《来造反呀,开局六个土匪大舅子》 第592章 大唐再次动用举国之兵 “这是有多恨完颜璟啊,才会如此急着灭掉金国!” 在场众臣相互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意思。 只不过作为以后将要齐心协力的大唐同僚,大家都知道相互之间要留一个脸面,因此即使心里对耶律楚材腹诽,但却没有人开口表达不悦。 唯有顾老六脾气冲,当场就对耶律楚材翻了眼,瞪眼咋呼道:“你刚才没听到吗?咱们大唐急需要救灾!还问陛下能不能打仗,你号称智者难道不懂打仗的开支吗?” 老六越说越气,忍不住哼了一声,怒气冲冲道:“我看你就是想让我们帮你报仇,只要能灭金国你根本不管大唐的死活。” 杨一笑不由脸色一沉,断喝道:“青山候,注意你的言辞,楚材已经是我大唐之人,你以后切记不要再说这种话!” 帝王之威,非同小可。 尤其是杨一笑对顾老六换了称呼,直接以青山候的爵名予以断喝,再配合上脸色的肃然,让顾老六顿时缩了缩脑袋。 只不过顾老六虽然缩头,但却仍旧有些不服气,小声哼哼道:“我又没说错,这老小子准备坑人!” …… 短暂的压抑气氛之后,耶律楚材笑呵呵的开口。 他先是拱手向杨一笑致意,然后目光转向怒气冲冲的顾老六,笑意岑岑道:“青山候,谁说老朽所指的大战是打金国呀?这天下之大,不只是北有草原呐!” 嗯哼! 仅仅这一句,整个御书房众人全都心中一动。 尤其是杨一笑和刘伯瘟,眼神之中瞬间闪烁精光。其余众臣虽然反应稍慢一些,但是也都在几个瞬息就联想到了什么。 唯有顾老六迷糊,眨着眼睛满脸好奇,急乎乎问道:“啥意思?你刚才不是让陛下去打草原吗?” 只见耶律楚材慢悠悠夹起一根豆芽,扔到嘴里轻轻的咀嚼几下,然后才笑呵呵开口道:“老朽乃是狼族出身,半辈子都在草原生活,众所周知,草原苦寒,每年冬日都有雪灾,每年都要为救灾发愁……” “那么,我们狼族是怎么渡过雪灾呢?” “仍是众所周知,南下打草谷啊!” 这位草原智者说着一笑,看向顾老六的目光饱含深意,问道:“青山候不妨想一想,现在大唐的情况是不是和草原寒冬非常相似?天寒地冻,大雪连降,底层百姓却衣少食,如果没有物资补充就难以活命……” 顾老六下意识点头,抓抓脑门道:“是啊,现在大唐的情况和草原寒冬之时很类似!” 耶律楚材对他循循善诱,继续道:“狼族每年寒冬都要南下打草谷,靠杀靠抢无所不用其极的掠夺物资,只要能渡过寒灾,不顾中原王朝死活,那么老朽想问一问青山候,我们大唐是不是也可以学一学。” 顾老六一时转不过弯,愣愣开口道:“可是,当初被你们抢劫的云朝已经没有了啊!” 耶律楚材哈哈大笑! 御书房众人也轰然发笑。 耶律楚材慢悠悠抬手,指着南边的方向,笑意岑岑道:“由此往南,大江以南,繁华锦绣之地,鱼米丰饶之乡,那里不但没有冬天的雪灾,而且高门大户正在华灯绽放……” “青山候,老朽再问你,凭什么咱们大唐在雪灾之中犯愁的时候他们可以享乐?这种强烈的对比难道你心里不感觉强烈的愤怒吗?” 顾老六忍不住愣愣点头:“对啊,凭什么,咱们在犯愁救灾,他们却花天酒地,娘的,真让我心里不爽。” 耶律楚材继续笑道:“既然不爽,该当如何?” 顾老六终于反应过来! “哇,我明白了!干他娘的,咱们去抢南云!” “哈哈哈哈,你这糟老头子坏的很,不愧是号称智者的人物,果然和刘伯瘟一样一肚子坏水。” “不过,咱喜欢!” 整个御书房之中,响彻顾老六的笑声。 放眼整个大唐群臣,只有这家伙可以在皇帝跟前如此不靠谱,只因所有人都知道,青山候天生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 “喂喂喂,耶律老头你赶紧说说,你到底是啥脑瓜子啊,竟然连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 “啧啧,抢南云!” “只要能从那边抢来大笔的物资,咱们大唐抵御雪灾的困难就会变小!” “厉害啊,你脑瓜子到底咋长的……” 对于顾老六的一脸敬服,以及双手紧紧拽着不放的姿势,耶律楚材呵呵而笑,宛如对待自家的小辈一般,温声谦逊道:“并非老朽有智,而是沿袭效仿,既然金国可以在寒冬之节抢掠,我大唐为何就不能也用此法呢?” “相同之处,都是去抢,当初金国是南下抢劫云朝,现在我大唐何尝不是继续南下,并且抢的仍旧是云朝,那边的氏族豪门最不缺的就是钱粮,对不对?” “况且,国与国之间没有情谊可言,只要能让国内子民过得好,难道需要在意抢劫的骂名难听吗?” “青山候,你在乎骂名吗?” 御书房众人全都能看出来,耶律楚材似乎对顾老六颇为在意,不但不恼怒刚才被顾老六指责,而且还用心的对顾老六进行教导。 “哈哈哈哈!”只见顾老六仰天大笑,咋咋呼呼的像个孩子:“我老六连挨揍都不怕,会怕不疼不痒的骂名吗?耶律老头你放心,到时候我第一个去抢。” 这家伙说着明显急不可耐,转头急吼吼的对杨一笑道:“陛下,我忍不住了,现在就回家擦拭盔甲,等陛下一声令下立马出征。” 杨一笑对他极为荣宠,温声道:“去吧,回家把盔甲收拾利索,到时候,朕等着你立下大功。” 顾老六听到允可,更加急不可耐,匆匆行了个礼,冲出门一转眼跑个没影。 …… 御书房中响起各位众臣的善意笑声! 唐青云笑着道:“青山候这个性子,依旧纯真如同赤子……”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看着顾老六急乎乎跑远的背影,道:“他性子纯真,不需要往深里想,他只以为咱们这次要抢的是钱粮,却不知道楚材的真实意图乃是对南开战!一旦开启大战,岂能只为钱粮?” 御书房中的气氛瞬间一肃! 不错,大唐如果向南动兵,绝不只是抢点物资过冬这么简单,历来只要发动大战,不吞点底盘怎能对得起大军出动。 呼! 众臣之中的顾老大缓缓吐出一口气息! 随即,顾老大长身而起…… 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啪的一声,双手抱拳。 大声请命…… “臣,顾老大,以大唐兵部尚书之职,请陛下赐发三军虎符,此一战,臣请陛下动用举国之兵!” 在顾老大郑重的请命声音中,杨一笑面色肃重的缓缓点头,轻轻开口,吐出一字:“准!” 时,大唐洪武三年,岁末! 经耶律楚材谏言,皇帝陛下允可,赐发兵部尚书顾老大执掌三军虎符,大唐在时隔一年之后再一次动用举国之兵。 此战…… 不打金国,先奏南方! 第593章 杨一笑要打我?赵构又又又慌了!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国家级别的行动很难瞒住人。 尤其是涉及大军调动,十万甚至数十万兵马,各方眼线吃的就是探查饭,肯定会在第一时间进行探测。 并且,越是大国强国的动作越是令人警惕。 大唐,现在便是能令整个天下警惕的势力。 自三年前起,杨一笑开国称帝,短短三年时间,数次南征北战,地盘从二十四个州域向外扩张,国土面积三年时间翻了接近两番…… 现如今已经掌控八十四州,乃是中原之地数一数二的大势力。 即使放眼整个天下,也是稳稳位列前三! 中原,草原,西域三大强国外加十余个小国,以及西南面的高原大国吐蕃,甚至中原几千里以南的南夷诸国…… 在这所有的国度认知之中,大唐帝王杨一笑已经属于不可惹的强悍存在。 而大唐强国的一举一动,牵动着许多弱小的神经,放眼整个天下,谁不知道这是最能打的国? 能打,意味着具备着侵略之力。 强横,意味着随时能欺负弱小。 于各方势力而言,大唐的威胁极大,为了能及时得知大唐的任何动作,各方肯定都要在这边安插大量眼线。 所以,大军调动的消息瞒不住人。 只不过,自古以来任何强国都不会在意被人探查消息,原因是国与国之间打仗靠的是硬实力,并不会因为消息被敌方查知就可以对抗。 实力强,随便打,甚至明白无误告诉你,我这一次出兵打的就是你! 无论你惶恐还是惧怕,也无论你如何愤慨不平…… 我就是要打你! …… 数日后的南云朝廷,处于一片惶恐之中。 当大唐动兵的最初消息传来时,南云君臣并不知道要挨揍的是自己,仅仅是心里略显忐忑,不断揣测大唐动兵想要干什么…… 但是,当随后紧跟而来的消息再次传来,眼线们源源不断发来飞禽传书,将大唐这一次动兵的意图不断汇报,整个南云朝廷顿时陷入恐慌,无论皇帝还是大臣全都吓麻了爪。 “老天爷啊,原来要挨揍的是我们啊!” 皇帝赵构六神无主,连连召开朝会进行商讨,一连数日,胆战心惊,然而臣子们却拿不出任何办法,唯一能想出的应对策略竟然是议和! 然而,议和? 仗还没有开始打,已经准备要议和!安慕小说网 果然历史有着强大惯性,南云这批大臣确实骨头软,平日里欺压良善百姓的时候飞扬跋扈,可一旦受到强者威胁立马就又怂又软。 最关键的是,赵构也一样。 这厮前阵子曾经强势了一回,仗着和大唐联盟的关系对金国嚣张,现在听到大唐准备打他,这厮顿时又变成了胆小的鹌鹑。 “此事该当如何是好?” “诸位爱卿,此事该当如何是好啊?” 这一日早朝方才开启,赵构已经急不可耐的开口,连连对众臣发问,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替他分忧。 可惜的是,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一如前面几日那般,所有的大臣都是缩头鸟。 赵构越发焦急! 终于爆发了脾气! 人在巨大的惶恐之下,很难保持平常的心境,会激怒,会发疯。 “打!” “大不了朕和他打!” “杨一笑,欺人太甚,他的大唐强盛又如何,朕的南云难道就弱吗?” “打……” “朕豁出去了,和他打!” 赵构坐在龙椅上咆哮,下面的大臣却默然无声。 谁都知道皇帝只是发泄火气而已,但是发不了多久肯定会改口变软。 这几天的早朝一直如此,臣子们早已经有所习惯,心里明白的很,皇帝是在害怕。 果然,仅仅半盏茶时间不到的光景,龙椅上的赵构忽然身子一瘫,仿佛被抽干精气神一般。 “诸位爱卿,此事该当如何是好啊?” 一声长吁短叹之中,赵构又恢复了懦弱,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不是他,仿佛刚才那个叫嚣和大唐开战的是别人。 终于,有个臣子走出朝班,拱手行礼道:“臣启奏陛下,目前最紧要的是弄清楚大唐为何要开战。” 赵构半瘫在龙椅上喃喃有声:“是啊,要弄清楚为什么开战?” 这厮的眼神有些发直,既有不解又有恐慌还有郁闷。 他这时顾不得帝王威严,瘫在龙椅上的姿势更明显,再次喃喃道:“虽然杨一笑经常欺负朕,可他主要是为了弄点钱,按说不至于掀起战争啊,缺钱完全可以和朕言语一声嘛。” 说着看向下面那个大臣,问道:“爱卿你帮朕分析一番,他这次是不是吓唬一下而已,主要意图还是往常那样,他仅仅只是为了从朕这里弄点钱……” 那大臣默然不语。 足足良久之后,方才沉吟开口:“启奏陛下,臣认为这次恐怕不是吓唬!” “大唐帝王杨一笑,自贫寒起家至今成为雄主,微臣细细琢磨他的生平经历,发现这位帝王做事绝不会无的放矢。” “如果只是为了弄点钱,他不至于动用整个大唐的所有兵马。” “原因是兵马一动就要花费巨大开支,他如果只是为了弄钱的话将会得不偿失。” “因此,臣断言,他这次不是为了钱,他是真的决断要对我云朝开打!” 这大臣说着对赵构拱了拱手,声音之中透着无奈和凝重:“陛下,您真的准备和大唐对战了!” 从这种谏言的口吻不难听出,这位大臣恐怕是南云朝廷唯一的主战派。嫩 然而可惜的是,满朝文武没人站出来附议于他。 甚至就连皇帝赵构也眼神躲闪,明显是不愿意接纳这个大臣的谏言。 那大臣无奈之下,只能一声长叹。 也许是因为心有不甘,所以他继续向赵构谏奏。 “陛下,微臣求您对大唐升起警惕之心!” “倘若意识不到大唐的威胁,我云朝终有一日要被吞没啊!” “遥想去年初春之时,彼我两国尚是盟友,大唐和我南云不但齐心协力共抗草原,而且从金国手中夺回了大量的州土,各取所需之后,堪称皆大欢喜。” “此后,大唐开启建设镇子的国策……” "由于江北孙氏作恶,导致大唐暴怒之下动兵,于是十数万兵马挥军南下,摧枯拉朽一般的扫灭后周!” “一战之下吞占诸多州域,让大唐的国土多出了一个淮北道。” “那一战,我云朝没敢动,作壁上观,生恐引火烧身。然而那时候微臣便极力劝谏陛下,应该唇亡齿寒而出兵襄助后周。” “可惜陛下并未采纳,满朝同僚也指责微臣妄议。” “唯有微臣心里明白,唯有微臣那时候就看出来,大唐,极具侵略性,那位帝王从白手起家,他只要有一丝精力立马就会动兵开疆拓土。” “果然,他现在又动了!” 这位大臣说着一叹,声音之中有着浓浓无力之感,又道:“前一阵子,眼线传来奏报,言称草原智者耶律楚材归附大唐,当时陛下和满朝同僚都认为大唐会因此对草原动兵……” “微臣也有所误判,认为大唐会攻略草原!” “然而没想到的是,大唐选择了打我们!” “此一事,微臣最近几日已经像明白原因……” “其原因很简单,因为现在是冬季,草原那边正处于酷寒,大唐对那边动兵属于吃力不讨好,即使能打下疆土,但却收获不了物资!” “反而要付出巨大物资,去招抚和救济草原上的底层牧民,否则的话,牧民不归心难以统治。” “但是,大唐选择打我云朝则不一样。” “原因是我云朝处于南方,大江以南无有风霜雪灾,即便是冬日时节,天气也算不上寒冷,最主要的是各地士族豪门有钱有粮,大唐每攻占一地都可以收获海量的物资。” “陛下,臣要说的是,大唐这一次确实是为财而战,只不过,那位帝王并不只是为了弄点小钱。” “他要很多很多的钱!” “他要很多很多的粮!” “他那边自从入冬以来连续降雪,数量高达十几次之多,乃是近百年来未曾有过的记载,堪称是百年难遇的一次大天灾。” “如果能撑过这次天灾,半年之后就是夏收,据说大唐山东道耕种了万万亩,仅以一道之力就能让其余各道吃个饱,然而可惜的是,这种吃饱必须再等半年。” “也就意味着,大唐欠缺半年的天时……” “如果是半年之后,那位帝王丝毫不用担心百姓挨饿。但因为这半年的天时欠缺,所以他现在手中急缺粮食!” “百年难遇之雪灾,他不得不赈灾全境,否则百姓活活饿死,他的大唐将会陷入动荡。” “然而,他缺粮,半年之后他不缺,但他现在非常缺……” “怎么办?” “只能抢!” “微臣推测,这很可能是刚刚归附大唐的耶律楚材所提之策。作为狼族出身的智者,骨子里肯定冲上抢掠。” “草原狼族的惯例,寒冬南下打草谷。” “耶律楚材只不过把草原的惯例提供给大唐,当大唐也效仿草原人对待灾害的办法罢了。” “关键是,大唐帝王杨一笑采纳了那个老狼族的谏言。” “陛下啊,微臣说这么多能让您做出决断了吗?大唐这次为了抵御百年一遇的天灾,绝对不可能放弃对我云朝的掠夺之战。” “所以,没有任何议和的可能啊!” “臣,再次请奏陛下,立马准备应战,万不可怀有任何幻想。否则大唐一旦打来,我朝疆土怕是要大量沦丧。” …… 【今天提前更新,这是第一张,后面还有】 第594章 弱国之帝王,只能憋屈着 不得不说,主战派的头脑都很清晰。目光也洞彻,能看穿缘由。 然而可惜的是,龙椅之上的赵构面色惶然。 这厮支支吾吾半晌之后,忽然开口问了大臣一声:“爱卿你方才危言耸听,让朕感觉很像个熟人的口吻,你跟朕说实话,刚才那些言论是谁教你的……” 那大臣默然! 赵构目光闪烁,忍不住坐直身体,追问道:“是不是武太傅?是不是他写信怂恿你?朕从小受他教导,很熟悉他的言辞和风格,而你刚才那一番言论,让朕一听便感觉是他的语调。” 那大臣终于承认,声音颇为伤感:“启奏陛下,确实如此,武太傅他虽然被大唐软禁,但却想尽一切办法送来书信,正是由于他老人家的推断和分析,才让微臣坚定了劝谏陛下之心……” “陛下,请您不要辜负太傅的一片赤诚啊!” “他老人家身在北方心在南,身陷大唐仍旧为您分忧解难,如此苦心,昭昭日月。” 大臣的良言相劝,似乎终于让赵构心有所感。 只不过很可惜,仍旧不肯采纳。 反而这厮坐在龙椅上目光闪烁,似乎在琢磨武太傅是不是已经归附大唐。 足足良久之后,竟然开口质疑:“这会不会是阴谋?太傅他身陷大唐岂有机会发出书信?倘若朕是杨一笑的话,肯定不允许有人向这边通信。” “所以,所以,这说不定是个阴谋!” “也许,也许,杨一笑他根本不想打。” “他其实还是老样子,只准备吓唬朕一番而已。” “他故意让人模仿太傅的口气,给你发来书信让你转述于朕,此举乃是刻意引发朕的惶恐,让朕认为大唐这次是铁了心的要开战,其实则是故作声势,最终无非是多索要钱财……” “朕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与其说这是赵构对那大臣的质疑,不如说是他在自己骗自己相信,那大臣听的目瞪口呆,心中生出浓浓的无力之感。 此人既然能被武先生委托,显然是个忠君爱国的人物,然而可惜的是,皇帝自己先拉了裤兜子。 “陛下,臣求您了,决断抵抗,求您决断抵抗啊……” 噗通一声,这大臣跪倒大呼! “陛下,求您了,求您了,万万不可心存侥幸,万不可对武太傅有所猜疑。” “他老人家,他老人家真的是苦心在为您分忧!” “陛下,陛下,大唐一定会攻我云朝,陛下决不可让国土沦丧。倘若今日退一步,明日便会失一城,一城又一城,终将灭国也!” 这大臣苦苦劝谏之下,大呼不断已经泪流满面。 可惜的是,自古忠臣,忠言逆耳…… 尤其皇帝赵构又是个不愿听劝的性子,并且这几年已经被杨一笑搞得胆小如鼠,因此不但不肯采纳谏言,反而认为大臣是在逼迫。 于是,朝堂众臣全都听到赵构的呵斥之声,冷冷道:“满朝文武都想议和,各位爱卿都和朕一般心思,唯有你竟然怂恿抵抗……” “混账东西,汝才是欲让我朝灭国的心思!” “大唐那么强,如何能抵抗?” “倘若放低姿态议和的话,不过是丢些钱粮的小损失,即便杨一笑有可能存在着吞占一些州域意图,但是对我朝的偌大疆土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朕了解他,他吃软不吃硬,只要朕的姿态够低,他不可能对朕一直打。” “但如果听信了你的言辞,那才会酿成灭国的严重后果,朕的背嵬军尚在重建,你让我朝拿什么去抵抗大唐?” “一旦抵抗不利,朕之云朝危矣!” 赵构说到这里豁然起身,明显已经做出了最终决断,沉声道:“传朕旨意,礼部即刻组成使团,携带丰厚金银财物,北上大唐进行议和。” “陛下,陛下万万不可啊……” 那大臣满脸焦急,跪在地上大声疾呼:“如今大唐已经动兵,十几万兵马正在南下,这明显是决议猛攻的架势,他们绝不可能接受我朝的议和啊!” 赵构眼神深处闪过一缕惊慌,随即再次坚定了决心,大声呵斥道:“那就放开了让他们打,朕不相信他们能一直打到临安来,顶多是丢几个州域给他,他占足了便宜之后自然会收手……” “杨一笑毕竟和朕有亲戚,太上皇至今还在他那边养老,朕认为,他不至于灭了朕的整个云朝。” “你给朕听好了,这叫做打断骨头连着筋。” “杨一笑急需物资赈灾,所以朕这个决断是感念他的艰难,丢一些州域给他,再丢一些物资给他,让他有能力度过百年难遇的天灾,他必然会撤回兵马不再开战……” “此谕,乃朕决议,就这么定了,汝勿要继续聒噪!” 赵构说完之后,扫视那位大臣一眼,其实他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缕愧疚,但却最终选择了坚持不抵抗的政策。 作为皇帝,他何尝不知道这大臣的劝谏是良言苦劝。 只不过,他没有胆气也没有信心骨气抵抗的勇气啊。 他只能故作恼怒,然后拂袖而去。 身后,传来满朝文武齐声高呼,人人都说,陛下圣明。 赵构走的又急又快,宛如逃跑一般,他只觉得这种赞呼之声刺耳,他满心之中都是无奈的羞愤…… 弱国之帝王,只能苟着做,他能咋办,他只能装软蛋! 如果去年没有和大唐联盟对金国作战,如果他手里的背嵬军没有在战争之中打残,那么他今时今日肯定不是这种态度,他肯定会鼓足勇气和大唐来一场硬的…… 哪怕打不过,至少能打啊! 而现在,他只能憋屈的忍着! 他心里明白的很,杨一笑这次绝对要会狠狠的咬一口,大唐对南云的攻打,至少要吞占七八个州。 所谓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说辞,无非是他自己骗过自己的谎话而已。 所谓亲戚…… 国与国之间哪有情谊可言? 他弱,只能悲愤的接受挨揍现实。 自古以来,这都是现实,弱国之帝王,只能憋屈着! …… 【第二更到,从今天开始准备加更爆发,这两张大概6000字,大家先看着过过瘾,下午或者晚上肯定还有更新,山水继续写,写出来我就立马更,爆发准备】 第595章 卧槽,没收住手,差点把南云打成灭国 中原之地,风起云涌。 凝聚无数目光,时刻关注战局。 从这一天开始,南云的加急奏报没停过。天下各方势力也一样,加急书信宛如雪片一般。 大唐的行军速度吓坏了很多人。 攻城掠地的威猛更是让无数人惊恐。 一战之下,四方悚然! …… 只不过,不只是各方势力在紧张!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即便是作为战争发起方的大唐也很紧张,满朝上下同样也都在时刻关注战局。 中书省宰相宋老生操劳不断,已经好几个晚上没睡过囫囵觉。 门下省宰相唐青云夙夜难寐,攀上城头于风雪之中向南眺望。 刘伯瘟更累,数日不曾回家…… 虽然老刘担任的是礼部尚书之职,但他最近却住进了兵马大营的帅帐,此次大战,兵部尚书顾老大亲自率军出征,老刘则是坐镇后方,运筹帷幄调兵遣将。 这是大唐的老传统,自从当初杨氏偏居一隅的时候就定下的规矩,只要是涉及打仗,必须由老刘调兵遣将。 他不是主帅,但他有调兵特权,不管哪一位将领,都得无条件听从。 放眼整个大唐,具备这等资格之人唯有三个。 皇帝,杨一笑,开国帝王身份,可调举国之兵。 皇后,顾朝露,自古以来,后宫不许干政,然而顾朝露不但有参政议政资格,而且还有权利调动大唐军方的任何一人。 最后就是刘伯瘟…… 这三人调兵不需要虎符,但却全军上下如臂使指,套用后世网络一句话,刷脸就能让三军齐出。 尤其是刘伯瘟,在大唐军中有着黑脸杀神之名,自杨一笑起家之时便由他担任监军,执法之严格连顾老大都曾经吃过军棍。 执法之威名,打出来的煞气,作为全国兵马监军,这家伙在军中的威望比顾老大还高。 只不过,三军将士对老刘的尊敬并非出于惧怕,而是因为老刘拥有运筹帷幄之能,每次战争总能尽最大程度的让士卒减少损伤,这才是他受尊敬的主要因素,这才是大唐军方信服于他的原因。 今次之战,老刘同样竭尽全力,自从大军出动那一天开始,他每天顶多只睡两三个时辰,经常是眯一会眼睛就醒,立马又趴在桌子上琢磨战事。 铁打的人也能累死,老刘比铁打的还能撑。 他不但要总揽战局,而且还负责调度天子卫,每天签发几百份密令,调用各地隐秘的天子卫配合战争。 一人之力,宛如军神。 …… 国之大事,在祀在戎,所以不只是老刘一个人在操劳,整个大唐核心的重臣全都在废寝忘食。 毕竟所有人都明白,再容易打的战争也是战争! 无论大唐的军队多么强盛能打,只要打仗就意味着有可能会输。 李氏门阀的族老,大唐户部尚书李颖达,今年已经六十七岁高龄,却不顾身体疲累,案头上每天堆满了调拨粮草的文书。 如果从联姻角度而言,李氏归附大唐确实属于投机之流,但是这个族群不愧是传承久远,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不但族老为了国事殚精竭虑,全族上下也齐心协力使劲,一个超级门阀的势力,足以为战争的胜利增添巨大砝码。 江淮朱氏,去年归附,由于时间尚短,所以立功之心更加迫切…… 此次大唐开战南云,朱氏族中的年轻子弟纷纷投笔从戎! 不但放弃担任文官的舒适待遇,而且以羸弱文生之身跟随军队! 或是担任行军书吏,或是作为各位将领的幕僚,甚至有不少朱氏子弟直接穿上铠甲拿起兵器,以一个普通士卒的身份去冲锋陷阵。安慕小说网 两大联姻势力,全都动用全族! 而作为大唐最大姻亲的顾氏,作为大唐皇后娘家的顾氏,更是付出了最巨大的努力,六兄弟全都在第一天率军出征。 此外还有赵云,杨一笑最早的义子…… 杨七郎,杨一笑唯一的亲侄子…… 这两位年轻将领,天下皆知的战神,在大唐调动兵马的第一天就动身,各领一支军队把住了草原边境的关口。 南下打仗固然凶险,但是守关之事更加凶险,北方草原一旦趁机而动,就要靠他两人抵住狼族的大军。 国与国之间征战,经常会引发第三方,大唐去攻打南云会导致境内空虚,很容易引起金国狼族的觊觎之心,所以,这两位战神的任务比南边更重。 无论从哪方面而言,大唐全都做足了筹谋! 毕竟天下三大智者如今已有两人在唐,殚精竭虑之下岂能不谋划的滴水不漏? 战争发起前,已思虑全盘,战争发起时,时刻关注着…… 老刘负责运筹帷幄! 耶律楚材负责查漏补缺! 再加上所有核心重臣废寝忘食的密切配合,方才酿成了天下所见的大唐军队摧枯拉朽之局,真是横扫披靡啊,一战让各方惊悚! 一次一次的战报,宛如雪片般纷飞! 大捷! 大捷! 还是大捷…… …… 大唐,燕京,战争指挥大营。 这一日,天色刚刚拂晓,却有急促奔马冲来,啼声隆隆踢飞积雪。 “报!” 伴随一声振奋的大喝,骑马的信使冲入大营。 来不及停稳战马,直接从马背上翻滚而下,随即就见信使高举手中红翎,口中连续高呼着冲进了帅帐。 自古以来,军中规定,战时信使可以不守任何规矩,有骑马直冲帅帐面见主帅的特权。 “报!” “大捷,大捷,我军大捷!” 高喝声中,只见信使单膝跪地,先是将手中红翎往地上一插,紧跟着便从怀里掏出一份战报,他不需要获取任何人的允可,已经用最大的声音念诵起来。 “臣,顾老大,受陛下之命,以兵部尚书之身统领三军,按既定策略,向南云出击……” “我朝十七万大军,分为五路齐头并进,一连数日,攻城略地,现已打过江南,有大捷报于陛下。” “西路军,三万兵,由淮北道出击,向东攻克州土,先打江州,再打淮州,以摧枯拉朽之势,于十日之内连占四州,现如今已有与中军汇聚之势,所过之地南云守卒闻风丧胆。” “东路军,三万兵,由江北道向南,直接越江作战,此路兵马只负责打,但是不负责占,来回穿插数次,扫平南云官兵与匪,并且,兼顾威慑士族豪门之私兵。亦用十日,战绩惊人。” “第三路,乃我大唐内陆水师,兵力两万,铁甲舰五十艘,于大江之上摆下战阵,隔江对南云临江各州轰击。” “第四路,海上水师,此军乃是陛下近年组建,但却投入起家以来最大巨资,拥有海战铁甲巨舰三艘,内陆江河级铁甲舰两百艘,巨型运输补给舰两艘,以及配备海战专用红衣大炮之舰十艘……” “此一路,由海出击,坚船利炮,沿海炮轰,短短十日之内,已攻占南云盐场二十余处。” “并且以船炮开路,掩护将士抢滩登陆,南云沿海四州之地,尽皆已被此路水师攻破。因是水师,不善陆守,故而只打不占,由臣之中路大军负责收尾……” “最后,第五路,乃中军,兵力七万,臣顾老大,亲自坐镇此军!” “现有大捷,报于陛下……” “我军由于攻势太猛,将士们兴奋之下难以收手,因一时不察,违背了战争既定计划,当臣紧急察觉不妥之时,骇然发现已经打到了南云京师!” “此虽大捷,有违计划,故而微臣虽然上报大捷,但却同时向陛下请罪。” “臣,有罪!” “作为三军统帅,没能及时止住将士收手。” “我们,我们快要把南云大灭国了……” …… 整个大营帅帐之中,这一刻的气氛无比诡异。 伴随着红翎信使的大声念诵,这一份战报的内容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短短几个喘息之内,人人面色显出古怪之色。 听听,这叫人话么? 请罪?顾老大那厮竟然向陛下请罪? 请个屁的罪啊! 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战争的战果这么惊人,原本只打算攻占南云一些州域,抢掠士族豪门的钱粮赈济雪灾…… 然而,顾老大快把南云给打灭国了! 竟然,竟然已经打到了南云的京师! 卧槽…… 这特么的是战神么? 帅帐中的大唐众臣,一个两个全都傻眼,甚至就连刚刚闻讯赶来的杨一笑,同样也瞠目结舌的站在原地发愣。 “大舅哥他…他……” “朝露,你掐我一下,让朕试一试,现在是不是在做梦。” “你刚才听到没有,大哥说他马上要把南云灭国了!” 杨一笑一边说着,一边满脸的不自信,他亲自走到那个红翎信使跟前,拿起刚才念诵的战报细细阅读起来。 片刻之后…… 他怅然一叹:“竟然,竟然就这么要让朕的国土再翻一番了!” 陪同杨一笑而来的顾朝露,这一刻满脸都是骄傲和荣耀。 …… 【第三更送上,今天全是大章,估计得有九千甚至一万字,明天咱们继续爆发】 第596章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 当日,下午! 杨一笑站在一幅巨大的沙盘之前,旁观刘伯瘟在摆弄上面的小旗子,四周围立着大唐的诸位重臣,一个两个全都目不转睛的在看。 在经历了上午听到大捷消息的激动之后,大唐君臣已经能够压抑兴奋并且保持冷静,然而每当看到刘伯瘟移动一面小旗子时,大家仍旧还是忍不住随之喘息粗重。 之所以喘息粗重,还是因为兴奋。 没办法,这次战争的收获实在太大了。 不但超过了动兵之前的构想,而且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判。 沙盘上那每一个小旗子,可以理解为大唐所占据的城池,而随着刘伯瘟不断的把小旗子插下,赫然发现曾经云朝的大半国土已经全是大唐的地盘。 展示的重要性,远比文字更精准,让人一目了然的直观感受到,大唐这一次到底扩张的有多大。 半晌过去之后,老刘终于停手,转头看向杨一笑,然后用手一指沙盘:“陛下,这便是我大唐现有的国境。” 杨一笑在努力克制情绪,生怕自己表现出轻浮的姿态,然而眼角的兴奋难以压制,心里的兴奋更是如同有只小兔子在乱撞。 砰砰砰砰的声音,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不但声音很响,而且速度很快。 从后世医学角度而言,这是人在兴奋之下血脉亢奋导致的心跳加速,属于生理缘故,再冷静的人也无法避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足足好半会儿方才出声,感慨万千道:“听闻大捷战报之时,朕本已经有所震惊,然而亲眼目睹沙盘上的展示之后,方才知道这一次的战果比战报所写更加辉煌。” 能不辉煌么? 几乎快要一统整个中原了啊! 老刘很少恭维杨一笑,然而这次却由衷而言,郑重道:“倘若不是陛下之天人思维,点拨和教导工匠如何制作沙盘,那么即便大唐的战果辉煌无比,但是吾等却没有这种一目了然的机会……” 在场的重臣纷纷点头,一个两个都是深有同感。 耶律楚材刚刚加入大唐不久,所以第一次见识大唐的沙盘,这位草原智者几乎双眼发直,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处在震撼之中。 “此沙盘,简直是治国之神奇啊!” 而当他听到老刘说这东西是杨一笑点拨工匠制作,苍老的脸上不由自主闪烁一丝不可思议的神色。 “沙盘竟然是陛下所做……” “我的天狼神啊,这世上还有陛下不精擅的事物吗?” “书中曾言,世有天生通达九窍之人,五百年一出,为天降圣者。” “生而知之,通晓诸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老朽原本是不信这种说法的,只以为是前人著述之中的夸张。” “然而……” “老朽现在信了!” “活脱脱的例子摆在眼前啊,陛下便是书中所说的通晓百家者啊。” “诗词歌赋,陛下堪称天下第一,当初一介白丁之时,便能以诗文名震天下。每一首诗都是绝世佳作,每一首都足以千古流芳。” “据说,云朝太上皇曾说过,天下才气共一石,太上皇占三斗,陛下才高八斗,而天下所有文人士子,加起来倒欠一斗。” “云朝太上皇治国也许不是行家,但在士林文雅之道绝对是千古大家,连这位老爷子都说陛下才高,可见陛下的才气确实盖压当今之世。” “然而,陛下不仅仅只是才学厉害。”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呼出一口气,由衷道:“比如商业经贸之道,陛下宛如信手拈来,自七年前起,开创宝钞交易先河,并且顺势演变,变成了如今的大唐宝钞。” “如果光是印发宝钞,倒也不能说明什么,关键是陛下建立了一整套体系,几乎涵盖了宝钞使用的任何细节。” “尤其是关于国与国之间汇率的提出,简直是神来之笔……” “这几年金国也在印发宝钞,并且和大唐展开了汇率互换,而在这个宝钞互换的过程中,老朽隐隐察觉到汇率的威力。” “比如本来是金国能赚便宜的某一项交易,甚至在交易之后经过盘点发现确确实实赚到了便宜,然而统计宝钞收入的时候,老朽总是发现赚钱变成了亏损。”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老朽曾多次进行探查,可惜却始终摸不到门路,只知道金国一直在吃亏。” “直到归附陛下之后,经陛下告知其中内幕才明白,诸位同僚啊,你们知道老朽那一刻是何等惊骇么?” “原来国与国之间的争斗,不一定要用兵马掀起战争,陛下用一些纸片印发宝钞,竟然就做到了悄无声息的削弱金国。” “这几年以来,老朽担任金国中书令,仅仅是我所掌握的损失数字就高达五千万贯,几乎相当于草原三四个大部的所有财富。” “如果这些钱财换算成牛羊,那将是一眼看不到边际的牛羊群。” 呼! 耶律楚材又吐出一口气,脸上的感慨之色更清晰。 “诗文之道,陛下天下第一!” “经贸商略,用宝钞掠夺金国!” “教育方面,堪称一代大家,比如陛下当年收养的八百孩童,如今已经是名满天下的杨氏八百子弟,而现如今小京出院的学子们,更是以五千之众奔赴各地,推我大唐建镇国策,稳步向前的掌控基层。” “以上这些,常人精通一项已经了不起,然而陛下他,他竟然全精通。” “而现在,老朽竟然再次得知这还不是陛下的全部,原来,原来陛下竟然还擅长百家工巧之术。” “这堪称治国之神物的沙盘,竟然也是出自陛下之手啊!” ……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耶律楚材绝不是刻意吹捧,而是由衷之言,乃是有感而发的心声。 确实,杨一笑所展现出来的东西太离谱了! 自从穿越之时开始,从无到有的起家,伴随着一项项事迹被天下人得知,几乎每一项都能让人感觉了不起。 就如耶律楚材刚才所说那样,常人擅长一样已经非同寻常,然而,杨一笑给世人的感觉是他全都会! 正因为如此,这位草原智者才感觉震撼,由于是发自内心的感慨,以至于听起来如同吹嘘一般。 大唐众臣全都理解这位草原智者,因为大家心里都曾有过类似感触。 只不过,人群之中有生出警惕之意者,虽然也赞同耶律楚材的言辞,但却不妨碍这厮在心里产生警惕。 是谁呢? 是秦桧! 这厮目光闪烁不断,暗暗盯着耶律楚材,隐隐约约之间,心中生出杀机。 秦桧心生杀机并不是因为嫉妒。 而是担心他在杨一笑面前没了位置! 耶律楚材刚才那一番话太像吹捧了,按说应该属于他这种人才该说的,这厮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在杨一笑这边做个好奸臣,然而现在却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位子受到了冲击。 “好话都让这老东西说了,我秦某以后怎么在陛下面前混?” “该死的,莫非此人也想走我的奸佞之道,否则的话,他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吹捧之言?” “不妙啊,大大的不妙!” “这老东西不但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一,而且连吹捧凑趣也比我更加擅长,倘若被他一直这么搞下去,我秦某人的路子岂不是被他堵死?” “尤其是,大唐的尚书省宰相之位,那可是陛下留给我的,万万不能被这老小子给夺了去。” 秦桧站在人群之中,目光闪烁着焦虑。xfanjia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注定要和耶律楚材争。 …… 【第一更到,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597章 刘伯瘟发飙之时,连杨一笑也得听着 虽然耶律楚材刚才那一番话是由衷之言,但是杨一笑听了之后却感觉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原因很简单,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真实本事并不像耶律楚材说的那么厉害。 他之所以在这个时代表现的离谱,无非是因为占了穿越者的便宜…… 后世之人不能说每一个都见多识广,但是刷刷小视频看过的五花八门东西确实多,只要心里对某件事物有一个印象,在古代提出来就属于划时代的东西。 比如,沙盘,这东西其实古代也有,并且还很早之前就投入应用! 最早甚至能上溯到汉代,那时候已经把沙盘用于军事。 只不过有一点不得不承认,古代的沙盘不如后世的精确! 主要原因并不是制作技巧不行,而是古人在创意方面不够灵活,太过古板,思维僵硬。 所以古代虽然有沙盘,并且应用于军事之中,可惜由于应用思维等诸多问题的缘故,导致这玩意的使用效果并不算好。 因此,这玩意不常用,虽然早就出现于古代,但却属于冷门类的东西。 然而,杨一笑是穿越者! 有句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至少见过猪跑。 固然杨一笑自己不会制作精妙的沙盘,但是不妨碍他对这玩意有着超越古人的见识啊。 后世之人哪怕是个兜里精光的穷光蛋,也有机会去售楼处里看一眼楼盘展示沙盘,那种等比例制作的思维,恰恰是古人所不具备的方面。 很多东西都是一层窗户纸…… 都知道窗户纸一戳就可以破! 但是,伸手去戳才是最主要的因素! 在没有人提醒的情况下,一种技术或者思维可能要很多年才能发展出来,所谓从零到一最难,说的就是窗户纸道理。 杨一笑是穿越者,他在后世见识过精美沙盘,所以只要他把现代制作理念说出来,古代最不缺乏的就是各种能工巧匠。 经过他的点拨和提醒,大唐工匠的手艺绽放出明珠般闪耀的光芒。 纯靠手,纯手工,虽然没有后世的高精密生产工具,但是工匠们制作的沙盘竟然比后世更加精巧。 黄豆粒大小的房子,连窗户都能雕刻出窗花…… 用于展示攻防的城池,无论城门还是吊桥全都如同真实,不但核桃大小的城门可以打开,连高高悬起的吊桥也可以升起放下。 那吊桥的绞盘,仅仅只有半个手指头大小,然而功能和真正的城池吊桥绞盘一般无二,甚至能精准到转多少圈会让吊桥放下或升高多少。 除此之外,还有其它,比如山林,田地,阡陌交通,河流水渠…… 总之一句话,一比一复刻,只要是大地之上有的东西,工匠们都会在沙盘上制作出来,让人一目了然,宛如山川河岳尽收眼底。 这还不是最令人震惊的地方。 真正让人咋舌的是巨大和精准。 自打数年之前开始,杨一笑尚未开国的时候,泾县山中之城的小京书院已经开设课程,其中一门就是关于山河地理的方向。 每一个杨氏学子都有一个任务,在前往各地的时候一定会描绘当地风貌,画下来之后,汇集到书院。 而当杨一笑大唐开国之后,小京书院的学子们又开启了一项更庞大的课业,不但所有的学子要参与其中,而且大唐户部也动用最厉害的能工巧匠参与。 他们要把整个天下缩小,制作出囊括一切的沙盘,不但山川河岳尽皆标注,而且城池州域一目了然。 即使在后世科学发达的时代,这玩意也属于战略级的东西,乃是三维立体类的国家沙盘,能把任何一村一庄都标注。 对于古代统治而言,这玩意岂能不属于神器。 …… 如果换个擅长厚黑学的皇帝,肯定会大剌剌的把功绩揽在身上。 然而杨一笑暂时还没养出这种厚脸皮,并且他天性之中也不愿意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因此便冲着耶律楚材摆了摆手,顺便对在场所有人微微一扫,故作打趣道:“楚才所言,略显夸大,过了,哈哈,过了啊……” “朕就算浑身是铁,也打不了几根钉,固然偶尔有一些奇思妙想,然而实干的成绩是大家的。” “就比如这幅沙盘,地理信息来自于小京学院的学子们苦心收集……” “他们行万里路,记载风土人情,每一个学子在书册上描绘的山川河岳,意味着他们曾经跋山涉水甚至钻入深山老林,其中之辛苦,难以言喻啊。” “制作方面,是我大唐工部的能工巧匠,他们凭借自己的双手,将大地上的一切尽收于一幅沙盘之中,所耗费心力之大,朕想想就能知道他们有多劳累。” 杨一笑说着,顺手从沙盘上捏起一个小房子,继续道:“就比如这一栋小屋,大小不过黄豆而已,然而诸位看看,门窗都是能够打开的,甚至,连窗户上的窗户纸都和真屋子一样。” “这得是多么精细的活儿,又是怎样一种用心的态度。” “而像这样的小房子,此沙盘之中有几千上万。然而,这沙盘之中不只是小房子。” “你们看,这一座一座城池……” “你们看,这些山川河岳……” “用尽了心力啊!” 杨一笑感慨而叹,语气尽是褒奖。 在场的重臣无不深有同感的点头,但同时却对杨一笑越发的钦佩,堂堂帝王至尊,能在乎工匠付出,这种仁厚之心,令臣子们皆感身暖。 唯有刘伯瘟不在意这些,反而冷冷哼了两声搅局,明显故意道:“陛下,谦逊太过就是虚伪,你是大唐帝王,所有的功绩都源自于你,否则的话,我们大家伙忙活个啥尽头?” “还有你,耶律老哥,以后注意点,不要坠了智者名头,虽然咱老刘知道你不是吹捧陛下,但你刚才那番话听起来如吹捧无异。” “这可不好啊,容易让陛下养成骄奢之心。” “作为智者,以后注定是贤臣,所以,这种话不适合你来说。” “看到没有,那边站着的那个叫秦桧,他适合干这个差事,以后吹捧的活儿你老哥别跟他抢。” “另外,诸位,别嫌弃我老刘聒噪,也别认为我老刘这番姿态是不敬陛下……” “诸位要清楚明白一点,现在我大唐仍在战争之中,虽然我们取得了大捷,但是该有的警惕不能放松!” “兵者,国之大事,不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我老刘就绝不允许各位放松。” “听好了,这不是我摆谱,也不是耍威风……” “而是我老刘作为此次战争的总谋士,在开战之前就被陛下赋予了全揽之权。在此战争之间,我不但有权喝令你们任何人,而且,我还有权给陛下泼冷水。” “我不是不尊陛下,也不是仗着和陛下情谊摆姿态,但是,我老刘现在必须摆这个冷脸。” 偌大的指挥帅帐,寂静的落针可闻。 在场的有宋老生,中书省宰相,有唐青云,门下省宰相,有孙学州,乃是杨一笑名分上的帝师…… 还有周怀仁,曾经泾县的县尉,乃是很早很早就投靠的嫡系马仔…… 有李氏门阀的族老,现如今是大唐户部尚书。 有江淮朱氏的族老,现如今也是大唐的重臣。 然而这么多的核心人物被老刘训斥一通之后,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任何的不悦之色。 原因只有一个,老刘有这个特权,只要是战争还没有到完全结束的那一刻,连杨一笑这个大唐皇帝都得接受老刘的调度。 …… 幸好老刘只是冷脸一下而已,稍微敲打之后立马改换态度。 他再次拿起一面小旗子,同时躬身示意杨一笑观看,然后,他把这最后一面小旗子轻轻插在了沙盘上…… “臣启陛下,这便是目前的战事进展,臣会一一为陛下解说,最终请陛下对战争的继续还是停止做出决断。” “至今日此时,我大唐兵马已占南云三十州。” “臣认为,当收手了!” “如果现在灭掉南云的话……” “并不符合我大唐最大的利益。” 所有人全都一怔,听不懂老刘的意思,明明灭掉南云可以让大唐更大的开疆拓土,为什么却说不符合大唐的最大利益? 开疆拓土难道还不是最大利益吗? …… 【第二更到,今天已经六千字,山水继续码字,下午或者晚上补更给大家,昨天约定爆发的,结果又和媳妇吵架导致情绪低落,所以,我今天补爆发】 【请大家体谅吧,男人有时候被老婆吵的真是提不起任何精气神】 第598章 办完了离婚,回来准备复更了 【本章内容属于向大家解释,过一阵子会请编辑帮忙删除】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人到中年,我这半个月一直精神极度萎靡不振,所以,原本信誓旦旦要给大家爆发的事情,停下了。 我还记得,那天我更新完,跟大家说,我要继续爆发,一定让大家看个爽,结果当天夜里跟她吵的不可开交。 唉! 写这本书以来,我看到大量的朋友在支持我,尤其是断更这阵子,有那么多的人在问我,家事处理如何了,关心我,劝导我,说真的,这种感动直插我心。 我想把这本书写好…… 因为,你们一直在等着! 我自从写这本书开始,坚持每天看每一个朋友的留言,我看到你们的喜欢,看到你们不舍得咱们这本书,对于一个写文字的人而言,这种认可是最能让人欣喜欲狂的鼓舞。 我想写好这本书,我一定要努力。 这次的家庭变故,只能说是突发事件,耽搁了大家看书,我心里是有一些歉疚的。 跟大家说说啥情况吧…… 目前,走到了登记离婚的地步,但是,我这半个月一直在努力挽回,现在的情况是,她原则上决定离婚不离家,也就是继续在我这里住着,帮我带好三个孩子,让我可以有精力写出赚钱养活孩子。xfanjia 我估计,这种情况应该在社会上很少见了,一个女人跟男人离婚了,还愿意留在家里照顾孩子,说实话,我挺满足了,能挽回到这一步,不错了。 咱们的老朋友都知道,尤其是另外一个平台跟过来看这本书的老朋友更知道,我和她真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十几年了,一直没让她享福。 当初,我在另一个平台写出了一本爆款,眼看着要发财了,结果她出了车祸,我眼睛也出现了视网膜脱落情况,所以,两口子同时做手术,导致那本爆款草草结束,现在回忆起来,还很不甘心啊。 我和她共同养育了三个孩子,现在已经结婚成家的朋友应该明白,这是多么大的压力,现在这个社会,一切向钱看啊,三个孩子哪怕再节省着花钱,也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幸亏有你们,坚持读我的书,让我每个月有稿费,能养家,能给孩子交学费,说真的,我感激你们每一个人,是你们给了我一口饭吃。 咱家大女儿十七岁了,今年高二,明年高三,老朋友们应该还记得,前阵子因为她数学成绩不好的缘故,把我气的心脏出了问题,后来在大家的劝说下,我接受了现实,数学是天分,不会就是不会,所以,我不再逼着咱家大丫头把数学学好,只要她能考个普通大学,我就满足了。 咱家二丫头今年五岁,很可爱,是我的小棉袄,目前上幼儿园了。 最小的是儿子,三岁,暂时没送去幼儿园,过完年肯定不能再拖了,所以,又多了一份学费开支,唉,现在幼儿园学费比高中还高啊。 不说了,不说了,这些家庭的事情,跟大家絮叨起来估计你们也会嫌烦。 咱们就说说书的事吧,我准备复更了,放心,这本书有这么多人等着看,我肯定不能放弃,一定会写。 而且,咱们这本书预计要写接近五百万字。后面还有大量的剧情,一统中原,横扫草原,雄霸西域,东征辽东,还有海上贸易,殖民全球,等等等等…… 最主要的是,还会有很多人最喜欢的种田发展剧情,以及,杨一笑的孩子们成长起来的故事。 第599章 孤臣之路,杨一笑很替老刘担心 “伯瘟兄,你说说,为何要准备收手,为什么不能灭掉南云?”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开口发问,这一问不但是替大臣们问出疑惑,同时也是暗地里帮刘伯瘟化解不满。 杨一笑心知肚明,大臣们肯定会对老刘有所不满! 自古以来,开疆拓土,此等莫大功勋,能让很多人受益,封官,晋爵,凡是在战争之中有功之人,每一个参与者都能捞到回报。 并且,这种回报是能传给子孙后代的大利益…… 然而,刘伯瘟却提议收手想要断掉大家的利益…… 人都是有私心的,肯定会产生忿恨,所以杨一笑才故意发问,摆出一副帝王问政的姿态,他必须给老刘创造详细解说的机会,方才可以尽量化解大臣们的不满。 甚至他为了表现出力挺姿态,专门在称呼上采取了一点技巧! “伯瘟兄,你说说……” 现在可是众臣聚议的场合,几乎等同于最正式的早朝会议,而他身为帝王至尊,刻意称呼臣子为兄,只要大臣们不是傻子,就应该明白他对刘伯瘟的保护。 可惜即便如此,杨一笑仍有担心,原因很简单,老刘的提议太招人忌恨! 自古断人利益之事,如同杀人父母啊…… 几乎快要统一中原,老刘去提议止戈收手,并且收手的原因并不是战争打的不好,反而是再打下去会导致利益不符合预期? 平心而论,杨一笑很赞同这个提议,唯有他站在帝王层面才能明白,老刘这是战略家级别的思维。 然而,世上具备战略眼光之辈能有几人? 绝大多数人只会关注眼前利益! 极少部分人可能做到总览全局! 每个时代唯有那么一两人两三人,才能做到既总揽全局又运筹后势,而这种人的所思所想,最起码是个五年计划,换而言之,这种人的目光最起码会看到五年之后。 就比如下棋,高手有很多…… 有人能看三步之后的变化! 有人能看五步之后的变化! 至于刘伯瘟这个家伙么…… 杨一笑知道这家伙直接看透整个棋局的每一步…… …… “伯瘟兄,说说啊,愣着干什么?” “莫非,你对朕这个兄弟还要摆谱啊?非要故作高深,让朕躬身求问才行吗?” “说说,为什么要停手?” “战争打的这般顺利,眼看着就能灭掉南云,如果你不给出一个解释,可别怪朕这个兄弟生你的气啊!” 又是连续几句饱含深意的言辞…… 不但继续称呼‘伯瘟兄’,而且还假装打趣调侃,杨一笑为了保护老刘的用心之苦,让在场几位核心重臣皆都有所感触。 老刘深深的看了一眼杨一笑! 眼眶之中隐隐竟似闪烁晶莹! 作为当世最顶级智者,他岂能看不出杨一笑的用意,不但信任他,而且保护他,为了化解大臣们的怨气,不惜以帝王之尊称他为兄…… 莫名的,老刘突兀说了一句话,仿佛喃喃自语,又仿佛说给所有人听:“咱老刘这辈子,哪怕车裂而死也值了!” 如此言论,众人一惊! 然而老刘却随即微微一笑,无论神色还是情绪全都平复,只见他脸上表情一肃,无比郑重的躬身行礼,开口道:“臣,刘伯瘟,奏请陛下纳谏,即刻罢战休兵。” 这是最正式的进谏姿态。 也是最郑重的进谏口吻。 意味着老刘已经铁了心的要提议罢兵,完全不在乎会断掉很多大臣的利益,他明知会得罪人,但他依旧选择得罪人。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将气息吐出。 他神色也变的郑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开口:“伯温老哥,你当明白,此战一旦罢兵,我朝统一中原的势头将会戛然而止……” “将帅们和臣子们封侯拜相的路,将会因为你的谏言而大大延缓。” “这延缓有可能是一年……” “也有可能是三五年……” “甚至,有些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摊上这种封侯拜相的大功。” “灭一国,开疆土,能让他们封妻荫子,从此位列勋爵之家,而你,断掉了他们的这份上进。” “伯瘟老哥啊,你这是要和所有人结下大利之仇!” 杨一笑的称呼又换了,他直接称呼刘伯瘟为老哥…… 这已经是他能为老刘做的最大保护! 遍数古往今来,例子屡见不鲜,帝王虽然手握至尊之权,但是帝王也做不到事事顺心,如果一个臣子得罪了整个官僚体系,那么即便帝王也不一定能保住这个臣子的命。 而现在,老刘摆明要走的就是这条路…… 什么路呢? 孤臣之路。 老刘是毒士不假,可他再毒也毒不过一整个团体。 如果和所有的大臣全都结仇,即使老刘这种人物也会被活活的整死。 今日没机会,明日找机会,总有一天,老刘会死。 所以,杨一笑很替老刘担忧。 …… 气氛很压抑,寂静且无声,足足良久之后,老刘缓缓抬头。 呼! 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然后,目光与杨一笑相视而望。 再然后,老刘忽然浮现微笑…… 那般恬然,那般决然!xfanjia 又是,那般的平淡。 “臣,刘伯瘟,奏请陛下纳谏,即刻罢战休兵。” “开疆拓土之功,确实天大利益,封侯拜相之事,确乃天大之喜……” “然而,这份天大利益是大臣们的利益,并不符合我大唐国朝的最大利益。” “臣有三谏,逐一进言。” “其一,我大唐此次之所以发起战争,乃因国内百年一遇之雪灾,不得不挥兵南下,打南云而自救。” “按照原本的策略,攻克十州便该收手,取其州域钱粮,用于我朝赈灾,并且,不可搜刮性的全取!” “倘若全取,尽收囊中,固然可得海量钱粮,固然可撑过我朝雪灾,然则,此十州百姓将会活活饿死。” “自古以来,开疆拓土最大之事乃是收民,既然攻克十州,那么十州百姓便是我大唐子民,因此,不可为救现有之民饿死新归之民。” 杨一笑听到这里,主动替老刘开口解释,郑重道:“伯瘟之言,朕之心声,此言极为有理,不可为救现有之民饿死新归之民。” 大臣之中却有人小声开口,语带带着隐藏极深的怨怒:“刘尚书所言,微臣不敢苟同,既然他说不能饿死新归之民,还说不能全取十州的所有钱粮,那么,岂不是更应该大肆攻打南云州域?” “打下十个州,肯定不如打下二十个州,而打下二十个州,则不如打下南云所有的州。” “攻克的州域越多,获取钱粮的地方才越多,十个州域平摊我朝的赈灾所用,肯定不如整个南云平摊这份用度。” “南云共有八十余州,如果全打下来便能挨个收取钱粮,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全取,每个州只取一两成就可足用。” “如此既不会饿死新归之民,还能让我朝赈灾物资充盈,臣以为,这才是符合我大唐的最大利益……” 这大臣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刘伯瘟,微微迟疑片刻,终究说出了攻讦之语:“刘尚书方才所谏,微臣认为目光短浅,甚至,有贪图安逸不愿开拓之嫌疑。” 此言一出,满场寂静。 杨一笑深深看了这人一眼。 老刘则是面色不见任何波澜。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才大有深意开口,对那大臣道:“朕如果没记错的话,爱卿你是泾县六家之一吧,想当初,尔等六家皆是及早追随朕的拥趸……” 那大臣连忙行礼,满脸兴奋道:“正因为早早追随陛下,所以微臣才苦心为我大唐着想。” 杨一笑点点头,继续大有深意道:“臣工之间,政见不合,此乃常有之事,朕欣然尔等能够相互辩论,只不过,攻讦之词尽量不要使用……” 他说着一停,紧跟着又道:“我大唐开创不久,满朝文武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奋斗,伯瘟也好,你们也罢,都是为了大唐更强,都没有自己的私心,哪怕政见有所不合,也不能使用攻讦之语。” 那大臣顿时脸色惶恐,连忙行礼请罪道:“微臣有罪,方才不该诟病刘尚书。臣,臣,请陛下治罪。” 杨一笑摆了摆手,不见任何不满之意,反而温声细语道:“你也是好心,朕岂能治罪?爱卿且先静心旁听可好,咱们让刘尚书把他的谏言说完行不行?” 只不过他看似温声细语,却又补充一句稍微敲打:“你们泾县六家虽然追随朕很早,但是伯瘟追随朕的时间更早,所以,他的谏言肯定也是苦心为我大唐着想,对不对?” 那大臣心中一凛。 杨一笑不再管他,转而看向刘伯瘟,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语带无奈道:“老刘,你继续吧,刚才,你只说了其一。” 他这话不无暗示,意思是让老刘说话的时候收着点,比如,尽量用点语言艺术,尽量不激起大臣们的怨怒。 然而可惜的是,刘伯瘟仿佛没听懂他的这份暗示。 “陛下,臣之谏,其二……” “我大唐此次之所以起战事,原因恰是因为州土较大百姓太多,开国尚且不满四年,州土已经接近八十,地面广了,人口多了,可我们的底蕴不足,才导致遭遇雪灾难以赈济。” “臣说句不中听的话,我们现在的能力只配治理这些地盘,并且即使只治理这些,我们也已经满朝文武个个疲累。” “尤其陛下你,更是朔夜操劳,经常连饭都顾不上吃一口,书案上每天都堆积着奏折。” “我们现在,缺官……” “我们现在,少粮……” “自古以来的国朝发展,都是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的,不可能短时间内就强大,不可能三五年内就雄霸天下。” “打下一片地方,这地方就得治理。百姓需要休养生息,荒芜的田地需要复垦,如果操之过急,将会大批饿死。” “而此次如果灭掉南云,臣认为便是一种操之过急。” 刘伯瘟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停,目光看向在场的所有大臣,冷冷道:“光想着把地方占了,光想着开疆拓土,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将会把整个大唐拖垮?” “骤然多出几十个州,拿什么去进行治理?” “骤然多出几百万的百姓,拿什么去保证他们的衣食?” “百姓如果饿的狠了……” “他们会拿起刀来砍人!” “咱们大唐哪怕再强再能打,但也扛不住几百万百姓手中的刀,所以,不能让他们拿起这把刀。” 第600章 肥肉已经吞下,即使吐出来也不能白吐 气氛仍旧压抑,寂静落针可闻。 人之私心,何其可怕…… 明明大唐这些臣子都是才干之辈,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刘伯瘟所言乃是至理,然而,私心作祟之下竟然无人开口。 其中宋老生原本想开口力挺,可是思虑再三决定闭口不言。 老宋现在是中书省宰相,职责是统领百官行政治政,所以哪怕老宋心里支持刘伯瘟,但是他表面上却不能体现出来。 原因是一旦他力挺刘伯瘟,就等于赞成老刘的罢兵之谏…… 而这份进谏的直观后果是什么呢? 是断掉今次战争所有参与者的大利益。 有人会因为这次战争封侯…… 有人会因为这次战争升官…… 钱财赏赐,家宅赏赐,尤其是灭掉南云所带来的各种各样收益,能让大唐的每一个大臣都有好处可捞。 古语云,断人财路前程,如同杀人父母! 一旦老宋表态力挺刘伯瘟,那么他今后很难再坐稳中书省,或许官员们不敢明着跟宰相唱反调,但是离心离德之下会让老宋再也难以做到如臂使指。 他是宰相,需要辅佐杨一笑统领百官,而如果百官全都和宰相离心离德,对于老宋而言便属于最大的失职。 因此,老宋只能采取默不作声的姿态。 除此之外,还有唐青云,孙学州,王乐相,乃至曾经泾县的县尉周怀仁…… 作为最早跟随杨一笑的核心,他们几个都知道老刘是对的,然而,他们也不能开口表态支持。 从此以后,刘伯瘟注定会成为孤臣! …… 气氛压抑,场面寂静,文武大臣全都不说话,隐隐有许多人在怒视刘伯瘟。 足足良久之后,忽然一声叹息! 发出叹息的是杨一笑…… 他负手于背后,缓缓走向老刘,四目相对之下,再次一声叹息。 然后,杨一笑语气轻柔开口,仿佛在劝说老刘,道:“伯瘟,谏言到此为止吧,虽然你说要谏三言,但是朕认为不该再说下去。” “剩下的最后一条,不需要摆在明面,即使是刚才的第二条,也由朕这个皇帝帮你补充!” “朕是帝王,能顶得住!” “听话,老刘,别再谏了,让朕补充!” 杨一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老刘肩膀,两人四目再次相对,有种难以言喻的深邃。 随后杨一笑霍然转身,目光扫视在场所有大臣,他声音变的低沉,透着一股子气势:“朕这个帝王,替刘尚书补充,无论诸位爱卿愿不愿意听,朕希望你们能静心的听……” “刚才,刘尚书说,如果现在灭掉南云,不符合我大唐的最大利益。” “此言,与朕不谋而合。” “朕说的更明白一点,刘尚书所谏就是朕所想的。” “我大唐现在确实不适合吞并整个南云!”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语气渐渐变的深沉,目光也变的深邃,观察每一个臣子的表情。xfanjia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口…… “现如今,我大唐有州域接近八十,诚如刘尚书所言,治理已经兼顾不暇,除了山东道稍微稳固以外,其余四道都存在极大不稳。” “首先是缺官,非常的缺官。” “虽然今年开设了恩科,选拔了一千多名士子,然而诸位爱卿应该明白,这点人手根本就不足以使用,宛如杯水车薪,仅能勉强维持各地衙门的存续。”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灭掉南云,固然国土面积会暴涨翻番,但是贸然暴涨的属地由谁治理?” “难道收编南云固有的官员么?” “谁能向朕保证那些官员会用心做事?” “诸位爱卿之所以用心做事,是因为你们追随朕一起起家,咱们从无到有的打拼,开国创下了大唐的基业,所以在你们心中会把大唐当做孩子,每个人都能用心的维护大唐利益。” “但是,收编南云的官员能做到这样么?朕认为,那些人肯定不会。” “此为其一,限制我们不适合暴涨疆土。” “至于其二,则是兵力……”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慢慢踱步走回中间。 立定之后,再次开口。 而这一次开口,语气则是一种质问。 “诸位爱卿有没有想过,我大唐的兵力足够使用吗?” “你们也许没想过,但是朕这个皇帝不得不想,甚至朕不妨告诉诸位一个事实,我大唐此次战争顺利其实埋藏着很大的危机……” “如果处理不好,我们自己可能先要遭遇灭国之危!” 嗡的一声! 在场顿时喧哗一片! 灭国之危这种说法,从杨一笑的口中说出,岂能不让官员们震惊,大臣们忍不住和同僚窃窃私语。 杨一笑将百官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道:“朕不是危言耸听,说的乃是现实……” “所谓灭国之危,乃是分兵之危!” “所谓灭国之危,乃是被暴涨国土和百姓拖垮之危!” “所谓灭国之危,乃是北方狼族趁我境内空虚南下之危!” “诸位爱卿,你们不会以为狼族会坐视我们灭掉南云吧?你们不会以为,狼族会坐视我们国土暴涨变强吧?” “想想吧,当我们境内空虚之时,北方狼族的数十万大军会不会南下,而一旦他们南下入侵该当如何抵挡?” 一连四问,连贯不绝!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随即根据刚才四问继续展开:“诸位爱卿都知道,我大唐现有兵马二十万,今次对南云发起战争,共动用十七万大军,境内所留兵力仅有三万,这三万分摊到各州各县之后捉襟见肘,别说是抵抗狼族入侵,连震慑匪患都显得吃力……” “之所以狼族暂时没动,是因为他们在观望,毕竟我们十七万大军随时能班师回朝,让他们一时半会不敢生出入侵的觊觎之念。” “但是,如果我们不罢兵,贪图南云的国土,非要灭掉南云,那么,形势可就危险了。” “首先,朕给诸位算一笔账……” “南云共有八十四个州,县域接近七百个,这么庞大的地域如果全部吞下,每个县域能分摊到多少驻守之兵?” “大家不用计算,朕直接把数字告诉你们,实话说吧,每个县域仅仅能摊到两百多个兵!” “诸位听到这个数字以后,是不是感觉脊背发寒啊?” “一县守兵不足三百,在太平日子里或许可以震慑宵小,但是诸位可不要忘了,这些县域都是刚刚打下来的……” “兵力一旦分散,再强也会变弱,三千精兵可以打两万,但是三百精兵绝对打不过两千,南边的世家大族几乎家家豢养私兵,甚至暗地里在山林之中养着巨匪,到时候这些世家大族为了保住利益,肯定会动用手段搞得处处皆反。” “我们大军聚集一起的时候,他们不敢……” “但是我们每县分兵的时候,他们岂能不敢?” 杨一笑说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几乎一字一顿道:“朕有种预料,此情况必然,十七万大军一旦分兵驻守南云,绝对会在短短时间内全部消耗……” “一县不到三百兵,一个时辰就能死光。” “个个县域都如此,朕的十七万大军就没了!” “到时候甚至都不用狼族南下入侵,咱们自己就会把自己搞得分崩离析,一个失去大军震慑的国朝,自古以来是没资格再存于世间的……” “诸位爱卿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满场寂静无声,大臣们不敢开口。 …… 杨一笑目光炯炯,盯着臣子们的反应。 他给足了大家思考的空间! 或者说给足了大家接受的时间! 然后,他才再次缓缓开口:“刚才刘尚书谏言之时,诸位爱卿全都怒目以对,现在朕这个皇帝亲自诉说危机,诸位仍旧不愿意表态支持,既然如此,朕就不等你们支持了……” “朕,大唐皇帝杨一笑,决议,罢兵!” 帝王一言,口含天宪,开国皇帝的权威极高,哪怕决议不合理也敢强硬定下,不管大臣们愿不愿意,皇帝说了就是定理。 罢兵! 也就意味着放弃吞并整个南云。 同时也意味着,很多大臣渴盼的封侯拜将机会没有了。 足足良久之后,一个大臣小声开口,语气明显带着遗憾道:“微臣启奏陛下,难道就这么放弃么?我大唐十七万兵马出动,耗费钱粮物资无算,将士们浴血奋战,以命相博打到南云京师,难道,难道就这么白白放弃……” 杨一笑哈哈大笑,目光闪烁锐利之光:“爱卿放心,朕岂能白白放弃?” “已经吞到嘴里的肥肉,哪怕因为自身原因暂时不能咽下去,但是,南云想让咱们吐出来不能白吐!” “这一次,咱们至少要让南云损失二十个州!” “该拿的好处,岂能弃之,诸位爱卿的辛苦付出,将士们的浴血厮杀,如果没有一点回报的话,朕这个皇帝太不合格了……” “诸位爱卿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大臣们顿时长出一口气,虽然仍旧有所遗憾但是心中却不无欢喜。 原来陛下不是白白撤兵? 原来该拿的好处会拿到! 二十个州? 这也是一份很大的开疆拓土之功啊! 第601章 大唐皇家的教养,皇后顾朝露的法度 当日,夜,大唐皇宫,御书房。 老规矩,小课堂又开课了! 每次大唐重大国事,杨一笑都要给孩子开课,采用寓教于学的方式,让孩子们学习治国之道。 此次对南云开战,攻城略地横扫披靡,然而眼见就要灭掉南云之时却决定罢兵,其中涉及的道理必须让孩子们学清楚。 世间之得失,不能争眼前,今次这个事例堪称机会难得,所以杨一笑连夜给孩子们开课。 既要讲清楚罢兵的内幕和缘由…… 还要教一教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吞南云二十个州,让大唐再多出一个道! …… 房里除了杨一笑用于批阅的御案之外,还摆着一排溜的专门特制小课桌,只不过课桌上并没有摞着课本,仅仅只是摆放一副笔墨纸砚而已。 杨一笑居中而坐,是爸爸,是父皇,同时,也是老师。 小虎头杨辰一作为嫡长子,自然而然的担任小课堂班长,这孩子领衔而坐,腰杆板板正正的让人喜欢。 次子杨天赐,坐在右手位,这娃子从小就伶俐,无论读书还是习字全都一等一,并且这孩子从不仗着聪明显摆,小家伙每次上课都是最为规矩的一个。 再往下,是三子杨乘风,由于母亲王幼娘的曾经身份是妾侍,并且在大唐开国之后也仅仅封了嫔妃,所以这孩子从小就养成内敛性格,说话做事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小心翼翼。 相比之下,另外两个孩子的胆量就大了…… 四子杨雄鹰,五子杨哲别! 自从去年跟随小虎头从金国跑回来后,这俩孩子一直被留在燕京没有雅雅部落。 虽然杨一笑几次三番表态,孩子幼年不该离开母亲太久,但是皇后顾朝露却数次阻拦,坚定认为孩子应该在家里多跟着父皇学习。 满朝文武,无不钦佩,皇后这般举动何其大度,丝毫没有警惕和打压妃嫔之子的意思,反而把每个孩子都视如己出,坚持让每个孩子都获得成长。 杨一笑其实也有所不舍,毕竟做父亲的同样疼爱孩子,于是他便似真似假的半推半就,自始至终没有坚持让人把孩子送回草原。 这俩娃子不愧是雅雅的崽,身上流淌着一半狼族血脉。 胆大,喜武。 可惜一旦读书就昏昏欲睡,屁股扭来扭去坐不住。 皇家几个孩子之中,这俩小家伙挨的家法最多。 孩子天性如此,打是很难打过来的,打完一次过几天就忘,从骨子里不喜欢学习。 比如今天,又是这样…… 其他孩子全都规规矩矩坐着,唯有这俩小家伙不断搞一些小动作…… 趁着杨一笑不注意,从怀里掏出好几块糕点,先是挤眉弄眼送给小虎头一块,可惜小虎头做的板板整整不敢接,于是又鬼鬼祟祟递给杨天赐,结果杨天赐板着小脸假装没看见。 于是这俩娃子就自顾自的低下头,看似在努力学习其实偷偷的吃零食。 上过学的都知道,小孩的小动作瞒不过老师,尤其杨一笑居中而坐,无论椅子还是身高全都高过娃娃们,在他的俯视之下一览无遗,岂能发现不了两个小家伙的小动作? 只不过当爹的一般不在意这茬,仅仅只是微微一笑假装看不见。 父爱如山,宠溺掩藏。 他既然装作没发现,就是默许孩子吃零食。 然而,御书房中不只有他们父子。 四周还蹲着几头‘穷凶极恶’的母老虎啊! …… “臭小子……” 只听一声娇叱,伴随恨铁不成钢的冷哼,皇后顾朝露执法如山,直接拧住小哥俩的耳朵。 一手一个,提溜起来,呵斥道:“你们母亲不在跟前,我这个做大娘的要管着。自己说说,你俩小皮猴子挨打几次啦,为什么总是不涨涨记性?” “平日的糕点用度,从不缺着你们哥俩,该吃的时候,大娘从不拦着你们吃。” “但是,现在是课堂……” “是你父皇百忙之中专门给你们开设的国策课堂。” “你们用心向学尚且来不及,努力思考尚且跟不上,这种时候竟然敢弄小动作,竟然敢偷偷摸摸的吃零食……” “自己说,该不该打?” “弘文馆的老师天天找我告状,每次告的都是你们两个小家伙,虽说你们年纪还小,按说不应该太苛责,但你们母亲不在身边,我这个大娘必须严厉些。” “绣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给我把家法取过来。” “明月,不准使坏,孩子这么小,家法不能用棍子,赶紧扔了,让绣娘拿鸡毛掸子就行。你也真是,心眼真小,你和他们母亲不对付随便你们两个吵闹,但我说过多少次不准让你对俩孩子使坏,下不为例,否则连你也打。” “幼娘,你不用支支吾吾,每次惩罚孩子,你都这个样子,姐姐知道你心善,心疼孩子不舍得他们挨打,但你要记住,小树不修不直溜……” “朱氏姐姐,还有李清瑶妹子,你俩莫要担忧,我这不是作态给你俩看的,我是真的要教导孩子,这俩皮猴子不打不行。” 不愧是皇后,发雌威气势如虹,整个御书房的气氛空前压抑,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全都噤若寒蝉。 不多会的工夫,鸡毛掸子取来…… 顾朝露二话不说,抡起来对着娃子抽,啪的一声,先抽在杨雄鹰的背上。 她身有武功,如果刻意用力能把小孩打死,所以尽量收着劲头,十分只用了不到半分。 然而即便如此,小雄鹰仍旧疼的眼泪汪汪,只不过这孩子的性格倒也坚韧,竟然硬撑着没有哼出哪怕半声。 教育过孩子的父母都知道,越是这种情况越容易来气,打你,你哭啊,只要一哭,家长不就心软了吗,如果不哭,那肯定让大人越打越气。 果然,皇后顾朝露更加生气。 抡起鸡毛掸子,又是啪的一下,这一次,抽的比刚才更重。 只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一下竟然不是抽在杨雄鹰身上,并且,也不是抽在杨哲别身上,反而是打了毫无错误的小虎头,直接打的小虎头愣愣发呆。 几个妃子同样发愣,没想到皇后突然打小虎头。 杨一笑则是怒了,站起身来就想开口…… 哪知顾朝露却摆摆手,气哼哼的道:“夫君暂且闭口,臣妾不允许你阻拦,这是管教孩子的家事,臣妾身为皇后有着资格。” 砰的一声! 杨一笑重重一拍桌子! 很明显,当爹的更怒了。 “两个小的犯错,你打也就打了,虎头何其无辜,为什么也要挨打?” 结过婚的都知道,当爹的其实更袒护孩子,尤其是娃娃挨揍的时候,如同抽在父亲的身上一般。 眼见着杨一笑怒容满面,御书房几个妃子全都脸色忐忑,唯独顾朝露神色不变,反而啪的一声又抽了小虎头一下,这才开口解释道:“辰一是哥哥,是兄长,两个小的是弟弟,弟弟犯错就要让兄长跟着挨罚。” 杨一笑气的面皮发鼓,怒问道:“你这是哪门子道理?” 顾朝露寸步不让:“臣妾这是教育孩子的道理。陛下,你莫要阻拦。” 杨一笑愣了一愣,下意识道:“你喊我陛下?用的着这么正式吗?” 他心里已经明白,这次是没法替孩子帮腔了,顾朝露连正式称呼都喊了出来,显然是铁了心的要执行家法。 果然,鸡毛掸子又是啪啪猛抽。 足足十几下啊! 赫然全都抽在小虎头的身上。 小虎头被打的眼泪汪汪…… 雄鹰和哲别则是呜呜大哭,纷纷道:“大娘,大娘,不要打哥哥,是我们犯了错。呜呜呜,求求你,大娘,打我们吧!” 妃子们欲言又止,然而没人敢上前阻拦。 杨一笑心疼的难受,却知道皇后管教孩子不能阻拦,只能怒气冲冲的扭头,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硬憋着。 终于,家法执行完毕。 皇后把鸡毛掸子一扔,看向眼泪汪汪的小虎头,伸出手揉了揉孩子脑门,问道:“虎头,知不知道娘为什么打你?” “原因很简单,你两个弟弟犯错是在你眼皮子底下犯的。” “如果你刚才出声阻拦喝止,那么你做到了身为兄长应该担负的职责,如果是那样,娘不会打你……” “但你没有,你只是假装没看见,虽然你自己守住了规矩,但你没有制止弟弟犯错,所以,你便犯了错。” “刚才娘抽了雄鹰一下,但是没抽打哲别,道理也一样,雄鹰是哥哥,他们两兄弟犯错,由做哥哥的代替惩罚,原因是他带坏了弟弟,必须接受应有的惩罚。” “虎头,娘知道你心里委屈……” “明明是弟弟们犯错,结果娘只打了他们一下,剩下的,全让你领了!” “但你要记住,你是家中的嫡长子,这个惩罚,你必须受。” 皇后说完之后,再次轻轻一揉小虎头的脑门,有些心疼道:“你是娘亲生的娃,娘肯定疼爱着你,但是,但是……” 小虎头仰起小脸,顾不得擦一擦眼泪,乖乖道:“母后,孩儿明白,刚才我犯了怯懦之错,没有骨气勇气阻拦两个弟弟吃零食,这种小事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将来如果遇到大事我也犯错,比如弟弟妹妹们有危险,我却心生怯懦不敢救,那么,就是害了弟弟妹妹们。” 顾朝露满脸欣慰! 杨一笑心里疼的难受,可惜身为父亲又必须保持威严,于是只能轻哼一声,道:“打也打了,教也教了,现在是不是请某位母亲暂且退避,该我这个当爹的教导孩子了吧。” 皇后噗嗤一声,心知丈夫还在生气,于是借着台阶下坡,乖乖走回御书房一角。 杨一笑狠狠瞪她一眼,心里仍旧心疼孩子,尤其是小虎头眼泪汪汪的样子,更让当爹的感觉揪心难受。 他走上前去一把拽起孩子,直接抱着做回自己的御案,直接让小虎头坐在他大腿上,以这种方式作为对皇后的反击。 只不过,终究要给皇后留面子! 毕竟,皇后教导孩子没有错! “娃们,做人要记吃记打啊!以后全都注意着点,千万不要犯在某人手里。那鸡毛掸子抽起来的时候,可没有一点当大娘的慈爱。” 孩子们纷纷点着小脑袋,对于皇后刚才发威的场面心有余悸。 顾朝露却扑哧一笑,道:“夫君不要说怪话了,大不了臣妾给您赔个不是,知道您当爹的疼孩子,可是该有的规矩必须让他们守……” “夫君,别闲着呀,时辰不早了,给孩子们开课吧!” “这次咱们大唐从起兵到休战,其中的道理您得好好给娃娃们讲讲。” “尤其是要他们领会一点,为什么只要南云二十个州?” 第602章 记住,落后就要挨打 “为什么只要南云二十个州?” 杨一笑故意用反问的语气开口,用悬疑的方式激发孩子好奇心,紧接着,他负手慢慢踱步走到房门口,目光眺望南方,脸色意味深长。 “讲这一课之前,父皇先给你们说个民间俚语……” “人,知饱不知够!” “畜,知饱也知够!” “世上有撑死的人……” “但是没有撑死的畜……” 说着这四句之后,杨一笑缓缓转身,看着屋里的孩子们,脸上微微浮现肃然。 “孩子们,记住,人活着不可太贪心,贪心是这个世上最大的危险。” “如果想要一口吃成大胖子,那么结局十有八九会撑死!” “就比如咱们的大唐,眼下看似国力蒸蒸日上,有数十万精锐大军,有能征善战的将领,你们的六个舅舅很能打,你们的两个义兄很能打,还有宗泽老帅,以及韩世忠大帅……” “咱们大唐军方有他们坐镇,确实有着硬撼当世一切强敌的实力,比如今次出兵南云,战况堪称是横扫披靡……” “说句不算吹嘘的话,如果父皇允许他们继续,他们保证能一举灭国,从此让南云消失在世间。” “但是,父皇决定就此停手!” 杨一笑说到这里,重新把身体调转,他再次眺望南方,似乎要越过千山万水看着南云。 足足良久之后,他轻轻的感慨:“一口吃成胖子,最终会被撑死啊,况且,眼下吞掉南云未必能称得上是吃胖。” 小虎头第一个举手,好奇问道:“父皇,能讲讲为什么吗?” 雄鹰和哲别也同时举手,语气则是强烈的不解:“父皇,难道南云不肥吗?如果吞下南云,怎么可能称不上吃胖?”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扫视,他语带引导,鼓励道:“父皇先不做回答,你们自己先思考,顺便,父皇想问一问,你们有谁能想通个一知半解么?” “我?” 柔嘉公主抢着举手,小脸上全是期待之色。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她一眼,不吝夸赞道:“为父猜的果然没错,肯定是柔嘉第一个举手,来,乖丫头,给你弟弟妹妹们讲讲,为什么吞下南云称不上吃胖……” 柔嘉站起身来,先是行了一礼,然后缓缓开口,语气颇为的伤感:“原因第一点,是南云并不富,如今天下都说,南云是富饶之地,可惜享受富裕的只是那些高门大阀,底层百姓的日子堪称是水深火热。”m.xfanjia “在我们大唐这边,百姓遭遇困难能去衙门求助,按照父皇颁布的法度,最多能连续领取一个月的紧急救济粮。” “父皇您常说救急不救穷,所以遭难百姓领取救济粮的规定时间只有一个月,但是,这一个月足够了!” “过了一个月之后,这一家人基本就度过了难关,既然度过难关,日子就能熬下去!” “后面只要努力种田干活,一家人的日子慢慢就有了盼头。” 柔嘉说到这里,慢慢走到门口,这丫头的目光也眺望南方,明显在怀念自己生活过的南云,轻声继续道:“但是在南云,老百姓活的惨……” “种田遇到了天灾,田税照样还得上缴!” “家里有了病患,只能借印子钱治病!” “世家大族在放贷,佛门寺庙也放贷,甚至就连南云的皇亲国戚,暗地里也都偷偷干这种事。” “老百姓一旦借钱,先要扣除一成本金,借十成,给九成,叫做九出,但是归还的时候必须归还十三成,这就是整个南云盛行的九出十三归。” “里外里这么一算,老百姓要背上高达四成的沉重债务。” “最可怕的是,这份借债的期限只有十天,也就是说,十天时间就背上四成利息。” 柔嘉一边说着,一边幽幽叹息,轻声又道:“所以一旦借了这种债,老百姓会被敲骨吸髓,家破人亡,卖房卖地。” “如今整个南云的现状,民间百姓十之八九已经丧失了自己的田产,几乎全部沦为赤贫的雇工,每时每刻遭受着富户的压榨。” “所以从这个角度讲,南云一点也不富裕。” “如果咱们大唐吞下南云,就得接手全部的黎民百姓,而那些百姓遭受多年盘剥,家家户户都是穷困潦倒,一旦接手了他们,就等于接手个烫手的山芋……” “到时候咱们大唐不但没有吃成胖子,反而会被几百万上千万穷人拖累到举步维艰。” “父皇,柔嘉的回答就是这些,我想,应该符合您的意图吧。” …… 杨一笑点点头,伸手轻抚柔嘉公主的额头,随即他目光看向孩子们,温声道:“你们柔嘉姐姐在南云生活过,所以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她所说的,便是事实。” “并且,为父要额外提一句。你们要多向柔嘉学习,学习她深处皇宫仍能关心民间疾苦之心。” “如果没有这份疾苦之心,她绝不会对民间了解如此之深,比如为父就曾接过一份密报,说是南云很多年轻皇族根本不知道基层之事,每天只知道寻欢作乐,要么就纵马高歌认为天下太平。” “记住,孩子们,你们要学柔嘉姐姐,不要学那些南云皇族。” 杨一笑说着停了一停,语气渐渐变的严肃:“接下来,就由为父亲自给大家讲讲,关于此次征伐南云的大战,咱们大唐应该怎样攫取最大利益。” “首先,是罢兵……” “只不过咱们不能随随便便罢兵,而应该静等着南云那边压低姿态来求。” “毕竟数十万大军已经打到他们的家门口,如果不把姿态摆的强硬一点实在对不起将士们的奋战,对不对?” “其次,是议和……” “如果为父推测不错的话,南云那边肯定会苦苦哀求议和,而这世上古往今来有一个不变的道理,只要是求和的一方肯定要付出代价的。” “咱们作为强势一方,获取的利益就是收取他们的这份代价。” “为父已经决定了,底线是二十个州……” “多了咱们不要,但是少一个也不行,并且,这二十个州域必须由咱们指定挑选。” “还有,关于人口和民众,凡是随着二十州域并入大唐的南云百姓,必须由南云那边配给一年时间的口粮。咱们不管南云那边由谁来出这份粮食,但咱们一定要替百姓把这份好处要到手。” “此外,还有……” “还有……” “还有……” 自家人不需要隐瞒机密,尤其是教导下一代的孩子,伴随着杨一笑的缓缓诉说,针对南云的计策一条一条被孩子们知晓。 …… 小虎头张大了嘴巴,仿佛不认识自己的父皇。 小天赐满脸崇拜,仿佛在看运筹帷幄的神人。 雄鹰和哲别则是目瞪口呆,脑中响起母亲雅雅关于父皇的评价,这一刻,两个孩子终于相信原来他们父皇真的是个会用阴谋诡计的人。 “父皇,这么干能行吗?真要这么做的话,南云会被搞得很惨啊。” “行啊,为什么不行?记住,落后就要挨打,而现在,南云是挨打的一方。” “父皇,真的弄到二十个州就收手吗?然后按照您的下一步规划,消化成为国力之后再次动手?南云的皇帝应该不傻吧,他应该知道今日失五城的典故呀……” “没错,他肯定知道,但是,他没有任何办法。原因很简单,落后要挨打。” “父皇,孩儿突然发现您很坏,不对,不是坏,是狠,够狠……” “孩子们,都记住,这世上的每一代开国帝王,骨子里都有着别人不曾具备的狠。并且,贪。” “贪?” “不错,贪,父皇暂时只要二十个州,是因为以后要吞下南云所有的州。” “那么北边的,北边的金国呢?” “一样!” …… 日光浩浩,清风徐徐,杨一笑负手站在门口,身边围着他的孩子们,不远处的御书房角落里,妃子们屏气凝息的不敢出声。 当一抹日光落在杨一笑身上时,他悠悠然的长吐一口气息,语调悠远道:“父皇要在活着的有生之年,给你们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中原,草原,辽东,西域……” “这是自古以来的四辐之地,终有一天全要跟着咱们家姓杨。” 日光仍旧浩浩,清风依旧徐徐,天地间的芸芸众生可能不会知道,有一位帝王在对整个天下发出了龙吟。 “这片天地,要姓杨!” …… 当这一日夕阳西下的时候,孩子们终于结束了一天的课业。 小虎头作为孩子们的兄长,同时也作为大唐皇家小课堂的班长,这孩子在向杨一笑询问课后作业的时候,替弟弟妹妹们问出了最后一个共同的疑惑…… “父皇,南云一定会乞求议和吗?” “那边会不会出现忠臣死谏,让您的吞州意图变为空想……” 面对孩子的最后问题,杨一笑伸手轻轻弹了小虎头一个脑瓜蹦,他笑了,笑的那么意味悠长。 “傻孩子啊,自古以来的忠臣死谏能拦住帝王吗?只要南云的皇帝够软,何必担心南云的臣子硬。” “忠臣死谏,终究只是谏啊!” “忠臣的结局是死,但是改变了不了任何的结局……” “记住,落后就要挨打。”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杨一笑今天第四次说这句话。 作为一个穿越者,作为一个前世华夏民族的人,他一定要把这句话的教训告诉孩子,他一定要让自己的孩子牢牢记住。 落后就要挨打! 所以,杨家的大唐永远不能落后。 要按着别人打…… …… 【回归更新第一天,先发一章,我需要适应重续剧情写作,诸位也需要适应断掉的剧情,抱歉了,欠了诸位一个多月,家事已解决,咱们继续吧,我是江南山水,感谢大家支持】 第603章 赵构果然还是软蛋 数日之后! 南云,皇宫! “陛下,陛下,天塌了啊……” 只见一个小太监慌里慌张,几乎连滚带爬的飞奔进门,声音带着哭腔,满含无限惊恐,进门之后噗通跪地,瑟瑟发抖的跪在赵构面前。 “陛下,陛下,祸事了,祸事了……” “混账东西,安敢如此!”赵构最近一直心烦意乱,哪怕丁点小事也容易激起怒火,眼前这小太监如此做派,顿时让他心中火气升腾。 然而下一刻,还没等他这位南云帝王发飙,小太监口中说出的一句话,瞬间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陛下,陛下……” 小太监战战兢兢,浑身越发的颤抖:“启奏陛下,唐军围城,据说最起码有十万大军,已经将咱们京师围的水泄不通……” “陛下,陛下,这是天塌了的大祸事啊!” 当啷一声! 赵构手里的杯子跌落地上。 这位南云皇帝的脸色先是不可置信,随即满脸浮现浓浓的惊恐颜色,声音明显颤抖道:“十…十万大军?” 他一把揪起地上的小太监,几乎嘶声裂肺的大吼质问道:“说,你是不是在撒谎?唐军虽然勇猛无匹,但他们前日还距离京城百里之遥,怎么可能突然到达,怎么可能突然围城?” 小太监被赵构抓着,身体颤抖越发的激烈,强忍恐惧道:“回…回禀陛下,小奴不敢说谎,如今岳将军就在宫门口候着,是他向宫内通报了这个消息……” 噗通一声! 赵构满脸失神的松手,小太监身体滑落地上。 堂堂一位皇帝,这一刻手足无措,心头惴惴不安,谁都看出他的惊恐。 然而,小太监还有禀奏,说出来之后,越发让赵构的心头打颤。 “陛下,陛下,小奴听岳将军说,唐军围城的十万大军全都是精锐……” “据说,据说,领衔的是陷阵营!” 陷阵营三个字才一入耳,顿时让赵构感觉如坠冰窟,他身体下意识摇晃几下,喉结滚动发出惶恐的喃喃:“陷阵营,杨一笑麾下最猛的兵,两年前,朕还记得两年前,就是这支陷阵营,在边境和金国铁骑直接硬撼……” 忽然他神情一动,仿佛有些惊喜般道:“但是,但是陷阵营擅长的是冲杀,他们不擅长攻城,他们不擅长攻城啊。这样一来,朕的京师未必守不住。” 可惜小太监一句话让他如坠谷底:“陛下,小奴听岳将军说,唐军的陷阵营虽然领衔围城,但是,但是他们主要是为了保护另一支兵马……” “岳将军说,那支兵马的番号叫做大唐虎豹骑,但他们还有一个番号,叫做大唐先登营。” 噗通一下,赵构跌坐在椅子上。 这货的身体明显在发抖! 足足良久之后,惊恐吞咽唾沫,咕嘟一声,满脸胆寒。 “先登营,杨一笑麾下的先登营……” 自古以来,先登意味着攻城,赵构身为皇帝,岂能不知道先登的意义? 尤其是杨一笑建立的这支先登营,最近几年的战果堪称是惊世骇俗,凡是大唐先登出现的地方,就没有攻不下的城池。 …… 良久的沉默,整个南云皇宫御书房鸦雀无声,一群小太监瑟瑟趴在地上,生怕激起皇帝陛下的迁怒。 呼! 赵构艰难的吐出一口气,语调带着一种幻想似的味道,小声小气自言自语道:“就算…就算是大唐先登营,也未必能攻破朕的京师吧,毕竟这是朕苦心经营数年之京,城防坚固不弱于曾经的汴京。” 他目光看向那个回禀的小太监,下意识声音提高道:“岳将军还说了什么?” 小太监战战兢兢道:“岳将军说,大唐先登营如果真的攻城,只需要半个时辰,便可,便可……” “不可能!绝不可能!”赵构怒吼出声。 小太监越发战战兢兢,强忍着惊恐继续禀奏:“陛下,岳将军说,他们在城外摆下了红衣大炮。” 嗡的一声! 赵构只觉脑瓜子嗡嗡的。 耳畔,是小太监瑟瑟发抖的禀奏:“足足五百门,唐军在城外摆下了足足五百门大炮……” “岳将军说,这些大炮只需要一轮齐射就能破城,咱们京城的城墙会如同脆纸,一瞬间就会在炮火中轰然倒塌。” “陛下,陛下……” “您要不要召见岳将军亲自进宫禀奏?” …… 御书房中的气氛更加压抑。 赵构粗重的喘息声不断回荡。 又是良久一段时间过去,这位南云皇帝才艰难开口,宛如呓语般道:“杨一笑,你真要灭掉朕吗?” 自古灭国之君,下场必然凄惨,赵构心里无比胆寒,整个人的脸色苍白无血。 忽然,他下意识的站起来,语气带着莫名渴望,眼神有着难以言喻的焦灼:“能不能议和?有没有可能议和?说,你们说,大唐会不会允许我们议和?” 御书房里的都是太监,根本不懂国家大事,相互间对望几眼之后,继续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 唯有刚才那个小太监似乎颇有心机,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开口道:“陛下,小奴有个想法,眼下这种时候,已经顾不上朝堂大臣们的反对,只要能保住京师,陛下您什么办法都可以用,所以,所以您不妨召见一下娇妃娘娘……” 娇妃! 这两个字在南云朝堂属于禁忌。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娇妃娘娘的身份有问题,十有八九乃是大唐那边的奸细,甚至有可能是曾经杨氏八百子弟的其中一员。 在过去的两三年里,南云大臣一直有人进谏,言称娇妃乃是祸国之妖妃,应该即刻斩杀以防大患。 然而赵构不知因为何故,自始至终一直不纳大臣的谏言,虽然他象征性的把娇妃打入冷宫,但是每月都有丰厚的赏赐送过去。 有大臣怒谏,言称皇帝是被妖妃的美色所祸。 也有大臣说,陛下是畏惧妖妃的杨氏子弟身份。 然而,唯有赵构心里明白,他既不是贪图娇妃的美色,也不是畏惧这女子的身份…… 他只是早早的预留一条后路,以便在最危难的时候可以用到。 娇妃! 臣子们对这位妃子的身份来历仅仅是猜测,但是赵构对这个妃子的身份心知肚明,没错,这女子就是杨一笑当初收下的徒弟。 他赵构并不贪图美色,纳这位妃子进宫并不是为了欢愉,虽然把这女子封赐为妃子,但其实这几年他一直没碰过人家一指头。 他纳妃只是为了预留一条后路而已。 现在,终于可以用上了! …… “速速起驾,前往冷宫!” “通知皇后,让她立刻准备一份丰厚赏赐,最迟一盏茶时间之内,朕要这份赏赐送到娇妃的冷宫中。” “此次能不能让大唐退兵,朕能不能获得议和的机会,全靠这位妃子了,全靠她了。” 堂堂一位皇帝,满心全是慌张,以至于当赵构到达冷宫的时候,竟然站在门口好半天不敢进去,甚至,连吭一声表示自己到来的气魄都没有。 反倒是冷宫里面的女子早有预料一般,所以派出一个小宫女出门作为迎接,片刻之后,娇妃笑意岑岑的声音仿佛调侃,悠悠然响起,整个冷宫宛如春暖花开。 “陛下突然来我这里,不怕大臣们骂您被妖妃迷惑么?” “不如让小女子猜测一下吧,莫非是我娘家那边来人了?是不是有大军横扫而来,让陛下你不得不来小女子这里寻求圆圜……” 赵构是帝王之尊,平日里哪个女人敢用这种调侃的语气跟他说话,然而面对娇妃的调侃,赵构却小心翼翼的应对,甚至,有一种谄媚的讨好。 “卫姑娘,卫秋水,咳咳,朕,朕对你一直礼敬有加对吧?” “想当初,你作为杨氏探子的身份泄露,是朕亲自出手帮忙,帮你化解了一场杀身之祸。” “那时候,朕的身份还只是康王。” “那时候,朕是顶着很大压力在帮助。” “甚至朕不但帮了你,还解救了你们二十余位杨氏子弟,否则你们全都要被斩杀,任何一人都没有机会逃掉。” “卫姑娘,做人得讲良心,对不对?” “朕不求你回报,但求你还个人情,朕知道你们杨氏子弟有特殊的通信办法,可以不经过正常途径直接联系你们的师尊……” “所以,所以,朕想请你帮朕做一些圆圜的事情。” “咳咳,比如,比如,你能不能替朕说说情,你帮朕跟你的师尊杨一笑说一说,朕想求和,希望他可以议和。” 堂堂一位皇帝,几乎卑躬屈膝!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不敢有任何异样,反而全都满怀渴盼的期待着眼前女子的回答。 尤其是刚刚赶来的南云皇后,更是一脸的期待和惴惴不安,这位皇后小心翼翼凑上前来,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惶恐和讨好。战战兢兢道:“卫…卫妹子,以前多有得罪,本宫,本宫向你致歉……” 所有人的惶恐期待中,只见娇妃娘娘淡然一笑,她目光悠远看向北方,仿佛喃喃又仿佛有所指,大有深意道:“果然老话说的对,女人要有个好娘家,我的娘家够强,所以我不用受任何人的气。” “你娘家能不强吗?”安慕小说网 那可是拥有数十万精兵悍将的大唐啊! 尤其是,你师尊是杨一笑,那可是当今天下最强势的皇帝,连金国都得小心应对的强硬帝王。 在场所有人全都在心底闪过这个念头,顺便全都在脸上堆彻讨好的笑容。 终于,所有人听到了自己渴望听到的答复…… “既然陛下如此有诚意,皇后娘娘还专门带着厚礼过来,那么,小女子就试着帮忙说说情吧,至于我师尊愿不愿意南云议和,那可就得看我师尊的意思了。” 一边说着,一边笑意岑岑看向赵构,又道:“只不过,陛下恐怕要有所动作才行,倘若小女子猜测没错的话,朝堂上怕是会有大臣不愿意议和呀。到时候,又要骂我是祸国的妖妃。” 赵构立马挺起胸膛,杀气腾腾的森然开口:“卫姑娘放心,朕保证没人敢攻讦你,不论是谁胆敢阻拦议和,朕都要把他当场杖毙。如果有人敢再提妖妃二字,朕绝对会把他满门抄斩……” 旁边的南云皇后连连点头,语气更加讨好道:“对对对,绝不准再提这两个字。卫…卫仙子,本宫…本宫从来没提过。” 娇妃笑了! 促成南云求和,这本就是师尊的意思,只不过,她得趁机帮家里捞点好处才行。 既然有着妖妃的名头,不做点祸国殃民的事情怎么行? 南云仅剩的几个忠臣,趁此机会应该全弄死! 这样一来,以后大唐吞并南云的时候更简单! 第604章 慷慨悲歌,南云最后一个忠臣 有些消息是瞒不住! 南云的满朝文武不是傻子,谁都能看出赵构想要议和的心思。 所以当次日的早朝刚刚开启时,作为皇帝的赵构才刚刚试探性开口时,已经有聪明的大臣上赶着凑趣,运用各种说辞帮着赵构挽尊…… “陛下,微臣以为,天下之事,以和为贵,尤其是我大云和大唐的关系,堪可称之为同出一系的兄弟,如今相互攻伐,岂不沦为天下笑柄。” “故而微臣认为,该当早在议和为佳。” 历来奸臣的嘴脸,都是这般言辞,嘴上说的大义凛然,实则全是蝇营狗苟。 比如眼下云朝弱成这样境地,在这个大臣的口中竟然称为大云,并且还大言不惭,说云朝和大唐是同出一系的兄弟。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他在胡说,然而可惜的是,如今南云朝堂的主流就是奸臣当道。 所以…… 立马有另一位大臣站出来附议,并且还摇头晃脑的引经据典,仿佛极为赞同般道:“不错不错,有理有理,微臣启奏陛下,方才刘侍郎的说法与微臣简直不谋而合!” “我大云,与大唐,乃兄弟,同出一系也。” “当年草原铁骑南下,对我中原发动灭国之战,陛下以睿智长远之目光,提前率领门阀南渡建国,由此,保存了云朝的国脉传承……” “而大唐皇帝杨一笑,则是以外戚身份坐镇边疆,他守住了山东,保住了河北,此后以此作为根基,建立了世所共知的大唐……” “诸位同僚应该不会忘记,大唐皇帝杨一笑曾经做过我云朝的镇国大将军,那可是陛下亲自颁发的封赐,而那时的杨一笑正式接受了那份封赐。” “还有,我大云朝的明月郡主,乃是杨一笑最宠爱的平妻,如今贵为大唐后宫的四妃之一。” “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云朝太上皇老爷子,自打数年之前退位之后,一直在北方的泾县颐养天年,诸位爱卿应该知道,那里是杨一笑的老家……”xfanjia “所以,无论从公还是从私,世人都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大唐传承的是云朝另一份国脉!” “也所以,方才刘侍郎才会说大唐和我大云乃是同出一系。” “此为兄弟之情谊也!” “自然不该相互攻伐!” “由此,臣附议……“ “陛下,咱们必须早早议和啊!” “让大唐早早的罢兵,让我大云也早早的罢兵,否则两个兄弟之国交战,徒令天下之人耻笑也!” 这大臣摇头晃脑的滔滔不绝,满嘴都是诡辩的言辞和论调,然而满朝文武却纷纷点头,甚至刻意在脸上显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的表情……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胡扯! 但是每个人都在装傻充愣! 很明显,几乎所有人都是想要议和的投降派。 尤其是皇帝赵构,坐在龙椅上龙颜大悦,他恍如明君被两位臣子劝谏,哈哈大笑着的点头赞许道:“刘爱卿说的不错,王爱卿亦有道理,不愧忠君之臣啊,不愧爱国之臣啊……” “朕听你们二人如此一番分说,才意识到我大云原来和大唐乃是兄弟……” “哈哈哈哈,既然是兄弟,岂能相互攻伐?” “如卿所奏,朕纳谏之,议和,该当议和。” 赵构一脸美滋滋的,忍不住长出一口气,最主要的是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他其实非常担心今天会有人唱反调。 毕竟他心里明白的很,这次根本不配称之为议和,而应该称之为乞和,乞求大唐罢兵缓和。 自古以来有个道理,有所乞求必然有所付出,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绝不可能动动嘴皮就成功。 必须付出巨大的代价才行…… 甚至代价之大,有可能让国力出现巨大亏空,而如果想要弥补这份亏空,就不得不把损失转压到百姓头上。 一旦这么做,首先就得加税,赵构并不算是昏君,他知道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如果他向百姓加税一千万贯,那么负责实施的官僚体系绝对会趁机盘剥三千万。 最可怕的是,一千万贯肯定不足以让大唐罢兵。 以赵构对杨一笑的了解,一千万绝对入不了杨一笑的眼,以现如今大唐的实力和胃口,恐怕议和的赔偿起步就得五千万。 五千万贯! 赵构想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打过哆嗦。 南云是个什么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不缺钱,坐拥鱼米之乡,号称天下最肥美之地,号称中原最丰腴之地,然而可惜的是,财富全都集中在士族门阀手中。 这些士族门阀,趴在百姓身上吸血,已经成了习惯,越是国难吸的越狠。 所以一旦他向百姓加税五千万…… 士族门阀必然趁机向百姓盘剥两个五千万…… 水深火热啊! 到时候必然处处揭竿而起! 然而,赵构只能硬着头皮认了,就算百姓陷入水深火热,就算将来到处揭竿而起,但那毕竟是将来,毕竟有机会想办法去化解。 但如果现在不赶紧议和,不赶紧让大唐罢兵退兵,那么,他现点现的就要成为亡国之君了。 王国之君,意味着死! 他不想死…… 所以只能让百姓死! …… 原本赵构担心,今天会有人反对,而一旦出现反对的声音,那么他就不得不强力镇压下去。 比如,他向卫秋水保证,如果有人敢进谏议和,那么他就当场把进谏之人杖毙…… 赵构作为皇帝并不算愚蠢,他心里明白凡是敢于劝谏的肯定是忠臣,如今整个朝堂充斥着软骨头,他实在不愿意杀掉已经寥寥无几的忠臣之辈。 所以,他今天在上朝之前不断在心里念叨:“千万不要有人劝谏,千万不要有人劝谏啊,你们如果劝谏,朕只能昧着良心杀人。” 幸好,幸好! 似乎今天的朝堂比较平和,大臣们的声音都很一致,并未出现担心的情况,并未出现冒死进谏之人。 故而,赵构才会长出一口气,故而,他才会在心里放下一块大石头。 不用斩杀忠臣,赵构略略心安,接下来,他准备趁热打铁商量议和的事…… “诸位爱卿,朕决议采纳汝等之谏,与大唐议和,彼与我皆都罢兵。” “只不过,议和总不能嘴上说说,需要给一点好处,方才称之为礼仪之交,对不对?” “尤其是大唐正在遭灾,据说有好几个道的百姓都已经吃不上饭,朕心里觉着,杨一笑必然为此着急上火。” “唉,朕毕竟算是杨一笑的长辈……” “不能坐视他的困难不管啊!” 话说的好听,实则只有一个意思,话里话外不外乎让大臣们顺着他的意思说,主动提出怎么用钱财和好处让大唐罢兵的说辞。 南云朝堂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大臣! 立马有人站出来大声的附议凑趣! “陛下英明,正该如此,议和肯定不能口上说说就行,肯定要稍微为大唐一点好处才可以。” “臣觉得,我们或许可以……” 原本按照在场众臣的预料,接下来应该是满朝共同商议的局面:所有人为了议和之事出谋划策,争取让这次的议和可以早早促成,朝堂气氛融洽,同僚相互欣然……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位大臣正要滔滔不绝开始时,徒然有一个冷硬的声音,打破了整个南云朝堂的‘融洽’。 “议和?” “有什么资格议和?” “好处?” “你们准备给出什么好处?” “这不是议和!这是卑躬屈膝的哀乞!倘若真的这么做,即便能够成功,在下倒想问一句,我朝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大唐的兵马已经兵临城下了,你们竟然有嘴脸说两国乃是兄弟友谊?” “五百门大炮就摆在京师之外,你们竟然有嘴脸说我们是彼此在攻伐?” “本将军不由想问一句……” “何来相互攻伐之说啊?”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入侵,从一开始就是大唐在打我们,而我们,从一开始就一直在挨打。” “刚开始三天时间,就失了沿江两个州……” “此后又三天,连续十余州……” “二十多座盐场,各州各府的府库,就那么短短时间丧失一空,从此会变成大唐的源源不断财富,而你们,竟然说我们是彼此攻伐。” “甚至,现在你们还要给出好处……” “本将军忍不住想问一句,你们到底要给出什么好处,本将军还想问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份好处将是多大的一份代价。” 偌大一座南云朝堂,瞬间变得落针可问,仿佛一时之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整份质问给问的哑口无言。 …… 赵构心里咯噔一声。 他担心的事,终于出现了! 按说,他应该欣慰,原因很简单,这意味着他的朝堂之中有忠臣。 可惜,他却无法欣慰,原因也很简单,他知道这个忠臣的下场会很惨。 尤其是,这位忠臣堪称是他的云朝顶梁柱,如果杀了这位忠臣,恐怕他的云朝再也没有国之柱石。 沉默,整个朝堂可怕的沉默。 满朝文武不说话,气氛诡异而又压抑。 皇帝赵构阴沉着一张脸,心里则是发出无奈而又不甘的惋惜…… “岳将军啊岳将军,为什么你要站出来?” “你能做到治兵有方,应该是个聪明之人,既然聪明,为何如此……” “你难道看不出来么?” 朕想议和,满朝文武都盼着求和……” “你虽以忠相谏……” “朕却无法纳之啊……” “甚至,甚至,朕怕是连你的性命都难保!” “岳将军啊岳将军,你为什么要站出来!” “为什么要当场发出这种质疑议和的言辞!” 赵构在心里一边叹息,一边用目光俯视那位将军,他心里十分的不舍,然而却知道自己不得不杀。 背嵬军主帅,岳鹏举! 自从武先生被大唐软禁在北边不肯放归,这位将军已经是南云最后一个顶梁柱。 第605章 大唐君臣的吵嘴,古往今来之特色 又过数日,北方大唐。 同样是皇宫,同样是皇帝批阅奏疏的御书房,只不过和南云赵构的御书房气氛压抑不同,杨一笑这里的气氛显得轻松而又愉悦。 屋里除了杨一笑,还有核心的几位众臣,按照大唐君臣之间的某些老惯例,显然这几位又是被拉过来做苦力的。 自古至今,历朝历代,批阅奏疏一直都是帝王特权,然而这几位臣子却能分享这份特权,只不过明明是别人羡慕不来的特权,这几位臣子却总是唉声叹气的抱怨…… 甚至,累的头晕脑胀之时会发火,会甩脸子…… 更甚至,还敢把手里的奏疏撒气般一摔。 比如,现在的老刘就在摔奏疏! “皇帝陛下,你说说你,自古天子专权之事,为什么总是拉上我们?” “陛下难道不怕皇权外泄吗?” “好,就算你自持信心,不怕皇权外泄,但是,但是你总得想想臣子的感受吧?” “你说说你,拉他们几个批阅奏疏也就罢了,他们要么是你师傅,要么是你岳父,所谓肉烂在锅里,权在自家人,所以,他们帮你批阅奏疏还能说的过去……” “可你拉上我算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是一条又狠又毒的毒蛇啊?” “你信不信我哪天突然变节,把你的大唐坑到水沟里去……” 很明显,老刘这是累坏了,否则不会这么火气冲冲的抱怨,以至于差点把手里的奏疏摔到杨一笑脸上。 除了老刘之外,其他几位的脸色也不好看,比如现如今担任大唐首辅的宋老生,从昨晚到现在帮着杨一笑批阅了最起码两百份奏疏,累的头晕眼花,手腕因为写字已经酸疼到几乎抬不起来。 又比如唐青云,此时正气喘吁吁的瘫在椅子上,顺着老刘的话茬也开口,语气不无不满道:“陛下,微臣也是如此想法,这自古批奏之事,乃天子帝王特权,陛下你……唉,老夫以前做县令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原来皇帝这档子差事并不好干呐。” 孙学州身为帝师,身份也算最核心之人,眼看着也想抱怨,只不过想了一想终究没有开口。 几位重臣都被累垮了,忙里偷闲在喘粗气。 整个御书房之中,唯有杨一笑的神情还算悠然。 咣当一声,他又把一大摞奏疏摆在桌子上,然后一手指着奏疏,一边笑意岑岑开口,不断鼓励和哄劝道:“只剩下最后一点了,大家加把劲努努力,等到干完活儿之后,朕专门留你们吃饭……” 留我们吃饭? 几个重臣顿时嘴皮子打哆嗦! 如果是别的臣子听到被杨一笑留下来吃饭,那肯定会欢天喜地的感觉受到了皇帝的荣宠,然而他们几个却在这方面吃过大亏,深知一旦被杨一笑留饭肯定要继续干活。 “不吃,不吃,坚决不吃……” 刘伯瘟第一反应过来,立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声道:“我是外臣,不方便在宫里吃喝……” 说完之后,忍不住补充一句,冷笑嘲讽道:“陛下还是省省心思吧,别想继续让咱当牛马,我今天说什么也要出宫回家,家里的老婆孩子热炕头难道不好吗?” 说完之后,还觉不够,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哼哼,一旦吃了你的饭,怕是又要累一天,想骗我累死,陛下你想的挺美!” 杨一笑慢悠悠的走过去,‘吨’的一声把一杯茶水放在老刘面前,得意道:“老哥,你溜不了,朕就算不用留饭的借口,用教育皇子的借口也可以,小虎头乃是你的弟子,你做师傅的有责任教导与他,对不对。” “来来来,这可是朕亲手泡的茶,尝尝,润润嗓子,恢复点精气神,才有力气继续干活。” 老刘先是一愣,随即又气又怒:“你要不要脸?” 杨一笑仰起头,口中‘哈’的一声,满脸混不吝的神情道:“要脸?要脸会累死!这么多的奏疏,我一个人哪能批的完?不把你们几个拉上一起受罪,难道要我累死博取一个英年早逝的名头吗?” 堂堂的大唐皇帝,当今之世最顶尖的人物,如果被外人看到杨一笑这副无赖样子,恐怕全都要被惊诧到不可思议。 刘伯瘟更气:“这是你的基业,这是你的国朝,你不累,谁累?” 杨一笑当即反击,继续混不吝道:“是我的基业不假,但是这份基业有你们的份,别忘了,是你们把我推起来的,如果没有你们,我现如今说不定还只是个泾县的小秀才呢。” 说完之后,得意洋洋:“所以说啊,谁都别逃,有罪一起受,有活一起干。” 刘伯瘟气咻咻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嘴上放出狠话:“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这自古以来从无这种规矩。让臣子一起批阅奏疏,会分掉皇帝的皇权。” 杨一笑和和气气的点头,不断道:“是是是,哥哥说的对!撒完火气没有?撒完了咱们继续干活吧!你看到了,桌子上还有一大摞……” 老刘的面皮抽搐几下,明显对奏疏心有余悸。 足足良久之后,老刘一声叹气。 认了! 其实别看他抱怨,心里是暖洋洋的,有种莫名的感动,让他愿意为杨一笑累死。 遍数古往今来,历朝历代何曾有臣子受到如此信任,连代表皇权的奏疏都能参与批阅,这是他们大唐君臣才独有的特殊。 此事不但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 …… 午后的时光,温暖而又慵懒,君臣几人总算是忙完了,全都瘫在椅子上喘粗气。 正经的公务已经忙完,御书房便不再是禁忌之所,于是小太监们赶紧走进来打扫房间,而早就等候在门外的皇后等人也跟着进来。 一大罐香喷喷的鸡汤,几个清洗干净的小碗…… 皇后顾朝露亲自拎起勺子,给几位劳苦的臣子盛满鸡汤。 除此还有几个后妃,各自拎着一个食盒,从里面拿出各种小菜,一份一份的摆放在桌子上。 小虎头领着弟弟妹妹,担任了负责伺候长辈饮食的差事。 首先,第一碗鸡汤,顾朝露盛满之后,并没有送给杨一笑的意思,反而让小虎头端在手里,然后温声细语的叮嘱道:“端好了,端稳了,记住,这第一碗是给你唐外翁的,母后亲自熬煮鸡汤,你这个嫡长子亲手奉上,如此,才能答谢唐外翁的操劳……” 小虎头连忙答应。 那边瘫坐的唐青云连忙坚持着撑起身体,连连道:“皇后娘娘恩典,老臣感激涕零……” 顾朝露温婉一笑:“您为国操劳,为陛下操持,我们妇人没什么能感谢的方式,只能做些吃食表达心意。” 皇后说着轻轻一推小虎头:“快去,端给外翁。” 小虎头端着鸡汤,规规矩矩走到唐青云的跟前,嫩声道:“外翁,您受累了!” 唐青云老怀大慰,伸手轻抚小家伙的额头:“好好好,微臣感谢嫡皇子的犒劳。” 便在这时,那边的顾朝露又有动作,她从食盒里拿出一份精致糕点,轻轻放到了小天赐的手里,温声道:“去,伺候你外翁用餐……” 小天赐的母亲乃是唐绣娘,这才是唐青云的血脉亲外甥。 所以当小天赐把糕点送上之后,唐青云表现的更加老怀大慰,连连抚须,满脸慈笑,不断点头道:“好好好,乖孩子,天赐啊,个头又长高不少哇,最近读书如何?万不可偷懒耍滑……” 一边说着,一边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唐绣娘,语气严肃道:“贵妃娘娘当切记,孩子教育不可总是棍棒加之,老臣听陛下说,你打孩子打的狠。” 作为父亲,有资格训斥女儿,但是作为臣子,又必须口称贵妃娘娘,那边唐绣娘连忙乖乖答应一声,只不过看表情根本没打算听父亲的训,古代教育孩子的理念,总是认为棍棒才有奇效。 …… 第二碗鸡汤,端给了宋老生,负责的是小丫头崔小存,现如今大唐千牛卫大统领的亲闺女。 这丫头还有一个身份,满朝文武都知道这是嫡长皇子小虎头的未来媳妇,虽然小虎头暂时没被封为太子,但是谁都知道崔小存未来必然是太子妃。 这丫头性格泼辣,唯独在宋老生面前乖巧,细声细气的说着话,送上鸡汤之后顺便就侍立在宋老生身侧。 宋老生如今虽然已经是首辅,但却仍如以前那般宠溺孩子,尤其是对这个不喜欢读书的女弟子,更是比对别的孩子倾注更多心血。 “存存,跟为师说说,最近读书如何,是不是又打哈欠犯困?”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犯困也没事,毕竟你还小嘛……” “你父亲是武人,你从小也喜欢舞刀弄枪,这是天性,为师不会生气,放心,别怕,有为师给你撑腰,就算陛下也不能……哈哈哈,总之乖丫头放心就是……” 师父疼弟子,自古皆如此! 第三碗鸡汤,送给了孙学州。 现如今孙学州的身份在大唐很不一般,因为他在杨一笑尚未崛起之时曾经认杨一笑为弟子,那时候杨一笑只是个小小的童生,孙学州则是拥有泾县第三权力的学政,收了弟子,立下了身份。 此后,杨一笑开国称帝,孙学州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了名震天下的大唐帝师。 古人尊师重教,乃是美德传承。 况且孙学州不但挂着帝师名号,如今还是所有大唐皇族子弟的老师,他做了一辈子学政,教孩子独有一份心得,只不过由于颇为严厉的关系,所以孩子们见到他都比较害怕。 尤其是雅雅生的两个孩子,杨雄鹰和杨哲别,这哥俩没少挨打手心,每次见到孙学州都是战战兢兢。 偏偏越是如此,皇后顾朝露越是让两哥俩伺候孙学州,当第三碗鸡汤盛满之后,便由这俩个皮猴子负责端着送过去。 …… 留在最后盛满的鸡汤一共有两碗! 皇帝杨一笑一碗,另一碗则是属于刘伯瘟的。 留在最后,并不意味着不受重视,反而越发显得亲近特殊,甚至亲近超过了有亲缘的亲人。 更甚至,这两碗鸡汤由顾朝露亲自端着送上来,递给杨一笑的时候并无过多言语,但是递给刘伯瘟的时候却专门致谢,只听皇后声音恭敬道:“奴家替夫君感谢,刘先生您辛苦了。” 刘伯瘟因为操劳而导致的满心火气顿时消失无踪。 …… 傍晚时光,夕阳无限。 皇后领着妃子们走了,顺便带走了在御书房中叽叽喳喳吵闹撒欢的孩子们,于是,御书房又恢复成了庄重严谨的公务场所。 新的一大摞奏疏已经被内侍们搬来,这是汇聚大唐各地的今日必须处理事务。 尤其是,最上面几份乃是关于南云那边的战事情况…… 必须立马批阅! 杨一笑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笑呵呵的伸手指了指最上面的奏疏,道:“吃我的嘴短,喝了鸡汤就得干活,看到没,这一大摞就是今晚的……” 他话还没有说完,几个核心重臣已经面如土色,纷纷唉声叹气,心知今晚又无法出宫回家了。 …… 刘伯瘟气咻咻的拿起一份奏疏,嘴上还不忘喋喋几声发出不满的抱怨,然而下一刻,这位大唐毒蛇却轻轻‘咦’了一声。 他迅速把手里的奏疏递给杨一笑,沉声道:“陛下,你最好看看这一份,此乃急奏,飞禽传书,南云那边为了议和,赵构为了不出现意外,竟然把进谏劝阻的臣子下大狱,并且方言要将臣子的满门抄斩。” 杨一笑先是皱皱眉头,随即无所谓似的摇摇头,淡淡道:“此时本就是我们计划的一部,趁机削弱南云乃是预先之策,所以,老刘你何必如此惊诧表态……” “可是,这里面有咱们一位故人!” 刘伯瘟神情严肃,伸手一指奏疏上的一段话,郑重开口道:“陛下看到没有?这名字熟悉不熟悉?岳鹏举,岳将军,当初陛下曾经说过,这位将军有大帅之才。” 杨一笑的神情立马也严肃起来…… 岳鹏举? 按照他的印象,这位将军不是个迂腐之辈啊,怎么会也参加了进谏赵构的行列,并且被赵构给打入了死牢之中…… 这恐怕想救都来不及救! …… 【这章是二合一超级大章,应该接近五千字】 第606章 毒蛇刘伯瘟,这次当好人?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忽然一声叹息,也不知为何,语气显得平静:“干活吧,咱们君臣该忙正经的事……” 刘伯瘟不由一怔,下意识开口问:“听陛下这话的意思是不想搭救他?” 杨一笑默然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此事,鞭长莫及,事情已经出了,鹏举已经下狱,按照我对赵构的心性了解,恐怕他现在已经下旨将人斩杀……” 刘伯瘟再次一怔,随即也急忙摇头,反驳道:“陛下这番推测,微臣认为未必。” 他看了一眼杨一笑,压低声音道:“就算赵构为了求和而杀人,但是陛下莫要忘了南云皇宫有咱们的人,比如秋水那丫头虽然被称为妖妃,虽然被赵构送进了名义上的冷宫,但是那丫头长袖善舞,如今已经攥住了很多南云大臣的把柄……” 老刘说着一停,紧跟着再次开口:“以微臣对那个丫头的了解,她肯定把每个南云大臣的情况熟记于心,那么,她对于岳鹏举的经历必然不会陌生。” “想当初金国狼族发起第二次国战时,岳将军率领家丁部曲来我们杨氏襄助,他虽然是南云那边的将领,但却和我们大唐的将领有着同袍之谊。” “最主要的是,陛下曾对岳将军表现出浓厚的爱才之意。” “秋水那丫头心细如发,对于这个情况肯定默记于心,那么以那丫头的心性和手腕,她肯定会提前备下保护的办法。” 刘伯瘟说到这里再次看了杨一笑一眼,语气微微有些轻松道:“陛下敢不敢和臣打个赌,我赌岳鹏举现在绝对还活着。也许人仍被押在死牢,但他的性命暂时无忧。” 杨一笑的眼神顿时亮起来。 他起身缓缓走向门口,负手站在门口眺望南方,半晌之后,微微开口:“倘若人还活着,那便事有可为,岳鹏举乃是精忠报国之辈,朕不希望这种人含冤而死……” 老刘正要说话,哪知忽听一人打岔,只见宋老生起身走到门口,面色严肃对杨一笑低声道:“陛下,求贤若渴要有个度,此前微臣就曾跟您分析过,岳鹏举的性子绝不会弃云投唐。” “既然他不肯弃云投唐,那么他的才干对于我们大唐而言就是危险。” “越是帅才之辈,越不能留他活着。” “陛下,莫要因惜才之心而养后患啊!” 宋老生刚说完这番话,御书房另一人也开了口,只见唐青云的神情肃然道:“宋丞相说的不错,微臣也是如此忧虑,陛下倘若惜才而救人,将来此人便是我大唐一大患。” 唐青云说着站起身,也走到御书房的门口,郑重对杨一笑道:“陛下,微臣等人明白您的心思,您喜欢英才,欣赏岳鹏举的精忠报国,比如当初国战结束的时候,您就曾极力的挽留岳鹏举,可惜,此人宁愿放弃陛下给出的将帅之位也要回归南云……” “微臣想说,此人不该救,原因是越是精忠之辈的心思越顽固,这种人哪怕含冤而死也不会背弃旧主,所谓忠臣不事二主,说的就是这种顽固之人。” “陛下今天若是救了他,他心中或许会感恩戴德,但是将来咱们大唐再次征战南云之时,此人绝对会第一时间率领兵马抵抗。” “在他心中,国是南云,他要精忠报国,所以便要抗敌大唐。陛下明白了没,在他心中咱们大唐是入侵南云的敌国。” 唐青云说到这里低沉一声,冷然道:“这世上能人辈出,死一个岳鹏举算不得什么,愚忠顽固之辈,不值得陛下费心思。” 然而杨一笑却不由自主摇头,他目光继续眺望着南云方向。 他是穿越者,深受后世某些思维的影响,比如岳将军的慷慨悲壮,一直是杨一笑心里的一个遗憾。 如今他是这个时代的帝王,手握着左右很多人死活的力量,那么,他不由自主就想弥补这个遗憾。 足足沉吟良久之后,杨一笑方才缓缓开口,郑重道:“岳父,朕知道你说的对,与宋师兄所言不谋而合,你们都在担心救他会留下后患……” “但是,朕想说,关于这个人,我仍旧还想救。” 宋老生和唐青云同时一皱眉头。 杨一笑缓缓转身,目光之中闪烁坚决,沉声道:“我想要趁此机会搭救他,并不完全是因为惜才的缘故,而是因为我感觉咱们大唐的军方上层有着断档危险,所以想把这个人纳入军中成为断档的弥补……” 断档? 大唐的军方上层会断档? 宋老生和唐青云再次皱眉。 反倒是刘伯瘟点了点头,语气不无严肃道:“陛下说的不错,我们军方确有此种隐患,最近这几年以来,天下人看到的都是大唐将帅很能打,但其实很少有人留意到,我们的将帅年龄存在着断档。” “先说将领,我们不缺,甚至可以说,我们军中汇聚了天下一半的猛将。” “他们个个能征善战,打硬仗绝对没有问题。” “但是……” “这些猛将没有大帅之才!” “其中有几个小辈或许拥有成长为大帅之才的底蕴,但他们限于年龄和经历暂时还达不到帅才的高度。” “大帅之才,何其不易,不但需要历经大战的培养,还需要有随着年龄增长所形成的稳重。” “偏偏咱们大唐的年轻一辈太年轻,他们暂时都缺乏这种稳重…… “比如赵云那孩子,又比如杨七郎那家伙,勇猛确实足够勇猛,但他们都还没有执掌全军的能力。” 老刘说到这里没再继续往下说,杨一笑则是顺势接过了话茬:“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现如今大唐军方的帅才很欠缺,满打满算下来,总共只有两个半……” 两个半? 宋老生和唐青云先是一怔,随即便想明白为什么是两个半,果然只听杨一笑沉声道:“首先是宗泽老帅,其次是我大舅哥顾老大,宗泽老帅是因为经年战争而成就帅才,我大舅哥则是因为天赋之中拥有主帅大局观……” “他们两个,便是我大唐现在仅有的两位帅才。” “至于那半个,则是崔寒山,这不是朕的胡乱点评,而是崔寒山自己也清楚,他只有一半的大帅之才,此生都无法达到指挥全军的高度。” 杨一笑说着停下来,仰头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继续道:“在天下各方势力的想法里,我们大唐现在是将帅良才济济,但是我们自己应该时刻警惕,我们军方的帅才存在断档……” “老一辈,是宗泽老帅,他年纪太大了,恐怕撑不了几年光景。” “中年一代,只有我大舅哥一人,可他今年已经四十岁挂零的年纪,就算身子骨再怎么硬朗也已中年,二十年之后,他便是沉沉暮年的另一个宗泽老帅。” “朕一直认为,一国之患在于人才断档,而恰恰我们的情况便是如此,二十年后我们没有人能顶替我大舅哥。”安慕小说网 “甚至不用思虑那么远,三五年七八年内都是大隐患,原因是一国之内不能只有一位帅才,必须要预防各种突发状况带来的突然空缺……” 杨一笑说着一叹,神情严肃道:“历来沙场凶险啊,谁能保证不出事,倘若我们现有的帅才出现意外,立马就会陷入无帅可用的危险境地。” 他重新转过身,目光郑重看向宋老生和唐青云,语带诚恳道:“故而,朕才会生出搭救岳鹏举之念,他今年三十出头的年纪,恰好可以弥补我大唐帅才的断档……” 刘伯瘟在一旁补充道:“他比宗泽老帅小了接近四十岁,比顾老大小了整整十岁,如果把我大唐的帅才梯队用老中青三代来形容的话,这个岳鹏举足以成为我大唐年轻一代的帅才。” 杨一笑点点头:“只要他能归附,至少能保大唐三十年,而这三十年的漫长时间,朕相信云儿和七郎应该能够成长……” 刘伯瘟再次补充:“最主要的是,此乃一种循序渐进的传承不断档,宗泽老帅保证现今有帅,顾老大保证接下来十年有帅,此后三十年,则是岳鹏举。” 君臣两人连番说辞,终于让说动了唐青云和宋老生,然而即便两人被说动,仍旧沉默良久才开口,语带凝重道:“若从长远而计,此人确实该……” 话还没有说完,御书房最后一位重臣忽然开口打岔,只见孙学州一脸忧虑道:“怕只怕救了也白救,最后的结果还是养虎为患,方才你们不是说过么,此人乃是个精忠愚忠的心性。” 老孙说着一停,随即冷声开口:“一旦救了他,他继续为南云死忠,那么咱们不但苦心白费,而且会为将来留下大患,将来,小虎头长大了,我大唐缺少帅才,南云却有帅才……” 刘伯瘟顿时阴森冷笑:“你还指望南云能活到将来?陛下最迟五年之内就会把南云灭掉。” 孙学州郑重道:“就算五年之内灭掉南云,但是岳鹏举到时候率军抵抗怎么办?老夫还是刚才那意思,死忠之辈乃是大后患。” 君臣几人被说的不由全都疑虑起来。 足足良久之后,忽然老刘嘿嘿低笑出声,很明显,毒蛇的心里已经有了毒计。 “世上之死忠,终究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心死如灰的时候……” “所以,嘿嘿!” “陛下可以搭救他,但不能现在就出手,咱们等他心如死灰之时,等他绝望到极点之时,甚至,等他家破人亡、妻丧儿殒之时……” “当他全家都被南云害死,当他的境地悲惨到极点,那时候,他还能对南云死忠吗?” “那时候,他或许还会死忠,但不再是南云,而是咱们的大唐,陛下出手救他,收获妥妥死忠。” 老刘这番话阴嗖嗖的! 宋老生等人全都微微皱眉。 杨一笑则是瞎了一跳,连忙开口道:“伯瘟,你可不要乱来,万不能为了收人心思而用计,你莫不是想暗中出手害死鹏举的家人吧?” 老刘呲牙一笑,露出惨白森森的牙齿:“用得着我出手吗?南云那些奸臣就替咱们把这事干了。” “陛下放心,咱老刘这次要替你扮演一次伟光正。” “趁着南云乞求议和的机会,必然帮陛下把一位帅才给纳入囊中!” “嘿嘿,又能干坏事了……” “想想就觉得兴奋啊!” 第607章 杨一笑真正的一家三口 当日夜间,大唐后宫! 皇后寝宫之中,一盏灯火如豆,靠角落的地方摆着一张小课桌,小虎头杨辰一正在唉声叹气做功课。 课桌的旁边坐着顾朝露,手里拿着针线在做女红,看起来像是要做一件小襁褓,也不知道是给哪个婴儿准备的。 由于顾朝露过惯了苦日子,所以哪怕当了皇后也不喜奢靡,整个寝宫之中并无太多下人,总共只有一个宫女在侍候着。 所以,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三个人,做作业的小虎头,做针线的顾朝露,以及,偶尔打个哈欠的小侍女。 小虎头很羡慕侍女,因为困了可以打哈欠,母后根本不会怪罪,反而会温声说一句困了就去睡吧。 而他,堂堂大唐的嫡长子,却没有想睡就睡的待遇,每天晚上都要做作业到半夜。 如果他敢抱怨哪怕半声,母后就会拿起鸡毛掸子狠狠的抽,非常疼,母后的手劲特别大。 小虎头很怀念从前啊,那时候母后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母后虽然也管教他,但却从不像现在这般说揍就揍。 “难道是因为我慢慢长大了?所以母后开始舍得打了!” “唉……” 年龄还不到九岁的孩子,竟然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旁边顾朝露看到小虎头这样子,不由得感觉好笑而噗嗤一声,伸出手,弹了儿子脑门一下,宠溺道:“这才多大点的年纪,学会了唉声叹气……” 小虎头仿佛有些走神,目光游离的喃喃一声,道:“母后,我想念皇太爷爷了!” 顾朝露又是噗嗤一笑,直接戳穿儿子的心思:“恐怕你不是想念太爷爷,而是在想太爷爷的庇护,这一年来母后对你管教的严,所以你想躲到老爷子哪里,对不对?” 小虎头连忙道:“不对,太爷爷管教也很严厉……” 顾朝露再次戳穿儿子:“但是太爷爷不舍得打你,娘舍得,臭小子,别忘了你是我生的,你微微一撅屁股娘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赶紧的,继续做功课,你已经偷懒了五分钟,如果再继续使用这借口那就揍。” 小家伙哪能是母亲的对手,顿时唉声叹气的低下了头。 …… 便在这时,杨一笑满脸困倦的走入,脱了鞋子就往床上躺,显然今日处理政务累到极点。 小虎头可怜巴巴的抬头,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多么希望父皇能过来,把自己从母后的压迫中解救。 可惜…… 父皇直接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爸……” “爸……” 终于,小家伙忍不住了,小声开口,意图引起父亲的注意。 爸,这个字是独属于他的,整个大唐皇族所有子弟,无论第二代还是第三代,只有他可以用,除他之外任何人都不可以。 爸这个字眼喊出来很管用,父皇的目光顿时看了过来,很温柔,很慈爱,虽然并没有起身走过来,但却意语气温厚的问了一句:“虎头,有事吗?” “有事啊,救我脱离苦海……”小虎头很想把这话说出口,可是目光瞥见母后的眼神有杀气,于是连忙低头,支支吾吾道:“没事,没事,喊您一声而已,一天不见有些思念。” 顾朝露明显在憋笑。 杨一笑岂能不知道儿子的遭遇,于是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先是挥挥手,对屋里唯一的小侍女道:“出去吧,不用伺候了。” 等到小侍女离开之后,他才负手踱着步子走过来,弯腰,俯首,观察小虎头的课业之后,直接开口替儿子求情:“孩他娘,作业太多了,今晚就到这里吧,教育不能靠强压……” 顾朝露冷哼一声,眼睛狠狠剜了儿子一眼。 小虎头吓的赶紧低头,生怕母亲的鸡毛掸子抽过来。 幸好,耳畔响起母后的声音,缓缓道:“既然你爹求情,今晚就让你偷个懒,把课业都收了吧,陪着你爹说说话。” “哇,好棒!” 小虎头一声欢呼。 屋里一灯如豆,总共只有三人。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三口! 丈夫,妻子,孩子。 就如同历史上的朱元璋一家人那般,妻子只有马皇后,儿子只有朱标,至于其她的妃子和皇子,那只能算是传宗接代而已。 杨一笑的情况也差不多,在他心目中,顾朝露是妻子,小虎头是儿子,虽然他不像朱元璋那般对其他孩子凉薄,但他也像历史上的老朱那般最喜欢一个。 丈夫,妻子,孩子,偌大的大唐后宫之中,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 小虎头由于受到解救,所以欢天喜地的收拾了课桌,并且像个小舔狗一样搬来椅子,满脸欢喜的请杨一笑在课桌边坐下。 他知道父皇肯定又要讲故事了。 果然…… 父皇伸出手,宠溺的轻抚他额头,温声道:“虎头,知道么,在这整个世间,只有你喊我爸爸。” “你弟弟妹妹们想喊,但是你母后坚决不同意,为父我思虑再三之后,同样也没有同意,这世上有一种资格,必须独属于某个孩子。” “这个孩子就是你!” “即便是你,也只能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才允许喊。一旦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你也必须使用父皇的称呼。” “私下里,咱们是爸爸和儿子,但是场合上,咱们是大唐的皇帝和皇子。” 作为穿越者,心中隐藏的最隐秘不会说给任何人听,但是对于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却可以稍微暗示,用这种暗示的方式纾解他心中的孤独。 小虎头很懂事,乖乖的点头,嫩声道:“爸,我明白,母后曾经跟我说过,她说您的心里藏着一份回忆……” 杨一笑转头看向顾朝露,温和笑道:“你跟孩子怎么说的?” 顾朝露手里端着针线箩筐,一边做着针线一边笑着回答:“我跟他说,你心里藏着过去的回忆,这孩子追着问是什么回忆,我跟他说是你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 杨一笑点点头,意味深长道:“是啊,另一个世界。” 小虎头满脸好奇,几乎把小脑袋杵上来,眼巴巴问道:“爸,那个世界是天上的仙界吗?朝中很多大臣都说,您是天上下凡的谪仙……” 杨一笑手掌温柔的轻抚小虎头,语气之中透着一股子浓浓惘然,轻声道:“或许,是吧,又或者,只是为父的黄粱一梦。”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顺便说一声这章不是插曲,而是今后大剧情的引子】 第608章 这世界很大,版图要囊括四海 一家三口,享受温馨。 顾朝露仍旧有一搭没一搭的做着针线,随口问出了一句:“孩他爹,那个岳鹏举是不是真的很重要?否则以咱们大唐如今的情形来看,已经并不太在意一两个人才的缺失。” 杨一笑点点头,只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回答。 小虎头颇为好奇,忍不住问道:“是南云那个岳将军吗?我记得三年前他来过咱们这里,那时候父皇还没有开国称帝,咱们家的势力对外还宣称是杨氏,我那时候就看出来了,父皇似乎对那个岳将军很在意……” 顾朝露看了儿子一眼,笑着夸赞道:“我儿真不错,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小虎头连忙道:“这很容易啊,毕竟父皇只对那个岳将军提出了挽留,当时那么多前来驰援的各地英豪,其中有些人在战争中表现的比岳将军更出彩,然而父皇都没有提出挽留,只对岳将军连番几次表示……” 小家伙说到这里,明显更加的好奇,于是仰着小脑袋看着杨一笑,眼巴巴问道:“爸,那个岳将军是不是很特殊。”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这次他终于开口,道:“对于你们而言,甚至对于这世间的所有人而言,那个岳将军只不过是个具有帅才的将领而已,但是对为父而言,他这个人确实有一些特殊的意义。” “至于这个特殊的意义是什么?” “为父把他称之为我的一种遗憾。” “是什么遗憾呢?” “是对一位悲怆人物的结局感到伤感!” “其人精忠报国,但却含冤枉死,呵呵,莫须有……” 再往下说就会涉及到穿越前的心绪,所以他微微叹息一声把话头停在了‘莫须有’三个字上。 顾朝露忽然伸出手,在小虎头的目睹下握住杨一笑,夫妻两人手掌相握之时,顾朝露温柔的声音宛如和风细雨:“既然是夫君心中的遗憾,那么就把这份遗憾弥补过来。不管有多艰难,救下那个岳将军就是了……” “夫君,你知道么,我曾经听你说过梦话,你在睡梦之中哭的很是心酸。” “那些梦话含含糊糊,一直大喊什么我的股票亏光了,喊完之后,你又冷笑说什么网贷不用还,还恶狠狠的说,凭本事借的为什么要还……” “夫君,妾身不想知道你的往常,但我心里明白,你肯定有过一段不美好的经历。” “或许,你真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过吧。” “既然有遗憾,那就解决掉,我是你的媳妇,小虎头是你的儿子,这寝宫之中没有外人,只有咱们一家三口。我们仨,是这世上最亲的人。” 伴随着顾朝露的温声细语,小虎头也在一旁舔狗般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是一家三口,爸,你的遗憾好好弥补。” 杨一笑突然哈哈大笑,伸手把老婆儿子拦在怀里:“哪有遗憾,屁的遗憾,只不过是一份迷惘而已,为父现在已经想明白我已经活在当下……” “乖儿子,你听好了,关于那个岳将军,为父救他并不全是为了弥补遗憾。” “这位将军的秉性赤诚,乃是古往今来少有的精忠之辈,最主要的是他今年才三十岁出头,所以哪怕他活到六十岁也能效力三十年。” “你宗泽爷爷的年龄太老了,你大舅的年龄也已经四十岁,所以,这个岳将军是接替他们的人。” “一国之稳固,稳在军力强盛。然而仅仅军力强盛还不行,必须拥有能够统帅三军的帅才方算稳固。” “这个岳鹏举恰恰就是为父给你预备的帅才……” “我儿,今番对于南云的战事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时间,是索要好处的时间。” “议和!” “哼哼,南云提出所谓的议和……” “那边已经发出请求,按说本该他们派出求和的使团过来,但是,为父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咱们要借着这次机会,派出庞大的使团过去,表面上是以接受和谈为借口,其实是让擅长内政的文臣把整个南云走一个遍……” “做到心中有数,将来才好吞吃!” “走遍整个南云之后,才会去他们的京师,到时候,进行所谓的和谈。” “虎头,这次你跟着去,为父给你大唐使团正使的身份,让你趁此机会把那个岳将军救回来。” “记住了,别急着救人……” “还要记住,不需要刻意施恩……” “你刘伯瘟伯伯已经有所推测,岳鹏举这次的境地必然十分凄惨,所以你无需刻意施恩,只需在恰当的时候伸伸手就行。” “所谓天道之正在于顺乎其变,让一位赤忠之人归心正该如此。” “岳将军能不能活,已经不再是为父的遗憾,但是对于你的将来,他还是很重要的,如果让这位帅才对你归心,他能护佑你的未来三十年……” 由于是一番长篇大论,小虎头听的有些发懵,足足良久之后,这孩子才下意识开口,道:“可是,可是,父皇您年纪很轻啊,即使三十年之后,咱们大唐依旧还能由您震慑。” 杨一笑不由一愣,忍不住也下意识开口,喃喃道:“是啊,我三十年后似乎还活着……” 将帅之才或许能震慑天下,但是更能震慑天下的必然是一代雄才大略帝王,而他杨一笑,现如今已经被整个天下公认是雄才大略。 如果按照这个思维来想的话,他其实才是小虎头未来的最大守护神。 三十年时间…… 他有信心让大唐的版图囊括四海! 这时代很大,比这时代所有人认知中的地域都要大,唯有他这个穿越者才知道,雄霸四海会是怎样一个磅礴的版图。 如果这么一想的话,更需要收拢拥有帅才的人物了。 …… 屋里的一灯如豆被吹灭,小虎头被侍女领着去休息,夜已经很深,杨一笑夫妻在床上相拥而卧。 在这最私密的时刻,在这最私密的空间,夫妻二人喃喃轻语,说着很多不为外人所知道的秘密。 “媳妇儿,你知道么,其实,我在另一个世界生活过……” “嘿嘿,当初你六个哥哥逼迫我娶你,可他们不知道,我并不是他们印象中的妹夫。” “媳妇儿,我赚大便宜了啊,白捡了个媳妇,从那时候一直爽到今天。” “要不,再让我爽爽?虎头已经被侍女领走了,快,咱们干点正经事!” “嘿嘿嘿嘿,媳妇儿,你还是那么带劲……” 第609章 当世两大智者的又一次交锋 仍是这个夜晚,大唐京师之中。 城里有一条长街,住的都是朝中大臣,其中一处府邸乃是刘伯瘟的家宅,而在这座家宅的旁边另有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 这座院子很特殊…… 放眼整个大唐京城,只有这里舍有监视的暗探,虽然表面上看来只是一些打更的更夫或者商贩,但是暗地里却时时刻刻都在监视这座小院子。 所以,软禁这个词很适合这座小院子的主人。 至于为什么软禁…… 原因很简单,这院子的主人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一,南云帝师,武清风。 夜凉如水,有风习习,虽然此时已经是深夜,但是长街上忽然有人漫步而来,顿时引起小院子四周的暗探警惕,其中一个更夫立马冲着人影走过去。 到了跟前才发现,原来竟是刘伯瘟,于是更夫连忙躬身,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首座”。 大唐天子暗卫,刘伯瘟乃是首座,据说如今的天子暗卫已经有几万人,无孔不入的散布在整个天下各处,有走卒贩夫,有乞丐货郎,有豪门大阀家主的小妾,也有卖身为奴看似悲惨的奴才。 无孔不入,天子卫,首座,刘伯瘟,明面上是大唐六部尚书之一的吏部尚书,暗地里则是掌管全天下最庞大的暗探组织。 伴随着这个更夫的躬身恭敬,老刘微微颔首稍作一些表示,淡淡道:“本座这两天被陛下抓差,喊去宫里帮着批阅奏疏,足足忙到现在才被放出来,所以回家之前先过来转上一转……” 老刘说到这里微微一停,紧跟着再次慢条斯理的开口,问道:“武老头的情况如何?” 更夫连忙道:“回禀首座,一如往常,这位南云帝师每天出门溜达,傍晚之前必然按时按点的回来。他很守规矩,从没有想要逃跑……” 刘伯瘟顿时笑了起来,大有深意的道:“他守规矩?那是因为他知道有暗探跟着他!” 更夫吓了一跳,急急解释道:“首座,我们绝不可能泄露身份。” 刘伯瘟笑的悠然,淡淡道:“你们自然不敢泄露身份,武老头也不可能察觉到你们跟着,但是,他这种人物仅用推测便可以猜到身边的情况。” 更夫小心翼翼道:“那,那,我们还继续监视吗?” 刘伯瘟微微的摇了摇头,语带深意道:“短时间之后,不需要再监视,因为陛下已经决定,放武老头回南云一阵子,等他回来之后,再继续监视便可……” 更夫有些发懵,茫然不解道:“放回去?一阵子?这老头如果回了南云,怎么可能再乖乖的回来。” 刘伯瘟悠悠然道:“这种事无需你等担心,武老头肯定会乖乖回来的!” 说着摆摆手,淡淡道:“今晚不需要监视了,放你们一次休息假,本座要去他的小院子坐坐,拽着这个老头儿聊上一聊。” 更夫倒是精明,闻言顿时领会,嘿嘿低声道:“您又要用攻心之术吧!” 老刘颇为赞许的看了更夫一眼,但却并没有开口予以解惑,只是再次摆摆手示意更夫放假,然后老刘自己背着手慢悠悠的踱步进了小院子。 他进门的时候压根不敲门,就仿佛是在回自己的家,进门之后并不直奔屋子,而是在小院里面继续慢悠悠的踱步。 他的姿态非常悠闲…… 比如看到地上有清扫之后堆在一起的雪堆时,他俯下身子凑上去仔细观察半天,发出一声称赞,啧啧说一声‘不愧是南云帝师,干杂活也能干的利索’。 又比如看到墙角摞着的酒坛子,他也走过去附身观察一会,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一句‘可惜呀,喝酒终究不能一醉解千愁啊’。 忽然,院子里有人一声冷哼…… 随即就看到身影出现,正是满头白发的武清风。 武老头出现之后,直接走到院子中央的小亭,靠着一张小石桌坐下,顺势朝着正在溜达的刘伯瘟招了招手。 于是,老刘慢悠悠的也走进了小亭之中坐下。 …… 智者之间的言辞交锋很奇怪,经常比乡野村夫的言辞还要粗俗,只听武先生冷冷问道:“怎么着?又来看看老夫有没有死?放心吧,老夫死不了,你们大唐没有灭亡之前,老夫绝不会闭上自己的眼睛。” 老刘的言辞同样粗鄙,嘿嘿冷笑着反讽道:“我们大唐肯定不会灭亡,但是你们南云可就难说了,武老头,跟你通报一下最新的消息吧,要不你猜猜,具体都是啥?” 哪知武先生直接扭头,淡淡道:“老朽乃阶下之囚,没兴趣听任何消息。” 然而刘伯瘟仿佛没听到,自顾自的开口道:“我大唐军队自半月前出征,以横扫披靡之势不断攻城掠地,如今已踏平整个南云,数十万兵马于临安合拢……” “嘿嘿,现如今的南云京师,你猜猜什么情况,足足五百门红衣大炮对着准备开火啊!” “只需要一轮齐发,你们的南云可就没了哇,武老头,这消息难道你也没兴趣听吗?” 不愧是智者之间的交锋,武先生的面部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反而淡淡道:“你我皆都心知肚明,大唐现在不可能灭掉南云,你们皇帝陛下杨一笑乃是睿智之人,他不可能做出杀鸡取卵的短视行径。” 老刘顿时一竖大拇指:“行,没唬住你!” 武清风拎起小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顺手之下,给老刘也倒了一杯,语气继续淡淡道:“议和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吞下多少州域?” 老刘也不隐瞒,立马予以答复:“二十个,多一个不要,少一个不行,并且,每个州域都得由我们指定。” 武清风的神情悲怆,喃喃道:“要的并不多,南云那些蠢货肯定欣喜欲狂,所以,你们的谋划又成功了。” 老刘直接用了一招戳心窝子的坏招:“这些蠢货之中领头的就是你那弟子,南云皇帝,中兴之君赵构……” 武清风仰头,看天,足足良久,发出一声黯然的叹息。 老刘忽然又开口,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可能,直接道:“我朝陛下已经决定,派出庞大的谈判使臣团,自古以来都是败者来胜者这边求和,但我们大唐却准备谨守礼仪去你们那边,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大唐很不错。” 武清风何等人物,仅仅稍微思考就洞穿这个意图,顿时怒道:“你们是要趁机把南云所有地域走一个遍,让那些所谓的谈判使臣去掌握南云各州各地的风土人情,由此做出准备,将来吞并之后迅速归化百姓。” 刘伯瘟丝毫不诧异武老头能看穿,反而笑意岑岑的反问一句道:“这样难道不好么?你应该知道南云的百姓有多惨!我们大唐现在就着手准备归化之事,将来归化的速度越快越能让百姓享受安定,对不对?” 武先生开口想要反驳,然而半晌却发不出任何言辞,足足良久之后,再次黯然一声叹息。 刘伯瘟这次没有戳他心窝子,而是语气颇为和气的开口道:“我们陛下还决定,使臣团南下的时候带上你,换句话说,陛下决定放你离开了。” 说完之后,诡异一笑,问道:“怎么样,武老头,终于可以回家,终于逃脱软禁,是不是惊喜欲狂,是不是满心激动。” 哪知武先生却瞬间满脸警惕,豁然起身并且神情凝重,嘶声问道:“你们又有什么诡计?杨一笑又想干什么?像老夫这种人物,你们不可能就这么放我回归。” 刘伯瘟嘿嘿笑了几声,慢悠悠的伸手示意武先生坐下,然后才笑意岑岑开口道:“其实也没有什么诡计,无非是我们陛下想收拢一个人才……” “但是呢,这个人才的脑筋有些死!” “如果套用世上那些蠢笨之人的话,这个人乃是个一腔赤忠的精忠之人,然而在你我这种人物眼里,这个人的性格分明是迂腐到极点的愚忠之辈……” 武先生瞬间便知道是谁,脱口而出道:“你说的是岳鹏举!” 老刘丝毫不做隐瞒,直接点头予以承认:“不错,就是这位岳将军,其实在我看来,收不收他无所思,一个愚忠之辈而已,死了就让他死了呗……” “可是,我们陛下很在意这个人。” “所以,我只能费点心思把他弄过来了!” 老刘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武先生,淡笑道:“并且不能只把人弄过来,那样的话我有无数种办法,我们陛下要的是他归心,所以我必须把他连人带忠心一起弄过来。” 武先生冷哼道:“老夫明白了,难怪让老夫跟着使臣团一起南下,原来是让老夫去劝人,你们莫非以为老夫会做这种愚蠢事?” 他说着一停,紧跟着再次冷哼:“帮你们劝我南云的军中砥柱归附,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是在痴心妄想吗?” 哪知老刘却一脸笑眯眯道:“我们陛下有足够的信心,你武老头这次一定会帮忙……” 武老头顿时一怔,但是短短时间之内便仿佛猜测到一切,于是瞬间脸色凝重,语气艰难的开口道:“岳将军是不是出事了?现在是不是有杀身之祸?” 刘伯瘟仍旧一脸笑眯眯:“你们南云的朝中已经没几个好人,所以你武老头肯定不舍得岳鹏举惨死,也所以,我们陛下有足够的信心,陛下说,武先生会帮忙劝说岳将军归附的……” 武老头再次仰头,看天,又是足足良久之后,忽然发出今夜第三次叹息,语带悲怆道:“老夫如果不帮你们劝他,那么他就会惨死在南云,所以,所以,你们陛下又赢了!” “杨一笑啊杨一笑,你为什么是如此精明的帝王。” 第610章 大唐军方的嘴脸,南云大臣的憋屈 数日后,大唐真的派出了人数庞大的使臣团。 路漫漫,行逶迤,出发之时还是霜雪满地的初春,然而到达南云之时已经遍地花开,竟然是阳春三月了,气候十分的宜人。 从大唐京师到南云京师,路程大约两千五百里,这虽然是古代的里程数,但其实和后世相差并不大。即使折算成后世的里程数,两座京师之间的距离也得一千多公里…… 在古代,这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 后世之人开个车坐个高铁,又或者选择天上飞的飞机,短时间内就可以到达,所以对这段距离的感触并不深。 然而,这是古代! 在古代,单人出门有可能一次远行就是一辈子不见。 幸好是庞大的使臣团一起上路,不但能动用车马舟船而且有军队随行,最主要的是如今大唐威名赫赫,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凶神恶煞的凶名,所以沿途各地的山匪全都缩起了,没有任何一处会脑子犯抽的拦路抢劫。 即便如此,赶路仍旧艰辛…… 天还没亮就启程,天色完全漆黑才落脚,足足走了二十多天,方才进入南云的国境,但是并没有第一时间前往南云京师,而是把沿途州域全都走了一个遍。 所以,耗时足足三个月之久,最终,才算是出现在南云京师的地界上。 …… 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南云满朝文武所有官员的日子极其难熬,几乎所有人全都是胆战心惊,生怕哪一天睡醒时发现已经被灭门破家。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大唐的兵马一直没有撤退。 整整三个月时间,十几万大军围城,无论南云这边怎么苦苦哀求,大唐军方主帅顾老大的回复只有一句:“我国师团尚未到达此处,彼我两国并未达成议和,所以,现状依旧是敌对……” 既然是敌对,肯定不撤兵。 于是大军继续围困着临安城,五百门大炮仍旧对准了城里面,最可怕的是动不动就出现所谓的走火情况,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两枚炮弹砸到城墙上。 大唐军方给出的解释是:不好意思,有当值的小卒因为打瞌睡所以手里的火把一时没注意点燃了引线。 但是南云满朝文武却心知肚明,这是大唐在刻意进行武力性质的恐吓。 走火?这是睁眼说瞎话。 红衣大炮怎么可能会走火? 退一万步讲,就算有可能走火,但是,但是总不能每天都走火吧。 难道每天都有瞌睡的当值小卒,就那么凑巧的点燃了手里火把? 大白天的,当值用得着举着火把吗? 大白天的,从没听说小卒会打瞌睡啊! 况且你们大唐的军纪那么严明,出现一次走火情况岂能不严惩小卒,这种每天都放上一两炮的所谓走火,分明就是你们仗着火器在进行恐吓。 当官的都不是傻子,很清楚大唐这边的意图,然而知道又有什么用,只能硬着头皮接受解释而已。 每天,活的胆战心惊,生怕城外的大炮轰隆一声,有炮弹突然飞过来把自己砸死。 这种日子简直是在遭罪啊! …… 其实这还不算遭罪。 真正让人感觉饱受折磨的是其它。 大唐军方宣称,他们虽然围困南云京师但是并未攻城,反而十几万大军像是保护一般,让整座城池无比的安全安稳。 所以,南云这边应该担负所有的开支。 并且,大唐那边美其名曰这是驻兵守护应有的用度。 活活气死人啊! 天天大炮走火,十几万大军围困我们,反而要我们支付钱粮,说我们享受了安全和保护…… 我谢谢你们大唐,我真的不想要这种保护,能不能赶紧走,赶紧走啊…… 可惜心里的抱怨根本不敢说出来,每一个负责接洽的官员都得满脸堆笑,手里拿着账本,乖乖记录大唐军方提出的物资要求。 “昨天,我们大军的粮食消耗是一万石,肉一百车,布匹五十车,还有发给士卒的军饷,赏赐,大约铜钱十万贯,赶紧送来吧,天黑前必须见到送物资的车……” “至于今天的消耗,暂时还没有统计出来,明天再说,明天肯定有新的数字。” 面对大唐军伍的嘴脸,南云这边的大臣满心憋屈。 活活气死人啊,睁着眼睛说瞎话啊,就算你们有十几万大军,但也不可能一天吃掉一万石的粮食吧? 一万石如果折算斤量的话,数字乃是吓人的一百万斤…… 就算大唐这边每个士卒每顿饭都吃十斤粮食,所有兵力加起来也不可能一天吃掉一百万斤粮食。 还有,肉一百车? 说给傻子听都不信! 最气人的是,一天时间之中还消耗五十车布匹?你们大唐军人难道都是裁缝吗,打仗的时候也不忘用布匹做衣服。 其实南云这边心知肚明,大唐军方索要的东西有一大半都运走了…… 之所以每天索要,是因为运输力量不足,所以才会出现眼下的情况,每天会按照新的运输能力提出要求。 这种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 南云皇宫之中,朝中重臣齐聚赵构的御书房 其中不但有二十多家豪门的家主,同时还有手握实权的皇亲国戚,很明显,这是掌握整个南云最核心财富的一群人。 赵构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的波澜,反而那些重臣的神情憋屈,此时正有一人在怒气冲冲的抱怨。 “陛下,微臣向您求个明示,如果可以的话,您能不能去问问娇妃娘娘,您就问问她,这种日子何时是个头?” “今天上午,大唐军方又索要了一万石粮食,比之昨天的分量增加了两千石,显然他们那边又有新的运输车队赶过来……” “还有一百车肉,五十车布匹,还有所谓的当日军饷,所谓的发给士卒的赏赐。” “最令人头疼的是,他们在索要的物资之中增加了药材,足足二十车,必须当天就凑足!” “这次轮到我们孙家倒霉,大唐军方指名道姓让我们孙氏掏出这笔物资。微臣心里明白的很,这是因为我孙氏世代经营药草的缘故,大唐忽然增加了药材的索要,故而我们孙氏就成了这个倒霉鬼。” “陛下,微臣的家族可以掏出这些物资,毕竟我们都明白,这是应该付出的买命钱。” “可是,可是,陛下啊,这买命钱总不能天天往外掏吧?” “大唐军方也不知道打的什么意图,不问我们国库索要反而专门针对士族,每天他们索要物资,会指名道姓一家,这三个月时间下来,我们各家士族几乎都被摊上了三四次……” “陛下,我们就算有再大的家业,然而这般被索要下去,终究有一贫如洗的一天啊!” …… 伴随着这个大臣的诉苦,赵构的神情却仍是平静。 直到听完所有抱怨之后,赵构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淡淡道:“怎么,你不愿意给么?如果你不愿意,朕现在就去告诉娇妃娘娘,朕跟他说,孙氏决定拒绝支付大唐军队的保护费……” 那大臣顿时吓了一跳,同时感觉又气又怒,忍不住道:“陛下,你这是感觉靠上了新靠上吗?当初我们二十余家士族推你开国称帝,那时候你可是承诺了要一起分享利益的。” 赵构的语气继续淡淡:“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们君臣的心里都明白,你们当初帮朕无非是因为利益。” 他说着一停,紧跟着又道:“朕按照承诺,一直在兑付利益,你们在各州各地大肆敛财,吞并田地养肥了自家族群,朕虽然经常把国法放在口头上敲打你们,但你们何时真的承受了国法?” “现如今,朝廷遇到了艰难,需要你们拿出一部分利益,这难道不应该是共同利益团体必须负担的开支么?” “至于你说的朕攀上了高枝……” “这话朕倒是不予以反驳……” “哈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朕就是攀上了高枝,朕的妃子是大唐杨一笑的弟子,这个事情以后再不隐瞒,但是你们能拿娇妃娘娘如何呢?” “孙爱卿,你抱怨归抱怨,朕听着,不反驳,原因是朕知道你们的憋屈,所以朕愿意以帝王之尊听你唠唠叨叨大半天……”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朕会支持你的诉求!” “大唐军方提出的物资要求,你必须一点不打折扣的掏出来,老规矩,天黑之前送出城,否则的话,朕可不敢保证他们真的攻进京师之中专门去你家里搬东西……” “你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杨一笑在早年就是个无赖性子,如果他问你要东西你乖乖的给,那么,给了就算把他摆平了。” “但如果他杨一笑索要的东西你不给……” “哼哼,朕不妨明言告知你们吧,他会加倍的翻番,让你瞬间一无所有。” “自古有云,上行下效,大唐皇帝的性子如此,他手底下的兵卒肯定学的精,你今天要是不把他们索要的物资数目送过去,他们明天就进城把你们整个家产都拿光。” “所以,孙爱卿,你如果不是傻子的话,应该知道这笔物资该不该给!” …… 整个南云御书房的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压抑,原因是孙氏的家主终于乖乖答应会担负这笔物资。 赵构的情绪看起来很好,慢悠悠的再次开口又道:“其实你我君臣都明白,大唐每天索要物资是为了什么,甚至就连他们前来攻伐我云朝的原因也很清楚,无非是他们大唐那边有几个州域遭受了雪灾……” “这三个月以来,他们每天索要相应数目的物资,名义上说是军中自用,其实每天都急急的往北方运输。” “人家是在火急火燎的救灾啊!” “赈济百姓,保黎民不死,他们把百姓当人,想尽一切办法再为百姓!” “诸位爱卿啊,汝等何时能如此呀?” “……” “……” 御书房中刚刚缓和的气氛,隐隐约约又变得压抑起来。 幸好,赵构仅仅只是点到为止而已,毕竟他心里明白的很,南云这些大臣和大唐没法比。他这边的大臣都是士族利益集团,当初推他开国称帝本就是为了利益。 赵构微微叹了口气,主动再次缓和气氛,道:“诸位爱卿无需太过苦闷,这种日子不会太长久了,就在今天早晨之时,娇妃娘娘告诉朕,大唐的使臣团很快就要到达京师,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拖了三个月的谈判。” 我的老天爷啊,终于算是到了! 几乎所有大臣全都瞬间变的惊喜。 人只有被压榨的时间久了,才会盼着一次性的解决问题,果然,这些位高权重之辈也一样。 比如刚才那个抱怨的孙氏家主此时就急急开口道:“只要能够议和成功,只要能让大唐兵马离开,咱们给多少赔偿都行,无论大唐如何的血盆大口……” 整个御书房之中,全是点头的附和:“对对对,无论多少都可以,把大唐一次性喂饱,千万可别天天索要了啊!” “大唐皇帝杨一笑的压榨手段,我们这次算是认识到了极点,太折磨人了,太折磨人了,连续三个月,温水煮青蛙,谁受得了啊,谁受到了啊!” “这杨一笑,真是白瞎了他当初传遍天下的文声。” “诗仙,诗仙,照我看,他是个手段阴狠的鬼!” …… 【今天情节由于太连贯不能分章,二合一发布在一起更新,谢谢,山水谢谢大家支持】 第611章 古往今来最古怪的战争一幕 虽然被大唐军队围城长达三个月,但如今南云京师的情况并不算特别严重。 既没有出现那种历史上因围城缺粮导致的‘人相食’惨剧,也不曾出现城内居民因为恐慌而滋生的抢杀烧夺。 反而,百姓的日子竟然比以前更安定了许多…… 之所以出现如此古怪一幕,乃是因为大唐这边的独特办法。 首先是围而不攻,每天只用红衣大炮走火几炮,但是炮弹绝不会落在城内,仅仅是砸在城墙上作为吓唬的用途。 其次,虽然围城但却并不封城。 早在三个月前开始围城的那一天,大唐军队便派人到城门之前大声通报了一个决定,所宣之事几乎轰动整个南云京师,让无数百姓喜极而泣奔走相告…… 这份通报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呢? “我大唐神武英明陛下皇帝,不愿意芸芸百姓因战受苦,故特赐,南云京师百姓在战争期间亦可出城入城。” “不限制,不搜查,不刁难,不盘问!” “再特赐,对于往来客商,尤其是运输百姓日常所用物资之商队,我大唐围城之军亦会放行,以保证临安城内百姓之民生。” “我大唐陛下曾言,天下社稷,民为贵,君为轻,倘若能让百姓享得一日安然,朕愿三日叩拜上苍恭敬答谢。” “此通报,乃我大唐天子八百里加急特旨,告于南云朝臣,咸使百姓闻之!” 老天爷! 大仁义啊! 原本因为大军围城而恐慌的百姓,原本担心战争之下会家破人亡惨死的遭遇,不需要再担心了,不用再担心了啊。 古代百姓对于战争的感触很深,尤其是南云境内有许多早年从北方逃过来的人,数年之前狼族围困曾经的南云京师,那一次的惨景简直让百姓头皮发麻。 自古以来的围城战术,几乎每一次都是人间惨剧。 封城,消耗,用时间不断消耗城内存粮断粮,最终达到兵不血刃的破城战术。 城内的百姓会很惨…… 如果不愿意‘人相食’,就得活活的被饿死。 …… 这一次,临安城内百姓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因此在大唐军队刚开始围城的时候,许多百姓都是抱着老婆孩子瑟瑟发抖。 他们不敢想象有一天吃掉自己孩子的惨剧。 在这种满城恐慌的气氛中,大唐皇帝的特赐恩典被通报,几乎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后,已经传遍了偌大一座临安城。 南云的官员一眼就洞穿这份特赐的意图。 然而可惜的是,只能乖乖选择接受。 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份特赐会让百姓对杨一笑感恩戴德,但是没有任何一个官员胆敢阻拦这份通报的传播,反而全都要派出家丁下人出门帮着传播,以此来给自己家族留下一条将来的后路。 至于留什么后路? 自然是大唐军队如果攻城,并且破城,到时候清扫门阀官员之时,他们可以把自家帮忙散播消息的事情作为救命稻草。 大臣们全都老老实实,皇帝赵构也得乖乖配合,于是在当天也下达了一份圣旨,特准城内百姓可以随意出入临安城。 遍数古往今来所有围城之战,绝对不会找到大唐和南云这次的例子,真的太古怪了,真的太离奇了…… 城外十数万大军,将整个南云京师围了水泄不通,看似杀气腾腾,实则稳稳不动。 城内百姓民生,丝毫不受影响,尤其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之后,南云这边意识到大唐军队真的不会猛攻,于是,连古代守城最重要的城门一关给放开了。 现在的南云京师,每天辰时固定开启城门,允许百姓出入,也允许商旅进出,守卒们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变得习以为常,每天会隔着老远向大唐这边的军营抱拳表示感谢。 城内百姓可出城,附近的百姓可入城。 由于十几万大唐精兵在此的缘故,方圆两百里之内的匪患全都溜之大吉,其中倒也有几个胆子大没有溜的团伙,暗地里打着趁乱发上一笔横财的心思,哪知大唐骑兵一日之间横扫,这些心存幻想的匪患尽皆杀绝。 现在的南云京师附近,用一句鸡犬相闻形容并不为过,太安全了,竟然比以前所有的日子都安全。 …… 渐渐的,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一件事,即便是脑筋最愚笨之辈,即便是见识最浅薄的人,现在也能意识到,大唐根本不在意南云守军会有小动作。 唯有力量强大到无需顾忌时,才会有这种放任你们随便搞小动作的自信。 很显然,大唐的皇帝杨一笑恰恰有着这种自信。 所以,这位皇帝才会做出围城而不封城的特赐…… 这是根本不担心南云会趁机派人出城去四处求助援军啊。 求啊,随便你们求,无论你们求来多少援军,大唐的兵马全都照单全收就是了。 这是何等的自信啊! 连底层百姓都能看明白的事,南云满朝文武岂能看不明白,所以,整个朝堂所有人也开始摆烂了。 上至皇帝赵构,下至文臣武将,所有人全都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所有人全都乖乖的等候着开始议和的那一天。 “无非就是赔偿嘛,我们云朝富裕配得起……” “人家大唐出动这么多兵马过来,肯定要拿点好处才对得起这次征战,该给,该给呀。” 所有人都知道,大唐这次不灭南云,只要拿到好处,立马就会撤兵。 既然如此,配合便是,反正抵抗是抵抗不了的,城外那五百门红衣大炮能让所有人绝望。 只要那五百门大炮一轮齐射,哪怕是当初号称天下第一巨城的汴京都得轰然倒塌,而现在的临安城防根本没法和汴京相比,更加不可能抵抗住五百门火炮发威。 况且,人家大唐不只是有五百门大炮。 只要登上城头往外看看,谁不会被城外的军容所惊心? 看看那一杆一杆旌旗招展的大军番号吧…… 大唐陷阵营! 那是能和金国狼族铁浮屠硬对硬并且能打赢的绝对精锐。 大唐虎豹骑! 那是曾经杀出赫赫威名的大唐第一支先登猛士!据说,这里面全是渴望战功的疯子,据说,这里面每一个士卒都盼着族谱单开一页。 大唐的骑兵不可怕,这种盼望先登的疯子才可怕,如果不是大唐皇帝杨一笑不准备灭掉南云,恐怕这些眼睛泛红的先登疯子早已经嗷嗷冲上城墙了。 幸好啊,幸好! 大唐只是围而不攻! 幸好啊,幸好! 很快就可以开启议和! 于是,皇帝赵构每天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从士族门阀手中多催要一点,提前凑足金银财宝以做准备。 于是,南云的官员们个个挖空心思在钻营,动不动就派人悄悄出城,想尽一切办法到大唐军中拉关系。 …… 古代战争绝不可能出现的奇葩一幕,眼下偏偏就实打实的出现了,并且随着时间不断推移的缘故,几乎所有人竟然全都习惯了这种局面。 尤其是南云京师之中的百姓,渐渐的竟然喜欢上了大唐的军队…… 甚至,他们开始不舍得这支军队在议和之后会离开。 “如果大唐能够统治我们,如果我们能成为大唐子民,那种日子,该多么好啊。” “大唐那位仁慈的皇帝,他简直是天底下对百姓最好的人……” “如果能成为他的子民,那该是多幸福的事啊!” 百姓之所以产生这种期盼,是因为最近三个月的得享安宁,最主要的是,很多百姓在这段日子里享到了从未享过的福。 大军围城之中,日子竟然过的比以前好,对于底层劳苦大众而言,岂能不盼着如此日子一直持续。 这种日子真的让人感觉幸福啊…… …… 【接下来会用百姓视角描述这段日子的幸福,保证是大家最喜欢的种田风、日常温馨,我知道,又有一部分喜欢这种的朋友早就盼着看了,所以,山水写】 第612章 战争之下的百姓 自古以来的战争之中,底层百姓本应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然而这一次却有所不同,底层百姓竟然活出了幸福。 以至于,很多百姓都不希望这次战争结束,他们幻想着永远如此,甚至不惜向上苍乞求。 “老天爷,开开眼,别让议和成功啊,让大唐军队一直围着这里吧。” 底层民众的心声,是最真实的渴望。 南云,京师,城南,某小巷一角…… 凌晨之前的黎明,天色尚且是漆黑,有几个小小的身影已经醒了,抖抖索索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此时虽然已经是阳春三月,然而夜间的温度并不算温暖,睡觉之时仍需要盖被子,否则受不了夜间的凉气。 然而,这几个小小身影没有被子,她们共同拥簇在一起,睡觉的时候用身体相互取暖,最可悲的是她们没有床铺,每天睡的地方是冰凉的巷子。 她们是一群小乞儿! 领头最大的一个,年龄看起来已有十三四岁,她虽然衣衫褴褛,但却并不蓬头垢面,显然是每天都用水洗脸,似乎在尽力保证自己的清洁。 天色还很黑,她已经睡醒了,醒来之后立马开始招呼小伙伴,用催促的语气把每一个小乞儿全都喊醒。 然后,她开始不厌其烦的叮嘱大家…… “记住了,要懂礼貌,见到大唐军卒的时候,嘴巴一定要特别的甜。” “还要记住,我们已经是没爹没娘的人,所以,爹娘的称呼并不宝贵……” “如果有大唐军卒看到你的时候生出逗弄心思,比如他笑呵呵的让你喊他一声好爹爹的时候,记住,记住,一定要喊,一定要用最乖巧的声音喊。” “三娃弟弟,你昨天的表现就不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支支吾吾的低着头。” “我知道,你不愿意胡乱喊人爹爹,我清楚,你心里还是想着爹娘,可是,可是,三娃弟弟啊,咱们毕竟已经是孤儿了。” “爹娘死了,没人疼咱们,所以,咱们就得自己想办法活!” “这两年过的日子有多惨,你们肯定都不会忘记……” “乞讨的时候被人撵,睡巷子的时候被狗咬,夜里经常有抓小孩的坏人出现,把乞儿抓去之后打断胳膊腿博取同情骗钱,这些事,大家都经历过啊。” “各位弟弟,妹妹,都听好,都记清楚我说的话!” “原本我想着,这辈子说不定哪天咱们就死了,像一条没人管没人问的野狗,悄无声息的冻死饿死在巷子里。” “所以,姐姐我一直都是得过且过的样子,从不对人笑,从不讨好人,哪怕是去乞食的时候,我也是一副‘想给就给不给就算’的态度。” “但是,姐姐我现在不再这样了!” “因为,我看到了能够好好活下去的希望。” “天快要亮了,不能再浪费时间,我长话短说吧,咱们今天的主要任务还是老样子,去大唐军营找活儿做,每个人都必须找到一份活。” “记住,记住,嘴巴一定要甜,大唐军卒喜欢乖孩子。” “我听说,他们的皇帝叫杨一笑,是这天底下最同情穷人的皇帝,是这天底下最喜欢孩子的皇帝,所以,他手下的军卒不像南云的军卒那么坏……” “他手下的军卒不打小乞丐!” “他手下的军卒疼爱小孩子!” …… 天色马上要放亮了,这个小女孩的神情开始焦急,于是结束了对小乞儿们的叮嘱,她领头第一个从小巷子里走出。 “出发,去城外!” “今天的我们,肯定是能吃饱饭的!” “弟弟妹妹们,要努力啊……” 她像一个指挥大军的将领,对着身后的小乞儿们鼓劲,她用力的一挥手,脸庞显出一抹英气:“出发,去城外!” 这群约有十几个人的小乞儿团体,小心翼翼的顺着大街往城门口去,她们只敢走街边,不敢行走在真正的路上,显然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让她们时时刻刻都避免惹到麻烦。 大概两盏茶左右的时间,她们已经到达了城门口处,由于尚未到达开城门的时间点,所以一群小乞丐就蹲在墙根下默默等候。 此时的城门口处,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车水马龙,竟然显得十分喧嚣。 首先是一支庞大的车队,足足有一百多辆牛车,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占据了长街的正中央位置。 这车队装满了货物,并且还插着一杆一杆的旗子,小乞丐头领偷偷靠近听人议论,才知道这是城内孙氏大族的车队。 最近三个月以来,每天已经形成惯例,大唐军队向城内提出各种要求,并且刻意指定一家作为索求的对象。 很明显,今天被索求的是孙家! 孙家…… 小乞儿看向长长的车队,忍不住在心里猜想起来:“这么多的货物,不知道装的都是什么,肯定有很多很多粮食,肯定有很多很多的布匹,孙氏那么有钱,孙氏那么霸道,可是,同样也得乖乖的向大唐军队送东西。” 她蹲在墙角,守护着一群弟弟妹妹们…… 她偷听着城门口许多人的议论,心里幻想着自己和弟弟妹妹能有天天吃饱的日子。 其实,她并不是这些小乞儿的亲姐姐,只不过因为她年龄最大,心底善良不愿意看到比她小的凄惨,所以,她每次遇到落单的小乞儿总是忍不住出手帮助。 帮助之后,就是收留! 从当初的一个人孤零零,到现在收留了十几个弟弟妹妹,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收留这么多小孩子,毕竟她自己也仅仅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啊! 所谓收留,其实她连片瓦之地都没有,仅仅是带着大家一起睡巷子,仅仅是力所能及的当一个姐姐。 …… 等候出城的小乞儿团体不止她们这一队,比如不远处的城墙角落里就有好几伙。 以前在城里乞讨的时候,彼此之间偶尔会形成竞争,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相互间出现了少有的平衡。 她看到一个乞丐头儿向她挥手,于是她也朝着对方挥手,同时向彼此点头鼓劲道:“祝你们今天多赚一点……” 多赚一点! 这个说法如今在南云京城的底层很盛行! 以至于,几乎成了一句见面问好的口头禅! 多赚一点,去哪里赚呢? 无论是走卒贩夫,又或者乞丐孩童,只要大着胆子出城,只要愿意付出劳动,那么,不管是谁都能在城外找到一口饭吃。 城外那地方是哪里呢? 正是三个月前开始围困京城的大唐军队驻扎地! 他们的皇帝杨一笑,为了赈济雪灾而发兵攻打南云,虽然攻打南云,但是对南云百姓秋毫无犯,甚至就连大军围城之时都要行善,明明是敌国军队但却比本国军队好上一百倍。 啊,大唐的皇帝…… 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 小女孩乞儿正在心里感念着,忽然听到了附近人群的躁动声,按照她这段日子的经验,顿时意识到城门就要开启了。 于是她连忙收拾心神,催促弟弟们全都打起精神,然后她再次领头,带着小小的乞儿团体向城门口靠近。 她们不敢和车队争抢出城,也不敢和成年人争抢,她们静静的等候着,等到出城不再拥挤,于是,这才满怀期待的出了城。 此时天色已经亮了,东方出现鱼肚白,隐隐有一抹红晕,跳出云层放射金光。 那是一道初升太阳的金光,不知为何恰好照在了这群乞儿的身上,女孩下意识仰头,整个人沐浴在金光之下,她感觉很暖和,浑身暖洋洋的…… 就仿佛,昭示着她的日子也将暖洋洋的一般。 …… 出城只需要走上几百步,就可以见到大唐军队的第一波军营,据说,这个扎营在最前方的军营属于大唐虎豹骑。 女孩虽然是个乞丐,但她心思非常聪慧,她这段日子悄悄偷听成年人的闲聊闲侃,她已经熟记关于大唐军队的每一营。 据说,这支虎豹骑以前叫做大唐先登营! 是攻城最猛的军队,所以扎营在最前方,距离城墙仅仅几百步,如果发起进攻必然瞬间就是冲锋。 但是女孩不喜欢这支虎豹骑,因为这里面的大唐军卒不好打交道,虽然那些军卒的性子都很和善,但是他们说话的时候总是让人胆战心惊,所以,女孩一般不会带着弟弟妹妹去这支军营找活儿。 她继续往前,领着十几个小乞儿一路越过虎豹骑的军营,期间曾经遇到一个大唐军卒,哈哈笑着逗弄她们,喊话问道:“是笑妹子啊,今天又带着弟弟妹妹来吗?不如到我们虎豹骑这里吧,大叔给你揽一大票的浆洗活儿……” 女孩根本不答话,远远就躲开了,她嫌弃这个大唐军卒,每次总是让自己喊爹爹。 虽然她早上叮嘱弟弟妹妹嘴巴要甜,虽然她不断的告诉弟弟妹妹们对大唐军卒要恭顺,可是,可是,她自己心里其实也不愿意这么喊…… 爹娘虽然已经死了,可是,可是她仍旧不愿意为了一口吃喝喊别人爹爹啊! 她带着弟弟妹妹们继续往前,一路又穿过了好几个军营…… 每一次,她都不做任何停留,这些军营都有活儿可以给百姓干,但是女孩很显然并不打算在这里招揽。 她有自己的目标,她已经有熟悉门口的地方,所以,不愿意再重新换地方。 她认为自己的选择最好,她并不为现在这几个军营的错失而后悔 比如神武营,听说揽到活儿最赚钱,又比如神机营,活儿最轻松,只需要帮着炮兵擦拭红衣大炮,一天下来就能换到好几个铜板…… 但是,女孩没有任何留恋,她带着弟弟们们,奔向了她所选的地方。 大唐陷阵营! 那位皇帝杨一笑起家之初的军队! 女孩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这里,她带着弟弟妹妹每天来的地方全是这里! 她最愿意在这里找活儿干…… 她感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里…… 至于原因为何,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这里是那位皇帝的最早一支兵马吧,又或许,是因为在这里随时随刻都能从某一个军卒口中听到故事吧。 听到什么故事呢? 关于那位皇帝的故事。 大唐开国帝王杨一笑,女孩最喜欢听他的传说! 第613章 杨一笑悄无声息来南云 “陷阵营大叔,今天需要擦洗铠甲吗?” 作为老客户,同时也作为已经不太陌生的熟面孔,最主要的是身份乃是衣衫褴褛的小乞儿,所以女孩笑儿带着弟弟妹妹们很容易就进了陷阵营。 她们熟门熟路,入营之后绝不乱走,每次只在营帐的门口等候着,看到有兵卒出来才上前开口。 按照笑儿对大家的叮嘱,每一个小乞儿的嘴巴都很甜…… 由于此处全是陷阵营的精锐,所以孩子们便统统以‘陷阵营大叔’称呼,每次总是语气谨小慎微,并不因为每天都过来就放肆。 这种懂事的孩子很难不受到喜欢! 最主要的是,大唐军队似乎在刻意给底层百姓赚钱的机会。 于是…… 年纪最小的宝儿妹妹很快找到了需要干活的雇主。 孩子们并不感觉意外,因为这么多天总是宝儿妹妹第一个开门红。 并且,小宝儿要干的活计极其轻松! 既不需要用松节油保养铠甲,也不需要吃力的抱着大捆大捆的干草去喂战马,小宝儿只需要被雇主抱在怀里,偶尔用嘴巴亲一下雇主那胡子拉碴的脸庞就行…… 对于孩子们而言,这简直是最羡慕的活儿! 但是,这个活儿是专属于年纪最小的宝儿的,孩子们虽然羡慕,但是没人跟宝儿抢。 雇佣宝儿的是个中年汉子,似乎在陷阵营的地位非常高,女孩笑儿的心思聪慧,她暗地里观察过这个汉子的情况,发现只要汉子出现时,那些平日里嗓门很高的陷阵营大叔必然会变得规规矩矩。 “也许,他是一个将军!” “如果,他能一直对宝儿妹妹好……” 笑儿这么猜测着,心里默默的替小宝儿祝福,她幻想着宝儿的将来,再也不用跟着她一起沿街乞讨。 不远处响起洪亮的笑声,显然是那位大叔在逗弄宝儿,女孩忍不住看过去,发现宝儿亲了那大叔一口,宝儿被抱在大叔怀里,甜甜笑着如同那个大叔的宝贝闺女。 女孩心里有莫名的羡慕,有那么一刻不由自主幻想着自己是宝儿,然而她很快就压下这种幻想,准备去别的营帐门口找活儿。 哪知就在这时,忽听大叔出声喊住她,远远招呼道:“那丫头,你就是这群乞儿所说的姐姐吧?叫笑妹子,是不是?” 笑儿很懂礼节,听到被喊连忙弯腰,先是小心翼翼行礼,然后才小声小气回答:“大叔,我正是笑妹子,您有事情交代给我做吗?我做一天活儿只要五个…不,四个饼子就行。” 她看到那位大叔抬脚,龙行虎步一般走过来,大叔怀里依旧抱着宝儿妹妹,十来步的距离仿佛一瞬间到了跟前。 大叔的脸色很和蔼…… 但是不知为何看向自己的眼神带有审视! 足足得有三四个喘息时间过去,心中略显忐忑的笑儿才听到大叔开口说话。 “笑妹子是吧,你这丫头倒是挺懂礼节!” “听好了,大叔我叫顾老大,最近这几个月以来,我看到你带着孩子们努力赚取衣食,逢人给笑脸,见面讨好人,这让我看着觉得心酸,但又感觉你懂的自强。” “自强这个词儿,是我妹夫说的,他说人只要学会了自强不息,那么再悲惨的命运也会有转折的一天。” “所以,大叔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 顾老大这三个字,如今在整个天下绝对如雷贯耳,越是高层人物听到之后越会胆战心惊,因为这三个字代表着当世之中堪称顶尖的力量。 大唐兵部尚书! 大唐兵马大元帅! 大唐开国帝王杨一笑的大舅哥! 大唐皇后顾朝露的亲大哥! 自杨一笑开国称帝以来,无论对哪一方势力作战,只要涉及大唐的兵马出征,顾老大必然是全军的统帅。 然而可惜的是,女孩笑妹子根本不知道这些顶层人物的消息,她虽然心思聪慧察觉这位大叔的身份可能不低,但却绝对想象不到顾老大的身份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此时的顾老大,表现的也不像一个手握重权的大帅,反而如同乡间邻里的和蔼大叔,笑呵呵的样子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威严。 一大俩小,席地而坐。 女孩笑妹子惦记着这位大叔所说的机会,所以屏气静息的静候着吩咐。 “丫头,是这么个情况……” “本来呢,今天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大唐军营的,你今天过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往常那些过来找活儿的百姓全都被谢绝劝了回去。” “唯有你们这种年龄很小的小乞儿,如果一天赚不到衣食可能就会饿出意外,所以,小乞儿才被允许进入。” “这算是特例,只有小孩子才享受的特例,允许你们在军营干活,赚到衣食才不会饿着。” “丫头,想不想知道今天为什么不再允许成年人进入军营?” 面对大叔笑呵呵的提问,女孩笑儿表现的谨小慎微,虽然她心里有所好奇,但是开口问的却并不是‘为什么’,而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叔,我有资格知道这种事情么?” 她看到眼前的大叔先是哈哈大笑,随即满脸欣慰的点头称赞自己,连连道:“不错不错,你真是个懂事的小丫头……” 紧接着,大叔才缓缓开口,也不知因为何故,女孩隐隐感觉大叔的眼神似乎大有深意。 只听大叔道:“今天,大唐全军戒严,同时,你们南云京师城内想必也会戒严,原因只有一个,是我们这边有重要人物到了。” “笑妹子小丫头,你这段日子应该经常听到两个字眼,议和,对不对?” “此外,你应该还经常听到一个说法,大唐使臣团,即将要到达。” “这说法自从三个月之前围城的时候已经兴起,但是直到今日方才算是真的成为了现实,我大唐一方的使臣团已经发来前奏消息,他们确定会在今日的正午抵达此地。” …… 女孩的心里不由自主揪了一下! 大唐使臣团,今日要到达。 作为挣扎在京师底层生存的小乞儿,她这段日子以来确实没少听人说起大唐的使臣团,听的多了,便听懂了,大唐使臣团到来之后,两国将会开始正式的议和。 而等到议和之后…… 大唐围困京师的军队会撤走! “撤走!” 这两个字眼让女孩的心里更加揪了一下。 也许在那位大人物的心中早就盼着这一天,但是她却渴盼着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出现,否则的话,她和弟弟妹妹们又要回到过去那种凄惨日子,朝不保夕,随时随地有可能饿死。 “大叔……” 她忍不住抬头,首次忘记了谨小慎微,她语气很急,有一种莫名的焦灼,急急问道:“大叔,军队真会撤走吗?议和之后,你们都会走,是吗?” 眼前的大叔像是怔了一怔,随即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于是,她看到大叔怅然的一叹。 再然后,大叔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手掌透着令人温暖的厚重。 “笑妹子丫头,这事终归有到来的一天,大叔我能看出来,你们不舍得我们大唐军队离开,但是,此事乃是我国陛下的亲自决断。” “”丫头儿,别发愣了,军队撤走是国朝大事,你就算满心不愿也改变不了,即便是大叔我,也得乖乖听命令。” “咱们还是说说眼前吧……” “说说大叔我准备给你的机会……” “关于这个机会,其实大叔我也能给,但我曾听妹夫说过,人一定要自强努力,哪怕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仍旧要主动去争取!” “我妹夫那人,堪称是天底下第一奇才,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有大道理。”“”所以呀,大叔决定让你自己去争取。” …… 顾老大盘膝坐在地上,目光审视着眼前的小乞儿,最近一段日子以来,他曾经几次留心观察过。 每日前来大唐军营找活儿干的小乞儿团体有很多,但是顾老大最终选定了眼前这个不算出众的小姑娘,妹夫经常说,这世上之事总是‘人多机会少’,所以,机会应该送给值得获取机会的人。 眼前这个叫做笑妹子的小丫头,顾老大就认为她值得获取一次机会。 他手掌轻轻摩挲,宛如慈爱父亲一般轻抚这孩子的额头,再次笑呵呵的开口,终于说出了想要对方做些什么。 “刚才大叔已经跟你说了,我大唐的使臣团即将到达,故而所有军营全部戒严,你们京城之内今天也会戒严,主要原因只有一个,迎接几位大人物到来。” “关于那几位大人物的情况,碍于你年龄太小就不跟你说了,毕竟他们是来做大事的,并且来的时候就揣着一肚子坏说,他们要从南云身上狠狠的咬下肥肉,忙起来肯定没心思把目光落在你这种小乞丐身上。” “但是,这其中有两个人的情况很特殊……” “这俩人绝对不会忙碌,也不需要在这次的议和之中费脑子动用任何心思,无论议和谈判的时间有多久,他们每一天的心情都将是悠哉悠哉。” “恰好大叔我知道一点隐秘,这两个人都是那种一旦闲着就很无聊的性子,所以呀,大叔我就想着找个熟悉本地的向导陪他俩逛一逛……” “说是逛,是真的逛,只要你提出的地点,无论哪里都可以去,哪怕你说想带他俩去你们南云的皇宫走走,这件事只要提出了那就必然会实施。” “大叔我之所以说的这么有底气,是因为这天底下基本上没人敢在明面上拒绝这两个人。” “而你,笑妹子丫头,大叔我选定了你,决定给你担任向导的机会。” “丫头儿,听好了,其实这不只是担任向导的机会,它还意味着你更大的一个机会,如果你能成功抓住,你这一辈子的命运可就更改了。” “你再也不需要沿街乞讨……” “你再也不需要谨小慎微……” “你的命运不再凄惨,不再担心饿死街头,从此以后,你有另一种生活。” “甚至就连你一直照顾的那些小乞儿,也全都会因为你抓住了机会而改变命运,她们,也都会过上另一种生活。” …… 女孩笑妹子的心口窝砰砰狂跳! 她虽然只是个小乞丐,但是从小冰雪聪明,她从眼前大叔的口吻中听出一件事,那两个人物绝对是惊天动地的身份。 果然…… 只听大叔再次缓缓开口,语气显得更加大有深意:“那俩人,一大一小,咱们先说小的那个,那是一个既调皮捣蛋又懂事懂规矩的臭小子。” “虽然我称呼他臭小子,但其实他的身份可不低,乃我大唐皇子嫡长子,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第一个娃。” “那臭小子叫杨辰一,乳名儿唤作小虎头,你和他的年龄差不多大,所以大叔我有心思让你做向导。在这一段议和谈判的日子里,就由于陪伴他的日常生活……” “如何?可愿意?可有胆量接这个事?” 面对眼前大叔的询问,以及大叔那饶有兴致的眼神,女孩却没有第一时间急急点头,反而心怀忐忑的小心翼翼问道:“大叔,另一个大人物是什么情况?脾气大不大,性子是怎样,会不会无端发怒,会不会殴打孩童……” “你问他啊?” 眼前大叔笑了,眼神全是意味深长。 “他啊,他的性格软和,喜欢小孩,宠溺小孩,尤其是你这种身世凄惨却又懂事的小孩,最能勾起他的牵肠挂肚。” “还有,大叔我跟你说个绝顶的秘密……” “他的到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倘若他也跟着师团前来的消息放出,恐怕你们整个南云的京城都会震颤,哈哈哈哈,就说这么多吧。” “笑妹子丫头,机会已经给你了!” “至于你敢不敢接这个机会,又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只看你自己的表现了,大叔我能帮你的到此为止。” “呦呵,还有一个事儿忘了提……” “我很喜欢宝儿,每次抱着总会想起家里的闺女,尤其是这三个月以来,宝儿天天亲昵的喊我爹爹,这不能白喊,以后就让这称呼变成真的吧。” “你是孩子们的头,一直照顾着宝儿,所以我郑重征求你的意见,愿不愿意让宝儿以后跟着我?” …… 听到宝儿妹妹将会被眼前的大叔收养,女孩连忙点头并且急不可耐的答应了。 但是关于大叔给她的机会…… 她却满心忐忑的迟迟下不了决心。 她怕! 怕在担任向导的时候不小心做错事。 哪怕是一丁点的小错,也有可能惹那两位大人物不喜,大人物的微微不喜,就可能要掉她的小命。 所以,她迟迟下不了决心! …… 【今天是二合一超级大章,即使写百姓视角,也该有主角参与,先别急着喷,咱们主角来南云并没有任何危险,几十万大军陈兵在列,没有人敢杀大唐的皇帝】 第614章 南云京师之前,大唐军队演武 大唐使团终于到了,比预计时间最少晚了两个月。 议和,终于可以议和,整个南云的官员无不长出一口气,一时之间竟然在心里有些迫不及待。 虽然明知道议和会有巨大赔偿,虽然明知道大唐肯定会狮子大开口,但是,咬咬牙凑齐之后就能结束了啊。 再也不用胆战心惊的过日子…… 再也不用每天被围城的军队提出各种物资所求…… 终于,终于,要议和了! “喂饱他们……” “把大唐一次性喂饱……” 也不知是哪家豪门的人物,赫然发出了这样一句宣言。 “不管杨一笑的胃口有多大,也不管他的大唐有多贪,这一次,咱们要用海量财富砸的他们头昏眼花,让他感觉一口吃成了大胖子,让他的兵卒欢天喜地带着金山银山回家。” “三五年之内,杨一笑肯定要忙着消化巨大的财富,老夫研究过他的起家历史,发现他每一次发财之后都要用于属地提升……” “如果某次他弄到的钱少,那么三五个月时间就能做完,但如果到手的钱财很多,他可能一两年都在忙一件事。” “而这一次,是咱们南云和大唐的国战,作为议和赔偿,起步价格可能就是千万贯之巨。如此巨大的财富,他最起码数年时间没心思再滋扰南云。” “至于数年之后如何?” “那时候大不了再给他发财一次嘛!” “反正数年时间足够咱们从百姓身上搜刮剥削出来更大的一笔了!” 由此可见,南云豪门早已打定主意,他们会给大唐巨大的好处,但是这份好处会从老百姓身上取。 …… 日头正午的时候,使臣团终于到达。 果然很庞大,足有数百人,而在这数百使臣队伍的后方,则是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虽然是车队,但皆为空车,放眼一望看去,全是双牛负载的大板车,这在古代乃是最强运输的车辆,即使在烂泥道路上也敢装货两三千斤。 很明显,大唐这次的胃口很大,预先准备了如此数量之巨的车辆,必然要从南云这边运回去海量的物资。 “打开京师正门,盛大迎接使团……” 皇帝赵构为了表示诚意,几乎是以迫切的语气发出一道口谕。 帝王之口谕,效力如圣旨! “文武百官,以礼部领衔为首,全部出城相迎三里,彰显我大云朝的礼仪。” “江南文风乃盛行之乡,我云朝乃儒雅之国,定要让远来的客人感受一番,万不可让他们认为有冷漠之待。” 在赵构的口谕要求下,所有官员都得出迎,但他身为皇帝要保留一丝颜面,所以最多只能在皇宫门口相迎,这让赵构的心里颇为忐忑,生恐会导致接下来的议和失败。 但是,他身为皇帝又不得不如此…… 倘若他也和百官一般出城相迎,那么从此以后南云的名声算是臭了,整个天下都会嘲讽,南云成为了大唐的附属国,否则的话,皇帝怎能出迎别国臣子? …… 南云百官尚未出城,城外已经举办了一场迎接仪式。 但见那延绵不绝的大唐军营之中,每一营都有一小支精锐的军队走出,这全是各营主将精挑细选的猛士,一个赛一个的在比拼他们的威武。 接下来的一幕,让远处南云京师城墙上的观睹者无比震撼,而那许多被允许在附近观看的南云百姓,同样见识了毕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只见那大唐军队之中,先是陷阵营一支骑兵冲刺而出,人数大约五十,按编制恰是一队。 人穿铁甲,马罩铁铠,日光浩浩之下,轰轰隆隆之声,虽只五十骑兵,气势却如千军万马。 几乎转瞬之间,这五十铁骑已经迎上了使臣团,只见所有骑士同时一勒缰绳,战马在他们精良的骑术之下整齐划一停下,然后,五十骑士齐声高呼…… “大唐陷阵营铁骑,恭迎皇长子出使!” “祝小主公茁壮成长,与我大唐国运延绵久长,威伏四海,率土之滨。” “万胜,万胜,万胜……” 仅仅五十人的呼喊,却喊出了山摇地动的威武架势。 远处城墙上的南云士卒无不面色如土,几乎每一个人都感觉身体在打颤颤。他们心中无不在暗暗庆幸,这三个月以来大唐军队从未攻城。 南云士卒胆战心惊,附近的百姓却满心好奇,尤其是听到陷阵营喊出‘恭迎皇长子’几个字的时候,顿时在百姓之中引发了一大片哗然。 “哇,我没听错吧,大唐的皇长子,那位陛下的嫡长子……” “据说现在才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呀,竟然能担任这么一支庞大使臣团的首领?” “我算是看明白了,难怪今天大唐军营不准咱们进去找活干,原来,原来是要迎接他们的皇长子。” “你看看那五十个铁骑,好生威武雄壮的杀气,刚才那一句齐声呐喊,吓的我差点尿了裤子。” “还有,大唐各营都有精锐出来,明显是在较劲,都想在皇长子的面前表现。” “真羡慕啊,真羡慕大唐的皇长子……” “他还只是个孩子,竟然让数十万军队为了他而较劲争抢表现。” …… 虽然大唐每营只出动五十人,但是每营出动的全都是最精锐。 当陷阵营五十铁骑第一个迎到时,只见那使团之中的一辆马车上掀开车帘,随即,小虎头的身影从车中走出。 这小家伙明显在强忍心里的紧张,他努力表现出一副小大人模样,站于车上,稚嫩出声道:“陷阵营将士,谢你们相迎,你们为国征战辛苦,本皇子代父皇母后向你们致敬……” 咚咚! 五十铁骑齐齐敲击胸口甲胄,大声道:“愿我国运悠长,祝我陛下万岁,吾等麾下,拜见皇子。” 轰隆隆! 就在陷阵营铁骑高呼的档口,远处已经响起了急促的狂奔声响,很明显,这是某一营的人马不愿意只让陷阵营出风头。 转瞬之间,有五十步卒奔跑而至,虽然是步卒,但却人人魁伟雄武,身上配备的器械令人头皮发麻,几乎涵盖了短兵相接的所有利器。 大唐虎豹军,曾经的先登营…… 显然是为了比拼,所以这五十步卒的声音尤其洪亮,几乎是扯着嗓子一般,五十个人的声音如同炸雷。 “吾等麾下,先登铁血,恭迎皇长子出使,祝小皇子茁壮成长。” “大唐国运悠长,陛下万岁无疆。” “万胜,万胜,万胜……” …… 今天这一幕,注定让南云这边毕生难忘。 数十万大唐军队,各兵种的精锐,轮番上前迎接,仿佛在南云京师之下展开了一场演武。 南云城头的守卒目睹了这一切…… 附近围观的百姓亲历了这一切…… 而在陷阵营之中的小乞丐女孩笑妹子,同样也站在那位大叔的身边观看了这一切。 忽然,她看到身边的大叔起身,抬脚,并且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小宝儿交给她,然后大叔笑呵呵的道:“丫头儿,你先在这里照顾弟弟们们,轮到大叔我上场了,再拖下去怕是会被官员们骂一句我拿大……” 在笑妹子怔怔的目光中,她看到原本敦厚和蔼的大叔忽然气势一变,宛如山岳一般,大踏步迈脚而出。 “臣,大唐全军主将,南征兵马大元帅,兵部尚书顾老大,恭迎皇长子……” 在大叔的躬声高呼之中,小乞丐女孩一瞬间目瞪口呆。 而在下一刻,她整个人已经发傻。 只见那位尊贵的大唐皇长子突然跳下马车,竟然一下子扑到了那位大叔的怀里,欢天喜地的喊道:“大舅,大舅,虎头想你了!” “大叔他,他,他是皇子的舅舅……” 笑妹子满脑子发懵! 第615章 显眼包,顾老六又挨揍了 不远处的马车上,车帘子悄悄掀开。 由于这一刻所有人的关注点都被欢迎仪式所吸引,所以没有任何人察觉到马车之中还坐着人。 当大唐各营兵马纷纷出现,一个赛一个的向小虎头表现威武,马车中坐着的男子颇感有趣,脸上隐隐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些整天舞刀弄枪的家伙,竟然也学会了弄花活儿,他们看似是在迎接虎头,其实是在向南云施加威慑,以此来助推虎头的身份,让南云的官员们不敢不重视。” “还行,做的不错,勉强算是学会了一点攻心之术,以后不能再用军中糙汉看待他们了。” 男子一边点评,一边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观察,当他看到顾老大出现,小虎头扑到顾老大怀里,顿时脸上的笑意更加温和,嘴角也不由自主泛起一抹弧度。 此时车中还有一个内侍陪坐着,赫然竟是名震天下的老太监黄裳,笑呵呵道:“老奴倒是觉着,他们不光是为了向南云施加威慑,恐怕还有一点邀功的心思,所以才会用演武的方式欢迎皇长子……” “毕竟这次的军功很大啊!” “古往今来,武将攻城略地,能够横扫披靡攻入别国,并且围困京师长达三个月,这对于武将而言,乃是最大的一份骄傲……” “所以呀,他们不由自主的想要显摆显摆!” “倘若被这些耀武扬威的小子们得知您也来了,恐怕今天他们搞出的欢迎场面会更吓人,说不准连红衣大炮都会动用,对着人家南云的城墙……” 轰隆隆! 忽然有剧烈的轰鸣,打断了老太监正在说的话,仅仅瞬息之后,仿佛天摇地动,只见南云京城的城墙上砖石炸飞漫天,赫然出现了三个冒着黑烟的大窟窿。 老太监目瞪口呆,口中要说的话戛然而止,脸色显得无比古怪,足足好半天才再次开口:“好家伙,老奴推测失误,这群军中的糙汉,他们真会动用大炮……” 恰在老太监发懵的档口,只听大唐军营某一方向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这声音极其粗犷,显得极为得意:“各位军中同袍,看我红衣大炮营是不是威武啊?” “哈哈哈哈,是不是脑瓜子都被震懵啦?” “羡慕不?可惜你们羡慕不来啊!” “我们炮营才是恭迎皇长子的第一营……” “哈哈哈哈,都看好了,我再开上几炮,请皇长子听个响。” “虎头,小虎头,过来过来快过来,六舅教你开大炮……” “你不是一直想玩大炮吗。” “哈哈,来……” 这个不着调的笑声,以及洋洋得意的语调,让整个大唐军方全都变的目瞪口呆,几乎每一营的主将都不由黑起了脸。 至于那些刚刚到达的使团文臣,则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无奈的连连摇头。 所有人都知道这开炮的是谁,整个大唐高层众所周知的不着调,皇后娘娘的亲六哥,陛下最宽许的青山候,这家伙干过数之不清的荒唐事,所以用大炮让皇长子听响也不算什么太出奇的行径。 别人这么干肯定难以让人容忍! 但是青山候这么干就让人感觉可以接受。 毕竟,众所周知的不着调啊! 况且,这么做并非毫无意义,今日大唐使团到达南云京师,越是提升威慑越能在接下来的议和占据强势,青山候这几炮打出去之后,使团的文臣们感觉腰杆子变的更硬了。 至于追究青山候的浪荡和荒唐? 文臣们根本不会有这方面的念头! 大家都知道,会有人出手去治一治这个整天不着调的皮猴子! …… 果然! 仅仅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青山候那得意洋洋的笑声变成了惨叫,似乎正在抱头鼠窜,并且嘴上还连连抱屈:“凭什么又打我?凭什么又打我?大哥,你再动手我翻脸了啊……” “小虎头在看着呢,你让我这个当六舅的留点脸!” “啊啊,别打了,我错了大哥,我错了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青山候被揍的抱头鼠窜,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无论大唐的军方将领还是刚抵达的文臣,全都习惯性的笑意岑岑围观着这一幕。 反倒是马车之中的男子颇为心疼,皱起眉头低声道:“下手这么重,而且还是如此场合,黄裳老叔,你赶紧过去拦一拦……” 老太监黄裳笑呵呵的起身,一边掀开车帘向外走一边道:“您对青山候真是荣宠。” 男子叹了口气:“他一向就是这种喜欢耍宝的性子,况且今天又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刚才你不是也分析过么,他开炮欢迎虎儿有助于威慑南云的官员!” 说完之后,连连催促:“快去阻拦一下,把他解救下来,顾大哥下手太重,不但重而且一点情面也不留,这种场合之下,怎能这么重的打!” 老太监恭敬点头,身躯一晃从马车上弹起,然而瞬间又转折而回,低声道:“不用老奴去阻拦了,顾大帅已经收了手,正拎着青山候过来,您是不是露面一见。” 男子微微沉吟,随即轻轻摇头:“我这次属于白龙鱼服,暂时先不要在人前露面,因此,让他们到车上来说话吧……” 老太监却不由皱眉,再次低声道:“这恐怕不合礼数!” 男子摆了摆手:“既然是微服过来,礼数不需要在意,况且顾大哥不是外人,以前我们之间哪有这么多外道?” 老太监仍旧坚持:“以前是以前,现在……” 然而男子再次摆手打断他:“就这么定了,让他们到车上来,注意,你要抢在他开口之前先说出来,否则的话,以顾大哥的性格肯定要在车前行礼!” 说着一停,继续又道:“他现在的身份是大唐元帅,在场除了小虎头没人比他地位更高,一旦他向马车行礼,必然被人看出不对劲。那样的话,我这次白龙鱼服的行踪就要泄露了。” 老太监迟疑一下,终于点头道:“那就等顾大帅上车之后再向您见礼。” 男子想了想补充又道:“青山候就别让他上车了,否则说不定大嗓门一下子叫起来,他不是要带着虎儿去玩大炮么,让他们去玩吧。方才那几炮挺不错,或许可以再放上几炮……” 老太监不由笑了起来,语带深意道:“陛下您这性子啊,其实和青山候差不多,此事倒也可行,议和之前正适合向南云多多的加威。” 男子不再言语,静坐车中等待顾老大前来。 片刻之后,车中响起恭敬的拜见之声:“臣,顾老大,恭迎陛下微服出巡,陛下一路车马劳顿辛苦了。” “大哥,车里没外人,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要说辛苦,你才辛苦,率兵劳师远征,足足三个多月没有回家了啊!” “我这次过来,亲自帮咱们大唐捞好处,捞完之后咱们就回,短时间之内不用再让大家辛苦了!” “陛下这是对接下来一段国事有了新的规划吗?” “是啊,光靠打仗发财不行啊,终究还是要回归本途,提振百姓和民生才能富强。” “大哥,这一次我已有决定,只要南云二十个州,但是一定要他们富裕的州。” “此外,还有咱们占据的那些盐场……” 一段长长的对话,显出了车中男子的身份,赫然正是杨一笑本人,竟然以皇帝之尊亲至南云。 第616章 规劝杨一笑,稳重顾老大 如今的顾老大比当初更加稳重,所以这一刻的语气颇有一些沉吟。 听起来似乎在赞成杨一笑,其实却隐隐有着规劝之意。 “陛下,可容微臣说几句心底话么?” “就如陛下你方才所说,这车里除了你我没有外人,倘若是在公众场合下,微臣对陛下的态度绝对恭敬拘谨,但现在是私底下的场合,微臣心里不自觉的就想把身份换成你的大舅哥。”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这都快十年了!” “大哥我当初才三十出头,是个十里八乡有名的猎户汉子,而陛下你,那时候被视作十里八乡的大笑话……” “你干了许多荒唐事,但难掩天生的一份纯真,所以那时候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大哥我一直把你当做未来的好妹夫。” 顾老大说到这里微微停下,神情分明有些回忆的色彩,轻声细语又道:“犹记得九年之前,陛下你自己学习医术,偷偷给自己灌了下去,一碗药让你差点命丧黄泉。” “小妹在山里听到消息,吓得哭都哭不出来,小脸惨白,整个人痴痴傻傻的呆了。” “大哥我心里同样惊慌,所以第一时间从山里出来,背着你,去医馆……”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一件事你一直不知道,其实,那时候大哥我的身份已经差不多被县衙认定为山匪。所以一旦我进入县城,十有八九可能会被捕快拿下。” “你还记得么,那时候我总是委托村里的妇人去帮我进城售卖山货,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我进城会被抓捕为为匪。” “但是这个事并非县里对我的诬陷……” “咱们泾县的那些官员并不是傻子,尤其县令是你那深邃如渊的唐岳丈,大哥我那几年做过劫富济贫的事,做的多了哪怕再谨慎也会露出马脚,所以,县里认定我是匪徒并不是乱扣罪名。” “一旦进城,十有八九会被拿下,可因为你自研药物喝了昏迷,大哥我豁出去性命不要也得救你,那一天,我冒死背着你去了柳先生的医馆。” “也许是老天开眼,柳先生成功把你救活,仅仅当天下午,你就已经能够下床走路。” “你不让我继续背着你,而是坚持要自己走回去,于是,那一天咱们走了很久才到家。” “那一天的事啊,至今还历历在目,大哥我一直在侧面观察你,发现你仿佛突然变了个性子。” “又或者说,你突然变了个人,性子完全不一样了,突然变成的仿佛老谋深算一般。” “时至今日,我不瞒你,其实那次之后我和你几个舅兄曾经偷偷又进城一次,专门去找了柳老先生询问关于你的事。我们不是怀疑你被他治的变了性子,我们怀疑的是你被某些不干净的东西附了身……” “那时候四里八乡都知道,柳先生不单是医者而且还是道士,所以,我们才去问他这种事。” “结果,柳先生的劈头盖脸把我们骂了一顿……” “老人家一边骂一边训,说你属于遭逢生死大变的醒悟,还说这世上并无鬼怪,你也不可能是经年老鬼附身。” “我们兄弟几个长出一口气。” “但是,我们几个对你的突然变化仍旧心里存在警惕……” “唯独小妹她不在乎,那时候满心都是欢喜,毕竟你们小两口新婚燕尔,臭妮子整天像是泡在了幸福窝里。” “事实上,她确实被你宠的很幸福!” “曾经远近闻名的大笑话未婚夫,成婚之后对她又是宠溺又是特爱,对于这世上的女子而言,可不就是最大的幸福么?” “至于丈夫是否被老鬼附身,对于女子而言那根本不算事,女人啊,活的就是为了一个男人给她一个家。” “所以呀,大哥我突然就释然了。” “只要小妹幸福,我管你杨一笑是不是换了魂,只要你待小妹好,你是经年老鬼我们也认了。” “你,永远是我们的好妹夫!” 顾老大说到这里又是微微停下,脸上的回忆神情多了几分肃然,郑重对杨一笑道:“陛下,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博你荣宠,而是诚心诚意跟你说些心底话,让你知道我和兄弟们待你如何……” 杨一笑同样神情肃然,脸色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他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九年前顾老大是冒着被抓的风险背他进城。 他也郑重开口道:“大哥放心,我心里懂,咱们兄弟之间,永远是最亲近的。你无论对我说什么心里话,我都不会认为是博取信任的弄权手腕,况且,咱们之间的亲情厚重不需要博取信任,因为,彼此已经无比的信任。” 顾老大轻轻点头。 然后仰头轻吐一口长长的气息。 这人虽然是个猎户山匪出身,然而性子真乃世间少有的稳重,他刚才用了那么大的一段话作为铺垫,甚至不惜说出当年的往事来勾起杨一笑回忆,直到这一刻,才显露真实意图,原来,他想劝谏杨一笑…… “妹夫啊,你不该来!” “帝王轻易不出京师,这是文官们常说的话,大哥我虽然是个舞刀弄枪的糙汉子,但我认为文官在这事上说的很对。” “你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你现在一身牵系的干系太大了,倘若突然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大唐的天就要塌了……” “这不但是你和小妹辛辛苦苦创下的家业,同时也是我们兄弟付出所有心力的成果,甚至,许许多多人都为了大唐的今日披肝沥胆。” “我们所有人的成就,维系在你的身上,我们所有人身后的家口老小,身家性命和将来幸福也维系在你身上。” “你怎么就敢生出微服出巡来此的念头呢?” “竟然还打算扮成文士在南云京师游逛一阵……”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当我接到你飞禽传书告知这个决定的时候有多惊心?” “我差点因为你这个决定立马下命令让全军攻破南云京师啊!” “如果把南云直接灭掉,也许你就不会微服过来,所以,所以大哥我差点这么做。” “但是,我最终强行忍住了这个念头。原因只有一个,我是臣子你是君,哪怕大哥我再怎么担心你的出行安危,但我不能因为想要阻拦你的出行而违抗君命……” “暂时不灭南云,恰恰是你的君命。” “因此,这三个月以来我每天胆战心惊,每天都暗地里派出无数斥候,时刻关注着咱们使团的行程!” “使团的行程到了何处,大哥我的心便揪到何处,终于,算是盼到了你安全到达,但是,大哥我仍旧还是胆战心惊……” …… 自古君臣之间无论关系多么亲厚,有些话终归是不能直接说出来。 所以顾老大用了一番绕来绕去的方式,最终表达了他想要劝谏杨一笑的意思。 他想规劝杨一笑立马回程! 然而,杨一笑在沉默良久之后,最终一如往常那般顽固的性子,冲着顾老大轻轻的摇了摇头。 此时,马车之中仅有他们两人! 老太监虽然在车外守着,但是为了不听私密故而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杨一笑忽然伸出手,从身边拿起一个斗笠,他缓缓将斗笠戴上,顺手把斗笠边沿的遮幕垂下,然后,他语带笑意的问:“大哥你瞅瞅,我这扮相如何呀,像不像个浪迹江湖的侠士,戴着斗笠是不是有些神秘感?” 顾老大满脸无奈:“你这是仍旧打算在南云京师游逛,我刚才那么多的规劝算是白说了。” 说着一停,继续再劝:“兄弟啊,你年纪已经不小了,就算你因为文人的脾性向往江南烟雨,但你不能因为这份喜好就放任性子……” “身为帝王,微服游逛,一旦出事,塌天大事。” 哪知杨一笑却缓缓起身,修长的身躯在车中负手而立,他头戴可以遮挡脸庞的斗笠,大有深意的语气却从斗笠下的遮幕里透出,道:“江南山水,烟雨迷蒙,自古以来深受文人向往,然而我要游逛可不是因为这份向往。” “大哥,我在信里不是已经告知你了么?” “我这次之所以亲自过来,是要做几件很重要的事。” 面对杨一笑的解释,顾老大微微凝重的皱眉,足足良久之后,方才无奈开口:“那个姓岳的将军真就那么重要吗?” 不等杨一笑回答,顾老大再次开口:“你亲自看一看南云底层百姓生活真就那么重要吗?” 仍是不等杨一笑回答,他第三次又开口问:“还有那些豪门的情况,非得你亲自去看去问吗?你现在是一国帝王,派人查探不就行了,即便要针对哪家,你一道圣旨自有兵马动手。” 连续三问,看似在问,然而,皆是担心。 而杨一笑的三个回答也很直白,他对顾老大的三个问题都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这让顾老大终于放弃规劝的心思。 …… 足足良久之后,顾老大方才再次开口:“既然你已经决定,那么大哥不再劝了,行吧,微服游逛就微服游逛,有大哥我手握重兵在城外震慑,有老太监在你身边贴身保护着,应该不会有危险,应该不会出意外……” 杨一笑为了让他放心,低声笑着说了一句:“我还带了崔寒山,小虎头身边会时刻守着王无敌,所以,我们父子两个就算在临安城里走街串巷也无事。” 顾老大听到崔寒山和王无敌二人的名字,总算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终于散去,也低声笑着说了一句:“既然如此,大哥我给你准备了一群小向导,有她们领着你,最适合深入民间。” 一群朝不保夕的小乞儿,绝对是社会的最底层,想要了解民情,从小乞儿开始确实最为合适。 于是,半盏茶之后…… 那个小乞丐笑妹子被喊进了马车! 再然后,又是大约半盏茶时光,南云满朝文武的迎接队伍,终于从城里到达了城门口。 杨一笑仿佛置身事外的悠闲人,饶有兴趣的观睹了迎接的整个过程。 第617章 从此以后,恭称他为大帝 自古以来,君是君,臣是臣。 哪怕是别国的臣子拜见另一个国家的皇族,有些场面上的规矩也必须得严格遵守。 比如…… “外臣乃云朝礼部尚书,奉我朝陛下亲谕口旨,迎接唐国使节入城,并恭请大唐皇长子殿下。” 口头上的称呼,是严格不能出错的。 尤其是眼下两国尚未正式开启和谈,任何一点把柄都可能引发新一轮的战争,所以云朝官员们战战兢兢,尽量在迎接的时候毕恭毕敬。 他们可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到那些虎视眈眈的大唐将领正在盯着。 他们心知肚明那些将领都在等机会,迫切的希望看到云朝这边出现任何纰漏。 一旦礼节上稍有不对劲…… 那些如狼似虎的兵卒肯定发飙…… 虽然大唐的皇帝杨一笑已经决定议和,但是皇帝麾下的军卒肯定不愿意结束啊,自古以来,军功乃最大之功,如今大唐占据绝对上风,只要继续打下去必然能灭掉云朝,所以,那些军卒肯定盼着继续打。 也所以,南云这边的大臣越发谨慎,这些老滑头一个两个全都在心里打定了算盘,说什么也不会让大唐军方抓到任何把柄。 礼仪,用最恭敬的。 姿态,用最虔诚的。 虽然他们不是大唐的臣子,但是迎接小虎头的时候却全都摆出了臣子的姿态,尤其是领衔迎接的礼部尚书,更是很不要脸的进行了大礼参拜。 “外臣,云朝礼部尚书,恭请大唐皇长子殿下,切盼一睹皇长子容颜……” 许多人对他的姿态感觉不耻! 然而也有明眼人在暗暗称赞。 自古以来,弱国无外交,如果摆低姿态就能让大唐退兵,那么这位云朝礼部尚书将会是整个南云的大功臣。 可惜,谁都明白光靠姿态放低不管用…… 大唐已经打到了南云京师,不拿足好处岂能空手而退,如果不拿就退,那反而令人担忧,因为,很可能是要酝酿更狠的。 “现在就看那位皇长子的姿态如何了?” “他到底愿不愿意露面见一见我们……” “如果那个孩子愿意露面,就说明他在来的时候被杨一笑叮嘱过,可以对我们南云稍加颜色,意味着和谈之事能够顺顺当当。” “如果那孩子不露面,那就意味着大唐的态度很冷,需要我们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保证和谈能够成功。” …… 南云大臣们跪地迎接,心里则是不断在忐忑揣测,对于小虎头会不会露面,将是接下来谈判的重要风向标。 此时大唐使团一方,刘伯瘟慢悠悠的现身,这厮溜溜达达的靠近马车,隔着窗户对立面低声道:“虎头侄儿,火候差不多了,你等他们第三次高呼恭请的时候,便可以掀开车帘子露上一面……” “记住,任何宽慰似的表态都不要给他们。” “更不要心软,感觉他们跪在地上很可怜……” “这些南云大臣看似姿态卑微,其实他们全都是豪门士族出身,平日里钟鸣鼎食,一个个都在压榨百姓。” 老刘隔窗叮嘱小虎头,事无巨细的教导着,忽然他像是感觉了什么不对劲,于是急忙伸手掀开车窗帘子的一角…… 他仅仅朝里面瞄了一眼,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怒问道:“你爹呢?去哪了?” 坐在车里的小虎头,但是杨一笑却不见踪影,只见小虎头可怜巴巴,伸出小手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小声小气的委屈道:“刘伯伯,我父皇说他想看热闹,所以,他看热闹去了……” 刘伯瘟顺着小虎头指的方向一扫,很快便在远处的人群中看到一个身影,虽然那身影戴着遮掩的斗笠,但是老刘一眼就认出正是杨一笑。 这情况让老刘又气又怒,忍不住道:“多大年纪了还是改不了看热闹的性子,一个当爹的人把孩子撂在车里应对局面……” 小虎头语气怏怏的道:“我父皇说,我已经快十岁了,是个大孩子,可以应对这种场面。刘伯伯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 老刘刚要欣慰,哪知小虎头下一句话瞬间让他脸色又黑了下来,只听小虎头满是渴盼道:“我父皇说只要我完成这个任务,他就奖励我一起去微服私访,逛遍整个南云京师,走街串巷体察民情。” “胡闹,荒唐……” “你爹他,你爹他……” 老刘气的面皮发鼓,然而最终却压下了后面的话。 他努力捋顺气息之后,方才咬着牙根道:“算了,不说他了,当初我认识他的时候,就知道他骨子里有这种浪荡的心思。虎头侄儿,你别学他,你爹这人,太不着调……” 哪知小虎头却可怜巴巴道:“可是,可是,刘伯伯,我也想。” 刘伯瘟深深吸了一口气,足足良久才无可奈何道:“行吧,行吧,可以去,想去就去,只不过,眼下的场面得先应付下来,等到对面的礼部尚书第三次恭请你露面时,你按照伯伯教导的方式去敷衍一下就行,记住了,姿态要冷然,并且,高傲……” 老刘说完之后似乎有些不放心,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道:“乖侄子,这任务能不能完成?姿态冷然,神情高傲。” 小虎头连忙正襟危坐,小脸一片严肃道:“刘伯伯您请放心,太爷爷教过我这些,君之威仪,在乎恩威,该施恩的时候施恩,该加威的时候加威。” 刘伯瘟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道:“那位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皇帝,他老人家的教导确实比我更有用,很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做的很好。” 老刘说完之后,转身欲要离开,车里的小虎头顿时紧张起来,急急问道:“刘伯伯你要去哪?你不陪着我一起吗?” 老刘声音温和,冲着小虎头摆摆手:“他们恭迎的是你,不需要伯伯陪着。别怕,别紧张,咱们大唐占据绝对优势,他们对你只有毕恭毕敬的份。” “可是,可是……”小虎头明显还是有些紧张:“可是对面出动的是南云礼部尚书,您身为大唐的礼部尚书应该露面啊。” 老刘满脸无奈道:“如果你父皇能老老实实的不出幺蛾子,能稳稳坐在车里不出去乱逛,那么,伯伯我确实有精力陪着你去应付南云群臣,可你爹想溜出去玩,还准备带着你一起去游逛,伯伯我哪有心思去应付那些南云臣子,我得把最紧要的事情预备好……” 小虎头不由好奇起来,眨着眼睛问道:“刘伯伯,你要预备什么事?” 刘伯瘟的身影急速远去,声音传进小虎头的车窗中:“我得调动南云京师之中的所有天子卫,以保证你们父子两个在游玩的时候足够安全,真是活活气死人啊,我这辈子就是个劳碌命,摊上你父皇这种不靠谱的君主,伯伯我怕是活不到五十岁就得累死……” 小虎头目送刘伯瘟离开,小脸上全是欢喜之色,甜甜的道:“刘伯伯,谢谢你,虎儿心里明白,您主要是担心我的安危。但是因为我想要去玩,所以您哪怕再怎么操劳也会想办法把一切安排妥当。” 老刘的声音不再传来。 …… 片刻之后! 老刘掀起另一架马车的车帘,对着里面冷冷的说了一句:“武老头,我今天忙的很,所以,暂时没心思盯着你,你如果现在就想离开,那么没人会阻拦与你。” 这辆马车之中坐着的正是南云太傅武清风。 不愧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一,闻言立马就猜到老刘的心思,只见武老头面色悠然,忽然伸手一指某个方向,笑意岑岑道:“老夫方才不经意间一瞥,似乎看到洪武大帝的身影站在人群里,看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架势,似乎要白龙鱼服游戏人间呀……” 说着一停,继续又道:“自古有言,帝王轻易不涉险,所谓的微服私访,那只是历代杂书上的野传,现在你们皇帝却真想如此,显然你这个天子卫的首座满心惊慌,因此,你抽不出太多精力再兼顾老夫,对不对?” 老刘面色不变,淡淡道:“你如果不愿意抓住这次机会离开,那你可能就要永远留在我们大唐了。” 武清风笑呵呵的起身,慢悠悠的从马车上下来,目光向远处一扫,看着矗立的南云京师:“如此良机,岂能不走,故国之都已在眼前,老夫现在是归心似箭啊。” 随即又是目光一扫,看着某处人群里的一个人,语气瞬间冷厉道:“只可惜,那位却似乎满心不愿意。” 这次轮到老刘笑意岑岑了,用话语直接戳武先生的心窝子:“那可是你们南云的宰相,当初和你一起来我们大唐,你这老家伙天天想着回家,那位却天天想着怎么留下来,我说武老头,你何不学学他,所谓良禽择木而栖,你应该知道这片天地终究要全都归于大唐……” “我们陛下从一介白丁起家,九年时间闯下如此大的基业,如今大唐已有国土五个道,幅员辽阔高达一千五百里,坐拥近百州域,连草原上都扶持着部族……” “九年时间如此,你猜我们陛下是绵软的性子吗?” “换句更加直白的话,你猜他是见好就收的那种人吗?” 说着一停,紧跟又道:“你我这种人的心里都明白,此次两国和谈无非是三五年内的圆圜,等到三五年之后,我大唐的民生安定,那时候,这世上可就不会再允许留着一个南云喽。” 武先生的神色明显黯淡下去。 足足良久之后,方才轻声开口,虽然语气伤感,但却意志坚决:“杨一笑曾经写过一首诗,老夫每次读后都感觉心潮澎湃,其中有两句,深以为然尔,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老夫明知大唐将来会横扫六合,也明知我南云必然会湮灭于尘埃,在这种惶惶大势的时代车轮碾压之下,老夫哪怕费尽所有心力最终也不过是螳臂当车,但是,老夫依旧想要挡一挡。” “就如杨一笑所说,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 武先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刘伯瘟突然面带冷厉打断:“我要警告你,不要一口一个杨一笑,这称呼,大不敬。” 武清风这一次倒是没有坚持,反而面色严肃的点头致歉:“不错,确实属于大不敬,对于一位爱民如子的帝王而言,老夫必须以皇者之称去尊敬他,我不敬他有实力开国称帝,我敬他对百姓的一腔仁慈……” “刘伯瘟,不如让老夫猜一猜吧,你们洪武大帝这次悄悄跟着使团过来,并且准备白龙鱼服在民间游逛,你我心里都清楚,他这是要亲历底层民生,很明显,他已经在为将来的南云治理所预谋。” “身为帝王,深入民间,无论他曾经出身如何,毕竟他如今已经高高在上,然而,他依旧能做到如此,仅此一点,就足以老夫敬重。” “刘伯瘟,你放心,从今天开始,老夫不需要你再警告……” “以后只要涉及你们陛下的称呼时,老夫绝不会再喊他杨一笑的名字,我会恭称洪武大帝,又或者称之大唐陛下。” “如何,这样你可满意否?” …… 【这张是超级大章,等会还有一章,我正在写,稍等】 第618章 杨一笑准备找儿媳妇吗 刘伯瘟的神情缓和下来,冲着武清风点了点头。 他忽然上前几步,身躯几乎贴着武老头,沉声道:“此次允许你回来,是我们陛下的恩典,同时,也有我这个天子卫首座的一番心思……” “早先就跟你说过,我们陛下赏识岳鹏举,但是此人的性子太顽固,说他一句迂腐也不为过!” “他竟然宁愿死在你们南云的天牢也不愿意接受搭救。” “这三个月以来,我做过数次安排,无论是动用临安城内的天子卫暗谍,又或者威逼利诱你们南云某家顶级门阀在朝堂上奔走,甚至,我连预留在你们南云皇宫里的手段也用上了,可惜啊,最终的结局仍是他自愿被关在死牢里。” “不是赵构不肯放他活命……” “也不是搭救他的各路人马不够尽心……” “是他自己,心如死灰,他自己不愿意离开死牢,他是自己想要死在天牢里!” “所以,武老头,咱们这种人之间不需要弯弯绕,直说了吧,这就是你有机会回归南云的交换条件。” “我们大唐允许你这种有威胁的人物回归,肯定是要收到相应价值的好处才可以,因此,你不能白回……” “你作为南云的太傅和帝师,应该有权利进入天牢之内探监,到时候应该怎么说怎么做,以你武老头的精明应该一点就透。” 果然! 武先生缓缓点头:“不错,老夫确实知道该怎么做,你们洪武陛下赏识岳鹏举,但是岳将军现在却一心赴死,因此,你们让老夫去劝说他放弃这份死志,对不对……” 刘伯瘟也点点头:“只要你能做成这件事,咱老刘可以跟你打个包票,以后,我不再盯着你,整个大唐的天子卫,也不会再暗中监视你,如何?” “再给你吃个更稳的定心丸!” “我们陛下说了,武先生的去留随意,如果武先生想留在南云不走,那就允许他留在南云不走。” “武老头,咱们就事论事,虽然我们陛下的名声在上层圈子里有些臭,但是他这人在对待你这种人物的时候从不撒谎,对不对?总是有一说一,既然放下话来那就意味着决议。” “因此,你确实可以回归了。” “就如我们陛下所言,只要你自己不愿意离开南云,那么,我们大唐这边绝不会动用任何手段再针对你。” 面对刘伯瘟的这一个定心丸,武先生不知为何忽然默然下去。 足足良久之后,武先生也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反而问起关于规劝岳将军之事,且是神情极为忧虑的郑重问道:“如果老朽说服不了岳鹏举呢?毕竟老夫当初也只是和他同殿为臣而已,私下里的交情并不深厚,偶尔甚至还曾出现过争执。” 刘伯瘟似乎早有预料,笑呵呵的大有深意,淡淡道:“如果你也规劝不成,我们还有最后一招!” 他说着伸手一指,指着远处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杨一笑,道:“比如安排一个机会,让我们陛下现身一见,陛下如果也规劝不成,陛下自己就会放弃了,那样的话,我老刘就不用再忙活了……” “让你们皇帝亲自去规劝?” “他愿意进入我们南云的天牢吗?” 武先生明显惊喜起来,眼神的深处闪烁一丝锐利。 老刘顿时呸了一声,深深看了武先生一眼,直接戳穿心思道:“你想的美,天牢那种地方何等凶险,只需要预先埋伏十个刀斧手,能把黄老太监那种高手砍成烂泥……” “如果我们陛下进去,他还有活着的机会吗?” “地点选在岳将军的家中吧,你如果说服不成就把他送回家。” 武先生明显失望,果然他真想待着机会安排刀斧手,可惜瞬间就被刘伯瘟戳穿,毕竟聪明人之间很难相互上当。 既然被戳穿,他这种人物便不再纠结,而是重提刚才的话题,微微皱眉沉吟开口道:“地点安排在岳鹏举的家中,意味着老夫至少要做到劝他离开天牢的程度,哪怕他仍旧死志,但至少愿意离开牢笼再死……” “但是,你方才已经说过他的情况,是他自己不愿意,是他自己想死在天牢里!” “这样一来,岂不是老夫根本无法成功!” 老刘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这我不管,总之你自己想办法,我刘伯瘟不妨跟你明言,这件事在我看来根本无所谓,那个姓岳的死不死,我刘伯温一点不在乎……” “但是,我们陛下在乎!” “所以,我刘伯瘟就得为陛下的在乎而操劳。” “让岳鹏举成为麾下的将帅,这是我们陛下的一番心愿,如果我们陛下的心愿无法达成,我可不敢保证此次的议和会成功……” 老刘说着一停,眼神更加阴森:“你武老头应该清楚的很,大唐只需要一日时间就能攻破临安,哼哼,你们这座所谓的南云京师可比不上曾经的京师汴梁。” 武先生仰天一声叹息,声音明显带着无力之感:“五百门红衣大炮,十几万精锐兵马,打头的是先登营,紧跟的是陷阵营,还有神武军,还有神机营,你们大唐的所有精锐全都汇聚此地,破城岂需要动用一日的时间……” 他忽然整理一下衣衫,随即故意发出一声大笑引人注意,然后,扬声开口道:“老夫武清风,于唐国归来矣。” 抬脚迈步,走向前方,很显然,这位南云太傅要趁机回归南云的官员队伍。 但是刘伯瘟却心知肚明,武老头已经答应了去劝岳将军。 想要去劝那位将军,就得进入南云的天牢,所以这位太傅首先要拿回他身为太傅的权利,然后才能依仗着手中的权利在天牢之中随意进出。 “他依旧还是心在南云……” “对我大唐而言终究是个威胁……” 老刘目送武老头的背影,眼神的深处渐渐闪烁杀机。 天下三大智者,他,武清风,耶律楚材,如今已经两人归于大唐,但是智者交锋从来不能用二比一作为定论,任何一个智者,都可能威胁一国。 如果最终武老头仍旧不愿意归心的话。 哪怕杨一笑再怎么不想杀人,刘伯瘟也会悄悄的动手段弄死。 …… 南云迎接大唐使臣团的场面终于到了最重要一步。 在礼部尚书的第三次跪地恭请之下,大唐使臣团正使的马车车帘子终于被掀开。 年仅九岁的小虎头,小小的身躯从车中走出,虽然面对的场面隆重,虽然四周密密麻麻全是人,然而这小家伙毕竟见识不凡,尤其是从小深受各种教导和熏陶,因此,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怯场的情况。 他小小身躯站在车上,旁边是持刀守护的崔寒山,突然,大唐兵马齐齐单膝跪地,数万声齐喝,震的天地都在发颤。 “此为我大唐皇长子,使臣团正使,云朝官员,速速拜见!” 速速拜见? 我们哪敢不速啊? 没看到我们已经连续三次跪地恭请了吗? 对面的云朝官员无不满心憋屈,然而在声音隆隆的万军呼啸中不敢有一丝不满,连忙全体大礼参拜,齐齐对小虎头表示恭迎。 小虎头谨记老刘的叮嘱,表现出一副冷然高傲的姿态,小小身躯站在马车之上,宛如一条稚龙在俯视尘埃。 不远处的围观百姓这时也全都跪了。 有不愿意跪的则是尽力躲远以免被治罪。 杨一笑夹杂在人群中,也朝着远处走出一大截,他身为当爹的人肯定不能给儿子下跪,所以只能装作不愿意向大唐低头的南云文人,躲远点,免得闹笑话。 这所有人之中,有一双聪慧的眼睛一直在滴溜溜转动,盯着杨一笑一直在看,小小脸蛋上全是猜测。 终于,这双聪慧眸子的主人忍不住开口问出声来,只不过,这个聪慧的小乞丐把声音压的很低,明显担心被人听见,所以几乎贴着杨一笑的耳朵在发问…… “那是你儿子,对不对?” “顾大叔跟我说,大唐使团之中有两个大人物,一个是正使皇长子,身份是众所周知的高贵,但是,另一个人的身份更高贵。” “我是个没见识的小乞丐,不懂大人物的高贵有何区别,但是,我猜这世间能比皇子更高贵的人不多,如果有,顶多只有两个,一是父亲,二是母亲。” “您是男子,必然不是母亲,所以,您是大唐皇长子的父亲,对不对?” 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小乞丐啊。 杨一笑心里感慨一声,对顾老大选的这个向导暗加赞赏。 有这个小女娃带着他在南云京师游逛,必然能对亲历底层之事收获极大,最重要的是,这女孩儿聪慧,小虎头呢,则是略显愚笨,作为一个当爹的人,看到聪慧女娃娃肯定要替儿子想一想。 于是,他对这女孩的笑意特别温和。 “丫头儿,你父母已经不在了吧,那么,你想不想重新享受享受父爱呢?” “有父亲疼爱的孩子,会非常非常的幸福,你说,是不是……” 第619章 以子观父,小虎头的出彩表现 盛大的欢迎仪式之后,便是双方队伍共同入城。 由于临安京城效仿某座历史上有名的巨城,因此总共设立有东西南北四大正门,除了四大正门以外,还有四个小门偏门…… 分别称作小东门,小西门,小南门,小北门! 后世之人一般都有个认知误区,认为古代每天开启城门开的是正门,其实不然,正门可不是随便开的。 需要遇到大事又或者节庆之时,正门才会象征性的开启一次。 然而即使开启,老百姓一般也不会被获准从正门进出,作为民间底层的烂泥黔首,黎民百姓只能从小门出入。 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百姓早就习以为常了…… 不遵从不行啊,不遵从会被城门口的守卒殴打,尤其是一旦惹恼了那些守门的军爷,随随便便就会被加收一份城门出入税,原本该收一文钱,直接收取十文钱。 所以,老百姓不敢走正门,一是自惭身份,二是害怕税丁。 但是,今天…… 一个略显稚嫩但却坚决的男孩声音,明明并不高昂但却仿佛笼罩了这一整座临安城,以至于附近的百姓愣了很久,许多人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我们大唐那边,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无论官员还是勋贵,行走出入皆都一样,我父皇说,一视同仁。” “结果刚才你们却颇为得意的向我介绍,言称这座正门只有高贵之人才能进出,听起来似乎是让我获得尊重,但我却感觉这违背了我父皇的教导……” “如果,今天我杨辰一在你们的怂恿下享受了这份特殊,那么,我回家之后必然会让我的父皇失望。” “因此,这座城门不能由我独享,附近那些百姓,皆可随我进入。” “只不过,我这个决定并非表达强势……” “也不是为了驳诸位南云臣工的面子……” “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作为来使之人不便硬改,那么,就让我也依照你们的规矩办一次特殊吧。” “本人,大唐皇长子杨辰一,今日将拿出一千贯钱上缴作为入城税,以此邀请所有围观我来出使的百姓可以出入此门。” “这是你们南云京师的城门,你们有规矩不允许百姓使用,但是,我替百姓缴纳钱财了,所以,各位是不是认为此事可行。” 小小年纪啊! 才九岁不到十岁! 然而小虎头的这一番手笔,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莫名的大气,最主要的不止是手笔大气,而是那一份体现出来的仁厚。 在场的南云官员面面相觑,心中全都隐隐生出一丝胆寒! 自古以来,开国之君必然是一等一的人物,比如众所周知的大唐皇帝杨一笑,仅仅九年时间就从一介白丁崛起,如今手握数十万兵马,坐拥整个中原北部几十个州域,放眼整个天下,威势已然位列前三。 然而…… 开国之君的强势固然可怕,但是更可怕的是二代君主仁厚。 仁厚,可受万民之心, 二代君主如此,便意味着可以守成,父辈打下来的江山,可以牢牢的守住不败,如此也就意味着,大唐未来五六十年会国基安稳。 这怎能不让在场的南云官员胆寒? …… 随着小虎头的清脆声音宣布,立马有一队甲士从不远处而来。 这些甲士扛着一口一口大箱子,故意用夸张的动作朝着地上砸去,轰隆十几声响动,刹那间满地都是铜钱。 就在这城门口,就在这街面上,日光浩浩之下,铜钱铺满一地,几十个甲士单膝跪地,大声齐齐高呼道:“谨遵皇子殿下之命,一千贯铜钱已然缴足。” 一千贯铜钱,几十口箱子。 数目肯定是不至于出错的,只不过这种缴纳的方式太强横了,直接把钱砸到街面上,分明是让南云的守城卒负责捡取。 偏偏小虎头却仿佛不明白这是不讲道理的举动,竟然昂着一张可爱的小脸笑嘻嘻问那些官员。道:“钱够了吗?如果不够我还可以再加……” “对不住啊,我父皇这些麾下都是粗人,他们把钱砸满了一地,要不我让他们捡起来?” 哪个敢让大唐的虎狼之士弯腰捡钱? 在场的南云官员几乎齐齐摇头,纷纷用最快速的语气连连阻拦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让那些守卒自己捡,他们干的就是这份差事……” “哎呀呀,大唐皇长子殿下,外臣不得不称赞您一句,真是有古之圣贤的仁厚之心。” “这一千贯铜钱,我们都知道是您的心意,因此,我们不敢予以拒绝,只好收下,按您的意思允许百姓一起走正门入城。” “殿下,殿下,您看,时辰不早了哇,要不,咱们就别耽搁了……” “已经满足了您这个让百姓也走正门的心愿,您看是不是赶紧起驾继续往里面走呀,我朝皇帝陛下听闻您来,已经在宫里设下盛大的国宴,菜肴如果凉了的话,吃起来味道毕竟不太好,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在一群官员的恭维下,小虎头笑嘻嘻的点头,终于,率领大唐使团正式进城。 …… 不远处的地方,武清风面色感慨,方才关于城门口的这一幕,让这位南云太傅心中沉闷。 偏偏刘伯瘟却溜溜达达凑到跟前,刻意用显摆的语气戳他心窝子,故意问道:“武老头,看到没,这是我们大唐的储君,年纪虽然稚嫩但是已有仁君之象,我想问问你,你们南云的皇子如何啊?” 武清风冷哼一声,明显心里憋屈。 足足半晌过去之后,这位南云太傅才缓缓开口:“贵国殿下有他那名动天下的父亲教导,再加上我们云朝太上皇的亲力亲为,如果不能成材,岂不是天下耻笑。” “他成材是应该的……” “他有今日表现是必然的……” “如果做不到如此,那才是不符合常理。” 很明显,武老头这是在强词夺理。 刘伯瘟嘿嘿直乐,继续戳他的心窝子:“可是,你们南云的皇子也不缺乏教导哇,比如你这位名动天下的太傅,何尝不是在呕心沥血的教导,然而,效果如何呢?” 武清风直接把头转到一边,冷冷道:“老夫没心情和你掰扯。” 刘伯瘟偏偏故意装作得意洋洋,叽叽歪歪继续:“可我今天就喜欢和你聊天。” “我呸!”武清风直接啐了老刘一脸。 …… 今日之事的离奇,必然会载入史书之中,堪称是一波三折,将来肯定要被人津津乐道。 比如在城门口的时候,小虎头为百姓缴纳城税,原本南云官员以为就此可以结束,接下来不会有太令南云难堪的举动,然而没想到的是,仅仅入城没多远又开始了…… “诸位南云臣工,前面那莫非是烟雨楼么?” “我听父皇说,江南烟雨处,临安一座楼,闲来登阶上,眺望古今秋。”【这是山水自己写的,请各位懂诗词的朋友别喷,我就这点能力了,你们感觉不好也别戳我心窝子哈】 “是不是烟雨楼啊?” “我父皇可喜欢了!” “自古以来,名楼都有明诗,那么,我父皇说的那四句是不是刻在这座楼上啊。” 在场的南云官员们再一次面面相觑。 他们遍寻记忆,没想起相关的句子,至于刻在前面的烟雨楼上,那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否则的话,他们这些人早就看过了。 有人很快反应过来,不由得暗暗苦笑一声,随即面带刻意的亲切对小虎头解释道:“大唐皇子殿下,前面那座楼确实是烟雨楼,只不过,您刚才念诵的句子却是没有的……” 小虎头顿时像是很失望:“哦,原来没有呀!原来,只是我父皇随口一说啊!” 在场的南云大臣连忙道:“殿下的父皇乃是诗仙,随口一说便是传世佳句,殿下请放心,稍后我们立马安排此事,关于您父皇的这一首绝世诗词,必然将它刻在烟雨楼的最醒目之处。” 小虎头眨眨眼:“真可以吗?那太好了。” 说着像模像样的拱手,宛如小大人一般行礼:“谢谢诸位南云臣工,满足我这个小小心愿。等我回家之后,可以骄傲的向父皇邀功呢,我会告诉父皇,我请人把他的诗句刻在了他最向往的烟雨楼上。” 在场的南云大臣纷纷奉承,一个两个全都在尽力讨好。 但是,也有一些人确实被杨一笑的才气所折服,因此,几乎没有人往深里去思考这事的后续影响力。 …… 然而在不远处,武清风的面色却恨铁不成钢,这位南云太傅憋了老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怒气冲冲的骂了一句‘全是蠢材’。 刘伯瘟笑嘻嘻道:“武老头,别生气,他们那些笨人,哪能想到未来长远,他们啊,只能看清楚眼前的一两步。” 武清风气的胸口起伏不平:“好手段,好心机,贵国陛下这首诗词一旦刻在烟雨楼上,必然会让登楼的文人士子吟诵传唱,句子绝佳,堪称传世,尤其是这件事乃是一个小孩子促成,越发迎合了文人士子最喜欢的传奇典故心思,因此,从今以后只要人们提起烟雨楼就会想到这首诗……” “提一次,想一次,而贵国陛下的诗仙名声,也就一次又一次在文人士子的心中加深印象。” “好手段啊,真是好手段!” “长此以往下去,文人在潜意识里就出现归心之举,倘若将来你们灭我南云,怕是第一时间就有无数文生竟从,不但帮你们安抚规划百姓,而且连急缺的基层官员都省了。” “老夫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这一手到底是你们陛下提前的教导还是你们小殿下的自发举动,如果是那孩子的自发举动,那可真是天生的一位皇者。” 对于武清风的这份试探,老刘笑嘻嘻的并不回答,仅仅是说了两个字,气的武老头直翻白眼:“你猜……” 足足良久之后,武清风遥遥眺望前方,这位南云太傅盯着小虎头的背影,脸上不自觉流露出见到聪慧孩子而欣喜的颜色,下意识道:“孺子可教啊……” “老夫教化的事情干了大半生,然而至今尚未见过如此孩童!” “真是羡慕太上皇他老人家,晚年能有如此学生可以教导,也羡慕你们的皇帝杨一笑,他自己才气占了天下九成还能生出个聪明娃,自古以来,哪能如此……”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命?” “你们大唐注定要如煌煌大日不成?” “父子两代,一代英主一代贤君,这是,这是能打下五百年坚固国基的象征啊!” 第620章 总要亲眼目睹一下,我才有机会借机发飙 此时的城门口处,百姓在拥挤入城。 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逐渐的畏惧消散,心里的忐忑没有了,只剩下满腔的欢喜。 “这可是从正门出入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一位白发苍苍的耄耋,眼泪滚滚的颤巍巍走着,他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摩挲城门口的墙砖,忽然放声悲号,低声对身边的小孙子道:“娃,记住,咱们要感谢大唐的皇长子,他让咱们做了一回人。” 江南文风浓重,连百姓也比北方多愁善感,仅仅是允许从正门出入这种小事,竟然让一个老人家忍不住放声悲号。 或许,这就是人在心底最深处渴望和向往吧。 没人愿意低三下四的活着,只要是个人就希望自己活的不卑微,然而自古以来的阶级划分,强行把人划分出了三六九等,连出入行走这种事,也要规定什么级别才可以。 贵人,走正门。 烂泥,走小门! 然而今日,烂泥能从正门入,堂堂正正,享受一次从未有过的公平! 曾几何时,想都不敢想啊,作为生活在最底层的烂泥黔首,南云百姓哪敢幻想自己有这样的一天。 杨一笑夹杂在人群中,扮相是一个落魄江湖的穷酸,他头上依旧戴着遮掩的斗笠,手里轻轻攥着那个小乞丐的手腕,入城的人群虽然拥挤,但却丝毫挤不到他的身边。 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出他有护卫…… 表面上看去,他仿佛也被熙攘的人群挤着随波逐流,然而如果有人细心观察,就会发现密密的人群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原因很简单,帝王哪怕微服私访也有开路者。 比如走在杨一笑身前的那人,分明是体格魁伟的一个汉子,虽然赤手空拳没拿兵器,但是随手轻轻一推就能把人群推开。 倘若有熟悉大唐的人看到,一眼就能认出这个汉子是谁,他是曾经的陷阵营大将,是现如今大唐的千牛卫大统领,手握五千精锐羽林卫,自从大唐开国之后一直镇守燕京。 天下各方势力都知道,他是杨一笑的亲卫头子,如果有哪一方势力想要攻破燕京,想要威胁到杨一笑的安全,那么,首先要踏过这位大将军的尸体才行。 这就是崔寒山! 他被公认为当世之中最可怕的将领。 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面面俱到,什么都擅长,并且各方面都出彩。 比如武力一项,老崔丝毫不弱于赵云和杨七郎,想当初江淮四万流民入选陷阵营的时候,老崔的单兵考核成绩甚至比赵云还要好。 但是老崔懂得内敛,从不暴露自己的锋芒,他总是默默的冲阵杀敌,默默的做一员不露脸的武将,把无限风光留给了赵云和杨七郎,自己则是心甘情愿的藏于平凡之中。 说完武力,再说兵法…… 当初江淮那一批人,有十几个天生的将领,在杨一笑试探人心的时候,故意弄了一场诱导流民哄抢粥棚的戏码,当时那十几个天生将领瞬间看穿,并且全都第一时间八角飞奔躲的远远。 这其中又以老崔看的最透。 此后入选陷阵营,他渐渐展露将帅之才,如果不是顾老大更有帅才的天赋,老崔必然会成为大唐的军中主帅。 然而即便顾老大执掌全军,但是军方所有将领依旧信服崔寒山,甚至就连杨一笑也曾说过,老崔的才能足以担任大唐的主帅。 说完武力,说完兵法之能,最后,再说说忠诚。 对于帝王而言,麾下的忠诚比前面两项更重要。 恰恰老崔在这一点上最令人放心…… 首先,老崔的闺女是被皇后救活的,其次,那丫头从小就被杨一笑收为亲传弟子,最重要的是,那丫头早就已经被指定为小虎头的太子妃。 对于杨一笑,老崔感念的是知遇之恩,对于皇后顾朝露,老崔怀的是感激和恭敬,但是对于自己闺女和小虎头,老崔则是毫无保留的宠溺疼爱。 所以,老崔的忠诚已经不能用忠诚形容,他是完全和杨氏绑在了一起,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铁杆。 这样的铁杆在整个大唐总共也就那么几家…… …… 有这样一位武将开路,杨一笑即便在熙攘人群也能悠然,看似被人挤着,其实步履轻松。 那个小乞丐笑妹子十分聪慧,很快就察觉出了这份异样,于是,小声小气的问道:“杨先生,这位大叔是不是您的护卫?他好厉害啊,轻轻一推就把人群推开,关键是动作很轻柔很随意,没有人注意到他是刻意在为您开路。” 杨一笑并没有直接答复,反而笑着对近在咫尺的老崔道:“听见没,夸你呢,我说老崔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家伙的人缘很好呢?” 老崔面色平静的向前走着,继续动作轻柔的推开人群,也不知为何,忽然叹息一声:“有一个柔嘉在争抢,我闺女已经够吃力了,现在又多了个丫头,我家娃娃何其可怜。” “尤其这个丫头,咱老崔一眼就看出她是个精明的。” “这丫头从小生活在乞丐堆里,必然擅长逢迎和讨好的手段,你看她现在还这么小,已经会讨你欢心赞赏,将来长大了还得了吗,我闺女的荣宠怕是要被全都夺走。” 老崔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只要见到聪慧的小女孩,就会不由自主的视作自家闺女的威胁。 杨一笑有些无奈,抬手垂了他后背一下,低声道:“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你莫要忘了那位老爷子说过的话,老爷子亲自指定,你家存存是虎儿的…咳咳,隔墙有耳,咱们不必明说……总之你怕个什么啊,这是谁能夺走的吗?” 老崔默然不语,像是被杨一笑说服。 然而却突然转头,眼神盯着小乞丐,他双目之中闪烁一丝冷然,毫不隐藏自己的那份杀气,肃然道:“小丫头,你记住,如果将来你敢仗着聪明胡来,可不要怪我刀下无情,我如果想杀你,任何人都拦不住?” 小乞丐女孩吓的低头! 旁边恰好响起杨一笑的温和声音:“听完之后,一定记住,他说的没错,他真敢这么干,最主要的是,真的没人会阻拦他。” “即便是我,也不会拦,因为我知道他从不乱来,他将来如果真要杀你必然是你犯了不可饶恕的错。” 小乞丐越发害怕,她虽然性子聪慧但是毕竟年龄太小,连忙道:“要不,要不您再重新找一位向导吧。我,我不想死,现在不想,将来也不想……” 杨一笑温和而笑,但却并没有撒开攥住小女孩的手。 反倒是崔寒山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冷厉明显已经消散,淡淡道:“只要你乖乖的,那就没有事……” 老崔说着一停,紧跟继续说道:“”小丫头,你虽然聪慧但却暂时还没能意识到你自己的情况,当你被他用手牵着的那一刻,你的命运已经不再是从前那般。所以,你今后能做的只能是乖乖的做个好孩子。” 小女孩毕竟还小,听着有些迷惘不解。 杨一笑开口打岔道:“行了老崔,别吓到孩子,说不定这丫头和你家存存一见如故,两个娃娃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小姐妹呢,那时候,你这黑脸岂不是白扮了……” 崔寒山怔了一怔,忽然若有所思点头:“倘若这样的话,倒是个好现象,这丫头聪慧不亚于柔嘉,能帮着我家存存搬回弱势。” 突然这汉子再次转头看着小乞丐,只不过这次的眼神却丝毫没有杀气,反而,竟像是有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丫头,你叫笑妹子是吧?有大名没有,姓氏还记得吗?如果没有的话,愿不愿意给我做个义女?” “我姓崔,家里有个闺女,她年龄和你差不多大,性格和我一样直爽,如果你愿意做我的义女,你以后就会多一个妹妹。” “我家那个丫头,脑筋不比你灵活,如果你做了姐姐,就可以帮她很大的忙,你知道么,有另一个像你一样聪慧的小姑娘一直在和我家丫头争斗……” “怎么样?愿不愿意啊?” “只要你答应这个交易,我保证你以后富贵一生。” 堂堂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名震天下的大唐千牛卫大将军,这一刻却化身碎嘴子,不厌其烦的对一个小乞丐叽叽歪歪…… 倘若这一幕被不了解内情的人看到,还以为这是一个哄骗小女孩的坏大叔。 杨一笑满脸无奈,却又深知老崔的秉性就是这样,无奈之下,他只能摇头感慨。 他似乎是喃喃自语,又似乎是调侃打趣,笑着道:“你们看看,这就是我说过的女儿奴,老崔这家伙无论对待什么大事都能稳如泰山,唯独涉及自家闺女的时候会乱了阵脚。” “可怜啊,一辈子注定的女儿奴。” 这番打趣像是自言自语,然而四周竟然有附和之声。 只见在杨一笑的身侧两畔,明显还护卫着一群经过装扮的人,其中一人的地位显然不低,所以具备出声调侃老崔的资格。 这人嘿嘿低笑道:“崔老大,又要收义女啊,要不要兄弟我去帮忙,帮你买一串糖山果过来?否则你这样手无寸礼的哄骗,看不出一丁点的诚意嘛,哈哈哈哈……” 老崔脸色有些涨红,狠狠瞪了这人一眼,怒道:“戴岳你闭嘴,信不信老子把你腿打断,显着你了是吧,回去就操练你三十里负重。” 刚才那人一脸混不吝的架势,得意洋洋道:“你吓唬不到我,我不是你麾下的人,况且就算你强逼着兄弟我负重三十里,对我而言那简直是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突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仿佛小孩子在向大人显摆一般,道:“俺也一样。” 说完似乎觉得不够显摆,所以炸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俺跑三十里也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俺还能把一匹战马举起来跑……” 这声音犹如炸雷,震的众人耳膜发鼓,老崔没好气的道:“你不是常人,他们不一样,王兄弟,乖乖听话,不要跟这些混蛋瞎掺和,他们在嘲笑你崔大哥呢。” “哦,原来他们嘲笑你啊,不乖,不乖!” 这炸雷般的声音像是有些不高兴,转而对着杨一笑道:“杨兄弟,他们几个不乖。要吵架,你管管。” 杨一笑伸出手,踮起脚尖轻抚这声音主人的额头,温声道:“他们在打趣,并不是真的吵架,我不用管,你也别担心……” “哦!我听你的,俺娘说过,你说的都对。” 这是一个身高犹如小山般的汉子,从语气就能听出他的性情有些憨。 杨一笑继续安抚他几句,忽然大有深意开口道:“其实让你跟在我身边不太合适,很容易被有心人留意到我的行踪,毕竟你的形象太明显了,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 崔寒山忽然道:“你这次本就是半遮半掩的微服私访,你不会真以为大家同意你绝对性的微服吧?” 杨一笑叹了口气,颇为无奈道:“这样有违我的初衷!” 老崔的神情忽然严肃,一脸郑重道:“自古有言,君子不立危墙,你现在的身份可比那些所谓的君子高的多,一旦出事就是影响整个天下的塌天大事,漫说咱们大唐承受不住,南云这边同样也承受不住。” 旁边的戴宗点头附和道:“崔老大说的有理,您一旦出事必然会地动山摇,所以说,刘伯瘟尚书的办法是对的……” 杨一笑再次叹了口气,语气显得更加无奈道:“老刘做事总是这般小心谨慎!” 戴宗看了看崔寒山,低声道:“刘尚书让我们全都跟着您,尤其是让王无敌跟着您,此乃敲山震虎之术,为的就是让该知道之人知道!” “这样一来,您的行踪属于半遮半掩,凡是上层人物都会明白,原来您这条巨龙竟然来了,但是所有的底层百姓不会知道,他们的身边竟然来了一位至尊……” “因此,您想深入民间体察民情的心思不会受到一丝影响,但是,所有的南云上层都会胆战心惊的想办法维护您周全,并且他们不敢明着维护,只敢暗暗的把一切安排妥当。” 杨一笑却反问道:“你们就不怕他们生出刺杀之心?” 结果老崔几人同时冷笑:“南云除了武清风那个老头有这种骨气,其他那些大臣哪个有这种尿性?给他们十个胆子,吓死他们也不敢!” 杨一笑又道:“即便如此,仍然好不,或许他们不敢刺杀我,但他们暗地里扰乱我视线肯定敢,比如,他们派人弄出一些假象,让我看不到老百姓的真实情况。” 老崔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心里明白的很,南云百姓的真实情况根本不需要亲自看,凭推测就能推测出来,这边的百姓必然饱受压榨。” 杨一笑点点头,然而很快又摇摇头,他目光忽然眺望远处,也不知是在看什么地方,意味深长道:“总要亲眼目睹一下,我才有机会借机发飙。” …… 【二合一超级大章送上,接近5000字,今天还有,我正在写】 第621章 杨一笑身份泄露,有人想做个舔狗 进入城门之后,渐渐不再拥挤。 虽然仍有不少百姓跟在大唐使团队伍后面看热闹,但是百姓毕竟要为了生活衣食而奔波忙碌,因此大量的人群开始散开,越往前走越显得不再熙攘。 这就让杨一笑的踪迹渐渐开始鹤立鸡群了。 很快,有南云的官员有所察觉。 那个官员并非刻意观察,仅仅只是不经意间的一瞥,原本他只是今日迎接队伍中的一员,无论官职还是地位都算不上领衔那一层次,但是,那个官员任职的地方好巧不好恰是南云的馆驿。 馆驿,由南云朝廷设立,由于沿袭已经被灭国的云朝惯例,所以南云的馆驿也属于礼部下辖的衙门。 这个衙门的主要职责只有一个,负责接待别国使臣来访之时的居住,在古代谓之曰下榻之地,类似于后世的国宾招待所。 既然是负责招待,那么就要熟悉相关职责,比如关于天下各方势力的上层人物情况,生平事迹都是馆驿官员必须背诵的科目。 巧得很,这个官员属于比较上进的那种人物,所以他在平日里很是用功,心中熟记着各方势力的上层情况。 只不过虽然熟记,但是他并未见过,古代画像比较抽象,很难像后世的照片那样精准,然而即便如此,倘若极为用心的话仍能大差不差的甄别认出。 尤其是比较特殊的那种形象,只需要对号入座就能成功。 恰恰杨一笑的身边就有一个极为特殊的例子…… 王无敌,赫赫有名的大唐中军大纛卫,只要是对大唐有所关注之人,必然会知道这个大纛卫的存在,原因很简单,大纛卫乃是大唐主帅的最贴身亲卫。 而这位大唐主帅是谁呢? 天下人都知道是杨一笑! 只要王无敌出现的地方,必然意味着杨一笑也在,战时在中军,日常在皇宫,倘若不在军中也不在皇宫,那么一定是白龙鱼服的微服私访…… 但是,但是,这里是南云的地方啊。 难道…… “嘶!” 那个官员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心中不由自主的发慌,他猜到了事情的可能性,但却没有胆量相信这个可能性。 作为低级官员,原本他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只不过由于专业对口的缘故,所以今天才会加入迎接大唐使团的队伍中,然而,却被他发现了如此惊天一幕。 他不敢有任何耽搁…… 或者说他认为这对于他而言乃是天大的一次机遇…… 于是,他急不可耐且又慌里慌张的加速,生怕被别人抢在了前头,第一个跑向了南云礼部尚书的身边。 能在南云做官的人,必然是出身士族之人,只不过由于亲近疏远的关系,所以做的官职才会有大有小,然而不管是大是小,最起码他是士族之中一员。 既然属于士族一员,那么就有上进阶梯,只要捞到机会立下功劳,必然会被上面的人物拔擢,而现在,老天爷给了他机会。 “尚书,王翁,我,下官我发现了惊天动地一事……” 由于害怕被人夺取功劳,因此他努力把声音压低,又由于心里激动,因此说话都变得结结巴巴,努力了好几次,总算把事情说明白。 “王翁你快看,那边有个人,身高足足十尺,体魄宛如小山。” “下官平日里在馆驿任职,按职责需要熟记各方上层人物生平,尤其是最近两年,朝廷让我们对大唐的情况优先关注,因此,下官用尽了功夫。” “我方才只朝着那边瞥了一眼,立马就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炸响,王翁啊,您知道那个身高十尺的汉子是谁么,他他他,他很可能是王无敌啊……” “王翁,王翁,下官说的王无敌也许您没印象,但是,但是,另一个人的名字您只要听到必然会惊心。” “杨一笑,大唐皇帝杨一笑,洪武大帝,开国帝王,只要这个王无敌出现的地方,必然意味着杨一笑也在现场。” “王翁,王翁,晚生乃是临安柳家出身,我们那一脉有个姑姑嫁入您家,乃是您族中嫡三子的正房……” 这个官员压低声音急促的禀告,心里既有忐忑紧张又有兴奋难耐,他作为士族中人的一员,深知今日已经立下了莫大功勋。 果然…… 只见礼部尚书目光匆匆一瞥,朝着不远处的地方看了一眼立马收回,很明显,他瞥那一眼的时候瞳孔收缩,这是心里震惊的表现,但是这位尚书却瞬息压下了震惊。 此人面色保持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现,依旧不紧不慢向前走着,然而却压低声音对那个官员开始吩咐起来。 “立刻闭嘴,此事就此打住……” “老夫作为当朝礼部尚书,岂能不知道王无敌的存在,我看了一眼,有九成把握认为那个汉子正是王无敌。” “毕竟这当今天下之间虽然不缺少英豪,但是身高十尺的猛汉岂能轻易得见……” “由此,那汉子极有可能真是王无敌!” “既然他是王无敌……” “那么,那么……” “此事要做绝密,暂时不能让任何家族得知,你很不错,发现此等天大机密,老夫必然记在心上,事后与你有所拔擢。” “妙啊,洪武大帝竟然白龙鱼服潜行而至!” “倘若我们抓住此次机会,暗中与这位陛下悄悄接触,私通款曲之下,说不得能获得这位陛下的赏识。” “眼下两国即将正式议和,各家都心知肚明要大出血,我朝陛下心急如焚,几乎要提着刀子逼迫大家往外掏钱,而我王氏亦然在陛下的名单上,所以一番大出血肯定是免不了的。” “但是,如果,我们该往外掏的好处继续套,私底下却博取了大唐洪武陛下的赏识,那么,我们就可以趁此机会把掏出去的财富再捞回来。” “大唐索要州域之后总需要带路之人吧……” “勒索赔偿的时候总得知道各家财富底限吧……” “古语云,死道友不死贫道,别家出的多,我家就出的少,而倘若从此入了洪武陛下的法眼,那么即便将来我朝灭国也无所谓了,你我两家改换阵营,去为这位陛下鞍前马后便是了。” “妙也,此事大大的妙也。” 这位南云的礼部尚书不愧是老谋深算,几乎在瞬间就在心中思考了一大盘棋。 他面上表情仍是平静无比,但是对那个官员的低声叮嘱却越发严肃,甚至,堪称是严厉:“既然是你先发现此事,那么你们临安柳家有资格分享,除此之外,盖不外泄。” “还有,这件事你也必须从这一刻立马忘记。” “你身份太低,不足以参与此等族群大事,稍后老夫会亲自登门拜访,与你柳家的主翁共同商量行事。” “且退下吧,记住一定要收敛心神,莫要被人看出不对劲,否则老夫饶不了你。” …… 这个官员心怀忐忑又极为欢喜的退下了。 心怀忐忑的原因是他担心功劳被尚书大人在事后漠视忘记,极为欢喜则是幻想着尚书大人在事后会按照承诺对他拔擢。 自古以来,文人一旦入了官场十有八九会患得患失,尤其是这些出身士族的人,更是最为注重自己的前程和上进。 他在患得患失之下,心思渐渐有了异样,总觉得这个大事太大了,不能让尚书大人出身的王氏提前占了先机,毕竟,这是他先发现的啊…… 但是,但是,他在自己柳氏的家族之中也属于地位偏支情况啊,哪怕我违背尚书大人的吩咐偷偷回家告诉家里,但是家里也未必会把这一份大功劳全都记在他头上。 越是大家族,做事越龌龊,到时候家主肯定会让家中的主脉子弟出面,凑到那位陛下的面前去博取赏识。 那样的话…… 他即便事后有所收益但也不大啊! “不行,这是我的机遇……” 人都有私心,尤其是他这种士族出身的人物,也许平日里会为了家族利益而付出真心,但如果这份利益涉及到自己那就不一样了。 “我,我,我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他走在官员队伍中,喘息渐渐开始粗重,心中仿佛有一个诱惑的声音,始终在催促着他去干一件大事。 终于,他恶狠狠的咬了咬牙。 “凭什么我就得听你的,你也只不过是因为家族力量才坐上尚书位子而已,但你即便是尚书又如何,今日在城门口还不是跪地恭迎大唐的皇长子……” “大唐的皇长子仅仅只是个九岁孩童,已经让你这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尚书跪地,那么,我去向皇长子的父皇卑微一拜岂不是更好?” “说不定那位陛下就赏识我这种人呢?” “只要入了大唐洪武陛下的法眼,这天底下还有哪个敢对我指手画脚,你王尚书不行,我柳家的家主也不行,以前那些动辄对我冷嘲热讽的族人,从此以后全都要眼巴巴的盼我一个笑脸。” “此事,此事,乃我一生之中最大的机遇。” “我如果不抓住的话……” “天予不取,我岂不抱憾终生!” 粗重的喘息中,这个官员的眼神越来越坚定,终于,眸子最深处闪烁了一抹狠劲。 对不起了,王尚书,对不起了,家族的长辈们! 我柳云为了自己的小家,为了我的老婆孩子,要去抢占先机了,我先去讨好那位陛下。 一旦获得这位陛下的赏识,我说不定能单开一页族谱…… 那样的话,去他妈的家族吧! 第622章 洪武大帝陛下,我愿为您犬马 这个官员心中天人交战,终于悄然下定了一番决心。 他趁人不注意,偷偷的放慢脚步,看似依旧跟着南云官员的队伍向前走,实则已经开始悄悄向杨一笑附近靠拢。 他想…… 献媚! 自古有句老话,良禽择木而栖,禽鸟尚且如此,又何况是比鸟聪明的人? 尤其是,读书人。 这个官员出身江南士族不假,可他明显没怎么受到家族的助臂。 其实这种情况在士族之中比比皆是,毕竟一个豪门一旦家大业大就会分支无数,无论这个豪门的势力有多强,终究是难以把每一个族人都照顾到。 况且,只要是人就难免有私心,既然怀有私心,肯定要优先照顾亲近的。 比如你是某个大家族的族长,族中年轻子弟俊秀几百人,而你能在朝廷里拿到的官位只有十来个,这时候你会把官位交给族中哪些年轻人呢? 首先肯定是自己的儿子,给完儿子给孙子,儿子孙子都照顾周到之后,再照顾血脉最亲近的侄子…… 至于偏远的分支,可能你一辈子都没见过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个族群中,但是你的目光根本不会落到他们身上。 自古至今,人皆如此,豪门大阀这么干,小家小户又何尝不是呢? 归根结底都是人的私心啊! …… 入城的队伍很庞大,分为一前一后泾渭分明。 前面数百个官员,乃是南云的队伍,这次赵构为了表达议和的诚恳和迫切,连续发出数道口谕做出严令,凡是在京官员,必须全部出迎。 所以,南云满朝文武几乎都在出迎的队伍里。 这些官员在前面领路,后面的队伍则是大唐使臣,官员数量也很庞大,人数足足有三四百之多。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几乎占据了城中主街,队伍宛如一条长龙,前后最起码两里地。 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么庞大的队伍中,倘若偶尔有一两个官员悄然离队,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尤其是刚才那个官员非常小心谨慎,他向杨一笑方向靠拢的方式根本不是离队,而是每走一阵就落后几步,再走一阵又落后几步,在同僚眼中他似乎是因为脚力不济才跟不上队伍,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通过这种方式渐渐脱离队伍。 从行迹上讲,他这番举动是脱离南云的官员队伍…… 但如果从情理上讲,他这何尝不是脱离了自己的国家,他是属于南云的官,现在却向大唐的皇帝靠拢。 此事,无所谓背叛…… 无非是,良禽择木而栖也…… …… 终于,这个官员靠到了杨一笑的附近。 此时两国官员队伍已经在城中行走了一大半路程! 再有约莫几盏茶的时间估计就可以到达皇宫…… 如果放眼眺望长街的两侧,会发现渐渐又开始汇聚前来看热闹的人群,这是因为百姓们刚刚被各自的坊长里长告知,今天还会有一场更加盛大的迎接礼仪。 到时候,有好处可拿! 据说这个礼仪会在皇宫正门开启,由皇帝陛下亲自迎接大唐的使臣,到时候,皇帝陛下会有一番赏赐对围观百姓的发放。 老百姓不傻,猜到这是皇帝陛下想要个大场面,所以用赏赐的方式诱惑民众,以此来达到人山人海围观的意图。 对于这种事,百姓不抗拒,看热闹不但有赏赐可拿,而且能满足看热闹的心思,这简直是天大美事,今天的衣食都不用奔波劳碌了。 因此,长街两侧的人群越来越密集,熙熙攘攘之间,不断有聪慧的小商小贩趁机做点小买卖。 也因此,那个官员的离队动作更加不引人注意,以至于当他凑到杨一笑跟前之时,连杨一笑都没意识到这个人是刻意接近他。 但是,负责开路的崔寒山何等警醒,还有杨一笑身侧的护卫,个顶个都是挑选出来的精英,除了脑子憨笨的王无敌之外,其他人瞬间全都唰的一下把目光扫向这个官员。 尤其是崔寒山作为贴身大将,对任何接近杨一笑的人物都抱有警惕。 只见老崔瞬间向前一步,魁伟的身躯拦住这个官员,然后,似笑非笑问道:“这位大人,您似乎走错了方向,我们这边都是看热闹的百姓,你要去的方向应该是皇宫吧……” 听到老崔这么说,杨一笑的注意力才被吸引,此时他手里正握着小乞丐的手,兴致勃勃的眺望着长街上的热闹,闻言不由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这个官员身上。 帝王的目光,大将崔寒山的审视,再加上两侧那些虽然经过装扮但是明显全都是虎狼之士的护卫,任何人处在这种情势之下都难免有些心里发慌。 尤其是身高十尺的王无敌,宛如一座小山一般的俯视着,眼睛大的像两个铜铃,眨巴眨巴的盯着官员看,虽然语气傻乎乎,但却莫名有种威慑力: “喂,你是谁啊?” “干啥挤到俺们跟前,你知不知道再挤就要挨巴掌了?” “俺娘跟俺说过很多次,不认识的人不允许靠近杨兄弟,如果有人想要靠近,俺娘就让俺抡起巴掌!” “你知不知道,俺一巴掌能拍死老虎……” …… 这个官员的心里很慌,他下意识的就想后撤。 他在过来之前已经预想了很多搭讪的方式,但却忽视了一位微服出巡的帝王身边必然会有护卫,这些护卫不会在意他是不是有心向洪武陛下献媚,这些护卫只会在乎他是不是想要危害到洪武陛下的刺客,因此,一言不合绝对会动手。 他不傻,他看到身边几个人已经把手插进怀里,要么是摸匕首,要么是其它利器,总之一旦他表现的稍有不对劲,那么下一刻必然会血溅当场。 人在情急之下,真的会情急生智,这位官员也不知为何,脑中忽然闪烁一道灵光,他几乎是下意识开口,脱口而出吟诵了一句诗…… “江南烟雨处,临安一座楼,闲来登阶上,眺望古今秋。” “诸位,几位,咳咳,尤其是这一位贵客,您想不想登上烟雨楼观景呀,我…下官…不对,外臣我……小人我想自荐做个领路登楼人……” “贵…贵客,能给个机会么!” 颤颤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期待,而在他那期待的眼神中,杨一笑大有深意的向他微微一瞥。 “你似乎认出我是谁了?” “又或者说,你猜到了我是谁,对不对?” 面对杨一笑的淡淡发问,这个官员只觉一辈子从未如此紧张,他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强撑着胆寒方才敢小声开口:“回禀您,小臣该死,斗胆猜测之下,看您如见龙在天……” 杨一笑点了点头,朝着崔寒山微微示意:“听明白了没,不是心怀叵测的刺客,这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想自荐领我去登楼观景的热心肠。” 老崔面色肃然,冷冷道:“既然如此,机会倒是稍微可以给他一次,至于后续的资格,不知道他配不配。” 杨一笑转而看向这个官员,丝毫没有帝王高高在上的威慑,反而语气亲切问道:“你听到没,他问你配不配……” 仅仅一句若有所指的话,但是这官员的心中却犹如黄钟大吕在轰鸣,他不是傻子,他意识到这恐怕是自己一辈子最大的机遇出现了。 “贵人,贵人,小人我虽是江南出身,心中所向却是北地风情,九年前,小人尚是秀才,闻听一些绝世佳句,每每吟诵向往不已……” “贵人,登楼眺景乃是一大雅事,小人虽然位卑,勉强算个文生,有小人陪着您伺候着您,多多少少总能让您在赏心悦目之余不至于心生厌恶,您说是不是?” 自古以来的惯例,人只要有所求就不免会不自觉的卑微,然而杨一笑赞赏这份卑微,他看出来这个官员真是个聪明人。 所以,他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你在我护卫的威慑下,情急生智吟诵诗句作为搭讪,很不错,很机敏!” “尤其是你选的诗句,乃是不久之前刚刚从我孩儿口中说出,这一首诗虽然不算佳句,但你选它倒也选的应我心意。” “江南烟雨,登楼远眺,这是每一个文人心里都喜欢和向往的悠然,既然心向悠然那就不愿喊打喊杀破坏这份意境。” “走吧,带路,前面那座烟雨楼,我今天确有兴质登阶而上……” “允你这个带路的资格!” 杨一笑淡淡的声音,落在官员耳中却如炸雷,虽然炸的他浑身颤抖,但他却感觉这是世上最美妙的声音。 “老天爷,我成了……” “大唐洪武陛下,准我带路登楼,从此以后,从此以后……” 这官员只感觉心如鹿撞,几乎兴奋的难以自持。 但他终归是个聪明人,知道一开始就献媚并不合适,因此他努力强压心中的激动,转身恭恭敬敬的在前面领路。 …… 由于今日满朝的关注点都在大唐使团,因此烟雨楼这边倒是很少有人登楼赏景,显得比较幽静,从头至尾竟然不见游人。 杨一笑在官员的带领下负手登楼,宛如闲庭信步一般的慢慢拾阶而上,偶尔会驻足观看半晌,历代文人的题诗,渐渐的登上顶楼,顿时有眼前一望无际开阔之感。 老崔是武人,对于美景并无太大感觉,那些护卫更是粗人,一个两个也没感觉景色有多好看。 至于王无敌,这时候则是堵在楼梯口,宛如矗立的战神,让任何人都望而生畏。 偏偏,小乞丐却鼓起勇气站在王无敌身边,小心翼翼的,带着讨好的,轻声说:“大哥哥,我们做个游戏好么,从现在开始,我们站在这里装石头人,堵住楼梯不准任何人上来,咱们比比看谁拦住的人更多……” 王无敌憨笨,根本不知道小乞丐的心思,这汉子只觉得游戏好玩,顿时咧开嘴憨厚而笑,十分得意道:“我个子高,肯定堵的多,包赢你,包赢你。” 小乞丐嘻嘻直笑,故意使用激将法:“要一直堵哦,直到杨先生赏景结束才行,你能坚持吗,我们一直做个不动弹的石头人。” 王无敌最喜欢玩游戏,闻言立马满脸严肃,小山一般的身躯纹丝不动,现在这憨子已经开始努力装作不会动弹石头。 小乞丐眨眨眼,乖巧的站在他身侧,用自己小小的身躯,堵住了楼梯口最后一丝缝隙。 不远处的楼台边缘,杨一笑把这一幕收入眼底,他微微点了点头,语带赞许的夸了一句:“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老崔却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杨一笑没搭理老崔,深知这家伙肯定又在担心自家闺女将来争斗不过,他抬脚请请踢了老崔一下,假装有所不悦的驱赶道:“不喜欢看景就闪开,到门口和他们玩游戏去。你不是要收义女么,收义女总不能嘴上说说吧,多宠宠人家,将来才真把你当爹……” 老崔若有所思,几乎瞬间领会。 …… 烟雨楼顶,高台边缘,只剩下负手而立的杨一笑,以及那个小心翼翼垂手侧立在一旁的官员。 这里真是少有的美景,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临安城,杨一笑不由感觉心旷神怡,下意识想要学学文人雅士的范,然而可惜的是,他终究不是个真正文人。 以前那些所谓的绝世佳句,他基本都是靠着后世记忆抄袭,如果让他自己亲自作一首,他其实根本不具备作诗能力。 如此不由的感觉兴致稍减,他叹了口气打消装逼念头,转而目光一扫,看向城中皇宫方向,淡淡问道:“允你领路登楼的资格已经给了,后续的机会要看你自己有没有能力抓住,朕见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至于只是无的放矢的接近朕,对不对?” 噗通一声! 这官员二话不说,直接干脆利落的跪拜余地。 “外臣,南云馆驿小驿官刘云,愿为陛下犬马,唯陛下马首是瞻。” “陛下,小臣可否斗胆猜测……” “您这番白龙鱼服之行,该当是故意半遮半掩之举!” “既要让该知道之人知道您来了,又要让不该知道之人茫然不知,否则的话,陛下不至于带着您那位身形十尺的大纛卫,像他那等天下少有的威猛,任何有心之人都能意识到是谁。” “小臣再斗胆猜测,既然陛下故意半遮半掩的白龙鱼服,那么是否意味着您有意于江南门阀接触,您这一次是故意给江南门阀一个暗中投效的机会……” “小臣我出身家族分支,无法代替整个家族投效,但是,小臣自己可向苍天盟誓,我愿意,为犬马。” 第623章 我在大唐皇帝面前侃侃而谈 对于大人物而言,效忠之词每天都会听到,至于愿不愿意采信,存乎于一念之间。 如今的杨一笑早已不比从前,手腕比刚穿越那会老道了太多,他看着眼前这个官员,深知对方在迫切什么,倘若他这一刻对其稍加颜色,这官员必然会感激涕零。 然而,帝王之恩威恰恰在于令人难测。 因此杨一笑面色毫无变化,反而慢慢踱步离开了楼台边缘,似乎失去兴致,生出离去之念。 身后官员顿时浑身颤抖,眼睛深处有着难以名状的惶恐,而在惶恐的更深处,则是一抹晦暗无比的绝望。 这人以为自己失去了机会…… 他原以为这是他毕生最大的机会…… 他依旧跪在地上,神情黯然的低着头,当杨一笑踱步离开之时,他甚至连出声再争取一下投效机会的勇气都没有。 似他这等士族出身之辈,深受上下阶层泾渭分明之影响,虽然从小没被灌输过忠君爱国的思想,但是从小到大一直被教导要知进知退,尤其是面对上位者,必须保证足够的谦卑。 上位者愿意赐下的,可以接着。 上位者不予恩典的,不可强求。 所以直到杨一笑已经走出老远,这官员依旧乖乖跪在地上不动,或许是因为心中希望的破灭,他双眸之中的黯淡更加晦暗了。 但也就在他心绪低落到极点的时候…… 他忽然听到了一声淡而悠然的召唤! “朕并非对你摒弃,而是对景色失了兴致,起来吧,不用跪着!” 是洪武大帝的声音,是洪武大帝让他起身。 起来吧,不用跪着,最后这七个字,宛如天籁之音。 人只有在患得患失之下,才能明白从绝望到希望是多么让人欣喜若狂。 这一刻,官员那晦暗如死的心绪瞬间活了过来,他感觉浑身难以抑制的颤抖,他明明自认为是个有城府之辈竟然忍不住眼泪喷薄而出。 …… 原因很简单,他知道自己终于获得了机会。 以他的聪慧,岂能听不出洪武陛下的声音带有温勉之意? 果然,杨一笑的声音再次淡然响起,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别有所指:“这烟雨楼上的景色,确实令人心旷神怡,然则当下乃是初春,难以得见烟雨迷离的景象,因此,朕虽心中难舍终当离去……” “留一份美好愿景,许将来故地重游,三五年之后,或可一览所愿也!”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明说,越是隐含代指越能体现话语中的深意。 杨一笑看似是在说烟雨楼,其实说的是当下整个南云,他说当下乃是初春时节,难以见到自己想见的烟雨迷离美景,实则是一种隐喻,意味着现在的大唐还不能吞下整个江南。 对于任何一个帝王而言,放弃到嘴的肥肉都是一大遗憾,但是为了全盘的宏图大计,却不得不把这份遗憾压下,因此杨一笑又说,他虽然心中难舍但是终当离去。 只不过虽然现在离去,却又留下一份美好愿景,他说将来会故地重游,那时候或可一览所愿,这个所愿要在什么时候达成呢,杨一笑很明确的给出了三五年之后的定论。 也就意味着,三五年之后大唐必然再起雄狮,那时候不会再接受南云的求和,那时候必然是一战定鼎一口吞下。 而言语深邃到极致的象征,恰恰便是这种悠然之间谈吐,能听懂的人会听懂,听不懂的人就没资格获得赏识。 为帝王者,当如此也! 如果是刚穿越那会的杨一笑,说话肯定不会如此的绕来绕去,即便眼下他已经做了皇帝,他对身边之人也不会如此,但是,对于外人不得不如此。 这是太上皇老爷子几次三番的严令,也是老爷子在位三十多年积累的帝王之术,一股脑儿教给了杨一笑,让杨一笑越来越像个帝王。 …… 那官员果然是个聪明人,几乎在一瞬间就领会所有。 他没敢立马起身,而是仍旧跪在那里。 他声音里有难掩的激动,但他很明显在尽力的克制激动:“陛下,小臣懂了,三五年之后,当陛下故地重游之时,那时候小臣必然鞍前马后,再次躬身领路带您登上这座烟雨落。” “那时候陛下定然一偿所愿,站于顶楼俯瞰整个锦绣江南,览阅烟雨迷离之景,纵观芸芸众生之态。” “陛下,小臣会一直等着这一天,并且,小臣会为了这一天竭尽心力。虽九死,心不悔。” 真是个聪明人! 不愧是出身士族的精英。 虽然官职地位稍显低微,但越是低微才越值得收用。 杨一笑颇为赞赏的点点头,缓缓抬手微微招了一招,示意之下,再次温勉:“起来吧,不用跪着,聪明人就该有聪明人的待遇,在朕看来你已经获得相应的资格。” 那官员这次没敢耽搁,立马听话的从地上起身,然后以一种垂手小步的姿态,小心翼翼的凑到杨一笑跟前。 他保持着微微弯腰的站姿,以便让杨一笑在看他的时候可以俯视,仅从这一点便可看出,这人是有多么渴望这次机会。 杨一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卑躬屈膝的奴颜,但又知道天下芸芸众生基本上都是如此,他回忆自己刚穿越那会,何尝不是一样的姿态呢,那时候去泾县县衙送礼,他堆着笑脸挨个房门去拜见,即使面对一个小吏,也要小心翼翼的博取人家好感。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把心中的这份思绪压下,目光再一次落在官员身上,顺势换了一种温勉的手段:“朕记得你在街上之时自荐过,你说你出身是临安一个姓柳的士族,对不对?” 官员连忙恭敬答应道:“回禀陛下,如您所记,小臣姓柳,单名云字,小臣的家族号称临安柳氏,但其实根本达不到称之为氏的门阀级别。” 说完不等杨一笑发问,立马再次躬声开口:“我们虽然号称临安柳家,但其实族地并不在临安,而是四百里之外的常州,曾经属于云朝的两浙路,现在则被朝廷分为两浙西路。” 杨一笑颇为意外,惊奇道:“你任职之处乃是馆驿,负责的应该是迎来送往,想不到竟然对属地划分也熟悉,竟然能脱口而出毫无预先思考之态。” 官员柳云连忙道:“回陛下,这是江南士族对于族中子弟的基本教导,或者更进一步说,不只是江南士族的教导有着这一项,自古以来各州各地的大家士族,都会把这些课业作为重中之重。”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先是观察一下杨一笑的态度,然后,才又小心翼翼试探开口道:“陛下,小臣的意思是说,自古以来的士族,一直在大力的培养族人做官,之所以对族人从小就教授这些课业,是因为这些课业乃是做官治政的必备能力。” “就拿小臣做个例子说吧……” “固然我现在任职之处是馆驿,负责的是迎来送往的清闲差事,不但自己毫无油水可捞,而且连累了妻子孩子生活拘谨,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小臣的家境可以用落魄来形容。” “小臣说的小家是自己家,不是指我出身的整个柳家。陛下,小臣这样说不算绕吧?” 杨一笑点点头,对他语气更加温和,甚至稍加笑意,鼓励道:“朕能听懂,你这些说的不算绕,继续吧,朕忽然感觉今日收获极大……” 说完之后,杨一笑沉吟一下,决定给对方更大的一些顾虑,于是稍微泄露口风道:“朕这次白龙鱼服前来临安,原本只是想看一看底层民众的生活,以此提前制定预备之策,有益于将来的迅速归化和治理,然而今天听你说起豪门士族的族内情况,朕忽然意识到这里面竟然大有文章可作。” 他大有深意看了一眼柳云,温声道:“所以,你继续说,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刻意的有的放矢,对于朕而言,我也不需要听别人刻意有的放矢,朕更希望听听日常之类,说不定会从某些事情之中触类旁通听出点有用的东西。” “总之,一句话,朕现在已经给你莫大机会,甚至朕认为你今天或许会立下功勋。” “关于这份功勋,你无论现在兑现还是将来兑现都可以,如果想要现在兑现,朕就向你们南云施压将你拔擢,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如果你想将来兑现,那就要等三五年之后,那时候,你懂的。” 官员柳云何等聪明,瞬间激动的脸色潮红,声音颤抖道:“小臣要将来,现在不兑换。” “陛下,谢您准允小臣继续方才的话题……” “小臣方才说到,我的小家颇为落魄,由于我官职卑微,只能领取一份低廉俸禄,任职的地方又是清水衙门,一年到头也没有油水可捞,因此,全家上下的生活堪称窘迫。” “不知内情的人总是错误以为,像我们这些士族子弟个个衣着光鲜,其实啊,自古以来衣着光鲜的永远只是一小撮人。” “那些家族的核心成员,个顶个受到家里的力挺,无论才学如何,只要入仕就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差事。而我们这种偏远分支,十有八九只给个小差小吏的位子予以安顿。” 杨一笑听到这里不由打岔一句,笑着道:“纵然如此,已经强过百姓无数,你说,是不是?” 哪知柳云竟然鼓起勇气,首次稍微反驳杨一笑的话,只见这人小心翼翼摇头道:“回禀陛下,恐怕并不是如此。” …… 【后面紧跟第二更,剧情很连贯】 第624章 这件事,很重要,甚至超过二十个州 “小臣刚才说了,外人看我们衣着光鲜,其实,这是家族强令要求的,或者更进一步说,即便家族不强令要求但是我们自己也在努力维护这一份光鲜。” “我们骨子里有着士族病……” “我们总觉得自己从小就是读书人……” “所以,活着不能丢了面子!” “哪怕自己的小家庭已经窘迫,平日里吃的只能是干硬饼子,甚至有时候由于俸禄没到发放时间,家里穷得连糠菜都吃不起,但是即便如此,我们出门在外的时候必须置办一身长袍穿着……” “陛下,小臣刚才听你的意思,斗胆猜测您想听的是什么,因此,小臣就专门给您说您想听的一点……诚如陛下所愿,像小臣这种底层士族的数量很庞大,人数极多啊,非常非常的多。” “我们从小接受培养,学习的课业跟嫡脉并无太大差别,并且由于我们自己小家的生活窘迫缘故,我们在学习课业的时候远比嫡脉族人更用功。” “因此,我们这种人的才能方面都是过关的。” “刚才陛下笑着问我,任职馆驿但却对属地分治很熟悉,显然陛下颇为赞许我的才能,但其实这不是我一个人如此。” “各家各族之中,似我这般者比比皆是,若论治理一国的大才,我们或许达不到那种高度,但是日常为官的日子能力,我们这种士子几乎都是人人兼备。” “小臣在去年之时,十分留意陛下的大唐国政,见您开启了一次声势浩大的恩科,向全天下选拔可以担任基层官员的人才。陛下您知道么,那时候小臣是何等的怦然心动……” “甚至,小臣几乎按捺不住有种逃去您的大唐参加科举的冲动。” “如今一年时间过去,想必您已经有所察觉,陛下您在恩科之中选拔的那些人才,是不是富有才干之辈几乎全都出身士族?” 然后,“寒门出身的能力次之,落魄小门户出身的更次之!” “而那些真正贫寒家庭出身的学子们,哪怕他们在恩科之中勉强考过了合格线,但是陛下应该已经在这一年之中有所感触吧,他们贫寒疾苦值得同情但他们的能力确实不行啊。” “这就是从小读书,有名师指点的差距。” “我们士族的子弟,无论偏远还是核心,也许长大之后的待遇不一样,但是小时候读书的待遇都是相差无几的。” “那些寒门呢?” “落魄小门户呢?” “他们肯定比不上!” “而最底层的穷苦人家,就更加难以和我们相比了。” “陛下可知,所谓人才大多是后天锻炼,除非那种几十年百多年出一个的天生之才,否则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要经过学习而有才干的,小臣这么说,陛下可认同?” 杨一笑忽然感觉今日已经不是大有收获,而是对大唐的未来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他神情渐渐严肃,但却不忘继续鼓励,郑重道:“柳云,你接着说,无论你今天说对还是说错,朕都会给你记一份莫大的功劳。” 柳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口窝处在砰砰的乱跳。 这人突然整理自己的衣衫,然后以庄重的向杨一笑下拜,躬声道:“陛下,小臣要说,似我者,极多也,然而却因士族门阀传承久远,传承越久必然导致分支越多,故而,家族的资源哪怕再多也不够分配。” “大量分支子弟,情况便如同我,运气好的能谋一个小差小吏位子,运气差的甚至会蹉跎整整一辈子。” “论及生活,我们有时候甚至连贫民都不如,原因是贫民哪怕被夺取了土地但是可以被雇佣做工,但是我们士族出身的子弟根本不可能做工……” “不是我们自己不愿意做工,而是士族的潜规则不允许雇佣我们,因为这会辱没整个士族阶层,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族长们颜面无光。” “小臣我的情况还算好的,有一份差事干,每个月能领二十斤禄米,再加上我家妻子不嫌丢脸,豁出去颜面不要偷偷接一些浆洗的活儿在家里做,因此,勉强能保衣食。” “但是小臣有一些族兄,生活已经可以用凄惨形容,就在今年冬天的时候,有一家人活活的饿死了。” “陛下,您以前绝不敢相信吧,号称士族大族的族群之内,号称钟鸣鼎食的高门大阀,竟然也有人饿死,竟然的不如个赤贫。” 杨一笑的神情凝重,眸子之中却闪烁精光。 此时他们尚在烟雨楼上,杨一笑忽然又走回楼台边缘,他俯瞰整个临安,目光落在一座一座高门大院,良久之后,缓缓出声问道:“如此之情况,该有几千还是几万人?” 柳云恭敬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回禀陛下,万人不止,小臣从一开始就知道,陛下您想听到的是什么,因此,小臣现在斗胆向陛下言说,似我们这种人,骨子里已经没有对族群的赤忠了。” “生活的窘迫,老婆孩子的凄惨,努力维护外表光鲜的艰难,再加上对族群之内分配不公的郁愤。” “陛下,您其实根本不会缺乏人才可用啊!” “这天下芸芸众生,哪有那么多的所谓忠诚,自古以来,人皆有私,谁给饭吃,就跟谁干。” “不只是贫寒百姓如此,我们这些底层落魄的士子同样如此啊,甚至于,我们的心情比百姓更加迫切……” “尤其最关键一点,我们收过来就可以用,几乎人人具备才干,治理一乡一地并不困难。” “而这,恰恰是陛下您最急缺的基层官员,小臣斗胆说出这些,是否符合了陛下心意。” ……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息。 他忽然转身,目光宛如利箭,盯着躬身垂手而立的柳云,大有深意的说出了一句话:“去你家看看吧,朕要亲自看一看才行,倘若真如你所言说一般,今日便赐你天大的功勋。” 如果天下士族底层士子的情况真如柳云所说…… 那这人数庞大的人才简直是大唐腾飞的基石。 至于士族出身能不能保证对大唐忠诚? 以及大量使用底层士族会不会导致尾大不掉? 杨一笑几乎没有丝毫担忧…… 因为,他深知士族的骨头其实比百姓更软,最关键的是,这些底层士族的心境远比百姓更加贪。 这个贪并不是贪腐的贪! 而是对生活有所向往有所求的贪。 正因为这些底层士子读过书受过教育,所以比百姓更加迫切渴望过上衣食不缺的日子,只要攥稳了他们的这份迫切,便等于攥住了一个又一个人才。 呼! 杨一笑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息。 他微微抬手,向柳云示意,声音极其柔和,透着清晰的温勉:“带路,去你家,朕今日不准备再游南云京师,只想做一个登门拜访的宾客,如何?” 柳云激动的浑身都在打摆子! 然而当他极力想要表达感谢恩典时,杨一笑却抢在他前面再一次开了口,语带深意道:“倘若一切如你所言,今日之事便是你最大功绩,朕现在把你看做自己人,不妨给你透露一点朕的想法……” “倘若一切如你所言,朕要在此次议和之中专门加一项!” “无论你们南云皇帝愿不愿意,也无论你们南云士族答不答应,朕要加的这一项条件,不容反驳。” 至于要加的是什么条件? 杨一笑倒是并没有继续说! 他只是再一次微微示意,让柳云领路去对方的家,他必须亲自看一看,才会真的相信对方所说是真的。 士族之底层,境地很窘迫,这件事,很重要! 其收获之大,对杨一笑而言甚至超过了此次要吞下南云的二十州。 天下什么最重要? 人才! 第625章 大族的内幕 日头大约中午的时候,杨一笑到达临安柳家的住址。 在路上的时候,柳云小心翼翼介绍,这处宅邸并不是柳家的祖居,而是家族在京师之中的宅子,规模虽然不小,但却比不上祖居的数十之一。 这话杨一笑信,因为他这几年已经见识过不少豪门大阀的族宅,大,真的很大。 古代大族,聚群而居,族支越是强大,族宅也越庞大。 后世由于房产开发拆迁以及某些不方便说的历史因素,导致了许许多多的古代经典建筑物被拆掉推倒,所以后世之人几乎都没有见过古代族居,因此在脑海中也就形成不了那种庞大的印象。 但是,有一些旅游爱好者,他们或是因为喜欢古代文化,或是因为偶然间的兴致兴起,于是专门去游览国内仅存的大族古居,进而见识过那种堪称震撼的建筑群。 真的堪称震撼…… 比如现今的某某大院,占地面积高达25万平方,如果折算成亩,好几百亩的数字。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根本无法形容那种不可思议。 几百亩啊,放眼一望全是房屋,宛如一座小城,并且真的有城墙。 大族占地而居,建筑鳞次栉比,最外围是高高的城墙,每天有成队的兵丁在巡视,城墙之内则是数之不尽的小院落,那些大大小小的院落代表着大大小小的分支。 【有喜欢旅游见识过古大院的朋友,这里可以给别的朋友科普下,形容一下,古代大族,或者大家自己去刷视频吧,保证惊呆你的下巴】 …… 杨一笑并没有第一时间登门,而是先站在附近的长街上眺望一阵,好半天过去之后,方才缓缓吐气开声,不无感慨道:“朕虽然已经见识过许多次,然则对于士族大阀的族聚仍旧震撼……” “全族共住一大院,这院子却似一座城,你们有着自己的城墙,有着属于自己的私兵,那些在城墙上巡视的所谓家丁,其实谁都明白那就是你们家族的私兵。” “朕在起家之初曾经养过私兵,因此朕比任何一个皇帝都明白私兵意味着什么……”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吃谁的饭,跟着谁干!” “让杀谁,就杀谁!” “这便是自古以来的士族门阀之威……” “朕的一位姻亲曾经跟朕说过,他们家族在江淮的族宅占地几百亩,拥有家丁奴仆高达数万人之多,私底下常年豢养着几千人的精兵。” “朕读历史典籍,遥想朕之大唐以前的那个大唐,书籍上面有隐晦的记载,言称关陇大族拥有猎国之力。” “此外还有,五姓七望,号称巨阀,私兵数万,并且士族的私兵全是不缺粮食的精兵,在天下大乱之际随意便可加入逐鹿的行列。” 呼! 杨一笑一边说着一边倾吐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对老崔等人道:“他们柳氏这座宅子算是小的,毕竟这里不是他们的祖居,如果是祖居的话,真会大如一座小县城。” 崔寒山抬眼眺望,皱着眉头沉吟开口:“这里不是祖居,已然占地百亩,由此可见士族何等庞大,族中的丁口人数又是何其庞大。” 杨一笑点点头,随即目光看向柳云,问道:“你们家族在常州的祖居有多大?” 柳云好不隐瞒,压低声音躬声告知:“回陛下,大得很,比您眼前看到的大上十倍有之,因为那里才是我们柳氏的盘踞地,只要那里不倒,柳氏就不会出问题。”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目光略显一丝玩味:“这么庞大的家宅,族人数量必然几万,由此所需要的财富和供养必然骇人,朕猜测在常州那边恐怕半个州府已经落入你家了吧。” 柳云不敢否认,再次躬声回答:“陛下英明,确实如此,整个常州一府六县,九成以上的土地都姓柳。” 杨一笑猛然冷声一句:“这些土地兼并的过程恐怕都带着血,是不是?” 柳云倒也豁得出去,几乎不做任何遮掩,直接承认道:“陛下,自古一向如此,大族的财富从何而来,不就是从黎民百姓身上榨取么。” 杨一笑对他更加赞赏,以至于晒为调侃了一句:“你倒是敢说,不怕惹朕对你这个士族出身不喜么?你应该知道朕的出身,我曾经是最底层的那种受压迫者。” 柳云叹息了一声,面带苦涩道:“陛下,小臣为什么不敢说?陛下您曾经是最底层,小臣何尝又不是一样呢?等会您到了小臣的家中,一眼便知道家境如何窘迫。” 这人说着,再次叹息,语气更加苦涩道:“柳氏大族确实巨富,可那是族群上层才能享受的富裕,像小臣这种支脉底层,我们唯一享受的待遇恐怕也就是能在族里住着吧。” 杨一笑故意装作不懂道:“这已经很不错了,强过了天下九成以上的老百姓,你可知道,老百姓被户宅税逼得连家都没有。” 哪知柳云却神情悲怆,小声道:“陛下您是真不知么?我们的宅子也是要交钱的。” 杨一笑不由一怔,这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于是忍不住道:“难道你们住的地方不是族群分配的吗?” 柳云明显呆了一呆,但却迟疑着没敢回答。 显然他担心自己的回答会让杨一笑颜面无光,因为他已经看出杨一笑确实不知道大族之事,为什么不知道呢,不就是因为以前身份底层么。 杨一笑看出他的迟疑,不由温声鼓励了一句:“你大胆的说,算是给朕补足见识,没有人会怪你不敬,反而朕会再给你记上一功。” 柳云这才敢开口,小声小气的具体解释起来…… “启禀陛下,大族之内的规矩大体如下:每一个分支根据大小不同,获得族居之内的一片地方建房子,在最开始建房的时候,这些钱确实是由族里承担,建成之后用于安顿某一分支,世世代代作为这一支的家宅。” “但是,传承久了任何事情都会变样。” “比如最初的时候,我们柳氏的祖上有三支,于是就把族宅大院分成三片,每一片属于其中一支的固有财产。” “随着繁衍生息,一代一代传承,这三大支各自又开始不断的分支,而每一次分支都要划出一些地方建房子。” “士族大阀的族宅之中这无数小院就是这么来的……” “等会您进去看了就明白,每一个小院代表着一个小家庭,住的近的血缘比较近,住的远的血缘肯定远,其实很多族人已经超过了五伏的血脉关系,大家只不过都是共同姓柳这个姓氏而已。” “由于不断的分支,最初的待遇已经没有了,像我们这些后代的柳家人,尤其是一次又一次不断变成分支的人,祖上留下的宅子是肯定不够继承划分的,自己想建房又根本拿不出建房的钱……” “那么,就只能借住!” “这个借,说的好听是借,其实,不过是维护大族的脸面而已。” “我们和最底层百姓一样,也得为了住的地方掏钱啊!” “天下间的事情,自古以来并没有什么深奥,小臣感觉人和动物没啥区别,随着血脉的淡薄情分必然也淡薄,如果淡薄到了极点,相互间哪还有亲情可言?” …… 杨一笑听的很认真,柳云解说的也详细,足足得有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方才把士族大阀的底层内幕说清楚。 老崔是个精明人,已经猜测到杨一笑的意图,所以悄悄凑近一些,低声道:“陛下,末将听了感觉心中震动,这情况如果能够善加利用,陛下岂不是有无数读书人可用? “原来,他们过得并不好……” “原来,他们对士族的忠心并不大。” 老崔这番话虽然声音小,但却并没有刻意躲着柳云,毕竟老崔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柳云已经铁了心的要投诚。 杨一笑并未表态,仅仅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问道:“你认为崔将军说的有没有道理?你们对士族的忠臣真的不大么?” 柳云连忙躬身,小声道:“回禀陛下,何止是不大,说真的,小臣恨不得能脱离族群早早出去!” “如果能脱离族群,我不用再顶着个士族出身的名头,那样至少可以去干活种地,让妻子孩子能有一口吃喝……” “但是族里岂能任人脱离,这关系着一大士族的颜面,因此哪怕我们生活窘迫,却也只能硬生生的忍着,如果想要学百姓那般受雇种地,族里高高在上的人物会暴怒,认为我们丢了柳氏颜面,立马派家丁抓起来执行家法。” “陛下你试想一下,这种压迫之下哪还有忠诚?” “我们想生存啊,我们想活的好一点啊,明明我们可以活的好一点,可是由于出身士族所以没机会。” “种地,不允许……” “经商,属贱业……” “运气好的能某个小差小吏差事,勉强另一份清水俸禄苦苦支撑家庭,但是哪有那么多运气好,大多数人活的还不如黎民百姓呢……” 杨一笑听的依旧很认真,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只听不表态,他忽然温声开口,语气饱含着深意:“其实你们这种情况,已然不可称之为士族,在朕看来,你们何尝不是百姓?” 柳云先是一呆,随即恍然领悟,他脑中轰然巨响,瞬间明白了洪武大帝的意思。 “是啊,我们何尝不是百姓呢?” “自古以来,帝王堤防世家,所谓天子与世家共治天下,其实说的是君权和士族的不断斗争,因此帝王不喜欢士族,但却不得不借助士族,只不过,这个借助乃是满怀警惕随时想要杀之的借助……” “但是,黎民百姓不一样,在帝王眼中,黎民百姓是最可以放心使用的人。” “而现在,洪武陛下亲口对自己说,像自己这种情况,已经如百姓无异!” “你们何尝不是百姓呢?” 洪武陛下这一句话,已经暗示了陛下的心思,这位大唐开国帝王,他是真的会用我们啊。 …… 柳云强压心中的激动,这一次不只是为他自己激动,而是因为他听出了杨一笑的暗示,他意识到这一次不止自己会有机会。 他下意识的躬身,姿态比之前更卑微,小心翼翼开口,然而还没说话已经被杨一笑洞穿心思。 并且,杨一笑主动说出了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走吧,去里面看看,朕既然说了要登门做客,总不能只站在街上观望一下就走吧。” “只不过,朕想问一问,你们柳氏宅邸这么大的排场,等会进门的时候会不会拦着不让朕进啊?” 对于杨一笑的这句调侃,柳云连忙小声小气的应答…… “陛下,您说笑了,再怎么家大业大,总不能拦着自家人回家吧,小臣虽然在族里地位卑微,但是小臣毕竟还是个姓柳的,我每天都要回家,难道每天都要被家丁盘查么?” 杨一笑点了点头,然而却故意再次问道:“以前你是自己回家,这次是朕带着一群人,如此情况,不一样啊。所以,朕还是担心被盘查啊。” 柳云哭笑不得:“陛下,您莫要再说笑了,这世上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哪家那户没有个亲戚朋友的走动?如果这都得排查,我们柳氏不用干别的了。” “族里住着几百个小家庭,说不定哪个家庭今天就有亲朋上门,家丁怎么盘查?查正常的来往走动么?” 杨一笑终于不再调侃,微笑点头道:“你说的对,这没法查。” 第626章 议和尚未开始,先给大唐三大礼物 与此同时,临安城中。 大唐使节队伍已然行至云朝皇宫! 至于负责迎接的云朝官员,这时候则是分列于皇宫两侧,伴随着悠扬的丝竹声响,云朝礼部尚书高声宣礼。 “同沐一日月,皆是炎黄血,江水澄澈接天地,邦交久远谊长存。” “夫唯三月,初春时节,欣见友国使节,满城蓬荜生辉也。” “圣贤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本官,云朝礼部尚书,封我朝陛下之托付,礼迎友邦唐国之亲朋,现有迎宾三礼,奉上以为心意。” 伴随着这位礼部尚书的高呼,整个皇宫之前的嘈杂渐渐寂静,无论是站在远处围观的百姓还是近处的两国官员,全都心里的好奇而忍不住屏气凝息…… 人皆有好奇之心! 迎宾三礼?是什么呢?会不会为了议和而卑躬屈膝,在皇宫门口就不顾脸面的给大唐使臣塞好处? 四周静悄悄,几乎个个竖起耳朵,许多人下意识的踮起脚尖,恨不能第一时间满足心里的好奇。 很快,答案揭晓。 只听云朝礼部官员高声道:“我朝陛下欣闻,唐国主使乃由洪武皇帝之嫡长子担任,年纪稚嫩而领重任,不畏艰辛为邦交奔走,我朝陛下甚是疼惜,故有第一份礼物相赠。” 用的词汇是相赠,没敢使用赏赐之类的说辞。 “金珠三百粒,颗颗如弹丸,赠予唐国主使,可作幼年玩具也。” 哗! 满街哗然。 三百粒黄金做的金珠,颗颗都如弹丸那么大,仅这第一件迎宾礼物的价值就得几万贯,然而竟然是送给小孩子当玩具而已。 不远处的人群中,刚刚归来的武先生面色低沉,很明显气的胸口起伏不平,努力克制半天仍旧发出了怒气冲冲的一声怒哼。 但他身旁的刘伯瘟则是神情悠然,笑眯眯点头道:“不错不错,这礼物勉强还算有点诚意,我说武老头啊,你干啥拉着一张脸呢?你那徒弟是个有钱的皇帝,这三百粒金珠掏出来并无压力嘛。” 武清风怒视一眼,愤然道:“你说的轻松,掏钱的不是你们,三百粒金珠,价值足有数千贯,这是多少亩的田税,又是多少百姓的心血。” 老刘笑眯眯看他一眼,反问道:“如果我军一直不撤兵,你们损失的可不是小小三百金珠。眼看着已经初春,江南这边要春耕了吧?战事如果一直不平,你们百姓敢出门种地吗?” 武先生不由默然。 但他仅仅沉默半晌,忽然抬眼四处观望,目光明显还是带着愤然,似乎要在人群之中寻找某个身影。 刘伯瘟何等精明,瞬间便看穿老武的心思,立马戳他心窝子道:“别瞅了,我们陛下不在这里。” 武先生冷哼一声,言不由衷道:“你怎知老夫要找他?” 老刘嘿嘿一笑,丝毫不留颜面,道:“像你我这种人,相互能藏住对方的意图吗?咱老刘哪怕不动脑子也能猜到,你是想找我们陛下施展口舌之术,无非是形容一下百姓多么可怜,进而勾动我们陛下的同情心,再进而,达到你想替云朝省钱的打算,对不对?” 武先生再次默然。 又是半晌时间过去,这老头方才缓缓开口,点头承认道:“不错,老夫正有此意。” 他目光仍旧四处观望,显然是希望看到杨一笑的身影,可惜正如老刘所说,杨一笑果然不在人群之中。 这情形让武清风不由眉头皱起,眼神之中闪烁着浓浓的猜疑之色,低声问道:“杨一笑呢?他去了哪里?” 老刘没有回答,反而质问一句:“武老头,你不久之前似乎刚刚有所承诺,此生不再称呼我们陛下名讳,而是要恭称大唐皇帝陛下,怎么着,想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吗?” 啪的一声! 让老刘没想到的是,武清风竟然真的抬手抽了自己嘴巴一下,力道很大,十分干脆,仅仅这一下,嘴角竟然抽出了血丝。 只见武清风满脸郑重,肃然道:“你职责的对,老夫确实违反了承诺,因此缘故,合该掌嘴。” “那么老夫重新再问你一句,敢问大唐皇帝陛下去了何处?他既然抱有兴致微服前来,为何竟对这种场合毫无兴趣。” “莫非,他暗地里要筹谋针对我云朝的大事?” 问出这最后一句的时候,武清风的眼神明显闪烁浓浓警惕。 然而老刘却施施然一笑,语气十分不屑的反问道:“如今这等形势,你们南云值得我们陛下在暗地里谋划吗?倘若真的想弄你们,我们陛下不答应议和就是了,对不对?” “我说武老头,别整天疑神疑鬼行不行,实话跟你说吧,我们陛下对这种场合真的没兴趣,如果咱老刘猜测没错的话,我们陛下应该是去别处闲逛了……” “也许是去了你们这里有名的烟雨楼,又或者是随意在城中懒懒散散的逛一逛,总之一句话,陛下他的心思不在这里。” “他宁愿去看看你们城中百姓的家中粮筐还有几粒粮,也没兴致来看这种赠送三百金珠的所谓迎宾礼,三百金珠而已,你觉得我们陛下会在乎吗?” …… 同级别智者之间的交锋,撒谎肯定是经常使用的一招,但是,坦诚相告同样也是经常使用的一招。 我就实话实说的告诉你又如何? 丝毫不在乎你知道了能咋样…… 占据绝对上风的情况下,智者之间的交流比普通人要简单的多,无需任何弯弯绕,也犯不着撒谎骗对方。 原因很简单,这时候用的是阳谋! 武清风叹了口气,他听出刘伯瘟没有撒谎,于是第三次陷入默然,心中打消了寻找杨一笑身影的念头。 恰恰这时候,不远处皇宫门口再次响起声音,云朝礼部尚书大声宣告,说出第二项礼物是什么。 “自古以来,常有姻亲之亲上加亲,堪称天作之合,令人喜而悦之也。” “我朝陛下,与友朝唐国,邦交深远,恰是姻亲。” “天下皆知一事,大唐帝王乃为云朝贵婿,早于起家之前,娶我云朝郡主,此后经年,亲戚和睦。” “我朝陛下欣感于此,心生亲上加亲之念,遂于皇族女娃细选,择一乖巧可人碧玉,通婚于友邦,嫁唐国嫡长子。” “此第二礼,亲上加亲之礼也。” 哗! 满街再次哗然。 老百姓们听不懂文绉绉的言辞,但是云朝这边的读书人岂能听不懂?尤其是那些自持风流的年轻读书人,一瞬间就被这番话气的脸色通红。 送女啊! 这是脸面都不顾的送女! 大唐那边的嫡长子还不到十岁,这边竟然从皇族之中挑选婚配,说的好听叫做婚配,说的难听点不就是和亲? 如果是送女给大唐皇帝也就罢了,毕竟双方辈分上勉强还能保持一致,天下人都知道,大唐皇帝杨一笑娶的是明月郡主,而明月郡主的辈分并不高,按礼应该是云朝皇帝的侄女辈。 也就是说,杨一笑在辈分上比赵构低一辈,赵构现在是皇帝,生的闺女是公主,因此,杨一笑和公主们是一辈。 如果选个公主嫁给杨一笑作为议和的讨好手段,那么这件事虽然让读书人感觉憋屈但是心里至少能接受,可如果让公主嫁给杨一笑的儿子,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云朝? 就算现在兵临城下,就算现在大唐虎视眈眈,可是,可是云朝这么卑躬屈膝真就一点脸面都不打算要了吗? …… 然而就在满街哗然的时候,又听到礼部尚书开始宣布第三样迎宾礼。 这一次勉强不算难堪,因为终于涉及到了大唐皇帝杨一笑,然而当礼部官员说出这项礼物内容时,云朝这边几乎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个个脸色懵逼,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第627章 这是一位弱势帝王的反击 或许要等到许多年以后,当天下之事变的风平浪静,倘若有人静下心来琢磨,说不定能品味出另一种用意。 是什么呢? 是一位弱势帝王的卑屈反击! 赵构这所谓的第三份大礼,每个人听了都感觉他是个软蛋,然而帝心如渊难测,这种做法何尝不是一种睿智。 “朕既要嫁女,岂无妆随之?便是民间最贫苦之家的孩子,父母尚且要想尽办法为女儿准备一份嫁妆,带于夫家之后,贴补生活用度……” “民如此,皇家亦然。” “且况朕与杨氏,乃姻亲加亲之喜,故而,当配大礼。” “古往今来,何为大礼耶?朕思之,乃田地。” “民喜田,官喜地,皇族自当不小气……” “若赠田土,当以州论!既如此,朕便赠州吧。” “恰我云朝有一京口,位于大江以北州域,远自汉末三国之时,已然筑城设立渡口,号为水运枢纽,历来军事重镇……” “又有瓜州一座良港,正与瓜州隔江相望,位于大江以南,同为水运渡口,此两州,富饶也。共为南北交通之要冲,且乃大唐云朝之联系……” “朕遥想两年之前,大唐出兵扫除后周,于胜利班师回朝之际,杨一笑挥毫泼墨一首诗……”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朕自幼饱读诗书,且受太上皇文雅熏陶,故而亦喜诗词,对此佳句极为欣赏。朕从诗词之中读到了杨一笑的心境,感受到了他是一个一旦出门远行便急迫渴望回家的重情人。” “朕猜想,他如此,他麾下兵卒当也如此。” “两年前他如此,如今他仍会如此,那么,友唐之士卒同如此。” “既都如此,朕岂不做一顺心顺意之举耶?趁此约定姻亲之际,赠送良州以为心意,令友唐饱有收获,令唐之士卒欢喜回家……” “此两州,连同附近通境五百里,江北有四州,江南有十六州,共计二十州域,尽皆交于唐国。” “嫁妆也!” …… 随着云朝尚书当街大声宣布,整个皇宫附近几乎变的落针可闻。 老百姓由于不通文墨,所以听不懂这种文绉绉的词儿,但是云朝这边文风浓重,随手在街上抓一个穿长衫的很可能就是个秀才,尤其是今天到场围观的年轻人,十个有九个都是文人士子的身份。 岂能听不懂这份文辞? 又岂能不感受到浓浓的憋屈? 赵构这第三份大礼,给人的印象确实很憋屈,议和尚未开始,他先开始猛送州土,并且不是小送,而是高达二十个州域的大送。 只要我跪的够快,你们就不能说我是被打跪的,毕竟,我保留了自主权嘛! 整个长街上的读书人,默默感受着心里的憋屈,隐隐约约之间,似有一些愤懑的骂声:“陛下何其自羞辱也,我云朝从此天下耻笑之,送女又送州,主动跪下来。” “啊啊啊啊,好生憋屈!” “远看一条狗,近看是赵构,啊啊啊啊,只要我跪的足够快,大唐的兵马就打不到我……” “哈哈哈哈,送女又送州,云朝之赵构……” 渐渐的,满街都是骂声,虽说南云文人的骨头软,但是自古以来越是骨软之辈越在意颜面,也许摊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会怂,但是看到别人怂软的时候必然怒骂。 而现在,皇帝赵构成了他们宣泄心中愤懑的对象。 整个长街之上,几乎个个在骂…… 一是因为颜面屈辱的缘故,二是因为法不责众的心思,所有开骂的士子都明白,皇帝不可能把他们全杀了,因此,索性骂个痛快。 …… 不远处的某个角落里,武清风满脸都是泪痕,这位云朝太傅听着四周不绝于耳的骂声,苍老的脸庞上尽是滚滚热泪。 他默默仰着头,仰望着苍穹上的白云,任凭泪水落下,何其悲痛但却强忍出声。 反而在他身边的刘伯瘟忽然轻声一叹…… “老武,别难受了,像你我这种人物,都知道事情只能如此。” “要我说的话,你那弟子这次做的决断真是足够果断,以前咱老刘看不起他,现在忽然发现他是个有手段的。” “啧啧,不愧是你老武教出来的弟子。” “这一手送女送州,暗含着反击的手段,无论从名义上又或实质上,这个办法几乎对于你们这边而言几乎都是最优的良策。” 刘伯瘟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了拍武清风的肩膀,郑重道:“咱老刘不得不称赞一句,能当皇帝的果然没有蠢人,你弟子赵构的这一招很不错,值得咱老刘对他竖一次大拇指。” 智者看待问题的角度和蠢人不一样。 满街都是骂赵构的,偏偏老刘竟然在夸赞,而武清风之所以仰天流泪,很明显也是因为替自己的弟子感觉卑屈,原因很简单,这位太傅和老刘一样也能看出赵构的招数。 所谓送女,所谓送州,看似又怂又软,何尝不是一位弱势帝王的反击呢? 老刘轻轻感慨一声,再次拍了拍武清风肩膀,道:“从辈分上讲,我们陛下和你们陛下并非平辈,天下人都知道,我朝陛下曾是云朝外戚,娶的是济王之女明月郡主,而济王和你们陛下乃是兄弟,因此,你们陛下按辈分是我们陛下的叔伯……” “他的女儿才和我们陛下是一辈。” “而现在,他故意让你们的礼部尚书在大庭广众下之下宣布,他要嫁女,然而嫁的对象却不是我们陛下,是嫁给小皇子,更下一辈的小辈。” “街上这些蠢人以为这是又怂又软的蒙羞……” “可你我一眼就看穿这是他作为帝王的反击……” “让儿子与爹平辈啊,这一招真是够恶心的,不但恶心了我们陛下,同时也恶心了他自己,但是你我心里都明白,现在你那弟子根本不在意自己被恶心,他只要能出了一口心中之气,恶心到我们陛下就是最大胜利。” “作为一国帝王,这么做确实卑屈,但是作为一个被人打到家门口的帝王,这似乎是他唯一能用来出口恶气的办法。” “武老头,咱老刘这次算是对你有所钦佩了,不愧是你教出来的徒弟,在这种弱势局面之下仍能默默反击,并且能瞒过很多人的眼,让那些蠢货破口大骂他是个软货……” “唯有咱们这种人,才明白他的决断是何等果决,嘿,这赵构!” …… 仰头默默流泪的武先生忽然一声长叹! 然后,这位云朝太傅收回仰望的目光,看向刘伯瘟,眼神有悲愤:“你说了这么多,始终没提一件事,他向你们送了州域,而且一下子送出了二十个州域。” 刘伯瘟笑了,再一次伸出手轻拍武老头的肩膀,随即笑容一收,满脸都是郑重之色:“这反而是我老刘最佩服他的一点。” “你我心里都明白,这次我大唐肯定是要狠狠勒索你们一笔的,否则不可能罢兵回去,数十万大军出来打这一场必须有收获才行。” “我不妨跟你透个底细,我们陛下的底线正是二十个州!” “多了不打算要,但是少一个也不行,而这二十个州的地域,我们准备自己精挑细选做决定。” “我们陛下之所以派出使团过来,其中一个目的便是在谈判中达成这一点,然而现在你看看,我们使团根本不需要争取达成这一点了。” “二十个州,谈都不用谈,你那弟子主动给了,满足了我们陛下的底线。” “这一手很高明啊!” “看似你们这边吃了大亏,但其实何尝不是一种赚便宜呢?反正最终都得付出二十个州,那么这二十个州的选择不能由我们选,对不对?” “由我们选,你们亏损最大化,而如果你们主动送,就可以减少一部分损失,毕竟谁都明白,良州和穷州不一样。” “最主要的一点,送出所用的借口不容拒绝……” “嫁妆啊,这个借口真不错!” …… 武清风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弟子赵构的这份所谓大礼是什么意图。 他刚才仰天流泪,是因为替赵构感觉卑屈,现在被刘伯瘟揭穿,这位太傅自然不会反驳。 智者层面的交锋,相互间不会做没必要的狡辩,原因很简单,彼此都能看明白所有的事。 只不过,这位老人却再次伤感一叹,道:“既然二十个州域是你们的底线,而我们已经决定送出这二十个州,那么老夫想要问你一句,接下来的和谈是不是没有必要了?” “你们大唐的兵马是不是可以立马撤退?” 这个提议似乎很合理,毕竟老刘刚说过杨一笑这次的意图就是二十个州,然而当武老头满脸期待看向老刘时,看到的却是老刘那张堪称可憎的笑脸。 笑意涔涔,满是贪婪…… “这怎么能行呢?肯定不能结束啊。毕竟,来都来了。” “和谈嘛,肯定还得谈!” “我们陛下正在微服私访,游逛于你们云朝的临安京城,说不定忽然就有什么决定和要求,需要通过使团向你们正式提出……” “因此,还得谈啊!” “武老头,替我们先谢谢你弟子哈,他送的这二十个州,我们大唐勉强先收了!” 第628章 刘伯瘟发飙 “不装了?” ““玩脏的?” 武老头满脸鄙夷,目光怒视刘伯瘟,忽然冷冷一笑,仿佛自嘲实则嘲讽:“老夫早就该明白,强国崛起的过程都很脏,历来开国帝王,岂有仁义之辈。” “他的胃口根本不是二十个州,他分明是想一口吞下整个江南。” “枉老夫不久之前还赞他,承诺从今往后恭称他为大帝……” “哈哈哈哈,何其可笑,这古往今来的开国之君,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仁义之帝。” “还有你刘伯瘟,尤其不是好东西,你们大唐所干的脏活,你们用出的那些阴暗下作手段,几乎每一件都有你的影子,几乎每一次都是你在暗中谋划。” “杨一笑有你在身边,他这辈子注定成不了仁义之君……” “我武清风算是瞎了眼,竟然还痴心妄想你们会光明磊落一次,没想到,你们转眼之间就想玩脏的。” 历来智者,皆可雄辩,武老头不愧是名传天下的人物,这一番言辞足够犀利也足够尖锐,最关键的是他并没有说错,开国帝王确实都是表面仁义暗地里狠辣的人。 …… 然而,刘伯瘟岂能随意任人抨击杨一笑。 只见老刘也满脸鄙夷,并且同样冷冷一笑,语气森然道:“武老头,我劝你收起你的嘲讽……” “老头,想想你的处境!” “老头,你好好琢磨琢磨……” “倘若我们陛下不算仁义的话,你去年到大唐的时候恐怕就被砍了,哪还能让你活蹦乱跳到今天,你坟头草最起码已经半丈高。” “咱老刘不妨跟你说句实话……” “当初我第一时间就想弄死你!” “原因很简单,这天下不需要太多聪明人,大唐有我刘伯瘟已经够用,犯不着为了收用你这个愚忠南云的老家伙而费心。” “当时我们大唐满朝文武都赞成这个决定,尤其是几位核心重臣的态度全都力挺我,在大家看来,我们大唐已经不缺顶尖人才!” “我们缺的是中低层,但我们最不缺的就是顶尖。若论才智能力,我们大唐的几位核心人物哪个也不比你差!” “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武老头也就是名气大点而已……” “你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不就是教出了一个所谓的帝王弟子而已嘛!” “但你想想我们大唐几位核心的成就是什么?” “哼哼,我们从无到有辅佐了一位帝王开国!” “比如唐青云,大唐之右宰,想当初唐大人在泾县担任县令,无论官职还是名声都和你难以相比,虽然难以和你相比,但是跟普通人相比那就是天,何谓县令,自古所谓百里候,婆家灭门,举手之间,对于百姓而言,县令就是高高在上的天……” “然而你看看唐大人的识人之能和等了得?” “他愿意把唯一的女儿嫁给一个连秀才都不是的穷小子!” “做官三年,贪了5800两,那是唐大人所有的家财,他可以全都拿出来给女婿起家用。这种付出一切的狠劲,你武老头自认有此等大气吗?” “除了唐大人,我们还有孙学政,有周县尉,有王县丞,甚至,泾县城门的守卒队正刘寒山……” “当时他们的身份虽然不算高,可他们对比我们陛下的身份都够高,以他们那时的身份和地位,个个足以俯视一个小童生。” “我们陛下那时候仅仅是个童生,而且是个穷困潦倒的童生,如果你武老头在泾县的话,你愿意从高就低辅佐一个小童生吗?” “你不愿意!” “你眼里只有皇家子弟,你一心只想着从皇族之中培养一位帝王。” “哼哼,你自认培养帝王便是天大成就,可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世上还有更大的成就。” “从皇族到帝王,只需要跨越一步,但是从童生到帝王,需要跨过一步又一步,这每一步都没法用言语形容,因为那是难以言喻的艰难,他们迈出脚,踢开阻挡石,撞的全是血……” “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我们大唐的几位核心,便是如此一步一步向前,辅佐我们陛下,从无到有的起家。” “若论名声,你武老头远比他们大得多……” “但是若论实干,你武老头拍马也比不上他们任何一个人。” “才智,能力,运筹帷幄,纵观全局,他们哪一个比你差了?真以为天下三大智者必须有你的排名啊?” …… 刘伯瘟说到这里时,再一次冲着武清风冷笑。 然后,老刘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还是刚才那句话,咱老刘早就想弄死你,去年你到大唐的时候,我已经准备送你见阎王。” “大唐不缺顶尖人才,缺的是基层官员小吏,因此,像你这种迂腐之辈犯不着费心思。多你一个不算多,少你一个也无所谓。” “但是,我们陛下严令不准我对你下杀手……” “陛下没说我的想法有错,甚至认同我除掉你的决定,但是,陛下依旧拦住了我。” “我们陛下说,你武清风是一代名仕,而陛下他呢,有集卡的嗜好。关于集卡是什么意思,你武老头不需要懂,说实话,咱老刘也不太懂,我们陛下经常说一些奇怪的话,你可以理解为他想收集天下名士……” “你,武清风,不但是曾经的康王府首席西席先生,而且还是三十年前云朝那位范丞相最重要的副手。” “你十六岁考中状元,古往今来位列第五,才华或许比不上我们陛下,但你磊落的风骨和名声还是有的,因此,配得上智者之称。” “说实话,我们陛下算是个贪心的人,他哪怕用不到你,但他想把你搂过来,你可以理解为收拢名士的嗜好,也可以认为这是陛下在消除某种威胁。” “总之一句话,陛下不想让你死,所以,这一年过来一直放任你在我们大唐冷嘲热讽。” “由于我们陛下拦着我,所以你才能留下一条命,否则的话,你以为我刘伯瘟毒蛇的名头是白瞎的吗?” “我老刘最不在意的就是骂名……” “我第一天就送你老东西上路。” “天下人都可以骂我们陛下不够仁义,但是你武清风没有资格这么骂,陛下他如果不够仁义的话,你家里人现在得去你坟头上烧纸念叨了。” “老武,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629章 那就让杨一笑娶朕的公主 此时此刻,南朝皇宫。 宫门已经大开,由里可以望外,外面是盛大的欢迎仪式,里面是衫容庄重的人群。 皇帝赵构身穿衮冕,身后是整个三宫六院,连通整个南云的皇族,今日全都迎接到了宫门口。 之所以不出去,是因为时辰未到,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外面尚未传进来有所反馈,暂时不知道大唐使团对于今日礼节满不满意。 自古以来道理都是相通的! 弱国没有外交,既是在家门口,明明是被人打上门来,但却不敢表现丝毫不满,反而要担心对方不满,因为稍有不满就会招致更大的祸事。 所以,南云皇族的心里是忐忑的。 但同时,他们心里又是感觉憋屈的。 平日里的趾高气昂,从小到大的高高在上,盘剥百姓的时候,肆意弄权的时候,那种感觉何等舒爽,然而今天却变成了低声下气。 人的心思是最复杂的,能从低就高,但是很难从高就低,享受过高高在上的感觉,必然会受不了低头的屈辱。 然而,当今的局势让他们不低头不行。 即便屈辱,只能受着。 其实屈辱尚在其次,最关键的还是忐忑,这些南云皇族全都惴惴不安,不断猜测大唐的态度会怎样。 宫门外的迎接场面已经结束了,礼部尚书已经大声宣布了赵构送给小虎头的三份大礼,然而大唐使团一直没有回话,这就让气氛变的凝重压抑起来。 …… 幸好这种压抑并未持续太久。 只见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宫门,满脸都是难以按捺的兴奋之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急急道:“启奏陛下,天大之喜,尚书大人让小奴向您禀告,说是大唐使团已经表态可以接下礼物……” 顿时,宫门内的偌大人群全都长出一口气。 只见一个皇族满脸喜色,下意识开口连连说道:“这就好,这就好,既然接下了礼物,事情就好办许多。此次议和,必然可成……” 然而没等这位皇族的话音落下,那个跪着的小太监却再一次开口,急急又道:“陛下,陛下,尚书大人还让小奴向您禀奏,说是大唐使团并未接下所有的礼物。他们,他们只愿意接受两项……” 霎时之间,在场皇族齐齐色变,除了赵构能保持平静以外,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忐忑起来。 甚至由于太过忐忑的缘故,有人竟然忘记了皇家礼仪,竟然抢在赵构之前开口,对那小太监急促追问道:“大唐使团接受了哪两项礼物?” 几乎同时,另有几人的催问声音也响起,纷纷道:“他们为什么只愿意接受两项礼物?” 可怜那小太监神情瑟瑟,根本无法回答一众皇族的问题,吓的脸色发白道:“小奴,小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 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只是个小人物而已。 “该死,狗东西……” “要你何用?” 几个皇族出声厉喝,隐然有想动手殴打的架势。 …… 自始至终,唯一能保持平静的竟然是赵构,不愧是帝王,无论心态还是城府都比那些焦灼的皇族稳重。 眼见那小太监吓的瑟瑟发抖,赵构终于微微摆手做了一个动作,先是略显深意的一声冷哼,然后才若有敲打的缓缓开口,慢悠悠道:“几位皇叔,顾礼仪乎?似乎朕才是皇帝,尚且轮不到你们开口吧?” 慢悠悠说完这句之后,也不管那几个皇族的反应,只见赵构的目光瞥了宫门一眼,随即转回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肃声问道:“朕问你,大唐使团拒绝的礼物是哪一项?” 真不愧是皇帝。 哪怕他是再弱的皇帝,着眼点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刚才那些皇族都在询问大唐为什么只收两样礼物,唯有赵构在意的是大唐拒绝了哪一项礼物。 这个问题不难,小太监显然知道,立马急急开口道:“启禀陛下,是第二项……” 嗯哼? 在场的皇族们顿时眼神闪烁。 赵构则是微微吐出一口气,仿佛他早就猜到这个答案,低声喃喃道:“果然不出朕之所料,此次大唐使团里面隐藏着高人,一眼洞穿朕的手段,拒绝的果然是第二项礼物。” “知不知这人是谁?” “礼部尚书有没有见过对方?” “算了,朕不问你了,外面的礼仪即将结束,大唐使团即将进入皇宫,朕很快就会知道,对方到底是哪一个。” “你且去吧,告诉礼部尚书做好准备,盏茶之后朕会亲出宫门迎接,让他务必要把场面弄的好看一些。” 小太监连忙应声,磕了个头之后飞快起身跑向宫门。 赵构毅力原地不动,目光却透过宫门眺望外面,忽然他轻轻一叹,再次喃喃低声自语道:“朕其实早该明白,弱者的反击没有任何意义,三项大礼,呵呵,三项大礼……” 这位皇帝自嘲一笑,眼神之中隐隐闪烁苦涩。 附近站着的皇族相互递个眼色,其中一个年龄颇大的微微向前凑近,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大唐使团是何用意?为什么只接受第一和第三项礼物,偏偏却拒绝了我们最想送出的第二项……” “没什么,只不过是有人看出朕的意图而已。” “人家之所以收下了第一项礼物,是因为那一项的三百金珠无伤大雅,无论对朕而言,又或者对杨一笑而言,三百颗金珠而已,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所以,收了也就收了。” “至于第三项,咱们主动送出二十州,这一项本就是大唐想要的结果,他们这一次的底限便是吞我云朝二十州。既然朕主动送出,人家自然顺当收下。” 那皇族忍不住道:“第二项呢?第二项为什么不收?” 赵构不知为何笑了起来,眼中的自嘲似乎比刚才更浓重,淡淡道:“第二项,送闺女,这一项乃是朕想恶心杨一笑的手段,大唐使团之中肯定有人看出了眉目……” “所以,人家拒绝也是合情合理。” “只不过,朕忽然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啊,竟然有这等胆气?” “要知道这可是朕以一国之君的身份表示联姻,即便大唐不愿意接受但也不是臣子可以拒绝的,必须是杨一笑本人亲自表态才行,否则连他的嫡长子也没有这个资格。” “偏偏他们却极为利索的做出了拒绝的决定……” “当今之世,有三个人在特殊情况下可以替杨一笑做一些决定,其一是大唐皇后顾朝露,其二便是朕的父皇,至于其三,则是刘伯瘟那条毒蛇。” “莫非,莫非竟然是这条毒蛇也跟着大唐使团来了么?” 赵构喃喃自语着,根本不在乎身边皇族的忐忑,他目光再一次看向皇宫门外,神色之中有着极为警惕的凝重。 忽然,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三宫六院妃子们,眼神有着试探,以及一丝征询。 迎上他目光的是一位少女,嫣然一笑似乎别有深意,淡淡道:“陛下刚才不是说了么,大唐使团马上就要进宫,到时候来的有谁一目了然,何必现在着急向小女子询问呢?” 赵构先是一怔,随即像是释然,再次自嘲般笑道:“卫姑娘说的对,是朕有些心急了。” 堂堂一国皇帝,在公共场合对一位妃子的称呼用了姑娘这个字眼,在场皇族虽然感觉于理不合,但又深知这也许是最合适的称呼。 有些事,心知肚明。 忽然,赵构再次开口,语气隐隐竟然有着坚决之意,丝毫看不出一位弱势帝王的卑微,轻声道:“朕虽然被人打到家门口,朕虽然为了苟安不得不求和,然而,想要拿我二十个州土也不是那么随意可拿的。” “这二十个州,朕可以给,但它只能是嫁妆的方式,决不能以割让的方式。” “即便这二十州域落入大唐,即便以后永远不再是朕的疆土,但是,它必须是朕这个云朝帝王送给女儿的嫁妆。” 皇族们面面相觑,想不明白赵构为何坚持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刚才那个年老皇族忍不住开口提醒道:“陛下莫不要忘了,这一项已经被大唐使团拒绝了。” 哪知赵构却目光深邃,语气比刚才更加坚定道:“他们拒绝的是大唐皇族不能娶朕的公主……” 皇族们都是一怔,愕然道:“陛下何意?” 只见赵构意味深长一笑:“小孩子不能娶,是因为辈分不一样,但是,他爹行。” “杨一笑?” “陛下的意思是杨一笑……” 在场皇族几乎全都目瞪口呆。 赵构笑的越发带有深意,几乎一字一顿的缓缓开口:“济王能当杨一笑的岳父,朕这个坐拥江南一百州土的帝王不能吗?” 第630章 帝王之师! 终于轮到小虎头登场了! 此时之际,日在正午,忽然听到二十四声大炮轰鸣,迎接大唐使团的礼仪推到最高峰。 出人意料的是,这炮声竟然并非来自城外的大唐军队,反而响自南云的皇宫,开炮的一方竟然是南云。 在炮声结束之际,南云礼部尚书引吭大呼,隆声道:“鸣炮为礼,二十四响,此举既是向苍穹诸天感谢降下二十四节气养育民生,同时也代表为大云朝对友邦邻国的欢迎之至……” “有请,大唐皇族,嫡长子殿下!” “有请,大唐使团,三百六使臣!” “请殿下肃衣节冠,以使团正使身份领衔,率贵国群使,入宫参加国宴。” “我朝陛下已经亲临,我朝陛下已经亲临,出迎皇宫正门,欣然远客来矣。” 不愧是担任礼部尚书的大佬,这一番文辞彬彬博得了满街喝彩,古代毕竟是尊敬文人的时代,这一刻无论大唐一方还是南云一方全都对这位尚书拱手致敬。 然而,所有人的关注点很快被接下来的事情所吸引。 只见南云皇宫正门大开,有帝王身穿衮冕龙行虎步,赫然迎到了宫门前,身后则是一长溜的皇亲国戚和妃嫔,三宫六院,莺燕裙裙,不但看热闹的老百姓大饱眼福,就连两边的官员也无不一睹美色。 这一刻,唯有两个人的关注点不在这件事上…… 首先是刘伯瘟,此时正目光闪烁,忽然喃喃自语开口,说出的话凉飕飕的:“你那帝王徒弟竟然敢开炮示威,由此看来他心里还是不服啊,很好,很好,等咱老刘回到大唐之后立马进奏,让我们陛下取消你们南云购买炮弹的资格。” 旁边武清风气的浑身发抖,几乎怒眼圆睁盯着老刘,忿忿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明明知道这是鸣炮为礼,根本没有任何示威的意思,你,你,刘伯温,老朽和你拼了,我呸……” 一口唾弃,直冲老刘脸庞。 可惜老刘手疾眼快,并且提前有所预料,所以微微一个闪身,丝毫没被喷到唾沫。 眼见武清风气的脸色发青,随时有冲上来厮打的迹象,老刘无奈只能摆摆手,示意暂且罢休两人之间的交锋,道:“行行行,这次按你说的意思,你那弟子是鸣炮为礼,不是开炮向我们示威。” “这总行了吧,别再瞪眼吵吵了,你武老头应该明白,接下来咱们没机会再这么吵了,说不定啊,你以后还挺怀念呢,对不对?” “啊呦,好疼……” “武老头,你要不要脸,堂堂一代智者,偷袭踩我脚尖?” “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把戏!” “啊哟,疼死我啊!” 这一次,轮到老刘满脸怒气跳脚了,他是真的跳脚,因为刚才被武清风狠狠跺中了脚尖。 反观偷袭出手的武清风,这一刻则是心满意足后退,忽然不知为何轻声一叹,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消沉,喃喃道:“你说的对,你说的对,这是小孩子才用的把戏,最大程度也不过是让你一个人疼一疼,既伤不了你们大唐,也帮不了我们南云……” “老夫终其一生,怕也只有这点心劲了!” “唉!” 又是一声叹息,这位南云太傅满脸落寞。 刘伯瘟的表情严肃起来,忽然郑重向武清风拱了拱手,语气带着由衷敬意道:“老先生,你是个值得敬重的人,你明知道南云已经弱至如此,但你仍想着扶起它对我们反击,这一腔大义之情,值得咱老刘敬重。” “只可惜,你我各为其主!” “你老先生应该明白,咱老刘是一条毒蛇,咱这辈子注定要帮我们大唐咬死所有对手,并且越是敬重的对手越值得咱下嘴撕咬……” “所以啊,咱们这辈子是没办法把酒言欢了!” “算了,今天就说这么多吧,你我之间,就此别过……” “接下来你重新去做你的南云太傅,咱老刘也要以使臣身份正式露面。我家小殿下毕竟年纪尚幼,咱必须去护着他应对这种大场面。” “免得被你们南云糊弄了……” …… 武清风面色发怔,看着老刘转身离开的背影,这位智者足足愣了好半会儿方才回神,语气满是不自信的喃喃道:“竟然,竟然真的放我,竟然,竟然真的履行承诺?” “杨一笑啊,真不愧是一代英主!有大韬略,也有大胸襟!” “吾之弟子,远不如矣……” “唉!” 这位智者喃喃着,目光怔怔着,他眼看老刘一步一步走向大唐使团,最后融入其中并且占据领衔位置,仅仅落后大唐嫡长子半个身位,又仿佛是伴随着那位小殿下一起行走。 隐约间,似乎听到那位小殿下在甜甜的喊:“刘伯伯,你终于过来啦,有你陪着小虎头,再大的场面我也不怕……” 虽然隔着老远,但是武先生依稀能听清,那位小殿下自称之时用的乳名,而对待刘伯瘟的称呼则是伯伯,很亲昵,很亲昵。 莫名有一种回忆,涌上武先生心头…… 他恍然记起数十年前,自己的弟子也是被自己用手牵着,踏青,郊游,他时时刻刻在谆谆教导,弟子则是恭恭敬敬的学习。 小弟子的欢声笑语,小弟子对自己的信赖和崇拜,宛如用刀刻在记忆最深处,让他脸上不知不觉流露温柔。 暖暖的回忆,充斥于心! 于是,瞬间,这位智者的消沉不再,而是重新燃起了强大的斗志…… “为人师长者,当为弟子争!” 他眼神坚决,口中说出这句话,随即,他肃衣整冠,他强行让自己因为苍老而岣嵝的身躯再次挺直,他大踏步昂首朝着南云皇宫的方向行去。 大唐刘伯瘟去护佑他们的小殿下,自己这个云朝太傅也得去护佑自己的弟子,哪怕,弟子已经登基为帝,哪怕,弟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信赖他的小孩子。 但是,那是他的弟子! 他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无怨无悔护佑着! 为人师长者,当为弟子争。 “老朽武清风,于北归来矣……” 他故意大声开口,引得所有人注意,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站在了南云官员的行列中。 第631章 别开生面的议和开端 偌大皇宫之前,长街人群拥挤,这一刻,堪称万众瞩目。 小虎头领衔在前,刘伯瘟稍微落后半个身位,再后面则是三百多位使臣,庞大的队伍缓缓向宫门接近。 同一时间里,南云皇宫门口的赵构微微抬脚,竟然主动走下台阶,以帝王身份做出迎接姿态。 双方的距离在不断接近…… 终于,到了相互仅隔一丈远! 刘伯瘟以微不可察的动作,轻轻推了一下走在前边的小虎头,低声,且温声,鼓励道:“去吧,别失了礼仪,不管如何,对方是一位帝王,况且,他辈分算是你的长辈,亲自来迎你,你应该去答谢。” “记住,行礼之时,无需拘谨,要落落大方,同时,也不要怯场害怕……” “你是大唐洪武大帝的长子,这天下间没有任何场面可以让你怕,咱们大唐数十万雄兵,你父皇麾下的文臣武将,都是你的后台,都会为你冲锋陷阵。” “去吧!” “去行礼!” 这一刻的刘伯瘟,哪还有一丝毒蛇的样子,天下皆知他是一条毒蛇,谁敢相信他也有满脸温柔的时候。 在老刘的温声叮嘱下,小虎头略显紧张的深吸一口气,小家伙抬脚向前,走向了正对面的赵构。 这一刻,万众瞩目…… “晚辈杨辰一,唐杨氏嫡长子,受父皇之命,承母后之嘱,虽为出使正使,不忘长幼尊卑,虽两国尚未和谈,虽此际乃是国事,然则,晚辈想先以子侄之礼拜见……” 稚嫩的声音中,小家伙缓缓下拜,脆声道:“一拜,叔爷爷,祝您身体安康,二拜,叔爷爷,祝您万事顺心,三拜,叔爷爷,祝您子民祥和。” 哗! 整个长街,一片哗然。 这哗然并不是因为刻意想滋扰,而是因为下意识吃惊引起的喧哗,几乎所有的百姓全都目瞪口呆,就连那些自诩精明的文人也瞠目结舌,谁也不敢相信,大唐嫡长子竟然用出了子侄之礼。 “天啊,我没听错吧……” “那位小殿下竟然喊咱们陛下叔爷爷?” “莫非,莫非真如那些当官的所说,咱们和大唐是亲戚,两国之间这一次只是误会造成的打架?” 历来两国之间交战,敌对情绪总是难免的,无论来袭之国是不是正义一方,作为挨打一方被人堵在家门口打肯定会感觉窝火,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人之天性,因此,不能用理性看待。 尤其是今天南云搞出隆重迎接大礼,更让观礼的文士乃至一部分百姓感觉憋屈,潜意识之下,对大唐的敌视情绪更重。 但是这一刻,敌对情绪忽然弱化了。 谁能对一个不满十岁的生出怒意呢,谁能对一个甜甜喊长辈的孩子不满呢,小虎头那略显稚嫩的脆脆声音,以及知礼懂节的一番拜见,瞬间博取了无数人好感,让人下意识的喜欢这个小家伙。 人只要心中生出偏爱,就会爱屋及乌忽视很多事,比如,这个小家伙是强势大唐的嫡长子,又比如,这个小家伙其实是来南云拿好处的…… …… 偌大的皇宫之前,观礼者都在震惊,而作为被拜见的赵构,这一刻明显也有些发懵。 “汝,咳咳,你,你刚才喊朕什么?” “叔爷爷?” “这称呼是你父亲专门叮嘱你喊的吗?” 赵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问话的语气十分温柔,其实他并不是个温柔的人,甚至天性有些凉薄和冷淡,然而这一刻,他不自觉的对小虎头颇为喜爱。 面对他的质询,小虎头微微仰起小脸,先是甜甜一笑,随即脆声回答,极为恭敬道:“回叔爷爷的话,这称呼正是我父皇叮嘱……” “我父皇说,大人之间的隔阂不该牵扯到小孩一辈,你们大人闹大人的,但是我们小辈要知礼懂节。” “我父皇还说,他曾是云朝外戚,这是改不了的身份,天下人皆都知悉。” “我父皇又说,虽帝王与帝王之间地位平齐,但是辈分一道却是我华夏的传统,不可躲,也不可忘。” “因此,父皇特意叮嘱,当我拜见您的时候,必须以小辈身份礼见,并且,要尊称您为叔爷爷。” 脆脆的声音,响彻在皇宫之前,这一刻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倾听一个小孩子。 忽然…… “哈哈哈哈,好!” 只见赵构隆声大笑,笑声之中有种说不出的畅怀,仿佛一个憋屈无数年的人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以至于兴奋之下导致脸色都变的有些涨红。 “哈哈哈哈,好啊,杨一笑这家伙,生了一个好儿子。” “来来来,小家伙,到叔爷爷跟前来,叔爷爷亲自领你进皇宫。” “既然你喊朕爷爷,既然你用的是晚辈礼,那么,今天咱们就弃了那些所谓的正礼吧。” “那些正礼哪怕搞的再隆重,终究是为了遮挡外人眼,看似遵规尊守矩,实则人心隔肚皮。” “所以,咱们不用了……” “咱们就像自家人一般,用自家人才用的礼。” “乖娃,来,牵着叔爷爷的手,我与你引见引见一些人。” 万众注目之下,一位帝王牵住了一个小皇子的手,只不过帝王是本国帝王,小皇子却是别国的皇子。 每个人都下意识的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努力想要听一听,不愿意放弃这一长一幼之间的每一句对话。 隐隐约约间,依稀能听到一些,竟然真的宛如唠家常一般,是一位长辈和一个小辈之间的闲聊。 “叔爷爷,这就是您的皇宫吗?好大啊,气象恢弘,比我父皇的皇宫大多了,最起码有三个那么大……” “哈哈哈哈,肯定的啊,你父皇骨子里是个老抠,肯定不愿意把钱花在宫殿上。” “那么叔爷爷,您为什么舍得呢?” “朕也舍不得,但是这钱必须花,小家伙,我偷偷跟你说个秘密,其实这宫殿是朕的联姻出资,他们之所以花钱是为了所谓的统治阶层颜面……” “小家伙你记住,做皇帝一定要学会顺水推舟,在达成别人心思的前提下,悄无声息的把便宜赚到手。” “其实这手段不需要朕教导你,你父皇那人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如果论及坑人手段,你父皇堪称古往今来前三……” “啊?我父皇是这样的吗?” “嘿,怎么不是?小家伙我跟你说,叔爷爷我这辈子可是一直吃你父皇的亏。从九年前开始,九年之间一直受他的窝囊气。” “你父皇他从我手里足足坑走了几千万……” “不对,不是坑,是讹诈,是明目张胆的讹诈。朕心里这个气啊,恨不得一拳头揍死他。” “啊?您要揍我父皇?” “哈哈哈哈,玩笑玩笑,叔爷爷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这辈子恐怕没有机会揍你父皇这一拳。” “来,小家伙,我与你引见一下,这位是赵氏皇族族老,跟你皇太爷爷一个辈分。你要礼敬,不可失礼。” “至于这些个人,都是朕的平辈,你稍微拜一下便可,想喊一叔爷爷也随你。” “这些年轻的,是朕的皇子和子侄,跟你父亲是一个辈分,比你仍然大了一辈,但是拜见就免了,他们还不配让你拜见。” “这些,是朕的孙儿辈,跟你一辈,总算是同龄了,这你更不需要拜见,反而他们都得向你见礼。” “哈哈哈哈,这说着说着就到了国宴大殿,小家伙是不是早就饿了啊,走走走,叔爷爷今天好好招待你。” …… 原本按照许多人的推测,这一次和谈应该是唇枪舌剑,不但会勾心斗角,气氛也会剑拔弩张。 然而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如此别开生面的开端! 第632章 杨一笑心中的宏伟蓝图 世上之事,有很多会在同一时间发生,当赵构亲手领着小虎头进宫的时候,杨一笑恰好踏入了临安柳氏的宅邸。 这是一座占地足有百亩的大宅,放眼一望全是鳞次栉比的建筑,核心处是高昂青砖的宅院,围着核心的则是一圈一圈小院,井然有序,井井有条,每座小院都代表一个家庭,又或者是同一分支的好几个家庭。 杨一笑负手而立,打量这一座府邸,那个名叫柳云的官员则是垂手恭立,时刻准备着回答杨一笑提出的任何问题。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杨一笑似乎并没有什么想要问的,众人只见他微微点头颔首,仿佛若有所思的开口道:“不愧世家大族,一家如同一镇。古语云,钟鸣鼎食,士族之家,单看这些昂贵青砖所造的院落,便可窥见你们士族底蕴之一斑……” 柳云不由怔了怔,随即面色显出苦涩,这人语气懦懦,小心翼翼出声:“您…您还是不相信我等底层士族的清贫么?” 杨一笑转头看他一眼,微微摇头温和一笑,道:“勿要多想,并无此意。” “那您刚才是,是……?” “有感而发而已,你勿要多想,也不必多想。快到你家了吧?与我领路一番可好?” “哦对对对,您请,您请!” 柳云忙不迭失邀请,微微弓着身子开始在前面领路。 然而就当众人准备抬脚跟上时,忽听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音传来,短短几个喘息之下,已经有人来到了跟前。 这人出现的非常突兀,偏偏杨一笑的侍卫们并未显出紧张之色,只因那人已经早早打出一个手势,赫然是大唐天子卫暗探的暗语。 所以当这人到达跟前之时,唯一发愣的反而是柳云,愕然道:“七堂哥?你,你……” 这一刻,场面有些诡异,杨一笑姿态悠闲,负手不做任何表态,随身大将崔寒山面色平静,神色之中隐隐也有一抹悠然。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乔装打扮的贴身护卫,个个脸上笑嘻嘻的,竟然有人和来人促狭的眨眼打招呼。 柳云不是蠢货,相反极为聪慧,这一幕让他瞬间有所领会,几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七哥,你莫非认识洪武陛…额,你莫非认识我的这位贵客?” 只见来人连忙干咳一声,用眼神示意柳云不要乱问,随即这人恭恭敬敬的弯腰,以极为尊崇的语气小声开口道:“山河破碎烽烟起,唯我杨氏救黎民,徒孙柳风,拜见师祖……” 随即以更小的声音解释道:“师祖爷,徒孙我是杨氏‘一笑卫’第三期暗探,归属于大江南三路之临安分舵!” “我头上燃着五柱香,受效于仙子卫秋水,今日终于拜见师祖,祝师祖您千秋万载!” “那个,那个,嘿嘿,千秋万载,一统天下……” 好长的一段江湖锲口! 有股浓浓的恶趣意味。 杨一笑仿佛有些忍俊不禁,又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微微训斥道:“朕自开辟大唐之后已经发过严令,天子卫再也不准乱搞这一套,甚至当初我就告诫过刘伯瘟,这种草莽的风气万万要不得,你们啊,朕没想到你们竟然至今依旧不改……” 柳风连连点头,宛如乖巧的小孩子,不断道:“是是是,师祖教训的是,只不过,只不过,我们早就习惯了,而且,而且,打心底也不想改。像祖师爷您这种圣人,就该让我们这般称赞。” 杨一笑瞪了一眼,再次训斥道:“圣人?再被你们吹下去我怕是要升天了!有事赶紧说事,你不会无缘无故贸然泄露身份吧……” 柳风继续连连点头,目光却警惕看向柳云,口中支支吾吾,始终不愿说话。 杨一笑微微沉吟道:“你刚才自称‘一笑卫’第三期,而且是受效于卫秋水,可见你很早就就加入了杨氏,约莫是北云尚未灭国之时,由此推算下来,你算是朕的嫡系,卫秋水是朕的弟子,你拜在她的分舵之下,那么,确实可以算是朕的徒孙。” “这是一脉相承的传承,因此朕不把你当做普通探子,也因此,有些话可以跟你明说……” “朕今日之所以来到你们柳家,是要登你这位堂弟柳云的家门,既是做客,也是探访,你堂弟既然获得了朕的这种认可,那么他也不再是不可听秘的外人!” “现在听明白了吧?” “有事可以明说了!” “无需警惕他,也不用瞒着他。” 听到杨一笑如此不厌其烦介绍,柳云和柳风几乎同时愣神,不过这两人都是聪慧之辈,几乎瞬间就从发愣之中清醒,相互看了一眼,都看出对方脸上的狂喜。 柳云之所以狂喜,是因为他听到杨一笑的收纳之意。 柳风之所以狂喜,则是因为杨一笑认可他是徒孙…… 由于不远处有人走动,因此两人不敢跪下来磕头,只能强行克制激动,用极低的声音欢喜道:“陛下(祖师爷),我们,我们……” 杨一笑直接打断两人,再次对柳风道:“有事说事!” 柳风狂点其头,这才开始诉述他突兀出现的原因,压低声音道:“启禀祖师爷,徒孙是来跟您报信的,今日咱们大唐使团到达皇宫门口的时候,皇帝赵构亲自率领所有皇族迎接,并且,他刻意让礼部尚书高声宣读了送给殿下小师叔的三份礼物……” 三份礼物? 杨一笑先是微微皱眉,随即目光隐隐有所闪烁,问道:“你说说看,赵构送给虎儿的是什么礼物?” 柳风下意识看看四周,然后再次压低声音开口:“第一件,三百颗金珠,美其名曰是幼童器具,送给小殿下作为玩耍所用。” 杨一笑面色平淡点点头:“这一项不算突兀,送的算是比较合理。你继续说,朕接着听……” 柳风连忙道:“第三项,以京口和瓜州为南北,大江以北四个州,大江以南十六个州,作为姻亲之礼,送与小殿下师叔。” 杨一笑不由一怔,随即面色颇为有趣,道:“赵构倒是精明,猜到了朕的底线,所以,他索性直接送了……” 忽然他面色再次一怔,微微皱眉道:“不对,你说这是第三项礼物,而且,你还说这是赵构的姻亲之礼,那么,第二项莫非是他要联姻不成?” 柳风的神情明显有些古怪起来,呐呐半天方才小心翼翼的开口:“祖师爷,您真不愧是圣人,猜的一点没错,第二项正是联姻?” 杨一笑目光煌煌,盯着他道:“你下意识的略过第二项不提,而是先说了第三项的礼物,由此可以推之,第二项礼物所谓的联姻必然不是什么好路数,对不对?” “甚至会让朕难堪,所以你才刻意略过,对不对?” 面对杨一笑的炯炯眼神,柳风的神情更加古怪,足足憋了良久,方才小声小气出声,懦懦道:“回…回禀祖师爷,赵构的联姻是要送个闺女嫁给小殿下师叔……” 噗嗤! 旁边的崔寒山没忍住,大手捂嘴仍旧笑了出来,嘿嘿道:“这可好,这可好,差辈了……” 这然这厮像是想起什么,瞬间怒气冲冲道:“妈的,赵构是不是想死,竟然敢跟老子抢女婿,虎头的媳妇是我闺女啊。” 杨一笑瞪他一眼,微微呵斥道:“你能不能省省,整天就想着你丫头那点事。” 随即杨一笑若有所思,沉吟片刻淡淡开口道:“朕猜测,这是赵构的反击,他被朕打到了家门口,心里肯定憋着一口气,因此,用这种手段恶心人。” 说完之后,再次看向柳风,问道:“刘伯瘟是如何解决这件事的?他总不至于中了赵构的这点小诡计吧?” 柳风连忙道:“祖师爷猜的一点没错,刘首座当场就给咱们大唐使团做出了暗示,关于赵构所送的三项礼物,咱们这边只接第一和第三但是不接第二……” 杨一笑点点头,道:“有老刘在使团之中把关,朕相信没人能蒙的住他。” 说着微微一顿,再次道:“既然这第二项已经拒绝,那么此事应该算是翻篇了。赵构即便想要恶心朕,但还不至于被人揭破之后仍然坚持,他毕竟是个帝王,丢不起这种脸面。” 然而柳风却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赵构却让人放出话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唐想要云朝的州土,云朝这边可以送出去,但是,必须是以嫁妆的方式……” “他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他说既然小殿下师叔不能娶他闺女,那就,那就,祖师爷莫怪,徒孙豁出去得罪了,赵构说,儿子不能娶,那就当爹的娶。” “他誓要做祖师爷您的岳父啊!” 场面忽然诡异起来。 崔寒山明显想笑,但是这一次总算忍住了,这货此时正努力仰头看天,仿佛天上的白云苍狗很好看。 四周的贴身侍卫们更加利索,一个两个全都用手捂住了耳朵,纷纷道:“陛下,俺们什么都没听到,嘿嘿嘿……” 自古帝王身边宿卫,出身都是亲近之家,要么是皇族子弟,要么是功勋子侄,看似是杨一笑的亲卫,实则都是杨一笑的晚辈,所以,敢用这种半真半假的语气! …… 杨一笑老脸有些涨红,神情隐约有一丝尴尬。 然而不知为何,他目光之中却杉树一抹难以形容的深邃,口中仿佛喃喃自语,又仿佛是在深思熟虑,缓缓道:“其实,朕一直在想,自古以来的开疆拓土,未必都得用刀兵杀伐……” “沙场征战,厮杀凶险,只要打一次仗,就得死一次人。” “比如今次,征伐南云,赵构的兵马固然损失巨大,我大唐的将士又何尝没有战损呢?” “死都都是我汉家子民啊!” 杨一笑一边喃喃沉吟着,一边把目光看向了北方,缓缓又道:“这数十年以来,我中原之地饱经沧桑,百姓于水火之中挣扎求存,神州浩土年复一年蒙难。” “百姓死,将士死,黎民死,壮士死……” “伤的都是我神州大地之元气!” “朕一直在想,能不能换个方式,即便是开疆拓土,即便是一统中原,但也不必非得刀兵杀伐,不能再让民生丁口继续消退。” “我们的大敌不该在中原……” “甚至不该在在北方的草原……” “而是……” 最后这一句,杨一笑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除他以外无人听清,显然他暂时还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心中的谋划。 大敌不该在中原,甚至不该在草原,开疆拓土,不一定非得杀伐! 这一刻的杨一笑,他心中所思所想已经超越这个时代,无论任何人,哪怕是天下所有智者加起来,然而,没有一人能跟得上他心中的宏伟蓝图。 忽然,他面色平静微微一笑,目光看向柳风,然后又看向柳云,淡淡道:“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今日朕登门,是来做客人,所以,联姻之事暂且就说到此处为止吧!” “朕要先看一看,看看柳云所说的底层士族生活……” “然后,做出一个重大的决断……” “倘若,这个决断最终真的定下,那么,赵构所提联姻也不是不行。” “联姻而已,娶他女儿,无非是喊他一声岳父,让他出一出这么多年被朕憋屈的一口气。只要朕能达成心中的蓝图,朕可以满足他的这个心愿。” “我中原华夏饱经沧桑的元气,不该再被刀兵厮杀继续损耗了。” …… 杨一笑负手而立,目光从眺望北方收回,他重新看向柳风,温声细语开口道:“走吧,去你家,朕这位客人,今日可是耽搁很久了。” 柳风连忙抬脚,急急在前边领路。 这一次,领路的多了一个柳云,同是临安柳家之人,同是江南士族的子弟,然而,都已经注定是云朝这边的反骨仔了。 而杨一笑今日坚持要亲眼看一看底层士族生活情况的缘故,恰恰是他希望整个江南这边有无数这种反骨仔。 生活窘迫到极点的士族,数量庞大到吓人的士族,这些人,当可用。 而这一点,恰是他是否决定接受赵构联姻的原因…… 第633章 杨一笑的考察 当杨一笑踏入柳风家的小院时,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两个字眼,穷酸! 但这两个字并非后世所认知的那种穷酸,而是这一刻杨一笑实打实的一种感触,柳风家的这座小院,既穷,且酸。 穷,是观感,他置身小院之中,第一观感便是这里很穷。 酸,是味觉,刚刚推开院门之时才一踏入,他瞬间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酸味,很浓重,很刺鼻。 杨一笑仅仅稍微打量一下,已经看到酸味的来源在哪里,只见院子里摆着几口粗陶烧纸的大瓮,此时恰好有个妇人正弯腰在瓮里往外捞东西…… 那东西黑乎乎的,似乎是某种腌菜,而这小院之中弥漫的酸味,便是那些黑乎乎的东西发出。 “江南这边也吃腌菜吗?” 杨一笑微微皱眉,低声问了柳风一句。 他对于贫寒底层的生活并不陌生,甚至在刚穿越那会的日子非常窘迫,所以他问询的语气丝毫没有鄙夷,仅仅是出于一种心理上的好奇而已。 然而柳风的脸色却有些涨红,支支吾吾小声小气的回答道:“让…让您见笑了,家里困顿的很,一整月也吃不上几天盐。所以,所以,腌制了一些醋布……” 醋布? 杨一笑先是一怔,随即恍悟这东西是什么! 原来那妇人从大瓮里捞出来的不是腌菜,而是醋布。 古代百姓买不起烹饪的佐料,尤其是买不起价格昂贵的盐,但是盐乃必需品,长时不吃会生病,可若是想满足每天吃盐又不可能,因为财力根本不具备条件,怎么办,只能想办法替代。 这个替代的办法就是腌制醋布。 用九成的醋,外加一成的盐,混合搅拌成为汤水,然后把布片放在里面腌。 等到做饭的时候,捞出一条醋布放在锅里煮,既是当做调味的佐料,也是为了醋布中的那很少很少一点盐。 醋的味道很大,可以刺激人的味蕾,所以哪怕腌制的醋布含盐量很低,但是混合醋味却能哄骗人的味觉,即便是白水煮菜吃,也不至于难以下咽的程度。 贫寒百姓为了活着,创造出了这些办法,只不过让杨一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能在士族大阀的宅院里见到这东西…… 而且,看那情况这东西还不少,小院里摆着好几口大瓮,显然是常年在腌制醋布。 杨一笑不由转头,目光看向身边垂手恭立的柳风,他声音颇为温和,但却隐约有一丝不解,问道:“你即便仅是个小吏,每月总该有俸禄领取吧?黎民百姓或许吃不起盐,但你这种小吏难道也吃不起吗?” 柳风顿时面带苦涩,小声道:“回您的话,真吃不起。” 杨一笑微微沉吟,再次问道:“一个月的俸禄哪怕再低,买半斤八两盐巴应该不难,莫非你家里还有别的开支,所以才……” 他正要继续问,然而那边的妇人似乎捞完了醋布,转身恰好看到他们一群人站在院子里,顿时那妇人略显惊诧的轻‘啊’了一声。 “啊呀,相公,您怎么回来了?” “今日这是提前下差吗?” “啊呀,不对,难道是有公干,这些是相公的同僚么?” “奴家柳赵氏,给各位见礼!” 这妇人的突然开腔,打断了杨一笑想要继续的询问,他微微颔首致意,口中却低声对柳云说了一句:“你这内眷颇有礼节,骤见陌生之人登门竟然毫无慌乱,如此落落大方,不似农家出身……” 哪知柳风脸色更加苦涩:“回您的话,家妻确实不是农家出身,她娘家也是士族,只不过与我一般同样是底层分支,士族讲究颜面,又讲究门当户对,所以当我们到了年龄时,便由两边族里的长者做主强行给配在了一起。” 杨一笑微微一怔,迟疑道:“强行?” 柳风语气惆怅,隐隐有股子怨气:“是啊,强行,似我们这种底层,婚姻没资格做主,摊上某个时间段族里和哪一家有联姻需求的时候,我们就会成为族中那些掌权者谈买卖的货物,嘿,让我们和谁成婚就得和谁成婚?” 杨一笑皱了皱眉,目光微微瞥了瞥那边的妇人,沉声道:“我见你这家眷颇为知礼,为何你话语之间竟有怨气?既然成了夫妻,该当携手共克艰难才是,哪怕日子再难,你作为男子也不该抱怨。” 柳云像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杨一笑可能误会了,吓得他连忙道:“陛…陛下,这事并非您想的那般,在下对家妻毫无怨气,我愤懑的是族中规矩。把人当成利益交换的筹码,连婚姻也任由他们去摆布。” 杨一笑点了点头,语气稍微带些安抚:“朕明白了,朕没有责难你的意思。” 便在这时,那妇人已经迎了上来,竟然再次屈膝行礼,落落大方之中又微微带些拘谨,道:“奴家柳赵氏,见过各位贵客,您们是我相公的同僚么,今日是和他一起出门公干么?” “啊呀呀,眼看着日头正午了,要不,都在家里吃饭再去办差吧。” 语气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有持家妇人的贤淑。 然而杨一笑却隐隐听出来,这柳赵氏的话里隐含着忧虑,至于忧虑什么,杨一笑稍微一猜就猜了出来…… 十有八九是家里缺粮少食,所以这妇人担心他们真的留下来吃饭。 她嘴上说着让大家都在家里吃,无非是出于一种礼节性的表达,这种情况无论古代还是后世都很常见,家里来了客人肯定要做一做留人吃饭的姿态,华夏礼仪之邦,自古以来如此。 然而客人如果真的留下来吃饭,作为主妇的女人可就要犯难了…… 穷到吃醋布的境地,岂有余力招待客人吃喝! …… 杨一笑明明猜到这一点,但他偏偏顺势而为之,他明知柳赵氏在担心他们留下吃饭,却偏偏故作欣然的点了点头,甚至刻意拍了拍柳云肩膀,故意哈哈的笑着调侃起来…… “不愧是你老兄,嫂夫人如此贤惠!” “正好,饿了,咱们今天中午这一顿,就按嫂夫人的意思在你家里吃吧!” “啊?” “啊?” “啊?” 一连三声,几乎同时发自三个人的口中。 杨一笑口中的‘啊’,是一种‘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意思。 柳云口中的‘啊’,则是一种‘我的老天爷,洪武陛下要在我家吃饭,而且,还喊我一声老兄’的震惊和狂喜。 至于第三声‘啊’,自然是柳赵氏,那是一种很明显的慌乱,以及一种手足无措的焦急。 在场所有人之中,唯有她是蒙在鼓里,真以为客人们要吃饭,而她犯愁的是如何做饭。 自古有句老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哪怕有一点余粮存着,但是哪个过惯苦日子的女人舍得全拿出来吃掉呢? …… “相公,相公……” 柳赵氏明显心里很急,不断用眼神给柳云暗示,嘴上却仍旧落落大方,甚至表现出宾客上门的惊喜,连连道:“这才对嘛,既然是同僚就不该见外,眼看着到了饭点,就该在家里用饭才是。” 只不过她一边这么客套着,一边却继续用眼神向柳云暗示,那焦灼的眼神甚至已经不能暗示形容,而是一种极其慌乱的求助,似乎在说:“相公,你快想想办法,这么多人在家里吃饭,咱家的那点存粮肯定吃光……” 杨一笑何等精明,岂能看不出她的焦急,然而他却再次笑哈哈开口,故意道:“嫂夫人如此贤惠,我们如果婉拒就不懂规矩了,哈哈哈哈,就在家里吃。” “顺便,再喝点酒,畅谈未来,何其美哉。” “柳云老兄,你说是也不是?” 面对杨一笑的调侃,柳云肯定又惊又喜,忙不迭失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是是是,何其美哉,何其美哉。” 然而他妻子柳赵氏却再次‘啊’了一声,这一次终于无法掩饰心里的惊慌,下意识道:“真在家里吃啊?” “哈哈哈哈!” 杨一笑放声大笑,竟然抬脚走向不远处的屋门,他身份明明是客人,但他的姿态却如主人,闲庭信步般道:“那就麻烦嫂夫人置饭,吾等现在屋里候着啦。” 柳赵氏脸上一片惊忧! 柳云连忙上前想要告知内幕! 然而杨一笑却仿佛别有深意,提前打断道:“柳云老兄,你不陪我们进屋坐坐吗?客人登门拜访,你这个主人岂能不陪?” 言下之意,明白的很,不允许你告诉你妻子内幕,让她继续蒙在鼓里不知道。 柳云不敢反抗杨一笑的意志,只能老老实实的跟着进屋,这一刻他虽然猜不透杨一笑的心思,但却知道杨一笑这么做必然有所意图,因此小心翼翼试探问道:“陛…陛下,您这是……”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淡淡道:“朕无它意,只是想看看真实而已!” 说着微微一停,意味深长又道:““倘若你把朕的身份告知你妻子,那么她无论如何也会想尽办法去弄饭,哪怕豁出去家底,她也会做好这一次招待!因为她知道这是你的大机遇,所以豁出去所有家底也值得。” “但是朕拦着你不告知她,那么她就会把朕当成你普通的同僚,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持家的妇人肯定不愿意掏空家底。” “因此,她会想别的办法招待这一顿饭。” “而这个别的办法,恰恰是朕要看的,朕就是要看一看,贫寒士族和贫寒百姓有没有不同之处。” …… 杨一笑这番深意,或许只有他这种帝王之尊才能明白。 对于贫寒的黎民百姓,他可以放心的从其中拔擢贤才,可是对于柳云这种士族出身的士子,他终究是心存了一丝警惕和踟蹰。 所以,他必须有十足的把握,用后世一个词汇说,这叫做用人之前的考察。 他要用的不止是柳云,而是像柳云这样的大量士族,一旦做出决断,便是大唐国策。 制定国策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因此他今天才表现的像是故意刁难柳赵氏。 他明知柳云家里艰难,偏要留下来吃饭。 他今日带着崔寒山,还有十几个乔装打扮的卫士,这些家伙全都是食量极大的大肚汉,一顿饭下来恐怕得吃小半缸的粮食 如果再加上身高十尺的王无敌…… 这顿饭,柳赵氏会很难…… 恰恰在这种情况下,才能看出柳云家里到底有多难。 然后再由此推测,像柳云这样底层士族的生活,如果都是艰难之至,那边是可以招用的人才。 第634章 刻意刁难,窥见真实 短短片刻之后,这座小院之中。 有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了屋子中。 似乎是几个妇人在小心翼翼的交谈什么事情,但其实乃是故意想让屋里的客人听到她们在说话。 只听一个女人略显夸张道:“哎呀,这可真是,脸真大啊……” 另一个妇人立马道:“就是就是,脸真大,也真厚,一点面皮都不要了!” “他们既然是老三的同僚,按说应该知道家里的情况,竟然还舔着脸留下来吃饭,真是一点都不考虑困难吗?” “要我说啊,老三家的,你别犯难,也别找我们借粮食,你就直接进屋撒泼,跟你男人明说家里弄不出来这顿饭。” “别怕丢脸,也别怕被人笑话,家里过的这么惨淡,凭什么还要给人供饭吃?” “顺便我还想说说,这些人真的不懂规矩,天底下哪有空着手上门做客的,这种客人就算不招待也不能说咱们失礼,对不对?” “老三家的,你别低头,怕什么,要不嫂子替你说去……” …… 看似窃窃私语,实则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这群妇人的一点小心思,希望用这种方式撵走屋里的客人。 不好意思直接黏人,就用这种巧妙方式,只可惜由于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和明打明的直说没什么区别了。 意思只有一个…… 今天中午,不愿招待,请客人自己要点脸,主动提出来离开的意思。 如此情景,说实话是很容易让人感觉尴尬的! 然而杨一笑丝毫没有生气,反而心知肚明其中的原因,自古华夏民族一向好面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这么干,唯有实在艰难之时,才会迫不得已的出此下策。 女人故意说一些得罪人的话,无非是因为家里窘迫弄不出这一顿饭,又或者是勉强能弄出来但却舍不得家中的那点粮食,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表达出来…… 由此可见,这些士族底层家庭确实困顿,否则的话,院子里的那几个妇人万万不至于如此。 毕竟杨一笑刚才已经看了出来,那个柳赵氏属于知书达理的女性,出身士族的女子,肯定是要脸面的,然而她却拉着几个妇人故意这么说,毋庸置疑是真的迫不得已之举。 杨一笑隔着门口向外看了一眼,微微打量一下那几个妇人的情况,他虽然只是微微一瞥,但是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都不是刁妇……” “眉宇之间有着贤淑……” 虽然几个妇人说着尖酸刻薄的话,但其实她们每个人的脸都都带着羞愧,显然她们心里明白的很,用这种办法撵走客人是不对的。 然而,还是刚才那句话,家境窘迫,不得不撵。 杨一笑收回目光,笑意岑岑看了看柳云和柳风,故意打趣道:“你们两个现在是不是感觉心里很慌?” 柳风还好,毕竟是天子卫的成员,属于早就加入杨氏的情况,况且外面那些妇人并无他的妻子,因此,并不是太担心会被杨一笑治罪。 但是柳云可就不一样了,他毕竟刚追随杨一笑之人,现在不但寸功未立,而且妻子还搞出这一套,如果被杨一笑记在心里,恐怕他往后余生再也没有机会出头。 “陛下,小人,臣,咳咳,无地自容……” “小人现在就出去,狠狠训斥家妻,还有那几个嫂子,也都狠狠训斥……” “家里固然很难,但是,但是哪能用这办法……” “活活羞煞人呀。” 柳云说着就要出门,脸上明显带着惶恐,甚至心口窝扑通扑通乱跳,生怕这件事引起杨一笑的不满。 哪知门口的崔寒山微微伸手,懒洋洋挡住了柳云的身体,似笑非笑道:“陛下说了,他要看一看最真实的一面,所以,柳兄弟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屋里呆着吧。” 柳云是个聪明人,立马转头走回来,虽然心里仍是惶恐,但却垂手侍立努力保持恬然。 杨一笑微微看他一眼,忽然意味深长开口道:“外间这点事情,朕无任何怒意,既没有生你妻眷的气,也没有认为她是个刻薄人,反而,朕很体谅她的苦衷……” “朕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的情况也是窘迫,有一回,亲戚过年来做客,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有亲戚上门肯定是要好好招待的。” “我们那里,讲究四碟子八碗……” “知道什么是四碟子八碗么?” “就是最起码要弄四碟小菜,然后是整整八个碗的饭食,菜可以是很低廉的野菜,饭食可以是最粗的粗粮,但是,至少得有。” “然而……” “朕小时候家里穷啊!” “那一天,朕记得很清楚,我那位嫂娘故意撒泼,找借口和爷爷奶奶吵架,把场面搞得鸡飞狗跳,最终弄得全家人不欢而散……” “亲戚走了,临走的时候边走边叹息,亲戚拉着我的小手,低声跟我念叨着说,娃儿,别抱怨你嫂娘刻薄,她是被逼无奈,她只能用这种办法。”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仿佛有些失神般的涣散,整个人陷入回忆之中,喃喃自语的声音透着伤感。 这世上没人能够体会,他说的这件事其实并不是这个时代,而是他上一辈子的记忆,是记忆之中的自己那位母亲。 只不过由于他穿越之后的身世已经众所周知,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大唐开国帝王在幼年是被嫂嫂养大的,所以杨一笑用了代指,他把自己的母亲说成嫂娘。 他穿越之前的上一世,幼年之时家里确实很穷,而他母亲当初曾经做过的事,几乎和柳云妻子今日的做法一模一样。 都是为了省点粮食,都在故意假装刻薄,明知这么做不对,但却硬着头皮在做。 …… 屋中的气氛很压抑,没人敢在杨一笑回忆的时候发出声音,哪怕是最贴身的大将崔寒山,这一刻也得默默的保持安静。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家穷,缺粮,哪怕有那么一点点粮食,但是嫂娘心里想的是那点粮食给我吃,亲戚关系的维护虽然重要,但是没有自家娃儿吃饱重要……” “她是那么知书达理的一个人!” “四里八乡都称赞她的性子贤惠。” “然而,那一天,她撒泼打滚,她尖酸刻薄,不顾自己的脸皮,不怕摊上一身骂名,只为了,撵走亲戚别在家里吃饭。” 唉! 呼! 杨一笑先是轻轻一声叹息,然后是缓缓的吐出一口气,他目光再次看向柳云,轻轻的冲着柳云招了招手,温声安抚道:“因此,你心里不必有所惶恐,今日你妻子所做的事,朕不会有任何不满,反而,朕要感谢她让我重温了幼年回忆……” “那份回忆对朕而言,很温馨!” “再因此,朕要告诉你一声,今日你妻子算是替你立了一功,这份功劳甚至能帮你将来在朕这里获得更高一层的拔擢……” “至于原因,非常简单,只因你妻子是一个努力持家的贤淑妇人,所以她今日所做在朕看在值得好好奖励。” “柳云,你很不错,娶了一个好媳妇,这辈子莫要忘了她的好。” 柳云大感意外,简直又惊又喜,几乎声音颤抖道:“陛下,小人,我,微臣……”由于一时激动,连词汇都不知道用哪一个了。 杨一笑微微摆手一下,淡淡道:“朕无需你的任何表态,朕如今的身份也不需要听任何人说任何好听的讨好之词,于朕而言,已经位高九鼎,因此这天下之事只有我赏赐你们,而你们任何的恭维讨好或者大表忠诚都无意义。” “朕认为你们做的还不错时,便予以赏赐……” “如果认为你们做的令我不喜,那么便挥挥手予以驱除,如此而已,如此简单。” 这就是帝王,高高在上俯瞰众生,哪怕杨一笑骨子里并非这种人,但他今时今日的高度注定他已然如此。 天下之事,不管任何事,只有他愿不愿意赏赐别人的情况,但是没有别人让他迫不得已的认可。 …… 他再次看了一眼诚惶诚恐的柳云,随即又轻轻一扫院子中的几个妇人,耳听她们还在故意说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显然还在为撵走他这个‘客人’而努力,这么做的心酸,杨一笑能够体会。 于是杨一笑缓缓起身,负手满满踱步走出门口,由于他的突然出屋,外面几个妇人顿时住口,个个脸色尴尬,明显是心中不好意思。 杨一笑径直走过去,目光温和看向柳云的妻子,道:“嫂子如果感觉家中艰难的话,其实这一顿饭没必要硬撑着,我们不吃就是了,没必要非得在家里吃。” 他心里明白的很,越是这样挑明越让对方难做,尤其是出身士族的女子,必然受不了礼节上的自愧。 因此,他恰恰刻意这么说…… 第635章 朕乃大唐皇帝,送你全家机缘 果然! 只见柳云妻子的脸色又羞又红,旁边那几个妇人也尽是羞赧之色。 忽然一个妇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个难以承受的决心,大声道:“客人说哪里话?既然登门做客岂能饿着肚子走?这事要是传扬出去,我们几家还做不做人了?” “您就在屋里安生坐着便好,我们妇人保证把饭食供上。” “既然是客人,岂能苛待了!” “还请稍待片刻……” 眼见几个妇人硬着头皮做出决定,并且齐齐弯腰向自己行了一个屈膝礼,然后急匆匆走向一间柴房,显然是要去想帮互助的准备饭食,杨一笑微微一笑,竟然不回屋子反而跟了上去。 平心而论,这么做有些失礼,但他今日的意图就是要看看士族底层的真实,所以假装不懂规矩的也跟着到了柴房…… 只不过,他毕竟是男子之身,不方便直接进去,因此只在门口站着。 他故意假装好奇,目光冲着柴房里面乱扫,问道:“几位嫂嫂准备弄什么饭?” 说完不等几个妇人有所回答,他再次故意不懂体谅的补了一句:“我们今日十多个人,怕是得一大锅饭食才能吃饱,如果有肉的话更好,兄弟们可以好好喝一杯……” 咣当一声! 有个妇人由于吃惊,刚拿到手里的勺子跌落地上,这妇人下意识看向柳云的媳妇,语气艰难道:“竟然还要吃肉,喝,喝酒……” 只见柳云妻子面色也显出艰难,硬撑着道:“客人放心便是,奴家们这就准备,家里有养的下蛋鸡,等会便抓了做一盘菜肴,酒也有,保…保证会有。” 杨一笑装的像个‘不通俗事’的愣子,故意美滋滋的点头道:“如此,美哉,有酒有肉,多谢招待也。” 他说完这一句之后,终究不合适继续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于是假装对院子里的其它事物感兴趣,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开始到处乱逛。 但其实他一直侧耳倾听柴房里的声音。 果然,只听里面几个妇人又开始了窃窃私语,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故意尖酸刻薄想要撵人走,而是个个语气犯愁,正在商量着怎么凑出一顿饭。 先是一个妇人道:“老三家的,事到如今咱们只能硬撑了,你们几个先烧火,我去六叔那里走一趟,不管如何,先借点粮食来,客人刚才说的清楚,他们十多个人准备敞开肚皮吃,所以,咱们几家全部的粮食也不够……” 紧跟着又一个妇人道:“我也帮帮忙,去求求柜上提前结算我浆洗衣物的钱,争取能买一点肉,一点酒,家里的下蛋鸡不能杀。” 然后是柳云妻子连连致谢的声音:“大嫂,二嫂,四弟妹,我,我,我们全家谢谢你们帮忙……” 随即几个妇人纷纷道:“说什么外话,咱们几家是亲骨血,挤在这院子里要住一辈子,相互间哪能不帮扶着操持,唉,硬熬吧……” “如今咱们几家之中,只有老三身上有点差事,所以,咱们几家的指望全都在他身上。” “那位客人虽然不通俗务,意识不到咱们几家的窘迫,可他毕竟是老三的同僚,万万不可把人家苛待了,否则的话,老三以后在同僚圈里怕是抬不起头……” “唉,硬撑吧!” “今天帮你家,明天我家如果摊上事情何尝不需要帮?所以,老三家的,别不好意思,咱们是亲骨血。男人们是亲兄弟,咱们嫁过来就是亲妯娌,再难再苦,一起操持。” “好了,不多说了,我是大嫂,我发句话,大家都想想办法,能凑得今天都凑出来……” “老二家的,你浆洗衣服的钱去结算,哪怕柜上的掌柜不给好脸,但你陪着笑脸也要求着结算,不要再想着你曾经大族的出身,咱们如今沦落的已经不如黎民了。” “老三家的,今天是你家的事,所以,你的那点粮食别存了,都用了吧,后面再咬紧牙关慢慢攒。” “老四家的,你家里情况最差,所以,你今天就凑出来一点盐巴就行,招待客人不能用醋布,否则传扬出去咱们几家从此别抬头了,他们兄弟几个的名声必然受污,这辈子再也没有任何被重用的机会。” “老四家的,我知道你犯难,不舍,可是,这阵子咱们几家只有你那里攒了一点盐啊,拿出来吧,好不好?” “最后,是大嫂我,我们家是咱们这一支的老大,但是你们大哥这么多年一直郁郁不得志,他骨子里清高,一直不肯放弃自己出身士族的颜面,所以呀,大半辈子一直穷混着。” “但是不管我家里多困顿,我作为大嫂必须有个表率,刚才说了,老三家的下蛋鸡不能杀,但是,我家那只可以杀,就,就,就杀我家那只吧……” …… 杨一笑听的很清楚,最后说话这个妇人的声音里是何等不舍,显然对于一个困顿家庭而言,一只下蛋的母鸡多么宝贵。 然而为了她们这一支共同的颜面,这位做大嫂的哪怕再不舍得但却做出了决断。 “真不愧是门阀出身,骨子里毕竟有着……”杨一笑在心里默默赞了一句,只不过他并没有任何表示。 恰在这个时候,院子门口有脚步声响,微微片刻之后,几个小家伙走了进来。 似乎是因为骤见陌生人的缘故,因此几个小家伙全都拘谨的停下,站在院门口有些好奇,但却很快在一个稍大的孩子带领下齐齐行礼,纷纷嫩声道:“见过客人!” 杨一笑最喜欢懂礼节的孩子,同时他心里又颇为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是客人?” 只见那个稍大的孩子立马回答道:“因为,我们家里很少来陌生人。” 另一个稍小的紧跟着回答道:“因为,父亲教导我们要懂礼节。” 旁边一个最小的则是傻乎乎道:“娘亲说过的,见人要有礼,家里虽然穷,但不能自暴自弃做烂泥。” 这小家伙的话才出口,刚才那俩大的立马怒道:“别胡说,咱们家里怎么穷了,不坠弟弟,你该罚打手心。等会我就去告诉四婶,让四婶好好的教育你。” 小家伙顿时被吓的低头。 杨一笑听出来了,这几个娃娃并非亲兄弟,而是堂兄,是院里这几家的孩子。 他生性喜欢孩童,尤其是这种明明稚嫩但却懂规矩的小孩,由于一时欣喜,语气不免更加温和,顺手拉着那个最小的问道:“小家伙,你叫不坠吗?能不能跟我说说,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呀?” “是我父亲!”小家伙立马昂头,满是骄傲的回答:“我父亲说,这名字来自一位诗仙的一句绝世佳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父亲还说,我们家里虽然穷,但穷不能穷一辈子,所以,要不坠青云之志。” “哎呀,我说错了,家里不穷,我们几个家里都不穷。” …… 哈哈哈哈! 杨一笑大笑起来! 他心里越发喜爱,直接把小家伙抱起来,大声道:“这可巧了,咱们之间竟然有着缘分,你叫不坠,取名来源于一首诗词,那么小家伙你知不知道,这首诗词恰恰是我写的哟……” 小家伙明显懵了! 旁边几个稍大的更是瞠目结舌。 尤其是年龄最大一个,怕是已经有十二三岁模样,眸子之中闪烁聪慧光彩,似乎是从杨一笑的话中猜到了身份。 杨一笑却不在意孩子的震惊,他继续抱着那个最小的娃娃,目光微转之下,看到小家伙腰间斜挎的小布包,于是问道:“这是你的学囊么?里面是不是全都装的书?中午回家,是吃饭么?” 由于问题一连串,小家伙稚嫩无法全记住,只能回答其中一个道:“是回来吃饭,我们不在族学里面吃,因为,会被笑话……” 杨一笑微微一怔,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被笑话?” 旁边几个孩子连连打眼色,显然是暗示小家伙别回答,然而小家伙太小,根本不明白几个哥哥的暗示,直接傻乎乎从布包里面掏出一块饼子道:“因为,我们吃的菜饼……” 望着小家伙手里黑乎乎的野菜饼子,杨一笑的心中不由生出一份温柔。 这种饼子,他不陌生,当初他穿越而来的时候,第一顿饭吃的就是这玩意。 很难下咽,有些犯苦,由于里面掺杂了糠皮,吃起来不小心会扎嘴,然而即便是这种食物,也是当初嫂娘不舍得吃留给他吃的好东西。 他心中忧伤,抱着小孩的手臂不由用了用力,温声道:“吃起来是不是难以下咽?” 然而小家伙一句话差点让杨一笑落泪…… “难咽也要吃,我娘亲还舍不得吃呢!爹爹也不舍得,大伯二伯三伯也不舍……” …… 杨一笑一声长叹! 他心中忽然有种清晰的感觉,今日对于士族底层的考察不需要继续了…… 小孩子是最不会撒谎的,尤其是这种年龄三四岁的娃娃。 他忽然做出了一个决断…… 探手入腰,扯下来一块精美的玉坠,然后,轻轻放在了小家伙的怀里! “你叫不坠,名字来源于我的一首诗,这是咱们之间的缘分,也是你们全家的机遇……” “小家伙,听好了,我便是你父亲所说的诗仙,也是当今大唐的开国皇帝,我名杨一笑,帝号乃洪武,这一块玉佩,我今日送与你……” “算是全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 咣当咣当连续好几声! 不远处柴房里响起锅碗瓢盆跌落地上的声音。 那几个妇人,显然因为孩子回家所以留意院子里的事,更显然的是,她们肯定听清了杨一笑的一番话。 “我名杨一笑,帝号乃洪武……” 老天爷啊! 难怪老三今天回来的时候一直跟在这位客人身边! 难怪老三自始至终一直半弯曲着身体不敢直起腰。 这,这,这…… 原来这位客人根本不是老三的同僚! 而是,而是…… 这是威震天下的大唐皇帝啊! 他竟然送给家里小孩一块玉佩…… 还说,还说,这是她们几家的机遇! 第636章 朕这一生,怜见苍生【超级大章】 片刻之后,柴房门口!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的跪地声音。 由于刚才几个妇人在烧火,因此脸庞鬓角有些烟火色,看起来略显沧桑,然而她们的眼神却全都在放光。 跪下了,但是没人敢说话,隐隐约约间,似有无声的抽泣。 这是长久困顿之下的憋屈,忽然看到曙光乍现的激动,人容易哽咽,语不能出声。 …… “唉!” 最终还是杨一笑首先开口,声音之中透着暖意和温和。 “都起来吧,无需跪着!” “于朕而言,这两年见多了别人向我下跪,有人是出于畏惧,有人是出于礼节,有人是出于惶恐,也有人在跪下之时心存怨恨。” “但是朕能看出来,尔等心里没有任何怨恨,朕看到了你们眼中努力憋着的泪,朕感受到了你们心中由于激动而难以抑制的情感。” “也许你们还不知道,朕这次微服南游本没打算在士族之中泄露身份,按照朕原本的想法,只打算看一看底层的黎民……” “然而,或许是上苍给的一份特殊机缘,让朕在无意之间,得知了士族之事,原来,底层士族过的也挺惨。” “朕这个人,出身寒微,天下人都知道,朕从小是被嫂娘养大的,父母早亡,爷爷奶奶紧跟而去,可怜我那嫂嫂是个妇人,哪怕含辛茹苦但却难以养活我,所以,朕从小吃的是百家饭……” “也因此,朕养成了同情疾苦的性格。” “只可惜,最初那些年太艰难,朕哪怕同情疾苦,但却是爱莫能助。” “以至于朕的心中苦痛难以言表。” “朕这不是唱高调,也不是自我吹捧,而是实实在在的见不得人间悲惨,总是为每一次的悲惨所见而心中堵塞。” “那种堵塞,憋闷之极啊!” “宛如心口压着一块大石头,让朕连喘息都感觉心里疼。” “跟你们说点朕的事情吧……” “曾经有一年,朕跟着嫂嫂在地里挖野菜,那一年的朕,才只有十岁。” “而那一次,乃是初春,虽说是初春,但却是春寒料峭,南方也许早已草木泛青,但是北方仍旧有积雪未化。” “你们都是经过苦日子的人,朕见你们孩子吃的是野菜饼,因此推算,你们应该都有挖野菜的经历,也因此,你们应该知道春寒之下很难挖到野菜……” “但是,不挖不行啊!” “家里断了吃喝,连一粒粮食也没有,为了能让朕活着,嫂嫂只能带着朕去挖野菜。” “你们是江南人士,不晓得北方的春寒有多厉害,说的好听点叫做春天已到,但对缺少寒衣的穷人而言与寒冬没有任何区别。” “那一天,朕冻的瑟瑟发抖,亦步亦趋跟在嫂嫂身后,努力在积雪之中寻找着……” …… 小小一座院子之中,这一刻几乎寂静无声,不但几个妇人在聆听,崔寒山等人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连同那些侍卫,都在聆听大唐皇帝的童年。 甚至就连脑子愚笨的王无敌,这一刻也显得特别乖巧懂事,高大的汉子默默走上来,用身体护在杨一笑身边,仿佛想要给予温暖,又仿佛想表达什么。 显然,这身高十尺的猛人也想起了幼年。 世间之疾苦,最能动心弦,哪怕是王无敌这种愚笨,也能体会到杨一笑的悲伤。 整个院子之中,唯有杨一笑的声音在继续…… “那年的倒春寒,冷的太过吓人,村里家家户户都断了炊,所以家家户户都在挖野菜,因此,本就稀少的野菜即便藏在积雪底下刚刚冒芽也会被人翻出来。” “也因此,越发的难以寻找。” “朕至今仍然记得,那一日的失落无助,当时天色已经黑了,嫂嫂带着我仍旧两手空空。” “但是为了不让朕饿肚子,嫂嫂仍旧坚持在雪里找……” “朕算是从小就比较懂事的孩子,所以年虽十岁但却能体谅嫂嫂的艰难,因此朕不像别的孩子那般抱怨,而是亦步亦趋跟在嫂嫂身后!” “朕也在努力扒开积雪寻找野菜。” “突然,朕的手掌仿佛触碰到什么,很冷,很硬,由于天色已经擦黑,再加上朕小孩子天性中的好奇,故而忍不住继续挖开积雪,想要看一看雪下面埋的是什么东西……” “结果,朕看到了人间至惨的一幕。” “那是一位妇人,已经冻毙于风雪,想来是个逃荒的女人,不知道因饿还是因冻所以死在雪中。” “朕很惊慌,被尸体吓了一跳,然而下一刻,朕的眼中抑制不住全是泪水。” “只因朕看到,那妇人怀里竟然紧紧抱着一个孩子,哪怕她已经冻死了,但却努力用胸口给孩子提供温暖,而那个被母亲暖在怀里的娃,也不知道已经在雪里埋了多久,竟然,竟然还没有死……” “那一年,朕才十岁,然而已经懂的人间疾苦,所以泪水抑制不住的汹涌。” “让朕没想到的是,嫂嫂的表现很平静,她轻轻抚摸朕的额头,用最温柔的话语在劝导我……” “朕至今还记得嫂嫂说了些什么!” “她说:细伢子啊,犯不着流泪,这就是咱们穷人的命,这娘俩的结局说不定哪天就轮到咱们。” “她还说:细伢子,别哭,别哭,来,到嫂嫂怀里来,天太冷了,你可不要冻着。” “她又说:细伢子,别同情,虽然这个娃娃还活着,但是咱们娘俩不能搭救他,嫂嫂养活你已经很艰难了,没办法再让家里添一张嘴……” “最后,嫂嫂的劝慰朕的声音终于显出哭腔,她默默流泪,却转头不远让朕看到她抽泣,她假装心硬如铁的说,这孩子注定是个冻死的命,所以,细伢子你不要伤感……” “虽然嫂嫂一遍一遍的哄劝朕,但是朕却仍旧抑制不住的嚎啕,那一年,朕才十岁,眼睁睁看着一个母亲冻死在雪地里,而她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不懂事的幼儿。” “朕嚎啕,朕悲愤,朕仰天大吼,向苍天发出质问……” “那一天,朕的咆哮之声很响,很响!” “以至于村里以为我和嫂嫂出了意外,所以全村一起急匆匆的全都冲了过来。” “他们全都听到了朕的那一声咆哮……” “那一年,朕十岁,站于积雪之中,直问头顶苍穹!” “为什么要如此,为什么要如此,既然给了朕的同情疾苦之心,为什么不给朕解救疾苦的能力,恨啊,恨啊。” “村里人见我发疯,都知道我又犯了毛病,因此齐齐涌上前来,满腹担心的哄劝我。” “直到最后,村里的四爷发了话,既然细伢子见不得人间疾苦,那么那个雪里的小幼儿必须救!” “救,必须救,哪怕村里再穷再苦,但是不能眼见一个幼儿冻死,尤其是,冻死在已经被冻死的母亲怀抱中……” …… 伴随着杨一笑的诉说,院子里几个妇人全都抽噎,即便是崔寒山等人,也忍不住眼眶泛红。 直到这时,杨一笑忽然长长一叹。 他脸色似有欣慰,又似乎是一种满足,轻声道:“从那天起,那个孩子被杨家人带回了村里,由于朕的一位堂兄是个壮劳力,属于勉强可以在家里添一张嘴的情况,所以,就由四爷爷做主把那孩子交给了那位堂兄养。” “尔等如果熟悉我大唐情况的话,现在应该猜到这个孩子是谁了吧?没错,他就是杨七郎,与朕的义子赵云并称大唐双英,如今乃是名震天下的绝世猛将……” “按辈分,他其实并非朕的亲侄子,如果按血脉,他甚至连侄子都算不上,但是,朕却视他如亲子。” 我的老天爷,竟然是杨七郎! 院子之中不论是几个妇人又或者柳云和柳风,甚至就连崔寒山等人全都面带不可思议。 杀神杨七郎的名声,在当今天下能让小儿停了夜啼,但倘若不是皇帝陛下亲口说出杨七郎的来历,有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当初差点冻死的一个幼儿。 最主要的是,这幼儿并非杨氏的骨血啊。 然而,然而,如今杨七郎却被陛下视作亲侄子,甚至在封赐皇族的时候对这个侄子最厚待。 便在众人的震惊之中,杨一笑的声音再次响起,缓缓道:“朕这侄子,因朕而活,如果那年之时朕不曾生出同情,怕是他已经随着母亲冻死在雪中……” “然则朕虽年幼,已然见不得人间悲惨,故而,他活了。” “让人没想到的是,朕所获的回报无比惊人……” “现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我那侄子堪称是杀神在世,自朕白手起家那一天开始,这孩子每一战全都冲锋陷阵,横扫披靡,莫有敢挡。” “其实,他并不像赵云那般威猛,之所以他表现的威猛,是因为他为了朕而不惜拼命。” “这孩子总是说,他的命是我给的,所以,他不在乎还给我。” “九年前,密州板桥盐场,那时朕为了养活流民,不得不暗地里去贩私盐。” “当时朕麾下总共只有四五十个人,然而密州板桥的驻军高达两万余,有一次运盐之时由于走漏风声,盐队被一支千人大队围住,若按常理而论,朕麾下那几十人都得死。” “结果,朕的侄子和义子悍不畏死,宛如发疯一般,竟然把一千军卒的围堵撕开了口子。” “当他们艰难回到老家时,无论七郎还是赵云全都浑身浴血,七郎身中一箭四刀,赵云差点被人砍断了胳膊,朕心疼的泪流满面,皇后更是抱着两个孩子大哭……” “然而你们知道这俩孩子是怎么说的么?” “当时,七郎惨白着脸庞但却满是无所谓,吊儿郎当说,只要能帮到一笑叔,俺这条烂命算啥啊,一岁多的时候就该死了,是一笑叔叔把我从雪里救回来,所以,大不了就还给叔叔呗。” “朕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恨他那个吊儿郎当不在乎生死的样子,因此,重重抽了他一巴掌。” “打在他脸上,疼在朕心里,所以,朕不由得泪流满面……” …… 一段往事,娓娓道来,整个小院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仿佛陷入杨一笑的回忆中。 只听杨一笑声音缓缓,又说起了更多的事…… “朕这个人啊,真是见不得疾苦,但凡我有一点能力,我都忍不住想要出手,哪怕自己被拖累的几乎撑不住,但总是改不了这天生的毛病。” “救活侄儿七郎是一次,收了义子赵云是一次,搭救江淮四万流民,则是一次又一次……” “老崔,你也算是受我搭救的一员吧,那年如果没有我,怕是你如今也已饿死了,是不是?” 伴随着杨一笑的温声一问,崔寒山面色郑重的拱手,明明是个壮硕汉子,声音却有浓浓柔和,轻声道:“臣这辈子,活于陛下之手,若无陛下,已然死了。” 杨一笑点点头,继续他的回忆:“是啊,像你们这样的人太多,朕见不得苍生疾苦,所以总是忍不住去救……” “七郎,赵云,你,江淮流民……” “朕至今仍能清楚记得,当年我是何等艰难,为了养活八百个孩童,朕简直是把心都操碎了。” “但朕自始至终没觉得累……” “每当看到孩子的甜笑时,每当听到她们不再为生活担忧时,朕就不由自主的欣慰,感觉再累再难也值了。” 呼!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他声音有种莫名的意味深长。 “想不到啊,回报是如此的惊人……” “当年救的侄子,成为了名震天下的猛将,当年救得义子,成为了连狼族都胆寒的杀神。” “还有你,崔寒山,还有你,王无敌,你们每一个人,都为朕的大业做出了莫大功业。” “当年那八百孩童,如今是天下知名的杨氏子弟,她们之中有人为了朕的大业,甚至甘甘情愿的卖身为奴,只为了能打探一些消息,让朕的大业更顺畅一些。” “这回报何其猛烈啊!” …… 长长的一段回忆诉说,饱含着动人心弦的感动。 杨一笑的目光微微转动,终于看向了几个妇人,他声音很温和,似乎带有一丝的问询意味,轻柔道:“朕这前半生,经历了施恩与回报,所以朕一直认为,人心就该是如此……” “朕见不得疾苦,故而与人恩惠!” “别人受我滴水之恩,涌泉回报回给了朕。” “以前如此,以后当如此……” “因此,朕今天又准备做一个决断。” “此次微服南游,本无打算收纳士族,然而世间之缘分微妙,总是令人不经意间动心,就比如今日,朕登尔等家门,亲眼目睹你们的困顿,亲耳听到你们的艰难,不知不觉之间,已然触动朕的心弦。” “尤其是,你们几家的孩童下学归来,见到朕时,童言无忌,让朕心生喜爱,且坚定了信心。” “朕坚信,这世上总是感恩之辈多过白眼狼。” “尔等生活困顿,堪称窘迫艰难,但你们心中尚存希望,切盼着未来可以幸福。” “这需要机会,再有能力也需要机会……” “然而可惜的是,你们士族之内的阶层已经固化,上进之梯,已经断掉。” “主脉嫡系享受钟鸣鼎食,作为底层的你们却无出头之日。” “但朕看到,你们眼中的那抹光,那是渴望,也是希望,你们没有放弃,依旧在渴望未来。” “那么……”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饱含了温暖之意,终于,他说出了令人渴盼的决断。 “那么……” “这个机会……” “朕给尔等……” 噗通,噗通,噗通! 柳云跪下了,由于激动以至于浑身颤抖! 妇人们跪下了,由于感激以至于几乎把头磕进了土中。 整个小院之中,一片哭声震天。 其中柳云妻子哭声最大,那嚎啕的声音令人心酸,然而这妇人口中说出的话,却又是那般的令人欣慰令人欣然。 “大帝,大帝啊……” “奴家这一辈子,牢牢记住您的恩!” “今天,明天,将来,只要奴家活着,就死死帮您看着……” “如果我夫君将来忘了今日恩典,如果我孩儿忘记了大帝的厚赐,奴家就死,拉着他们一起死……” …… 今日这件事,不能说这是杨一笑故意做出的收心之举。 作为一代开国帝王,且是如今势力极强的帝王,他其实已经不需要刻意施恩,也不必为了一两个人才而动用手段。 他是真的被士族底层的困顿给触动了心弦,所以才坚定了这些底层可以重用的心思。 自古以来,开国帝王的心都够狠,但同时,开国帝王也是最容易对底层发出共情的人,如果不能如此,那便得不了天下,即便短时间得到,江山也长久不了。 便在小院之中哭声震天之时,似乎因为声音太大引起了外面注意,毕竟这里是柳氏门阀的宅邸,小院四周挨着一家一家全是别家的小院。 凡是在这一圈居住的,基本上都是柳氏的偏远支脉,很显然,全是底层。 越是底层,越懂得相帮互助,原因是谁家都有可能遇到难处,所以今日帮别家明天可能就轮到自己,因此当哭声响动时,附近的住户全都急匆匆的冲过来。 原本以为是出了事,结果进门才发现全跪着,而那被跪之人,则是一个面色平平无奇的普通男子。 “柳云兄弟,这人是谁?” “上门来逼债的吗?竟然敢来柳家逼债!咱们就算是落魄分支,但也可向主脉去求救。你这人好大胆子,竟然逼着让人下跪……” “信不信抓你去见官!” 很显然,这都是和柳云这个小院几家血缘较近的住户,所以心急之下来不及询问缘由,先是装腔作势的想要吓唬一番。 但是显然的是,这些人明显都是长久困顿之辈,虽然嘴上喊的咋咋呼呼,其实每个人的眉宇之间都带着忧虑。 其中一个中年人,似乎早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因此连装腔作势的底气也没有,只敢站在门口懦懦的开口求情道:“这位贵客,能不能抬抬手,如果我们柳云兄弟他家欠了钱,你万万不要逼迫他们太甚……” “我们家家户户帮着凑一些,帮着还,行不行!” 似乎以前有过这种经历,所以这些人根本没往别的方向想,几乎全都以为杨一笑是上门逼债的债主,而柳云一家以及小院其它几家全是因为无法还债所以才跪地哭求。 自始至终,杨一笑神色平淡,他深知今日之事已经无需他再开口,柳云既然被他认可收纳那么便需要有所表示。 果然…… 只见跪地嚎啕的柳云突然起身,冲到门口一把抱住那个中年男子,泪流满面之中,嗷嗷说出了他的激动! “大哥,大哥,这是洪武陛下,这是大唐的洪武陛下啊!” “堂兄们,堂弟们,嫂子,弟妹,咱们不用苦了,咱们不用再苦了。” “从今日起,有了机会,洪武陛下已然决定,士族底层尽可征召,我们,我们终于可以出头啊!” 嗡的一声! 整个小院,门里门外,刹那之间,所有人脑子一懵。 啥?啥情况? 我没听错吧,我没听错吧? 大大大大,大唐? 洪武陛下? 我的老天爷,那位传说中的开国帝王么? 刚才那个胆怯的中年,此时目瞪口呆像是傻了,但他突然像是灵光一闪,猛地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浑身难以抑制的颤抖,声音更是难以克制的颤抖,颤颤道:“陛…陛下,我…我…我……” 由于太过激动,导致结巴难以说话,直到别的满脸通红,才终于说了心中渴盼数十年的话:“陛下,我饱读诗书,陛下,我饱读诗书啊!” “求您给我机会,求您给个机会!” 唯有底层太久的人,才知道心中的渴望多强烈,这一刻,这中年人的脑袋磕进土中,额头撞的全是血,但他丝毫不感觉疼。 他只渴盼,大唐皇帝能给个机遇! …… 【今日超级大章7000字,由于剧情连贯无法掐开,就这么看吧】 第637章 帝王的心思,自古的阶层 几乎同一时间,南云皇宫之内。 “国宴,开启……” 伴随着一个年轻小太监的尖柔声音高呼,预示着招待大唐使团的国宴正式开启。 但见一队一队宫女,端着一样一样佳肴,井然有序的穿梭着,把菜肴放在每一个客人面前。 真是丰盛啊! 难怪都说南云有钱。 这时代仍旧施行分餐制,每一个官员独占一个小桌,各式菜肴丰盛,每个小桌摆的都一样。 然而也不是每个人全都一样…… 自人类有了文明以来,便出现了难以避免的阶梯划分,上位者何以凸显身份呢,从每一样小事上都要表现出来。 比如帝王,俯瞰臣子,如果吃饭和臣子一样,那还怎么体现高高在上的权威? 帝王之下,是一众皇族,这些人也要体现高高在上,彰显他们身份和心理上的优越。 再然后,是有爵位的人,古代拼命求一个封爵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要在各方面都享受优待吗,家有洪钟之鸣,食可以鼎而烹,穿衣可以绣上蟒纹,出行则是六匹马的车架…… 所以,这些人在国宴上享受的菜肴也有特殊。 这就是阶梯划分…… 不要以为古人傻,其实古人的政治手段很高超,用这种看似区别对待的划分,恰恰能激发每一个人的私欲! 而这恰恰有益于上层的统治! 都想往上爬,都想享受更好的,那么,你就得努力的向上面有所付出。 这个付出可以是忠诚,也可以是武勇,又或者士族门阀拿出钱财,让皇帝的朝廷财政可以减缓压力,总之一句话,下面要向上面付出,否则的话,你凭什么让皇帝给你封侯拜相? …… 帝王最高,享受也最好! 皇族次之,享受也次之! 再下面则是身上有着封爵的勋贵们,享用国宴的菜肴也和普通官员不一样。 这个规矩自古有之,并不会因为大唐使团的到来而更改,比如今日国宴上的那些菜肴,大唐使臣面前的小桌上摆放的和南云大臣们一模一样。 但是,有一个小孩的情况绝对不一样。 小虎头,杨辰一,天下皆知的大唐嫡长子,开国帝王杨一笑和皇后顾朝露的第一个孩子。 这身份无论在大唐还是在南云,都属于一等一的重要存在,哪怕两国之间的权力不可能共享,但是自古以来传承的阶层习惯不可破…… 皇长子,哪怕是来自大唐的皇长子,虽然不属于南云这边,但是小虎头必须享受该有的待遇。 尤其是当今这个局面,南云迫切的希望议和,临安城外的十几万大唐军队,这几个月以来让南云大臣们惶惶不安,现在大唐使团终于算是来了,南云大臣们怎能不想尽一切办法讨好? 所以当小虎头被人引到席位之后,小家伙尚且没有来得及屁股落座,猛然只听群臣齐呼,呼啦啦的全都拱手行礼。 这些南云大臣,竟然对着赵构和小虎头一起拜…… “臣等,谢过陛下赐宴,臣等,恭请大唐正使入席!” “祝我两国邦交,如同天上明月,长长久久,百年千年。” 两百多个大臣,全是南云这边的臣子,齐声拱手行礼的场面,自然是无比的壮观。 如此行径,显然早有商量,这么做看似有一些突兀,但是在礼法上又挑不出毛病,自古以来确实如此,臣属即便对别国皇族也是必须恭敬行礼的…… 眼见南云这边如此行事,大唐一方的使臣肯定坐不住,于是三百多人也都起身,齐齐拱手行礼发出了致谢。 哪怕这声致谢是违心的,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由于南云大臣起了头,大唐的使臣们只能无可奈何的效仿。 “臣等,拜谢云帝,今日赐宴,丰盛至极,谢陛下隆恩,臣等五感于内……” 场面上的事,必须过得去才行,人家南云大臣对自家小皇子恭敬,他们这些使臣也只能效仿着跟着做,否则的话,要被天下人唾弃大唐失礼。 无论大唐现在多么强,也无论今次南征占了多大优势,然而既然杨一笑决定要罢兵,那么这些过来负责和谈的使臣就不能再对南云甩脸子…… 该捞的好处肯定要捞,谈的时候可以唇枪舌剑,但是,吃饭的时候必须奉行该有的规矩。 今日这毕竟是代表两国邦交的国宴。 此情此景,就仿佛后世的华夏和小日子国…… 表面上笑嘻嘻,称呼是兄弟,天天说什么一衣带水,天天说什么友好邦交。 但其实,华夏儿郎的心里全是麻麻皮! 嘴上说着你好我好大家是朋友,暗地里恨不得导弹核武全都扔过去,如果不是祖国母亲拦着,华夏儿郎怕是早就去干小日子国。 世上之事,有着共通,后世华夏和小日子国的情况,恰似今日大唐和南云的一幕,两国臣子行礼行的恭敬,场面看起来那叫一个和谐…… …… “哈哈哈哈,好!” 偌大的国宴大殿,响起赵构的笑声。隐约透着一股子舒爽,甚至隐隐有种憋屈尽去的兴奋。 他自幼不缺乏有人向他行礼,登基称帝之后更是日日习惯,然而这一刻赵构却感觉不一样,因为向他行礼的是三百多位大唐官员。 当今天下,格局已改,三年前的时候南云还能排老二,但是现在已经沦落成了天下共知的老三。 而大唐,曾经最末流,当初不但实力比不上南云,甚至比其它几个势力也有不如,然而时至今日,大唐已然不再是曾经。 现在的大唐,是能跟草原狼族硬碰硬的存在。 现在的大唐,是想打谁就可以打谁的硬茬子。 杨一笑从无到有,九年时间开国,麾下二十余万兵马,铁骑能让狼族胆寒。 所以赵构这一刻特别兴奋…… 他感觉享受了杨一笑才能享受的权威。 这可是三百多个大唐使节啊,全都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致谢,今日这一幕传出去之后,天下人都要憧憬他赵构的威严。 “哈哈哈哈,好好好!” 赵构再次大笑,声音更加爽朗,他起身微微作势,手臂象征性的一挥,故作亲切道:“诸位爱卿,都坐下吧,不必如此多礼,朕这人其实不太在意俗礼,哈哈哈。” 再一次的大笑声中,伴随着的是大唐使节又一次的致谢。 送算场合上的敷衍结束了,双方大臣重新坐回了席位。 反而赵构站着没坐下,目光看向身边的小虎头,温声道:“小家伙,你怎么不坐,是不是场面太大,让你感觉有些不适应?” 他完全是一副长辈的口吻。 “哎呀呀,你这小娃,性子可不像你爹,没有他那份不讲规矩,如果今天是你父亲在此,恐怕早就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去,根本不会给朕面子,更不会为这点小场面吃惊……” “来来来,快坐下,朕特意让人把你的席位放在朕身边,便是要体现出你的皇族嫡长子身份,小家伙你记住,这身份就是一种规矩。” “别人哪怕再想要,但却只有看的份。” “你小家伙哪怕不争不抢,这个位子必须是属于你的。” “无论是在朕这边,又或者是在你父亲那边,你这小家伙的位子,必须是在我们的身侧。” “懂么?” …… 【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638章 受不了啦,大唐的胃口太狠了 平心而论,赵构今天对小虎头真的很不错。 这其中固然有着他想求和的原因,但是更多的缘故还是他出于长辈对小辈的喜爱。毕竟小虎头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称呼他为叔爷爷,那一声称呼让赵构在臣民之前大大涨了面子。 “来来来,小家伙,朕为你介绍,这是我江南最美味的一道佳肴……” “别紧张,叔爷爷亲自夹给你吃!” “嗯?你问他们的席位为什么不设在咱俩附近?” “小家伙呀,朕听说你一直受太上皇教导,莫非老爷子没教过你么,这种安排也是咱们皇族必须奉行的规矩。” “你看,下面坐着的那个青年,他是朕的太子,身份和你的情况差不多,但他哪怕是太子,身份仍然还是臣,所以今日国宴之中,他没资格坐在朕身边……” “啊?你问为什么你可以?” “真是个小傻瓜,这还用叔爷爷跟你细说么?你身份有所不同啊,你今天代表的是你父亲。” “朕乃帝王,他亦帝王,唯有皇帝与皇帝,才可以平席而坐……” “你虽年幼,却是杨氏皇族嫡长子,再加上你的使团正使身份,明显是你父亲刻意而为之,他的意图很明显啊,他是让你代他而来!” “你父亲这人……” “嘿,你父亲这人,骨子里坏的很!” “他总是喜欢用一些小细节来阴人,然后抓住把柄就搞一套不依不饶。” “朕吃过他无数亏,哪能不涨涨记性?朕今天如果把你的席位摆放在那些皇子之中,恐怕你父亲又有借口可以向朕发飙。” “他当初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一百万欠款,从朕手里足足讹诈了高达三千万贯的利息,时至今日,尚未清账,朕哪怕被他气得心口发堵,但却仍旧欠着那一百万的本金。“ “这笔烂账几乎已经成为天下笑话了!” “如果再被他找到借口讹上一回,朕怕是要把整个朝廷都赔付给他,小家伙你是不知道哇,你爹算账要利息的手段实在太狠了!” “所以,唉……” “你这小家伙懂了么,朕不得不让你坐在身侧。” …… 自始至终,小虎头表现的很乖巧,静静倾听赵构的诉苦,偶尔会懵懵懂懂的问一两个好奇的小问题。 而赵构也表现出足够的耐心,以及看起来绝对不是伪装的敷衍,是真的颇为喜爱小虎头,所以一直在亲切的予以教导。 这一场国宴,不知不觉竟然持续足足两个时辰,以至于天色都有些昏暗,渐渐到了日暮黄昏之时。 赵构明显是喝多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但他哪怕醉眼朦胧之际,竟然不忘亲手把小虎头揽在怀里。 他仿佛喃喃自语,又似乎是倾吐心声,迷迷糊糊道:“娃儿,娃儿啊,你可怜可怜叔爷爷,可怜可怜叔爷爷吧……” “这一次议和,赶紧定下来,叔爷爷怕啊,每天晚上都怕的睡不好……” “乖孩子,帮帮忙,定下来吧,早点定下来吧,你是大唐的正使,代表的是你父亲,只要你开口,你们的臣子都得听。” “能不能就在今晚……” “咱们直接开始和谈……” “只要你父亲索要的不算离谱。只要你父亲不打算直接灭了我,那么,大唐的任何要求都可以谈。” “叔爷爷我想睡个好觉!” …… 当日夜! 因南云帝王赵构之迫切心愿,又因大唐皇长子体谅长辈之心,交战长达三月之久的两国,直接在国宴大殿开始了第一次和谈。 历来只要涉及谈判,必然不可能一次达成,就宛如民间妇人上街买菜一般,买家和卖家都想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哪怕南云这边迫切希望大唐罢兵,但是真正涉及到利益之时肯定谨慎,毕竟这属于用刀子从他们身上剜肉,任何人被剜肉都会感觉很疼啊…… 所以,双方的争吵必然难免! 从一开始的和和气气,到渐渐的剑拔弩张,唇枪舌剑之下,双方忍不住怒目相视。 谈判,谈判,这种场合,最适合蛮不讲理的人,要会争,要会抢,但是最主要的是不要脸,主谈之人必须擅长睁着眼睛说瞎话。 比如现在,大唐的一个使臣就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朝大军所占之地,那肯定不可能再还给你们的,尤其是京口,瓜州,以及这两州附近的相连十八个州,这本就已经属于大唐打下的地盘,你们岂能用我们的国土当做礼物送?” “所以,贵国陛下所言的二十州不能算。” “如果想要我们大唐罢兵,可以……” “再拿出二十个州域出来,我们保证立马签署休战国书。” “还有,光是赔偿州域还不行,我朝雄师此次南下,帮你们境内扫清了匪患,这总得给点军饷吧,你们不能一个子都不往外掏……” “啥?你说啥?什么叫这三个月以来你们天天送粮送物资给军?你们那是在战争之中必须拿出来的买命钱而已!” “如果你们不拿出那些物资和粮,我们城外的大军岂能只围不攻,怕是早已打进临安,把你们家家户户都干了……” “废话少说,啥叫老子不讲理?我这说的难道不是理吗?你有种再说一句我不讲理试试看。” “总之一句话,好处不能少,我说个数,十五个盐场……” “这些盐场从今往后归于我们大唐,并且你们云朝要承认我们印发的盐引,以后只要我们的盐引发出来,你们这边不能再向运输的盐队收税,听清了没……” “卧槽,你拍桌子,你竟然敢拍桌子?” “有种别拍桌子,你直接喊人把老子剁了,反正这里是你们的地界,大殿外面驻守的是你们守卫,我们这些使节文臣手无缚鸡之力,伸长脖子任凭你们砍杀就是!” “砍啊!有种砍啊!” “如果没种,就别再拍桌子瞪眼,老老实实听我说,这才叫和和气气的和谈。” “这才对嘛,这才是谈的态度,嘿嘿嘿嘿,那我们这边可让人把这一条写进议和国书了哈,云朝一方承诺,送大唐十五个盐场!” “来来来,好朋友,咱们再谈谈另一项……” “你看看,又急,啥叫我们贪婪,啥叫我们欲壑难填?” “明明是你们陛下说过的嘛……” “要联姻,送嫁妆,对不对?” “既然是嫁妆,那肯定不能寒酸了,所以说呀,这不也得好好谈谈嘛!” “要不,再给二十个州域如何?” “卧槽,你这人不懂礼仪,竟然唾沫吐在我脸上,你竟然把唾沫吐在我脸上!” …… 整整一夜,云朝皇宫灯火通明,喧哗吵闹的声音几乎震天,双方大臣已经吵的脸红脖子粗! 这才只是第一场议和而已! 大唐这边已经把南云大臣们气得脸色铁青。 胃口太狠了啊! 第639章 赵构的请求 夜深人静,但却灯火通明! 云朝皇宫里的争吵,自始至终没有断过,以至于吵到最后的时候,两国臣子几乎撸起袖子,摆出群殴的姿态,一言不合很可能就要打起来。 然而…… 做官之辈哪有傻子啊? 弄弄姿态罢了,怎么可能真打! 尤其是云朝这边的官员,几乎九成九都是出身士族,自古有句老话,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在牺牲国家利益和自身利益时,士族之中大部分都要优先考虑自家。 所以,这些人对于国家没有太大的忠诚之心。 也所以,他们不可能为了保护国家利益而拼命…… 今夜之所以争,之所以吵,其实原因很简单,做做表面上的姿态而已。 毕竟皇帝赵构一直在盯着,自始至终没回后宫安寝,如果说今夜还有一个人在乎朝廷损失的话,那么这个人必然是身为云朝皇帝的赵构。 由于他在,由于他盯着,所以云朝大臣们才个个表现的精忠,一整个夜晚全都扯着嗓子和大唐这边争吵。 场面真的很吓人…… 真像是随时要打起来…… 大唐一方三百多位使臣,云朝这边也差不多三百个大臣,两个阵营嗷嗷直叫,嘈杂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当夜深的时候,小虎头开始打瞌睡! 毕竟这孩子还小,这年龄最容易犯困,但是小家伙却努力睁开犯困的眼睛,哪怕哈欠连天但却坚持不肯去睡觉。 …… 平心而论,赵构在做人这一点上倒是不算太坏。 尤其是对待小虎头的时候,颇有一种长辈尽责的责任心。 他见小家伙不断打瞌睡,于是一整夜一直揽在怀里,甚至每当身边侍候的宫女想要上前帮忙时,赵构总是微微用眼神进行制止…… 他的意思很明白,这孩子在云朝这边只有朕可以照顾,任何人都不准插手,无论是出于身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其实如果往深里想一想的话,这何尝不是赵构在心里潜意识的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不傻,从小就跟着武先生学习,武先生能望见的未来,他赵构同样也可以看到。 三五年之后,最迟十年八载,他心里清楚的很,到时候大唐必然要一统中原,而在这个一统的过程中,他的云朝必然会被消磨殆尽…… 历史上的亡国之君没有几个好下场! 但是赵构希望自己能有个不错的结局。 他不想死,只要是人就不想死,无论皇帝还是乞丐,都渴盼自己能长长久久的活。 所以,他现在就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之所以对小虎头慈爱,便是出于以上两方面原因,一是他打心眼里确实有点喜欢小家伙,二则是他要在小家伙的心里种下一个引子。 将来某一天,当他成为亡国之君时,虽然那时候杨一笑肯定还没把皇位传给小虎头,但是成长起来的小虎头最起码可以影响杨一笑的某些决断。 届时只要这小家伙帮忙说个情,那么他赵构的结局必然会截然不同。 这便是他赵构给自己预留的后路…… …… 呼! 赵构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有一种无奈的悲伤。 作为一个想要中兴的帝王,却清晰的预见自己将来结局,他明知道自己的国家会被大唐吞下,却没有任何办法去改变这个结局, 只能无奈倾吐一口心中的憋闷气! 他怀里揽着小虎头,手掌轻轻的拍打着,似乎是因为小虎头一直坚持不睡的缘故,所以他忍不住小声的在安抚和哄劝…… “娃儿,不用担心,如果困得撑不住,那就闭上眼睛睡一会。” “叔爷爷知道,你是想盯着谈判过程,尤其下面大臣们争吵的架势,让你担心他们真的会打起来……” “傻孩子啊!他们怎么可能打起来!” “不相信吗?那好,叔爷爷跟你讲讲……” “来,你顺着叔爷爷手指的方向看,那里争吵最凶的一个人,你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吗?” “他是我南云这边最大世家的族长,是趴在我云朝身上喝血吸髓最狠的人。朝廷中的利益有三成被他们王家侵吞,在他的心中根本就没有国家为重的念头……” “但偏偏是这种人吵的最凶,仿佛整个云朝最精忠之人,你看看他,多么可笑,几乎一条一条和你们的使臣谈,摆出那副寸步不让的姿态让人不得不佩服……” “可惜啊,都是假的。” “惺惺作态者,必然是奸人,这种老奸巨猾之辈,怎么可能为了朝廷的利益和你们使臣打起来。” 赵构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打小虎头的背部,温厚又道:“还有,你再看看那一个,从开场时就撸起了袖子,做出一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家伙……” “他是叔爷爷这边的兵部尚书,按职务应该算是一个武将,所以他便故意表现自己武将的冲动,进而借用这种冲来表达他的为国尽忠!” “然而可惜啊,同样是假的。” “你这孩子应该知道叔爷爷曾经建立过一支背嵬军吧?” “两年前,你父皇和叔爷爷联盟北伐,共同对狼族掀起大战,夺回了我们失去的大半故土,在那一战之中,叔爷爷的背嵬军打的狼族胆寒……” “可以说,这支军队的血性很足,丝毫不弱于你父皇麾下的陷阵营,个个都是精忠报国的好汉子。” “如果叔爷爷手里一直有这支军队的话,我今日的情况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哪怕打不过你父皇,至少不会被他麾下大军这么轻易的横扫披靡。” “可惜啊,可惜,背嵬军被打残了,让叔爷爷丧失了最后的底气和力量。” “小家伙你知道么,叔爷爷的背嵬军其实不是在和狼族大战之中打残的,他们之所以变成了残军,是因为被一次又一次拖了后腿。” “你看,那个撸起袖子的兵部尚书,他今晚表现的多么赤忠,仿佛为了我云朝可以不惜和你们拼命……” “偏偏就是这个人,侵吞了背嵬军的军资!” “从军粮的供应,到战马的采购,再到兵器,再到铠甲……” “凡是有利益的环节,他全都要张口撕咬一番。” “当初,叔爷爷效仿你父亲,给背嵬军最好的待遇,给将士们最高的军饷,甚至叔爷爷专门下旨订立规定,背嵬军必须每天保证一顿肉,让将士们敞开了吃,吃饱了才能练出战斗力……” “然而,叔爷爷这个皇帝圣旨震慑不住贪婪之辈。” “下面那个兵部尚书,连同江南二十余家门阀,他们一口一口的吸血,活生生把背嵬军给吸干了。” “军粮供应的时候,他们从国库里按照新粮价格拿走巨额粮款,然而吃到背嵬军将士口中之时,十车粮食竟然高达九车都是陈腐烂粮。” “铠甲的报价,比正常价格贵了一番,然而铠甲的用铁却少的可怜,将士们根本不足以成为铁甲之士。” “还有……” “还有……” “唉,算了,不说了!” “总之小家伙你记住,这些人的心里没有朝廷,他们今晚啊,是不会为了叔爷爷的朝廷和你们使臣打起来的。” …… 小虎头有些同情,仰着小脑袋轻轻眨眼,忽然,这小家伙小声开口道:“叔爷爷,原来你当皇帝这么累,虎儿隐隐约约懂了,你其实并不是输给了我父皇。” 赵构先是一怔,随即心怀大慰,由于被小家伙说中了心声,以至于他忍不住竟有落泪的伤感。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奈。 “世上之事,十有八九不如人意,叔爷爷这辈子啊,估摸着结局注定了。” “娃儿,叔爷爷求你个事吧。” “关于这件事,叔爷爷曾经向卫姑娘提过好几次,可惜卫姑娘每次都拒绝,她坚称自己的身份不足以帮朕达成这件事。” “确实,她确实没这么大的能量。所以,她才会坚决的拒绝不吐口。” “但是你,你可以,只要你愿意帮忙,你必然可以帮到叔爷爷……” 面对赵构的长吁短叹,小虎头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但是小家伙毕竟从小受到老皇帝教导,因此对待慎重之事绝不会轻易吐口。 先要问个清楚才行…… “叔爷爷,您说吧,如果不涉及损害大唐利益,并且不会伤害到我父皇和母后以及家人,那么,虎儿愿意帮帮忙。” “但是,我要提前说清哦,虎儿我毕竟年龄太小,即便想要帮忙但是能力毕竟不大,如果最终帮不到您,那么还请叔爷爷不要责怪!” “这个约定可以吗?” …… 望着小家伙的小聪慧,赵构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弧度。 他轻轻抬手,弹了小家伙脑门一个脑瓜崩,温和笑道:“真是个小机灵鬼,这一点学足了你父亲的性子,遇事先提后路,果然不愧是杨家的性格。” “唉,其实也没啥,叔爷爷让你帮的并不是太难的的事……” “我只是想让你去跟你父亲说说,能不能再让叔爷爷安安稳稳做十年皇帝,十年之后,他想灭云朝还是想吞云朝全都任他而为。” “叔爷爷今年已经四十六了……” “再过十年便是个小老头子……” “你跟你父亲说说,让我好好享受十年,十年之后,我效仿太上皇,也去你们那里养老隐居,拱手把整个江山全都上过去,好不好!” …… 小虎头目瞪口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位皇帝竟然会有这种打算。 第640章 一位帝王的心态变迁 夜已深,月上西楼! 小虎头终于扛不住困意,轻轻打了最后一个哈欠。 只不过这孩子虽困,但却始终在努力硬撑,明明已经睡意沉沉,依旧在轻轻的呓语…… “叔爷爷,虎儿好困,我想,我想睡一会!“ “就睡一会,就睡一会,您把刘伯伯喊过来可以么,我让他抱着我睡一会……” 赵构这些年随着年纪渐大,心态不如早年间那么刚硬,此时听到小家伙的稚嫩呢喃,心头不由自主生出一抹难以名状的宠溺。 按说他是南云帝王,此次饱受大唐的损害,如果以正常人的心理而论,他不应该宠溺大唐的孩子。 尤其这孩子还是杨一笑的崽儿! 自从九年多前开始,他在泾县认识杨一笑那天,历数这九年时间的往事,他吃了杨一笑数不尽的亏。 其中有一些亏属于是闷亏,但是更多的则是杨一笑明着硬来,曾经赵构几次三番恨的咬牙切齿,恨不能一刀砍死杨一笑才算解气。 按说,他不该疼溺杨一笑的孩子才对…… 然而也不知道为何,仿佛冥冥之中的某种缘分,赵构打从心里喜欢小虎头,就仿佛曾经的徽宗喜欢杨一笑一模一样。 他轻轻抚摸小虎头,声音之中尽是温柔,略带打趣道:“小东西,困了就赶紧睡。乖,趴在叔爷爷的怀里,朕保证,让你睡的香甜……” “小傻瓜,为何要喊刘伯瘟过来抱你?” “叔爷爷不能抱你么?” “这里毕竟是云朝的皇宫,在这里朕才是最能护着你的人!” “你这小东西啊,不要把叔爷爷当外人,等此次和谈结束之后,你父亲必须要娶朕的闺女,那时候,咱们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如果朕的闺女给你父亲生了娃,还需要你这个大唐嫡长子帮忙护着呢!” “小家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可惜小虎头却强撑困意坚持道:“不,不行,我是大唐的皇子,睡觉也应该在大唐那边……” …… 唉! 这孩子竟是如此懂事! 赵构的神情仿佛有些惘然,目光却看向不远处的云朝皇族,他挨个扫过自己的那些皇子,不知为何眸子之中闪烁浓浓失落。 和懂事的小虎头一比,自己的皇子们差距何其之大,小虎头今年才不过9岁而已,然而骨子里已经有了少年君主的气象。 再看看自己的那些皇子,个个只知道奢靡享受,平日子飞扬跋扈利,在他面前又装的唯唯诺诺,可惜演都演不到家,远不像他当年身为康王时的隐忍。 等等…… 似乎自己当年也不怎么隐忍! 赵构忽然苦笑起来,回忆着自己身为王爵的那些事,和自己的儿子们相比,他当初其实也没强到哪里去。 骨子里全是自私,眼睛里只盯着皇位,对人飞扬跋扈,从无一心为国。 如此一比,更衬托小虎头这孩子的非同一般了。 “唉……” 赵构不由的又是一叹,轻声喃喃自语道:“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天意不成,上苍刻意要把这片天地交给大唐执掌,否则的话,杨氏怎能占尽这般风流……” “先是杨一笑,一介白丁尔,却有五百年难得一见的盖世之才,连父皇都自叹文采一道难以比之。” “这等人物出世,按说已经占尽世间气运,可是,可是连他的孩子也早早显出明君之象。” “这分明是上苍注定要让大唐国运悠长啊!” 作为一代帝王,赵构其实不怎么迷信,他之所以生出这番慨叹,绝对是心中最真实的声音。 …… 便在这时,忽然似有轻微的脚步声接近! 赵构不由皱眉,心中生出帝王之怒。 今夜,是国宴! 同时,两国使臣正在和谈! 在这等场合之下,他作为帝王高坐上首,无论大唐的官员还是南云的官员,按规矩都不允许也没有资格靠近他身侧三尺。 然而这突兀的脚步却分明向他走来…… 他心中的帝王之怒由此越发升腾! 但是仅仅一个瞬息之间,他心口的火气唰一下尽皆消灭,原因很简单,他看清楚了接近的人。 是卫秋水! 紧接着,是这女子一如既往的淡淡如水的轻曼细语。 “皇帝陛下,小女子打搅了!” “我见小师弟困倦,趴在您怀中颇有不妥,因此,特来……” 对方口中的‘特来’二字尚未说完,赵构不知为何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暴怒。 他首次不在乎卫秋水的身份,以一种极端不满的口吻冷冷道:“汝特来作何?不放心这个孩子么?朕就算再怎么不满你们唐国,但还不至于伤害一个小孩子。” “卫秋水,你莫要忘了,这里是朕的皇宫……” “而你,名义上毕竟是个妃子!” “退下,这孩子今晚由朕搂着!” 然而可惜的是,他的帝王之威严并未吓退眼前女子。 反而对方再次上前一步,曼妙的声音似乎多了三分强硬,极为坚持道:“皇帝陛下,虎儿是我的小师弟,您搂着他睡,不如我搂着睡……” “陛下,小女子并无警惕您的意思!” “您可能不知道,小女子是何等的期盼再见到这个小家伙!” “他是我师尊的骨血,是我师娘的第一个孩子,在我们杨氏八百子弟眼中,他是我们师尊和师娘的延续!” “我们对小师弟的感情之深,您恐怕永远都不会体会到!” “当初,小师弟降生之夜,小女子曾经探望过一次,一见之下便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有了守护的对象。” “也是在那一夜,我们杨氏八百子弟立下志向……” “为了达成心中所愿,我们连夜奔向四方,心中想的是,这一去可能很多人都无法回归。” “那一夜,小女子踏足界碑离开之际,忍不住回头眺望,心中尽是对师尊师娘的依依眷恋和不舍。” “但是最为不舍的,却是尚在襁褓的小师弟。” “那时我们师尊尚未崛起,我们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失败,也许,我们都会客死他乡。一辈子,再也难回杨氏的故土。” “再也见不到师尊,再也见不到师娘,再也,见不到我们最喜欢的小师弟。” “这是小女子九年以来最惊恐的事,每每夜间都会在睡梦之中惊醒,小女子生性坚韧,不惧怕任何艰难困苦,然而我却怕一件事,那就是此生再也见不到娘家人。” “皇帝陛下,您没听错,我说的是娘家人,我把师尊和师娘视作娘家。” “而小师弟,被我视作自己的亲弟弟。” “皇帝陛下,小女子无意冒犯您的威严,同时,我再次重申并非警惕于您……” “我是真的心里忍不住啊,我心里实在太渴望见一见娘家人了!” “现在,小师弟来了,当我有了伸手就可以把他抱在怀里的机会时,您觉得我能够克制心里的迫切和渴望么?” “还请陛下成全!” …… 一大段悠悠的轻曼语言,让赵构心里的火气不由消失。 他看了一眼卫秋水,然后又低头看看已经熟睡的小虎头,虽然他心里很想成全卫秋水的渴盼,但却不知为何总是舍不得把小家伙从自己的怀里送出去。 于是,这位皇帝破天荒的开始和对方争辩起来。 “哼,说的好听,但是,朕却有些质疑。” “既然你如此渴盼小师弟到来,为何今日一整天都不曾有所表态?” “直到此时,方才过来!” “汝分明口是心非也!” 他的言辞很伶俐,甚至刻意施加了帝王威严…… 但是,卫秋水的反击和辩解同样很凌厉。 “陛下莫非不明白么,小女子是给您颜面!” “这一整天时间之中,彼我两国都在忙碌正事,虎儿弟弟作为我国正使,他需要担负起和您交涉的任务,而您作为云朝帝王,同样也需要维系一番帝王之尊。” “倘若,小女子在场合上跟您争抢小师弟……” “陛下您自己不妨想想,那种情形将是何等的古怪,对于您而言,还有帝王威严可留么?” “您可不要忘了,满朝文武都知道小女子我的身份,同时,他们也知道我从来就不在乎您的面子,该争之时,这几年我可是一直不留情面的跟您争。” “但是今日,小女子给您留足了面子!” “您说对不对?” …… 赵构的面颊不由自主抽了抽! 他心头又有些火气,然而更多的却是无奈,足足僵持良久之后,方才满心不甘的微微松手,口中却冷哼道:“朕警告你,别吵醒了小家伙,明明睡的这么香,为何你非要夺过去。” 卫秋水听出他的退让,于是语气也跟着软和下来,轻笑道:“小女子谨遵陛下口谕,保证不会吵醒小家伙。” 这女子说着微微一顿,仿佛略带调侃又加了一句,道:“皇帝陛下,按说您不该如此才对呀!” 赵构怔了一怔,下意识点点头:“是啊,按说朕不该如此,这是杨一笑的孩子,朕应该恨之入骨才合理,哼,杨一笑,古往今来第一无耻恶棍……” 嘴上虽然这么说,手上却分明恋恋不舍,足足老半天过去,也不见他把小虎头从怀里松开。 最终还是卫秋水急不可耐,上前伸手探过来主动的抱,虽然动作非常轻柔,态度却是异常坚决。 赵构毕竟是皇帝,拉不下脸和一个女子争抢,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小虎头被抱走,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冷哼。 甚至,他还吓唬了一句…… “如果这孩子被你弄醒了,可就别怪朕发怒治罪一番。” 这一句吓唬,换来了卫秋水向他屈膝微微行了一礼。 这让赵构不由有些发怔,恍然记起这女子似乎从未向他行过礼,然而今日,他终于荣获一次。 …… 国宴大殿的喧闹还在继续。 双方使臣的争吵依旧喧嚣! 然而作为皇帝的赵构,这一刻却仿佛充耳不闻,他只是目光看着卫秋水缓缓走开,抱走了他颇为不舍的一个小孩子。 隐隐约约间,他似乎听到那女子在轻声哼唱着什么,细听之下,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歌谣…… “宝啊宝,快睡觉……” “你们都是娘的好宝贝……” 声音很温柔,有种难以形容的母性,但是赵构清楚的很,卫秋水至今还是处子之身。 明明是个处子,为何如此母性呢? 依稀之间,赵构心有所悟…… 如果他猜测没错的话,这首歌谣应该是曾经有人唱过给卫秋水听,并且,很可能是唱了很多遍,很多遍,一遍又一遍…… 所以,这首歌谣的母性被卫秋水熟记于心! 所以,今夜的卫秋水才会唱的如此有母性。 “曾经那个唱歌的女子……” “应该是杨一笑的妻子吧!” 赵构默默沉吟,想起了这些年听过不知多少遍的传说。 当初,江淮数十万流民遭灾,为求活命,挣扎逃荒,一路死,一路爬,终有四万余人,北上到了泾县。 得杨一笑搭救! 流民之中共有幼童八百,尽被杨一笑夫妇收下哺育。 那时候的杨一笑,还很穷! 传言说,杨一笑的妻子把每个孩子当作亲生,白天照看,晚上哄睡,赵构原来是不信的,然而这一刻却忽然相信了。 只因卫秋水口中哼唱的歌谣,分明饱含着一种对母亲的浓浓眷恋…… 那位母亲绝对是杨一笑的妻子! …… “唉,威震天下的杨氏八百子弟啊!” “难怪杨一笑能走到今天!” 喧闹的南云国宴大殿上,无人注意到皇帝赵构一声轻叹,唯有帝王层面才能懂,杨一笑的今天是注定的! 赵构心里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慢慢闭上眼睛似是假寐起来…… 也不知为何,他脑中挥之不去的浮现了一句话! “也许不用十年之后,朕这个云朝皇帝就得退位了,历史煌煌大势,终究不可阻挡!” “罢了,罢了,既然朕已经注定当不了一辈子皇帝,那么下半辈子当皇帝的岳父也未尝不可……” “杨一笑这个混蛋!” “嘿,其实当女婿也还行……” “到时候,到时候,朕哪怕抡起棍子抽他,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挨揍!” “岂不爽也?” 莫名其妙的,这位帝王嘴角浮现一抹释然的笑! 那个混蛋这次的意图是吞下云朝二十个州…… 嘿,他偏偏要让这混蛋的意图失败一回! 他决定了,强硬一回,这二十个州,必须是嫁妆。 第641章 一位智者的落寞 云朝国宴大殿依旧喧嚣,然而某个角落却显得僻静。 卫秋水脸上尽是温柔,怀里搂着熟睡的小虎头,她手掌不时轻轻拍打一下,伴随着眼中滑落的晶莹泪水。 泪水滴落,落在小虎头的脸颊,仿佛小家伙有所感触,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你是,你是……” 小家伙迷迷糊糊,呓语两句又沉沉睡去,然而在睡去的那一刻,嘴中依稀嘟囔了一句:“我,我知道了,娘亲说,娘亲说过,南云有很多她的孩子,都是虎儿的哥哥姐姐……” “所以,所以,你是我的姐姐!” “姐姐……” 听着小家伙的呓语,卫秋水真想放声大哭,如果不是害怕吵醒小虎头,她绝对会不顾一切的抒发这种想哭的冲动。 啊,师娘还记得我! 虽然小师弟是迷迷糊糊的呓语,但她却听的非常非常清楚,师娘说,南云有很多她的孩子。 这些孩子里面肯定有自己,肯定有自己,师娘没忘,师娘始终记着呢。 …… 卫秋水一手搂着小虎头,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强制自己的哽咽声音别发出来,然而眼中的泪水却更加扑簌滑落。 不知不觉间,这一处角落渐渐围满了人。 其中有几人的穿着打扮是太监,看其面色阴柔也确实符合太监的特征,然而他们看向小虎头的眼神却丝毫没有太监的阴柔,反而全是一种饱含温柔的那种亲昵和宠溺。 还有几个人,穿着羽林卫的盔甲,按照身份推测,应该是云朝皇宫的卫士,可他们此时不但没有在外面驻守,反而悄悄的溜进了国宴大殿的这处角落。 他们看向小虎头的目光也尽是温柔和宠溺。 还有,身穿朝服的官员,看其官服上的纹饰,品级恐怕已经高达五品,人却非常的年轻,绝不会超过二十岁。 这也是悄悄溜过来的,悄悄围在这一处角落。 隐隐约约间,是一撮人的轻声细语,唯有这一撮人,才能相互倾吐的心声…… “这就是小师弟么?” “果然有咱们师尊的儒雅……” “秋水妹子,行行好,让我也抱一抱,好不好?” “秋水妹子,为兄求求你,足足九年了啊,为兄每一日都想着这一天。” “放心,放心,我肯定不会毛手毛脚,肯定不会把小师弟吵醒……” “我就轻轻的,轻轻的,抱一抱,抱一抱……” “就像咱们小时候那样,师尊和师娘轻轻的抱我们……” “真好啊,真好啊,这是咱们的小师弟,这是咱们的小师弟啊!” 一撮人的轻声细语,伴随着眼中的默默流泪,然而若是细细观看,会发现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是欢喜。 他们太渴盼今天了! …… 今夜的云朝国宴大殿虽然吵闹嘈杂,但其实并非所有人都对这一幕没有关注! 最起码有三个人在时刻留意着角落的这一群人。 首先,是高坐上首的皇帝赵构…… 这位帝王自从被卫秋水抱走小虎头,一直用眼角余光扫视着角落里的情形,当他看到那一撮人悄无声息出现时,他嘴角不由自主泛起了难掩的苦涩。 “嘿,朕平日里最贴身的太监内侍,想不到,竟然是杨氏弟子。” “还有羽林卫,竟然足足十多人,其中已有升至偏将的,这可是负责护卫朕贴身安危的级别,想不到,也是杨一笑的弟子。” “那个是王凌云,王氏家族的女婿,号称江南五大才子之首,当初入赘王家的时候曾经轰动一时,很多世家都羡慕嫉妒,认为王氏招到了一位才华横溢的佳婿……” “王氏不惜血本,短短数年把他推到五品高位的官职,此人朝政娴熟,近几年堪称朕之云朝的年青一代领衔,想不到,想不到……” “竟然也是杨一笑当初收养的八百弟子。” 赵构越看越绝的心中苦涩,最终终于忍不住哭笑出声,真是四面漏风啊,原来他的朝廷已经被渗透成筛子眼,不但最年轻最优秀的官员,连宫里的太监都是杨一笑的人。 由此一想,总算明白卫秋水这些年为什么能迅速向大唐传递消息了! …… 第二个关注角落的人,是刚刚从大唐归来的武清风。 这位老人并不认识卫秋水,也不认识那些悄悄出现的人,但是作为天下三大智者之一,他只用一眼就能洞穿所有人的来历。 大唐,大唐,大唐,还是大唐…… 穿着妃子服饰的卫秋水,在他眼中肯定是传说中那位妖妃! 穿着太监服饰的几个人,他仅仅一个瞬息就猜到是杨一笑的弟子。 当角落里只有卫秋水的时候,他眼中有的是对祸乱妖妃的冷厉…… 当几个太监出现的时候,他眼中闪烁出了警惕和杀伐,心中已经决定,此后将会劝谏赵构清扫皇宫。 但是当那些羽林卫出现时,当那些穿着官服的官员也悄悄走向那处角落时,武清风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杀伐,而是变成了一种浓浓的无力…… 这位老人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发出一声萧索之际的落寞叹息。 千疮百孔啊! 原来云朝已经被渗透的千疮百孔了! 就算他此次归来能重登太傅之位,就算他能成功的劝谏皇帝弟子动手清扫,然而,然而,连他这位智者都不敢确定能不能把大唐的暗探全都清扫。 妃子,太监,官员,羽林卫…… 肯定不止这些,肯定不止这些! 军中绝对有,也许那些近些年冒头的将领就是,江南世家门阀之中肯定也有,比如那个身穿五品朝服的年轻官员…… 这还怎么清扫? 这还怎么整治? 也许,整个云朝已经全是大唐的细作! 总不能劝谏他的皇帝弟子下旨全杀了吧! …… 武清风忽然对今夜的议和争吵索然无味! 这位老人颤巍巍的抬脚,慢慢走向了某个人的席位,他如同不请自来的恶客,毫不可惜的坐在了对方身边,他知道,这个人也在关注着那一处角落。 事实确实如此! 这个人,正是刘伯瘟,明明是大唐使团的第一副使,但却对今夜的和谈争吵毫不在意。 老刘自始至终就没把关注点放在和谈上! 武清风坐到老刘身边,突然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仿佛是倚老卖老,实则是抒发心中的郁愤,低声怒道:“倒酒,懂不懂尊老,以老夫的年纪,做你爹都够了,速速给老夫斟满,陪着老夫喝一个不醉不归。” 老刘呲牙咧嘴的笑,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得意,手上动作却很利索,拎起酒壶直接给武清风斟满…… 顺带着是一番极其欠揍的显摆言辞! “怎么样,武老头,咱知道你肯定看到了角落那一幕,是不是感觉特别的有心无力。” “别急呀,这才哪到哪……” “你信不信你们云朝还有更多这样的人!” 顿的一声! 回应老刘的是武清风一饮而尽,然后把酒杯重重的拍在的桌子上。 下一刻,当世两位智者四目相对,仿佛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又似乎是彼此心知肚明的默契。 智者之争,终于有了胜负。 足足良久之后,忽然武老头一声低叹,落寞道:“老夫这就准备离席,今次的议和不准备参加了。” 刘伯瘟则是道:“不打算做一次擎天巨柱了吗?” 武老头缓缓仰头,苍老的脸庞全是萧索,喃喃道:“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矣!” 老刘点了点头,猛然又问:“既然如此,何不再归北方?您老人家应该明白,其实我们陛下一直给您留了位置。” 不愧是刘伯瘟,一见到有机可乘就见风使舵,平日里对武老头说话夹枪带棒,这一刻连称呼对方的言辞都恭敬起来。 然而可惜的是,换来的却是武清风更加萧索的摇摇头,只见这位老人苦涩喃喃,再次道:“不了,不了,人已老矣,垂垂老矣……” “老朽做完对你们陛下的那件应允之后,就准备找个茅庐隐居静静等死,这世间的事,这云朝的死活,不管了,不再管了。” 刘伯瘟注视着这位老人缓缓起身,注视着老人岣偻的身躯慢慢走远,走出这座云朝国宴大殿,走向外面深深的夜色中。 轻轻的,老刘也一声叹息。 他举起酒杯,遥遥送上自己的敬意。 他知道武清风要去干什么! 劝岳飞归顺大唐一方,这是武清风答应过的事…… 第642章 死囚天牢,岳大将军 武清风走出皇宫之后,见证了许多年难得一见的热闹和喧嚣。 这位老人默默的走着,耳听着街上小商小贩的卖力吆喝,努力向客人兜售商品,买家则是因为一文钱半文钱的争讲着…… 这是人世间的烟火气,百姓脸上对生活有着向往,那种发自内心的欢喜,让武清风不由得渐渐欣然。 甚至他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他忍不住想要感谢杨一笑的使团给临安百姓带来了一次喧闹夜晚。 他是一代智者,他擅长体察民情,他能从满街百姓的兴奋声音之中听出来,一次难能可贵的开放宵禁是多么让百姓幸福。 在古代,夜间是要实行宵禁制度的。 何谓宵禁? 仅从字面意思就能理解! 宵这个字,意思就是夜,禁这个字,则是禁止之意。 组合起来一目了然,夜间禁止一切活动…… 在古代采用这种方式的做法是合理的,因为宵禁有着较为正面的管理意义,虽然禁止了百姓夜间活动,但从生活角度而言属于利大于弊。 这么做不但能有效的维护社会治安,而且能降低人群聚集之时引发的混乱,后世之人稍微想象一下就可以理解,古代那种环境确实是个管理难题…… 没有大量的摄像头,没有大量的基层民警,民间小案子肯定多发,并且发了之后很难急速搞定。 如果遇上杀人放火,又或者流匪恶贼,对于黎民小户而言,摊上一次就是塌天大祸。 因此,自古以来的王朝都实行宵禁! 既是为了方便管理,同时也是为了保证治安,从社会哲学角度而言,这么做确实有益于百姓。 也因此,宵禁制度才能延续各个王朝,哪怕是古代最愤青的喷子,也很少见到有人喷这种制度,原因很简单,这制度于民有益。 说到宵禁制度,大体是这样的规定…… 从入夜一更三点开始,到凌晨五更一点结束,大约相当于后世的晚七点到早五点,这段时间的城池之中不允许行人上街。 不但行人不许上街,而且停止一切商业活动! 一个禁字,讲的明白,禁止一切,绝不允许…… 仅有打更的更夫,以及巡街的值守,获准可以在夜间出现,履行属于各自的职责。 后世之人由于受到某些影视作品的影响,总认为在古代的夜晚有着许多娱乐活动,比如青楼娼馆,又比如酒楼夜宴,动不动某个富家子弟包下一座场所,呼朋引伴搞一出大型聚会之类的事…… 其实,这全是那些半吊子水平的编剧在瞎写。 实际情况是,古代青楼确实夜间营业,但是也要严格遵守宵禁制度,并且为了规避宵禁大多选择开在城外。 没错,古代大多数青楼都开在城外!【注:为防止喷子,山水提前说明,这是历史学家的考证,可不是我自己的臆想,大家别被影视骗了,古代夜晚没那么热闹】 如果你想去青楼消费,那么你首先得先出城,赶在城池大门没有关闭之前,早早的自己去或者约朋友一起去。 一旦去了青楼,当晚是没法回的,因为城门在夜间必须关闭,天王老子也没法叫人开门,所以,古代去青楼的客人一般都是夜宿。 当然了,世间一切之事都有例外,虽然青楼为了规避宵禁大多数开在城外,但是并不缺乏城内也有青楼的例子…… 比如唐代,青楼就开设在民坊之中,热闹非凡,彻夜灯火。 但是开归开,宵禁必须遵守,你可以放客人进来,但是决不能放任客人在大半夜的出去,否则一旦被巡街的武侯抓到,优先吃官司的不是客人反而是青楼。 总之一句话,宵禁要遵守,入夜之时,不允乱走。 …… 然而古代又有放开宵禁之说。 此放又分为大放和小放两种。 所谓大放,千载难逢,一般是国朝遇到天大喜事,为了庆贺会在夜间开放宵禁,这种开放是一整晚的,朝廷需要调拨大量的人手维持治安。 因此,百姓在大放之夜可以在街上出游一整晚。 另一种属于小放,一般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开放宵禁的时间比较段,最迟子时就得让百姓归家。 像是元宵节,搞花灯,这些都属于小放,百姓不可能一整晚都允许在街上。 武清风至今还记得很清楚,临安城的上一次大放宵禁已经是六年前,那时他的弟子和世家南渡,开国登基建立了现在的南云,为了庆贺,也为了预祝新朝新气象,因此,宵禁了一次大放。 那一次的大放,满城百姓欢呼。 古人也是人,也需要抒发压抑,经年久月的遵守宵禁,开放一次必然会被所有的压抑迸发。 因此,那一次大放宵禁让整个临安城的夜晚很红火。 然而,火不过今晚…… …… 千载难逢的一次大放宵禁,原因是大唐使团的到来。 无论赵构还是南云官员,都需要用这种方式让百姓产生一种误解,大唐来谈判是友好的,战争马上就可以结束,由于两国和谈必然成功,因此不设宵禁作为议和的庆典。 古代百姓大多无知,只知道今晚可以随意上街,小商小贩们努力招揽生意,穷家门户则是趁机招揽一点散活…… 穷者在为生机,富者大肆掏钱,因此,这一夜的非常红火。 从后世经济学角度可以分析出来,报复性消费必然会引发短暂的繁荣,虽然这种短暂繁荣对于富贵之家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穷苦之家却是难以形容的机会。 所以哪怕宵禁仅仅只会带来短短一夜的爆炸性收入,但却比得上平日里一个月甚至两三个月的收入,因此街面上的每个百姓都是喜气洋洋,打从心底感觉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 武清风继续在街面上走着,耳畔不断听到百姓的欢喜嘈杂,连一些尚在懵懂的小娃娃,也在用稚嫩的声音说着大唐使团到来的好处。 作为一代智者,他心里很清楚这种情况的可怕。 因为,这是民心之谢啊! 云朝千载难逢的大放宵禁,竟然由大唐使团的到来而开启,对于窘迫生机的穷苦百姓而言,这一夜的繁华和火热让他们多了收入,因此,心底那种感激难以抑制。 这种感激对于一个王朝而言很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民心潜意识的向往感…… 可是,能阻挡么? 武清风下意识的看向长街,目光望着百姓们脸上的欢喜,忽然他一声长叹,心中放下了阻挡的想法。 “历史车轮,惶惶大势,也许,就该如此吧。” 这位老人默默一声感慨,饱含着一种无力的萧索。 他这次被大唐放回来,原是满心充满了斗志,准备再次扶持自己的弟子,重整已经日渐消弭的南云,然而今日连续经历和目睹各种事情之后,他心中的斗志不知不觉仿佛如雪消融。 “也许,这样就挺好!” “南云能撑住几日,就撑几日,如果撑不住,那就由大唐接手吧。” 这位老人心里默默想着,继续在长街上慢慢行走,他耳听着街上百姓的欢喜之声,不由得苍老脸庞浮现了一抹温柔。 作为一代智者,他很想守护百姓民生,可他睿智的心神明白的很,他不具备让南云百姓幸福的能力…… 他更清楚的是,他的弟子赵构也不具备这种能力! 南云由于是依仗氏族大阀的力量建立,必然会被氏族大阀掌控着九成以上的利益,恰恰这些利益都和百姓息息相关,如果想要百姓过得好就得让氏族过的不好! 一旦让所有氏族大阀过的不好,整个南云必然会被氏族联合起来弄死。 因此,哪怕是他的皇帝弟子也只能有心无力。 皇帝如果把氏族得罪太狠,在宫中莫名暴毙也是很可能的啊! 自古所谓,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武清风作为一代智者很清楚,自古以来世家从未被真正清除过,哪怕是唐末黄巢杀的那么狠,也只不过是动了九牛一毛而已。 “或许,他可以……” 也不知为何,武清风的眼前浮现一个人的脸庞。 “也许,这世上只有杨一笑可以!” 这位老人有些恍惚,神情有些出神,但他眼前浮现的杨一笑脸庞,却似乎变得越来越清晰。 今夜满街百姓的欢喜,不就是因为杨一笑派来使团么! …… 历来大放宵禁之夜,朝廷必然要加派大量人手,不但是为了维护治安,同时也是预防突发之事。 武清风继续在街上走着,经常看到一些衙门差役的身影,这些衙役的脸色也是喜气洋洋,一边巡视一边嘻嘻哈哈的谈笑风生,很显然,他们也因为宵禁而感激开心和轻松。 然而武老头作为南云太傅很反感这种情况。 他认为巡察就该担负起巡察所应有的责任。 今夜这么多百姓,一旦出现乱子怎么办,比如出现拐卖,哪家孩子丢了,对于百姓而言,家里的天就塌了啊。 因此,武老头忍不住皱眉,他下意识的犯了职业病,想拦住一些嘻嘻哈哈衙役训斥教导一番…… 然而也就在他要开口时,突然他怔怔的站在了原地,目光闪烁不可思议,呆呆看着不远处街上的一幕! 只见,不远处那里,赫然有一队甲胄精良的兵卒,正在列队缓缓的在街面上走着。 那竟然是…… 竟然是大唐的兵! 老武在大唐呆了两年多时间,他对于大唐的铠甲十分熟悉,所以只一眼就已经认出来,那队兵卒属于大唐的陷阵营。 这可是威震天下的陷阵营啊,谁能想到竟然出现在临安城? 看那一队兵卒的架势,分明是在执行巡察的事务,但是,但是,临安城明明属于南云啊。 恰在这时,他看到那队兵卒停了下来…… 或许应该换一种说法,那队兵卒巡察的脚步是被百姓拦下的…… 隐隐约约之间,武清风听到百姓和兵卒在攀谈,双方语气都很和气,甚至嘻嘻哈哈像是一家人! 只听那百姓在努力兜售着什么:“军爷,大唐的军爷,要不要这个,我婆娘熬煮的糖汁,用的是自家种的甜菜,味道比蜂蜜还要甜呐……” 而那大唐陷阵营兵卒则是连连摆手,不断解释道:“别喊军爷,别喊军爷,老哥你记住,我们大唐当兵的对百姓决不能称爷。” “不行不行,你自己主动喊也不行!” “啊?啥,你说你是发自内心的?” “哎呀,老哥,你咋听不明白呢,无论是主动还是被逼都不行。我们大唐军法严明,兵卒决不能欺压百姓。您这一声军爷的称呼如果被我们军法官听到,我少不得要被加重操练二十里一回……” “所以说啊,老哥你行行好,千万别喊军爷,你喊我一声小兄弟就行。”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嘛!” “至于你的这个糖汁……” “俺跟你说实话,俺兜里已经没钱了,这一晚上在街上值守,被你们南云老乡拽着不断买东西,你瞅瞅,我钱袋子是不是瘪瘪的?” “啊?老哥,你,你别这样……” “快起来,快起来,咋能突然下跪磕头呢?” “啥?你说你指望卖掉糖治给孩子抓药?” “家里孩子生病么?缺钱抓不起汤药么?” “这,这,这……” 武清风遥遥看着不远处的一幕,看着那个孔武有力的兵卒在抓耳挠腮,长街上的灯火照耀下,大唐陷阵营士卒的铠甲闪闪发光。 这是威震天下的陷阵营,是能让北方狼族都闻之色变的战士,倘若是在战场上,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杀敌不眨眼的杀神。 然而这一刻,武清风却清楚的看到,那个威武士卒脸上的窘迫,以及一种对百姓同情的焦灼。 忽然,他看到,那士卒在和其他同袍交涉,低下头窃窃私语,似乎还不断拱手向同僚说谢谢。 原来,是借钱…… 在武清风的目光中,那个士卒向同袍借了一圈,然后猛然把一捧铜钱往那百姓怀里一塞,顺手拎起一罐子糖汁算是完成了交易。 远远的,武清风看到那百姓眼中有泪,想跪下磕头,却又似乎因为谨记大唐兵卒的叮嘱所以强撑着不跪下。 远远的,武清风看到那群士卒慢慢走远,继续他们巡察的职责,继续被下一个南云百姓拦住兜售各种小物品。 莫名有一种欣然,浮现武清风的嘴角,这位智者心情复杂,缓缓走向了那个百姓! “老朽这里也有一些钱,赠予你给孩子抓药吃吧!” “不用谢,不用谢,吾只一介老朽而已,不需要问我的姓名……” “只不过,老朽想问你一个问题!” “倘若云朝被大唐代替,你活在大唐的治下,老朽想问问,你心里可愿意?” “哦,懂了,你不需要回答,老朽已经知道了答案。” “给孩子抓药去吧!” 武清风慢慢摆手,向这位百姓告辞,他从这位百姓眼神中的向往,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 “自古为民者,果然得民心!”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老朽,老朽我……” “也为百姓放任一回吧!” 夜已深,月偏西,不设宵禁的城池依旧繁华,很少有人留意一位老人的去向。 那是临安城中的重地! 南云关押死囚的天牢! “老朽武清风,当朝之太傅,奉皇帝陛下之君命,特来劝说岳将军认罪……” 作为一代大贤,武清风很少对小人物撒谎,然而为了进入死囚天牢,他不得不对守卒编一个君命。 他答应过的,要帮杨一笑劝说岳将军! 第642章 岳大将军啊,你何至于此? 这一夜的南云天牢深处,有一位老人和一位将军彻夜深谈。 “岳将军啊,可还安好?” “唉,老朽这是怎么了?为何也学世上俗人一般,学会了这等虚伪可笑的言辞?” “你这情形岂能是安好啊!” “瘦骨嶙峋,面如枯槁,这还哪是老朽印象中的大将军?这还哪是一腔英气的背嵬军主帅?” “岳…岳将军,你何至于此啊!” “来,这是一个饼子,听老夫的劝,把它吃了吧……莫要拒绝,莫要装作没听到,老朽跟你说,这饼子有它值得让你吃的意义!” “你知道么,这饼子是老朽在来此之时随手在街上买的!售卖者并非是专门做这营生的小贩,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贫家妇人……” “她在街边摆摊,努力向人兜售,老朽行至摊位之前,随手买了两个饼子。” “其中一个,被老朽吃了,剩下这一个,带到天牢来。” “岳将军,莫嫌老朽啰嗦,老朽之所以跟你说这个,是因为老朽知道你心里想听这个……” “也许你会问,夜间怎能允许百姓摆摊,老朽跟你说吧,今夜临安不设宵禁呐!” “杨一笑的大唐,终于答应议和,那位陛下派出庞大的师团,已于今日到达了咱们的京师。” “唉,岳将军,你看你,连老朽的劝说也不听么,这个饼子能让你稍微回回力气啊!” “你现在这个样子,老朽真担心你下一刻就会饿死,倘若你真的死了,这世上又少了一个赤忠的人。” …… 昏暗的天牢之中,隐隐有火烛燃起,乃是一个狱卒小心翼翼举着火把前来,语气之中透着十分明显的讨好之意。 “太傅大人,岳大将军,您二位好……” “小人心里寻思您二位可能会谈很久,这天牢里的昏暗潮湿让人感觉阴冷,因此,因此,小人斗胆送个火把过来。” “是是是,好好好,太傅大人放心,小人这就去烧开水,保证送过来,很快就能送过来。” “太…太傅大人,其实,那个,咳咳,我们并没有苛待岳将军……” “岳将军之所以饿成这般模样,完全是因为他自己在牢里绝食,要不是我们每天强行给他灌一些稀粥的话,岳大将军恐怕早就已经……已经……” “是是是,小人不再聒噪,不再聒噪,您二位谈,您二位谈!” 狱卒涎着脸的赔笑着,小心翼翼将火把放好,然后,弯腰躬身慢慢退了回去。 虽然他心里很想留下来继续讨好,但却不敢忤逆当朝太傅让他走开的命令,所以退下之时恋恋不舍,脸上写满了小人物的不甘。 不但有不甘,还有着惶恐…… 他们担心自己做过的事情被清算。 像他们这种天牢值守之辈,最擅长的就是眉眼高低,此前岳将军被皇帝下狱的时候,狱卒们哪会表现出这种卑躬屈膝的样子,都知道岳将军注定要被陛下赐死,所以根本不可能用心的照顾。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当朝太傅竟然从大唐归来,不但从大唐归来,而且奉陛下口谕来探望岳将军,这,这岂不意味着岳大将军有可能会脱离天牢? 老天爷啊,狱卒们想想就感觉浑身颤抖,自从岳大将军下狱以来,他们可是没少在这位将军面前趾高气昂。 如果…… 如果这位大将军重新被启用…… 太傅归来,奉陛下命,说不定就是办这个事的,说不定又要岳大将军重建背嵬军。 到时候这位将军手握兵权,想起天牢的日子会不会报复,一旦报复,塌天之祸啊。 …… 狱卒战战兢兢的走远,忙着去按武清风的吩咐烧开水,即便他已经离去很远,逼仄的通道里依旧传来他讨好的讪笑声。 武清风作为一代智者,且是云朝官位极高的太傅,他对于这种小人物并不在意,但他一眼就能洞穿狱卒的心思。 因此,他再次开口之时便以狱卒的事情作为引子…… “岳将军,老朽问你,在这段下狱的日子之中,你是不是吃了这些狱卒的苦?” “唉,算了,你不愿回答就不回答吧!” “等会开水送过来后,你且好生的清洗一下脸庞,顺便老朽帮你把发须胡须整理一下,堂堂大将军岂能用这等形貌见人呐。” …… 自始至终,一直是武清风在说话,而那蜷缩在茅草上的汉子,仿佛昏昏沉沉睡去没有任何响动。 “唉……” 牢房中响起武清风一声长叹。 这位老人缓缓起身,径直走到岳将军身侧,老人浑不在意地上的污浊,也根本不在意岳将军身上散发的臭味,他缓缓挨着岳将军坐下,深处干枯的手掌轻轻整理岳将军的乱发。 终于,茅草上躺着的汉子身躯动了一动,隐隐约约之间,似也发出一声叹息,很萧索,很悲凉。 接下来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武先生默默替汉子整理头发,茅草上的汉子则是继续蜷缩着。 直到,足有一盏茶的沉默时间过去之后…… “武先生,您老人家不必如此费心了,岳某已经心存了死志,形貌乱不乱的又有何妨。” “岳某很开心,能见您归来,这意味着我云朝又有了主心骨,又有了可以向陛下劝谏的顶梁柱。” “可惜啊,这一天我是看不到了!” “岳某于朝廷之上顶撞帝王,甚至不惜以古往今来第一昏君骂之,这是九死之罪,此生不可能走出天牢。” “我只等着陛下何时下旨将我满门抄斩就是了……” …… 岳将军的消沉言辞之后,牢房里又是新一轮的沉默。 同样的,又是足足过去良久…… 再次换成武先生苍老的声音响起! 这两位仿佛各说各的一般,以这种一停一始的方式开始了对话。 只听武清风的声音缓缓道:“岳将军,你知道老朽刚才为什么刻意说起这个饼子么?因为啊,这是你我这种人都很在意的事……” “百姓安然度日,卖饼赚得小钱,贴补家用,欢天喜地。” “这是你我之辈最欣然向往的民生啊!” “自我南云建立以来,这种情形鲜有可见,虽然我们宣称中兴云朝,但其实我们都知道百姓过的并不好。” “其实,这自古至今的百姓又有哪一天过的好啊!” “但是今夜,全城不设宵禁,放开一切禁止,允许百姓彻夜出门,岳将军啊,老朽真想现在就带你出去看看,好生的繁华喧闹啊,每个百姓的脸上都洋溢着欢颜。” “只可惜,这种幸福并不是咱们南云给他们的!” “是人家大唐,是杨一笑的大唐,陛下因大唐师团到来之缘故,特意对全城不设宵禁以示庆贺。” “岳将军,你知道么,今晚上有很多百姓都赚了钱……” “就在不久的刚才,老朽在街上亲眼目睹,一个小商贩拦住一队兵卒,从一位甲士手里赚了几十个铜板。” “那个小商贩,他的孩子生病抓不起药!” “而那个早已被城中百姓掏空钱袋的甲士,不惜向自己的全队同袍借债也要买下小贩的糖汁。” “岳将军,你知道么,你知道么,那甲士并非咱们南云的甲士,那竟然是属于入侵者的大唐兵卒啊。” …… “老朽还记得四年之前,有一次跟你聊起大唐的事情,那时老朽曾经问你,我南云可又战胜大唐军队的可能?” “当时,你岳将军用讲故事的方式作为回答,以你自己的亲身经历,向老朽诉说了大唐军队的许许多多,方方面面……” “你跟老朽说大唐军队的伙食,你跟老朽说了大唐军卒的悍勇,说了他们的夜间读书习字课,说了他们的一个月能有三天探亲假……” “那一日,老朽深受震撼!” “而今夜,老朽同样震撼!” “这天底下的各方势力,这古往今来的历朝历代,老朽虽然饱读史书,可我从未听说过有大唐这样的军队。” “他们的帝王杨一笑,把兵卒的待遇当成了亲孩子一般供养,而兵卒们今夜对百姓的所作所为,又仿佛是把每一个百姓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要知道这可是咱们南云的百姓啊,按说就算家中有难但也轮不到他们帮忙吧,对不对?” “可是,偏偏是人家大唐的军卒伸出手,不惜向全队的同袍借债,用尽一切能力帮助了那个小贩。” “人家今夜还主动派兵进城帮我们巡防全城……” …… “岳将军,起身吧,于老朽对坐可好,咱们一老一少正式的谈一谈!” “老朽要跟你的谈的是,关于大唐皇帝杨一笑的事,还有,关于你岳将军被打入天牢的事。” “其实老朽心里明白的很,你虽然心存死志但却并不甘心,你一直在等,你一直在等,你要等一个人来,让你可以倾诉心中的委屈……” “所以,老朽今夜做这个用心倾听的旁听者,可好?” “与此同时,老朽亦有几个不解需要让你解惑,所以咱们要谈的事情很多,请你岳将军起身正坐起来。” “给老朽这个颜面吧!” 火把光亮的照射下,牢房中有簇簇响动…… 终于,蜷缩在茅草上的汉子缓缓坐直了身体。 只见他形容如同枯槁之木,满眼尽是难以形容的悲凉,果然如同武先生所言一般,虎目之中有着说不尽的憋屈。 这是一位名动千古的精忠之辈! 第643章 岳某希望那位陛下一统中原 天牢狱卒送来了热水,放下之后小心翼翼的退下。 顺带着还有一些洗漱所用的器具,以及古人用于洁面和刮须的小刀子,零零碎碎有很多,全都摆在小桌上。 那张小桌很精致,一看就不是狱卒级别能用的家什,显然是狱卒们从别处紧急借来,用意无非是尽量表现对岳将军的讨好…… 然而面对这一切东西,岳将军却恍如未见一般,他只是眼神空洞的坐在那里,仿佛一座心死如灰的槁木雕塑。 反倒是年纪已老的武清风主动一些,亲自拿起古人用于刮脸的小刀子,笑呵呵道:“来来来,岳鹏举,老朽好些年不使这些器物了,今夜正好拿你练一练手……” “这人呐,哪怕心死如灰又如何?” “即便是临刑赴死,冠容总是要修整一番的,对不对?” “否则刀斧加身之下,砍掉一颗脏兮兮的头,到时候咕噜噜的滚在街上,说不得会吓坏看热闹的孩子,是不是?” “鹏举啊,像你我之辈最见不得孩童百姓可怜,所以呀,这吓唬孩子的行径最好还是尽量避免,可好?” “来,老朽亲自与你修面!” …… 接下来是细微的簇簇声响,老人在用心的使用着刮刀。 伴随着一刀一刀的轻轻刮动,岳将军那张被杂乱胡须遮掩的脸庞渐渐清晰起来,紧跟着,武先生又帮着岳将军整理茅草一般的乱发。 足足良久之后,一切算是完活,然而武先生却一声长叹,声音之中饱含着伤感和不忍。 只因老人帮岳将军刮去胡须之后,目睹所见是岳将军的脸庞更加槁枯,瘦的几乎皮包骨头,丝毫没有往日大将军的威风。 何其凄惨! 老人终于动怒,忿忿把刮刀朝着小桌上一砸,愤声道:“老朽要去皇宫,要去讨个公道,我要问问陛下,为何如此苛待功臣……” 然而也就在老人动怒的瞬间,就在老人作势转身的这一刻,忽然一只干枯的大手伸过来,以一种坚决的态度牢牢攥住老人的胳膊。 这只大手是岳将军的手,虽然皮肤干枯但却依然有些力气,他抓着武先生胳膊,口中发出萧索一叹! “武先生,莫要如此……” “岳某之所以落到如此田地,并非是当今陛下苛待于我,虽然陛下把岳某打入天牢,但却并未让人对我进行折磨!您所看到的这一切,其实都是岳某自找的。” “是我自己不愿意再活下去,所以拒绝狱卒提供的饭食……” “是我自己不在意形貌外在,所以才三四个月不曾修面……” “武先生,您知道么,岳某想死,岳某真的想死,但这求死之心并非任何人逼迫于我,而是岳某我自己认为自己只有死才可以解脱……” …… 火把光亮照射之下,牢房中略显不那么昏暗,只见这位大将军缓缓仰头,神情仿佛显露出浓浓的惘然。 只听他喃喃呓语一般缓缓又开了口…… “武先生,你想听一听岳某的故事么?” “三十九年前,有个娃娃降生人世,老家是咱们云朝河北路的相州府,家境算是一个勉强能吃饱饭的上等农家。” “河北路一带,民间习武之风浓重,自古燕赵之地,从不缺乏悍勇。” “那时候,咱们云朝尚未灭国,然而北方狼族已经年年入侵,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南下打草谷。” “我们河北路的百姓,每年被杀被掳不计其数,活的如同小鹿一般,年年月月都在惶恐之中……” “自幼年起,岳某便目睹了老家的凄惨,狼族肆意欺压,百姓命不由己,随时随刻都会死,随时随刻都可能会遭到当头一刀。” “那时候岳某还小,然而已然懂得什么是愤怒,但却又在愤怒之中因为想不通而迷茫,不明白为什么狼族可以肆意的欺压我们。” “凭什么啊?凭什么狼族可以肆意杀死我们的百姓?” “家母是个落地小门户的寒门女子出身,早年随着我外翁读过几本书学过一些道理,所以,家母经常因为我的愤怒而教导于我……” “她跟我说,国弱则民哀,之所以狼族可以肆意欺压我们,之所以我们只能惶恐悲哀的被宰杀,原因只有一个,我们的国朝太弱。” “国弱,就护不住百姓,国弱,百姓就会被人欺压,这是家母教导岳某的道理,是让我自幼就刻进骨子里的记忆。” “岳某那时候小,不知道国朝为什么弱,于是我经常询问母亲,但是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不一样。” “有时候,母亲会跟我讲,国弱是因为国家缺少人才,尤其是缺少对抗异族的兵马人才,因此,才打不过狼族。” “但是有时候母亲讲的又不一样,她偶尔会神情苦涩跟我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贪腐……” “由于答案不一,岳某陷入迷惘。” “直到我二十岁那一年,男儿及冠之礼算是成年,我母亲终于告诉我,男儿精忠报国便可强国!” “恰是那一年,我们相州老家遭遇兵灾,北方狼族出动两千骑兵,肆意砍杀了我们几万个百姓……” “家母虽然是个农家夫人,却有悲怜天人之善心,带着岳某不断收殓百姓尸骨,每收殓一具尸体家母都要哭泣垂泪。” “在某个夜晚,家母拿起了她的绣花针……” “她跟岳某说:孩子,娘亲今天跟你说一说做男儿的道理,你从小习武,应该以身报国,我中原男儿当有一腔血气,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乡里乡亲被外族砍杀。” “她跟岳某说:国弱,那就想办法让国变强,大好男儿当有报国之志,哪怕马革裹尸也要不惜自身。” “那一夜,家母用她的绣花针刺字……” “四个大字,精忠报国,刺在了岳某的脊背之上,饱含着一个普通农家夫人对儿子的期待。” …… 不知是什么时候,牢房外面隐隐围满了人。 昏暗的光线之下,看不出那些人都是什么来历,似乎有天牢的狱卒,似乎有牢头和班首,隐隐约约间,似乎还有负责掌管吏部天牢的几位官员。 这些人没有发出任何响动,全都围在牢房之外默默倾听,依稀之间,脸色似有羞愧。 唯有武先生的感慨声音缓缓响起…… “岳将军,汝之母亲当以大贤称之啊!” 伴随着武先生的感慨,是岳将军的一声低叹,随即沉默片刻之后,这位大将军再次开口诉说往事。 “家母刺字,精忠报国,岳某自幼受母亲教导,便把此志当成了毕生志向。” “我怀着一腔热血,从戎参军准备报国!” “然而真等岳某当了兵卒之后,岳某才知道原来报国并不是好报的……” “岳某由于自幼习武的缘故,很快在军中崭露了头角,再加上我们河北路民间的彪悍民风,让我可以在老家募集一些志同道合的同袍,他们同样参军,跟着我一起作战。” “岳某麾下那一队人马很能打……” “我们甚至拥有百人硬撼千人的实力……” “可是,可是,武先生您知道么,那时候岳某作战打的并不是外族!” “我们打的并不是外族啊!” “明明北方狼族年年入侵,南下打草谷掳掠杀死我们的百姓,可是,可是,朝廷从来不允许我们兵卒去阻拦抵抗……” “岳某至今还记得,我因功升为队正的那一次是因为镇压叛乱。” “而由队正升为偏将的那一次,则是率领兄弟们剿灭了河北匪。” “但其实,那并不能算是匪徒,分明是岳某老家那些饿的活不下去的老乡,他们被逼无奈才集合起来去抢夺官仓的粮食啊。” “那些年,岳某打仗很痛苦,虽然不断斩获功劳升至了偏将,可是岳某的军功都是打的自己人。” “武先生,您老人家能明白岳某那时候的悲伤么?” …… 武先生听着岳将军的诉说,苍老的脸庞尽是悲苦之色,口中喃喃道:“这让老朽记起杨一笑曾经写过的一首诗……”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幽云十六州。” “唉,自一百多年前开始,我云朝从未想过为了百姓去打异族,收回失去的州土,化为百姓的家园。” “比如岳将军你,明明是勇武彪悍之将,然而朝廷只允许你对内镇压和剿匪,从未想过把你的勇武用在对外族的征战上……” “我们云朝啊,从来没这么想过!” “反而是老朽一直警惕的杨一笑,他骨子里就有着守护百姓的信念,当初他才只是个小童生,竟然就写出了‘男儿何不带吴钩’的诗句……” “那时候的他,想必已经不满云朝了。” 武先生说到这里,神情越发的苦涩。 这位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拍一拍岳将军的肩膀,感慨道:“鹏举贤侄,你继续说,老朽很想知道,你为何会萌生死志。” 却见岳将军惨然一笑,缓缓垂头道:“岳某为何心生死志,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 武先生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起来,仅仅沉吟片刻,已然郑重点头:“是啊,你已经说了。” 这位智者说着稍微一顿,紧跟着再次开口做出了论断,轻声道:“你是因为云朝和大唐的这一次战争,心中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和逃避,所以,所以你只能以死逃避,对不对?” “鹏举啊,老朽能体谅你的这份万分无奈!” “对于咱们的南云而言,你在军中已经是柱石般的存在,面对大唐这次对云朝发起的战争,按说你应该率领三军死战而抗才对。” “可是从另一方面讲,你又感觉无法面对杨一笑,对不对?” “你从心底就不想反抗他……” “你从心底就想他的大唐能吞并云朝……” “因为在你心里已经认定,杨一笑才能让江南百姓过上好日子,倘若他的大唐能统治南云,对于百姓而言乃是迎来了明主。” “鹏举贤侄,老朽这些猜测没错吧!” “数年之前狼族发起二次国战之时,你曾经自发带领家将去驰援杨氏,你老朽说过,那一段日子是你从戎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你跟老朽说,你在杨一笑的麾下很畅快,每天和狼族作战,满腔热血都被激发。” “你还跟老朽说,杨一笑非常的赏识你,他有慧眼识人之能,一眼就看出你心中的抱负和志向,所以,那次国战之中杨一笑对你大加重用……” “明明那时你并不算是杨氏的人,但是杨一笑却毫不在意你属于云朝将领的身份,他对你大肆提携,甚至力排众议调拨五万精锐由你执掌。” “那五万精锐,是他麾下威震天下的陷阵营,响当当的玄甲铁骑啊,能跟狼族硬碰硬的铁骑。” “那时候他其实并不缺乏可用之人,比如他的大舅哥就号称是天生的帅才,还有,还有咱们云朝曾经的老帅宗泽,那时也在他的麾下……” “仅这两人之能力,任何一人都比你岳鹏举强。” “然而他依旧把陷阵营调拨给你执掌……” “老朽不是傻子,老朽一眼就能看明白,杨一笑的意图很清楚,他是想把你当成他麾下的第三个帅才去培养。” “可惜的是,他最终没能留住你……” “狼族发起的二次国战结束,咱们云朝在中原的国土尽皆沦丧,虽然杨一笑趁机拿下了幽云十六州,但我们云朝皇族却抛弃国土选择了南渡!” “而你,岳鹏举,由于你自幼受到母亲教导,由于你一腔志愿是精忠报国,所以你果断拒绝了杨一笑的挽留,你离开杨氏回归了咱们南云这边。” “陛下对你其实并不算重用,之所以封你为将军是因为那时候刚刚开国无人可用。” “再加上老朽的极力建议,不断言说你曾经在杨氏效力的优势,那时候陛下一心想效仿杨一笑建立铁骑,所以才让你担任了军中主帅并且由你组建背嵬军。” “岳将军,老朽不妨根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陛下对你的重视,远不足以跟杨一笑比。” “我想,这一点你岳将军也是深有感触的。” “也正是因为你深有感触,所以你才会在此次战争之中无法抉择!” “一边是你想要精忠报国的南云……” “一边是你内心深处渴望去效力的大唐……” “这两个国家起了战事,你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才是对的……” “最终,你选择了最决然的一种方式!” “以死,逃避!” “满朝文武都想议和,连陛下也几次三番表示议和,唯有你,不断在朝堂叫嚣着要抵抗。” “你故意用这种唱反调的方式,惹起满朝文武和陛下的不喜,甚至你故意骂君,不惜当庭指责陛下是昏聩之辈。” “这种决绝的方式,你在选择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结果,陛下为了压下你这个主战派,必须把你打下天牢判为死罪。”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求死……” “你看似坚定主战,实则你根本不想战,杨一笑的大唐来打南云,恐怕你才是心里最希望他能打下整个南云的那个人吧!” …… 这座牢房四周静悄悄的,那些隐在角落里偷听之人全都目瞪口呆。 谁也不敢相信,事实竟然是这样,所有人都以为,岳将军是因为坚持主战才会被陛下治罪,然而此时听完武先生的推测,大家才恍然竟是如此的缘故。 岳大将军他,他,他竟然是最盼着大唐吞下南云的人。 忽然,牢房之中响起岳将军的一声苦涩长叹…… 这一声长叹,似乎是默认了武先生的推测,然而在长叹之后,却又是岳将军的一句补充:“武先生,您知道么,其实除了您说的这一切之外,岳某主动寻死还有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很简单……” “岳某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唐打!” “我在那位陛下的麾下效力过,我在他的军中担任过将军,我亲身经历过大唐军队的勇猛和无敌,我深知那些军队的战斗力到底有多强!” “所以,哪怕是摒弃岳某不愿意反抗那位陛下的心里缘故,仅从南云和大唐的军队战斗力而言,岳某也提不起和大唐作战的意志。” “陷阵营……” “先登营……” “虎豹骑……” “神武军……” “这随便哪一支军队,都是当世最强的虎狼之旅,他们有铁骑,他们有大炮,甚至岳某还曾被那位陛下赠送过一支火枪,而那种堪称战争神器的火枪在大唐军中有专门的一个兵种。” “您老人家说说,岳某如何率领兵马和他们打?” “打,只会让咱们兵卒死的更多……” “抵抗,只会让大唐横扫的步伐更勇猛……” “武先生啊,岳某不想麾下的士卒无辜惨死!” “曾经那位陛下跟我说过,中原人打来打去都是自己人,战场上死的每一个士卒,都是爹娘的儿子或者孩子的父亲,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刀枪对内。” “但是,那位陛下这次不得不对咱们云朝用兵……” “他的百姓遭了雪灾,他需要庞大的物资去赈济,他是这片天地最善待百姓的人,所以他不得不为了几百万百姓的死活而选择让十几万南云士兵死……” “只要我们敢反抗,那位陛下绝对不惜南云的士兵死!” “因为,他要救的是几百万人!” …… 牢房之中又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良久之后,岳将军苦涩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仿佛是诉说心志,又仿佛是有了解脱,缓缓道:“在这些缘故之下,岳某能做的是什么呢?” “一是我心里不愿意反抗那位陛下……” “二是我即便有心反抗也抗衡不得……” “至于三,已说过,南云打不过大唐,我不愿意士卒惨死!” “最后,是四……” “岳某希望,那位陛下一统中原!” “他是这片天地最善待百姓的人!” 第644章 重建背嵬营 武先生一声长叹,莫名有种伤感。 “所以,这就是你岳将军的选择?” 岳将军缓缓抬头,槁枯的面容尽是坚毅,点头道:“不错,这就是岳某的选择!” 武先生又是一声长叹! 这位老人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劝说。 岳大将军的选择,堪称慷慨而又悲壮,他因为内心深处不愿意反抗杨一笑,但又因为身担南云的兵马将军之职责,所以当毕生志向与所担职责冲突时,这位大将军选择了以死进行逃避…… 不,这其实并不是逃避,反而是另一种勇气可嘉的担责,用自己的生死来给两国之战画个句号。 否则的话,岳将军完全可以不这么选! 他如果真的逃避,可以告病在家装聋作哑! 等到大唐过来之后,默默看着两国议和就行了。 然而岳将军没这么做,他选择了开罪帝王进入天牢,以自身之死,履行自己身为将军的责任。 他是大将军,职责是统帅兵马抵抗入侵,然而他不愿意防抗杨一笑的大唐,所以自寻死路便可以不用去统兵作战。 除此之外,还有最主要一点…… 岳将军深知大唐军队的强大! 南云越是抵抗,受损越是严重,死的士卒会更多,结局却不会有任何改变,即使他岳鹏举亲自领兵去抵抗,无非也就是延缓大唐横扫的步伐而已。 甚至,有可能连延缓都做不到! 所以岳将军的选择根本不是逃避,而是对南云朝廷尽到了忠诚,他赔上自己的性命,保住了大量的南云兵卒。 他践行了母亲的教导! 精忠报国! 当他效忠的国家看不到希望时,当另一个符合他愿望和志向的国家打来时,他没有选择逃避,也没有选择投诚,而是准备以己之死,陪着效忠之国尽忠。 …… “鹏举啊……” “你何其之愚啊!” 足足良久之后,武先生忽然又是一声长叹。 这位老人目光深邃,眼神之中却仿佛有些苦涩,老人伸出干枯的手掌,轻轻摩挲岳将军槁枯的脸庞。 “鹏举啊,你让老朽如何说你才好!” “按说,老朽身为帝师应该欣慰,云朝有你这等精忠报国之辈,该是值得老朽痛饮三杯的好事。可你这份以身赴死的选择,却又让老朽心里无比的悲痛……” “你这孩子,终究是傻!” “所谓尽忠,何谓尽忠?” “当一个腐朽王朝注定走向迷惘,这种尽忠是不是可以看作为愚忠?” “傻孩子,你其实根本没想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忠。” “但这不是你的错,而是自古以来的皇族不断宣化的缘故,自那大汉之时儒家崛起之际,一直在对百姓们灌输尽忠说辞,几百上千年下来,这种说辞变成了道理……” “然而,这是狗屁的道理!” “今日就让老朽跟你讲一讲,什么才是真正的精忠报国!” “自古以来,忠于一国者,实则该当忠于的是民族,而不是统治民族的那一小撮人。” “倘若国家被灭了,无非是换一小撮人继续统治而已……” “但是治下的百姓还是那些百姓,芸芸众生依旧是千百年来的那些众生。” “所以在老朽看来,国之所在乃是民,无数的民在一起,便是我们所说的族群……” “杨一笑创造了一个词,他把咱们所说族群称之为民族,民之族群,乃是民族!” “所以,今日老朽便以民族之道与你解惑。” “岳将军,你听好了……” “真正的精忠报国之士,报效之主体应该是民族,而不是儒家所灌输的国,也不是儒家所诡辩的天地君亲师!” “去他妈的吧,老朽跟你说明白点,这只不过是统治阶层的手段而已,他们骗的就是你这种愚忠勇武之辈。” “老朽是帝师,现今云朝帝王乃我弟子,倘若我对外人说辞之时,绝不会跟他们说实话,我会沿用儒家的那一套,口口声声也劝人精忠报国!” “原因很简单,老朽要帮我弟子维护统治……” “但是,老朽对你岳鹏举不这样!” “老朽把最真实的道理告诉你,让你明白你自幼受到了蒙骗!” “只不过你遭受蒙骗的缘故不在你母亲,因为她也是受到蒙骗的普通百姓而已,这是历朝历代统治者不断宣化成果,有几个人能透过他们的言辞看透本质呢?” “老朽算是能看透之人……” “可惜老朽不能往外说!” “原因很简单,还是刚才那句话,老朽乃帝王之师,我要帮弟子维护统治。” …… 岳将军的脸色有些吃惊,甚至眼神之中闪烁着震撼。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从武先生的口中听到刚才那番说辞! 武先生可是帝师啊! 武先生一向是最针对和警惕大唐的啊! 为什么? 为什么反而这位最针对和警惕大唐的智者,竟然说出了如此令人震骇难以置信的话? 难道说…… 这位智者已经投效了么? …… 似乎是因为岳将军的神情震撼缘故,武先生一眼就看穿了岳将军的心中所想。 这位老人顿时淡然一笑,语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然,道:“鹏举无须怀疑,老朽并未投效……” “甚至老朽可以跟你说,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投效唐国!” “我毕竟是云朝帝师,我有我需要坚守的道!” “之所以老朽来劝你,是因为你的精忠报国是错的,老朽不忍心你因此赴死,所以才把统治的内幕告诉你。” “但是老朽不一样……” “老朽此生啊,结局早就注定喽!” 忽然,这位老人俯身过来,几乎是用嘴巴贴着岳将军的耳朵,用一种几乎微不可察的声音轻轻开口,饱含深意道:“鹏举,活着!” 先是这四个饱含深意的字! 随即老人迅速坐回刚才的位置! 这位智者的目光深邃闪烁,明显也是饱含着某种深意。 他猛然把声音故意提高调门,似乎要让牢房四周的所有人都听见,大声道:“岳将军,你可知罪?” “既然知罪,还不速速认罪?” “老朽身为当朝太傅,不忍见你刀斧加身,军中柱石赴死,乃我云朝损失。” “现在既然你已经认罪,老朽便去向陛下为你求情……” “不但保你一命,而且放出天牢……” “你依旧还是我云朝的大将军!” “老朽会再次举荐你重建背嵬营!” “听清了没有?你听清了没有?注意老朽的话,你去重建背嵬营!” 岳将军霍然抬头,目光与老人相接,他脸上那浓浓的震撼,化作了深深的若有所思! 他听懂了这位老人的暗示! 第646章 老朽让你投靠杨一笑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根本不需要明说。 岳将军如果能够重建背嵬军,那么手里便会再一次掌握兵权,或许背嵬军打不过大唐的陷阵营,但是在整个南云以及周边区域必然无敌。 自古所谓,有兵,便有军功! 无论是清扫各地的匪患,又或者出兵去征伐周围的势力,只要岳将军重建了背嵬军,那么他便是整个江南首屈一指的存在。 不愧是一代智者,武先生这是在给岳将军谋划接下来的路。 重建背嵬,手握兵权! 此乃可进可退的谋身良策啊! 进,可以因公不断晋升,可作大将军,可任大元帅,甚至封侯拜相封妻荫子,最终成为南云朝廷第一权臣。 退,背嵬军是一份筹码,如果将来投奔大唐,这支军队便是响当当的投名状,等于杨一笑一分钱不用花就可以白的几万大军,那么到时候对岳将军的重视程度必然更近一层。 …… 光线昏暗的牢房中,岳将军目光和武先生相碰,两人眼神之中既有彼此皆知的默契,同时又各自有一些不太相同的意味。 足足对视良久之后,岳将军终于轻轻出声! 他语气隐约有一丝不解,且有一丝不敢相信的质疑,轻声道:“先生,您,您为何会如此……” 重建背嵬军! 并且暗示自己带着这支军队去投靠杨一笑? 以岳将军对这位太傅的多年了解,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种暗示竟然会出自于眼前这位老人。 却见武先生微微摆手示意一下,紧跟着轻轻一拍岳将军的肩膀,老人的目光似是看向牢房四周,显然在暗示有些话不要说出来。 忽然,老人俯身向前凑过来…… 压着极低的声音,贴在岳将军耳边,大有深意道:“鹏举贤侄,你且记住,陛下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便如同当初的太上皇一模一样……” “他们其实都想做个明君!” “他们难道不想让百姓过好么?” “自古以来的皇帝,除了那种天生的蠢人,有哪个不清楚民安才会君安的道理,有哪个不希望自己的治下可以清平长久?” “他们都知道怎么才能做好一个皇帝!” “他们也都知道善待百姓的治国之理!” “可惜啊,他们身受的限制之大远非常人所能理解!” “就比如咱们云朝,早已经积重难返,有些不合理不公平已经形成了强大的力量,即便是皇帝想要扭转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所以,咱们云朝的结局早已注定!” “老朽不妨对你明言,说一说我对当世格局的断言,十年之内,南云必灭。” “而老朽之所以让你重建背嵬军,便是在谋划一条可进可退的路,到时候不但能帮你自己,必要的时候也能帮到陛下。” “鹏举啊,能明白老朽的意思么?咱们这个时代,终究是有兵权才有一切,” “云朝已经建立太久,某些腐朽已经深入到了骨头里!” “氏族大阀把控朝政,利益联合难以打压,自古所谓天子与世家共天下,其实说的是皇族和世家一直在相互争权。” “老朽在大唐这两年时间里,经常被杨一笑喊过去纵论古今,他曾经跟老朽说过一个言论,他说皇权和世家就像是一幅跷跷板。” “鹏举贤侄,你知道什么是跷跷板吗?” “一根木,放于石,两个儿童坐于木之两侧,彼此发力一上一下的玩耍,这便是杨一笑所说的跷跷板,在民间,也被百姓称作孩童嬉戏的高低木。” “这种嬉戏的玩具很简单,孩童们玩起来乐此不疲,然而在杨一笑看来,他认为这跷跷板的一上一下像极了自古以来的皇权和世家。” “每当新朝开启之初,皇权必然强盛无比,所以士族门阀会乖乖低头,老老实实的辅佐皇权执政。”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士族渐渐把持朝政,不但开始垄断上进的阶梯,而且想把全天下的利益都吞进嘴里。” “比如咱们云朝,不就是鲜明的例子么!” “这时候皇权即便想要打压士族,然而已经尾大不掉、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鹏举你曾经也是宣和年间的臣子,应该对太上皇那一朝代的往事不陌生,比如,北方八百里水泊梁山,又比如,江南大肆席卷的方腊起义……” “水泊梁山可以被太上皇收编诏安,方腊起义却自始至终一直在叛乱,鹏举你知道这里面的门道是什么吗,这里面藏着的就是皇权和世家在争锋。” “太上皇诏安了水泊梁山,士族门阀则是暗中扶持方腊,双方看似都是农民军在对打,其实则是皇权和世家在对阵。” “结局你已经知道,算是两败俱伤吧,水泊梁山的英雄好汉死的几乎精光,方腊那边的起义也被成功的镇压下去,但是对于皇权和世家而言,只不过是勉强打了一个平手。” “太上皇没赢,江南世家没有输。” “鹏举你想一想,当初的太上皇何等深邃一个人,他老人家在位那么多年,帝王之术堪称是娴熟无比,然而即便以太上皇的皇权之稳,也难以撼动士族门阀的利益联合团体。” “由此是不是可以推想出来,咱们当今陛下的情况有多艰难。” …… 呼! 岳将军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他也压低声音,小声对老人开口,问道:“所以,您老人家谋划退路?” 武先生大有深意的点点头…… “背嵬军重建,必然要花大价钱,而我南云的利益早就已经被士族全部占据,所以花的每一个铜板都等于是花了他们的铜板。” “倘若是往常的时日,这些门阀必然不愿意往外掏,但是,现在却是一个好机会。” “此次大唐来攻,便是一大威慑,虽然两国必然会议和成功,但是江南士族的心里已经惶惶。” “趁此之时,老朽向陛下进谏重建背嵬军,而陛下只需稍作配合,便可迅速的推动此事。” “鹏举,你记住……” “这次重建背嵬军,和上一次初建不一样。” “那一次,你我是为了让南云强盛,那一次,你我是为了有大军可以北伐!” “所以那一次咱们对士族贪占背嵬军的军资之事义愤填膺,甚至不惜在朝堂上和那些敲骨吸髓的混蛋翻脸……”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咱们是花他们的钱办自己的事!” “为你,为陛下,甚至,是为了南云被大唐吞并之后的未来。” “只要你手握这一股大军,将来即便投靠杨一笑也是一方大帅,杨一笑本就对你赏识,到时候十有八九不会夺你兵权,反而很可能会极力扶持于你,让你岳鹏举成为大唐军方的第三股势力……” “别用这种吃惊的眼神看老朽,老朽跟你说的都是人间至理!” “自古帝王之心,深如大江大海,也许曾经的杨一笑光明磊落以诚待人,但他做了皇帝之后就必然要遵从帝王之道。” “所以,他必然会扶持你,重用你,就如老朽方才推断所言,他会让你成为大唐军方的第三股势力!” “而这一切,有个前提……” “你要重建背嵬军,你要手里握着兵权,到时候携带数万战力强大的军队去投靠,杨一笑才好顺水推舟的把你扶持起来。” “到时候,到时候,鹏举啊,咱们陛下的衣食住行便要由你照料了,咱们陛下能不能在大唐做个安稳富家翁也全靠你了。” “甚至整个江南的百姓,被大唐刚吞占后的各地治理政策,也要由你去争,去帮着百姓争。” “自古以来,一国一朝的治民良政都是分地域的,咱们南云百姓如果在大唐朝中没有说话的人,那么怎可能争到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国政?” “所以,所以,鹏举贤侄,重建背嵬军很重要。” “这一次,你记住,要有私心,且要装傻……” “你不但不能再愤怒江南士族借着你重建背嵬军之事捞钱,你甚至也要和他们一样也伸出手来狠狠的捞钱!” “南云的结局已经注定!” “你捞的越多对将来越好!” “能明白么?” 真不愧是一代智者! 第647章 我的老天爷啊,大唐的皇帝竟然来了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 如果套用后世一句说法,不妨称之为多线程共进,倘若要问分为了几线,全算起来恐怕要有四条线。 第一线,南云皇宫,深夜国宴。 大唐和南云直接开启谈判,双方臣子又是剑拔弩张又是唇枪舌剑,但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双方无非是演一场大戏而已。 第二线,天牢深处,一老一少。 原本心如死灰的岳大将军,被一位老人成功激起的意志,这位将军的神情不再昏昏沉沉如同槁木,双目之中也重新闪烁出锐利的光芒。 他要活着,而且要好好活着! 不是为了自己活,而是为了将来的江南百姓。 武清风不愧是天下第一智者,竟然比刘伯瘟更加的深谙人心,这位老人看似是给岳将军划定了奋斗目标,其实无非是用这种办法让岳将军打消死志而已。 至于老人所说的将来之争…… 他根本没告诉岳将军将来根本争不过! 古往今来,朝堂大势,任何一位开国帝王都乃人中之英,岂能让后来者居于第一批追随者之上? 所以岳将军即便加入大唐,即便杨一笑真的会扶持偏重,然而无论再怎么扶持终究属于后来的追随者,因此岳将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后者居上。 只不过,这一点武先生没有说出来! 他是来履行承诺帮杨一笑收服岳将军的…… 他不可能把所有的真实道理全都说出来…… 否则的话,岳将军刚激发的意志恐怕又要扑灭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这是今夜发生大事的第二线 一夜深谈,天牢密语,武先生履行了他的承诺,劝说了岳将军重燃信心。 然而当他们一老一少告别之际,当岳将军下意识问了一句‘您老人家也会加入大唐么’之时,武先生自己却只是淡然一笑,目光之中尽是沧桑的深邃。 最终他仅仅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老夫啊,已老矣,坟头都已经选好,大唐我就不去了吧!” 一言深邃,飘然而去。 但其实老人已经暗示了岳将军,他此后仍旧会用尽一切才智和大唐斗。 智者的目光长远,看的比普通人更深,整个天下恐怕仅有了了数人才能明白,这位老人为什么一定要故意和大唐斗。 原因只有一个,南云不能太轻松的被大唐吞并。 自古以来,人心如此,凡是太轻松到手的东西,都不会被人太过的重视。 将来南云如果被灭,亡国之君就是赵构,倘若想让赵构将来的日子好一点,那么现在就得让大唐吞并的步伐难一点。 智者之谋虑,深远便于此。 这位老人确实已经老了…… 但恰恰因为苍老所以他不在乎自己的结局…… 他自己可以承受晚景凄凉,他也不在乎结局将如何惨淡,但是为了自己那个从小教导到大的帝王徒儿,他要豁出去自己的一把老骨头继续奋争。 唯有让大唐感觉到南云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唯有让杨一笑感觉到统一江南的不容易,心中才会重视,将来才会善待。 这其实已经无关谋虑,而是一位饱经世事的老人看透了人心。 …… 今夜之事,第三条线,由南及北,大唐之北。 江南已经是草长莺飞的初春,草原却仍旧有着尚未融化的积雪,当夜色深沉之际,在冷风刺骨之中,却有一个汉子坐于冰雪里,仰着头似乎在看着夜空出神。 积雪很冷,风也很冷,然而这个汉子却仿佛感受不到寒意,他只是仰望着漫天的星斗默然不语。 直到,良久之后…… 呼! 此人忽然长长的呼出一口热气,热气和冷风交接瞬间变成一道白雾。 随即此人缓缓收回仰望苍穹的目光,转而看向不远处站在夜色中的一群侍卫,声音低沉的问道:“几更天了?” 立马有脚步奔跑声,一群侍卫急匆匆过来,小声禀告道:“回禀陛下,已是五更,您在雪里坐了一整夜,马上天色就要拂晓了。” “是么?” “朕竟然坐了足足一夜?” 这人看似淡然,实则语气低沉,缓缓又道:“可朕竟然没感觉到冷,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侍卫们面面相觑,好半晌才有一人仗着胆子小心翼翼奉承道:“陛下您是草原上的雄鹰,自然不在乎这一点寒冷。” 哪知这人却怅然一叹,仿佛喃喃自语般道:“雄鹰?如今的朕哪还算是雄鹰?每天享受安逸,骨子里的血性早就没了啊……” 侍卫们尽皆惶恐,无人再敢搭茬接话。 反倒是这汉子自顾自的起身,负手慢悠悠的像是在闲逛踱步,然而他目光却突然看向夜色中的南边,眼神之中分明闪烁出一道鹰隼般的锐利…… 他陡然问道:“你们有谁能跟朕说说,唐国和南云的谈判会是怎样的结果?” 不等侍卫们回答,他竟然又追问了一句,道:“你们随朕一起猜一猜,他们现在是不是正在把酒言欢?” 这一问仍是不等侍卫们回答,他竟然突兀又追加了第三问,再次道:“你们有谁曾在心里担忧过,我金国下一步会不会步入南云的老路?” 一连三问,问的侍卫们满脸懵逼。 这汉子却仿佛根本不需要答案,继续负手向前慢慢的踱步,他脚步很轻缓也很轻柔,丝毫没有草原霸主的气概,反而渐渐有些踉跄,像是即将摔倒的老人。 突然,他竟怆然流泪,再次仰头看着夜空,滚滚泪水从眼中溢出。 “你们终究是不明白啊,你们终究是不明白,各自为政的结局,只能是被个个击破……” “金国虽然是朕的,但金国也是大家的,各部为何如此短视,各部为何如此短视啊!” “还有朕,朕也一样,为什么不敢赌这一回,朕为什么不敢赌这一回……” 寂静的深夜中,唯有他的声音在低沉,明明声音低沉,语意却如嘶吼。 侍卫们满脸恐慌! 足足良久之后,一声落寞叹息,随即只见这汉子喉结滚动,双手攥拳仿佛在努力克制什么,然而克制起来极其艰难,渐渐竟有浑身颤抖的吃力架势,终于他像是承受不住,宛如咆哮般大吼道:“烟油子,朕要抽烟油子……” “啊啊啊啊,快,快,给朕立马送过来,朕受不了啊!” 在他宛如疯狂的咆哮中,侍卫们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壮着胆子小声提醒道:“陛下,是您自己说要戒的,您今晚专门下了严令,不准我们……” “吼!” 不等侍卫说完,汉子一声怒吼,这次是真的咆哮,一种难以克制的咆哮:“拿过来,拿过来,朕说的话作废,朕现在只想抽一口。” “立刻,立刻拿过来,否则,朕杀了尔等!” 在他的咆哮威逼中,侍卫们不敢再坚持,只能惶惶跑去夜色深处,不多会功夫拿回来一套烟锅子。 而在接下来的吞云吐雾中…… 这个汉子的满眼泪水滚滚! 他一边痛哭流泪,一边却又贪婪的抽着烟锅,刚才眼神之中的那一抹鹰隼锐利,此时已经全都化作了痛苦自责的苦涩。 足足良久之后,仿佛时间的尽头,这汉子慢慢放下手中烟锅子,语气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消沉…… “朕,废了!” “朕,废了啊!” “尔等去告诉各部的高层吧!” “就说朕不再坚持趁机南下!” “以后,以后,草原只做放牧牛羊的事,如他们所愿只干拿牛羊去和汉人交换商品的事!” “不打了,不打了,各部连如此天赐良机都不愿意抓住,朕还有什么信心再坚持下去……” “以后的金国啊,注定会和南云一个样!” “呜呜呜呜,朕废了啊!” 曾经的草原一代霸主,曾经虎视鹰扬的狼族大汉,这一刻低声呜咽,悲戚之声不忍听闻。 他心里明白的很,今夜金国大都的各家府邸必然灯火通明,几个大部肯定都在招待大唐的商贾,相互之间绝对是觥筹交错的欢谈。 他心里也清楚的很,今夜不止是各部在干这件事,因为就连他的完颜皇族也一样,族里的那些族老也在和大唐暗通款曲。 都有私心,都想从大唐那边占便宜…… 并且,个个也确实都占到了便宜! 比如察哈部,代理了大唐的盐业销售…… 虽然草原也有盐井,虽然金国侵占的中原地盘上也有盐矿甚至海边盐场,但是狼族自古以来就不善生产,终究是坐拥宝库而不能尽用。 所以,盐业仍旧要依靠汉人。 也所以,察哈部靠着代理盐业赚的盆满钵满。 但是赚钱的不止察哈部…… 因为草原每个大部都有杨一笑给的甜头! 比如饿狼部,曾经是崇尚抢掠的草原部族,然而自从代理了大唐的肉干生意后,他们唯一的念头竟然只剩下多养牛羊发展畜牧。 今年宰杀一万头牛,明年就盼着能养育五万头可以宰杀,然后从大唐换来精美的各种商品,部族上上下下全都过的美滋滋。 可是,可是,他们难道不明白么? 当砍人的弯刀变成了杀牛杀羊的弯刀,天长日久之后终有一天会失去威慑的力量。 以后的野狼部,曾经让中原汉人胆寒的野狼们,从此之后,会变成给中原人放牧的牧奴啊! 还有自己的完颜部,族民们也在忙着赚钱,皇族的族老们领头,下面的小部族跟随,无论自己如何严令不允许,换来的都是敷衍推诿…… 自己的完颜部族民也快成为汉人的牧奴了啊! …… 呼! 草原冷风之中,漫步在风里的完颜璟再次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又想刚才那般,呆呆的仰望苍穹,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呆呆出神,唯有满脸滚滚的泪水映照了他的满心不甘。 “多好的机会啊!” “简直是天赐良机!” “可惜,可惜,尔等都不愿意抓住!” 此次大唐遭遇寒冬雪灾,迫使杨一笑不得不向南云发起战争,如果金国能够趁机南下,一举动用举国兵力去攻打,那么,他有九成把握可以干掉大唐。 就算干不掉,至少能让大唐伤筋动骨,五年之内绝不可能恢复元气,而他便有信心在这五年之内让金国更强。 可惜,可惜,各部高层没有一个愿意支持他的…… 最可怕的是就连他自己的完颜族都在敷衍推诿! “金国,完了!” 这是这位草原霸主今夜最后的一声叹息…… …… 仍是今夜,江南临安。 第四条线,城中长街,杨一笑慢悠悠的在街上走着,仿佛一个悠闲逛街的邻家大叔,他手里攥着那个小乞丐的手,不时在街边的某个摊位上停下来一会。 买了江南特有的米糕,一大一小吃的喜滋滋…… 买了据说比蜂蜜还甜的糖汁,喝了几口发现不过是小贩的吹嘘…… 于是一大一小气呼呼的和小贩理论,小乞丐叉着腰帮他吵架的架势让杨一笑乐此不疲。 最终,没把钱要回来…… 几个铜板而已,杨一笑如今的身份还不至于心疼。 况且他看得出来,那小贩需要几个铜板养家糊口。 所以他看似气呼呼的不开心,实则在临离开摊位之前悄悄对后面跟随的侍卫们示意,于是,当他走开不久之后就有一锭银子轻轻放在了摊位小贩的手里。 逛着逛着,不觉深夜了,但由于今夜整个南云京师都不设宵禁,故而城中的长街之上依旧热闹喧哗。 逛着逛着,不觉走到了城中心,也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放眼前望竟然矗立着南云的皇宫大门。 不经意间,杨一笑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他眼神深邃,仿佛有种深意,忽然俯身问小乞丐,声音轻柔宛如慈父般:“丫头,去过皇宫么?走,带你进去看一看。” 在小乞丐吃惊的眼神中,他的大手牵着小丫头悠然而行,抬脚迈步上前,直向南云皇宫。 随即,大唐武威大将军崔寒山的高喝之声响彻夜空…… “我朝陛下,洪武大帝,御驾亲临南云,速速开启宫门。” 这一声高喝,震惊了整个临安。 我的老天呀,大唐的皇帝竟然来了…… 这是今夜发生大事的第四条线! 杨一笑,白龙鱼服入临安! 第648章 该害怕的是他们 杨一笑根本不担心会被刺杀! 现如今敢刺杀大唐皇帝的傻子已经不多了! 遥想四年之前,那时尚未立国,他北上草原玩了一手假死,仅仅假死就搞的天下震动。 那一次,当时强横到极致的金国为了安抚杨氏,得捏着鼻子作势陷阵营大军屠杀两座城! 那一次,南云为了撇清身份,得主动送出两个州域做表示…… 其他各方势力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发疯的杨氏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就连远在西域的诸国商队,那一段日子也暂停了前来中原的贸易。 都怕被报复,都怕会挨打! 当一个势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的首领必然会具备让人不敢妄动的威慑,动一人,则死千万人。 而那时候的杨氏,仅仅才占据四州之地而已,无论兵力还是底蕴都有不足,远远无法跟今日的强大相比。 …… 刺杀势力领袖,并非斩首成功,此战术一旦使用,引发的后果极其严重。 这是一种被历史所验证过的真理…… 无论古代还是后世,都在遵从并且规避这种风险。 比如后世,国人特别厌恶小日子,但如果小日子的首领来我国出访,那么国人绝不会做出趁机弄死对方的举动,哪怕心里恨不能一刀剁了对方的狗头,但是明面上一定要用心保护好对方的安危。 再举个反面例子,一战时期西方盛行刺杀…… 有一个费迪南大公就是被人刺死的,直接导致了整个西方开启了大混战,死伤民众一千六百余万,战争波及了整个欧洲,各国全都元气大伤,即使战胜国也惨淡收场。 因此,刺杀势力首领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斩首战术固然算是个很好的战术,可这个战术一旦用出就要承担可怕后果,不到万不得已之时,没有人会蠢到这么干。 道理是相通的,古今中外全一样,这么干,傻,这么干,会引发最疯狂的报复。 …… 此外还有一点,也是杨一笑不担心会被刺杀的原因。 之所以他敢白龙鱼服的在临安游逛,之所以他敢只带着十来个侍卫就现身,原因简单的很,他深知这种举动稳得很。 古书上记载的仁人志士有很多,杀身成仁的慷慨悲壮让人钦佩,但其实,这种人很少。 倘若放在历史长河中,比例更是小的很可怜! 人都是有私心的,趋吉避凶是生物的本能…… 嘴上可以爱国,心里可以爱国,但如果落实到实际行动时,尤其是直面自身生死的威胁时,恐怕十个人有九个半不敢妄动,甚至可能会反向操作的讨好一波。 总之一句话,杨一笑深知历史上荆轲类的英雄很少! 慷慨赴死,杀身成仁,之所以能够名传千古记载史册,本身就代表着这种英雄的稀缺性。 如果普罗大众都有这种不惧生死的英气,那也就没必要把荆轲刺秦当成是千古假话了。 自古以来,一向如此。 英雄少,凡人多。 而南云所在的江南一地由于儒风浓厚缘故,比燕赵那种多出慷慨悲壮之士的地方更加安全,或许有江南人会对杨一笑怀恨在心,但是杨一笑坚信这种人绝对没有刺杀他的勇气。 毕竟临安城外就驻守着大唐的十几万大军…… 毕竟今夜城中就有大唐军队帮着南云维护不设宵禁的安防……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杨一笑被人刺杀了,那岂不是等同于他在自己的大唐京师被人刺杀一个样,刺杀他一人,要死千万人。 除非是天生的傻子,否则没人敢干这种事。 所以,他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安危。 …… 果然! 稳得很! 当崔寒山高呼喊出大唐皇帝亲临时,整个长街的反应完全坐实了杨一笑的猜测,街上的百姓仅仅只是震惊,但却没人表现出仇恨之意。 而那驻守在皇宫门前的南云侍卫们,则是在震惊之中多了一些惶惶不安,明明他们手里有着兵器,然而没有一人敢持械上前。 反而全都下意识的后退,甚至主动把手里的兵器垂下,不知不觉之间,竟然有侍卫伏跪于地。 一个南云侍卫跪下…… 紧跟着又有人跪下…… 全都低头不敢直视杨一笑的目光,生怕被大唐皇帝怀疑他们有恶意。他们怕啊,真的怕啊,倘若被大唐皇帝怀疑他们有恶意,恐怕城外和城中的大唐军队立马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家小全要死光光,全族一个不可活。 所以,千万不能让大唐皇帝感受到哪怕一丝的不安全。 而怎么才能让这位陛下感觉呢? 跪下表示惶恐就是最诚恳的姿态! 于是在短短数息之间,整个皇宫门口竟然跪倒了一大片,这可是属于南云的侍卫,但却向大唐的皇帝跪倒。 长街上的百姓更加震惊,几乎个个张大嘴巴合不拢,而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场景中,杨一笑闲庭信步的踏入皇宫大门。 他手里攥着那个乞丐小女孩的手,身后仅仅跟着崔寒山和王无敌,就那么慢悠悠的踱着步子,仿佛在自家的皇宫一般悠然。 小乞丐明显有些惊恐,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担忧,这小丫头不断朝着四处打量,显然在害怕有人会突然冲出来,她甚至下意识的挡在杨一笑身前,想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提供一些保护。 但是她耳边很快响起了杨一笑温和的声音…… “丫头,你在害怕么?” “放心,不用怕,大叔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有着绝对的底气和自信!” “看似咱们这么直愣愣的走进来有危险,其实该担心危险的是他们那些当官的……” “你瞅瞅,我没说错吧,那些当官的全都来了,他们全都慌慌张张的来迎接咱们了!” …… 不远处的皇宫大殿方向,果然呼啦啦涌出无数人。 既有南云一方的大臣,也有今夜参加南云国宴的大唐使臣,并且从那些人奔跑相迎的架势可以看出来,竟然是属于南云的大臣们表现的更加踊跃和急迫。 仅仅短短几个瞬息,已经有大臣冲到近前! 只见此人因为奔跑剧烈而导致上气不接下气,但却在第一时间冲到了杨一笑的身前护着,大声急吼吼道:“大唐皇帝陛下,恭请速速进殿,这里危险,外臣心焦……” 此人一边急吼吼着,一边下意识的转身,竟然像小乞丐一般模样,也用身体护在了杨一笑身前。 甚至他目光也和小乞丐一样,不断向着四处扫视打量,眼中闪烁着浓浓警惕,生怕有人会冲出来刺杀。 紧接着,又有更多的南云大臣跑到跟前。 几乎全都一模一样的做派! 全都用身体护在杨一笑四周! 由于人数越来越多,转眼间竟然形成了厚厚的人墙,里三层外三层,保护着杨一笑慢慢向前方的大殿移动。 小乞丐看呆了! 这可全都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啊,现在竟然全都用身体来保护她的大叔…… 关键是,这些大人物是属于南云啊,他们应该敌视才对,为什么竟然会如此? 小丫头仰起迷惘的小脸,看向杨一笑表达自己的不解。 杨一笑则是再次温和一笑,柔声给小丫头进行了解惑:“看到没,大叔说的没错吧?该害怕的是他们,他们担心我会遇到危险……” 小丫头眨了眨眼,忽然轻咬一下嘴唇,低声道:“可是,可是,他们的担心和我不一样!” 杨一笑不由微微一怔。 紧跟着,他脸上现出更加温和的笑。 他轻轻抬手,抚摸小乞丐脑门,欣然道:“不错,他们和你不一样,你是真的担心,他们则是怕和畏惧,其实啊,他们心里也许巴不得我死呢!” 第649章 两位帝王亲自谈 大臣们终于护着杨一笑进入南云皇宫的国宴大殿。 在这短短几十步的行走中,体现出官僚群体的各形各色,世间芸芸众生的意图,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比如有的大臣,脸上堆彻谄媚,不断找机会和杨一笑攀谈几句,试图引起杨一笑的注意和赏识。 有的南云大臣则是故作冷傲姿态,其实眼神一直在飘忽不定的观察着,但凡杨一笑稍微假以颜色,这人的冷傲立马变成热切的奉承。 对于这些人的作态,杨一笑全都尽收眼底…… 他看似不时对这些人温勉几句! 其实心中充满了冷笑和讥讽。 “官,不愧是官,这就是官……” “明明我是发起战争一方的帝王,明明我让他们的利益大为受损,然而,呵呵!” “心里恨不得我死,脸上却堆彻谄媚!” “言如温玉,心如蛇蝎,真不愧是擅长做官的官,真不愧是自古以来传承延绵的士族。” 杨一笑心里这样冷笑着,表面却丝毫没有流露,反而他的神情越发温和,越发对这些人表达亲切。 …… 终于进入了国宴大殿! 放眼一望过去,形势尽收眼底。 只见偌大的大殿之中所有人都已躬身而立,以此来表达他这个帝王到来的迎接之意,然而唯独最上方有一人在座,并且面色故意流露冷漠和愤然。 很显然,是赵构。 同样作为皇帝,杨一笑心知肚明赵构在硬装。 他理解对方的心情,也体谅对方的用意。 自古所谓,虎死不倒威,虽然赵构不是一头老虎,但赵构是整个南云的帝王,所以这时候必须硬装,必须表达冷漠和愤慨。 因此杨一笑丝毫不予以点破,反而微笑着向对方拱了拱手,主动开口打趣道:“南云陛下的面色如此冷淡,莫非是不欢迎我这个客人么?” 果然,赵构瞬间冷冷开口…… 这位南云皇帝仿佛心中满是怒气,语调更是故意透出浓浓的不欢迎,道:“所谓客人,不请自来,况且你这个客人不但不请自来,而且还准备自己伸手从主人家里拿东西,像这样的客人,你认为朕欢迎么?” 杨一笑仍旧面带微笑,甚至配合的点了点头,语带儒雅道:“不错不错,确实如此,南云陛下所言有理,你确实不该欢迎我!” 他说着微微一停,紧跟着慢悠悠开口,又道:“倘若换做是我,同样也会不爽,恶客临门,不请自来,而且准备伸手拿东西,作为主人肯定心里不痛快。” 赵构目光扫视而来,语调依旧显得冷淡:“既然如此,你认为该当如何?” 杨一笑悠悠迈步,不断接近赵构的座席,大有深意道:“还能如何?当然是谈了!世间之事,万事可谈,对不对?” 赵构目视他不断接近的步伐,忽然脸上的冷意变为平静,点头道:“此言有理,万事可谈,只不过朕想提醒你,你我两国的臣子已经在谈……” 杨一笑故意‘哦’了一声,道:“是么?已经在谈了啊?谈的如何了?有没有定下来!” 赵构继续目视他接近,沉声道:“朕要提醒你,朕这一晚上始终没有开口参与臣子们的谈判……” “无论他们谈的如何焦灼!” “也无论他们争论如何激烈!” “哪怕我南云一方在谈的时候落于下风,朕始终没有仗着帝王的身份开口施压。” 杨一笑又故意‘哦’了一声,道:“如此说来,我似乎也该学学,比如,我也不该开口,对不对?” 此时他已经走到赵构的坐席之前,两位帝王的距离几乎是近在咫尺,大殿中的两国臣子全都翘首观察,纷纷在心里猜测接下来会是何种形势。 忽然只见赵构竟然伸手一招,虽然语气依旧冷然但却不再冷漠,道:“来,坐下吃饭,趁着酒菜尚有温意,朕与你喝上几杯。” 这是很明显的邀请入席姿态。 杨一笑自然不会驳了赵构的面子,于是他欣然上前在席位上落座,笑着道:“自古以来,鲜少如此,你我二人同座,怕是会成为史书上的一段佳话。” 赵构微微冷哼一声,道:“你真认为朕愿意和你同坐……” 杨一笑根本不在意他的冷哼,而是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夹菜,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总之你邀请我坐下了!” 忽然转移话题,道:“这是啥菜,味道不错……” 赵构顺势下台阶,配合道:“此乃我江南有名的西湖鲤鱼,你如果喜欢可以多吃几口尝尝,回头等你北上回归之际,朕会再送你一些让你带着。” 说完看了一眼杨一笑,语气微微有了一点亲切之意:“多带些回去好,让家里人都尝尝,尤其是太上皇那边,你帮我去尽尽孝道……” 杨一笑很儒雅的点头,道:“说定了,就这么办,到时候多送一些,一定要多送一些,不但让老爷子尝尝新鲜,我也能跟着再沾沾光,免得我嘴馋了又忍不住,跑你这里来要吃的。” 赵构叹了口气,意味有些深长:“你这人的胃口太大,最好还是别再过来,想吃什么就让人通知一声,朕这边派人给你送过去就是……” 两人的对话仿佛打哑谜一般,然而大殿中的两国臣子都是人精,几乎都能听懂说的是什么,也明白两位帝王在交涉着什么。 地盘,好处,钱粮,战争赔付…… 大唐由于处在北方,这一次冬季雪灾导致百姓难以度日,万不得已之下,只能出兵向南云索求。 然而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不会有永远的朋友,只要双方能够达成某种平衡的底线,那么这一次的两国之战便算是完结了。 但是,这显然又会涉及到谈判…… 只要是谈判,就会有争论,彼此都要为了利益而争,哪怕是皇帝也和普通人一个样。 两国的臣子心里都清楚,现在是两国帝王要开始亲自谈了! 果然…… 赵构首先开口,直接抛出引子。 他仿佛是心中有感而发,实则是自我找个台阶,假装感慨道:“朕这几年啊,可能是因为年龄渐老的缘故,越来越在意亲情,对财帛之物反而越来越不在意……” “尤其是对晚辈孩童,朕打从心底里喜爱。” “比如你家的小虎头,娇憨乖巧让朕宠溺,恨不得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好好疼爱一番,好生呵护一番。” “对于小孩子,花销要给足,否则的话,幼年受苦啊!” “本来这份花销应该是你给才对……” “但是朕听说你那边的子民遭了灾……” “唉,你我皆乃帝王,奉上苍之托付而守百姓,见到百姓受难,自然要赈济救之。” “朕知道,你手头上肯定不宽裕,由于赈济百姓缘故,财力已经捉襟见肘,你自然也是疼爱小孩的,但你哪还有闲钱给小孩子花,对不对?” “因此啊,朕这个做长辈的不得不搭把手!” “总不能苦了小孩子,对不对?” “尤其是小虎头,可不能幼年受苦!”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赵构这一番话无非是自己给自己遮掩脸面,借用小孩子花销作为说辞,实则是隐喻他准备给大唐什么赔付。 杨一笑自然也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装作诚恳的聆听不予以揭破。 果然,赵构终于开始正题…… “钱粮方面,朕这边还有一点!“ “钱就出个一千万贯吧,算作是给小虎头的压岁钱!” “虽然元日新年已经过了,但朕这算是追加弥补,一千万贯,给小家伙压个岁!” 一千万贯,好大一笔巨资。 可惜杨一笑却根本不接话茬,反而拿着筷子又去夹菜吃,故意赞叹问道:“这个是什么菜,竟然比刚才的西湖鲤鱼还要美味……” 赵构顿时气的脸色有些发青,咬牙道:“一千万贯不少了,你胃口再大也能吃个半饱,别太强横,免得朕翻脸。” 虽然这话说的强硬,然而转眼又主动软和下来,再次开口道:“这一千万算是朕自掏腰包,南云国库还会额外拿出一千万,小虎头毕竟还小,给太多的压岁钱不合适,对不对?” 杨一笑终于满意,慢悠悠的放下筷子,道:“真是不错的菜肴,这一口吃了个半饱。” 赵构狠狠瞪了一眼…… 然后,继续开口道:“粮食方面,一百万石,就这么多了,毕竟这三个月以来你的军队已经勒索了很多,朕让人计算过,此前勒索的加上这一百万石足够你赈灾。” 这次杨一笑倒是没表达任何反驳之意,而是点点头表示接受,道:“可以,这一口也能吃个半饱,只不过,车马运输得由你们这边出。你知道的,我穷……” 赵构努力压下心头火气,咬牙道:“行,毕竟是给小虎头的,朕认了,车马运输由朕负责。” 古代道路不比后世发达,所以大规模的物资运输会增加很大开支,仅这车马一项,就得多开支两三百万。 至此,钱和粮食都已经谈定。 在场所有臣子都知道,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 国与国之间,州土地盘才是最核心的财富,古往今来,位列第一。 两位皇帝在这事上肯定要有一番争论。 第650章 这二十州域,归朕的女儿 果然,接下来涉及的正是州土地盘。 只见赵构面带疑虑之色,目光直勾勾盯着杨一笑,好半会儿过去之后,方才试探性的开口:“你说实话,底线是几?” 问话显得含糊,但彼此心知肚明,只要杨一笑说出数字,就意味着大唐这次想吞下南云多少个州。 然而让赵构没想到的是,杨一笑竟然是个深谙谈判的老六。 只见杨一笑不但不表明态度,反而笑意岑岑的反问了一句:“你呢?你的底线又是几?要不,都给我算了!” 赵构顿时脸色一黑,心口被气得有些发堵。 这位皇帝强忍半天之后,方才按下心里的那口气,微微咬牙道:“朕的底线是一个都不给你,行不行?” 杨一笑‘哈’的一声,像个滚刀肉一般缓缓仰头,慢条斯理道:“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赵构怒道:“那你全都要就可能吗?” 杨一笑嘿嘿两声,故意威胁道:“可能啊,别忘了我的大军就在城外!” 赵构则是冷哼两声,脸色阴沉道:“但你也不要忘了,朕其实一直没有抵抗,如果朕抵抗,你会被拖死!” 说完迟疑一下,语气稍微示弱又道:“你国内百姓正遭受百年难遇的雪灾,朕如果抵抗的话绝对会把你拖死。” 赵构这话看似是好心提醒,也看似是在微微示弱,但其实他却是争夺上风,是在暗示杨一笑也有弱点。 杨一笑岂能让他占了上风? 只见杨一笑再次仰头‘哈’的一声,再次采用滚刀肉一般的口吻,慢悠悠的道:“那你抵抗啊!你起兵跟我打啊!你越反抗,我越兴奋,嘿嘿嘿嘿!” 赵构气得脸色发紫,怒道:“你别欺人太甚!” 杨一笑立马还击:“我就吃定你了!” 赵构胸口起伏不平,足足好半会儿不再言语。 直到半盏茶时间过去,赵构才微微咬牙,再一次暗示提醒道:“如果朕决意反抗,你未必能占到太大便宜,你心里应该清楚的很,大唐军队之所以长驱直入是因为朕不想和你打……” 杨一笑嘿嘿两声,仍旧故意滚刀肉:“那你打啊,打啊,你越是反抗,我越是兴奋……嘿嘿嘿嘿!” 砰的一声! 赵构气的重重一砸桌子! “杨一笑,你就是个无赖……” 这位南云皇帝脸色铁青的咆哮起来。 整个国宴大殿瞬间寂静无声,无论南云官员还是大唐官员全都噤若寒蝉,两方臣子面面相觑,都在猜测两位帝王是不是闹崩了! 看上去,也确实像是要闹崩的样子…… 所有人都看到赵构脸色阴沉,而杨一笑的脸上则是挑衅之意。 虽然两位皇帝是同席而坐,但是很明显如同两只斗鸡!没有和和气气的觥筹交错,所有人都感觉到剑拔弩张。 …… 两人这般交锋的情形,就仿佛回到数年之前的泾县…… 那时候,赵构是康王。 那时候,杨一笑是泾县的县令。 那时赵构带领朝廷五万大军北上,准备去和当时的草原狼族进行谈判,那时杨一笑手里也有一票人马,恰好刚刚从边境狙击狼族归来。 双方手里都有兵,因此都感觉自己足够强。 只不过,当时杨一笑的兵马见不得光。 但同时,赵构也没有朝廷军队的全权指挥权。 那五万朝廷大军仅仅是负责保护赵构去北上谈判而已。 所以,那一次交锋很有意思。 双方都觉得自己有着不小的底气,却又都因为各自的顾忌而不敢硬来,因此,就只能耍嘴炮。 那一次,他们彼此之间不但冷嘲热讽,而且还相互夹枪带棒的威胁,谁都不愿意示弱,谁都想争个上风! 最终,杨一笑赢了! 他成功把赵构给逼着,让赵构在五万大军的护送下离开泾县。 可如果细细品味的话,那一次赵构其实也没有输! 毕竟那时候杨一笑不敢把赵构怎么样…… …… 这一次,似乎情势有所不同,然而如果再细细品味的话,杨一笑同样会像当初那次一样。 现在的杨一笑,现在的大唐,仍旧没有压倒性的实力,仍旧不敢把赵构和南云怎么样。 原因很简单,南云并不弱。 虽然南云这次被大唐军队长驱直入,但是真要硬打的话绝对会旷日持久,之所以大唐推进的够快,之所以看起来像是横扫披靡,主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赵构从一开始就不想打。 南云这次虽然被打到家门口,但是从大局层面并不算是无可抵抗,如果赵构真被逼急了,南云是能拖着大唐来一场持久战的。 偏偏大唐现在最怕的就是拖! 北方雪灾,百年难遇,如果不能在短时间之内解决百姓的灾患,那么大唐尚未稳固的国基必然会剧烈动摇。 因此,杨一笑现在最急迫的事情不是扩张地盘。 他最急需要做的事情是赈灾,赈灾,努力的赈灾。 唯有汇聚大量物资,才能赈济大唐灾民,也唯有把所有精力全都放在赈灾,才能勉为其难的度过这次灾患。 所以,杨一笑和大唐所有官员的精力再也不能继续被战争所牵扯。 …… 对于自家的急迫之事,杨一笑必然是心知肚明,而赵构作为皇帝层面的人物,肯定也能看透大唐现在的问题。 因此,双方都知道战争不可能再继续。 赵构知道杨一笑不会再打下去,杨一笑也深知自己不可能再继续打,换句话说,他这一次仍旧不能把赵构怎么样? 这就仿佛又回到数年之前! 双方第一次见面交锋的再次重演! 彼此都有顾忌,彼此也都有底气。 赵构的顾忌是担心杨一笑真会豁出去继续打他,而杨一笑的顾忌则是担心赵构会豁出去雄起一次,一旦南云这边选择全境抵抗,那么大唐抽不出任何精力去赈灾。 用民间一句俗语形容,属于‘麻杆打狼两头怕’! 总之,双方各有筹码。 同时,各自又有着担忧。 所以,这次又像是当初那次一样,都想争个上风,都想让另一方退让。 但这种情况很容导致谈不拢,一旦谈不拢很容易陷入僵持。 然而,谈判终究要有一方低头。 否则的话,彼此都没有台阶可以继续…… 幸好,帝王这个层面的装腔作势都是给臣子看的! 当帝王让臣子们感觉帝王很硬这个意图达成之后,剩下的就是帝王之间私底下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交涉。 只见赵构明明脸色还是故作阴沉,但是声音却压低下来缓缓的开口,轻声道:“差不多就行了,朕不想跟你闹!” “你说个数,我还个数……” “今次你我两国之间的谈判,就以咱们两人的交涉罢休,如何?” …… 面对赵构的主动示弱,杨一笑也不再坚持强横。 他同样语气软化下来,同样也压低声音开口,轻声道:“我要的数量不多,二十个州域足矣,只不过,必须是米粮产地丰饶的地方。” 赵构缓缓吸了一口气,脸上明显带着肉痛不舍之色,道:“在你现身之前,朕已有所表态,南云将拿出二十个州土,以井口和瓜州为中间线,这二十州域交于大唐掌管,从此米粮税收归朕的女儿所拿……” 杨一笑微微一愣,愕然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米粮税收归你女儿所拿?” 然而赵构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继续开口道:“这二十个州域不但物产丰饶,而且河流沟渠交织如网,你我都知道,此乃灌溉不缺之佳地也!” 说着一停,脸上又显出肉疼不舍之色,缓缓道:“尤其是最南边的三个州,一年可以耕作稻米两次,你肯定一听就懂,这是何等宝贵的粮仓。” 杨一笑被他的说辞吸引关注点,忍不住点头道:“水利沟渠,鱼米之乡,确实啊,你这边的地盘都是鱼米之乡。” 赵构立马开口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以这二十个州域作为结束,你大唐撤兵,朕这边欢送。” 杨一笑下意识想要点头答应,然而总觉得某些地方不对劲。 很快他脑中一闪,又想起赵构刚才的那句话,于是再次追问道:“撤兵可以,结束也行,但是你得说清楚,为什么这二十州域的米粮税收归你女儿?” 赵构这次没再躲避这个话题,而是似笑非笑的深深看了杨一学一眼,问道:“你应该能明白,朕要个脸面,对不对?” “尤其是这次朕并没有陷入无路可走的境地!” “你大唐也没有达到能够轻松灭掉南云的力量!” “之所以朕愿意认输认赔,无非是不想铤而走险,硬拖着你的大唐死,朕的南云也会死,对不对?” “真要这样的话,便宜被别家捡去了,南边的南汉,西边的后周,还有那几大王爵,哪个不想摘果子?” “最主要北方狼族,金国可是最希望咱俩家死!” “朕之所以对你退让,就是不想让他们捡便宜,否则的话,你真以为朕一点血性都没有么?” 这番话倒是合情合理,因此杨一笑赞同的点了点头。 赵构颇为欣慰,于是继续开口:“既然朕是因为主动退让才赔偿,那么你就不能让朕太过丢脸,对不对?” “赔偿可以给你,二十个州域也能让你吞下,只不过,朕得留点脸!” “简而言之,这份赔偿不能让外人看出来是赔偿,得走个遮掩的章程,得有个应付的说辞。” …… 杨一笑再次点了点头,对于赵构的说辞并无反感。 他微微沉吟问道:“你想用什么遮掩的章程?” 嘿嘿! 只见赵构低声而笑,脸上有种占便宜的意思,道:“自古以来,嫁女添妆,民间穷苦百姓在闺女出嫁的时候尚且要给嫁妆,朕这个云朝皇帝岂能让自己的公主太寒酸,对不对?” 杨一笑一听就懂,点头道:“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嫁个公主过来,顺带着,那二十州域算是嫁妆。” 赵构也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朕的遮掩。” 杨一笑踌躇一下,不由自主挠挠额头,犯愁道:“可是虎儿年纪尚幼,我暂时并无给他成亲的打算……” 说着一停,继续又道:“最关键的是,我对虎儿的亲事没有发言权,太上皇老爷子早就说过,这孩子的亲事得老爷子拍板。”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愿意配合你,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闺女的年龄似乎都大了一点吧……” “据我所知最小的一个已经十六岁,这恐怕不太适合给我儿子当媳妇!” “咦?你这是啥眼神?” “为什么我感觉你笑的样子像是要占我一个大便宜?” “卧槽……” “卧槽,卧槽!” “我明白了,你你你你……” “原来你竟然打算当我的岳父爹!” 第651章 两位帝王,当场斗殴 “赵构,你这厮,朕,朕与你拼了!” 整个国宴大殿的两国群臣们这一刻目瞪口呆,人人发愣看着两位帝王像街头泼妇一般在厮打。 最令人发愣的是,两位皇帝嘴里还骂骂咧咧…… “赵构,赵构,和谈你想都别想了,打,打,朕的大唐哪怕被你拖死也要打。”这是臣子眼中那位一向儒雅和气的大唐帝王在咆哮。 几乎同一时间…… “哈哈哈哈,朕会怕吗?杨一笑你给老子听好了,这一次朕占定你这个便宜了!别人能给你当岳父爹,为什么朕这个南云帝王就不行?” “想要朕的二十个州域,可以,只要聘书送上,州域立马给你。” “别说什么哪怕被拖死也要打的屁话……” “你我都心知肚明,你现在最怕的就是继续打。” “真要是打下去,你的大唐也得崩!” “朕或许会成为亡国之君,但你杨一笑难道就能囫囵吗?北方狼族霍霍,他们可不是你的好朋友。” “哈哈哈哈,来来来,佳婿,喊一声岳父听听吧。” …… 厮打,追逐,吵闹,怒骂! 在国宴大殿满殿臣子的目瞪口呆中,两位帝王最终像是滚咕噜一样滚在一起。 只见大唐皇帝属于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狠狠的薅着南云皇帝的头发,可惜大唐皇帝虽然薅的很用力,似乎并不能把南云帝王怎么样。 反而南云皇帝虽然年龄较大,这一刻却占据了十足的上风。 毕竟是曾经的康王,从小受过皇族的刀枪演武训练,所以,这时可以摁着大唐皇帝暴揍。 云朝虽然历来秉承重文抑武的国策,但是皇族却继承了祖上的武夫血统,很多皇族都会从小习武,即便是太上皇老爷子那种文痴也能打一通漂亮的太祖长拳。 【历史上的康王在年轻时期,曾经也是个少年英豪人物,入金军大营面不改色,还曾经领兵作战有过战绩,所以,属于善武的帝王】 现在赵构虽然年龄大了一些,但是身体素质毕竟有早年的底子,杨一笑就差了点,十足十的属于书生。 两位皇帝这番厮打,下面的臣子目瞪口呆,哪怕是心里想去劝架,但却没几个有底气去劝,毕竟是帝王之间的厮打,普通臣子岂能有资格去劝。 然而总这么厮打终究是不合适…… 先是大唐一方的臣子反应过来,于是纷纷凑到了刘伯瘟的身边,连连道:“尚书大人,您赶紧的啊,去劝劝,去劝劝,陛下如此与人厮打,失的是我大唐帝王之尊和颜面。” 哪知刘伯瘟却滴溜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慢条斯理的慢悠悠喝着,笑眯眯开口道:“陛下厮打的是南云帝王,两个皇帝打架乃是身份平齐,这不算丢脸,也不算失了颜面……” “可是!” “没什么可是,让他们打就是了!” “陛下自觉吃了南云皇帝的闷亏,肯定要发泄心里的一些不爽,否则的话,这场和谈恐怕没个结束的时候。” “毕竟咱们心里都清楚,咱们大唐这次属于硬着头皮在撑……” “全境遭遇百年难遇雪灾,急需要集中所有精力去赈济,尤其是去年刚归附的那些州,地方衙门的人力缺失和物力短缺,百姓无法及时赈济,隐隐已经有流离失所的苗头。” “在这种情势下,咱们迫不得已发兵攻打南云,主要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南云这边获取物资和财富,只有拿到这边的物资,才能赈济咱们的百姓。” “所以,这场刀兵必须迅速结束。” “此事,陛下心急如焚,你我等人也心急如焚,故而,陛下只能吃下南云皇帝给他的闷亏。” 不愧是刘伯瘟,慢条斯理的喝着酒就把事情说明了,看的透,说的也透。 然而在场的大唐臣子们仍旧感觉不妥! 只听一人急急开口道:“可是,现在是陛下被南云皇帝摁着打啊。刘尚书,咱们做臣子的岂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吃亏。” 其他臣子无不点头,有很多人已经撸起袖子准备开干的架势。 唯有刘伯瘟仍旧面色不变,依旧一脸笑眯眯的开口道:“揍就揍吧,岳父揍女婿又不算什么大事,把人家南云皇帝的闺女睡了,人家南云皇帝从此有资格动手揍人。” 大唐臣子们眨眨眼,感觉这说辞倒也有理,却有一人不断摇头,连连开口予以反驳,道:“不对,不对,咱们陛下尚未迎娶南云公主,这怎么能算是把人家睡了?” “对对对,尚未迎娶,礼仪未合,以目前的情势而论,咱们陛下还不算是南云皇帝的女婿。” “既然不是女婿,他凭什么打咱们陛下?” “妈的,咱们去帮忙,帮陛下揍回去。” 不愧是大唐臣子,能进入上层的基本都是早期追随杨一笑的老人,忠诚方面绝无问题,这一刻简直群情激奋。 可惜的是,全被刘伯瘟给拦住了。 只见老刘还是那副毫不担心的样子,慢悠悠的对所有人问道:“我问问诸位,咱们陛下最终会不会迎娶南云公主?” 第一问,很简单! 十几个大唐臣子几乎同时开口,极力压低声音道:“这还用说么,陛下肯定要娶的!” “毕竟南云皇帝铁了心的要用嫁妆方式划拨二十州,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商量余地,而咱们看似兵临城下随时能灭南云,其实咱们自己才知道咱们急着撤兵回去忙活赈灾,所以,打是不可能再继续打的!” “也所以,想要拿到那二十个州域只能按照南云皇帝的意思办。” “咱们陛下娶亲,人家皇帝送女,顺带着,二十个州域做嫁妆。” 老刘听完之后点点头,随即慢悠悠的再次开口,又问:“既然注定要娶,你们何不想想,咱们陛下这个女婿身份,是不是已经坐实确定了?” 大唐臣子们面面相觑,好半会儿才颇为无奈的承认,纷纷道:“照您这么一说,确实身份坐实。” 老刘嘿嘿一笑,淡淡道:“睡人家闺女,顺带白拿二十个州,咱们陛下赚大了,挨一顿揍不算吃亏。” “可是……”又有大臣想要质疑。 老刘直接挥手打断,笑眯眯的反问道:“你是想说咱们陛下为何对此事表现的抗拒,对不对?” “对呀,下官对这一点很是费解!” “当初陛下开国之时,可以为了利益和李氏门阀通婚,无非是喊一声岳父而已,算来算去都不能算是吃亏吧。” “还有更早之时的事,比如陛下和济王确立姻亲,当时咱们陛下的嘴巴何等甜蜜,追着济王那位王妃整天喊岳母,那时候,没见陛下抗拒啊。” “既然事情有着先例,说明咱们陛下对于联姻并无反感,可是为什么今次如此恼怒,竟然不惜颜面直接和云帝厮打……” …… 大唐这些臣子的疑惑,或许唯有老刘才能解答。 毕竟老刘作为天下第一毒士,最擅长的就是看透人心所思。 果然…… 只听老刘笑呵呵开口道:“首先,你们说对了,陛下他确实不反感联姻,为了国家大利他可以低头。” “但是,有一点你们说错了!” “陛下他今次并不是恼怒,而是他在老熟人老对头面前恼羞成怒。” “诸位何不想想,如今云帝是谁啊?他,是曾经的康王呀!” “咱们陛下自从认识云帝以来,这几年一直都是占据着上风和主动,每次都是咱们陛下欺负云帝,何曾被云帝压下过一头呢?” “陛下跟李氏联姻的时候,心情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毕竟彼此都不熟,双方心知肚明是为了利益而姻亲。” “所以,颜面上无所谓。喊一声岳父而已,陛下赚的是九项嫁妆,以及,一个巨型门阀的鼎力相助。” “再说说陛下和济王确定姻亲的时候,那时候的心态则是更加的轻松自在,毕竟咱们明月贵妃早就已经进了门,认亲无非是补上双方未曾走过的过场而已。” “况且济王一直对咱们陛下鼎力相助,所以咱们陛下喊一声岳父也算心安理得。” “此外,就是陛下娶平妻和纳妾的几次,大家应该还没忘吧,那几乎全是被咱们皇后娘娘逼着的!” “诸位都知道,咱家皇后娘娘何等威风,她让陛下娶妻纳妾,陛下有几个胆子敢不听?” 一个大臣嘿嘿笑道:“不听也白搭,皇后娘娘霸道的很,拎着咱们陛下往屋里一扔,实在不行就直接把陛下摁床上。然后,嘿嘿……” “嘿嘿嘿嘿!” 一群大臣蔫坏的笑起来。 老刘慢悠悠的继续开口道:“总之一句话,这些联姻的情况都能让陛下接受,有的是为了利益,有的是为了补办,有的是皇后娘娘硬逼,咱们陛下只能老老实实的听从。” “所以没有恼羞成怒一说!” “唯独这一次,陛下必然抹不开脸,原因很简单,这次的岳父是云帝。” “曾经的康王,数年来一直属于吃亏的对象,咱们陛下一直占上风,现在却要调过来喊岳父,诸位不妨试想一下,换做是你会不会也感觉脸上发烫?” 一个武将愣了一下,抓抓脑门开口道:“脸上发烫?怎么可能?如果换成是俺迎娶公主,俺恐怕得欢喜的翻十个跟头。” 另一个憨货忍不住大点其头,连连道:“对啊对啊,赚了赚了,毕竟是公主,哪怕是弱国的公主也是公主,何况,南云其实也不算弱。” 老刘一脸恨铁不成钢,抡起巴掌抽了两个憨货一下,道:“你们两个憨货,能和陛下相比?咱们陛下的身份,从此注定低了云帝一头。” “可是,赚了二十个州啊!” 两个武将明显还没想明白。 老刘忽然笑了,点点头,满脸悠然:“这一点你们两个倒是不憨,也知道咱们陛下赚了二十个州,行了,勿要啰嗦,咱们该喝酒就喝酒,该跟南云臣子争吵就继续争吵,总之一句话,放任两位帝王厮打就是……” “放心,他们打完之后很快就和好如初了!” “帝王啊,心如深渊,其行不可揣测,其志不可更改也。” 于是,大唐这边的臣子全都退回席位,按照老刘的意思,继续喝酒吃菜跟南云大臣们争论谈判。 场面一时竟然有些喜气洋洋的! 吃瓜看戏,果然无论古今都是国人的通病。 第652章 又多了一个岳父 同一时间,南云这边! 相比于大唐臣子的悠然,南云大臣们则是满心忐忑。 尤其是看到自家皇帝占了上风,竟然丝毫不留情面的摁着大唐皇帝打,这还得了,陛下难道不怕大唐暴怒吗? 于是,呼啦啦一群人也凑到一起开始议论起来。 这一点也和大唐那边一样,南云大臣同样围住了一个堪称智者的人物,只不过并非是刚刚归来并且已经去天牢劝说岳将军的武先生,而是南云这边世家大族之中最领军的一个族长。 此人同样也担任礼部尚书,乃是临安王氏门阀的执掌者。 “尚书大人,尚书大人,您老看看,这该如何?” “吓人啊,太吓人了……” “咱们陛下竟然,竟然,陛下竟然敢打那位陛下!” “不但丝毫不顾忌那位陛下丢了颜面,而且还拳拳到肉的真实在打,这要是把那位陛下打闹了,咱们岂不是一场塌天的大祸?” “尚书大人,王翁,您乃当今国丈,身份是足够高的,要不,要不,亲上去劝劝。” “万万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 南云臣子们纷纷催促,然而姓王的尚书满心惴惴。 让他去劝? 开玩笑吧! 虽然王氏属于顶级门阀,虽然他名义上是赵构的国丈,可是看眼下两位帝王的厮打情形,分明是相互间在发泄心里的怒气,这时候上去劝,不等于是上赶着同时惹恼两个帝王么。 如果只是惹恼了赵构,王尚书倒也不算太畏惧,毕竟整个南云的情况属于皇族与世家共权,朝廷在方方面面都要依仗着世家才可以,因此,哪怕是皇帝也不会轻易和世家翻脸。 但是,但是还有一位是大唐皇帝啊。 城外十几万大军,据说今夜有一半兵马直接进了城,名义上宣称是帮着临安维护开放宵禁的治安,现在看来恐怕是为了保证他们的皇帝随时可以有兵可调。 如果,如果这位陛下真的恼羞成怒…… 只需要一道口谕,立马就是千军万马,整个临安处处刀兵,恐怕最先挨宰的就是各家氏族。 谁家最肥,就宰谁家。 而整个江南虽然号称有二十一家顶级门阀,但其实只有王氏的根基是祖祖辈辈扎在临安,其余那二十家,祖地和财富都在外地。 所以衬托之下会显得王氏更富。 这就意味着,一旦挨宰肯定首当其冲,如果那位陛下一声令下,整个王氏必然在今夜消亡。 故而,这位尚书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这时候冒头。 …… 但他又不能显得太胆怯,否则会失了领军人的权威,于是左思右想之下,便有一番说辞顺口而出。 “诸位,勿要慌乱!” “老夫观之,两位陛下应该是多年不见之下的激动,一时欣喜,放浪形骸,因此才会如同小孩打闹一般,其实两位陛下心里都是欢喜的嘛。” “诸位不妨想想,咱们乍见多年老友的情绪,是不是也会你捶我一拳,我捶你一下,两位陛下的情况便是如此,无需要咱们太过的担忧……” 不愧是老狐狸,瞬间能编一套话。 可惜在场的南云大臣们仍旧满心慌慌。 众人一边焦急,一边盯着那边的厮打,有人由于太过惊恐,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可是这分明不是打招呼,这是咱们陛下摁着那位在打……” “我的老天,你们看看,又打了一拳,竟然又打了一拳。” 几乎所有南云大臣的瞳孔全都猛然收缩,因为所有人都看到赵构刚刚打了杨一笑一拳,最关键的是,这一拳竟然打在了脸上。 自古有言,打人不打脸,民间百姓尚且在意这茬,偏偏他们的皇帝竟然敢打那位陛下的脸。 这一下,王尚书也慌了! 他是真怕大唐皇帝挨打之后会暴怒,一旦暴怒那可就是大唐军队在临安横扫。 “老夫,老夫……” 这老家伙又急又怕,情急之下顾不得再缩着,终于做出决定,急急道:“老夫这就喊上几位皇族老人,一起去劝劝两位陛下,哎呀呀,即便是多年不见也不该如此激动啊。” 一边说着,一边踟躇抬脚,上前劝架的姿态摆的很足,但走路的速度却分明原地不动。 忽然,这老东西似乎发现什么情况,瞬间眼珠子一转,笑眯眯的把脚又收了回来。 “呵呵呵呵,诸位无需慌张矣。” “且看,那边大唐的群臣,他们方才也在围着急急讨论,现在却突然全都回归了席位,明明他们的皇帝吃了亏,他们却全都姿态安然的重新开始喝酒……” “这说明什么呢?” “诸位,这说明大唐一方不担心他们的帝王会因为此事而暴怒呀!” “彼且不急,我等何须急?” “老夫刚才说的一点没错嘛,这就是两位帝王在用他们的方式表达多年不见之喜也。” “走走走,诸位也都赶紧回归席位去吧,莫忘了今夜咱们的差事,需要和大唐使臣们唇枪舌剑的谈判呐。” …… 场面陷入莫名的诡异! 两国皇帝在斗殴,两国臣子竟然安然入座,并且相互之间频频举杯示意,颇有一种觥筹交错的欢庆之感。 然而,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当官的这般油滑。 当杨一笑再次吃了赵构一拳之后,同时杨一笑也狠狠薅下赵构的一缕头发作为报复,猛听大殿之中一连七八声暴吼,瞬间有七八道人影冲向了中央。 “狗贼,安敢打我师尊……” “杀了你,竟然辱我陛下……” “赵构,你好大的狗胆!” 混乱之间,各种呼喊,这七八道人影冲出,同时冲向了两位皇帝。 虽然混乱,虽然冲的快,但是从他们的暴吼所喊可以清晰分辨,这七八道人影分别属于哪一方的阵营。 有六个人,是在紧张杨一笑的安危,他们之所以暴怒大吼,是因为杨一笑吃亏挨打。 竟然只有一人,是对赵构效忠,他在冲过去的时候,沿途已经连续吃了另外令人的拳脚相加。 整个大殿的情势因为这几人的冲出,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下一刻情势突然又急速转变。 只见,被摁在地上落于下风的杨一笑忽然松手,放开了死死薅着的赵构头发,并且双手一摊表示再也不打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已经高举拳头准备揍下去的赵构忽然也停住,并且把膝盖迅速抬起,再也不用膝盖压着地上的杨一笑。 两位皇帝同时停手的瞬间,恰恰那七个人冲到了跟前,这一刻整个大殿所有人才看清楚,冲上去的七个人都是什么人物。 有身穿南云御林军铠甲的近卫,但他却怒眼圆睁恶狠狠盯着赵构,明明他身为羽林卫应该保护赵构,偏偏却第一时间护住了杨一笑。 有身穿太监服饰的小太监,同样也对赵构怒目圆睁,手里握着不知从哪里顺手拎来的瓷瓶,看架势分明是要对着赵构砸下去。 有身穿宫娥服饰的宫女,也把杨一笑护住,女人比男子更容易冲动,竟然有俩宫女已经用脚狠狠踢了赵构两下。 站在最前方一位,则是凤眉倒竖的卫秋水,此时俏丽容颜全是杀气,宛如森然利剑盯着赵构。 “云帝,你竟辱我师尊……” 一声娇斥,这丫头豁然从怀里掏出来一把短刀。 看架势分明要捅赵构一刀不可! …… 呼哧,呼哧! 赵构整个人躺在地上喘粗气! 呼哧,呼哧! 杨一笑也躺在地上喘粗气! 两位皇帝几乎是并排躺着,身边各自护着属于自己阵营的人,唯一不同的是杨一笑身边有六个,而赵构身边只有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突然……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赵构放声大笑,杨一笑也放声大笑。 笑声之中,两个皇帝同时翻身而起,然后,就那么席地而坐相互对视。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赵构首先开口,语带自嘲道:“朕这座皇宫,被你安插的成了筛子眼,你看看,你看看,六个人,六个人冲出来护你。” “先看这个,这个穿着宫妃服饰的,你认识吧,你不陌生吧,卫秋水,你徒弟,名义上是朕的南云皇妃,其实一心只惦念你这个师傅。” “再看看这个,羽林卫殿前带刀,这是朕的贴身侍卫啊,然而他随时能给朕一刀。” “还有这个,贴身小太监,手里拿着瓷瓶,这是要对着朕的脑门砸下来吗?” “杨一笑,你说说,是朕该窝火,还是你该窝火?” 赵构像是喋喋不休,对着六个人挨个指了一遍,忽然再次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却有人憋屈。 等他笑声落下之时,整个人显得颇为萧索,落寞开口道:“你把他们都弄走,都弄走,以后别再盯着朕,否则别怪朕把她们都杀了,这种身边全是外人的日子,朕从今天开始一日也不想再熬了。” 对于他的这番说辞,杨一笑全程保持倾听姿态。 直到赵构喋喋不休的说完之后,杨一笑方才微微冲着他叹了口气,满脸诚恳道:“我如果说,这些人的安插并非我所指派,甚至,我在这一刻之前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你信不信?” 赵构瞪了杨一笑一眼,只不过却郑重点了点头,道:“别人也许不信,但是朕愿意相信,你这家伙虽然喜欢玩赖的,但你从不喜欢玩阴的……” 他说着微微一停,目光在六个人扫视一下,冷冷道:“如果朕猜测没错的话,他们是自己自作主张潜伏进了朕的皇宫,慢慢的,努力的,一点一点的接近了朕。” “杨一笑,朕不得不佩服你,这些人根本不需要你的命令,他们自己会为了你的大业而努力。并且,丝毫不惜自身生死。” …… 赵构也许真是因为年龄渐渐大了的缘故,所以说起话来显得有些喋喋不休,然而,杨一笑再次保持了倾听抱怨的姿态。 直到,赵构再一次抱怨结束…… 杨一笑才缓缓开口,语带感慨道:“其实,你也不错,至少还有一位死忠,能冲出来护你的安危。” 他说着把目光一抬,看向那个唯一护在赵构身前的人,微微点头示意一下,称赞道:“你很不错,是个忠诚之辈,以后有你在云帝身边,我倒是不用担心他被某些世家搞一场皇帝失足落水的戏码……” 这话说的意味深长,赵构和那个护卫的脸色同时一变。 皇帝失足落水? 这听起来就像个阴谋! 然而杨一笑已经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身形抬脚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有轻微不可察的告别言辞传进赵构耳中…… “你自己保重,别被人害死,权力要抓稳,等着我来收!” “顺便,闺女挑一个老实厚道的,美丑无所谓,秉性温良就行了,我媳妇雍容大度,治家的时候不喜欢刁蛮女。” “就这样吧,我得走了,你作为皇帝肯定明白,赈灾乃是天大之事……” “钱和粮食赶紧运过去啊!” “那二十个州,算嫁妆!” “岳父……” 最后这两个字,几乎像是蚊子哼哼一般轻微,很显然,杨一笑依旧感觉抹不开脸! 但他终究还是开口喊了出来! 于是,赵构笑了! 第653章 小虎头的光辉瞬间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杨一笑坐上了北归的车辇。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惊天动地,帝王之行,必当如此,白龙鱼服既然已经泄露,那么索性就声势浩大的搞一场。 先是临安城外之官道上,有两万精锐大军擂鼓拔营,旌旗招展迎风,尽皆铁骑铁甲。 随即二十四门红衣大炮,轰鸣齐射足足三轮之多,官道两千步之外一座青山,竟被炮火消去了一小截山头。 道路两旁,有无数闻讯而至百姓,虽不敢凑近上前,但却努力踮起脚尖,迫切观望,想见敬仰帝王之尊荣。 忽然,也不知是哪个百姓带头,只见无数人沿着官道跪下,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密集的人。 有嚎啕哭声,自那百姓口中发出…… “南云贫苦之民,拜谢大唐陛下!” “陛下,陛下,洪武大帝呀……” “小民要感谢您,感谢您啊!” “您的兵,给我小民钱,让小民抓了药,请了大夫,我家妞妞的命,有救了,有救了!” “陛下,陛下,洪武大帝,小民贫寒,无以为报,就用这双膝盖,跪着向您谢恩吧。” “愿陛下长命百岁,千岁,万万岁……” 嚎啕伴随着嘶喊,衣衫褴褛的汉子哭的让人心酸,当大唐兵卒上前想要拉他起来时,这个百姓却怎么也不肯从地上起来。 越是穷人,越知感恩,就如他自己所说那般,他自知贫寒无以为报,所以,他用自己的一双膝盖下跪作为谢恩。 不远处的地方,又有哭声想起…… 那是一群同样跪着的人,当杨一笑的车辇经过时不断磕头,其中一个面色沧桑的妇人,用手拦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娃娃,她呜呜咽咽的哭着,一下一下对着车辇口头。 “陛下,大唐的陛下……” “民妇是个寡妇,专程带着孩子来谢恩。” “自我丈夫亡故之后,民妇带着孩子度日艰难,可怜我一个妇人养活自己合孩子都难,衙门上的税收却一文也不允许短欠。” “民妇被生活所迫,已经沦落到快要去暗门子卖身……” “但是,陛下的军队来了,围住了临安城,说是要打仗。” “原本民妇又惊又怕,以为像我们这种下苦人的日子更惨了,可让民妇没想到的是,民妇的日子竟然好了起来。” “浆洗衣服,擦拭铠甲,您的将士允许民妇进入军营揽活,只要干一天就立马给结算一天的钱。” “还管吃!” “刚开始的时候,民妇胆怯,只敢自己小心翼翼的去干活,把娃娃放在家里用绳子捆着……” “后来,后来,民妇胆子大了,敢把孩子带在身边,才知道,才知道,您的将士对小孩那么好。” “给我孩子肉吃,给我孩子见面钱,如果有将士抱一抱我的孩子,也会给钱说是孩子陪他们玩耍的酬劳。” “老天爷啊,陛下您的将士真是天下最好的人。” “民妇的娃娃才不到三岁,除了会哭会闹哪会陪人玩耍,但是那些将士,他们说奴家的娃娃陪他们玩的很好。” “三个月,足足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民妇没有一天担心会饿死,没有一天担心没法养孩子。” “这种日子,以前在梦里都不敢想啊。” “陛下,大唐的陛下啊!” “民妇听人家说,您是洪武大帝,民妇给大帝磕头啊,民妇求您不要走” “陛下,陛下,您把我们临安占了吧!” 这女人的胆子也真大,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把心声说出来,她一边哭喊,一边诉说,惹得不少人频频瞩目,渐渐引动了道路两旁无数百姓的风潮。 于是乎,仿佛千万人一起呼喊,全是穷苦百姓,全是衣衫褴褛,许多人痛哭流涕,大喊着求洪武陛下占领临安。 官道后方的远处,是南云前来恭送的官员队伍,虽然这些官员的脸色全都阴沉的吓人,但是面对无数百姓的呼喊却不敢表达任何怒意。 …… 当清晨的第一缕晨曦微露时! 杨一笑的车辇忽然停下,帘子被轻轻的用手掀开。 然后,在无数百姓的跪地仰头敬仰中,她们看到一个相貌随和的男子,身形从车厢走出站在了车架上。 恰有一缕春风,吹拂这男子长发,飘摇之间,那般儒雅。 他缓缓抬手,他轻轻挥动,他身穿普普通通的布衣常服,然而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大唐的皇帝。 “朕,不得不走!” “天地之大,人力时穷,朕虽有心加护尔等,然则我之子民亦在受苦,便在此时,北方数十州,有百年难遇雪灾,黎民将要流离失所。” “上苍与我,天地正朔,朕虽想把这份担子挑起来,虽然想把你们所有人都护在羽翼下,然而,朕之羽翼尚未丰满啊。” “百姓们,南云的百姓们,朕要说一声对不起了,朕不得不婉拒你们的心愿而告辞。” “你们跪谢与我,我也谢谢你们……” “是你们让我再一次懂得,于民加一小惠即可万众归心,这对于一位帝王而言,乃是人生之中最珍贵的一堂课。” “今日之事,将如洪钟大吕,哪怕穷尽朕之一生,哪怕朕到了白发苍苍暮年,但是,这洪钟大吕将会始终响彻耳畔。” “朕,要谢谢你们!” “百姓们,告辞了,朕此遗憾而离,且拒尔等心愿,自感无颜,无以相诉,只能说一句最掏心窝的话,我祝你们能努力过上好日子。” 晨曦之下,旭日初升,那天地间的第一道金光,恰好洒在了杨一笑挥手告别的身上。 告别! 拒绝! 大唐皇帝要走了,大唐军队也要撤兵了,从此以后,南云又将是以前的南云,官员高谈阔论,世家钟鸣鼎食,衙门加税盘剥,小吏飞扬跋扈。 唯有百姓,再次苦不堪言。 于是,官道两旁尽是哭声。 而这数万嚎啕,心酸让天地都不愿听闻,所以,刚刚升起的东方旭日,被一道乌云遮掩,连一日之晨的晨曦都仿佛变成了黄昏。 …… 大唐皇帝的车辇终究是走了! 道路两旁百姓的哭声越发凄惨。 忽然,后方有沉重的车辙之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 只听一个清脆孩童之声,仿佛天籁般响彻了起来,如这江南之地刚刚初春的春风,沁入正在哭泣的所有百姓之心。 “南云百姓……” “我是杨辰一,乳名小虎头,我之父皇,乃大唐皇帝。” “父皇曾经教导我,见有贫寒,当以助之,若是身有一力,便该使出一力。” “南云的百姓叔叔们,伯伯们,婶婶大娘们,还有和我同岁的南云孩童们,起来,起来,你们不要跪着……” “今我杨氏小虎头,秉承父皇洪武大帝之教诲,身有一力,便使一力。” “昨夜,你们南云皇帝送我的礼物,整整三百颗金珠,价值足有十万贯,我是小孩子,按说用不了这么多钱,但我却觉着这些钱还不够,于是又撒娇哄着多要了一些……” “我一声一声的喊着叔爷爷,我一点一点的问他要好处。” “到昨夜后半夜的时候,我因为年幼犯困实在受不了,但是,我已经要到了两百万。” “这两百万,我不准备自己花,并且,也不准备把它们从南云带走。” “我连夜请将士们出动,拿着钱去敲了世家的门,花钱,卖粮,花钱,买布,花钱,买盐巴……” “而这所有买到的一切,我仍旧不打算从南云带走!” “方才,我父皇临别之际,向你们祝福,愿你们能过上好日子……” “那么,现在……” “我,大唐杨氏嫡长子,扬辰一,小虎头,愿以一力,助力此愿。” “这些物资,便赠与你们了吧!” …… 辙辙辙! 沉底而又厚重的车辙声,随着小虎头的呼喊由远及近。 在无数南云百姓的发愣发呆中,忽然他们听到了大唐军卒那中气十足的大吼和大喝。 “粮米,三百车,一万五千袋……” “盐巴,七十车,一万两千近……” “布匹,药材,散碎铜钱十万贯……” “奉大唐皇长子之命,沿途抛洒赠与黎民,南云的百姓们,接好了啊!” 大吼大喝声中,只见第一辆双牛负载的大车接近,装载满满当当宛如小山的粮食,最上面站着四五个魁伟的大唐战士。 忽然,战士们齐齐弯腰,随手拎起一袋粮食,挥手朝着官道旁边抛去。 砰的一声! 粮袋重重砸在一个面带菜色的贫妇身边。 那贫妇深情发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她傻傻的仰着头,好半天才敢弱弱问出一句,小心翼翼道:“奴…奴,这是给奴家的吗?” 车上的大唐战士哈哈一笑,道:“大嫂,没错,这一袋子粮食,我们皇长子赠送给你啦!” 于是,这个贫寒面带菜色的妇人泪流满面。 天地间的那一抹晨曦,还有刚刚被乌云遮住的旭日,也不知是因为天气的缘故,还是因为什么特殊性的巧合,竟然又都重现出现,仿佛要向整个世间撒下万道金光。 光辉璀璨的如此夺目! 第654章 皇帝如果想骗人,能把人骗的团团转 远处城墙之上,站满南云皇族,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 这些人目睹小虎头向百姓赠礼的一幕,各自表现出来的神情颇为值得玩味,有漫不经心的,有眉头紧皱,有眼神警惕的,也有笑意岑岑的。 这其中,太子赵旉的脸色闪烁着阴冷。 由于此太子正值青年之龄,所以有着所有青年共同的特性,对一切不服,也对一切都自认可以搞定,虽然这三个月以来被大唐兵临城下,然而这位太子却始终认为大唐兵马没什么了不起。 年轻人嘛,都是这样! 自觉天老大,他老二,如果让他当皇帝,肯定可以横扫大唐。 尤其是当他看到小虎头向百姓赠礼一幕,再看到无数百姓跪地嚎啕向小虎头谢恩,心中越发难以按捺,于是忍不住向赵构身侧靠近…… “父皇,咱们就这么坐视不管吗?” “先是杨一笑,大清早搞出一场和百姓告别的戏码,紧接着又是他儿子,弄出这么一场赠粮赠钱的动作。” “他们这对父子,摆明邀买人心,而百姓恰恰愚昧无知,一点小恩小惠就会感激涕零,父皇啊,此事万万不可坐视不管啊?” 平心而论,太子赵旉说的并没有错。 从国家角度而言,此事确实危害极大,放任别国收买本国百姓之心,形同于埋下了国基动荡的隐患。 此事如果想要解决,把影响消除到最低,如果从权术角度而言,至少有上中下三种策略。 首先,上策,最佳的方法是南云这边也出手,由皇帝赵构亲自出面向百姓散播仁义,也送钱,也送粮,让百姓感激,以此对冲抵消杨一笑父子在百姓心中好感。 其次,中策,皇帝如果不出面,那么派出皇族也行,比如以太子为首,带领全部年轻皇族,同样是给百姓送钱送粮,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最后是下策,只由官员出面,效果相对会差一点,但是只要送钱送粮也能起到正面意义。 总之一句话,决不能坐视不管,任凭杨氏父子收获南云百姓的感激,这份感激最终会化作一份沉甸甸的归附之心。 自古以来的统治者其实都不蠢,都知道民心所向才是权力稳固的根基,所以皇族从小都会受到相应教育,也因此这位太子赵旉才能表现出如此的危机感。 然而可惜的是…… 这位太子的老爹是赵构。 当他谏言结束之后,满心期待着他的父皇会有所表态,哪知换来的却是赵构的冷漠目光,甚至那目光之中带了三分不悦。 足足良久,赵构缓缓开口,淡淡问道:“照你这么说,他们父子邀买人心很危险,那么,你认为应该如何解决才好?” 太子赵旉连忙道:“儿臣认为父皇应该……” 可惜话还没有说完,赵构已经挥手打断,语气冷淡道:“你现在还不是皇帝,朕才是南云的皇帝,所以,我儿你记住了,当你向朕谏言献策之时,无有资格使用‘应该’这种字眼,应该,这是吩咐的口吻。” 太子神情一紧,连忙躬身请罪,诚恳道:“父皇恕罪,儿臣一时心急,故而,故而口误。” 赵构面色平淡点点头,慢悠悠道:“嗯,下不为例,说吧,你继续往下说,今日之事,该当如何。” 太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论语气还是举止神态都比刚才恭敬许多,小心翼翼道:“儿臣以为,万不可坐视不理,若想消除杨氏父子今日所作所为之影响,儿臣想恭请父皇您亲自出面去向百姓散播仁义。” 不愧是皇族太子,一开口说的就是上策。 然而,赵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赞许,仍旧面色平淡点头,继续问道:“还有么?除此还有别的方式可行么?” 太子脸色踟躇一下,语带小心试探之意:“倘若父皇不愿意出面,交给儿臣去办也是可以的,父皇放心,儿臣绝不会趁机给自己邀买名声,我会大肆向百姓宣告,散播仁义乃是奉父皇之命。” 赵构笑了,目光却隐隐闪烁审视,他盯着太子看了良久,最终却挥挥手示意不采纳谏言。 这让太子顿时有些焦急,忍不住道:“父皇,为何您不愿意,儿臣所谏,是为了咱们的……” 可惜他话没有说完,已经被赵构冷厉的目光打断。 随即只见赵构慢悠悠开口,神情平静的吐出了一口气息,意味深长道:“谏言很好,策略也不错,倘若给个评分的话,应该属于上佳之谋略。” “然而,我儿你听好了……” “此事,不可为!” “至于原因,按说不应现在说与你听,但你毕竟是云朝太子,是赵氏皇族的下一代储君,将来朕的江山,终究要交给你执掌,因此,朕便提前教一教你这里面的门道。” “今日这一幕,杨氏父子轮番向我百姓施展仁义,此等邀买人心之意图,几乎可一眼便能洞穿。” “按说,我南云决不能坐视不管!” “但是,此事偏偏就得坐视不管!” “知道为什么吗?” “首先,第一点,是因为管不了……” “我儿你只在意到杨氏父子此举会对云朝造成威胁,所以心里便急着想要施展策略去打消这一份威胁,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云朝真这么干了之后会有什么结果。” “让朕告诉你吧,这么干等于是和杨氏父子打对台戏,等于是,在万众瞩目之下打他们父子的脸。” “小虎头那个娃娃年龄还小,你让小孩子丢脸倒也不算大碍,可是,你如果让杨一笑丢了脸……” “帝王之颜面,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折辱的吗?” “那十几万正欲拔营但是尚未拔营的大唐军队,又岂能让你这个南云太子损了他们帝王的颜面。” “所以,一旦我儿你去打对台戏,暂且不说能不能让百姓感觉你仁义,你首先得面对十几万大唐军队的暴怒,原因很简单,他们认为你在抢他们帝王的风头。” “我儿啊,他们可不在意你是不是云朝太子……” “提刀杀人之时,砍下你的头颅也就只需要一刀!” “倘若只是砍你,倒也不算严重,但你有没有想过,大唐借此作为借口继续开战呢?一旦他们继续打,我云朝好不容易谈成的议和岂不白费了?” “付出那么大代价,赔偿那么多物资,只因为你的一番妄动,一切又得从头再谈么?” 第655章 朕只要一日不死,太子始终是太子 皇帝不愧是皇帝,赵构这一番话说的简直通透通彻。 太子听的有些发怔,好半会儿才喃喃道:“可是,可是,如果就这么坐视不管,百姓之心岂不是都被大唐收去了……” 赵构悠悠然吐出一口气,一脸神情坦然的淡淡道:“就算没有杨氏父子的今日之举,我儿你认为云朝百姓对朝廷还剩几分忠心?” “朕告诉你,剩下不到半成!” “只不过,我儿无需太多忧虑,自古以来,民心归附都是最容易的事。” “呵呵,民心,民心,所谓民心,最好抓笼……” “哪怕你曾经欺压他们十年二十年,哪怕你曾经对他们严苛盘剥两三代,但是只要你今天对他们好一次,只要你在他快饿死的时候突然给一口粮食吃,那么,他们心里不由自主的就会感恩戴德。” “十个百姓之中,有九个不不会去深思,他们之所以快要饿死了,恰恰是因为你这个突然给粮食吃的恩人盘剥所导致。” “因此啊,自古以来就有个词汇,愚民,百姓乃是愚民啊。” 太子听着这一番话,整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呆。 足足良久之后,方才像是有所领会,喃喃道:“所以,所以,今日之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等到杨一笑父子离开之后,咱们抽个时间稍微补救一番就行……” “百姓们今日对杨一笑父子感恩戴德,是因为他们父子又给粮食又给盐巴,而过一阵子只要咱们也这么做一次,百姓们就会忘了杨一笑父子的好……” “那时候,百姓们会感激咱们云朝皇族!” “父皇,儿臣这么理解对不对?” …… 赵构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他仅仅只是挥了挥手,淡淡开口吩咐道:“你妹妹即将启程前往唐国,你这个做兄长的岂能不送去送送?顺带着,表表心意,比如金银珠宝,比如稀世之珍……” “民间百姓嫁女之时,做兄长的尚且要给添妆,你是一国太子的身份,这事可不要表现的太过寒酸。” “最关键的是,不能让你妹妹太寒酸!” 太子又是发呆,下意识道:“寒酸?怎么可能?妹妹的嫁妆足足二十个州,其中至少三个州域乃是粮仓之地。” 赵构顿时皱眉,用一种看蠢货的眼神盯着太子,冷冷道:“那是嫁妆吗?那是换取大唐撤兵的赔付!对外可以宣称那是嫁妆,但咱们自家人岂能也这么认为……” “这二十个州的税收粮米,不可能真的落入你妹妹手中,那么,也就意味着你妹妹的嫁妆很寒酸。” “你这做兄长的若是不疼惜,朕可就要考虑考虑你心性如何了,比如,你将来会不会对朕这个父皇行举孝道。”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很明显的敲打味道! 太子吓了一跳,瞳孔不由猛缩,连忙表态道:“儿臣这就回府,定要给妹妹挑选一些宝物陪嫁。做兄长的,必须添妆。” …… 望着太子又急又慌的远去,赵构不知为何突然失望的摇了摇头。 便在这时,武清风的慢悠悠踱步靠近。 这位太傅先是看了赵构一眼,然后口中发出一声莫名的叹息,低声道:“你方才为什么哄骗这个孩子?” 赵构面色不变,但是眼神却明显苦涩,同样低声道:“老师,不骗又能如何?朕总不能实话告诉我的太子,我是因为骨头软所以才不敢妄动么?” 武老头盯着赵构,足足半晌忽然摇摇头,叹息道:“你并非骨头软,你也不是看不出来今日杨氏父子邀买人心的隐患,你之所以选择坐视不管的默许态度,甚至不惜用错误的教导哄骗自己太子,原因只有一个,这件事也是你交给杨一笑的赔付,对不对?” 呼! 赵构面色无奈的吐出一口气。 “老师,何必把话说的如此明白呢!” “是啊,朕今日就是赔付,朕不但坐视杨一笑父子收买百姓人心,甚至小虎头送给百姓的那些钱粮都是朕给的。” “老师你是一代智者,应该明白朕为何这么做?” “朕不得不这么做啊!” “毕竟昨晚上暴揍了杨一笑,他那一顿打不能白挨了……” “他现在也是帝王,帝王的赔偿价格非常高,所以,朕赔给他民心!” …… 武清风面色怅然,望着自己的帝王弟子足足良久,最终,心中酝酿许久的一份谏言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这位智者何其眼力…… 已然洞察他的帝王弟子和杨一笑达成了某种不可明说的默契! 君主之间的默契和交易,臣子哪怕猜到了也不能说出来,即便是君主的老师,也不行! 如此又是良久过去,这对君臣师徒默然相对,似乎是无话可说,但其实彼此都知道有很多话要说。 终于,仍是武老头主动开口:“陛下今日之举,当是老臣曾经所教之术,臣很欣慰,但臣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陛下您,真的决定了么?” 这番话说的含糊其辞,听起来似乎没有一丝实质内容,然而赵构却知道太傅指的是什么,因此郑重的冲着武老头缓缓点头。 “朕只要一日不死,太子始终是太子……” “自古以来,皇家无有亲情,老师,这是你教导的,对不对?” “遥想当年,朕还很小,那时候你就一遍一遍告诉朕,皇家先要顾及权力然后才能顾及亲情,倘若权力和亲情相互碰撞时,那么皇家就只能顾及权力没有亲情了。” “哪怕是父子,也一样!” “朕是君,太子是臣……” “这一份皇权,只有皇帝才可以抓在手里,除了皇帝,谁都不行。” “而朕,才是咱们云朝的皇帝!” “老师,这都是你教的,朕从小就记住,这辈子一直在奉行。” “朕这个太子啊,自以为做事隐秘,偷偷接受士族的资助,想要效仿朕当年的手法!” “可他却始终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朕当初从未想过从父皇手里夺权……” “甚至朕的大哥继承皇位后,朕也没想过从大哥手里硬夺,朕一直努力的方向,是等他们失了权力之后我自己重建一份。” “这片南云疆土,于情于理都是我一手所建,无论我用的是什么腌臜手段,但我不是从父辈兄长手里夺来的。” “朕可以和世家勾连,也可以分享利益出去,但是前提有一点,属于皇族的利益决不能给世家。” “而太子他的心性,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所以,老师……” “皇位不能交给他!” “江南这些世家,也决不能染指他们不该染指的东西,朕哪怕把这份东西交给外人,也不会坐视他们把朕的心血给夺了。” “皇权下,无亲情,亲情尚且可以不顾,又遑论所谓的联姻呢。” “老师,这便是朕和杨一笑的默契!” “您是一代智者,其实您一眼便可洞察,那么,您还会像以前那样帮朕么?” 第656章 帝王之心,如深渊 与此同时,临安城北! 大唐先期开拔的两万大军,以精锐铁骑为首悍勇步卒尾随,铁骑在前方开路,步卒在后方保护,杨一笑的车辇沿着官道缓缓向北,渐渐已经离开临安二十余里。 一日一夜之间,发生太多大事。 从大唐使团到达,到杨一笑白龙鱼服,他微服潜游临安,登烟雨楼而眺望。 遇士族底层,入世家得见疾苦,才知道原来钟鸣鼎食的门阀也有贫困者,让杨一笑意识到这些人的上进阶梯已经被锁死。 于是,杨一笑心中生出‘大有人才可用’的念头。 与此同时,南云皇宫设宴,邀请大唐使臣入内,两国正式开始议和,这场国宴发生了许多事,流传出去之后必然被人津津乐道。 比如,明明应该痛恨大唐的南云皇帝赵构,他竟然很疼溺来自大唐的皇长子小虎头…… 不但亲自把这孩子揽在怀里,而且一整场宴会都不舍得放手。 若从历法角度而言,帝王之席必须孤家寡人,除了皇帝自己,谁也不能同列。 然而南云皇帝把大唐皇子揽在怀里,郑重放在他的膝盖上面坐着,这种姿态难免会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大唐的小虎头成了南云的皇位接班人。 后半夜的时候,哪怕小虎头已经困了,这位帝王仍旧不愿意撒手,竟然想继续揽在怀里哄睡,那种真情流露,真是把自己当成了大唐皇子的叔爷爷。 整个南云皇族的下一代,无论太子还是皇子全都又羡慕又嫉妒,尤其是当朝太子,对小虎头已经起了愤恨之心。 再后半夜的时候,又发生了戏剧一幕…… 南云妖妃卫秋水竟然不给皇帝面子,以一种又强硬又蛮横的姿态来抢大唐皇长子,而赵构身为帝王之尊,竟然乖乖的选择了示弱。 与此同时,皇宫之外临安,满城不设宵禁,即使后半夜依旧华灯通明。 士子们游街赏灯,吟诗作对借以展现风流,平日里被关在家中的大家闺秀全被允许放出,可以在繁华喧闹的不设宵禁之中欢喜游玩。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南云朝堂上上下下在努力营造他们的盛世…… 哪怕被大唐打到家门口,哪怕今夜议和得赔偿很多利益,但是,只要表面上营造盛世就足以遮掩了啊。 所以,他们鼓励士子上街潇洒…… 所以,世家大族都允许闺阁之中的女子出门…… 而那些手里攥着大把银钱在平日里没地方花的贵妇人,这一夜则是终于迎来了可以满足大肆花销的心愿,于是,满城都是有钱贵妇采买物品的场景。 即便是刻意营造出来的盛世,但是这一夜毕竟有了真实的繁华,所以,无数的底层百姓全都受益。 可是上街摆摊,售卖一些小玩意…… 也可以卖些稀奇的零嘴吃食,供那些逛街累了的士子小姐贵妇们品尝。 总之,家家户户的贫寒在这一夜都赚了几个月未必能赚到的钱。 而杨一笑便在这种贫寒百姓喜气洋洋的气氛中,像个普通游人一般慢悠悠在城里到处闲逛…… 他也买东西,他甚至和百姓讲价砍价! 然而明明砍价看的脸红脖子粗,明明为了一文钱争讲到和小贩怒目而视,但是最后付账之时,负责结账的崔寒山总是扔下最起码一贯钱。 于是,在小贩目瞪口呆进而跪地泪流满面的感谢中,满足砍价心愿的杨一笑悠然而去,手里牵着那个乞丐小女孩继续逛街。 他一路走,一路逛,像是漫无目的,实则有的放矢。 这一夜,他去看了贫民窟…… 这一夜,他让小乞丐带着他去看了乞丐们晚上露宿的小巷子…… 他看了临安城的穷苦人家民宅! 也走进售卖药材、盐巴、米粮等等店铺之中。 他问价,但不买,在商铺掌柜一脸嫌弃他不买的冷眼中,他笑呵呵的拱手道歉然后继续去下一家…… 这一夜,他身上丝毫没表现帝王的威严,反而像个柔弱儒雅的士子,总是彬彬有礼的与人谦逊。 直到…… 当他手里攥着小乞丐的手臂站在了南云皇宫之前。 那一刻,小乞丐略显忐忑的问:‘大叔,我是乞丐,这是皇宫,我,我真的可以进去么?’ 大唐皇帝终于展露他的傲然,笑声之中的帝王之气尽显无遗:“放心,没事的,只要大叔带着你,这天下任何地方都可以让你踏足……” 于是,大唐武卫大将军、御林军大统领,世人评价有半帅之才的崔寒山当街一声长喝,让整个临安城都知道有一位传奇帝王到来了。 “大唐洪武大帝,白龙鱼服南云!” 于是,南云皇宫的大门轰然打开,上至南云皇族,下至文武百官,争先恐后而又心怀忐忑,拼命奔跑应出门用身体做保护。 围成密密麻麻的人墙,保护着杨一笑进入。 …… 这一夜,发生的大事简直此起彼伏,当杨一笑踏入南云皇宫之时,有一位老者踏足南云的天牢。 阴暗的牢笼中,关着一位面容如同槁木的大将军,心如死灰,志如灯灭。 然而老人一番纵论,仿佛在大将军的心中点燃一盏灯,让这位精忠报国之士看清了未来道路,心中也重新立下了又一次的精忠之志。 此后,皇宫中…… 当世两大帝王,同列宴席而坐,言语之间,夹枪带棒,却又仿佛经年未见之老友,争吵之时不忘频频举杯相碰。 也不知是因为突然吵崩了,还是因为大唐的帝王恼羞成怒,忽然,两位帝王竟然厮打起来。 拳拳到肉,是真在打! 大唐皇帝是个文生,南云帝王早年曾有武勋,因此,吃亏一方显而易见会是谁。 然而,让南云百官惊恐担忧的暴怒并未出现,大唐皇帝性格磊落,输了挨揍却未迁怒任何人。 仅在临走之际撂下一句话,算是向南云皇帝以及所有官员的告别:“就这样吧,我得走了,赈灾,乃天大之事,你们南云的粮食和物资赶紧给我运过去,那二十个州可以如你们所愿的当做是嫁妆……” 帝王一言,口含天宪! 这意味着,所有人揣测和担忧需要耗时良久的议和,仅仅因为大唐皇帝一言,便在这一夜之间达成了。 …… 大军开路,车辇向北,当南云百官一路相送之际,其实车厢里的杨一笑已经昏昏欲睡。 昨夜一夜发生那么多事,他整整一夜都没有睡觉,如果连白天游逛也算上,他已经一日一夜没有合眼。 岂能不困? 送君二十里,乃是古之礼,南云官员们在城北二十里停下,目光遥遥望着车辇渐渐消失在北方,所有人的心中全都长出一口气,几乎所有官员都感觉浑身猛然一松。 而在继续北上的车辇之中,杨一笑在车辇摇晃颠簸里哈欠连天,明明像是睡意沉沉,口中却连续几道口谕…… “命令围住临安的军队,暂时不可拔营启程,至少再围三个月时间,并且要做出随时翻脸攻城的姿态。” “还有,这三个月之内的态度要比之前更加强硬,每天至少要向南云催促三次,让他们每天都起运一批粮食和物资。” “同时,让已经攻占附近州域的军队予以配合……” “每当南云起运一批粮食物资时,附近某个州域的我方军队可以拔营,将所占之地移交南云,表达我们大唐一方会严格遵守议和的态度。” “这叫打一棍子给个甜枣,主要意图是别把南云给逼的太狠,既要他们努力起运物资,同时又要他们时刻不可松懈。” “只要他们起运一批粮食,我们就撤走一个州的兵,让他们不断的看到希望,最终达成所有赔偿乖乖运给我们的战略目标。” “这一次,咱们的主要目标就是粮食和物资……” “此前咱们早就分析过,大唐暂时还吞不下南云,所以,所占之地归还给他们正好符合我们的谋略。” “另外,老崔,你赶车的技术很烂啊……” “这般颠簸摇晃,你还让不让我好好睡觉?” “你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信不信我换个有能耐的车夫……” …… 哈欠连天的口谕说完,最后一句是对贴身大将的抱怨! 自古以来的帝王,恐怕很少有这种对身边之人如此随和者,明明身为上位者,却用朋友般的口吻向下属抱怨。 负责驾车的老崔早已习惯,所以回答的口吻显得极为轻松,甚至,还透着三分笑意…… “陛下如此抱怨,不惜吓唬末将,恐怕是想封口吧,您怕我回去之后说出您挨揍的事,可对?” 下属敢如此,按说作为帝王应该暴怒,然而杨一笑仅仅只是一声冷哼,打着哈欠如同呓语一般回了一句:“你知道就好,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否则的话,你知道后果会很吓人……” “咱们家里那些人,听不得我吃一点亏!” “如果被他们知道我挨揍了,并且打人的竟然是赵构那厮,我担心啊,他们又要叫嚣着继续攻打南云。” “朕好不容易才压下他们的激进,万万不能再让他们心里点燃这团火,总之还是那句老话,咱们大唐暂时不能吞下南云。” “老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崔寒山郑重点头,他作为半帅之才岂能没有大局观,只不过,作为武将又岂能没有建功立业之激进? 因此老崔虽然点头认可杨一笑的命令,但却忍不住低声追加了一句自己的想法,试探性的开口道:“其实,硬吃下来也行,只要挺住个三年两载,南云偌大的地盘必然全部归附,那时候,大唐国土暴涨一番……” 呼! 杨一笑在车中缓缓吐出一口气。 然后,打着哈欠的呓语之声再次传出:“你呀你,不用帮军方那些家伙向朕试探,你如今已经是羽林卫大统领,以后的功业在于守卫京师,开疆拓土的功劳,你这辈子是别想了……” “他们教唆你来试探,你就帮着试探?” “何苦呢,哪怕继续打下去但是开疆拓土的功劳分不到你头上。” “老崔啊……” “咱们关起门说点自家话!” “以大唐现在的国力基础和底蕴,你难道真相信咱们能吞下南云么?真要是硬吞下来,会被这块大肥肉噎死啊。” “时机不到,实力不够,肥肉就不再是肥肉,而是能卡住喉咙的骨头。” …… 第一更到,今晚还有,正在写 第657章 两位帝王之间的默契 杨一笑这一番话,让崔寒山沉默良久。 随后,这位贴身大将默默赶路,没有再说什么,显然已经打消了心中某些念头。 反而杨一笑像是困意有所减缓,于是由躺着变成了翻身而起坐着,他先是舒展一个懒腰,然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再然后,继续开口和贴身大将唠家常。 “老崔,其实我知道你还有一句话没有问,趁着我现在困意消减,咱们闲着没事说一说。”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让赵构揍一顿,对不对?” 果然…… 崔寒山的声音立马从车外传来,语气之中明显带着疑惑之意,道:“陛下猜的没错,末将确实心有不解,昨夜虽然是在南云的皇宫,但咱们并不在意那是谁的地盘,倘若陛下您不愿意挨揍,赵构他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胆子那么干……” “当时末将近在咫尺,十来步便可一跃而至!” “末将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我自认战力并未走下坡路,末将手里这一口刀,时刻为陛下安危而锋利。” “哪怕对方是南云的皇帝,末将也可以一刀把他砍了。” “其他护卫当时也都在大殿上,随意一人都是咱们军中千挑万选的精锐,哪怕他们身处南云的皇宫,但他们都没把南云的羽林卫放在眼里,一言不合,皆敢开战。” “还有,咱们大唐天子卫的暗探们,他们经过多年伪装,早已把南云皇宫渗透,昨夜大殿上的宫女太监乃是羽林卫,至少有二三十人都是咱们这边的人。” “最主要的是,当时王无敌就在您的不远处!” “只要陛下一声召唤,无敌兄弟他一个人就能锤死赵构身边附近所有的近卫。一拳一个,顶多几个喘息时间而已。” “所以,如果陛下您不愿意挨揍的话……” “赵构他恐怕连个抬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让末将没想到的是……” “陛下您……” …… 杨一笑没等崔寒山说完,已经笑眯眯的把话茬接了过来! “你是不是想说,朕为什么要如此?” “既没有召唤王无敌,也没有呼喊你,无论那些护卫也好,还是潜藏在南云皇宫的一笑卫,朕全都没有开口招呼,甚至朕挨打的时候还专门摆手示意让你们别上前,老崔,你是不是想不通这一点?” 车外的崔寒山‘嗯’了一声,语气里的疑惑意味更加浓重,道:“陛下今时今日的力量,已经不需要再看任何人脸色,赵构身为康王之时您才只是个小县令,那时候尚且不畏不惧的和对方针锋相对,现在陛下开国称帝,为什么反而向他服软……” 回答老崔的是杨一笑悠悠然一声长叹! 并且这一声长叹之中含有分明的意味深长。 “老崔啊,你记住,这世上自古以来就有个道理,那就是无论做人做事都要留个余地,哪怕占据了绝对上风,也要给人留个喘息的缝隙……” “说白了,就是别一直太强横,倘若把人欺压的太惨,兔子急了尚且会咬人呀。” “就比如赵构,这些年他吃了我数之不尽的亏……” “从他是康王时候开始,我就用耍无赖的方式向太上皇告状,狠狠坑了他一大笔,并且此后年年月月一直坑。” “三年前,咱们联合整个中原势力反攻狼族,当时的事情你应该历历在目,那一次又把赵构狠狠坑了一下!” “朕为了筹集战争粮草物资,专门发行了一次战争国债,不但诱惑江南士族大肆购买,而且还哄骗赵构也买了三千万贯。” “当时朕对外的说辞,是以战争获利对国债进行兑现!” “结果如何呢?” “江南士族方面,朕确实让他们赚了一些收益,但其实那些收益本就是咱们大唐暂时没法入手的,所以才顺水推舟的让那些士族门阀落袋为安。” “然而属于赵构的那一份……” “朕又一次耍无赖没有兑现啊!” “那一次,咱们大唐的版图扩张了足足六十个州,这其中至少三十个应该是属于赵构的收益,可是朕硬是姿态强横的全都吞了下来。” “他那三千万贯的国债,至今还等于是一张白纸。” “以前欺负他的这些事,咱们就稍微说说不提了,只说说这一次吧,你觉着赵构他冤枉不冤枉?” “明明他老老实实的缩在江南当他的皇帝,平日里不但不敢招惹咱们甚至远远的躲着,并且,逢年过节还专门打着孝敬太上皇的幌子给我送一份好处……” “可就因为咱们大唐遭遇雪灾,我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他这个老实人!” “直接发兵攻打,一路打到他的家门口了!” “这三个月以来,咱们从他境内往北边运送的粮食物资何其之多,所占之州的官营粮库,几乎是占一个就搬空一个吧。” “对于赵构而言,这算不算天上掉下块石头砸着他?” “如果你是他,你心里憋屈不憋屈?” …… 对于杨一笑这番话,老崔竟然没有认同,反而一边驾车一边嘿嘿冷笑道:“国弱就要被人欺,这是千古颠灭不破的道理,他凭什么憋屈?有憋屈忍着呗!” 杨一笑不由摇了摇头,声音隐隐有种肃然,并且,口吻也变得郑重:“你错了,其实他不需要忍!” “从我发兵的那一日开始,其实他还有另一个选择,只要他号令南云所有州域尽皆抵抗,那么咱们大唐这一次出兵很可能会无疾而终……” “甚至,咱们得仓皇的回撤!” “至于原因,非常简单,你有帅才,应该能看透彻……” “咱们国内遭遇的雪灾根本拖不起,而如果赵构选择拼死抵抗必然导致持久战,一旦持久战,咱们这边的问题会更严重。” “因此,赵构其实不需要忍,这一次,他完全没必要憋屈。” “你老崔应该知道,南云现在的国力并不弱,坐拥大江以南,版图一百二十州,当今天下的三分之一国土,是属于赵构这位南云皇帝的。” “而咱们呢,咱们如今只有八十个州,虽然兵马方面强了一点,但咱们其它方面都比赵构弱。” “可是,赵构面对我的发兵攻打选择了忍!” “他选择了再一次憋屈,任凭咱们打到他的家门口,耀武扬威的,把他的国都围了三个月。” “老崔啊,你恐怕永远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如此吧?” “现在,就让我跟你细细说一说这里面的门道……” “这,是帝王之间的默契!” “赵构从我发兵来攻的第一天就选择隐忍退让不抵抗,是因为他和我之间哪怕不经过商谈也会有帝王间的默契!” …… 帝王之间的默契? 车厢外的老崔陷入沉默,显然在深思这一句的所指。 但是杨一笑却不等他深思解惑,而是直接开口予以解说里面的门道:“自古以来,号称天子与世家共治天下,皇权强横的时候,世家就稍微弱势一点,而如果世家盘根错节的力量太大,那么皇权就会受到相应的折损……” “赵构所困扰的问题恰恰如此!” “他当初为了南渡开国,不得不和江南士族加深捆绑,仅是联姻的姻亲就高达二十一家,而这二十一家的每一家都不是好玩意。” “换作是老崔你,肯定也一样,付出巨大人力物力帮赵构建国,肯定要在此后收获巨大的利益,对不对?” “但是……” “一个国家的利益就那么多!” “世家抢占的如果太多,落入皇帝手里的就会变少,现如今整个南云的情况便是如此,几乎每行每业都已经攥在了士族手里。” “比如朝堂上的官员,盘根错节全是他们的人,地方上也一样,连小吏都要有士族出身才行。” “皇权不下乡,基层利益全被江南士族拿了,趴在百姓身上吸血,最终伤害的是属于皇族的国家根基。” “底层如此,中层上层也类似,赵构手里的利益越来越少,他已经无法容忍士族碰触他的底线了。” “老崔,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应该有点明白了吧……” “赵构他这一次,是和我不经过商量便达成了默契,当我起兵攻打南云的那一刻起,他便选择了不抵抗的方式作为配合,我们的意图都很清晰,那就是趁机削弱江南的士族。” “外来的兵马不讲理,可以拎着刀子耍蛮横!” “如果不服,屠灭满门!反正暂时江南士族不属于咱们的治民,那么作为入侵者遇到反抗杀一批很合理吧!” “至于口碑,以后再慢慢补救嘛,现在先杀,死的是不服者!”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玩的,所以历来世家大族不畏惧当朝的皇族,但一定会害怕外来入侵者的刀柄霍霍,哪怕是那种势力不大的入侵者,他们照样还是会怕会恐会服软……” “因为,外来者真会砍了他们。” “所以,这便是我和赵构的默契!” “他选择隐忍,采用不抵抗策略,默默的再一次承受憋屈,方便我这边的兵马可以长驱直入。” “我们所达成的意图,便是借机从士族手里大肆搜刮侵吞。” “老崔你想想,这一招是不是很凌利?这几个月以来,咱们从江南各州拿走了几千上万车的物资。粮食源源不断往北运送,斩获的财富可以堆成一座山了吧。” …… 崔寒山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气! 老崔虽然有帅才,但他的认知无法达到帝王的层面和高度,而杨一笑和赵构不一样,作为帝王都是以天下为棋局。 借用一次战争,打压江南士族,虽然明面上赵构吃了闷亏,但是从大局角度而言却能增强皇权。 老崔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这一点,于是忍不住脱口而出说了一句:“难怪陛下您昨夜临别之际会说,让赵构好好的把权力抓牢抓稳,这莫非实在告诉对方,您已经配合他的默契达成了他的意图……” 杨一笑慢悠悠的吐出一口气,道:“不是我配合他达成,也不能说他配合我达成,而是我们相互配合,借用这一次的战争各取所需。” “只不过么,他毕竟在明面上受了憋屈。” “堂堂一位帝王,这些年一直在受欺负,这不利于他的皇权和君威,所以必须想办法给他加加威势。” “因此,我们昨夜搞了一场厮打斗殴的戏码!” “我挨揍,他打人,我是大唐帝王,如今已经威名不小,而他连我都敢打,此事一旦传扬开来岂不是威风凛凛?由此,他的君威皇权都将暴涨。” 老崔听的目瞪口呆!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贴身大将才努力想出一点反驳,道:“但是如此岂不是让陛下您的威严有所折损?” 杨一笑顿时大笑起来,淡淡且不失霸道的开口道:“咱们大唐有霍霍兵马,朕麾下有你们这些能征善战之辈,老崔你自己琢磨琢磨,当今天下有谁敢真的认为我威严有所折损……” “今番这一战,不过是我们两个皇帝的默契相帮互助,如此而已,如此简单。” “但是对于外人,对于江南士族,对于当今天下各方势力,乃至于北方一直磨刀霍霍观望时机的金国,这一次战争,它就是实打实的战争。” “帝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千万人千万个家庭就得受影响。” “自古,如此!” …… 今天更新两个超级大章,八九千字了,我后半夜继续写,本月咱们多努力一点,让大家看的爽 第658章 竟然又是一个聪慧的女子 两万大军开路,帝王车辇向前,当日头中午的时候,已经远离临安三十里。 这赶路速度算是快的,在古代甚至属于快的吓人,换来的结果就是车辇十分颠簸,杨一笑全程几乎没法睡个囫囵觉。 他脾气好,不对老崔发火,而老崔之所以如此赶,恰是因为这位贴身大将深知杨一笑急于回归。 大唐雪灾从三个月以前的初冬就开始了,现如今江南这边已经是青苗隐隐的初春,然而,北方的倒春寒却始终没有消退迹象。 甚至在历法上已经属于开春之后的半个月里,大唐的几个道数十个州域竟然再一次普降暴雪! 那雪仿佛鹅毛一般,呼啦啦的从天上往下倒,一夜之间,厚足三尺,有的地方甚至能深过成年汉子的腰,成千上万的民房茅屋被压的轰然倒塌。 在二十一世纪的后世,尚且有过暴雪压塌钢结构的报道,古代百姓的房屋何其简陋,遭逢这种百年难遇雪灾岂能抗衡。 最令人忧心的还不是住房,而是古代贫民家中缺少存粮。 青黄不接,这个词汇在后世有很多人都听过,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青黄不接在古代是何等可怕的季节,并且,每年一次。 即使不遇到灾荒之年,青黄不接对于百姓而言已经可以威胁到生死,倘若稍微遇到天灾,那么直接的后果就是大批大批饿死人。 何谓青黄不接? 所谓青黄,是指粮食,青,是地里的幼苗,黄,是家里储存的麦粒。 每年冬春交替之际,地里的青苗尚未长成庄稼,无法收割变成粮食,所以也就无法做成饭食填饱肚子,而家里的存粮经过一个冬天的消耗,几乎家家户户的粮筐已经见底…… 这便是青黄不接! 老百姓们没有饭吃的最艰难一段日子。 即使在后世的华夏建国初期,每年的这段日子也会出现挨饿情况,古代粮食产量根本没法和后世相比,相应的艰难程度必然会呈几何倍数剧增。 最关键的是,这些民间百姓曾经饱受盘剥,虽然现在已经纳入了大唐的版图成为了大唐之民,但这些百姓毕竟才刚刚成为大唐这边的子民。 就在去年之时,有很多地方尚属别的势力,比如被金国占据的,被南云占据的,甚至,有几个州域是被某个大型流寇势力占据的…… 在这些势力的统治下,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南云历来盘剥百姓,但在这些势力之中算是好的,毕竟懂得个长久,知道给百姓留一口活命的饭。 金国也还行,至少打着长久占领的念头,因此,对百姓盘剥也不算严重。 而其他一些势力,那简直是敲开骨头吸骨髓,玩命的往死里搜刮盘剥,把百姓当做牲畜一般的折磨。 因此,这些州域的底子都很差,百姓被压榨的干干净净,遇到灾荒便等于是直接等死。 …… 老崔之所以赶车这么急,就是因为他乃杨一笑的贴身大将,深知杨一笑心急如焚,越早回归大唐对赈灾越有好处。 然而古代赶路毕竟不像后世那么简单,坐上飞机高铁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就是几百里上千里,在古代那种道路环境,三四十里下来必须休息,否则的话,人撑不太久必然累出毛病。 故而,古代有一句专门的话,叫做‘穷家富路’,说的便是赶路方面的道理。 穷家,就是字面意思家里穷,但是家里哪怕再穷,出远门一定要富,这个‘富’指的是带足盘缠路费,同时也引申为赶路时间必须富裕。 一是时间要富裕,可以赶一段路就休息一回,二是带足盘缠路费,可以在路上住宿歇息,说白了,都在表明休息的重要性。 杨一笑现在肯定不穷,作为皇帝不担心路上盘缠不够用,但他焦急时间,他想尽快的赶回去。 只可惜,所有人都不敢让他累着。 老崔虽然赶车的时候急,但是三十里下来立马就停止,无论杨一笑怎么催促甚至威逼,这位贴身大将只用一句话就作为回复…… “陛下您可以杀末将的头,或者不忍杀的话治一个抗命之罪也行,然而陛下想让末将继续赶车您是想都别想,按规矩三十里必须要让您好生休息才行。” “另外,陛下,您别朝咱瞪眼吓唬,凡是早年追随您的老人都知道,您瞪眼吓唬人的力度和小孩子没区别。” “倘若是皇后娘娘发火,末将肯定吓的立马认错,无论错没错,认错肯定是最好的姿态。但是对于陛下您,请恕末将不害怕哈……” “来,陛下,这三十里下来您怕是早已颠簸的腿脚发麻了吧,末将搀扶您,咱们四处活动溜溜腿。” “陛下,您真的别崔,大军已经扎营造饭了,您就算催促也只能等造饭结束。” “军队必须吃饭,时刻保证充足战斗力……” “陛下您也得吃,才能保证有体力赶回大唐,要我说啊,您这次就不该来,毕竟一千多里路啊,您何必来遭这个罪。” …… 贴身大将抗命,杨一笑有火发不出。 毕竟是最早跟随自己的老人,况且杨一笑深知老崔的做法没有错。 他叹了口气,选择了默许,任由老崔搀扶下车,在附近活动酸痛的筋骨。 大唐军队的素质极高,埋锅造饭仅仅半个时辰,然而当一碗白花花的米饭送到杨一笑跟前时,明明已经饥肠辘辘的杨一笑却不由皱起眉头。 他没有接下碗筷,而是目光凌厉盯着送餐的侍女,语气十分不悦道:“朕如果记忆没错的话,我大唐军队的伙食似乎不是这个……” 那侍女神情恐惧,小身板都在打哆嗦,显然不是大唐宫中的宫女,所以才会被杨一笑的语气所吓到。 足足哆嗦半天,这侍女才敢可怜巴巴的回答,小心翼翼道:“陛…陛下,这是特意为您煮的。公主说,您身为帝王吃口米饭已经算是寒酸了!如果不是时间不够的话,公主想亲自为您烧一些菜肴。” 杨一笑不由叹了口气,方才不悦的语气略略缓和,温声道:“你不用怕,朕不是吃人的老虎,以后在大唐待久了你就知道,朕即便发火但只会对事不对人……” “刚才口吻严厉,是因为这一碗米饭犯了忌讳,朕以前就定下过规矩,我只要在外领兵就不做特殊待遇,军中吃什么,我便是什么。” 小宫女被说的连连点头,然而唯唯诺诺之际竟然有一点敢反嘴的胆气,只不过,声音很小,很小…… 只听这小宫女糯糯道:“可是,可是我们公主说,陛下您现在是帝王,不再是以前领兵的杨氏首领,公主还说,帝王吃好一点未必是为了享受口腹之欲,而是身体力行,为所有人带个好头。” 杨一笑不由一怔,有些若有所思道:“身体力行?这是何意?” 小宫女鼓起勇气,声音稍微大了一点,道:“我们公主说,这是一种寓意,同时,也代表了一种象征,如果连陛下您这位帝王都吃的不好,那么您麾下的士族以及治下的百姓又岂能吃的好?” “您是皇帝,吃一碗白米饭!” “那么就意味着,百姓们,兵卒们,他们或许有着吃一个精面饼子的家底。” “而如果连陛下您都吃不起白米饭,或者说您吃一碗白米饭会心疼,那么岂不是意味着我们大唐很穷,连皇帝都因为吃点好的而心疼。” “如此,百姓哪还有过上富裕日子的盼头!” “毕竟,连皇帝都很穷在过抠门日子啊……” …… “哈哈哈哈!” 杨一笑陡然放声大笑起来。 他缓缓伸出手,冲着老崔示意一下,随即老崔伸手入怀,直接掏出一大块银子,二话不说,塞到小宫女手中。 不愧是贴身大将,领会杨一笑的意思,这个小宫女说话有道理,必须给一份赏赐作为鼓励。 没人不爱钱,小宫女也爱钱,抱着一大块银子,小脸蛋都笑的好看了许多。 杨一笑不怎么贪爱美色,但却喜欢这小姑娘的聪慧,于是一边接过来碗筷,一边笑意岑岑的开口问道:“你从此以后要离开故土,跟随你们公主去北方生活,也许,这一辈子都没有再回家的可能,那么朕问问你,你心里可有伤感么?” 小宫女很利索的摇头。 不知为何伸出来两根手指! 杨一笑微微有些好奇,猜测道:“莫非朕的问题你有两个回答?” 只见小宫女点点头,然后又连忙摇摇头,细声细气的道:“回禀陛下,这不是奴婢的回答,而是公主教导的,公主他她有两个回答……” 杨一笑不由一怔,眼神闪烁更大的好奇,沉吟道:“莫非她竟然能提前猜到朕会问你这个小宫女问题?” 赫然只见小宫女连连点头。 并且,掰着手指头仿佛背诵一般开始回答答案。 “首先,公主说,我们跟着她随嫁之后,这一辈子绝不会没有机会再回故土,也许不用三五年时间,我们就能回老家看看呢。” 杨一笑直接打断她,问道:“为何这么说?你们公主如此有信心么?” 小宫女展颜而笑,甜甜道:“是呀,我们公主就是有信心!” “公主她说,陛下雄才大略,观您起家之行径,一路走来绝不会停下奋勇上前的步伐!” “公主还说,以前您是杨氏首领,所以您的步伐是扩张地盘让自己变强……” “但是现在,您是大唐的帝王,那么,您的步伐便是统一这片天地……” 小宫女说完之后,收回了一根手指头。 然后不等杨一笑开口,又开始了声音娇憨的回答:“至于陛下所问的伤感,我们公主也已经跟我们讲过……” “作为南云皇宫的侍女,我们能随着公主出嫁乃是一生的机遇,如果留在南云,我们做奴婢的每天都得提心吊胆,原因是我们公主在宫里过的提心吊胆,我们作为她的侍女肯定也不会活的太好。” “但是去了大唐时候,我们就会有好日子!” “公主她说,大唐皇后乃是天底下第一雍容的大夫人,不但会善待后宫每一个妃嫔,而且连我们做奴婢的也温和以待。” “所以,公主说我们无需伤感,反而,我们应该庆幸跳出了火坑!” 这小宫女,三句话不离她的公主,偏偏所言都是道理,不由让人联想到她的公主是何等聪慧。 …… 良久以后,杨一笑在默默倾听之后吃完了白米饭。 他轻轻将碗筷递还给小宫女,目光顺势向着旁边的老崔一扫,大有深意道:“真是没想到,赵构没坑我,朕这位新岳父啊,竟然挑选了一个不错的闺女嫁过来。” 他说着悠悠吐出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又道:“啧啧,竟然又是一个聪明到骨头里的女子,朕的后宫啊,将来指不定多热闹。” 崔寒山脸上有些蔫坏的笑意,嘿嘿道:“幸亏刘伯瘟那厮极力反对,否则南云朝廷的官员们原本是想选个公主嫁给小虎头的,如此聪慧的女子如果成了太子妃,岂不是我家闺女的毕生大敌,嘿嘿,幸好幸好,是陛下您负责迎娶……” 杨一笑没好气的瞪了老崔一眼。 然后,他缓缓起身,先是微微沉吟一下,随即下定了某个决断,意味深长道:“走,随朕去见见这位聪慧的南云公主。” 老崔故意插科打诨,再次嘿嘿笑道:“陛下您应该说,末将陪您去见见咱们大唐的新皇妃。” 杨一笑抬脚笑骂着猛踹过去! …… 深夜加更,码完字不存直接上传了,这一章又是4000字超级大章,让大家看的爽 第659章 这才是真正的忠诚 片刻之后,小宫女在前面领路! 杨一笑则是带着崔寒山跟在后面慢悠悠的踱步,穿过大军扎营之地朝着南云陪嫁的队伍走去。 这一趟步行的距离可不近…… 原因是大军扎营的占地范围太大了! 古代大军扎营,必选水源附近,上佳之地乃是河流湖泊,最次也得有经年不断的小溪。 两万人马,不是小数,后世一座高中三四千个学生,课间操的时候便可站满一个操场,两万兵马至少是后世一所高中学生的五倍,由此可以想象聚集起来是一种什么场景。 哪怕是人挨人站着,也得是黑压压一大片,放眼一往过去,恐怕视线尽头仍是人。 这还只是挨着一起站立的情况! 事实上,无论古代还是现代行军之时都要散开一些距离,即便是扎营休息,相互间不会距离太近。 因此这两万大军扎营所占的地域更显旷阔。 尤其是,这里扎营的其实并不止两万人…… …… 保护杨一笑回归的这两万兵马,其中有三千人乃是陷阵营的铁骑,另外一万七千,则是精锐步卒,但这都是正规军,而正规军是一定会配备辅兵的。 辅兵又分为战时配备和闲时配备。 先说闲暇之时,辅兵数量肯定缩减,原因是不需要打仗,将士们自己便可以完成大部分日常训练的自助事物,因此,辅兵数量会酌情缩减, 虽说如此,然而辅兵依旧会配置一些。 原因无外乎一个,军中很多事务离了辅兵玩不转。 比如铁骑所配之辅兵,主要工作是给骑兵穿上甲胄,后世之人可能很难理解,为什么穿甲还要专门配备帮手,倘若有人专门去了解一下就会知道,这玩意如果不找人帮忙真就穿不上。 一副铁甲,重几十斤,分为各种部件,需要一件一件的穿上。 先是护腿的,再是保护腹部的,上面是护肩的,胸前是链接的,这四件穿完之后,才只是内甲而已,外面还要各个部件再罩一层,林林总总加起来七八件。 【由于甲胄部件的名目繁琐,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搜视频,看看穿甲顺序,就知道什么情况】 正是由于这种繁琐,所以需要辅兵帮助,即便是在闲暇无战之时,一个骑兵也要配备至少一个辅助。 这辅助不但负责穿甲,也负责甲胄的养护,除此之外还有诸如照料马匹,根据规定精细调整草料,等等等等。 最主要还有一点,辅兵自己也有战马! 并且辅兵也会配备正规军的弓矢强弩,从某种角度而言完全就是不穿甲的轻骑兵。 前面说了,一铁骑一辅兵乃是闲暇之时的配置,而如果在战争期间,一个铁骑会增加到三个辅兵。 而现在的情况恰是大唐军队在外作战…… 大军在外,以战时论,虽说已经跟南云达成议和,但是军队仍旧按照战时规定,故而,辅兵的数量乃是实打实的三配一。 因此,这一趟负责保护杨一笑回归的骑兵数量很大,不仅仅只是陷阵营的三千铁骑,还要算上九千个拥有马匹的辅兵。 光这些,数量就已经一万三千人了! 接下来才是精锐步卒,军力乃是一万七千人,很多人也许以为,步卒肯定不需要辅兵了吧,其实不然,精锐的步卒军队也要配备辅兵。 并且,这部分辅兵的数量同样不小。 他们要负责运输辎重,粮草,除了拥有庞大的车马队伍之外,很多辅兵还人手一辆属于自己的小推车,这可不是杨一笑麾下的特色,而是古代很多军队都这般配置。 总之一句话,古代很多事情都是后世人所不知晓的,仅从书上看一句‘大军出动’,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大军出动是个什么情况。 两万人的兵马,辅兵数量很可能是三四万。 而如果像大唐这般精锐中的精锐,辅兵数量则是达到了吓人的三比一。 这就意味着,今天中午在此处扎营的辅兵已经高达六万。 …… 如此庞大数量,营盘必然延绵,其占地之大,长宽足有好几里。 幸好仅仅只是中午的临时扎营安歇,全军都没有搭建住宿所用的行军大帐,否则的话,占地范围恐怕还要扩大。 尽管如此,用走路的方式逛一个遍已经很累! 由于杨一笑的车辇被护在中央,而南云随驾的车队是跟在最后面,所以想要去看看那位公主,徒步走过去至少要半个时辰。 这一路之上,小宫女欢快的哼着小曲,隐约可以看见她的眉眼之间全是兴奋,显然是因为大唐皇帝去看公主的缘故。 古代女性,最重夫家。 原因是一旦嫁入家门之后,往往就意味着一生的归宿。 夫家会不会重视对女子而言很重要,千百年来在女子心目中已经形成了重如烙印的期待。 虽然小宫女自己没资格嫁给杨一笑,但她作为公主的陪嫁也算是其中一员,如果公主日子过得好,她们做奴婢的肯定跟着好,而如果公主不受待见,她们的日子岂能好到哪里去。 而现在,杨一笑亲自去看望公主,对于这个小宫女而言,心里的欢喜和兴奋简直难以克制。 这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 搁在后世还属于上初中的年龄! 虽然在皇宫的严苛教育之下懂得谨小慎微,但是遇到开心之事的时候终究难以自持,一路之上蹦蹦跳跳,欢欢喜喜的哼着小曲。 杨一笑跟在后面慢悠悠走着,见此情形忍不住对崔寒山打趣一句,故意道:“你看看,这丫头还不错吧,活泼,可爱,关键是懂事……” “要不,朕帮一帮你,我专门一道口谕,把这小丫头给你赐婚如何?” 皇帝打趣下属,这是亲近的表现,倘若换成别的人,也许会感激涕零,然而老崔却直接翻个白眼,竟然哼哼冷笑着反击起来。 “陛下您要清楚,这小宫女乃是南云公主的随嫁,民家大户人家尚且有通房丫鬟,堂堂公主出嫁岂能在这上面寒酸了?” “所以呀,这小宫女是给陛下您准备的……” “嘿嘿嘿嘿,皇后娘娘必然欣喜此事,也一定会极力促成此事,所以陛下想躲是躲不了的,无论南云公主还是这个小宫女您都得收着。” 老崔不愧是最早跟随杨一笑的老人,明明身为下属却敢开一开杨一笑的玩笑,关键是开的玩笑并不荒唐,因为回到大唐以后皇后肯定会这么干, 杨一笑被堵的说不出话,半晌才满脸无奈的道:“朕是为你好,你也该成个家了!这小宫女不错,给你赐婚正合适。” 老崔立马摇头,并且满脸郑重之色,肃然道:“陛下,此事再也休提,末将早就跟您说过,我这辈子不会再成家了!” “至于原因,其实陛下您心里清楚的很!” “其一,是因为末将心伤当年之事,在那逃荒的路上,我眼睁睁看着大娃饿死在怀里!” “那一刻,末将的心中又是悲愤又是自责,我愧为人父啊,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所以,那时候末将便有了念头……” “这一辈子,不再成家了,既不娶妻,也不生子,老天爷给我留下了二娃活在人世,末将我的心里已经可以知足了。” 老崔说到这里的时候,口中轻轻吐出一口气息,随即,这位贴身大将的面色更加郑重,他恭敬看着杨一笑,再次开口说原因。 “至于第二点,陛下您心里应该更清楚。” “末将我,如今已升至羽林卫大统领,并且,还兼任大唐左武卫大将军……” “咱们大唐京师的所有驻防,乃至陛下您皇宫的安危保护,现如今全都是末将在负责,陛下您应当知道这份权柄何其之大!” “如果这个职务换成另外之人来做,那么他无论成家立业还是娶妻生子都可以,开枝散叶,合情合理。” “然而,末将偏偏不合适这么做……” “原因很简单,末将的闺女是您弟子,这孩子从小就受您喜爱,也受皇后娘娘宠爱,最主要的是,太上皇老爷子已经亲口指定了……” “我家丫头崔小存,乃是大唐皇长子的正妃。” “陛下您不妨想想,将来小虎头登基之后,我的闺女会成为大唐皇后,而我则是咱们大唐的国丈。” “自古以来,外戚时有祸国乱权之举,究其原因未必是外戚想这么干,而是他家里的人他身边的人想要更进一步。” “所以,末将提前把这个隐患掐断……” “末将不再成家,不再续弦,既断了自己重新娶妻的念想,也断了再生几个子嗣开枝散叶的可能。” “我连孩子都不愿意再生,也就没有所谓的形成家族,如此便是孤臣,将来等我一死就算是全家断根了。” “这种情况之下,有野心的官员都不会找我套近乎!” “因为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出来,跟着我没办法获得更大的好处,哪怕我将来是大唐的国丈,可我全家孤零零就我一个人……” …… 杨一笑沉默良久,最终伸出手轻轻一拍老崔肩膀,叹息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 “所谓外戚乱政,那也得分什么人,你崔寒山的性子忠厚,朕和皇后都不信你会祸国。” 哪知崔寒山却一脸肃然,沉声道:“陛下,人是会变的,末将之所以如此果决,就是担心自己将来会变。” “我是羽林卫大统领,又是驻防京师的武卫大将军,倘若我这个外戚乱政,将来会是咱们大唐的灾祸。” “因此,末将此生不再成家!” 第660章 南云公主 杨一笑再次沉默良久,心中早已经感慨万千。 但是作为帝王的他,不能太过流露情感,哪怕是对最贴身的大将,也要保留着一些高冷。 虽然君臣之间偶尔可以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涉及到某些重大之事便不可轻易做出表态。君臣之间,要守法度,有些规矩不但臣子要守,即便是皇帝也不能轻碰。 最终,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息,他再次伸出手,拍打一下崔寒山的肩膀,语带郑重道:“老崔,你放心,等丫头和虎儿成年之时,朕和皇后第一时间给两个孩子举办婚礼……” “只要我和皇后还活着,没人可以动摇你家闺女的地位,她一定会是大唐的太子妃,这个位子谁都不允许抢。” “朕之所以给你这个承诺,不是因为太上皇老爷子指定,而是因为你崔寒山,你的付出注定了你是下一代大唐君主最合适的国丈。” 老崔不由神情郑重,目光尽是浓浓惊喜。 这位贴身大将明显心里激动,但却强行把激动克制下来,故意道:“陛下此言,口含天宪,按说末将应该立马跪地感恩,您看我是不是现在就给您磕一个……” 一边说着,一边作势下跪,嘴上却嘿嘿直乐,根本没有跪的意思。 杨一笑抬脚一踹,笑骂道:“你这家伙,拿腔作势,明知道朕不允许你们跪拜,偏偏专门拿这一点当说辞。” 老崔仍旧嘿嘿直乐,只不过脸色却忽然肃然,郑重道:“陛下,您别怪末将给您提个醒……” “以后的日子里,您得慢慢改改这个脾性,作为君主,当有威严,高高在上的才叫皇帝,像您这般乐乐呵呵对人和气的不像帝王。” “陛下,您得学学人家赵构……” “那家伙即使在送别闺女之时,即使心里明明对闺女有所不舍,然而您看他当时摆出的那般威仪,脸色冷漠的仿佛个泥塑木胎。” “连说出的话都透着高高在上的冷漠!” 老崔一边说着,一边啧啧称赞,忍不住道:“真不愧为一代帝王!” 杨一笑微微一怔,略显好奇的问道:“他 对自己的女儿说了什么话?” 崔寒山不由也一怔,愕然看着杨一笑反问道:“陛下竟然不知道?” 杨一笑略显尴尬,干咳两声解释道:“今晨送别之时,朕有些抹不开脸,所以,离得比较远。” 老崔脸上现出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神情,道:“以后都是一家人,陛下何必抹不开脸,毕竟赵构他注定已经是您的岳父,这个身份即便不认也得认。” “哪怕以后咱们大唐吞并南云,但那是国与国之间的斗争,与亲情无关,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微微向南眺望,意味深长的道:“是啊,以后是一家人了,哪怕朕将来吞了他的南云,但是朕这个女婿的身份一辈子都跑不掉。” 老崔嘿嘿两声,道:“既然陛下您问起来,末将就给您说一说今早送别的场景。” “当时,赵构他的神情非常冷漠,仿佛一尊高高在上的泥塑,任凭自己的女儿哭着告辞。” “这家伙竟然全程都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关于闺女即将远行的不舍……” “直到那位公主悲切起身,被小宫女们搀扶着离开时,终于,赵构才冷冷的开口说出几句话!” “他对那位小公主是这么说的……” “此去大唐,好生度日!” “汝既然嫁做人妇,便不可思念娘家,一切要以夫家为重,万不可对我云朝帮腔!” “听清楚没有?” “以后,无论唐国和我云朝发生任何事,你这个嫁过去的女子,都不准替云朝这边说话!” “倘若你犯了此错,朕便不认你这个闺女,而如果你能在那边谨守妇道,那么朕每年都会让人送些零花给你。并且,朕会欣慰你是个懂事的好闺女!” 老崔模仿完赵构的口吻,乐呵呵的冲着杨一笑挤挤眼,故意道:“陛下您听听,人家赵构这才是皇帝的姿态,哪怕是对自己的亲闺女,说话腔调也是冷漠威严的命令。” 杨一笑却一脸所思,好半晌缓缓开口道:“他这般说辞,倒让朕觉得和你差不多,你为了闺女而决定不再成家开枝散叶,他为了闺女故意在正式场合冷漠严令,说白了,你们都是慈父之心。” 崔寒山嘿嘿两声,转移话题道:“陛下,咱们明明说的是帝王威严吧,您怎么又把末将扯上,还把末将和赵构并论,人家可是堂堂一位帝王,末将只不过是个舞刀弄枪的武夫而已。”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一拍老崔肩膀,语带感慨道:“世间之父爱,大体都一样,武夫也罢,帝王也好,在这件事上,你们疼爱闺女为闺女着想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老崔默然不再开口。 …… 君臣两人继续前行,远远的跟在那位小宫女后面。 如此又走了两三盏茶时间,竟然还是没能走出军队扎营的范畴。 毕竟是足足两万大军,配备着行军辅兵六万,哪怕是中午临时停歇,然而埋锅造饭的营地仍旧巨大。 况且,大军后方还跟着一支庞大车队…… 早先就曾经说过,古代的车夫都不是普通人,尤其是专走远程的车队,车夫必须是体力强健之辈。 唯有体力强健,才能坚持长途,除此之外,还要略懂拳脚。 古代车夫是允许配备刀兵的! 而跟在杨一笑后面的这一只车队,乃是由来自大唐和南云两方的车马组成,其中既有大唐一方的军方运粮队,同时也有南云一方负责起运赔偿物资的大型车队。 仅这两方运粮队运物资的车马,数量已经高达三千辆之多,几乎全是那种双牛负载的大车,每一辆车都要配备两个车夫。 这又是七八千人的一大队人! 然而,还不算完…… 此次大唐和南云署议和,但却不仅仅只是停战撤兵,相互间还趁机商定了一些别的国事,比如允许两国之间通商一些以前不允许的违禁物资。 江南乃是产茶之地,大唐则属于北方,虽然也能种植茶树,但是产量根本不够用。 其实大唐并不怎么倚赖茶叶,但大唐要拿茶叶和金国开展贸易,因此数量缺口显得极大,而这种缺口仅靠大唐种植远远不足弥补。 当今天下,自古以来,唯江南之地产茶最胜,所以这一项乃是大唐所急需。 反观南云一方,同样有急缺之物…… 比如北方盛产的麻布,做成衣服之后乃是民间穷苦人家最喜欢的衣服,江南虽然出产绫罗绸缎,但是老百姓岂能穿得起。 还有,铁器,北方矿山居多,这些地方现在都被大唐占着。 南云虽然继承了云朝家底,有着擅长冶炼的匠师群体,但是古代南方发现的矿产不丰,一直以来都要依靠北方矿山的出产。 所以,大唐和南云的通商乃是互补之举。 趁着今次议和成功,尤其是趁着大唐皇帝回归的机会,足足两万精锐大军负责开路保护,南云的商贾岂能白白浪费大好机会? 那些家大业大的士族门阀,直接动用家里养着的车马队伍,装载一车一车的茶砖,第一时间跟在了两国运粮队伍的后方。 而那些家业小的门户,家里也许只有几辆牛车,但也全都动用起来,努力采购物资把车装满。 最后,则是一些看到机遇的平民…… 以及,一部分有胆子敢赌的穷苦…… 这部分群体由于实力不足,所以只能三三两两的联合起来,你家出钱雇牛,我家出钱雇车,其他几家共同凑钱采买物资…… 然后,男人们直接担任车夫,女人则是带着孩子随车一起,全家老小共同上路,赌上了家里所有的一切。 …… 不得不说,队伍真是太庞大了! 杨一笑和崔寒山足足在营地之中走了半个时辰,勉强才算是进入了南云公主随驾的队伍范围。 他看着前面领路的小宫女,不由自主的低声感慨一句,对老崔道:“真是难为这个孩子,为了给朕送一碗米饭竟然走了这么远。” 崔寒山忍不住点点头:“以咱们男子的脚力,竟然走了如此之久,而她,才只是个十四五岁的丫头……” 说完之后,沉默一下忽然又道:“我家闺女虽然在幼年之时受了一些苦,然而自从她跟着我到了泾县以后就被您和皇后娘娘宠溺,从那以后,天天享福,倘若和今天这个小宫女相比,我家丫头怕是吃不了这一份累。” “所以,陛下……” “末将忽然有个想法,我打算回去之后让闺女重新受受苦。” 杨一笑微微一怔,随即像是若有所思。 半晌过去之后,他冲着崔寒山点点头,欣然赞同道:“你是做父亲的人,这件事你有资格决定。” 说完想了一想,忍不住又补充追加一句,道:“只不过,别刻意让孩子太受罪,吃点苦头可以,但别把苦头加重成为折磨……” 补充这一句之后,杨一笑面色略显郑重,盯着崔寒山道:“如果你这么做的话,与你与朕的初衷都有所违。” 然而崔寒山却笑了笑,语气肃然道:“她将来是大唐的储妃,再将来是大唐下一代皇后,末将如果不能把她磨练出坚毅,末将岂不是会愧对陛下您和皇后的托付。” 杨一笑摇了摇头,顺势摆了摆手,道:“话题扯远了,就此打住吧!” 他调转目光,再次看着前边,道:“朕刚才明明感慨的是,这个小宫女大老远的送饭……” 崔寒山瞬间收住话题,笑着改口道:“这一点,末将倒是钦佩,但我钦佩的不是这个小宫女,而是那位即将嫁您的南云公主。” 杨一笑看他一眼,问道:“为何这么说?” 老崔伸出手,冲着南云陪嫁队伍之中的一辆马车指了指,再次笑着道:“这个小宫女之所以给您送饭,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的命令……” “而那位尚未嫁入家门,已经开始牵挂陛下的吃喝,她不惜触犯咱们大唐行军的军令,也要让婢女送一碗白米饭给陛下吃,这等心性,足可称一句贤惠。” 老崔说完之后,冲着杨一笑嘿嘿直乐,作为贴身大将,以及注定的亲家,这家伙又开始打趣杨一笑,挤眉弄眼道:“末将要恭喜陛下,又得了一个懂事的枕边人。” 杨一笑老脸一红,顺势一脚踹了过去。 “你这家伙,胡言乱语……” “行了,话题就这么打住,马上就到了,别让人家听了去。” “毕竟是初次见面,莫要留下不好印象,懂不懂?” “老崔啊,说实话朕对这个公主颇为好奇,从她教导小宫女的言辞可以推测,这恐怕又是一个了伶俐聪慧的女子……” “你说朕接下来该如何考考她才合适?” …… 不远处,十数步,停着一辆装饰典雅的马车,莫名给人一种秀气内敛之感。 那里面坐着的南云公主,便是赵构选给杨一笑的闺女。 【今日第一更到,4000字大章,山水继续写,等会还有更新】 第661章 杨一笑又中计了 杨一笑预想过南云公主的年龄应该不大,但他没想到实际和预想竟然会差距的如此离谱。 当他走到马车之前,当那个小宫女兴奋的叽叽喳喳禀告,当眼前马车的车帘子被掀起一角,当惊鸿一瞥看到里面坐着的女子时…… 杨一笑的一张老脸瞬间红了! 他几乎下意识的转身,抬脚便朝着来时方向要走,甚至眼睛里有些恼怒,隐隐还有一丝苦笑之意。 崔寒山作为贴身大将,这时候不发一言的跟着,杨一笑转身要走,老崔便作势也跟着走,全然不问原因,默默像个闷葫芦。 但是,后面的一声焦急的惊呼拦住了两人抬脚的动作。 是那个小宫女,语气明显带着慌张,甚至有些哭音,急急的惊呼着道:“呀,公主,陛下要走,要走,呜呜,大唐陛下不喜欢您,我们要跟着受罪了……” 毕竟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由于心中惊慌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但又谨小慎微,不敢哭声很大,明明又急又虑,却只敢小声呜咽。 杨一笑刚抬起的那只脚,不由自主的收了回来。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重新转回了方向。 眼看着小宫女擦眼抹泪,缩在马车旁边怯怯可怜,他只能微微摆了摆手,语气温和的抚慰一句,道:“莫要哭了,朕不走了,其实你不用担心,朕刚才并非是厌恶你们公主……” 小宫女连忙擦掉眼泪,仰着小脑袋小心翼翼的问:“那您,您……” 杨一笑不由再次叹了口气,脸色更显无奈的道:“朕之所以下意识的要离开,是因为看到你们公主的年龄,虽然只是隔着窗帘一睹,但是朕已经看得清楚,你们公主她,她,她似乎和你差不多大吧。” 刚才的情况确实如此。 当那车帘子被掀起一角时,杨一笑顺势朝着里面一瞥,入眼所见,是个女孩,脸蛋儿明显还带着稚嫩,年纪绝对不会超过十六岁。 赵构给他选的通婚对象,分明还是个未长成的丫头啊。 …… 小宫女怯怯的仰着头,显然在揣测杨一笑的心思,再次小心翼翼道:“您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杨一笑怕她又吓的哭,所以郑重其事的点点头,温声道:“没错,就只是这一个原因,并非你所想象那般,朕厌恶不喜欢你们公主,而是因为,她年龄比我预想的差了太多……” 他说着停了一停,语气越发的温和,又道:“你们公主她今年恐怕还没满十六岁吧?” “这年龄对朕而言,肯定不合适成亲。" "所以,所以,要不朕派人去南云皇宫一趟,专门跟你们皇帝说一说……” 可惜他接下来的说辞尚未说出,小宫女已经脱口而出的急急道:“不要换,不能换,皇帝陛下,奴婢求求您。” 便在此时,马车之中有轻盈细语传出来,听起来虽然稍微带着小女孩的稚嫩,但同时却也有着皇族公主的大气和温婉。 只听这位小公主柔声软侬道:“陛下是要派人告诉我父皇,为您更换一个嫁过来的公主么?” “如果是因为我的年龄,那么请陛下莫要太过在意……” “自古以来,女子十四天葵至,虽然及笄需要十五岁,但十四岁便可按照礼法出嫁了。” “恰我今年,已满十五,不但符合了十四可以嫁人的礼法,甚至还比礼法规定的年纪大了一岁。” “或许在陛下您的眼里,我还只是个未长成的丫头儿,然而自古以来,此事皆不违礼呀。” “民间百姓,常有十四女孩出嫁,皇家虽然高高在上注重礼仪,但是婚丧嫁娶这一点和百姓并无区别,我今已然年满十五,而陛下您是成年的男性,既然如此,陛下为何不可娶我……” …… 声音柔弱曼曼软侬好听,语气却透着坚毅不退让的性格,这小公主的一番言语,听的杨一笑不由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崔寒山。 他想暗示崔寒山帮帮腔! 可惜崔寒山此时坚决不开口表态,很明显是打定主意做个闷油葫芦。 这才是聪明人,不该掺和的坚决不掺和! 哪怕老崔是贴身大将,哪怕注定会是杨氏的亲家,然而,老崔这一刻的嘴巴闭的死死的。 杨一笑无奈之下,只能亲自和小公主解释。 哪曾想还未等杨一笑开口说些什么,马车里的小公主仿佛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 于是瞬间又有温声细语传出,以一种乖巧但却坚持的语气直接问道:“陛下,可以允许我离开马车透透气么?” “这一路之上不但车子颠簸,而且车厢之内又闷又逼仄,好不容易等到大军停下扎营,我很想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的气。” “陛下,可以恩准允许么!” 柔软细语,怯怯请求,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怜惜,并且下意识的在心里生出好感。 最主要的是,杨一笑的关注点被这番请求给绕了进去。 他一时之间忘了解释年龄不适合婚嫁的问题,反而忍不住好奇的开口问了起来,道:“听你这么说,你莫非从大军扎营到现在一直不曾下车?自始至终,你竟然一直就坐在这车里吗?” ‘嗯’的一声,乖巧细语,只听小公主柔柔弱弱道:“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我既然被父皇选定嫁入唐国,那么名分上便已经是陛下的妃子!” “女当守德,以夫为天……” “在陛下未曾准予我抛头露面之前,我即便在车厢之中在怎么憋闷也要忍着。” 杨一笑听的眉头直皱,忍不住略带怒意道:“这算哪门子妇德?你们云朝皇族都是这么教导子女么?” 却听小公主在车里细声细语道:“陛下莫要生气,也不要恼怒云朝,皇族的规矩倘若不重,很容易滋生出纨绔,所以这般严苛的教导并非坏事。” “况且,我自己也感觉女子应该守德。既然要嫁作人妇,自当以夫为天。” 仍是软侬好听的语调,但语调之中依旧还是透着坚持,很显然,这小公主虽然知礼懂节却是个甚有主见的性子。 杨一笑不由叹了口气,目光又一次看了看身边的崔寒山。 可惜,老崔还是闭口坚决不插话,并且,专门竖起大拇指晃了一晃表示对这位小公主很赞赏。 …… 杨一笑以前吃过亏,他知道一旦答应了某些聪慧小女子的要求之后必然中计。 比如当初在泾县之时,岳父唐青云用威逼利诱的办法逼着他成亲,那一夜,唐绣娘坐在婚房里乖巧的等候他,头顶红盖头,细声细语的请他帮忙掀开透透气…… 当时杨一笑没有经验,听了小女子的鬼话,所以当他掀开红盖头之后,看到了唐绣娘那张狡黠得意的小脸。 “妾身的红盖头被夫君掀开,以后妾身就是夫君您的人了!” 时至今日,杨一笑还对这句话记忆犹新。 吃亏吃出来的经验,让他深知小女子不可轻信,看似柔柔弱弱的请求,一旦答应就要上个大当。 比如现在,小公主请求他恩准下车透透气,说的那般楚楚可怜,让人听了不由心生怜惜,但是杨一笑却隐隐约约有种错觉,他一旦答应这个请求肯定要后悔。 可是…… 不答应又似乎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 这小公主话里话外的意思很坚定,说她为了守妇道一定要获得杨一笑的首肯才会抛头露面,如果杨一笑不开口准许,这小公主绝对敢在马车之中把自己憋死。 “唉!” 杨一笑忽然长叹一口气! 他左思右想之下,无奈只能做出决断。 只不过,他这次因为有吃亏经验所以提前预留了退路,开口先道:“朕是因为可怜你在车中久坐,故而才让你下车出来透一透气,除此之外,不要把任何事情往朕的允许上牵扯……” “你如果听懂了,并且记住了,那么,你便下车吧。” 说实话,杨一笑说完这番话就后悔了。 他只听小宫女欢呼一声,他看到小宫女欢天喜地的爬上马车,然后,抄起车帘子扶着小公主走出来。 再然后,他听到了更加软糯的细语,下车之后的公主对着他盈盈下拜,口中的说辞顿时让杨一笑目瞪口呆…… “臣妾谢过陛下,准我抛头露面……” …… “哈哈哈哈!” 旁边的崔寒山忽然大笑起来,并且撒丫子抬脚朝着远处开溜,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冲着杨一笑挤眉弄眼道:“陛下,又上当了吧!” “南北习俗不同哇我的陛下!” “在北方,男人在新婚之夜掀开红盖头才算圆礼,但是江南不一样,江南这边讲究的是女子未曾出嫁便不可在陌生男子在场的情况下走出闺阁。” “父母之命,算是允许走出闺阁的一种情况。” “此外另一情况,则是来自于求亲迎娶的夫君……” “我的陛下啊,咱老崔就等着你上钩呐!” “这位小公主从她离开南云皇宫的那一刻起,她所乘坐的马车就相当于是她的闺阁,这世上除了她的父皇赵构之外,就只有她的夫君才有资格允许她抛头露面啦。” “哈哈哈哈,陛下,咱老崔先躲躲哈,您自己上的当自己吃……” “这位南云公主,您已经甩不脱啦!” 望着崔寒山溜之乎也的身形,听着这家伙幸灾乐祸的笑声,杨一笑真想捡块石头砸过去,最好能把这家伙砸个头破血流。 他气的面皮发鼓,怒气冲冲的骂道:“崔寒山,这给朕记着,是你,帮着下套坑人。” “你老家是江淮,你明知道江南女子的这种风俗,然而,你刚才故意闭嘴不提醒让朕上当。” “你你你,朕一石头砸死你……” 杨一笑真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也真的使劲朝着老崔溜走的方向砸了过去,然而可惜的是,他一介书生的身子板岂能砸到一位武将。 所以,这一石头肯定砸空了。 恼羞成怒之下,又弯腰想找石头,哪知低下头去忽然看到眼前伸过来一只葱白小手,而这小手之中赫然竟是拖着一块趁手的石头。 只听小公主声音曼曼软侬道:“陛下,臣妾帮您捡好了,您砸他吧,您继续砸他,使劲发泄心中的火气……” 杨一笑抬起头,直起腰,神情有些哭笑不得,又有着无可奈何,足足憋了半晌,方才叹息一声,道:“你们江南女子都是这般趁人心意的么。” 只见小公主俏脸嫣然,甜甜道:“嫁夫从夫,当然如此,陛下您要用石头砸人,臣妾自然要帮您把石头准备好……” “唉!” 杨一笑不由又是一声长叹。 这小公主是如此的对他恭顺,让他想起了自己刚穿越之时,那一夜,刚刚嫁给他的顾朝露要陪着他去杀人。 第662章 这个少女很狡黠啊! 片刻之后,席地而坐! 杨一笑沉吟良久,最终决定把某些事情挑明。 但他并没有刻意装出严肃的表情,反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仿佛唠家常一般缓缓开口道:“有一些事情,我想和你好生说一说,咱们之间,当约法三章。” 小公主一脸恬然,恭恭敬敬的点头道:“陛下请讲!” 杨一笑叹了口气,未曾开口先是迟疑,如此又沉吟一会,方才语气温和的道:“首先,第一点,虽然你我注定要成为夫妻,但是朕暂时却不希望你把这事当真……” “先别着急,朕并不是驱赶你回家的意思!” “朕的意思是说,暂时不能…咳咳…不能和你圆房。关于夫妻之间那点事情,咱们必须要往后拖上一拖。” 小公主眨眨眼,声音细微带着秀气,她脸蛋儿明显已经涨红,但却强撑着羞涩开口问道:“陛下您准备拖多久?” 杨一笑顿时略显尴尬,转过头去不看这女子的期待眼神,然而问题又不能不回答,无奈只能模棱两可的道:“总得…咳咳…总得往后推个三五年吧!” “三五年?” 小公主尚未开口,不远处等候着上前伺候的几个小宫女已经惊呼起来。 这些小女孩瞬间开始叽叽喳喳,相互间窃窃私语全是惊慌,纷纷道:“你们听到没有,你们听到没有,皇帝陛下他,他还是不愿意要咱们公主……” “连带着我们,也会被退回去!” “我们会受到惩罚的……” “呜哇!” 其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小宫女,由于心里担心害怕顿时哭了起来。 杨一笑十分无奈,却又深知这些小丫头不好哄,一旦给个好脸,说不定立马欢呼雀跃,所以他只能故作严肃,冲着那边假装威严的断喝一声,吓唬道:“尔等再敢吵吵嚷嚷,朕可就有过去打了啊!” 瞬间,鸦雀无声,一群小宫女噤若寒蝉,宛如被吓坏的小白兔。 只不过虽然这些丫头被吓的不再开口,但是每个人的小脸上都流露出忧心忡忡,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边,可怜巴巴的样子让人怜惜。 这所有人之中,唯有席地而坐的小公主能够保持平静。 只见她眸子宛如一汪清水,里面隐隐闪烁着好奇之色,歪着小脑袋问杨一笑道:“陛下,能说说第一点的原因么?” “臣妾很想知道,您为什么要往后拖上三五年……” 对于这丫头的询问,杨一笑又陷入尴尬,老半天才开口答复,硬着头皮含糊其辞道:“没什么原因,朕只是想往后拖!” 小公主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于是立马悄声细语的追问一句:“陛下莫非是嫌弃臣妾长的丑?” 杨一笑没好气的仰头,无奈只能说出实话:“朕是因为你的年龄太小!” “年龄太小?” 小公主喃喃一声,眸子之中不知为何闪烁一抹小女孩的狡黠。 只听她忽然‘噗嗤’一声浅笑,声音柔柔软软的传入杨一笑耳中,笑嘻嘻问道:“陛下为何会有这般念头?男人不都是喜欢嫩的么!” 男人都喜欢嫩的? 这话让杨一笑目瞪口呆。 好半会儿过去之后,他方才意识到小公主的意图,于是他不由瞪了这丫头一眼,然后故意装出严厉姿态,沉声道:“你才多大年纪,从哪学来的这一套,记住了,女孩子千万不要狐媚!” 然而小公主却调皮的眨眨眼,再一次笑嘻嘻的撩拨他道:“可是,陛下,臣妾这个年龄真的很嫩嘛!” 杨一笑没好气的道:“你就是因为太嫩了,让朕……” 他话还没有说完,猛然看见小公主的小脑袋凑了过来,只见这丫头一脸狡黠,如水的眸子扑闪扑闪,很明显,又要作妖。 果然,只听小公主语气鬼鬼祟祟,故意低声道:“陛下,您别看臣妾年纪小,可是,我该会的全都会呢!” “皇家女子从七岁之时开始,就要跟着宫妇人学习那些事,陛下,您不想尝一尝么?” “臣妾保证让您……” 杨一笑老脸一红,急忙挥手打断这丫头的话。 他真是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挑逗了! 足足半晌过去,他方才稳住心里的荡漾,故作威严道:“此事无需再争,朕说什么就是什么,总之你记住,此乃约法第一章。” 小公主很聪慧,瞬间察觉到杨一笑的语气不耐烦,于是她脸蛋上的调皮瞬间消失,乖乖变回一个听话的小丫头。 只不过,这丫头仍是不忘细声细气的争辩一句:“可是,可是臣妾听人说起过,当初明月堂姐嫁给您的时候,年纪也不过和我这般模样呀……” “哦不对,明月姐姐她当时只有十四岁,比我还小呢,足足小了一岁。” “明月姐姐的父亲是济王,臣妾的父皇却是南云之帝,如果比论身份的话,明月姐姐比我差一截呢,她是郡主,我是公主。” “陛下,您给臣妾评评理,当初明月姐姐可以,为什么现在我却不可以……” 杨一笑目瞪口呆,随即哭笑不得。 他连连摇头道:“你这狡黠女子,使的一手好手段,朕乃是和你约法三章的当事人,你竟然让朕给你评评理!” “行吧,朕就给你说道说道……” “所谓传言不足信,甚至有些事哪怕亲眼目睹也不可信,传言大多夸张,为了引人听闻经常会罔顾事实。” “朕跟你说清楚,当初朕对赵明月也是和你一般的对待!” “虽然她十四岁就被皇后到处宣扬成了朕的小妾,但其实朕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碰过她一下……” 小公主立马追问道:“很长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 杨一笑老脸不由再次一红,硬着头皮回答道:“两年!” 小公主眸子顿时扑闪,嘻嘻低声笑道:“也就是说,您碰明月姐姐的时候她是十六岁,陛下,臣妾计算的可对么?” 杨一笑心知肚明这丫头要说什么,然而无可奈何之下只能点头承认,道:“没错,是十六岁。” “嘻嘻!” 果然只听小公主狡黠坏笑,低声柔柔的开口道:“陛下,臣妾是四月降生的,而眼下,是阳春三月,所以,嘻嘻,我再有一个月就十六岁啦!” “您别不信,臣妾不敢骗您……” “我只是脸蛋看起来稚嫩一些而已,可我真真正正马上就要十六岁呢,否则的话,父皇他不会专门选我出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丫头一边细声碎语说着,一边扑闪着不灵不灵的眼睛,吴侬软语又道:“所以,臣妾答应陛下您的约法三章第一项,往后拖,拖到我十六岁。” “只要臣妾到了十六岁,陛下心里就没有负罪感了吧,那时候,您可以随时下手哟。” 真是个小狐狸聪慧又狡黠一般的女孩。 既懂的如何才能讨人欢心,又知道如何规避令人不喜,仅从这一点就可看出来,皇族女子果然比百姓家的丫头聪慧。 …… 【今天第一更到,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663章 朕要和你约法三章 杨一笑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把这女子往后推了一推。 关于第一项,他心知已经无法再坚持…… 原因是这女子故意拿即将年满十六做反驳,而且搬出了当初赵明月的情况作为比照,如果杨一笑再坚持退后三五年的说辞,很容易让女孩子产生自卑的想法。 他看了一眼对方,沉吟着再次开口,索性,把剩下的两件约法之事全说了出来…… “关于约法三章第二条,朕想和你说一说你的嫁妆!” “你其实应该明白,有些说辞只是为了对外宣称而已,比如你嫁妆之中最为重要的二十个州,这些国土乃是你们南云交付给大唐的议和代价。” “只不过由于你父皇想要保留一些颜面好看……” “再加上你们南云朝堂上上下下都不想背上丧国辱权之骂名……” “因此,对外宣称这二十个州域作为嫁妆。” “朕这边毕竟拿了好处,所以乐意帮忙配合这份说辞,然而你心里要清楚,这二十个州域应该属于谁。” “自古以来,女子出嫁之后的嫁妆可以自主支用,朕作为一家之主,在这方面自然遵守古礼,你放心,朕不会抢妻妾的财物!” “你的其它嫁妆,都可以自己收着,之所以提前和你说清楚,是因为这二十个州域不属于你……” “能明白朕的意思么?” 让杨一笑没想到的是,小公主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愿不舍之色。 反而这女子听完之后,竟然俏脸灿然的甜甜一笑,语气十分恭顺道:“陛下您请放心,臣妾懂的规矩,这二十州,不是嫁妆。” 说着一停,紧跟又道:“只不过,臣妾有一点要跟陛下掰扯掰扯,或者说,臣妾要矫正陛下您的某些口误用词。” “比如,您刚才说,我们南云……” “陛下呀,这说法不对呢,您应该说,他们南云!” “臣妾既然嫁入唐国,此生便是咱们大唐的人了,南云虽然是我故土,赵氏皇族虽然是我娘家,但是,对于臣妾而言他们已经是外人。” “反而陛下您,才是我的至亲,随您生,随您死,倘若陛下百年之后需要妃子殉葬,臣妾绝对是二话不说第一个服从的人。” “陛下,您放心,关于那二十个州的税收和治理,臣妾保证不会存在任何插手的心思。” “臣妾只做一个在后宫乖巧度日的好妃子。” …… 如此知书达理的女孩,如此的懂得进退取舍,倒让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的约法三章太过苛刻。 然而他毕竟心性果决,并不会因为一时心生怜惜就改换主意,因此,他面色郑重的又说出第三件事。 “此次两国签署议和国书,趁机定下了一些货品的贸易,其中,涉及到一些此前不准交易的品类。” “而这些品类恰恰代表着暴利,朕心里担忧会有人按耐不住想走捷径。” “比如,朕听说你的外翁家族乃是江南一大门阀,当你被选定嫁过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开始大肆筹备通商物资。” “朕得到密奏,你外翁家族足足出动牛车高达五百之巨,货物琳琅满目,涵盖丝铁盐茶,当他们运输这些货物进入大唐之后,必然能在贸易之中赚到难以想象的暴利……” “你先别急着开口说什么,你先听朕把意思说完了。” “关于贸易这一点,朕不会因为别人赚了大利就心疼,只要是正常的商贸来往,朕绝对会给予鼓励态度。” “而朕之所以要和你约法三章,这第三项便是想跟你约定关于你外翁的家族。” “如果他们在大唐境内规规矩矩的做生意,售卖物资,采买货品,那么,朕绝不会插手予以阻挠。” “但是……” “倘若他们不知进退,仗着你嫁给朕做了皇妃,一旦行事有所逾矩,到时候可别怪朕不讲情面。” “你既然嫁过来,此生注定是自家人,那么,咱们不妨说点关起门来的自家话……” “像你外翁他们这种士族门阀,做事之时习惯了依仗特权,在江南之地他们横行霸道久了,很可能会被这种陋习带到大唐这边,如果届时真出现此种行径,朕希望你最好不要有所牵扯。” …… 约法三章,其实都是为了小公主好! 杨一笑之所以提前说清楚,担心的便是这女子会不知自爱。 只不过,他的担心纯属多余了! 只见小公主盈盈下拜,一张稚嫩小脸全是肃然,郑重开口道:“陛下您可放心,臣妾不是傻子,我此生之后待在宫里乖巧度日,绝不会掺和皇宫之外的任何事情……” “无论是我的外翁家,又或者我出身的南云皇族,他们于我而言,已经全是外人。” “陛下您应该听说了,我父皇在今晨曾经严厉叮嘱我,这一辈子,不准替南云说话。” “父皇他还叮嘱我,臣妾这一辈子只该属于大唐……” …… 杨一笑听完这女子的柔声细语承诺,心里所有的担忧终于算是释然消散。 直到这时,他才有心思问点关于夫妻之间的细琐小事。 “咳咳,丫头……” “你看咱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朕竟然还不知道你叫啥,如果合适的话,方便跟朕说一说么?” 回答他的是小公主甜甜的笑! 紧接着,便是一声润如细语的软糯之声。 “回禀陛下,这是应该的,臣妾嫁给您做妃子,岂能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告知。” “陛下,您听好啦,臣妾我,名叫赵萤勾……” “这是南云太傅亲自给我取的名!” “臣妾年纪虽小,却是我父皇膝下女子之长,因此,我是南云的长公主。” “陛下,臣妾从小是被太傅教导长大的,但是,您不需担心我不知进退,太傅他老人家虽然教导我很多,但我只学女子应该学的那一些……” “不该学的,我都忘了!” …… 杨一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这个名字,同时他心里有些感觉恍然,难怪这丫头如此的聪慧伶俐。 原来,竟然是天下第一智者武老头教出来的徒弟。 由此一想,颇为古怪,赵构是被武老头教出来的,想不到赵构竟然把闺女也给武老头教导…… 父女都是弟子辈,学习的时候该如何称论才合适。 杨一笑对这事琢磨了半天,最后才意识到自己胡思乱想,他不由哑然失笑,摆摆手慢悠悠的踱步而去。 大军已经休息结束,该是再次启程赶路了,回去之后赈济灾民,始终是萦绕他心头的头等大事。 灾若迟迟不平,将会动摇国本啊! 【今天第二更到,这两张算是加更,晚上我还会按照老规矩继续更新,让大家看得爽】 第664章 陛下,您要借机杀人 大军拔营,继续北上。 因两国已经议和,且大唐方面获得极大好处,因此,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班师回朝。 接下来很长一段日子的赶路都显得乏善可陈。 每行进三十里左右,照例停下来埋锅造饭,古代行军三十里大概半日时间,所以每次停歇恰恰到了吃饭的点。 一日,三餐,当今整个天下,唯有大唐的军队才有这待遇。 …… 第十天的时候,已经远离临安六百里,原本此地乃是归于南云地界,但以后将会属于大唐的版图。 京口! 此乃古称,后世名为镇江,由于水运发达的缘故,因此设置了府治在此。 州和府在行政规划上有时候会平级,但是某些特殊地方则是以府治为大,不但所占地域远超普通州域,而且下面还会辖治好几个州。 这京口的情况便是如此。 大军保护杨一笑行至此地之时,恰恰到了一日之间的傍晚时分,按道理应该进城安歇,但却在杨一笑的口谕下选择了城外。 两万兵马,六万辅兵,外加数量庞大的车马队伍,以及跟在后面的南云商团,这一夜,全都在城外扎营。 杨一笑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崔寒山等人都有些不理解,毕竟这一路之上劳顿颠簸,好不容易到了可以进入休息的大城,为什么却选在城外,再次忍受露宿之苦。 对于众人的不理解,杨一笑并未过多解释。 他仅仅是大有深意的笑了笑,负手背后瑶瑶眺望着京口城,语气十分淡然,悠悠说了一句:“给他们一夜时间,让他们准备准备,等到明日天亮之后,朕才会移驾此城之中……” “届时,朕要看看,某些人,做出了何种选择。” 帝王之心思,如深渊不可测,哪怕是崔寒山这种贴身大将,一时之间也揣测不透杨一笑的深意。 …… 所有人之中,唯有一个少女能猜个大概。 不出意料,正是聪慧异常的南云公主赵萤勾。 当这一日傍晚,大军扎营之际,赵萤勾又带着她的贴身小宫女,又一次穿过庞大的营地来送饭。 这女子固执的很,坚持要让杨一笑吃白米,用她的话说,皇帝就该享福,如果连皇帝都吃不上白米饭,下面的人岂能有过上好日子的希望和未来。 对于这女子的坚持,杨一笑并不太过抗拒,虽然大唐军中的饮食并不差,但他也乐得在长途跋涉之中有个女孩子顺心顺意的照料他饮食。 在古代如果吃坏了肚子,可不是一件小事。 而他如今乃是帝王,一身维系数百万个家庭,尤其是急于回去赈灾,所以更应该保重身体…… 否则一旦他这个皇帝在路途上病倒了,对于亟待赈济的百姓而言不啻于另一场灾祸。 因此,杨一笑这一路之一直从善如流,既然赵萤勾喜欢给他开小灶弄伙食,那么他便顺势而为的满足这女子的心意。 …… 今天送来的饭食不错,白米饭煮的软糯喷香。 除了饭,还有菜,由于大军后面跟着庞大的车队,所以各种粮食物资全都不缺,堪称应有尽有,连腌制的干菜也能寻到。 这些干菜经过泡发之后,重现显出翠绿色的颜色,再经过赵萤勾的用心烹制,让杨一笑可以品尝到江南小菜的特殊。 最主要的是,赵萤勾竟然还准备了酒,虽然只有小小的一壶,但是凸显了这女子的细心。 杨一笑不由感慨,真不愧是江南女子。 家里那几个和这女子一比,明显在体贴方面都有不如,哪怕是超级门阀出身的李清瑶,在这一项也要输给赵萤勾几分…… 江南女子的温婉细腻,确实胜过了北方女子,这一点恐怕学都学不好,因为天生的性子很难效仿。 杨一笑进餐的时候,赵萤勾总是乖巧在一边侍候,看到酒杯干了,便轻轻给斟满续上,看到杨一笑多夹了几筷子某个小菜,便把那碟小菜轻轻往杨一笑跟前推一推。 如此顺心贴意,让杨一笑越来越赞赏。 由于注定会成为自己的女人,所以他渐渐也就不拿赵萤勾见外,偶尔会指派一些杂活,比如帮他收拾车厢里堆放的奏疏。 没错,杨一笑每天都在批阅奏疏! 虽然这一路都在急着往回赶,但是千里之途肯定跋涉良久,杨一笑作为大唐皇帝,有很多国家大事唯有他才能拍板。 哪怕朝中有唐青云和宋老生坐镇,哪怕把帝师孙学州乃至他另一个岳父王乐相也算上,尽管这几位乃是大唐重臣之中的核心,然而涉及某些大事仍旧不敢专断。 所以,必须用八百里加急的方式把奏疏送到杨一笑这里才行。 一国之事,每天皆有,虽然坐镇京师的几位重臣努力帮忙承担,但是每天送到杨一笑手上的奏疏仍然很多,而凡是送到他这边来的奏疏,都意味着乃是不得不让他这位帝王亲自拍板的大事。 因此,这些奏疏都很重要…… 平日里除了贴身大将崔寒山,只有赵萤勾勉强有资格帮着整理。 …… 而这一件事,恰恰又让杨一笑发现了赵萤勾的一个优点。 真不愧是武老头教出来的弟子,虽是女子但却对国事有着天然敏感,每当赵萤勾帮忙整理完奏疏之后,总是能够分门别类的进行放置,这让杨一笑批阅的时候,顺手便可拿取相应的一批。 今天的情况又是如此! 杨一笑一边吃饭,赵萤勾一边伺候,吃到一半的时候,杨一笑指了指车辇…… “这两天的奏疏有些多,很多都是加急送来的,其中关于赈灾的那些,朕已经挑选出来做了批阅,但是剩下还有七八十道,朕今晚恐怕又得熬夜不睡……” “老规矩,你先帮忙整理一番,分门别类放好,让朕批阅的时候轻松一些。” 对于杨一笑的指派,赵萤勾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这女子先是细声细气的开口,十分郑重的询问了一句:“陛下,今日奏疏之中有没有不适合臣妾知晓的事情?” 杨一笑看她一眼,面色温和摆了摆手,示意道:“不用每次都这般小心翼翼,朕说过既然让你整理就不怕你知道……” 他说着一停,语带深意又道:“虽然自古以来都讲究后宫不得干政,但是朕这个皇帝毕竟不是个糊涂虫,该防备的时候,朕自然会有所防备,况且,你是个聪慧的,知进知退,不该碰的你不会碰,对不对?” 赵萤勾这才恭顺的答应一声,起身去车厢之中整理送来的奏疏。 干这个活的时候,她连自己的贴身小宫女都不准靠近,只她自己进去,细致耐心的整理。 当杨一笑进餐结束之际,恰好赵萤勾也干完了活,这少女重新坐回杨一笑身边,默不作声的收拾着碗筷。 原本这些杂活应该是小宫女的差事,然而赵萤勾却一直坚持亲自动手,杨一笑暗中观察了几次,能看出来这女子不是刻意伪装,而是真心实意的把他当成夫君,所以才会一心一意的要做好妻子的事。 此时他看着赵萤勾收拾碗筷,忽然心中生出了考一考的念头,于是,他猝然开口抛出了一个话题…… “你既然从小受到武先生教诲,想必对历朝历代的隐秘不陌生,那么,朕问一问,你可知道,数百年前大唐后宫有个武媚娘。”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赵萤勾瞬间抬头。 真不愧是聪慧绝顶的女子,刹那之际已经领会了杨一笑的意思,只听这女子小声小气开口道:“陛下您是在敲打臣妾,莫要效仿数百年前的武媚娘,对么?” “据说,这个武媚娘在皇宫里也干过帮忙收拾奏疏的活。” “而我,这些天恰恰同样受陛下之谕干着一模一样的事。” “陛下,您是担心我将来会生出野望吧……” 杨一笑目光如炬,直视赵萤勾的眼睛,语气肃然道:“后宫不得干政,这一点连皇后都刻意躲避,而你,这些天一直帮朕整理奏疏。” “虽然朕不像数百年前的唐高宗那样,允许你学武媚娘那般帮忙批阅奏疏,但是,朕毕竟让你接触了奏疏。” “人心是最复杂多变的,如同沟壑一般总是填不满,所以朕担心,你习惯了之后会想要更多,比如,你也想批阅。” 只听噗通一声,赵萤勾当场跪地。 这少女一脸恬然,有种漠视生死的无惧,郑重道:“陛下,如果将来真有这种苗头,臣妾请你即刻下定决断,第一时间将臣妾处死。”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她一眼,笑着问道:“你没有承诺自己不会生出野望,而是请求朕做出决断将你处死,由此是不是可以让朕理解为,你自己也不自信将来会不会变。” 赵萤勾一张小脸满是肃然,再次郑重道:“是的,陛下,正如您刚才所言,人心是最复杂多变的,臣妾天生聪慧,又得武先生教导,连我父皇也曾多次感慨,我性子看似温顺实则如同男儿,所以,臣妾我不自信将来的自己会不会变。” 回答的如此之坦诚,让杨一笑不由点了点头。 他再次看了一眼赵萤勾,微微伸手示意对方不用跪着,同时,他语气中的严肃也稍微减缓,温声道:“起来吧,朕勉强算你过了这一关。” “从今天开始,到回归燕京结束,朕仍旧让你帮忙整理奏疏,并且特准你可以帮朕参谋一些迟疑难断的事。” “记住,这是特例,仅仅是此次路途之中才如此,等回到燕京之后便不再继续。” “之所以朕这么决定,你可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吗?” 对于杨一笑最后这个问题,赵萤勾只用了几个喘息时间就做出回答,也因此,又一次的凸显出了她的聪慧。 “一国之重事,每当决断之时必然要斟酌再三,哪怕陛下贵为帝王,但是在决断之际也要思之再三。” “原因很简单,您一旦做出误判会影响几万几十万个家庭……” “所以,历来帝王都要重臣辅佐!” “越是明君,越擅纳谏,唯有广纳言路,唯有综合许多重臣的谏言,帝王才能做出最接近正确的判断,最终把这份判断在奏疏上批阅。” “臣妾听闻,我大唐有数位核心重臣,他们自陛下尚在白身之际已然追随,辅佐陛下您一步一步的开国称帝走到今天……” “倘若陛下此时身在燕京,那么您无需忧虑批阅奏疏会做出误判,因为,我大唐这几位重臣在您身边辅佐着。”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陛下您处在路途之中,身边除了崔大将军,您没有任何人可以征询谏言。” “偏偏崔大将军是个武将,即便他有大帅之才但却没有国政之才,故而,陛下最近批阅奏疏的时候才会越来越迟疑,以至于,经常斟酌到后半夜才能休息。” “由此,臣妾斗胆猜测,陛下您之所以特许臣妾帮您参谋,恰是因为您这一路上缺乏重臣辅佐……” “而臣妾我,从小受武太傅教导,对于国事方面,或有能力帮您查漏补缺。” “这便是陛下您的心思,这便是臣妾的答您所问。” ……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息。 他目光极其赞许,再次看了赵萤勾一眼,温声道:“既然你如此知道进退,朕相信你会做的很好,等到回归燕京之后,你必然会第一件事远远躲开参谋奏疏这件事。” “那么,就这么定了!” “这一路上,你帮朕打个下手吧!” “只不过,干这事之前朕还得考一考你,有没有能力做个参谋,还得看你对下一个问题的回答。” “可有信心接受考校么?” 面对杨一笑的问询,赵萤勾立马盈盈下拜,细声细语道:“请陛下发问。” 杨一笑微微颔首,目光悠然一转,他眺望不远处的京口大城,不紧不慢的问出了新的问题…… “朕问你,为何朕要下令在城外扎营?” “此处明明已经属于大唐版图,朕为什么不直接进城休息?” 让杨一笑意外的是,眼前的小女子几乎瞬间就给出了回答! “回陛下,臣妾答,您是要借机杀人,把这京口一城的某些隐患尽皆清扫。” 呼! 杨一笑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息。 他心里清楚的很,对赵萤勾的考核已经过关了。 这女子猜的一点没错,他正是要借机杀一批人,新的州域即将纳入版图,必须对某些隐患进行清扫。 第665章 有人何其蠢,有人何其智 这世上之人,有聪明的,也有愚蠢的…… 当夜,城中。 京口乃是大江沿岸的重镇,且为府治所在之地下辖数州,如此一座繁华大城,必然有着家世庞大的门阀。 在数日之前,当大唐和南云达成议和的消息传来时,这座大城顿时陷入恐慌,并且越是钟鸣鼎食之家越是人心惶惶。 底层老百姓不慌,是因为无论在谁的治下都能当顺民,但是家世庞大的门阀不一样,每次更换阵营都意味着面临一次抉择。 如果选择错误,便是坠入深渊,庞大的家世很可能消散一空,千百条族人的性命尽皆奔赴黄泉。 而如果选择正确,也未必能再上一层楼,原因是八年十载甚至二三十年不敢妄动,需要老老实实的表现归附和顺从。 最关键的是,总共只有这两个选择…… 要么选错,全家一起赴死。 要么选对,家势停滞不前。 这两个选项,从人的私心角度而言都不好,尤其是对于面临改换阵营的门阀而言,这俩选项都意味着他们曾经享受的特权要远离。 凡是智慧生物,没有愿意从高处跌落的,人乃智慧之长,故而更加在意。 只可惜,京口城中的各家大族没有退路,他们不得不做出抉择,不得不从两个选项之中选择一个。 有人会选对,便有人会选错。 这数日以来,城中各家的动作已经可以看出某种苗头。 尤其是今夜,大唐军队在城外扎营,也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据说大唐的帝王车辇就在军中,然而那位帝王竟然不进入城中,反而选择了在城池之外停歇。 这意味着什么呢? 城中各大门阀无不心中出揣测。 猜不透,只能乱猜,越是乱猜,便越感觉心乱如麻…… 于是所有门阀全都人心惶惶,不由自主便开始加速他们的动作,既是做出选择,也是为了全族的命。 …… 当夜,城中! 夜色深沉之际,城西某座宅邸。 只见偌大的府邸之中人头攒动,到处都是搬东西收拾细软的声音,人心惶惶之下,族里每一支每一房都想尽可能的多带一些东西逃走。 而在府邸最中间处,全族的核心人物聚集。 只见几个族老的面色焦灼,十几个中年人的神情阴翳,一大群年轻人则是走进走出,时时汇报着族中各支收拾细软的情况。 同时,关于家业财产方面的安排也不断报上来。 “禀告几位爷爷,我们二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男女妇儒总共四十七口,随时都可以趁着夜色启程。” “金银细软方面,能带上的全都已经装车,至于那些带不走的,我们正安排下人们用锤子砸。” “还有……” “按照族老们定下的决断,我们二房在临走之时会放火,烧掉房子,坚决不留!” “这是我们祖祖辈辈的家业,虽被逼无奈离开但是不能让大唐捡了便宜。” 随着二房年轻人的禀告,族老们的焦灼的脸色稍微一缓,纷纷道:“很好很好,二房的动作够快,如此算下来的话,全族已经有七个支脉可以动身。” “其他各支,赶紧催催,让家生子们卖卖力气,对奴仆们不妨多许诺一些奖赏,总之一定要加快速度,前半夜之内必须全族撤离。” “时间不等人,吾全族的时间不多了。” “此事当真可恨,谁能想到那大唐皇帝竟然赶路如此之急?自议和签署开始,这才仅仅过去十日,他的车辇竟然赶了六百里路,竟然到达了咱们的京口城……” “原本吾等做过推测,帝王之辇不会急行,毕竟长途跋涉,一路何等颠簸,那杨一笑既然做了皇帝,按说他应该慢悠悠的乘着车辇行路才对。” “欣赏沿途风景,一路怡然自得,这才能体现帝王的尊贵,这才是帝王应有的享受。” “倘若他如此做派,至少二十天才可到达京口,而我全族的撤离时间便能充沛,万不会像今夜这般紧急仓促……” “这该死的杨一笑,他做了皇帝竟还吃苦……” 说这话的是一个族老,一边说着一边神色愤懑。 之所以这老家伙会如此恼怒,是因为他这一支收拾细软的动作最慢,而如果按照族长决定的动身时间推算,他这一支肯定没法带走所有值钱的东西…… 所以,只能砸了! 也所以,他心疼! 因为心疼,故而恼恨。 其他几个族老虽然不像他这般愤懑,但是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不太好看,毕竟他们各支也都要抛舍一些财富,心里岂能不对造成这种损失的杨一笑产生愤恨…… 人在愤恨之中,难免会心生阴暗。 于是,几个族老全都心怀恨意的做出了一些决定。 “我们四房的财富,大多都在镇江县,由于紧急撤离的缘故,很多财产注定是带不走!” “比如那座存粮一万八千担的粮仓,原本这几日正和京口谢家商量着卖给对方,而现在,来不及卖了。” “这意味着,这座粮仓最终会被大唐占便宜。可恨啊,这将会落入那该死的杨一笑手中……” “老夫越想越愤慨,决意不让杨一笑得手!” “此乃我京口冯氏的祖业,是我镇江四房辛辛苦苦攒下的家财。岂能便宜外人?岂能让人白白获取?” “因此,老夫已经连夜派人过去……” “烧!” “一把大火,全都烧了!” “放火烧仓此举,乃是一石二鸟,既可引发动荡慌乱,又可吸引唐国接收官的注意,如此一来,对我全族撤离有所助益。” “此外,还有,我四房在镇江的茶山……” “从数日之前开始,老夫已经让下人们动手,用斧子砍,用刀劈,既然茶树带不走,那就全都砍废了。” “那座茶山的价值高达百万贯,几万棵茶树都是我冯氏的财产,岂能让人白白获得,砍废了也不给唐国留下。” 真够心狠的! 茶树种植,耗时很久,几年几十年才能形成规模的茶山,却可在短短几天时间就用斧子全都砍了,这是打定主意不留后路,宁可自己受损也不让大唐占便宜。 当这个族老说完之后,另一个族老紧跟着开口,咬牙切齿:“我们三房,同样也决定废掉一些产业,尤其是建在江边的船坞,等全族撤离的时候必然放火烧掉。” “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 “除了咱们撤离需要乘坐的,其余全都一把火烧个精光,否则这些舟船被唐国接收官入手,老夫下半辈子只要想起来就会不痛快。” 一个族老如此,两个族老如此,这一家门阀的心性,大体可以看出个大概。 他们今夜要紧急撤离,已经收买了北城门的驻守。 那大唐皇帝杨一笑的车辇乃是从南云回归向北,因此护送他车辇的大军到达之际是在城南,扎营安歇,也在城南,而他们选择从城池北门离开,便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不被觉察。 既然不被觉察,肯定阻拦不住。 到时候留下一些死忠的家生子奴仆,把全族的宅邸放火烧一个火光冲天,到时候大唐军队哪怕冲进城中,最先做的肯定是想办法救火…… 如此一来,他们趁乱走的更顺当。 …… 这是京口冯氏的选择,全族决定撤离远遁,能带走的全都带走,金银细软一起打包。 至于不能带走的,无论粮仓茶山还是宅邸全都烧掉。 一座京口大城,下辖好几个州,自古府治之地不缺门阀,而这京口之中有着七八家。 能称之为门阀的,都是家世庞大的存在,他们做决断的时候会很难,但是一旦决定就会很果决…… 今夜,像冯氏这般决定的有好几家! 但同时,也有做出另一个选择的…… 当冯氏全族在忙着撤离,当冯氏族老们做出各种恶毒安排之际,京口城北方向的一座宅邸中,此时全族正在忙活着截然相反的一件事。 只见偌大一座院落之中,放眼一望全是一口一口锅…… 有大锅,有小锅,数量极大,规格不同! 这情况很可能是紧急从许多百姓之家借来的,但却不知道这一家门阀为什么要借这么多的锅。 直到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才知道这些锅的用途是什么…… “禀告祖父,各位爷爷,伯伯,叔……” “孙儿等人经过数日努力,拢共向百姓之家购买了八百七十口锅,我们严格遵守族中长者的决定,这一次买东西必须对百姓和颜悦色,并且,价钱给的非常高。” “但由于时间仓促,暂时只能买到这些。” “孙儿等人已经派出大量的家丁,前往咱家的四座粮仓开始运粮,从明天开始,全族一起在整个京口境内奔走,凡是路口渡口,以及有名的穷县穷村,都将搭设州棚,无偿进行施粥……” “我族粮仓之存粮共计十三万担,此次不惜耗之一空,如此对全州进行施粥,于我族而言损失不可谓不大。” “然则,孙儿等人谨记爷爷们教诲,当此全族存亡之际,我们绝不会因为心疼而藏私……” “我们会把最后一粒粮食也施出去!” 第666章 有些罪恶,必须赔命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这座宅邸之中的情况,跟冯氏那边完全不一样。 冯氏全族,人心惶惶,各房各支都在收拾细软,所以偌大的宅子之中人声嘈杂。 而这一家,寂寂无声,虽然院子之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但却全都气息宁静的默默垂手而立。 庞大一座宅邸之中,竟是如此的安静,唯有那火把燃烧的响动,偶尔‘噼啪’一下炸出个火花。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 顿时所有族人全都屏气凝息,并且很多人的眼中都有泪光出现。 只听,那苍老声音道:“很好,很好,各支各房的孙儿们,你们把事情做的很好。” “如此一来,族爷爷我们可以安心上路了!” 这声沧桑之中,赫然只见一群老者走出,有耄耋年龄一人,五六十岁年纪四人,而在这五位老人的身后,则是跟着十四神情凝重的中年人。 这便是他们这个家族的族群长辈。 夜色下,火把燃烧的光亮中,竟看到这些长辈全都穿着寿衣,那分明是死人下葬之时的衣服。 耄耋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的领衔在前,这位老人用浑浊的目光扫视族人,以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开始训诫…… “孙儿们,族爷爷我今日给咱们京口周氏定几条新的族规。” “从今而后,不可欺民……” “从今而后,拥附朝政……” “不以门阀之族自居,当以百姓自身自省。” “倘若遇到灾荒年月,须在第一时间配合衙门,开仓,放粮,出动全族人手,尽力周济穷苦。” “此外,族中不再设立族学。” “凡我周氏之幼童,成长至需要入学之年龄,须送至朝廷所开之童校,从今而后周氏幼童只做大唐的学子。” “爷爷我前几日便跟尔等说过,那位陛下自起家之时便重视蒙学……” “当初,他才刚刚崭露头角之时,治下仅有三州之地,但却向天下贫寒书生发出邀请,让他那三州之地遍开蒙学,让穷苦人家的孩子都可读书……” “此后,这位帝王开疆拓土,立国,称帝。” “至去年冬岁时,版图已达八十州,而今又有议和消息传来,吾京口一带二十州域尽皆纳入国土。” “名义上,是嫁妆,但其实,乃开疆拓土之收获。” “这意味着,从此以后我们京口百姓再也不是南云之民,归属已然改换,国已变为唐国。” 咚咚咚! 耄耋老人忽然用拐杖使劲敲了敲地,然后尽力用最大的声音让所有族人听清并且重视他接下来的训诫。 “孩子们,听好了,从此以后,你们的身份是大唐子民。” “族爷爷我之所以定下新的族规,之所以在临死之际严令你们不准再开设族学,原因只有一个,以后周氏不读自己的书。” “我们虽然是钟鸣鼎食的门阀级别,但我们从此以后要选择当个顺民。” “一切规矩,皆守大唐之政!” “爷爷我细细琢磨大唐陛下起家的历史,发现这位大帝对于蒙童教育之事极其在乎,他之所以每占一土都要尽量开设蒙学,是因为他不喜欢士族门阀自己教导族中的孩子。” “有些话,族爷爷我不能说的太透,但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你们应当明白这位帝王的意图是什么。” “龙有逆鳞,不可触之!” “读书,教化,便是逆鳞,触之则死。” “故而,族爷爷我和你们各支各方的长辈商量数日,最终,定下咱们周氏最重要的一条新族规……” “凡我周氏孩童,以后只读大唐童校允许读的书……” “而随着孩童们的年龄增长,随着学识一点一点进步,所有周氏孩子都必须参加大唐科举,哪怕考取一个童生也要全族庆贺。” “考中童生之后,要效仿大唐其余地方的童生作为,随时响应衙门的调用,去村里乡间给不识字的百姓做些贡献!” “”比如,念告示!” “又比如,遇到红白喜事的时候充任知客……” “给穷人写讣告,给穷苦之家成亲的小夫妻写喜联……” “总之一句话,今后我京口周氏的族风必须改,老老实实做个顺民,万不可再幻想着像以前那般飞扬跋扈压榨百姓。” …… 耄耋老人的训诫声音还在继续,然而全族年轻人没有任何敢于顶嘴的。 并且,随着老人越说越多,越说越详细,年轻人们越发感受到长辈们的决死之意,于是有更多人的眼中泪光闪动。 果然只听耄耋老者道:“刚才说起飞扬跋扈,以及压榨百姓,族爷爷要严厉警告尔等,从今而后我周氏绝不允许。” “自议和消息传至咱们京口那天起,族爷爷和你们各支的长辈不断商量,最终,我们已经做出了决断。” “我周氏,以前欺压良善,喝百姓血,以养肥自家。” “我们干过所有门阀都干过的坏事……” “有些罪恶并非散尽家业就能弥补的……” “需要用人命,以命去抵命,死罪,以死偿。” “自古有句名言,叫做以死谢罪,故而爷爷们今天全都穿上死人的寿衣,我们心甘情愿的用自己性命去谢罪,赴死而已,为的是全族将来。” “我们犯过错,我们要赎罪……” “那位陛下的眼中揉不进沙子,不如此不足以求他高抬贵手。” “尤其是,我们不需要去哀求,我们只需要做出决断,那位陛下就可以知晓我们的选择。” …… “孩子们,听好了,从今晚开始,周氏的未来要靠你们去操持。” “族爷爷我,带着全族四个族老,十四个族支掌权人,以及,手上有过欺压百姓导致人命的二十七个有罪的,用自己的死,向整个京口百姓谢罪。” “此外,开仓放粮,开设粥棚……” “全族四个粮仓,储量十三万担,一粒也不留,全都施出去。” “孙儿们,知不知道为什么要让你们去做这件事?” “原因只有一个,以后周氏只剩下你们这一代人,但也可换一个说法,我周氏从此以后将是以你们这一代作为开篇。” “你们年龄尚小,其中不少尚未成年,但是,从此以后全族重担交给你们了。” “族爷爷我,以及你们各支各方的爷爷们,伯伯叔叔们,我们全都要死,唯有赔命才能抵偿罪责。” “咱们周氏历经十几代,祖祖辈辈为了自家家业做过无数的恶,至今日,已经罄竹难书,也因此,无可逃避。” “唯死而已,以命抵命。” “咱们选择散尽四座粮仓,那位陛下或可赞许咱们对穷苦百姓的帮助。但那位陛下同时也心知肚明,这本就是咱们周氏从百姓身上搜过的民脂民膏。” “所以,散尽粮仓不足以赔命。” “全族年长一辈的命,全族曾经做过恶事之人的命,才够赔,才能赔。” 第667章 皇帝陛下如何判罪? 古代大家族,族规很严厉。 所以这耄耋老人训诫的言辞,全程没有任何一个小辈敢反驳,都是乖乖的听着,眼中默默的流泪。 “唉……” 忽然,老人一声长叹。 随后,只听这老人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 “孩子们,记住了,爷爷们是罪有应得,尔等心中万万不可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愤恨。” “也许你们有些孩子会不理解,甚至认为咱们可以撤离逃走,毕竟咱们周氏乃是门阀级别,家大业大去任何地方都可以继续钟鸣鼎食……” “孩子们啊,记住族爷爷的话,这片天地,未来五十年,已经没有地方可逃了,终有一日都将是那位陛下的国土。” “所以,今日逃离并无意义,只会让我们的罪名又增加一条,将来清算的时候全族都得赔上命。” “也所以,爷爷们做出了今夜这个选择……” “我们死,你们活!” …… 我们死,你们活! 耄耋老人这六个字,明明他已暮气苍苍但却掷地有声。 随即,又有一个老人走上前来,目光扫视所有族人,也发出了他的一番训诫。 “刚才族爷爷的教诲,尔等此生都要谨记。” “二爷爷我平日里说话不多,执掌的是周氏族规和刑罚,所以不管什么时候,我对尔等说话的口吻都很严厉!” “但是今晚,二爷爷我要苦口婆心的叮嘱你们几句……” “各房各支的孙儿们,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等到天亮之后,无论那位陛下对我周氏做出何等判决,但是在尔等的心中,万万后悔今夜的选择!” “也万万不可眼馋别家的选择!” 这第二个老人说着一停,目光再一次扫视所有族人。 然后,他目光大有深意的眺望着城中某些方向…… “今夜,各大家族都做出了各自选择,他们大多数都选择撤离,并且带走所有值钱的金银细软……” “而咱们周氏全族,选择的是另一条路! “散尽家财,做个顺民!” “我们把搜刮的民脂民膏都散出去,我们把粮仓的粮食散给穷苦百姓吃,并且,族中长辈们集体赴死。” “孙儿们,娃娃们,听好了,……” “你们不要以为咱们周氏这个选择会吃亏,今后当你们教导更下一代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们这是咱们周氏族谱的新一页。” “刚才你们族爷爷已经定下新的族规,从今往后所有的孩童必须进入大唐的童校……” “而在更往后的日子里,这些下一代参加科举……” “你们一定要记住,绝不允许再使用周氏以前用过的手段,如果妄想着还能通过士族联合,进行科举上的利益和绑定,那么,就是全族的罪人。” “记住,记住,孩子们全都要凭借自己的真本事考。” “如果有本事,考中科举做了官,那就好好做官,造福百姓……” “而倘若做出了贪腐害民的事,那么全族第一时间与其划清界限,并且要亲自将其绑缚,交给他的上官治罪。” “我们周氏,以前为了家族作恶多端,但是从今日起,从你们这一代起,我们要做大唐第一贤良家族,要把这个族规世世代代的传下去。” “都听清楚了吗!” 最后这几个字,这位老人断喝而出,宛如一声炸雷,响彻整个宅邸。 下一刻…… 只听膝盖跪地的声音齐刷刷响起来! 所有的族人,各支各房的年轻人,一起跪地出声,大哭着做出了承诺。 “孙儿对天盟誓,谨遵长辈教诲,从今天开始,京口周氏做良人。” “恭送爷爷们上路……” 大哭之声,满院皆是,然而那些老人却一脸欣然,频频颔首表示孙儿们懂事。 …… 第三个站出来的不再是老人,而是一群准备赴死的某个中年。 他声音有些伤感,明显是舍不得尘世,然而,说话的语气却无比决然。 “孩子们,都看好了,今夜,三叔我请人帮咱们周氏做个见证。” “说起来,这算是三叔我一生之中唯一做过一次善事的巨大回报……” “九年之前,江淮大水,遭灾百姓流离失所,逃荒北上以求活命,他们在路上饿死了很多,途径咱们京口的时候死的也很多。” “而整个京口的士族门阀,没有一家愿意开仓放粮……” “不但坐视他们饿死,而且趁机盘剥鱼肉。” “比如你们三叔我,就是这种坏蛋,我仅仅用半个饼子,就向灾民买了一个小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一次我没有太过混蛋,虽然只付出了半个饼,但我毕竟给了人家饼!” “所以我那是拿饼买人,而不是别的门阀那般把灾民女子抓捕,抢回家……” “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那一日,我高高在上的扔下半个饼,仍在那个即将饿死的少年怀里,然后带走了在他含泪的目光中带走了他姐姐……” “临走之际,三叔我依稀听到那少年在吃力的哀求,他说,求你善待我姐姐。” “灾民嘛,这种情况很常见,活不下去,只能卖身,姐姐为了给弟弟换一口吃的,把自己卖了的情况比比皆是。” “当时,谁都觉得这种买卖天经地义。” “但是唯独你们三叔我,那一天也不知为何竟然发了一点点善心,又或者,是因为我买了那个少年的姐姐做小妾缘故吧。” “我寻思着,买回家的小妾毕竟要陪着我睡,干活,生娃,当牛做马,给家里挣钱……” “所以,稍微发发可怜之心也是应该的!” “于是,我除了给出半个饼子之外,又让家丁重新去了一趟,送给那个少年半口袋粮食。” “这半口袋粮食,等于是给了那个少年一条命,让他能够继续北上逃荒,最终走到了山东路的青州泾县。” “再然后,他当了兵……” …… 这中年人说到这里时,转身看向身后一座屋子。 忽然他深深弯腰下去,语气极为恭敬的开口,大声道:“有请,大唐临时驻扎京口偏将,现身一见,与我周氏全族做个见证……” “今夜,我全族老者已经中年决议赴死,以死抵命,赎偿罪责。” “请偏将大人您,见证周氏决议!” 在他的弯腰恭请中,只见一员武将缓缓走出,脸色隐隐带着肃然,目光之中却似乎藏着复杂的意味。 有恨,有感激! 只听这武将声音冷淡的道:“九年之前,你用半个饼子带走了我姐,那是我姐自愿的交易,所以我不欠你半个饼子的情分!” “但你事后又派人给了我半口袋粮食……” “这是让我活命的账目,所以我欠了我会认。” “只不过,除此之外我和你们周氏毫无瓜葛……” “今夜,我看在当年半袋粮食的情分上,同意过来做个见证,并保证将此事上奏!” “我曾是陷阵营铁骑,且曾做过皇后娘娘弟子,于八年之前,大战之中护过陛下,所以,我勉强有资格上达天庭。” “但我要提前说明,我能帮的只有上奏……” “你们周氏全族所有人的生死,最终还是要看陛下如何判。” “唉,算了,我再稍微给点暗示吧……” “天亮之后,好好施粥,做好你们目前最紧要做的善事,这才能让陛下在判罪之时有所减缓。” “话意说明,本将军告辞!” “今夜有些蠢货家族选择了死路,本将军岂能不去满足他们的自寻死路的心愿……” 第668章 杨一笑的名声早就臭了 城外夜色,如水温柔。 大军已经休憩,大营寂静无声,除了夜间值守队伍的脚步声,便只有营帐里偶尔传出的呼噜声。 杨一笑作为帝王,按说不需要巡视营房,可他自早年就养成习惯,所以只要身在军中就一定会四处走走。 看看士卒们睡的好不好…… 有没有憨货踢翻了被子…… 此季节,江南虽然已是初春,然而夜间仍然稍微有些寒气,因此他很担心士卒们会着凉生病。 他这不是做作,也不是为了让兵卒感动,而是他心里实打实的在意兵卒,故而才会一如既往的坚持这么做。 仁君! 慈帅! 如今杨一笑的名声,在天下间有着多极分化…… 在穷苦百姓的心目中,大唐皇帝是天底下最仁德君主,一项一项仁政,让百姓们发自内心的感激。 而在兵卒的心里,皇帝陛下是最慈爱的大帅…… 虽然杨一笑并不指挥作战,但是历次大战都会亲自挂帅,他从不苛待士兵,甚至有犯错的还会帮忙求情。 有时候,刘伯瘟执行军法太过严厉,打的士卒嗷嗷直叫,疼的趴在地上哭爹喊娘,每当这个时候,杨一笑总是心疼落泪…… 尤其是年轻的士卒,年轻大多只有十五六岁,还只是个半大孩子,挨军棍的时候肯定哭喊。 自从杨一笑做了父亲之后,他越来越见不得小年轻们受罪。 所以,他总是忍不住向老刘求情,然而,老刘一向不给面子。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挨打的年轻士卒揽在怀里,一边心疼掉眼泪,一边却又装作生气的训斥:“下次还敢吗?下次还敢吗?小家伙啊,以后长点记性,可别再犯错了,千万别被刘黑脸抓到……” 这不是帝王的口吻,也不是主帅的口吻,这种看似严厉的训斥,听在年轻士卒耳中宛如爹娘的语气。 人心是肉长的,真心才能换真心,世上虽然有傻子,但傻子其实并不多,如果杨一笑是刻意假装,那么士卒们能察觉到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心疼落泪也许可以假,他苦口婆心的训斥也许可以假,但是他揽着士卒,手在微微颤抖,眼睛深处那一抹疼惜,能让士卒感受到他没有任何做伪。 年轻士卒们都明白,主帅是真把他们当孩子。 自古常言,慈不掌兵,原因是心性仁慈无法让士卒感觉畏惧,因此也就很难让士卒遵守军中的法度,然而,这情况在杨一笑的身上偏偏没有出现过…… 自打杨氏建立军队,他一直挂着主帅的名头,但是无论战时还是平时,他从没有对任何士卒严苛过。 他总是笑呵呵的,让士卒们感受不到任何严厉…… 九年前刚建立陷阵营的时候,士卒们的年龄和他差不多大,所以,那时候杨一笑经常和士卒们称兄道弟。 现在,他年已三十,在古代这算是人到中年,属于立下家业的成功之人,再跟士卒称兄道弟肯定不合适,况且新一代士卒的年龄全都比他小太多…… 所以,他在军中的口吻有了转变,臭小子,混小子,口吻变成了长辈口吻,唯一不变的仍是笑呵呵。 在大唐士卒的心目中,从未有人把杨一笑当皇帝,在这些年轻的孩子心目中,杨一笑是他们父亲一般的长辈。 是慈帅! …… 但是,在天下各方势力的认知里,杨一笑可不是好人,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屠夫。 去年发兵后周之时,他暴怒赐给弟子天子剑,并且厉声厉色告诉弟子,拿着他的天子剑去把仇人杀的一个不留。 所以,逃到后周的江北孙氏没了,全族上下,没有活口。 三年前的时候,他诈死坑害天下,大唐兵卒故意假装暴怒,借打着报复的旗号连续屠杀狼族两座城,几万个狼族士兵,人头被砍下挂在城墙上。 哪怕那时候杨一笑在诈死,但是天下人在事后都能想明白,关于屠城的命令,必然是他所发出。 在天下各方势力眼中,这是一个手段阴毒的狠人。 五年前的时候,他趁着狼族向中原国战,夺游云诸州以自肥,却没把打下的州土交给朝廷,所以,他不忠。 六七年的时候,他偷偷建立私盐队,为了贩卖私盐,那时候就敢攻击云朝的兵卒,所以,他一身反骨。 八九年前,江淮大水,满天下各州各县都驱赶逃荒而至的流民,唯有他在第一时间假借岳父的名义发出招揽,那时候就可看出来,他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枭雄。 此后,崛起,而在他崛起的过程中,伴随着是他对豪门大户的盘剥…… 缺粮的时候,找大户买,可是根本不给钱,只给打个白条宣称先欠着,而这个欠着,直到今天也没偿还。 因此,他在豪门大户这一阶层之中的口碑很差! 甚至不能用差形容,而是已经臭大街了…… …… 正是因为名声不好,所以豪门大户都想躲。 比如今夜,京口城中,几乎各个家族都在撤离,唯有一两家才做出了留下的决定。 而像京口这种重镇,下辖数州的府治之所,意味着这一片地域的财富极大,可以滋生出至少五六家门阀级别的家族。 此外,还会滋生十几家豪门,以及上百家的大户。 所谓门阀,家大业大,土地至少有几十万亩,粮仓最起码三四座,这些都是带不走的,门阀不到万不得已岂能甘心放弃。 然而今夜,这些门阀做出了撤离的选择。 门阀,影响力最弱的也能笼罩七八个州,盘根错节,相互通婚,可是当杨一笑到来时,这些门阀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豪门,只有州域才能滋生,影响力也很大,在一州之地位列绝顶。 京口一带,有十几家豪门,根基肯定在各地州域之中,但是家族为了更进一步肯定会把主支搬进京口大城,而今夜,这些豪门也都选择了跑…… 最后,是大户级别! 一县之地,便可滋生大户,存粮万担,盘剥乡里。 整个京口治下所有州域,各县加起来共有上百家大户,这些大户的根基在县域之中,但是为了让家业更进一步也会在京口城中置办宅子。 今夜,他们的选择也是跑…… 由此可见,杨一笑的名声有多臭! 不信的话,对比一下,以前这些地方被狼族攻占的时候,京口一带无论门阀还是豪门又或大户全都没跑,而现在,他们要跑。 第669章 手段可以无所不用其极,但是该软的时候也得软 后半夜的时候,夜间凉气更重,杨一笑终于结束了巡视营房,他负手站在大营边缘眺望京口。 一件厚实的披风,被一双葱白小手轻轻披在他的身上,紧跟着,是一声柔柔软语的劝说…… “陛下,已是深夜了!” “您白日里颠簸赶路,夜里又批阅了那么多奏疏,如果再不赶紧安歇,臣妾担心您的身子骨。” “陛下,让臣妾伺候您可以么,天亮之前,您还能睡上两个时辰,勉强可以解解困乏,让您明日有精力继续撑下去。” “您放心,臣妾不妄想那种事,毕竟您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等我年满十六岁才可以,臣妾是个乖巧听话的,绝不会违背您的旨意。” “况且,男人做那种事情会伤身,陛下您现在旅途操劳,臣妾岂能让您累上加累?” “臣妾只是想伺候您睡下,让您不至于太过的疲倦,方才我便看到,您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陛下,您很困啊!” 这番柔柔细雨般的劝说,连不远处护卫的崔寒山都感觉很有道理,然而杨一笑却似乎一点也没听进去,他依旧负手眺望着夜色中的京口城。 小公主赵婴构不由叹了口气,再次细声细语的开口道:“陛下,您一定要亲自看到城中的变故才去睡么?” 这一次,杨一笑终于有所答复,虽然他继续眺望远方,但却对赵婴构微微点了点头。 “你说的不错,朕一定要亲自看看……” “门阀士族这一阶层,乃是力量极有威胁的群体,自古以来,与皇族共治天下。” “他们若是联合起来,天下都可被其颠覆……” “换句话说,皇帝如果得罪了这整个阶层,那么,再怎么稳固的皇权也会不稳。” “而朕这数年以来的作为,在这个阶层中的印象并不佳,甚至可以说,我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声已经臭大街。”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略显感慨的吐出一口气。 他缓缓转身,目光看着小公主。 当他发现这女子穿的比较单薄时,顺手便把刚披在他身上的披风拿了下来,然后,用不容小公主反对的态度披在对方身上。 再然后,他才再次不紧不慢的继续开口…… “萤勾,你是个聪慧的女子,所以你应该明白,朕这几年的名声不得不臭。” “我是白手起家,任何财富都得从零到一开始赚,如果我只是个商贾也就罢了,可我走的是争霸天下开国称帝的路。” “这就意味着我要建立军队……” “养兵,要花钱,置办铠甲刀兵,要花钱!” “除了这些,还要养民,如果对百姓不好,那么就无法从百姓之中招兵,而如果强行征召,最终的结局必然是在某一次军队哗变中被士卒砍死。” “原因很简单,不得民心岂有军心……” “所以,养民比养兵更花钱,只因民的数量极大,千百万担粮食砸下去也就是一朵浪花而已。” “由此,朕这一路走来只能盘剥大户,豪门,乃至,门阀……” “缺粮的时候,强行问他们要……” “如果不给,灭家破门,虽然朕每次都找了不错的借口,然而干的次数多了再好的借口也白搭,在他们这个阶层之内,我已经毫无信誉可言。” “朕其实从一开始就清楚,这么做的代价有多大,可是,不得不为之。” “争霸之路,一步慢就会步步慢……” “我无法做到慢慢的种田屯兵,然后靠着自己地盘种出来的粮食去养兵,如果这么做的话,我势力发展太慢!” “结局显而易见,必然是被别人一口吞下。” “所以,我只能求快,而最快的捷径是什么呢?是从大户从豪门甚至门阀的家里抢。” “这一路走来,灭在朕手里的大户已经接近三百家,至于豪门级别,则是四十多个,甚至连门阀级别都有,数量高达十一个之多。” “我在这个圈子里,口碑是个屠夫。” “萤勾,你应该能够看出来,这很危险,已经碰触到底线了,倘若朕继续再这么干,我大唐接下来的道路会很难走。” “原因很简单,天下士族阶层的力量太庞大了……” “咱们也许可以仗着兵马强势,短时间内抢夺灭掉一家两家三四家,可如果让所有门阀都感受到灭族之危,那么形势必然会演变成全天下士族尽皆反击我……” “他们的力量很大,很大,大的吓人……” “平日不显山露水之时,家中已然豢养着几千私兵,而如果他们铁了心的打算豁出来硬干一场,那么他们短短时间之内就能聚起庞大的军队。” “钱,他们不缺,粮食,人家祖祖辈辈积攒……” “人才方面,更是擅长!” “况且,他们未必需要这么做就已经可以让咱们大唐遭遇灭国之危机!” “自古以来,大世家一般不会亲自下场争夺天下,他们总是躲在后面出钱出力,靠钱粮资助某个枭雄便可以。” “恰恰你应该能清楚,当今天下的格局很动荡,暂且不提北方草原的金国狼族,光是咱们中原之地就有七八个势力。” “你父皇的南云……” “你十一叔的后汉……” “你二伯的川蜀……” “此外还有,前几年因为狼族发起国战而趁机崛起的,各路草莽英雄,其中建国称帝的小势力好几家!”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野心勃勃?” 比如,那个动不动就宣称要认我做老大的楚国皇帝,你别看他天天这么喊,可如果他一旦获得整个士族门阀的资助绝对会立马跟我翻脸……” …… 杨一笑一番纵论,小小公主静静倾听。 终于,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再次转身,又眺望夜色中的京口大城。 “朕今夜傍晚的时候,朕曾经对你考了个问题,当时,你回答说这一次扎营在城外是为了趁机清扫京口,当时,朕是赞许你这个回答的……” “但朕并没有告诉,这次的清扫方式不一样!” “这一次,朕不能斩尽杀绝,这一次,朕得换一个手段和方式。” “萤勾啊,你以后注定会是朕的妃子,夫妻之间,不需要藏着掖着,所以朕跟你说句实话,咱们大唐该软的时候也得软……” “既然没有力量一举灭掉整个天下的门阀阶层,那么就要尽量避免他们同仇敌忾形成一体。” “既然现在的力量还不够,那么咱们就自己找个台阶先下来,名声臭了,得想办法往回补一补。” “只不过,太软也不行……” “因此啊,今晚上稍微还得选个一两家倒霉的,满门屠灭,以做震慑。” “现在朕就想看看,这种倒霉蛋有没有,原因很简单,朕必须等他们犯蠢犯错之后才有借口。” “不能直接动手……” “朕今夜一直眺望京口大城,就是等着看看他们离开之时会怎么干,倘若朕推测没错的话,应该会有那么一两家会犯蠢。” “比如,他们临走之际怀恨在心,所以,不打算把任何财富都留下。” “连朕这个名声在他们群体臭大街的屠夫,都已经决定今后一段时间对他们要留余地,这如果他们自己不留余地,那可就迎合朕盼着动手的心意了……” 第670章 大唐天子卫的厉害之处 深夜子时之际,城中冲天大火。 杨一笑静静的负手眺望,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冷然。 他缓缓开口,慢慢问了一句:“此火燃自城中西侧方向,那里是哪一家的地方……” 这话问出,只听脚步声轻微响起。 随即就见一道人影从不远处上前,躬身行礼之后小心翼翼的回答:“启禀陛下,京口城中共有七家门阀的宅院,而这冲天火光燃起的位置,吾等可以确定其乃京口之冯氏。” 回答结束之后,不用杨一笑追问,这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次禀告更加详细的内容…… “吾等探查掌握情报如下:” “自陛下决定攻伐南云,我朝大军在顾元帅统领下挥兵南下,于三个月前之寒冬,用半日时间突破南云舟船对大江的封锁。” “此大江乃是南北分界,水势涛涛汹涌不绝,即使冬日,也不结冰,所以我军便发挥铁甲战船优势,击溃南云水师之后继续逼近南岸……” “以我铁甲战船之炮,于江畔轰击京口!” “同一时间,大军乘州渡江,于当日下午时分,耗时一个时辰零半刻,未损失一兵一卒,打下这一座京口大城。” “我朝十七万大军在此修整两个时辰,将此城驻军或是予以清扫或是收编,随即大军于傍晚之时再次南下,连夜行军去攻打更多的州域。” “顾大帅按陛下之旨意,严格执行占一地守住一地的君命,因此,京口城中留下三百精兵。” “因我方大胜,气势如虹摧枯拉朽,故而哪怕仅有三百精兵,但是已可震慑各方不敢妄动……” “这三个月以来,京口城属于军管!” “并且,按既定方略,暂时不派官员过来接收,仍然让此城之南云官员负责日常政务!” “吾等‘天子卫’密探都得到命令,得知此计策乃是陛下特意制定,为的是刻意给所占之地留下漏洞,有空子可钻才能让心怀不轨之辈露出马脚……” “在这三个月里,天子卫诸多同僚伏藏城中,化身走卒贩夫,时刻盯防所有的风吹草动。” “同时,我等接到天子卫总卫密令,按照下发过来的一份名单,对城中门阀豪门乃是大户予以监督、探查、分析……” “此举所获,最终汇总,累积出来关于每一家的详细情况,可供陛下在决断判罪之时作为参考。” “方才陛下询问,城中大火是哪一家所在,末将哪怕不看也能知道,能做出此等举动的必然是冯氏……” “整个京口以及周边数州,此门阀之人的秉性最为激进,并且,狠毒。” “倘若用陛下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形容,那么这冯氏堪可称之为满门豺狼心性。” …… 不愧是刘伯瘟亲自掌管的天子卫,也不愧是暗地里直属于杨一笑的天下第一密探组织。 这人的一番禀告简直细到极点,听其自信的口吻便知道已经掌握了整个京口。 最重要的是,他们把这些内容全都累积成密奏,可让杨一笑随时取用,作为判定各个门阀罪名的参考。 然而…… 杨一笑并没有让他把密奏呈上,反而语气十分平淡的开口道:“朕很忙,等会还有十几份奏疏需要批阅,你们天子卫每次探查所记都的密奏都很厚,朕恐怕没有精力做到逐份……” “况且,尔等乃是朕之亲军,既然是尔等付出苦心所查,朕绝对相信你们查的及其精准。” “朕忙,没时间看密奏,所以,你直接奏报此城之中所有天子卫同僚的共同谏言便可。” “汝等虽然隐藏暗中,但汝等也是朕的臣子,并且,是天子近臣,因此你们有资格向朕谏言,也是朕这个帝王对尔等最认可的荣宠。” “说吧,朕只问你一句,这放火冯氏,该不该留……” 对于杨一笑的问题,眼前的天子卫立马单膝跪地,恭声道:“启禀陛下,冯氏不留!” “只不过,刘伯瘟首座在三个月以前就给我们下过命令!” “刘首座在密令之中提到,倘若陛下问起关于门阀是杀是留的时候,我们要向您谏言,所谓的不留并不是杀人。” “刘首座说,陛下在今后一段时间要在门阀士族阶层之中营造口碑,因此无论京口的门阀做的何等过分,我们都要劝谏陛下对他们的性命网开一面……” “也因此,末将的谏言需要向陛下稍微解释一下,方才所回答的冯氏不留,是指的关于他们的家财绝不给他们留,全都要收为我朝,成为我大唐的财富。” “但是,关于冯氏全族的命,陛下不当杀,而是放他们走,让这些狗东西滚蛋,让他们两手空空的滚蛋。” …… 原来不留的意思是这样干! 杨一笑的面色略显欣慰,点点头予以赞许道:“你很不错,不愧是刘首座亲手教导的弟子,朕的意思也是如此,今夜咱们在京口不杀人……” “清扫一地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对他们抄家灭族!” “人,可以放走,但是,财富得乖乖留下。” “尤其是粮食和各类物资,那是咱们大唐现在继续的。” “说说吧,你们对于这一点是如何预防,做了哪些安排,有没有信心保住。” 对于杨一笑的这一问,天子卫立马再次开口禀奏,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任何思考的迟疑,很明显,这探子对所有的准备已经胸有成竹。 “启禀陛下,我等这三个月早已做出防备,在未曾做出绝对正确的掌握之前,我们按照所有门阀都会逃离所谓预案,因此,我们严格监督每一家的动作。” “首先,是最重要的粮仓……” “为了防止这些门阀在车里之前烧毁粮仓,我们对所有的粮仓所在之地全都暗中驻扎了人手。” “不只是冯家,其他几家门阀也一样,只要他们敢放火焚烧粮仓,那么当他们火把举起的一刻就是人头落地的一刻。” “只不过,他们放火烧自家的宅院我们不会拦……” “这是刘首座的密令,据刘首座所说此举乃是陛下之深意,而陛下您之所以让我们放任他们放火烧宅子,末将认为是为了给他们扣上一个撤离之时恶意作乱的名头。” “京口已经属于我们大唐的州域,这些人却在撤离之时放火作乱,此事一旦传扬开来,我们大唐便占据了大义。” “由此,再配合陛下对他们网开一面的动作,陛下会让天下门阀士族都感有感觉,而陛下您的在士族阶层的口碑也会好转。” …… 杨一笑欣然点头,再次赞许这个天子卫。 随即,他慢悠悠踱步,遥遥眺望,东方天际,淡淡道:“既然你们已经安排妥当,那朕就静静等天亮吧! “朕很想看看,明日一早会是什么景象……” “京口城中这些门阀豪门乃至大户,他们的选择将会决定他们将来的路。” “所以,这次不是朕对他们判定什么……” “而是,他们自己对自己如何的判定……” 第671章 好戏即将开场 一夜时间,转眼过去。 天色微微拂晓,已是次日清晨。 杨一笑在后半夜的时候,被崔寒山和小公主劝着睡下,由于他这一路太过疲累,所以刚躺下就发出鼾声,搁头便睡,睡的很沉。 崔寒山作为贴身大将,持刀在车辇之外守着,哪怕车辇处于大军扎营的最中心位置,但是这位大将依旧保持着十足的警惕。 小公主赵婴构没有回南云那边的车队,而是蜷缩趴伏在杨一笑身边伴随入眠,乖巧犹如小猫,并且睡的极浅,后半夜至少醒来三四次,时时探出小脑袋观察天色。 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杨一笑有过叮嘱,当天色稍微方亮时,一定要及时喊醒他。 于是,贴身大将持刀守护…… 于是,小公主在车辇守着…… 东方之天际,隐隐露出一丝鱼肚白,这时还不能算是天亮,只能说是晨曦微露而已。 持刀警戒一夜的老崔浑身露水,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放缓语气,站在车边道:“末将劳烦公主殿下,告知陛下已是拂晓。” 赵婴构小声答应,随即用小手轻轻推了推杨一笑,轻声细语道:“陛下,陛下,天色要亮了。” 杨一笑有个好习惯,或者说古往今来的成功者都一样,精力比正常人旺盛,用很短的睡眠便可消除疲劳。 短短片刻之后,他睁开惺忪睡眼,刚开始还有些睡意,然而转瞬之间便已经双目炯炯。 先是打个长长的哈欠…… 随即一翻身坐了起来…… 再然后,使劲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立马展现出精气神之足的状态。 他冲着赵婴构点了点头,温声道:“朕要去做事了,你可以在车辇之中继续睡一会,放心,这是特许,此后即便被朝臣知晓,也不会有人攻讦你不懂规矩……” 赵婴构却轻轻的摇了摇头,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柔如细语,道:“臣妾不困,昨夜在您身边睡了好大一会呢。” 杨一笑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打趣道:“朕知道你是蜷缩着睡的,整个后半夜宛如一只小猫,那种姿态岂能睡的好,你看你说话的时候还在打哈欠,听话,睡一会补补觉吧……” 哪知赵婴构却调皮的吐一下小舌头,并且两只小手抱着杨一笑的胳膊撒娇起来:“陛下,臣妾想跟着您去看看,行不行?臣妾这个年纪,对事最为好奇,陛下,您让臣妾跟着嘛。” 杨一笑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道:“也对,你这年龄确实对什么都好奇,其实也不止你现在的年龄,人这一辈子都喜欢看个热闹,无论十五六岁,还是白发苍苍。” “既然如此,那就跟上吧,朕带你去看一场好戏,看看是不是符合咱们昨晚的推测。” 赵婴构顿时欢天喜地,甜甜乖巧道:“臣妾谢主隆恩,陛下您最好了。” 这语气语调,根本不是媳妇儿的味道,反而有点像是闺女朝着父亲撒娇的感觉,顿时让杨一笑的老脸微微显出尴尬。 与此同时,车辇外响起老崔的坏笑,嘿嘿两声,十分恶趣。 杨一笑老脸发烧,假装怒气冲冲道:“你笑什么笑?是不是调侃朕这是老牛吃嫩草。” 他一边假装发火,一边抄起车帘走出,入眼恰好看到老崔浑身露水打湿,分明是在夜里守护了一整晚。 然而杨一笑心里刚升起一丝感动,却看到这家伙在朝着他挤眉弄眼,嘿嘿道:“末将可没觉得陛下您是老牛吃嫩草,末将只觉得您刚才像是在疼闺女一般,哈哈,哈哈哈……” 顿时,杨一笑的感动没有了,他没好气的抬起脚,冲着老崔轻轻踢了过去。 “闪一边去,别杵在这里挡朕下车……” “你说说你,榆木脑袋吗?” “就算你身为贴身大将需要守护朕,可你就不能找个能遮挡露水的地方?十来步之外就有一颗大树,你昨晚如果依靠大树还能解解乏……” “然而你,你这家伙真是榆木脑袋,朕算是看出来了,你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偷懒。说白了,就是笨。” 杨一笑这般说着,没好气的下了车,他肯定不会生老崔的气,看似呵斥其实心里感动。 可惜的是,老崔偏偏故意气他…… 只听这位贴身大将军嘿嘿坏笑道:“陛下,别转移话题啊,跟末将说说,媳妇年龄小如闺女的感觉是啥样滋味。” 杨一笑顿时老脸涨红…… 他今年已经三十岁了,小公主却只有十五岁,虽然再过三个月就可十六,在古代女子可以算是成年及笄,然而,然而,年龄毕竟差了足足一大半大。 老崔冲他挤眉弄眼,是因为君臣之间如朋友,男人间都某些打趣,乃是最珍贵的友谊。 因此杨一笑虽然觉得略微尴尬,但却丝毫没有恼怒老崔的意思,他只是假装生气的瞪了一眼,冷哼道:“再敢如此,信不信朕给你赐婚,专门选个小的,让你也当一回夫君老爹……” “哈哈,臣可不要!” 老崔大笑抬脚,看架势仿佛躲开,实则乃是在前开路,他知道杨一笑今天要去哪里。 直到此时,车辇之中的赵婴构才露出小脑袋,只见这少女的脸蛋微微泛红,但却努力压下羞涩故意笑嘻嘻开口,道:“陛下您这位大将军的性格真是有趣,胆子也大,竟然敢调侃帝王……” 杨一笑转头看她一眼,语气突然变的严肃,郑重道:“你记住,老崔和朕的关系宛如朋友一般,还有,咱们大唐之内像他这般的还有几个……” “他们这几个人,当初是最早追随朕的铁杆,他们把心都掏给朕了,他们的付出比所谓的表面摆出上下尊卑更重要。” “他们偶尔和朕调侃,甚至还会斗嘴掰扯,看起来不尊于朕,但朕恰恰享受这种友情。” “男人间的交情,你不懂……” 小公主若有所思像是有所领悟,只不过仍旧小声开口的补充一句,道:“可是,陛下您毕竟是皇帝。” 杨一笑面色肃然,郑重道:“皇帝也需要朋友。” “你记住了,老崔的身份不止是贴身大将军……” “他闺女是朕的弟子,从小被皇后娘娘搂着哄睡,那丫头虽然调皮捣蛋,但是整个大唐没有不喜欢她的!” “尤其是太上皇老爷子,早在数年之年已经亲自拍板,老崔家的这个闺女,必须是虎儿的正妻。” 赵婴构乖巧点头,道:“臣妾懂了,崔大将军以后是国丈。他现在忠心耿耿守护陛下您,将来忠心耿耿守护下一代……” “这等忠臣是该特殊对待,因为他将来注定是咱们大唐的国之柱石。” …… 杨一笑见她已经下了车辇,于是负手慢悠悠的抬脚踱步,语气中的严肃已经消失,重新换成了温和的语调,道:“你不是要满足好奇么?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走吧,跟上……!” “朕带你去看看京口大城的这场好戏……” 第672章 血债,只能命偿! 古人起的早,晨曦微露已操劳。 尤其现在是初春之节,江南的田地耕作要比北方早,虽然气候暂时还不适合播种,但是田地却需要早早的进行翻耕,因此,五更天的时候田里已经有人了。 五更天那时还是漆黑,田里尚且已经有老农劳作,而现在已经是晨曦微露,下地干活的农人肯定更多了。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高处俯瞰,会发现乡间阡陌小路全是人…… 那是数之不尽的百姓,他们穿着最褴褛的衣衫! 许多人的脸上都带着因为长久困顿和饥饿导致的菜色,神情之中则是透着令人见之不忍的麻木和僵硬。 他们在晨曦之中走向田间地头,表情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干劲,只因他们虽然早早起床去劳作,但却不是为了美好生活而劳作。 地,不是他们的。 近五十年以来,江南土地几乎全被士大夫阶层兼并,百姓十有八九已失其田,活着只不过是给人当牛做马的耕种农夫。 然而让人心碎的是,这牛马不当又不行! 当牛做马,努力耕作,勉强还能有口饭吃,不至于活活的被饿死。 虽然种的地已经不是自己的,虽然产出的粮食已经归于大户,然而毕竟能挣一口口粮啊,为了这一口活命的口粮不得不当牛马。 这种没有未来的日子,江南百姓已经过了几十年…… 对于他们而言,似乎已经习惯了…… 甚至许多百姓在心里已经承认,他们祖祖辈辈可能都要这么当牛做马的苟活下去。 为了挣一口吃的,他们不需要驱赶,天色尚未完全亮起来,他们已经主动走向田间地头。 已经很少有人还会在心里想一想,这些田地曾经是属于他们的田地。 …… 道路上偶尔可以见到耕牛,被农人牵着往田地里走,但那并不是属于农人的牛,而是属于土地主人的某家大户。 毕竟马上就要春耕了,大户们很在意播种的事,故而在压榨干净百姓最后一点力气的同时,会为了土地有个更好的收成而提供耕牛。 只不过,有牛并不代表耕作不累。 对于底层百姓而言,他们仍旧要累个半死。 最关键的是,艰辛劳作换来的产出不归属于他们。 所以,这种日子岂能让人感到希望,也所以,无数百姓的脸上都带着麻木。 他们只是为活而活罢了…… …… 最近这几十年以来,京口附近这些州域的情况都差不多,百姓们习惯了起五更睡半夜的操劳,习惯了每天大清早就为了一口吃的而下地干活。 他们起的很早…… 他们要在田里卖力一整天…… 他们的肚子空空,要忍着饥饿去劳作…… 每年这个时候,田地里总是可以看到有人一头栽倒,那是因为累的,也是因为饿的,栽倒之后再也爬不起来,意味着活脱脱的一条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百姓们对于生活,更加没有指望! 他们总是面色麻木的走在通往田间的路上,不认为有谁会在意他们这些底层的死活。 …… 然而,今天,似乎情况有些不一样…… 只见东方天际刚刚有一抹光亮的时候,当百姓们从村里走向田地的阡陌小路时,他们面色带着愕然的看到,阡陌小路尽头的官道上竟然搭起了一个棚子。 并且,那竟然是个粥棚! 空气中隐隐传来的粥香味,正伴随着清晨的微风在飘荡,让百姓们不由自主的抽动鼻子,忍不住贪婪的使劲闻嗅起来。 这一闻,肚子更饿了。 饥饿是一把杀人的刀,没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体会,当你胃里在一揪一揪的煎熬之时,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要去看一眼食物。 粥棚! 百姓们记忆之中有粥棚! 每当灾荒年月之,大量饿死人的时候,豪门大户偶尔会搭建施粥的棚子,让他们这些负责耕作的牛马不至于饿死。 只不过,施粥不是白施的…… 必须是给豪门富户干活的雇农! 而且得是急需要耕作人手之季! 这时候,豪门富户会进行施粥,但是呢,施粥要记在账目上。 凡是吃过粥棚施粥的百姓,需要从耕作劳作所换的粮食里扣除。 并且,扣除的时候要加上利息。 因此,这施粥严格说来不能算是施粥,它是另一种盘剥,让百姓更加深陷的当牛做马。 …… 虽说施粥的惯例是如此残酷,但是百姓们看到粥棚仍旧激动。 原因很简单,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不用太过饥饿,哪怕吃粥会让旧债增添新债,但至少暂时不用害怕被饿死。 粥棚啊! 这可是搭建在自己村子附近的粥棚! 这岂不是意味着有大户要对他们放粥了…… 但是,哪一家大户呢? 莫非是县里的孙家? 又或者比孙家更富的刘家? 总之肯定不可能是冯家,也绝不可能是心肠最硬的周家。 这两家不但是县里的最大富户,而且是京口城里的豪门分出来的分支,百姓们心里清楚一件事,豪门是不在意百姓死活的。 原因很简单,豪门的田产非常大,他们手里的土地多,哀求他们想要干活的百姓也就多。 据说,整个京口有好几家豪门,他们不但掌控京口的土地,而且连附近州域也是他们的。而在这些豪门之中,最大的是冯家和周家。 这两家既然最大,肯定不会搭粥棚,因为,他们不在乎干活的百姓被饿死。 那么,官道旁边的棚子是谁搭建的呢? …… 百姓们努力回忆一番,确定他们昨晚收工之时没见过棚子,由此可以推算,这棚子是连夜搭建的。 连夜搭建,看起来很急! 再看那选的搭建地点,明显是熟悉乡村情况的人,不但把棚子搭建在就近的官道旁边,而且连接附近好几个村子的小路,属于大路口,能让好几个村子看到。 这也就意味着,这个粥棚是准备供应附近好几个村。 有眼尖的百姓已经看到,棚子旁边停着十几辆牛车,并且车上全是鼓囊囊的麻袋,麻袋里面很可能装满了粮食。 足足五口大锅,已经一排溜的摆开,柴火熊熊燃烧,锅里喷薄着香气。 咕嘟! 百姓们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们贪婪的抽动鼻子,拼命的朝着粥棚赶过来,然而当他们靠近之时,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开口讨要。 所有人只敢眼巴巴的看着大锅,任凭口水直流却不敢问一句‘给不给吃’。 这是长久以来豪门对百姓压榨所积攒的威压…… 施舍给你的,你可以吃,但如果你敢抢,豪门有的是手段让你全家死光光。 …… 这一处的百姓暂时还不知道,今天并不止他们这里出现了粥棚。 如果这时代有人能够飞上天空,进而俯瞰整个京口大城周围一百里的范围,那么这个人会震惊的发现,这一百里范围内的官道上竟然搭建着几十个粥棚。 一夜之间,百里之内,几十个粥棚…… 并且,搭建粥棚的范围还在随着时间不断往远处延伸。 如果再细看,会发现更古怪的事情,只见官道上一辆一辆牛车,装载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牛车的车辙印子很深,正缓慢的朝着每一个目的地赶去。 全是粮食啊,运载的赫然全是粮食。 这些运粮牛车随着赶路的方向不同,渐渐分散成一股一股的小型车队,然而哪怕是其中最小的一支车队,也分配了高达十辆牛车之多的粮食。 每一支牛车小队的领路者,都是一个面色透着肃然的年轻人,其中有一些甚至尚未成年,明显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而已。 看他们的肤色可以推测出来,他们绝对是从未下过地挨过晒的富贵子弟…… 看他们手掌的稚嫩可以分辨,他们也绝不是吃过苦干过活的贫苦农家子…… 他们最起码是富家之子弟! 也可能是豪门级别的嫡支! 甚至,他们身上透出的贵族气息隐隐让人感觉这是家世达到了门阀的级别。 然而就是如此一群透着贵气的子弟,此时却采用了最原始的徒步方式走在路上,他们有车不坐,他们用脚行走,他们带领着运载粮食的车队,面色肃然的赶往某一个地方去搭建粥棚。 当粥棚搭建起来之后,自然而然便会聚集附近的百姓。 这时候,这些年轻子弟的脸色有所变化,只见他们在神情肃然和悲伤之余,不知为何竟然隐隐还流露出了一抹莫名期待的、甚至是急切并且忐忑的期待。 没错,忐忑难安的期待! 没有过往那种俯视穷苦百姓的高高在上! 有的竟然是一种忐忑难安的急切和期待! 他们急着想要完成这次施粥…… …… 最先出现粥棚的地方,是京口城外的一处官道路口,由于距离城门仅仅三四里路,所以运粮队伍出城之后最先在这里搭建粥棚。 当晨曦微露之时,这里也是第一个飘起粥香的粥棚。 只不过和别的地方粥棚不一样,这里并没有第一时间聚集百姓,原因很简单,昨夜这里到来并驻扎了一支大军。 附近的百姓不知道这是大唐的军队…… 更不知道这支军队护卫着一位帝王…… 虽然他们闻到了粥棚飘散的香气,他们也看到了搭建在路口的粥棚,可这些百姓出于对军队的畏惧,没有人敢为了一口吃的而靠近粥棚。 他们胆怯,眼中却全是畏缩…… 明明肚子很饿,明明渴盼想要吃一口粥,然而,所有百姓只敢远远的站在路边看着。 他们既畏惧不远处扎营的庞大的军队,也畏惧这搭建粥棚的那些人,和偏远乡村的百姓不同,京口城附近的百姓毕竟有点见识,他们能认出来,这搭建粥棚的竟然是周家。 老天爷啊! 周家的人! 他们哪怕搭建粥棚准备施粥,但是有哪个不要买的敢去吃一口,真要是吃上一口,怕不是全家都要被盘剥到死吧。 出于这种对门阀狠辣手段的畏惧,再加上不远处昨夜出现的庞大军营震慑之威,这两种惊畏情绪的叠加之下,几乎没有任何一个百姓敢过来。 …… 便在这种古怪的情形之下,杨一笑慢慢踱步悠然而来,他答应过小公主赵萤勾,今天要带她看一出有趣的大戏。 天子卫在昨夜已经向他禀奏了周氏紧急搭建粥棚之事…… 所以他这位大唐帝王已经知道了门阀周氏做出的选择…… 但他现在要亲眼看一看,这京口之州的百姓会怎么选。 虽然他是皇帝,虽然他有权赦免做出正确选择的门阀,但是,他今次想把这份权力交给百姓。 同时,杨一笑还想看看,这周氏门阀一族,是不是只选择了进行施粥! 整个京口百姓被周氏盘剥几十年,甚至在吞并土地之时害过几百条百姓的命,手上沾血积攒出来的庞大家业,意味着全族都背着沉甸甸的罪责…… 这份欠了百姓的债,可不是让百姓吃一口施粥就能偿还的。 他杨一笑是大唐的皇帝,而这京口连带附近诸州已经纳入大唐版图,从今往后,京口百姓是他杨一笑的子民…… 自古有言,天子代天牧民,杨一笑认为,这个牧并不是放牧的牧,而是替百姓撑腰,而是给百姓守护。 他乃大唐天子! 他要给百姓撑腰! 所以,今天,他要亲眼看看,一个门阀在做出选择之后,如何偿还欠下百姓的血债。 血债,只能命偿! 第673章 作恶太久,行善未必有人信 “今天这出大戏,必然很是有趣!” 杨一笑没有走近那处粥棚,而是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停下,恰好是官道旁边有一棵歪脖树,而他则是神态悠闲的依靠在树边。 小公主赵萤勾见他如此,不知为何下意识便伸手,语气略显吃惊道:“您…您怎么……这是歪脖树,靠着不吉利,您,您别在这里停下呀……” 杨一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感觉颇为有趣,他看着赵萤勾的小脸焦急,不由打趣道:“你这丫头出身皇族,竟然信这民间典故?” 赵萤勾急忙道:“自然要信,怎么不信,这可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说法,奴家即便生在皇家也是听过的,歪脖之树,很不吉利,陛下,咱们别在这里好不好。” 这丫头一边说着,一边用小手拉扯,显然是真的迷信,想拽着杨一笑离开。 哪知杨一笑却摆摆手,语气隐隐带有一抹淡然,道:“不用忧虑,无需离开,你这丫头只知道歪脖树的说法,可你知道为什么有这个说法么?” 小公主眨眨眼,忍不住好奇道:“莫非您知道?” 杨一笑微微点头,叹了口气道:“其实,并非是歪脖树不吉利,而是这种树适合上吊,腰绳往上一挂就能吊死人。” “吊死的例子多了,渐渐便形成流言,传来传去,百姓们就认为是不吉利。” 杨一笑说着又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摩挲身边树干,继续道:“至于人为什么会上吊寻死,说来都是因为走投无路的缘故,而自古以来因为走投无路而选择上吊的人,十个人之中最起码有九个是被逼上绝路的百姓……” “比如咱们身边这棵树,朕就推测它的树干上曾经吊死过人。” “而朕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停靠,恰恰是要看一看接下来的一出戏。” “丫头,你信不信,今天这棵树上,会吊死好几个人。” 杨一笑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微微扫视,隐隐约约之间,他眼眸深处闪过一抹锐利,大有深意道:“倘若那些人不愿意吊死,朕就亲自下令让他们死……” 小公主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有所领悟,这丫头真是聪慧,眼神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不远处的粥棚。 “您的意思莫非是说,那边施粥的门阀准备在这棵树上吊死?” “呵呵,朕暂时还不确定,且看看,看他们有没有这种决心。” …… 杨一笑的神态平静,目光看着不远处粥棚,而在他的注视之下,那边粥棚的施粥之人恰巧有了一些新的动作。 也许是因为百姓远远躲着不敢上前的缘故,所以粥棚前的几个少年全都面色带着焦灼,突然有一个少年从粥棚之中走上官道,竟然躬身弯腰向躲着的百姓不断行礼,并且,语气急切且带着诚恳的招呼起来…… “乡亲们,父老乡亲们!” “请不要躲着,请不要畏惧,这一座施粥之粥棚,乃我周氏之诚心诚意,可以放心的吃,可以敞开肚皮的吃。” “晚辈向你们保证,这施粥没有任何陷阱,既不会让你们欠账,也不会让你们加倍偿还,全是免费的,全是免费的。” “任何人,无论年长还是年幼,只要愿意,皆可来吃,我周氏可以对天盟誓,保证施粥会敞开供应。” “乡亲们,乡亲们,我,我,晚辈求求你们了……” “求你们,来吃啊,这真是我们周氏的诚心,真的没有任何手段和陷阱。” 似乎是因为这少年的语气诚恳缘故,又或者是因为百姓们扛不住肚子的饥饿,虽然大家依旧畏畏缩缩的躲在远处不敢过来,但却终于有人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真…真给吃吗?真不记账吗?” “给给给,不记账!” “少年见到有百姓搭腔,顿时整个人精神振奋,不但连连点头保证,而且下意识上往前迎了迎,满脸期待急切道:“这位婶子,这位婶子,你,您,您过来啊,过来吃!” “婶子,婶子,真的,别害怕……” “晚辈看您是准备下地干活吧?干活可不能饿着肚子去干啊!” “还有,您背着的娃儿肯定很饿,她才这么小的年纪,您难道忍心让她跟着您饿一整天?” “婶子,哪怕你自己不吃,也该让孩子吃一口!” “晚辈可以保证,这施粥没有任何陷阱……” “如果,如果您还是担心,那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盛一碗给您送过去。” “您等着啊,您可千万别走,我这就给您盛一碗,这就给您送过去。” 周氏的这个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发足狂奔跑向身后粥棚,他顾不得自己气喘吁吁,急急对几个同伴大喊大叫道:“快,快,好开端,这是好开端,那位妇人,她愿意吃,这对咱们周氏而言,是全族急盼的开端……” 不等他话说完,几个青少年同伴早已经忙活起来,有的拿碗,有的盛粥,而他们脸上那种急切,让不远处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如此古怪的情形,百姓们心里不由忐忑,尤其是刚才鼓起勇气问话的农妇,明显已经面带恐慌的准备跑远。 然而周氏的少年哪能让她跑掉,只见这少年双手捧着粥碗急急冲过来,由于奔跑太急,热粥洒出来许多,但这少年却顾不得手背烫伤,竟然‘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堂堂门阀公子,满脸急切跪地,他仰着头,眼睛里赫然有泪水,哽咽着几乎哀求般道:“这位婶子,晚辈求求您,您吃一口啊,吃一口行不行?” “我们周氏全族上下,都等着您吃这口赎罪的粥!” 赎罪的粥? 这说法让百姓们无不一愣。 那农妇则是满脸惊慌,下意识的连连后退,然而少年竟然用膝盖行走,跪着不断向她靠近,并且双手一直举着那碗粥,眼睛里全是渴求的泪水。 终于,这农妇仿佛豁出去了,语气抖抖索索道:“我吃,我吃,反正饿也是死,被你们坑了欠债也是死,我吃这粥,大不了死。” 说着,农妇鼓足勇气。 只见她猛然咬咬牙,一把夺过碗…… 只不过,农妇并没有立马吃粥,而是目光看向附近的百姓,对着一个耄耋老汉流着眼泪道:“二爷爷,孙媳我饿的受不了,如果被他们坑了,如果吃完之后欠了周氏的阎王债……” “呜呜呜……” “那我上吊之后求您让村里给我收个尸。” 说完之后,这农妇算是真的豁出去,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把背上的孩子放下了,轻轻推了一把,流着眼泪道:“妞妞,别跟着娘……” 这明显是母子永别,凸显了百姓对周氏施粥的畏惧和担心,这农妇虽然豁出去准备吃粥,但却不相信她吃完之后会有好结果。 附近的百姓全都面色凄然,却又个个唉声叹气没人开口劝说,大家心里明白,这妇人是真的饿的受不了,所以豁出去一切,要吃周家的阎王粥。 呼噜,呼噜! 很响的喝粥响动终于响起。 …… 【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674章 朕要让他们自己走上绝路 人在常年饥饿之下,一旦吃东西就难以忍住,只要吃了第一口,哪怕下一刻会死也顾不得了。 尤其这农妇,真是饿的厉害,她几乎是把粥往嘴里猛灌,丝毫不在意热粥滚烫到烫嘴。 只不过,她一边吃一边流泪…… 而当一碗热粥被她吃完之后,她脸上已经全是磅礴的泪水,突然放声嚎啕,充满绝望无助。 至于四周围观的百姓们,响起一片唉声叹气的苦涩声。 按照百姓们长久以来被豪门大户盘剥的经验,大家都觉得周氏马上就要露出真正的嘴脸,比如这一碗所谓的施粥,账目绝对会被记到册子上,并且,逼着农妇摁手指画押…… 从此以后,利息把人活活压死。 一碗粥的债,一辈子都还不完,农妇从此以后拼命给周家劳作,直到累死的那一天还是欠账人。 这就是周家,京口百姓认知中的活阎王周家。 然而让百姓们发愣的是,他们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场景并没出现,反而当农妇吃完这一碗粥后,所有人看到周氏的公子竟然大礼参拜,并且,号啕痛哭。 “这位婶子,晚生谢谢您,晚生谢谢您啊!” “您吃了一碗粥,便代表我周氏赎了一份罪,这是活命之恩,是周氏全族的希望。” “婶子,晚生给您磕头了!” “乡亲们,父老乡亲们,看到没,看到没,这位婶子吃了施粥,但我周氏绝无任何恶意。” “大家也去吃啊,大家都去吃啊,我周氏,诚心诚意要为乡里付出……” “这粥,无偿!” “周氏穷尽家业,也要造福一方。” …… 不远处的歪脖树下,杨一笑目光闪烁锐利,冷冷道:“不愧是门阀,有决然之决断!只可惜,不知有几分是真心!” 小公主眨眨眼,忍不住道:“臣妾见他嚎啕大哭,且对百姓苦苦哀求,能够如此姿态谦卑,该是有一些诚意吧!” 杨一笑却再次冷冷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那妇人吃粥之前惶恐畏惧,吃粥之后则是绝望痛哭,由此可以想象,这家门阀对待百姓的手段有多狠。” 赵萤勾先是一怔,目光忍不住看向那个农妇。 这丫头想起刚才的那番场景,尤其是农妇吃粥之时的绝望,顿时明悟杨一笑所言,意识到门阀周氏此前必然做过令人发指的恶行。 “是啊,陛下说的是,那妇人刚才满脸绝望,泪流满面准备上吊寻死……” “显然,以前常有这种事!” “显然,这周家干过不知多少这种事!” “他们,他们,他们必然逼死过许多人。” 这丫头想明白之后,顿时小脸闪烁愤然,道:“陛下,臣妾收回刚才的话,这周氏门阀,他们就算诚心诚意也该死。” “他们今天之所以对百姓展现善意,并不是因为他们认识到自己的罪恶……” “他们只是因为害怕,怕您这位大唐帝王!” “如果不是陛下您携带大军来此,如果不是京口归于咱们大唐版图,恐怕他们依旧还如往常,手段狠戾的压榨百姓。” “陛下,臣妾真是越想越气!” “好愤怒啊!” “臣妾忍不住想逾矩向您谏言,我认为这周氏一族不可饶恕。”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刚才还语气冷然的杨一笑此时却摇了摇头,语带深意道:“不饶恕,当杀之,然则屠灭一家门阀的满门上下容易,屠灭全天下的门阀何其之难,萤勾啊,你莫不是认为朕现在有这个实力吧?” “别说是现在,将来也不行,哪怕大唐到了威压四海那一天,依旧无法对所有的门阀举屠刀。” “这周氏一族,固然几十年上百年盘剥百姓,可是萤勾你该当明白一个事实,天下间又有哪一家门阀不是如此?” “如果把他们全杀了,那将是一场大屠杀……” “你出身皇族,当知门阀之大,那么你也应当知道,一家门阀的族人数量有多吓人!” “可以高达几千人,甚至上万人,而如果把帮着他们作恶的奴仆加上,那么仅仅一家门阀的有罪之人就可能三五万。” “周家这么门阀固然不可饶恕,天下间又有哪个门阀值得饶恕呢?除了门阀,还有下一阶层的世家,以及豪门,乃至大户,地主乡绅……”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群体,偏偏他们都对百姓做过恶,如果细查起来,怕是其中十之八九都有血债!” “难道都杀了吗?”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人?” “全天下的门阀,世家,豪门,大户,地主乡绅,如果加在一起,那将是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条人命。” “这些人,都有罪,可如果把他们全杀了,必然是一场浩大的屠杀。”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粥棚。 他微微沉默片刻,声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怅然,继续道:“如果只是杀掉几十万,朕不在乎骂名倒也能做到,哪怕是杀他个一两百万,朕如果够狠或许也敢试一试,可是屠杀千万条人命,朕自己都觉得浑身发抖……” “最主要的是,这未必便是他们的赎罪之结局,对百姓而言,也绝不是最好的让他们偿还血债。” “帝王之决断,当以万千百姓福祉为先,倘若有另一种治罪的方式,可以同时兼顾门阀偿债并且让百姓生活变好,那么,这种方式便该是帝王的首选。” “萤勾啊,当皇帝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朕其实比你更想屠灭所有的士族门阀,可朕必须为了千万百姓而选择另一种方式。” “你别急着噘嘴,也别气鼓鼓的扭头,朕可以跟你透露一点,朕这个选择不会让他们好过……” “甚至,会比让他们活的比满门被灭更凄惶。” “朕这一生会做几件大事,其中一件便是要扫除他们这个阶层,只不过,朕要扫除的方式并不是屠杀。” “朕要做的是,让他们自己一步一步把门阀之路走向绝路,就比如,今天这京口周氏……” “从今往后世上再也没有这家门阀了。” 第675章 朕给你一些点拨吧 此时,天色终于完全亮了,东边一轮红日,缓缓跳出云层,而那柔和的晨光投射下来,似乎将杨一笑的面色也化为柔和。 他依旧懒洋洋的斜靠在歪脖树上,赵萤勾则是乖巧陪伴他的身侧,再往旁边两三步的距离,是假装打着哈欠犯困的崔寒山。 然而这位贴身大将看似困倦哈欠,实则目光之中一直闪烁着警惕,每当官道上有人途经此处之时,总是会被老崔用身体挡住对方接近这棵树。 由于杨一笑穿的是普通常服,赵萤勾也专门换上了农家女子的布衣,再加上老崔的相貌很像民间汉子,因此他们三人的组合看起来毫无特殊之处。 在附近百姓的眼中,都把杨一笑三人看作是普通的过路人…… 而在官道上行走的那些真正过路人眼中,却又反过来把他们三人当作了附近百姓。 只不过,世上终究有着聪明之辈,又或者可以说,有着特意留心的一些人。 比如不远处的粥棚,那几个周氏门阀的公子,他们很显然是察觉到了杨一笑的身份异常,所以总是小心翼翼的用眼神朝着这边窥视。 对于这些窥视,杨一笑恍如未觉,他仿佛真是一个看热闹的过客,自始至终一直懒洋洋的待着,靠在歪脖树上,偶尔打个哈欠。 然而他越是如此,越让周氏的年轻人们心里忐忑。 终于,有人撑不住了…… 这人恰是刚才那个跪地感谢农妇吃粥的少年。 只见他神情带着浓浓的疑虑,疑虑之中又夹杂着惴惴不安,而在他不安和惶恐的眼神之中,却又隐约能看出来他正在下定某个决断…… 只不过,这个决断下的很难,很难! 足足有半盏茶时间过去,这个周氏少年方才深吸一口气,他终于像是豁出去了,亦步亦趋的走了过来。 只见他未曾开口先是行礼,恭恭敬敬的对杨一笑弯腰而拜,然后才敢开口,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这位先生,您敢问您…您是要在此处歇脚的行人吗?” 可惜杨一笑仿佛没有听到,依旧懒洋洋的依靠着歪脖树。 周氏少年更加忐忑,再次小心翼翼的道:“贵客若是赶路经此歇脚的行人,值此清晨之际应是尚未用膳吧?恰好我周氏搭建了粥棚,大锅之中已经熬煮了浓粥,晚辈斗胆,想请您…请您……” 杨一笑终于有所回应,目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语气微微带着一些深意,道:“施粥乃是仁义之举,不必如此卑躬屈膝,汝等若能真心诚意坚持此事,胜过诚惶诚恐的邀请过路之人。” 他说着一停,再次扫了少年一眼,淡淡又道:“往来行人哪怕被尔等邀请,无非也就是帮你们传一传行善之举的口碑,然而这世上的很多口碑都是假的,当地人的感触才是对善举的真正认可。” “况且,本先生并不是缺一口膳食的人。" "便是饿上一顿两顿,身体也不会有何不妥。” “但是这些面带菜色的百姓不同,他们饥肠辘辘正眼巴巴的看着,你们周氏既然决定搭棚施粥,那么现在最该做的是让百姓们去吃。” “少年郎,我见你今日举止还算不错,虽然你出身门阀世家,但是你方才能对百姓下跪磕头,仅此一举,可见心性……” “你胜过了许许多多的门阀公子少爷,胜过了那些至死还不知悔改的飞扬跋扈之辈。” “正是因为你的这份心性,本先生愿意和颜悦色跟你说这么多,并且,本先生可对你稍微指点一二……” “你听好了,汝周氏全族的活命机缘在于民!” “关于这一点,想必汝等自己心里也早已明白,否则的话,尔等不会连夜搭建粥棚,那么既然尔等心里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为何不好好的把这件事做的尽善尽美呢?” “百姓若肯吃上你家的一口粥,便可抵消尔等全族一份罪啊!” …… 噗通一声! 周氏少年豁然跪地! 不愧是门阀的嫡脉公子,这少年明显是听懂了杨一笑的点拨并且绝对猜到了杨一笑的身份。 只见他整个人匍匐在地,身躯因为惶恐而微微颤抖,不断叩头道:“晚生谢您恩典,晚生谨遵圣命,我周氏…必然努力消罪。” 杨一笑不再表态,仅是微微颔首一下,淡淡道:“粥不能一直在锅里,煮的再香也无意义。” 砰的一声,少年重重磕头,宛如发誓般急急道:“晚辈懂的,晚辈明白,周氏施粥,乃是自救!” 他再次叩头,然后小心翼翼起身,又一次给杨一笑行礼之后,才敢躬着身体慢慢的倒退回去。 过不片刻,这少年回到粥棚,陡然只见他带领其余几个少年,赫然全都走向那些依旧不敢吃粥的百姓……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几声响动,这几个少年竟然当街而跪! “乡亲们,父老乡亲们……” “我京口门阀周氏,已然决定散尽家财,从今日开始,打开族中所有粮仓,在咱们整个京口境内,遍地搭建施粥之粥棚。” “这粥棚绝对不会关闭,会一直敞开了供应膳食,无论本地父老,又或过往旅人,只要愿意吃,都可随意吃。” “我周氏施粥,不取一分一毫,此举哪怕到了我族粮仓散尽之时,我周氏一族也会想办法采购粮食继续坚持。” “乡亲们,我周氏一族曾经盘剥乡里,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而我全族所积攒之庞大家业,恰是对京口父老乡亲的血淋淋欠债。” “自古以来,门阀欠了百姓的血债从不偿还……” “但我周氏,已做出决定要开上这个先河……” “欠的血债,我们血偿,若有人命,便以命抵命!” “乡亲们,你们且看……” “我周氏全族偿命来了!” “只要乡亲们有人愿意来吃一碗粥,我周氏族人便立马清偿赔上一条命!” “乡亲们,且看吧!” 领头的少年大声疾呼,跪在地上猛然转身,只见他抬起一只手臂,指向了不远处的京口城门。 而就在他抬手高呼的同一时间,赫然只见城门口处走来一大群人,放眼望去,全是老者,日光浩浩照射之下,百姓们愕然看到那些老者竟然全都穿着丧服。 不但全都穿着白布做的丧服,而且每个人的胸口都写着一个大字…… 百姓们很少有人认识字,但是杨一笑认识那个字…… 那是一个大大的‘罪’字。 周氏全族的老一辈,自己给自己写下了这个字! 他们穿着准备好的丧服,从城门口一路走向了百姓。 一个门阀想要让年轻一辈活命,必须在一位帝王的威压下做出选择,不但要做出选择,而且他们要在帝王的俯视下真正去这么做! 大唐帝王杨一笑,会因为他们的选择而决定留不留他们年轻一辈的命! 第676章 大唐帝王亲自做见证 “所谓赎罪之举,并非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们畏惧!” 歪脖树下,杨一笑看着周氏那些老人,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息,神情淡然又点评一句:“能知畏惧,并且因为畏惧而做出决断,仅此一项,已然胜过京口诸州的其余门阀。” “萤勾丫头,感觉如何……” “朕今天带你看的这场大戏是不是很好看?” 赵萤勾抿了抿嘴,小嘴之中轻轻一哼,道:“臣妾没觉得好看,只觉得他们很精明!” “尤其周氏这些老家伙,他们之所以穿着缟服出城,无非是因为陛下您的帝辇到达京口,而他们肯定猜到了陛下您今天会关注这一幕……” “因此,他们故意如此!” “他们并不是心甘情愿偿命,他们只是想让您看到而已!” 赵萤勾确实聪慧,一眼就洞穿周氏的意图,然而杨一笑又何尝看不出周氏的意图呢,但他并没有生出被蒙混的怒意。 反而他微微一笑,目光大有深意,道:“让朕看到不好么?” “且不论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他们毕竟是真的要向百姓赔命!” “萤勾你记住,世上之事论迹不论心,朕虽然是手握权柄的帝王,但朕也不能太过追究别人的心迹……” “只要他们做的事情可以被认可,那么就可以不在意他们为何这么做的心思!” “而倘若任何事情都去刨根问底,这天下可就没有能饶恕之人了!” 赵萤勾听的若有所思,忍不住点了点小脑袋,轻声道:“陛下说的对,臣妾明白了,武先生也曾教导过,君子论迹不论心!” 杨一笑点点头,道:“迹,便是行动,心,便是心思!” 赵萤勾再次接话,道:“所以哪怕是一个心怀叵测之人,只要他做的事情属于善行善举,那么,这个就可被认定为善类……” “陛下,是这个意思么?” 杨一笑目光饱含深意,道:“不错,正是如此,故而,朕对这周氏一族的决断很欣赏!” “虽然他们罪孽深重,虽然他们故意演这一出给朕看,但由于他们决断值得认可,所以朕愿意给他们做个见证……” “你看看,他们是不是正朝着咱们这边走过来?” “这些老家伙滑溜的很,知道在临死之前该死给谁看!” “他们心里明白,死给百姓看是没有意义的,唯有让朕看到,才有死的价值!” “朕身边这棵歪脖子树,就是他们要吊死的地方!” 赵萤勾睁大了眼睛,小嘴由于吃惊而合不来,下意识道:“天呐,难怪陛下您选择这里看戏,原来,原来您早就准备看着他们在这里吊死……” 杨一笑面色悠悠,淡淡道:“毕竟是一群该死之人,岂能让他们临死而反悔,因此,朕把地方给他们选好!” “既然要给百姓偿命,那就偿的清清楚楚。” “百姓们被压榨盘剥的活不下去之时,也许就是吊死在这种歪脖树上,所以,朕给周氏选了这棵树!” “今天,朕看着他们在这里死!” 赵萤勾小脸全是古怪之色,仰着小脑袋看向头顶大树,吃惊道:“几十个人,全吊死这里……” 咕嘟! 这位公主下意识的缩了缩小脑袋。 她想象着几十个人一起吊死的场景,脸上不由自主的显出匪夷所思。 杨一笑则是微微一笑,神情显得平静淡然。 反而旁边的崔寒山突然冷哼,道:“几十个人一起死,场面何其之壮观,尤其还是一大门阀的所有老辈一起死,今天这一幕必然会在整个京口传为佳话。” 赵萤勾瞠目结舌,愕然道:“怎么可能?这也能传为佳话?” 崔寒山嘿嘿两声,道:“难道不是佳话么?让百姓恨之入骨的周氏老家伙一起死!公主殿下,这才是陛下他的意图。” 赵萤勾小脸有些悚然,转头看向杨一笑的神情,再然后,又转回来看着崔寒山脸上的幸灾乐祸。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南云公主才怔怔开口,道:“你们男人,真是够狠!” “让人家全族几十口,一起吊死在一棵树上,这这这,这是何等的,何等的……” “何等的阎王手段对不对?”杨一笑悠悠然接过话茬,语气饶有兴趣的道:“你这丫头是不是想说,朕和老崔简直是活阎王。” 赵萤勾立马手捂小嘴,摇晃小脑袋道:“没有,不是,臣妾既然嫁给陛下,自然觉得陛下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说完之后似是想起什么,猛然看向崔寒山凶巴巴道:“崔大将军,本妃得提醒你一句,刚才你称呼我公主殿下,你应该称我为皇妃娘娘……” 崔寒山立马点头,郑重其事开口,肃然道:“娘娘提醒的很对,末将以后定会注意言辞。” …… 便在这时,远处那群周氏族老已经走近。 忽然,几十个老家伙一起下跪,在附近百姓的迷惑和震惊中,所有百姓看到周氏的大人物竟然对人磕头。 “那人是谁啊?” “周氏族老竟然全都对他下跪!” “莫非是个大官……” “如果他是大官,得是多大的官啊?” “周氏一向飞扬跋扈,整个京口无人敢惹,听说,听说,连朝廷里都有他们的人。” “然而现在,他们竟然全都跪在地上,你们看,那些老家伙磕头把脑袋都磕破了!” “这得是多害怕才会这样……” 百姓们无不窃窃私语,脸上全都闪烁着震惊,心中纷纷猜测,依靠在歪脖树下的杨一笑是什么来头。 而在百姓们的远远观望下,只见周氏领头的族长跪伏于地,足足磕了九个响头之后,方才语气颤颤的开口…… 并且百姓们隐隐能够听到,这周氏族长的语气竟然带着乞求的味道。 “吾等周氏,大礼参拜!” “可否求您,做个见证!” 在百姓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们看到依靠在树边之人竟然面色平淡至极,几十个周氏族老跪地磕头的乞求,竟然只换来他的微微点一点头。 “可!” 百姓们听到,树下之人总共只说了一个字。 然而就是这一个字,却让几十个周氏族老无不振奋,赫然又是齐齐磕头,每个老家伙脸上都闪烁惊喜。 下一刻…… 只见一个周氏族老在大礼参拜之后起身,在百姓们又惊慌又忐忑的视线中走了过去。 噗通一声,这族老又一次跪下,只不过,这次跪的却是百姓。 “乡亲们,老朽有礼了,想必有人可以认出来,老朽便是周氏的周长群。” “乃周氏族支第十三房的族老!” “这数十年以来,老朽的恶名不小,盘剥过你们,抢夺过田地,甚至还逼死人命,手上沾染着血债……” “今天,老朽来还债了!” “无论是谁,只要你们遭过老朽的恶,那么,你们尽可上前来辱骂殴打。” “老朽就跪在这里,任命你们拳脚加身!” “乡亲们,不用担心周氏会报复……” “你们有人撑腰,你们有人庇护,而在这位的撑腰和庇护之下,周氏必须老老实实的接受裁决!” “老朽我,周长群,请乡亲父老上前,历数我之满身罪恶!” …… 日光浩浩之下,百姓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高高在上的周氏门阀,门阀中的一个强势族老,竟然,竟然对他们下跪认错。 并且,还请求他们上前去指责他的错…… 甚至,还说要任凭他们辱骂和殴打…… “莫非,莫非,这周氏族老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树下那个人的威慑?” 有一些聪明的百姓,隐隐已经猜到什么,于是下意识看向歪脖子说,目光小心翼翼看着依靠树边的杨一笑。 只不过这些百姓虽然有所猜测,然而他们常年活在周氏的阴影下,因此,没人有勇气站出来。 这一幕落在杨一笑眼中,他微微发出一声叹息! “老崔,你去开个头吧!” “百姓心存畏惧,无人敢于索债,必须有人先做个例子,才能便帮他们壮一壮胆气。” “老崔,这事你擅长……” 在杨一笑的暗示下,崔寒山铿锵一声拔出刀。 这位大唐羽林卫大将军可不在乎周氏,直接将明晃晃的刀锋悬在了那个族老的头顶。 “周长群是吧?” “咱代替百姓问你一问!” “你说你手上沾染过血债,那你自己说说是什么血债,还有,你准备怎么偿还?” 日光浩浩,刀锋灼灼,不远处那神情忐忑而又畏缩的百姓们,看到了他们毕生都难以忘记的一幕。 只见,周氏这个族老苦涩长叹一声,神情却极其果决,缓缓说出了第一桩罪恶。 “老朽,周长群,于二十年之前,为吞并田地而下令家丁作恶,光天化日之下,将人活活打死。” “那个被打死之人,老朽已经忘了他叫什么,但是老朽能记住所获田地属于何处,恰巧便是距离此地不远的牛家村……” “今天,老朽便跪在这里,任凭苦主上前,任凭苦主索命。” “只不知,牛家村的苦主还在不在!” …… 突然有凄厉的嚎啕,响彻于不远处的百姓之中。 或许是因为多年压抑的仇恨,终于有人豁出去鼓起了勇气,只见一个满脸沧桑的妇人,呜呜大哭着冲了出来。 她发了疯一般上前,满脸都是泪水滚滚! “周长群,周长群,就是你,就是你,打死我的男人,抢了我家田地。” “啊啊啊啊,老天开眼啊!” “我男人被你们活活打死,我们全家被你们压迫做奴,今天,今天,你终于……”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啊啊啊啊,你给我男人赔命来!” 这妇人大哭嚎啕,整个人由于激动宛如疯癫,她拼命扑上来,由于仇恨刺激竟然扑到周氏族老的身上撕咬。 杨一笑目睹这一幕,再次发出一声叹息,在他的暗示之下,崔寒山伸手将这妇人轻轻拽开。 随即,杨一笑目光微微一扫跪着的周氏全族,淡淡道:“既然有苦主索命……” 他这句话仅仅只说了一半,剩下的根本不需要说出! 然而周氏全族皆已明白,这是大唐帝王对他们做出的第一项判定。 于是…… 在无数百姓的围观中,在那个妇人凄厉嚎啕的大哭中,所有人看到周氏族老周长群竟然对那妇人磕头,然后缓缓起身从怀里掏出来一根绳子! 只见他走向歪脖树,自己将绳子挂到树上,而后看了一眼族人,毅然决然的把脖颈伸向了上吊的绳。 也许是临死之前真的良心发现,又或者是为了引起杨一笑的认可,当他脖颈入绳的那一刻,他猛然对那妇人大声疾呼……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那位牛家村的苦主,你且睁开眼睛看清楚!” “老朽周长群,给你男人赔命也!” “今日,大唐帝王见证,我周氏全族,都会清偿罪恶……” “京口的父老乡亲们,从此以后咱们两不相欠了!” “我周氏决意清偿罪恶,以后会和你们一样,从此也是大唐的子民,也会受到这位陛下的庇护!” “哈哈哈哈,都看清楚了,罪人周长群,以命赔命啦!” 最后一声高呼,绳子套住了脖颈! …… 在百姓们的惊愕目光中,第一个周氏族老吊死在树上! 而这个族老在临死之前发出的那几句高呼,终于让所有百姓都知道了周氏为什么这么做! 老天爷啊! 大唐的皇帝! 原来,原来,懒洋洋依靠在歪脖树下的那人竟然是大唐皇帝! 第677章 周氏全族,谢陛下洪恩 世上之事,有一就有二,如果借用后世一个说法,可以称之为‘见到例子便会群起效仿’ 任何事,不管有多大威胁,一旦有人做过,就有人跟着学。 比如今天,就是如此…… 原本这些百姓对门阀又畏又惧,哪怕有深仇大恨也只能忍气吞声,即便周氏族老们主动来认罪,然而刚开始的时候百姓们无人敢接。 直到,第一个族老周长群真的吊死在树上。 直到,第一个站出来的农妇因为大仇得报而哭的更加嚎啕。 一点火星,可以燎原,这个例子和开端,仿佛点燃了一把火,仇恨的火焰在百姓心里熊熊燃烧,终于演变成了群情激奋的一场大声讨。 声势浩大,骂声不绝! 一个又一个百姓,从人群中冲出来,他们有的大哭,有的嚎啕,对着周氏某个族老,愤然历数所犯罪责。 周氏族老只有几十人,在场百姓却有几百上千人,并且随着时间推移,附近村庄又有源源不断的百姓闻讯而来。 所以,整个场面越发声势浩大。 动辄便是几十个百姓,同时指出某一个周氏族老的罪。 由此也恰恰说明了一点,周氏的每一个族老手上都沾着血,罪恶罄竹难书,每个人都欠着几十个上百个百姓的血债。 于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一个场景出现了。 衣衫褴褛的百姓,群情激奋围着,每当一个周氏族老被百姓们历数所犯罪孽之后,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盘剥百姓的罪人便对着百姓伏拜于地…… 当其磕头认罪之时,任凭百姓们唾弃。 有百姓因为仇恨太大,不免冲上来又踢又打,甚至发疯般撕咬,嚎啕着喊着家里被害亲人的名字。 骂,打,撕咬…… 然而无论百姓如何报复,周氏族老竟然一直硬撑,直到百姓们发泄了怨气,这个族老才会从地上起身。 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绳子,从怀里掏出来挂在树上,然后,这个族老毅然决然的将脖颈吊在了绳子上。 每当一个族老上吊,便会有一群百姓大哭,哭声既是对长久以来积攒仇恨的发泄,也是对大唐帝王给他们撑腰的谢恩。 而在百姓嚎啕大哭的同时,上吊的族老临死发出大声疾呼,他们一脸坦然,高呼欠债已消。 “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大唐皇帝陛下见证,吾周氏周某某以命抵命也!” “诸位苦主,从此咱们两不相欠啦!”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的周氏族老,于大声高呼之中走向末路。 他们临死之前神情坦然,甚至隐隐有着莫名的欣然,只因他们心里清楚的很,他们以命抵命的决定是值得的。 大唐皇帝亲自见证,意味着周氏从此不再欠百姓的血债。 如此一来,族中的下一代便有了活命的未来…… 虽然周氏散尽家业会从门阀级别跌落,甚至以后会落寞成为普普通通的平民,但是,从此以后子子孙孙都不用胆战心惊的活着。 京口诸州已经纳入大唐版图,他们周氏选择的不是撤离而是留下。 既然要留下,就得有抉择。 当他们所有族老用性命清偿罪责之后,换来的便是下一代可以在大唐活下去的认可。 不用担心被大唐皇帝当成有罪门阀屠灭了啊! …… 一个又一个周氏族老,向百姓认罪之后主动吊死,随着时间慢慢推移,人数变的越来越少。 终于,轮到了周氏最后一个老人。 族长! 整个周氏门阀的族长! 只见这老人颤巍巍的走向百姓,同样也双膝跪地磕头认罪,只不过,竟然没有百姓站出来指出他的罪责。 虽然没有百姓站出来,但这周氏族长却主动开口,并且,语气极为肃然…… “诸位父老乡亲,老朽名叫周长丰!” “乃周氏之族长也!” “今年已六十九岁,执掌周氏四十年。” “而在这漫长的四十年里,老朽从未害过一个百姓,因此,你们无人站出来历数罪责。” “但是,老朽今天同样要自我认罪,并且,也会用性命向你们赔偿。”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是族长,虽然我自己没害过百姓,但我却执掌着整个周氏,全族所有的罪孽,其实都有老朽的默许。” “每一次吞占田地,每一次掠夺财产,都是我周氏的收获,而这份收获恰巧是老夫所执掌的。” “老朽是门阀族长,一辈子都为了家族的家业提升在施展手段……” “所有族人欠下的血债,都可算作是老夫的血债,故而,老朽才是所有被害苦主的最大欠债人。” “自古以来,人活七十便可恕罪不死,其实啊,老朽今年早已经年满七十了,方才我说自己六十九,是因为老朽故意不想被饶恕。” “我是最大罪人,必须以命相抵,周氏老一辈全死了,我这个族长岂能活着?” “我活着,便意味着周氏还欠着债……” “我活着,便意味着周氏心还存私……” “所以,老朽必须死!” …… 真不愧是门阀掌舵人,言说生死之时满脸坦然。 而当这位周氏族长向百姓说完之后,他颤巍巍的从地上起身走向杨一笑,佝偻着残躯,庄严的行大礼,他以耄耋之龄下跪,跪在了比他小几十岁的杨一笑之前。 “陛下,老朽想乞问一句……” “我周氏今日作此抉择,可换得陛下您的一念之慈么?” “周氏所有罪人,已然吊死树上,而陛下您,做了见证。” “老朽乞问之后,也将甘然赴死,只求临死之前,得陛下一句龙音……” “我周氏,可活么?” 面对一个耄耋老人跪着,杨一笑的面色却毫无怜悯,他仅仅只是淡淡一声,微微叹息道:“人到七十可免死,其实你不需要也上吊……” 周氏族长苍老的脸庞尽是坦然,道:“老朽谢陛下隆恩,可老朽不得不死,唯有老朽这个族长也死,我周氏才能和过去的一切断绝。”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终于有些软和:“既然如此,朕便不拦着了,你周氏做此抉择,确实和过往罪孽做了切断。” 帝王一言,口含天宪,虽然杨一笑没有说的太明白,但是周氏族长已经满脸惊喜。 “老朽,谢陛下宏恩。” “周氏全族,谢陛下洪恩!” “孙儿们,速跪下,拜谢,拜谢,谢我大唐帝王,对我周氏一念之慈。” 第678章 撤离大唐很难啊 这一日清晨发生的事,注定要在整个天下造成轰动。 一棵歪脖子,吊死几十人,以至于树干被压断,收尸之时动用几十口棺材。 事情真的很轰动! 哪怕这事发生在平头百姓身上,同一时间死这么多也会引发不小波澜,更何况今天死的并不是百姓,而是自古以来号称和皇族共治天下的世家。 能到达门阀级别,意味着族支绵延! 势力之庞大,笼罩数个州。 并且门阀之间相互通婚,共同形成庞大的阶层,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动则可以让整个天下颠覆。 然而,今日,堂堂一个门阀的掌权者,全族所有的老年中年甚至一部分青年,凡是属于族支上层之辈,竟然全都主动向百姓赔命而死。 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岂能不让天下轰动。 随着事件传播,等到传开之时,当今天下各方势力,必然都会在心中生出惊悚。 大唐皇帝够狠啊,仅凭威压便可逼着一家门阀赴死,最关键的是既没动兵也没下旨,自始至终都是这家门阀主动抉择。 而这一事件的发生,对士族阶层而言不是好事,开了个不好的开端,从今往后有了参照的例子。 如果想要归附大唐,是不是就得学一学周氏? 如果不想归附大唐,那只能撤离大唐的国土! 然而,即便是门阀级别也不愿意舍弃故土,哪怕家大业大,离开故土就意味着一切要从头! 虽然撤离之时可以带走庞大的财富,但是再大的财富都是所谓的浮财,古代以田为本,乃是农耕社会,如果门阀抛弃故土的田产远走他乡,意味着从此之后会变成无根的浮萍。 也许,可以投靠联姻的亲戚…… 但是,亲戚本就是门阀阶层…… 同一阶层之间,即便联姻也是为了利益,偏偏天下的利益是有数的,任何一个门阀都不愿意分享给人。 所以一旦有外来亲戚投靠,当地的门阀首先想到的是入侵,也许表面上会亲切接纳,然而背地里必然想办法动手段准备侵吞。 故而,抛弃故土的门阀很难在别处扎根! 中原任何一州,都有门阀盘踞,那是人家祖祖辈辈经营之地,岂能轻轻松松的拿出来分享。 太上皇老爷子早就教过杨一笑…… 自古以来利益之争必然不死不休! 门阀阶层虽然同属于同一个利益群体,但是这个利益群体内部之间的争斗却很激烈,甚至,堪称残酷。 因此,自古以来的门阀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撤离故土的。 这也就意味着一个不争的事实会存在,以后大唐每次扩充版图必然有门阀选择留下。 …… 周氏的选择,没人能在现在给出正确与否的判断,但至少现在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大唐帝王似乎认可了这一家。 日光浩浩之下,京口城外官道,由于所有的族老向百姓赔命,终于让百姓放下戒备走向了粥棚。 这是古往今来很难见到的一幕…… 只见,百姓们的脸上明显还带着恨意,只不过,却已经愿意端着碗筷领取施粥! 而那负责施粥的一方,则是由周氏的年轻一代亲自动手,其中甚至有十来岁的少年,跟在哥哥们身边忙前忙后。 每当一个百姓领取施粥,所有的周氏少年便会弯腰行礼,以一种欢喜而又释然的语气,向吃粥的百姓说一声感谢。 “大叔,谢您吃粥,助我周氏善行,可以偿还罪孽。” “大婶,谢谢您,周氏从此以后,每天都有施粥让您领,记得来吃啊,千万不要饿肚子,田地劳作很累,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呀,这个小妹妹,你别吃的这么急,太急会烫到嘴巴呀。” “来,周家哥哥帮你吹一吹气,等粥凉一些,让你吃个饱……” “小宝宝,谢谢你,谢你允许我抱,偿还我们周氏罪孽……” 各种各样的感谢,对一个一个百姓说出,周氏少年用他们的真实行动,让所有百姓渐渐在心里认可。 …… 不远处的歪脖树下,停放着几十口棺材! 而在棺材的旁边,每一口边上都跪着几个周氏孩童,他们是给长辈收尸的孙儿,但是收尸之时不允许任何人哭。 这个严苛的命令并非杨一笑所发,反而是周氏活着的年轻一代自己定的,他们严令告诉族里的孩童,任何人都不能在棺材面前哭。 哭,就意味着心里有恨! 如果有恨,可能就有报仇之心! 所以,不准哭! 他们周氏全族的族老主动赴死,要让大唐帝王看到他们的心甘情愿,倘若小孩童哭泣引起皇帝陛下误会,岂不是周氏族老的牺牲全都白费了…… 能有如此决断,倒让杨一笑颇为高看一眼,再加上周氏孩童乖巧跪着,终于算是触碰了他心中的一抹怜悯。 于是,在旁观良久之后,杨一笑总算是有所表态,他微微招手示意周氏一个少年上前…… “朕看今日之事,前前后后都是你在领衔,那么朕是否可以认定,你便是周氏新一代的族长?” “清晨那会时,是你第一个走出粥棚……” “为了打消百姓的顾虑,你第一个向百姓磕头!” “也是你第一个跪在地上,告知百姓你们周氏的决定,而在你的高呼之中,所有族老穿着缟服前来,这意味着,族老们那时候已经开始听你的命令。” “此后,你周氏全族的老辈向百姓赔命而死。” “这几十个小童,穿着丧服来收尸,朕听到你在叮嘱小童,甚至是严厉的发出命令,你跟孩子们说,不允许他们哭。” “由此,朕更加确定,你这个少年,便是京口周氏从今往后的新族长。” “朕这么猜,可有猜错么?” 面对杨一笑的一番问询,眼前少年恭敬跪地行礼,肃然回答道:“启禀陛下,确实如此,草民周承恩,以后是周氏的新族长!” 说着小心翼翼仰头,稍微补充了一句,又道:“草民这个名字是新改的,改的时间乃是昨夜之时,由我周氏老族长亲自写下名字,列在了京口周氏新族谱的第一页。” “所以,从昨夜开始,周氏和过往切断,一切都将是从头开始。” “草民带领家中各支,从此承受大唐恩典,因此,改名周承恩!” 杨一笑微微点头,然而却语气饶有深意,目光俯瞰跪着的少年问道:“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朕并不打算接纳尔等,虽然朕会宽恕周氏,但却不会接纳认可……” “你既然被选作新族长,应该是个聪慧之辈,那么,也应该能明白朕这个说法有何区别。” “宽恕可以,接纳很难,而朕,未必会接纳尔等!” “如此一来,你周氏全族的族老岂不是白死了……” 杨一笑这一问,显然是刻意在问心,他很想看一看,这个周氏新族长会不会惊慌失措。 第679章 杨一笑终于有所表态 出乎杨一笑意料的是,眼前少年没有任何迟疑。 只见这少年当即回答,恭恭敬敬道:“草民启禀陛下,世事本该如此,无论愿不愿意,总要有所抉择!” 杨一笑颇为赞许这少年的沉稳,心中不免生出一丝爱才之意。 但他却故意刁难,再次开口问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周氏从此可能会落寞?” “曾经你们是钟鸣鼎食的门阀,以后也许连个普通大户都比不上,甚至,要为了衣食而劳作奔波。” “从高处跌落的味道,朕认为很难有人承受……” “故而,朕很好奇你们的想法!” “尔等周氏,真的心甘情愿么?” 这一问发出之后,周承恩变的沉默,足足良久之后,方才苦涩出声,道:“回禀陛下,我们甘愿。” “我周氏之所以和过去切断,是我族自己选了这一条路……” “长辈们赴死,没有任何人逼迫,反而长辈们严厉呵斥我们下一代,不允许任何人阻挠他们赴死之决定。” “陛下,人心都是肉长的,全族几十个长辈一起自尽,我们做晚辈的岂能不悲痛?然而我们心里明白,周氏唯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自古以来,门阀盘剥百姓,之所以家业能够不断庞大,是因为对着百姓喝血吸髓。”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明白,家业之中的每一个铜板都是带血的。” “而那粮仓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每一粒都是从百姓手中抢夺……” “灾荒之年,饿殍满地,但是门阀,钟鸣鼎食。” “即便丰收之年,百姓家中也无余粮,原因是我们手段狠毒,会用尽一切办法搜干刮净。” “所以,丰年也有百姓死。” “草民自幼读书,心性不算愚笨,因此草民能清晰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门阀牵着百姓的累累血债。” “故而当我们想要偿还之时,不只是散尽家财就可以还债,需要以命抵命,才能仇恨弭消。” “经此一事,我族确实会跌落门阀,乃至如同陛下方才所言,我们可能连普通的大户都比不上,然而,我们从此以后不欠百姓任何血债……” “陛下,您知道么,我族族长在昨夜曾把草民喊到身边,足足两个时辰对草民不断叮嘱和教导,族爷爷跟草民说,大唐帝王乃是穷苦出身,因此心中必然向着百姓,同时,陛下您的穷苦经历会让您在心里厌恶世家。” “而这当今天下格局,大唐已然位列前三,北抗草原,南压大江,也许现在还是三足鼎立之态,但是往后十数年必然会重归一统。” “陛下您,注定要横扫六合!” “到那时,天下虽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爷爷说,自古以来的开国帝王都是狠辣之辈,只要帝王心里有所不喜,那么无论再怎么艰难也要把不喜扫除。” “恰恰,陛下您心里厌恶世家,所以,门阀怕是要遭受一场大劫。” “帝王之怒,流血千里,到时候无论陛下您盯上哪一家门阀,只要一道旨意就能让这一家满门死绝。” “而我周氏不想全族死绝,我们想继续在这世上苟活着……” “既然想要活着,就得有所决断……” “因此我族所有族老主动自尽,用他们的性命向百姓清偿罪责,以命抵命,切断过往,唯有如此,才能换来一线生机。” “我爷爷还跟我说,哪怕这一线生机其实也很难,因为爷爷他并不敢确定,我全族老辈自尽的举动能不能乞得您这位帝王的一丝怜悯……” “可我们只能赌!” 周承恩说完之后,恭恭敬敬再次行礼。 …… 杨一笑看他一眼,忽然假装透露机密道:“如果朕现在告诉你,朕直到现在都没有下达屠灭京口门阀的旨意,那么,你们周氏会不会后悔全族老辈自尽?” 眼前少年明显一怔,然而瞬间便果断摇头,郑重道:“回禀陛下,草民等人绝不后悔。” “方才草民已经说了,我周氏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 “哪怕陛下您没打算清扫京口的门阀,但我周家依旧决定对百姓清偿罪责!” “与此同时,散尽家业,心甘情愿从门阀变为平民,哪怕耗尽财富和粮食也要大行善举。” “我们会一直坚持,救济帮扶穷苦,但是,我们绝不会认为这是可以揽在身上的功绩。” “我们会一直告诫自己,这是我周氏在向百姓还债……” “陛下,这便是草民的回答,同时,也是我全族年轻一辈的信念!” 杨一笑见他如此果断,越发对这个少年赞赏,因此,杨一笑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温和。 他俯瞰着跪在地上的少年,语气隐隐透着暗示般的深意,道:“”京口城中的几大门阀,乃至下辖诸州的门户,朕确实没有下旨清扫,甚至决定任凭他们去留!” “愿意留下的,就留下,想要撤离的,放任不予阻拦。” “你们周氏选择留下,并且全族老者赴死,用自己的命,还百姓债。朕对此事不做表态,只点评一句这是你们自己的抉择。” “至于那些撤离的,朕同样不做任何表态,也只说一句,天下之大任他去……” “他们离开之前,带走庞大的财富,朕没下令阻拦,由着他们带走!” “而你周氏却准备散尽家财,并且已经开始在全境施粥,相互对比之下,明显你们吃了大亏。” “但是,周承恩你听好了……” “这天下之事,由来都是有得有失,今日看似吃亏,将来未尝不是占便宜。” “朕乃帝王,且是你族爷爷所说的开国帝王,自古以来的开国之帝,确实大多数都是杀伐果断,诚如你爷爷所猜测的那般,朕确实在心里对世家有所不喜……” “甚至可以说,朕对世家这一阶层很厌恶!”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俯瞰一眼周承恩,所谓点到为止,话题至此打住。 他冲着跪地的少年招招手,语气隐隐比刚才更加温厚,道:“起来吧,不用跪着,尔等周氏既然决定散尽家业扶危济贫,那么就努力把你们想做的做到最好……” “朕见你心性不错,愿意给些指点!” “你们不只是要施粥……” “你们要做的其实有很多……” “比如直接开仓放粮,比如采买药物赠予百姓,还有诸如雇佣医者,去乡村之中救助病患。” “方才你跟朕说,你们不会往自己身上揽功绩,你还说,这是你们周氏的赎罪之举。” “但是朕却要告诉你,做出的功绩它就是功绩。” “于百姓有功,便是于国家有功,德行善举,便是功德。” “这是一块可护全族的金牌……” “除非你们以后犯了谋反忤逆大罪,否则在朕看来善行之举可以免死!” 第680章 朕可以给你一份缘分 天子一言,口含天宪,有些话不需要说的太明白,聪明人能够从中领悟到真谛。 况且杨一笑这番话并未有所遮掩,而是直接给眼前少年指明了方向,对于一群忐忑等待审判的门阀子弟而言,杨一笑这番话等于是对周氏的盖棺定论。 最后,杨一笑长身而起,他负手背后,眺望着不远处的粥棚! 他目光落在衣衫褴褛的百姓身上,同时也落在那些给百姓盛粥的少年身上。 而在这棵歪脖树下,停放着几十口棺材,杨一笑忽然轻轻挥手一下,示意收殓的队伍可以抬棺离去。 几十个小童,向他磕头拜谢。 所有的周氏子弟,尽皆跪地口称谢恩。 然而当周氏家丁抬起那些棺木时,随同而来的吹打匠人却还是面带迟疑,虽然手里拿着唢呐笙箫,但是没人敢放在嘴边吹奏。 杨一笑叹了口气,再次挥了挥手,温声道:“人死灯灭,债务已消,按我华夏民族传统,亡人上路要听个响动,所以,吹奏吧,朕允尔等,可以吹奏。” 周氏子弟再次跪地,齐齐高呼陛下隆恩,终于,吹打匠人吹响了唢呐。 家丁们抬着棺木,队伍在渐渐走远,杨一笑则是负手眺望,足足良久再次一声叹息。 他缓缓转身,又一次俯瞰,跪在地上的周承恩连忙仰头,规规矩矩的等候大唐帝王训示。 然而杨一笑并未训示,反而语气颇为的温和…… “过去的,便过去了,尔等周氏虽有累累罪行,但是尔等已然决意改过向新,并且,尔等已经付诸行动。” “抛舍家业这句话,不是说说那么简单,散尽家财这种事,非大毅力者才能达成。” “这件事,不简单,古往今来无数门阀世家,能找出来的例子几乎没有。” “因此,朕很欣慰!” “尔等周氏若能坚持下去,便是朕所说的于民有功!” ……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伸手冲着周承恩招了招,示意道:“朕方才让你不用跪着,可你一直不愿意起来,朕知道,你是因为心里忐忑缘故……” “然则现在朕已经对周氏盖棺定论,想必你心里的那份忐忑不安有所减缓,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起来了?” “起来吧,不用跪着!” “朕还有一些话,想要对你问一问,尤其是关于周氏的将来,朕颇有一些好奇和期待,因此,想和你这个新任族长聊上一聊。” “既然是聊天,那么便该有个聊天的样子……” “倘若你一直跪着磕头,朕可没办法和你聊个尽兴,对不对?” 这一刻的杨一笑,不像是威名赫赫的帝王,反而如同敦厚的长者,在对一个少年谆谆教诲。 于是,周承恩终于从地上起来。 他规规矩矩的垂手而立,神态恭敬宛如芊芊学子,脸庞清秀,眼神清澈,让人难以生出厌恶,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少年。 而这少年之所以被周氏上一代选定,让他从今往后接任新一任的周氏族长,恰恰是因为他的秉性纯良,以及乖巧规矩和懂事。 秉性纯良,举止规矩,知进退,懂礼节…… 最主要是一颗赤子之心,生于门阀但却对百姓抱有同情,因此周氏上一代才会选他,因为周氏以后要走的道路和以前不一样。 杨一笑颇为喜爱这孩子的心性,因此不吝于给出一些和蔼亲切。 他温声细语问道:“跟朕说说吧,你周氏将来准备怎么做?” “施粥这件事,朕已经看在了眼里,散尽家财这件事,朕也已经听了你们的表态……” “然则人活于世,不可能只做这两件事!” “尤其是你们周氏族支延绵,为了生活必然要有所规划,哪怕你们心甘情愿的从门阀跌落,但你们毕竟还要在这个世上生活。因此,朕想听听你们准备怎么做。” 对于杨一笑的询问,周承恩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不做任何不迟疑,意味着没有思考编造谎言,脱口而出进行回答,则意味着早已决定了一切。 只见这少年庄重行礼,姿态谦卑而又坦然,恭敬道:“草民启禀陛下,我周氏家族已然定下了新的族规……” “昨夜,我爷爷召集全族各支,凡是年轻一代,尽皆立下誓言。” “立下誓言的原因,便是我们要守的新族规,而这族规所定之内容,当可回答陛下您的询问。” 杨一笑温和的点点头,语带鼓励的道:“既是如此,便将族规念来,让朕听一听,定的是什么。” 他说着微微一停,忽然大有深意看了周承恩一眼,意味深长又道:“说不定朕会亲自动笔,把你们的族规写一份出来,甚至会把它赠送于你,算做你我之间的缘分。” 周承恩先是一怔,随即领会到了什么。 顿时这少年又惊又喜,下意识又要跪地磕头,然则杨一笑却挥手阻拦,温声道:“朕说过了,不用跪下。” 周承恩不敢忤逆,只能站直了身体,但这少年却连连行礼,语气之中难掩兴奋,道:“草民谢陛下赏赐,周氏全族谢陛下大恩。” 杨一笑再次挥手,道:“无须多礼,说正事吧。周氏族规,给朕听听。” 周承恩使劲吸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开始念诵起来。 “凡我周氏子弟,抛弃旧有族规,即日起,守新规。” “从此以后,不可欺民……” “从此以后,附庸朝政…… “不可以门阀而自居,该当以百姓而自省……” 少年念到这里时,仰头看一眼杨一笑,小声介绍道:“陛下,这三项乃是周氏族规的核心,并且长辈们逼着我们发誓,以后周氏任何人不得忤逆这三条……” “不但不得忤逆,而且必须传承,祖祖辈辈,传承下去!” “如果有人触犯这三条,立马驱逐周氏划清界限,任其自生自灭,绝不纳入家门……” 杨一笑微微沉思,目光隐隐闪烁悠远之色,意味深长的道:“你们周氏这些老辈,确实不愧是心思老辣的门阀掌权人,之所以他们订立这三项族规,并且逼着你们下一代发誓遵守,是因为他们想的够远,他们在替你们周氏的未来筹谋。” “不错,这三项族规真的很不错!朕作为大唐帝王,很欣慰你们族老的果断。” “你继续念吧,朕继续听,想必族规不止三条,后面必然也做了改变……” 第681章 将来,朕会出手 “草民启禀陛下,我周氏族规除此三项以外,还有以下多项,尽皆重新订立更改!” “第四条,关于赈灾,族规规定,全族动员,每当京口诸州遇到灾荒年月,周氏族人必须在第一时间配合衙门,开仓,放粮,出动全族人手,尽力赈济百姓。” 周承恩念完这一条,仰头仰视着杨一笑,小声又道:“陛下,其实这一条坚持不了太久,当我们周氏散尽家业之后,那时我们和普通平民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即便那时候我们有这族规,但是我们恐怕已经失去了赈济百姓的能力……” 杨一笑点点头,道:“散尽家业,粮仓变空,确实如你所言,你们将来已经没有这份能力!” “但是……” 杨一笑忽然口风微微转变,目光看着眼前的清秀少年,他语气隐约透着深意,意味深长的道:“但是这世上之事,总会出现预料之外的变数,哪怕你们周氏将来注定会落魄,但你们会在民间拥有一份不错的名声……” “名声,又叫做名望!” “以前你们虽然位列门阀,可你们在百姓之中并无名望,有的只是恶名,几乎全民皆愤!” “以后你们从门阀跌落,也许要靠着自己耕作求活,但你们在民间有了名望,这份名望便是你们的功业。” “也许你会担心,名望属于虚的,当你们周氏族人遇到苦难时,你这个族长没办法用名望救助他们。” “比如,你们某个族人家里断粮揭不开锅……” “又比如,某个族人生病没钱医治……” “由于你们已经变成平民,所以生活情况和平民一般无二,会缺衣少食,会在寒冬腊月里冻的瑟瑟发抖。而族人们的凄惨,你这位族长却有心无力。” “所以,那时候你也许会想,名望何其无用,周氏散尽家财的决定何其不该,因此你开始后悔,你们周氏所有的族人也开始后悔。” “朕推测的这一切,并非是随意的论断,而是从人心角度出发,将来的你们必然会如此。”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饶有深意看着周承恩,温声问道:“听朕这么一说之后,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心中忐忑。” 果然,眼前少年的面色凄凉,有一抹无助和悲伤,清晰的挂在了脸庞。 杨一笑却忽然笑了,悠悠然吐出一口气息道:“少年人,莫惶恐,虽然朕刚才所推测之未来情形会出现,但是朕这位大唐帝王并不是为了吓唬你……” “作为皇帝,尔等是朕子民!” “若论年纪,朕比你大了接近十五岁!” “而你周氏如今活着的都是年轻人,并且很多人的年龄比你还要小,故而,尔等皆可被朕视作是知礼懂节的乖巧晚辈。” “那么无论是出于帝王庇护子民的缘故,又或者是出于一个长辈对民间晚辈的照看缘故,朕这个大唐皇帝,心里是不忍看到你们悲苦的……” “因此,朕不妨再给你一句指点!” “只要你周氏坚持善行,坚持守住刚才这一条族规,那么,你们便是我大唐境内的良善之家。” “虽然你们人丁数量庞大,虽然你们族群分支绵延,但是在朕的眼里,你们不再是有威胁的世家,反而,朕会把你们视作构成我大唐民间基础的基石……” “你们所行之善事,有益于基层民生,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都是靠着宗族自治,维系着最基层的安稳。” “故而在朕看来,你们乃是基石!” “少年人,抬起头,看着朕,记住朕现在对你说的一句话……”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只要你周氏谨守族规,能做到坚持不懈的扶危济贫,那么当你们将来落魄穷困之时,朕这个大唐皇帝不会无动于衷。” “周氏如果遭遇大难,朕会适时的伸一伸手!” “如何?” …… 如何?还能如何? 只听‘噗通’一声,周承恩双膝跪地,这少年确实心性纯良,感恩之情溢于言表,满脸都是泪水,汹涌磅礴而下。 “草民,草民谢主隆恩,代我周氏全族,谢陛下庇护将来!” 这一次杨一笑没喊他起来,坦然接受了对方的跪地磕头。 他负手背后,看着不远处的粥棚,眼见周氏少年们还在忙碌,越来越多的百姓领取了施粥。 渐渐的,有欢声笑语响起,那笑声既是来自某个老到掉光牙齿的老妪,也是来自于某个尚且懵懵懂懂的幼年小娃,来自于无数衣衫褴褛的百姓,来自于每一个吃到热粥的穷人…… 不,并不止穷人! 每当百姓们在吃饱之后发出笑声时,周氏的少年们也会发出欣喜的笑,变得更加有干劲,以至于累的满头大汗却不肯停歇。 如此一幕落在杨一笑眼里,让杨一笑的眼神不由流露温柔。 他喜欢看到这样一幕,他喜欢听到百姓的笑声。 周氏虽然是门阀,但是以后和百姓一样,因此,周氏少年们的笑声也让杨一笑很喜欢听。 何谓帝王? 代天行权! 权是权力,也是责任。 但他毕竟不是神通广大的神仙,无法照顾到全天下的子民,因此,便需要子民相互扶持帮助。 这周氏做的恰是相互帮助! …… 在他的示意和催促下,周承恩继续念诵族规。 每念一条之后,少年便仰头,等候杨一笑点评,显然是准备把圣训铭记于心。 恰好杨一笑今日也有此意,所以他听的时候极其用心,于是,在这棵歪脖树旁,一位帝王,一个少年,日光浩浩之下,宛如师徒之间的问答。 只听少年念诵道…… “周氏族规,第五,从今往后,我族不再设立族学……” “凡是周氏族支之幼童,成长至需要入学之年龄,必须送至朝廷所开之童校,从今而后周氏幼童只做大唐的学子” “陛下,这一条规定的是我族之教育!” 只听大唐帝王点评道…… “嗯,很好!” 你们周氏族老想的很通透,目光也看的足够远,想必他们分析过朕的过往,推测出朕是个重视幼童教育的人。” “自古以来,门阀设立族学,族中子弟读的是有益于族群的书,所以培养出来的便是效忠族群之辈。” “朕这一生,立志更改,朕要让天下开遍蒙学,每个孩子只读我大唐的书!” “这是一件很艰难的事,几乎要和整个门阀阶层做对抗,而你周氏定下这一条族规,乃是主动替朕开了一个先例……” “故而,很好,很好啊!” “你周氏此举,可视之为朕之马前卒子也!” 第682章 大唐最穷的一个地方 杨一笑的帝王车辇终于进入了京口,但却只在城中停留了不到半日时间。严格来说,仅仅一上午。 虽只半日,他却很忙。 先是巡视城中民坊,亲自安抚京口百姓,并以帝王之身向百姓告知,京口附近二十州域纳入版图,从此以后,归大唐管,从此以后,施行大唐之律。 而大唐之律的第一项,赫然是如何给百姓分田。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律法都是要求臣民应该如何如何,都是定下各种规矩让臣民必须遵守,唯有大唐不同,杨一笑在开国之时便把臣民放在了第一位。 分田,百姓当有永业田…… 国法第一条,写的是田地,大唐其他州域已经施行,但是京口这里才刚刚纳入版图,因此,他亲自以帝王之身向百姓告知。 于民以地,恩惠全家,故而满城百姓振奋惊喜,无数衣衫褴褛者跪地大哭。 这一日的谢恩之声,几乎要把天地震的翻覆。 而杨一笑在安抚百姓的同时,顺带又召见了当地归附的官员,他亲自许下既往不咎的诺言,叮嘱官员们从此以后要用心做事。 帝王一言,口含天宪,杨一笑亲自许诺既往不咎,意味着京口的官员都不会被翻旧账,于是,所有官员也都振奋惊喜。 此后,杨一笑又不辞辛苦,他亲自赶往军营进行劳军,看望驻扎京口城内的几百士卒。 很忙,很忙,这期间他还抽空批复了几道奏疏,那是京师方向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急件。 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杨一笑无法在京口停留太久,作为大唐的帝王,必须早早的回归燕京。 仗才刚打完…… 攻入南云的大军尚未班师…… 虽然南云承诺会赔付大量物资,并且已经有一部分物资开始启运,但是这些物资如何使用,如何调拨四方进行使用,都得他这个帝王决定,留守燕京的重臣们不敢擅专。 此次大唐遭遇雪灾,堪称百年难遇级别,全境所有州域都出现了大量灾民,一旦处置不好就可能动摇国基。 因此哪怕最愚笨之人也能看出来,杨一笑的心思已经不在京口这座城里,作为皇帝能在此处停留半日,已经是对京口乃至附近诸州的莫大重视。 “皇帝陛下也许今天就会起驾!” “所以,吾等何不组织百姓相送一番……” 京口城里归附的官员们,想要搞一场欢送的场面表忠心,受到恩惠的百姓们 …… 果然,当天中午。 杨一笑的车辇在大军护送下,直接出城北上疾驰而去,由于起驾离开的太急,以至于百姓们相送都追不上,只能跪拜于地,漫山遍野都是谢恩之人。 至于当地的官员,则是遗憾无比,做官的最渴望接近皇帝,可是大唐皇帝没给他们机会。 这些能被归附的官员,都是经过筛选才留下的! 三个月前大唐军队攻占京口时,大量的南云官员选择弃城而逃,留下的都是一些小官小吏,又或者家业在此不舍离开…… 然而即便是小官小吏,也需要经过严格的筛选! 大唐天子卫无孔不入,早早就掌握了京口官员的一切,其中凡是犯有死罪不可饶恕之辈,天子卫都会将卷宗和建议提供给攻城的大军…… 于是,在大军进城清扫的过程中,偶尔会出现所谓的‘误杀’情况,那些犯有死罪的官员全都死在士卒刀下。 能被留下活命的,其实都经过天子卫的筛选。 而这些小官小吏的归附,有利于刚攻占之地的基层维稳,越是新投效之人,越渴盼做出功绩。 战争之中,难免误杀,尤其是攻城而破,清扫抵抗乃是惯例和规矩,所以,死的那些官员被人理所当然认为是倒霉,而活着的,则是万分庆幸他们的运气很不错。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经过了筛选。 总之,京口之事算是到了尾声…… 作为大江之畔最大的一座城池,作为附近二十州域最繁荣的一座重镇,大唐帝王在此停留一夜时间外加一个上午,寓意着从此以后正式把二十州域纳入版图。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纳入版图,仅是开端! 此后涉及民生诸事,乃至官员分派使用,授田,税收,鼓励百姓休养生息,娶妻生子增加人口,教育,科举,修桥,铺路,等等等等…… 所谓打天下容易,治理天下很难,内政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必然会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京口之事看似完结,其实仅仅只是开端。 …… 在开路大军的保护之下,杨一笑的车辇继续北上。 短短两日之后,已经离开京口地域,再往北,就是大唐的固有领土。 虽然这部分州域也是归附不久的地方,但至少已经在大唐的治下接近两年时间,故而可视作稳固之地,情况比京口一带要好一些。 只不过,这里也就仅仅只是好一些而已。 整个大唐都没建立几年,杨一笑崛起至今总共也才九载,由于实力和地盘一直在扩大,必然导致内政方面不可能相同如一。 最早的地盘,根基肯定最稳,政务施行顺畅,民生诸事自然上佳。 但是,目前整个大唐只有山东道勉强能做到如此…… 即便是最早掌握在手的山东道,其实也不是每个州域都能繁荣,虽然能做到让百姓不再饿死,但却远远达不到家家都有余粮的情况。 山东道尚且不行,其余几道的底子更差。 越是晚入手的地盘,情况越是令杨一笑揪心。 比如现在,杨一笑的车辇所在之地,乃是此前大唐版图的最南端,同时也是整个大唐最需要赈济的最贫穷之地。 这里,是江北道! 此道共有二十七个州,地盘却不是一次性打下的,比如最早的三个州域要推至四年以前,那时杨一笑借口开国的地盘不够大,因此向赵构勒索,从南云强行索要了三个州。 此后是中期入手的十多州域,纳入版图的原因是第三次国战胜利,大唐联合南云,以及各方势力,共同对狼族宣战,那一战总共打回来狼族所占的中原近半国土。 战后分配利益,杨一笑出力最多,因此大唐所得最多,各方势力都要向他移交一部分利益。 当时采用的办法是各方势力都拿出州域和南云置换,然后南云从自己的国土之中划出相应的州域交给大唐,而这一部分州域,便是现在构成江北道的一部分。 再往后,杨一笑施行新的国策,数万老卒退伍,回归家乡建镇,而在期间发生一件惨案,最终引发了震惊天下的灭周之战。 那一次战争,不只是灭掉了后周…… 那一次战争,大唐新增添了一个淮北道…… 由于这份战绩太过耀眼,一整个道的领土入手吸引了最大的关注,所以很少有人注意江北道这边,大唐在出兵后周的过程也打下了几个州。 总之,江北道这二十七个州域是拼凑起来的! 前前后后经历好几次,入手的时间早晚不一,然而不管是早入手还是晚入手,这里有一个情况却是众所周知…… 穷,非常穷! 底子差,极其的差! 整个江北道之贫穷,百姓民生之艰难,哪怕已经被大唐治理两年,哪怕倾注了杨一笑和臣子们无数心血,然而至今仍是最差之地,动辄便会出现百姓饿死的情况。 尤其是此次雪灾危机,更让江北道的困难加重,原本就是最穷最差之地,雪灾之下越发让情况艰难。 这里的局面甚至比不上刚刚到手京口二十州。 …… 两年之前,杨一笑曾经来过这里,那一次乃是冬日时节,他和顾朝露在这里度过了一个除夕。 那一次,他是由北向南,从大唐燕京出发,巡视各方最后来到此地。 而这一次,他是由南向北,从南云回程北上,车辇途经这里。 江北道,海州! 整个大唐,最穷之地! 时隔仅仅两年,大唐帝王再至,这一次护送他来的不止大军,在车辇后面有着庞大的车队。 第683章 杨一笑的用心良苦 “陛下可准备在海州停留?” 崔寒山作为贴身大将,基本上不参与朝政方面,但他负责杨一笑的行程,所以一路上要时时请示。 而在之前的一段日子里,杨一笑总是立刻给出答复,唯独这次不同,杨一笑竟然陷入迟疑之中。 足足一上午时间过去,车辇已经进入海州境内二十余里,杨一笑才终于有所决断,他隔着车帘对老崔下达了口谕。 “不作停留,继续北上!” “此后沿途也一样,任何州域都不停留,最迟半个月之内,朕必须回到燕京。” 崔寒山低声应诺,但却在应诺之后又小声问了一句,仿佛提醒道:“陛下,海州这里……” 杨一笑不等他说完,声音略显伤感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朕现在确实耽搁不起,朝廷里积攒的政务太多,两位丞相已经多次催促,故而,故而……” 他微微沉默一下,随即叹息一声,接着道:“所以,这海州只能过而不入了!” 说完又是沉默一下,掀开了车窗的帘子,眺望远处某个方向道:“等以后时间充裕了,朕再专门来看一看那两个娃。” 老崔再一次点头应诺。 …… 小公主赵萤勾陪坐在车辇之中,对于杨一笑和老崔的对话十分好奇。 八卦之心从古至今都一样,没有哪个人能够忍受下来,所以这少女憋了半天最终没憋住,终于小心翼翼的开口问了出来。 “陛下,海州有什么特殊吗?” “为什么崔大将军会连续两次提醒?” “为什么陛下您脸色变得这般伤感?” “陛下,那俩个娃娃是谁啊……” 小女孩的心思,一眼就被杨一笑洞穿,明显是在试探,以及浓浓八卦心思。 那种古怪的眼神,是个男人就能懂,同样的,每个女人也能懂。 杨一笑有些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敲了她脑门一下,道:“小小脑瓜,胡思乱想,那俩娃娃不是私生子,朕怕皇后还没怕到要养外室的程度……” 然而赵萤勾小脸狐疑,眼睛扑闪扑闪盯着他,忽然嘻嘻一笑,鬼鬼祟祟说道:“陛下如果喜欢偷吃,臣妾可以帮你把风,男人嘛,偶尔在外面找点乐子也是合理的。” 车外顿时响起崔寒山忍俊不禁的嘿嘿笑声。 杨一笑十分无语,拿眼瞪了赵萤勾一眼,假装呵斥道:“越说越离谱,小小年纪不学好,堂堂南云公主,怎么像个农妇一般胡说瞎说……” “老崔,你来告诉她,那俩娃娃是什么情况,免得这丫头满脑子鬼祟。” 车外的崔寒山在此嘿嘿而笑,道:“陛下何不自己给娘娘解说?” 杨一笑哼了一声,道:“朕有些累,假寐一会,跟女人说这种事情最繁琐,必然会被叽叽喳喳问来问去,索性让你来说,朕趁机歇歇!” 说完之后,在次瞪了赵萤勾一眼,道:“现在满意了吧,去车门处让老崔说给你听。” 女孩子的八卦之心,这一刻盖过了对皇权的恭敬,只见赵萤勾忙不迭失的点头,小脑袋宛如小鸡吃米一般:“臣妾保证不会叽叽咋咋乱问,全程只听崔大将军跟我讲述,陛下放心,你安心休息便是,臣妾保证,不会打搅到您……” 一边说着,一边急不可耐的挪窝,转眼之间挪到车门口,隔着车门帘子眼巴巴的等候。 那模样简直就是个好奇极致的小猫儿一般。 紧跟着,便是一惊一乍的惊诧和低呼,显然是随着崔寒山的讲述,大大满足了这少女的八卦之心。 “哇,原来陛下竟然和皇后姐姐在百姓家里度过除夕……” “嘻嘻,好有趣,上门汉,陛下为了收那两个孩子竟然说自己要当上门汉……” “崔大将军,那俩娃娃现在如何了啊?” “既然被陛下收为义子,肯定会衣食无忧了吧,还有孩子的母亲,用不着找男人了吧?” “拉帮套?这个词儿真新鲜!” “我自幼受到武先生教导,知晓民间很多疾苦之事,可这拉帮套的情况,武先生竟然从未跟我说过。” “武先生那等智者,莫非也忽略底层艰难么……” “崔大将军,你再说说嘛!”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有多烦,唯有有过应付经历的才能懂,老崔的声音渐渐有气无力,赶车甩鞭子似乎都没了劲头。 终于,这位大将军一声苦笑,隔着车帘子求救道:“陛下,你行行好,末将需要将精力用于驾车,要不还是由您向娘娘讲述吧。” “陛下,陛下……” “要不您派末将重新去领兵打仗吧!” 杨一笑原本斜躺在车里,脑袋枕着胳膊闭目假寐,此时听到老崔求救,不由得忍俊不禁。 他缓缓翻身而起,冲着赵萤勾招了招手,道:“行了,回来吧,再被你这样叽叽喳喳的问下去,朕的大将军恐怕要烦的背主而逃,小小女子,哪来那么多好奇。” “过来吧,朕和你分说。” …… 赵萤勾有些不好意思,然而眼睛里依旧扑闪着好奇,虽然乖乖的挪了回来,但却眼巴巴的盯着杨一笑。 “唉!” 杨一笑先是一声轻叹,然后轻轻用手摩挲一下她的小脑袋,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沉重。 “萤勾你记住,这种事不该以满足好奇的态度对之。” “刚才你说,武先生经常教导你民间疾苦,但却从未跟你没过拉帮套,所以你猜测武先生是不是忽略了这种底层的艰难……” “朕告诉你吧,武先生那种智者岂能不知这种事。” “他之所以不跟你讲,是因为此事并不是你所说的艰难,而是,悲惨。” “拉帮套,反人性啊,你试想一下,当一个家庭穷困到极点,男人或是由于生病,或是由于受伤,只能躺在床上,丧失了劳作之力,他无法养家,眼睁睁看着老婆孩子挨饿……” “女人在迫不得已之下,找一个上门汉子来帮忙,为了全家能够活下去,不得不付出自己的身体。” “这种行径看似像是又组建了家庭,可是这行径无论从礼法律法还是伦理而言全都不允许……” “先说礼法,一女侍二夫……” “名义上是这家男人的妻子,晚上却陪着上门汉子睡觉,甚至由于百姓之家贫寒缘故,一家老小全都窝在同一间屋里,这意味着,女人陪上门汉子睡觉的地方就在自家丈夫身边。” “除非是那种天生水性杨花的女人,否则谁的心里能承受住这份羞辱。” “但是为了全家能活下去,女人不得不承受这个,而她的付出不但不会被人敬重,反而会被村里乡间指指点点,口舌是古往今来最恶毒的杀人刀,每一刀都会狠狠扎在女人的心头啊。” “再说律法,此事违律。” “历朝历代以来,律法都有和离一项,如果夫妻之间真的过不下去,朝廷律法是允许双方可以和离的。” “咱们大唐沿袭各朝旧规,关于这一点的律法制定也类似。” “和离,夫妻若是不合,可以诉至衙门,和和气气分离。” “和离之后,男可重新娶,女可重新嫁。” “但如果夫妻之间没有经过和离,女人有丈夫的同时又找个男人,这便是违法,按律要予以治罪。” “也许你会质疑,为什么男人可以同时有妻有妾,女人则不行,只准嫁一个人,关于这一点,朕也没法解答……” “这律法不是从朕这里开始的,朕哪怕想站在你们女人一边也不顶用,几千年承袭下来的旧律,已经深入人心形成了规矩,哪怕朕是皇帝,可朕一人之力无法破除。” “所以,咱们大唐的律法也只能做大允许和离,和离之后,允许女人重新嫁人。” “最后咱们再说说伦理道德,这一项其实不用朕跟你细说,伦理道德,未必就是对的,但经过几千年的传承,它同样也在人心之中形成了规矩.。” “男人三妻四妾,没人认为不对。” “女人一女二夫,被骂水性杨花。” “这规矩不但我们男人觉得理所应当,便连你们女子自己也认为就该如此。甚至,你们女人把这规矩看的比我们男人还重。” “由此,咱们再重新回头说说拉帮套,萤勾你现在应该明白了,此事对于女人是何等的凄惨。” “礼法不支持她,律法要治罪她,伦理道德会折磨她……” “可她是个柔弱的女人啊,无法撑起全家的重担,她如果不找个上门汉子帮忙,如何能让全家可以活下去?” 杨一笑说到这里,口中轻轻叹息。 他眼神之中有伤感,仿佛泛起了某些回忆,缓缓又道:“两年前的除夕之夜,朕和朝露皇后来这海州,那一夜,亲眼目睹那家人的困顿,亲耳听到那女人的凄惨……” “她捂着脸一直哭!” “她自觉羞愧无颜见人!” “而朕的心中,满是怜悯……” “其实,朕那天不需要收下她的两个孩子做义子义女,作为大唐皇帝,我赈济一家穷人的能力还是有的,只需要稍微调拨一些物资,就可以让她们全家一直富裕下去。” “可朕偏偏收下她的两个孩子!” “甚至还专门宣称要做个上门汉!” “萤勾,你可知道朕为什么如此做吗?” “朕是要以帝王之身做个表率,用这种表率让天下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拉帮套,可以做!” “虽然此事违背礼法,触犯律法,有违伦理道德,可是,这是穷困之家万不得已之下只能选的出路……” “这天下的穷人太多,遭遇困境无法被赈济的家庭太多!” “哪怕朝廷有心赈济,哪怕把赈济作为地方阀门必备的考核,但是任何事情做起来都需要时间,尤其是涉及整个基层群体的庞大人口,衙门即便有钱有粮,可是人手不足难以时时刻刻周济到整个县域每一家……” “或许最终会赈济到,可是这赈济到来之前的时期怎么办?” “所以,朕认为,民之自救,属于无罪。” “而走投无路的女人找上门汉子之事,恰恰便是一种不得不为之的民之自救。” “此事不被礼法认可,此事被律法限制,最重要的是,伦理道德像一把利刃架在女人的心头折磨她。” “朕作为帝王,不得不想办法帮帮她们,我亲自做个表率,传扬给天下听闻……” “大唐皇帝,做上门汉,这便是给无数拉帮套的女人撑个腰,让她们再饱受礼法律法伦理的折磨之下可以…可以稍微抬抬头。” “没办法啊,天下穷人太多了,朕暂时没能力全都庇护拯救,所以只能想个办法让人先活着。” …… 赵萤勾听的泪水涟涟,忽然趴在杨一笑的腿上呜呜而哭。 “陛下,臣妾懂了!” “原来,陛下是如此的用心良苦。” “臣妾要代天下女人,谢您这位帝王的厚赐。” “陛下方才说,口舌是杀人刀……” “然而今后有您作为表率,有您在这件事上的以身作则,当那些拉帮套的女人再被人辱骂之时,她们至少在心里能有个逃避的借口!” “她们会想,连大唐皇帝都做过上门汉,所以,她们不算水性杨花……” “陛下,臣妾忽然觉得,您这么做的功绩之大,远超您开疆拓土之功,哪怕千百年之后,世上的女人也会感激您。” 杨一笑肃然点头,目光闪烁着柔和。 他忽然掀开车帘,似乎是眺望整个天地,轻声而有所指的道:“就比如此次雪灾,我大唐境内必有无数穷困之家变的困顿,当一些家庭撑不下去的时候,或许就有女人找男人拉帮套……” “以前,她们被人骂,被人指指点点,活的卑微,抬不起头!” “可是这一次,情况应该会好一些!” “有朕做过表率,曾于海州做过上门汉,伦理骂名,礼法不符,这天大的压迫之力,有一大半会让朕承担了。因此,她们承负的便会少一些。” “至于律法方面,我大唐律法确实有着不允私通之律,然则朕这个皇帝都做了上门汉,想必各地衙门在处置这种事情上会留手。” “律法是根基,咱们不能胡乱改,可是,朕作为皇帝可以开先河……” “只要海州这家的女人没被治罪之前,只要朕一直默认自己是这家的上门汉。那么,整个大唐的各道各州各府各县都得观望……” “朕在海州拉帮套,大唐全境就得默许拉帮套。” “如此一来,民可自救,而这一次百年难遇的雪灾虽然艰难,但是在民之自救的基础上必可撑过去。” “朕,有这个信心!” …… 【当初写海州那一段剧情的时候,有一部分朋友质疑杨一笑收下两个小孩,认为写的有些虚伪,直到现在山水终于用相应情节做了解释,如果这部分朋友还在的话,应该能够有所体谅了吧。当皇帝的人,做的每件小事都有意义。治大国,如烹小鲜啊】 第684章 大唐可能会灭国 【兄弟们,打赢复活赛归来,修改了涉及违规章节,咱们这本书终于放出了小黑屋,可以更新啦】 【以下是正文,今天会爆更】 …… 按照杨一笑的口谕,行程不在海州停留,于是庞大的队伍绕城而过,在冰天雪地之中继续北上。 一路向北,越走越冷! 只见官道两侧尽是积雪,田间地头随时可见犯愁的农人,每一个都是唉声叹气的样子,显然都在担心今年的春耕。 春耕,古代百姓最重要的事! 一年之计在于春! 然而现在明明已经初春时节,可是整个北方大地却处处冰雪,百姓全都心急如焚,当地官员眉头紧锁,有一种恐慌的气氛在不断蔓延,像是笼罩整个大地的一道阴影。 这一路上,杨一笑不时掀开车帘,当他眺望所过之处的田野时,他的心头也不由压上沉甸甸阴影。 “雪灾未退,百姓艰难,然而下一灾的苗头已经出现,我大唐今年的情况恐怕会很差。” “尤其是如今已经到了阳春三月的季节,偏偏在这种季节里竟然还有大雪降落,如此不符合常理的气候,对于农业农耕的损伤何其之大……” “莫非因为我穿越的缘故,导致了历史事件提前发生么?” “这应该是三百年后才出现的小冰河气候!” 作为后世的穿越者,杨一笑的认知超越这个时代,他从去年寒冬来袭之时就已经隐隐有所猜测,中原大地恐怕要迎来一次小冰河时期 。 至于这个时期的长短,暂时他还不敢有所确定,但是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种气候的杀伤力,故而才会在情急之下发动了针对南云的战争。 他必须让大唐获取更多的物资,才能应对接下来不知会持续多久的灾害。 小冰河气候,是古代农耕社会的最大灾害。 在这种特殊时期里,气候将会异常的反常。 冬天极其严寒! 哪怕到了春季也难以回暖! 但是到了夏季的时候,又会出现大旱和洪涝同时发生! 如此经历冬春夏三季的连番灾害,秋季的秋收必然会极大程度造成欠收,而古代农耕社会是以地为主,田产欠收必然导致大量的百姓缺粮。 大量百姓缺粮,民间无法自救,这就导致更严重的一种情况出现,很多百姓会因为缺粮而形成大面积饥荒。 历朝历代的经验教训,大面积饥荒一定会引发动荡,百姓在饿急眼的时候,一定为了一口吃的走上极端。 比如 ,造反! 无论大唐的政策多么合理,也无论杨一笑这个皇帝如何仁义,然而当百姓饿的活不下去时,必然会演变成一群穷凶极恶的造反者。 …… 呼! 杨一笑艰难的吐出一口气息,坐在车辇之中皱紧了眉头。 他忽然伸手掀开车帘,对着驾车的崔寒山问了一句,略显催促道:“还有多久?你能不能快点?老崔啊,朕急着回京。” 老崔没有回话,仅是重重一甩鞭子。 等到他驱赶拉车健马再次加速之后,这才声音低沉的向杨一笑回禀起来,道:“陛下,快了,这阵子咱们每日行程五十余里,并且沿途各地都不做任何停留,最初三日之内,便可回归京师。” “陛下,末将知道您心里焦急。” “这段日子以来,末将等人的心里也很急,尤其是看到所过之处全是积雪的境况,让大家心里全都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末将简直不敢相信,至今竟然冰雪未消。” “两个月之前,咱们发兵攻打南云,那时候尚是冬天,有降雪乃是难免,所以那时候看到路上有积雪时,大家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恐慌。” “然而,现在……” “已经阳春三月的日子,田野竟然还是覆盖积雪,末将等人每到一处都会测量,发现积雪厚度竟然超过了一尺。” “陛下,陛下,这怕是不止雪灾这么简单啊!” 老崔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颤抖! 他作为一个武将,骨子里有着悍勇,哪怕在千军万马的大战之中也不会皱一下眉头,但是现在却被异常的气候吓的声音出现发抖。 杨一笑暗暗叹了口气。 其实他和老崔一样,这阵子也感觉心里越来越恐慌,可他毕竟是大唐的皇帝,他不能让下面人看出他的压力。 并且,他还得故意表现轻松自如的应对姿态。 唯有如此,才能让下面人安心。 原因很简单,他是主心骨! “老崔,勿要慌张,雪灾而已,撑过去便是了。” “况且你乃武将,内政不需你来操心,你现在最大的任务乃是驾车,让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归燕京。” “如果朕推测没错的话,京中几位重臣必然已经替朕准备好了策略……” “等朕回归之后,必然可以在第一时间在整个大唐推行赈灾。” “所以,你不用太过忧虑……” 主心骨不愧是主心骨,杨一笑故意表现的云淡风轻很有力度,这一番言辞说出之后,让老崔顿感压力减缓。 啪的一声! 老崔再次抽动鞭子,语气振奋道:“陛下放心,末将可立军令状,最迟三日之内,必然赶回京师。” 杨一笑缓缓点头,轻轻把车帘子放下。 然而等他放下车帘之后,坐在车中的他却再次眉头紧锁,唯有他这种后世穿越之人才明白,小冰河气候对古代农耕社会的杀伤力有多大。 …… 此时车辇之中,不止杨一笑一人。 自从前阵子挑明关系之后,南云小公主一直在帝辇之中陪着他。 这倒不是因为杨一笑贪爱女色,而是他每天都要在车里批阅奏疏,燕京那边连续不断动用八百里加急,经常在一日之内连续送来几十道奏章,不但堆满了整个车厢,而且每一道都需要即刻批阅。 因此,聪明伶俐的小公主赵萤勾被杨一笑喊来帮忙,这段日子以来,幸亏有这丫头打下手。 由此一来,赵萤勾接触的朝政内幕不免越来越多,也就导致这丫头深知杨一笑的压力,不像老崔那样可以随便用语言安抚下去。 果然…… 当杨一笑放下车帘子之后,这丫头立马挪动身躯凑了上来,眨着圆圆的眼睛,眸子之中尽是忧虑。 “陛下,雪灾真能压下去吗?” 这丫头不敢大声说话,明显是担心被车外的老崔听到,可这丫头一脸的紧张,凸显了她的忧心忡忡。 杨一笑微微看她一眼,随即冲她微微摇摇头,同样压低声音道:“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的嫁妆恐怕会被用光,等朕回归京师之后,要向整个天下购买粮食……” 他说着叹了口气停下,不等赵萤勾有所回复,继续又道:“此乃没办法的事情,朕必须先顾着大唐的百姓!” 赵萤勾连忙点头,小声表态道:“臣妾心里明白,百姓稳固才能让大唐稳固,陛下您放心便可,臣妾绝不会闹性子,我的所有嫁妆,任凭陛下使用。” 杨一笑颇为欣慰,伸手轻轻抚摸赵萤勾的额头。 然后,他又一次叹了口气。 “萤勾啊,这段日子你帮朕打下手整理奏疏,因此,你接触了咱们大唐最绝密的朝政内幕。” “故而,朕不瞒着你!” “此次虽然你们南云赔付了大量的粮食,但是这些粮食哪怕全发出去也不够赈灾,这一点,你应该是明白的。” “况且,大唐这次遭遇的不仅仅是眼下所见的雪灾……” “朕教你个词汇,小冰河气候,记住了,这是农耕社会最大的杀伤!” “如果找不到应对的破局之法办法,咱们的大唐恐怕会在不久之后颠覆。” “你父皇的南云也一样……”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写等会还有,打赢复活赛恢复更新,今天必须爆发庆祝,我知道,你们等我很久了,咱们这本书,又活了】 第685章 活在这种皇帝治下,真好啊 “我父皇的南云也一样?” 小公主赵萤勾明显有些吃惊,睁大了圆圆的大眼睛看着杨一笑。 足足半晌过去,这丫头才小心翼翼开口,仿佛提醒般道:“陛下,您,您这话是真的还是为了吓唬我?您可别忘了,南云所在之地乃是江南鱼米之乡啊!” 言下之意,江南物产丰饶,哪怕遭遇一些自然灾害,但还不至于演变成国家灭亡的大危机。 杨一笑却微微摇了摇头,语气明显透着肃重的压力感,沉声道:“小冰河气候,现在才初见端倪,眼下只是北方受到影响,渐渐就会蔓延到南边……” 说着一停,目光忧虑,缓缓又道:“那时候你会发现,江南再不是鱼米之乡,甚至气候炎热的岭南,也会出现寒冬暴雪。” “萤勾啊,未来这片天地怕是会饿死很多人。” “你想一想那个画面……” “饿殍满地,尸横遍野,人在饥饿之下像是野兽一般,易子而食不再是书上的记载。而是,每一天都会发生。” …… 小公主吓的打了个哆嗦,失去了往日的活泼。 车辇中的气氛骤然沉重,无论杨一笑还是赵萤勾都变得沉默,唯有咯吱咯吱的车辙声,始终在碾压着道路积雪。 啪的一声! 老崔又在扬鞭。 刚才杨一笑和赵萤勾对话,虽然压低声音但却仅隔一道车帘子,而老崔身为顶级武将必然耳聪目明,显然是听到了杨一笑所说的小冰河气候。 所以这次不需要杨一笑催促,老崔自己就把马鞭抽的震天响。 加速,加速。 车辇几乎像狂奔一般,轰隆隆在雪地上驰骋。 一路向北,直奔燕京,作为大唐的京师,杨一笑这个帝王却离开长达两个月之久,虽然有唐青云和宋老生坐镇,但是重大国策必须帝王拍板,还有那满朝文武,都感觉缺少主心骨。 所以,必须尽快回去。 然而接下来的道路更加艰难,越是往北天气就越是寒冷,尤其是地上的积雪,厚度已经超过了一尺。 老崔食言了,所立的军令状注定无法达成,原本承诺最迟三日到达,结果足足用了五天时间才进入燕京地界。 这才只是进入燕京地界而已,从界碑到京城仍有五十余里,也就意味着,至少还需要一天! 老崔主动请罪,但是杨一笑并未治罪,他仅是再次发出一道口谕,命令随驾的大军不再停歇,今夜,星夜疾驰。 于是,这一夜…… 虽然人困马乏,但是两万开路大军顶着寒风奋勇向前,护卫杨一笑的车辇,艰难在雪路上跋涉。 这一夜,杨一笑不曾合眼…… 他时时掀开车窗的帘子,眺望着官道两侧的情况,而每当他眺望的时候,入眼所见的境况让他越发揪心。 只见寒风刺骨的狂野中,到处是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扎堆拥簇在一起,用身体相互取暖抵抗寒冷。 虽然官道两侧搭建了无数简易木棚,但却依旧难以满足数量庞大的灾民使用。 因此,大量百姓只能待在露天的雪地里。 “陛下,陛下,这些人……” 小公主赵萤勾的声音发颤,眸子之中闪烁着浓浓的震惊。 杨一笑语气晦暗的低声喃喃一句,道:“这些都是灾民,是我大唐各地受灾的百姓,他们必然是在家乡已经撑不下去,所以才会艰难跋涉来到了京师……” “这一路上,也不知有多少人倒下。” “漫天的寒风,满地的积雪,而那厚厚积雪之下,不知道有多少灾民的尸体。” “历朝历代以来,受灾的百姓都会自发朝着京师汇聚,原因很简单,他们觉得京师有活路……” “皇帝所在的地方,不至于让他们饿死!” “可是历朝历代的灾民,恰恰在到达京师之后死的最多,他们满心的希望,在上位者的漠视中消散。” 杨一笑说到这里,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他再次掀开车帘子,眺望着官道沿途的无数灾民,下一刻,他语气仿佛对天盟誓,无比郑重道:“朕不管以前的王朝怎么应对这种事,也不管以前的皇帝和官员如何冷漠,朕这个皇帝,决不能让百姓心寒。” “他们既然把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京师……” “那么朕就决不能让他们这份希望消散!” “老崔,传朕口谕,让跟着帝辇来大唐的南云车队沿途抛洒粮袋,商贾们无论多大的损失全部由国库承担。” “朕今夜,要让这些百姓吃上一顿久违的饱饭。” …… “末将遵命!” 崔寒山高声应诺,随即对着车边护卫士卒发令,紧跟着,便听到马蹄声开始狂奔,再接着,此起彼伏的传令之声越响越远。 “传我大唐陛下口谕,商队沿途抛洒粮袋。” “南云商贾所有损失,由大唐国库予以承担,今夜,陛下让灾民必须吃饱。” “传陛下口谕……” “传陛下口谕……” 此次杨一笑从南云归来,帝辇后面跟随着庞大的车队,其中既有小公主赵萤勾的陪嫁,也有南云第一批起运的赔偿物资,除此之外,还有数量高达几千车的商队。 历来商人重利,灾难之中最是敏锐,这些南云的商贾意识到大唐雪灾的机会,所以全都在杨一笑起驾回归的时候趁机回归。 所有人都知道,受灾的大唐急缺粮食,否则的话,大唐皇帝不至于为了粮食发动南云战争。 现在战争结束了,两国议和了,虽然南云会向大唐赔付大量物资和钱财,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仅靠南云朝廷的赔付不够用。 大唐的粮食缺口依旧很大,很大! 所以,这对于商贾而言是一次难得一见的发财机遇…… 大型商贾,采购几百车粮食跟着! 小型一些的,就弄个几十车! 此外则是许许多多的南云百姓,两三家一起凑钱雇车买粮也跟着,然后几家人全家一起上路,也要趁机来大唐这边发一次财。 对于这种情况,杨一笑从启程之时就给予鼓励态度,他不怕南云商贾趁机发大唐的国难财,他只怕来售卖粮食发财的数量不够多。 比如今夜,沿途抛洒粮袋,如果没有庞大的商贾车队跟着,他这个皇帝即使有心救助灾民但也无力可施。 而正是由于商贾的车队,让杨一笑有了下达口谕的底气。 今夜…… 他可以让露宿荒野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的百姓先吃一顿饱。 …… “传陛下口谕!” “传陛下口谕!” 传令兵的声音越去越远,动用的人数高达几百人,由于庞大车队跟随的缘故,几千辆牛车在官道上蔓延十多里,随着口谕不断传达,一袋一袋粮食开始抛洒。 砰的一声,这是官道后方大约十里之处的一声响动。 伴随这声响动,是一袋子粮食砸在积雪中。 只见几个南云的妇女共同赶着牛车,怀里各自抱着因为颠簸和困倦而酣睡的娃娃,她们的丈夫则是站在车上,正在把更多的粮袋子抱起来往雪地上扔。 “大唐的乡亲们,快过来拿粮食。” “我们是南云过来的,这辆车上装着几家人全部的财产。” “原本,是打算来这边卖粮赚点钱,以后,可以让家里过上更好的日子。” “但是看到你们的凄惨,我们心里感同身受,大家都是百姓,能帮一把哪能不帮?” “况且你们皇帝陛下发出口谕,承诺所有的损失会由大唐国库承担,所以,这些粮食就当是卖给大唐国库了。” “来啊,都赶紧动起来,拿粮食,煮饭食。” “我们相信,事后能拿到钱财,大唐皇帝是出了名的善待百姓,一定不会短了我们的粮食钱。” “哈哈哈哈,还有还有,我们不往前走了,今夜就停在这里帮大家做饭吃……” “来啊,大唐的乡亲们,拿粮食,拿粮食!” 南云的汉子,体格不如北方人健硕,然而抱起粮袋的架势很带劲,一袋一袋的不断朝着官道两侧扔。 很快,一整辆牛车的粮食全都卸光了! 这是整个庞大车队的最后一辆车,意味着杨一笑的帝王口谕已经传达给所有人。 天上一轮明月,照着地上积雪,只见原本瑟瑟发抖拥簇在一起的灾民,脸色由麻木不仁到不敢相信再到激动狂喜。 “粮食……” “粮食……” 由于太饿,他们已经无法站起来行走,于是就在雪地上拼命的爬行,爬到扔在官道两侧的那些粮袋上。 他们伸出手,颤巍巍的抚摸粮袋子,仿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以为是饿昏了在做梦一般。 …… 许多卸光粮食的牛车不再前行,而是停下来开始帮助饥饿无力的灾民。 越是底层百姓,越懂百姓疾苦,来自南云的百姓,开始对大唐百姓相帮。 生火,做饭。 古代粮车不但会装载粮食,而且沿途一直会砍树当柴在车上备着。 再加上此次南云粮队有很多都是以家庭为单位,属于那种举家带着全部家当一起来大唐卖粮的情况,因此,车上连锅碗瓢盆也都齐备。 也因此,即便在深夜的旷野照样可以立马做饭。 很快有煮饭的香气弥漫。 渐渐地,到处都有饭食的香气。 篝火熊熊燃烧之中,饭食的香气弥漫之中,大唐的灾民终于相信,他们不是饿昏了在做梦。 粮食,真的有粮食啊! 不由就有滚滚热泪,从灾民的眼眶汹涌。 于是,铺天盖地全是跪倒在雪地里谢恩的声音:“陛下,我们仁慈的陛下啊,谢您的恩典,谢您活命的恩典!” 几百人,几千人,几万人…… 天上那轮明月,照在大地积雪,跪在寒冷雪地上的,是几万甚至几十万个滚滚热泪的灾民。 那些帮忙煮粥的南云百姓,目睹这满地跪倒谢恩的震撼场景,不由自主也跟着流泪,喃喃自语着眺望杨一笑车辇的方向。 虽然隔着十几里地,虽然他们根本看不到杨一笑的车辇,但是,不妨碍这些南云百姓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憧憬,以及,对大唐百姓的由衷羡慕。 “能做大唐子民,真好……” “有这样的陛下,真好……” “大唐的乡亲们啊,你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 虽然你们受灾,虽然你们成了灾民,然而当你们颠沛流离的时候,有一位帝王对你们进行了庇护。 这是古往今来所有底层百姓最渴望的事,无论大唐,还是南云! 活在这种皇帝治下,真好啊…… …… 【第二更到,这章3500字,山水接着写,今天还有】 第686章 老唐和老宋同时请罪 大军护卫之下,帝辇继续赶路。 星夜疾驰,一夜行进三十余里,等到天亮拂晓之际,距离京城已经仅有十多里。 这时候如果极目眺望,隐隐可以看到城池在地平线尽头,所有人都感觉精神振奋,竟然连连续赶路一天一夜的疲累都有所减缓。 与此同时,昨夜已经有出发的先头部队,骑快马进入京城 ,向朝廷通报杨一笑的行程。 帝王归来,非同小可,尤其是此次向南云发起战争的缘故,值此战争结束并且两国签署议和国书,南云向大唐赔付,杨一笑携带庞大物资归来。 原本压力沉重的大唐朝堂,上上下下所有官员无不为之一振。 当次清晨,黎明之际,只见浩浩荡荡的官员队伍,已然在官道的远处向这边迎来。 出迎十里,乃帝王规格,然而满朝文武由于多日不见杨一笑,再加上因为帝王携带大量物资归来的缘故,导致所有人在振奋的情绪之下一夜难以入眠,分明是在昨夜就启程朝着这边迎接过来。 由此竟然导致了官员们出迎距离超过了十五里。 此时天气仍然寒冷,遍地都是厚厚积雪,但是越靠近京城的官道就很干净,显然是隔三差五就派出大量人手进行清理,路上没有积雪,车马行走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出迎的官员队伍迎上了杨一笑的庞大回归队伍。 只见唐青云和宋老生领衔在前,后面紧跟着几位尚书,除了尚且在归程之中的礼部尚书刘伯瘟,剩余留守京师的所有尚书必然全都来了。 几位尚书之后,是各级各品的官员,无论平时有没有资格上朝,今天全都跟随队伍前来迎接。 然而,这浩大的一幕却让杨一笑皱眉不已。 眼下大唐境内处处雪灾,京师附近更是聚集十几万灾民,所以杨一笑希望看到的是所有官员全都在忙碌,而不是为了所谓的帝王规格放下事物来迎接他。 出迎十里能如何? 哪怕十五里又能怎样? 他杨一笑不是个爱面子的人,不需要官员们动用这种架势让他感受到所谓的‘龙颜大悦’。 因此,杨一笑在看到官员来迎的时候,他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欣慰,而是实打实的有所不喜。 只不过,他这种不悦和不喜很快就被化解…… “臣启奏陛下,此乃微臣的主意,倘若陛下想要治罪,可治微臣一人之罪。” 出声启奏的是唐青云,如今整个天下皆知的大唐国丈,虽然老唐的身份是国丈,但是这一刻却准备跪地向杨一笑请罪。 幸好旁边一人及时伸手,直接将唐青云稳稳的架住,低声道:“唐大人莫要如此,否则陛下更加恼火,就算需要请罪,也应该是宋某人请罪。” 这次说话的是宋老生,也是他架住了唐青云。 与此同时,杨一笑的帝辇车帘子缓缓掀开。 由于官员们搞出盛大迎接的正式礼仪,所以杨一笑在片刻之前让赵萤勾提前离车,否则一个尚未进门的妃子坐在帝辇中,让官员们看到之后容易引发不合礼仪的进谏。 杨一笑很烦这种进谏,故而提前让赵萤勾离车。 因此,此时车辇之中只有他这个皇帝,除此之外,便是负责驾车的贴身大将军崔寒山。 帝辇的车帘子是被杨一笑亲自掀开的。 他心里虽然不悦,脸上却没有流露,尤其是面对老唐和老宋两人,最近一段时日坐镇京师必然压力巨大,杨一笑既不忍心苛责,也不愿意 苛责。 他仅仅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用手掀着车帘子示意一下,轻声道:“两位丞相,何须如此?你二人率领百官留守京师,在最艰难的时期苦苦支撑,雪灾之下,奋力维持,乃劳苦功高,朕何忍苛责……” 说到此处之时,杨一笑再次叹了口气,他轻轻招了招手,声音越发温厚,示意道:“天气冷,车里来,既可让你二人暖暖身子,同时也让咱们君臣叙一叙。” “朕前往南云的这两个月,心里真是思念两位爱卿啊。” “有好多话要说,有好多事压在心里,快快快,两位爱卿上车来。” 然而,上车? 这可是皇帝的帝辇! 只见宋老生面色发怔,唐青云神情愕然,两位重臣先是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向杨一笑摇头,急急道:“陛下,万万不可如此!” “我等乃是臣子之身,岂能和帝王同乘一辇!”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于理不合,也于礼法不合。” 宋老生不断摇头,唐青云也不断摇着头,但是杨一笑却声音一肃,再次郑重其事的开口道:“车里来,和朕说说话,两位爱卿都是大贤大才,应当明白朕为何要让你俩登车。” 话说到这个份上,明显带着某种暗示,老唐老宋何其精明,瞬间就领会到杨一笑的深意。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两位丞相只能一前一后抬脚 ,姿态恭敬的登上了杨一笑的帝辇。 随即,车帘子轻轻放了下来。 所有大唐官员的心里都生出好奇,连带着南云那边过来的使臣也满心好奇,大家都在暗暗揣测,杨一笑让两位丞相登上帝辇的意图是什么。 其实,只有杨一笑和老唐老宋两人知道,这么做没有任何的意图,仅仅只是杨一笑不愿意看到两位重臣当众请罪而已。 果然…… 当老唐和老宋进入车厢之后,杨一笑顿时发出一声哭笑不得的轻叹,先是对唐青云道:“岳父,您刚才何必啊!” 紧跟着又对宋老生道:“师兄,下一次千万别这么搞,动不动就请罪,咱们间的情分都要变薄了。” 然而老唐和老宋却同时开口,齐声郑重解释道:“请罪是应该的,毕竟出迎之事让陛下有所窝火!” 说着一停,紧跟又道:“我二人心里明白的很,陛下希望看到的是满朝百官都在忙碌赈灾,偏偏我俩今天却没有这么做,反而让所有官员放下政务前来迎接。” “于臣等而言,出迎乃是做臣子的本分,帝王归来,岂能不迎?” “但是在陛下看来,这便是您曾经说过的不务本业,做官的如果放下最重要的政务去搞迎来送往,形成习惯之后就会演变成官场的陋习风气……” “陋习会伤害国本!” “尤其是陛下还曾说过,历朝历代开国之初的风气都很好。” “然而今天我们做的这一幕,偏偏却和陛下所言背道而驰,故而,我俩深知陛下心中必然不悦。” “因此,请罪是必须的。” “也因此,臣等二人即便被陛下喊上帝辇也还是要继续请罪。” 说着,老唐和老宋竟然同时俯身行礼,由于这是在车厢之中,以至于整个身子都趴在了车板上。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687章 我杨一笑要和小冰河掰掰腕子 面对两位重臣的坚持,杨一笑满脸都是无可奈何。 他再次轻叹一声,亲手将两人扶起来,先是苦笑,然后才道:“跟朕说说吧,为何要出迎,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不说外话,朕知道你们两位都不是特别注重礼仪的人,既然如此行事,必然有所深意,对不对?” 果然,老唐和老宋同时点头。 随即唐青云缓缓开口,伸手隔着车窗向外一指,低声道:“陛下,人心不稳。” 杨一笑瞬间目光锐利,沉声道:“你所说的人心,恐怕指的是某些大臣之心,可对?” 唐青云郑重点头,声音透着一股子深邃,再次低声道:“陛下曾经说过,人心最为自私,而当上了官的人,自私之心尤其严重。” 旁边宋老生紧跟着开口,不紧不慢的轻声道:“此次雪灾之重,朝廷举步维艰,尤其是最近一个月以来,陛下您在南云那边不曾归来,官员们缺少主心骨,再加上赈灾的重任日复一日加剧,因此,心里有些忧虑的想法再所难免。” 杨一笑点了点头,语气大有深意道:“所谓忧虑,师兄你是往轻了说,如果朕猜测没错的话,怕是有些官员的意志动摇了吧?” 他说着目光看向车外方向,意味深长问了一句道:“官员们目睹大唐朝局此次的艰难,心里很可能生出了国家要灭的念头,是不是?” 老宋颇为无奈叹了口气,神情却显得极其平静,淡淡道:“人有私心,历来如此,世人趋吉避凶,乃是陛下曾经跟我们讲过的生物本性,都想过好日子,都怕过苦日子,所以官员们有这想法很正常,咱们倒也没必要刻意的去苛责。” 此时唐青云重新接下话茬,声音语调同样显得淡淡,道:“官员们因为亲历此次朝局的艰难,所以才在心里产生了动摇的念头,很正常,很合理!” “我们不能把所有官员治罪,也谈不上因为这种人之常情的事儿去不依不饶!” “就如陛下以前所言,生物本性就是如此,人也是生物,担心和忧虑都是合情合理的。” “我们需要做的,是提振整个朝堂信心,让所有官员重新振奋起来,让他们看到大唐将会继续稳固向前。” “国本不会动摇,灾害必将撑过,以后,他们还是日子有奔头的官。” “为了达到这个意图,为了振奋百官之心,微臣才和宋大人斗胆做出决定,今天一定要率领百官出迎陛下。” 老宋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杨一笑,郑重又道:“在做出这个决定之时,臣和宋大人专门进宫一趟,请示了皇后娘娘的允许,然后才真正决定施行。” 杨一笑不由轻轻吐出一口气,点点头道:“朕就知道,该是如此,以岳父你的深邃,加上宋师兄的持重,做出任何决断都有深意,果然真的是有深意。” “今日出迎这件事,朕现在算是明白了,你们之所以率领百官出来,乃是要让他们第一时间看到庞大的车队。” “虽然八百里加急已经将南云的赔付消息送了回来,虽然满朝官员都知道朕归来的时候肯定会携带大量物资,但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因此,让他们第一时间看到很有必要。” 杨一笑说到这里是,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语带深意又道:“此次从南云回来,朕一路上几乎星夜疾驰,怕回来的晚了,怕家里出现变故……” “然而现在已经归来,朕反而不能表现出焦急,否则的话,会影响到官员们的情绪。” “朕要表现的云淡风轻,让官员们感觉这次雪灾轻轻松松就能撑过去,唯有如此,才安臣心。” “岳父,师兄,原来这当皇帝并不好当啊。” “自古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其实哪是烹饪小鲜那么简单,一旦涉及整个官员体系,连皇帝都要顾虑官员的私心。” “唉!” 杨一笑发出长长的一声低叹。 老唐和老宋对视一眼,同时拱手正式请奏,故意大声道:“微臣启请陛下,回宫好生安歇,这一路风尘仆仆,陛下必然疲累万分,该当休养一番,且趁机享受后宫温存。” 很明显,这是故意说给车外那些官员听的。 之所以如此,无非是要营造出一种轻松的气氛,皇帝回宫安歇,没有第一时间急着召开朝会,这意味着,在皇帝心中此次雪灾有莫大的把握可以渡过。 而官员们最担心的事情,恰恰是大唐无法渡过雪灾。 …… “准奏!” 杨一笑轻描淡写开口,缓缓说出这两个字。 随即他继续配合老唐和老宋,语气不紧不慢但也故意提高声音,悠悠然道:“朕确实有些疲乏,需要好生休息一番,归来之后的第一次早朝就定在三日之后吧,届时朕再和满朝爱卿一起共商国事,如何?” 老唐和老宋心知肚明,杨一笑这番话也是说给官员们听的,所以两位重臣齐声高呼,同时道:“微臣,领旨。” 明明赈灾之事迫在眉睫,但是上位者偏偏不能表现出焦急,只能如此行事,才能让所有官员安心。 唯有官员们的心里安定了,才有劲头去为赈灾政务拼命,到时候,再重再累的政务也不会有人叫一声苦,反而,所有人都会上赶着拼命的表现。 自古以来,官员一向如此,原因很简单,人心历来如此。 …… 杨一笑虽然定下三日后才召开早朝,但是他和老唐老宋都知道赈灾之事一刻也拖不得。 因此,这三日之内其实会很忙,很忙…… 虽然他这个皇帝要表现悠闲,但是老唐和老宋肯定要焦头烂额,南云商队几千车的物资和粮食,早一日发出去就能早一日救济灾民,所以,老唐和老宋恐怕要忙的彻夜不眠。 至于杨一笑,肯定也一样,但他无法亲自出面,只能待在宫里等三天。 三日后,开早朝! 到时候他才能把一道一道早已酝酿许久的旨意,一股脑儿全都砸向朝堂上已经安心的所有官员,当旨意落实下去之后 ,杨一笑才有信心应对将来。 小冰河气候是吧? 古代农耕社会最大的杀伤是吧? 我杨一笑这个穿越者,偏要跟你这种天灾掰掰腕子。 …… 【第四更送上,今天已经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写,今天还有】 第688章 大灾之下,纳妾是善举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清晨,黎明,天色微微见亮,东方一抹鱼肚白。 伴随着厚重悠扬的钟声,大唐皇宫的大门缓缓开启。 由于是杨一笑归来之后的第一次朝会,所以满朝文武都知道这次觐见的重要性,于是,凡是有资格参加朝会的官员无不早早准备。 比如在昨夜五更之时,官员们已经起床洗漱,有些比较讲究的甚至沐浴更衣,并且穿上了新近才置办的得体官服。 所谓精气神,沐浴更衣也是一方面,因此,官员们这一点都准备的很好。 自古以来,任何一个开国皇帝都喜欢能臣,至于能臣是怎么界定的呢,有时候未必会看这个臣子的干事能力。而是观其言行,精气神上佳者更容易被皇帝多看一眼。 不要小看这多看一眼,因为人都有先入为主的观感。 哪怕是城府深邃的明君,在对待臣子的时候也会存在以貌取人的弊病。 没有皇帝喜欢臣子邋里邋遢,任何一个帝王都想看到臣子群体的干净整洁。 所以,这些置办新官服的官员并不担心杨一笑会治大家一个奢靡之罪,原因非常简单,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因为穿新衣服获罪的先例。 无论是官员,又或者百姓,穿新衣服不为罪,古代衣食住行不入罪。 但是,有一点规矩必须恪守,虽然不限制穿新衣服,但是有着层级方面的制度,如果有人逾制,获罪理所应当。 比如一个朝堂四品官员,非要去穿一品大员才有资格穿的紫金官袍,这就属于逾越官制,纯粹找死的一种行为。 又比如,脑子犯蠢竟然想穿黄色的蠢货…… 自从云朝太祖黄袍加身之后,中原已经形成了某种默认的规矩,虽然律法从未明确规定黄色不许使用,但是哪怕傻子也知道黄色是帝王特有的独享。 官员不傻,精明的很,除非是豁出去想要造反称帝,否则没人在这种事上犯忌讳。 忌讳,有时候代表着全家的命。 虽然天下皆知大唐帝王的心胸宽阔,一般不会在小事上对官员进行苛责,但是,大唐除了心胸宽阔的皇帝还有一个锱铢必管的狠人啊。 如果犯到刘伯瘟那条毒蛇手里,没人相信那家伙会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所谓礼部尚书,刘伯瘟是古往今来最心狠手辣的礼部尚书。 …… 总之一句话,精气神很重要。 哪怕是在朝局困难的情况下,官员们置办一身新官服也不为罪,只要谨守规矩,不触线不逾制,那么,官帽子安稳的很。 甚至皇帝陛下还会专门夸赞一句,赞大家的精气神饱满十分可嘉。 如果在后世,这种观念可能会被小黑子猛喷,然而此事放在古代,所有人都认为天经地义。 古人的理念很淳朴,一切从实际角度出发…… 想想看,表率这个古词是怎么来的! 一个国家,哪怕再穷再艰苦,但是有些表率必须去做,上位者刻意勤俭节约反而会起到相反效果。 如果皇帝和朝堂重臣穿的破破烂烂,那么这个国家的底层百姓该怎么办,连皇帝和大臣都穿不起衣裳,穷苦百姓还有过上好日子的希望么? 比如前阵子杨一笑在归途之中时,为什么南云小公主坚持给他开小灶做饭,不但每一顿都吃白米,而且每次送饭都要故意穿过扎营之地让很多人看到…… 那就是故作表率,安抚底层人的心神。越是穷苦之辈,越需要精神寄托。 百姓们看到皇帝吃的很好,心里就会潜意识感觉朝廷富裕,而如果杨一笑每天吃糠咽菜,恐怕所有百姓都会担心的睡不着觉。 百姓们不是担心杨一笑吃坏身体,而是担心这么穷的皇帝会让治下之民全都饿死。 所以,小公主赵萤勾才会那般坚持,无论杨一笑几次三番表示要节俭,但是赵萤勾始终坚持每顿饭给他开小灶,并且,每次送饭都故意让许多人看到。 吃饭如此,穿衣也如此,皇帝和大臣,其实都有些身不由己,哪怕明知道眼下的局势艰难,但是大家必须向百姓做个表率。 要让心慌忐忑的灾民重拾信心! 在古代,赈灾先振舆论,所有不好的流言都要扼杀,美好向上的说辞则会受到褒奖,总之一句话,涉及庞大人口的时候不得不防。 表率之举,很有必要。 …… 嗡嗡嗡! 厚重的钟声继续悠扬,渐渐从城中传播向了城外。 早已提前赶赴宫门的官员们,在御林军的点验之后开始鱼贯而入,不需要任何人进行指挥,各自便按照官署列队而行。 顺着宫中主道,直奔朝堂大殿。 杨一笑归来之后的第一次早朝,终于到了正式开启的重要一刻。 而也就在这早朝将开之际,燕京京师的大门豁然开启,只见一队两千人的骑兵,轰隆隆从城中向远处驰骋。 所过之处,高声大呼。 这同样是提振民心的举动,要告诉受灾的灾民最好的消息,皇帝陛下,归来治国也! “皇宫钟声,早朝开启……” “皇宫钟声,早朝开启……” “百姓们,百姓们,听到了没?” “陛下临朝议事,赈灾必有国策,百姓们,且等着好消息到来吧。” “大家不用担心了啊!” 伴随着骑兵的驰骋高呼,漫天积雪中的灾民无不振奋。 明明他们衣衫褴褛畏惧寒冷,但是这一刻却从木棚之中爬出来,哪怕是趴在雪地上,也要艰难的抬头看向燕京。 原本宛如死灰的眼睛,终于出现了希望的光彩。 渐渐地,无数百姓开始念念叨叨,一个人的声音很小,千万人的声音洪亮,汇聚之声,排山倒海,仿佛要把天地掀翻,战胜老天爷降下的灾害。 有那已经饿得干瘦妇人,怀里抱着同样干瘦的孩子,母亲滚滚热泪,滴在孩子脸腮,伴随着一声一声欢喜的声音,安抚着怯懦的孩子重拾希望。 “娃儿,娃儿,听到了没,你听到了没?” “咱们大唐的皇帝陛下临朝议事了啊!” “不用担心饿死了,再也不用担心饿死了,娃儿,娃儿,咱们娘俩都能活了啊!” 提振百姓民心之举,至此初步显现了意义。 …… 于此同时,皇宫之中,满朝文武已经进入早朝大殿,但是官员们并未满脸严肃的列队,反而,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谈笑聊天。 只见一个较为年轻的官员,笑容满面的在开同僚玩笑,嘻嘻哈哈道:“王老弟,为兄看你精气神甚好啊!听闻你最近一段日子连续纳妾,足足纳了十几房小妾进入家门,腰还能行吧,要不要同僚帮帮忙……” 被调侃的也是个年轻官员,看年龄恐怕不超过二十岁,明明他被当众调侃,但却毫无恼怒之意。 反而颇有洋洋得意的骄傲,笑呵呵挺直了腰杆子,大咧咧道:“还行还行,十几个小妾而已,本官撑得住,撑得住。” “真不用大家帮忙?”刚才那个官员再次调侃。 另一个年轻官员也加入进来,挤眉弄眼嘻嘻哈哈的道:“你腰子真不要了哇!” 附近的官员全都大笑起来! 这一幕嬉闹的情景,按说不该在严肃的朝堂大殿出现,然而这一幕落在官员领衔的唐青云和宋老生眼中之时,无论老唐还是老宋全都没有表现出不悦之色…… 反而两人频频点头认可,语气有着明显的欣慰意味! 只听两位重臣低声交流道:“此官员很是不错,大灾之下纳娶了十几房小妾,你我心里都明白,这是行善救人的仁义之举!” 旁边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乃是站在附近的王乐相插话进来参与讨论。 老王的语气明显也带着欣慰,甚至在欣慰之余还多了一份莫名自豪,只听他道:“这小子啊,官品仅仅五品,他的俸禄不算高,养活家人已经捉襟见肘……” “然而这小子硬着头皮纳妾,把十几个受灾逃荒的女子纳进家门,虽然导致全家只能喝稀粥度日,但是他一己之力多养了十几人。” “两位丞相,是不是该给个鼓励哇?” “以后拔擢官员之时,可否优先考虑这小子?” 在古代,男人纳妾不是恶举,反而是善行,无论官场还是民间都要称赞。 果然唐青云缓缓点头,宋老生也微微颔首。 两位宰相看了一眼王乐相,语气故意带着打趣调侃,各自意味深长的道:“善行善举,合该鼓励,以后拔擢官员,自然优先考虑,但是王大人啊,你的嘴脸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此官员分明是你王家的子侄,你却亲自下场替他要索要升迁,嘴脸太难看了吧,不怕被人笑话么!” 被人笑话? 老王才不在乎! 作为大唐的核心重臣之一,况且是杨一笑的岳父之一,他当初把全部家当都赌在女婿身上,然而大唐开国的时候却没能担任六部尚书…… 虽然这是他自己心甘情愿配合杨一笑的布局,但是族中的子侄遇到好处他该争必须得争。 尤其是子侄真的长脸,大灾之下足足纳了十几个妾,明明俸禄不高,但却硬撑着坚持。 这么做虽然导致全家喝稀粥,但是再稀的稀粥也能让人活命啊。 大灾之下,这就是功! 所以,老王才不在乎嘴脸,子侄有功,必须亲自帮忙邀功。 他这么做,惹得老唐和老宋哭笑不得,附近几位重臣也加入调侃,一时间整个朝堂大殿的气氛极其和睦。 …… 就在这种气氛之中,忽听有脚步声响起,紧接着便听到老太监黄裳微微高呼,声音瞬间响彻了整座朝堂大殿。 “陛下临朝,百官肃静!” 仅仅这一声高呼,官员们瞬间不再谈笑。 杨一笑归来之后的第一次早朝,终于到了正式开始的时刻,满朝文武的肃然行礼,恭迎杨一笑登上龙椅。 “早朝,开启!” “众卿,平身!” …… 【第五更送上,山水继续写,今天已经一万四千字,咱们争取爆发个第六更出来】 第689章 满朝官员开始争抢 伴随着杨一笑的温厚之声,预示着早朝议事可以正式开始。 归来之后已经憋了三日,官员的精气神重新饱满,所以君臣之间也就不需要再说客套话,杨一笑直接就甩出了关于赈灾的第一个议题。 但是这个议题并非直接赈灾,而是他以帝王之言给官员们继续鼓劲。 如果以军中行事的风格而言,这可以视作是大战之前的鼓舞动员。 赈灾,尤其是百年难遇级别的大灾,这也是一种战争,必须让全体官员保持精力亢奋。 所以,杨一笑不惜以帝王身份对臣子进行了吹捧…… …… “诸位爱卿,两月不见,朕知道,尔等这段日子以来的压力都很大。” “整个大唐地界,各道各府各县,除了位于南边的淮南道没有雪灾,其余各道几乎都是一整个道的面积受灾。” “涉及人口,八百多万,灾民数量之巨,已然突破五百万的关口。” “每一个地方都需要赈济……” “每一天都出现新的灾情……” “你们是朝堂重臣,居中调度的任务历来是最重的,哪个地方的赈济粮食不够,哪个地方因为雪灾造成了房倒屋塌,几乎每一天,你们的案牍上面都是堆满了加急文书。” “每一天,你们醒来的瞬间就在发愁……” “犯愁粮食从哪里来,犯愁弄来粮食之后怎么往受灾之地运送,各地衙门持续不断的催促文书,让你们承受的压力日复一日加剧。” “唉,朕难掩心中伤感啊!” “明明你们苦苦支撑,付出了莫大的努力,然而如此艰辛的操劳,换来的却是雪灾并未成功赈济!” “如果按照国法考核的话,你们每一个人今年的政务都不过关,甚至,有些人要被治罪。” “但是,朕不忍心让尔等考核不过关,尤其是,朕没法治你们的罪。” “民间有句俗语,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大唐此次遭遇百年一遇的天灾,哪怕把国库全都搬空也不足以赈济,尔等能够帮朕维持支撑到现在,没有让国内出现任何的动荡叛乱,这已经是天大的功绩,朕认为尔等都是古往今来少有的能臣。” “只不过,朕现在暂时没法论功行赏,雪灾仍在各地肆虐,咱们君臣必须振奋起来。” “佛门有句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朕不需要谁给我修建歌功颂德的浮屠,想必各位爱卿也不会贪慕这一点虚荣。” “原因很简单,我们都知道,咱们君臣要救的,不是一人一命……”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故意微微停顿一下。 他目光扫视整个朝堂,随即猛然提高了语调,以一阵难以名状的语气,说出了接下来的震聋之声。 “咱们君臣要要救的,是数量庞大到五百万的人口。历数古往今来,不论哪朝哪代,朕要问一句,有哪个朝代的君臣能做出此等伟业吗?” “诸位爱卿,此乃惊天动地的伟业啊!” “我们要让五百万灾民活命……” 轰隆隆,满朝官员轰然下拜。 杨一笑的这一番话,充满了提振精气神的鼓舞,并且他在话语之中直接给出明示,他告诉官员们将会在未来名传青史。 名传青史,位列史书! 这是任何一个官员都难以抗拒的莫大诱惑。 自古以来,无论忠臣还是奸佞,哪怕是秦桧那种坏蛋,也幻想自己名字能被写在史书上。 而现在,杨一笑直接告诉所有大臣,只要成功赈济雪灾,救活的就是五百万人命,这意味着惊天动地的功绩,每一个参与的官员都将名传青史。 …… 后世有个词汇,叫做给人打鸡血,意思是干劲超级爆棚,犹如被注射了鸡血一般亢奋。 今日早朝上的官员们,这一刻全都被打了鸡血。 “陛下,臣等请命……” “陛下,臣等请命……” “哪怕鞠躬尽瘁,哪怕累到吐血,但是臣等豁出性命不顾,也要把这次的雪灾镇压下去。” “陛下曾经说过,人力可以胜天,我等臣子,愿意和天灾一斗。” “臣等,请命!” 满朝官员的振奋,许多年轻官员由于激动甚至脸色涨红,杨一笑心知火候已经到了,于是他故作欣喜的重重一拍龙椅。 “好,朕便允了尔等所请!” “从今日起,大唐全员动员,上至三省六部,下至镇级官署,无论哪一级衙门,所有人都要以对待国战的心态干事。” “大灾之下,赈济艰难,朕刚才已经说过了,这同样是一场战争。” “所以,咱们君臣便以对待战争的心态去迎战。” “等到打赢之后……” “朕将论功行赏……” “并且,这一次论的将会是是战功!” 哗! 整个朝堂大殿一片喧哗。 官员历来注重礼仪和规矩,然而这一刻根本无法克制心中的激动,战功,战功,陛下竟然说,这次赈灾之后将会以战功进行封赏。 自古以来,无论哪朝哪代,如果谈起功劳,战功都是最大的那一种啊。 如今留守燕京的都是文官,早就眼红军方将领这一次攻打南云的战功,而杨一笑把赈灾之功认定为战功,这让官员群体怎能不满心激动? …… 整座朝堂,激情振奋,杨一笑越发知道火候已足,顺势便开始了议事的第二个议题。 “诸位爱卿,谁来说说,此次赈灾政务的首重之要,咱们大唐面对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官员们几乎瞬间就想出了答案。 这一刻,根本不需要杨一笑点名,官员们生怕自己回答比别人晚,全都在心中生出了争抢的念头。 只不过,有人快有人慢…… 当大多数官员才生出念头之时,已经有个官员豁然冲出来跪地行礼,抢在所有人前面,大声说出了答案。 “老臣,户部尚书李颖达,启奏陛下,我大唐在赈灾之时最大的问题是粮食……” 说着这一句之后,这老家伙不等所有官员有所反应,也不等杨一笑开口询问,立马语气急速再次补充道:“如果老臣只想到粮食,这个回答恐怕很难让朝中同僚心悦诚服,因此老臣还有一言,我大唐最需要解决的其实是发放……” “粮食是灾民活命的根,如何发放则是重中之重。” “涉及调拨,涵盖运送,各地各县该给多少,百姓受灾情况不同需要赈济到何种程度,这所有的繁琐之事,汇聚起来便是我大唐的头等大事。” “这其中最主要一点,乃是粮食如何进入灾民的肚子,说一千,道一万,如果粮食吃不到灾民嘴里,那么赈灾再怎么用力也无意义。” “因此,老臣向陛下请命,我户部应当作此牵头之举,领衔各部官员齐心协力。” “陛下,您莫嘲笑,诸位同僚,也别冷笑,老夫这可不是为了争抢功劳,纯纯乃是户部上上下下共有的一腔赈济灾民之心啊。” 不愧是超级门阀李氏的老家伙,这一番言语说的简直是义正言辞,明明就是想要争功,偏偏说成了一腔热血。 然而,杨一笑现在要的就是官员们争功之心。 …… 【第六更送上,山水今天竟然爆发力一万七千字,累的有点撑不住了,今天就写这么多吧】 第690章 一位核心重臣终于升官了 作为皇帝,治国治人,可以允许臣子争抢,但必须在划定的范围里。 无论臣子怎么争,怎么闹,最终拍板的必须是皇帝,最终受益的也必须是皇帝。 杨一笑今天鼓舞臣子,是为了更大的提振臣心,而他之所以故意问询赈灾的办法,是因为要用这种手段更进一步调动积极性。 但是 ,最终拍板的一定是他。 所谓问询,象征性也…… 值此大灾环境之下,由不得臣子们各抒己见群策群力。 虽然皇帝需要广开言路多听多看,但是涉及最关键核心问题的时候必须体现出君王的主见。 这份主见,也可以称之为帝王意志,事情该如何做,内政该如何办,皇帝要一言九鼎,臣子们奉旨办差便是。 就比如今日这早朝之上,杨一笑的最终意图恰是如此,他看似问询群臣,实则已经做好了所有的规划。 一切,必须以他的意志而行。 尤其是刚才经他一番鼓舞,户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争抢请命,紧跟着是三省六部全都动起来,每一个官员都高呼着要鞠躬尽瘁。 朝堂上的火候已足了,已足了。 所以,杨一笑按部就班继续他的节奏…… “诸位爱卿,朕欣慰也!” “看到大家的干劲如此高昂,每一个爱卿都有着为国为民之心。朕说句实话,感慨万千啊。” “古语有言,万众一心,我大唐官员必能齐心协力,顺顺当当的打赢这一场赈灾大战。” “然则,诸位爱卿的热情太高涨了……” “每个人都很踊跃,每个人都想奋勇争先,这等激情踊跃的情况,反倒会拖累了赈灾的效率。” “因此,朕这个皇帝不得不做出一些规划,由朕亲自安排,让各位爱卿各擅所长。” 杨一笑声音慢悠悠的传荡,落入朝堂大殿每一个官员耳中,当所有人全都屏气凝息的洗耳恭听之时,杨一笑原本慢悠悠的温厚语调猛然一变。 同时,他的脸色不再和蔼。 语调,也变成了肃重铿锵…… “诸位爱卿,朕有旨意!” 终于,开始了。 在此前回归的途中,杨一笑已经开始酝酿规划,归来之后待在宫中三天,他进一步梳理了心中的构思,所有的构思联合起来,便是今后大唐的一份国策。 帝王之声,一言九鼎。 接下来,一道一道旨意不断下达。 很快就有精明的官员心生明悟,意识到杨一笑的旨意有着更深远用意。不但涉及此次赈灾的方方面面,而且似乎在趁机铺垫将来的内政。 似乎,皇帝陛下在未雨绸缪啊…… 在杨一笑肃重的声音之中,越来越多的官员感受到他的深意,以至于大家渐渐的隐隐约约有种错觉,皇帝陛下竟然在提前应对每一年都有大灾。 然而,每一年都有大灾? 这怎么可能啊! 官员们心中迷惑,纷纷在揣测不已。 …… 杨一笑这时却不再顾忌官员的心思,而是有条不紊的用他肃重之声不断开口,于是,整座朝堂大殿尽是他的帝王之音。 “中书省,宋老生,朕有旨意,你且领之。” “朕命你领衔群臣,做好朝堂居中调度,统筹规划,并协助朕掌管机要。” “此次赈灾大战的一切政令,皆要由你中书省颁发和监督,要做到大政令绝不可动,小政令随时调整,救万民于水火,战大灾于当下。” “门下省,唐青云,朕有旨意,你且领之。” “朕命你协同中书,做好赈灾官员功劳考核诸事,凡有所功,即刻录入典籍,待到此次赈灾大战胜利之时,朕当以门下省所记录之考核对百官论功行赏。” “燕京京兆府,次府尹王乐相……“ “王爱卿你一直以来辅佐京兆府尹杨辰一,对于京城诸多事物乃至整个京师之地诸事皆都娴熟,现下,府尹杨辰一尚在南云归来的路途之中,京中诸事繁多,朕便赐你全权。” 哗! 满朝官员无不震惊。 好家伙,王大人终于多年媳妇熬成婆婆了。 京兆府全权,陛下赐下的竟然是京兆府全权…… 这可是实打实的实权啊! 王大人终于也达到了位高权重的高度。 想当初陛下开国登基的时候,王大人因为要配合陛下而主动退让,明明是开国核心重臣之一,但却没能坐上六部尚书的位子。 整个天下都知道,这位王大人功劳很大,在陛下起家的过程中,一直负责商贾贸易的赚钱大事。 原本,大唐户部尚书的位子应该是他的。 只可惜,由于超级门阀李氏突然和陛下联姻,不但送上了九项惊世骇俗大礼,而且有着震惊整个天下的传国玉玺,因此,李氏硬生生抢走了户部尚书的肥缺。 而王大人呢? 官职竟然只是个京兆府的次尹。 官品只有三品,俸禄比各个开国重臣都要低…… 之所以王大人能够心甘情愿的坚持到今天,恐怕唯一能让他自我劝解的说辞只剩下辅佐皇长子这一条。 而现在,皇长子由于出使南云的缘故,虽然陛下已经提早归来,但是皇长子却要继续在那边坐镇,直到大唐军队班师回朝的时候,皇长子才会跟随军队一起回来。 皇长子是京兆府尹,掌管着整个京师的所有政务。 但是满朝官员的心里都明白,小孩子哪能扛得起如此大事,陛下之所以让皇长子担任府尹,无非是从幼年开始培养而已。 储君之路,历来如此。 从小培养,慢慢培养! 只不过皇长子虽然担任京兆府尹进行培养,但其实京兆府的政务一直是几位核心重臣共同分担,自从大唐开国至今,官员们已经视之为惯例。 然而,今天,这个惯例变了。 陛下故意在朝堂之上,金口御旨赐下全权,这意味着京兆府从此以后将会由王大人领衔,其余几位核心重臣则是渐渐从其中抽离出来。 虽然王大人的官职仍是京兆府次尹,但他实质上已经是大权在握的京兆府府尹。 之所以这个府尹官职暂时不能给他直接担任,无非是因为皇长子还需要继续挂着这个职。 可是,皇长子已经渐渐长大。 等到明年之时,迈入十岁门槛,那时候陛下肯定要立太子,而太子是需要卸任某些职务的。 这其中一项职务,恰恰便是京兆府尹。 也就意味着,王大人明年必然是名至实归的京兆大佬。 …… 在群臣羡慕乃至嫉妒的目光中,王乐相微微躬身向杨一笑行礼领旨,并未表现出惊喜之色,一如往常那般的沉稳。 反而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明显语带深意的问询了一句,道:“王爱卿,你可明白朕给你的任务?” 老王不愧是核心重臣,几乎在一瞬之间点头,郑重道:“回禀陛下,微臣明白,眼下大唐遭受大灾,京师之地的灾患尤其严重,这灾患指的是人,是各地逃荒涌来的十几万灾民……” “陛下给微臣赐下京兆府全权,就是要微臣担负起这一份责任。” “十几万灾民,朝廷绝不能让他们演变成流民,必须尽早安排妥当,赈济之后令他们归乡。” “而这赈济一事,首先要做的就是先保证别饿死太多的人,如果灾民出现大数量饿死,微臣这个京兆全权者首当其冲要治罪。” “此重任,压力巨大……” “涉及施粥赈济,涉及救治安置,庞大的十几万灾民群体,需要做到任何一个不被疏漏。” “此后,还要统计所有灾民的家乡住址,按照路途远近,准备归乡所需……“ “路上该发多少粮食,沿途会不会遇险遭贼,以及通知各地官署进行接收,协调灾民归乡之后的复耕种田,这一切,任何一项都不能有所疏漏。” “微臣心里清楚,这是陛下把一副重担压在微臣肩膀上,但是微臣没有任何退缩的后路,必须要为陛下守好京师的稳固。” “历朝历代的京师之地,既需要武备也需要文守,所谓武备,是指军力和城防,所谓文守,其实乃是文治和内政。” “咱们大唐京师的武备是千牛卫,文守方面则是微臣所在的京兆府,崔大将军领衔武备,以后微臣会为陛下做好文守。” “这不仅是应对此次雪灾的重任,也是今后每一任京兆府尹的重任,陛下既然赐下全权,微臣便该鞠躬尽瘁。” 不愧是老王,当初辅助杨一笑起家核心成员之一,既有能力,也有忠诚。 如果杨一笑需要,老王是真能豁出性命卖力的人! 他这一番侃侃而谈,满朝官员无不心悦诚服,哪怕是和王家不对付的李氏,这一刻也流露出赞赏的神情。 …… 杨一笑微微颔首,以示对老王的满意。 但他今日很忙,没时间特意对老王夸赞一番,况且,自家人也不需要太刻意的去夸赞。 毕竟老王也是岳父之一,从开始到现在一直实打实的在帮助他。 却说这今日早朝之上,他已经发了三道圣旨,一给中书省,二给门下省,第三道则是给了王乐相。 前两道是为了保证中枢集权,让赈灾之时的政令畅通施行,统筹归一,大局稳固。 第三道给王乐相,则是应对京师之地的局面,不管哪朝哪代,京师稳才能地方稳,眼下京城附近聚集着十几万灾民,杨一笑必须保证如此庞大群体的稳定。 之所以让老王担此重任,是因为老王有这个能力。 想当初,核心追随者们助他起家,每一个都有所长,每一个都担负着某一方面的重任。 岳父唐青云,擅长官场手腕! 师兄宋老生,乃是精研策论! 老师孙学州,负责的是教育! 大舅哥顾老大,掌管的是军队! 至于刘伯瘟,那家伙干的是脏活…… 以上五人,如今被天下人视作大唐重臣的核心,然而只有这五人和杨一笑心里明白,王乐相也是不可或缺核心一员。 这都是把身家性命,全族性命,一起和当初的杨家村绑在一起的人。 …… 中书,门下,京兆,三道圣旨已经发下。 由于尚书省自从开国之时就没有尚书,所以杨一笑直接领略过了发给尚书省的旨意。 但是,归于尚书省统领的朝堂六部,每一位尚书,接下来都有一道圣旨。 这也就意味着,朝堂六部的每一部都有重任。 所有上朝的官员都以为,杨一笑今日只是针对赈灾,即便是核心如老宋老唐老王三人,也没有意识到杨一笑的深谋远虑。 今日所发的圣旨,乃是杨一笑的未雨绸缪,当这所有的重任发下去之后,借助此次赈灾恰好可以演练成效,如果验证可行,那便制定国策。 以后很长一段日子,将会是小冰河气候,整个天下必然天灾不断,而杨一笑的大唐已经遇险绸缪。 官员们心中的那份错觉其实并非错觉,杨一笑今日的圣旨确实在应对每一年的灾害。 今后,每一年,都有大灾。 所以杨一笑的声音毫无停顿,继续又有新的圣旨向官员发出。 从第四道旨意开始,发给的是六部尚书。 …… 【今日第一更送上,3700字大章,山水继续写,还会有更新】 第691章 第四道旨意,依旧是未雨绸缪 “朕的第四道旨意,户部李颖达且听!” “李老尚书,你方才第一个站出来向朕请命,虽年高老迈,却慷慨陈词,朕心中甚是欣慰,故而想请老骥伏枥。” 杨一笑做事有谱,历来有的放矢,但他不会一上来就直指目的,而是为了达成某个意图稍微绕绕圈子。 比如现在,第四道圣旨,明明他已经点名让户部尚书出来接旨,但却在说出旨意之前先进行一番看似毫无关系的铺垫。 只听他语气悠悠的道: “此次,朕从南云归来,因议和达成缘故,南云承诺向我大唐赔付。” “关于议和国书上的事项,想必诸位爱卿都已经知晓……” “首先是二十个州域,南云割之纳入大唐版图,从此以后,我大唐又多了一大片国土。” “这一点,朕已经想好了,很快会有相应政令下发,命名此道为大唐的京口道……” “只不过咱们君臣眼下的主要任务是赈灾,故而关于这版图归纳以及命名之事暂且往后推推。” “说完州域的赔付,朕再和大家说说其他赔付,比如钱款金银,比如各项物资,最主要就是粮食,咱们眼下急缺的粮食。” “此次,朕归来时,南云随之起运了第一批赔付粮,数量大约是八百车上下的规模!” “除此之外,则是高达一千两百车的铜钱,以及金银,绫罗绸缎,江南茶叶,各项物资……” “朕要说的是,八百车粮食远远不够用,听起来数量很多,但恐怕撑不住灾民吃几天,李老尚书,朕说的可对?” 面对杨一笑的假装问询,李氏老家伙颤巍巍点头给出答案,道:“回禀陛下,确实如此!” “目下仅是京师附近聚集的灾民,经详细统计已然高达十八万人之多,并且每天都有新的灾民到来,因此十八万的数字还在不断增长。” “南云赔付的这八百车粮食,最多也就能支撑个十天左右……” 老家伙说着停了一停,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说辞,足足沉吟半晌,方才再次开口:“即便是支撑十天,也不能让灾民敞开了吃,故而,户部在调拨发放的时候必须往粮食里面掺杂物!” “陛下也许会问,杂物都是那些?” “老臣请陛下恕罪,您听了之后万勿发火,这些掺杂的所谓杂物,说白了都是哄骗肚子的东西。” “比如谷糠,比如剁碎的麦秸……” “甚至用石磨磨过的树皮粉,以及能挖就一定会挖出来的野草草根。” “总之一句话,吃不死人就往里面掺杂,唯有这种方式,才能减缓粮食的消耗。” “同时,勉强能保证灾民饿不死。” “陛下,老臣回答完了,自从雪灾开始以来,这两个月一直这样,我大唐户部上上下下,哪怕于心不忍但也只能这么做。” 杨一笑听完不由叹了口气,声音略显伤感的再次问询起来:“李老尚书,你乃钟鸣鼎食之家,你跟朕说说,你们李氏的孩子吃过这种东西么?” 他问这话的本意是逼迫,哪知道李颖达竟然笑呵呵点头,直言不讳道:“纵使钟鸣鼎食,纵使家大业大,然则族群人口太过庞大之时,度日的情况也会捉襟见肘……” 这老家伙说着看向杨一笑,再次道:“陛下或许以为,我李氏门阀不可能吃的差,然则陛下您信不信,老臣的亲孙子每年也要喝上半个月稀粥?” 杨一笑沉吟一下,故意道:“你们那是忆苦思甜的教育,和百姓吃糠咽菜的情况不一样。” 哪知李颖达竟然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肃重缓缓开口道:“陛下,错也,钟鸣鼎食之家,也要勤俭节约,每年之中,嫡脉都得喝上半个月稀粥,至于支脉,日子更难,一年之中至少半年吃糠咽菜,甚至有的家庭全年都是如此。” “陛下或许以为,我李氏当初送上九项大礼的手笔何其惊人,因此便产生错觉,以为门阀财富惊人。” “老臣实不相瞒,门阀确实有些底蕴,但那是几百年几十代人的积攒,陛下切莫把历代的积攒看成是当代人的财富。” “事实上,门阀之中各个族支的日子也难熬,虽然不至于饿死,但是吃的并不好……” “所谓钟鸣鼎食,其实有几家真的钟鸣鼎食啊?” “越是家大业大之族,越要勤俭节约才是,否则的话,庞大族群必然会被吃空拖垮。” “陛下,老臣自己每年春天都要挖野菜,我可是李氏门阀的族长,过日子照样精打细算呐。” “老臣尚且如此,陛下可以想想李氏族人的情况会如何……” 这番回答让杨一笑微微怔住,足足半响才想起他不久之前在南云的经历,当时他亲眼目睹江南门阀的底层族支生活窘迫,确实吃糠咽菜如同李颖达所说一般艰难。 …… 杨一笑再次叹了口气,语调微微有些伤感:“既然如此,朕准备给你的旨意恐怕得改改,原本按照朕的意思,是让你李氏稍微贡献一些,现在看来,门阀也不容易。”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盯着李颖达,忽然话锋一转道:“虽说如此,但是该下发的任务还得发,李老尚书,你愿意为朕分忧否?” 李颖达不愧是手腕老辣的老货,立马慷慨陈词的当庭做出表态:“就如陛下方才所言,老臣可以老骥伏枥……” “只不过,老臣想启请陛下高抬贵手,我李氏门阀可以卖力效力,满族上上下下都愿意鞠躬尽瘁,但求陛下一事,莫要为了赈灾而强迫我们贡献家财。” 杨一笑微微摆手,语气诚恳道:“朕还不至于作此杀鸡取卵的傻事。” 他微微沉吟一下,重新把话题撤回刚才,缓缓道:“八百车粮食,只能支撑十天,即便是参杂一些,恐怕也撑不过半个月!” “这还仅仅是面对京师之地的灾民,只这一处就已经显得捉襟见肘了……” “然而我们君臣要赈济的是整个大唐,由此可知需要的粮食缺口有多大。” “哪怕南云赔付的第二批粮食很快会运来,甚至第三第四也在不久之后从南边抵达,但是,赔付的粮食数量毕竟有上限。” “这些粮食,不够赈灾!” 他说着再次看向李颖达,又发出了一声问询:“李老尚书领衔户部,不知道可有应对的良策?” 只见李老家伙足足沉吟良久,最后才拱拱手但却没做回答,反而先是反问一句道:“老臣在陛下归来之时,曾也和诸位同僚一起出迎,当时所见景象,陛下龙辇后方跟着漫无边际的车队,因此老臣想问一问,那庞大的车队应该不止八百车吧?” “老臣还想问一问,那车队之中有九成都是粮食吧?” 杨一笑点点头,直言不讳道:“你说的没错,那车队确实庞大,数量有八千余车,其中九成都是粮食。” “只可惜,那些粮食并非南云对我大唐的赔付……” “那是商贾们运来的粮,属于私人性质的财产,我大唐以诚信立国,即便再怎么艰难也不能强抢。” 李颖达也点点头,老家伙不愧是门阀的族长,至此,隐隐已经猜到了杨一笑给他的任务。 只听这老尚书笑呵呵道:“陛下方才点了老臣的名,但却一直没说出旨意的内容,老臣斗胆猜测一下,是否要让我李氏负责买粮?” “不错,便是如此。” 杨一笑绕了这半天,终于露出他的意图,郑重道:“此次南云商贾来唐,运输几千车的物资,其中粮食占了九成,恰恰是我大唐急需……” “这一批粮食,咱们必须买下,然而朕要说的是,哪怕这批粮食全部买下也还是远远不够。” “李颖达,你接旨……” “朕要你发动门阀人脉,向整个天下的世家买粮,自古以来,众所周知,无论遭遇何等灾荒年月,豪门大户的粮仓一定是存有余粮的。” “豪门和大户尚且能有余粮,更上一层的世家乃至门阀必然存量更多。” “而你李氏超级门阀,人脉堪称我大唐第一,况且你李老尚书领衔户部,合该担负起这一项重任。” “朕给你的旨意,便是不惜一切买粮,这既是朕这个皇帝对联姻李氏的求助,同时也是朕这个皇帝对你户部尚书的圣旨。” “老尚书,可愿意接旨吗?” …… 面对杨一笑挑明性质的任务,李颖达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一般,因此,当场高呼领旨。 只不过,这老家伙领旨之后立马就追问一句,郑重其事的道:“老臣敢问陛下,钱财从何而出。” 杨一笑微微叹了口气,同样也郑重其事道:“持续两个月的雪灾,朝廷一直在硬撑着赈济,朕心里明白的很,今年国库已经被花光了……” “但是灾民不能不救,买粮乃是眼下第一重事。” “只要李老尚书你能说动天下世家向大唐卖粮,那么无论怎样的高价咱们都得咬牙认了,至于钱款从何而出,先由朕的内府所出!” 杨一笑说着一停,目光扫视朝堂大殿。 随即,他再次叹了口气继续开口…… 这一次,他所言之语不仅仅是面对李颖达一人,而是涵盖群臣,说给每一个大臣听。 “诸位爱卿,无需泄气,朕要告诉你们一个振奋的消息,朕的内府之中有着足够厚的底蕴。” “想当初朕虽然是白手起家,但是通过各种办法赚到了庞大的家财,比如盐业,暴利行当,朕刚开始的时候就贩卖私盐,后期甚至夺取密州盐场自己颁发盐引。” “所以朕的内府很有钱,诸位爱卿丝毫不用担心。” “买粮不管花费多少,这次先由朕的内府一力承担。” “等到国库重新丰盈之后,把这份花费偿还了便是,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满朝官员哪有任何异议,齐齐躬身向杨一笑行礼,纷纷高呼道:“陛下仁慈。” 杨一笑把目光看向李颖达,微笑示意道:“李老尚书,放心了吧。” 老家伙顿时拱手,义正言辞一脸正义,大声道:“回禀陛下,老臣愿担重任,既然钱款有内府所出,老臣保证能买来源源不断的粮食。” 杨一笑目光深邃,仿佛有种莫名的悠远,意味深长道:“源源不断,这说法好,如果老尚书真能如此,那你就源源不断的一直买吧!” 李颖达不由愕然一怔! 源源不断的一直买?意思是不止今年赈济这一场雪灾? 陛下这是何意啊? 这老家伙哪怕再怎么精明也不会猜到,杨一笑给他的旨意也是为了应对将来。 小冰河气候,注定每年都有天灾,而杨一笑这第四道圣旨的意图,依旧还是针对小冰河的未雨绸缪。 …… 【第二更送上,这章3600字,今天已经更新7300,山水继续写】 第692章 道门质问杨一笑 “工部尚书柳长生,朕也有旨意给你。” 运筹帷幄,胸有成竹,曾经靠着后世刷小视频所学在穿越之初混日子的杨一笑,如今终于成长为一位无论才智还是权谋尽皆合格的帝王。 今日这早朝之上,他循序渐进施政,每一道圣旨都有深意,并且每一道圣旨都相辅相成。 第一道,中书省,第二道,门下省,第三道给了京兆府的老王,第四道给了掌管户部的李氏族老李颖达…… 而这第五道圣旨,杨一笑专门给工部准备的! 在他的点名之下,柳长生走出朝班。 只见这位尚书不像别的大臣那般行礼,而是单掌放于胸前微微躬身向杨一笑礼拜,同时,另一只手一摆拂尘,语气悠然洒脱道:“贫道柳长生,恭听陛下圣旨。” 满朝文武都知道,老柳代表的是道门。 虽然这家伙担任大唐着工部尚书,但是他还兼任着道门的领袖之一,因此当初杨一笑专门赐下特权,柳长生是所有官员之中唯一不需要行官礼的人。 毕竟是神棍嘛,最大的追求是修仙,哪怕为了道门利益来大唐当官,但也不能剥夺了人家的教门信仰。 所以,老柳无论在朝堂还是私下对杨一笑行的都是单手揖礼。 此乃道门独有之礼,凸显了大唐对整个道门的尊敬。 …… 所谓世外之人,实则入世渡人,教派想要存活也需要获取利益,而现在道门的利益是和大唐捆绑的。 并且,这份捆绑程度越来越加深。 最初之时,仅仅是借着柳珠儿的名义送点嫁妆,后面由于杨一笑渐渐崭露头角,于是道门开始加大资助送来了道医…… 再后来,杨一笑起兵,为了夺取幽云十六州,不惜和强横的狼族一番血战,道门再次追加资助,开始有源源不断的习武道士下山。 渐渐地,这些习武道士组成一军! 战斗力非同小可,攻城拔寨甚至比曾经的大唐先登营还猛。 如今整个天下都知道,大唐有两支军队负责镇守国本,其一是至今仍旧神秘不为人知的火器营,其二便是道门资助建立的道士兵。 这两支军队不到危机之时决不动用。 比如前不久的南云之战,大唐动用了十七万大军,分五路兵马渡过大江天堑,看起来似乎国内本土已然空…… 然而无论北方狼族还是各方势力都清楚,这时候如果想趁机偷大唐的老巢必然头破血流。 原因就是两支镇守在家的军队。 而这两支军队,恰恰全都源自道门,整个天下如今已经渐渐深悉内幕,道门把利益和杨一笑的大唐捆绑在了一起。 所谓投桃报李,利益都是相互的…… 道门既然给了无数资助,杨一笑必须有所回报才行,六部之一的工部,交给柳长生掌管。 除此之外,还有火器营,名义上由杨一笑这个皇帝亲自统帅,实则日常事务全都交给了珠儿处置,这既是为了表示对道门的信任,同时也是对道门的捆绑。 总之一句话,如今道门在大唐的日子很不错,不但顺水顺风,而且有政策扶持。 …… 还是那句话,利益是相互的,杨一笑对道门越来越厚待,那么当他遇到困境之时道门必须襄助。 所以,今天的第五道圣旨是专门给道门准备的。 然而让所有官员出乎意料的是,老柳竟然没有接取圣旨的意思,虽然这家伙刚才宣称恭听,但却忽然抢在杨一笑前面再次开口…… 而这一开口,就让所有人哭笑不得! “陛下,您的旨意能不能先等等再说?” “所谓帝王口含天宪,一旦说出来就不允许下面人推辞,尤其是贫道不愿意驳您面子,到时候只能满心不愿的领取旨意……” “然而,陛下,您听懂没,贫道即便领取但却满心不愿啊!” “故而,贫道抢先提出来,请陛下稍微等等,先别急着下达旨意。” “否则的话,贫道只能开溜,这个工部尚书不当了,咱跑回山里修仙去。” 满朝官员目瞪口呆,随即感觉合情合理。 柳长生这家伙,一向如此行事,明明是个神棍,行事却如滚刀肉,自古混不吝之辈,说的就是这种货。 这种人哪怕刀斧加身,照样叽叽歪歪提要求。 但是…… 这家伙提前拒绝圣旨的意图是什么啊? 一众官员纷纷猜测,心里不由猫抓一般好奇。 很快有精明的官员猜测到,老柳并不是要拒绝圣旨,而是有所图谋,并且这份图谋很可能是针对陛下本人的。 随着这份猜测,官员们顿时生出看戏之心,大家都想看看,这神棍又准备给陛下提什么难题。 如果猜测不错的话…… 恐怕还是旧事重提…… 果然! 只见柳长生再次单掌行礼,目光幽幽看着龙椅上的杨一笑,忽然哼哼两声,竟然直接发问,道:“陛下,您自己说说,作为欲建伟业之帝王,陛下是不是该信守承诺?” 唰的一下,满朝官员目光全都看向杨一笑。 众目睽睽之下,杨一笑心里咯噔一声,他知道柳长生想指责什么,但却一时之间找不出敷衍的说辞。 无奈之下,装聋作哑,只能任凭这家伙继续,叽叽歪歪的在那里聒噪! 于是乎,整个朝堂大殿全是老神棍那混不吝的指责之声。 “陛下,莫怪贫道和您掰扯掰扯了,自古九五之尊帝王,有哪个像陛下一般说话不算话的?” “诸位朝廷同僚可还记得么,五年之前陛下曾经答应过什么?” “当时,陛下开国登基,娶李氏之女联姻,同时对原有妻妾封赏,不但定立皇后娘娘尊位,也立下了四大正妃之位。” “此后在某次朝会之中,陛下曾经亲口许诺,要让李氏德妃孕有子嗣,也让珠儿贤妃孕有子嗣……” “现如今,李氏门阀得偿所愿,德妃娘娘真的生子,小皇子已然两岁年纪。” “可是,贤妃呢?足足五年时间过去,贤妃娘娘依旧还是没有孩子啊!” “倘若再往前推,这时间应该是七年……” “早在七年之前,贤妃娘娘已然进入陛下家门,那时候陛下你还不是皇帝呐,贤妃娘娘跟着你受苦受罪呐。” “自古以来,女子有嗣万事足,而作为贤妃娘娘的娘家人,我们道门也会感觉到欣慰。” “然而陛下你自己说说,你这事办的亏心不亏心……” …… 不愧是混不吝的神棍,对着皇帝也敢猛喷。 只见老柳越说越来劲,不但喷杨一笑甚至连李氏也带上。 “凭什么德妃娘娘优先?我们道门比李氏差么?” “若论实力,道门不怕超级门阀,大不了,大家掰掰腕子。” “若论对陛下的襄助,我道门同样不弱于李氏,虽然他家在联姻之时送上九项嫁妆,可是我道门的嫁妆难道不够丰厚么?” “轰天雷是谁给的?” “红衣大炮是谁造的?” “大唐每一支军队的军医,几乎配备到了小队一级,高达两万之众的医者,敢问陛下和诸位同僚这天下有哪家具备这等实力?” “我们道门不但具备这实力,关键我们把这份实力资助出来,倘若没有这些医者,咱们大唐军卒的救治情况不会像现在这般令人羡慕嫉妒吧……” “此外,还有!” “山中之城,小京书院,我道门在那里开设教学,源源不断的培养医童,且还开设另一门更重要的课,帮助陛下培养格物人才的大计。” “与此同时,大唐版图之内各道各府各县……” “我道门号召各个支脉流派,纷纷派人下山入世行走,放下了修行的大事,帮大唐维持乡县村庄的民生。” “道士们或是悬壶济世,或是扶危济贫,庇护百姓驱赶野兽,遇有贼患则是以武除之。” “陛下,各位同僚,你们都说说,我道门对大唐的贡献大不大?” “李氏老货,你也说说,我道门对大唐如此,凭什么待遇要落于你们李家后面。” 所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柳长生喷杨一笑的同时,连李氏也一起夹带上。 幸好满朝官员全都习以为常,都知道老柳今天的意图是什么,因此大家全都笑呵呵看戏,即便挨喷的李氏也毫无恼怒。 只不过既然被点了名,李氏终究要有所回复。 故而李颖达微微一笑,略略的稍微反击几句,道:“柳尚书,言过其辞也,你道门固然对陛下襄助巨大,我李氏和陛下联姻难道就白占便宜么?” “传国玉玺,李氏送的……” “九项嫁妆,价值高达几千万贯……” “还有精铁战甲,战马重甲,足足三千套,让陛下可以组建第三支铁骑。” “你我皆都知道,这第三支铁骑已然成军,虽然陛下自始至终一直不曾动用,然而这三四年时间坚持不断操练。” “众所周知,铁骑是国之重器,不但能开疆拓土,也能震慑天下四方。” “而现在,陛下手里有着三支铁骑。” “方才你柳尚书夹枪带棒,说我李氏的贡献比不上你们道门,老朽原本不愿意与你争辩,但是有些事情必须说道说道……” “陷阵营,那是陛下靠着自己白手起家建立的!然而以陛下之雄才,苦苦经营数年也只搞出来三千骑兵。” “虎豹骑,那是当初云朝太上皇老爷子给出的厚赐,五大王爵共同出钱出力,甚至连精铁都预备好了,堂堂云朝帝王外加五王,方才资助了三千五百铁骑而已。” “可我李氏仅仅一家之力,便让陛下组建了大唐第三铁骑,柳尚书你不妨扪心自问,我李氏这份贡献难道不大么?” “莫要忘了,这才仅是我李氏九项嫁妆之一尔!” 若论口舌之利,门阀世家之人绝对胜过修行的道士,哪怕柳长生这种混不吝的神棍,在辩驳一道也绝对辩不过读书人。 幸好李颖达并没打算继续斗嘴,仅仅只是稍微做出一些反击而已。 并且这老家伙反击之后立马示好,一脸笑眯眯的把祸水东引指向杨一笑,怂恿老柳道:“柳尚书啊,你方才不是在质问陛下么?” “我李氏虽然被殃及池鱼,但是老朽看在同僚情谊的份上权且承受着,只不过,得提醒提醒你……” “别光顾着殃及池鱼呀,应该失火的对象是城门……” 文化人说话就是阴。 所谓城门,指的是杨一笑,这老家伙分明是不愿意和道门闹的太僵,所以怂恿老柳继续把火气对着杨一笑撒。 顿时,柳长生一拍脑门,瞬间目光看向杨一笑,哼哼唧唧的又开始聒噪。 “陛下您说说,我们道门憋屈不憋屈……” “堂堂帝王,言而无信,陛下你五年之前就曾许诺,让贤妃娘娘也怀上一个孩子。” “五年,五年,贫道想要问上一问,我们贤妃娘娘的孩子呢?” …… 【第三更送上,这章3700字,今天都是大章,目前已经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写,还有更新】 第693章 堪称天下第一宝药啊 朝堂历来是争吵之地,帝王也会头疼大喷子。 比如千古明君李世民,动辄被魏征叽叽歪歪一通,哪怕气的回宫砸东西发泄,但是挨喷的时候还得笑呵呵表示朕一定广纳言谏。 现在杨一笑的情况也一样,他是真拿柳长生没办法。 原因很简单,这事他理亏。 此事搁在民间之中,类似于娘家人找上门,质问你这个女婿为何不厚道,凭什么不让我们的闺女生孩子。 想想就能明白,家事最难掰扯! 而如果家事上升到和国事相连,那么即便是皇帝也得郑重对待。 柳长生的身份非同小可,乃是道门几位领袖之一,最关键一点,这老家伙的辈分是和珠儿一辈的,虽然他是道门领袖不假,但他同时是珠儿的大师兄…… 自古以来,兄长疼爱妹妹,尤其是老柳这种上了年纪的师兄,对于小师妹简直如同疼爱闺女一般。 他今天喷杨一笑还算轻的,道门几个大师姐那才叫厉害! 比如远在川府之地的青城道门,那一派的掌教乃是个脾气火爆的女道士,两年之前,曾来一趟,差点动用武力抓捕杨一笑,去给她们宠爱的小师妹生孩子。 总之一句话,道门对杨一笑的资助是鼎力资助,但同时,对杨一笑的怒气和不满也是越来越大。 自古势力之间联姻,没有孩子就缺少稳固…… 尤其像道门这种一向被王朝所不喜的教派,最担心的就是被皇帝用完之后狠狠的踢开,所以全天下道门现在都盼着一件事,那就是小师妹赶紧生一个大唐的皇子。 今天,老柳看似在朝堂上发难,看似当众驳了杨一笑面子,但其实所有官员全都心知肚明,老柳渴盼的就是皇帝陛下再给一次承诺而已。 对于这个情况,杨一笑同样心知肚明。 眼下他亟需大力赈灾,同时还要绸缪应对小冰河气候,不但需要整个官员体系群策群力,而且还要几个强大势力的共同襄助。 比如李氏门阀,通过积攒的人脉帮他买粮…… 比如天下道门,需要更进一步和大唐利益捆绑…… 杨一笑是穿越者,受到后世的影响有点大,他心里天然对道门亲切,原因这是中原汉家自己的教派。 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愿意做出一些让步。 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所谓的让步反而是赚便宜,每一次他对道门有所表示,立马会收获双倍乃至数倍的回报。 而今天,柳长生提要求,虽然聒噪乱喷,但却是表达诉求。 这是一份整个道门共同的诉求…… ……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终于决定把这份诉求化为实质。 只不过,允诺之前先得掰扯掰扯,否则的话,事后做不到怕是要被喷的更惨。 因此他目光看向柳长生,语气刻意带着无奈的意味,先是反问一句道:“柳尚书你有没有想过,此事的问题并不在朕!” “有些话,朕不妨明说,珠儿她性格淡然,是她自己不愿意生孩子……” 说着一停,暗示又道:“你应该明白,她精通医术,只要她不愿意生,朕再怎么努力也白搭。” 只见老柳立马嘿嘿直笑,堂堂道门领袖之一竟然满脸猥琐,鬼鬼祟祟道:“陛下大可放心,这次我们有了充足准备,那死丫头…咳咳不对,是贤妃娘娘,陛下放心,贤妃娘娘这次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杨一笑顿时有些心惊肉跳,忍不住问道:“你们莫不是又给朕研制了什么所谓的补药吧?” 这几年以来,他可是被各种药物补的不轻…… 虎鞭,鹿茸! 千年人参,灵芝肉桂! 乃至远在西域昆仑的雪莲,也曾经被道门弄来一整车给他吃。 若说神通广大,道门真配得上这个说辞,要知道这可是古代,昆仑山那种地方堪称绝境,即便是科技发达的后世,登山爱好者也很难踏足昆仑。 然而道门这些家伙,竟然连昆仑最高的雪峰也能攀登上去。 一整车的雪莲,也不知道他们采光了几座高峰。 这些补药配合道门的各种秘方,说实话吃完之后确实很有奇效,然而这奇效没在珠儿身上生效,反而让别的妃子个个又鼓起肚子。 甚至就连皇后顾朝露,这几年也连续生了两次,给小虎头生了个妹妹,紧跟着又生了个妹妹。 杨氏皇族子嗣绵延,皇后自然大喜过望。 可是对于杨一笑而言,他听到道门的补药早已心有余悸了。 …… 幸好,老柳的回答让杨一笑长出一口气! 只听老神棍嘿嘿直笑,几乎挤眉弄眼的兴奋,道:“陛下,这一次补的不是你,我们算是琢磨透了,最大的问题在贤妃娘娘那里……” “她擅长医术,所以每次陪陛下之后都偷偷吃药,正因如此,故而多年不生。” “哼哼,这一次可由不得她了!” 杨一笑听的哭笑不得,问道:“你们总不能堵在朕的门口守着,等我们完事之后监督她不吃药吧?” “哈,哪有这么简单……” 只见老柳打个哈哈,满脸都是得意之色,道:“如果堵门,不好意思,毕竟是女子,脸皮太薄了。哪怕我们出动几位女冠,如果堵住小师妹的门房也不好看。” “所以,我们这次的办法很简单,她吃药就吃药,我们偷偷研制了更厉害的药。” 老柳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当场晃了一晃,冲着杨一笑挤挤眼睛,越发得意道:“陛下看见没有,这便是我们的准备……” “此瓶中药丸,拥有两大奇效,一是解除小师妹服下的避孕药物之效,二则是让她吃下此药就会怀孕生子。” “到时候她还沾沾自喜以为又能避过,然而很快这丫头就会发现自己有了宝宝!” “嘿嘿嘿嘿……” 老柳鬼鬼祟祟一笑,宛如盼着闺女生娃的老父亲。 堂堂道门领袖之一,这一刻简直是混账坏蛋。 只见这货满脸得意洋洋,眉飞色舞的说出来后续计策:“女孩子嘛,一旦肚子里有货就会改变心思,母性影响之下,绝不可能打掉娃娃。” “只要陛下愿意配合,我道门的小宝贝注定出世也!” 满朝文武百官,乃至坐在龙椅上的杨一笑,这一刻全都目瞪口呆,心里唯有一个念头在跳动。 厉害啊! 牛批啊! 真不愧是道门,这种奇葩的药物也能研制出来。 不但解除避孕药物的效力,而且还有助推怀孕的神奇,这东西无论古代还是后世,绝对堪称是无价之宝的宝物。 …… 咕嘟! 朝堂上忽然有一些官员吞咽唾沫! 随即就见有人厚着脸皮,臊眉耷眼的向老柳拱手求取,道:“柳尚书,我有个朋友……” “滚一边去!” 不等这人说完,老柳直接瞪眼,哼哼唧唧道:“这是给贤妃娘娘准备的,你们的妻妾可没有资格,如果真想求取,以后等贤妃生完娃娃再说。” “是是是,柳尚书训斥的有理,我们等,我们等!” 如此宝药,可以让家中开枝散叶,哪个官员不渴望获得,一时之间满朝都是对道门的吹捧。 既然吹捧,必然示好,于是几乎所有官员一起站到了道门那边,纷纷对杨一笑这个皇帝发出了催促的劝谏。 “臣等,启请陛下,正妃生子,乃是大事……” “尤其是贤妃娘娘,数年以来一直无子,此事无论于公于私而言,都是陛下您这个做夫君的不对。” “现如今柳尚书献上宝药,陛下理该配合天伦之事,倘若贤妃娘娘得孕,实乃我大唐莫大之喜。” 不但百官一起催促,连几位核心重臣也加入进来。 比如唐青云,这一刻直接摆出国丈姿态,郑重对杨一笑道:“陛下,莫要再拖了。” 宋老生则是以师兄身份,谆谆教诲一般的提点道:“陛下,家宅绵延才能国朝昌盛,” 孙学州是帝师,直接以老师身份发话,道:“今日下朝之后,本官会让家妻进宫住下不走,直到贤妃娘娘孕有子嗣,本官这个做帝师的才对陛下满意。” 这么多大佬一起帮忙,喜的柳长生眉飞色舞。 只见这家伙底气越发足了,高举着瓷瓶直接对杨一笑叫嚣:“陛下,看到没有,这个事,注定了,您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说着生怕杨一笑不同意,这家伙顺势又补充一句,恐吓道:“别怪贫道没提醒陛下,我们青城山那位大师姐又来京师了,这一次,她可不会再给洪老爷子的面子,她会直接闯入皇宫,亲自摁着陛下你行房。” “哈哈哈哈!” 满朝官员无不乐开了花! 开国之初的朝堂风气很和睦,臣子见到皇帝吃瘪是可以笑话的,并不担心会被治罪,因此人人乐意笑上一场。 …… 唯有杨一笑,这一刻脸色涨红,足足良久之后,方才无可奈何叹息,道:“摁着行房就不必了,朕对你们道门那位大师姐心有余悸,如果她闯进皇宫在床边盯着,朕怕是有心也没办法干这件事……” “柳尚书,朕给你们个承诺吧。” “待到此次赈灾结束,朕必然有精力履行约定,到时候,你这宝药送进皇宫便是。” 哪知老柳立马摇头,语气无比坚决道:“不行,不能再拖。” 说着一停,继续又道:“赈灾固然迫在眉睫,但是陛下没必要亲力亲为,有满朝文武百官用命,有我们道门齐齐出山相助,陛下你安安心心待在宫里就行,早早让我们的贤妃娘娘生子才是大事。” “陛下,听清了没有,不能拖,立刻办!” “只要您应诺这事,天下道门一起出山……” “这一场天灾,我们帮陛下扛了!” 铿锵有力的声音,凸显着道门的底气,不愧是中原本土教派,不愧是从古流传的庞大势力。 最关键的是,老柳这一番言辞不啻于告诉杨一笑,道门从此之后将会全员出山,将会更进一步和大唐进行利益捆绑。 杨一笑岂能不怦然心动? 这一刻,他目光亮如明月,直直盯着柳长生,缓缓说出了今日早已准备的话…… “既然如此,尔可听旨!大唐工部柳长生,你在赈灾之中当奋力!” 第五道圣旨,明面上是下达给老柳的工部,但其实满朝官员心里都清楚,这是陛下对整个道门发出的求助。 庞大的道门势力,将会再一次动起来。 …… 【今天第四更送上,这章3500字依旧是大章,日爆更总字数,14700字,山水有点累了,咱们明天继续】 第694章 陛下亲手所写,这是宝册神书啊 “朕的旨意,内容如下……” “工部在近期之内要加紧生产,必须保证下辖五大匠作间日夜不歇,采用三班倒的方式,即使夜间也要灯火通明。” “至于生产何种器具和品类,等散朝之后朕会派人去工部跟你详细分说!” “现在,朕先说说准备下发给工部所有的任务……” 然而还没等杨一笑详细讲解,只见柳长生已经急急行礼发问,满脸好奇道:“敢问陛下,何谓三班倒?” 杨一笑没有回答,而是目光向老太监黄裳微微示意,随即就见老太监取来一本册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递给了 柳长生。 这时杨一笑才开口道:“此册之中,详细记载,关于三班倒的章程,以及流水线生产的办法,朕已经全都写在其上,柳尚书你读过之后便可知晓。” 老柳连忙把册子塞进怀里,宛如藏下宝物怕人觊觎的守财奴,满脸堆笑道:“竟然是陛下亲笔所写,这必然是天工格物的神书,从今以后,这就是工部的第一瑰宝。” 这话看似吹捧杨一笑,然而杨一笑却郑重其事点点头,语带深意道:“册中所记,诸多机巧,说它是一本神书并不为过,以后确实可以当做工部压箱底的秘本。” 柳长生笑的直接咧开大嘴。 如此一幕,引的满朝官员抓耳挠腮一般好奇,每个人都在揣测,这本书中写下了何种技术。 当今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大唐皇帝杨一笑有着通天彻地之才,不但诗词冠盖当世,而且精通格物之学,能酿美酒,提炼精盐,改良水车,发明各种新式农具…… 总之一句话,这位皇帝是全才! 只要是杨一笑搞出来的东西,必然是能让整个天下垂涎的宝物。 而现在,杨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赐给工部一本秘册。 满朝官员都知道,老柳属于只进不出的混不吝,这本册子一旦到了他的手里,大家几乎没有借来一阅的可能。 但是,大家心里的好奇该如何满足啊? 老柳肯定不讲情面,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借出来,但是陛下性格温厚,或许可以求陛下开开恩。 因此,官员们齐齐把渴求的目光看向杨一笑。 只见一个青年官员,仗着是杨一笑的小辈,于是主动站了出来,嬉皮笑脸替所有人说出了心声。 “陛下,小臣斗胆启请……” “方才陛下所言的三班倒,臣等也和柳尚书一般从未听闻,现在柳尚书被陛下赐给了宝册,之后必然能解除心中迷惑。” “然而陛下啊,臣等却依旧不得而知呢! “尤其是小臣这种毛躁性子,必然满心好奇搞得睡不着觉……” “嘿嘿嘿,陛下您开开恩,要不,给臣等稍微讲一讲呗。” “您放心,我们不探听机密,如果涉及工部匠作的特殊技巧,我们肯定不会求陛下说给我们听。” “我们只求陛下简单说一说就行!” 这青年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看向龙椅,他是朝堂小辈,而且是杨一笑的子侄,因此敢求这种事,不担心会惹的杨一笑不喜。 最主要的是,这小子是替所有好奇的官员说出心声。 …… 眼见所有官员全都翘首以待,杨一笑倒也没有敝帚自珍的打算。 但他先是抬手指了指青年,笑骂一句假装不悦的训斥道:“你这小东西,整天不学习,咱们杨氏族内早就教授过这些知识,甚至当初杨家村的酒坊就曾采用过三班倒的劳作方式……” “你爹你娘,你姐你哥,他们都对这事熟悉的很,偏生你这臭小子糊里糊涂!” “也罢,朕今日便给你讲讲!” “顺带也让诸位爱卿稍微了解一些,毕竟我大唐以后要在很多行当推行此政。”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挥挥手示意青年退下,而在青年行礼退下的同时,他解说的声音已经传进官员们的耳中。 “所谓三班倒,就是把一日一夜的劳作分成三个班次……” “朕现在就以工部的匠作间为例,给大家说说这里面的门道!” “比如,工部负责生产民用器具的匠作间,值此雪灾急需赈济之时,必须超数额的生产出大量铁锅。” “每多一口铁锅,朝廷便能多搭建一个向灾民施粥的棚子,因此这是极为重要并且迫在眉睫的任务,工部无论多难也要给朕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但如果仍旧沿用以前的生产方式,那么即便工部临时招募大量工匠也完不成,原因很简单,以前的方式会窝工。” “而如果采用三班倒的办法进行,就可以把一日一夜分成三个班次!” “一日一夜乃是十二个时辰,分摊三个班次恰好四个时辰一轮,如此一来,工匠哪怕高强度劳作也不至于累出问题!” “但是匠作间的生产却不会停顿,三波工匠可以日日夜夜轮番的干。” “第一波工匠,干四个时辰,给他们放工休息,足足八个时辰之久……” “然后第二波接上,也是一样干四休八……” “再然后,第三波开工!” “如此循环往复,保证匠作不停,然而每一波工匠的休息时间都足够,可保证所有的工匠在劳作之时全都精力充沛。” …… 伴随着杨一笑的简单讲解,满朝官员无不目瞪口呆。 足足良久之后,只听一人喃喃自语,道:“此方式一听就懂,按说并没有什么技巧,然而为什么我们就想不到呢,为什么千百年来一直没人想到呢?” “三班倒的方式,可以让工部扩招大量的人手,匠作间还是原来的那个匠作间,然而原本出产一份器具却增长成了三份。” “最关键的是,工匠们不会疲累!” “每班休足八个时辰,这简直是全天下最轻松的活计。” “嘶……” “本官忽然惊喜意识到,我们盐场也可以这么干啊。” “普通海盐熬煮之后,有一部分需要提炼精盐供应有钱人,并且这个缺口很大,我们盐场的工匠哪怕起早贪黑也难以满足。” “如果按照陛下的办法,我们也搞一套三班倒章程,岂不是意味着精盐产量会翻三倍,从此以后能为国库赚取三倍的钱财。” 盐业本就暴利,翻三倍简直要吓死人! 而如果利润真的翻了三倍,意味着负责盐业的官员们功绩也会翻上三倍,升迁考核之时,必然优先拔擢。 所以这官员越说越感觉兴奋,忍不住把目光看向柳长生怀里的册子。 很明显,他想借阅,详细研读之后,在盐场也搞三班倒。 然而老柳看到他兴奋的眼神时,立马十分警惕的双手捂住了胸口,怒气冲冲道:“滚蛋,想都别想,这是陛下赐给工部的,你们盐场都是煮盐的老粗……” “就算给你们看,你们也看不懂!” 哪知那官员立马反驳,当场叫嚣道:“陛下方才说了,以后大唐的很多行当都要推行此政。我们盐业乃是国之重器,凭什么我们不能看这本宝书?” 老柳明知他说的有理,偏却当庭耍起了无赖,同样也叫嚣道:“贫道才不管这些,贫道只知道这是陛下赐给工部的,你如果真的想要借阅,乖乖喊一声道爷来求啊。” 那官员虽然不是尚书级别,但却是掌管盐业的一位大佬,最关键乃是很早之前就追随杨氏,属于当初泾县十六家大户的一家族长。 自古以来,最大莫过从龙之功,所以这位官员的底气很足,丝毫不畏惧柳长生的尚书身份。 当即就恶狠狠的逼问道:“喊你道爷?想都别想!姓柳的,你就说借不借吧?” 结果老柳直接仰头‘哈’的一声,分明是不打算给对方一丝一毫面子。 …… 如此争吵一幕,落入杨一笑眼中。 其实他完全可以再写一本册子出来,赐给盐业那边就能完美的解决纠纷,但是帝王行事不能以常理而论,所以这本册子只能先让工部独享。 世上之事,道理相通,无论是器物还是学识,一旦泛滥了就失去珍贵。 独一份的东西,那叫做瑰宝,而如果人手一件,再宝贵也不被重视。 故而,这本册子就得让臣子们争。 总有一天,臣子们会从柳长生手中借阅到册子,但是肯定要付出天大的代价,恰恰天大的代价会让他们对册子中的技术极其珍惜。 如此一来,不需要杨一笑强行下旨意逼迫,臣子们自己就会主动卖力,达成杨一笑推行各种技术的意图。 这便是太上皇老爷子教导过的帝王权术! …… 【失眠睡不着,起来写一章,先更新给大家,咱们今天继续爆发】 第695章 朕连老天都不服! 朝堂上的争论还在继续! 已经不止盐业官员和老柳争! 而是许多官员都参与进去,唇枪舌剑争的脸红脖子粗。 杨一笑表现的耐性十足,宛如看戏的吃瓜群众,足足两三盏茶时间过去,他才微微咳嗽了一声,打断朝堂群臣道:“诸位爱卿,可否暂停?朕需要提醒诸位一句,今日早朝要议的是赈灾……” 他声音有些轻淡,语气也一如既往温润,仿佛劝架的邻家小哥,给人一种和颜悦色的亲切。 然而满朝官员先是一静,随即脸色全都浮现惶恐,纷纷躬身行礼道:“臣等有罪,聒噪朝堂。” 杨一笑微微摆手,依旧和颜悦色,道:“无妨,朕不生气,虽然诸位于朝堂之上怒目而争,但你们争的东西是朕之书册,所以,这不算有错。” “况且你们之所以争夺书册,是因为想更好的办好各部差事,在朕看来,此乃劝劝报国之心,故而,朕越发不会认为诸位有错。” “只不过,朕还是刚才那句话,今日早朝的议题,主旨乃是针对赈灾。” “民间有句老话,事有轻重缓急,朕深以为然,国事也该如此。” “所以,你我君臣继续最重要的事……” …… 满朝官员躬身倾听,这一次再也无人敢发声音,哪怕是混不吝的柳长生,此时脸上也全是肃穆神情。 恰恰,杨一笑下达的旨意并未说完,因此,他声音平缓的继续下旨。 “柳尚书……” “朕方才已经说过,你工部的任务极重,故而,五大匠作间必须日夜开工。” “要尽可能的多生产民用器具,诸如铁锅炊具等物一刻不能停,但凡出炉一车,立马运送前线。” “朕说的前线想必你能明白,它不是兵马作战的战场前线,而是此次赈灾大战中的流民,流民聚集之地就是前线……” “铁锅多产出一口,送过去便可多搭建一个施粥的棚子,而每多出一个粥棚,便可多赈济几十个百姓。” “这是大事,是尽量保证大批灾民不被饿死的天大之事,所以呀,朕不得不拜托柳尚书你一定要尽力而为。”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看向下面的柳长生,温声问道:“此旨意可愿领取?” 老柳几乎没有任何吃力,当场行礼大声高呼起来:“请陛下放心,臣必然竭尽所能。” 杨一笑不由点点头,话锋一转竟然再次下旨,有道:“此外,朕还有旨意……” “今日早朝之上,你我君臣约定,朕允诺会去珠儿那里安寝,你们则是整个道门出山襄助。” “既然如此,朕就不客气了。” “接下来的圣旨旨意,下达的乃是给你道门!” “柳长生,你且代为道门领旨吧……” 杨一笑说着声音拔高,语调也充满了正式严肃,沉声道:“朕第一个要求,道门加派人手在民间游走,凡是遭受雪灾之地,必须有擅长医术的道士前往。” “至少要做到每个县域出现十个道医,能够随时应对该县任何村庄的突发病患。” “第二个要求,也可称之为一份允可,此前你们道门曾经多次发出请求,希望朕允许你们在大唐境内设立道馆,然而朕一直推辞拖延,始终不曾答应这件事。” “之所以如此,想必你们心里明白,自从汉朝黄巾起义开始,历朝历代都在防备道门会尾大不掉……” “如果放任你们发展,教派必然威胁皇权。” “然则现在,朕松开口子,允可你们设立道馆,并且不限制道馆设立的地域和数量!” “也就是说,你们想设立多少就设立多少,想在何处设立就在何处设立……” “只要你们道门舍得在这件事上猛猛砸钱,朕甚至允许你们在大唐的每一个村庄都建造一座道馆。从此以后,道门的意图在我大唐境内算是得偿所望了。” “但是,柳长生,你心里应该明白,朕这份允可是要收获回报的!” 由于是公事公办,涉及大唐和道门的谈判,因此杨一笑全程都是肃然口吻,并且直呼老柳的名字而不是称呼柳爱卿。 此时柳长生同样一脸肃然,虽然恭敬行礼但却目视杨一笑,直接问道:“敢问陛下想要的回报是什么?” 杨一笑没有回答,反而语带深意反问一句:“你为什么不问问朕为何突然改变态度,毕竟朕此前对此事表现的态度是不允许。” 只见柳长生微微一笑,当即道:“回禀大唐陛下,道门心知肚明,此前陛下不允可我们在大唐发展,是因为历朝历代防备道门的惯例……” 杨一笑不等他说完,立马故意追问一句:“那么现在朕为何不防备了呢?” 老柳再次一笑,神情全是欣喜,道:“这自然是因为陛下已经看清了道门并无危害,认定我们和大唐的利益捆绑已经到了不可分割的境地,今后无论道门壮大到何种程度,大唐陛下您都是位列第一的受益人。” 杨一笑轻轻一拍龙椅,大笑道:“然而,正是此理。” 他目光看向柳长生,语气由肃重改为随和,微笑道:“朕允可你们道门,随意在大唐建造道馆,这既是不再防备的缘故,同时也是借助道门的力量。” “每设立一座道馆,就会有道士入主其中,而你们道家讲究功德济世,必然会对附近的百姓扶危济贫。” “除此之外,还有原因……” “”道门财大气粗,自汉代以来积攒了巨大财富,所以你们建好道馆之后,一定会购买周边土地,即可作为维持道馆的开支来源,同时也是置办一份固定的田产。” “朕专门让人调查过,发现道门有个值得称赞的习惯,你们道馆购买田产之后,并不像佛门那般租给百姓!” “佛门动辄向百姓收取高额租子,你们道士则是自己亲自耕种粮食。” “并且,你们吃不完的粮食绝不会拿出来放高利,而是用于周济穷苦,让附近百姓有所受益。” “这让朕不由心生感慨,你们道门不愧是中原汉家的教派,如果不是历朝历代喜欢造反,你们绝对是任何一个朝代最喜欢的存在。” “朕说句实话,此前朕对你们确实有所警惕,但是朕和历朝历代的皇帝不一样,朕不知为何打从心里很喜欢道门。” “恰是因为如此,朕才会赌上一赌,允许你们大肆发展,以此借助你们的力量。” “我大唐,原有县域五百十七个,倘若加上南云刚刚割让的二十州,以后县域将会增加至七百多。” “而如果统计村庄,数量则是高达三万之巨。” “朕一直在想,如果道门的道馆布满每一个县,那么,最起码就有七百个道馆可以周济百姓……” “而如果你们魄力够足,能把道馆建造到每一个村庄,那么,三万多个村级小道馆的存在意义会如何呢? “”是不是变成了守护大唐三万村庄的一份保障。” 嘶! 整座朝堂大殿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几乎所有官员全都面色震撼,眼前浮现出杨一笑描述的情景,大唐每一个村庄,都有一个小道馆,哪怕道馆之中只有一个道士,对于村里的百姓也是能有所照顾的。 道士大多都会一点粗浅武艺,因此便可帮助百姓驱赶野兽,如果有宵小之辈进村,也能帮村民一起驱逐甚至抓捕。 道士还学习医术,哪怕粗通之辈但是医治日常小病已经足够…… 道士还喜欢上山采药,所以村民求医的时候几乎不用花钱…… 还有 …… 还有…… 如果细细琢磨一下,发现道门真是个好教派,作为中原本土滋生的宗教,道士们似乎一直在扶危济贫。 他们讲究功德,做好事一般不收钱,唯一需要百姓付出的,无非就是给道馆供奉的祖师爷烧烧香。 然而烧香才花几个钱啊? 官员们由此往深里一想,赫然发现大唐真是白占便宜…… 庞大道门势力的几万个道士,从此以后成为大唐基层的守护者! 国库不用掏一分钱,也不用给道士们发俸禄,反而道士们建造道馆乃至购买田产之时,需要真金白银的向道馆属地官府的交钱。 官府收到钱,那不就是国库收了钱! …… “厉害啊!” “陛下这一招真是厉害!” “允许道馆遍布大唐,手笔堪称惊天动地,最主要是陛下的气魄,竟然不担心道门会尾大不掉。” “开国之君,果然雄主,这等胆魄和手笔不但我们心神动摇,恐怕道门之人听到之后也会目瞪口呆。” “允你任意发展,借你教派之力……” “这是何等煌煌大气的阳谋,又是何等难以拒绝的诱饵,不愧是我们陛下,道门这一次算是坠入彀中了。” 整座朝堂大殿的官员尽皆心悦诚服,所有人看向杨一笑的目光都充斥着崇敬。 至于官员之中的柳长生,这一刻整个人仿佛被震惊的痴傻…… 老柳震惊的不是杨一笑手笔够大,也不是震惊杨一笑的气魄够足,这位道门领袖之所以震惊,完全是因为杨一笑竟然毫不掩饰的说出了意图。 朕就是要让你们道门坠入彀中! 就看你们道门敢不敢如约而来! …… 足足良久过去,只听咕嘟一声,赫然是柳长生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总算是从不可思议的震惊之中清醒。 他目光看向龙椅上的杨一笑,恰好杨一笑的目光也投射过来。 两人既是君臣,同时也是大唐和道门盟约的缔造者,这一刻,忽然有种难以名状的默契浮现于心。 噗通! 老柳竟然双膝跪下拜服于地,首次使用了官员的朝拜之礼…… 随即整座朝堂大殿之上响起声音,那是道门领袖因为激动和兴奋的铿锵之音: “微臣柳长生,谢陛下恩典,贫道柳长生,领大唐皇帝圣旨!” 先自称微臣。 再自称贫道…… 显然这是先以臣子身份自居,然后才以道门领袖的身份表态。 老柳分明是用这种方式告诉杨一笑和满朝官员,从此以后道门将会是附属于大唐的忠诚教派,如果站在朝政角度看待,可以视作大唐又设立新部。 三省六部,再加道门! 共同齐心协力,辅佐帝王治国。 …… “收编,绝对是收编!” “先是给出甜枣,实则借助其力,随着时间慢慢推延,道门不再超然世外,那时候,会变成真真实实的大唐一员。” “陛下这一手真是深邃啊……” “这比诏安的手段更加厉害!” “诏安需要花钱,陛下却让道门反过来送钱!” “啧啧啧啧,这绝对就是收编!” 朝堂上不缺乏精明官员,很快有人洞察了杨一笑的招数,只不过眼下任何人都还不知道,这同样是杨一笑的未雨绸缪…… 他要在小冰河气候的危害之下,拉拢一切可以稳固国力的势力! 收编也罢,诏安也可,凡是可借之力,皆与大唐捆绑。 小冰河气候乃是农耕社会最大的天灾,杨一笑不得不竭尽所有办法才能应对,他此前已经做出决定,要和老天掰掰腕子。 如此,才是开国帝王应有的霸气。 朕连老天都不服! …… 【第二更送上,3500字大章,今天还有更新,山水继续爆发】 第696章 如果办成此事,大唐雄霸四海 朝会还在继续,赈灾的任务仍在下发。 谁也没有想到,接下来杨一笑的旨意竟然还是发给工部。 “柳爱卿,且先平身。” “方才朕向你提了针对道门的借助,现在朕要跟你说说工部今后的重任。这才是工部的本职,于赈灾而言不可或缺。” 老柳连忙应声,由跪拜改为起身,然后才恭敬问道:“陛下有何旨意?”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息,他心中酝酿良久的那些策略,随着这道气息不断说出:“自隋朝开皇年间,开始设立工部,主修葺,掌盐池,舟船制造,水利工程……” “此外还要培养和管理工匠,担负铁冶等朝堂严控行当。” “还有,主导兴修水利,负责国朝屯田,等等等等。” “诸如以上,皆是工部所属,虽权柄极大,但重任一大……” “而现在,朕给你的旨意便是其中几项,前面已经说过匠作间加急生产的任务,现在朕跟你说说兴修水利之类的工程。” “其实自从两个月以前雪灾苗头出现之时,朕心中已经开始思虑如何应对随之而来的问题,那时候朕就意识到,必然有大量百姓受灾。” “而我大唐朝廷既然治理这片国土,那么赈灾救民就是我们必须承担的职责。” “由此,朕继续深思,回忆史书所记之历朝历代的赈灾方式,发现不管哪一个朝代的办法都像是无水之萍,比如每当出现灾害之时,朝廷用的办法是开仓放粮,只想着让百姓不饿死,只想着撑过灾害便结束。” “然则,这种办法不长久,并且,有着极为巨大的弊病。” “开仓放粮,拿出来给灾民吃,可一旦灾民数量太大,朝廷的粮食无法满足,那样的话该如何应对呢,是不是意味着朝廷只能放弃?” “还有,赈灾如果只想着撑过这一次,下一年有大灾接踵而至又该怎么办?” “所以朕一直在想,这种办法是不对的,原因是难以持续性的进行,再强大的国力也会被拖垮。” “也所以,朕把历朝历代的赈灾方式称之为无水之浮,浮萍没有根基,微波便会飘荡,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赈灾的波浪如果压不下去则会导致颠覆。” …… 此时整座朝堂大殿,唯有杨一笑的声音,满朝官员屏气凝息,静静听着他的论述。 只听杨一笑的语气不紧不慢继续…… “眼下我大唐出现灾患,和以前各个朝代所遭遇类同,但如果我们也如以前各个朝代那般,那么我们的赈灾方式也会变成无水之萍。” “一旦无以为继,国朝有颠覆之危。” “朕是皇帝,诸位爱卿是臣子,而这大唐是你我君臣呕心沥血所建立,咱们岂能允许它才短短几年便被颠覆。” “咱们不但不能让大唐颠覆,而且还要让它蓬勃扩张,不但要撑过这次灾患,而且未来的国力要不断暴涨。” “由此朕要说的是,这灾患既是危机也是挑战……” “只要咱们采用行之有效的可持续办法,那么即便是老天降下的天灾也会转化为机遇。”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扫视整个朝堂,随即他再次语调微微提高,声音清晰的传进每一个官员耳中。 “诸位爱卿可还记得么,当初朕是如何快速起家的……” “江淮四万流民,被朕赈济招抚,正是借着那四万流民作为根基,朕才创出了现如今的大唐基业。” “那时候,朕用的办法是以工代赈,所有流民齐齐上阵,疏通泾县的沟渠。” “效果是明显的,收益是巨大的……” “原本田地贫瘠的泾县,靠着两条沟渠的灌溉,粮产年年增长,单亩高达四石。” “泾县是朕的老家,也是你们很多官员的老家,想必诸位爱卿对于老家的情况都很熟悉,仅仅那一县之地如今的人口已然超过三十万。” “一个县,三十万,这人口数字何等惊人,这按说乃是半个州域才能养活的人口。” “然而泾县不需要从外面调拨粮食,仅凭县里的产出便可养活全县之民,地还是原来那些地,但因水利灌溉让粮产增收了,所以,泾县自己就能养活自己……” “由此,诸位是不是有所明悟?” …… 当杨一笑最后这一句说出后,满朝官员的表情无不惊喜,渐渐的眼光方亮,显然是被杨一笑引导出了思路。 “陛下……” 只见一个官员急急行礼,语气充满了振奋意味,大声道:“陛下,微臣有所领会!” “方才陛下所言,赈灾以工代赈,此次赈灾可以效仿陛下当初,借用兴修水利等办法安置流民。” “想当初陛下面对的是四万灾民,仅那四万流民就疏通了两条沟渠,由此导致泾县田产增收,凭借一县之地可养三十万人。” “而现在,我大唐灾民数量高达五百万,处处都是流民,每个流民皆可转化劳力。” “微臣明白了,微臣明白了,难怪陛下刚才会说,天灾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倘若我们抓住这次机遇,发动所有流民大型水利……” 这官员还没说完,已经有更加兴奋的官员开口插话,急急道:“倘若我们抓住机遇,到处都是水利工程,这意味着大唐将会出现很多个泾县,甚至今后每一个县都如同泾县。” “老天爷啊,微臣简直不敢相信,如果我们大唐七百县域都如泾县,都能凭借一县之力养活三十万人……” “这这这,这是何等惊人的数字,又是何等庞大的人口!” …… 咕嘟,咕嘟,咕嘟! 整座朝堂大殿之上,到处都是官员由于激动而下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户部有几个年轻官员,乃是擅长计算方面的人才,此时通过胸中默算,已然算出了未来的前景。 于是,其中一个官员因为震惊而颤抖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七百个县,每县三十万人,三七二十一,这是高达两万万一千万的人口!” “如果按照陛下刚刚办法的新式计数,两万万一千万乃是两亿一千万,我大唐如果真有如此庞大人口,必将是雄霸四海的天朝上国。” 呼哧,呼哧,呼哧! 官员们听到这个年轻官员的报数,顿时全都变得喘息粗重起来,超过两亿人口,那是何等雄厚的国力啊! 便在此时,杨一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语气仍旧不紧不慢,仿佛心中毫无波澜,故意问了一句道:“诸位爱卿可曾想过,以工代赈仅仅只能兴修水利吗?” 官员们先是一怔,随即脑中嗡的一声,许多精明之辈瞬间就想到了许多,于是原本就是亢奋的神情越发亢奋。 是啊,以工代赈不止可以兴修水利。 倘若让一部分流民负责筑路,去修葺甚至扩宽现有官道,甚至是从无到有的,新修建一条官道…… 那么,大唐未来将会条条大道。 除此之外,别的也行,筑城,屯田,烧窑,织造…… 任何一个行当都可以趁机兴盛,这意味着大唐的百工百业全都振兴。 官员们越想越感觉震撼,目光不由自主全都看向杨一笑,此时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而这念头是那般的炽烈那般的狂热! “难怪陛下会说,天灾乃是机遇。” “纵观古往今来的历朝历代,恐怕只有我们陛下才有如此深邃,此等胸襟韬略,敢向天灾而斗。” …… 至此,杨一笑发给工部的旨意已然清晰。 以工代赈,各种工程,古代也有工程这个说法,恰恰工部负责的就是这一摊子事。 只不过由于杨一笑规划太大的缘故,再加上此次赈灾涉及的百姓高达五百万,因此超过了工部的能力,绝不是工部一己之力可以支撑。 这需要整个朝堂的三省六部一起配合才可以。 终于,有官员联想起刚才一件事,顿时,这官员发出无比敬服的一叹,只听他感慨万千道: “微臣直到现在才终于想明白,陛下为何把那份宝册交给工部,尤其是吾等臣子怒目相争之时,陛下竟然高居龙椅宛如看戏……” “原来,陛下根本不担心我们因为争吵而生出仇怨!” “原来,陛下早就预料到工部无法独享您给的宝册……” “以工代赈,各种工程,涉及灾民数量高达五百万,工部官员哪怕全都累死也做不到,所以,工部需要向我们各部求助。” “自古以来只要对人有所求助,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一些代价,因此,工部柳尚书不得不把宝册拿出来分享。” “况且就算他不愿分享也无所谓了,各部在配合工部之时肯定参与具体政务,到时候,技术还是藏不住。” “陛下啊,微臣对您真是敬服的五体投地……” “如此运筹帷幄,已然把所有情况全都算准了!” …… 不止这个官员在感慨,满朝官员皆如他一般。 唯有刚刚回过神的老柳有些发懵,随即忍不住向杨一笑苦笑抱怨起来,道:“陛下,您这是一点好处都没给贫道,那本宝册看似交给贫道掌管,其实您早就预料到工部根本无法独享……” “贫道我,上了陛下的大当!” “哈哈哈哈!” 满朝官员无不大笑,纷纷趁机调侃老道士。 就连杨一笑也忍不住加入其中,微笑着对老柳问询了一句,故意道:“既然如此,爱卿你还愿意接旨吗?莫怪朕提前给你提个醒,工部在今后很长一段日子里都将任务艰巨……” “怎么样?爱卿敢接吗?” “接!” 老柳虽然心中抱怨,但却没有任何迟疑,并且语气极为肃重,充满了一腔斗志和决然。 “贫道既然担任工部尚书,那便没有畏难而退的说法,无论任务何等艰巨,我这个尚书不皱眉头。” 老柳一番铿锵陈词之后,猛然语气和语调全都一变,只见他竟然第二次向杨一笑使用官员之礼,声音昂扬开口道:“陛下,微臣正式请命,大唐以工代赈国策,由我工部负责主导……” “若是误了国策,微臣甘受国法。” 这是以臣子身份向帝王奏请! 面对这份请命,杨一笑微微颔首,欣然允可道:“朕,准奏!” …… 至此,针对工部旨意已然下发。 然而,朝堂还有几部没被点名。 于是官员们全都忍不住猜测,接下来会是哪一部领取任务,很快大家的猜测都有了答案,只因朝堂之上再次响起了帝王之声。 杨一笑直接点了一位尚书的名…… “吏部尚书,你也听旨!” 吏部,原来是吏部,但是,陛下准备让吏部干啥啊? 赈灾这种政务,吏部必不擅长,自古以来吏部管的是官帽子,负责的是官员升迁跟考核,如果让吏部官员去负责赈灾,恐怕十有八九会闹出许多笑话。 然而,陛下绝不会无的放矢呀! 那么,吏部要接的任务是什么呢? 很快,有精明的官员已经开始联想,隐隐约约之间,似乎洞察了杨一笑的深意。 …… 【第三章送上,这章3700字大章,山水继续写,今天还爆发】 第697章 又是令人不解的意图 “吏部的任务也很重要,朕直接把旨意内容全说了啊!” 出乎官员们意料的是,这一次杨一笑不再绕圈子,既不做铺垫,也不拐弯子,直接就给出命令,以口谕的方式下达圣旨。 “历来治国治政,治官乃是基本,而吏部设立的初衷,便是辅佐帝王掌管百官……” “人都有懒惰之心,又或者畏难而退之念,官员也一样,再怎么高昂鼓舞的干劲也会被繁重任务所消磨,故而就需要有所督促,且要给出相应的奖惩。” “奖励是为了鼓劲,惩处则是督促用心,但无论奖励还是惩处都不能随意而定,必须参照相应的考核记载才符合实际……” “因此,朕给吏部的任务就是沿袭过往,你们在此次赈灾之中,继续做好监督考核本职便可。” …… 被点名的吏部尚书,众所周知乃是帝师身份的孙学州,其实很多人都曾经抱怨过,认为孙学州的才干不足以担任高位。 帝师之职,乃是虚的,因此官员们感觉无所谓,但他们嫉妒孙学州担任尚书。 朝堂六部,位列其一,并且掌握着官帽子的大权,历来被认为是三省六部第一部。 所以历朝历代以来任何一位吏部尚书都是绝对的大佬。 然而越是如此越惹人非议,如果才不配位必然会引人诟病,恰恰孙学州便是如此情况,想当初老孙仅仅是个县级的学政而已。 论官场手腕,他比不上曾经的县令唐青云。 论贡献成都,他比不上负责商业的王乐相。 更别提和运筹帷幄的刘伯瘟相比,以及辅佐杨一笑掌控全盘的宋老生,总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孙学州是陛下开国核心臣子之中才干最弱的 一位。 无论是大唐官员的想法中,又或者天下各方势力的认知里,之所以这位孙尚书能够在大唐位列高位,十成之中有九成原因是占了运气。 只因当初大唐皇帝一介童生,为了借势不得不攀附泾县的官员,机缘巧合之下,被这位孙尚书收为弟子。 谁能想到,曾经的小童生那么猛! 短短数年之间崛起,开国称帝创下基业,以至于大唐这位尚书跟着沾光一路长虹,不但白白获得帝师的名号而且还捞到个尚书的位子。 人比人,气死人。 然而气也没有人,谁叫这位尚书的运道好呢,结识大唐皇帝于微末之时,而且还在最初给了不小的帮助。 最关键的一点,尊师重教乃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哪怕这位帝师不曾教导过大唐皇帝一次,但他占了帝师的名分就是大唐皇帝最亲近的核心重臣。 至于才能方面,只要够用就行,全天下各方势力谁不知道杨一笑有通天彻地之才,就算某个臣子的才干稍微有所不足但也拖累不到大唐皇帝治国。 所以,无数人越发羡慕孙学州。 …… 而此时的朝堂之上,老孙明显长出一口气。 他先是微微拱手,向杨一笑行了个臣子礼,虽然他的身份是帝师,但是朝堂之上只有君臣,因此,行礼乃是应有之义。 随后这位尚书才郑重开口,语气极为严肃的做出表态,道:“微臣,谨遵陛下旨意,无论是过往之时,又或此次赈灾之中,微臣必然为陛下守住吏部这一摊,办好大唐各级官员的考核差事。” “臣知道自己才干不足,但臣有着权权一片真心,故而也请陛下放心,臣必会呕心沥血哪怕累到吐血也会做好本职。” 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以至于朝堂中有些官员虽然嫉妒老孙,但是听了这话之后也不得不生出钦佩之感。 瞧瞧人家孙尚书,难怪会被陛下信任。 人家知道自己的才能不足,但人家对陛下是铁杆的真心,无论何等操劳疲劳,总是苦苦坚持本职,仅这一点表现,在帝王心里就是好臣子。 尤其是,人家还和陛下有着师徒情分。 吏部那种地方,干的是按部就班的活儿,虽然权柄号称三省六部第一,但是掌管考核只需要按照程序就行。 这位尚书只要严守不乱,任何人都夺不走他的位置。 羡慕啊 ! 官员们心里不由感慨万千…… 便在此时,大家看到孙学州准备退回朝班,皆以为陛下的旨意已经说完,接下来应该是剩余几部被点名。 哪知又是出乎意料,陛下竟然开口喊住了孙尚书,声音温厚道:“老师先别忙着退回朝班,朕这里还有一份任务交给你……” 咦! 还有任务? 吏部除了考核官员以外,也就是科举之中担负职责,但是大唐才刚刚结束三年一次的科举,今年甚至明年肯定不会再额外开启…… 既然如此,陛下喊住这位尚书要干啥? 官员们不由好奇,纷纷在心中猜测起来。 幸好大家的疑惑不需要太久,只因所有人都听到杨一笑直接说出来意图,然而这份意图说出之后,满朝官员几乎瞬间哗然。 我的老天爷,陛下他竟然…… 竟然要一改常态准备征用士族。 …… 无论官员们如何震惊,杨一笑悠悠然的语气已经响彻整座大殿。 “老师,朕跟你说个事,此次朕前往南云之程,经历了一些颇为有趣的事情!” “而这期间发现的一个情况极为重要,朕认为可以列为大唐用官政策的补充。” “在比较久远以前的那些朝代,朝廷选官的方式大多数是举荐制,此后延续几百上千年,至隋唐开始施行科举。然而即便施行科举,但是举荐制度依旧存在。” “现在,咱们便说说这个举荐。” “朕,准备破格用人,因这次南云之行的亲身经历缘故,朕发现士族门阀的底层支脉竟然可用。” “倘若这一政策真能推行并且经验证发现并无不妥,那么于我大唐而言将会大大受益……”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的太清楚,今日能有资格参加早朝的官员都知道大唐的最大弱点,这弱点便是杨一笑起家太快,短短数年时间已经开国称帝,并且不但开国称帝,而且版图每一年都要暴涨。 势力增长太快,麾下官员数量必然跟不上! 这就直接导致了一个问题,大唐从建立那一天开始就缺官。 越是基层,越是缺官。 …… 【第四更送上,今日爆发14000,累了,睡觉,山水谢谢大家的追读】 第698章 大唐最奇葩的尚书 “陛下准备怎么做?” 孙学州作为吏部尚书,掌管的就是官员吏治,此时主动开口询问,语气却明显带着隐忧之意。 杨一笑岂能不知道自己老师的忧虑是因为什么? 于是他脸上微微一笑,冲着老师递过去一个暗示的眼神,道:“孙尚书,莫忘了,有些机密不适合在朝堂议论,要不等今日散朝之后咱们君臣私下再议?” 孙学州虽然才干不足,反应倒是相当机敏,立马点头道:“臣明白了,陛下对此必然已经成竹在胸,那么就如陛下所言,等散朝之后私下再议。” 说完之后,退回朝班,竟然开始闭目养神,显然是不准备再掺和接下来的朝政。 至此,关于吏部的旨意已经下达。 然而满朝官员的心里都明白,陛下对吏部肯定还有一番安排。 之所以不在旨意中提及,而是要私底下和孙尚书,自然是因为涉及绝密的缘故,恰恰这些绝密才是最核心的布局。 官员们都是聪明人,知道自己的级别不够高,因此虽然心里有所猜测,但却没有哪个官员会犯蠢。 聪明人要学会装聋作哑!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 此时官员们心里已经有谱,都明白今天朝会只不过是陛下向各部发布一些明面上的旨意而已,如果涉及核心任务,肯定要私底下喊重臣进宫…… 那时候陛下和重臣商量的才是真正国策。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历朝历代的官员早就习以为常,因此并不觉得自己被疏离于外。 想要参与核心也行,多立功绩往上爬啊! 只要努力办差,不断升迁官职,总有一天也能成为大唐朝堂的大佬,那时候就有资格被陛下喊进宫中商讨绝密 …… 却说今日朝会开到现在,杨一笑已经连续下达了六道旨意。 而这六道旨意环环相扣,几乎已经涵盖了赈灾政务的所有,比如第一道旨意给了中书省,第二道给了门下省,这两省主要负责掌握全盘,督促朝堂六部官员尽心用命。 第三道给了京兆府,历来京师的稳固最重要,因此,由王乐相肩负重任。 然后是第四道,给了户部李颖达,不但是让户部负责赈灾物资的统筹发放,而且杨一笑还给李氏门阀压上了一副重担,从今往后,李氏要负责向全天下买粮。 第五道旨意给了工部,算是今天任务最重的一部。 工部的匠作间不但在此次赈灾之中要日夜拼命生产,而且整个工部还要肩负着以工代赈的重任,最主要一点则是杨一笑趁机达成一项意图,从此以后道门将会全员出山和大唐利益深度捆绑。 最后是第六道旨意,给了由帝师孙学州坐镇的吏部。 这一道旨意最简单,只需要吏部按部就班的考核官员便可,然而杨一笑已经表态,散朝之后还有机密和孙学州商量。 至此,六道圣旨! 然而整个大唐朝廷不止这几个部门…… 比如尚未被点名的还有礼部刑部和兵部! 首先是兵部,此时兵部尚书顾老大领兵在外,虽然针对南云的战争已经结束,但是顾老大仍在南云那边没有班师回朝。 然后是礼部,礼部的尚书是刘伯瘟。 由于大唐跟南云议和的缘故,老刘随同皇长子杨辰一出使,虽然议和已经达成,但是使团尚在归途。 刘伯瘟之所以没有跟着杨一笑加急归来,主要是为了沿途一路趁机教导小虎头,古人崇信‘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的道理,因此行路之中的教学历来很受重视。 此外还有最关键的一个原因…… 老刘不但是礼部尚书,而且是天子卫的首座。 如今大唐天子卫已经遍布天下,化装成各种走卒贩夫堪称是无孔不入,这些人的身份只有老刘最清楚,因此能用最快的速度进行调动。 而在使团归程的这一路上,小虎头肯定要深入民间学习…… 体察民心不适合配备大军保护,甚至护卫多了都有些不太合适,因此,散布暗中的天子卫最适合保护。 一旦小虎头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有老刘跟着就能瞬间调动天子卫,逢凶化吉,可保安全。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顾老大不在,刘伯瘟也不在,缺了两位大佬坐镇的兵部和礼部,自然没资格被杨一笑点名担当重任。 然而,刑部的尚书并没有外出。 这货乃是周怀仁,当初泾县的周县尉,今日早朝尚未开启之时,这家伙已经早早的等候着了! 所有大唐官员都知道,这位尚书最喜欢争抢任务。 用周尚书的话说,他最不怕的就是压担子,任务越难,担子越重,相应的功劳才会到手,有了功劳才能让腰杆子变硬。 满朝官员早就习以为常了,这位尚书认为争任务就是争功劳。 他从不考虑任务完不成的风险…… 想当初这位奇葩尚书为了建功立业,曾经在密州板桥干过一件天大的荒唐事! 那时陛下给他的任务是领兵震慑,并通过震慑的方式让板桥官员主动投诚,原因是那时候陛下尚未脱离云朝,不可能大张旗鼓的攻打云朝属地。 所以,需要通过震慑的方式占据那里。 然而,这位尚书为了战功偏要领兵攻城,明明板桥的官员已经苦苦哀求可以商量,这位尚书却为了战功直接装作没听见。 他带领的先登营全是疯子,为了战功也跟着一起嗷嗷往上冲,周尚书尤其身先士卒,身为主将竟然冲在了最前头。 这家伙连他麾下士卒的功劳都想抢。 …… 总之一句话 ,想功劳想疯了。 作为没有任务也要创造任务的典范,满朝官员都知道周尚书今天肯定不会闲着。 如果陛下不给他下达一些任务的话,那么这家伙绝对会跳出来主动索要。 果然…… 就当杨一笑准备示意散朝的时候,所有人猛听朝堂大殿上有人‘嗷嗷’一嗓子,不用猜也能知道,必然是没拿到陛下圣旨的周怀仁。 因此这‘嗷嗷’一嗓子虽然十分突兀,但是官员们早就已经有所防备,谁也不感觉意外,就连准备散朝的杨一笑也早就预料到了。 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这位尚书今天会怎么争。 甚至已经有官员已经开始猜测,会不会又是过往那一套老办法,无非是向陛下撒泼打滚,卖可怜博同情也要捞到一份任务。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众目睽睽之下,这位尚书真能豁出去啊…… 也不知是不是提前用蒜瓣偷偷擦过眼睛,所以他站出来的时候眼圈通红满脸流泪,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内情的都以为他很委屈。 紧跟着,扑通一声,堂堂尚书,直接跪下。 直到这番姿态做完之后,才听到他的求恳声音,像个娘们一般,啼啼哭哭喊冤: “陛下,陛下,我,别忘了我啊……” “微臣是最早跟随陛下的拥趸,您有好事可不能忘了微臣。” “今天所有人都领了旨意,偏生微臣的刑部落了个空,呜呜呜呜,臣的心里酸楚呐。” 果然老一套,又在装可怜。 堂堂六部尚书之一,位列大唐核心重臣的实权派,真是够不要脸的,装腔作势哭的像个女人。 满朝官员都在偷笑。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 第699章 死皮赖脸的典范 杨一笑无奈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你能不能改改毛病,又或者换一换套路,总是这个样子,朕都不想说你。” 对于杨一笑的训斥,老周早就已经习惯,因此浑然不惧,反而继续啼啼哭哭,仿佛更加委屈道:“陛下,微臣我这是没办法哇……” “以前您刚刚起家的那会儿,微臣还能领一支兵马替您打仗,陛下您一向仁义,微臣只要有了功劳必然奖赏。” “可是自从陛下崛起之后……” “唉,咋说呢,天下英才纷纷前来投诚哇!” “陛下您不但军力迅速增长,而且军中也不再缺乏猛将,一茬一茬能打能拼的将领,简直是雨后春笋一般的冒尖,而我这个曾经的泾县县尉,无论个人武勇还是领兵能力渐渐都跟不上了。” “后来,陛下开国称帝,创下大唐基业,臣的情况越发落伍。” “终于被陛下调离了军队……” “可是我的陛下啊,臣这人一向认死理,我始终认为没有功劳就没有底气,偏偏我离开军队之后再也没有了机会,我能干个啥,我还能干个啥?” “呜呜呜呜,陛下,微臣我只要一想想这些,心里就不由自主的发慌啊。” …… 面对这货的哭哭啼啼,杨一笑心知肚明全是假装,然而不管这家伙如何假装,杨一笑心里对他是认可和赏识的。 只不过,该给的敲打必须给! 所以杨一笑故作不悦,再次轻喝一声训斥起来,道:“朕自开国之时,便对你有所安置,三省六部乃是何等核心,朕却让你担任了刑部的位子,这难道还不够你下半辈子悠哉悠哉么,你倒是说说有何可让你发慌的?” “起来说话,跪着干啥?整天这般哭哭啼啼的样子,平白失了尚书的威严和法度。” “抬起头来自己瞅瞅,哪个官员不在笑话你……” “你是尚书啊!” “是大唐三省六部位列其一的尚书!” “我大唐现在虽然没有一统天下,然而众所周知已经是天下前三,而你,身为执掌六部之一的刑部尚书,无论天下人服不服你,你都是实至名归的实权大佬。” “在咱们大唐内部,官职比你高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倘若是大唐外部,天下各方势力有哪个敢跟你呲牙?” “任何人敢对你不敬,便是对朕这个大唐皇帝不敬,可你自己瞅瞅你自己,偏偏要把尚书的威严扔在地上。” “赶紧起来说话,否则朕真生气了……” 杨一笑说到这最后一句时,语气已经没有了训斥的味道,反而像是多年老友,正在苦口婆心的规劝。 同时他心里明白的很,老周虽然喜欢装可怜但是最懂的找台阶,只要他稍微松一松口,这家伙保证顺杆子往上爬。 果然…… “嘿嘿嘿嘿!” 只见这货的脸上明明还挂着眼泪,然而嘴里已经兴奋的笑出声音来。嗖的一声从地上爬起来,眼巴巴的盼着能领一份差事。 但是,杨一笑却没有当场给出一份旨意。 反而他突然挥了挥手,仿佛生气一般驱赶道:“滚滚滚,赶紧滚,别杵在大殿中间丢人,连带朕也跟着一起丢脸。” 老周果然听话,瞬间跑回自己的位置站好,只不过仍旧眼巴巴的样子,明显还是期盼自己的那份任务。 甚至由于不放心的缘故,这货还专门喊了一嗓子,可怜兮兮道:“陛下,给臣压点胆子吧,您知道的,臣很能干。” 杨一笑这才有所表态,仿佛无可奈何说道:“等会散朝之后,你也跟着过来,朕自从早上到现在尚未用饭,想必皇后那边已经有所准备……” 说着看了一眼老周,假装越发无奈道:“你这家伙要是早上也不曾吃饭的话,赶上这个饭点倒是正好能跟朕混上一顿……” “至于任务,肯定没有!” “赈灾之时安抚百姓尚且来不及,绝不可能动用刑罚让民众引发恐慌,而你执掌的恰是刑部,你自己说说能有什么任务给你?” “行了,就这么定了!莫要再聒噪,等回滚进宫里老老混一顿回家去。” “再敢叽叽歪歪的乱提要求,信不信朕把你发配边境去当大头兵。” 杨一笑最后撂下这句话,似乎再也不想和老周啰嗦,于是他缓缓从龙椅上起身,目光朝着老太监微微示意一下。 老太监心领神会,顿时开口高呼,道:“退朝!” 所有官员齐齐行礼,杨一笑则是龙行虎步离开。 然而就当杨一笑的身影消失之际,就当官员们行礼结束准备离开大殿时,猛听老太监再次开口,一连串的点了好几个大臣的名…… “中书省宰相宋老生,请留步!” “门下省宰相唐青云,请留步!” “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吏部尚书,以及京兆府次尹,皆请暂时留步。” “皇后娘娘有懿旨,今早在宫里置办了一份特殊的饭,乃是陛下此次归程之中,在民间发现的一种极耐储存的干粮,由娘娘亲手制作出来,请诸位重臣试吃一番。” 凡是被点名的,全都是核心,其余官员则是早有预料,因为丝毫没有感觉意外。 被点名的留下,没点名的离开! 这是规矩,也是法度! 然而当所有未被点名的官员抬脚走出大殿时,却有一个声音急赤白脸的响彻在这朝堂大殿上,仿佛慌里慌张道:“黄裳老爷子,本官的名字呢?我,我我我,刑部,周怀仁……” 老太监笑呵呵的声音随即响起,语调分明透着一股子意味深长,道:“原来是刑部尚书哇,可惜娘娘并没有点你的名!” “只不过,陛下方才似乎说了,如果你不曾吃饭的话,可以跟着陛下去混一顿。” 老周顿时咧开大嘴,嘻嘻哈哈十分得意,道:“咱没吃,绝对没吃,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厚爱臣子啊,特别恩准让咱跟着去混一顿饭!” 正在离开的官员们心知肚明,皇后娘娘不可能遗漏一位尚书。 之所以老太监如此说,无非是一种打趣而已。 周尚书乃是核心重臣之一,是最早追随陛下起家的拥趸,今日宫中这一顿饭明显是陛下为了和重臣们商量大事,因此周尚书无论如何也是会被喊进宫里参与的。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陛下私底下和重臣们商量的,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大事情。 …… 【第三更送上,大家先看着,山水继续写,今天还有更新】 第700章 竟然又是在演戏 片刻之后,皇宫之中。 虽然是找借口把几位核心重臣喊来商量机密,但是这个借口倒也不是随意编出来的说辞,皇后真的置办了一顿特殊饭食,并且是亲自领着妃子们一起做的。 只不过由于饭食的火候问题,因此重臣们到来之时尚未出锅。 于是便进入杨一笑的御书房,趁着吃饭前的空档先商量一阵。 一时之间,坐满了人,毕竟御书房不大,乃是杨一笑平日批阅奏折的地方,幸好小太监们早就备好了凳子,让重臣们不至于站着议事。 君臣进来之后直接落座,连相应的礼仪全都免了,原因很简单,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亲朋,正式场合谨守礼仪,私底下叙的是情谊。 想想也能明白,有些场景确实没必要端着。 尤其是杨一笑本就性子随和,再加上能被喊来商量的都是亲近,帝王威严是给外人看的,自家人之间亲近一点更好。 比如后世之人熟悉的朱元璋,一提起来都说是个狠辣皇帝,可老朱无论多么心狠,私底下也经常和臣子称兄道弟。 虽然老朱后来因为接班人年幼的问题,导致他开始对开国臣子大杀特杀,但那是为了保证二代皇权的稳固,被逼无奈之下才做出的一种选择。 实际上,老朱不愿意大肆开杀的! 他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做皇帝本就孤家寡人,不到万不得已有谁愿意灭掉曾经的友情。 如果老朱的继承人朱标没有中年早逝的话,那么朱元璋绝对不会狠心杀掉那么多的臣子。 他固然杀了所有兄弟,可他晚年十分孤独凄凉。 也许在老朱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心里最思念的就是曾经那些老兄弟。 …… 连老朱都在意亲朋的情谊,杨一笑作为穿越者肯定比老朱强。 尤其是,杨一笑的情况和老朱不一样。 他虽然开国时间比较短,可他的继承人比老朱的继承人有优势,小虎头今年才九岁多,但是杨一笑已经开国近六年,也就是说,当时的小虎头才三四岁。 由此对比一下老朱的明朝,建立的时候嫡长子已经十三岁,继承人的年龄很重要,多出来十多岁就是最大的优势。 所以,杨一笑完全不担心权利传承问题。 他自己本就占有着天大的年龄优势,大唐的核心臣子们基本上活不过他,等到将来他将皇位传给儿子的时候,这些重臣基本上已经全都不在人世。 因此,小虎头的朝堂上必然是新提拔起来的臣子。 如果是开国重臣,也许能跟二代君主掰掰腕子,可如果是新提拔的情况,那么很难出现权臣压主的情况。 况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情况…… 杨一笑当初教导的八百弟子,几乎每一个都把小虎头当成亲弟弟宠溺,这八百弟子个个年轻,将来都是小虎头的依仗。 除此之外,还有还有,现如今泾县山中之城的小京书院,正在源源不断培养大量的人才。 这都是杨一笑留给儿子的储备官员。 …… 如此诸多因素汇聚在一起,杨一笑根本不用像朱元璋那般担心皇位传承。 既然如此,何必开杀。 他和开国重臣之间的情谊,注定能够维持到每一个重臣老死,对于号称孤家寡人的帝王而言,能保留君臣之间的情谊何其珍贵。 所以,私底下杨一笑一直对几位重臣很随和。 甚至可以说,他堂堂帝王反过来对这几个臣子很尊敬。 事实上,尊敬也是合情合理的…… 因为都是家里人,而且大多是长辈! 唐青云是岳父,宋老生是师兄,孙学州是老师,王乐相又是岳父! 至于刘伯瘟,那是杨一笑的结拜兄弟! 古代结义可不像后世那么随随便便,古人成为异姓兄弟是要相互歃血的。你割破手腕,我也割破手腕,同时滴在碗里,然后一饮而尽。 从此以后,彼此有对方的血,虽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但却是血脉相连的好兄弟。 结义兄弟,非同小可,真能为你而拼命,甚至把用他的命救你。 比如杨一笑另一个结义兄弟,草原上那个有名的混蛋亲王…… 明明狼族和中原乃是死敌,然而查哈亲王始终都袒护杨一笑,胳膊肘子往外拐,宁愿坑害狼族也要帮兄弟。甚至他本人经常被杨一笑坑,但却从不曾生过杨一笑的气。 结义兄弟,互相歃血啊。 因此,刘伯瘟绝对算是杨一笑的亲人! 此外,还有…… 户部尚书李颖达,这一个倒不是岳父身份。 可这老头子的辈分更高,他把孙女嫁给了杨一笑。 顾老大,妹妹是皇后,大舅哥的身份是很高的,在古代跟亲大哥没有区别。 其余五个舅哥,也都是至亲之人。 还有崔寒山,闺女准备嫁给小虎头,猛将赵云,十四岁就收为义子,杨七郎就更不用提了,本就是杨一笑的侄子。 所以说,大唐的核心重臣都是杨一笑的亲人。 并且,最核心的几位几乎都是长辈。 …… 如果说所有核心重臣之中有毫无干系的外人,恐怕也就是现在担任刑部尚书的周怀仁。 但是这家伙足够忠心,属于最为铁杆的嫡系,尤其是擅长干脏活累活,最值得称赞的是敢玩命,只要杨一笑一句话,这货为了完成任务根本不在乎自己死活。 因此明面上杨一笑虽然经常敲打老周,但是在私底下的场合根本就不会见外。 他动不动就调侃一番,君臣之间绝对是挚友情谊。 就比如现在,重臣们刚刚进入御书房落座,杨一笑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调侃,赫然乃是大家最熟悉的语气…… 他笑着看向周怀仁,假装嘲讽道:“我说老周,你到底还能不能行?现在演技越来越差了,要不要我抽时间亲自教教你。” 在座的重臣顿时全都笑起来,纷纷也假装嘲讽道:“实在不行,换个人吧,装都装的不像,越是往后恐怕越是难以骗过朝堂百官!” 周怀仁则是翻翻白眼,屁股坐在凳子上根本没有起身表示听训的意思。 这家伙甚至抬手抠起了鼻屎,脸色分明闪烁着某种不服,没好气的开口道:“你们以为装无赖很容易吗?” 众臣继续发笑,一起对他调侃:“你性子难道不是无赖?陛下乃是量才而用也!” 老周再次一翻白眼,哼哼唧唧道:“瞎说,我性子怎么就无赖了?我明明是恶棍好不好,你们让我继续做恶棍行不行么?” 几个重臣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再次开口,道:“陛下应该跟你说过,朝堂上暂时不需要恶棍,所以呀,你必须担任无赖的角色。” 老周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道:“其实我觉得吧,青山侯爷顾老六更擅长,以他那种浮躁性子,扮演无赖最为合适。” 哪知几个重臣再次摇头,甚至语气都变的肃重,纷纷道:“不合适,不合适,青山候乃是孩童性格,难以担当无赖的大任。” 老周更加无奈,苦笑点了点头,道:“说来说去,只能是我,行吧,我继续!” 在场重臣也都点了点头,此时已经不再是调侃语气,而是郑重道:“大任在身,多多辛苦。” …… 直到这时,杨一笑再次开口,同样的,他语气也不再调侃,而是颇为深沉道:“老周,你应该知道自己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了吧。” 这话听起来有些无头无脑,毕竟今日朝堂上并没有给周怀仁下达任务,然而当杨一笑问出这话之时,周怀仁几乎毫不迟疑的就做出表态。 “老大你放心,我心里清楚的很!” 每当私底下场合,老周对杨一笑的称呼总是如此,他从来不喊陛下,而是喊杨一笑叫老大。 这是当初刚追随之时的称呼,老周被其他几位重臣提醒了很多次都不愿意改。 最关键的是,杨一笑一直默许老周这么喊。 只听他继续道:“各部都接了任务,我老周肯定不能闲着,老大你一向让我干重活,这次肯定不会让我太清闲。” “当您在朝堂上说出那一句发配我去当大头兵时,我立马就知道这是要让我去北边的边境防备金国。” “关于这个任务,眼下也确实我最合适……” 老周一边说着,一边眼神锐利,这一刻哪还像是在朝堂上哭哭啼啼的无赖,分明是一个只需稍微暗示就能领会深意的智者。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701章 原来是针对金国 果然,杨一笑微微颔首,沉声道:“你说的不错,眼下就你最合适,甚至今后很长一段时间,也只有你守边境最合适。” “至于其中原因,咱们内部早就讨论过。” “朕的大舅哥他担任着兵部尚书,以后除非是国战级别否则不能随便出征……” “崔寒山则是负责京师,无论左右千牛卫还是皇宫御林军都得由他掌管,所以,他以后也很难再领兵征战……” “老帅宗泽,年纪大了,常年在外肯定不合适,反而坐镇在家更有意义!”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语带感慨轻叹一声:“只要他还活着的一天,我大唐便有一位老帅威慑天下。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在座重臣无不点头。 杨一笑继续又道:“军中将帅之才,以上三人都不能轻动,然而除他三人之外,剩余的又都各有弱点。” “比如赵云,云儿他勇猛是足够勇猛的,可是这孩子太过年轻,对于世事的经验尚有不足。” “杨七郎那个臭小子的情况更差,那孩子除了能打仗之外就是个浪荡儿,可惜朕教训他多年也不见成效,皇后也经常被这臭小子气的吃不下饭。” “还有军中的刘寒山,说起来倒是个大将之才,可他最擅长的防守,偏偏咱们针对金国的防备不能只是防守。” “虽然是派人去驻守北边,但咱们都知道光靠驻守不够,需要具有足够的威慑才行,恰恰这一点是刘寒山所不符合的。” “因此,所有人之中只剩下你老周最合适。” 杨一笑说着起身,竟然走到周怀仁的身边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够狠,出了名的狠,最主要的是,你动不动就会为了建功立业而发疯……” “尤其是在咱们杨氏起家崛起的过程中,你连续干了几件让整个天下都瞠目结舌的荒唐事,虽然那些事情很荒唐,可也让你在世人心中留下了疯子的印象。” “恰恰这一点很重要!” “越是运筹帷幄之辈,越是不愿意招惹疯子,原因是疯子不按常理出牌,有可能会因为任何小事而发疯。” “此外,还有,自从咱们数年之前定下计策之后,你被朕安置在刑部担任了尚书之职,从那时候开始,你慢慢扮演无赖。” “时至今日,这份形象渐渐也深入人心了。” “咱们这些人关起门来说说自家话,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没有奸细暗探,虽然咱们大唐才刚刚开创几年时间,但咱们心里都清楚朝堂上肯定有被别的势力收买之辈。” “这些奸细肯定有金国的,也必然有南云的,乃至其他几家势力,恐怕也都安插了一些。” “因此,你这几年的无赖名声绝对已经传了出去。”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吐出一口气,眼神之中隐隐闪烁一抹锐利。 他再次拍拍老周肩膀,语带暗示又道:“你原本就有疯子的名声,这几年又坚持扮演无赖嘴脸,如此两相叠加之下,你这种人是最不好招惹的。” 周怀仁站起身来,面色显得郑重,道:“所以我现在去北边合适,我守边疆最有震慑力度。” 杨一笑点点头,沉声道:“不错,你最合适,在金国狼族的谍报中,你必然是大唐之中位列第一的好勇斗狠之辈,再加上咱们的计策配合,越发让他们担心你会随时发疯。” “关于这个计策,你今天在朝堂上铺垫的很好,而朕也趁机铺垫了一句,朕故意让所有官员听到那句‘发配你去边疆当个大头兵’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咱们在这个基础上找个机会,君臣共同演上一出‘你惹我生气’的戏码,然后朕假装暴怒之下把你发配出去。” 老周‘嗯’了一声,眼神开始闪烁锐利。 这时唐青云缓缓开口,意味深长的继续推断,道:“如此一来,计策成矣,外人皆被陛下暴怒的假象蒙蔽,真的认为周怀仁是被发配边疆。” “那么,所有人就会在潜意识里生出一个念头……” “他们会想,姓周的更加不好惹了,原本就动不动发疯,这几年又变得无赖,现在被大唐皇帝发配,姓周的肯定憋着一肚子气。” 老唐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众人,问道:“大家说说,周怀仁他憋了一肚子气将会如何?” 宋老生呵呵一笑,目光闪烁深邃,道:“别说是周老弟名声在外,就连我这种老好人也有坏脾气,一旦心里有气,肯定一戳就炸,甚至,不戳也炸。” 众人一起哈哈大笑,纷纷道:“这样好啊,不戳也炸,怀仁去了北边之后,必然是威慑力十足,狼族上上下下肯定心里发毛,生怕哪一天这个家伙突然发疯。” 这一道针对金国的戍边之策,至此在君臣之间的谈笑中成型。 像他们这几个君臣都是当世一等一的人精,共同倾心竭力谋划的计策最起码有九成把握,然而这时杨一笑却仍旧面带思虑,显然是在琢磨是否有什么遗漏之处。 他足足沉吟半响,方才把目光看向一人,郑重问道:“耶律爱卿,你是狼族出身,朕现在想向你请教一番,此计策在你看来能否可行?” 今日被喊来的重臣,耶律楚材算是唯一的外人,但他乃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一,况且已经铁了心的在大唐安家,因此,杨一笑和众人拟定的秘密并不瞒着他。 现在既然被杨一笑点名询问,耶律楚材立马起身拱了拱手,随即不见任何迟疑,立马给出了自己的见解。 很明显,这位智者已经胸有成竹! 只听他道:“陛下既问,微臣便答,如果是针对普通狼族,这个计策或许没什么力度,但我们本就不是针对狼族底层,而是目标直指狼族的上层人物……” “比如金国皇帝完颜璟,此人绝对是个雄才大略之辈,还有草原现在剩下的七大部族,每一部的首领亲王和大祭司都是精明过人。” “以前微臣被蒙在鼓里,以为查哈部那位是个二愣子,等微臣来到大唐被陛下告知机密之后,方才知道那个二愣子的查哈亲王也是人精。” “由此可见,狼族虽然号称粗犷,甚至被中原人认为脑筋不懂转弯,但其实呢,上层并不缺乏聪明人。”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微微一停,忽然笑意涔涔的轻吐一口气,大有深意道:“但是,咱们制定计策的原因不就是这个么?” “狼族上层不缺精明人才好啊,唯有精明人才懂得谨慎行事。” “当他们得知大唐边防换了将领,竟然是名声很臭的抢功疯子周怀仁,那么他们第一时间就会警惕,并且由于警惕而把精力放在了时刻盯着周怀仁。” “他们会担心这个疯子发疯,说不定什么时候又干出荒唐事……” “比如,突然撂下驻守的任务不干!” “又比如,悍然领兵冲进草原准备干一仗弄点军功。” “这种可能性如果搁在别人身上也许没有说服力,但是周尚书他名声在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干的!” “所以,狼族上层的精力会被极大牵扯。” 不愧是智者,一番分析丝丝入扣,随着他的娓娓道来,无论杨一笑还是在座众人全都点头不已。 …… 至此,计策终于定了。 杨一笑不再担心有所疏漏,忍不住轻轻吐出释怀般的一口气。 他目光看向众人,沉声再次开口 ,道:“诸位,谁还有异议么?倘若没有补充的话,计策定下便着手实施吧。” “越早越好,越早越能降低风险。” “咱们关起门来说句自家话,用这种办法实乃是不得已为之,雪灾重压之下,各地民生艰难,大唐的国力虽然暂未衰弱,可其实这次雪灾必然会导致国力有一段时间衰落。” “恰恰这一点乃是最大危机!” “当初狼族看到中原蝗灾,立马抓住机会悍然南下,发动国战,灭了云朝。” “而现在咱们大唐出现雪灾,并且是百年难遇一次的大灾,如果说狼族上层没有怦然心动,我和诸位恐怕都是不肯相信的。” “但我们不能被动防备,原因是我们事实上确实遭遇困境,一旦狼族真的发起国战,大唐忙于赈灾的同时根本无力反击。” “所以,咱们必须主动出击……”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宋老生接过了话茬,语气肃重继续道:“然而实际情况是,大唐不能主动出击,赈灾乃是头等大事,五百万灾民绝对是颠覆之患,一旦停止赈灾,必然揭竿而起。” “那时候不用金国来打,灾民就能掀翻了大唐。” “故而咱们不能对金国主动出击,咱们必须把所有精力用于赈灾,可咱们又不得不主动出击,否则被动之下很可能迎来狼族的南下。” “正是基于这所有的困境和危机,咱们才制定了周怀仁去边疆的计策,用他动不动就不顾大局的疯子名声,震慑金国上层担心他会悍然冲进草原……” “如此一来,狼族南下的危机才能最大程度化解。” 在座众人无不点头。 …… 【第四更送上,今天已经12000字,山水继续写,晚会还有更新】 第702章 惊世骇俗的言论 无论古代又或后世,战争打的都是钱财,拼的是综合国力,看谁的底蕴更强。 尤其是国与国之间的殊死国战,比如杨一笑的大唐和狼族的金国,作为当世排名老大老二的存在,真打起来谁也不可能短时间灭掉谁。 大国战争,必然旷日持久,直到其中一方承受不住,无论综合国力还是底蕴都被拖垮,这时候,胜负已分。 一旦分出胜负,就是生死之局,输的灭国,赢的称霸。 恰恰现在大唐的情况不允许打…… 此前可以去打南云,是因为南云属于软柿子。 其实南云的实力也不弱,甚至国力比大唐还要强一些,可是南云继承了云朝的毛病,明明很强偏偏却把自己搞成软弱可欺。 上至皇帝赵构,下至官僚体系,都属于贪图安逸之辈,即便有点进取之心但也畏手畏脚。 因此大唐攻打南云不用担心引发殊死抵抗,只要不是摆明态度灭掉南云那么就可和谈。 然而,狼族的金国不一样。 无论杨一笑还是几位重臣都清楚,金国一旦被打狠了必然会玩命,毕竟人家是狼族,骨子里有着野性一面。 所以大唐目前的情况坚决不能和金国打,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规避战争的可能性。 否则一旦形成国战,打起来旷日持久,固然草原那边也在遭受雪灾,可是大唐现在同样也遭受雪灾,而在这种情况下开打,大唐能赢的概率并不高。 原因很简单,草原千百年来早就习惯了雪灾,上层人物不会把底层牧民当做一回事,而底层在寒冬之中冻死也很少会抱怨上层。 说白了就是民族习性问题,世世代代的理念已经深入骨子里,底层牧民哪怕大量的冻死饿死,但却很少出现揭竿而起造反的情况。 中原咋不一样,百姓饿急眼了会发疯,所以大唐赢的概率并不高,原因是赈灾不力会导致百姓起义颠覆。 所以,眼下对待金国的上策是出现大战。 唯有扛过去这次雪灾,等国力比以前更上一层楼,那时候才有打赢的可能,并且即使打赢也会自损国力。 总之一句话,暂时不能打,故而杨一笑才会和重臣们定下计策,派遣周怀仁这个名声很臭的家伙去边境。 但是! 虽然计策已经定了下来,并且经过耶律楚材推断极为可行,几位重臣也颇为自信,认为计策必然能震慑金国,只要狼族不敢南下,大唐这边就能全副精力赈灾。 可这一切都是推测,世事未必尽如人意啊。 …… 呼! 杨一笑突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眉宇之间分明有着凝重。 几位重臣先是微微不解,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众人的眉头也纷纷凝重起来。 唐青云首先开口,语气既有迟疑又有忧虑,问道:“陛下,你说的那事真有可能发生么,从此以后,连年天灾,并且一年可能两三灾,而且还会持续很多年……” 杨一笑神情郑重的点了点头。 顿时,在座众人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宋老生开口道:“若是真如陛下所说那般情况出现,这恐怕是整个人族共同的巨大灾难,宋某想想就觉得恐惧,这种巨灾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其他几人无不点头,个个脸上写满忧虑。 但却唯有一人不同,赫然乃是老家伙李颖达,只见这位门阀族长目光冷淡,忽然淡淡开口表达自己见解,道:“老朽熟读历史典籍,于我中原大地的历朝历代都有印象,倘若没记错的话,这种巨灾也曾出现过两三次。” “比如远在商周交替之际,就出现一次此种气候,那一次不但整个天下灾害频发,而且还有着旷日持久的特点,足足两百年之久,直接导致了商朝灭亡周朝定鼎。” “此后,气候恢复正常,接近一千年时间里,虽有王朝更替但是气候却勉强可以称之为风调雨顺。” “固然每年也有一些小灾害,可却绝对达不到民不聊生的级别。” “再此后,东汉末年,陛下所说的那种特殊气候,又一次在整个天下出现。” “这次持续时间不长,但却造成了最为动荡的年代,从东汉一直到南北朝,皇权更替如同昙花一现般,既短暂,又频繁。” “随即特殊气候又消失了!” “诸位同僚且注意听,这次气候引发的乱象在结束之时也导致一个大国崛起,是哪个呢,便是继承了整个隋朝家底的盛世大唐……“ “号称天朝上国,皇权威压四海。” “老朽说到这里先插一句点评,史书上对盛唐几位帝王的吹捧有些过头了,虽然他们是我李氏门阀的老祖宗,可是老朽依然要公允的说一句他们占了气候的光。” “由于东汉到南北朝的特殊气候结束,中原大地又迎来了风调雨顺的轮回,恰恰大唐摊上了好时候,所以皇权治下的国力才会不断暴涨。” “说白了就是老天爷给饭吃,王朝风调雨顺哪有不强盛的嘛。” 李颖达的这番观点,不由吸引了在座众人,就连杨一笑都在用心倾听,显然他也被引发了思考。 只听老家伙语气不紧不慢又道: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有一句话,老朽心里是非常赞同认可的!” “是哪一句呢,是陛下说的天灾既是危机也是机遇。” “只不过,陛下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没有太多意图,无非是为了鼓舞官员们士气,让大家更有信心应对灾害而已。” “唯有老朽不同,老朽当时的心中波澜巨震……” “机遇,这个字眼让老朽开始回忆史书。” “刚才老朽说的那些话,便是史书上的两次记载,特殊气候引发动乱,整个天下民不聊生,然而这气候固然导致了王朝频繁更替,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气候也崛起了两个大国……” “第一次,周朝,国运延绵何等吓人,足足长达八百年之久。” “第二次,盛世大唐,号称天朝上国,风调雨顺接近三百载。” “而现在,陛下预言第三次特殊气候已经到来了……” “哈哈哈哈,诸位同僚,你们只担心灾害问题,谁如老朽一般看到了机遇。” “民不聊生又如何,百姓饿死又如何,只要我大唐能趁机一统天下,这岂不是又一个天朝上国的崛起。” …… 【第五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六更】 第703章 开国核心的集体认可 整座御书房之中,这一刻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然后,事实上并不是那么安静。 只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正从每一个重臣口中不断发出,很显然,这些重臣都被老家伙的说法惊到了。 “真不愧是门阀之人啊!” “这心思真是够狠够冷血……” “民不聊生又如何,百姓饿死又如何,几万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命,在世家眼中果然生不起任何波澜。” 在座所有重臣,人人心中发寒。 大家不自禁的看向李颖达,下意识感觉像是看到了刘伯瘟,不对,老刘虽然号称歹毒,可对待百姓的问题上未必如此狠。 这真不愧是门阀啊! 然而无论大家的眼神如何,这一刻李颖达的面色毫无异常,反而笑眯眯的对着众人点点头,竟然发问道:“诸位同僚,为何如此,莫非老朽说的不清楚么,此乃我大唐雄霸天下的机遇也。” 呼! 首先吐出一口浊气的是唐青云。 若论手腕城府,乃是心思老辣,唐青云应该算是重臣之中第一,因此他是第一个从震惊中醒过神的人。 他目光先是看了一眼杨一笑,随即转回来重新看着李颖达,沉声道:“李尚书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说的百姓饿死也有我大唐子民……” 李颖达微微颔首,但却语气不变,淡淡道:“会死一些,但是不多。正因为如此,老朽才说这是机遇。” 此时宋老生也从震惊中清醒,立马追问这说法的原因,十分严肃道:“李尚书为何这么说?” 只见李颖达忽然起身,佝偻着身子对杨一笑行礼,于此同时,再次开口,笑呵呵道:“诸位难道还不明白么,老朽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陛下啊。” “因为陛下?这是什么说法!老尚书,你讲清楚点。”这次参与询问的,乃是众人之中才能最差的孙学州。 之所以唐青云没再开口,宋老生也没再开口,分明是这两人已经有所领会,隐隐约约捕捉到了李颖达的深意。 除他两人之外,杨一笑的脸上有着若有所思之色。 很显然,他联想到的比老唐和老宋更深了一层。 老家伙李颖达则是继续笑呵呵,这一次则是针对孙学州的提问做出回答…… 只听他语气越发慢条斯理道:“孙尚书,你问的好,既然你请老朽讲明白一点,那么老朽就稍微再啰嗦一番,行不行?” 孙学州立马拱手一礼,十分郑重道:“孙某洗耳恭听。” 李颖达摆了摆手示意无需行礼,慢慢悠悠开始了细致的解答,道:“方才唐中丞质问,老朽我有没有想过大唐百姓也会饿死,老朽的回答是,会死一些,但是不多……” “然后宋宰相追问,老朽为何这么说。老朽回答的是,这因为陛下。” “紧接着,你孙尚书问,讲清楚点,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么,老朽就讲清楚点……” “特殊气候注定要来,史书记载已经有过两次,而如果按照史书所言,旷日巨灾确实会导致饿殍满地。” “可是,孙尚书,你莫非忘了么,咱们陛下提前有所预感呀!” “并且在今日朝堂之上,陛下连番给各部下达旨意,除此之外,还抛出诱饵捆绑了实力庞大的道门。” “孙尚书你想想看,这番未雨绸缪是为了什么……” “陛下他只是针对此次赈灾么?” “陛下他是要和老天爷掰腕子呐!” “既然做出绸缪,并且已经下旨,那么我大唐就占据了最大的先机,在这一次特殊气候的旷世巨灾之中获取大利益。” “陛下让老朽去买天下之粮,这是保障百姓不饿死的谋划……” “陛下让工部领衔以工代赈,这是谋划应对连年不断天灾……” “此外,还有,允许道门在任何地方建立道馆,甚至怂恿道门把道馆布满每一个村庄,这又是为什么呢,这是借道门庞大力量周济子民!” “如此一环扣一环的布局,哪怕天灾连绵不断又有何危?” “孙尚书啊,你现在想明白没有……” “我大唐或许会因灾害初期的措手不及饿死一些百姓,可我们陛下做足了充分准备之后还会如此吗?” “不会,绝对不会!粮食也许会因天灾欠收,然而以工代赈修建的大量水利能够弥补,甚至于,老朽推断会反向增长。” “那么长此以往下去,这天下格局将会如何呢?” 伴随着这老家伙的详细解说,孙学州听的脸色不断在变化,先是不解,接着深思,渐渐恍然大悟,眼中闪烁震惊狂喜。 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老孙虽然才干稍微有所不足,但是这种不足乃是和几位重臣相比,其实他本身也是智慧不低之辈,听完这番解说之后哪还能没有收获。 旷世巨灾注定来袭,然而大唐已经有所准备。 在杨一笑的提前预知优势下,在今日朝堂一连串的布局下,大唐不但能撑过这次雪灾,而且还会从赈灾之中攒足经验…… 通过推行以工代赈的国策,让数百万灾民大肆兴修工程,比如水利沟渠,比如修桥铺路,修葺现有城池甚至筑造新城,每一项工程都会带来国力的提升。 而如果所有工程汇聚起来,那可就不是国力有所提升了,是暴涨,惊世骇俗的暴涨。 明明旷世巨灾来袭,大唐国力却连年暴涨,别的势力都在饿死人,大唐这里却可以养活人,这意味着什么呢,这意味着一统天下的实力。 呼哧,呼哧,呼哧! 老孙由于太过激动的缘故,喘息粗重到仿佛风箱之声。 他猛然向李颖达拱手行礼,很明显是作为解说的答谢,随即又向杨一笑行礼,语气无比郑重的开口道:“臣,吏部尚书孙学州,正式向陛下奏请,李颖达当记大唐一统天下第一功。” 不愧是杨一笑的帝师,虽然才能不足但是胸襟够广,哪怕李颖达是门阀中人,但是老孙也要为其请功。 并且,这一刻几位重臣也纷纷出言奏请,意思和孙学州一样,都认为李颖达乃是大唐一统天下第一功。 无论杨一笑出于某种考虑会不会立马同不同意,但是今日御书房众人心里已经有了共同的念头。 这个念头是什么? 这念头就是从此以后李氏门阀终于是大唐的核心一员了! 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虽然大事会喊李颖达商量但对李氏有所警惕,老人家方才的那一番言论,已经获得了开国核心的集体认可。 甚至就连杨一笑本人,心中对李氏的防备也迅速降低。 他因为是穿越者的缘故一向不太喜欢门阀,现在却突然发现门阀也未必不能驱策为铁杆拥趸,只要利益足够大,只要前景足够好,那么,门阀说不定乃是最知道该拼命效力的人。 …… 【第六更送上,今日竟然爆发了17000字,山水虽然很累,但是十分开心,原因很简单,我终于也做到了每天让朋友们会看个爽。哈哈,夸我一下呗!】 第704章 南云公主的身世 便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紧跟着便听有人敲门,声音柔和的问了一句:“启禀陛下,饭食好了,皇后娘娘让臣妾过来问问,陛下如果忙完了可否移驾用餐?” 杨一笑缓缓起身,举步向门口走去。 然而几位重臣却微微一怔,纷纷好奇问道:“不在这里吃么?按以前惯例都在御书房啊。” 杨一笑摆摆手,道:“这次不一样,这次在外面,朕跟皇后专门说过,这次用膳选个露天场所。” 几位重臣虽然好奇,但却没人再出声询问,大家全都起身,跟在杨一笑后面。 出了御书房之后,才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少女,约莫十五岁的样子,有着江南女子的秀气。 虽然以前不曾见过,但几位重臣都是人精,个个心里有谱,猜到这少女必然是云朝陪嫁而来的小公主。 果然…… 正是小公主赵萤勾! 杨一笑如今的脸皮够厚,并不感觉有什么尴尬,只不过仍旧轻咳一声,稍微解释一句道:“没办法,赵构铁了心的要这么干,朕如果不答应,他宁死也不愿赔偿二十个州。” 几位重臣不由都笑了起来。 唐青云略显沉吟之色,道:“如此也好,化解怨气,自从南边那位认识陛下之后,七八年时间吃了数不尽的亏,尤其是这一次,陛下为了赈灾物资去打人家……” “又是侵占州域,又是索要赔偿,虽然国与国之间不该讲究情谊,但是南边那位毕竟和陛下有着亲戚。” “无论咱们愿不愿意承认,他都是云朝老爷子的子嗣,恰恰由于老爷子对陛下的疼爱,所以杨氏皇族和云朝赵氏很难断绝……” “用民间一句老话形容,这叫做打断骨头连着筋。” “所以呀,能化解怨气就该化解,微臣认为,此事无碍,并且,极力赞成。” 旁边孙学州笑呵呵打趣一句,道:“不赞成也不行,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人家南云皇帝把闺女硬塞给陛下,听说这一路归程之上是陪在帝辇之中呐……” 这位帝师外加吏部尚书,此时用的口吻明显是以老师身份调侃弟子,虽然对杨一笑仍旧称呼陛下,但是语气之中分明有着促狭。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乃是指杨一笑猴急偷吃,没回到家就在路上把小姑娘给办了。 “哈哈哈哈!” 几位重臣不由大笑起来。 虽然他们乃是臣子,按说不该笑话帝王,然而这几个重臣大多都是长辈,况且此时并不属于需要守礼的场合。 所以,打趣两句又何妨。 和杨一笑平辈的只有老宋和周怀仁,然而即便是老宋也属于师兄,在古代同样可以视之为长辈,因此老宋也跟着大家一起笑呵呵。 这其中只有周怀仁的情况称不上长辈,偏偏这家伙竟然不知死活也跟着笑. 于是乎,自然而然遭到了杨一笑的报复一脚。 “他们笑就罢了,你跟着笑个什么劲?” “懂不懂规矩,知不知法度?长辈们可以笑,你这家伙有什么资格笑?” 很显然,杨一笑在掩饰尴尬。 老周虽然被踢了一脚,但是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嬉皮笑脸问道:“老大你这莫非是因为脸上挂不住,所以恼羞成怒拿微臣当出气筒吗?” 杨一笑顿时哼了一声,拿眼瞪了他一下,道:“朕就是挂不住,朕就拿你当出气筒,如何?” 老周习以为常的耸耸肩,嘿嘿道:“能让老大撒气,这算不算功劳……” 众人不由失笑,杨一笑也忍俊不禁,大家纷纷道:“你这家伙还是老毛病,一天不提功劳就难受。” …… 君臣几人一边说笑一边行走,小公主赵萤勾则是在前面领路。 自始至终,这少女一直恬静,除了在御书房叩门之时说过一句话,此后全程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如此温婉乖巧的性格,让几位重臣不由高看一眼,唐青云忽然语带深意道:“不错,很不错,家宅安宁,国才安宁。” 孙学州紧跟着点点头,也道:“南云那位算是用了心思,这怕是选了个最乖巧的闺女嫁过来。” 王乐相身为杨一笑岳父之一,这时候也加入议论中来,同样认可道:“都说江南女子恬静,果然性格真是如此……” “只不过,老夫有些好奇不解!” “南云帝王并非是江南土生土长,反而四十岁以前一直在北云京师,那里是汴京,属于中原地带。” 【注:咱们这本书由于调整故事时间线,所以书中赵构的年龄比历史上大一些,书中他四十岁才建立南云,历史上记载的则是21岁】 只听老王继续又道:“云朝赵氏皇族有着规定,男丁最迟十六岁就得娶亲,由此可以推断,赵构膝下子嗣大多都出生在中原……” “虽然他建立南云之后,妃子们又生了一些子嗣,但是那些孩童都很年幼,基本上都是三四岁的情况。” “凡是超过十岁的皇子皇女,按说都应该生于中原的汴京,而皇子皇女们由于成长的环境因素,应该养成咱们中原这边的性情。” “那么,这就让老夫不得不好奇了!” “既然她们应该是中原性格,为何这一位公主竟如江南女子?” “看她今年十四五岁年纪,应该是在汴京长大的呀!” 王乐相说到这里是,目光看向杨一笑,毕竟目前最熟悉情况的就是杨一笑,因此老王以为杨一笑肯定知道缘由。 哪知杨一笑却愣了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略显尴尬道:“朕听你这么一说,也感觉有些好奇。” 于是,他把目光看向了赵萤勾。 根本不需要他发问,聪慧的赵萤勾已经回答,声音温婉道:“回禀陛下,方才这位大人的推断没有错,我确实生在汴京,只不过却是在江南长大……” “原因很简单,臣妾的母妃出身是江南门阀!” “而当初我父皇尚是康王之时,依仗的便是我母妃的家族势力。” 杨一笑不由点点头,但却忍不住追问一句:“就算如此,按说也不需要把你送到江南去吧,依仗归依仗,你父皇那时毕竟是王爵,至于你,那时最起码是郡主。” 他说着微微一停,脸色若有所思,又道:“莫非是利益交换的质子方式?” 赵萤勾连忙摇头,解释道:“陛下您想多了,臣妾被送去江南并无任何利益牵扯,主要是武先生的意思,他坚持让臣妾在外翁家生活。” 杨一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色的若有所思更浓,忽然大有深意道:“如果按你所说,朕反而更笃定这里面有着利益牵扯,武先生那种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 这时李颖达忽然开口,笑呵呵的道:“陛下无需存疑,这就是利益捆绑,自古以来世家门阀和皇权联姻,经常会索要一个郡主在家里养育……” 说着一停,继续又道:“等郡主长大了,到了可以出嫁年龄,这时候才会送归皇族,至于郡主被送归之后是用于联姻还是别的门阀就不再掺和。” 杨一笑颇为疑惑,好奇问道:“这有什么意义么?” 无论杨一笑还是其他几位重臣,出身情况都属于底层的情况,虽然现在成了上位者,但是对门阀传承的许多深意都难以理解。 在场只有李颖达,乃是出自于门阀,不但出自门阀,而且这老头子是李氏的族长。 所以,杨一笑才会向他求解。 而李老头也不瞒着,当即就给出了解释,语带深意道:“陛下可曾听过,爱屋及乌之说!” “自古皇权联姻,选的都是大势力,一位郡主如果出嫁,最起码也得是大势力的核心,甚至,直接嫁给首领……” “由此一来,这个势力首先是跟皇权有了姻亲!” “但是呐,曾经养育郡主长大的那个门阀如何呢?” “是不是也和郡主嫁过去的势力有了联系,是不是因为郡主的出嫁而扩充了人脉……” “门阀做事,利益至上,养郡主不是白养的,十几年精心呵护就为了这一天。” 无论杨一笑还是在场几位重臣,听完之后纷纷感觉解惑,不由个个感慨,对门阀的认识又上了一层。 唯独周怀仁是个武夫,对于这一套不太赞同,忍不住冷哼道:“女人出嫁之后,心里向着夫家,如果郡主嫁到势力之后不在意曾经的养育之恩,那么门阀十几年的付出岂不是白费心机么?” 李老头呵呵一笑,意味深长反问道:“世上白眼狼多还是感恩之人多?养育之恩有几个人能轻易抛弃?” 周怀仁登时愣住。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05章 重臣意见出现不同 这时杨一笑微微开口,同样意味深长的道:“对于门阀而言,养一个郡主没有任何负担,只要这郡主能记一丝恩情,门阀便不算是投资失败……” “陛下说的没错!” 李老头立马开口,笑呵呵补充道:“广撒网,能捞鱼,门阀做事,历来如此!” “刚才老朽说的养郡主只是一个例子,其实门阀会把家中出嫁的每一个女子所生女娃都接回来一个,从小抚育,养大成人……” “如此一来,总有一个会成功,而只要有一个成功,门阀的投资就全收回来了。” 周怀仁听的目瞪口呆,其他几个重臣则是频频点头。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忽然饶有兴致的看向赵萤勾,打趣问道:“你会不会抛弃外翁家族的养育之恩?” 只见赵萤勾叹了一下,声音虽然温婉但却无奈,道:“回禀陛下,臣妾怕是无法抛弃,毕竟从小抚养,外翁和舅舅们都很疼我……” 按说聪明人不该如此回答,偏偏赵萤勾却选择了坦诚。 反观杨一笑,竟然没有不满之意,反而道:“能记恩情,才有人性,倘若你不这么回答,朕反而要对你疏远了。” 赵萤勾嫣然轻笑,这一次却开始解释,道:“但是请陛下放心,臣妾嫁入家门之后肯定要以夫家为重,纵然我会记着外翁家族的养育之情,可我父皇说过我连南云都不许惦念。” 真是个聪慧女子,在场重臣无不赞叹。 至于杨一笑,则是面色随和摆摆手,道:“不要有太大压力,朕宫中联姻的女子又不止你一人。比如这位户部尚书的孙女,她在宫里就活的十分坦然……” 赵萤勾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开始在前面领路。 然而杨一笑却忽然又开口,略显好奇问道:“你才随朕归来不久,进宫仅仅三天时间,为什么竟然熟悉道路,莫非这三天一直在乱逛?” 赵萤勾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马乖巧的答道:“回禀陛下,只熟悉这一段路,清早之时皇后姐姐专门吩咐过,陛下散朝之后必然喊重臣到御书房议事,等到饭点之时,由我前来请示……” 杨一笑再次问道:“所以提前熟悉这一段路,对不对?” 赵萤勾眨眨眼,继续回答道:‘“臣妾从清早到刚才,来回走了十几趟,既然皇后姐姐给了任务,臣妾第一次领命必须用心。” 杨一笑点点头,心中颇为赞许。 几位重臣无不颔首,也对这位南云公主赞许不已。 …… 既然获得了重臣认可,再加上注定会成为杨一笑的妃子,这些长辈不由就爱屋及乌,于是唐青云第一个开口进行帮衬。 老唐直接对杨一笑进谏,语气郑重道:“微臣启奏陛下,两国联姻乃是国亲,虽然陛下宫中的四大正妃之位已定,但是南云公主的待遇不适合因之降低……” “正妃之位无法给,九嫔位子必须给。” “毕竟是一国公主,太低了容易引发南云的不满。尤其是咱们已经拟定了新的国策,今后一段时间的主要敌人是北边。” “虽然大唐实力已经渐渐不弱于金国,可自古以来国与国之间都讲究合纵连横,既然敌对重心是金国,那么对南云就得采取拉拢。” “微臣所言这些,不避讳南云公主在场,今后注定是自家人,所以不需要隐瞒机密。” “反而微臣故意让萤勾公主听的,我大唐对南云的策略已经发生转变,而这转变之初的第一件事,就是联姻妃子的待遇提升。” “臣,门下省唐青云,正式向陛下进谏,南云公主应当位列九嫔。” 老唐说完之后,轮到宋老生开口…… 这位性子最是仁厚,因此谏言也最真切,郑重道:“除此之外,还有嫁妆问题,由于大唐遭遇天灾的缘故,陛下您决定借用萤勾公主的嫁妆,可有一点无论陛下还是我们臣子都必须明确,自古以来女子的嫁妆都属于私房钱……” “夫家遭遇困难,可以借嫁妆撑过难关,但是以后必须归还,不能借完就没了下文。” “臣,中书省宋老生,正是向陛下进谏,借南云公主的嫁妆需要立下凭据!” “并且不但陛下要立凭据,掌管国库的户部也要立下凭据,代表大唐朝廷认账,以后如果内府不偿还就由户部偿还。” 对于宋老生的这份进谏,杨一笑没有立刻予以表态,而是看向李颖达那边,沉吟着问了一句道:“户部尚书认为如何?” 李老头何等老辣的城府,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和推脱,直接拱手道:“微臣也是这个意思,被宋丞相抢先说了。” 杨一笑这才点点头,做出表态道:“既然如此,那便定了,朕会给萤勾写一份借用嫁妆的欠条,你们户部抽个时间也写一份送过来。” 李老头笑呵呵道:“按说应该当场就写,可是微臣今日进宫并未携带户部官印,如果凭据不盖官印的话,怕是萤勾公主会有些不放心……” “因此就如陛下所言,等微臣回去之后写一份送来。”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 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王乐相突然道:“当初陛下开国之时,订立四大正妃位子,本官的女儿由于身份是个侍妾,因此不够资格担当正妃之一,然而皇后娘娘恩典,特赐九嫔位列第一……” “此外还有,雅雅娘娘,虽然离开家门远赴草原,但却是为了大唐的利益而努力,因此,皇后娘娘也给恩典,特赐九嫔位列第二。” “现在,南云公主嫁入大唐,方才两位丞相进谏,必须给九嫔的待遇才可。” “本官想补充一点,也向陛下正式进谏……” “我大唐由于沿袭前一大唐的制度,因此后宫九嫔分为三组九级,第一组身份尊贵,乃是昭仪、昭容和昭媛。” “现如今昭仪的位子是本官女儿占着,而本官身为人父不可能把闺女的好处让给别人。” “昭容的位子同样被占着,那一位乃是在草原上受苦的雅雅娘娘,因此,本官认为也不合适让她吃亏。” “故而,南云公主应该屈尊,封为九嫔昭媛,位列上三第三。” 老王说到这里时,目光看了一下唐青云和宋老生。 随即他目光重新看向杨一笑,拱手行礼以臣子语气郑重开口,大声道:“微臣,京兆府王乐相,正式向陛下进谏,反驳两位宰相的谏言……” “南云公主可以提升待遇,但是现有九嫔格局不适合改动,因此,她当屈尊第三。” 如果按照官位对比,老王的京兆府次尹比丞相低了不少,再加上他并非御史言官,因此没资格反驳两位宰相。 然而,老王偏偏反驳了! 甚至,刻意用上了正式进谏的语气。 如此一幕,清晰可知,大唐核心重臣之间,因为意见不同产生了争论。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其实在场几人都明白。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06章 一场隔阂起,转眼已消除 人都是有私心的,这一点乃是人之常情。 之所以老王会如此进谏,是因为在场只有他不得不帮着闺女争。 除他之外,几个重臣都不需要争。 比如唐青云的闺女是正妃,不但是正妃而且是位列第一的贵妃,哪怕赵萤勾需要提升待遇,然而再怎么提升也不可能抢了正妃第一的位子。 老头子李颖达的情况类似,孙女的位子也不担心被抢。 当初李氏和大唐正式联姻,双方是有利益交换的,李氏送出惊世骇俗的九项嫁妆,并且其中有最宝贵的传国玉玺,如果不给个正妃位子,恐怕整个天下都要嘲讽大唐不厚道。 除这两人之外,今日在场的还有工部尚书柳长生。 然而老柳更加不担心珠儿的位子会被抢,因为大唐所有官员都不愿意惹毛了道门,道门一旦发起火来,那可是很容易学习先辈们造反的。 四大正妃之位,这三家都不抢,最后一家虽然今天没在场,但是那一家同样也不是好惹的,济王的闺女赵明月,她的位子也稳稳当当。 因此正妃家人都不怕,能被抢的只能是九嫔,恰恰老王的闺女是九嫔第一,所以他不得不为闺女出头说话。 …… 所谓家事国事天下事,有时候当皇帝的也头疼。 就比如眼下场合,杨一笑就颇感无奈。 几个重臣的意见相通,但又稍微有所不同,虽然大家都很赞成提升赵萤勾的待遇,但是老王因为闺女的缘故在赞成同时稍微有所私心。 偏偏私心是合理的。 然而合理归合理,明面上说出来毕竟有些伤情分,因此杨一笑才会头疼,他夹在中间属于左右为难。 岳父唐青云和师兄宋老生的意思很明白,是为了今后的国策而刻意缓和跟南云的关系,故而,想把九嫔第一的位子封给赵萤勾。 李颖达是老狐狸,在这种事上随大流,只要孙女的地位不变,乐呵呵的也赞成让赵萤勾位列九嫔第一。 柳长生直接就没开口,显然是对道门的实力胸有成竹,珠儿的位子稳得很,只要不是傻子都不愿意惹毛了珠儿的娘家人。 如此既然老柳不担心,必然也会站在公允角度考虑问题,所以他虽然不曾出声表态,但其实沉默的态度已经是赞成。 和老唐老宋的意思一样,他也认为赵萤勾可以封为九嫔第一。 偏偏,这第一位子现在是老王闺女的。 因此几位重臣的意见便有了冲突之处,恰恰杨一笑夹在中间不合适有所偏倚。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依旧没有开口表态,甚至把目光看向周怀仁,暗示老周插科打诨先帮他蒙混一下。 可惜周怀仁‘嗖’的一下退后几步,连连冲他摆手显然是不愿意帮这个忙。毕竟涉及嫔妃排序,而且老王虎视眈眈,周怀仁不傻,他不愿意把老王惹火了。 …… 眼见陷入僵局,这时候反倒是赵萤勾主动开口,作为和自己利益息息相关的当事人,谁也没想到她竟然选择了主动退让。 只听这姑娘声音问道:“陛下,臣妾年龄小!”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杨一笑听明白她的意思,在场几位重臣都是精明之辈,自然也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果然…… 赵萤勾温婉又道:“臣妾虽然才来大唐三天时间,但是进宫之后很受各位姐姐疼爱,尤其是王幼娘姐姐,她第一天就送了很漂亮的裙子给我呢!” “方才听这位大人的口吻,应当是幼娘姐姐的父亲,臣妾在一旁听了半天,知道他是担心臣妾会抢位子。” “臣妾想说的是……” “我不但年纪太小,而且最晚进入家门,无论从年龄还是从贡献而论,我都没有资格跟任何一位姐姐争。” “虽然我是南云公主,可我父皇说过嫁人之后要随夫家,而在咱们大唐这边,姐姐们都是早早嫁入家门的人。” “民间百姓尚且要讲个先来后到,皇家岂能在这种事上反其道行之?” “妾身嫁来这边就是这边的人,无论我娘家多么势大都跟我没关系!” “况且还是刚才那句话,妾身临来的时候父皇有交代,让我乖巧一点,懂事一点,不准争,不准抢,老老实实在宫里度日,生个孩子好好抚育才是妇道。” “陛下,您就封臣妾一个九嫔第三吧。昭媛,挺好!” 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在场重臣无不心中暗赞。 唐青云叹了口气,目光看一眼王乐相。 想当初尚在泾县之时,老王是县丞而他是县令,即便是今时今日,唐青云也高了老王一头。 因此唐青云用不悦的语气,假装生气道:“你现在满意了?” 老王也叹了口气,忽然竟是对着赵萤勾拱手行礼,郑重道:“本官惭愧,让萤勾公主看笑话了。我这心胸啊,竟然如此狭隘。” 赵萤勾连忙闪身,避开了老王的行礼。 并且她立即欠身回礼,声音温婉的回答道:“为人父母,人之常情,请您莫要挂在心上,大唐重臣和睦最重要。” 说着停了一停,忽然小声又道:“另外,晚辈想提醒您一下,方才您称呼我公主不合适,其实应该称呼昭媛娘娘才合理。” 这又是一番退让,给老王吃个定心丸,赵萤勾的意思很明白,她保证不争不抢乖乖的当个九嫔老三。 “唉!” 王乐相越发惭愧,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叹。 其他几位重臣纷纷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齐道:“如此也好,免了纷争。诚如昭媛娘娘所言,大唐重臣的和睦很重要……” 一场臣子意见相左的争论风波,在赵萤勾的主动退让下至此化解。 “真是一个聪慧的女子……” 这一次,连老王也不由在心里赞叹! 杨一笑则是长出一口气,对于这个结果颇为满意。 他看了一眼赵萤勾,口吻刻意流露嘉许,温声道:“知进知退,温婉贤淑,回头朕专门给你父皇写一道书信,夸赞你在这边的乖巧懂事……” 赵萤勾顿时甜甜一笑。 哪知宋老生突然开口道:“陛下如果写这封信的话,最好盖上你的帝王印玺,让它变成一份国书,以大唐的名义夸赞昭媛娘娘!” 此言一出,杨一笑微怔,其他几位重臣包括老王却全都点头,纷纷语气郑重的同时进谏道:“理该如此,以国书夸。” 杨一笑这才明白过来,于是顺势点头允可,道:“既然诸位爱卿一起进言,朕自当纳谏从之,这一封书信,以国书的名义。” 帝王和帝王通信,可以是私信也可以是国书,如果是国书,那就有很重要的意义。 这是以大唐的名义向南云告知,我们这边很满意你们的公主,此次联姻之后,两国乃是亲戚。 …… 【第三更送上,这三张剧情想必有人能看出来,绝对是后面某个大剧情的铺垫,老朋友都知道,山水写书喜欢提前几十万字就伏笔】 【其实前几天已经有朋友留言,猜到了我要写一段南云小公主,这是真厉害,预判了我的构思】 【顺便说一声,今天还能继续爆更,我这会正在努力的写】 第707章 这是一种特制的食物 一场隔阂起,转眼已消除,杨一笑微微挥手示意,让赵萤勾继续前面领路。 辗转了几道宫中小径之后,终于算是到了准备吃饭的地方。 果然如同杨一笑所说,这次特意选了个露天场所,原来是在御花园中,临时找了一个地点。 几位重臣看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纷纷道:“皇后还是一如既往的性格,这地方选的可真够随便,连桌子都不摆放一张,莫不是要让我们蹲着吃饭么?” 哪知杨一笑却微微摇头,语气肃穆解释道:“你们猜错了,这是朕选的,原本按照皇后的意思该找个亭子,可朕专门交代她就要选在这里……” 众人不由一怔,忍不住问道:“陛下还真打算让我们蹲着吃?” 杨一笑这次点头,语气依旧肃穆,道:“不错,蹲着吃,既没有桌子,也没有椅子,今天你我君臣全都蹲着,咱们在雪地里吃上这一顿饭。” 他说着停了一停,伸手一指地上积雪,继续道:“大家看到没有,朕故意不允许清扫积雪,等会大家就蹲在雪中,朕也和大家一样蹲在雪中……” “因此,大家可别抱怨朕这是故意苛待!” 众人又是一怔,然而很快若有所思,唐青云第一个开口道:“陛下莫非是想让大家体验一下灾民的疾苦?” 杨一笑又点了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沉声道:“岳父你猜的一点没错,确实想让大家亲自感受一番。” 他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众人继续向前走。 很快看到皇后顾朝露的身影,带着几个妃子正在雪地里做饭。 只见地上搁着一个大筐,筐里已经装了半筐多的饼子,其中有一些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才烙制出来。 在那大筐的旁边,雪地上有着几个小火炉,似乎是刻意而为之,数量竟然和杨一笑外加几位重臣的人数相等。 “陛下,饿了吧,快点来,饼子已经备好了……” 皇后顾朝露抬手招呼,顺势用小脚跺了跺雪地,笑着道:“按照您的吩咐,专门留了积雪不准清扫,每人一个小火炉,发放一口小铁锅,然后,陛下和几位重臣蹲在雪里煮饼子吃。” 杨一笑点点头,第一个走上前去,他随意选了一个小炉子,顺手接过皇后递来的小铁锅,竟然真的蹲在地上,捧了一捧积雪开始烧水。 这一幕让唐青云等人看的颇为迷惑,纷纷围过来问道:“陛下这是何意?莫非我们要自己煮饭不成?明明皇后已经做好了饼子,难道饼子不是给咱们备的吗?” 然而杨一笑却没回答,反而指了指自己四周,沉声道:“来,大家各选个炉子。跟朕一般,先弄点积雪烧水。” 众人虽然不解,但却全都听从,于是各自选了一个小火炉,蹲着捧一捧积雪开始烧水。 直到这时,杨一笑才开口解释,对众人道:“饼子是给咱们准备的,但是这种饼子不能直接吃,否则的话,能把人的牙齿给崩掉……” 说着一停,继续又道:“如若大家不信,可以咬口试试,比如你,周怀仁,你拿个饼子啃一啃,替大家验证一下朕的说法。” 老周满脸都是防备之色,根本就不去筐里拿饼子,反而直接叫屈道:“凭什么是我?我又没说不信!老大你不如让李老尚书试试,我看他好像有些不信。” 旁边李颖达顿时抬起手,轻轻在老周脑门抽了一下,笑骂道:“老朽何时招惹你了,使坏使到我头上。” 老周嘿嘿坏笑,口中不断怂恿,蔫坏道:“咱这不叫使坏,主要是为了试试您老人家的牙口。都说老当益壮,我想看看怎么个老当益壮……” 李颖达气的又抽了他脑门一下。 这时宋老生开口道:“咱们这些人都知道,陛下从来不做妄言,既然说这饼子不能直接吃,那么这饼子必然不能直接吃……” 众人无不点头,全都深以为然。 只不过大家虽然相信杨一笑的说法,但是个个脸上都闪烁着好奇之色,纷纷问道:“陛下可否说说,这饼子为什么不能直接吃?” 然而杨一笑并不解释,仅是伸手一指饼筐,示意道:“你们拿一个饼子在手里掂量掂量,估计就能猜到不能吃的原因。” 众人越发好奇,不由看向饼筐。 周怀仁的性子最急,立马伸手从里面拿起一个,而当饼子入手之时,这货根本不需要掂量,脸色直接一怔道:“我的老天爷,竟然这么重?” 此时其他几人也纷纷伸手,各自从筐里取出一个饼。 宋老生做事最细心,刻意在手里掂量一番,顿时脸色同样发怔,忍不住愕然出声道:“这饼子确实很重,但它为何如此之重?” 唐青云也拿着一个掂量,随即口中啧啧称奇,推测道:“如此小的一个饼,重量竟然半斤多,由此可以推断,制作手法必然经过几次压实,否则的话,巴掌大的一块不至于重量这般离谱。” “但是老夫由此反而感觉糊涂了……” “历来烙饼都是越松软越好,为何这饼子却反其道而行之……” “多次压实岂不是故意弄硬么?这还让人怎么敢下口啃食啊!” 不愧是唐青云,仅凭推测就猜到了制作办法。 直到这时,杨一笑这才开始解释起来,缓缓道:“此饼有个说法,名称叫做杠子头,乃是朕在南云归来之时途经某地,不经意之间发现的一种民间食物。” “关于它的制作手法,基本上和岳父你推断的不错,只不过,稍微有一点点出入。” “这饼子并不是多次压实,仅仅只是一次压实而已,它用的是模具器皿,把一团面放入其中,然后,以壮汉之力用一根木杠狠狠的挤压。” 杨一笑说着抬起两只手,冲着众人比划了一下某种轮廓,继续解说道:“这么大的一团面,压成如此小的一个饼,等到完全压制结实之后,不是放在锅里烙而是放进炉子烤。” “所以它不是烙饼,而是一种烤饼。” “不但不松软,反而硬的像石头。” “当地百姓把它称为杠子头,朕感觉这个称呼确实很贴切,仅从名字就能听出来,这玩意硬的如同杠子。” 说到此处之时,杨一笑顺手拿个饼子敲向小铁锅,顿时一阵咣咣作响的声音,让众人见识杠子头的坚硬。 众人都是精明之辈,很快琢磨出一些眉目,不由道:“难怪陛下刚才会说,这东西直接吃会嘣掉牙……” 杨一笑点点头,继续道:“所以它不能直接吃,需要用力掰碎了熬煮,小小一个杠子头,可以熬煮一大锅。” 如果是后世之人看到这东西,立马会联想到部队之中的压缩干粮,而如果是山东百姓看到这东西,则会生出一种‘俺们杠子头就是这么硬’的自豪。 没错,这是杨一笑归程途经山东益县发现的一种民间食物。 这时代的益县是哪里呢? 乃是后世赫赫有名的蔬菜之城寿光。 历来山东百姓的牙口坚硬,最硬则是益县和沂州府,原因是益县吃杠子头,沂州府则是吃煎饼。 这两样食物都属于极耐储存的情况,制作出来能保证一个夏天不变质发霉。 古代可没有冰箱,因此不发霉的缘故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硬,非常的硬,而且,几乎不含任何的水分。 沂州府的煎饼稍微好一点,用力撕咬勉强是能咀嚼下咽的,然而益县的杠子头不能,这玩意直接吃的话根本啃不动。 【这里特别备注一下,如果有临沂一带的朋友别挑刺,咱们现在临沂吃的煎饼和古代不一样,古代沂州府的煎饼非常的考验牙齿】 总之一句话,无论杠子头还是煎饼都很硬,但它优势非常明显,极耐储存可以保证一夏天不发霉。 炎热的夏天尚且不发霉,春秋乃至冬季就更不用说了,家里如果存有几筐杠子头,全家七八口人好几个月都不用担心会挨饿。 所以,杨一笑才意识到了这种食物的好处! 如果用于赈灾,简直是个大杀器。 大唐各级官衙再也不用犯愁开设施粥,并且还要保证一天两个饭点不断火…… 只需要向灾民发放这种杠子头,然后给七八口人配备一个小铁锅,那么,百姓饿的时候自己就能煮东西吃。 …… 【第四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五更】 第708章 真的不能小觑古人 几位重臣都有治国之才,因此不需要杨一笑点醒,瞬间全都想到这一点,顿时个个脸色惊喜起来。 为了亲自验证,纷纷学杨一笑一般,用力掰碎几块杠子头,放到小铁锅里开始煮。 由于这玩意太硬,煮的时间会很久,因此众人便趁机商讨,建言献策各抒己见。 宋老生位列中书宰相,属于辅佐杨一笑执掌全局的人,故而第一个开口,沉吟着说出了自己的构想,道:“本官认为可以让工部加急建造一个匠作间,进而招募工匠大量的制作这种杠子头,发放于灾民之中,可缓解开设州棚的压力。” 然而杨一笑却摇摇头,微笑反问道:“一个匠作间,能有什么用?师兄莫要忘了此乃食物,它的需求量是很大很大的……” 宋老生立马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忍不住点头道:“是啊,需求量很大!” “如果是铁锅炊具等物,造一个出来就能让七八个灾民一直使用,因此这些器物的生产任务虽然很重,但工部五大匠作间只要加班加点勉强可以满足……” “食物却不行,灾民每天都要吃,所以需求量非常巨大,仅靠工部之力绝不可能完成。” 老宋说到这里不由皱眉,显然在殚精竭虑的深思。 杨一笑轻声提醒道:“师兄你何不想一想,咱们刚刚定下的以工代赈……” “比如,大量招募流民中的妇女,让她们学习杠子头的制作方式,进而帮朝廷制作这种食物!” “如此一来,产量惊人,不但能满足赈灾所需,而且妇女们干活还能赚工钱……” “咱们之所以推行以工代赈的办法,不就是为了让受灾的百姓受益么,从一无所有的流民,重新变回拥有小钱的平民。” “而等妇女们赚到了小钱,就有了不当流民的底气,那时候,她们自己就会返回受灾的故乡。” “何谓赈灾?” “不只是保障百姓饿不死!” “咱们还要让百姓重归家园,耕田种地有所产出才是长久之道呀。” “宋师兄你说说,我这个办法是不是比你想的远……” …… 随着杨一笑的引导,老宋眼神越来越亮,随即脑中急速运转,酝酿相关的政令政策。 作为中书省宰相,辅佐帝王执掌全盘,杨一笑说出自己的想法就算完事了,至于怎么去推行则是老宋的职责。 这时唐青云开口,也帮着一起谋划,道:“微臣略略做些补充吧,在陛下所说的基础上加大手笔,咱们不止在京师这么干,而且可以传政令让各地全都这么干……” “每一个地方衙门,都要大量招募受灾流民中的妇女,由官仓提供粮食,让妇女们参与制作杠子头。” “”微臣还想到一个办法,咱们以工代赈未必需要直接发钱,而是换一种策略,比如向妇女们收购她们制作好的杠子头……” “之所以这么干,主要是考虑受灾百姓的多样性,有些家庭的受灾程度不高,因此并不会离开家园变成流民,而是仍旧待在家里,努力硬撑着想要熬过雪灾。” “对于这种情况,不合适让各地官府把人集中起来干活,尤其是妇女,她们需要在家里照看孩子。” “那么,微臣就想到了刚才所说的办法!” “由各地官府负责开仓,登记发放咱们朝廷调拨过去的赈灾粮,而这些粮食的其中一部分是免费给灾民吃的,另一部分则是以赊账的方式让妇女们领取。” “领取之后,回家制作,约定一个成批上缴的时间,比如每隔三四天从村里到县里上缴一趟。” “这样做也有好处,可以让百姓少跑腿,同时,还方便她们聚集个小队一起进城。” “人越多,路上危险越低,甚至可以让当地衙门派人去护送,保证从乡村到县城的路途不出事。 “而如果要求每天都上缴,那么妇女们很可能干完活就得动身进城,限于每家的情况不同,必然干完活的时辰不一样,故而,很难让妇女们集合一起动身。” “那么,当地衙门总不能派人保护每一个前往县城的妇女吧?” “这绝不可能,人手绝不够用。” “但如果妇女们成队进城,保护的人手就够用,只需要两三个带刀的衙役,就可以保护一大群女人。” “此外,还有……” “妇女们在上缴杠子头的时候,衙门要按照规定给予钱财,视之为购买,让妇女们赚钱。” “如此一来,积极性怕是比直接雇佣更大,原因是雇佣方式难免产生懒惰,一日之中连续干活可能会产生偷懒歇息的念头。” “可如果按照微臣的办法,以衙门出钱购买杠子头的方式,那么妇女们就会迸发极大的劳作热情,因为她们每制作一个杠子头就能为家里多赚一份钱。” 不愧是唐青云,这番话说的让众人全都目瞪口呆。 甚至就连杨一笑,这一刻也心神震惊,他下意识盯着自己这位岳父,上上下下足足打量了好一会,仿佛第一天认识一般,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惊愕。 为何杨一笑会如何? 只因老唐的手段对于后世之人而言太熟悉了! 活脱脱的资本家啊,压榨牛马无所不用其极,抛出一点蝇头小利,充分调动积极性…… 老唐明明是个古人,这时代明明没有出现资本苗头,然而老唐凭借自己的才智,竟然思考出了资本家的手腕。 计件工资啊! 让牛马自己拼命! …… 呼! 杨一笑忽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目光看着唐青云,足足良久才缓缓开口,郑重道:“岳父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口子不能轻易开,一旦其它行当也效仿,对于百姓而言乃是压榨。” 然而老唐却笑了笑,十分正式的向杨一笑拱拱手,反问道:“陛下莫非以为,不这么干就能让百姓幸福吗?微臣不妨给陛下提个醒,其实这办法早已有之……” 杨一笑不由一怔,愕然道:“早已有之?怎么可能!” 却见老唐面色十分笃定,伸手一指旁边的李颖达,大有深意的道:“陛下如果不信,可以问问李尚书。” 根本不需要杨一笑发问,李老头已经笑呵呵点头,直言不讳道:“没错,世家门阀有着类似的办法,比如雇佣劳工之时,规定必须完成多少活儿,如果完不成的话,直接扣下所有的报酬。” “县级大户,做的更绝,比如雇佣百姓耕田,一定会规定每天干多少,一日耕作五亩,可以给一顿饭吃,如果日夜连轴转,可以多奖励一顿饭。” “而如果某个雇农够玩命,一天一夜能耕作二十亩的话……” “那么,大户会刻意再额外奖励几斤粮食,让这个雇农带回家里,给嗷嗷待哺的孩子或者饥肠辘辘的妻子吃。” “陛下您琢磨琢磨,这办法是不是和唐丞相所说的没有区别。” “虽然唐丞相说的是向妇女购买劳作产出之物,门阀世家和大户用的办法是给雇工划定底线和目标,但这说穿了都是用利益做诱饵呀,逼着干活之人不得不为之拼命。” 李老头说到这里时,再次笑呵呵两声,意味深长又道:“因此,陛下根本不需要顾虑是咱们大唐开了不好的先河……” “哪怕陛下不采纳唐丞相的谏言,世家门阀也早已经这么干了……” “因此,不存在其它行当效仿的说法。” 杨一笑听完之后,只感觉心神巨震,进而,对这个时代又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如今已经穿越长达十年之久,原以为自己对古代已经非常熟悉,然而现在却突然发现,古人比他想象的更不可小觑。 …… 【第五更送上,目前已爆发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写,今晚争取再更新一章,请稍等】 第709章 不在意史书上的骂 小铁锅熬煮食物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伴随着杨一笑难以言喻的长时间沉默。 几位重臣都看出他心绪不宁,于是纷纷开口对他进行规劝,这时众人全都没用臣子口吻,而是各自按照身份苦口婆心。 比如李颖达老头子,按辈分是在场最高的,如果不论君臣只论亲戚,杨一笑是这老头的孙女婿。 放眼整个大唐,如今也只有三人,第一个是徽宗太上皇老爷子,第二个是杨家村的四爷爷,李老头排在第三位,也是爷爷辈的存在 。 因此,这老家伙现在的口吻就是爷爷口吻。 “陛下啊,当皇帝不能像你这样……” “虽然帝王需要仁慈之心,但是仁慈不能是妇人之仁,军中常言,慈不掌兵,古语所谓,男儿当狠。” “眼下大唐遭遇雪灾困境,最急需解决的是撑过难关,百姓不被饿死,已然是天大厚赐,陛下咋还能担忧他们被压榨呢,即便你不压榨难道他们就过的好么?” “老朽刚才说的很清楚,世家门阀乃至大户早就这么干了呀!” 这老头规劝的说辞虽然依旧口称陛下,可是无论口吻语调全都是谆谆教诲,显然是真心诚意,不含一丝门阀中人的城府。 这一刻,老头儿是把杨一笑当做孙女婿教导的。 紧跟着,唐青云开口,语重心长道:“为父很早就跟你说过,民生稳才能皇权稳,什么叫民生稳,老百姓不饿死就是稳。” “推行杠子头制作和发放这件事,恰恰能让受灾的百姓全都吃上饭,不止是此次雪灾之中,今后每一次灾害都一样。” “自古以来,生死最大,只要皇权治下饿不死人,那么这个皇帝就有天大功业。” “贤婿,请恕为父斗胆又对你喊出曾经的称呼……” “我教过你的,你宋师兄也教过你的,刚才李老尚书所言,我和你宋师兄都曾教过,帝王可以有仁慈之心,但是绝不能有妇人之仁啊!” …… 老唐语重心长之后,轮到了宋老生苦口婆心。 若论大唐重臣之中的厚道人,老宋绝对是众所周知的第一位! 然而这位厚道归厚道,精研策论之人擅长的是治国,治国需要什么呢,治国需要的恰恰是为大局不惜一切的果决。 因此老宋声音明显带了凌厉,直接以师兄身份对杨一笑断喝道:“仁慈可以有,该狠也得狠,况且方才你青云岳父说的很清楚,自古以来饿不死百姓就是明君……” “为了大唐的稳固,也为了杨氏的千秋大业,师弟,莫怪为兄强势一次了!” “这件事,你允可也得允可,不允可也得允可……” “总之一句话,按你青云岳父的建议办,由你亲自颁发旨意,传令各道各州各府各县!” “从即日起,以工代赈多一种方式,各地衙门用出钱购买的方式,诱惑和鼓励民间妇女们踊跃制作杠子头。” 老宋故意假装强势,用的是教训师弟口吻。 紧接着是孙学州,以帝师身份也说了一句,虽然只有一句,但却十分坚决:“为师明白,你一直都是个善良孩子,但是啊,咱们先要以大局为重。” 今日一直很少表态的耶律楚材,这时趁机补充了孙学州的规劝,也出声道:“陛下心里是愿意饿死五百万灾民,还是愿意让灾民全都活着,哪怕会受一些陛下所认为的压榨,可是百姓们毕竟保住了一条命啊。” “老朽是个外人,出身是个狼族,现在,就跟陛下说说我们狼族是怎么对待底层的。” “每年寒冬,食物不够,各个部族的首领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赈济赤贫人,而是盘算着杀掉多少底层才能保住整个部落不被拖垮。” “甚至都不用这些掌权者动手,赤贫人粮食不够的时候自己就主动去死……” “先是家中最年老的,然后是中年的,一个一个,在风雪中走出帐篷,他们冻死自己,省出粮食让家人吃。” “陛下您想想,这是为啥啊?” “人都有畏惧死亡之心,偏偏却主动去风雪中冻死,这不都是为了血脉能存续,不都是为了一个子嗣能活么?” “老朽在草原之时,饱读中原的史书,并且,还专门观察中原人的习性……” “由此发现,中原也一样,越是底层百姓,越在意孩子的死活,如果家里遭遇活不下去的危机,他们的做法比我们狼族更加果断。” “因此,老朽规劝陛下……” “您如果真有大仁慈之心,那么就应该以百姓活命为最大的信念。倘若不这么干,几百万灾民怕是有很多人为了孩子而主动去死啊。” “所以,我的陛下,您先保证几百万子民别饿死,再考虑以后怎么让他们更幸福,行么,我的陛下!” …… 所有重臣的规劝,全都是一个声音。 这些治国之才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为了大局绝对的狠辣,并且,在第一时间就能无比果决的做出判断。 可是大家有一点不知道,杨一笑并非是妇人之仁…… 杨一笑之所以沉默如此,主要是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时代百姓被资本手段盘剥的现实。 其实以他的聪慧和才智,当老唐说出谏言的那一刻他已经意识到乃是最上佳的策略。 作为皇帝,不能妇人之仁,这点,他懂。 为了大局,必须果决,这一点,他也懂。 可他就是迈过心里那道坎…… 原因很简单,他自己在后世就是个饱经压榨的牛马啊! …… 然而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现在他毕竟不再是后世人,他是大唐的皇帝,要为所有子民负责。 所以,该怎么选其实无可随他心意而选! 只能选最佳的方式…… 呼! 他艰难的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长久的沉默,声音伤感道:“朕今日喊你们来,让大家蹲在雪地里吃,这意思你们应当明白,朕是想和大家一起体会流民们在雪灾中的艰难……” “他们在老家活不下去了,只能奔着活路逃荒京师,眼巴巴的盼着,朝廷能救他们活。” “活!” “这个字天下之重!” “刚才你们每一个人都在规劝,老百姓最大的渴盼就是能活着,只要我们选择最优的赈灾政策,就能最大程度的保证灾民们活……” “而朕,我这个皇帝,却因为一己之私念,迟迟不能下定决心!” “我这个皇帝啊,当的真是不合格!” 呼!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再次吐出一口气。 只不过,这一次他吐气不再是心绪艰难,而是眼神渐渐果断,宛如锐利的精光。 “诸位长辈,师兄,朋友,爱卿……” “朕听规劝,心狠一回!” “选最优之方式,先保证子民能活!” “大灾之下,不饿死人就是最大功业,我这个不合格的皇帝,一定要完成这份功业!”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杨一笑忽然感觉轻松和释然。 千百年后,也许他会落个骂名,开启了计件工资的先河,让各个行当学会压榨牛马,可是,可是,这一刻他感觉问心无愧。 与几百万受灾子民的性命相比,哪怕史书上落个骂名也是值的。 况且,他这种穿越者本就不在意史书上面的骂。 …… 【第六更送上,今天又爆发六章,字数我没具体统计,估计也得一万五六,大家说说,山水还算勤奋吧】 第710章 皇族教育是个大问题 接下来,吃饭! 一人一口小铁锅,熬煮好了杠子头,皇后顾朝露带领妃子们,亲自给几位重臣分发碗筷。 这一刻,场面有种家庭聚餐的温馨。 比如皇后把碗筷递给宋老生,笑着问道:“宋师兄您更瘦了,可见为国殚精竭力,用不用小妹帮您盛饭,顺便专门给您端一碟小菜过来……” 堂堂皇后,称呼大臣的时候用了‘您’字。 由此可见,这性质真是一次家宴性质。 老宋蹲在地上,不方便行礼,于是便微微摇头,语气颇为的感慨,道:“多谢弟妹好意,小菜就不必了,今天这一顿挺好,让我这个宰相先尝尝今后灾民怎么吃。” 说着一停,伤感又道:“民间百姓哪怕不受灾时,吃饭也没不舍得配个小菜,想当初为兄家中,算了不提也罢……” 顾朝露点点头,脸色显出回忆,不由也伤感道:“夫君他以前的日子也差不多!” 老宋不再说话,拿着碗筷开始给自己盛饭。 旁边是另一位重臣唐青云,负责侍候的恰是贵妃唐绣娘,当一副碗筷递上时,唐绣娘眼圈有些泛红。 她小声道:“爹,您得注意点身子骨,以前当县令的时候还知道注重养生,怎么现在成了宰相反而气色越来越差……” 老唐 摆了摆手,对女儿的叮嘱并不在意,仅是淡淡回答一句道:“事情繁多,难免忙碌,无须担心,为父还行。” 对自己的情况不在乎,但是问起女儿却很关切,像个啰嗦老人 ,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几乎全是问孩子…… 比如:“近来你日子如何?奶水可还够用么?需不需要你母亲进宫住一段,帮你一起照看分摊一番?” 比如:“小天赐的学业如何了?有没有在调皮捣蛋?这娃娃从小就灵慧,万不可耽误了老天给的根基,你是做母亲的人,要督促娃娃用心向学……” 又比如:“虽然要督促,但也别太狠,为父听陛下说过,你管教孩子的时候动不动就用棍子打。” “如果只是一打二吓唬的管教,为父倒是也不怎么反对……” “可我听说你打的实在太狠,小天赐经常被打都下不来床,这怎么能行,失手打出问题怎么办?” “你呀你,从小性子就硬,对自己够狠,对为父也时常犯倔,现在你自己做了母亲,脾气应该好生改一改呀。” 这不是臣子对贵妃的规劝,而是一位老父亲的苦口婆心。 唐绣娘眼圈越发泛红,隐隐已经有泪光闪烁。 她侍候在老唐身边乖乖的回答每一个问题…… “宫里有乳娘,您不用担心奶水够不够,也别让母亲过来,让她在家里把您照顾好。” “我以后听您的话,尽量不再责打天赐,如果他犯了错,我请帝师帮我责罚。” “但是……” “爹您应该明白娃娃不能太惯着,否则长大之后不知道畏惧为何物!” “如果只是养出纨绔的毛病还好说,担心的是他将来仗着自己聪慧为非作歹,您明白的,那容易惹出杀身之祸。” 老唐不由叹了口气,喃喃道:“是啊,不知畏惧容易惹祸……” 这父女二人虽然是小声的唠家常,但却并没有刻意避着让在场众人听到,尤其是旁边就蹲着宋老生,恰恰皇后顾朝露正给宋老生的小火炉添炭。 因此,这番话几乎不落一字全都落到顾朝露耳中。 于是顾朝露温声开口道:“小天赐的问题不大,无非就是这两年变的贪玩一些,陛下说了,这是聪明孩子的通病,读书一读就会,自然感觉学习不是个难事……” “因此,小天赐不免就有‘我反正聪明可以多玩一阵的念头’。” “唐伯伯不用担心,我会帮绣娘妹子盯着,陛下不喜欢我们责打孩子,那以后我们就给孩子讲道理。” “反正也教不了几天啦,十岁以后就得送回泾县老家去……” “到时候进入山中之城读书,太上皇老爷子恰好在那养老,无论哪个孩子不学好 ,老爷子管教起来可是不给任何情面的。 ” 顾朝露说到这里时,转头看了一眼杨一笑,故意道:“夫君,到时候你可没法再袒护娃娃们,否则的话,老爷子怕是会把你也喊过去打……” 唐绣娘也连忙道:“对对对,让老爷子管教,到时候夫君不敢袒护,孩子们没了靠山必然用心向学。” “您这当爹的太宠溺孩子,动不动就责怪我们当娘的,行,我们把孩子送去请老爷子管。” 杨一笑直接翻个白眼,道:“朕招你们还是惹你们了?吃个饭也不让朕好生吃。话里话外,夹枪带棒。” 顾朝露和唐绣娘全都嘻嘻笑了起来。 唐青云却神情重视起来,语带惊喜的问道:“去小京书院?天赐也获得被老爷子管教的资格了吗?” 老唐目光看向杨一笑,急急道:“陛下,这是您的意思还是老爷子的意思?” 杨一笑看他一眼,语气有些无奈道:“是老爷子的意思,专门让人过来告知,老爷子说了,他不能只教育小虎头一人 ,我的各个孩子他都得管,他嫌弃我这个皇帝不会教孩子。” 唐青云顿时惊喜异常。 杨一笑沉吟一下,又道:“只不过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白,小虎头才有资格学习帝王之术,至于别的孩子学什么,我估计他要教的是规矩之道和上下尊卑。” 唐青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毫不迟疑点点头,郑重道:“本就该是如此,不如此反而不是太上皇的作风。他做了一辈子帝王,最重视皇族的上下尊卑……” 杨一笑迟疑道:“但这对于孩子们而言未必是最好的教育。” 哪知唐青云一脸肃重摇头,沉声道:“不,这才是最好的教育,皇族子弟,就该如此。唯有从小学会上下尊卑,长大之后才不会惹出大乱子……” “如果个个都长成野心勃勃之辈,对于大唐的二代皇权危害极大。” “因此,陛下,老爷子的理念是对的,老爷子才是站在帝王角度看待教育。” 老唐说着一停,紧跟着再次开口,郑重又道:“虽然小天赐是我的外孙,自古以来没有不疼外孙的外翁,然则正是因为外翁疼爱,所以才希望外孙一辈子都安好……” 杨一笑沉默片刻,点点头表示认可。 …… 今日在场的基本都是自家人,既然说起孩子教育肯定都想说几句。 比如王乐相,此时便对着闺女询问道:“小乘风最近如何?读书有没有一些上进?唉,这孩子随你,没能继承陛下的才智,因此笨孩子就得多努力。” 王幼娘小声小气的道:“皇后姐姐说了,十岁以后也送回泾县老家,既然太上皇要亲自教育父亲的子嗣,并且表示每一个娃娃都拥有受教的资格,那么,咱家小乘风也得去。” 老王十分欣慰,不由连连点头。 然而王幼娘却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我舍不得,我想把孩子留在身边……” 老王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厉声斥责道:“糊涂,愚蠢!” “为父教过你,慈母多败儿!” “如果你不舍得让孩子离开,去学他应该学的东西,那你就是害了他,将来必然有后悔的时候。” “哭什么哭?” “是不是要把为父气死!” 老王满脸怒容,胸口起伏不定,很显然,这是真被气的不轻。 王幼娘一向性子柔弱,被父亲训的顿时泪水涟涟,然而却不敢顶嘴,只敢低着头呜呜咽咽。 众人目睹这一幕都有不忍,于是纷纷出言对老王劝说道:“消消火,发这么大脾气作何?你瞅瞅你,连碗筷都扔地上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做长辈的太在意了会很累啊。” 重臣们负责劝说老王,皇后和妃子们则是安抚王幼娘,纷纷道:“妹子,别哭了,王大人是你父亲,被父亲骂两句有啥可哭的。” “况且王大人说的没错,孩子就该接受应有的教育……” “你呀,就是性子太弱!” “不但自己性子弱,而且溺爱小孩子,这可不行呐,做母亲的不能这样。” 虽然皇后和众妃子都劝,然而王幼娘依旧委屈,继续呜呜咽咽道:“顾姐姐,绣娘姐姐,我知道你们说的对,也知道父亲他教训的有道理,可是,可是我性子就是这般哇……” “我不求孩子将来有什么大作为!” “我就想着能让孩子待在自己身边能时时的照料他。” “呜呜呜,一想到他才十岁就要离开我去读书,我就,我就心里难受的很。” 顾朝露不由叹了口气,轻轻把王幼娘搂在怀里,温声道:“如果是民间的家庭,你这想法倒也没什么,可是我的妹子啊,咱们毕竟已经不是普通之家……” “无论你自己愿不愿意,你孩子的未来都不是你这母亲能做主的。” “他是大唐皇子,将来必然封王爵,如果小时候不受教育,长大成人之后怎么办呢?“ “让他变成纨绔么……” “或者被你带着身边养软弱性子……” “真要这样的话,你到时岂不是要后悔死!” “乖,听话,别哭了,给你父亲道个歉,你看看,王大人被你气的把碗筷都摔了。” 在众人的连连劝说之下,王幼娘总算止住了啼哭,当场跪倒雪地上,向父亲承认自己的错误。 老王此时也过了气头,再加上看到闺女跪在雪地顿时心疼,于心不忍之下,忍不住伸手把王幼娘扶起来。 他眼圈也有些泛红,叹息着轻抚闺女额头,喃喃道:“女儿,莫怪为父刚才训斥你,世上的父母都一样,哪有不疼爱孩子的?” “你疼爱你生的孩子,为父何尝不疼你这个女儿?” “可正是因为疼爱,所以要为了孩子负责。” “慈母多败儿,此乃是古训,什么是古训,古训就是祖祖辈辈吃亏吃出来的经验。” “莫要再哭了,为父看了心疼,我刚才也有不对的地方,不该冲你发那么大的火气……” “唉!” 老王又叹了一声,反过来开始向王幼娘道歉。 第711章 太上皇还能活很多年 由于老王训斥闺女的缘故,气氛一时之间变的沉重,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众人方才重新开始谈论教育的话题。 都是国之重臣,都是大才之辈,对于教育的重视,自然要胜过民间。 渐渐地,在场众人全都参与了话题…… 宋老生和杨一笑不是姻亲,按说不需要掺和皇家教育的的事,可他毕竟是杨一笑的师兄,按辈分是所有皇子皇女的师伯。 因此天然便有一份责任,况且以老宋的厚道也不愿意看到孩子们长歪了。 于是就听老宋语气温和开口道:“孩童教育一事,历来备受争议,有父母认为棍棒才能出英才,也有父母尤其是母亲认为孩子幼小的时候该宠溺,在宋某看来,这两种想法都没错。” “但如果放在皇家而言,宋某也认为应当重教轻宠。” “孩童之幼年,本都该一样,可这世间毕竟存在着阶层不同的事实,因此每个孩童在幼年之时需要承负的也就不能一个样。” “出身不同,承负也必须不同。” “比如皇子公主,含着金汤匙来到人世,从孩子哇哇落地那一刻开始,注定就要享受劳苦百姓一辈子难以享受的福。” “上苍是公平的,享受就得付出。” “所以幼时要重教育,将来才能担负大责,做母亲的虽然不舍,但为了孩子只能放下这份不舍。” 老宋没有做太多的表态,仅仅是稍微说一说他的看法。 但是当他看向杨一笑时,语气却忽然增加了一份不悦,沉声道:“师弟,有些事你做的不太对。由于今日咱们是家宴性质,不是在朝堂上的君臣商讨国政,因此,你可莫怪我这个做师兄的要说道说道你。” “方才我听的很清楚,几位弟妹都抱怨你不允许她们管教孩子,这怎么能行?世上当爹的很少见你这样的。” “为兄知道你性子和普通人不一样,也知道你的许多想法跟我们有很大不同,可是,教育这件事非同小可啊。” “自古有句老话,你应该不会陌生,严父慈母,和睦之家。” “明白了没,你在孩子教育的问题上搞反了。” “明明你这个做父亲的该对孩子严厉,偏偏你因为宠溺和疼爱总是给孩子撑腰,当弟妹她们管教孩子时,我听说你竟然发火夺走她们的棍子……” “固然弟妹们用棍棒打孩子也有不对,可你当场这么做是不是有些离谱了?” “你有没有想过,这会给孩子们立下什么印象?” “幼童没有太大的分辨是非能力……” “孩子们心里只会认为父亲在撑腰!” “既然父亲撑腰,那么孩子们是不是就认为自己是对的?” “你啊你,我的好师弟,天下人都说你是一代奇才,太上皇老爷子亲自说你是才高八斗,可你为何在通晓百家之余搞不好自己孩子的教育,你这一点真是让为兄我感觉匪夷所思。” “明明你不是不懂教育……“ “你写出的三字经堪称鸿篇巨制!” “此书不但在我大唐境内已经推行了四五年之久,而且整个天下都把三字经奉为孩童教育的启蒙瑰宝,尤其是门阀世家,越上层的世家越重视你写的这本书……” “天下人在在重视,偏生你这个始作俑者不合格。” “为兄问你,你写的时候难道是随手而写吗?三字经中有一句,子不教乃父之过,你跟我说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老宋这一番质问,丝毫没给杨一笑留情面。 如果是在朝堂之上,老宋绝对不会如此,自古以来君臣尊卑,老宋是最为在意的一个。 但现在是私底下的场合,杨一笑专门表示今日是家宴。 既然是家宴,那么论的就是亲朋之情,老宋作为师兄,有资格也有责任训斥小师弟。 …… 除了老宋以外,旁人倒是没有指责的。 尤其是耶律楚材和周怀仁,这俩的身份不方便掺和,因此默默吃饭,选择只听不说。 至于其他的,肯定要参与。 原因很简单,各家都和宫里有牵扯。 比如李颖达老头,这时便把亲孙女拉到一旁,爷孙二人说着悄悄话,说的也都是教育问题。 门阀之所以能够传承延绵,有一大半原因是掌控知识,因此,这爷孙对教育最为重视。 只听李老头问道:“丫头啊,家里送过来的书籍够用吗?你有没有亲自念诵给娃娃听,万万不可学…咳咳…不可学王家那女子一般溺爱。” “她家是草根出身,不知道教育之贵,咱家不一样,切不可疏忽。” “还有,方才陛下和皇后说了,太上皇发话,把孩子送去泾县,这个事你得上心一些,到了该送之时一定要把资格拿到手。” 对于李老头的叮嘱,妃子李清瑶连连点头。 只不过,对于最后一句明显有些异议,小声笑着道:“爷爷您也太心急了吧,我娃儿今年才四岁的呀,就算要送去山中之城,起码得等到六年之后……” “六年,太上皇老爷子那时候在不在还两说呢。” 对于这一点,李清瑶显然有疑虑。 然而李老头却面色郑重,苍老浑浊的眼中竟然闪烁精光,低声道:“爷爷我托人打探过,太上皇的情况没问题,当初虽然被云朝御医判定了绝症,可那个绝症被陛下的神药治好了……” “此后由于颐养天年的缘故,这几年日子过得越来越顺心,因此,老爷子怕是能活好些年。” …… 李清瑶先是一怔,随即惊喜起来。 这女子忍不住急急追问道:“爷爷,真的吗?那位老爷子他,真能再活很多年?” 李颖达微不可察点点头,低声暗示道:“太上皇当初到泾县养老时,带了一些不舍离弃的妃子,其中有一位老妃子,算辈分是你姑奶奶……” “前不久的时候,家里按惯例给她送些滋养的补品去,闲聊之余说起太上皇的身体,你姑奶奶的语气和以前大不相同!” “以前,你姑奶奶总是唉声叹气……” “毕竟她是太上皇的妃子,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在那里,所以肯定担心夫君的寿数,唉声叹气乃是合情合理。” “然而这一次家里人去探问她时,你姑奶奶表现出来的是怡然悠闲,语气轻松,有说有笑。” “孙女,明白了没……” “爷爷由此推断,太上皇还能活上好些年!” 李清瑶听到这里,面色更加惊喜,随即又脸色一变,十分严肃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孙女我的心态必须立马更改。” “以前我觉着这位老爷子撑不了几年,所以等我孩子十岁的时候没必要也送去泾县,因此,我是无所谓的态度。” “现在看来,我孩子也有了机缘啊。” 第712章 皇家小课堂放学了 今日天气是有些冷的,天空竟然有雪花降落。 远处忽然响起孩童的嬉闹声,只见一群小家伙背着小书包,后面各自跟着宫女,小心翼翼的呵护着。 原来是因为到了中午,皇家幼学堂给娃娃们放学,而由于皇后和妃子们都在这边的缘故,因此小家伙们放学后吵吵嚷嚷着来找母亲。 杨一笑穿越已经快十年,子嗣数量已经颇为不小。 只不过小虎头出使未归,至今还在南云那边待着,因此宫里最大的孩子是杨天赐,带领弟弟妹妹们走在最前面。 嬉闹之声,由远而近,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声充满了童趣,让杨一笑和几位重臣不由受到感染,各个脸上浮起微笑,尽皆是长辈慈爱之情。 但是随着距离不断接近,孩子们笑声开始越来越小,到了跟前之时,已经没有孩子在笑。 都很乖巧,都很懂事。 然而这份乖巧懂事让杨一笑心里难受,只因他心知肚明娃娃们都是被母亲吓的。 小天赐第一个上前,带领所有孩子行礼,语气小心翼翼的道:“父皇,孩儿没有打搅您吧?” 这孩子不等杨一笑开口,紧跟着又小声补充一句,语气越发小心翼翼道:“我们刚刚放学,按规定应该去吃饭,可是,可是,弟弟妹妹们都想您……” “所以,所以,孩儿鼓起勇气犯一次规矩,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过来。” “如果父皇要责罚,请只责罚孩子一人,弟弟妹妹还小,虎头哥哥又不在,因此,孩儿这个做二哥的就得替大家扛下一切。” 杨一笑心中欣慰,同时又感觉心疼。 但他刚被老宋等人说教一通,暂时不敢对孩子们表现太宠爱,因此,只能故作肃穆道:“规矩就是规矩,以后需当谨守,记住了,下不为例。” “况且既然是因为思念为父的缘故,再加上你们的母亲都没在宫殿里等你们放学,因此,你们过来寻找也不算有错。” “就不予以惩罚了!” 有这一句话,基本上定了调子,小天赐顿时长出一口气,其他小家伙们则是欢呼起来。 杨一笑招招手,示意这孩子上前,他轻轻抚摸儿子的小脑门,温声道:“去吧,去你母亲那边,今日你外翁在场,你和母亲一起侍候外翁去。” 说完之后,顺势补充一句,又道:“午饭就不用回宫殿去吃了,你外翁亲自煮了一小锅饭食,他自己肯定吃不完,你和你母亲跟着一起吃。” 然后又补充一句,继续道:“等会吃饭的时候,不要让为父看到你嫌弃饭食难以下咽,今日咱们全家都要吃这个,哪怕你最小的弟弟妹妹也要吃。” 小天赐真的懂事,乖巧的点头答应:“父皇放心,孩儿明白!” “孩儿在清早之时就听母亲说了,您和诸位长辈今日要体验灾民的艰难,现在既然父皇让孩儿也跟着体验,那么孩儿绝不能抱怨食物难以下咽。” 小家伙说着抬头,脸蛋挂满了孺慕,小声道:“父皇,孩儿想您,每天都想,呜呜呜,每天都想……” 终究只是个九岁的孩子啊,再怎么聪慧伶俐但还是小孩。 长时间不见父亲,尤其是天天被母亲严厉管教,这时再也无法克制,万分委屈的哭了起来。 杨一笑顿时心里难受异常,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唐绣娘,如果不是因为岳父在场的话,他绝对会怒气冲冲的发一通火。 那边唐绣娘不由缩了缩脑袋,心知肚明杨一笑对她有不满。 这女人聪明的很,急忙对小天赐招招手,连连道:“天赐快过来,娘亲疼疼你,外翁也在,更疼你……” 杨一笑没好气的轻哼一声,碍于唐青云的面子把火气强行压下。 随即他再次伸手,揉揉儿子的脑门,温声道:“去吧,吃饭去。” 然而小天赐却不愿意离开他身边,仰着小脑袋可怜巴巴的满是期待。 杨一笑岂能不知道孩子的盼头是什么?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越发温和,道:“等到为父忙完这一阵之后,专门找个时间带你们回老家,属于放长假,让你们天天玩。” 小天赐顿时欢喜起来,脸蛋上的期待更浓了,急急问道:“虎头哥哥也去吗?有虎头哥哥带我们玩耍最好了。不但可以漫山遍野的乱跑,而且能去太皇爷爷那里的小树林打猎……” 杨一笑轻轻弹了儿子一个脑瓜崩,满足小家伙心愿道:“放心,你虎头哥哥也会去,等他从南云归来之后,带你们一起去打猎玩耍。” 小天赐满脸激动,很明显有一种想要欢呼的冲动,然而又因为长久受到母亲的严厉教育,所以哪怕想要欢呼但却不敢表现出来。 杨一笑立马鼓励道:“想欢呼就欢呼吧,不用这么压抑着,今日有为父在这里,你母亲敢瞎管的话我就训斥他。” “哇,好棒啊!” 小天赐终于不再压抑,大声的欢呼起来,笑声雀跃道:“可以放长假,可以去玩啦。父皇,孩儿好开心。” 那边的唐绣娘想要瞪眼,显然是打算提醒儿子注意规矩和礼仪。 然而唐青云却轻轻摆手予以阻拦,顺势微微摇头并且低声告诫一句,道:“过犹不及,莫可太过,陛下正享受父子之情,你这做母亲的别给添堵。” 唐绣娘也意识到自己不对,然而仍旧小声嘀咕一句,道:“孩子一旦野了不好管束。” 唐青云悠悠一笑,目光闪烁着深邃,大有深意的道:“为父以前也这么想,然而最近有些转变……” “绣娘你莫非没有察觉么,陛下似乎喜欢孩子的性格野一些!” “尤其是此次陛下从南云归来之后,曾与为父说过一番未来的谋划,陛下说,这世界很大,非常的大。” “中原这一片天地,将来必然要交给大唐皇族的嫡长子……” “关于这一点,咱们都明白,小虎头的位子稳的很,任何一个孩子都没有资格和他争。” “可是,绣娘啊,既然陛下说这天下很大,那么中原以外的地域该如何呢?如果被大唐打下来变成国土,难道派个外人去掌管不成?” 唐青云说到这里时,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目光越发深邃,饱含着浓浓深意。 若论老谋深算,重臣都是好手,可如果论见识长远的话,唐青云恐怕在当今之世都能排到前三。 他这仅仅点到为止而已,并不和闺女细说的太多。 随即他冲着那边招招手,慈眉善目的对小天赐道:“乖孙,来外翁这里,莫怕你母亲又严厉,今天有外翁和你父皇一起撑腰。” 小天赐欢欢喜喜跑过来,先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然而才甜甜问道:“外翁,您身子骨一向可好?” 唐青云满脸欣慰,伸手把孩子搂在怀里,温声道:“好好好,外翁一切都很好,乖孙儿,最近读的什么书呀……” 这一家开始享受天伦之乐。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13章 把孩子们都派出去 皇后顾朝露走到杨一笑身侧,低声提醒道:“夫君,一碗水要端平,刚才您只夸赞了小天赐,别的孩子心里也盼着。” 杨一笑‘嗯’了一声,目光看向一群小家伙。 紧跟着,他再次伸手招唤,又喊过一个上前,也是轻抚孩子额头,温声问道:“乘风,有没有想父皇?” 被喊过来的是杨乘风,乃是王幼娘的第一个孩子。 这娃儿继承了母亲的性格,从小就显出文静怯懦的一面,因此杨一笑总是刻意照顾,每次对这孩子的语气最为温厚。 只见小乘风享受着他的轻抚,脸蛋上也挂满了对父亲的孺慕,只不过回答却结结巴巴,小声小气的样子让人心疼:“回…回禀父皇,孩儿…孩儿也想您。” “可是我娘说了,父皇从南云归来之后很疲累,所以,不准孩儿去打搅您。” 杨一笑伸手把孩子搂在怀里,道:“以后只要想父皇了,准许你随时可以来,父子之间谈不上打搅,况且父皇也很想念我的小乘风呀,对不对?” “乖儿子,你也去母亲那边吧,外翁好不容易来一趟,过去陪着外翁说说话。” 小乘风规规矩矩的点头,然而眼睛里分明闪烁渴望。 磨磨蹭蹭半天,始终不愿离开,杨一笑岂能不明白孩子心愿,于是温声低语一句道:“回老家的时候,你也一起跟着,到时候,让你们虎头哥哥带着玩。” “去吧,去你外翁和母亲那里……” 小家伙这才欢天喜地的离开。 …… 接下来,每一个孩子都被喊到跟前,杨一笑挨个宠溺一番,让每个孩子享受到父爱。 比如赵明月生的小婵娟,由于是女孩故而不被赵明月所喜,自从生下来之后,一直都是由姨娘带着。 杨一笑本就喜欢闺女,再加上心疼小婵娟缺少母爱,因此好生宠溺一番,把闺女搂在怀里不厌其烦的问了好多问题。 他今年才三十岁,竟然像个絮叨的老父亲,啰里啰嗦,问东问西,不断道:“丫头,跟为父讲讲,你娘最近改没改毛病,对你是不是好了一些。” “还有你姨娘,生了自己的孩子以后对你如何,是不是依旧疼爱,是不是还搂着着哄睡?” “幼学的夫子跟父皇禀告,说是你有些喜欢格物的苗头,不怕,喜欢就大胆的去学……” “父皇又不曾规定过,格物必须男孩子学,对不对?” “还有,你荷包里的零钱够用吗?” “如果不够花销,为父再给你点,山西道那边上过来一份奏疏,夸赞你参与建设的大镇很兴旺,镇令和县令同时给你请功,言称一定要让为父奖赏你呐。” “我闺女真不错,小小年纪办成了大事情。” 对女孩,要宠着,不但要夸赞,而且要鼓励。 于是,小婵娟也变的欢天喜地起来。 但由于今日济王并未在场,因此这丫头没法跟着外翁吃饭,于是杨一笑就让顾朝露领着,带到妃子那边去一起进食。 他顺便故意瞪了一眼赵明月,虽未明言但却表达一番态度,意思很明白,让赵明月对孩子好一点。 如今赵明月终于生了男孩,满足心愿之后性子倒也改了改,也许心里依旧不喜欢女儿,但是明面上却不再对孩子冷漠。 尤其是顾朝露亲自领过去之后,也专门出声敲打了赵明月几句,因此赵明月便把小婵娟搂在怀里,母女两个一起蹲在雪地里熬煮杠子头。 杨一笑看的欣慰,忽然起身走了过去,俯身看了赵明月一眼,低声赞许道:“这不挺好么,你明明能做到对孩子疼爱嘛,不错不错,值得夸奖。” “既然改了性子,为夫就得鼓励,等会用完午饭之后,你带着孩子收拾一些行李,去山西道住上一阵,让婵娟去陪陪她的外翁。” 赵明月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仿佛若有所思,小声问道:“夫君您要我去住多久?” 杨一笑伸手轻抚小婵娟额头,顺嘴回答赵明月的问题,道:“你父王坐镇山西,劳苦功高殚精竭虑,不但要忙着赈灾,还要防备和草原的边境,他已经足足半年没能回京和家里团聚,所以你这次带着丫头过去可以多住一阵……” “顺便问问你母亲,以及济王府的其她王妃,如果谁想要跟着去,也都可以过去住一阵。” “当初为夫就曾多次表态,我对你父王没有任何戒备之心,偏偏他自己主动把王府建在京城里,并且还把全家都留在府邸中……” “自古君王多猜忌,可为夫已经表明绝不会猜忌他,然而你父王非要如此,让我不得不反过来照顾他在山西道的孤身寂寞。” “你这次去的时候,不但带上婵娟也带上镇西,我知道你早就盼着显摆,这次满足你显摆的心愿。” “行了,想笑就笑,不用憋着,你看你兴奋的连头发都快要翘起来了。” “为夫真不想说你,生个儿子就这么重要吗?” “这次去的时候可要记住了,别光顾着显摆儿子忽视闺女,否则的话,别怪为夫让皇后把孩子接到她那边养。” 赵明月吓的脸色一变,连忙点头如小鸡吃米,不断道:“夫君放心,我性子早就改了,您看,我对婵娟疼爱着呢。” 杨一笑微微的轻哼一声,背着手慢慢踱步离开。 …… 他重新走回自己的小火炉旁,看到还有孩子在眼巴巴候着,比如雄鹰和哲别哥儿俩,又比如柔嘉公主和崔小存…… 这俩丫头虽然不是他亲生,但其实和亲生的闺女没区别。 于是先是把雄鹰喊到跟前,顺带着把哲别也叫过来,这小哥俩不愧是雅雅所生,身上流淌着一半的狼族血脉,十岁不到的年纪,体格已经有了健硕的苗头。 杨一笑伸出手,挨个揉揉俩小子的脑门,问道:“想不想你们母亲?想不想你们妹妹?” “如果想的话,为父准备让你们回草原住一阵。” 当初雅雅虽然带着俩个小子离家,但是每隔一年就把孩子送回来一次,女人的小心思很清楚,无非是担心自己孩子落于人后,所以每年送回大唐这边,让孩子能学习杨一笑的本事。 然而杨一笑乃后世人的思维,甚至孩子在幼年不能离开母亲太久,否则的话,缺失母爱容易养成极端性格。 因此他看似询问小哥俩的想法,实则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决断,直接道:“就这么定了,等会吃完午饭动身,别摇头,也别噘嘴……” “老规矩,回草原住上半年再回来!” “你们也不想想,母亲一个人呆在那边多可怜,她其实每天都很思念你们,说不定一整夜一整夜的偷偷哭。” 可惜俩小子却齐齐摇头,纷纷道:“父皇您说的不对,母亲她才不会这样,她忙着放牧,忙着接生牛羊,根本不可能思念我们,也根本不会偷偷的躲起来哭。” 啪啪两声,杨一笑轻轻在小哥俩脑门挨个抽了一下,笑骂道:“狼崽子,懂个屁,世上哪有不疼孩子的娘?” 笑骂之后,抬了抬脚,照着两个臭小子屁股踢了踢,假装呵斥道:“滚蛋,吃饭去吧,去你们皇后娘那边,跟着她学习怎么煮东西吃……” 然而两个小子却杵着不动,眼睛可怜巴巴的闪烁期待,支支吾吾道:“父皇,我们…我们……” 杨一笑岂能不懂,当场给出许诺,道:“去草原陪你们母亲半年,回来后为父会予以奖赏,到时候,你们也跟着去泾县老家。” “哇,好棒!” 俩小子欢呼一声,这才老老实实去那边吃饭。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14章 原来这又是杨一笑一番深意 杨一笑再次招手,这次把柔嘉和崔小存同时喊到跟前。 对于这俩丫头,杨一笑越来越感觉头疼,仿佛天生的死敌,每一天都在争斗之中。 他先是叹了口气,冲着柔嘉问道:“你跟我说说,想不想和存存分开一阵,比如,让你母亲带你去江淮那边住一阵?” 随即又看向崔小存,也问道:“存存丫头,想不想出宫住上一阵,比如江北道那里,你代替为父去探望探望!那里有俩孩童,是你的义弟义妹。” 结果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道:“她去哪,我去哪。胜负未定,岂能分开……” 杨一笑又叹了口气,只能苦口婆心,仍是先劝柔嘉道:“江淮是朱氏门阀的族地,是你母亲从小长大的故乡,可你却从未去过一次,难道心里不想去看看那里是何等风景吗?” 哪知柔嘉撇了撇嘴,直接道:“其实孩儿心里明白的很,父皇您这么安排必有深意,我可以配合您的谋划,可我必须让崔小存也跟着!” “否则的话,她趁我不在家的时候肯定会把小虎头教坏……” 杨一笑哭笑不得,道:“她没那么坏!” 柔嘉继续撇撇嘴,道:“总之一句话,我去她也去,父皇,您不想让自己的谋划落空吧?” 这丫头说着一停,笑嘻嘻的说出自己猜测,道:“朱氏门阀跟大唐联姻,我母亲改头换面跟了您,而眼下大唐遭遇雪灾,唯有淮南那边勉强算是安定……” “因此,您站在大局高度要考虑从江淮抽调物资周济别的地域。” “刚才我都听到了,您让明月姨娘去山西道,不但要带着婵娟妹妹,而且带上刚生的小弟弟杨镇西!” “这固然是您出于亲情的考虑,想让济王爷爷享受和家人团聚,可您也不完全只是顾及亲情,您让明月姨娘过去是有任务的。” “我娘也一样,您让她去的是江淮!” “那里是朱氏门阀祖祖辈辈经营之地,所以我娘过去看似省亲实则意图分明。” “至于我,也一样……” “去哄外翁和舅舅们开心,让他们更努力为大唐效力。” “对不对?” 不愧是柔嘉,聪慧的丫头。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十分欣慰,但却故意问道:“既然你能看出此举的重要性,为什么却不愿意答应下来?莫非是因为畏惧任务,感觉自己没本事完成吗?” 柔嘉直接嘻嘻一笑,调皮道:“您无需使用激将法,这个任务我肯定领,只不过么,我得时刻盯着崔小存……” “否则虎头弟弟回来之后,又要被这坏丫头教坏了。” 旁边崔小存顿时反击,道:“你才是坏丫头,你才教坏小虎头。” 杨一笑头疼无比,只能挨个安抚,道:“存存要去的是江北道,那里是崔大将军的故乡,当年江淮一带遭遇水灾,存存丫头被崔大将军带着逃离故地,为父的意思是,让她回故乡去看看……" “对于江北道百姓而言,存存的身份让他们亲切!”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曾经是流民的存存直到现在都没饿死,反而注定享福,成为皇家媳妇。” “这对于江北道的百姓而言,乃是最有说服力的例子!“ “只要熬过灾难活下去,就有希望和未来……” “柔嘉丫头,听懂没有?为父这是把存存树立为典型,让她去振奋江北道的灾民之心。”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语气变为谆谆教诲,继续又道:"其实啊,为父并不是真打算把重任压在你们小孩子身上!” 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大唐都得面对巨灾,所以为父才打算让你们都出去,且根据你们各自情况予以不同安排……” “古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而在为父看来,行万里路又不如干一件事。” “你,柔嘉,还有你,存存,所有孩子之中,你们两个年龄最大,柔嘉马上十六岁了吧,存存眼看着也要十五了……” “因此,这是对你们的锻炼。” “无论为父愿不愿意承认,也无论为父感觉妥不妥当,由于各方面的原因导致,你们两个注定要陪伴小虎头一生。” “你们皇太爷爷他,早早就亲自指定,存存丫头,必嫁虎头。” “老爷子对为父堪称是恩重如山,有他的宠爱和扶持才有为父的今天,因此,他的意思不论合不合理我都不想忤逆。” “况且,为父本身就是对存存丫头满意的。 ” “然后是你,柔嘉丫头,由于当初在草原救你的缘故,虎头在情急之下不得不找个借口,因此,宣布将会娶你。” “虽然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借口,但你外翁家族却抓住了这一点不放,他们故意大肆宣扬,几乎搞得天下皆知……” “说实话,为父有些瞧不起这种手段!” “如果按照我曾经的性格,我岂能容忍有人跟我玩这套?哪怕他们大肆宣扬又能怎样,开国帝王是能随随便便被逼迫的么?” “然而,柔嘉丫头啊……” “为父我得顾及你的名誉!” “我只能默认了你外翁家族的手段。” “既然认下了,事也就定了,所以为父才说,你俩注定要陪伴小虎头一辈子。” “他是为父的第一个孩子,是咱们大唐皇族的嫡长子,等他从南云归来之后,为父估摸着满朝文武都要进谏册立储君。” “这意味着你俩的身份也随之而变,是太子正妃和侧妃!” “而等到将来,你们就是大唐的新一代贵妃和皇后。” “作为父亲,要为儿子着想,同时,也要为儿媳妇着想。因此,朕才打算派你们出去锻炼。” 杨一笑说到这里,抬手揉了揉两个丫头的小脑门,温声道:“乖吧,都听话,柔嘉去江淮,存存去江北,分开一段时间挺好,别整天待在一起争斗,行不行?” 两个丫头被说的眼泪汪汪,显然是体会了杨一笑的用心良苦。 终于,乖巧的各自点点头。 杨一笑顿时无比欣慰的长出一口气。 …… 【第三更送上,目前7000字,山水继续去写,今天还有更新,请稍等】 第715章 超级门阀的庞大 今日这一顿饭,吃了足有一个时辰。 之所以拖的这么长时间,涵盖了好几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第一点,是杨一笑想和重臣们体察民情,通过亲自熬煮杠子头试吃的方式,亲身感受灾民们正在经历的艰难。 效果很好,深有感触。 他们蹲在地上,脚下厚厚积雪,天气很冷,飘着雪花…… 哪怕是颇为康健的身子骨,时间久了也忍不住打哆嗦,况且他和重臣们都穿的挺厚,袍子里面还缝制了一层貂皮,即便如此,仍然能清晰感觉到寒意。 由此想一想那些灾民,大多数都是衣衫单薄,不需深思也能联想到,挨冷受冻的日子多难熬。 因此,无论杨一笑还是几位重臣全都心情沉重。 然而这一场体验也并非全无收获,杠子头的味道深受众人的赞许和期待。 谈不上难吃,并非难以下咽,哪怕是今日在场的小孩子都能咽下去,并不因为吃惯了宫里的膳食而抗拒。 宫里不缺衣食的小孩子尚且能吃下去,又何况是饥肠辘辘渴望一顿饱饭的灾民,因此,这种名叫杠子头的食物绝对对赈灾有极大意义。 …… 其次是第二点,拖长时间是因为熬煮,杠子头实在太硬了,即便掰碎了熬煮竟然也得好一会功夫。 然而这一点恰恰让杨一笑和重臣们满意,因为越是如此越能看出这种食物的耐储存性,水煮尚且要煮很久,不沾水的时候岂不是硬如石头? 古人也知道发霉的道理,越是干硬越适合储存,因此,验证了杠子头制作之后适合往外地调拨的可行性。 最后是第三个长时间的原因,是因为有小孩子一起吃的缘故。 娃娃嘛,贪玩,好动,尤其是扎堆的情况,饭都不想吃就光想着玩。 尤其是今日有好多长辈在场,做外翁的不管性格多严厉总是忍不住宠溺孩子,因此,老家伙们笑呵呵的放任小家伙去撒欢。 比如比如唐青云,比如王乐相…… 几个重臣刚刚还规劝杨一笑不要太过宠溺子嗣,然而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全都犯了同样的毛病。 每每小屁娃们才吃上几口饭,忍不住就跑到雪地里撒欢,几个做外翁的则是在后面跟着,心情舒畅的看着外孙们嬉闹。 闹了好一阵之后,个个小家伙额头冒汗,这才喊回小火炉旁边,一边给孩子擦汗一边哄着再吃几口。 然而娃娃们仅仅再吃几口之后,立马又忍不住跑到雪地上扎堆,打打闹闹,嘻嘻哈哈,老家伙们不由再次跟过去,甚至连杨一笑也忍不住参与。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总算等到孩子们玩累了,大人也享受了一次温情,这才恋恋不舍的结束,都知道又要开始繁碌和操劳。 …… 杨一笑去了御书房,他今天有几十道奏疏需要批阅。 重臣们则是告辞出宫,前往各自坐镇的官署处理政务,都很忙,非常忙,毕竟是掌管一个国家,每个人的差事都很繁重。 这一忙起来,时间就如同流水,仿佛不经意之间,抬头看看天色已经黑了。 竟然已经是深夜! 人不可能连轴转,再怎么能拼也得休息,于是,几位重臣在夜色之中各自回家。 虽然官署距离家门不远,他们的府邸都建在城中,然而毕竟有一段路要走,所以到家的时候几乎已经深夜子时了。 这时候几位重臣全都昏昏欲睡,到家之后却全都干了同一件事情,他们没有立马安歇,而是喊来了家中的晚辈。 比如李颖达…… 老头子是几位重臣之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因此无论上朝还是上差全都被特赐乘坐牛车,既可以在宫里行走,也方便回家的路途。 当牛车到达李氏府邸的时候,早就已经有家丁下人在门前候着。 甚至几个中年子嗣也守在大门口,第一时间把李老头从车上搀扶下来,嘘寒问暖一番,迎接老人家进门。 倘若是往常的日子里,李颖达按惯例会摆摆手,让子嗣们各自回房睡觉,不需要陪着他这个老头。 然而今夜却有所不同,他语气颇为肃重的吩咐一声,道:“各支各房的当家,无论睡没睡全都喊起来,让大家去正屋那里候着,老夫等会有大事交代……” 于是,一整座府邸忙碌起来。 各处都亮起灯,响起接连不断的开门声,家丁们提着灯笼引路,一道一道身影直奔府邸正屋的议事处。 门阀世家的规矩很严,老头子发话没人敢忤逆,仅仅半盏茶功夫不到,李氏族群每一支的当家人全都到了。 所谓钟鸣鼎食之家,这一刻终于显出气象…… 但见家丁们点燃了巨大的牛油火烛,把一整个议事正堂照亮的犹如白昼一般,各支各房按照族中的排序落坐,放眼一望竟然足足有二十三人之多。 二十三个人,且是能进入议事正堂的人…… 这意味着李氏族群仅仅主脉就有二十三个,而每一个主脉下面又会分成无数个支脉。 门阀之庞大,由此可见之! 曾经朱涟儿跟杨一笑聊天的时候说过,号称超级门阀的江淮朱氏拥有十六个分支,族群绵延,庞大无比,不但盘踞整个江淮,而且掌控或者影响着附近十几个州域的利益…… 因此朱氏乃是顶级门阀,实力几乎能排进大江以南的前三名。 然而今夜李氏族人汇聚议事,竟然有二十三个主脉同聚一堂,由此可见实力何等的恐怖,明显比庞大的朱氏还要强横。 …… “咳咳!” 伴随着一声轻咳,李颖达颤巍巍的走进屋子,然而这老人并没有居中而坐,反而是坐在了主位侧面的一群老人之中。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门阀世家的规矩,掌管家族的必须是中年,一旦超过四十五岁就得卸任。 这是传承几百年积累下的经验。 让中年人执掌家族,无论学识还是沉稳都足够,只要不超过四十五岁,可算是年富力强的情况,因此,能带领族群不断兴旺。 四十五岁之后,无论家主威望何等之高,必须卸任退让,从此只担任族老之职。 李颖达老头子便是这种情况。 他是上一代家主,卸任之后成了族老,李氏门阀的族长不再是他,而是交到了嫡长子的手中。 如果族群需要商议大事,坐在正中的也不是他,虽然他是李氏辈分最高的老辈,但是坐在中间主位子的必须是族长。 只不过,今夜这议事大屋的中间位子却空着…… 整个燕京都知道,如今李氏的族长不在京城,由于担任青州府尹之职,因此已经七八个月不曾回京。 因此,李氏族群的事务暂由族老们共同掌管! “咳咳!” 李老头再次轻咳一声,坐下之后用目光扫视一下,发现二十三个支脉都已经到齐,因此便语气缓缓的示意议事开始。 “这么晚把大家喊起来,想必你们心里明白要说大事,而老朽我已经累了一整天,没精力铺垫一些陈词滥调,故而,今夜议事就尽量简短迅速一些。” “有两个事情,要跟大家交代一声,此后将成为族群的决议,所有族人必须严令服从。” “都听清楚了,这乃是决议,虽然老朽事先并不曾和你们商量,但是老朽依旧要叮嘱你们这已经是决议。” “首先,第一个事……” “今日早朝之上,老朽接了陛下一份旨意,从即日起,李氏门阀将会肩负一项重大的任务。” “是什么呢?” “是粮,买粮,动用李氏门阀所有的人脉,向整个天下各方不断的买粮。” “注意,老朽用的‘不断’这个词,意味着长久持续,源源不断的去做。” “钱财方面不用担心,陛下没打算杀鸡取卵,国库虽然被雪灾掏空了,但是陛下的内府无比充盈,因此,所有钱款全由内府承担……” “咳咳!” “老朽之所以先说这个事,主要目的是提前给大家敲敲鼓!” “无论哪一支哪一房,也无论你平日里多么精明机巧,但你在帮助朝廷买粮这件事情上,绝不允许抱着趁机捞一笔的念头。” “大灾之下,局势艰难,虽然咱们皇帝陛下的性子仁厚,立国以来尚未出现斩杀臣子的先例,可是老朽我要说的是,朝廷的法度不允许触摸……” “如果你们犯蠢,伸了不该伸的手,那么,族里会把你主动绑起来送到刑部去。” “都听到了没?” “趁机捞一笔的念头绝对不允许有。” “老朽还是那句话,大灾之下的局势太艰难,无论陛下还是满朝官员,心中都被缺粮的问题所焦虑……” “因此倘若有人胆敢在这件事上触碰律法,不用陛下出手仅凭满朝官员就能把犯事之人撕碎了。” “切记,切记,贪心万万不可有,免得赔上你们那一支的命。” 伴随着李老头的厉声叮嘱,在座所有人的脸色都显出肃重。 门阀中人不蠢,掌权之人尤其聪明,大家仅从李颖达的语气就能听出来,买粮之事看似有大利益其实悬着一把刀。 不能碰,碰就死! 这是在座所有人的瞬间所想。 …… 【第四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五更】 第716章 李老头的用心良苦 然而想归想,终究有人不理解。 自古以来门阀最在乎的就是利益,偏偏买粮之事看不到任何好处,不但不允许伸手捞钱,而且听族老的意思是白白付出,这对于门阀而言,纯粹是吃力不讨好的举动。 因此,便有一个主脉的掌权人开口了起来,道:“大伯父,此事可以推诿不办么?” 李老头目光看似浑浊,其实隐隐闪烁着凌厉,目光直接扫了过去,盯着问话之人反问道:“你跟老朽说说,为何推诿不办?” 那人连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然后才解释道:“侄儿我刚才听的很清楚,替朝廷买粮属于白白付出,劳心劳力且不说了,关键是办成了也没好处。” “这样的话,这样的话,大伯,侄儿只说了吧,咱们李氏族人总得吃饭啊。” “如此为朝廷白白付出,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必然会耽搁族里的各个行当,导致其它的收益全都拖累。” “而收益一旦受到拖累,族人的日子便跟着受影响,倘若是短短时间倒也无所谓,可是您老人家刚才说的意思是长此以往……” “这就让侄儿有所不解了,大伯您历来是最在意族群利益啊!” 对于这人的质疑,李老头似乎早有预料,但是老头子并不打算回答,仅仅是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道:“你如果想不明白,那么就慢慢的去想……” 那人不由一怔,脸色明显难看起来,只不过虽然脸色变的难看,但却仍旧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答应道:“侄儿明白了,这是您老已经定下的事,既然如此,我们这一脉遵从您老人家的决议。” 李颖达点点头,这才有所回复,语气别有深意的道:“下一次科举之时,你这一脉可以给一个名额,自己先比拼输赢,然后把名字报到族里……” 说着一停,紧跟又道:“陛下今日已经有所暗示,从今往后不再提防我族,只要孩子们尽心尽力,对大唐付出一份忠诚,那么,科举阅卷的时候不再刻意打压李氏。” “也就是说,李氏的子弟可以凭借本领考过科举了!” “不再像之前那一次,阅卷的时候就被剔除一旁,哪怕卷子答的再好,照样判定一个落第不中。” 哗! 顿时哗然! 整座议事大堂,惊喜之声不断。 “什么?竟然可以科举了?” “我族除了在当初开国联姻之时,陛下纳了那一批子弟允可做官,此后便不再给予机会,这几年一个孩子也没能获取官身。” “想不到终于,终于,哈哈哈哈,放开了啊!” 所有人都大笑振奋。 然而李颖达却用拐杖敲敲地板,声音冷厉的压下了所有人的兴奋,语带严苛道:“虽然陛下放开了口子,但是我李氏要懂得进退,即便今后允许科举能中,但我们自己要限定名额。” “每三年一次科举,只报名二十三人!“ “不管中还是不中,绝不允许超过这个数。” “也就是说,即便全都中了也只会有二十三人获得文位……” “这其中,童生必须占到十五个,秀才要占五个,举人最多只允许中两人,而如果有本事中进士则只允许一人。” “所有加起来,不超二十三。此事列为族规,任何一脉都要遵守。” 哗! 刚刚的哗然,变的更加哗然。 几乎瞬间有五六人开口,全都是极其不解的语气,齐齐问道:“为何要如此?为何要自我限制?明明陛下已经允可我族科举了啊,您老人家不是说陛下不再警惕么?”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焦灼求问,李老头的意思却丝毫没有改变,仍是语气严厉道:“二十三个,不准超过。” “都给老朽记住了,这将是今后的族规!” “至于原因为何,老朽倒是可以跟你们讲讲……” “为何我李氏要自我限制,是因为我们要活一个长久。” “每三年,二十三个人参与科举,哪怕全都能中,童生也要占据十五个名额,童生在大唐并不算官身,但却要肩负一些责任,比如,去给不识字的百姓念诵榜文……” “因此,这对于朝廷而言乃是我李家的贡献。” “然后,按族规可以中秀才五人,秀才也不算官身,但是可以免一份税,相应的,也要肩负一定的责任。比如,在朝廷忙碌之时必须接受衙门征召担任临时办事小吏。” “想必尔等已经隐隐有所领悟,这也是我李氏对大唐朝廷的贡献。秀才免的那一点税,对我李氏而言无所谓,可我们对朝廷有功,因此便有了个长久……” “再然后,举人每三年允许中两个!这是有资格当官的文位,但也正因为有资格当官所以咱们要自我严格限制。” “孩子们呐,你们应当明白门阀士族子弟的才学有多高!” “如果放任小辈们去考科举,百姓或者寒门肯定考不过我们,由此便会引发众怒,最主要的是以后大唐官场将会出现大量的李氏之人。” “也许你们感觉这是个好事……” “可老朽看到的却截然相反……” “自古以来,门阀号称和皇权共治天下,然而你们仔细回忆回忆,能传承绵延的门阀都是什么情况?” “不妨让老朽直接告诉你们,能传承绵延的都是聪明人!” “倘若不知道进退,触碰了帝王的逆鳞,那么,开国帝王的屠刀从来都是不讲情面的。” “也许帝王灭不了整个天下的世家阶层,可帝王有着轻松灭绝其中一家的力量,一旦动手,覆巢之下无完卵……” 伴随着李老头的语重心长,整座议事大堂渐渐变的寂静。 今夜这二十三个主脉当家人,几乎全都是各自一脉的精明之辈,他们不傻,很容易就听懂了李老头的意思。 尾大不掉! 威胁皇权! 这两个词汇在每一个人的脑中闪烁。 他们终于明白了老家主的良苦用心。 …… 这时李老头语气变为随和,不紧不慢的再一次开口。 “每三年,二十三个名额,这是李氏所有主脉加起来的数量,但却并不意味着每个主脉都能分摊一个名额!” “需要争抢,用贡献争抢。” “这贡献既可以是对族群的贡献,也可以是对大唐朝廷的贡献,总之老朽定下规矩,每三年最多只允许二十三个孩子去科举……” “这二十三个孩子出于谁家呢?有可能每一个主脉都能占一个。” “但是,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二十多支的贡献都不够,全都被某一个主脉抢了去,二十三个名额,全都出自于一个主脉……” “关于这一点,想必尔等都同意,原因是我李氏一直这么做,以后祖祖辈辈也还这么做。” …… 【第五更送上,目前已经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写,拼一把,争取今晚再爆发一章给大家】 第717章 不愧是门阀族长 牛油火烛熊熊燃烧,屋中依旧是亮如白昼,然而,气氛却极其的凝重。 足足良久之后,有人怅然开口,喃喃道:“当初为了联姻,付出那么大代价,然而换来今天的收益,仅仅是二十三个名额。” “三年一次科举,名额只有这些,偏偏这不是大唐帝王给的束缚,反而是我们自己要给自己束缚。” “大伯,侄儿我心中备感憋屈啊!” 这个人的怅然,估计是很多人的心声。 然而李老头的态度异常果决,竟然声音冷厉的当场骂过去,怒气冲冲道:“如果你感觉不甘心,那么老朽可以做个主,李氏门阀驱逐你这一脉,从此以后就不用受到限制了!” 那人先是一怔,随即脸色苍白,想也不想赶紧起身离座,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认错,连连道:“侄儿愚昧,犯了糊涂,您老人家莫要生气,从今往后我保证不再胡说。” “哼!” 李老头冷哼一声,语气明显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训斥道:“只思利益,不思危险,族群生死才是大事,付出小小利益又有何妨。” “况且,我李氏族群付出的难以承负吗?” “比如那传国玉玺,号称是华夏第一宝物,可是那东西除了在帝王手中有用,如果不在帝王手里它只是一块石头。” “我们已经不是五百年前的大唐皇族……” “也不是第二次重新开国称帝的后唐执掌者……” “既然如此,要那玉玺何用?留在手里白白招惹觊觎,导致有一天惹上灭族大祸吗?” “还有,当初我们联姻之时贡献的兵甲,三千兵甲确实花了很多钱,可我们花的钱财有着意义。” “咱们大唐这位陛下,注定要一统天地,而我李家贡献的这一份兵甲,必然在统一大业之中立下功勋。” “开国帝王伴随杀伐,可开国帝王也讲情面,只要我们自己懂得进退规矩,帝王岂能平白无故的就灭满门?” “此外,还有,我们送的那些嫁妆,每一项都助涨了陛下的实力,对于开国帝王而言,那都是他最急需之时被人送上的资助。”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而我们当初所送的那些,代价虽然很大但却全是贡献。” “也许你们会说,我们联姻是为了让族群实力更上一层楼……” “然而老朽要告诉你们的是,只要我们和大唐捆绑一起就注定会更上一层楼!” 李老头说到这里时,目光扫视所有的族人,随即,他语气再次肃重的缓缓开口,道:“这一点,恰恰是老朽今夜要说的第二个决定。” “今日,陛下将我喊进宫中,与几位核心重臣一起,在御花园里吃了一顿饭。” “想必你们都知道,私下里议定的才是大事……” “老朽不妨告知尔等,今日商议的确实都是大事,很大,很大,惊天动地的大。” “孩子们啊,这片天地要变了!” “世事将动荡,会死很多人,这动荡远比当初狼族灭掉云朝的更严重,死人的情况也许是一片一片尸横遍野。” “无论门阀或者世家,以及那些几代人积攒而起的豪绅富户,只需要动荡之中的一点浪花,就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消亡。” “尔等听清楚,老朽说的是消亡,不是门阀跌落,也不是家室衰弱,而是直接消失,一整个族群从世上灭掉。” 由于涉及核心机密,因此李老头说到这里便停下。 他如此点到为止,已经是尽了最大能力,如果再透露更多的话,将会泄露杨一笑对未来的谋划。 …… 屋里火烛熊熊,光亮照在李老头的脸上。 这位李氏曾经的族长,其实最希望族群能够更上一层楼,可他是智者之辈,所以懂得审视割舍。 他缓缓开口又道:“今日在宫中之时,老朽还经历了一件事……” “陛下他,把孩子们都喊到我们身边陪着吃饭,在雪地里,各自煮一小锅饭食。” “在吃饭的时候,陛下看似随意实则深意的做了一些举动。” “他借着宠溺孩子的方式,对其中一些进行了安排,比如,让济王家的那一位带着孩子去山西看济王,又比如,让草原的两个孩子回草原住一阵……” “还有前云朝的柔嘉公主,以及羽林卫大将军的闺女崔小存。都被陛下分派出去,言称是为了让孩子锻炼锻炼。” “然而你们不知道的是,有两位妃子的孩子没有被分派!” “一个是门下省宰相之女,贵妃唐绣娘所生的杨天赐,另一个就是我们李氏门阀,你们侄女李清瑶所生的杨行舟。” “孩子们,你们能懂陛下的这份深意么?” “如果有谁能懂这份深意,恐怕会和老朽一样惊喜欲狂!” “当时,当老朽看到陛下这个举动时,仿佛有晴天一声霹雳,炸响在老朽的脑海之中。” “此乃表达信任之意呀!” “我李氏门阀的待遇,和唐青云一模一样,孩子继续留在宫中,不需要跟着母妃回母族居住……” “唐青云,那是扶持陛下起家的人,在咱们陛下的心中,是永远都信任不需设防的人。因此唐贵妃不用带着孩子回家演戏,陛下不需要用亲情去调动唐家的人。” “因为唐家不用调动也会为了陛下的基业付出一切。” “由此,老朽想说的意思是什么呢?” “是我们李氏,是你们的侄女李清瑶,她也不用带着孩子回来,这意味着陛下心里也认定同样的事!“ “我们,李氏,从当初为了利益而联姻,终于在今天获得了认可,老朽这么几年的不断努力,终于让陛下看到了我族的诚意。” “从今往后,陛下已经知道李氏不需要亲情也能驱策。” “唐家能做到的,唐家心甘情愿付出的,我李氏门阀同样也可以,我们也能为了大唐的基业去付出。” “孩子们啊,听懂了吗?” “从今以后的李氏,被陛下视作为一员,就如宋老生那般不可或缺,就如唐青云那般不需质疑,就如道门那般,利益高度捆绑。” “我们在他眼中不再是联姻的利益交换。” “陛下已经开始把我们李氏看做了自家人……” …… 【第六更送上,今天爆发15000,感谢大家追读,山水明天再拼命】 第718章 大唐的唐家 深夜,城中! 唐青云乘坐的也是牛车,回到了灯火通明的家中。 之所以灯火通明,是因为都在忙碌,唐家不算大族,但也有一百来口,这都是老唐的族支亲人,在古代巨族投奔一个发达者的情况很常见。 当初老唐穷困潦倒,靠着妻子织补耕田,但其实一个女人哪能供养读书人的开支,因此全村老老少少都是有所帮助的。 并且不是那种偶尔的帮助,而是全族都把希望压在他身上,你家节省一口粮食,他家凑个三五铜板,这才让唐青云能坚持读书,购买昂贵的笔墨纸砚。 族人鼎力相帮,古代也很常见。 原因是底层太过艰难,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不一定看到个希望,所以一旦族里出现个苗子,必然全村上下振奋起来。 哪怕是咬牙硬撑,也要把苗子拖起来…… 因此,唐青云才能坚持科举好几次,最终通过一鸣惊人的方式,成功中举并且一路腾飞。 先是童生,再是秀才,然后举人,直到进士! 没错,唐青云当初是一路杀到的进士,如果他只考中举人的话,不可能一当官就是县令。 所谓三榜之进士,先入翰林中…… 只要稍微熬一点资历,外放做官的时候起步就是县令。 族人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老唐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他赴任泾县之时,直接带上了全族老小。 一县之令,非同小可! 在古代号称百里侯,乃是天高皇帝远的土皇帝。 不但可以照顾自己的家室,而且有能力让所有族人过上好日子,况且那时候云朝的官场黑暗,上上下下全都明目张胆的贪腐,因此,老唐仅用半年时间就让族人富裕起来。 首先是吃穿,其次是产业,他明面上刻意放纵妻子贪钱,私底下则是照顾族人们变富。 唯独有一点遗憾,住处不能聚族而居,作为县令,按规定府邸设在县衙,因此族人只能自购宅子,分散在当初的泾县县城。 当时那真是唐青云的一大遗憾,因为在古代唯有聚族而居才能算是进入了家族兴旺的阶层。 他毕竟只是个白身崛起的官,县令之职虽有权力但有上限,能照顾族群日子变好,但没有实力托起整个族群, 直到…… 女儿嫁给杨一笑,他把一切投注压在女婿身上,整个唐氏族人也再次齐心协力,豁出去所有家底随着他一起扶持女婿。 从弱到强,越来越强! 终于女婿开国称帝,封他为中书省宰相。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女婿是个厚道人,不但对他有所回报而且对整个唐氏有所回报。 比如对唐氏族中的年轻一代,只要是读过书的都安排了差事,而如果是在军中效力情况,本则是随着女婿起家过程的征战获取功勋,因此,有好几个小辈如今已经升到了偏将级别。 …… 有付出,得回报,族群的日子越发兴旺,终于达到聚族而居的级别。【注:在古代,能聚族而居代表实力】 先是由女婿杨一笑亲自下旨,给他这个做岳父的选了燕京城里最好的地段,然后由皇后掌管的内府直接出钱,建造了一座可供数百族人居住的宅邸。 唐府,大唐门下省宰相之府! 整个唐氏族人总共才一百来人,全都搬进来居住也能满足,因此便由唐青云亲自规划,按照族中辈分给每家都分配住处。 一座一座小院子,居住着一个一个小家庭,平日里各过各的小日子,大事则是一整座府邸齐心协力。 就比如现在,大唐遭遇雪灾困境,所有唐氏族人立马动了起来,每一个家庭都在做着自己的贡献。 哪怕到了深夜,依然灯火通明…… 当唐青云回到府邸之后,时时能听到某个小院传出的机杼声,那是女人们在熬夜织布,为大唐撑过雪灾而努力。 老唐感到十分欣慰,顺着府中道路往前走,偶尔看见某个小院子尚未关门时,他便会抬脚进门去看一看,和这家的族人聊上几句,送上他作为唐氏家主的赞许。 渐渐的,到了他的住处,也是一座庭院,修建的十分典雅。 院里的房屋都很宽敞,乃是前后三进的大型院落,足足有二十多间厢房,仅仅这里就可以满足几十人居住。 这是在建造之初就做好了规划,以备将来他这一支的子嗣繁衍所用。 上苍厚赐啊! 老唐有时候忍不住会这么想。 想当初,他膝下无子,把女儿嫁给杨一笑的时候,他年龄已经走过了人之一生的一大半,38岁,几乎算是即将步入老年。 然而谁能想到,老树也能开花? 由于道门和女婿建立关系的缘故,渐渐有很多高人偶尔会参与到杨氏的大事中,而他作为女婿麾下的核心人物,难免会和出山襄助的道门高人产生友谊。 其中有擅长医术的高人,顺手就帮他调理了身体,短短几年时间过去,无论老妻还是小妾竟然全都生了儿子。 真是上苍厚赐! 他唐青云再也不是断绝子嗣的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今他膝下有子,再加上把整个唐氏族群托举起来,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任何遗憾,所以越发希望能辅佐女婿走向更高。 这不但是他自己的心愿,也是整个唐家所有人的心声。 从当初穷困的小村小族,到现在的子嗣兴旺绵延,只要不犯下谋反叛国的滔天大罪,唐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会世世代代享受一份富贵。 在唐青云看来,女婿的位子还不够高,虽然已经开国称帝,但是大唐并没有雄霸四海,因此,他余生的心愿是辅佐女婿完成宏图伟业。 而在唐氏族人看来,大唐好才能让他们跟着好,如果大唐遭遇危难,便意味着他们又要重新过回苦日子,因此,大唐的一切事就是唐氏所有人的事。 唯有大唐越来越强,唐氏才能继续兴旺。 所以上上下下无比齐心,哪怕是懒惰之辈也担心自己会拖后腿,为了整个唐家的未来和前景,他们比任何一家都希望大唐变的更好。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19章 咱家的门庭岂是好攀附的? 老唐回到自己居住的庭院时,发现正屋的油灯也亮着,隐隐听到有人谈笑风生,这让他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故意冷着脸,轻轻咳嗽一声,然后才慢慢踱步,在小妾战战兢兢的迎接下走进屋门。 进门之后,拿眼一扫,心中顿时无奈,老妻又犯了毛病。 这么晚的深夜,还在招待外人,看那几个陌生妇人的穿着打扮,不用猜也能知道必然是富贵之辈。 他很厌烦这种登门之辈,因为他心知肚明对方的意图是什么…… 可惜老妻的毛病一贯如此,总是把他的叮嘱当做耳旁风,一旦有人提着厚礼登门,老妻总是欢天喜地的接待。 这蠢娘们也不想想,现在唐家和以前不一样了,自己担任宰相之职,和宋老生共同领衔满朝百官,大唐三省六部,他是百官之首。 他再也不是以前的小小县令,需要为了贪钱而刻意纵容老妻。 唐家也不再是以前的唐家,虽然什么人送一份厚礼就能攀附。 所有族人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偏偏自己的老妻整天犯糊涂,这让唐青云又气又无奈,只能时常耳提面命的叮嘱。 可惜叮嘱一次只能管一阵,一旦他忙于政务必有疏忽,而老妻也必然会重新犯病,傻乎乎的把有心登门之人放入家中…… 就比如现在,屋里竟然有好几个贵妇人! 唐青云何等深邃,不用猜也能知道这些人的意图,因此他才故意冷着脸,摆明表达着自己的不悦。 两个小妾聪慧,都看出他的怒气,因此全都吓的战战兢兢,送上茶水的时候急急解释,小声道:“老爷,求您责罚,我们没能拦住,夫人她听到厚礼就……” 唐青云直接摆摆手,以他对老妻的了解岂能猜不出来,蠢女人,又犯了贪财的老毛病。 果然,只见这娘们喜滋滋的凑到跟前,丝毫没有意识到问题,竟然不知死活的向他显摆,道:“老爷,你可算回来啦,快帮我瞅瞅,这颗珍珠能值多少钱?” 由于有外人在场,唐青云不方便发飙,因此便轻轻冷哼一声,语气淡淡的敲打道:“唐家虽穷,一颗珍珠还是能买起的,如此喜形于色,不嫌被人笑话么?” 那几个贵妇瞬间听出话音,纷纷脸色变幻站起来行礼。 唯独唐夫人的脑子不够使,丝毫没听出老唐的敲打之意,反而急急辩解道:“不是一颗,是二十四颗,全都一模一样大小,配成一套绝对是稀世珍宝呀。老爷,这可不是小财……” 唐青云气的面皮发鼓,终于决定不再隐晦似的敲打,而是直接冷声斥责道:“如果你真心喜欢,大可以捎话给贵妃娘娘,或者直接进宫一趟,无论去找贵妃还是找皇后都可以,只需求上一句,多大的珍珠都能给你。” 他故意把‘贵妃和皇后’的字眼说的很正式。 然而可惜的是,老妻竟然还没听出来他的暗示,竟然傻乎乎惊喜道:“哎呀,对呀,咱闺女是贵妃,皇后喊我干娘,我进宫问她们要,肯定也会给珍珠!” 唐青云勃然大怒,斥责变成了断喝,道:“宫里没有你闺女,也没有喊你干娘的义女,她们是皇后,是贵妃。我是陛下的臣子,你的身份是臣妇。” 唐夫人见他发火,终于意识到问题,顿时一脸讪讪之色,小心翼翼的问道:“老爷,我是不是又犯错了?” “哼!” 老唐狠狠瞪了一眼,挥手示意妻子站到一边去。 古语有云,人前教子,人后训妻,他虽然迫于无奈不得不在人前呵斥,但却必须给结发之妻留下应有的颜面。 否则不但妻子颜面受损,他这个当朝宰相的颜面也无光。 有外人在,点到为止就行了,只要不是像老妻一般的蠢人,都能看出他这个宰相的意思是什么。 果然…… 只见那几个妇人齐齐行礼,纷纷告辞道:“贸然到扰,多有惭愧,原本想着和唐夫人说些姐妹话,不曾想一拖竟然拖到这么晚的深夜!” “丞相大人您操劳国事,我们不能耽搁了您安歇,多多恕罪,这便告辞。”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老唐虽然心里有气但却不会表现出来,他仅仅只是端起茶碗微微品上一口,然后慢悠悠的点点头仿佛在称赞茶叶,淡淡道:“茶不错!” 端茶送客,这是规矩,几个贵妇人都是有见识之辈,连忙再次行礼然后告辞离开。 门口早有两个小妾安排的小丫鬟等候,立马领着几个贵妇人向庭院外面走去,片刻之后,已经远去。 唐夫人脸色越发讪讪,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犯了老毛病,于是厚着脸皮蹭到跟前,小声小气的认错道:“老爷,我,我……” 唐青云叹了口气,微微摆手示意就此打住,语重心长道:“为夫忙于国事,不能时时对你耳提面命,你以后多听听身边人的劝说,别整天做出这些令人情势的蠢事。” “刚才厉声训你,其实训的是那几个妇人,但是为夫主要意图是敲打她们身后之人,让他们明白有些捷径在我唐家走不通。” “夫人啊,你一定要记住,为夫是丞相,咱们女婿是帝王,如果你如果不能守住寻找捷径的关卡,这天底下怕是有几万几十万人都想从你这里钻空子。” 唐夫人点头如小鸡吃米,连连道:“是是是,我记住了。老爷你别生气,我保证以后不会犯蠢。” 说着似乎由于某种担心,因此声音之中带着可怜巴巴,担忧问道:“刚才你跟我说那话,是吓唬我还是真的,咱女儿不认我了吗?顾丫头也不认我了吗?” “我犯了大错,她们不再喊我娘了,呜呜呜,老爷,我心里好难受。” 唐青云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随即却被妇人的蠢笨气笑了,眼看老妻哭的眼泪汪汪,无奈之下不由安抚起来,道:“那也是说给刚才几个妇人听的,为夫根本就不是在说你……” “女儿固然是贵妃,但她一辈子都是你闺女,顾丫头虽然做了皇后,可她一直都认你是干娘。” “刚才为夫故意那些话,看似说你实则敲打外人,可惜你想不明白其中深意,所以也就不用记在心上。” 唐夫人这才放下心来,顿时脸上显出开怀,喜滋滋道:“我就知道,她们认我……” 真是个让人又可笑又无语的蠢娘们! 这时两个小妾也凑到跟前,先是小心翼翼看一看唐夫人,然后战战兢兢的低声开口,提醒唐青云道:“老爷,那几个妇人今夜送了不少礼物……” 唐青云一听就懂,但却面色不变,语气淡淡道:“既然夫人已经收了,退回去反而会惹人仇恨,留下吧,无需退。” 两个小妾连忙点头,但却忍不住再次提醒,又道:“这次礼物的价值太吓人,仅仅粗算一下就得上百万贯,所以,所以,老爷啊,这次恐怕不能按照惯例送入咱家的库房。” 唐青云不愧是深邃之辈,听到百万贯的厚礼仍旧面色不变,语气仍旧淡淡道:“找个时间,送去宫里,让皇后娘娘接收之后,再大的价值也不算贪腐。” “娘娘必然会告知陛下,而陛下会重新赏赐给唐家……” “懂了没,这礼物不是咱们收的!” “虽然夫人喜欢礼物,可这种礼物收了扎手,因此,要交出去。” “但是陛下很疼爱他才两岁大的小舅子,哪怕是百万贯的宝物也会赏赐下来,所以,这礼物最终还是咱家的。” “只不过,你俩以后要多多劝着夫人,莫要再犯这种错误,否则次数多了会危害整个唐氏。” “另外还有一点,这礼物被陛下赏赐下来之后不能放入家中库房,眼下大唐正值用钱之际,你们以妇人的名义去户部捐了吧!” “百万贯钱财,可以给灾民多买些粮食!” “夫人这次虽然贪了点,但这钱财也算为朝廷处理了。” 两个小妾连连点头,然而忍不住再次提醒了一句,道:“老爷,送礼之人必有所求,既然宝物收了,您该如何应对?” 唐青云悠悠然吐出一口气,淡淡道:“收了就收了,办事不可能,想走捷径,想坏我大唐的闺女,哼哼,不灭她们家门已经算是恩典。” 百万贯大礼,收了也不给你办事,能留你们性命,已经是恩典。 因为,大唐的法度不允许碰触。 这就是一国宰相的高度…… …… 【第二更送上】 第720章 萌蠢萌蠢的唐岳母 这时唐夫人又厚着脸皮蹭上来,语气明显带着讨好的意味,站到跟前道:“老爷,您一向是知道我的,脑子笨了点,性子贪了点……” “可是,可是我全都为了咱们这个家。” “老爷,我知道我经常犯蠢,有时候脑子一热,被人说上几句好话,我就,我就……” 唐青云点点头,语气变的温和,道:“你这些毛病,全家都知道,因此哪怕你偶尔触犯一次,大家都明白你是无心之举。” “陛下也多次说过,对你这个岳母特殊对待,哪怕你在钱财方面犯了律法,但是陛下不按律法进行处置。” 唐夫人顿时喜滋滋的咧开嘴,得意洋洋道:“女婿就是孝顺,一直对我尊敬,不像老爷你,动不动就斥责。” 老唐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敲打老妻道:“这话在家里说说就行,在外人面前万不可如此,女婿对你孝顺归孝顺,你别仗着孩子的孝顺给他添麻烦。” “毕竟他现在是一国之帝王,法外施恩的次数不能太多!” “如果你隔三差五犯错,他总不能次次包庇吧,身为帝王,要做表率,律法是他定的,你难道让他带头破坏不成?” “总之一句话,女婿护你归护你,但是,你这个做岳母的得体谅孩子。” “记住了没?” 老唐这般苦口婆心的叮嘱,唐夫人再蠢也能听到心里去,连忙点头如小鸡吃米,不断保证道:“放心放心,老爷你尽管放心,以后我肯定注意,绝对不再被人说几句好话就糊涂。” 然而唐青云却明显不太相信,毕竟唐夫人的前科次数太多了,每次都是拍着胸口保证,然而过不了几天必然犯病。 但他对此早就已经习惯,况且也希望老妻以后真的能改,因此便点了点头,刻意鼓励道:“为夫相信你,这次一定行。” 唐夫人又是连连点头,再次拍胸脯做出保证,大咧咧道:“老爷放心,妾身绝不再犯。” 由于已经是深夜,唐青云忙了一天困倦无比,现在处理完家中琐事,便起身准备回房去安歇。 哪知唐夫人却眼巴巴的期盼道:“老爷您整天忙着操劳国事,总是天还没亮就出门直到深夜才回来,家事不用你操劳,但是孩子总得看一眼吧……” “您自己想想,这都多久没抱过儿子?” “妾身生的唐小宝,外加妾侍生的那俩娃,三个孩子眼看已经两岁,牙牙学语都会喊爹了,可是,可是老爷你总共才报过几次?” “老爷,你再累也去抱一抱嘛!好不好,孩子想父亲!” 作为家中正妻,有资格提出这种要求,虽然语气听起来像是抱怨,实则满心都是对丈夫的期待。 唐青云不由叹了口气,点点头并且微微苦笑一声。 世上哪有不疼孩子的父亲,尤其他还这种老来得子的情况,只不过由于政务实在太多,他只能优先顾及朝堂大事。 现在既然被老妻抱怨,他便强撑着疲倦答应,语带歉疚的道:“孩子们睡了没?” 唐夫人连忙道:“睡了也没关系,您过去看一眼就成,哪怕摸摸娃儿的小脑袋,也算是尽了当爹的一份疼爱。” 老唐再次点点头,在夫人的带领下走出屋子。 他先是去了正室的里屋,轻手轻脚的站到床边,伸出手,揉揉摩挲小家伙的脑门。 脸上浮现慈祥,浓浓全是宠溺,微微叹息道:“我这个当爹的啊,真是有愧于孩子……” 唐夫人在一旁擦眼抹泪,委屈道:“小宝眼看着就两岁了!” 唐青云没开口,轻手轻脚从屋中走出,示意道:“既然看了小宝,另外两个也得看看,虽然是妾侍所生的庶出,毕竟也是为夫的子嗣。” 唐夫人在这方面倒是大度,连忙领路走向庭院的厢房。 两个小妾又惊又喜,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先到一个厢房看了老二,又到另一个厢房看了老三,虽然这俩小家伙也都睡了,但是老唐却一视同仁,他也伸手轻抚一番,让熟睡中的孩子享受父爱。 随即又是轻手轻脚出门,重新回到了刚才的正屋。 只见老唐竟然强撑着疲倦又坐下,而不是像刚才那般准备回寝室安歇,他似乎在思虑某个决断,沉吟着用手指轻轻在桌面上微微碰触着。 此时唐夫人心满意足,两个小妾也欢天喜地,纷纷凑到跟前,捏肩捶背揉腿。 三个女人都不敢发出声音,知道丈夫正在思考事情,因此默默伺候,生怕打乱思绪。 如此,过了良久…… 唐青云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如若不是夫人你拦着抱怨,为夫竟然忽视了孩子已经两岁,整日忙于国事,差点误了家事。” “幸好,并不算太误,所以,也就不算是亡羊补牢。” “三个小子的年龄,恰好适合做出相应的安排。” “方才夫人你跟为夫说,孩子已经牙牙学语,会喊爹,会说话,那么,这就不能以婴儿视之了。” “由此,为夫有个决断……” “从明天开始,把三个娃儿送去宫中,陪伴同龄的皇子一起,接受最初步的启蒙教育。” “关于这件事,为夫会向陛下禀告,但也只是禀告,为夫没有精力每天去接送孩子,因此,需要夫人你亲自负责这个事。” “你有一品诰命的封赐,况且皇后专门赐过特权,所以你不但可以随时都可进宫,而且连报备的章程都不需要!” 唐夫人连忙道:“那肯定的,我这特权可厉害了,只要在皇宫门口打一声招呼,顾丫头或者咱们女儿立马就会派人接进去……” 老唐瞪了一眼,提醒道:“注意称呼,那是皇后。此外还有咱们闺女,那是四大正妃之首的贵妃。” 唐夫人略显委屈,弱弱犟嘴道:“老爷您自己说的,私下不用太正式。” 唐青云无奈,叹了口气不再坚持这一点。 …… 【今日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很久没写唐岳母了,大家还记得这个傻乎乎的可爱长辈吗】 第721章 唐青云的用心良苦 老唐继续道:“总之你记住,从明天开始就按为夫说的办,早早起床,把孩子送进宫中,陪伴皇子们一起接受启蒙,日落之时再从宫里接回来。” 唐夫人的脸色明显不解,忍不住道:“老爷,为什么啊?小孩子启蒙而已,家里随便请个认字的就能担任先生吧。” “如果像您所说一般整天送进宫里去,我们当娘的岂不是一整天都没法见到孩子?妾身心里不舍,她们两个肯定也不舍……” “老爷啊,咱家三个孩子太小了啊!” 唐夫人这般说着,两个小妾也跟着点头,虽然不敢出声表态,但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表达态度。 然而唐青云的语气却极为坚持,甚至听起来有些颇为冷厉,肃然道:“勿要啰嗦,就这么定了,为夫让你这么办,你心里再怎么不愿意也无用。” “为什么啊!”唐夫人越发不解,满脸都是委屈。 唐青云叹了口气,终于决定稍微解释一番,语重心长道:“孩童自幼而伴,直至长大成人,这是一份从小到大的友谊,对于小宝他们乃是一辈子的大事。” “陛下的子嗣年龄都不大,尤其是这两年刚生的那几个小家伙,年龄和小宝他们差不多,正合适在一起接受启蒙教育。” “夫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无非是想提醒为夫,孩子们的辈分不一样,陛下是咱们女婿,他的孩子是咱们外孙,而咱家的小宝虽然年幼,辈分却是皇子们的舅舅。” “如果照你的想法,舅舅确实不该和外甥一起玩,差了一个辈,于礼仪不合。” “然而,为夫的想法和你截然相反……” “舅舅两岁,宫里那几个小的也两岁,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将来更加注重至亲之情。” “况且,小虎头马上就要回来了。” “那孩子性格最为淳厚,喜欢照料每一个比他小的。虽然咱家小宝是个舅舅辈分,但是两岁年龄也会激发小虎头的爱护之心。” “这又是一份难能可贵的亲情……” “夫人啊,你一定要明白,将来这大唐的所有基业,是要传给小虎头接掌继承的!” “那时候,小虎头就是这片天地的九五至尊。” “咱们老一辈这些人,固然和陛下有着难以割舍的亲情,我是岳父,你是岳母,陛下作为女婿,记挂着咱们的付出。” “可是小虎头呢,他和下一代的所有外戚有何情分?” “江山是他爹给打下的,咱们老一辈虽然有所付出但是那时候咱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也许小虎头会年年祭奠我们这些老辈,可他身为帝王不一定会在意下一代外戚的亲情。” “亲情需要维系,才能常保亲近,否则哪怕是至亲的亲切,如果常年不走动也会生疏……” “因此,为夫必须及早给孩子们铺好这条路!” “无论夫人你心里舍不舍得,也无论你能不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总之,夫人你今后必须按照为夫的意思办。” “早上送去,晚上接回,如果你能承受住离别之苦,让小宝和两个弟弟直接住在宫里,那更好,夜里也不用接回来了。” 唐夫人脸色惊慌,吓的连连开口,道:“夜里也不接回?”孩子由谁照料?老爷,你心够狠的啊!” 唐青云气的瞪了一眼,道:“咱们女儿就在宫里,岂能不照料她的亲弟弟?无论小宝还是另外两个,晚上让绣娘搂着哄睡便是了!” 说着一停,沉吟一下,大有深意又道:“”或者,让绣娘生的天赐搂着哄睡也可以……” 唐夫人目瞪口呆,下意识争辩道:“让天赐搂着?这怎么能行?” “咱家小宝的辈分是舅舅,天赐虽然大点却是个外甥,老爷您莫非说笑不成,世上哪有让外甥搂着舅舅哄睡的嘛?” 眼见这娘们犯蠢,唐青云满脸无语。 幸好他胸襟足够宽广,再加上习惯了老妻的蠢笨,因此才不至于暴怒,强忍着火气解释道:“刚才为夫那番话,你是一点也没听进去,是不是?” “亲情,情亲,亲情是需要维系,这道理你能不能懂?” “你不妨想一想……” “天赐虽然喊小宝舅舅但却从小照料这个小舅舅!” “不但晚上搂着哄睡,而且白天也带在身边,去学堂的时候,去吃饭的时候,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这是何等弥足珍贵的一份亲情维系呐!” 老唐说着沉吟一下,紧跟着再次开口又道:“况且,宫里不只是天赐一个大孩子!” “为夫刚才已经说了,小虎头马上归来,等他归来之后,是不是也能照料咱家的小宝?” “还有,王乐相女儿所生的那个唐乘风……” “还有,狼族雅雅生的那俩孪生子……” “他们也是大孩子,是不是也会照料小一点的娃?” “固然这几个大孩子的辈分都低,都需要喊咱家的小宝一声舅舅,可是,他们这个年龄段还没到在意辈分的时候啊。恰恰这一点非常重要,是让孩子们建立一生难以割舍情谊的时机。” “这其中还有最为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宫里有着两个眼看成年的丫头。” “一个是柔嘉公主,一个是崔寒山的闺女崔小存,这俩丫头虽然整天相互死掐,但是除了互掐之外对别的孩子全都友善至极。” “为夫默默观察过很久,看出这俩丫头的心性都是和善的,尤其是对待小一点的孩子时,这俩丫头具备大姐般的爱护之心。” “甚至不只是爱护,她们简直是袒护……” “比如咱家绣娘生的天赐,读书偷懒被绣娘责打,这俩丫头只要听到消息就会跑去御书房,向咱们女婿通风报信去解救天赐。” “俩妮子聪慧的很,知道咱们女婿最宠溺孩子,所以,她们每次都用这种办法帮忙。” “夫人你说说,这是不是一种袒护,虽然她们自己不敢顶撞绣娘,但她们去通风报信让咱们女婿撑腰。正是由于她俩护着,天赐才不至于被绣娘打的太惨。” “这俩丫头注定是下一代的皇后和贵妃啊!” “她们既然能对天赐袒护是不是也能对小宝袒护?” “夫人,你现在明白为夫这番决定的用心良苦么!” 唐青云这一番苦口婆心,总算让唐夫人有所明悟。 至于旁边那两个小妾,脑瓜子都比夫人好使,因此,早就已经决定遵从老唐的决定。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22章 不愧是大唐第一深邃人物 最终,唐夫人也想通了一切。 虽然脸色还是不舍,但却郑重点了点头。至此,关于子嗣的事情便算定了下来。 唐青云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妻子犯蠢,无论他如何解说都想不明白,幸好,今晚老妻的表现还不错。 此时他已经极为困乏,毕竟操劳了一天国事,然而他竟然继续强撑着不去睡,满脸肃然的又问起家中之诸多事物。 这一问不打紧,立马让唐夫人又沾沾自喜的开始邀功…… “老爷,您可得夸夸我,如果没有妾身,咱们这个家得散!” “从雪灾开始那一天,妾身我就号召全族,男丁有力的出力,女人在家里织布做衣。整个府中上上下下,哪个校园不是彻夜灯火?不信您现在去瞅瞅,保证都还在熬夜干活呐!” 对于这一点,唐青云显得颇为欣慰,因此点了点头,不吝一声夸赞。 “你说的这些,为夫都看在眼里……” “比如今夜归家之时,从府门口一路走进来,为夫确实看到各家小院都亮着灯,时时能听到院子里传出的机杼声。” “但是,夫人你要记住,无论咱们全族如何尽心尽力,也无论族人们如何的疲劳操劳,你一定要告诉她们,万万不可有居功自傲的心思。” “女人们熬夜织布,捐献给受灾的灾民,这是应该的,因为咱们唐家享受大唐的厚待。” “男人们忠心效力,或是在官府当差或是在军伍作战,这也是应该的,因为咱们唐家是功勋之家。” “付出才有回报,一直付出才能一直享受回报,而如果只躺在功劳簿上吃闲饭,那样的话终有一天会消弭情谊。” “关于这一点,族人们做的都很好!” “”夫人你做的也很好,替为夫操持管好了这个家。” “全族上上下下,总共一百来口,人不算多,都很懂事,这就是咱们唐家的幸运,没有出现犯蠢犯糊涂的笨蛋。” “只要一直能如此,那么便能长长久久,夫人你知道么,这世上最宝贵的就是能有一个长久。” 唐青云说到这里时,目光闪烁着深邃。 他看向门外夜色,神情意味深长,语气却刻意直白,继续给唐夫人说一些道理:“长久,最宝贵的长久,哪怕是底蕴深厚的超级门阀,最在意的也是能有一份长久。” “就比如李氏,他们也是姻亲,倘若咱们唐家和人家相比,无论财力人力还是能力全都比不上,唯一能比他们强的,恐怕就只有咱们对女婿最初的贡献大……” “但是,夫人你信不信,在往后的日子里,李氏的贡献绝对会反超咱家。” “如果为夫所料不差的话,李颖达现在正召集全族,但他不会按照门阀的惯例和各个族支掌权者议事,他绝对会态度强硬的向族人们定下一些规矩……” “那些规矩,以后绝对会成为整个李氏全都遵守的族规!” “夫人啊,你一定要记住,并且,你要把为夫的意思告诉每一个族人。咱们女婿已经不是曾经的小童生,也不是稍微有所崛起的势力小首领……” “他现在是帝王,是开国称帝创下莫大基业的皇帝。” “大唐之版图,已有百余州,比去年又增加了一个道的国土,幅员之辽阔几乎已经囊括中原的半壁江山。” “接近一千万人口,都是他治下子民……” “有两大超级门阀,为了求个长久而联姻……” “除此之外,还有追随他起家的那些人,每一个都如为夫一样,身后跟随着或大或小的一大家子人。” “这其中哪怕是家世最弱的宋老生,他们西乡宋家村一族也聚起来四十多口,因此,也能称之为一个小家族。” “夫人你不妨想想,这所有的家族是不是都想保住富贵?” “他们都是有功的,和咱们唐家一样有功,虽然曾经的功劳都已经被奖赏,可是有谁愿意停下脚步让家族更兴旺延绵呢?” “没有,一个都没有!” “因此,每一家都在比以前更努力。” …… 屋里灯火飘摇,唐青云目光悠远。 忽然他起身走向门口,站在台阶式眺望整个府邸,唐夫人和两个小妾连忙跟到身后,陪着老唐一起望着全府的院落。 机杼声还在传来! 灯火依旧在亮着。 老唐脸色浮现欣慰,微微颔首感慨一声,喃喃道:“还好,还好,大家都知道好日子来之不易,因此都在努力的想要保住。” “今夜我归来之后,路过七堂兄的家,看到他家的三个儿媳正在织布,七嫂子则是推着石磨在磨粮食。” “他家的日子过的不错,买了两个使唤丫头,其中一个丫头在烙饼子,另一个丫头则是缝制衣裳,显然没把为夫的话当耳旁风,都在为朝廷的赈灾努力着……” “他这一家努力,其他各家也在努力,所有小家庭的努力,汇聚起来就是咱们整个唐家的努力。” “这便是对大唐朝廷的贡献!” “为夫很满意,心里很欣慰,没有族人拖后腿,意味着唐家能走的更远更稳当。” 呼! 唐青云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从门口又走回屋中。 这时唐夫人小声道:“七嫂家的三个儿子都不在家,所有的活儿全靠女人撑着,老爷,咱们要不要劝劝她们别太拼。” 唐青云却摆了摆手,语气肃然并且郑重,缓缓道:“不能劝,这是她们为了自己的家庭过的更好。” “大儿子不识字,哪怕族里分了一份开国功勋给他也很难扶持起来,只能用功勋换一个京兆衙役的差事,无论如何尽心尽力但是上进已经锁死……” “毕竟不识字啊,既不能当官也不能做小吏!” “况且早年还落下了残疾,无法当兵去拼一把性命!” “因此,走军功的路子也不成。” “也因此,他家大儿媳妇最玩命的干活,织布把手掌都磨破了,仍旧咬着牙在苦苦支撑,为的是什么呢,为的不就是多给族里上缴一匹布么?” “她每多上缴一匹布,唐家就能多捐献一份赈灾物资,由此,对朝廷便多了一份贡献。” “也许这贡献在外人看来会认为属于整个唐家……” “但咱们自家分发功劳的时候都知道属于他家……” “而他家大媳妇之所以如此拼命,为的就是一点一点积攒族里的功勋,她男人已经注定了是个衙役的命,所以她要积攒族中功勋扶持她的孩子。” 伴随着唐青云的语重心长,无论唐夫人还是两个小妾全都点头不已。 然而老唐并没有结束,反而强撑着困倦继续…… 他语带感慨又道: “说完了七嫂家的大儿子,再说说老二和老三!” “先是老二,有些军功,当初为夫辅佐咱们女婿起家时,他家二儿子跟随着加入了军伍之中,虽然没能成为陷阵营铁骑,但是进入了太上皇所赐的五万团练。” “经过几次大战,能拼能打能冲,因此,现如今担任了偏将。” “偏将级别,军饷已经足够家庭过上富裕的小日子,然而老二家的媳妇却和老大媳妇一样,也在熬夜拼命的织布劳作。” “最后再说说他家的老三,那小子勉强认识几个字……” “当初咱们女婿手底下缺人,赈济江淮四万流民的时候需要很多办事小吏,因为有我这份面子在,他家老三就成了一个小吏。” “谈不上有什么功劳,但是办事足够用心,最主要的是为人憨厚,多次被咱们女婿夸奖过!” “开国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官身,不大,从九品,目前应该是在泾县老家那边,担任着县衙司法佐的差事。” “而泾县如今是青州府的治所,不但民风淳朴而且吏治最为清平,故而,那小子做的是闲差。” “没办法,学识不够,哪怕女婿有心扶持,但却被为夫拦了下来。” “他这辈子注定了,就只能当个最低级的从九品官!” “因此,他媳妇在家里也努力劳作,跟两个嫂嫂一起,日日夜夜织布干活。” …… 呼! 唐青云一番长述,说了府中族人七嫂的一家情况。 但他仍旧没有结束,开始向唐夫人解说更深远的意义! “夫人啊,你知道为夫说这些的意思是什么吗?” “我是想通过七嫂一家的例子让你明白,这世上每一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梦想和期待……” “比如咱们整个唐家,在为了全族的兴旺而努力,七嫂她们一家,则是为了她家在努力,而在她们家中三个儿子的各自小家,每个儿媳又为了自己那一家在努力。” “她们拼命干活,她们咬牙硬撑,既对整个唐氏族群有功勋,也是对大唐朝廷有贡献!” “她知道只要一直如此坚持不懈,终有一天她的小家会得偿所愿。” “夫人啊,这就是人活着的意义,同时,这也是她们心甘情愿甚至是铁了心的为大唐付出的缘由。” “她们知道自己的能力薄弱,靠自己不足以让希望达成,故而她们盼着大唐越来越好,并且为了这个盼头愿意为之奋斗。” “夫人,你知道什么是忠诚么?” “女婿他曾经跟我说过,像七嫂家的情况便是忠诚。” “七嫂一家忠诚,其他各家也忠诚,而咱们府中所有家庭都如此,便是整个唐氏族群对女婿的忠诚。” “因此,女婿他愿意让咱家陪着他的大唐一直走下去。” 唐青云终于说完,目光看向夫人和两个小妾。 他今夜之所以强撑困倦不去睡,如此不厌其烦的说了这么一大通,主要目的只有一个,让家眷明白唐家今后应该摆的位置。 不能居功自傲,而是一如从前! 继续对女婿尽心尽力,继续对大唐拼命付出,各个小家忠诚,全族一起忠诚。 唯有如此,才能长存。 随着大唐不断强横,开疆拓土威服四海,受国力之庇护,一代一代传承。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码字,今晚应该还能更新一两章】 第723章 迂腐的大唐宰相 越是目光长远之辈,越知道要时时警醒。 这一夜,仿佛某种必然会发生的巧合,大唐几位重臣在回家之后,都没有立刻选择去休息安歇。 反而全都强撑着操劳一日的疲倦,在忙完国事之余对家事做出安排。 比如李颖达…… 不但召集整个李氏门阀所有主脉,而且没按照往常惯例进行议事,这个老头子生平首次破坏门阀的规矩,用独断专行的态度强硬定下了新的族规。 又比如唐青云…… 他回家之后先是谆谆告诫,对容易犯蠢的唐夫人进行敲打,随即又借助府中某个家庭作为例子,苦口婆心的让妻子明白整个唐家应该如何摆正位置。 虽然老唐和老李都是为了自家的安定,但他们身为重臣又何尝不是为了整个大唐? 毕竟无论唐家还是李氏,都属于构成大唐核心力量的一员,家室如果不安定,后宅生事最容易出事…… 而如果他们这种核心家宅一旦出问题,往往便意味着动乱整个朝局的大乱子。 因此,重臣们才会不约而同做着相同的事! …… 深夜,城中! 中书省宰相府! 宋老生拖着疲惫身躯,几乎艰难的挪着步子进门,作为大唐百官之首,他比唐青云更累,相应的,比李颖达更累。 然而令人感到唏嘘的事,如此劳累的老宋在回家之时却没能享受到老唐和老李的待遇。 李颖达坐着牛车回家的时候,门口不但有家丁下人而且还有子侄候着,纷纷上前搀扶,体谅老人家为了族群在朝中卖力的辛苦。 唐青云回家的时候,一样也有家丁迎接。 虽然到家之后被犯蠢的唐夫人气的不轻,但是认错之后的唐夫人知道心疼丈夫,不但带着小妾给老唐捏肩捶背,而且乖乖听着老唐一连串的训斥告诫。 相比之下,宋老生很可怜。 他乘坐的同样是牛车,也是杨一笑特赐的待遇,然而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只有守门的家丁在打哈欠等候。 似乎是因为老宋脾气好的缘故,所以连家丁也不想别家那么恭谨,竟然直到老宋自己从车上下来后,家丁才哈欠连连的从门里迎了出来,虽然也伸手搀扶,但却不如唐家和李氏的下人那般用心。 对于这等小事,宋老生一向不太在意,只因他家的家丁与任何一家都不太一样,这些人是当初他中秀才之后自己求上门的! 其中有一些勉强能称之为稍微沾亲带故,但更多的情况仅仅是宋家村附近村民而已。 都知道他厚道,所以厚着脸皮求上门,而老宋因为自己遭受过穷苦,所以总是心软的把人收留下来,以至于他的家族虽然不大,但是府中家丁的人数却不少。 人多了,难免良莠不齐! 再加上老宋忙于政务,根本抽不出精力治国,因此,家宅规矩方面就显得不够严谨。 就比如现在,堂堂一家之主深夜方才回来,然而守门的家丁在迎他之后并没有搀扶太久,竟然很快就松开手让老宋自己走路进府。 对于这种小事,宋老生仍是不在意! 他很累,每一天都很累,精疲力尽之下,没有任何心思处理这些不规矩的小问题。 他读书的时候专注的是策论,他追随杨一笑之后操劳的是全盘,他担任丞相之后胸怀的是苍生,他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再去顾别的。 家丁不搀扶就不搀扶吧…… 毕竟他累的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况且,这本就是他亲自定下的规矩,他不忍心让守门家丁大半夜的受累,搀扶着他一直从大门口走回住处的庭院。 赐给他的这座府邸实在是太大了,从府邸门口到住处要走很长一段路,他自己累就点吧,能让一直等他到深夜的家丁早点睡。 …… 不让家丁搀扶着送,他强撑疲累自己走! 多年受苦的磨难经历,让他养成了坚韧性格,他总是希望所有人都能过的舒坦,不在意自己是不是最累的那一个。 迂腐! 朝中同僚暗地里都说他迂腐! 就连他的师弟陛下也经常劝说他,甚至曾经因为看到他太累而暴怒过几次,下旨要惩处家丁,然而被他几次劝阻。 他性子就是如此…… 比如现在,一如往常,家丁搀扶他几步之后就回去,而他也欣慰能让家丁早点睡! 他只想自己赶紧走回的住处,立马上床闭上眼睛睡一觉。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睡足,因为早早就要起床去上早朝。上完早朝之后,立马又得一头扎进政务之中! 中书省乃是三省六部最重要之处! 他则需要辅佐师弟掌管整个大唐! 因此每天都有堆积如山的各地急奏,哪怕他一口气不歇也得忙碌一整天。如此日复一日,每天忙到深夜,所以他每天都很累很累,累的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但是…… 今夜不行! 虽然老宋很想立马就去恶狠狠的补睡,虽然他自己艰难的挪动步子走回住处,但他到了门口之时并没有立马进屋,反而是站在门口对着庭院里喊了一声, “孩子他娘,可曾睡下?如果你还没睡的话,把孩子们都喊到正屋……” 其实各个屋里都亮着灯,他知道孩子们都没有睡。 但他性格一贯就是如此,哪怕对待孩子也是和和气气,他很少摆出一家之长的架子,哪怕让孩子们过来也不是直接招呼。 他让老妻亲自去喊。 …… 最先过来的是闺女,没用老妻去喊就来了。 这闺女是最孝顺的,第一时间过来扶着他,眼中分明在流泪,呜呜咽咽哭着道:“爹,您看看您,又累成这样,又累成这样了啊……” “我求求您啊,允许我去大门口接您行不行?那样至少能搀扶您一阵,让您不至于自己硬撑着。” “爹啊,全府上上下下都靠您养着,可您为什么非要这样厚道,连让家丁搀扶一路都不忍?” “就连我这个亲闺女,您也不舍得让我去门口,我去一次您就发一次火,逼的女儿接都不敢再去接。” “爹啊,爹,您累成这样让女儿心里好难受,好难受!” 闺女呜呜的哭着,老宋心里不由酸楚。 但他不是酸楚自己操劳疲累,而是心疼自己这个命运多舛的女儿。 早年间由于家贫,再加上闺女的相貌有问题,不但谈不上耐看,甚至被人视作丑陋。虽然父母眼中没有丑陋的孩子,但老宋知道自己闺女在外人眼中很难看…… 穷,再加上闺女丑,因此便成了民间百姓常说的赔钱货,这丫头到了二十岁竟然还没能有个夫家。 后来,他受到师弟杨一笑恩惠,终于考中了秀才,并且被师弟招募加入了杨氏,明明家里日子逐渐翘头,然而闺女的婚事仍旧老样子。 再后来,师弟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作为最核心的辅佐者,地位一日比一日更高。 这时候,终于有人攀附上门,可是他心里明白的很,这些人绝非女儿的良宿。 有几次,他想要狠心松松口,选一个勉强不那么工于心计的,幻想着能善待自己闺女一生,然而师弟杨一笑却不愿意自己闺女吃亏,就连弟妹顾朝露也几次三番的对他劝阻。 于是,闺女的婚事继续拖。 更后来,师弟开国称帝,他担任了大唐中书省的宰相,无论地位还是权利更大了。 也因此,更多的攀附之人出现…… 时时有求亲登门,可师弟杨一笑和弟妹仍然进行劝阻!用师弟的话说,他不愿意看到师兄的闺女不幸福,用弟妹的话说,她不忍心看到好姑娘嫁给居心不良之辈。 是啊,师弟和弟妹说的对,居心不良,那些求亲者全都居心不良! 他宋老生虽然性格迂腐了一点,可他是精通策论的治国之人,国家尚且能治理,看不穿那些人的心思么? 最主要一点,他不愿意让师弟的基业在他这里出现可以钻的孔子…… 如果为了解决闺女婚姻,把孩子嫁给因利益而求亲之辈,那么,这种人成了女婿之后岂能不打着他的名号往上爬? 而这种人一旦爬上了大唐的高位,骨子里却没有对师弟的任何忠诚,那么,终有一天会做出损害师弟基业的事。 因此,老宋只能狠心让闺女承受嫁不出去的凄苦。 直到现在,已经成了三十岁的老姑娘…… …… 他见闺女哭的泪流满面,忍不住也跟着眼眶湿润,他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歉疚,轻轻用手摩挲闺女的发丝。 “丫头啊!” “莫要苦!” “爹还能撑住,没你想的那么累!” “今天政务稍微多了一点,可是陛下批完奏疏之后亲自去中书省帮我,你这位师叔很心疼为父,他其实才是最累的那一个。” “乖啊,听爹的话,别哭了,擦擦眼泪。” “皇后娘娘今天还说起你呐,说要把你叫进宫里去住上一阵,小虎头快要回来了,他可是你最疼的小师弟,那孩子对你也亲,见不得你受一点委屈……” “如果让他看到你哭肿了眼睛,说不定又误会你受了什么人的嘲笑。” “你知道的,那小家伙有一点暴脾气,曾经有一次因为你被人嘲笑,他小小年纪竟然拎着刀子带着侍卫要去杀人。” “丫头啊,咱们可不能让你这位小师弟小小年纪就沾了血!” “他将来要继承大唐,他得做个仁慈之君,所以,你别让他又因为心疼你而发火。” 宋老生不断的苦口婆心,劝说着呜呜悲戚的闺女! 总算是把女儿劝住了,他心里不由长出一口气,恰在这时,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到了正屋,可是当他看向孩子们时,心里刚有的一点舒缓又提了起来。 甚至,这位一向脾气温和的大唐宰相脸上竟然显出了怒意。 “老大呢?老大一家子呢?” “夜已经如此深了,为什么老大一家又是全家不在家?老夫到底要说多少次你们才明白,他这样在外面为非作歹要惹出大祸的。” …… 【今日最后一更送上,爆发又是一万多字,山水谢谢大家追读,咱们明天继续剧情】 第724章 陛下是你们师叔,但你们自己要懂规矩 世上之人形形色色,脾气性格各有不同。 有人易怒,一点就着,像个炮筒子一般,遇点小事便发火。 但也有人涵养极佳,胸襟堪称极其宽广,很少因事而怒,有海纳百川之豁达。 所谓宰相肚里能撑船,说的便是宋老生这种人,他生平志向是为百姓谋福,他胸中之策是想着辅佐圣皇,因此些许小事从不放在心上,所以经常被误会成老实人。 然而,老实人也有脾气! 这种人一般不对小事发火,是因为他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可一旦被人触碰了底线,这种人暴怒才是最吓人的。 连做了皇帝的杨一笑都害怕,怕老宋这个平日乐呵呵的师兄,偶尔有几次老宋因为大事发火,堂堂大唐帝王竟然要规规矩矩的认错。 杨一笑尚且如此,又何况是其他人? 整个大唐上上下下,越是深入接触之辈越知道,中书省宰相宋老生,他的脾气是很烈的。 就比如现在…… “是不是想死?” 满屋子家人都被吓的噤若寒蝉,被一声断喝吓的纷纷低头不敢出声。 而这一声断喝之后,紧跟又听轰的一声,赫然是桌子被掀翻,老宋满脸怒容眼神森厉。 “孩子他娘,你先说说……” “老大一家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晚了又不在家?” “不要拿话搪塞我,为夫不是好骗的,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是不是又去见那些狐朋狗友。” “说,你给我说!” 他这怒喝声中,孩子们更加畏惧,全都战战兢兢的,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唯有老宋妻子稍微好上一些,毕竟是一路走来的结发夫妻,同甘共苦,贫寒不弃,因此宋夫人敢壮着胆子开口,小心翼翼的解释一句,道: “夫君你消一消火气,这次并不是狐朋狗友,是亲家那边有事,所以把老大喊了过去……” 哪知宋老生的脸色毫无软化,反而重重的冷哼了一声,怒道:“又有事?什么事?商量所谓的赚钱大计吗?琢磨办法钻大唐的空子?” 宋夫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道:“毕竟是亲戚……” 咣当一声,老宋一脚踢向被他掀翻的桌子。 随即他声音冷厉,有着明显的恨铁不成钢,再次怒气冲冲道:“亲戚,亲戚,如果是好亲戚,会干出那么多蠢事吗?” “见钱眼开,利益熏心,骨子里全是贪婪,从不想想大祸临头会如何……” “盐也敢碰,铁也想沾,要不为夫去跟师弟说说,把大唐的基业送他们算了,这样的话,能满足他们的贪婪!” “这大唐的皇帝让他们做,这样总可以了吧?” 又是咣当一声,老宋再踢一脚。 宋夫人满脸心疼,上前一把抱住他,擦眼抹泪道:“孩子他爹,你别这样?妾身知道你心里窝火,可你发火别伤了自己啊。这一脚一脚直踢桌子,受伤了全家都跟着心疼。” 眼见老妻哭的眼泪汪汪,然而宋老生怒意丝毫不减,猛然再次断喝道:“抓回来,把人抓回来!” 宋夫人不由吓了一跳,屋里几个孩子也一脸愕然。 大家吃惊了好一会儿,宋夫人才怔怔问了一句,结结巴巴的道:“抓…抓谁?” “还能有谁?” 老宋满脸怒气,神色冷厉道:“自然是老大那个蠢货。” “孩子他娘,你现在就喊人过去……” “抓也好,揍也好,总之立马把人带回来,为夫决不能让他再犯错。” 宋夫人更加吃惊,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孩子他爹,这不好吧,那边毕竟是咱们的亲家,老大一家过去算是省亲,如果这样干,面子不好看。” 然而老宋却厉声道:“不好看就不好看,断了这门亲戚更好,否则的话,说不定哪天会害的咱家跟着赔命。” “为夫算是想明白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以前我总是在想,他们是穷怕了才养成的毛病,然而经过几次事情之后,我才看出他们天生就是愚蠢。” “不但蠢,而且贪,最主要的是不知畏惧,总有一天要惹下大祸。” “唉……” “为夫深知他们已经无可救药,因此只能及早的割舍不管了。” “把老大抓回来,从此以后关在家中,小孙子也带回来,毕竟那是宋家的骨血,至于咱们那个儿媳,如果能意识到错误也允许回,否则的话,就让她留在娘家别来了。” 宋老生说到这里时,似乎怒气稍微减缓,他语气不再暴怒,而是渐渐温和下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老妻,随即目光看向几个孩子。 当他再次长叹一声之后,开始语重心长的教诲起来。 “孩子们,都给为父听好了……” “咱们宋家虽然过上了好日子,为父虽然担任了大唐的中书省宰相,但你们一定要时时刻刻都记住,位子越高伴随的风险也就越高……” “自古以来,历朝历代,凡是不懂警醒之辈,都将落个凄惨下场。” “唯有臣知时时自省,君王才会一直给恩,否则啊,再深厚的情分也会消弭。” “偏偏,咱家这几年的情况很危险……” “为父是大唐的臣,陛下是大唐的君,可你们这些孩子啊,总还是把陛下看成你们的小师叔。” “固然,你们这位师叔很疼你们,每每你们犯蠢有错之时,他总是从为父的棍棒暴揍之下把你们护起来,甚至好几次不惜和为父争吵,气呼呼的指责为父不该打你们……” “孩子们啊,为父承认,这确实是你们师叔对你们的疼爱,可为父要说的恰恰是你们别仗着这份疼爱。” “这几年,你们几个都犯过错……” “比如你,老二,为父记得那还是七年之前,当时你被人怂恿做了一件蠢事,竟然敢偷偷收取别人贿赂! “而你收了贿赂之后,安排那个大字不识的狗东西担任小吏。” “那时候,你师叔他才刚刚崛起,总共只有青州一个州域,我们几个核心辅佐他努力的想要经营好。” “他精力都被大事牵扯,我们也每天政务缠身,因此,难免会疏忽一些小事。” “那些小事便交给各家的小辈去负责……” “你是为父的孩子,你师叔他对为父尤为信任,再加上你跟着为父读过几天书,所以他放心的让你担任青州一个县的县丞。” “然而我们都没想到啊,你竟然胆子大到敢收取贿赂!” “东窗事发之后,为父第一时间亲自把你抓起来,我拿着棍子,让你跪在地上,打,狠狠的对你打。” “为父现在不妨跟你明说,那一天我是准备打死你的!” “别怪为父心狠,因为你犯了大错!” “然而你师叔不忍心你被打死,你师叔母甚至心疼的大哭不止,你师叔他亲自夺走了为父的棍子,你师叔母则是把你拽起来跑开……” “他们两口子救了你的命!” 宋老生说到这里时,目光看向满脸惭愧的二儿子,问道:“你知不知感恩。” 二儿子连忙道:“父亲,孩儿岂能不感恩。做了那等蠢事,师叔和师叔母却没怪我!” 老宋点点头,一声长叹息,喃喃道:“是啊,他们两口子没怪你。虽然你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可他们自认你是他们的晚辈,所以,他们护着你!” 老宋说着一停,再次一声叹息。 紧接着,他缓缓开口又开始诉说…… “虽然你犯了那么大的错,但你师叔仍然打算让你担任县丞,他跟为父说,孩子这次错了下次会改,只要做长辈的好好教育,总有一天会把你变成良才!” “他坚持认为,你本性不坏,之所以犯错收受贿赂,无非是因为早年穷怕了。” “他甚至准备提高你的俸禄,让你担任县丞但却享受县令的待遇……” “然而,为父拒绝了他!” “我那时已经辅佐他掌控杨氏的全盘,有着拔擢或者罢免整个青州官员的权利,因此,为父亲我亲自把你从县丞的位子上拿下来!” “从那次之后,你留在家里再也不允许掺和杨氏任何的事物。” 老宋说到这里,目光又看向老二,问道:“这几年,你一分钱都赚不到,只能在家里吃,在家里住,心里是不是酸楚,认为我这个当爹的不该这么狠?” “尤其是你师叔他几次表示,让为父重新给你个机会,然而为父却每次都拒绝,自始至终没打算再让你做官。” “我打算让你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 “孩子,你说说,你心里是不是有怨气,是不是认为父亲太狠了?” 老二默然一下,很快便摇了摇头,虽然语气苦涩,但是语气诚恳,郑重道:“孩儿知道自己的心志不坚,如果再去当官恐怕还会犯错,一旦见了利益被人引诱,十有八九又会忍不住伸手。” “所以,父亲,孩儿心里没有怨气,我知道您是为了我着想。” 二儿子这番回答,让老宋颇为的欣慰。 他冲着老二点点头,随即目光看向老三。 “老三,你过来,刚才说完了你二哥,现在说说你犯的错。” 宋老生招了招手,示意三儿子上前。 很显然,这个儿子也干过什么蠢事! …… 【想必有人已经看出来了,咱们这是要通过几家重臣的视角描写一段有意义的剧情,此乃影视分镜头的写作手法,估计你们已经猜到为什么这么写了吧!哈哈哈哈,咱们火了啊】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写,等会还有】 第725章 这一位宰相也是用心良苦 果然! 只见这个三儿子面色讪讪,明显带着羞赧惭愧之色,脸上涨红道:“父亲,孩儿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吧!” 然而老宋目光盯着他,直接问道:“为何不用说了?” 三儿子脸上更加涨红,支支吾吾道:“您每次教育全家的时候,都要把我干的蠢事提上一遍,孩儿我…我无地自容,每次都要丢脸。” 老宋笑了,声音温和,颇为嘉许道:“能认识到自己干的是蠢事,能明白这种事会让你无地自容,很好,说明你改的不错。” “我儿啊,你记住,丢脸不可怕,在家人面前丢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二哥二嫂他们不会笑话你,你妹妹她同样也不会笑话你!” “至于为父和你母亲,则是欣慰你的这份知错认错,并且,我们很满意你能一直记着曾经的错。” 然而老宋越是这么夸赞,三儿子的脸色越是涨红,连带着旁边的三儿媳也神情扭捏,仿佛有种莫名不好意思的羞赧。 偏偏老宋故意继续,根本没打算停下不说,反而声音重新变为严肃道:“当初,你犯的是抢掠民女之罪。” “别低头不好意思,也别嫌为父用这个‘罪’字形容你,你那就是犯罪,抢掠女子之罪。” “为父至今还记得很清楚,那是狼族南下打草谷的时候……” “其中一个部族入侵的地方是相州,而刘伯瘟曾经在相州用过一次毒计,他帮你们师叔骗取战马,顺手把黑锅扣到狼族的头上,因此,相州官员恨死了狼族那个部落。” “所以,那次狼族打草谷演变成了一场殊死搏杀。” “相州官员们拼死抵抗,狼族遭受了极大损失,只可惜虽然那是一次让汉人吐气扬眉的反抗,但是暴怒之下的狼族在事后屠戮了整个相州。” “导致很多百姓惨死,活着的则是流离失所去逃亡。” “那时候,你师叔他刚刚在天下传播出仁义的名声,由于有过救济江淮流民的例子,因此相州的百姓全都涌向泾县。” “人很多,十几万,你师叔固然又惊又喜,我们几个核心追随者也意识到了机遇,然而那时候杨氏的根基实在是太弱了,一下子接收那么多的流民太过艰难。” “哪怕我们想尽一切办法,但却做不到安置所有流民,只能勉强保证让人饿不死,仅仅那样已经是竭尽了全力。” “所以,那时候只能狠心做出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就是,让流民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当时啊,整个泾县之内,处处都是流民,漫山遍野都是人。他们挖野菜,啃树皮,只要是能吃的,只要是能咽下去的,都有人去抢,一窝蜂的抢。” “十几万人,有强有弱,由于相州遭受的兵灾,因此那批流民大多数都是妇孺。” “人在饥饿之下,为了活命是如同野兽的,所以他们相互之间会抢,每天都有恃强凌弱的事情发生。” “而为了减少这种犯罪,同时也是为了保护妇孺,你师叔他不得不接受我们的建议,于是泾县制定了一份堪称严苛的政令……” “凡是欺压妇孺者,一律抓起来打为苦役,若是出现残害他人之辈,当场予以斩杀以做震慑。” “乱世需要重典,狠一点是必须的。” “正是靠着那个政令,勉强才算震慑了流民相互作恶。” “然而,震慑归震慑,终归只是治根不治本,流民中的妇孺依旧需要求活。” …… “唉!” 老宋说到这里,忽然一声叹息,他是悲怜苍生的性子,这一声叹息充满了伤感。 足足沉默好一会儿,老宋方才再次开口,继续道:“女子们为了活下去,有些事情难免会发生,比如,为了一口吃的付出身体。” “那一段日子里,流民之中发生了太多太多这样的事。” “比如那些做母亲的人,拿身子去换一点粮食,给孩子吃,保住孩子不饿死。她们那不叫不顾廉耻,你们师叔说那是母亲的伟大。” “又比如那些柔弱的女子,用很便宜的价格把自己卖了,她们那也不叫不顾廉耻,你们师叔认为那是生死之下的无奈选择。” “当时,杨氏没有实力救济所有流民……” “所以,明知这种惨事但也只能默许……” “甚至你师叔为了帮那些可怜女子,专门还下发了一份关于人口买卖的政令,他严厉的做出规定,不准买卖之时趁机盘剥,比如一个流民少女,至少要给人家一口袋粮食才允许成交。” “那时候,各地都有过来泾县购买奴仆的人牙子。” “他们习惯了趁人之危发财,做过无数廉价买流民的事。” “但是,你师叔他用严苛的政令予以限制,虽然迫于无奈不得不允许买卖奴仆,但他竭尽所能在维护那些流民妇孺。” “他规定,至少一口袋粮食才允许买卖达成,否则的话,属于违法。” “如果你师叔不定下这个底线,绝对会有很多混账对流民狠心压价,他们只给出一点点粮食,就买下一个个流民女子。” 老宋说到这里,忽然目光看向三儿子,语带怒气道:“而你,你就是这样的一个混账。” “明明你师叔定下了政令,连外来的那些恶棍人牙子都不得不畏于政令而遵守,反而你仗着为父帮你师叔做事,竟然敢偷偷违反政令去廉价买人……” “两个窝窝头,骗姑娘身子,还打算把人带回家中充作奴婢,伺候你过一过富家少爷的日子。” “混账东西啊,咱家那时候才吃了几天饱饭?” “你竟然想过富家少爷的日子……” 老宋说到这里,脸色明显带怒,似乎举手想打儿子,却又因为看到三儿媳的眼神而放弃。 “哼!” 他怒气冲冲一声,缓缓放下了手。 此时三儿子满脸羞愧,低着头完全不敢看人,语气讪讪道:“孩儿现在已经知道错了,况且依娘她并没有怨言,她一直说,嫁入咱家是几辈子的福分。” 然而老宋却怒骂一声,恨铁不成钢的道:“那是因为你师叔及时察觉,发现你这混账做下了腌臜事!” “两个窝窝头把依娘骗了,还打算让她给你为奴为仆,你不但触犯了一口袋才允许买粮的政令,而且被发现之后竟然慌慌张张想逃……” “混账东西,你也不想想你能逃到哪里去?” 老宋劈头盖脸的责骂,三儿子脸色满脸通红,无地自容道:“那不是没逃掉么,当场就被陷阵营给抓了!” 说着可怜巴巴抬头,讪讪道:“爹啊,您当时够狠的,竟然准备判我个抢掠民女之罪,幸亏师叔他不像您一样心狠……” “否则的话,按那时的泾县之律我得去蹲大狱。” 老宋再次怒哼一声,厉声质问道:“难道不应该叛你吗?” “拿两个窝窝头买人,和抢掠有什么区别?你媳妇她为了全家五口人活命,被逼无奈之下准备卖了自己,而你,只给两个窝窝头!” “那俩窝窝头能救谁的命?” “你说你那是不是在抢掠……” “如果按照为父的意思,必须判你个大牢之刑,甚至把你打成苦役,让你死在开矿修路中。” “可是,你师叔不忍心,他不但亲自出面替你求情,而且还托付你师叔母补救,先是给依娘她们家送去足够的粮食,随即又帮你补了一份娶妻的三书六聘……” “如果不是他们两口子出手,依娘这辈子的命运肯定凄惨,而你这个混账,你得下大狱去吃牢饭。” 宋老生说着终于没能忍住气,抬起手狠狠抽了三儿子一巴掌。 老三乖乖的受了,脸上没有任何怨言,仅仅只是可怜巴巴的道:“爹,不用每次说教的时候都打吧?如今孩儿和依娘的感情很好,她一直没怪我当初干的蠢事。” “爹,以后不打我行不行?” 宋老生又哼了一声,目光看一眼旁边的三儿媳,道:“看在你媳妇面上,为父便听你这句求,以后,尽量不打!” “说起来,你从那以后倒算是没再犯错,然而为父眼里不揉沙子,你有过这种恶事便可不重用。” “因此,你也被留在家里。” “无论是你师叔后来渐渐崛起,还是开国称帝创下大唐基业,哪怕他麾下再怎么缺人做官,但是为父都不曾给你机会……” “原因很简单,你已经没资格。” “首先,你不像你二哥那样最起码跟着为父读过几天书,字都不认识,凭什么去做官?” “其次,你做过的恶事必须受到相应的惩罚。” “虽然你师叔疼你不忍心惩罚你,但是为父这个做父亲的自己得治好家宅,犯过错就是犯过错,哪怕只错一次也说明你禀性不够坚定……” “人的禀性不坚,就有可能再犯,如果你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白身,那么即便犯错也不会酿成大祸,可如果让你当了官,一旦犯错可就难说了。” “因此,为父只能从根子上断了这种可能。” 老宋说到这里,伸手拍了拍三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别怪为父心狠,有些事必须未雨绸缪,咱们一家人深受你师叔的恩惠,所以万万不能从咱家这里出现任何篓子。” 三儿子老老实实点头,语气诚恳道:“爹您放心,孩儿我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依娘她也无怨无悔,愿意跟着我一辈子这么过下去。” “当官固然很好,但我没有当官的本事。” “就如您所说,我禀性不够坚定,再加上咱家早年受穷的原因,我们几个孩子都养成了贪小便宜的毛病。而这毛病已经刻到骨头里,一旦看到好处很难克制……” “二哥他当初当县丞的时候贪钱,问题所在就是因为这个毛病,孩儿也一样,当初用两个窝窝头骗人也是因为贪。” “我不愿意按照政令用一袋粮食,占便宜的心思本身就是一种贪!” “所以孩儿才说,我明白您的良苦用心,这一辈子,孩儿愿意毫无建树的过下去。” 不愧是老宋的儿子! 虽然早年因为家贫没能读书,但是这几年耳濡目染有所见识,一番话不但把自己剖析明白,而且用词竟像是个读过书的。 老宋脸色不由显出欣慰,点点头道:“毫无建树,这词儿用的还算可以,你能无意之间说出这种词,说明你这几年在努力向学,很好,很好。” “只不过,即便你读书向学也注定不可能做官了。” “为父还是刚才那一句话,你做过的事情必须要有惩罚!况且,你自己也心甘情愿的接受!” “孩子啊,你记住……” “其实粗茶淡饭没什么不好,为父的俸禄足以周济你和依娘,只要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为父死的时候会给你们分一份家产。”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摆摆手示意三儿子退下,随即,刚刚缓和的脸色突然又变的冷厉。 语气也重新变的充满了怒意! 全家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肯定是老大。 无论老二还是老三,虽然犯过错但是一次就改了,所以老宋虽然说教的时候会生气,但却不至于一提起来就暴怒。 唯独老大不一样! 全家人都知道老大简直是屡教不改。 …… 【第二更送上】 第726章 重臣的儿子触犯国法 世上之事有很多会在同一时间里发生。 就比如今夜,几家重臣的家中都是灯火通明。 李氏族群议事,唐青云在训妻,老宋则是全家都训,对几个孩子谆谆教诲。 几乎同一时间里,大唐皇宫御书房,杨一笑终于推开房门,打着哈欠准备去睡觉。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暗处走出,这人似乎已经等了很久,所以一见到杨一笑出来就连忙开口:“陛下,末将可否耽搁您一刻……” 杨一笑明显已经习惯,只不过语气却有些无奈,对这人道:“你们天子卫的首座很快就能归来,所以以后还是按老规矩先向他进行禀告,除非是突发的重大之事,否则尽量别报到朕这里。” “朕太忙了,每天光是处理国政就得熬到深夜,你看的很清楚,朕批阅奏疏批到现在。” “这也就是刘伯瘟在外未归,否则朕非得找他说道说道,如果三省六部都像你们天子卫一样,个个都把事情报到朕这里处置,朕哪怕累死也办不完,劈成一百份也不够分摊的……” “行了,别弯腰杵在那里!” “老规矩,朕困的记着回去睡觉,咱们边走边说,你捡最重要的禀告。” 那人连忙应诺,跟在杨一笑身后。 御书房属于后宫的前半部分,因此并不限制男性侍卫或者臣子出现,但是从这里走上不久便是真正的后宫,妃子们所住之处肯定要防外人。 因此,这人汇报的语气很快,显然是担心时间不够,毕竟走到后宫的时候他就得止步了。 “陛下,首先是关于朝中百官的监督……” “有几个官员,在今日做了一些违例之事,天子卫暗探记录之后上报,汇聚到末将这里向您禀告。” “其一,是京中工部一位官员,他……” 这人才只说了一个‘他’字,杨一笑忽然挥挥手打断,沉声道:“监督官员这个做法,朕已经告诫过刘伯瘟很多次,不要这么干,不要这么干。”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像他这般监督官员,任何官员都能被查出毛病,或是偶然口误,或是犯一些小错误,如果全都追究,朕还有官员可用吗?” “水至清,则无鱼,人这一辈子,哪能不犯错……” “当官的也是人,犯点小错误也难免,朕刚才虽然没听你把话说完,但是从你语气就能判断出来,这官员肯定没有什么大错,很可能只是触犯一点小规矩而已。” “所以朕认为,以后尽量还是不要这么搞,哪怕你们天子卫认为有些官员应该监督,但也不要看到一点小事就不依不饶的记下来。” “关于这一点,朕知道现在跟你说了也没用,天子卫的规矩严厉,你们没胆子不按现有的规矩去办差,所以呀,朕知道得等刘伯瘟回来之后才行……” “等朕跟他商定,你们再结束对百官的监督吧,暂时朕体谅你们,知道你们不敢现在就停手。” 汇禀之人连忙行礼,一脸感动道:“谢陛下体谅,我们确实不敢,规矩没被更改之下,天子卫就必须遵守,这监督百官之事,末将仍然得继续。” 杨一笑点点头道:“继续归继续,报就不必了,朕方才已经说了,从你语气之中能听出要报的不算什么大事。” 哪知这人却迟疑一下。 杨一笑何等精明,瞬间就意识到这个天子卫肯定对某个事情犯难,因此便主动开口,语气温厚道:“如果你心里感觉有什么事必须要报,那么朕可以趁着这回去睡觉的路上听听……” “说吧,是不是涉及到了重臣?” 这句问出之后,汇禀之人顿时长出一口气,连忙道:“末将再谢陛下体谅,这件事确实不得不报。因为,真的涉及到了重臣。” 杨一笑步子不停,继续向前走着,顺口问道:“是谁?做了什么事?” 呼! 只见这个天子卫先是呼出一口气,然后才用尽量谨慎的口吻禀告道:“西乡侯,宋老生,其长子,宋盼成。” 杨一笑的身体微不可察一晃,脚下步子也隐隐一停,但他瞬间就继续迈步向前,仿佛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 这样走了好几步之后,他才开口示意道:“接着说……” 于是天子卫继续禀告道:“西乡侯这位长子,已经多次被天子卫记录,今日又出现问题,一旦他真的做了便会触犯国法!” “甚至,即便现在还没去做但也已经触犯了国法!” “陛下,他准备趁着雪灾发财……” 随着天子卫这一句禀告说出,杨一笑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仍旧迈步向前走着,让天子卫跟在身后,足足走出好一段路途之后,杨一笑才从沉默中再次开口,问道:“怎么发财?” 天子卫立马回答道:“粮食!他要盗卖粮食!” 紧跟着又补充一句,详细禀告道:“确切的说,是钻户部的空子进行盗卖!” “就在今日,西乡侯这位长子前往岳父家中,其家后院开设了堪称奢华的宴席,于宴席之上出现了几位外地商贾,经他岳父引见,相互一拍即合……” “他们打算趁着这次赈灾大发其财!” 不愧是老刘亲手创办的天子卫,号称无孔不入能监督天下之事,竟然连人家后宅宴席也知道,甚至记录下了每一个人说了什么话。 杨一笑又沉默一会,再次叹了口气道:“西乡侯肯定不知道此事,否则朕的这位师兄绝不会允许他儿子这么做。” 首先,他先把宋老生保护起来。 然后,他才语带沉吟的表态道:“你们准备怎么办?盯着他们真去盗卖粮食么?故意憋着不动手,等到他们做了才出招?” “然后,拿到把柄报给刘伯瘟?” 一连几句问询,天子卫不敢不接话,只能老老实实道:“末将也明白此事不好处置,如果按照天子卫的规矩肯定要继用最狠的招数,然而真要这么做的话,西乡侯的长子必然难逃国法……” “因此,末将才会及早把这事报于陛下!” 杨一笑赞许的点点头,然而却没有再给任何表态,仅仅道:“暂时就这样吧,朕困乏急着休息。” 天子卫先是一怔,随即仿佛猜到什么,小声道:“陛下您是否难以决断,所以想和皇后娘娘商量一番?” 杨一笑叹了口气,道:“你们天子卫是朕的嫡系,因此朕这里也不瞒你,固然我师兄那个长子经常犯蠢,可他毕竟是我师兄的儿子……” “因此啊,朕确实要和皇后商量商量,想个办法,再护一次。” 他说着摆摆手,对天子卫示意一下,道:“你且回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等朕定下主意之后,会吩咐你该如何去做。” 第727章 找皇后商量办法 夜深人静,处处安宁。 那个天子卫已经退下,但杨一笑并非独行,只见暗中不知何时出现一个老太监,拎着灯笼在前方给道路照亮。 一前一后,默默走着! 杨一笑的情绪很不好,再加上疲累导致烦躁,默走片刻终于忍不住,于是怒气冲冲冷哼一声。 仅这一声冷哼,老太监顿时叹息,声音沧桑问道:“陛下若是感觉不好处置,老奴可以帮您出宫走一趟,西乡侯那个长子,确实有点不知死活……” 杨一笑先是一怔,随即连忙摆手,急急道:“你别乱来,朕不可能生我师兄的气。” 然而老太监却点点头,笑呵呵道:“所以老奴说的是他那长子不知死活。” 杨一笑连忙再次摆手,道:“别别别,轮不到你出手,朕虽然被气的心里发堵,但朕是替宋师兄感到难受,至于他那儿子犯罪之事,朕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处置他……” “童贯,你这几年应该能看清楚,朕这个人的性子随和,跟历朝历代的君王都不一样。” “如果是涉及两国战事,又或者势力之间相争,那么朕用些灯下黑的手段倒也无妨,毕竟势力与势力之间争的乃是利益。” “但是,对待亲近之人不能这么做!” “太上皇老爷子让你们在我身边护着,但他从没说过让你们去做阴暗之事,哪怕是为了帮朕也不行,因为朕不喜欢对亲近之人使用阴暗手段。” “如果有一天,某些事情真的到了不可不做的时候,朕宁愿直面宋师兄的抱怨,也会光明正大的处置他儿子。” “况且朕心里十分坚信,宋师兄他绝不会抱怨,甚至他会比朕更加的果决,他绝对会亲自动手处死长子!” “然而,童贯你知道么……” “这一点恰恰是让朕于心不忍的地方,朕不想看到宋师兄他白发人去送黑发人。” “那毕竟是他的长子啊!” “唉……”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心情越发的烦闷。 老太监不再说话,拎着灯笼默默领路,足足良久之后,方才再次开口,道:“老奴有罪,不该自作主张,倘若是黄裳在宫里的话,他肯定不像老奴这般不知进退。” 杨一笑再次摆摆手,语带安抚道:“别这么想,你和黄裳的性格不同。他是长久待在老爷子身边,所以更擅长聆听君王的意思,而你一辈子都在领兵,做的是替太上皇去征战守土。” “当初狼族攻破汴京之时,天下人都骂你是祸国殃民的大贼,然而朕心里清楚的很,云朝之灭怪不到你头上。” “如果历史给你个公平的评价,你大概是个毁誉参半的人物,既为云朝立下过赫赫战功,但也犯下过居功自傲的错。” “对于你,朕了解的很,有些是太上皇跟朕说的,有些则是朕自己琢磨的。” “在朕看来,你乃大帅之才,想当年你担任云朝西军大元帅,曾经指挥几十万和西夏几次大战,不但战而胜之,而且还夺回了云朝历年以来被西夏侵占的领土。” “此乃开疆拓土之功。” “后来,南方的方腊起义,不知内幕之辈也许会认为,那是因为百姓活不下去的缘故,但是上层之人都明白,那是门阀士族阶层和皇权在争斗。” “而你不负太上皇所托,采取起义对起义的方式应对,招募水泊梁山成军,成功镇压了南方的方腊。” 老太监语气惭愧道:“可是老奴也犯过大错,面对狼族之时望风而逃,导致数十万大军不战自溃,被狼族趁机夺走了无数的钱财和粮草。” 杨一笑点了点头,道:“所以,朕方才才说你是毁誉参半的人。” “只不过,这些都是往事了,无论将来史书如何评价,你已经注定不再显露人前。” “你老了,黄裳也老了,朕不忍心让你们拖着苍老的身躯再去操劳,朕只愿意让你们待在大唐的宫里颐养到老。” “等到这次小虎头回来之后,朕对黄裳也不再安排事务,无论你还是他,帮朕管一管宫女太监就行了。” 老太监感动不已,苍老的眼中隐隐有泪。 这时已经走到后宫深处,周围几座宫殿都是妃子住所,老太监不需要杨一笑吩咐,举着灯笼领路走向皇后寝宫。 不多会功夫,已然到了门前,老太监没有开口喊门,而是默默退到了杨一笑身后。 杨一笑则是微微抬手,轻轻在门上扣动一下,柔声问道:“小妹,睡了吗?” 大唐开国称帝之时,他给顾小妹改名顾朝露,但那是为了让妻子在史书上不失皇后威仪,私底下他们夫妻仍旧习惯以前的称呼。 这一句小妹,喊的无比温柔,甚至带有一丝歉疚,如那晚归的丈夫愧疚于打扰了妻子熟睡。 每天不论他忙碌多晚,只要来顾小妹这边必然能看到妻子亲自开门,先喊一声夫君辛苦,然后把他迎进门里捏肩揉背。 然而,这一次开门的竟然不是顾小妹。 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寝宫微微开了一条门缝,随即一个小宫女的脑袋露出来,小声小气的开口道:“奴婢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说她今晚不留您,两位小公主睡的正香,娘娘担心会吵醒孩子。” 杨一笑点点头,但却微微示意一下,同样小声道:“你去跟皇后说一声,就说朕在门口等着她,今晚朕可以不在这边安歇,但朕有个事情必须和她商量。” 小宫女乖巧点头,再次小声小气道:“请陛下稍等,奴婢这就去报。” 门缝没关,继续留着,小宫女则是轻声轻脚转身,显然是去禀告杨一笑的意思。 过不多会之后,只见顾朝露披着衣服过来。 夫妻之间,默契于心,根本不需要多问,顾朝露知道杨一笑必然有重要之事。 因此便轻手轻脚出门,随即动作轻微的关上门,这才小声道:“夫君,臣妾不能离开太久,两个闺女太小了,随时都可能睡醒需要喂奶……” 杨一笑点点头,道:“咱们不走远,就在你这寝宫的院子里,找个亭子,商量完事情你就回来。” 顾朝露也点点头,随着杨一笑走到院中。 自古以来的皇帝皇后,很难有他们夫妻这般仁厚,为了保护臣子的一个儿子,大半夜不顾辛劳的商量办法。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28章 顾小妹依旧霸气侧漏 老太监童贯早已提前过来,把灯笼挂在了一个小亭的柱子上,刚好可以照亮数步范围的小亭,老太监则是垂手退下在附近守着。 夫妻二人进入亭子坐下,杨一笑这时才流露情绪,叹息一声道:“宋师兄的那个大儿子,今天又被天子卫盯上了。这一次,很麻烦……” 顾朝露先是一怔,随即面色恢复平静,仿佛早已习惯道:“又是他,臣妾不感觉意外。只是替宋师兄感觉伤心,这辈子竟然摊上这么个儿子!” 皇后说着一停,迟疑一下再次开口,问道:“这次犯了什么事?” 杨一笑丝毫不隐瞒,语气沉痛道:“粮食,他准备盗卖粮食,具体细节朕没有问,因为朕怕问了会发火,但是稍加推测不难猜到,那个蠢货必然盯上了户部某个粮库……” 顾朝露叹了口气,道:“确实是蠢,实在是蠢,他也不想想,户部的李颖达何其老辣?” 杨一笑点点头,道:“你说的一点没错,李颖达的手段又狠又辣,比如户部许多章程看似存在漏洞,但其实那些漏洞都是故意设置的。” “那个老头儿跟我禀告过,他在大灾之下必须这么做,通过引人入彀的方式,钓一些不知死活的贪心之辈,到时候趁机大杀一番,震慑所有人不敢贪腐。” “毕竟赈灾乃是国之大事,每多一粒粮食都可能多活一条人命,如果不预先进行狠狠的震慑,他说他不敢保证有人盗卖灾粮。” “这个手段狠是够狠的,但是为夫认为并无不妥,因此我虽然没有明确表态赞成,但却给了李颖达一个默许的态度。” “然而让为夫没想到的是,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宋师兄儿子。”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忍不住重重一拍亭中石桌,满脸怒气,以及无奈。 “每次只要出点事,犯错必然会有他。” 发完火之后,杨一笑又有不忍,因此叹息一声,目光看向妻子。 “小妹,你帮我琢磨烛魔,咱们该怎么出手才好,毕竟该护还是要护的!” “否则的话,宋师兄这个儿子必死无疑……” 顾小妹也跟着叹了口气,语气明显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低声道:“臣妾明白了,难怪夫君您这么晚还要喊我出来商量。”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那孩子已经坠入彀中了,对不对?” 杨一笑点点头,直接告知隐秘,道:“此次引人入彀,不只李颖达出手,那老头还专门向我请过一份旨意,让我允许他联合天子卫进行盯防……” “虽然为夫没有给他明确回旨,但却也给了一个默许的意思。” “然而这恰恰是让咱们头疼的所在……” “媳妇你想想,李颖达那是何等人物,他亲自弄出的章程和漏洞,必然有着一发便可抓之的手段。” “再加上天子卫无孔不入的盯着,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记录起来,仿佛一张大网,暗暗早已铺开!” “所以,无解!” “只要宋师兄的儿子把手伸向粮食,他必然会被坐实盗卖粮食的罪名……” “而眼下恰是雪灾最重之时,盗卖赈灾之粮属于发国难财,一旦他的盗卖罪名被坐实,咱们两口子想袒护也不能袒护,小妹你说说,这是不是很麻烦?” 顾朝露一听就懂,语气不由带着忧虑,道:“是啊,很麻烦,到时候满朝官员都看着,咱们夫妻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不可能带头破坏国法。” “然而李颖达的手段是为了大唐,咱们不能强令他停下这个手段。” “天子卫也一样,他们忠心耿耿为咱家办差,如果强令他们停下,会伤了不少人的报效之心。” “所以,这件事恐怕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 “夫君,让臣妾办吧,我可以让内府想个办法,比如抛几个诱饵给那孩子,等他咬了之后犯点小错,咱们借着小错的由头把他抓起来。” “狠狠心,关几个月,等到赈灾结束,那时候再放出来!” “这样护上一次,能让他躲过李颖达和天子卫的联合,关几个月而已,总好过丢掉一条命。” 杨一笑不由沉思起来,好半会儿才感觉没有疏漏,赞同道:“如此可行,就这么办!” 说完之后叹了口气,颇为沉痛的道:“只希望他能长长记性,从此以后改过自新。” 顾朝露猛然冷哼一声,显出大唐皇后的霸气,沉声道:“如果还是不改,臣妾亲自出手,我辈分是他的师叔母,拿棍子把他的腿打折……” 杨一笑吓了一跳,忍不住道:“你手劲那么大,亲自出手岂不是把人打成残废?如果被别人打断腿也许还能医治,可是媳妇你动手连御医都没办法。” 顾朝露脸色决断道:“臣妾认为这样更好,残废一辈子说不定能救他一辈子。” 杨一笑不由默然!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无奈点了点头,道:“也好,也好,残废在家,能留一命,总好过让宋师兄失去儿子,白发人去送黑发人。” 两口子对视而望,情绪都有些伤感。 …… 此时夜已经深了,无论杨一笑还是顾朝露很困倦,于是杨一笑首先起身,仰头望了望没有星光的夜空,道:“时辰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顾朝露也起身,径直朝着寝宫走去,没走几步却发现杨一笑跟着,顿时没好气的道:“臣妾要去搂孩子,你这当爹的去干啥?” 即使老夫老妻,偶尔也会暧昧,况且杨一笑今夜颇为压抑,因此便刻意想要放松一下,故意挑逗道:“当娘的搂孩子,当爹不闲着,嘿嘿嘿嘿,媳妇儿,我今晚……” 可惜话没说完,已经被顾朝露狠狠剜了一眼,道:“老色棍,累成这样还想好事,宫里那么多妃子你不去喂,非要找臣妾这个正在哺育娃子的,去去去,找绣娘她们伺候去。” 杨一笑却嬉皮笑脸凑上前,故意贼兮兮的继续挑逗,道:“去她们那里,为夫得喂她们,在你这里不一样,为夫搂着你可以嘬几口……” 噗嗤! 顾朝露失笑出声,媚眼瞪了丈夫一下。 她脸蛋儿略微有些泛红,显然是被挑逗起了情义,只不过很快却压制下去,假装凶巴巴道:“去去去,臣妾这里不伺候,竟然还想嘬一口,两个闺女都不够吃。” 说完脚步直接加速,把杨一笑撂在了后面。 然而某位皇帝仍旧不死心,追上几步眼巴巴的问道:“媳妇儿,让为夫尝尝甜头呗,我今晚好生卖卖力气,让你使劲舒坦舒坦……” 顾朝露‘呸’的一声,再次加速把他撂下,转眼之间,回了寝宫,随即小宫女的小脑袋探出来,冲着杨一笑调皮的眨眨眼,小声的笑嘻嘻道:“陛下,娘娘说了,外面有个老色棍,所以赶紧关上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缝合拢起来。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写,今晚还能更新】 第729章 道门珠儿,倾吐心声 眼见被关在门外,杨一笑也就打消了留宿的念头。 但他心里却不免腹诽两句,对于前世刷小视频看到的说法嗤之以鼻,据一些两性专家言之凿凿的说,女人生完孩子之后是很想的,尤其是哺乳期,每天都想老公。 然而现在杨一笑用亲身经历进行了验证,他真想穿越回回去朝着专家脸上一巴掌呼过去。 此时夜色深沉,他被拒之门外,只能去别的地方,找个寝宫赶紧休息。 老太监早已又举着灯笼,显然随时准备给他引路。 杨一笑微微看了一眼,发现老太监似乎在偷笑,顿时他没好气的抬起脚,假装不悦的轻轻踢去,佯怒道:“笑什么笑?男欢女爱有何可笑?孔老夫子说过,食色,性也……” 老太监童贯一脸慈祥,笑眯眯的附和道:“是是是,陛下说的是,男欢女爱嘛,太正常不过了。” “只不过可惜呀,皇后娘娘不给面子。” 这老家伙的语气分明在调侃。 杨一笑没把他当做奴仆,而是如同尊敬徽宗那般对待,于是笑着反击道:“你这老头儿,不懂在装懂。” 哪知道童贯却笑呵呵道:“陛下您可说错了,老奴我和别的太监不一样,黄裳他们是自幼净身,老奴我却是中年才挨了那一刀。” 说着一停,笑着又道:“在那一刀之前,老奴也曾快活过!” 杨一笑微微一怔,随即若有所思,道:“难怪了,我说呢,你现在虽然老迈,但是依旧相貌堂堂,甚至隐隐还能看出曾经的阳刚之气,原来是中年才净身入宫的缘故……” 他说着沉吟一下,继续猜测又道:“这恐怕也是你能担任大将军的缘故,对不对?” 老太监点头承认,神情却有些黯然,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方才喃喃自语般一声,道:“往事如云烟,老奴已老了,没办法再领兵打仗,只能守在宫里侍候陛下。” “唉,其实老奴即便能领兵也不敢领了。” “当年,我害了云朝十几万大军!” 杨一笑听他语气伤感,忍不住出声劝慰道:“能够颐养天年,乃是上佳归宿。世上人虽然对你辱骂,但你毕竟留住了一条命,对不对?” “当初太上皇假装把你赐死,暗地里让人偷偷换了个死囚,你留了一命,世人眼中却已伏法,所以呀,往事随风而去吧。” 老太监躬身点头,道:“谢陛下开解,老奴心里释然了。确实啊,我在世人眼中已经是死人。” …… 接下来一路无话,顺着宫中道路往前走,附近有好几座妃子寝宫,然而由于时辰太晚全都熄了灯。 杨一笑不愿意扰了妻子们的熟睡,因此途经几处全都没打算进去休息,直到看见前方有些光亮,这才示意老太监陪他过去。 没过多会,到了近前,只听寝宫里面叮叮当当的敲打之声,大半夜的竟然还有人在忙活什么。 杨一笑颇为无奈,脸上有些哭笑不得。 老太监笑呵呵的低声道:“贤妃娘娘的性子真是闲不住,这么晚了怕是还在搞她的研究。陛下啊,老奴担心您去敲门会吃闭门羹。” 看似是劝阻,实则是怂恿,这老头儿不愧是领过兵的帅才,激将法用的丝毫看不出一点痕迹。 然而仍旧被杨一笑看出来,于是伸手轻轻锤了老头的肩膀一下,直接揭穿道:“是不是太上皇又派人催促,让你们想尽一切办法多来珠儿这里?” 老太监倒也实诚,毫不隐瞒道:“陛下几位妃子全都有了所出,唯独贤妃娘娘一直不曾有孕,太上皇年纪大了,希望重孙越多越好……” 杨一笑再次揭穿道:“老爷子不只是想保重孙,他是担心道门的联姻不够牢固,是不是?” 这次老太监没回答,而是躬身行礼后退,笑呵呵道:“夜深了,陛下安歇吧,老奴去庭院门口守着,明早儿喊您起来上早朝。” 不愧是曾经的枢密使大将军,哪怕已经年迈但却步履如风,说话之间已经退走很远,果然佝偻着身躯守在远处。 杨一笑自己拎着灯笼,转身走向了贤妃的寝宫。 …… 他依旧是轻轻叩门,声音也仍旧轻微,温声问道:“珠儿妹子,睡了没有?朕今晚没地方住,想在你这里歇一歇。” 里面还在叮叮当当敲打,似乎没打算搭理他这个皇帝,然而房门却吱呀一声轻响,有个小宫女鬼鬼祟祟的开了门。 “陛下,嘻嘻,大才子陛下您来了呀!” “贤妃娘娘还在忙活,不能亲自给您开门,奴婢斗胆,迎陛下进去。” “嘻嘻,陛下今晚能不能使使劲,整治完贤妃娘娘之后,把奴婢也顺手给收拾收拾。嘻嘻嘻嘻,我听说那事儿很舒坦呢。” 按说后宫规矩严整,不该有宫女这么放肆,偏偏这小宫女却敢嘻嘻哈哈,仿佛丝毫不畏惧杨一笑这个皇帝。 奇怪的是杨一笑也无生气之意,甚至脸上有些无可奈何的苦笑,没好气的开口道:“我说灵灵妹子啊,你能不能改改毛病,整天假装宫女戏弄我这个帝王,你莫非不怕传出去风言风语坏了名声?” 哪知道小宫女满脸无所谓,大大咧咧的摆摆手道:“怕啥?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本侠女既然被道门送进皇宫之中,那些老家伙打的算盘就是我被你弄大肚子。” “怎么样,敢不敢?” “今晚你弄完珠儿师姐之后,顺手把我也给弄了呗!” 这丫头真是个奇葩! 明明相貌乖巧可爱的很,偏偏一嘴的江湖粗话,如果不是她站在杨一笑的面前,只听声音恐怕会误以为是个女土匪。 杨一笑拿这个丫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丫头根本不是道门送进皇宫的,而是她自己编了个借口找上门的,说是来帮珠儿搞研究,其实不过是小女孩贪图玩耍。 如果只是来宫里玩耍也就罢了,偏偏这丫头古灵精怪喜欢捉弄人,比如杨一笑每次来的时候,这丫头总是会嘻嘻哈哈要跟他睡。 杨一笑颇为头疼。 幸好就在这时,有一只手掌出现,赫然揪住小丫头的耳朵,微微转圈的拧了一下,随即听到清脆的呵斥声,像是在质问道:“死丫头,你让他弄谁?弄你,你哪次真敢让她弄……” “来来来,床上去,别说师姐我不给你机会,今晚你只要敢说敢做我帮你在后面推。” 能说这种话的,必然是道门珠儿。 小丫头被揪住耳朵,连连喊疼想要躲开,支支吾吾道:“下次再说,下次再说,本侠女今晚有些不方便,所以还是珠儿师姐你上床吧。” “放开我,我要出去,童贯老头肯定在守夜,我去找他聊天闲看去。” “嘻嘻,说不定能学学领兵之术,以后,我也做个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这丫头叽叽喳喳着,猛然挣脱珠儿的手掌,冲着杨一笑扮个鬼脸,一溜烟的跑出了寝宫。 …… 调皮女孩溜了,珠儿则是似笑非笑,故意问杨一笑道:“是不是很失望?嫌我坏了你的好事?这妮子很嫩,我估计你早就想尝尝。” 杨一笑瞪她一眼,颇为无奈的道:“说话没必要夹枪带棒吧?朕这阵子似乎没有招惹你!” “哼!” 只听珠儿轻哼一声,道:“你认识我那天不就见识过么,我是个牙尖嘴利的刁女子,想当初你喝药之后醒来,我可是对你好一顿嘲讽。” 杨一笑脸色浮现温馨,嘴上却嘿嘿笑着反击,道:“咱也不比你差,专门吓唬你一句,将来,把你抓起来当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 说起往事,不免旖旎,毕竟已是夫妻,多年情分深入骨子里。 珠儿转身端来一碗羹汤,也不知是每晚都提前预备还是猜到杨一笑今晚会来,声音变为温柔道:“我知道你很累,喝一点早早歇息吧,这是我亲手熬的,里面有补气养身的好药。” 杨一笑接过来直接开喝,发现羹汤的温度恰到好处,顿时微微一怔,道:“这是一直放在温水里面温着的吧?” 珠儿并不邀功,反而有些嘴犟,撒谎道:“是我给自己准备的,打算干活累的时候吃一吃。既然你运气好赶上了,那就让你占个便宜呗……” 这个道门女子的性子还是如同往常,虽有一腔温柔但却故意不肯表达出来。 杨一笑也善解人意,心里明白可是并不揭穿,反而配合着假装认错,温声道:“抱歉抱歉,不该不该,早知道是你给自己留的,我断然是不能一口气全吃了。” “要不,回头我补给你一碗?” 噗嗤! 珠儿终于没能憋住,失笑出声把碗拿回。 这时夜已经太深,杨一笑实在困的受不了,于是径直走向床边,连靴子都没脱就躺了上去,仅仅片刻之后,鼾声已经如雷。 珠儿脸上浮现温柔,眸子全是心疼颜色,她轻轻给杨一笑脱下靴子,然后动作轻缓的盖上被子,自己却并不上床,而是默默守在旁边。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刚才那小丫头鬼鬼祟祟又跑回来,语气像是有些不满道:“师姐,你还是不愿意生娃么?” “姐夫他好不容易来你这里一趟,你赶紧上床好好的伺候啊。大师兄他们都快被你气死了,大师姐很可能又要从川府再来一趟。” “师姐你说说你是不是性子有问题,女人哪有不愿意丈夫生孩的嘛!” 这小丫头低声抱怨,珠儿却摆了摆手,示意别打搅杨一笑,随即拽着小丫头离开床边。 然后,她才轻声柔柔的道:“他很累,累到上床就发出鼾声,灵灵你知道么,古往今来没有像他这样累的皇帝。” “也许你看不出来,但我一眼就能明白,他最近心力憔悴,他是没心思做那种事情的。” “你抽空出宫一趟吧,去跟大师兄说一说,别逼他,别催他。 ” “我清楚道门上上下下的担心,也理解他们害怕会重蹈覆辙,毕竟以前很多个王朝都利用过道门,却开国之后却把道门弃之不用,甚至,还重拳镇压……” “但是,灵灵,他不会,他不是那样的人。” “我会给他生个孩子的!” 这位性子冷淡的道门奇女子,终于对自己师妹吐露了心声。 …… 【第三更送上,目前已经八千多字,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新】 第730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国有喜事能振心 一夜无话,转眼天明。 东方才微微露出鱼白的时候,杨一笑已经从睡梦之中醒了过来。 他虽然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但却感觉重新恢复了精气神,每次来这里休息都是如此,他知道必然是珠儿又帮他揉按了养生的穴位。 道门确实有些神奇的本事。 他今年已经三十岁,穿越至今每天都很操劳,然而身体不但没被拖垮,反而依旧像个壮小伙子。 甚至,他相貌都怎么太大变化。 竟然还是青年模样,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这全是珠儿的功劳,每当他进入酣睡之后,珠儿总是给他揉按穴位,动作轻柔,整夜不休。 所以当他睡醒之时,必然精力充沛宛如满血复活。 浑身都是劲! …… 床边有一碗羹汤,依旧是珠儿的惯例,温度正好合适,不烫也不会冷。 杨一笑端起来几口吃完,正准备自己穿衣起床,却看到小丫头鬼鬼祟祟出现,笑嘻嘻的拿着衣服给他穿…… 同时,这调皮丫头还挤眉弄眼的调侃道:“大才子陛下,昨晚上很丢人啊,竟然一上床就睡了,连我偷偷爬到床上你都不知道……” “嘻嘻嘻嘻,你知道不,我自己坐了上去,现在肚里已经有了孩子!” “唉,可怜本侠女啊,终于被骗了身子!” “果然当皇帝的都是坏蛋!” 嘴里没一句实话,杨一笑连搭理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任凭小丫头给他穿衣服,顺便忍受这妮子到处乱摸,直到小手准备摸向不该摸的地方时,杨一笑才语气无奈的呵斥一声。 他假装生气道:“注意规矩,朕是皇帝,况且你乃没出阁的姑娘,应该学会什么是自重。” 结果小丫头直接撇撇嘴,丝毫不见任何羞赧的样子,哼哼道:“本侠女又不是没摸过,昨晚上我……” ‘我’字后面还没说完,猛然这丫头唉哟一声,赫然是耳朵被珠儿揪住,十分娴熟的扭了半圈惩罚。 同样的,小丫头挣脱的也很娴熟,嗖的一下跑开,嘻嘻哈哈的溜了。 珠儿并不去追,而是帮杨一笑穿衣,顺口问道:“童贯在外面候着,你是不是现在就走?” 杨一笑点点头,道:“早朝乃是国之正事,我这个皇帝不可偷懒,大臣们比我更累,可他们睡的比我更少。” 珠儿欲言又止,好半会儿方才开口,道:“其实很多大臣没你想的那么累……” 杨一笑淡淡一笑,道:“不说这些了,你睡个回笼觉吧,我心里清楚的很,你昨晚上又是没睡。” 珠儿没搭茬,细心帮他整理龙袍,直到把袍子的每一丝褶皱全都抚平,这才声音轻微的答应一声,道:“行,我等你走了之后就睡。” 说完之后,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明明张了好几次口,却又全都重新闭上不出声。 杨一笑微微好奇,感觉这不像她的性子,于是忍不住问道:“莫非有事?” 终于,珠儿像是下定决断,只见脸蛋先是泛红,然后声音如同蚊蝇,轻轻的道:“今晚,你再过来我这里睡吧,最近你太过操劳,身体可别落下暗病……” “我得再给你按按穴位!” “顺便,顺便,我,我,我今晚想伺候伺候你!” “这次,不吃药了……” “我打算给你生个儿子!” …… 杨一笑离开珠儿寝宫之后,走出很远还在愣愣的恍惚。 老太监童贯一直笑呵呵的样子,很可能是和灵灵聊天知道了消息。 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听到晚辈的子嗣延绵,况且老皇帝给的任务即将达成,因此这老头儿神情开怀合不拢嘴。 不远处的后面,小丫头鬼鬼祟祟的跟着,显然是准备跟去朝堂大殿,准备趁着早朝之前向柳长生通报消息。 甚至,就连今日跟随帝驾去上朝的太监宫女也全是喜滋滋的,虽然不敢窃窃私语议论,但是每个人显得很兴奋。 杨一笑知道她们为什么欢喜。 因为这都是属于珠儿宫里的人。 贤妃娘娘终于愿意生了,并且还是主动向皇帝索要,对于宫女太监而言,日子终于有了盼头。 历朝历代以来,一入宫门深似海啊! 奴仆们伺候的妃子如果没有所出,那么无论底气还是信心都会不足。 而如果伺候的妃子生育子嗣,哪怕不是男丁也算有了盼头,即便是个小公主,对奴仆而言也是主心骨,倘若是个小皇子,那简直是天大喜事。 对于这些心思,杨一笑虽然是个穿越者但他能够体谅。 因此他在上朝的路上吩咐一句,让童贯散朝之后去内府告知一下,凡是珠儿宫里的宫女太监,全都赏赐一些钱财作为嘉许。 这让所有人更加欢喜! …… 上朝,很快到了早朝大殿! 小丫头灵灵在半路的时候忽然抢在前面,先进入大殿之中向某些人通报了珠儿的决定,然后溜之乎也,不敢打扰杨一笑上朝。 毕竟朝堂乃是庄重之地,皇帝没现身之前还能打个擦边,而一旦杨一笑进入大殿,小丫头不离开必然惹官员们不满。 很快,老太监童贯一声高呼,满朝文武行礼,杨一笑走上龙椅。 今日早朝依旧有很多事情要议,仍像昨天那般足足持续了一整个上午,然而今日许多官员的神情都流露振奋,尤其是工部所属的官员更是笑容满面。 甚至,柳长生几次忍不住惊喜,竟然不顾礼仪哈哈狂笑,早朝未散已经显摆了起来。 杨一笑假装没听到,否则得治他个失仪。 满朝文武直翻白眼,心里却替道门感到欣慰,同时,也是对大唐的稳固欣慰。 终于,终于啊…… 那位一直不愿意生的贤妃娘娘,总算是打算给皇族生一个孩子了,最主要的是,竟然是主动。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其实国有喜事也提神。 由于这个消息的缘故,似乎连雪灾给官员们带来的压力都减缓不少,整个朝堂为之一振,人人感觉精气神暴增。 “散朝!” 日近中午的时候,老太监高呼出声,满朝官员恭送杨一笑,随即全都找道门去庆贺。 唯有两个人,心情不一样。 一个是大唐皇帝杨一笑,另一个是中书宰相宋老生。 有一件相同的事,搁在这对君臣的心里。 …… 【第四更送上,目前已经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去写,今晚争取再更新一章,想必大家能猜到,要和宋老生摊牌了。】 第731章 杨一笑暴怒? 早朝已散,帝王离开,官员们忙着向道门道贺,没人注意到宋老生的神情。 但是老太监童贯却走上前来,声音不高不低的说了一句,看似像是传达杨一笑口谕,实则是和和气气的告知,对宋老生道:“陛下方才让老奴跟丞相说一声,散朝之后想邀你去宫里面走一走……” “陛下说,你们师兄弟很久没有闲聊谈心了!” “因此,如果宋丞相手头上暂时不忙的话,请随童某走上一趟,陛下他在大殿后面等你呢!” 宋老生像是怔了一怔,随即面带苦涩的点点头。 他微微轻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的情绪,仿佛开怀般道:“多谢童内侍告知,宋某最近也想和陛下闲聊一番,恰好今日手头上的政务不算多,不如就请童内侍现在领我过去吧……” 童贯随即转身,绕大殿后方而去。 老宋紧跟着抬脚,面色平静的跟上。 此事虽然被不少官员看在眼里,然而全都习以为常并没有怀疑,毕竟杨一笑经常喊重臣进宫,有时候喊好几个有时候只喊一个。 喊多个重臣的时候肯定是为了商量大事,喊一人的时候则是为了私下叙一叙交情,因此,官员们早就习惯。 然而,官员之中毕竟有明眼之人。 比如唐青云,此时脸上带着忧虑,还有李颖达,眼神闪烁着无奈,此外还有几位重臣,隐隐似乎也猜到了什么。 只不过,大家都没有出声,仅仅只是相互对视一眼,各自发出一声略显惋惜的轻叹。 宋丞相家的那个长子啊,真是让人又生气又沉痛,屡教不改,不知死活。 …… 朝堂大殿后方,杨一笑果然在等着宋老生。 当童贯把老宋领过来时,师兄弟两人便如以前闲逛那般,慢悠悠的踱步,朝着后宫行走。 老太监很懂规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退下,虽然会在不远处随时防备,但却不凑的太近以免听了不该听的。 由于杨一笑开创大唐基业才短短几年,因此燕京皇宫的占地规模并不算很大,从朝堂大殿走向后宫只有几百步远,师兄弟二人很快就到了后宫之中。 仍是昨天中午吃饭的地方,积雪满布到处的那个小小御花园。 这时候,杨一笑的神情终于有所变幻,他当先走到积雪之中,踏着积雪仿佛在赏景。 然而,有些话终究要说…… 所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先找个婉转的方式,把引子先稍微的抛一点出来。 “师兄,今日雪景不错啊,可惜咱们这几年实在太过忙碌,已经很久没能一起聊天了吧。” 这一句话,杨一笑并没有任何提及,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失误,毕竟他不忍心一上来就戳师兄的心窝子。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当他仅仅说出这一句之后,只听身后‘噗通’一声,分明是有人跪在雪地上的动静。 杨一笑先是一怔,下意识的转头,赫然看到正是自己的师兄跪下,一双膝盖直愣愣的杵在了积雪里。 老宋满脸都是泪水! 这一刻的杨一笑,脑中几乎没有任何念头,他下意识冲过去,伸手便想搀扶师兄。 可惜,他清晰感受到师兄决然的婉拒。 “陛下,让臣跪着吧,现在我不是你的师兄,而是一个自承罪责的臣子。” 老宋仅仅只说了这一句话,杨一笑心里已经全都明白了! 毕竟是相扶接近十年之后的师兄弟,彼此之间的默契已经深入到了骨头里,看到老宋泪流满面的样子,杨一笑便知道师兄也已经知道了。 “唉!” 杨一笑一声长叹! 他手上继续用力,坚持把宋老生扶起,郑重道:“师兄,你别打我的脸。如果你仍然坚持跪着,那么我这个师弟也向你跪着。” “咱们起来说话,不需要自责!” “你不是臣子,我不是皇帝,你不需要自承罪责,因为你本就没有罪责。” 杨一笑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把宋老生拉起来。 也许是因为心疼师兄泪流满面的缘故,又或者是愤怒师兄长子的愚蠢和混账,他陡然只觉心里生出一种暴虐,憋的他如果不吐出来会气死。 于是他暴怒大喝一声,道:“去他妈的‘子不教父之过’,师弟我从不这么认为……” “师兄,你听好了,这世上当爹的人,不能总是为了孩子的错误而羞愧!” “你难道没教育过他么?你一直苦口婆心的教育啊!” “你难道没给他机会改正么?你一直没放弃对他的挽救啊!” “我也一样,我妻子也一样,我们一直在护着他,我们想尽一切办法在救他。” “然而,师兄,孩子如果屡教不改,咱们做长辈的难道得一头撞死吗?” 杨一笑这番暴吼,把心里的郁气全都倾吐出来,但他似乎越说越怒,继续暴吼道:“师兄,你看着,看着我的眼睛……” “我这个做师弟的,心里是何等的心痛啊!” “你那个儿子,这几年把你气的还不够惨么?无论咱们给他多少机会,可他总是以为都是应该的。” “这个混账简直要把咱们全都气死……” 砰的一声! 杨一笑忽然抬起一脚,重重踢散了一个雪人,怒道:“这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朕的御花园里堆雪人,别让朕查出来,否则严惩不饶。” …… 自始至终,老宋一直默默不肯出声,唯有那满脸的泪水,在寒风之中滚滚落下。 直到杨一笑发疯般暴吼了半天,直到杨一笑像是被气的再也说不出话,终于,宋老生才语气哽咽的缓缓开口。 仅仅一句话,就把杨一笑所有的心思堵死了! “师弟,你不用这样……” “为兄心里明白,你大吼大叫都是假的!” “你看似暴怒生气,实则是在假装,为兄知道你仍旧打算饶了他,你只是用这种办法故意宽解我罢了。” “唉……” 宋老生忽然长长一声叹息。 这位性格敦厚的大唐宰相,眼神仿佛空洞的仰头看着天空,喃喃道:“没救了,没救了啊,师弟,为兄谢谢你的好意。” “这一次,你和弟妹别再袒护了。” “就按我以前的意思办,直接把那个畜生处死吧。” “师弟,师弟啊,其实你知道么,为兄一直抱怨你和弟妹拖了这么久。” “你们有错啊!” “如果那个畜生第一次犯错的时候,你们就狠下心的按照国法把他斩了,那么,为兄也不至于愧疚到今天。” “十三次,那可是足足十三次杀头大罪,如果换成大唐任何一个臣子的孩子,恐怕早就已经死于法场以儆效尤。” “然而唯独我家的这个畜生,你们两口子一直在想办法护着他……” “第一次的时候,他伸手去碰盐引,虽然没能成功就被天子卫给阻拦,但是有那个动作便已经是死罪。” “为兄我气的浑身哆嗦,当天就把他抓进了大牢里,我给所有人都下了严令,绝不允许任何人徇私枉法,甚至,我决然的拒绝了刑部老周想要从轻而判的好意。” “斩立决!” “那个畜生被判了斩立决!” “当时,为兄虽然心里难受,但是我觉得我对得起你,我没有因为儿子犯法而徇私。” “可我怎能想到,你这个帝王竟然徇私……” “还有弟妹,堂堂皇后不顾国法……” “你们两口子,竟然亲自冲进了大牢中,不但把那个畜生带回宫里,而且还连续三日不开早朝拒绝任何官员的进谏……” “师弟啊,你和弟妹太袒护那个畜生了啊!” …… 【第五更送上,今天就爆发这么多吧,山水累的手都疼,像个鸡爪子一样伸不开了,让我稍微歇一歇啊,明天再给大家拼命】 第732章 皇帝和丞相,师兄和师弟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师兄弟二人陷入了沉默。 足足良久之后,杨一笑缓缓开口…… “宋师兄,你有没有发现今天的天气在转暖?” 聪明人说话,不需绕弯子,但是,会用隐喻的方式表达深意。 只见杨一笑微微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积雪,他轻轻哈出一口热气,手里的冰雪渐渐被融化。 然后,他再次缓缓开口,语带深意的道:“如今已经是阳春三月,搁在往年早已是大地回春,然而由于雪灾的蔓延持续,至今还有厚厚的积雪无法融化。” “可是宋师兄你仔细看一看,我刚才抓在手里的那点积雪呢?” “我仅仅对它呼出一口热气,转眼之间便将它化作了雪水,刚融化的时候,这点雪水很凉,可是我掌心有着温度,很快让雪水有了同样的温度。” “宋师兄,你明白了没……” “当今大地,积雪满布,无论我还是你,又或者加上大唐所有官员,哪怕我们汇聚所有人之力,但我们没能力让大地上的积雪融化。” “我们能做的唯有尽力赈灾。” “为什么我们只能赈灾,而不是让雪灾直接消退?因为人力有穷时,我们无法抗拒天地之力。” “可是宋师兄,你刚才看到了……” “我手掌捧起来的那一点点积雪,轻轻松松就被一口热气融化掉……” “人力有时而穷,是因为事情的难度有大小,面对天地降下的雪灾时,我这个凡人确实无法抗拒,然而,我能搞定一小捧积雪。” “并且,我仅仅只需要微微哈出一口热气就可以!” “由此,宋师兄你应该能明白了吧?有些事情我无力改变,但有些事情对我而言很简单。” “再由此,说说你那儿子的事……”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老生的肩膀,语气诚恳道:“在你看来,你儿子犯下的是滔天大罪,并且前前后后足有十三次之多,每一次都可以按照国法砍他的头。” “因此你感觉对不起我,你感觉放任于他会损伤大唐的基业。” “这些想法都对……” “可这些都是站在你的角度去看去想的想法!” “而如果站在我的角度呢?” 杨一笑说到这里,再次拍了拍宋老生的肩膀,语气更加诚恳道:“如果站在我的角度,此事便如一捧积雪,仅需哈出一口热气,便可以把它融化!” “而我手掌之中的温度,能轻轻松松让它的温度相同……” “师兄啊,你儿子这点事情不叫事,固然他屡教不改,固然他先后犯蠢多达十三次之多,然而,于我而言有何威胁呢?” “他能动摇大唐的根基吗?不能吧!” “你我都很清楚,他没这个本事。” “那么他能损害大唐的利益吗?也不能!” “唯有你我才知道最核心的内幕,你师弟我对基业的掌控是何等坚实。别说是你儿子一人之力,便是大唐九成官员加起来又如何?” “掀不起浪花。” 杨一笑的这番隐喻,其实很容易理解。 像他这样的开国帝王,从无到有打出来江山,眼中的难题和威胁必须是国难级别才会忧心,否则只要不是灭国之危都属于简单的小事。 臣子的儿子犯错,连犯十三次又能咋样?掀不起任何浪花,不具备任何威胁。 因此,这在帝王眼中属于没必要在意的小问题。 既然是小问题,那么对待之时就可以收放由心,可以大张旗鼓的惩处,也可以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的袒护。 …… 然而宋老生依旧在流泪,因为他知道杨一笑是诡辩。 刚才杨一笑的那番隐喻似乎合理,可惜根本骗不了老宋这种精明人,他心里明白的很,师弟无非是想留孩子一条命。 但这反而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断。 “杀!” 陡然一个冰冷冷的字眼,从老宋的口中缓缓吐出。 虽然仅仅一个字,但却说的极为坚决。 而当他说完这一个字之后,他忽然向后退出了几步,并且,目光直直看着杨一笑…… “师弟,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如今的基业来之容易吗,咱们付出多少心血才成功?” “大唐是你开创的,这不假……” “可大唐也倾注了为兄的心血,倾注了许许多多追随者的付出,这一点,你无法否认吧?” “自古以来,家国天下,无论治国还是治家,道理并无太大区别,当一个父亲发现儿子会损伤家业时,难道会坐视不理纵容不管吗?” “民间尚且有把混账子嗣打出家门的规矩……” ”甚至有当爹的亲手把作孽儿子打死的先例!” “连老百姓都知道保住家业为先的道理,你我师兄弟岂能连个普通百姓都不如?大唐苦心创下的基业,绝不允许任何人毁之。” “刚才,你借冰雪隐喻,一番诡辩,想要劝我,虽然听起来像是有些道理,但你的道理在我这边说不通……” “在帝王眼中,或许一个臣子的儿子犯错无所谓。” “可是在我这个宰相眼中,我毕生只会坚守一个理念,法不容情,不可袒护。” “你站在帝王高度看问题……” “我要履行我的宰相职责……” “师弟,你听好了!” “这一次,你改不了我的信念!” 哪怕你是皇帝,但你在这件事上的权利不如我,为兄我不但是那个混账的爹,我还是大唐的中书省宰相,于公而言,我要秉公执法,于私而言,我不能容忍孽子犯罪。” “所以……” 宋老生说到这里时,语气微微停顿一下。 紧跟着,他脸色显出果决,陡然眼神森然,厉声开口断喝:“杀!” 仍是刚才那个字,只不过这次是厉声断喝,并且他郑重躬身行礼,以无比决然姿态请求,大声道:“微臣,中书省宰相宋老生,正式向陛下进谏,国法决不可容情……” …… 这对师兄弟的脾气都很倔。 明明宋老生已经摆出如此决然姿态,然而杨一笑同样像刚才那般心意不改。 甚至由于宋老生摆出臣子姿态的缘故,他也反击一般的摆出了皇帝态度,同样大声道:“朕是皇帝,朕说了算,宋丞相,你的进谏不予纳谏。” 宋老生立马道:“微臣不但是大唐丞相,而且还是孽子的生父。皇帝陛下,你总不能连臣子的家事也插手。” 杨一笑几乎毫不迟疑,瞬间就再次反驳回去,大声道:“朕不但是大唐皇帝,朕还是你儿子的师叔……” “宋丞相,朕问你,皇权大还是相权大,臣子的家事有没有资格管?” “还有,师叔算不算长辈?” “当师叔的庇护孩子,谁能说一个不合理吗?” “宋老生,你听好了,我杨一笑今天不想和你争吵,我知道你是个倔驴一般的脾气,但你应该也清楚的很,我杨一笑的倔劲不比你差……” “当初你儿子第一次犯错,我和小妹把他弄到宫里护着,你却不依不饶,追到宫里想执法。那次你赢了吗?你没有吵过我们夫妻俩。” “此后历次生事,你哪一次能吵过我?” “我今天不妨把话撂在这里,昨晚我和小妹已经商量好了,你那儿子,绝不会死!” “他是你的嫡长子,嫡长子是父亲的半条命,宋师兄你看似冷血果决,但你在穷困潦倒之时有了第一个儿子,一个男人在最艰难之时做了父亲,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惊喜和开怀。” “这是男人最大的动力,是激发他拼命撑下去的希望!” “无论多难,无论多苦,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弄一口吃的给孩子,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呵护自己的这个孩子……” “寒冬腊月的时候,破屋不足以遮挡寒风,于是他把孩子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胸口给孩子温暖。” “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没有一粒粮食,于是他用自己的嘴巴,咀嚼坚硬的树皮和草根,喂给孩子吃下,如那鸟儿哺育雏鸟。” “这一切,不是我猜的,而是你妻子跟我说的往事,是你当初在穷困之中的坚持。” “现如今,你终于不再艰难,日子好了起来,儿子也长大成年,可你的父爱没变,你依旧是疼爱孩子的那个父亲。” “宋老生,你自己说,如果这样一个倾注心血的儿子没了,先你而去让你白发人去送黑发人,那将是怎样一种痛苦,于你而言是不是一生之中最大的悲凉……” “你以为我不想斩了你儿子吗?” “你以为我真不在意他干的那些蠢事吗?” “我杨一笑能白手起家创下基业,从一个人人笑话的童生走到今天,心不够狠吗,手段不毒吗?如果是普通大臣家的儿子,我保证早把他们全家都砍了。” “师兄,师兄,你明不明白,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是不忍心让你痛苦悲凉啊!” 杨一笑这番大吼,把心里的郁气全都吐出,陡然他冲到宋老生跟前,双手死死抓住老宋肩膀,这一刻,他也如老宋一般泪流满面。 “师兄,别再执拗了,好不好?” “咱们都是做父亲的人,哪能真正割舍自己的孩子,想办法去挽救,想尽一切办法去挽救,好不好?” “这一次,你还是听我的,我和小妹已经商量过,找个由头把他抓起来,狠狠心,关一阵。” “虽然国法不容情,虽然犯罪需震慑,可是,没必要用亲子的性命去震慑。” “你是我的师兄啊,你是大唐的柱石,如果你因为此事一蹶不振,你让我这个师弟如何是好?” “你忍心看到自己的小师弟被繁重国事活活累死吗?” 情真意切,苦口婆心,这对师兄弟在争吵之后,相顾全都是泪水纵横。 不远处的地方,有两道人影藏在墙后面,皇后顾朝露长出一口气,宋老生的妻子白发苍苍,这两个女人也满脸泪水,但却强行克制不让自己哭出来。 第733章 攻心之术,刮骨疗毒 燕京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说是大事但其实并不算大…… 之所以大,是因为涉及一位重臣,大唐中书省宰相宋老生,在大冷天里光着脊背亲自背着一捆荆条,不顾天气寒冷,跪在了皇宫门前的雪地上。 之所以小,是因为涉及的事情很小,据说是因为这位宰相家的长子犯蠢,竟然拖欠皇宫内府的一笔账目不肯归还,钱不多,仅仅五百贯的数目。 对于平民百姓而言,五百贯是一笔巨资,然而中书宰相深受陛下信赖,五百贯的小钱真不算是什么。 偏偏就是这一点小钱,内府的管事竟然不依不饶,不但把宋丞相的儿子抓起来,而且还专门去京兆府告了宋丞相一状。 按国法,判了丞相一个教子无方的罪。 只不过虽然判了罪,但是宋丞相毕竟属于大唐百官第一人,京兆府没有权力执法,因此只把罪名给挂了起来。 据说,皇帝陛下这一次很生气! 以前宋丞相的儿子犯错,皇帝陛下总是予以袒护,甚至不惜和宋丞相争吵,每次都把宋家长子护起来。 唯独这一次不一样了…… 陛下似乎对宋家长子的屡教不改失望透顶。 不但不再袒护,而且亲自表态要法办,否则内府管事岂能不依不饶,直接把宋丞相的儿子抓起来送到大牢里。 听说,直接关进了天牢。 还有还有,陛下对宋丞相似乎也抱有不满,竟然勒令在家自省,连续三天不允许宋丞相参加早朝。 所以啊,宋丞相害怕了,这才在大冷里光着脊背,学习廉颇那般负荆请罪。 最终,也许是皇帝陛下有所不忍,又或者,是念及了早年的师兄弟情分,因此让内侍从宫里送出了一件袍子,给丞相披上之后把人送回了家中。 看似是不再追究的意思,但如果细想却有些古怪,皇帝陛下他,仍旧不让宋丞相参加早朝。 …… 数日之后,天牢之中。 一个汉子脸色苍白,目光无神的呆呆仰头。 在牢房门口处,只听几个狱卒正在冷嘲热讽,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棒,极尽侮辱。 “啧啧啧啧,宋公子今天怎么不吵不闹了?” “继续骂啊,继续朝咱们耍横啊?” “你可是丞相家的嫡长子呀,平日里乃是何等威风的人物,哪怕被抓进天牢之中,你不是一直大喊着陛下会袒护么?” “还威胁我们,说什么等你出去就把我们全家都弄死。” “我呸……” “你弄死谁?你能弄死谁啊?” “如果没有你爹,你就是个烂泥,仗着你爹是宰相,以为整个燕京都横着走……” “可你没想到吧,你爹竟然会有失去陛下信任的一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刚才我们说的,你也许不愿意信,那么,大家伙儿发发善心再说一遍给你听。 这些狱卒明显是故意的,每个人的语气都很嘲讽。 并且,相互间配合的那叫一个默契。 第一个说:“宋公子,听好了,你爹他完了,很快就要失去宰相之位。” 第二个立马接上:“之所以现在还没被罢官,无非是陛下想维系脸面,但其实心里已经厌恶,过不了多久肯定会降旨。” 第三个则是开始诉说宋家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 “宋公子,你知不知道,你爹他在大冷天里光着脊背,不顾寒冷的跪在雪地里,背着一捆荆条,肉被荆刺扎的流血不止呐……” “然而你爹在皇宫跪了很久也没用,皇帝陛下自始至终没有露面。” “嘿嘿,陛下直接派了一个小太监就把你爹打发回家了!” “今天早朝,你爹又没被允许参加,依旧待在家里自省,门口围满了看笑话的人。” “宋公子啊,我们还听到一个传闻……” “据说你母亲到宫里去请罪,然而陛下却没有予以召见,仅仅是皇后娘娘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出面把你母亲喊到了御花园之中。” “听清楚没有,你母亲没被陛下召见,也没被皇后娘娘喊进寝宫,仅仅是叫到御花园里,跪在雪地里向娘娘磕头。” “然而你知道娘娘怎么说的么?” “娘娘说,你们宋家这几年够吃够喝,也许是享福忘了曾经的苦难,所以滋生出了忘乎所以的心思。” “因此啊,你们宋家应该重新去受罪……” …… 狱卒们继续冷嘲热讽,每一句都如宛心的钢刀。 而牢里的那个汉子,双目更加的无神,他依旧呆呆仰着头,仿佛已经心如死灰。 但其实如果细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瞳孔里闪烁恐惧。 人只有在失去之时,才知道什么是惋惜,唯有在惊恐之下,才知道什么是怕。 这几日以来,这汉子心乱如麻,先是从飞扬跋扈的叫嚣,渐渐变成了焦灼和不安,又从焦灼不安迅速害怕,到现在已经是满心的惊恐。 他心乱如麻,想起了很多很多以前的事。 那时候,父亲屡次科举不中,家境一日比一日贫寒,每年都要有一阵子全家出门去乞讨。 那时候,岳父一家根本不拿自己全家当亲戚,而不是像最近几年这样,天天吹嘘他是生来富贵命。 那时候,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最近几年,他动不动就嫌弃大鱼大肉都不合胃口。 从小到大,家贫如洗,他性格则是谨小懦弱,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担惊受怕。 而最近几年,他肆意张狂,动不动就骑马上街,号称是燕京城中第一公子。 当初,父亲最后一次去考秀才时,全家满心期待又满心担忧,放榜的那一天甚至没底气去看榜文,他怯懦的站在街边,生怕又一次遭受嘲笑。 然而就是那一次,父亲终于成了秀才,最主要的是,被师叔招募加入了杨氏。 从那以后,命运变了,不但全家的命运改变,他也渐渐成了众人口中的宋公子。 可他渐渐也变成了很多人口中的混账! …… 【关于这一个小故事情节,很多朋友留言说应该怎么怎么处置,山水都看了一遍,感觉还是按照我的想法写。毕竟是宋老生的长子,在古代嫡长子是很重要的,如果把他写死,恐怕老宋和杨一笑之间会出现隔阂。所以,咱们不妨把事情往好的方向写,毕竟,自古有句俗话叫做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第734章 又一个重臣之子被抓 最狠的杀招来了! 就在这汉子心乱如麻的时候,隐隐听到天牢之中响起脚步声,过不片刻之后,一队人押着一个小孩子出现。 那小孩子大约三四岁,脖子上竟然带了个木枷,虽然是幼童所用的特制枷锁,但重量仍旧压的那个小孩子直不起腰。 只听‘咣当’一声,对面牢门打开,几个狱卒推推搡搡,把孩子押了进去。 恰好和汉子的牢房相对。 借着火把的光亮,汉子小心翼翼打量,当他看清楚小孩子脸庞时,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打个哆嗦。 “你是……” “你是刘叔叔家的天宝?” “我的老天,怎么是你,莫非你也犯了什么过错,竟然被押进了天牢之中。”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啊,陛下和娘娘也许不再袒护我们,但绝不可能连你也不愿意袒护……” “我的老天,我的老天,难道,难道国法真的比亲情重要吗?” 汉子的声音明显颤抖,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慌张。 只因他认识这个孩子,所以才感觉不敢置信,这孩子可不一般啊,乃是所有重臣家中最受皇帝袒护的一个。 这孩子的父亲是大唐开国的第一功臣…… 这孩子父亲比自己父亲更受皇帝信赖…… 越是核心重臣之家,越知道这孩子父亲的重要,想当初杨氏尚未崛起时,皇帝陛下还是个童生时,这孩子父亲已经加入杨氏,乃是所有追随者的第一人。 老天爷啊,这孩子怎么可能被打入天牢?他才四岁不到的年纪,能惹出什么大乱子? 最主要的是,这孩子父亲是天下皆知的刘伯瘟啊! 刘伯瘟,皇帝陛下的第一拥趸,不但是六部尚书之一,而且是大唐天子卫的首座。 自己的父亲宋老生虽然号称领衔中书,可这汉子知道父亲的权力不一定比刘伯瘟大。 整个大唐所有的开国重臣之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在任何时间进宫,哪怕是深夜,一样也可以,刘伯瘟只要有事禀奏,深夜也能进宫把皇帝喊起来。 每个月至少有三天时间,陛下会把这位重臣喊到宫里,品酒对饮,一夜不停。 每个月的这三天夜里,陛下会对这位重臣换个称呼,喊哥,如亲哥。 虽然自己父亲是陛下的师兄,可自己父亲从未在深夜进过后宫。虽然偶尔也被陛下喊一声师兄,然而师兄能跟哥的待遇一样吗? 还有,还有,子嗣的待遇也不一样。 当初自己犯蠢偷卖盐引,被父亲发现之后抓进大牢,虽然皇帝师叔和皇后师叔母把自己救走,并且带回宫里找个地方袒护了起来,可是,可是陛下师叔把自己狠狠训斥了一顿…… 而反观刘伯瘟家的这个孩子,那一年大约是两岁的模样,有一次在宫里玩耍,竟然和几个小皇子一起放火烧房子。 一场大火,烧塌房屋,最关键的是,那房子恰好是内府的一座库房。 据说,里面存放的乃是当初李氏门阀联姻送上的九项大礼之一,其中有高达两百箱的字画典籍,最起码被大火烧毁了一大半。 损失惊人,骇人听闻,如果折算价值的话,恐怕几百万贯挡不住。 然而…… 这孩子根本没被治罪。 参与的几个小皇子,个个都被妃子抓回去暴揍一顿,并且皇后娘娘勒令严惩,每个孩子都关了十几天的小黑屋。 唯独刘伯温家的这个孩子不一样…… 这孩子自始至终没受到一丁点的惩罚。 甚至,陛下师叔担心这孩子被大火吓到,所以,亲自抱着这孩子讲了一整夜故事安抚。 皇后师叔母更加偏心,直接对孩子哈哈大笑,不但不惩罚,竟然还夸奖,说什么:“不愧是刘哥家的娃子,这一手大火玩的漂亮,烧的好,烧的亮堂堂真好看。” 人和人之间最怕对比,因为对比才能看出不同。 自己这几年虽然也深受袒护,可自己和这孩子一比简直天壤之别。 然而,这孩子竟然也被押进了天牢! 莫非,莫非,大唐要变天了不成?终于像有些人说的那般,皇帝再也不在乎臣子的情分。 …… 汉子越想越感觉到恐慌,他忍不住从地上爬了起来,爬到牢门上,隔着栅栏焦急发问。 “天宝弟弟,天宝弟弟,往这边看,往这边看,咋回事,你怎么也进了天牢。” “连你也不受袒护了吗?” “陛下和娘娘有没有露面,你母亲难道没去皇宫求助吗?” “天宝弟弟,天宝弟弟你倒是说啊……” 他一连几个问题,越问越心里忐忑,只觉身体打晃,难以克制颤抖。 反倒是对面牢里的孩子性子够稳,虽然才四岁不到的年纪但却满脸傲然,大声道:“喊什么喊?我早看到是你了。哼,瞅瞅你这懦弱的样子,真是丢了功勋之子的脸。” 本小爷我即便进了天牢,也不会像你这般又惊又恐!” “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实话跟你说,我犯的事情不算大,这次仍然是放火,我带着家丁烧了一个贪官家的宅子。” “顺便,烧宅子的时候我在想,那贪官以后没了房屋住,全家露宿街头肯定很可怜,所以本小爷发发善心,让家丁们把贪官一家全绑起来,嘿嘿,直接扔进火里一起烧了。” “这样一来,免得以后他们活着露宿街头。” 不只是汉子目瞪口呆,牢房里的一群狱卒同样目瞪口呆。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汉子才下意识的擦了把冷汗,咽口唾沫道:“你为了让人家不露宿街头,所以把贪官全家一起烧死……” 对面老刘家的孩子傲然抬头,·满脸无所谓的道:“好事做到底,帮人帮到西,本小爷做事,自然实打实的实诚。” “至于会不会赔命,这不在本小爷的考虑中……” “我爹教过我,自己做的事情要自己承担,既然我决定烧死贪官,我就想好了触犯国法赔命。” 咕嘟! 汉子不由再次吞咽唾沫。 但他心里记挂着想问的事,于是急急开口又问道:“你这虽然是犯错,但你毕竟烧死的是贪官,按说,按说应该法外容情吧?” 哪知道对面小孩轻哼一声,对他十分不屑道:“你懂不懂什么是国法?国法就是国可以执法但是私人不允许干。” “那家贪官固然该死,可他们得经过判罪才可以死,而本小爷我,用的乃是私刑。” “行了行了,你不用问了……” “本小爷知道你要问什么,我直接把答案告诉你就是!” “杨叔叔他,这次还是袒护,杨婶婶也一样,她亲自去京兆府想把我带走,可是,我爹回来了……” “我爹跟你爹可不一样。” “以前你每次犯错之时,虽然你爹也秉公执法,可是你爹不够强硬,所以你每次都能被杨叔他们两口子护下来。” “我不同,因为我爹连皇帝皇后的面子都不给……” “就在刚才,杨婶婶驾临京兆府想把我带走,结果我爹早有预料,直接拎着棍子现身,他对杨婶婶说,如果敢带走我那就立马把我打死。” “杨婶婶虽然是皇后,可婶婶她知道我爹的决断不容反驳,如果坚持带走我,我爹真会当场打死我。” “所以你看到了,本小爷被押进了天牢里!” “无所谓,大不了判一个秋后问斩,本小爷既然私自执行刑罚,那我就坦然接受自己的结局。” 真不愧是刘伯瘟的儿子。 这一番表述下来,比普通成年人还要清晰,仅仅才四岁的娃娃,口齿伶俐不像个幼童。 然而,老宋的长子更加恐慌了! 秋后问斩…… 连刘伯瘟家的孩子都要被秋后问斩。 陡然,他心中的恐慌变成无边恐惧,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于是发疯一般摇晃牢门,拼命大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啊啊啊,我是开国功臣之子,我爹是中书省的宰相,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可惜无论他如何大喊,狱卒们全都当做耳旁风。 反倒是对面牢里的小孩‘嗤’了一声,小脸蛋上显出清晰的不屑和嘲讽。 这时一个狱卒出于好奇,凑到牢门小声小气的问道:“小公子,您说说,像您这样的年纪,按说每天都在玩耍才正常,为什么竟然能知道谁是贪官,莫非您也能掌管天子卫不成?” 如此一问,顿时让这小家伙愣住,足足好一会儿,这娃娃才像是有所狐疑,自我猜测道:“对啊,我这么小,按说天子卫的规矩严苛,那个暗探应该没胆量告诉我秘密才对……” “可是,可是他昨天为什么偷偷告诉我京城之中出现贪官呢?” “如果不是他告诉我,本小爷不会满心怒气,那么,也就不会生出烧死贪官的念头。” “唉哟不好,莫非这是诡计,有人想害我爹,所以从我着手。” 那狱卒嘿嘿低笑两声,似乎真的是出于好奇,再次道:“官员如果相互争斗,会通过小孩子下手吗?小少爷啊,您莫不是瞎猜吧?” 哪知小天宝的脸蛋却显出恐慌,连连道:“会的,会的,此乃权力斗争,无所不用其极,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恐怕会害了爹,我很可能会害了我爹啊……” “如果我不是仗着杨叔和杨婶的疼爱,自以为我家永远会和杨氏亲如一家,那么,我肯定不敢肆意妄为的罔顾国法。” “可怕啊,可怕啊,以前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这种念头会被有心之人的盯着。” “我会害了我爹……” 这小家伙也开始了焦灼,如同对面牢里的宋老生长子。 狱卒们大有深意的对视一眼,其中某个狱卒悄无声息的离开,也不知是到了下差的时间,还是要去跟什么人禀告。 …… 【第一更送上,3300字,山水继续去写,今天肯定要爆更】 第735章 还得是刘伯瘟出手才行啊 片刻之后,天牢之外。 原本是狱卒们点卯上差的一出签房,今日似乎变成了大唐的一次小朝会。 皇帝杨一笑在,几位核心重臣也在,甚至还有几家的女眷,每一个都是家中正妻的身份。 从早晨,到现在,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狱卒过来,随时禀告天牢之中的消息,让杨一笑等人随时做出调整。 只不过,今日负责主持的竟然不是皇帝杨一笑! 是老刘,刚刚回到燕京的老刘…… 又一个狱卒急匆匆过来,进门之后当即开始了禀告,道:“启禀陛下,诸位大人,宋公子的情绪更加惊恐,已经有点陷入癫狂的迹象,他发疯摇晃牢门,大喊着放他出去。” “麾下等人能看出来,他已经怕死怕到了极点!” “此外,则是刘尚书家的天宝小少爷……” “这位小爷刚被押进去的时候非常骄傲,满脸都是一种无所畏惧的态度。” “但是经过我们的循循引诱之后,按照陛下和诸位大人教导的策略进行引导,天宝小少爷同样害怕了,这时正在牢里焦急的琢磨办法呢。” “您诸位是不知道啊,这位小少爷真是可爱……” “他竟然,竟然打算收买我们,他让我们给刘尚书传话,告知有人想要针对刘家。” “陛下,诸位大人,里面的情况暂时就这些,请准麾下告退去继续盯着……” 狱卒禀报之后,躬身行礼告退。 至于这间坐满君臣的签房,则是响起一片笑呵呵的声音。 …… 由于今日的计谋是刘伯瘟主持施行,因此杨一笑偷懒坐在侧位慢悠悠的品茶,当听完狱卒的禀报之后,杨一笑顺嘴打趣了一句…… “还得是老刘有手段,这次估计能把所有的小东西全都收拾了。” “一个驴一个栓法!” “确实能起到奇效!” “经此一番整治之后,估计各家的家宅都能稳了。” 杨一笑打趣一番,神情更加悠然自得,他端着茶碗,继续品茗。 皇后顾朝露则是笑的前仰后合,忍俊不禁道:“本宫只要一想想牢里的情景,心里就感觉特别的有趣,宋师兄家的儿子吓的摇晃牢门,刘哥家的娃娃怀疑有人要害他爹……” “哈哈哈哈!” 皇后放声大笑。 此时老宋叹了口气,语带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感慨道:“相互对比一下,伯瘟家的孩子让人喜爱,那孩子才四岁年纪,已然知道替父亲担心,反观我家那个孽子,自始至终只顾着害怕。” 杨一笑连忙开口安抚,道:“师兄你可别这么说,每个人的灵慧是不同的,刘哥家的那个小家伙,天生就是个小奇才,别说是你那儿子比不上他,咱们各家的子嗣有谁家能比?” “那个小毛头啊,又调皮又聪慧,有时候连我都被他捉弄,事后想很久才知道中了小东西的诡计。” 众人不由全都笑了起来! 唐青云慢悠悠的开口道:“正是由于这个小天宝太过聪明,所以伯瘟才专门针对他的聪明,既不打,也不骂,对于这种聪明孩子,恐吓是没有用的!” “”需要让他自己想明白某些道理,并且自己心中生出害怕才知道错……” “而对于宋寄远那个孩子,则需要自始至终予以威吓。” 杨一笑不由点点头,道:“所以我才会说,一个驴一个栓法。倘若这次能把所有孩子全都矫正过来,咱们几家都得对伯瘟说一声谢谢。 ” 旁边女眷之中,老宋的妻子连忙开口,诚恳道:“刘家兄弟,全靠你了,我那儿子如果能有悔改,嫂子这辈子都记你恩情。” 其她几家的女眷也纷纷表态。 刘伯瘟此时坐于主持之位,面色平淡的对众人点点头,语气轻松道:“就如陛下方才所言,一个驴有一个驴的栓法,诸位无需太过担心,刘某出手没有办不成的事……” “之所以拖到今天才动手,而不是一开始就进行整治,乃是因为刘某专门跟陛下提议过,要在这群小辈放肆到极点的时候才出招。” “他们经过这几年的放纵,每一家的孩子都被我观察通透,谁有什么弱点,谁容易在什么问题上犯错,一览无余,全都掌握。” “比如老宋家的那个孩子,从小受穷养出懦弱胆怯性格,却又因为这几年家境改变而飞扬跋扈,说白了无非是胆怯太久促使他张狂……” “问题不大,人性如此嘛!” “民间有句老话,叫做穷人乍富比富人更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咱老刘伸伸手就能给他改了。” “不怕他狂,在他最狂的时候一棍子打醒就行了。” “让他陷入最惊恐的恐慌,由此开始回忆从前之艰苦。”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将会失去现有的一切,重新去过以前那种每天都可能饿死的日子,嘿嘿,你们觉得他会不会后悔到极点……” “如果在这时给他机会,让他可以不用去过以前的生活,那么你们想想,他是愿意改呢还是不愿意改呢?” “所谓屡教不改,那只是因为以前十三次犯错只教训他别再犯错……” “这世上没有改不了的毛病,关键看怎么一棍子把人打醒,打在他最恐惧的地方,这辈子他都得时时醒着。” 老刘说着,淡淡一笑,目光看了看宋老生,语带调侃的问了一句,道:“你可别怪我手段毒啊。” 宋老生连忙拱手,一脸决然的道:“为兄只担心你不够毒!” 老刘点点头。 随即,他再次慢悠悠的又开始分析起来! “说完了宋寄远,再说说各家的,比如,刘某生的那个小东西。” “对于我家这个娃儿,需要针对他的聪慧入手,他越是聪慧,就越容易想的多,想的多,才会怕,而当他自我怕到极点时,他一辈子都难以忘掉这一次的领悟……” “哪怕他事后知道这是一场整治,可他会明白以后不能犯这种错误,否则的话,他联想到的那些危机终有一天会发生。” 众人无不赞同。 老刘继续道:“所以说呀,教育孩子必须有所针对,否则的话,屡教不改。” “因材施教这个道理,其实某个当了皇帝的家伙最明白,可惜啊,这人对待孩子总是会犯心软的臭毛病。” “我刘伯瘟真不想说他……” 老刘夹枪带棒,明显在嘲讽杨一笑。 杨一笑则是假装没听到,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被嘲讽,对于刘伯瘟的毒舌,他早就习以为常。 …… 这时老刘把目光看向女眷那边,忽然对皇后和几个皇妃叹了口气,道:“唯一让刘某稍微不太情愿的是,弟妹你们竟然趁机让我整治两个丫头……” ”唉,她们并没犯错啊!” “况且,无论品行还是心性全都上佳……” “明明没犯错,却也要挨整,几位弟妹,这不该呀。” “尤其还有一点,我毕竟是个臣子……” “将来这俩丫头成了皇后和贵妃,怕是会嫉恨我这个整治她们的恶人。” “你们这是给我添麻烦!” 顾朝露连忙站起身来,顺带着把朱涟儿也拽起,一位是现在的大唐皇后,一位是曾经的云朝皇后,两个皇后竟然同时对老刘行礼,态度无比郑重的道:“兄长切不可这么想,您替我们管教孩子是应当的……” “陛下与您结拜,您便是皇族子嗣的伯伯,大伯出手管教孩子,乃是天经地义的权利。” “诚然,那俩丫头确实没犯什么错,可是,那俩丫头天天在死掐……” “她们以前年龄小,相互斗气也就罢了,可以后毕竟要伴随虎儿一生,后宫如果不和睦岂不是国之大患?” “因此,我们做弟妹的只能拜托您出手。” “我们自己心里明白,对孩子狠不下心,唯有您才可以,您能让所有孩子畏惧。” 皇后顾朝露说完,朱涟儿也紧跟着表态,语气诚恳道:“一切多劳兄长,该下狠手就下狠手,尤其是我家的那个柔嘉,她这几年被陛下惯的已经不知道什么是规矩。” 老刘这才点了点头,但却并不起身向两位皇后回礼,仅仅只是道:“既然你们托付全权,事后可就别怪我心狠。这一次,必然要让孩子们一辈子都有心中阴影。” 杨一笑在一旁放下茶碗,语气明显带着一些忧虑,忍不住道:“这样会不会让孩子们这一生太苦了,每个人都被你吓出了难以忘记的恐惧。” 老刘瞬间怒视过去,一点不给杨一笑面子,断喝道:“你闭嘴,就你最烦人!” 杨一笑愣了一愣,不由开口辩解道:“朕怎么了?我的提醒不对吗?” 老刘怒气冲冲道:“堂堂一代帝王,宠溺孩子没个度, 如果不是因为你现在身份不合适挨揍,我真想一巴掌抽你个满脸肿胀……” 杨一笑悻悻退让,重新端起茶碗掩饰尴尬,道:“都是各家的心头肉,朕这个做叔叔的没错吧?你们不疼爱孩子,我稍微疼一点咋了。” 结果又被老刘瞪了一眼。 但其实,无论老刘还是几位重臣全都心里感动。 虽然大家不满杨一笑的宠溺性子,可大家心里明白这才是杨一笑与人不同之处。 历朝历代的君王,对臣子或许能做到恩惠,但是绝不像杨一笑这般情真意切,打从心里把臣子家的孩子当成子侄。 …… 老刘发飙之后,重新恢复平静,他目光闪烁凌厉,慢悠悠再次开口,淡淡道:“下一个,轮到老周家的次子!” “通知狱卒依计而行吧,那孩子也押进天牢之中。” 刑部尚书周怀仁连忙起身,亲自走到门口招呼一番,对外面的狱卒连连吩咐,语气十分严厉道:“都给老子听好了,扔进牢房先揍一顿。” 狱卒们虽然领命,但却脸带担忧,个个看向屋里的杨一笑,显然是担心皇帝会心疼,纷纷小声小气对周怀仁道:“尚书大人,真的狠揍吗?如果,如果陛下他……” 周怀仁语气坚决,无比郑重的开口,再次道:“今天陛下说了不算,刘伯瘟才是指挥,如果你们担心陛下在事后问罪,我们所有的重臣帮你们扛着。” “去吧,依计而行。” 狱卒们这才放心。 于是,大唐又一位开国重臣的公子被押进天牢。 …… 【第二更送上,这章3500多字大章,目前已经7000字,山水继续去写,稍等,还有】 第736章 好戏开场了! 宛如一场筹谋已久的大戏,终于在今日拉开了帷幕。 今日整个燕京城中,出现了一大奇景。 “快看,大家快看啊,那个好像是刑部尚书家的公子吧,竟然也被一队人马押着走向天牢。” “我的老天爷,这是第几个了?” “什么,你说什么?刘伯瘟的孩子也被打进天牢,你怕不是还没睡醒在说梦话吧?” “啊,真的被抓了!” “我的个老天爷,这么可能的啊,刘伯瘟,刘伯瘟那可是皇帝陛下的结拜兄弟……” “天呐天呐,你们快看,皇宫那边也有情况,御林军押着两个小姑娘。” “还有还有,太吓人了,咱们大唐的皇长子竟然跟着,身后带领着一群弟弟妹妹。” “他似乎要给两个小姑娘求情,可是御林军竟然不允许皇长子接近!” 自古以来,百姓最喜欢看热闹。 尤其是涉及皇家,瞬间就引发关注。 在这种情况下,必然有能人现身,迎合众人的好奇,说一些小道消息的隐秘。 只见一个汉子满脸神秘的开始显摆起来……“ “诸位,都过来,听我说,听我说!” 你们知道么,那俩小姑娘的身份非同小可。” “一个是柔嘉公主,一个是崔大将军的亲闺女,啊,这你都不知道吗,你肯定不是我们大唐最早一批的子民……” “乖乖竖起耳朵吧你,老老实实的听我细说!” “那位柔嘉小公主,可是个了不起的姑娘,想当初金国狼族弄那个该死的牵羊礼,这位小公主的性子刚烈竟然准备撞死自己……” “她让出使的使臣们全都心生敬重。” “皇长子为了救她,情急之下当场宣布,要娶她为妻,这才逼的狼族不敢乱来。” “你他妈的,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啥叫辈分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 “咱们皇帝陛下虽然娶了柔嘉公主她娘,可这位公主并不是咱们陛下的骨血,奶奶的,我看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滚一边去,别听老子继续讲典故。” “咳咳,刚才说到哪了?” “哦对对对,说到这两位小姑娘身份。” “柔嘉公主的典故,你们已经听我说了,接下来,另一位是崔小存。” “这位可就更了不起啊,从小被陛下和娘娘亲自养大,她不但是咱们陛下的亲传弟子,而且还是娘娘从小搂着哄睡的娃。” “崔大将军你们都听过吧……” “千牛卫大统领,掌管整个京师的城防,同时,还担任皇宫羽林卫的大将军。” “陛下每次出巡之时,都是这位亲自驾车,知道这是什么身份么,这是寸步不离的贴身大将。” “所以,你们明白了没?” “这位大将军的亲闺女,她注定要嫁给皇长子当媳妇。” “否则的话,皇长子为什么带着弟弟妹妹跟在后面,虽然御林军不允许他们接近,但是皇长子一直跟着不肯走。这是想救媳妇呐,咱们皇长子虽然年龄不大但却像个丈夫……” “只不过,今天这事太吓人了,不但重臣之子连续被抓,竟然连两位小姑娘也绑了,吓人,太吓人。” “我的个老天爷,看御林军去的方向竟然也是天牢!” “这这这……” “这热闹不能再看下去了。” “容易惹上麻烦,稍有不慎就是大祸,我不敢看了,我反正是不看了。” 燕京城中先是百姓扎堆看热闹,但是渐渐的有些人意识到了畏惧,于是聪明人纷纷溜走,只留下憨大胆们继续看乐呵。 恰恰,需要这些憨大胆们把今日的事情传扬开来。 造成莫大影响,被无数百姓知晓,同时,也被某些有心之人知晓。 …… 此时天牢外的签房之中,狱卒又在禀告牢中之事。 “启禀陛下,周公子已经押入大牢,果然如您和诸位大人所言,这位公子被暴揍一顿仍是不服。” 杨一笑点点头。 老周则是皱眉,怒声问道:“是不是你们揍的不够狠?老子明明交代你们把他揍趴下。” 那狱卒吓的缩了缩脖子,小声小气的解释道:“回禀尚书,揍趴下了,可是,可是您家这位的性子是真硬。” 老周烦躁的挥挥手,目光看向刘伯瘟。 刘伯瘟淡淡一笑,语气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无妨,继续,尔等按照计策去怂恿,让他和宋寄远争吵便可。” 狱卒连忙答应,躬身告退离开。 老刘则是看向杨一笑,声音隐隐变成了郑重,缓缓道:“陛下你一定要记住,今天由你唱那个黑脸,无论你心里多么疼爱孩子,但你千万不能让这些小东西察觉出来……” “否则的话,计策难以成功。” “还有几位弟妹,尤其是皇后娘娘,你今天同样也得摆出冷漠的态度,万不可看到孩子们哭一下就心软。” “总之,今日咱们不仅仅是为了矫正孩子,而且,还是为了今后能把所有精力放在国事上。” 老刘这一番叮嘱,无论杨一笑还是在场的重臣全都点头。 皇后等一众也一样,个个听从老刘的指派。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此时他的语调也有严肃,沉声道:“家室不宁,国事难安,尤其是咱们现在要忙于赈灾,并且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把精力扑在应对灾害上,不但要应对灾害,咱们还想着让国力增长……” “因此,朕这次必须唱好这个黑脸,否则你们被家事烦扰,朕也跟着心力憔悴。” “今日这一番动作,希望能把孩子们一次性矫正!” “最主要的是,伯瘟用的连环计……” “他不只是整治下一代,而且还给他们铺好了路,不但让晚辈们改掉恶习陋习,而且要把他们变成国之良才。” “由此一来,咱们越发不用被牵扯精力,大家既可以全副身心的处理国事,而且还能欣慰看到孩子们的成长。” “这个黑脸,朕和皇后必然唱好。” “你们也尽量配合好……” 在场重臣全都起身,郑重的向杨一笑表态。 …… 接下来,天牢中。 随着时间不断推移,整座天牢越来越热闹。 宋寄远已经吓的说不出话,整个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汉子最近几日本就已经胆战心惊,而今天发生的事情更让他心神俱裂。 对面的牢房之中,小家伙刘天宝闷头不语。 然而如果细细去听的话,会听到这孩子一直在念念叨叨,不断道:“弱点,漏洞,权力相争,官场狠辣,我爹虽然手段凌厉,可我会是一个弱点,如果我还像以前那样,终究有一天会害死全家……” 这孩子是最聪明的一个,他深知自己这次不会死,虽然犯下大错,可是他坚信杨叔叔绝对会想办法把他救出去。 所以,他不担心自己的命…… 但是,他开始思考整个刘家的未来…… 同一时间,另一牢房,这牢房恰好和小家伙的牢房斜对面,并且很巧合的跟关押老宋儿子的牢房相邻。 这牢房里面关的是一个青年! 不用猜也能知道,这是第三个被关进来的,周怀仁家的次子,燕京城中有名的周二愣子。 其实他叫周长风,二愣子是百姓们给他取的外号,然而这世上也许会有起错的名字,但却绝对不会有被起错的外号。 这家伙的性格真就是一个愣子。 只见他此时趴在牢房的地上,屁股部位的裤子隐有血迹,显然是刚刚挨了一顿不轻的棍棒,然而这家伙竟然哼都不曾哼出一声。 反而满脸不服之色,翘着头四处在张望。 当他看到刘天宝之时,顿时呲牙咧嘴的哈哈大笑,道:“哟呵,这不是刘伯伯家的天宝小兄弟么,原来你真被打入天牢了啊,我听说你烧死个贪官……” 小天宝轻哼一声,声音稚嫩但却严肃,郑重指出他的错误道:“注意,是贪官一家人,本小爷既然出手,怎能不让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 周长风先是一怔,随即敬佩之色,虽然他趴在地上,但却强撑疼痛竖起大拇指,对小家伙赞叹道:“弟弟,你这一手漂亮,哥哥服气的很,真是一条汉子……” 小天宝明明才四岁年纪,在他口中却说是一条汉子,由此可见,这家伙性子有多愣。 而当他夸完小天宝之后,目光看向隔壁的宋寄远,顿时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嘲讽,猛然‘呸’了一声,怒气冲冲道:“至于你,没救了,活该我周长风眼瞎,竟然一直认为你算个朋友……” “我对你讲朋友义气,自始至终一直帮你隐瞒,结果你可倒好,自己拉了裤兜。” “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你是个软蛋!” 隔壁牢房里,宋寄远浑身颤抖,低着头,不敢回嘴,仅仅只是小声懦弱的道:“我,我哪能想到天子卫那般凶狠,竟然不顾陛下对我的爱护,竟然准备给我动用大刑……” “呸!”周二楞子再次呸了一声,怒道:“人家那是吓唬你,谁能想到你胆小如鼠,板子都没挨一下,稀里哗啦全招了。” “你难道就不能想想,他们有真凭实据吗?” “虽然你打算盗卖国库粮食,可你被抓住的时候还没开始干啊。” “疑罪从无,这是咱们大唐陛下钦定的国法,如果你嘴巴够硬,天子卫能拿你咋样?” “你可倒好,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害的我也被连累,让天子卫抓去逼问一整天。” 宋寄远忍不住从角落往前挪了挪,小声问道:“你也是招供了吗?所以才被打入天牢里?” 哪知这话不说才好,一说让周二愣子火冒三丈,怒骂道:“我招个屁,我自始至终都帮你隐瞒……” “姓宋的,你把老子害惨了!” “明明我没有参与你的事,我甚至连盗卖粮食的念头都没有,我只是因为讲义气,所以想帮你一把,结果倒好,你对天子卫招供说我也是同谋。” “我他妈的算个屁的同谋啊?” “”我当初只不过是被你找上门而已!” “可你应该没忘记吧,我当场就拒绝了跟你一起盗卖粮食。” 二楞子不断怒骂,宋寄远则是羞愧低头,忽然双手捂脸,呜呜大哭起来:“我没打算害你,可是我害怕被天子卫打死!” “我那时候想的是,把你拖下水也许有好处,两个重臣的儿子犯罪,杨师叔肯定想办法袒护。” 这话让周二愣子不由呆住,随即像是陷入了深思。 这家伙趴在地上再也不骂,反而精气神仿佛全都抽空,喃喃道:“我对你讲义气,你却想着拉我下水,嘿,嘿,拉我一起想让陛下于心不忍……” “难怪我爹总是训斥我,说我这个讲义气的臭毛病会害死全家,现在回想起来,我爹他训的没错。” “姓宋的,你今天算是让我清醒了,原来这交朋友不能随便交,原来瞎讲义气真会被坑啊。” “哈哈,哈哈哈哈,周长风啊周长风,活该,活该!” “百姓们给我起的外号没错,我他妈的真就是个二楞子……” 刘伯瘟的计策开始起效了! …… 【第三更送上,这章接近4000字大章,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737章 宛如黄钟大吕,终于幡然悔悟 小天宝在自我警醒,周二愣子在骂自己。 至于宋老生家的宋寄远,已经因为惊恐到极点而陷入了绝望。 其实小天宝很想告诉他一声,大家即便被打入天牢也不会丢命,这小家伙心里清楚的很,今日之事必然是长辈们的手段。 如果是以前,这孩子肯定显摆聪明,可是现在却改变念头,他已经醒悟了做事必须瞻前顾后的道理。 周二愣子的脾气直,脑筋方面也不够用,因此,这家伙倒是真以为会丢命。 可这家伙并不畏惧处死,仅仅只是骂自己活该。 很显然,他也有了醒悟,意识到自己瞎讲义气的危害,经此之事必然能让心性大为长进。 …… 便在这时候,天牢的通道里又有脚步声,并且,这一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嘈杂。 于是三家重臣的子嗣全都抬头,好奇想要看一看又是谁被打入天牢。 结果,全都吓傻了。 只见昏暗的通道里,忽然有明晃晃的光,那是铠甲反射火把的光亮,他们身为重臣之子都能认出那铠甲是什么军卒能穿的。 御林军,竟然是皇宫的御林军。 如果只是御林军出现在天牢,那么这三家子嗣倒也不至于震惊,关键是御林军押送的人,让他们三个满脸都不可思议。 “柔嘉姐姐,怎么是你?” 小天宝第一个开口,下意识冲到了牢房的栅栏前。 二楞子周长风则是吃力抬头,眼睛之中分明闪烁着不敢置信,喃喃道:“小存妹妹?你竟然戴着枷锁?” 至于老宋的儿子宋寄远,脸色已经苍白到没有血色,惊恐道:“连她俩都被打入天牢,师叔和师叔母真的不顾亲情了。” 咣当,咣当,连续两个声响,有两座牢门被打开。 先是柔嘉轻哼一声,挑衅的看了一眼崔小村,随即主动走进牢中,并且不允许御林军帮她取下枷锁。 崔小村也不示弱,同样也轻哼一声,进入隔壁的牢房,也拒绝被取下枷锁。 咣当,咣当,又是两个声响,牢门被合拢上锁。 天牢中的气氛顿时无比压抑。 …… 足足良久之后,小天宝第一个试探开口,小声问道:“柔嘉姐姐,你们怎么被关进来了?犯的什么事,谁下的这命令。” 周二愣子和宋寄远急忙竖起耳朵倾听。 只见柔嘉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打算回答。 于是小天宝又看向另一座牢房,再次小声问道:“存存姐姐,你能说么?” 崔小村不愧是将门虎女,立马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回答,道:“没啥,姐姐们犯了点事。我们仗着长辈的宠爱,不知死活的帮你们求情,结果惹怒了长辈,判我们跟你们同罪。” 这番解答让周二愣子和宋寄远全都呆住,唯有小天宝却瞬间在心里产生的怀疑,于是立马追问道:“就算帮我们求情,也不至于算是犯错吧,存存姐,你刚才为什么说你们不知死活……” 崔小村哼了一声,拿眼睛剜了一眼隔壁的柔嘉,然后才道:“确实,天宝弟弟你猜的没错,如果我们只是求情,肯定不算什么大错……” 这时柔嘉终于开口,小小年纪却语带苦涩,轻声道:“主要是我们私下打赌,在这件事上也要争个输赢,她认为,她能第一个求情成功,而我呢,则是信心百倍认为我可以。” “定下这份赌注之后,我们都不愿意输给对方,所以,各自做了不该做的事。” “她去找的是皇后娘娘,又是撒娇又是假装哭泣……” “我则是去求陛下,像往常那般耍些小心思……” 这番话说完之后,小天宝再次生疑,忍不住道:“即便是如此,也不算大过错,陛下和娘娘一向宠爱你俩,按说不至于怒而治罪吧?” 不问还好,一问直接让两个小姑娘全都垂下了头。 很明显,两个丫头的脸上都流露出了愧疚。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终于听到崔小存首先出声,语气怅然道:“我们之所以被押进这里,是因为犯了一个最大忌讳,当我求娘娘没能成功之时,我为了不输赌注去怂恿小虎头……” 这句解释瞬间让小天宝的脸蛋剧变。 几乎同时间里,柔嘉公主的声音也响起,道:“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怂恿,也许陛下和娘娘还不至于暴怒,偏偏我也为了不输赌注,做出了怂恿小虎头的举动。” 小天宝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孩子聪慧绝顶,虽然仅仅四岁但却敏锐异常,他今日还是首次生出惊恐之心,感觉有一股凉意顺着心里往外冒。 “糟了糟了,要完蛋,要完蛋啊……” “如果只是我们三个犯错,顶多是把我们打入天牢吓唬一番,他们两个笨蛋以为会被问斩,可我知道长辈们是趁机教导而已。” “然而,然而……” “涉及到你们两位姐姐可就不一样了!” “麻烦了,麻烦了,你们竟然怂恿虎头哥哥,而且一前一后全都去怂恿。”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的啊?” “虎头哥哥是储君,将来要继承大唐的皇位,而你们,注定是大唐下一代的皇后和贵妃……” “自古以来,皇权最警惕后宫乱政,一旦涉及,必然严惩,偏偏你们做的这件事太吓人了,在大人眼中绝对是乱政的苗头。” “即便陛下和娘娘不忍心治罪,可我爹他们几位重臣绝不会容忍……” “尤其是我爹那人,狠起来连亲儿子都能杀,他为了保证杨叔叔的基业传承,为了小虎头哥哥将来的江山安稳,一定会开杀的,我爹他一定会开杀的。” “柔嘉姐姐,小存姐姐,咱们真的要死了,弟弟我这是冤死啊。” “虽然我烧死了贪官一家,可我年纪还小很容易被赦免,陛下疼我,娘娘也疼我,所以根本不用你们求情,我被关一阵就能放出去。” “可是,可是,你们偏偏却为我去求情……” “并且求情不成之后,你们怂恿小虎头哥哥。” “这让咱们全都注定要被处死啊!” 小家伙确实够聪明,难怪被杨一笑称作天生的小奇才,仅仅四岁的年龄,竟然比普通成年人想的还要深远。 可恰恰是因为这份聪明,所以小家伙才感觉到了害怕。 只听‘哇’的一声,这孩子终于吓的哭了起来。 柔嘉聪明伶俐,能听懂小天宝的分析,因此,默然叹了口气。 崔小存勉强能听懂一半,于是心里越发感觉歉疚,这丫头不畏惧自己会被治罪,却愧疚牵连了原本不会被治罪的小弟弟。 至于周长风那个二楞子,完全就没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虽然他听清了小天宝刚才一番话,但他却糊糊涂涂趴在地上犯迷糊。 反倒是宋老宋那个长子,这时候似乎克制住恐慌,他竟然出声开始安抚起来,如同一个呵护弟弟妹妹的兄长。 整个天牢之中,被关押的属他最大。 虽然他的辈分和各家子嗣一样,可他年龄远远超过各家年轻一代。 如果按辈分论,杨一笑说起他的时候总是用‘那孩子’的词汇,可如果按年龄论,这位宋家长子其实和杨一笑一样已经三十岁。 大唐开国功勋家族的第二代,有一家算一家所有的子嗣们,年龄都比他小,都要喊他一声宋大哥。 小虎头是皇族嫡长子,宋寄远则是大唐所有二代的老大哥。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个缘故,人之天性之中照顾幼小的一面被激发,原本胆子怯懦的宋老大哥,不由自主的开始安抚弟弟妹妹们。 他首次克制住了自己的恐惧。 …… 这一刻,宋寄远仿佛隐隐有所明悟,原来,兄长应该给弟弟妹妹做好表率。 可是,可是,他知道自己想要悔改已经太晚了…… 触犯的是国法,连四岁的小天宝弟弟都明白什么叫国法不容情。 最主要的是,他这次犯罪牵连了各家的弟弟妹妹,哪怕皇帝师叔仍旧愿意再饶他一次,可他自己却首次感觉自己没有被饶恕的资格。 眼下大唐雪灾严重,几百万灾民嗷嗷待哺,每天都在饥饿之中,就如他早年跟着家里一起挨冷受饿一样。 可他是怎么做的呢?他竟然打算盗卖救济灾民的粮食去发财。 这难道不该死么? 他觉得他真该死! 宛如黄钟大吕在耳边,终于幡然悔悟知追悔,这位大唐所有功勋之家二代的老大哥,他眼泪滚滚的不断去安抚几个弟弟妹妹。 别怕,你们别怕…… 哥哥我愿意认罪,我想办法求陛下,饶恕你们,不能牵连你们。 …… 【第四更送上,今日已经13000字,山水继续去写,等会还有更新】 第738章 一辈子的阴影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宋寄远更加痛悔不已。 同时,这件事也让刚刚被关入牢中不久的两个丫头无比自责,一时之间,全都流泪。 只见那天牢昏暗的通道之中,有一群孩子被一个大孩子领着,明明没有御林军的押送,也没有狱卒的故意吓唬,然而,这群孩子却主动走进了牢房中。 领头的是小虎头,大唐皇族嫡长子。 紧跟着是杨天赐,贵妃娘娘的儿子。 后面是杨雄鹰和杨哲别,这是草原雅雅皇妃的子嗣。 还有,从小一直胆子很小的杨乘风,他母亲因为是妾侍出身,这孩子一向不敢肆意妄为,可是没想到,这一次也来了。 再然后是出云公主杨婵娟,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大小的妹妹…… 还有,竟然还有,四五个两三岁大小的皇子公主,被哥哥姐姐们抱着走进牢房,有的因为好奇而乱瞅,有的因为害怕而哇哇大哭。 宋寄远震惊了,下意识冲到牢门前。 周二楞子不楞了,吃力从地上爬起来。 小天宝则是脸蛋苍白,眸子之中全是惊恐,这孩子最聪明,想到了让他不敢深思的结局。 至于柔嘉和崔小存,全都扑向了牢门,然而一时之间却不敢开口,生怕自己问出什么惊心的事。 …… 小虎头面色坦然,第一个走向牢门,但他并没有立马进门,反而像个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 他先是看看柔嘉,然后又看看崔小存,声音显得很无奈,憋了半天才开口,道:“两位姐姐,你们认为我该陪你俩谁坐牢?” “这话不是我问的,是我父皇和母后问的……” “方才,我向父皇母后求情,然而,父皇母后当场判罚。” “和你们一样,我也要坐牢,并且,所有帮你们求情的弟弟妹妹都要坐牢。” “你们看看,都认识吧……” “那是天赐弟弟,那是乘风弟弟,还有雄鹰,哲别,以及更小的弟弟妹妹。” “大舅家的几位表弟表妹,其他舅舅家的弟弟妹妹,由于我带着他们帮你们求情,所以全都被父皇母后判了坐牢。” “两位姐姐,父皇母后让我问问你俩,这一次,你们还争吗?” “如果争的话,你们争我陪谁坐牢啊?” “唉……” 似乎是因为两个丫头不曾回答,小虎头自己发出了一声叹息,这孩子默默走向一座牢房,然后轻轻带上牢门把自己关了起来。 柔嘉首先大哭,泪水流满了脸蛋。 崔小存刚开始还想硬撑,然而很快也哭了起来,这丫头从小陪伴小虎头长大,乃是最为心疼小虎头的人,大声焦急的道:“你出去啊,你出去……” “你认个错,父皇母后不会怪你!” “虎头,虎头,姐姐求你了,你出去行不行。” 然而小虎头却坐到了牢房地上,脸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坦然,十分平静道:“在我很小的时候,太上皇爷爷就教导我,男人为了皇权,可以割舍一切。” “太爷爷说,疼女人可以,但不能纵容女人。” “可是,我今天犯了大错,你俩来怂恿我的时候,我明知不应该但还是去求父皇……” “这是辜负了太爷爷的教诲。” “只不过,父皇也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教导我,男人固然可以为了皇权割舍一切,但男人不能为了皇权连亲情都不要了……” “父皇他说,他这辈子不会变成那种人。所以,他希望我也不变成那种人。” “今天,你们都被打入大牢,如果我按照太爷爷的教导,应该狠心割舍不来陪你们才对。可如果按照父皇的教导,我来陪你们也是对的。” “这让我陷入了苦恼……” “但是,我终究还是做出了选择。” “两位姐姐,还有宋大哥,周家二哥,天宝小弟弟……” “我小虎头,杨辰一,作为大唐皇族嫡长子,未来的大唐国之储君,今年虽然才十岁,但我有了自己的决断。” “无论你们是对是错,也无论你们伤了长辈们多少次心,哪怕所有长辈都对你们已经失望,可我杨辰一却还想再努力一回。” “今天,我小虎头陪你们坐这个牢!” “同时,带来了所有的弟弟妹妹们!” “大唐之皇族,以我为表率,太爷爷教导我帝王之术,可我今天这么做不是帝王术。” “我这是谨记父皇的教诲,不对你们割舍宝贵的亲情。” 小虎头这一番话,说的坦然无比。 当他说完之后,目光看向几座牢房,最终,轻轻开口仿佛盟誓一般,毅然决然的道:“我陪你们……” 整座牢房都是哭声! 尤其是宋寄远,哭的已经站不直身体,陡然这位老大哥跪到地上,举起手狠狠抽向自己的脸,嚎啕道:“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啊。” “我该死,只有我该死,狱卒,狱卒,我要见陛下!” “罪民宋寄远,决意受国法……” “我要认罪,我要认罪,啊啊啊啊!” …… 片刻之后,天牢之外。 仍是那座签房,狱卒禀告的语气明显振奋。 “启奏陛下,诸位大人,此时天牢之中嚎啕一片,各位公子小姐全都哭声不止。” “尤其是宋丞相家的宋公子,他用头撞在柱子上流血以作明志,他自己不认识字,求弟弟妹妹帮他用血写奏疏……” “他要认罪,领受国法!” 蹭的一声,老宋第一个按捺不住,下意识站起身来,声音明显有着颤抖,满是不信的道:“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那孽子,那孽子要认罪?” 狱卒连忙点头,十分郑重回答:“没错,丞相您没听错,宋公子他,大哭嚎啕要认罪。” “还有一点,更值得夸赞,在他大哭嚎啕之前,其实他已经无比痛悔,他竟然像个兄长一般,出声安抚比他小的周公子和天宝小少爷。” 狱卒这一番回答,仿佛一声炸雷,响在老宋的耳中,让心性无比沉稳的宋老宋呆呆的说不出话。 至于女眷那边,宋夫人已经大声哭了起来。 所有重臣全都面色欣慰,就连心肠最硬的刘伯瘟都忍不住点头,笑呵呵的道:“古语有云,浪子回头金不换,要恭喜宋老哥啦,你那长子终于知道什么是错……” 老宋嘴皮子直打哆嗦,仿佛做梦一般颤颤出声,喃喃道:“十三次,足足十三次!这个孽障,这个孽障终于做了一回人啊。” 陡然他双手抱拳,郑重向刘伯瘟弯腰,竟然恭敬行出大礼,眼中赫然滚滚热泪。 “伯瘟兄弟,哥哥我谢谢你。” “这一次,你挽救的不止是我儿,是整个宋家,是整个宋家!” 刘伯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躲避,急急道:“宋兄,别打脸,孩子这一点小事而已,你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整治人心,没必要如此,没必要如此。” 然而杨一笑却忽然伸手,强行把老刘摁回座位,郑重道:“刘哥,你坐好,你今天不但要接受宋师兄的行礼感谢,而且要接受我们这些人一同感谢。” “甚至咱们大唐,要对你进行国谢。” “因为,这不仅仅是挽救孩子……” 说完之后,杨一笑赫然拱手,堂堂大唐皇帝,竟然也行大礼。 紧跟着,几位重臣起身,无论今日有没有孩子被整治教育,全都对刘伯瘟送上了一份谢意。 教化大唐第二代,乃是保障传承之功业。 这份大礼,刘伯瘟有资格领受。 然而老刘却满脸都是无奈,只能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苦笑道:“算你们狠,这是以后让我继续帮你们教孩子。打算累死我啊,这是打算累死我。” 杨一笑和几位重臣同时大笑,纷纷结束行礼开口进行调侃,道:“刚才你自己吹嘘的嘛,教孩子不过是小事而已,你说你擅长,所以你负责……” 老刘气的直翻白眼。 …… 由于听闻浪子回头的喜讯,签房之中的气氛极为轻松。 重臣们全都脸色欣慰,杨一笑也流露出喜悦,至于女眷那边,个个都是喜极而泣。 唯有刘伯瘟不同,他猛然把脸色一沉,无比郑重道:“行百里路已然九十,万不可半途而废之,接下来,该唱黑脸白脸了……” “陛下,皇后,你们夫妻两人去扮黑脸,切记一定要足够的吓唬人。” “朱…咳咳,朱氏弟妹你,和宋家嫂子做第二波,先扮黑脸,然后假装心软,再然后,依照计策开始哭。” “其她诸位女眷,也按计策行事,轮番上阵,或哭或求……” “总之大家记住,今天把那群小东西一次性打醒,无论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错,咱们都得硬起心肠演他们一场。” 随着刘伯瘟的分派任务,杨一笑和顾朝露首先起身,这两口子冲着众人点点头,转身在狱卒的带领下走向天牢。 紧接着,前朝皇后朱涟儿起身,朝着宋老生的老妻示意一下,两人也前往天牢入口而去。 再然后,各家女眷按照各自的任务,或是三两人结伴,或是四五人一起,霎时间哭哭啼啼一片,从天牢入口一路哭着往里面走。 最后,则是刘伯瘟慢悠悠站起来,目视几位重臣道:“陛下和娘娘虽然答应扮演黑脸,但是那两口子全都有心软的毛病,尤其是对待晚辈之时,绝不可能真的心狠如铁……” “所以,咱们几个得去添把柴火!” 老宋第一个点头,脸色瞬间杀气腾腾,道:“今天,我亲自把孽子打个半死。” 唐青云笑呵呵的起身,淡淡道:“小天赐虽然没犯错,今天也得跟着沾沾光,我这个做外翁的,不能总是慈祥。” 李颖达站起来了,虽然李氏妃子生的几个娃娃很小还没犯过错,但是,这老头今天也要跟着几位重臣去未雨绸缪。 周怀仁站起来了,手里赫然拿着他的刀。 刚刚归来的顾家几位,除了顾老大依旧在南云那边率领大军坐镇,今日全都在场,个个杀气腾腾。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哪怕表现的再吓人也不够力度。 唯有刘伯瘟最后登场的时候,大唐的二代们才会胆战心寒。 毒蛇的名头,连皇子也敢杀。 所以,今天这些晚辈必然会留下一辈子难以忘记的恐惧。 一辈子恐惧,才能一辈子知道怕,由此,一辈子都能战战兢兢的做事做人。 这便是大唐开国群臣对于子嗣的教育。 …… 【第五更送上,今天16000字爆发,谢谢大家追读,咱们明天继续】 第739章 爸爸这个称呼,大唐有两个孩子可以喊 片刻之后,天牢之中! 杨一笑故意阴沉着脸,目光仿佛充满了沉痛。 所有人全都跪着,各种嚎啕呜咽之声,然而杨一笑却似乎充耳不闻,甚至还专门发出一声不悦的冷哼。 他目光先是看向小虎头,发现儿子的面色比较坦然。 这让他心里颇为满意,然而开口之时却假装失望,道:“虎儿,你今天的表现很不好。” 仅仅只说了一句话,随即就不再搭理孩子,而是目光看向下一座牢房,继续扮演他作为大唐皇帝的黑脸。 于是,每个孩子都被训了一通…… 并且,他的训斥很符合每个孩子的心性。 “天赐,你犯的错误是随波逐流!” “明明你很聪明,知道虎头哥哥的做法不对,可是你不但不进行劝阻,反而跟随哥哥一起闹腾。” “现在你还小,随波逐流尚无大碍,可你还记得父皇是如何教诲你的么,父皇我希望你将来成为大唐的第一贤王……” “何谓贤王?” “贤王就是当你看到君王不对时,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劝说他,然而,你没有让父皇看到这一点。” 小天赐老老实实低着头,乖乖承认道:“父皇教训的是!” 杨一笑又把目光看向下一个孩子。 “乘风,你胆子小,从来不敢放肆,可你今天跟着哥哥们一起。” “原本父皇应该夸奖你,毕竟你终于有点男孩子的胆气,可是,你今天做的是错事。” “因此,父皇对你的夸奖暂时保留!”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抬手示意一下,对狱卒道:“这个孩子先放出来,他今日不需要大加严惩。” 狱卒连忙打开天牢,把小乘风请了出来,恭恭敬敬道:“皇子殿下,小卒先带您出去吧,这天牢里面颇为潮湿阴暗,不适合让您这样的孩子长久待着。” 然而小乘风却鼓起勇气,看向杨一笑道:“父皇,哥哥们能不能也放出来,还有,弟弟妹妹们。” 杨一笑挥挥手,沉声道:“你自己先出去!” 哪知小乘风却再次鼓起勇气,大声请求道:“可是父皇您听到了,狱卒刚才说这里阴暗潮湿,哥哥们比我大不了几岁,弟弟妹妹却比我小上很多,如果呆在这里太久,他们也会生病的。” 杨一笑愣了愣神,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今日竟然换了性子。 他心中极为欣慰,然而脸上却没有任何流露,仅仅是再次挥手,对狱卒沉声吩咐道:“带出去。” 皇帝口谕,狱卒哪敢不听,于是小心翼翼上前,轻轻用力拽走小乘风。 随即,杨一笑冷哼一声…… 他继续训斥每一个孩子! “雄鹰,哲别,你们两个小东西,只要见到热闹就会往上凑!” “婵娟,你这丫头如今胆子也不乖了,不但自己跟着哥哥们闹腾,你竟然还把你小姨的女儿抱出来……” “小心思用的不错,知道为父心疼闺女,可是,这小心思再有下一次必须重罚!” “记住了没有?” 女孩的性子如水,尤其才八九岁年龄,被父亲这么一骂,顿时感觉十分委屈,一刹那之间眼泪汪汪,呜呜咽咽的抽泣起来。 杨一笑心里顿时疼的难受,下意识就想要开口安抚哄劝。 幸好旁边的顾朝露提醒,伸手狠狠掐了杨一笑腰中软肉,老杨这才猛然记起来,他现在是来扮演黑脸的。 于是他强行忍住心疼,故意板着面孔呵斥一句,道:“不准哭,乖乖等着受处罚。你小姨生的妹妹才两岁,你有没有想过把她报到天牢里会不会生病?” 然而婵娟丫头却哭的更加凄惶,呜呜咽咽委屈道:“明明是父皇您让御林军把我们打入天牢。” 杨一笑顿时一堵,不知道如何再训斥。 只能顾朝露上,假装怒色开口道:“臭妮子,竟然敢反过来抱怨你父皇,如果不是你们不知死活,岂能触犯皇族的族规戒律……” “一个个胆子肥的狠,都是跟谁学的逼宫之术?” “你们以为联合所有孩子就能让父皇母后心软吗?你们知不知道这行径已经和逼宫毫无区别。” “不准哭,把你妹妹抱好,先到天牢门口站着去,免得这里的潮湿让小丫丫生病……” 皇后虽然也需要扮演黑脸,然而他毕竟担心小宝宝太小,因此稍微换了一个个方式,让杨婵娟抱着小宝宝去外面罚站。 但是今日这天牢之中的孩子很多,其中两岁大小的孩子甚至占了大多数。 不单是杨氏皇族的子嗣,也有顾家兄弟的十多个孩子。 由于这些孩子都想响应虎头哥哥的号召,因此不但自己跟随而且把吃奶的弟弟妹妹带上,其中最小的一个,竟然尚在襁褓之中…… 孩童天性,幼稚可爱。 后世有把吃奶妹妹放在书包里,偷偷带着去上学的奇葩小学生,而大唐这些二代娃子们,今天干的事情差不多也一样。 竟然傻乎乎的把襁褓中的弟弟带来了。 这让杨一笑两口子又是好笑又是担心。 …… 尤其是皇后顾朝露,她的母性让她比杨一笑更加担忧! 因此便假装怒气冲冲,冲着所有孩子轻声一喝: “凡是抱着三岁以下弟弟妹妹的臭小子,母后我看在小宝宝的面子上让你们沾个光,都滚出去,到天牢外面去罚站。” “至于事后如何处置,到时候看你们父皇的决断再定。” “现在都先滚蛋,立马滚到外面……” 一向和蔼的皇后娘娘发威,小家伙们顿时吓的胆战心惊,连忙抱着自己的弟弟们,被狱卒护送着走出天牢。 很快,这一片天牢区域的房间空了一大片。 剩下的全都是大孩子。 比如,小虎头依旧没有走,这孩子仍然坐在牢中的地上,小小脸蛋挂着一片坦然之色。 顾朝露有些心疼,同时又无比欣慰,假装怒斥问道:“虎头,你没听到娘亲的命令吗?” 然而小虎头却伏地行礼,一边认错一边辩解,道:“孩儿听到了,可孩子想留下!” “为何要这样?”皇后故意装的更凶。 小虎头声音哽咽起来,道:“娘亲,孩子不能走,柔嘉和小存还被关着,几位弟弟也还都在,还有宋家大哥,还有周家哥哥,以及刘家的天宝弟弟,他们仍旧被关在天牢里!” “”孩儿进入天牢之时,曾对他们做出许诺,我跟大家说,我会陪他们。” 顾朝露心中更加欣慰,杨一笑也对儿子很满意。 然而这两口子对视一眼之后,同时开口冷喝道:“既然如此,那你就陪着吧。” 说完之后,仿佛被儿子气的不愿意再搭理,杨一笑首先冷哼一声,走向关押小天宝的牢房。 他站在门口,故意阴沉着脸,微微俯身,目光吓人,道:“臭娃子,朕一看你就来气,胆子够肥的啊,竟然敢放火焚烧官宅……” “自己说吧,怎么罚你?” “虽然你只有四岁,但你这小子天生聪慧,不但比大孩子懂的多,而且熟记大唐的律法。因此,朕允许你自己判罚自己的罪。” 他这一番吓唬看似严厉,然而小天宝是个精明的皮猴子,因此,小家伙心里一点不怕。 只不过这小毛头很懂的配合,于是连忙可怜兮兮的道:“我是幼童,法不加身,况且我爹有免死金牌,可以庇护家中子嗣犯罪。” “所以,所以,我这次可以不被问罪!” 这小家伙说完之后,眼巴巴看着杨一笑,十分乖巧的问道:“杨叔父,免死金牌能行吧?” 杨一笑假装冷厉的提醒,道:“你爹那块金牌,只能免死一次,因此你要想清楚,动用之后就没了,以后如果你们刘家有人犯了死罪,等于是你夺走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小天宝立马道:“没事,没事,我爹本事大,继续为您出力就是了,等到他功劳足够多的时候,您再赐给刘家一块免死金牌呗。” 杨一笑冷哼起来,趁机点拨教育道:“你这一辈子莫非只想靠着父亲蒙荫,莫非让你父亲垂垂老矣之时还要拼命,免死金牌那东西,总不能一直让你父亲帮你获取吧?” 小天宝呆了呆,聪明孩子就是与众不同,这孩子瞬间被杨一笑点醒,下意识的喃喃自语道:“是啊,我自己也得努力才行,靠天靠地靠父母,都不如靠自己最为稳当。” 猛然这小家伙从地上爬起来,小小年纪却如大人一般神情严肃,只见他小小身躯先是挺直,然后郑重行礼弯腰下去。 随即,昏暗的天牢之中响起稚嫩但却清脆的童声。 “草民刘天宝,求大唐陛下给机会,当此雪灾危难之际,我愿为朝堂出一份力,暂且饶我一命,让我带领家丁去赈灾。” 四岁孩童,有这心思,按说应该予以鼓励才对,哪知杨一笑却再次冷哼。 “朕,不准!” “至于为何不准,你这臭小子好好琢磨,等你想明白之后,可以重新再请命。” “唐诺你一直想不明白,这辈子就关在天牢等死吧!” 杨一笑说的吓人,然而小天宝瞬间就明白,这小家伙真不愧是天生奇才,几乎想也不想就改变说辞,并且,这小东西直接换了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不再像刚才那般,像大人一般严肃,反而嬉皮笑脸的样子,语气十分的调皮:“叔父,叔父,孩儿想明白了,想明白了……” “我真是该打,我这种小屁孩哪有资格向皇帝请命嘛。” “嘻嘻嘻嘻,我应该撒娇才对。” “叔父啊,杨爸爸,您把我放出去呗,孩儿知道今后怎么做!” 连续几句叔父,杨一笑脸色不变,唯有最后这句杨爸爸,才是杨一笑微微点头。 这是大唐功勋之家所有二代子嗣唯一的特权。 皇族子嗣之中,只有小虎头可以这么喊,而在功勋子嗣之中,小天宝也允许私下喊一声。 这是注定陪伴小虎头一辈子的结义兄弟,也是大唐下一代将会携手一生的君臣。 …… 咣当一声! 牢门打开! 杨一笑亲自动手,拎起小天宝的脖领,假装训斥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爹的免死金牌留着吧,这次庇护你死罪的是杨爸……” “滚蛋!” 他轻轻抬脚,冲着小家伙的屁股一踢。 皇后顾朝露顺手一接,揪着小天宝的耳朵交给狱卒。 其实今日天牢的狱卒全都是天子卫冒充,这些人对于小天宝全都打从心底疼爱,尤其是小天宝今年才只四岁,因此直接被天子卫心疼的抱在怀里。 这小东西被抱着往外走的时候,竟然还不忘对着杨一笑叽叽喳喳,不断道:“叔父,杨爸,孩儿我今天就开始去赈灾,努力给自己挣一块免死金牌。” “我要纯金的,纯金的,还要特殊打造,要比我的小脑袋还要大。” “以后等我做了虎头哥哥的臣子,我有超级大的金牌护着才有底气,嘻嘻,其实虎头哥哥才不会治我的罪。” “只不过,我该要还得要!” “叔父,别忘了啊,纯金的,超大的!” 这小子不但对杨一笑叽叽喳喳,而且还对顾朝露撒娇卖萌,古灵精怪道:“顾妈妈,顾妈妈,您给内府说一声,给我缝个小狐裘,孩儿我要去赈灾,冰天雪地会很冷,如果冻坏了,您肯定会心疼。” “滚蛋!” 杨一笑两口子同时斥骂一句,但其实这两口子心里满满的宠溺。 毕竟是刘伯瘟的儿子,他们两口子当成自己亲儿子疼。 …… 【第一更送上,这章4000字】 【说一下更新晚的原因吧,今天由于被小仙女打拳,说咱们这本书鼓励大男子主义,我草啊,我怎么就没感觉咱们写什么大男子主义呢?况且咱们这本书有不少女的在看,一直都跟我说写的很不错啊】 【咱们写的是古代,又不是现代,皇帝娶几个妃子难道不合理吗?只有一个老婆恐怕才是不合理吧】 【总之这小仙女把我气的满心窝火一整天脑子空空,直到现在才勉强写出这4000个字,不分章了,直接发布给大家看,山水继续去写,晚点争取再更新一张。唉,今天原本是打算继续给大家爆发的】 第740章 两条路,由你选 放走了小天宝,并且趁机进行了点醒教育,收效很大,杨一笑两口子很欣慰。 接下来,继续下一个。 周怀仁的次子,有名的周二愣子,性格直爽,义薄云天,就是脑子笨了点,没继承老周的精明。 杨一笑站在这小子的牢房前,脸色重新摆出冷厉阴沉的颜色。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训斥,二愣子反倒光棍十足的道:“陛下,小侄也要求个机会,您赦免我一次,我跟着我爹去边境……” 杨一笑微微一怔,问道:“你父亲告诉这件事情的吗?” 哪知二愣子直接摇头,道:“不是,不是我爹,他对您一向忠诚,什么秘密都不会说,尤其像我这样的,不但是家中次子而且脑子不太够用……” “小侄实话跟您说吧,这是我大哥告知的,大哥他跟我讲,父亲很可能要去驻守草原边境。” “至于详细原因,我哥没说太多,他只说了其中一点,那就是我爹的性子够狠!” “我哥说,我爹他最适合在今后一段时间震慑金国不敢趁大唐雪灾南下。”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赞许道:“你那哥哥倒是不错,被你父亲铺垫了文官的路子,虽然那孩子从小瘸了一条腿,但是他心性方面弥补缺陷,,因此,做文官合适!” “这能保你们周家下一代继续富足。” “至于你,臭小子,你能有刚才那一番说辞,朕对你也颇有一些改观。” 二愣子抓抓脑门,嘿嘿笑了两声,又开口道:“陛下,天宝弟弟跟我说,今番我犯的不是死罪,就算按律判罚也只不过是个帮人隐瞒的罪名,因此,哪怕不用法外开恩也就关押半年而已……” “可是小侄不想被关半年,因为我担心我爹在边境孤身一人。” “您以前给各家子嗣上课的时候,曾经说过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侄儿我脑子笨,可我记住了这一句。” “所以,我想去帮我爹……” “虽然我没脑子指挥兵马,可我能打能拼不怕战死,有我护着我爹,能保他一些安全。” “我保我爹安全,我爹守卫边疆,我们父子俩啊,一辈子忠于陛下。” “叔,杨叔,请您允许我也这么喊,我真的很羡慕天宝小弟弟可以向您撒娇。” “可我毕竟是个青年人了,我已经拉不下这个脸……” “所以侄儿我只能正式向您请求,请您法外施恩别把我关上半年。” “我要去帮我爹,我要为大唐拼命,用自己的本事,建立一份功勋,之所以如此,我有我的打算!” “将来,我哥必然继承周家的家业!” “而我,我准备脱离周家自立门户……” “原因很简单,我脑子不够使,这辈子肯定还会犯错,一旦犯错肯定连累家人。” “所以我必须离家自己立个门户,可即便自己立门户我也得担心我的小家,因此,我得拼出一份功勋让您赏赐免死金牌。” 谁说二愣子没有自己的想法,这孩子一番话说的杨一笑好半天没能回神。 足足良久之后,他感觉有人轻拽自己的衣襟。 杨一笑意识到是皇后在提醒,这才沉吟着缓缓开口道:“你今年才十八岁……” 哪知周长风立马道:“侄儿脑子虽然笨,但是喜欢您的诗,男儿十八岁,可听塞外声,疆场征战死,愿祝家国兴。” “陛下,给侄儿个机会吧!” 然而杨一笑仍旧无法下定决心,再次沉吟道:“你这几年声名狼藉,尚未有人家愿意把女子嫁给你,因此,无后。按照我大唐律法,无后不可担任拼死之卒。” 周二愣子先是一怔,随即语气无比洒脱,豪气干云道:“陛下,小侄要做的不是拼死卒,我的目标是将军,将来总有一天我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准!” 这一个准字,并不是杨一笑说出,反而是皇后顾朝露,突兀的说出这个字。 然而,这并不算后宫干政,只因皇后紧跟着又道:“本宫乃是大唐之后,有管教所有勋贵子弟之权,按大唐律法,我乃所有功勋子弟之母……” “现以国母身份,准允周氏次子,虽然本宫无权决定让你从军,但是本宫有权认定功勋子弟的悔改。” “既然认定你已悔改,便特赐你不受半年牢狱。” “狱卒何在?打开牢门!放这孩子出来,静候陛下决断,是否允他入伍出征,圆他大唐柱国将军之梦。” 皇后特权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比如汉代皇后如果动用金印,直接可以调动朝廷的一部分大军,其它朝代虽然稍微限制皇后之权,但是庇护一个功勋子弟乃是很简单的事情。 连杨一笑这个皇帝都不会驳回。 况且,此时杨一笑对这个孩子也很满意,因此,他终于缓缓点头做出了决断,肃然道:“男儿十八岁,可听塞外声,疆场征战死,愿祝家国兴。好,很好,朕不再于心不忍,朕给你去拼命的机会……” “只不过,不是现在。” “最迟半年之后,你必须娶个正妻,朕膝下的公主年龄都不大,很可惜没办法给你赐婚,但是,皇族之中有几个侄女很合适。” “别摇头,这件事由不得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朕这个皇帝亲自下旨,臭小子你只有老老实实听从的份。” “滚吧,去天牢外面见你爹去!” “告诉他,当初还给朕的那点钱不够……” “让他立马置办一份厚礼,今天就送达大宗正那里去,顺便带上你的生辰八字,看看杨氏丫头哪一个跟你能般配。” “杵着干啥,赶紧滚蛋!” 杨一笑抬起一脚,重重踢在周长风的屁股上。 这小子是个练武的,不像小天宝那般才四岁,所以他踢起来不担心,直接踢了二愣子一个趔趄。 眼见这小子还在发懵,杨一笑抬脚又想去踹,结果皇后直接出手,拎着脖领子直接一扔,啪的一声,二愣子直接被扔出五六步远。 恰在此时,那边的天牢通道里响起脚步声。 只听周怀仁哈哈大笑,声音之中充满了显摆,很是臭屁道:“听到没有,各位听到没有,咱老周终于得偿所愿,终于也和陛下成了亲戚……” 随即便听几个重臣在笑骂。 …… 二愣子被亲爹抓着走了,忙着回家去准备厚礼。 然而,牢房里刚有的一点喜庆很快变成了压抑。 不但杨一笑阴沉着脸,不但皇后顾朝露脸色冷厉,就连几位刚刚出现的重臣,各个也都面色深沉宛如滴水。 而且,还有宋夫人呜呜咽咽的哭声。 如果再细听的话,还有更多女眷在哭,那是天牢门口方向传来的,显然是女眷们在对放出去的孩子用手段。 所有的这一切,相互而衬托,汇聚起来的压抑,便是刘伯瘟今日的杀招。 诛心之术! 不愧是毒蛇,对晚辈竟然也用这种狠手。 他让女眷们放声大哭,激发每一个孩子的歉疚,而这其中最主要针对的,则是今日之事的始作俑者 宋家长子,宋寄远。 所有的孩子,几乎都是被他连累! 比如周长风,是因为讲义气帮他隐瞒,比如小天宝,虽然是自己犯错但却是撞到了宋寄远犯下大错的当口上,否则的话,小天宝一向受宠不会被关进天牢。 还有,柔嘉公主和崔小存…… 这俩丫头虽然争强好胜,但起因是为了帮他这个宋家大哥求情。所以,触怒皇权被关进天牢。 然后,小虎头为了给两位伴侣求情,带着一群弟弟妹妹,乃至国舅家以及各家的孩子,结果被长辈们包圆,一发全都投入天牢之中。 虽然幼小的都被放了出去,但是几个大孩子仍旧还关着,尤其是小虎头,那可是大唐的嫡长子。 “呜呜!” 宋寄远双手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流涕。 自责之心,人皆有之,只不过有人多有人少,有人心肠够硬有人心肠很软而已。 …… 这一刻,杨一笑的声音很冷,仿佛对他失望至极,再也不像以前那般袒护。 甚至,连语气都极为严厉和正式。 “宋寄远,朕问你……” 杨一笑故意喊了名字,并且使用皇帝自称,这是下马威,先吓吓做铺垫。 “曾几何时,你也是受穷受苦的人,想当初,你父亲他屡试不第,全家贫困潦倒,吃口饱饭都是奢望。” “那时候,你们全家出门乞讨,然而没要到几口正经吃食,所以全家绝望的坐在路边等死。” “你们遇到了朕……” “当时你父亲已经饿昏了,母亲也饿的迷迷糊糊不太清醒,而你,强撑着身体向我下跪。” “你向朕哀求,说你快饿死了,但你不恐惧自己饿死,你只担心你父母弟弟妹妹饿死,你说那话的时候,眼泪汪汪哭的让人心酸。” “宋寄远啊,这些事过去没几年吧?” “当初的你们,和今天的受灾灾民,情况类似么,磨难相同么,为什么你受过和灾民同样的饿,却想盗卖救活灾民的粮食呢?” “朕至今仍然记得,那时候你是多老实的一个人……” “你总是怯懦的低着头,哪怕走路也不敢走中间,你总是挨着街边走,生怕冲撞了什么人。” “那一年,科举放榜,你是何等的可怜巴巴期盼,期盼听到你父亲能中秀才的消息?” “又是何等的嚎啕大哭,哭你父亲终于不用煎熬了。” “那一日,朕记得很清楚,你哭着说的是父亲终于不用煎熬,而不是说你当儿子的不用跟着煎熬。” “那时的你,心性何等仁厚,想的是你爹一辈子受苦,而不是你被他牵连受苦。” “然而,然而,这才几年啊……” 杨一笑一边问,一边观察,随着旁边刘伯瘟的悄悄暗示,杨一笑仿佛因为诉说往事而暴怒,陡然,他声音森厉的断喝道:“抬起头来,你这个混账。” “看着我,看着我这个师叔……” 火候到了一定程度,杨一笑的口吻顺势改变,不再用皇帝的自称,而是换成了长辈。 “混账东西,你瞅瞅你,哭能偿还你犯的错误吗?哭能让我们做长辈的认可吗?” “这几年,你触犯国法高达十三次……” “盐引你想伸手,铁冶你想试试,你甚至还被人怂恿想买卖人口,你难道忘了你当初为了全家也差点卖身为奴?”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啊,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哪一个不被你气的够呛?” “你自己说说,你自己回忆回忆,我这个做师叔的,还有你师叔母她,对你如何,我们对你够不够爱护?” “足足十三次,连续十三次……” “你爹他每次铁了心的要依法严惩,都是我和你师叔母强行把你护下来。” “其中有几次,我们两口子差点和你爹翻脸。” “最严重的那一次,你爹甚至自己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我们说,再敢护你就是逼他去死。” “那一次,我和你师叔母全都吓坏了,倘若不是黄裳和童贯配合出手,一个夺刀一个打晕你爹,你想想后果会如何,你爹他当场就没命了啊。” “然而即便那样,你竟然还是不改。” “那一次,我这个做师叔的真想砍了你。” …… 都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骂短,然而今天就是要揭短,要把宋寄远的过往全都说一遍。 由于杨一笑假装发怒,整个天牢仿佛阴云满布,这番厉声厉色不只是让宋寄远脸色苍白,连带着仍在牢中的孩子们全都噤若寒蝉。 终于,刘伯瘟又悄悄暗示! 这意味着火候又深了一层,可以施展更进一步的手腕。 所谓惩教,光惩不教没意义,之所以他们付出这么多的精力,最终不还是为了把晚辈引回正途么、 因此,一番严厉斥骂之后该配合点软和的手法了…… 只见杨一笑胸口起伏不断,似乎已经被气的心痛到极点,但又仿佛还对晚辈抱有一丝幻想,所以强忍着怒意再次开口出声。 “说吧,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如果你自己不愿意想,或者你暂时不知道想什么,那么,我这里倒是有两条路让你选。” “混账东西,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两条路,选其一!” “无论你愿不愿意,今天你都得选一条去走……” …… 【第二更送上,这章也是4000多字,今天情绪不好,不拆分直接发了,咱们明天继续,山水恢复恢复情绪好好给大伙儿写】 第741章 朕要你一辈子活在煎熬中 宋寄远的脸上泛着死灰之色,终于从低头捂脸变为抬头。 杨一笑微微冷哼,缓缓掏出一块铜牌,啪嗒一声,扔在地上。 户粮! 这铜牌上面刻着二字。 杨一笑沉声道:“看清楚,此乃户部粮牌,任何人只要手持这一道粮牌,便可从国库之中调出两千车粮食。” “你不是想盗卖库粮么?” “你不是想卖了发财么?” “不用去盗,朕赐给你……” “自从五日之前你被抓捕那一刻起,朕便命令户部打开国库的粮仓,并且多方征用两千牛车,让数百个粮工开始装载……” “至今早清晨,已全部装满!” “然后,朕下令让他们随时准备启程!” “从户部粮仓,到京城城门,此时庞大的车队占据着整条燕京长街,任何人只要拿着这道粮牌就可以去接手。” 杨一笑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 紧跟着他声音故作失望,语气则是充满了伤感:“你走吧,带着这些粮食走,朕赐给你这道粮牌,你想去哪都可以去哪。” “两千车粮食,高达三百万斤,可以让你毕生富贵,算是全了你我叔侄的情分。” “只不过,你给我记住一点……” “从今天开始,你再不是大唐的子民,我杨一笑,没有你这个师侄,你父亲他,也没你这个儿子。” “无论以后大唐国土有多大,但是国门不再为你敞开,若是胆敢踏上这一片土地,迎接你的便是当头一刀……” “三百万斤粮,满足你发出的梦!” “但是,从此以后情分全无……”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猛然声色冷厉断喝,宛如咆哮般道:“捡起来,把粮牌捡起来,随便你滚去何方,发你的卖粮大财。” …… 宋寄远嚎啕大哭! 三十岁的汉子,鼻涕眼泪满脸。 他没有去捡粮牌,而是以膝跪地往前爬,他爬到牢房门口,抱着栅栏仰起脸,哭道:“师叔,您撵我走?” 杨一笑冷哼,转头装作不愿意再搭理他。 于是这汉子把目光看向宋老生,哭声更惨烈道:“爹,爹,您也撵我走?” 宋老生长叹一声,直接仰头看着屋顶,很显然,也装作不愿意搭理他。 宋寄远更加嚎啕,这一刻宛如失足落水之人,他想抓住哪怕一点浮萍也好,让他不至于就此沉沦下去。 他哭着看向每一个人…… “刘叔叔,刘伯瘟叔叔,您帮我求求情,求求情啊。”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师叔母,师叔母,您给说说话啊,您也让我离开大唐吗?” “李老尚书,怀仁大叔,帮帮我,求你们帮帮我,我知道错了,我不想离开……” “娘,娘啊,孩儿我该死!” 然而无论他怎么大哭哀求,所有人全都瞬间转头不看他,这种弃之如敝的冷漠,让宋寄远知道自己伤透了长辈们的心。 终于,他凄惨的坐在地上。 他不再哀求了,而起喃喃自语起来…… “我该死,我该死,混账了这么久,把你们的心都伤透了。” “原来,原来,我在你们心里连被治罪的资格都没了!” “滚出大唐,让我滚出大唐……” “荷荷荷荷,我能滚去哪啊?” 他喉咙里发出凄惨的痰音,整个人仿佛一瞬间心晦而死,他痴痴呆呆的坐着,不再发出任何一点声息。 …… 不远处的牢房中,几个大孩子全都不忍。 小虎头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的走向牢门之前,满脸泪水对杨一笑道:“父皇,孩儿想求您,能不能,能不能再给宋家哥哥一次机会……” 然而杨一笑直接挥手,并且重重冷哼一声,仿佛,连小虎头也被迁怒。 柔嘉公主眼泪汪汪,崔小存满脸泪水,两个丫头也想开口求情,然而被皇后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唯有小天赐,这一刻仿佛脑中灵光一闪。 陡然这孩子冲到牢房门口,先是对着小脸失望的小虎头大喊一声,急急道:“哥,哥,有机会的,有机会的。” “父皇刚才说过,要给宋家哥哥两条路去选……” “然而,父皇只扔在地上一块粮牌……” “这说明,这说明两条路的选择都在这块粮牌上!” “哥,虎头哥哥,还有柔嘉姐姐,存存姐姐,咱们一起帮忙求啊,求父皇允许宋大哥选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 小虎头等人全都微微发怔。 柔嘉天生聪慧,经此提醒瞬间恍然,这丫头顿时惊喜的擦擦泪水,急急道:“对对对,第二条路,虽然父皇只扔下一个粮牌,可父皇刚才说有两条路可以选。” 小虎头也想明白了,不由欢喜的一拍大腿,道:“我懂了,我懂了,将功赎罪,父皇是想让宋大哥将功赎罪。” 这孩子欢喜之下,猛然打开了牢门,然后,直接冲向宋寄远的牢房。 作为大唐的嫡长子,小虎头虽然主动进入牢房但是没人敢上锁,因此他随时都可出来,刚才他只是自愿陪大家而已。 现在,他想明白杨一笑的深意,同时,也猜到了所有长辈的良苦用心,所以便自己走出牢门,几步跑到宋寄远的面前。 这孩子伸出小手,隔着牢房栅栏去搀扶,语气全是欢喜,语调却连连催促,不断道:“宋大哥,宋家大哥,你回回神,你回回神……” “刚才你听到没有,你还有一条路可选。” “我们一起帮你,帮你向父皇请命,那三百万斤粮食,我们和你一起去赈灾。” “这能让你将功赎罪,不用被撵出家门了啊。” “宋大哥,宋大哥你回回神呀,急死弟弟啦……” 人在绝望透顶之际,确实会变的心如死灰,哪怕身边有人大喊大叫,然而心死之人也不愿意去听。 然而,如果能让心死之人重燃希望的话…… “将功赎罪!” “不用被撵出家门!” 随着小虎头一声一声的不断催促,最后这两句话仿佛是平地惊雷一般,宋寄远的身体明显一震,眼神由呆滞隐隐向清明回转。 他怔怔的抬头,望着想把他搀扶起来的小虎头。 与此同时,在杨一笑的暗示下,几座牢门都被打开,小天赐等人全被放出来。 这些孩子齐齐跑来,共同伸出小手搀扶,纷纷道:“宋大哥,你站起来,站起来啊……” “你让父皇看一看你还有心气,你不能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否则的话,无论父皇还是各位长辈都会失去对你的最后一点希望。” 所有孩子都在给他鼓励,所有孩子都伸出手搀扶,然而宋寄远却猛然往后一撤,脱离了所有弟弟妹妹伸来的小手。 他没站起来…… 他没按照弟弟妹妹所说那般让杨一笑看看他还有心气。 反而他整个人匍匐下去,几乎把脸庞贴在冰冷地上,整座牢房之中,再次响起嚎啕。 这一次放声大哭,长辈们不再冷漠。 “唉……” 杨一笑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把粮牌捡起来吧,说一说你的选择……” “是打算带着粮食离开,从此享受一辈子的富贵?还是带着粮队奔走四方,哪怕去最艰难之地也不嫌苦?” 还用选么? 根本不需要选! 只见牢里的汉子以头撞地,几乎用嘶哑的声音在发誓,放声大哭道:“罪民宋寄远,谢陛下隆恩。我愿意奔走四方,为赈灾而效力……” 杨一笑点点头,但却并没有立即答应。 他再次轻叹一声,语气终于变的温和,问道:“知道为什么要给你这第二种选择么?” 不等宋寄远回答,杨一笑已经开口,继续道:“你曾经饱受贫困,这几年却忘了从前,无论我们做长辈的如何挽救,你总是屡教不改令人心痛。” “所以,朕在想,也许,该让你重新去尝一尝苦头。” “可是光尝苦头还不够,朕要让你一辈子在痛悔之中煎熬,哪怕以后你改过自新,哪怕你以后为大唐立下功业,但是,你这几年的混账行径必须让你记着……” “因此,朕和你父亲商量,给你备下这第二个选择,只要你选就可以答应你。” “从今天开始,你参与赈灾……” “但你没资格在衙门里坐着调拨物资,你得带着粮食去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朕要让你亲眼看一看,看看那些断粮的灾民,他们脸上的绝望,也许会让你想起自己的曾经……” “而如果你能想起曾经,说明你勉强还能算个人,值得挽救,不至于让我们心冷。” “你打算盗卖赈灾粮食发财,朕便让你去看灾民的惨状,每看一次,对你就是一种折磨,这便是朕所说的煎熬,让你一辈子都处在痛悔之中……” 杨一笑说到这里,又是轻声一叹。 然后,他语气伤感的道:“别怪朕心狠,也别怪诸位长辈心狠,我们之所以这么决定,是因为你的性子不够坚韧!” “也许你今次受到教训会有悔改,可你过不了几年很可能又旧态复萌……” “所以,我们要让你一辈子活在煎熬中。唯有如此,勉强才可保证你这一辈子不犯错。” “你毕竟是宋师兄家的嫡长子,朕不得不用这个办法保你一生。” 如此一番苦口婆心,出自一位帝王之口,哪怕顽石也会有所软化,况且宋寄远本就已悔恨交加。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牢里的汉子直接用脑袋撞地。 “罪民,宋寄远,这一辈子,好好做人!” 他撞地太过用力,额头血流如注,然而他却仿佛没感觉疼痛,用膝盖行走到地上的粮牌旁。 这汉子颤抖的伸手,捡起地上的铜牌,满脸泪水混合额头上流下的血,他死死把铜牌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于此同时,小虎头率领所有孩子一起下跪,齐声道:“孩儿等人,正式请命,我们想要帮助宋大哥去赈灾,也让我们亲历这一次教育……” “目睹灾民之苦难,此生永远记心中。” “请父皇恩准!” 所有孩子的请命,让杨一笑欣慰,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无比的温厚柔和,缓缓道:“准奏!”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742章 老宋的儿子其实也有一份狠劲啊 当日中午,天气仍寒。 明明已经是初春三月,然而竟然又有雪花飘落。 这已经是第二十二场雪,意味着今年的雪灾还未消退。 燕京长街的庞大粮车队伍,在半个时辰之前就开始启程,然而足足半个时辰过去,还有一大半牛车没能出城。 城门口处,有个汉子站在风雪中,他额头包扎着布条,隐隐还能看出沁出的血迹。 他怀里揣着一块铜牌,目光自始至终看着车队,每当出城的牛车达到一定数量时,他便掏出铜牌举起来挥舞一下。 紧跟着,便有一个大孩子到他身边,声音脆脆的告辞道:“宋大哥,我们这一路先走了,三百车,去山西……” 这孩子是杨婵娟,今日出发的第三波。 他向汉子挥了挥手,转身在护卫的帮助下攀上一辆牛车,然后,再次挥手告别道:“宋大哥,你可不要输给我们呀,等到赈灾归来之时,咱们都说一说救了多少百姓,那时候,小妹希望你是第一名。” 城门口的汉子正是宋寄远,他抬手擦一擦眼泪然后也挥手,望着逐渐远去的牛车,不断对小婵娟进行叮嘱:“你们年纪还小,这一路上别太累着,哪怕心里急着赈灾,尽量也别自己亲自去干……” 风雪之中遥遥传来小婵娟的笑声,道:“放心吧宋大哥,我去的可是山西道,那里不但有我外翁济王坐镇,而且这一路上还有我母妃陪着我!” “”别忘了我母妃的身份可是皇妃哟。” “皇妃归乡省亲,两千御林军护送,这支人马都能为我所用,赈灾之时可比你轻松多了。” “宋大哥,咱们归来再叙吧,到时候我们都帮你救了无数百姓,父皇她应该不会再生你的气啦。” 声音远去,渐渐消失。 城门口的宋寄远又在流泪,转身仰头看向身后的燕京城墙。他心里清楚的很,长辈们今日都在城墙上送别。 这让他心里更加愧疚! 都是因为他啊,都是因为他,不但皇族的弟弟妹妹们要去赈灾,连各家长辈的子嗣也都受了牵连…… 虽然弟弟们们都是自愿要帮他,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错。 此次雪灾虽然严重,但整个大唐朝廷早已经动起来,皇帝师叔和父亲他们运筹帷幄,几乎已经把赈灾之事安排到了事无巨细的程度。 因此,按说是轮不到尚未成年的孩子们去出力。 可由于他的贪和蠢,让所有的孩子都受牵连,高达两千车的粮食,每个孩子都想帮他分摊一部分,也许要很久之后才能归来,这一路颠簸很可能有孩子会生病。 宋寄远心中越发觉得愧疚,泪水再一次从眼眶中溢出。 …… 庞大的粮车队伍还在继续出城,他转回头再一次矗立在风雪之中。 已经送走了三波帮他的弟弟妹妹。 小虎头是第一个启程的,去的是杨氏皇族老家所在之地,带走的是三百车粮食,不但要救泾县而且还有青州,并且,要涵盖整个山东道。 宋寄远虽然才干不足,可他毕竟是宋老生的长子,平日耳濡目染之下,对大唐的内政十分清楚。 这几年山东道的粮产不断增收,按说百姓们足以靠着家中存粮自救,可是,雪灾遍布整个大唐的局势下岂能没有灾民涌入? 因此,哪怕最富裕的山东道也需要运送粮食去赈灾。 第二个启程的是杨天赐,帮他分担了五百辆牛车,这孩子去的是河北道,那边由于地势比山西偏北所以受灾更重一些。 早在两三年之前,宋寄远就听父亲说过,皇帝师叔很喜欢小天赐的聪慧,准备把孩子培养成为将来接掌户部的人。 因此,按说此次小天赐应该被安排在户部里…… 这位弟弟应该留守京城的啊,跟着户部尚书学习调拨的政务才对路,可由于他的牵连,小天赐没法在京城享福,也得出去赈灾,并且去的是大唐版图之中最冷的河北道。 还有刚刚告别离开的小婵娟,帮他分担三百车粮食去山西。 虽然有御林军护着,但是天寒地冻岂能不受罪?尤其是还要深入民间,一个小姑娘亲自去赈济灾民。 这三位皇族子嗣,哪一位都该锦衣玉食…… 可为了帮他将功赎罪,竟然帮他分担了足足一千一百车粮食。 总之,山东道,山西道,河北道,已经被小虎头小天赐和小婵娟分担。 但是,大唐现在有六个道…… 最南边的江淮道,以及最穷苦的江北道,再加上刚刚入手的京口瓜州一带,那二十州域临时被命名称作是江东道。 大灾之中没有贫富优势,每个地方都有大量的灾民。 哪怕是产粮较多的江淮,那边同样有无数灾民,原因很简单,当地灾民没受灾但是外地灾民会涌入,百姓们为了活命,哪里有吃的就逃荒去哪里。 宋寄远心里已经决定,他要去最艰难的江北。 但他现在暂时还不能动身启程,因为他得先送别帮他的各家弟弟妹妹们。 …… 庞大的粮车队伍又出城了一大波,数量算起来应该有两百车的样子,宋寄远准备再一次举起手中的粮牌,叮嘱打算带走两百车粮食去江淮的柔嘉公主。 然而也就在这时,他隐隐听到城门附近有人呼唤,声音可怜巴巴的,很熟悉一听就知道是谁。 是个女人! 确切的说是他妻子。 如果更确切一点,应该是和离的前妻。 他心里瞬间升起怒意,假装没有听到呼唤之声,然而那女人却不顾脸面的凑过来,竟然拿着一件狐裘准备往他身上披。 然而,宋寄远心里没有任何温柔之意。 他声音很冷,一把将女人推开,咬牙道:“我原本是要写休书的,可陛下不允许我做的太绝情,因此,我才用了和离的方式。” “由于我被法外施恩的缘故,你们全家也被陛下顺手饶过,无论你爹,你哥,你弟弟,还是你妹妹和妹夫。” “甚至就连怂恿我的几个狼族商贾,明明他们已经被查出来是金国奸细,然而,陛下因为要饶恕我的缘故也饶了他们。” “你们全家现在应该已经明白,那些金国奸细的意图是何等恶毒,大唐急需粮食赈灾,他们却怂恿我盗卖国库粮食……” “我自己犯蠢,我甘愿受罚,可我仍旧想让你听一听,让你滚回去跟他们说一说!” “你知不知道这些粮食来的多么不易?” 宋寄远说着忍不住抬头,又一次看向燕京的城墙,就在那风雪越来越大的城墙顶部,矗立着正在送别子嗣的长辈身影。 他泪流满面道:“我的陛下师叔,他为了粮食亲自去南云谈判,为了早一点运回来,我师叔他几乎星夜疾驰。” “他是大唐的皇帝啊,竟然去受这份苦……”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从南云赶回走了一千多里路,你能知道他有多累吗?他每天不但要星夜疾驰而且还批阅奏疏啊,一天之中,他睡觉不足两个时辰。” “就这样,师叔他总算带回了粮食,可那些粮食还没到京城已经去了大半,沿途灾民的惨状让他不得不紧急放粮。” “南云赔付的第一批粮食,进入燕京地界就已经空了……” “而你们怂恿我准备去盗卖的库粮,那是大唐花了重金向南云商贾买来的!” “我问问你,人家凭什么从南往北运粮,凭什么跟着师叔星夜疾驰,为的不就是发这大唐的国难财吗?” “可我师叔他不得不咬牙认了,为了赈灾他只能让人家发财。” “几万贯,几十万,几百万,上千万贯,这次雪灾之中,大唐国库早已空了,我师叔花的是他自己的钱,是他这么多年苦苦积攒的钱啊。” “好不容易买了粮食,户部对每一粒粮食都有安排,而每一粒粮食的放出,都意味着能救灾民一条命。” “可是,可是我却要去盗卖……” 宋寄远说到这里,满脸泪水汹涌,语气则是比刚才更冷,恶狠狠的看着前妻道:“虽然是你们怂恿,可我毕竟自己犯蠢,因此,我并非因为此事不要你。” “你给我听好了,我是要割舍从前。” “尤其是你们家,当初是怎么对我的,那一年家里断粮,我孩子饿的哭都没有力气,然而当我求到你们家门之时,你爹他骂我是活该饿死的穷鬼。” “行,我穷我活该饿死,我饿死无所谓……” “可是,孩子是他外孙吧?难道也没资格给一口吃,难道也不值得帮一把吗?” “这种事,你们家干了多少次?” “后来,我父亲考中秀才,被师叔招募,我家的日子渐渐有起色。” “你们全家顿时扑上来,像鬼一样天天打算吸血,动不动就怂恿我,动不动就教唆我,发财,发财,你们满嘴都是发财……” “那时候,我真蠢啊,竟然听你们的,竟然真去做那些错事。” “足足十三次!” “唉!” 这汉子突然长叹一声,满脸的愧疚已经难以用笔墨形容。 好半会儿过去之后,他才再次咬了咬牙,道:“别怪我要割舍,也别怪我心狠和离,如果你哪怕有一丝值得我留住的表现,我即便跟你娘家翻脸但我不会撵走你。” “是你自己不知悔改。” “我自己前前后后十三次犯错,固然被教育之后屡教不改,可你应该没忘吧,皇后娘娘哪一次不是把你叫到宫里苦口婆心的教育。” “你同样跟我一般,也是屡教不改,甚至你每次还继续怂恿我,说咱俩受到袒护不用害怕。” “直到今天,我终于幡然醒悟,然而当我被放出来的时候,你又一次不知死活的教唆我……” “这才是我突然心冷的原因!” 宋寄远突然伸手,狠狠把女人推开。 这一刻,他语气前所未有的陌生,缓缓道:“你走吧,咱们已经和离了,当你在天牢门口说出那番话时,说以后还要想别的办法带着你娘家去发财,我忽然全都想清楚了,我意识到你比我更难以悔改。” “如果继续和你做夫妻……” “我们宋家终有一天被坑死!” “所以,这才是我跟你和离的原因!” “你走吧,现在就走,随便去哪都行,总之不要在我跟前。” “看在儿子和闺女的份上,我这是最后一次跟你说话,以后,咱们见面不相识。” 说到最后一句时,宋寄远仿佛再也忍不住怒意,陡然大吼起来,恶狠狠咆哮一声。“滚啊,你给我滚!” “不要再来害宋家……” 老宋这个儿子,原来也有一份果决。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743章 准备给下一代赐婚! 此时城墙之上,长辈们都在看着。 杨一笑,顾朝露,老宋等人,今日都在。 他们能很清晰的听到城下之声。 古代由于地方不同的缘故,城墙高度也有着很大的差别,普通城池一般不超过两丈,即便大城也就三丈稍微出头。但如果是边城,则可能超过四丈。 燕京曾经是幽云十六州的幽州,因此属于边城之中的大城,所以城墙高达四丈,而杨一笑定都之后又加筑了一丈。 五丈,约后世十五米,折算一下的话,大概是四楼和五楼中间那个高度。 因此,城墙下面有人说话很容易被上面听清。 尤其是宋寄远最后那声暴吼,恶狠狠的让女人立马滚蛋,声音饱含暴怒,自然极为高昂,故而,城墙上面听的更加清楚。 紧接着,便是妇人的痛苦哀求之声。 “孩他爹,孩他爹,你饶我一回,你饶我一回吧。” “我求求你,我以后不敢了,咱儿子才十岁啊,闺女才两岁,不能没有娘,不能没有娘啊。” “你别让我滚,你饶我一回行不行……” “我跟娘家断亲,我愿意跟娘家断亲,只要你不撵我走,只要你愿意让我照顾孩子,我一定改,我以后只做宋家的媳妇。” “孩他爹啊……” 风雪之中,哭声嚎啕,以至于赶车出城的运粮车夫无不侧目,很多人的脸上都显出不忍之色。 而在城墙之上,杨一笑等人的脸色也颇有不忍。 “唉!” 杨一笑微微出声,发出一声轻叹。 他轻轻转一下头,看着身边不远的顾朝露,问道:“那件狐裘是你给的吧,可惜看起来帮不了她,还没披上就被推开,可见宋师兄这儿子已经铁了心的不认她。” 顾朝露也叹了口气,声音却有些不满,道:“还不是你,在天牢门口摆威风,说什么朕给你做主,现在就可以和离。” 杨一笑不由苦笑,道:“朕那也是好意,帮他们稍作挽回,否则按宋寄远的意思,当场就要写一份休书。” “一旦写了休书,那可很难更改,历朝历代虽然有不少破镜重圆的例子,但是写了休书还能复合的找不出几个,对不对?” 旁边唐青云点点头,道:“休书,休妻,几乎都是犯了七出大错,因此很少还能休了之后复合。” 杨一笑有人帮腔,立马再结果话茬,继续道:“和离则不一样,属于没撕破脸的情况,只要夫妻之间还有一点情分在,长辈们想想办法是能挽救的。” “刚才那一幕,大家都见了,宋家侄媳妇明显也是能悔改的,朕能听出她哭声恐慌毫无作伪。” “究其原因,清楚的很,她娘家人的贪婪和教唆才是根源,而他们两口子偏偏都是心性不够的情况,耳根子软,稍加教唆就听信。” “比如今天在天牢门口时,宋家侄媳妇小声跟宋寄远说的那番话,咱们当时虽然站的远没听到,但咱们不难猜到那肯定又是她娘家教唆的……” “因此啊,朕认为他们两口子还是可以挽救的。” 杨一笑说的这里,目光隐隐有着深意,稍微停顿片刻之后,语气微微有些杀气,淡淡道:“做长辈的,该帮咋帮,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咱们得帮他们断了那份还可能犯错的根源。” “朝露,你下去走一趟,把宋家侄媳妇带走,别让她在城门口这般嚎啕。” “不但让不明所以的百姓乱猜,而且还丢了宋师兄家的脸面……” “你把她带回宫里,最近一段日子看关起来,心狠点,使劲压压她的心气。” “尤其是不管她如何哀求,一定不要心软放她出去见孩子,甚至可以故意吓唬她,让她以为从此再也没资格当娘。” “直到她绝望极点,才转为用感化手段。” “但要记住一点,时刻做出防备,女人陷入绝望容易走极端,千万可别为了打压而导致她寻死。” “总之一句话,你的任务是既要教育也要感化,目的只有一个,咱们不能让宋师兄的儿媳就这么沦落下去。” 顾朝露点点头,转身带着几个妃子离开,很快出现在城下,强行把宋寄远的妻子带走。 杨一笑微微沉吟片刻之后,再次缓缓开口…… 这一次,他语气中的杀气更为清晰:“传朕旨意,追索国奸,无论朕是否已经赦免,勾连金国之罪乃是死罪。” “城中那一家人,全家该当赐死。” 他声音很冷,旨意极为严苛,然而在场的重臣却毫无阻谏,反而一个两个全都面色不变的点点头。 杨一笑口中所说的那一家人,重臣们都知道说的是哪一家。 全家处死,一个不留,这就是断根,断掉宋寄远两口子今后会被教唆犯错的根。 刘伯瘟的性格最为狠辣,第一时间冲着身后招招手,淡淡道:“立马去办吧,但不要明着来,虽然陛下亲自下旨,但是此事不适合明着办,让天子卫在夜里动手,放一把火把尸体和宅子全都烧干净……” 立马有人答应一声,步履匆匆的走下城墙,显然是天子卫中人,按照老刘的吩咐去杀人。 旁边王乐相目视天子卫离开,忽然笑呵呵的打趣道:“京城之中失火,烧死一大家子人,我这个京兆次尹如果不派人查案,恐怕会被老百姓骂个狗血淋头啊……” 刘伯瘟淡淡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找说辞。” 老王嘿嘿两声,一脸笑眯眯的道:“想啥办法?骂就骂呗!” 刘伯瘟继续淡淡道:“随你,你不怕挨骂那就挨着!” 这时反倒是杨一笑摆摆手,示意道:“京兆府负责治安诸事,在百姓之中的名望和信任还是要保的,况且岳父他马上要扶正担任府尹,如果任内落一个治政不利的履历不太好……” “这样吧,伯瘟,你再辛苦辛苦,帮他把尾子也清扫一下。” “你麾下执掌的天子卫无孔不入,或是走卒贩夫或是街边长舌妇,帮京兆府散布个流言便可,就说这一家子是金国的奸细,由于身份泄露,被金国派人杀了……” 老刘何其精明,一听就懂杨一笑的意思,点头道:“由此,百姓们不但不骂京兆府,反而会同仇敌忾,齐齐骂这一家子活该!” 杨一笑‘嗯’了一声。 王乐相嘿嘿两声,道:“如此,一切解决。我这个京兆次尹啊,名声算是保住了。伯瘟啊,事后请你一顿酒算作答谢,如何?” 明明这是正常的礼尚往来,况且老王说明这是答谢,然而刘伯瘟却面色一变,恶狠狠的瞪了老王一眼。 “你那点心思,咱绝不会答应。” “不就是盯上小天宝了么,想给你闺女生的丫头定个亲,这件事,没可能。” “想当初,我和周怀仁就是中了你的计,让你闺女成了陛下的妾,气的我窝火了足足好几年。” “现在你还想玩这一套,你以为我刘伯瘟很蠢吗?” “定亲之事,想都别想!” 在场重臣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甚至就连杨一笑,也不由因为看到老刘吃瘪而感觉有趣,莞尔笑道:“辈分相同,倒也合适,虽然都还年幼,但是可以暂定嘛。” 老刘立马狠狠瞪了杨一笑一眼。 王乐相则是坏笑着继续道:“你和陛下是结拜兄弟,我闺女便是你的弟妹,这是同辈,没有错吧?那么我闺女生的丫头和你家的小天宝,也是辈分一样的不需要考虑世俗说辞,这也没错吧。” “自古以来,皇族要和重臣之家联姻,这一点,更没错吧。” “而你刘伯瘟,恰恰是重臣中的重臣,倘若你不愿意答应和皇族联姻,那岂不是让我们认为你心怀不轨?” “我闺女生的丫头,那可是堂堂公主,定给小天宝怎么了?你懂不懂这叫做下嫁。” 在场众臣齐齐大笑! 连杨一笑也故作配合,连连打趣道:“没错,下嫁,朕的女儿,嫁你儿子,老刘,你莫非还觉得委屈不成?” 刘伯瘟不由一声长叹,满脸悻悻之色开口道:“我算是看清楚了,你铁了心的要绑刘家一辈子,不但我给你卖命,我儿子也要给你们杨家卖命……” 杨一笑嘿嘿道:“这可别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那年咱俩在宫里喝酒,朝露她趁机让俩宫女送你回家,然而我们两口子没说让你必须娶啊,是你自己一回家就忍不住把她们睡了。” “原本你孤身一人,我拿你没太大的办法,可你既然有了妻妾,而且还生下了子嗣……” “你自己说说,这不是上赶着送到我手里的捆绳么?” 老刘没好气的道:“就算如此,为什么非得是王乐相的外孙女?你想给小天宝赐婚也行,把朝露弟妹刚生的俩丫头选一个出来……” 杨一笑不由叹了口气,道:“这恐怕不行,你心里明白的,那俩丫头是小虎头的同母亲妹,以后小天宝是要辅佐虎头一生的。” 刘伯瘟也叹了口气,道:“是啊,这种亲上加亲太可怕了。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敢答应。就算我答应,满朝官员也不肯答应。” “那样的话,我刘家将来是大唐的外戚第一家,太可怕了,没人敢答应。”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刘肩膀,诚恳道:“算了,暂时不提这件事,毕竟孩子们都还小,早早定亲未必是好事。” “等到大一些,十几岁出头,那时勉强已经知道点男欢女爱,咱们让孩子们按照自己的情意自己选。” 刘伯瘟不由一怔,下意识看着杨一笑的眼睛,足足迟疑良久,方才犹豫开口:“可如果那时候喜欢的恰恰是朝露弟妹所生的呢?” 他迟疑犹豫,杨一笑却毫无迟疑,立马道:“如果是那样,就随孩子心,真心情意总好过强行赐婚,能让孩子们一辈子过的幸福。” “可是……”老刘还想开口。 然而杨一笑猛一挥手,语气由衷的诚恳意味,道:“没有可是,也别担心,将来孩子们的路,终究要靠他们自己走!” “如果刘家注定要成为第一外戚,那就当这个第一又能如何呢?” “你曾跟我说过,皇权之下臣子越争才能越稳,开国重臣这几家难道会沉沦吗?他们的孩子难道愿意让小天宝压一头么……” “最主要的是,我六位舅兄的下一代都不弱啊!” 刘伯瘟终于点点头,脸上浮现释然的笑,大有深意道:“是啊,这本就是咱们给下一代规划好的路。” 纷争的臣子越多,皇权才越加稳固。 第744章 找徽宗老爷子借钱 众人开了一会玩笑,渐渐开始说起政务。 他们站在城墙上俯瞰,望着城下的牛车慢慢向远,由于风雪遮挡的缘故,视线并不能看的太远。 由于车队太过庞大,每时每刻都有牛车出城,宛如一条行走大地的巨龙,顺着燕京的官道直到视线的尽头。 呼!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息,遇冷瞬间化作一团白雾。 他像是迟疑一下,随即下定了决心,道:“朕要回一趟泾县,见一见太上皇老爷子。” 众人先是微怔,转瞬便有领会,毕竟都是核心重臣,一听就明白杨一笑想干什么? 回泾县,去见徽宗老爷子! 眼下正值赈灾关键之时,大家都知道杨一笑绝不是去拜见探望那么简单。 宋老生首先开口,语气有些惭愧之意,道:“陛下是打算向老人家借钱吧?” 杨一笑毫不隐瞒,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不错,去借钱,其实你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一次咱们有些扛不住了!” 借钱! 向一位老人借钱! 明明是大唐的难题,却向前朝的帝王求助。 城墙上的众人全都默然。 大家再次俯瞰城下,望着一辆辆远去的粮车,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眼神之中充满了无力之感。 杨一笑沉声道:“三百万斤粮食,杯水车薪而已,孩子们很快就会发现,他们所做的一切仅仅只能算是补充,虽然能够救济一部分灾民,但是于赈灾大局并无扭转。” 事实确实如此! 国家级别的赈灾,绝不是一群孩子能搞定的。而这三百万斤粮食,撑不了几天就会被灾民吃光。 整个大唐朝廷从雪灾来袭之时就动了起来,如今已经持续了足足四个月之久,虽然勉强撑过了漫长的冬天,但是眼下的初春还在继续降雪。 国库早就已经空了,现在每天花钱都是内府掏。 然而哪怕杨一笑这几年攒了几笔巨资,可他面对整个大唐的雪灾同样无法支撑。 开源,节流,这是连古人都明白的长久之道,如果不能开源节流,意味着经济会被拖垮。 可是,现在偏偏做不到…… 古代农耕社会想要开源,最大的收入乃是税负,可如果为了开源而收税的话,受灾中的百姓必然更加凄惨。 大兴商贸也不行,因为现在大唐的最大任务是买粮食! 买,意味着掏钱,一直买,意味着一直掏钱…… 古人也许不懂什么是贸易逆差,可古人不缺乏王朝衰败的教训,哪怕是民间百姓也能明白一个道理,一直往外掏钱的家庭是不会长久的。 所以,大唐现阶段没法开源。 其次是节流,同样不能干,赈灾最大的开支是粮食,从这上面节流等于没赈灾,官员俸禄倒是可以缩减一部分,可如果缩减太严重也是大麻烦。 原因很简单,官员也要养家糊口…… 如果大量缩减俸禄,官员必然养不起家,连自己家人都在挨饿,哪还有心思去赈灾干事。 因此,眼下大唐既不能开源也不能节流,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找人去借钱。 …… 杨一笑沉声又道:“你们应该明白,这个钱不是小钱,想要扛住一个国家的开支,哪怕超级门阀也无力承担。” 他说着微微一停,目光看向李颖达,问道:“比如你们李氏,如果借钱给朕使用,你老人家可否说句实话,能借多少钱财帮朕支撑?” 李颖达叹了口气,回答的十分坦诚,直言不讳道:“能借一些,但是绝不足以支撑大唐全国的开支。” “如果我们李氏还有支撑一国的财力,我们自己就去招兵买马开国称帝了,何须跟陛下联姻,何须做君下之臣……” “实不相瞒,李氏族中确实还有一点底蕴,那是几百年来积攒的最后家底,如果全都拿出来确实能帮大唐抗一阵。可是,扛不了太久。” 杨一笑听完之后点点头,道:“和朕推测的差不多。” 几位重臣却忍不住问李颖达,纷纷道:“现在李氏还能拿出多少钱?” 李老头迟疑一下,也不知有没有如实回答,道:“镇库黄金,还有几十万两,白银多一些,约有百万两。但如果动了这份底蕴,我李氏一族立马就会分崩离析……” “铜钱和各类物资方面,倒是勉强能挤出来一些,约莫能有几百万贯吧,再多是一点也拿不出来!” 众人心知肚明,这老头儿肯定没说实话。 然而明知如此,但大家却无法予以抱怨。 古代也讲究私人财富不可抢夺的道理,哪怕皇帝再怎么缺钱也不能问臣子要,借可以,但是借了必须还。 民间百姓夫妻,尚且讲个规矩,比如妻子出嫁带来的彩礼,丈夫可以借用但不能夺用,这道理虽然是民间的道理,但是天下道理都是相通的。 如果皇帝强行剥夺臣子家中的财富,那么还有谁敢在这种皇帝治下生活,遇到问题之时可以借,可是绝对不能借了不归还。 只听李颖达再次开口道:“值此雪灾当下,堪称大唐国难,我李氏一族作为姻亲,能帮一把肯定要帮的。” “前几日早朝之时,陛下让李氏负责买粮,当时专门约定过,钱财全由皇族的内府承担……” “虽然如此约定,可我李氏一族不能让陛下太艰难!” “老朽跟族人们早已商定,决议和杨氏皇族共渡难关,黄金十万两,白银五十万两,外加铜钱一百万贯,以拆借方式借给陛下使用。” 在场众人顿时惊喜,纷纷拱手向老刘头答谢,道:“有此一笔钱款,又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多谢李老先生,与我们大唐共渡难关。” 李老头笑着摆摆手,道:“这话说的不对,老头子我要挑挑你们的语病,大唐固然是你们的大唐,难道不是我们李氏的大唐吗?咱们做臣子的齐心协力,想尽办法帮陛下何须答谢?此乃,臣子本分也。” 宋老生一脸郑重的道:“话虽如此,毕竟大功,谢可以不谢,这份功劳必须记下,并且,所借钱款在事后一定要偿还。” 唐青云则是感慨开口:“老夫前几日刚跟夫人说起过,以后李氏的贡献必然超越唐家,这看来不用等以后了,从今天开始已经被你们反超。” 李老头又摆摆手,笑呵呵的道:“唐丞相莫要高捧,我老头子可扛不住。” 众人一起大笑,气氛十分融洽。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45章 杨一笑心里的愧疚 这时杨一笑再次开口,道:“有这一笔借款,可算意外之喜,但是咱们心里全都清楚的很,李氏借的这点钱财撑不了太久。” 唐青云叹了口气,道:“确实如此,可也只能如此,眼下除了李氏还能拿出一些钱财,我们几家哪怕想往外掏也没能力。” 说着一停,继续又道:“你岳母她,现在天天带着唐家全族一起忙活,男丁们想尽办法在挣钱,甚至不惜走街串巷去做小买卖,可惜啊,赚的那点属于杯水车薪。” “女人们也在拼命,没日没夜的织布,她们为了节省一点,夜里织布连油灯都不舍得用……” “然而还是刚才那句话,赚的都是一点点小钱,唐家哪怕汇聚全族之力,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老唐说着又是一叹,再次道:“说来还是底蕴的问题,为父我毕竟是穷苦出身,虽然当初中举当了县令,勉强带着族人脱离困境,可是,可是祖祖辈辈受穷没有任何的积攒……” 杨一笑连忙道:“岳父无需自责,你已经助我太多。” 宋老生在一旁开口道:“唐家尚且如此,宋家就更差了,前前后后凑了好几次钱,加起来也没能超过一万贯。” 周怀仁则是道:“我老周更惨,当初担任县尉好不容易贪了一千多贯钱,结果因为向陛下索要狼皮的缘故,唐大人你让我把一千贯家底全拿出来做赔偿……” “从那以后,我老周全家就没富裕过。” “时至今日,还靠着俸禄吃饭,你们都知道我老周也是穷苦出身,当了县尉之后也照顾老家的一村族人,几十口,吃吃喝喝都靠我。” “此次雪灾之中,周家这些族人也在出力,可就如唐大人所言,我家这几十口加起来也赚不了几个钱。” “尤其是,咱们全都严厉约束家人,不允许他们违法行事,也不允许他们把手伸到各行各业,所以,想挣钱也没办法。” 关于老周说的这一点,王乐相点点头予以赞同,道:“作为开国重臣之家,严厉约束家族乃是应有之举,否则一旦放任,必然会有族人放肆……” “咱们都是大唐的核心重臣,手中执掌着朝堂的重权,如果放任家里胡乱伸手,各行各业必然受到冲击。” “就拿盐业举例,为什么专门成立由内府负责的盐引衙门?原因很简单,这份利益必须掌握在皇家手里!” “如果咱们哪一位负责了这个事,那么家里人难免就有伸手的机会……” 王乐相说到这里,目光看了看众人,沉声道:“所以老夫认为,各家的现状是好事,虽然雪灾之中拿不出来钱财帮助陛下,可这恰恰意味着咱们这些核心家族都没有与民争利。” “唐夫人亲自带着族人织布,贡献虽然不大但却是一份真心。” “宋家全族只能凑出不到一万贯,这意味着宋丞相不但自己清廉而且管住了族人,寄远那孩子虽然一直想发财,可他每次还没动手就被摁住了。” “周怀仁的表现更好,当初你可是个连一张狼皮都要贪的性子,然而自从追随陛下以来,你除了靠那点俸禄吃饭再受过贿赂。” “家人跟着你的日子也难,我听说顿顿饭都是饼子稀粥,唉,你可是六部尚书之一啊。官位比我还高,日子过的这般紧吧。” “说完你们,再说说我……” “我王乐相当初也是个贪官,可我再贪也不敢比县令贪的更多,那几年,总共弄了也就两三千贯。” “你们都清楚的很,这点小钱早就支持陛下了。” “后来,女婿让我负责商贸之事,确实赚了很多钱,可这些钱都用在整个杨氏的发展上。” “养兵要用,周济百姓要用,乃至修桥铺路,建立大量蒙学,我王乐相拼命挣钱,可是没把一个铜板拿回家。” “咱们这几家啊,底蕴不行是根源,再加上不能带头贪腐,因此谁家也称不上富裕。” 老王一番由衷之言,众人全都长叹。 李颖达老头子迫于无奈,只能再次开口做出表态,道:“老朽再和族人商量商量,咬咬牙多挤出来一点吧,翻一倍,不急着还……” 翻一倍! 黄金变成二十万两,白银变成一百万两,铜钱两百万贯,已经是很大一笔数目。 然而众人心里清楚的很,这仍旧不足以支撑国家级别的赈灾开支。 并且,这笔资金远远不够。 杨一笑再次开口,语气有着决然,道:“没办法,只能去求老爷子,你们在朝中坐镇,我紧急回老家一趟。” 众臣迟疑良久,最终无奈点头,道:“只能如此!” 大家都知道,徽宗老爷子的手里有巨资! …… 虽然杨一笑决定回老家一趟,但是他这次离京不会影响国事。 毕竟所有的大事都已经安排好,最近几次早朝已经定下了所有人的任务。 三省六部,各有负责,只要重臣们坐镇盯着,齐心协力的按部就班,那么不但可以成功完成此次赈灾,而且还能有条不紊的应对将来。 哪怕小冰河气候来袭,哪怕今后每一年都有灾害,然则大唐必然稳步向前,最终把所有势力远远甩在后面。 那时候,国力比任何一个的势力都要强…… 意味着,一统天下不是梦。 只不过,未雨绸缪终究只是未雨绸缪。路要一步一步走,撑过眼下困难才能谈长远。 而眼下的困境最需要的钱,是足以支撑整个大唐开支的钱,涉及数百万灾民,甚至还准备趁机以工代赈大肆发展,修桥,铺路,筑城,挖运河…… 哪怕是傻子也能知道,这是何等庞大的一笔数目! 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连超级门阀都要打哆嗦。 所以,杨一笑只能去求那位老爷子。 他其实心里很不愿意这么做,毕竟他亏欠老爷子的实在太多,从最初之时,老爷子因文采而厚爱,到后来退位,老爷子几次三番帮他。 五万私兵,说给就给。 青州之地,作为赏赐。 此后一路扶持教导,甚至传他中原正朔的名号,不但支持他开国称帝创下基业,而且还亲自给他披上龙袍让他黄袍加身。 老人家付出如此之多,他这几年却没能多陪陪,让一个老人待在泾县,孤苦伶仃的饱受寂寞。 杨一笑心里真的愧疚无比。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老爷子很久没出场,大家想了没有啊】 【顺便给大家通知个好消息,请看图片】 第746章 一位慈祥的皇奶奶 数日之后,青州泾县。 杨一笑是骑马回来的,这一次没有乘坐帝辇。 从京城燕京到青州泾县,全程大概有九百里路,倘若是驿马司的八百里快骑,一天一夜几乎就可以进入青州,然而杨一笑毕竟不是红翎急使,哪怕把他累死也没有这种本事。 况且,护卫们没胆子让他这么干。 红翎急使玩的是命,所以一日一夜能跑八百里,他杨一笑是皇帝,一天跑一两百里已经让侍卫们吓的脸色苍白。 因此,足足数日才回到老家。 如今的青州泾县,已经是超级大县,并且,是青州的府治所在。不但设立有府衙,而且驻扎着精兵。 这里毕竟是最初起家的地方,无论民生还是商业全都发展良好。 可是,这里也能看到灾民…… 灾民不是本地的,全是外乡逃来的,泾县作为大唐帝王的老家,如今已经在整个天下传出名号,都知道这里富裕不缺粮食,所以灾民们为了活命逃荒而来。 这泾县之地聚集的灾民竟然高达几十万! …… 杨一笑忧心忡忡,但却无法把精力放在灾民身上。 他仅仅只是在府衙停留了片刻,交代官员们一定要用心赈灾,随即就再次动身,直奔杨家村后面的山中之城。 过家门而不入! 如今的杨家村,依旧保持早年风貌,几十座草屋,村中有酒坊私塾等建筑,杨一笑本想回家里看看,最终却绕过村子进入后山。 此时通往后山已经修建了官道,并且经过历年以来的开山辟路颇为平坦,可以纵马驰骋,一路直达山顶。 曾经的山中之城,现在变成了巨城,占地比经过扩张的泾县县城还要大,几乎可以比得上大唐的京师燕京。 这里被称作小京! 是整个大唐第二个核心。 此城不但常年驻扎精兵,而且任何战事都不会外调,任务只有一个,保护好小京的安全。 至于原因,天下皆知,大唐小京不单是杨氏皇族的龙兴之地,而且还设立着大唐最为重要的几项产业,此处,绝不允许任何势力碰触。 比如小京书院,用于培养学子,燕京那边虽然设立了国子监,可是国子监的重要性比不过小京书院。 还有重器匠作坊,一直藏在山中城,威震天下的大炮,以及至今仍旧神秘的火绳枪,唯有这里才能产出,作坊三里之内连本地百姓都不允许靠近。 此外还有一处地方,也不允许随便进入…… 天下人都知道,云朝太上皇在大唐,养老所在之处,便是山中之城的顶端。 …… 杨一笑纵马疾驰,一路直奔山顶,远远看见那座小院,他心里涌现思念之情。 到达院门口的时候,侍卫们已经悄悄退下,甚至就连贴身大将崔寒山都没靠前,而是远在数十步之外就停住了马。 唯有杨一笑自己,轻轻推开了小院的柴门。 谁能相信,山中一座柴门小院住了一位老皇帝。 杨一笑轻轻吸了一口气,进入院门之后并没有立刻向前,而是顺手拿起一把扫帚,弯腰开始清理院子的积雪。 哗啦,哗啦,扫雪之声轻缓响起。 每过片刻,便听院子里的小屋响动,只见一个老妇人推开房门,显然是被扫雪的声音惊动。 这老妇人看到杨一笑的身影之后,顿时苍老脸色流露出惊喜,连连道:“哎呀,笑儿,你何时来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雪不用扫,你爷爷喜欢踏雪,否则侍卫们早就动手了,哪能让你这孩子亲自来干。” “快快快,听话呀,进屋暖和暖和,让皇奶奶好好看看……” 然而,杨一笑并没有放下扫帚。 他继续沿着院子小路清扫,一直扫到老妇人所立的屋门前,这才开口道:“积雪不扫,容易滑倒,无论皇爷爷还是您,如今都已经是不惑之年,身子骨不再硬朗,摔一跤可是天大的事。” 老妇人满脸欣慰,连连感慨道:“还得是我孙儿,最知道心疼老人,行吧,收下你这份孝心。” 说着伸出手,一把攥住杨一笑的手腕,再次道:“外面冷,快进屋,奶奶烧了炉子,让我孙儿好生暖和暖和。哎呀,今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春三月竟然还天天下雪……” 杨一笑这次乖乖听话,老老实实跟着进屋,结果却发现屋中无人,竟然没看到徽宗老爷子的身影。 老妇人见他目光打量,不由无奈的摇摇头,道:“不用找啦,你皇爷爷不在家,说是想踏雪寻梅,让侍卫们推着出门去了。” 杨一笑心里一惊,连忙开口问道:“他身子骨可还好么?这么冷的天气出门。” 哪知老妇人满脸轻松之色,笑着道:“别担心,老头子现在是一年比一年硬朗,如果不是侍卫们坚持的话,他怕是连轮椅都不想再用了呐。” “昨天,就昨天,我们一个没留神看住他,你爷爷他竟然自己溜溜达达出门,等我们又惊又怕找到他时,才发现他竟然已经溜达到了树林里……” “可了不得啊,那可是老长老长一段路,得有两三里,他一个老头子竟然没累到。” 杨一笑听完不由长舒一口气。 他也笑了起来,道:“我当初就曾说过,爷爷他那不是绝症,御医们手足无措,可孙儿我有神药,这才几年光景,爷爷他身子骨不就调养回来了么!” 老妇人连连点头,道:“谁说不是呢,你那神药真是了得,老头子说了,他准备为了你们小辈再活二十年。” 杨一笑一脸喜色,忍不住道:“如果爷爷再活二十年,我这个孙儿要享大福啊,连带着小一辈们也能享福,整个大唐都会因此而受益。” 老妇人再次点头。 这番唠家常一般的聊天,充满了温馨的亲情,然而老妇人毕竟不是普通民间妇人,于是微微带点试探的口吻询问道:“笑儿,你突然回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杨一笑不由沉默。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他才羞愧的开口,道:“奶奶,我有些张不了嘴,可是,孙儿我不想瞒着您!” 老妇人语气温和,鼓励道:“说吧,没事,奶奶我又不是外人,真有困难肯定想办法帮你……” 杨一笑‘嗯’了一声,诚恳道:“您不但是皇爷爷的嫔妃,而且还是我岳父济王的生母,明月和明珠是您的亲孙女,我是您的亲孙女婿……” “在皇爷爷所有的妃子之中,您和孙儿才是有血亲的奶奶。” “因此,孙儿我有困难没必要在您面前隐瞒……” 他说着一停,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开口说了出来。 “我这次之所以突然回来,是因为想求皇爷爷帮帮我。” “实在是有些撑不下去,不得不求长辈拉一把。” “奶奶,估计您应该能猜到是什么事情……” 老妇人面色渐渐肃然,不愧是曾经的云朝嫔妃,虽然杨一笑没有明说,但是这位老奶奶已经猜到。 “刚才奶奶就说了,春三月还在下雪,这是天灾啊,百姓们必然流离失所。” “笑儿,是不是缺钱赈灾?” “奶奶这里有一点私房钱,加起来约莫有个十来万贯,有的是当初在宫里你皇爷爷赏的,有的是这几年你那济王岳父的孝敬,你全拿去,贴补一番。” “别摇头,给你的你就拿着!” “奶奶如果还在云朝皇宫的话,这些钱也许得留着赏赐下人,可我现在跟你皇爷爷养老,吃喝用度花不了几个钱。” “这十来万贯虽然不多,可也能拿去买不少粮食,奶奶就这点能力了,笑儿你乖乖听话拿着吧。” 长辈之心,历来如此! 也许徽宗老爷子的其她妃子不会如此,然而这位曾经的云朝乔妃一定会如此,原因很简单,杨一笑是她的亲孙女婿。 自古有句老话,长者赐不可辞。 杨一笑虽然心里惭愧,但却乖乖的冲着老妇人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道:“都是孙儿无能,让长辈跟着受累,连您的养老钱都要借用,我这次回来真是无地自容。” 乔妃奶奶叹了口气,伸手轻抚杨一笑额头,温声安抚道:“傻孩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从无到有,白手起家,仅仅十年时间,创下如今基业。” “你皇爷爷曾经跟奶奶感慨,说你这孩子即便放在历朝历代都能排到前几名。抗击狼族,庇护百姓,于动乱之中艰难崛起,活生生杀出来一番功业。不容易,不容易啊。” 老奶奶说着,起身拨了拨炉子的炭火,顺手拎起铁壶,给杨一笑倒了一碗热水,道:“喝几口,暖暖身,等你走的时候,奶奶让人把金银给你备好了。” “只不过,奶奶心里明白,我这点积攒属于杯水车薪,终究还得是你皇爷爷帮忙才行。” “但是呐,再小的小钱也是钱,对不?” “我孙儿拿去买粮食,赈济你的子民不被饿死,奶奶我心里啊,欣慰!” 杨一笑眼眶湿润,哽咽道:“我,我……” 乔妃摆了摆手,语气慈祥道:“没啥,没啥,奶奶给的,你就拿着。” 杨一笑重重点头! 说完了钱财的正事,不由又回到了唠家常,只听乔妃奶奶问道:“明月丫头怎么样了?还是以前那样不疼闺女吗?如果是的话,你帮奶奶好生呵斥她。” 杨一笑连忙道:“自从生了男娃之后,明月的性子改变不少,虽然还是不怎么宠溺小婵娟,但已经知道给闺女一些疼爱。” 乔妃不由欣慰,满脸慈祥道:“这就很好,这就很好,死丫头啊,总算是改了点。” 说完之后,立马又问:“明珠呢?那丫头如何了?前年你们派人过来报喜,说是明珠第一胎生的也是闺女,我和你皇爷爷很担心啊,生怕明珠也跟她姐姐一样不疼孩子。” 杨一笑连忙再次回答,道:“明珠不一样,她性子善的很,此前小婵娟不被明月所喜,一直都是明珠在照顾疼爱。她好的很,对孩子很上心。” 乔妃越发欣慰,喜的合不拢嘴。 便在这时,忽听院子门口咳嗽一声,杨一笑立马起身,乔妃也站了起来,冲着杨一笑使个眼色道:“正主回来了!” 杨一笑‘嗯’了一声,抬脚准备迎出去,哪知外面老爷子一声冷哼,训斥道:“半年不见来一次拜见长辈,这时倒学会装腔作势出迎了?屋里老实待着,爷爷我自己能走。” 乔妃捂嘴而笑,低声道:“这是生你的气呐,等会好好哄一哄!” …… 【第三更送上,我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顺便说一声,希望各位别觉得剧情平淡,老朋友都知道,山水哪怕写大事也会兼顾小事,尤其是这种温情,很多朋友最喜欢看,对不对?】 第747章 不愧是徽宗老爷子 片刻之后,徽宗慢悠悠的进屋。 气色看起来竟然很是不错,尤其眼中闪烁着欣喜之色,很明显,老爷子因为杨一笑回来由衷开心。 人老了,就喜欢看到晚辈来探望。 可这老爷子明明心里极为开怀,脸上却故意装出冷淡的不悦,开口便骂道:“这是哪家的白眼崽子啊?为何出现朕的茅屋之中?乔妃,还不把人打出去。” 老妇人心里憋笑,嘴上却顺从配合,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打出去,陛下您稍等,臣妾去找根棍子。狠狠揍,把这不知道哪家的白眼崽子揍一个头破血流。” 老爷子哼了一声,道:“说的好听,骗朕罢了,这可是你的亲孙女婿,以你的袒护性子能舍得吗?” 乔奶奶顺势笑道:“莫非您就舍得吗?这也是您的亲孙女婿呀。真要是被臣妾拿棍子把他打疼了,陛下您怕是先要治臣妾一个苛待孩子的罪。” 老爷子再次哼了一声,道:“行了,别绕来绕去的护着。屋里不用你伺候,自己找地方歇着去。” 乔妃连忙道:“正要出门呢,约几个老姐妹逛逛去,臣妾喜欢听小京书院的读书声,准备和姐妹们去奖赏几个穷家娃娃,陛下,您给臣妾赐下一点金银用用呀。” 徽宗老爷子挥挥手,宛如极不耐烦的驱赶道:“没钱没钱,朕现在已经不是帝王,你们自己想办法,别像以前那般总是讨要赏赐。” 乔妃笑了笑不再说话,行了一礼出门而去。 当初太上皇退位来泾县养老,把能带的妃子几乎全都带来了,现在都住在山中之城,所以乔奶奶才说要约老姐妹们去闲逛。 …… 此时屋中只有两人,杨一笑乖乖垂手而立,太上皇则是继续冷着脸,仿佛生气不愿意搭理这个晚辈。 老人嘛,要哄着。 杨一笑直接开口认错,主打一个诚恳诚实,道:“爷爷,我该揍,半年没来看您,让您忍受孤独。” 哪知老爷子直接一瞪眼,训斥道:“你来不来有个屁用,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吗?朕想念的是重外孙,是重外孙女,为什么不把孩子们带来,你是不是在乎的是你个白眼崽子……” 杨一笑虽然被骂,但却唾面自干,小声小气解释道:“已经定下了章程,过阵子全都要来,尤其是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准备留在小京书院读一阵书,到时候,您天天都能守在身边。” 徽宗这才满意,点点头轻哼道:“算你还有一份孝心,别忘了一定要小虎头过来啊。” 杨一笑连忙道:“您放心,小虎头肯定来,那孩子早就盼着,经常因为思念您而眼泪汪汪。” 徽宗不由心疼起来,狠狠的瞪了杨一笑一眼。 随即,老爷子沉吟开口道:“储君培养虽然离不开朝堂,但是爷爷我这里同样也能教导,况且现在还没轮到小孩子参与国事,你让娃娃们多在这边住一阵没关系。” 杨一笑再次点头,道:“是是是,我也这么想的。” 徽宗越发满意,显然已经被哄好了,于是微微抬手示意一下,道:“坐吧,帮爷爷伺候炉子,臭小子就是个没眼力的,炭火不旺了也不知道拨一拨……” 曾经的云朝帝王,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人,这一刻却像个民间老头一般,被晚辈几句话就哄的忘了生气。 杨一笑乖乖坐下,轻轻拨弄炉子,然后拎起炉上的水壶,动作轻缓给老爷子泡茶。 泡茶之后,他顺势走到徽宗身后,宛如往常那般,轻轻给老人捏肩。 动作仍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哪个老人能扛住这份孝心,徽宗忍不住闭目享受,苍老脸上浮现欣慰和满足。 …… 这老爷子一辈子都握着皇权,虽然治国不利但是经验十足,因此对杨一笑的来意早已洞察,刚才只不过是因为生气故意装作不知而已。 终于,缓缓开口问道:“春三月还有降雪,此乃百年难遇的天灾,你开国时间尚短,无论国力还是底蕴全都不足,因此,赈灾必然极为艰难,是不是?” 杨一笑毫不隐瞒,立马轻声回答,坦言道:“国库在两个月以前就空了。” 徽宗点点头,又问道:“此番你发兵攻打南云,德基那边必然扛不住,所以,他肯定向你求和。跟爷爷说说,他赔偿你多少钱粮国土? ” 老爷子口中所说的德基,乃是南云皇帝赵构的字,古人分为名和字,名可以被任何人称呼,字则通常被长辈作为招呼。 徽宗作为赵构的亲爹,称呼儿子的名或者字都可以。 杨一笑仍是毫不隐讳,再次坦言道:“我原本没打算索要国土方面的赔付,毕竟现在大唐的版图已经属于扩张太快的情况,官员缺口太大,内政难以畅通,因此,按咱们爷孙之前的谋划应该稳一阵再开疆拓土……” 但是赵…赵…他非要给……” 杨一笑说着一停,紧跟着再次开口,道:“其实爷爷您应该已经听到奏报了,他逼着把自己的一个闺女嫁给了我,顺势移交了二十个州域,对天下宣称乃是闺女的嫁妆。” 徽宗老爷爷再次点点头,笑呵呵点评道:“这倒是聪明了一回,知道拿女儿作为幌子,从此以后南云和你这边联姻,短时间之内他可以享受安逸。” 杨一笑迟疑一下,道:“但是爷爷您心里清楚的很,孙儿我终有一天还要打他!” 老爷子呵呵一笑,语气淡淡的道:“你打他,或者他打你,最终两国合为一国,于爷爷而言都是血脉晚辈。” “如果你赢了,仅仅只是皇权不再姓赵而已,但你看在爷爷的情面上,肯定不会屠戮赵氏皇族,对不对?” “况且,即便没有爷爷的面子也无碍,那小子终于聪明了一回,把闺女嫁给你做了妃子,有此联姻作为缓冲,你同样不会大肆杀戮。” “因此,你这边让爷爷毫无担心,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一笑诚恳道:“这是肯定的。” 徽宗语气淡淡又道:“如果是德基那边赢了,爷爷我同样也无顾虑。” “无非是赵氏皇族又续了一口气,而你这个赵家的外戚继续当外戚便可。那边同样不会对你赶尽杀绝,你下半生当一个无权无势的异姓王爵就是了。” 杨一笑嘿嘿两声,语气无比自信的道:“这个结局不可能出现,南云注定要被我吞下。他那边饱受门阀世家拖累,怎么可能赢得了我的大唐。” 徽宗‘嗯’了一声,赞同的点点头:“不错,他赢不了你。” 这老爷子晃了晃肩膀,示意杨一笑捏的重一些,再次道:“继续说,刚才让你回答赔付的国土钱粮,你小子一番乱扯,到现在也没说过数目……” 杨一笑连忙道:“主要是想让您听一听,那二十个州域不是我硬抢的,他非给,没办法。” “至于钱粮方面,赔付倒是不少……” “主要是粮食,共计一百万石,这数目极大,需要分为很多批次才能运来大唐。” 古代一石,重量百斤,一百万石确实很惊人,咋算尽量高达1亿斤。 哪怕是双牛负载的大车,一车装载也就两千斤,如果考虑长途运输的道路问题和木质车轴的问题,那么一辆双牛大车顶多装载1500斤就得停手。 这意味着需要六万六千多车。 哪怕全天下的车辆全都调用,也不可能凑出来这么多辆牛车,因此,只能分批次的进行运输。 况且,一百万石的粮食即便以南云的富裕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出。 需要多次筹措才行,甚至要经过一两个秋收,这就意味着,这一百万石无法全部被大唐用作这一次雪灾之中。 …… 说完了粮食方面的赔付,杨一笑继续说钱财物资,道:“钱款方面,总计一千万贯,他比较好面子,对外宣称是给小虎头的压岁钱。” 徽宗冷哼一声,骂道:“好的不学,专学坏的,当年爷爷我好面子,对狼族赔付称为岁赐,他可好,直接说成压岁钱。” 杨一笑有些忍俊不禁,提醒道:“爷爷,您这是把自己也骂了啊。” 哪知徽宗长叹一声,喃喃道:“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赵氏在这一点上,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杨一笑没好意思接茬,毕竟涉及老爷子颜面。 这时徽宗终于说起最重要的大事,也是杨一笑紧急回来一趟的意图,只见老爷子仍旧闭目假寐,甚至连语气都没有任何波澜,淡淡问道:“说吧,缺口有多大?臭小子你既然被逼无奈求到爷爷这里,想必现下的局面已经让你撑不住了,是不是?” 不愧是当了一辈子皇帝的人,老爷子根本不需要杨一笑开口请求。 …… 【第四更送上,今天已经一万多字,山水继续去写,争取再来个第五更】 第748章 老皇帝只要出手,必然是当世巅峰 然而,杨一笑竟然好半会儿没有开口。 既不说缺口有多大,也不说局面有多难,反而他黯然叹了口,继续给老爷子捏肩。 这让老爷子有些意外,忍不住微微睁开眼睛,问道:“你觉得张不开嘴吗?” 杨一笑这才苦涩开口道:“从我尚是童生之时,一直受到您的恩惠,每一次遇到难题,总是不由自主的求您,说心里话,孙儿我这次真的张不开嘴……” 徽宗不由轻哼一声,猛然抬起手掌微微一抽,啪的一声,直接抽在杨一笑脑门上。 随即只听老爷子语带不悦,宛如恨铁不成钢的训斥道:“婆婆妈妈,一直不改,爷爷教过你多少次,该张嘴的时候就张嘴。” “行了,你不用辩解了!” “由你这个支支吾吾的样子就不难猜测,此次你的缺口必然大到无法凭借你的能力补足。” “既然如此,爷爷先不问你数目是多少!” “你先跟爷爷说说吧,为什么缺口会如此之大,按说以你这些年的积攒,撑过一次雪灾应该不算难……” 老爷子说着停了一停,似乎在琢磨大唐的过往和现在,很快又道:“你现在的版图有五个道,加上刚刚入手的二十个州,总体算下来,当是一百二十个。” “县域,八九百……” “人口,应该没超过两千万,毕竟占地大都是北方,不如南云那边人口繁荣,虽然你版图不比南边小,但是你人口肯定没有那边多。” “因此,爷爷我推算的两千万人口应该没有太大差错。” “那么这就让爷爷感觉好奇了!” 徽宗下意识直起腰,目光盯着杨一笑,沉声道:“有四点不对劲!” “首先,南云赔付你一百万石的粮食,正在分批次的源源不断运过来……” “其次,你自己这些年也有积攒,虽然粮食存量方面不足但是你的钱财应该够用,只要舍得花高价去采买,必然能从各地世家买到粮食。” “再次,各大势力当初中了你的计策,他们或是为了自保或是为了扩张,相互之间每年总会发起一些战事。因此,他们不得不向你购买炮弹……” “虽然价值高达几百万贯一尊的大炮已经不再外售,但是你卖炮弹的收入乃是个持续性不间断的入账啊。” “这家给你几十万贯,那家给你几十万贯,乃至德基的南云,乃至北边的金国, 每个势力每年都要花这个钱,加起来不是个小数目吧……” “最后,你刚才说了,南云除了赔付粮食和州域之外,还有一千万贯的战争赔偿,这笔钱款肯定要给的,所以你应该不至于手中无钱。” 老爷子不愧是几十年的皇帝,这一番论述简直面面俱到。 杨一笑不得不点头,十分坦诚的道:“爷爷您推算的一点不差。” 徽宗见他如此,反而越发疑虑,道:“既然如此,为何有缺口,而且还把你逼来老家,明明不忍打搅爷爷仍然不得不来……” 对于这一问,杨一笑无奈叹了口气。 …… 他默默沉吟良久,终于告知实情,对老爷子轻声道:“爷爷,天要变了!” “今次这百年一遇的雪灾,也许您以为只是一次偶然,但是孙儿要跟您说,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如此。” “二十年,五十年,或者一两百年……” “冬天暴雪苦寒会变成常态!” “夏天会有大旱和大涝同时出现!” “北方旱灾千里龟裂的时候,南边在同时间里会洪水蔓延……” “总之一句话,这时巨大而且时间漫长的天灾,年年如此,年复一年,土地必然会欠收,年年都要有灾民。” “如果不能未雨绸缪,动用一切办法做出筹备,那么,没有哪个势力能扛住这一轮天灾。” “爷爷您听明白了吗,孙儿说的是这一轮天灾。” 从杨一笑说到一半的时候,徽宗老爷子已经坐直身体,不愧是当了几十年帝王的人,老爷子的神情极为凝重。 “几十年,甚至一两百年?” 他苍老的声音待着质疑,但隐隐能听出有胆寒味道,显然这位老人被惊到了,失去了多年以来的波澜不惊。 杨一笑郑重点头,沉声道:“会死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 “因此,孙儿要大肆兴修工程,挖运河,修道路,鼓励百姓开荒,用大量的田地来弥补天灾导致的田产欠收。” “爷爷您做过皇帝,应该知道这是多大的开支……” “如果想保住一个县,那么这个县至少得有三五条大型灌溉的干渠,然而不止如此,还要把小渠修到田间地头,如此,才能对抗干旱。” “同时,对于大河又得加筑堤坝,否则的话,洪涝来袭一冲就垮。” “在同时,还得大量修建官道,这一点主要是为了今后每年的赈灾,道路越是畅通才能用越短的时间向受灾之地调拨粮食。” “总之一句话,处处都花钱,地盘越大,花的越多,子民人口数量越大,这份开支也就越大。” 徽宗苍老的脸庞更加凝重。 …… 爷孙二人都是帝王,对于国事根本不需要说的太详细,杨一笑仅仅说一下大概,老爷子已经意识到了大问题。 足足良久之后,老爷子才缓缓开口,道:“难怪以你孤傲的性子也会低头,不得不放下朝政来泾县向爷爷求助,原来,竟然是为了应对旷世巨灾。” 杨一笑点点头,手上轻轻用力扶着老爷子重新躺下,继续捏肩伺候道:“只不过,这也是一大机遇。旷世巨灾,气候变化,不只是中原之地要受到影响,整个天下都会变的民不聊生……” “爷爷您还记得么,孙儿跟您说过天下很大,辽东,西域,北边浩瀚的草原,中原以南的几千里地。” “所有地方都要受灾,所有地方都要持续几十年上百年。” “只要孙儿撑过最初的艰难,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大肆兴修各项工程,其它地方民不聊生的时候,我这里渐渐开始变的平稳,那么,我就越来越强大……” “每当国力提升一个阶段,我就对某个势力发动一场战争,吞下它,让版图扩张。” “有此年复一年,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外扩,终有一天,孙儿我不仅仅是一统华夏。” 蹭的一声! 老爷子刚刚躺下又豁然坐直了身体。 “哈哈哈哈!” 只见老爷子目光先是震惊,随即仰天发出豪迈的大笑,明明已然苍老,神情极其振奋,道:“好,好啊,不愧是朕的乖孙女婿,好一个不仅仅一统华夏……” “放手去做,别怕没钱!” “爷爷我当初退位之时,可不是带了点小钱来养老。” “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再加上爷爷我几十年的积攒,在退位之时我便有所预料,留给赵氏皇族肯定守不住……” “因此爷爷我也未雨绸缪,我搬空了云朝的大半个家底……” “乖孙儿,你猜猜那是多少钱?” …… 【山水做到了,送上第五更,咋样,这一章爽不爽,还得是咱们徽宗老爷子啊】 第749章 藏宝图?老爷子随手给! 世上之人,无论年少还是年长,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两次磨难,心里会留下难以磨灭的感触。 当事业或者生活落入低谷时,那种举目茫然倍感煎熬的痛苦,唯有经历,才能体会。 而在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突然有一个长辈伸出了手,他笑呵呵的对你说:“孩子,别怕,事不大。” 一刹那之间,天地豁然为之一阔,所有的压力一扫而空,不由自主的长舒一口气。 而现在,杨一笑的心情便是如此…… “放手去做,别怕没钱!” 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啊,再加上老爷子几十年的积攒,这笔财产到底有多大,恐怕只有徽宗才能知道。 杨一笑曾经偷偷猜过,可他猜来猜去都没敢下定论…… 每一次猜测,隔一段时间就自我推翻,原因是随着他这些年的崛起,他越来越认识到一个庞大势力的收入有多大。 最关键的是,这种收入是随着势力增长而翻倍增长的! 比如,当初他才刚刚崭露头角时,借着卖酒的幌子卖文雅,一天就可以到几十上百贯。 对比他娶媳妇都要村里帮衬的过往,百贯钱财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巨资。 可那仅仅是起步阶段的收益…… 当他手里稍微有点力量时,在岳父唐青云扶持之下掌控泾县,仅仅靠着一县之地,他的收入已经暴涨上万贯。 后来,陷阵营第一批士卒训练成功,百来个铁甲战士的力量,便可以让他染指私盐,那一段时期的暴利,一度让杨一笑震惊。 再后来,占了青州,占了幽州,占了顺州…… 实力每一次增长,伴随着是利益翻倍的暴涨,钱财收入已经不再是几千几万贯,统计账目的时候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 而等到杨一笑开国之后,才终于明白国家级别的收入是何等惊人。 这份惊人收入甚至是在他大量免税的前提下达成了! 农税,他没收,田税,他减免,人头税,至今尚未实行过…… 可仅仅就凭着大唐的商税一项,一年入库竟然高达七八百万,不但撑住了各项内政开支,而且隐隐能稍微结余一点,如果不是雪灾突发,杨一笑根本就不缺钱。 唯有自己亲身经历,才能有清晰认知! 而杨一笑恰是自己经历过,所以才每次推翻自己的猜测。 他刚崭露头角时,推测云朝的家底有几千万…… 势力增长到掌控泾县时,推测云朝的家底至少一个亿…… 后来,徽宗退位来泾县养老,曾经稍微向他透露,云朝积攒了两个多亿,然而那时候杨一笑偷偷猜测,云朝的家底肯定不止这数目。 果然,当狼族发起第一次国战时,杨一笑确定了,云朝真的巨富啊。 那次国战,赔偿黄金五百万,白银五千万,如果折算铜钱,数目已经远超两个亿。 然而天下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徽宗退位离开之时留给宋钦宗的一部分而已,整个云朝一百多年的积攒,外加老爷子在位25年的家业,绝不止这些,肯定不止这些…… …… 嘿嘿嘿嘿! 杨一笑忽然嬉皮笑脸的把脑袋伸出来,搁在老爷子的肩膀上不断磨蹭着,宛如向长辈讨要好处的小孩,撒娇卖萌一般的亲昵道:“爷爷,我的亲爷爷……” “您给孙儿透个实话呗,当初到底带走了多少钱?” 骗老人家的养老金,属于不厚道的举动! 可如果这老人家的养老金大到不可想象,晚辈讨要一点用用那就无伤大雅了。 尤其是,晚辈口吻,尤其是,能讨老人欢心…… 其实老人一辈子攒钱,晚年最盼着能帮到孩子们,如果孩子们讨要,老人反而开怀。 果然…… 只见徽宗微微抬手,轻轻弹了杨一笑脑门一下,看似训斥,实则宠溺,笑骂道:“臭小子,不要脸,你今年已然三十岁了,还学小孩子撒娇,见钱眼开,哄爷爷钱!” 嘿嘿嘿嘿! 杨一笑继续嬉皮笑脸,不断道:“说说嘛,说说,跟孙儿透露实话,爷爷您到底有多少钱。” 然而可惜的是,徽宗并未吐露实情! 只不过老爷子缓缓起身,慢悠悠的走向茅屋一侧,只见他微微的弯腰下去,随意从一堆字画中间翻找,很快,拿起来一幅卷轴。 啪的一声,卷轴被老爷子顺手扔到杨一笑怀里。 “这是一份藏宝地图,你小子拿去先用用吧,注意,去开启宝库的时候需要带上工匠挖掘,并且,还要带着大军保护钱款……” “否则的话,说不定会出意外,毕竟那座宝库的财富太惊人,没有大军震慑容易引发觊觎。” 老爷子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走回椅子边,慢悠悠的躺下,神情波澜不兴,淡淡道:“这一座宝库开启,暂时够你用了。” 杨一笑心里顿时一动! 他敏锐的捕捉到老爷子的用词。 这一座…… 暂时够用…… 也就是说,老爷子藏下的宝库不止一座。 …… 咕嘟! 杨一笑忍不住吞咽唾沫,小声小气的试探问道:“爷爷,这宝库……” 没等他说完,老爷子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笑呵呵摆手道:“别问有几座,问也不告诉你,爷爷我曾经说过,最大的财富要留给小虎头……” “如果不是你小子现在遇到难处,再加上你要趁着天变大肆发展,否则的话,爷爷我一点钱都不给你用。” “行了,别眼巴巴的装乖巧……” “看你这猴急可怜的好奇样子,爷爷我跟你说说这座宝库的来历。” “58年之前,爷爷我还是个三岁娃娃,那时的云朝帝王乃是神宗,你小子要尊称神宗一声太爷爷。” “他是爷爷我的父皇,也是云朝历代帝王的唯一强硬派,会治国,会攒钱,最主要的是他敢跟门阀阶层硬干,因此在史书上被士族写成了昏君……” “可咱们爷孙都明白,史书只能做个参考,笔在读书人的手里,他们那个阶层的利益受损岂能把皇帝往好了写。” “如果是几百年前的皇帝,爷爷我还不敢如此下定论,可这位帝王是我的生父,他所作所为是我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 “因此,爷爷才说,他是云朝历代帝王的强硬派,甚至可以称之为中兴云朝的唯一一人。” 杨一笑不由点头,诚恳道:“您所言有理,史书和事实一向如此,书上写的,未必是真,读书人掌握着笔,肯定写他们有利的。神宗太爷爷打压门阀,肯定不会有太好的名声。” 老爷子‘嗯’了一声,道:“别打岔,听爷爷继续跟你讲。” 杨一笑乖乖答应,不敢再胡乱开口。 只听老爷子继续道:“朕的这位父皇,重用变法之臣,励精图治,锐意进取,朝廷收入大幅提高,边境作战也多次获胜……” “因此,在位期间的国力蒸蒸日上。” “虽然最终因为触碰门阀利益集团的底线,导致被一整个阶层联合起来拖他后腿,在他晚年之时,国力开始减退,但是,他在位期间是攒了钱的。” “有些钱,纳入国库,有些钱,进入内府,但是还有一部分钱,被他悄悄藏起来作为保国之库。” “他总共在位18年,除了初期和晚期限于国力无法存钱之外,中间时期持续十二年存钱,每一年都把一部分结余藏入宝库。” “以前爷爷我就跟你说过,我们云朝的收入一直比开支大,所以,年年都有结余!” “比如爷爷我在位期间,每年能攒个一两千万,而你神宗太爷爷他也不差,他每年积攒都能超过千万贯。” “如此你算算,这是多少钱?连续十二年,哪怕每年按照最低的一千万计算。你小子擅长算学,不需要爷爷给出答案吧。” 杨一笑只觉得胸口砰砰乱跳! 十二年,每年一千万…… 一个多亿啊! 这时只听老爷子慢悠悠再次道:“如此一笔巨资,肯定不能存于一处,所有共有三座宝库,每座大约四五千万。” “至于具体数目如何,等你挖掘开启之后就知道了……” “每座宝库的入口第一个房间里,有一本详细记录存钱过程的册子。到时候你一看便知,爷爷我不可能记住每座宝库的数目。” “总之一句话,这幅卷轴你拿走,先开启一座宝库,挖个几千万贯出来……” “暂时够用吧!” …… 岂能不够用? 杨一笑无比振奋,小心翼翼把卷轴收好,生怕动作太大,把卷轴弄破弄损。 老爷子见他这副样子,顿时莞尔笑骂一句,道:“没出息,这点小钱把你吓的……” 咕嘟! 杨一笑又咽口唾沫,眼睛忍不住朝着墙角乱瞅,道:“如此一笔巨资的藏宝图,您竟然随手仍在了墙角里,刚才我看您稍微翻找一下就拿起卷轴,莫非那些字画之中有很多藏宝图不成?” “这,这,这也太不在意了吧……” 徽宗又是微微抬手,冲着他脑门敲了一下,笑骂道:“何谓在意?又何谓不在意?如今爷爷我已然退位,连云朝都已经成了过往云烟,哪怕有千千万万的财富,于我一个颐养天年的老头子有何意义?” “况且,这里是山中之城,不但有你驻守的一支大军,而且有爷爷当初带来的云朝羽林卫。” “世上之人哪怕怀疑爷爷我手里有钱,可是谁敢明目张胆的冲到这里来抢吗?” “孙儿你记住,财富是跟实力挂钩的,几千万贯的宝库,不是什么人都能开启的……” “对你这个大唐皇帝而言,你点起一支兵马就能去挖掘,可如果是普通人或者小势力呢,他们哪怕拿到这笔巨资也保不住呀。” “懂了没?” 杨一笑心悦诚服的点头。 来这一趟,求助已成,老爷子仅仅拿出一张宝图,就足以让他很长时间不缺钱用。 四五千万贯的一座宝库! 这样的宝库竟然有三座! 最让他震惊的是,这竟然不是老爷子的积攒,而是上上一代的皇帝,那位神宗太爷爷的遗留。 咕嘟! 杨一笑又因为心神震撼吞咽一口口水。 云朝的家底,真是太吓人了! …… 【第一更到,山水继续去写,顺便,求大家给咱本这本书五星好评可以吗?】 第750章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钱借到了,事办成了! 但这时候不能转身就走,否则太伤长辈的慈爱之心。 杨一笑收好卷轴之后,琢磨着哄老爷子开开心,于是,便挑一些最近发生的事情闲聊起来。 “爷爷,朝露这次没能跟着来,主要是家里孩子越来越多,尤其是年龄全都不太大,她不放心让宫女带,总是亲力亲为的盯着……” 一代说起下一代,老爷子立马来了精神。 自古以来,隔代之亲最浓厚,杨一笑已经是隔代的孙女婿,下一代的重外孙们更让老人家在意。 果然,老爷子连续不断的问了起来…… “娃儿们身体康健否?” “媳妇们奶水够不够?” “朝露那丫头不愧是个练武的,生完小虎头之后连续又生了俩,虽然都是女娃娃,但是女娃娃也是宝贝呀。” “哈哈哈哈,朕赏赐过了没?” “哦哦哦,当初派人来报喜的时候就赏赐过了啊……” “没事没事,再赏一次,刚才给你的宝库属于出借,等你用完了需要还给爷爷,但是,你繁衍子嗣必须赏。” “乔妃,乔妃,哪去了,为何朕招呼不回话?” 老爷子由于在兴头上,一时间忘了乔妃出门的事,喊了半天才想起来,不由重重的哼了一声。 当了一辈子皇帝,脾气肯定和民间百姓不一样,顿时语气冷厉,怒气冲冲的道:“没一个懂规矩的,竟然不在身边伺候着。” 杨一笑连忙安抚道:“不急,不急,等孙儿走的时候再说,您让奶奶把赏赐给我带上就行了。” 老爷子点点头,顺嘴问了一句道:“准备在爷爷这里住几天?” 杨一笑沉吟一下,随即定下决断,道:“虽然这一阵子的国事繁多,但我回来一趟岂能说走就走,哪怕再忙也得住几天,好好陪您说说话聊聊天……” 老爷子顿时开怀,连连道:“好,好,多住几天,不急着走。” 然而毕竟是曾经的帝王,一瞬间就意识到许多问题,因此老爷子紧跟着便一声轻叹,颇为伤感道:“就住今天一晚吧,明早你就动身。” 老辈总是如此,心里替孩子考虑,明明很渴望晚辈能陪在身边,可却为了孩子而强行忍下渴望。 杨一笑心里一酸,眼角忍不住湿润,不由哽咽道:“爷爷,真不至于这么急,京城那边有几位重臣留守,况且我几位舅兄已经从南云回来,有他们帮忙撑着,我耽误两天国事并无大碍。” 可惜老爷子却摇摇头,道:“一国之事,日日不同,帝王者,轻易不可离京。” 杨一笑极力劝谏,道:“我虽然离开一阵,家里不还有朝露坐镇么?她可是开国皇后,真遇大事她有紧急决断之权。” “爷爷您就放心吧,这次让我多住几天。” 徽宗终究难舍亲情,因此缓缓点头允可,道:“三天,最多三天,你如今是一国之帝,千百万子民维系一身,能抽三天时间陪伴爷爷,已经能让我这个老头子心满意足了。” 杨一笑迟疑一下,最终决定不忤逆老爷子的意思,乖乖道:“行,听您的。” …… 徽宗的情绪又舒畅起来,老年人的性子果然一会一变,他再次絮絮叨叨,拉着杨一笑问东问西,凡是小一辈的孩童,几乎全都问了一个遍。 当听到小虎头带着所有弟弟妹妹求情,并且主动进入天牢的举动时,老爷子先是心疼,随即感慨一声,喃喃道:“懂事了啊,越来越懂事了,这孩子性子如此仁厚,将来必然是贤明之君……” 满脸都是慈祥宠溺之色。 而当听到两个丫头仍旧互掐,老爷子的脾气瞬间又涌了上来,怒气冲冲训斥杨一笑道:“治国者,先治家,放任女子娇蛮,你这个做家翁的不合格……” 杨一笑被骂的不由发愣,好半会儿才忍不住辩解,苦笑道:“俩个丫头还没过门,我现在算哪门子家翁。” 啪的一声,老爷子直接抽了他脑门一巴掌,继续怒气冲冲道:“那就交给她们母亲管教。” 杨一笑叹了口气,道:“朱涟儿现在也生了俩个小的,整天光是照顾幼童已经筋疲力尽,您让她管教柔嘉,岂不是累上加累……” “至于存存丫头,那孩子从小可怜,当年江淮一场大水,那孩子的母亲先是活活饿死在逃荒的路上。” “紧跟着,她哥哥也饿死!” “崔寒山一路艰难支撑,总共就保下存存丫头一根独苗,偏偏那汉子的性子执拗,偏执认为他的后代可能会外戚乱权,因此,死活不愿意再成家。” “爷爷您想啊,此等忠贞之辈让我如何不感动。他唯一的一个闺女,我岂能忍心苛待。” “况且那丫头从小在我家里长大,无论我还是朝露全都把她当成亲生的,爷爷您是知道我性子的,我肯定狠不下心管教,朝露性子倒是够硬,可连她也舍不得让存存受委屈……” “不过您放心,那丫头是个懂事的,既不刁蛮,也不任性,除了喜欢和柔嘉互掐之外,她任何方面都没有缺点。” 然而老爷子却冷哼一声,道:“帝王之家,首重规矩,你因是开国之帝的缘故,所以感觉不到规矩的重要性,可你有没有长远考虑过,杨氏的子子孙孙都这样放纵吗?” “你不愿意让亲情冷漠,可皇帝注定就要亲情冷漠!” “痴儿,真是痴儿,天家无情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的。” “爷爷我之所以晚年对你如此宠溺,是因为我这一辈子对子女一直冷漠,可是以你的聪慧难道想不明白吗,爷爷我哪怕再渴望亲情也必须冷漠呀!” 老爷子一番语重心长,是站在帝王层面的高度进行教导。 杨一笑虽然心里承认有道理,但他的思想毕竟受到后世影响,因此,下意识就想辩解几句。 哪知徽宗猛然一挥手,语气颇为严厉的道:“此事无需争辩,既有苗头必须掐死,既然你和朝露狠不下心,那就让爷爷我出手帮你……” 老爷子说着看了一眼杨一笑,再次语气严厉的开口道:“乔妃她们天天闲着,正合适帮你教导子女,规矩,必须立。” 杨一笑微微迟疑,随即决定不忤逆老爷子的意思,点头道:“行,听您的。” …… 接下来又说起两个子嗣,乃是准备送回草原住一阵的小哥俩。 老皇帝对这个安排颇为满意,总算是夸奖了杨一笑一句,道:“很好,半年中原半年草原,既可以养出两个子嗣的草原粗犷性情,又能让他们在成长过程之中记住哪里才是家。这一手不错,勉强算是帝王之术合格。” 杨一笑有些哭笑不得,解释道:“我哪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使用帝王心术啊,我只是不忍心两个孩子离开母亲太久罢了。说起来,反倒是草原上的雅雅很在乎这个安排。” 老皇帝立马训斥道:“如此说来,你那狼族媳妇比你看的远,臭小子,你这皇帝真是当的稀松!” 说着抬起手,又想抽一巴掌,杨一笑连忙捂住脑袋,故意可怜巴巴的道:“爷爷,今天已经打过好几下了,再抽的话,脑袋要肿。” 徽宗气咻咻的放下手,语气却越发严厉,道:“接下来三天时间,爷爷不能让你闲着,白天学帝心之术,晚上练习瘦金体,总之,到了我这里不能偷懒……” 杨一笑头皮发麻,结结巴巴的道:“又…又练字?” 徽宗怒道:“一国之君,圣旨是要流传后世的,你以前敷衍也就罢了,当了皇帝总不能也糊弄吧?” 老爷子说着停了一停,紧跟着再次开口又道:“爷爷我这一辈子,或许称不上治国治民的贤君,甚至,有可能在后世落一个昏君名号,但是哪怕千百年以后的人,他见了我的字也得说一声佩服……” “说到这一点,爷爷想起你以前跟我聊天用的一个字眼,菜,你说这个字可以形容一个人的才干不足,那么,爷爷现在借用一下你这个字眼。” “后世之人,无论几百年还是几千年后,他们可以笑话云朝徽宗菜,也可以辱骂云朝徽宗昏,但是,谁敢说我的字不行吗?” “而你,作为云朝徽宗的外孙女婿,大唐开国帝王,圣旨流传后世岂能让人笑话。” “爷爷可以在任何方面丢人,但是在这一点上坚决不能丢份。” 杨一笑被骂的抬不起头,老老实实答应道:“我听您的,用心练字。” 老皇帝冷声道:“光是用心不够,还得下苦功夫,你就是因为太过聪慧,所以总是下意识想偷懒,恰恰这一点很关键,习字不下苦功夫等于白费。” 杨一笑再次老老实实答应:“我听您的,下苦功夫。” 徽宗这才满意,苍老脸庞浮现欣慰。 接下来,老爷子语气不再严厉,而是苦口婆心,继续谆谆教诲,道:“笑儿啊,别怪爷爷太严厉,我这一辈子注定是要骂名在身了,史书上面的评价绝不会太高……” “可是,爷爷希望你可以!” “名传青史,名传青史啊,人活一世,雁过留声,哪怕是皇帝,活到死的那一天不也想要求个名么。” 杨一笑郑重点头! 他是后世穿越而来,思想和古人不同,可他这些年已经深有体会,古人活一辈子最在意的就是名。 …… 接下来,三日时间,老爷子果然严厉督促,几乎没让杨一笑喘口气。 这位云朝帝王虽然治国不行,但是帝王之术非同小可,老爷子一辈子都握紧着皇权,能和庞大的门阀世家整个阶层掰腕子,用的正是权术,堪称炉火纯青 他细心讲解,无私传授,帝王之术在后世人眼中都以为无非就是心狠厚黑,然而杨一笑亲自接受教导才深刻感受到这份学问的深邃。 除了学习帝术,还要苦练字体,整整三天下来,杨一笑感觉比处理国事还要疲累。 终于,第三天清晨,老皇帝虽然依依不舍,但却把他放出了茅屋。 爷孙两人都知道,帝王久离京师,能有三天的团聚,已经是弥足珍贵。 “驾!” 杨一笑微微一声轻喝,骑马的身影渐渐远去,山巅之上的老爷子,苍老脸庞隐隐有泪,矗立良久,目送良久。 …… 【今天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目前已经7000多字,求大家看完顺手给个五星好评,求求啦】 第751章 又要开战了 数日之后,大唐燕京 告别老爷子之后,杨一笑星夜疾驰,不顾风尘仆仆,也不顾侍卫们的劝谏,他简直玩命一般赶路,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个文皇帝。 如果是武人开国的帝王,骑马狂奔数百里也许不令人意外,可杨一笑是个文人,他这份狠劲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唯有杨一笑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拼。 这一次回泾县求助,让他有了天大的底气,从今往后,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雄霸四海。 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太厚了! 而这份家底在老爷子的手里! 老爷子已经表态,让他不要担心钱财,几千万贯随便拿出,岂能不让杨一笑鼓足干劲。 此次回老家,不虚此行啊…… 去时心有忐忑,只觉压力如山,归时天高海阔,携带一张宝图,注定了,今后这片天地属于他。 …… 挖宝,必须挖宝! 眼下头等大事,乃是开启宝库,早一天获得那笔巨资,大唐的艰难就早一天搞定。 所以,杨一笑才会星夜疾驰的狂奔回到京师。 归来之后,甚至等不及到第二天召开早朝,他连续发出十几道口谕,让御林军通知所有核心重臣进宫。 商量大事! 当日下午,御书房中,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杨一笑把卷轴拍在了桌案上。 在重臣们的期待目光中,他怅然一叹轻轻开口道:“诸位,咱们欠太上皇良多啊。钱,借来了。” 宋老生辅佐他执掌中书省,眼下最急迫的就是想听到能有多少钱,只见老宋按捺不住起身,声音有着明显的期待,颤声道:“陛下,数目有多少?” 杨一笑又是怅然一叹,缓缓把卷轴拿起来,毫不隐瞒道:“保底四千万,可能五千万,老爷子给的这份藏宝图,是上上一代云朝帝王的遗留,保国资金啊,这是人家赵氏皇族留给子孙后代的保国资金。” 听到如此巨资,老宋顿时惊喜。 唐青云却深情动容,喃喃道:“历朝历代以来,都有保国资金的传说,微臣原本以为是民间没见识的愚夫妄言,今日方知这件种宝库竟然是真的存在……” 李颖达作为门阀中人,况且李氏曾是五百年前大唐皇族,因此,对这个内幕稍微知道一些。 只听李老头沉吟片刻,仿佛在回忆某些记录,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据微臣族内的绝密传承记载,一个王朝如果有保国资金那么不会存于国库,甚至不会放在这个王朝的京城附近,而是会分散藏于国境之内很多个地方……” “如果全放在京城,后世子孙灭国之时保不住!” “但分散国境之内则不同,能让后世子孙按图索骥,如果出现崛起之人,便能借着祖宗留下的保国资金重新争霸天下。” “比如我李氏一族,五百年前建立天朝上国,也曾给后辈留下保国资金,可惜被后世子孙消耗殆尽。” 李老头说完之后,目光看向卷轴,由衷敬佩道:“云朝徽宗此举,令微臣不得不心折,他竟然肯把这种宝藏借给陛下,看来已然把陛下看成了赵氏的传承……” “因此,微臣斗胆进谏,大唐受赵氏如此恩惠,将来必须报答赵氏子孙。哪怕陛下灭了南云,但必须给赵氏一份安逸。” 所有重臣无不点头,面色皆都郑重的赞同。 杨一笑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也面色郑重的点头。 这时唐青云忽然开口,问道:“陛下,这座宝库藏于何处?方才听户部尚书所言,保国之库会散布各处,因此微臣不得不问一声,太上皇给的这一处会不会太远……” 如此一问,也是重臣心中想问的。 只见杨一笑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江淮之南,楚国之北,那里有七个州域,被一个势力所掌控,当初咱们灭掉后周时,接壤之处便是那地方。” 众人不由一怔,随即齐齐皱眉,纷纷道:“竟然在江南,竟然不在大唐境内……”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道:“太上皇跟我说,不在大唐又如何?想当初,那里也是云朝的国土。他传我中原正朔之位,这天下任何一处宝库我都有资格去开启。” 唐青云乃是重臣之中最精明一个,瞬间便意识到了徽宗老爷子的用意,顿时起身开口道:“陛下,此乃再起征战之意也。” 在座的重臣也不差,紧跟着全都反应过来,齐齐道:“老爷子选择这一座宝库,地处于大唐江淮道的接壤,显然是有意为之,莫非老爷子让咱们去打……” “不错,去打!” 杨一笑面色深沉,几乎一字一顿开口,道:“这三天以来,老爷子不但按惯例教导我学识,而且,还跟我纵论天下局势!” “他跟朕说,现在的江淮道太小,需要扩充一些,才配得上一个道。” “虽然朕开国之后扩张太快,缺乏官员以至于内政有所不畅,然而老爷子却说,一统之路决不能因噎废食。” “因此……” “打!” 杨一笑最后这一个字,有冷冷森然的杀机! 大唐现在急需资金赈灾,而老爷子已经给了宝库,只不过,这座宝库不在境内。 那么,为了宝库中的几千万贯早早入手,大唐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发起战争打下那个地方。 否则的话,几千万贯的宝库无法开启…… 整个御书房之中,所有重臣全都起身,齐声道:“请陛下降旨,吾等齐心协力,这一战,必胜之!” …… 重臣请命,杨一笑点头 随即他微微举起卷轴,沉声道:“兵部侍郎,顾老二,听旨……” 眼下顾老大还在南云那边,燕京之中的军方将领以顾老二为主,因此,杨一笑点了这个二舅兄的名。 “朕命令你,即刻挂帅!” “由御林军中抽调一千精锐,再由火器营抽调一千精锐,配合南云此次归来之步卒三万,以及此前护送朕归程之两万大军,外加陷阵营三千铁骑,共计调用五万五千大军……” “星夜疾驰,加急行军,十天之内,渡过大江,然后长驱直入,给朕把那七个州域打下来。” 顾老二立马双手抱拳,大声道:“末将,领旨!” 杨一笑口中不停,继续点名下一个重臣,于是,再次大战之前的一道一道口谕不断响彻御书房。 “中书省,居中调度,门下省,辅以兵事……” “户部尚书李颖达,朕命你想尽一切办法筹措大军粮草。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你李氏去找其他门阀借,但是,必须在保证眼下赈灾用粮的前提下凑足五万石军粮。” “此次战争,最迟十五日结束,因此,五万五千兵马人均一百斤粮食绝对足够。” “工部尚书,朕命即刻组建一支大型车队,打下地盘之后,挖掘开启宝库,迅速运回,用做国事。” “臣等,遵命!” 众臣齐齐躬身,接下杨一笑旨意。 …… 【第三更送上,求大家五星好评,谢谢】 第752章 天下第一智者! 大唐兵马一动,天下都要震惊。 于是,无数暗探急急冒头,哪怕身份泄露也顾不得了,都想第一时间查出大唐的意图。 接下来几日,无数飞禽被放出,带着探子们的密信,飞往各方势力报信。 对此,号称无孔不入的天子卫竟然不做拦截,甚至还加派人手大肆散播消息,以至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次战争。 到底要打谁啊! …… 南云,皇宫! 赵构的心里十分忐忑,来来回回在御书房踱步,他面色极其凝重,不时喃喃自语一声:“不会吧,不会吧,这次应该不是来打朕的,否则他没必要从本土发兵。” “朕琢磨着,他肯定是盯上了什么地方……” “只不过,这地方会是哪里呢?” 虽然赵构的心里忐忑,但他有七八成的把握,这一次,杨一笑不会来打他。 原因很简单,打南云不需要从大唐境内发兵。 此前两国达成议和之后,大唐的兵马并没有立刻撤走,而是每当南云起运一批粮食物资时,大唐的驻军便撤出南云的一部分占领地。 尤其是南云京师的临安城外,至今还驻扎着大唐十万大军,并且顾老大那个兵部尚书亲自坐镇,如果杨一笑这次要打南云只需要一道圣旨发过来便可。 因此,赵构能推测出来不是打他。 但他仍旧心里忐忑,毕竟推测未必准成,故而才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急盼着能接到更详细的消息。 终于外面有急促脚步,只听贴身侍卫在门口禀告,道:“启奏陛下,又有飞禽传书送达……” 赵构没有任何迟疑, 立马出声催促道:“念,立刻念!” 贴身侍卫急忙打开竹筒,从中取出一卷细软的帛书,打开之后,顿时一怔,愕然道:“陛下,这一份不是探子的密奏,落款写着萤勾,是小公主的来信……” 赵构先是一怔,随即大喜过望,道:“哈哈哈哈,竟然是萤勾丫头的信,朕明白了,必然是杨一笑授意让他给朕通报秘密。” “你别念了,朕亲自读,门口守着,勿要让任何人接近。” 其实皇宫之中的规矩森严,御书房附近绝不会出现闲杂人等,赵构之所以如此叮嘱,无非是因为重视的缘故。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份帛书绝不是闺女私下所写。 虽然落款用了闺女的名字,但绝对是经过了杨一笑首肯。 用闺女名义给他发信,是让这封信由公变私,然而绝不可能是叙家常的家信,这封信必然写着大唐此次出兵的意图。 果然…… 当赵构亲自打开帛书,急匆匆阅览之后,顿时,他长舒了一口气。 不是打他,不是打他! 放心了,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只见信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笔迹看起来确实出自他的女儿,甚至口吻也是,称呼他为父皇,然而,信的内容一眼就能看出是杨一笑授意。 “父皇在上,远嫁之女萤勾遥拜,谨祝龙体安康,朝堂国事顺遂。” “此一信,乃家书,且经女儿之夫君首肯,允许跟父皇您说说近期之事。” “大唐境内,雪灾仍重,夫君他迫于无奈之下,去泾县向皇爷爷求助,此一事,夫君说不用瞒着您,皇爷爷出手相帮,给了一份保国资金的藏宝图。” “宝库所在之地,乃大唐现今江淮道之南麓接壤,因地域不在境内的缘故,夫君只能发兵把它打下来。” “又因是突然出动大军之故,担心父皇您可能产生误会,遂由女儿代发家书一封,向您通报此次动兵的隐秘。” “夫君说,请云帝放心,这一次,大唐对南云秋毫无犯……” “另有一事,夫君叮嘱,他说这次欠了赵氏皇族的大情分,因此想在接下来的战争之中稍作弥补,比如,父皇您如果愿意的话可以联合出兵。” “夫君说,那地方总共有七个州域,倘若打下来全都纳入版图的话,以大唐目前的情况有些得不偿失。” “原本就已经缺乏大量官员,政令方面已经难以保持畅通,再加上目下赈灾之急,夫君认为不适合盲目扩张,因此,愿意与父皇之南云分享。” “夫君此次的主要意图是开启宝库,运回钱款用于国朝赈灾的巨大开支,至于地盘方面,他短时间内并无太大想法。” “具体建议如下……” “总共七个州域,难以五五分成,因此大唐这边要四个,纳入现有之江淮道。” “剩余三个州,离江淮稍远,但却和父皇的南云版图接壤,因此夫君便打算分给父皇。” “夫君说了,今后都是一家人……” “他已经和您达成默契,一家人的利益不能交给外人。所以这三个州域交给父皇掌管,让父皇您在史书上留一个开疆拓土的美名。” “至于以后大唐和南云谁吞并谁?” “那乃是十年八载才会考虑之事!” “到时候哪怕大唐吞下整个南云,但是夫君不会让赵氏满族灭根……” “尤其是父皇您,那时候垂垂老矣,正合适颐养天年,退位来大唐养老便可。” “总之一句话,夫君的意思很明白,自古所谓肉烂在自家的锅里,他暂时吃不下的好处交给父皇您,由您帮忙治理,等于是帮他女婿经营未来。” “此外,还有一件家事之喜且容女儿告知父皇……” “夫君他明确表态,待女儿满十六便可圆房,最迟明年之时,让您能抱外孙。” “到时候,您作为外翁肯定要给外孙一份厚赏,所以,这三个州域交给父皇并不亏。” “最后,女儿再次遥拜,顺便送上夫君之意,他说他喊您一声岳父!” …… 嘿嘿嘿嘿! 御书房中响起赵构的笑声。 这位云朝帝王,按捺不住兴奋,手里拿着帛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蝇头小楷的密密麻麻字体让他眼睛模糊。 爽啊! 当皇帝憋屈这么久,赵构首次感觉抱大腿的爽。 虽然这根大腿是女婿,是晚辈,可是,可是,抱女婿的大腿很丢人吗? 瞧瞧,好处这不就来了吗? 人在家中坐,利益凭空来,女婿他暂时吃不下七个州域,所以分出来三个交给他掌管。如果他不是岳父身份的话,凭什么捞到这种大好处。 “哇哈哈哈!” “朕,中兴之主也,千百年后的史书,必然浓墨重彩一笔。” 赵构越想越兴奋,忍不住狂笑出声,陡然他快步走向门口,急急开口催促贴身侍卫,道:“速速传朕口谕,请太傅武清风进宫……” 说完之后,迟疑一下,目光隐隐闪烁冷厉的深邃,再次开口补充一句道:“再传朝中几位重臣,也都即刻进宫议事,朕要让他们听一听,云朝又将开疆拓土。” 贴身侍卫连忙躬身答应,随即领命急匆匆的去传口谕。 …… 当日下午,御书房中,赵构傲然而坐,把帛书交给赶来的众臣传阅。 南云也有核心重臣,被喊来的每一个都是,只不过和杨一笑那边不同,这边的重臣全都属于门阀世家的利益代表人。 虽然两国臣子的情况不同,但是听到朝廷有大利益的表现一样,每个人都很惊喜,脸色难以抑制的兴奋。 三个州域,听起来不多,但如果细算,这是一笔巨大的利益。 江南之地,一州约有四到八个县,平均按五个县计算,加起来至少十五县。 一县之内的米粮税收,各种捐,各种徭,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年能有不小的收入。 虽然这十五个县会并入云朝,可云朝的情况是皇权和世家共治,因此,利益是共享的。 尤其是朝堂九成九的官员都乃门阀士族出身,意味着这其中一大半的利益会被士族落入口袋,因此,这些重臣岂能不惊喜? 所有人重臣之中,唯有武清风的面色平静,虽然这位智者心里也惊喜,可他首先想到的是替赵构谋划。 因此,武老头沉吟良久之后开始进谏,语气肃然道:“萤勾公主这一封家书,老臣前前后后看了三遍,对于信中所言,归纳重事三件……” “首先第一件事,大唐帝王邀请我朝共同出兵,并且允诺分享利益,三个州域确实不算少。” “此事乃重中之重,我云朝上上下下必须无比重视,万不可只顾着利益即将到手的欣喜,忽视了战争有可能打输的可能。” “兵法有云,未虑胜先思败,如果打输了,我朝付出的代价可不止是丢丢脸面。” “劳师动众,发兵出征,粮草开支,兵饷器械……” “老臣在大唐那边待过两年,从他们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比如成本核算,比如收支对比,大唐皇帝和臣子们有个习惯,他们会把国事当做商事去考虑盈亏……” “不如发兵打仗,他们要算收支,盈利有多少,支出有多少,对比之后能不能获利,人家君臣在没动手之前先算的清清楚楚。” “我云朝这边也该如此!” 武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扫视在场众臣,缓缓又道:“老朽不得不提醒诸位,我朝一旦打输便是一场投资亏本的买卖。因此,这一战必须确保一定能打赢。” “想必诸位能明白,老朽这意思是什么,为了整个朝堂的利益,也为了各位的共同利益,请你们别拖后腿,别让这一战失败。” 在座众臣脸色略显尴尬,但却没法质疑武老头的说辞,毕竟他们也知道,想要利益先得确保战争能赢才行。 因此,确实不能在战争之中拖后腿。 于是,人人点头向武老头表示他们将鼎力用心。 直到这个时候,武老头终于露出了真实意图…… 只见这位智者笑呵呵的道:“既然诸位同僚全都赞同,那么老朽就为此战之胜谋划一番。吾以云朝太傅之身份,正式向陛下奏请计策……” “为保证战争打赢,为保证三个州域稳稳入手,请陛下从各支兵马抽调精锐,组建一支全新的军队出征……” “同时,起用能征善战之将领,以岳武穆为首,挂帅此次出征。” “经此一战,即可打胜又可让抽调兵马磨合,由此之后,可作为重建云朝背嵬军之根基。” “请陛下恩准!” 好家伙,不愧是天下三大智者排名第一。 武老头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子,总算达成了他的谋算和意图,起用岳武穆,重建背嵬军。 等到三个州域入手,赵构先捞到一份最大的好处在手,然后攥紧兵权,可和门阀士族阶层掰腕子。 最主要的是,当初武老头就曾谋划过,他在天牢之中劝说岳将军,以后的背嵬军将会归于大唐。 现在帮弟子赵构攥紧兵权,将来杨一笑跟着授意,从近及远,用意深邃,难怪连刘伯瘟都要警惕武清风,这老头确实配得上第一智者的名头。 然而,这才只是武清风从书信之中归纳要说的第一件事。 第753章 不怕门阀不中招! “接下来,老朽要说第二件事!” “萤勾公主这份家信,诸位同僚已经传阅,那么老朽想问一问,大家注意到其中一句话么?” “子嗣,小公主在信里提及了子嗣。” “诸位,此事非同小可啊……” “如果往小了说,远嫁之妃如果没有子嗣属于无根浮萍,那么小公主在大唐那边就会人言轻微,即使有心帮我们这边说些好话也无能无力。” “而如果往大了说,两国联姻需要牢固的基础,倘若咱们云朝的小公主有了杨氏的子嗣,那么大唐对南云的态度肯定有所转变。” “届时,诸位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怕大唐什么时候又挥军来攻,怕你们的家业在战火之中受损。” “因此这事不只是陛下的家事,它同时也是在座诸位全都受益的事。” 武老头说到这里,目光又扫视一番,他将每一个重臣的神情尽收眼底,发现每个人的脸色都带着若有所思。 很显然,都被他的言辞引诱了。 智者谋略,一环一环,铺垫已经起到效果,岂能不趁热打铁加把劲。 因此,武清风迅速开口又道:“诸位也许还不知晓,咱们的竞争很大啊!” “就在不久之前,老朽收到一份密报,道门为了让那柳珠儿生一个子嗣,不惜向杨一笑付出更大一轮的利益……” “他们各个流派都要出山,从此以后和大唐深度捆绑,自己掏钱,建设道馆,并且准备遍布大唐每一处地方,用他们道门的力量帮大唐维护民生。” “诸位,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有所感触?” “道门那是何等庞大的势力,比在座诸位每一家都强吧,然而人家并不自恃势力庞大,反而认为和大唐的交情还不够……” “而为了让交情变的更加牢固,整个道门上上下下无比齐心,早年是催婚,后来是催生子,他们各个流派这次一起出山,只为换来杨一笑的一句承诺。” “人家成功了,杨一笑答应了,并且是在朝堂上亲口宣布,等于是让所有重臣见证约定。” “今年,最迟明年,道门出身的那位柳珠儿,就会诞下嫁入杨氏的第一个子嗣。” “无论是男是女,都意味着两大势力的联姻更加牢固……” “而咱们南云在这方面做了什么呢?咱们对小公主有过哪怕一丝帮助么?” “没有,没有啊,小公主她孤身一人,在大唐宫里苦苦维持,然而绝不会有人帮她争宠早早怀上子嗣,因为她手里没有钱财去经营后宫的关系。” “还是刚才那句话,后妃无子人言轻微……” “倘若以后大唐又和我朝出现了纷争,诸位认为小公主她有能力帮大家说好话么!” “没有啊,也是没有……” “诸位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武老头一番侃侃而谈,结束之时假装伤感一叹。 像他这种顶级智者,耍手段根本不需要藏着掖着,直接就是阳谋,让人无法抗拒! 他刚才每一句话都是陷阱,通过言语不断的进行诱导,让这些南云重臣全都坠入彀中,顺着他形容出来的可能性不由自主的深思。 越深思,越中计,都觉得武老头说的对,进而全都生出危机感。 只见一个重臣忍不住开口,语气之中明显有求解之意,颇为恭敬的问道:“武太傅可否说说,如此情况该当怎生应对才好?” 武清风继续假装伤感,仿佛十分悲伤道:“如果是老朽出手,我立马会竭尽所能给小公主送一笔钱财过去,可惜诸位都知道,武某我家中堪称贫寒啊……” “唉,有心无力,愧疚良多。” 另一个重臣则是微带质疑之意,问道:“小公主这封书信之中,提及了杨一笑准备和她圆房之事,倘若按这个说法,我朝即便不做什么也能达成意图吧?” 武清风顿时冷哼一声,反问道:“王尚书你家的女儿,现今便在陛下的宫中,你自己扪心自问,王氏有没有悄悄给闺女送钱?” 这位王尚书脸色顿时尴尬,支支吾吾道:“此乃,此乃娘家人稍作援助而已,毕竟宫里开支大,吃穿花用都要钱。” 武清风当场揭穿道:“后妃吃穿花用,全由宫里承担,因此,不需要娘家援助!” “你王氏之所以给闺女资助,是让她在宫里经营一份人脉,由此帮你王氏说好话,在朝中争利之时拿大头……” 王尚书脸色更加尴尬,悻悻然开口辩解道:“各家都这么做,王氏随大流而已,武太傅,说话何必如此直接嘛。” 武老头再次冷哼一声,道:“老朽是回答你刚才的质疑,是你认为小公主在大唐那边不需要钱财。王氏的闺女在陛下宫里要花钱经营人脉,为什么却认为小公主在大唐皇宫不需要这么干? ” “她进门最晚,本就属于后来者,如果想要争宠,进而帮我朝说话,王尚书你不妨想想,仅凭小公主一人之力能行吗?” “诸位同僚,自古以来女子在夫家的地位要看娘家啊!” 王尚书不敢质疑了,在座重臣则是纷纷点头。 这时候,赵构终于开口配合武老头,佯装无奈道:“朕是没办法了,手头上不宽裕,刚刚赔付大唐巨资,现在是一点钱财也拿不出来。” “如果,诸位爱卿认为太傅说的对,那么,朕可否请大家一起帮帮忙。” “你我君臣都能明白,此乃云朝共同利益!” “虽然萤勾那孩子是朕的女儿,可整个云朝乃是她的娘家啊,如果娘家不予帮助,那孩子在大唐那边会很难。” 至此,武老头和赵构的意图已然很明显,虽然师徒并未事先商量,但是这一番配合十分默契。 要钱! 要好处! 让各家门阀全都掏钱,送给远在大唐的赵萤勾,美其名曰,娘家人资助。 在场的南云重臣不由面面相觑。 其实这些人都不蠢,已经洞察了武清风和赵构的意图,然而洞察又能咋样,武老头用的乃是阳谋。 根本不担心这些门阀不中招! …… 【今日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54章 然而门阀之人并不傻 果然…… 只见一个重臣首先开口,赫然竟是刚才出声质疑的王尚书,第一个表态道:“小公主她远嫁大唐,为我云朝联姻付出,作为娘家臣子,岂能忍心让公主度日艰难……” “微臣代表王氏,向陛下赠金一万两!” “此外,附上白银三万……” “权作一番心意,由陛下派人送往大唐。” 然而赵构却唉声叹息,连连道:“勿要如此,爱卿勿要如此,这样一笔天大的巨资,朕怕是很久都难偿还呀。” 明明听起来像是婉拒谢绝的口吻,偏偏故意把‘天大的巨资’几个字的语气加重。 很显然,赵构在打王氏的脸。 堂堂一个门阀,才拿出一万两黄金,丢不丢人,害不害臊?赵构这一手,同样是阳谋。 王尚书果然脸色涨红,感觉众人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嘲讽。 其实,没人嘲讽他,只不过人在自我惭愧的情绪下,很容易产生这种心理误会罢了。 这老货脸红耳赤之下,不由咬了咬牙重新表态,大声道:“黄金三万两,白银十万两……” “此外,我王氏历来经营生丝,所产绫罗绸缎,堪称天下闻名!” “因此微臣替族中做主,决定赠送生丝一百五十车,以及,绫罗绸缎两千匹……” “诸位同僚,收起你们耻笑的嘴脸!” “我王氏此等手笔,谁还敢笑一句小家子气?” 赵构这次不长吁短叹了,立马重重一拍桌子大声夸赞,吹捧道:“不愧是王氏门阀,朕替女儿谢你们资助,哈哈哈哈,爱卿一族皆乃忠君爱国也。” “倘若萤勾那丫头知晓此事,必然对你王氏心生感激,将来如果大唐和云朝再次出现纷争,萤勾丫头定然会帮你王氏说好话。” 王尚书要的就是这一句承诺,立马急急开口道:“请陛下一定要告知小公主,我王氏一族今后还会继续襄助她。” 赵构连连点头,姿态极其严肃,道:“爱卿放心,朕必告知。” …… 其他重臣全都坐不住了,几乎争抢着站起来开口。 人心历来如此,皆会瞻前顾后,然而一旦发现有人这么干了,立马就是紧张自己落到最后面。 反正钱财注定要往外掏,既然要掏怎能落在别人后面,如果不好好表现,将来被小公主嫉恨,那么,掏钱岂不是白掏了。 因此,接下来一幕极其激烈…… “微臣,户部尚书,代我柳氏一族做出决定,也愿意拿出三万两黄金。同时,还附上白银十万两。” “此外,我柳氏不愿落于王氏之后……” “王氏经营生丝绫罗绸缎,我柳氏的茶叶天下闻名,微臣决定,贡茶二十箱,以此襄助小公主,让她在大唐宫中经营人脉。” “同时,再拿出上等茶叶所制之茶砖,装满五辆牛车,让小公主在大唐那边用于赏赐宫中下人,由此,必然能博取交口称赞。” “以上所有礼物,请陛下派人代为送去,但是陛下您一定要告诉小公主,这是我们江南柳氏对她的心意。” 赵构频频颔首,不吝夸赞几句。 这个重臣说完,立马又有一个抢着开口…… “我周氏,乃萤勾公主母妃之母族,他们王柳两家尚且如此资助,我周氏岂能在这种事上落后于人。” “陛下,您听好了……” “黄金,我们给五万两,白银,我们出二十万!” “并且由于小公主自幼在周家长大,侍候的婢女下人一向用着顺手,我周家决定,再采买一批聪慧伶俐的婢女送到大唐去。” “此外,还有最重要一项……” “眼下大唐遭受雪灾,故而赈灾之事必然是那边最重要的国政,谁能在赈灾之中出力,谁便是对大唐朝廷有功。” “赈灾,需要的是大量粮食。” “因此我周家决定打开一座粮仓,向大唐起运五百辆牛车的存粮,共计75万斤,以小公主名义赠予大唐户部。” 75万斤粮食,折合7500担。 这几乎是一个大户级别所有存粮,然而周家这位重臣一个人就能决定赠送。由此可见,江南门阀何其巨富。 只听这老家伙再次道:“微臣作为小公主的外翁,以此粮食帮助萤勾丫头立功,75万斤粮食送去之后,最起码能救助一两万灾民,因此,大唐帝王必然对萤勾丫头重视。” 赵构又惊又喜,立马吹捧过去,道:“国丈如此重礼,朕替萤勾丫头谢谢你这个外翁。” 这重臣点点头,忽然目光看向了武清风。 只见他忽然冷笑起来,竟然揭穿了武老头的意图。 “武太傅,其实你的计谋并不算太高,吾等这些人并不是蠢蛋,在你言语诱导之时已然洞穿。” “但同时吾等也明白,你这一招乃是阳谋,并且,是对吾等将来有利的阳谋。” “因此,大家愿意坠入彀中而已……” “各家掏出一点钱财,买的是将来一条后路,就如你所言,大唐或许又和南云起纷争,那时候,我们确实需要小公主帮忙说好话。” “总之武太傅你听好了,我们出钱是我们自愿……” “但是本国丈必须警告你一句,各家凑起来的是一笔巨资,你如果怂恿陛下截留自用,我们所有门阀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不愧是门阀中人,竟然看透武老头的后续谋划。 他们二十余家士族一起出钱,凑起来确实是一笔巨资,而武老头也确有谋划,真的打算截留一部分帮赵构组建铁骑。 可惜,竟然被当场揭穿! 由此也可以看出,南云的情况和大唐截然相反,虽然皇权和世家能在对待共同利益的时候齐心协力,可无论皇帝又或世家一直是相互防备警惕的。 就比如刚才凑出的这一笔巨资,今日这些人愿意赠给赵萤勾使用,意图很明显,买一条后路。 可是,他们不能容忍赵构碰触这笔钱…… …… 武老头叹了口气,冲着柳国丈拱拱手,苦笑道:“阁下目光如炬,预料到老朽的谋划,既然如此,就此作罢。” 赵构也叹了口气,在一旁帮腔表态道:“朕可承诺,绝不截留,诸位爱卿今日一番心意,凑足这么巨大一笔钱款物资,你们是为了襄助萤勾丫头,朕这个做父皇的岂能拖后腿。” “朕,绝不截留!” …… 第三更送上,今日已经8000字,山水继续去写,晚会还有更新,大家如果感觉这一段智斗还行的话,给咱们这本书点一个【五星评分】吧,谢谢! 第755章 南云也跟着出兵 这一笔巨资,赵构其实非常眼馋。 当初他南渡建立南云,总共联姻二十一家士族,今日被喊来议事的,则是灭了一家之后的二十家。 那一家属于活该,在大唐攻打的时候竟然放火烧城,当时恰是渡江之后第一战,大唐军队必须打出威慑力,因此顾老大下令,屠灭这一家满门。 但其实只有赵构和杨一笑心里明白,这本就是他们两个帝王之间的默契。 大唐挥军南下,赵构不做抵抗,故意借刀杀人,让杨一笑帮他干掉一个世家。 只不过,暂时也就只能干掉一家,如果动作太大的话,很容易引起整个士族阶层警惕。 所以顾老大按照杨一笑的意思,做掉那一家之后立马收手,事后的南云之战无论打到哪一个州域,大唐军队都是只攻城池但却不杀世家。 由此,南云和赵构联姻的还剩二十家。 今日他们齐齐出资,凑出的确实是一笔巨款,哪怕赵构是个富裕皇帝,依旧被这笔巨资馋的难受。 实在是太馋人了啊…… 其中十九家,出的都是黄金三万两,仅这一部分,就高达57万。 周家由于是小公主的母妃母族,所以出资比任何一家都要多,黄金直接给五万,让总数变成了62万两。 要知道这可是黄金,一两黄金最少能换十贯钱,62万两黄金,意味着620万贯铜钱。 然而想换不一定有人愿意换,必须得加钱才有可能换取。 所以,仅仅黄金部分的实际价值接近700万。 此外,白银,这又是一笔大数目…… 其中十九家各自拿出十万两,总数一算就知道乃是一百九十万。周家翻倍,出资二十万,因此,白银总是210万两 如今天下局势比十年之前更加动荡不安,杨一笑刚穿越之时的白银换钱比例是一比三,然而这几年一直攀升,已经变成了一比五。 这也就意味着白银能兑换至少一千万贯。 光这两项,已经骇人,但是不止如此,各家还附带了他们各自经营产业的物资。 比如王氏,生丝一百五十车,外加绫罗绸缎,两千匹整。 又比如柳氏,极品贡茶20箱,然后,附赠装满五辆牛车的上等茶砖。 每家都有物资,全是值钱货品…… 周家手笔更大,直接开启一座粮仓,高达7500担粮食,这算重量75万斤。 这岂能不让赵构眼馋? …… 然而再眼馋也不能伸手了! 周国丈当场揭穿武清风的谋划,让赵构和武老头只能打消念头。 只不过,武清风的智者之名并不虚,他转瞬之间就重整旗鼓,甚至可以说他早就有所预料,因此,又开始第三件事的谋划。 “陛下,诸位同僚,方才两件事已经商定,现在老朽要跟大家说一说最后一事。”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留意到,小公主在书信中刻意用了几句特别的说辞……” “具体老朽就不复述啦,毕竟诸位已经传阅过,老朽只帮大家分析一番,关于三个州域归于我朝的安排。” “小公主在信上说,杨一笑是为了趁机报答赵氏皇族,因此,这三州之地才会交给陛下掌管!” “但是,小公主刻意用了一个‘暂时’的词汇。” “诸位,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三个州,十五个县,等以后大唐腾出手来,肯定要重新拿回去的。” “因此啊,老朽不得不给诸位提个醒……” “你们暂时可以伸手去这十五个县域捞取利益,但是千万别像对待其它地域那般盘剥太狠,甚至,老朽认为你们别把太多的心思放在这十五个县。”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明说……” “门阀士族历来的习惯,喜欢把利益之地经营成铁桶,并且为了能够牢牢掌控,会专门分一个分支去移居。” “这是你们擅长的手段,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干的。” “然而,老朽得给大家提个醒,关于这三个州域,你们最好别按照惯例干,否则的话,得不尝试。” 武清风说到这里时,笑呵呵看看众人,故意问道:“诸位应该能明白老朽的意思吧?” 不愧是智者,敲山震虎用的溜。 只见在座众人全都面色凝重,显然已经意识到了武老头所说的问题所在。 将来,大唐会重新拿回这三个州域,而如果他们移居分支过去,想把这三个州域经营成铁桶,那么,到时候必然会惹毛了杨一笑…… 很明显,这属于虎口拔牙啊! 嘶! 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一旦惹毛了杨一笑,今日出钱买后路的意义可就不存在了,哪怕将来有小公主帮忙说好话,恐怕杨一笑该杀人还是会杀人。 帝王也许不敢针对整个门阀阶层,但帝王找借口单独干掉哪一家很容易。 关键是,谁家也不愿意成为被针对的目标啊。 整个御书房之中,气氛明显压抑。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王尚书才满心不甘开口,问道:“武太傅有何建议?” 武老头立马笑呵呵的回答:“简单啊,老朽刚才说过了,你们可以伸手捞好处,但是别像过往那般就行了。” 王尚书有些恼怒,忍不住道:“如此一来,我们能入手的利益并不多。” 说着看了武清风一眼,冷哼一声再次又道:“太傅莫非以为吾等傻么,你这分明是帮皇族取利,三个州域不让我们伸手,就只能落入皇族掌控,哼,哼哼,好算盘……” 如此揭穿,说的乃是实情。 然而武老头面色不变,反而笑眯眯的反问道:“不然呢?你们哪一家敢移居分支过去?将来,要面对杨一笑的暴怒啊!” 王尚书顿时憋的说不出话。 武老头笑眯眯又道:“除了惹怒杨一笑之外,其实还有一个因素也不值,你们如果想把那十五个县域经营成铁桶,前期付出的人力物力必然很大很大……” “倘若世世代代盘踞,那肯定是能收回本钱的,并且,还能源源不断的获利。” “可是这又回到刚才所说的死局,杨一笑将来一定会收回这三个州域呀!因此,你们付出的人力物力是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老朽言尽于此,诸位自我决断。” “总之,无所谓言之不预也!” 阳谋,还是阳谋。 武老头不怕这些门阀士族看出他的谋划,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把这件事摊开来说,几乎等于是直言不讳告诉这些人,三个州域的最大利益只能让赵构占。 …… 砰的一声! 周国丈重重一拍桌子! 然而拍完桌子之后,这老家伙却叹了口气,虽然脸色极其阴沉,但却无可奈何的表态,道:“就这么定了,吾周家不会太过伸手……” 紧跟着又补充道:“只不过,该拿的利益肯定要拿一些,否则的话,今次出兵别让我们周家有所付出。” 武老头笑呵呵点头,道:“合理,合理,大唐那边邀请我朝出兵,可我朝出兵必须仰仗诸位,兵饷,粮草,士卒战死抚恤,战后百姓招抚……” “你们士族出钱出力,按大唐那边的说法属于投资,既然家家投资,肯定要赚收益。” “因此啊,该拿的利益肯定要拿。” “关于这一点,老朽不反驳,甚至老朽正式向陛下谏言,打下三州之后的第一笔利益给你们。” 在座一众门阀官员听完之后,这才稍微缓解了心中的不满,纷纷道:“就这么办吧!” 由此,利益瓜分算是定了各方归属。 赵构代表皇权,此番大赚特赚,三州十五个县,今后由皇族掌控。 各世家享受第一笔利益,并且今后也能适当的捞取,但是不再按照过往惯例,移居分支去三州之地盘踞。 总体而言,各有收获,但毕竟皇权占了上风,赵构首次感觉吐气扬眉。 真不愧是他的老师啊,一番谋划如此尽心尽力,最关键的是,士族低头认了。 这让赵构心情振奋,竟然忍不住站起身来,故作威严道:“诸位爱卿,朕有旨意。” 场面上的规矩,各个世家不会破坏,因此全都起身,恭敬聆听圣旨。 只听赵构一连串发出旨意: “既然议事商定,便按武太傅所谏,我朝配合大唐出兵,共同攻打七州之地。” “朕决定……” “抽调御林军两千兵马,作为此战的先锋兵力,诸位当明白,此乃赵氏皇族的出力部分。” “然后,抽调禁军五万,由你们各家分担粮草兵饷,以及军械后勤等一切开支。” “再然后,抽调各地各县地方兵,每县一百人,最迟十日汇聚京师。” “不管是你们哪一家的盘踞所在地,也不管你们私下豢养县兵花了多少钱,这一次,每个县要贡献一百精兵。” “朕说的很清楚,必须是精兵……” “他们要在十日之内到达京师,所以你们必须为其配备马匹,否则的话,徒步难以赶至。” “并且,此战之后县兵不予归家,无论马匹还是兵卒,全按武太傅所谏之策,从此纳入岳将军麾下,朕要为我朝重建背嵬军。” 这才是赵构和武老头的最终意图。 兵卒,从各家门阀势力盘踞的地方出,马匹军械乃至铠甲,也趁此机会让各个门阀承担。 此后组建背嵬军,挂帅乃是岳武穆,也就意味着,兵权牢牢掌握在赵构的手里。 皇权和世家的争斗,又一次占了上风。 然而在场众臣明知被占便宜,但这件事没办法撕破脸拒绝,只能暂时承认落败,今后再找机会夺回利益。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毕竟南云九成官员都是门阀士族出身! 就算背嵬军重建,就算兵权被皇帝掌握,但是,每年每月养兵的开支得从国库往外掏吧。 兵饷发放,军粮供应,乃至以后兵甲器械的补充,每一次采购都是伸手的机会。 因此,这些门阀重臣并不觉得落败,暂时落于下风而已,很快又是他们找回场子。 也因此,他们才会不发异议的接下赵构圣旨。 抽调兵马,组建大军,静等大唐那边兵马渡江,然后会盟去打七州之地。 …… 【第四更送上,今晚还有更新,我正在写】 第756章 又一次打嗨了,又没能收住手 又过数日,战争开始。 大唐五万五千大军,星夜疾驰渡过大江,南云这边早有准备,为盟友送上了一顿犒劳的好饭。 真的是好饭,大锅煮肉敞开了吃! 尤其令人咋舌的是,不只是大唐这边的大军吃肉,南云汇集起来的兵马,这几天竟然顿顿也都在吃肉。 不得不承认,江南门阀士族确实有钱,一旦决定投资,必然手笔惊人。 为了让两方兵马吃肉,短时间内高价收购猪羊,南云一方连续吃了几天,大唐渡江之后第一顿饭,竟然宰了上万头猪羊,并且后续还会源源不断的继续这么供应。 目的只有一个,让士卒战斗力充沛。 一战,胜之。 …… 当日饭后,两军出征。 大唐一方是五万五千精锐,南云竟然高达十五万之多,浩浩荡荡进发,直接攻向目的地。 总计二十余万兵马,才一开战就摧枯拉朽。 简直是爸爸吊打儿子一般轻松…… 当今之世的格局,属于既乱又杂的情况,北边金国仍旧是最强势力,杨一笑的大唐则是位列第二,而赵构的南云也不差,属于响当当的中原老三。 除此之外,则是各方小势力…… 比如占据川蜀郓王,比如盘踞岭南的后汉,以及江淮南边的大楚,外加几个因为天下动荡而趁机崛起的流寇巨匪。 今次攻打的七个州域,便是曾经一股巨匪,由于裹挟百姓起义,成为了占据一方霸主。 可这霸主要看跟谁比! 大唐和南云共同出兵,当世老二和老三联盟,二十多万大军只打一个流寇势力,完全可以视之为趁机练兵的战争。 虽然南云这边乃是拼凑的大军,大部分兵卒都是地方县域抽调,但是再弱也属于正规兵卒,打流寇和农民起义属于吊打。 况且,主战的乃是大唐精锐。 更况且,这次大唐还免费给南云提供炮弹。 红衣大炮这玩意,最近两年已经不往外售卖,炮弹倒是偶尔提供,然而价格高的吓死人,因此,无论哪家势力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舍得动用。 这一次不同,大唐由于劳师远征再加上需要快速拿下地盘,故而无法拉着大炮跟随大军星夜疾驰,只能由南云这边出动前几年购买的大炮。 所以,大唐负责提供炮弹。 并且,足足运来了几百枚! …… 南云这一边从没打过这么爽的仗,几百枚炮弹卯足今日撒欢的打。 总共七个州域,县城加起来不超过四十座,仅仅一两发炮弹轰出去,县城的城门就轰然倒塌…… 然后,大唐精锐冲锋涌入! 再然后,南云兵马嗷嗷狂叫着跟进去捡便宜。 不管哪个朝代的士卒,没有不喜欢军功的,而像这种跟着大哥捡便宜的顺风仗,简直是白送军功给每一个士卒,因此,南云兵马兴奋的几乎压制不住。 可怜岳将军好不容易重新起复,本打算趁此战争操练兵马,结果却愕然发现,这一战打的如同带领兵马来逛街。 先是大炮一轰,然后大唐兵马冲城,等到他带领士卒跟进去之后,只能干一些帮忙扫清收尾的琐事。 于是…… 短短不到五日时间,七个州域尽皆入手,以至于无论大唐一方还是南云一方,上至将领下至士卒全都意犹未尽。 虽有一些伤亡,但是打的太爽了,全程几乎都是吊打,之所以耗时五日竟然是因为行军赶路浪费的时间。 这等轻松入手的军功,哪一个军人舍得结束。 又于是…… 两国将领在第五日下午,极为默契的凑到了一起。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些武夫分明是想再爽一阵,七个州域打下来了,他们凑起来开会还想打。 会商,必须会商,双方不约而同,怀着同一个心思。 见面之后愕然发现,两边竟然全是熟人,南云这边的主帅岳鹏举,曾经在驰援杨氏抵抗狼族,而大唐这次的主帅是顾老二,当初恰恰和岳将军同属陷阵营。 一时之间,更加默契,不由齐齐大笑,好一番同袍叙旧。 顾老二和岳将军心性沉稳,刚开始还不好意思表达继续想打的态度,但是,这次出征之中有个性格毛躁的大唐六国舅。 没错,正是顾老六! 只听这货叽叽喳喳,根本按耐不住,直接就道:“太少太少,功劳不够两边分,这才打了七个州域,两方兵马根本没累着……” “所以,本侯爷提议,咱们呐,接着往南打。” “嘿嘿嘿嘿,直接把南边的那个大楚给干了,咋样,你们赞不赞同?” 有六国舅领头,大唐一方的将领胆气十足,顿时全都嗷嗷附和,纷纷赞成继续往南打。 至于南云这边,将领都是岳家人,虽然岳鹏举不曾表态,但是岳家的汉子已经憋不住了,因此,也都嗷嗷大叫着附和起来。 尤其是小将岳云,骨子里就有悍匪性子,好不容易有个打仗机会,所以叫嚣的嗓门比顾老六还高。 “打,必须打……” “这么爽的仗,小爷从来没打过!” “门阀士族敞开了供应粮草,三餐之中必然有一顿肉食,而你们大唐敞开了供应炮弹,让我们南云的大炮再也不用搁在家里吃灰……” “这要是不继续打下去,天下人都要笑话咱们没尿性,大唐六国舅,小将赞同您,接着打,必须打!” 岳云叫嚣,岳家将领叫嚣! 再加上大唐一方的将领怂恿,尤其是顾老六嗷嗷叫唤的鼓动,渐渐的连心性沉稳的顾老二和岳将军也别不住,两方友军的主帅相互对视了一个默契眼神。 “军心可用,机不可失,要不……” 两位主帅相互试探,说出来的意思却相同,齐声道:“要不,再打几个州?” …… 二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再次启程。 虽然没去攻打顾老六提议的大楚,但却盯上了七州接壤的另一股势力。 这势力也是流寇出身,在前几年动乱的时候趁机崛起,裹挟收编了几处农民起义,同样也成为盘踞一方的小霸主。 可惜今日终于倒霉,被大唐和南云渴望战功的疯子们盯上了。 仅仅三天时间,总共四个州域,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直接被摧枯拉朽的打下。 消息传到后方之后,南云一方的官员又惊又喜,尤其是负责出资的那些门阀,全都感觉这一次的投资赚大了。 然而,驻扎南云临安的顾老大却暴怒。 当天时间直接派出八百里加急,以兵部尚书身份责令大唐兵马收手,几乎同时,赵构的圣旨也下达给了岳将军。 “混账东西,想死不成?” 这是红翎急使转述顾老大的原话。 至于赵构的圣旨,内容则是作为补充,因此,交代的十分详细。 “朕得大唐兵部尚书紧急通报,得知彼我两国联军竟然又打四州,虽欣喜,但心焦……” “此旨意送至前军之时,岳将军即刻勒令兵马,凡我南云之士卒,接下来首要之任务,乃是配合友军大唐,帮其暂时镇守所攻入手十一个州。” “至于事后如何归属,待朕与大唐帝王通信相商,暂时,我南云一方帮其驻守。” “之所以如此旨意,是因为友军尚有重任,大唐之五万五千大军,他们要挖掘开启一座宝库,并且,护送巨额金银加急送回大唐京师。” “岳将军,你此战已经功勋巨大,接下来切忌妄动,当以朕之此旨意为先。” “万勿继续南攻,意图借大唐之兵力为我云朝开疆拓土,若敢违背朕意,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然则,朕必然发出金牌夺你主帅之职。” “钦此!” …… 赵构这一份内容详细的圣旨,让岳将军瞬间浇灭了继续再打的兴奋。 至于顾老大八个字的训斥,则是把大唐所有将领吓的全都打哆嗦。 哪怕是胆子最大的顾老六,一时间也心里慌张起来,这货终于记起最重要的大事,他们主要任务是挖掘开启宝库。 终于,两国联军停下了…… 军功虽然很大,但是人心惶惶,底层士卒也许不知道犯了错,但是两方的将领全都心乱如麻。 幸好就在这时,远在北方的杨一笑发来一道飞禽传书,安抚道:“既然打了,那就打了,此次算是功劳,但是下不为例,等尔等将领归来之时,朕会按照军功予以封赏。” 虽然杨一笑这道传书没有提及宝库的事,但是顾老二等人都明白杨一笑的意思。 眼下大唐并不急着开疆拓土,而是首要解决赈灾的钱财缺口,因此,必须早早开启那座宝库。 于是,五万五千大军立马启程,按照杨一笑交给顾老二的藏宝图,在第二天的中午找到了所在之处。 藏宝,开挖! …… 【第五更送上,今日大约爆发了15000字,谢谢大家追读,请老朋友给个五星好评吧】 第757章 开山挖宝,恩惠于民 后世之人受各种影视作品影响,所以对宝藏这种事情都有一点误区,尤其是看盗墓剧情多了,认为宝藏一定机关重重。 其实,古代大势力在藏宝的时候很简单。 并且,不担心会被普通人挖掘开启出来。 说白了,就是人力物力的问题…… 比如皇帝想藏一笔财富,随随便便就能动用几千工匠,凿山挖洞,运入钱财,事后把几万斤的断龙石一放,普通人想要挖宝恐怕得挖一辈子。 但是,同等势力如果想挖就简单了。 只需要知道藏宝地点,那么同样可以动用几千上万工匠,再次凿山开洞,啥宝库都能挖出来。 因此,后世影视作品中出现的机关陷阱没有意义。 …… 就比如老爷子给的这一座宝库,当初乃是云朝神宗在位之时的积攒,那时候天下尚未动荡,境内各州各县还算清平,因此,宝库建造的时候动用人力不少。 这宝库竟然是在山谷之中。 四面悬崖,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入,但是当年藏入财宝之后,直接把唯一的道路挖毁了。 这种挖毁不是挖断一小段那种破坏,而是从山脚到山谷七八里的距离全都破坏,大批工匠砸下巨大的山石,连续堆放在七八里的路上。 所以,唯一的道路已经不是路。 再加上几十年时间过去,如此人迹罕至之地灌木丛生,如果没有藏宝图标注,任何人都不会认为这曾经是进入山谷的路。 这就是大势力藏宝的安全性。 动用几千人,修建在山中,事后为了保密,所有工匠关一辈子,如果心狠一点的上位者,甚至把知道消息的工匠全杀了。 后人如果想要开启,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有确切标注的藏宝图,第二,能动用相同人力的工匠。 …… 其实开启宝库比当初藏宝有个最大的优势。 藏宝之时,要考虑保密,因此,动用人力稍微有所限制。 但如果是开启,则不需要刻意保密,大势力有军队作为震慑,几乎不存在被抢的可能,故而,能动用多少人力就动用多少人力。 就比如现在,大唐挖这一座宝库…… 不但带来了几千工匠,而且还招募了大量的百姓,甚至,拉来了今次战争之后的几万个降卒。 开挖! 这一日下午,天色略略有风,江南之地没遭受雪灾,因此气候已经春意融融。 顾老二作为兵马统帅,直接带领大军镇守山前,五万五千兵马杀气腾腾,原地扎营摆下了防御阵式。 再外围一点,每隔五里地左右,则是岳将军的军队,也派来五六万人来帮忙震慑。 然后,由工匠营带领招募的农夫动手,以及,大量被充作苦役的降卒们。 负责主持的是大唐工部官员,乃是开战之前便随同大军而来,现在战事已经结束,轮到他们进行挖掘。 想要进入山谷,先得重新开路…… 任何大工程开始之前,都需要进行一番规划,于是几十个官员纷纷爬到高处,对着乌泱泱的人群大声喊话起来。 “凡我大唐工匠,暂时保留体力,不动手,做指挥……” “每个工匠负责指挥一到两个民夫,外加分派三到四个降卒或者苦役,能用工具的时候尽量用工具,不能用工具的地方用人力……” “最迟到明天中午,必须把所有阻挡进山的巨石清除。” 先是喊话安排工匠的任务,而工匠都是大唐那边的子民,暂时不需要动手,因为开路不算技术活,所以,让工匠们负责指挥。 接下来,则是安排农夫。 只听几十个官员遍布各处,又开始新一轮的大声喊话。 “江南的乡亲们,本官交代一声,你们之所以愿意受雇,是因为想通过干活赚一口饭吃,关于这一点,我大唐乃是天下共治的仁义。” “奉我朝洪武陛下亲旨,现将雇佣待遇说与尔等听之。” “凡是成年汉子,干活一天给十五个铜板,并且,管三顿饭。” “想必大家已经看到了,山脚处的大军已经扎营,火头兵正在埋锅造饭,三顿饭会按时按点的用大桶抬过来。” “听好了,管饱!” “只要你们肚皮够大,你能吃几碗就吃几碗,放心便是,没人阻拦……” “我朝陛下曾言,天子不使饿兵,虽然你们不是我们陛下的兵,但你们这次是为我大唐陛下干活。” “因此,饭管够!” 仅仅这一句‘饭管够’,在古代已经是天籁之音,尤其是常年窘迫的百姓,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吃过一次饱饭。 现在不但管饭,而且还有钱拿…… 竟然,竟然一天能给十五个铜板,虽然现在粮价越来越高,可十五个铜板仍能买不少粮,带回家里之后,全家人都能吃个半饱。 也就意味着,一个汉子帮大唐干这次活儿就能养全家。 唯一可惜的是,这种机会只能持续三四天,大唐的官老爷说了,最迟明天中午就得开完路,然后进入山谷挖掘,两三天之内结束。 唉,吃饱饭的日子顶多也就这三四天。 赚钱养家的日子,同样也只有这三四天。 越是如此,这些受雇而来的农夫越上心,没人敢生出偷懒的念头,生怕会因为偷懒而驱赶,一旦被撵走,连这三四天的好日子也没了。 因此,每个汉子都暗暗给自己鼓劲,一定要豁出去全身力气,一定要能留下来干完这几天。 …… 工部的官员又在高喊! “除了成年壮汉,本官还看到你们之中有一些妇人,甚至,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尚未成年的娃娃。” “本官心里明白,你们是偷偷来的,厚着脸皮蹭到队伍里,盼着也能干活混点吃的……” “如果按照规矩,这是绝不允许的事,然而,我大唐陛下早有预料!” “因此陛下在吾等启程之际,已然下达了一份相关的口谕,陛下他说,能给当地造福一点就造福一点。” “请诸位江南百姓听好了……” “奉我朝洪武陛下之口谕,此次无论妇人老人还是小孩,只要你们参与,也可以管你们的饭。” “只不过,钱是没法给的……” “你们干不了重体力活儿,只能帮忙打下手搬走一些碎石,尤其是老人和小孩,稍大一点的碎石就搬不动。” “但我们陛下不忍你们悲苦,因此恩准你们也能参与进来,只要参与干活,哪怕只搬动一次碎石,那么,这几天就允许你们吃饭……” “另外,本官再说一点,或者,你们可以认为是提议。” “由于动用的人力高达数万,因此军营火头军做饭可能供应不上,所以本官建议妇女老人可以去帮忙,那也可视作为参与了此次工程。” “小孩子也一样,可以帮忙打下手,比如,拾柴,比如,烧火,又比如,送饭上山。” “这比搬石头轻松,而且不容易出意外……” “如果乡亲们愿意的话,不妨听从本官的这份建议。因为,这也是我朝陛下对你们的建议。” 大仁义啊! 百姓队伍中的那些老弱妇孺,忍不住眼泪汪汪的哭出声来,很多人跪到地上,不顾膝盖被山石硌的生疼。 尤其是那些妇人,身边跟着家里的孩子,有三五岁的,也有七八岁,这种女人哭声最大,满脸都是感激。 只见一个妇女,忽然把小孩拽着跪下,她让孩子面对北方磕头,自己也不断的磕头,连连道:“牙子,咱们娘俩给大唐皇帝磕头,天底下,只有这个皇帝可怜穷人……” “呜呜呜,牙子,娘能带你吃几顿饱饭了,能吃几顿饱饭了啊。” “千万不要忘了,这是大唐皇帝给的,是恩典,是恩典。” “娘带你去干活,咱们娘俩都去干,你帮忙拾柴烧火,娘帮军营做饭,大唐皇帝有这恩典,咱们娘俩不能吃白饭。” 接下来,这妇人起身带着孩子,一瘸一拐的,艰难走向山脚处的军营。 这时才发现,原来她是个残疾…… 难怪会如此感动,难怪会哭的这般凄惶,只因像她这种残疾很难找到活计,平日里只能靠卖身子换一口吃的给孩子。 而现在,大唐皇帝给的恩典,哪怕她是个瘸子,但也允许干活赚取吃喝。 大仁义啊! 这妇人泪流满面,虽一瘸一拐但是带着孩子走的那般坚定。 她这一辈子,第一次感觉自己活的像个人,不用卖身子,靠干活就能让孩子吃上一口饭。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58章 大唐青山候,终于懂事了 整个山脚处,这种例子有很多。 伴随着大唐工部官员的不断高呼,越来越多的妇孺跪着哭着感恩,然后,带着孩子去军营帮忙做饭。 而在军营门口,顾老二身为主帅亲自迎接,他面色带着亲和,不时会伸手搀扶一下走路蹒跚的老人。 大唐的将领们也在门口,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温和! 就连性子最浮躁的顾老六,今日也满脸温情的对待百姓。 恰好是他搀扶了那个瘸子妇人,一路扶着送到一处火头军做饭的地方,这位大唐六国舅的语气温和,竟然懂的细声细语跟人说话…… 只听顾老六叮嘱道:“这位嫂子,别太累着,我们大唐军营之中做饭很简单,你只需要烧水把饼子熬煮就行。” “唯一有一点,这饼子很耐煮,再加上供应几万人的缘故,所以从早到晚得一锅接一锅的不停煮。” “看到没,筐里面就是我说那种饼子,叫杠子头,如果不煮没法吃。” “你可能要从早煮到晚,但我希望你不要太累着,帮忙做饭的有很多人,你可以适当的喘口气歇一歇。” 顾老六叮嘱之后,把妇人交给这处的火头军。 临走的时候,顺手揉了揉那个小娃娃的额头…… 也许是出于怜悯,又或者是心中不忍,老六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手疾眼快的塞进小娃娃的小手之中。 “娃儿,攥紧了,藏好,别让人看到。” “偷偷给你娘,以后拿这银子去换钱,记住,如果有人抢的话一定要让你娘大声呼喊。让她喊出来吓唬人,让她喊这是我给的……” “我是大唐的侯爷,你记住我的名字,顾老六,我叫顾老六。” “如果有人抢这个银子,你让你娘大声的喊。” “记住没有……” 小娃娃年龄不大,只知道傻乎乎的点头,但却谨记顾老六的叮嘱,小手死死的攥紧银子。 然后,悄悄塞给母亲。 瘸子妇人懂事,连忙跪到地上,流泪呜咽道:“贵人,贵人,谢您恩典,谢您恩典。您不但给孩子赏赐,而且担心我们被抢,竟然告知贵名,让我们娘俩震慑坏蛋……” “贵人,贵人,奴家给您磕头,给您磕头啊!” 顾老六心里难受,脸上却假装嘻嘻哈哈,连连摆手道:“没啥没啥,本侯爷一时兴起而已,只不过是看你孩子可爱,随手给点小零花罢了,赶紧起来,赶紧起来吧。” “哈哈哈哈,等我回去跟妹夫吹牛,咱顾老六,也有百姓感恩啦。” 他笑着走远,一路仍是嘻嘻哈哈,但其实心里酸楚难受,走到军营之时忽然哭出声来,对顾老二道:“二哥,你说我是咋了?也不知怎地,突然就很难受。” 顾老二满脸欣慰,道:“这是因为,你长大了。还记得咱们妹夫曾经说过那句话么,当你懂的为百姓落泪之时便是成年……” “很好啊,真的很好,咱们大唐的青山侯,终于算是长大了。” “如果妹夫和妹妹他们得知,两口子必然心中欢喜。” “六弟,二哥我心里也欢喜。” …… 顾老六很少被哥哥们夸奖,按说这时应该欢天喜地才对,可他不知道怎地,偏偏就欢喜不起来。 只见他目视前方,看着远处乌泱泱的受雇民夫…… 然后,他目光又转向军营里,看着那些老弱妇孺,看着她们烧火做饭…… 他听到孩童们在笑,天真之中带着胆怯,而在胆怯中,又有难以言喻的欢喜。 他听到,孩子们在小心翼翼的问母亲,柔柔弱弱的,充满了期待和忐忑,不断的,不断,那些小孩子一直在问: “娘,娘,真的可以随便吃吗?” “只要我们干活,就能跟着吃饭,娘,娘,是不是能吃饭?” “娘,我帮你拾柴,烧火……” “贵人说的是真的吗?只要我们干活就给饭吃……” “娘,娘,你吃饱过吗,吃饱是什么样子呀?” “是不是肚子不用饿的疼,就是吃饱!” 很显然,这些小孩竟然连吃饱是什么都不懂,也就意味着,从未吃饱过,哪怕一次,也不曾有! 孩童们的声音,让顾老六的眼泪又滚滚流下,他忍不住哽咽出声,喃喃自语的思索:“我现在终于明白,妹夫他为什么一直那么拼……” “我也终于明白,妹夫他为什么一定要一统天下!” “因为,因为,这天下的可怜人太多了,太多了……” “只有我们大唐才会善待穷人,只有妹夫才想让穷人吃饱,难怪他总是说,他一定要掌控整个天下。” “二哥你看看,这些江南百姓多可怜,这里是妹夫所说的鱼米之乡啊,可那些孩子竟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吃饱……” 顾老二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弟弟肩膀,伤感道:“不只是孩子,大人也一样,你看看那些妇人,她们回答不了孩子的问题!” “因为,她们这些做母亲的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吃饱。” 顾老六脸上的眼泪更多,喃喃道:“所以,妹夫他才会在咱们出发之前专门下令,哪怕咱们现在急缺粮食,但是挖掘宝库必须雇佣百姓,并且,要让被雇的百姓吃几顿饱饭。” “二哥,你跟我说实话,其实咱们根本不需要雇佣民夫,对不对?” “咱们这五万五千大军,每一个兵卒的体力都强过百姓,其实,咱们开山挖宝更轻松……” “二哥,是不是?” 顾老二点点头,道:“你说的一点没错,军队干这个更加轻松,可你现在应该懂了,这是妹夫他对百姓的救济。” “毕竟,他们已经是咱们大唐的子民。” 顾老六听着二哥的解释,再一次抬眼看向无数百姓,他泪水一直流淌,脸色却渐渐变的坚定。 忽然,他轻声道:“二哥,我想转做文官……” “我不准备随大军回燕京了!” “你回去跟妹夫和妹妹说一声……” “就说,就说,我想留下,留在江淮这边!” “让妹夫给我个文官的差事吧。” 这一番话说出,并且是从顾老六的口中说出,不只是顾老二怔怔发呆,军营门口的所有将领全都发呆。 足足良久之后,顾老二方才回神,他看着自己的弟弟,满眼都是欣慰之色。 “六弟,你真的长大了!” “好,二哥帮你去说。” “如果妹夫和妹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他们两口子不知道会是何等欣喜。” “六弟啊,你终于长大了……”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咱们今晚还有更新,请大家看完先给个【五星好评】 第759章 你们该死,打为苦役 山脚之前,工部官员仍在喊话! 这一次,针对的是降卒…… “尔等降卒,都听好了,自古以来战事结束,降卒的结局有好有坏,好的也许能被收编,坏的则是斩杀坑埋。” “我大唐一向仁义,从无坑杀之举,然则,平白放过尔等也不可能。” “似你们这些人,有许多乃是流寇出身,又或者当初被裹挟,揭竿而起自称义军。” “平心而论,说你们全都有罪肯定不合适,但,你们之中大多数人不值得同情……” “也许在最初之时,尔等是因为吃不饱才走上起义的路,可你们此后所做的恶,追究起来绝对死不足惜。” 对于降卒,语气要狠! 并且,惩罚的手段也要狠! 因此,工部官员的喊话开始转为严厉,只听高处几十个声音,笼罩着山脚的大量降卒。 “听好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曾经你们也是饥肠辘辘的百姓,可你们被流寇裹挟之后也开始作恶,你们明明手里有了武器,却不去反抗当初的狼族,反而磨刀霍霍向百姓,去抢去夺去杀和你们曾经一样穷苦的人。” “你们抢百姓家里仅剩的那点粮,让无数人活活饿死在家中……” “你们占据七州之地,大肆盘剥无所不用其极……” “看看那些妇孺,看看那些瘦到皮包骨头的孩子,那就是你们做的好事,是你们的盘剥让她们如此凄惨。” “也许,你们想争辩,说你们只是底层的士卒,坏事都是上面首领干的,然而本官要警告你们,尔等如果认不清自己有罪那么一辈子也别想脱罪。” “知不知道什么叫从犯?” “你们这些就叫做从犯……” “首领作恶,盘剥压榨,你们也没干好事,是你们冲入百姓家中抢夺的粮食。” “此次我大唐兴起义师,便是要解救七州之黎民,尔等作恶的首领已经尽皆斩首,但你们这些作恶的从犯也不能轻饶。” “苦役,全部大为苦役。” “从今天开始,从干这个工程开始,尔等没有资格抱怨,也没有资格偷懒,你们能做的只有拼命干,只要累不死就一直干……” “干完这个,今后还有,无论修桥,铺路,疏通河渠,又或者修葺城墙。” “总之,都是尔等苦役的事。” “如果不干,当即问斩,谁敢聚众哗然,不问缘由一起处死。” “听清了吗!” 伴随着几十个官员的暴吼,厉声厉色的一番喝骂,几万降卒面如土色,战战兢兢的全都垂着头。 没人敢反抗,相反也没能力反! 此前他们手里有兵器的时候,并且还是有城池作为防护之时,大唐兵马打他们尚且摧枯拉朽,完全属于吊打一般的轻松简单,现在沦为降卒,更没有反抗的可能。 山脚不远处就是大唐的兵营,几万精锐大军摆在那里随时可动。 如果任何一个降卒敢反抗,唯一的结局就只能是当头一刀,甚至,会牵连无数的降卒。 …… 这时,只听工部官员又高喊起来。 “尔等这些罪民,也不是永无天日,我大唐陛下仁厚,曾言改过自新便可重新做人,因此,你们仍有机会。” “都给本官听好了……” “并且,牢牢的记住了……” “凡是苦役,判罚三年,这三年时间里,尔等无论干什么重活都属于赎罪。故而,你们没资格向雇佣的民夫那般可以拿钱。” “白天劳作时,尔等要受监督,任何人胆敢偷懒,鞭子执法不容情。” “晚上,尔等住在苦役营,有驻兵看押,谁敢逃跑只有一个死……” “但是本官刚才说过,我大唐陛下仁厚,虽然尔等需要赎罪,但我朝陛下不忍心你们被活活累死。” “首先,有第一项恩赐,凡是苦役连续劳作五天,可以给半日时间放工,允许休息,在苦役营中学习背诵【大唐圣天子救苦救难宝书】。” “其次,管饭。虽然吃的不可能太好,但我朝陛下不会让你们饿死。” “再次,如果家中尚有亲人,尤其是妻子和孩子,那么,每个月可以允许探望一次。” “而如果你们某个人在劳作之时从不偷懒,并且在轮休之时努力学习【大唐圣天子救苦救难宝书】,倘若背熟到脱口而出的地步,那么可以法外施恩再给一种奖赏。” “这奖赏很宝贵,乃额外增加一次家人探亲,甚至,允许你们抱着自己的孩子四处转一转。” “只要不脱离苦役营的监管范围,随意让你们带着孩子玩耍送去一份父爱。” “而如果家中已经没有亲人,你们的奖赏则会变成允许吃一顿肉,只不过,不是管饱那种,让你们尝尝荤腥,已经是天大仁慈。” “第四项恩典,则是关于脱罪的规定……” “只要是老老实实干活,不偷懒不耍滑头,那么,干一个月可以减掉五天刑期。” “你们可能不擅长算数,本官可以帮你们算一算,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减五天,积累起来,便是六十天。” “听懂了没有,这是两个月……” “三年苦役,靠干活就可以减免六个月,也就是说,最低能减半年。” “但是我大唐天子的恩典不止如此。” “如果有人揭发犯罪,比如向看押报告某些人预谋逃跑或者聚众哗然,那么,这属于重大立功,揭发一次,最起码减半年苦役。” “还有,考核【大唐圣天子救苦救难宝书】的学习,背诵娴熟,一个月奖励减免三天,如果能成为学习标兵,那么在三天基础上再减三天。” “除了标兵,还有小组长,小班长,大班长,乃至学习狂热典型……” “这每一种学习荣誉,都对应相应的苦役减免。” “本官不妨给你们描述一下未来,倘若有人能达成学习的所有荣誉,那么仅仅靠这一项,就能减掉两年整……” “再配合干活的奖赏,仅仅半年时间就可脱罪。” …… 几万降卒先是面色麻木,渐渐的开始面色愕然,再接着,脸上出现难以抑制的狂喜。 人如果绝望,那么心如死灰,可如果有希望,就会重新活过来。 原来,不是一辈子苦役! 原来,并不会活活累死! 有家人的允许探亲,没家人的奖赏肉食,只需要老老实实干活,轮休的时候努力学习,那么,很快就能脱罪啊。 而此时站在高处的大唐工部官员们,竟然还没有结束喊话和告知…… “尔等罪民,竖起耳朵听好了,刚才说的是脱罪规矩,现在说一说你们的待遇。” “凡是苦役期间,别啦累死病死,因为,有轮休,有救治……” "如果有人生病,苦役营中有坐镇的道门医者,不但汤药免费,而且还会根据医者的建议给予尔等相应的病假。” “其次,是关于脱罪之后的归属……” “倘若尔等学习【大唐圣天子救苦救难宝书】入心,能够坚定甚至狂热的认可我大唐圣天子,那么,允许尔等归家!” “并且,还给一份优先应征的文书证明。” “此后,你们拿着这份证明,既可以去当地衙门参加衙役的考核,也可以到参加当地县兵的遴选。” “而如果有人想要从军,那么也可以参与军卒选拔……” “你们做过苦役,赎清了曾经罪孽,所以,是无罪之民。” “你们曾经当过兵,并且是在我大唐精锐大军攻打之下活下来的兵,所以,你们有资格参与军卒选拔。” “总之一句话,做民还是做兵有尔等自己选!” “当你们从苦役脱罪那一天开始,你们便重新成为一个可以自选未来的人。愿意做子民,那就做子民,想要为我大唐陛下效忠,那就参军入选送上你们的效忠。” “那时候,没人会在意你的曾经,反而你如果在军中立功,你甚至有可能退伍之后因功做官。” “我大唐有老卒建镇的国策,战功卓著者可以归乡担任镇令,想想吧,这是怎么样的一份前程啊。” “到时候,本官不再像今天这样厉声厉色和你们说话……” “那时候,咱们或许是同属于大唐圣天子陛下的同僚!” “你们之中某些人的妻子,本官得喊一声弟妹或者嫂子,你们之中某些人的孩子,本官每次见到得给一点见面礼。” “都听清了没?” 最后这一句话,几十个工部官员一起暴吼,声音在山脚传荡,引发了一轮又一轮的暴吼回应。 几万降卒,扯着脖子大吼。 脸上青筋暴起,个个激动难耐! “听清了,听清了……” “脱罪,脱罪,拼死干活,不逃不跑,我们要重新活一回,重新活一回。” …… 山呼海啸,声音冲天! 工部官员们趁此大手一挥,喝令道:“既然如此,那就干吧。最迟明日中午,本官不想看到还有任何一块山石在路上……” “听到没有?” “把这座山谷的路,以及进入的口,挖开,挖开!” 几万降卒几乎没有迟疑,嗷嗷狂叫着从山脚往上冲。 …… 【第三更到,山水继续去写,大家看完闲着没事的话,随手给咱们这本书点个五星】 第760章 好一座巨大的宝库 玩命的干,拼命的干! 甚至在这天夜里,山上竟然亮如白昼,无数火把照耀之下,苦役们仍然在挥汗如雨。 历朝历代的降卒从没有这般啊。 要么被坑杀,要么被打为苦工累到死的那一天,何时听说不但能脱罪还有未来,甚至以后竟然有着建功立业做官的机会。 一切的前提,只需要老老实实遵守规矩! 干活越卖力,表现就越好,这些苦役不傻,早就看到来回奔走的小吏,那些小吏观察他们干活的情况,不时用笔在册子上写着什么…… 这种情况之下,哪个人敢耍滑头,唯有往死了玩命的干,期待着被小吏记下他们的表现。 因此,一整夜时间里,满山都是号子声,一块一块巨石被搬走。 能动用人力的,便齐心协力去搬! 人力无法挪动的,就按照大唐工匠的指挥用器具! 木杠,大锤,铁钎子,甚至还有点燃之后轰隆巨响的神奇宝物。 那宝物厉害啊,几千上万斤的巨石直接掀翻,苦役们目瞪口呆,心里越发升起敬畏。 …… 由于万众一心,进度极其快速,根本没有等到第二天中午,竟然在清晨就打通了道路。 接下来,又是大唐展现雄伟的时候。 只见那山谷唯一的入口,有着重量高达几万斤的巨石,并且不止一块,而是七八块堵着。 按照工部官员的说法,那就是这座宝库的断龙石,乃是以前藏宝之时断掉的后路,当时很可能是几千上万工匠从两侧山峰直接凿下来的。 如果后代寻宝者想要入谷,也得动用几千上万工匠,并且耗时良久,无数人拿着大锤把巨石一点一点砸碎移开。 然而,大唐现在没时间这么干…… 炸! 整整一个上午,巨大的轰隆几乎没停过。 每当一声巨响之后,必然有一部分巨石崩裂,于是无数苦役们嗷嗷上前,抡动大锤一阵猛砸,然后是跟随而上的民夫,喊着号子把砸下的石头运走。 随后,又是新一轮的爆炸轰鸣。 几万斤甚至十几万斤的巨石,当初是从两侧山崖直接凿下,砸在山谷口,封死入谷的唯一处。 而现在,仅仅一上午就被打开。 …… 下午时,庞大的队伍已经进入山谷,甚至没等到天黑,已经到达了藏宝处。 这时候顾老二带着将领,汇聚工部官员以及几位户部官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震惊,愕然看着山谷中央的房屋。 竟然有房屋…… 一连串,足三排,全是石头垒砌的屋子,如今上面已经长满的青苔,并且,历经几十年之后有无数的藤蔓。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些屋子全都又高又大,显然不是用于居住,而是专门用于藏宝。 明明屋子高达两丈,但却没有任何窗户。 放眼看去,发现每个屋子只有一个门,已经用石头堵死,那石头同样是巨石。 给本帅炸开它……” 顾老二是此次任务的主帅,拿着藏宝图开始指挥,沉声道:“第一排,第一间,陛下曾经告诉我,这间屋里里面不但放着钱财而且还有一本册子。” “吾等奉命来此开启这座宝库,难免有被人怀疑藏私的可能,因此,必须有这本册子佐证。” “每搬出一箱财物,都要按册子上记录,绝不允许出现不符合的情况,哪怕一文钱的差距也不允许有。” “尔等,听令,炸,先给本帅炸开第一间……” 轰隆巨响! 毕竟只是一间石屋的门口,封堵的巨石很容易炸开。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夕阳被四周山峰遮挡,当时谷中反而亮如白昼,原因是点燃了无数的火把。 顾老二亲自举着一个火把,冲着工部官员以及户部官员示意一下,沉声道:“一人为私,二人为公,本帅虽然是国舅,但此时不能一人进去,大家随我一起,先把册子找出来。” 众人连忙点头,各自也拿火把,在万众瞩目之下,进入了第一间巨大的石屋。 嘶! 嘶嘶嘶! 一连串的倒抽冷气声音。 无论顾老二还是众多官员,如今都不算是没有见识的普通人,然而当他们进入巨大石屋之后,仍然忍不住被眼前一幕所震撼。 只见火把照耀之下,到处反射着金光,无数金锭竟然散落一地,相互映照之下全是黄澄澄的光。 一个工部官员抬起手,指着地上破烂腐朽的木屑,道:“当初这些黄金必然是装箱的,可几十年下来熬不过岁月,这山谷虽然比平地高,但四周山峰比这里更高,因此,每次下雨之时都会有积水汇集。” “石屋不住人,所以当初建造的时候没考虑防水。这些箱子被水浸泡,几十年时间怎能不腐烂。” 不愧是工部的,一番推测让人信服。 顾老二却心里生出担忧,忍不住举起火把在屋里寻找,很快,在一处看到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锦盒。 众人都知道他担心什么事情,因此不由自主全都凑到跟前,仍是那工部官员开口,语带推测道:“这盒子的材质是黄金,当初必然是出自巧匠之后,故而,里面若是存放册子应该不至于腐烂。” 顾老二点点头,然而心里仍旧担忧,他将火把交给顾老六,自己亲手将锦盒打开。 瞬间,所有人长舒一口气。 只见锦盒中间,册子毫无腐朽,并且旁边还隔着一卷帛书,上面写着‘唯后世晚辈掌权者方可阅览’的字样。 这次轮到户部一个官员开口,语气极为肃然道:“此帛书必然是当年的云朝神宗亲笔所写,乃是留给后世子孙开启宝库后的叮嘱,咱们没资格看,取回去呈交陛下阅览。” 众人不由点头,纷纷赞同提议。 这户部官员又道:“神宗所留帛书不能看,但是记载宝藏数目的册子可以看,方才顾帅已经说了,咱们必须按册子记录往外运送财宝,哪怕是一文钱的差池也不能有,否则说不定就要被攻讦个藏私之罪。” 众人再次点头,都称赞这官员心细。 于是,顾老二作为此次主帅,在众人的齐齐监督下,取出册子带领大家一起走出石屋。 接下来,七八个人举着火把帮他照亮…… 顾老二再次示意大家监督,然后他翻开册子开始念诵: “第一间屋,黄金一百八十万两……” 嘶! 四周一片倒抽冷气声音。 老天爷啊,不愧是前朝帝王留给后代的保国资金,仅仅这第一间屋子,就存放了这么多黄金。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老二念诵的第一句更加惊人。 “第二间屋,黄金一百八十万两……” 卧槽! 所有人只觉脑子一懵! 咋回事,又是一百八十万,仅仅这两座屋子,黄金已经高达360万。 咕嘟! 有人由于太过震惊,下意识咽口唾沫,众人抬头看去,发现是竟然是心性一向比较沉稳的顾老三。 顾老三只不过是咽口唾沫而已,老四老五已经有些口歪眼斜的样子。 唯有顾老六,反而很正常。 这家伙虽然成长了不少,但性子依旧是曾经的跳脱性子,所以并不见震惊,竟然啧啧赞叹起来: “临出发的时候,我缠着妹夫…额,缠着陛下问,这宝库里的财富能有多少,陛下说大概四五千万贯的样子。” “然而你们瞅瞅,这像是四五千万的样子吗?” “一排溜三排巨大的石屋,这才前面两间就有360万两黄金,如果折算铜钱的话,黄金就能值个3600万贯了哇。” “莫非,莫非当年那位神宗脑子犯糊涂,所以,藏宝的时候记错了?” 众人先是愕然,随即感觉有理。 唯有户部官员连忙开口,总算是让大家有所解惑,只听这官员道:“当初神宗之时,天下尚算清平,因此,那位陛下应该是以当时的黄金价值计算藏宝。” “而现在,乱世动荡,黄金比以前更贵,所以数目才显得惊人。” 众人无不点头,顾老六则是啧啧称奇。 …… 【今日第四更送上,又是爆发一万多字,大家如果看的爽,请抬抬手给个五星】 第761章 预先把贪心打下去。 “第四到第十二间石屋,存放白银共计550万两!” 顾老二再次念出的数字,又引起一阵子嗡嗡议论。 550万两白银…… 按现在兑换铜钱的比率一比五,高达2750万贯。 如果加上刚才的360万两黄金,仅白银和黄金的总价值就超过6300万! 但现在已经没人质疑,因为工部官员已经给出了解释,以前的换率,比现在要低。 顾老六又啧啧称奇:“好家伙,十间巨屋储存白银,这如果想往外面运送,咱们得动用多少车辆?” 白银比黄金轻,所以同重量体积大,刚才黄金只用了两间石屋,这白银则是足足十间之多。 然而接下来才是考验运输的最大环节…… 铜钱! 整个山谷之中,修筑这么多巨大石屋,黄金和白银总共只占了十四间,然而剩下的石屋还有七八十间。 这剩下的石屋,不可能再有黄金白银,必然全是铜钱,也只有可能是铜钱。 果然…… 顾老二拿着册子念诵道:“国铸铜钱,两千万贯,朕思虑后辈不知几代开启此库,串钱麻绳也许经不起岁月侵蚀,若绳子腐烂,铜钱必然散乱堆积……” “故而给出记下详细数目,后世子孙当以此册为据。” 众人无不感慨,由衷道:“不愧是帝王,思虑极深远,连绳索腐烂也能想到,推测我们看到铜钱之时已经散乱堆积。” 顾老六却道:“可这皇帝老头儿没想到,装黄金和白银的箱子也烂了,咱们如果想要往外运输,先得让工匠打造新的箱子。” 众人怔了一怔,虽然人人点头,道:“是啊,箱子也烂了,以云朝神宗之睿智,也难料到所有的细节。” 唯有顾老二面色严肃,瞪了顾老六一眼,语带提醒道:“这位神宗陛下是长辈,吾等后世之人要尊敬,虽然他不是咱们大唐的祖上,可他是那位老爷子的亲父。” “六弟忘了妹夫说过的话吗?” “得人恩果千年记,大唐不做白眼狼。” “徽宗老爷子给的这座宝库,是云朝神宗陛下留给后辈的,老爷子既然把宝库给咱们大唐,那么咱们就得自认这个后辈。” “你方才语气不合适,不该用‘老头儿’的称呼,要尊敬,称呼云朝神宗陛下。” 一番谆谆告诫,如果按顾老六以前的性子肯定顶嘴,然而现在顾老六毕竟成熟不少,因此竟然老老实实认错道:“二哥你说的是,我对长者不够尊敬,该打,该打……” 说着提起手里,啪的一声脆响,刹那间左边脸腮肿胀,显然抽自己这巴掌很用力。 顾老六不愧是顾老六,认错从不惺惺作态。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面色佩服,纷纷道:“六国舅此举,我等难以相比,都说知错能改很简单,其实摊到自己身上不简单……” “您这一巴掌,脸都抽肿了,就凭这份狠劲,吾等远远不如。” 顾老六直接翻个白眼,道:“行了行了,啰嗦个啥?赶紧的吧,安排开启宝库啊。” …… 确实要赶紧的,因为事先没料到开启后的难题。 箱子都烂了,需要重新打造,这一点还好说,毕竟黄金白银占得数目不算大。 虽然黄金和白银的价值大,但是占据运输的体积小,只需要几千上万个箱子,装箱之后就可以运走。 关键是铜钱! 绳子烂了,堆积如山,必须用麻绳重新串起来,而且每穿一串都得数足一千枚。 这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一项重任。 最麻烦的是,这事不能让外面人掺和,无论是几万个降卒,又或者被雇佣的百姓,一来是忠诚方面难以保证,二则是这些底层黎民不一定识数。 忠心难以保证,贪婪必占上风,那么肯定有人偷偷藏钱,总不能每天对所有人搜身吧。 几万降卒,再加几万百姓,如果每天都进行搜身,并且每次往外运输都得搜身,这要耗费多少精力,想想也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事。 “用那些妇孺吧……” 顾老二思量很久之后,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首先,不能用大唐的兵卒,原因很简单,兵卒也有贪心,一旦见到这么多的铜钱,肯定有人想偷偷的藏一点。 发现之后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把大量兵卒判罪吧。 所以,从源头上就不让五万五千大军沾手这个事。 忠诚都是相对的,当诱惑大到一定程度会压制忠诚,贪心占据上风,必然铤而走险。 到时候大量士卒都藏钱,咋办? 因此从源头上就遏制住,才行! 顾老二虽然是武将,但是谋略方面不俗,关于这一点,他看的很清楚。 用降卒不行! 雇佣的民夫也不行! 大唐这五万五千大军,同样也有一些风险性。 唯独妇孺可以…… 原因其一,女人比男人胆子小,原因其二,女人更容易受到震慑惊吓。 最主要的是第三个,女人有孩子之后不到万不得已不愿意铤而走险。 让她们负责穿钱,孩子在身边跟着,门口有兵卒进行威慑,女人们纵然生出贪心也不敢伸手。 也许她们自己不怕事发被杀,但她们害怕自己死了孩子凄惨。 男丁则不一样,赌性比女人大,因此,贪念盖过理智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 顾老二做出决定之后,并不和众人解释其中道理。 原因很简单,这次来的无论工部官员还是户部官员也都是男性。 他作为主帅,遇事有专断之权,既可以选择和大家商量,也可以按自己的决定办。 这因为也很简单,军中必须保证一个声音。恰恰,今次开启宝库的属于军事行动。 “诸位听令,即刻从之……” “本帅第一道命令,抽调山下五千精锐前来,三千兵力把守谷口,两千兵力进入谷中。” “此命令,乃为保护宝库开启。” “右军将领顾老三,此任务交由你全权负责,倘若办事不利,本帅军法从之。” 其实顾老二这命令没说实话,他调兵进来主要是为了震慑。 三千兵力在谷口,是保证往外运输之时震慑,搬运之人即便心生贪婪,也不敢生出带钱逃走的心思。 两千兵力在谷中,则是吓唬妇孺们,用这种办法预先压制贪心,让妇孺们老老实实的干活。 然后…… 顾老二继续沉声开口! “本帅第二道命令,八千工匠即刻打造木箱,人均两口箱子,总数至少要凑足一万六。” “箱子打造之时可以尽量简易,只要能装载黄金和白银便可……” “同时,派出快骑去附近几个县域,搜集制造木箱的器具,以补充工匠所携带器具之不足。” “另外,倘若民间或者大户有现存的木箱,也可征用,作为补充。” “此任务,由工部诸位操持,虽尔等不属于军中,但此次乃是军事任务,倘若有谁办差不利,本帅亦会军法严惩。” 这第二道命令,考虑的十分详细,官员们明显有些惊愕,仿佛首次认识这位二国舅。 顾氏兄弟的名声,一向是以武出名的啊! 当今天下谁不知道,这几个兄弟出身是猎户。 如果不是摊上个好妹夫,也许一辈子都是底层粗人,动脑子这种事,按说这几个兄弟不够格。 然而…… 先是顾老大让世人转变认知! 顾老大这些年的战绩惊人,实乃是让人不服不行的天生帅才。 现在,顾老二竟然也让人惊愕,明明是个武将,思虑如此详细。官员们相互对视,都感觉人不可小觑。 只听顾老二沉声又道: “本帅第三道命令,民夫带领降卒去伐木,供应工匠所用,保障打造箱子不缺木材。” “同时,调五千兵马从山脚到谷口驻扎,既保障此后的财宝外运,且监督和预防降卒趁机逃走。” “此一任务,由左军将领顾老三和顾老四接之……” “万不可马虎,需全心尽力,否则,本帅必军法严惩。” 对自己的兄弟下达命令,口吻竟比对官员们更严厉,然而无论顾老三还是顾老四全都毫无异议,瞬间便双手抱拳大声应命。 …… 让人没想到的是,顾老二竟然还有军令。 只见他先是用目光扫视众人,然后又把目光看向巨大的石屋,沉声道:“陛下之托付,吾等之职责,这座宝库的钱财运回之后,每一枚铜板都意味着能救济灾民……” “因此,吾等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本帅还是那句话,一人为私,二人为公,这件事如果我独断专行,难免会有借公肥私的可能。” “故而,本帅决议……” “由本帅我,以及中军将领顾老五,顾老六,会同户部诸位官员,一起对财物外运的记录进行执笔。” “本帅和两个弟弟是武人,笔墨方面不怎么擅长,因此,负责每一笔钱款的报数。” “诸位户部官员辛苦一些,人人拿一本册子进行记录,你们共有十四个人,意味着可以记录十四本册子。到时候只有要任何一册的数字不同,我们所有人回燕京之后向陛下请罪。” 真够严谨的啊! 然而大家全都认可这份严谨。 毕竟涉及几千万贯的巨大财富,任何可能被攻讦的漏子都不能有,否则一旦出了纰漏,回去之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人人领命,对顾老二越发佩服。 …… 今日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但是,连续爆发让我有点累,今天可能没法更新上万字。 算我偷懒休息吧。 等会肯定还有更新,请大家稍等稍等哈。 【动动发财小手,来个五星好评】 第762章 那位陛下为什么那么好? “娘,娘,我们不帮忙做饭了吗?” “是不是贵人嫌弃我们干活慢,所以不再给我们吃饱的机会……” “娘,娘,丫丫没偷懒,您也没有偷懒,为什么呀,为什么不让我们干活了。” 小孩子可怜巴巴的,趴在母亲背上很忐忑。 然而母亲却没法回答,只是背着孩子往山谷走,这一路上全都是兵,几乎每隔十来步就有一个,兵卒们举着火把,给无数像这个母亲一样的妇人照亮。 七八里山路,要走接近一个多时辰,如果折合后世的时间,竟然接近三个小时。 爬山很累,耗时很久,但是女人们不敢有任何抱怨,虽然心里忐忑但却只能顺着道路往前走。 快到半夜的时候,终于进入了山谷。 这时候女人们才长舒一口气,得知让她们过来也是要干活。 谢天谢地,原来不是把我们驱赶到山里杀死。以前流寇盘踞的时候,经常会杀死大批的老弱,而现在,大唐不杀她们! 是让她们来干活! 只要干活,就有饭吃,并且贵人还告诉大家,这次活儿会有酬劳发放,不再像前两天那般,帮忙做饭只给吃的。 这简直是大仁义啊! 女人们心里感动,呜呜咽咽的哭起来,这时候又被告知,必须带着孩子在身边一起干活。 她们不懂这是预防之策…… 她们不知道让孩子在身边是为了压制可能生出的贪心, 但她们心里更加的感激,因为做母亲最在意的恰恰就是孩子在跟前。尤其是,她们的孩子大多属于幼年。 这世道,孩子超过十岁很难活下去,要么活活饿死,要么被抓做兵夫徭役,因此,这些女人带着的孩子基本都是小娃。 …… 她们按照兵卒的指派,各自走入巨大的石屋,里面有专人举着火把照亮,终于让她们知道要干的是什么活。 原来,是让她们穿钱! 凡是被选入石屋的,都要经过简单询问,要么是稍微能识数,要么是手脚比较麻利。 识数不一定非得能数出一千个,到一百个也算是很适合的人…… 贵人们刚才专门喊话,教给女人们一个办法,每次数一百个铜钱,十次放在一起就是一千。 她们只负责数,不识数的则是负责穿。 而在石屋的外面,未被选入的女人也有任务,民夫们伐木之时,顺带在山里寻找野麻,剥下麻皮之后,让女人们搓绳子。 这种临时搓出来的绳子不耐用,原因是麻皮在搓绳之前需要浸泡,但是,贵人们说这次任务很急。 只要能用就行,不需要考虑长久的耐用,等钱财运回去之后,再重新用耐用的麻绳穿。 干这活不难,劳苦大众都会,尤其是这些江南女人,她们心灵手巧连绫罗绸缎都能织造出来。 于是,热火朝天的干活场面开始…… 整座山谷,亮如白昼! 远处山中同样灯火通明,那是受雇的民夫带领降卒在伐木。 树木经过简单劈砍,被人力抬着到达山谷,立马有工匠上前,开始用锯子分解,然后,打造简易的木箱。 山中的野麻不多,所以树皮也被剥下使用,江南女子果然心灵手巧,竟然能把粗糙的树皮搓成绳子。 只要搓出一根绳子,立马被送进石屋中,等着用,每座石屋都急用。 而在石屋之中…… 小孩子乖巧的待在母亲身边,帮忙从堆积如山的铜钱中一枚一枚的捡取,递到母亲手里,由母亲进行计数。 不时有天真可爱的声音响起,小声小气的好奇向母亲发问:“娘,这个就是钱么?好难看呀,为什么都喜欢钱。” 母亲们默默无语,生怕回答会扰乱了计数,因此,总是假装生气的瞪一眼孩子。 但是,屋里偶尔会响起回答的声音,那是巡查的贵人走进她们这座石屋。 贵人的语气是那么温和,耐心解答自己孩子的好奇,道:“没错,这个就是钱,可以买粮食吃,可以让你们不肚子饿……” 然后,贵人轻轻揉一揉孩子的小脑袋,再次温声道:“小宝宝,你听懂了吗?别打搅你娘亲,让她多干活给你挣钱花……” 挣钱花? 这是江南穷苦妇孺很久没有听过的言语啊。 她们要么出卖身子,换一点点残羹冷饭,要么被盘踞的流寇抓去,耍玩之后充作千骑万压的营妓。 如果相貌不好看,命运将会更惨,动不动被驱赶集中起来,打入苦役没日没夜的干活。 并且,被抓之时亲眼目睹孩子被杀死,因为,孩子不能干活浪费恶人的粮食。 所以这几年以来,她们总是到处躲避,别说是挣钱给孩子花,她们一旦被抓连孩子都保不住。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唐的贵人很仁慈! 不但干活管饭吃,而且承诺干完之后会给酬劳,最主要的是,贵人们对小孩子特别温柔。 这怎能不让女人们感动的眼泪汪汪。 …… 一根一根绳子,搓好之后立马送进来。 一摞一摞铜钱,每数十个一百枚就堆在一起。 负责穿绳的妇女也很麻利,转眼之间就将一千个铜钱穿好,然后,送到屋门口堆放。 每当堆放一堆穿好的铜钱,那几个巡查的贵人就带人过来,几个人一起用心盘点,大声报出穿好的数字。 “四十贯……” “第十九座石屋又穿好四十贯钱!” 穿着铠甲的贵人报出这个数字之后,那些穿着官袍的官老爷立马记录,十几个人,每个人都拿一本册子书写。 然后,领头那位身材魁伟的大将军点点头,面色严肃,语气却欣慰,总是道:“诸位辛苦,诸位辛苦,咱们再去下一座石屋,本帅看到那里门口也又堆满了一堆……” 于是,这些贵人们连喘一口气歇歇也没能歇歇,他们急匆匆走远,很快又响起大声报数。 渐渐地,夜深了,干活的女人熬不住困,有人开始眼皮子打架。 这时所有石屋都被突然告知,不管困还是不困都得立刻停手,带着孩子出来,吃一顿夜饭之后赶紧睡觉。 老天爷啊,夜饭,这个说法从没有听说过! 今天白天在山下军营帮忙做饭,她们已经被管了三顿吃喝,现在到了夜里,竟然还管一顿夜饭。 大唐,大唐,难道大唐对穷苦百姓真就没有一点压榨之心吗? 那位传说中的大唐皇帝,他难道是天上神仙下凡不成,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啊!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63章 巨资啊,终于拿到了 山谷之中弥漫着香气,原来早已经架起大锅在熬粥…… 那位贵人大将军在高声喊话,说妇孺们最弱所以最优先吃,由于碗不够,需要轮番用。 女人们感动的又忍不住哭起来,到处都是呜呜咽咽的哭声,孩子们则是欢天喜地,攥在母亲的衣角乖乖排队。 孩子们一直问,一直问啊,娘,娘,干活真的又能吃饭呀,这些贵人为什么跟以前的不一样? 这让女人们哭的更加难以停止。 由于正在排队领饭,每时每刻都要往前走,所以她们不适合跪下磕头,那样会耽搁了放饭的速度,但她们呜呜的哭,用哭声表达想要跪下磕头的感激。 她们真想跪下啊,跪下冲着北方,狠狠的磕头,使劲的磕头。 她们不知道大唐在哪里,只听说是在北边很远的方向。 虽然知道在北方,但不知道离这里有多远,可是,可是离的再远都没有关系,她们就是想跪下磕头,向那位传说中的皇帝磕头。 到处都是哭声,受过罪的女人比男丁更在乎这次恩典。 她们排队向前走着,孩子抓着母亲衣角跟在身边,到了放饭的大锅之前,孔武有力的伙头兵抡起大勺,明明是粗汉子相貌,说话却那般和气,笑呵呵问道:“能吃几大碗?” 女人则是小声小气,道:“只有一个碗,带着俩孩子……” 接下来不需要她再说什么,慢慢一大勺的浓粥盛进碗里,只听伙夫叮嘱道:“留神,太烫,稍微吹冷一些,先让孩子吃饱,然后你重新排队,领粥直到你吃饱为止。” 女人流着泪,碗端着赶紧走开,不能耽误下一个,因为山谷之中等候吃饭的人太多。 她找了一个人不算多的空地,发现已经有工匠搭建了临时的木棚子,远处那位贵人大将军又在喊话,告诉她们这是今后几天睡觉的地方。 贵人大将军说,不允许露宿,否则如果冻着生病,会耽误干活数钱的大事。 其实女人们心里明白,这又是仁慈大唐的恩典,如果是以前被流寇盘踞她们家乡时,谁会在意她们露宿冻着生病啊。 …… 粥很香,很耐吃! 妇孺们今天帮忙做过饭,知道这粥是用一种特殊饼子熬制的,叫杠子头,听说是那位仁慈的陛下亲自从民间寻找出来的做法。 不但适合充当军粮,而且方便长途运输进行赈灾。而她们被恩赐这种饭食,也是受到了那位陛下的赈济啊。 女人们端着碗,吹着热粥的气,一边喂养自己的孩子,一边不由自主的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听说,我听说咱们这里以后会归于大唐!” “真的,是真的,今天在山下军营帮忙做饭的时候,伙头兵看我手脚麻利所以笑呵呵跟我聊天,他说,咱们这里已经被大唐打下来了……” “总共七个州,南边还有四个州,以后再也没有盘踞的流寇,以后会变成大唐占领这些地方。” “那个伙头兵跟我说,咱们以后是大唐的子民。” “如果真能成为子民,多好啊……” 女人们小声议论着,语气渐渐充满了憧憬。 然而却有人唉声叹气,呜呜咽咽的哭起来,道:“我听到的和你不一样,我帮忙做饭的那个伙头兵说的不一样,他说,大唐是跟一个叫南云同时出兵,所以,打下的州域要分出去一些。” “现在还没有商定,那几个州归大唐,我们这里比较靠南,也许会被南云分过去。” 顿时,刚才还满是憧憬的女人们又哭了起来。 大唐,为什么不是大唐收下我们,天天能有饭吃,只要干活就有饭吃,这种日子,神仙才能过的啊。 …… 夜更深了,山谷渐渐变得寂静。 女人们无论心里多么彷徨,可她们按照要求必须赶紧睡,大将军贵人喊话说过,接下来几天的任务还很重。 于是,无数临时搭建的木棚子鼾声起伏。 不只是她们妇孺,还有那些雇佣民夫,甚至,连那些被打为降卒的苦役也允许在木棚子睡。 酣睡中,女人们搂着孩子,她们这么多年第一次睡的这么踏实,原因是山谷之中有兵卒在守夜巡查。既不用担心野兽,更不用担心坏人。 这种日子真好,真好啊。 孩子在母亲怀里,做着甜甜的美梦,女人们也一样,很多人的脸上都有傻傻的笑,她们自己不知道,她们熟睡着正在做那美美的梦。 有一个叫大唐的地方,有一个身影放光的巨人,在她们的梦里伸开双手,把她们所有人一起庇护。 那巨人光芒耀眼,声音却温厚细腻,宛如哄睡的老父亲,轻声细语的跟她们说,以后,你们是大唐的子民。 于是,很多人的眼角有泪。 虽熟睡,泪盈盈。 …… 山谷之中,顾氏兄弟在巡查。 他们脚步刻意放轻,以免打搅到百姓熟睡,顾老二偶尔和官员们低声说几句,商量着接下来往外运送钱财的细节。 顾老六则是独自一人,经常走近一个棚子查看,如果看到里面睡的是男子,他会进去详细看一看情况,而如果发现是女人,他则是站在门口叹息一声。 偶尔他也会进入,伸手去摸摸睡在母亲身边的小娃娃,动作轻柔,揉一揉小娃娃的小脑袋。 不由自主的,他脸上浮现一种难以形容的怜惜。 渐渐的,这怜惜变成无比的坚毅。 “我要转做文官……” “我要在这里……” “妹夫曾经说,曾经多次跟我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他喃喃自语着,轻手轻脚的离开棚子,然后,又去巡查下一处。 …… 次日,清晨。 乃至接下来数日,每一天的清晨,女人们走向石屋,民夫和降卒们伐木,至于工匠们,打造箱子的声音响彻一整天。 大批的钱财已经开始往外运送,由人力扛着一直走到山脚下…… 全程都有兵卒监督,用以震慑任何可能的贪心之举,这样足足数日之后,渐渐的装满了几千辆牛车。 终于,这一日…… 顾老二把藏宝图收好,同时把云朝神宗留下的那份册子收好,而所有的户部官员,也各自收起了他们记载的账本。 经过相互对比,数量差距大约五百贯,这是因为有一部分铜钱腐朽,暂时被装在特殊的箱子不予计数。 即使腐朽侵蚀的铜钱,哪怕仅仅五百贯对不上,然而,必须运回去。 这可是高达几千万贯的财富,对不上的数目仅仅五百贯而已,无论顾老二还是官员们,心里全都长舒一口气。 “动身吧!” 顾老二先是如释重负的轻轻一声,随即语气一瞬间转为了肃穆郑重,沉声道:“传本帅命令,留一万五千精锐,会同云朝二十万友军,暂时驻防十一个州域。” “尔等职责,清扫小股流寇,护卫乡里,尽量周济百姓。” “我朝陛下很快就会派来官员,如果官员不够那么至少会派来小吏,最起码能勉强维持民生,届时一万五千精锐听最新军令便可。” “除此之外,剩余四万大军拔营……” “保护车队北上,一路星夜疾驰!” “将士们,咱们回燕京向陛下缴旨啦,恭喜大家,人人有功。” 漫山遍野的欢呼声,四万大军开始拔营,然后,护卫着庞大的车队缓缓启动。 被雇佣的民夫们嗷嗷大哭,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送别,他们这些日子天天吃饱,每个人的兜里全都赚到了一些钱。 女人们哭的更厉害,甚至带着孩子跪在地上阻拦车队…… 她们拼命的哀求,求大唐军队带她们走,哪怕给军卒当个陪睡的妾,只要能带她们去大唐就行。 然而,顾老二狠心的下达了军令,让士卒把跪着的女人扶开,数万大军毅然决然的离去。 …… 接下来,一路风驰电掣,虽然牛车行路比较缓慢,但只要能走就坚持往前走。 一日之内玩命的赶路,甚至夜里也举着火把行进,顾老二定下严令,至少一百里才扎营休息,这意味着除了两餐会停一下,所有的时间全都用在了赶路上。 三百里,五百里,八百里,一千里…… 第十七天的时候,终于看到了燕京。 这时候所有人已经困倦疲累到了极点,拉车的犍牛几乎变成了皮包骨头,唯一能让所有人欣慰的是,大唐境内的积雪厚度变轻了。 然而,地上依旧有积雪。 要知道现在已经是四月,几乎可以算是初夏来临,可大唐境内依旧有些积雪,哪怕再薄的积雪也意味着雪灾尚未完全消退。 京城方面早已经有人来接,但只是接下来四万大军的护送任务,顾老二等人作为此次任务的直接负责人,他们没把钱财入库之前谁也无法卸任。 高达几千万贯的财富,必须入库盘点并确定没有被他们贪腐才算交差。 所以,顾老二等人继续强撑,拖着疲累至极的身体,强打着最后一丝精气神,终于在当日傍晚,到达了燕京的城门。 巨大的鼓声响起,无数百姓夹道相迎,而在当地百姓队伍的两侧,则是数之不尽的灾民在欢呼。 大唐文武百官,只要在京城的全都出迎,庞大的队伍最前面,是杨一笑和顾朝露的身影。 帝王,皇后,亲自来接功臣…… 这傍晚,万众瞩目之下,顾老二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大声高呼。 他由于连续的疲累,整个人已经萎靡到极点,焦急上火导致声音嘶哑,但他奋力大吼尽量想让多一点的灾民听到。 “末将,大唐承业侯,顾老二,奉陛下之旨,远赴千里开启宝库……” “君之所命,将士一心,总计二十一日行程,宝库之资尽皆运抵。” “我大唐朝得此巨资,可救千万子民脱离雪灾!” “因此,末将启请陛下,允末将奏报财富,让所有臣民共喜……” …… “准奏!” 杨一笑轻轻缓缓的两个字,整个燕京臣民则是嗷嗷狂呼。 巨资啊,终于拿到了! …… 第三更送上,真是不好意思,这章被审核了,原本是紧跟第二章发布的,但直到现在才放出来,让大家久等了。 今天山水实在是累了,所以只写了三章9000字,我早点睡,明天重整旗鼓。 求大家看我这么拼的份上,给一个【五星好评】吧! 第764章 大唐君臣联合演戏 “黄金,共计360万两……” “装满22500个箱子,动用150辆牛车!” “末将和工部官员一起做过推算,仅这黄金一项的价值就高达3600万贯,而倘若考虑实际兑换的价值,则可能兑换4000万铜钱。” “请陛下恩准,让黄金入库!” 伴随着顾老二嘶吼大喊,整个燕京城前一片哗然,一刹那之间,到处都是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没有听错吧? 三百多万两黄金,能换4000万贯铜钱,这这这,这是多大的财富啊。 杨一笑猜到顾老二的意图,因此再次缓缓开口以示准奏,神情故作严肃道:“准奏,入库。” 啪的一声,一个赶车的车夫甩动鞭子。 只听‘哞哞’两声牛叫,第一辆牛车慢慢启动。 然而也许是走的太快缘故,又或者是因为车上装载箱子太多,就在无数人使劲踮起脚尖看热闹时,猛然见到牛车上的箱子开始滑落。 砰! 砰砰砰! 先是一个箱子滑落,紧跟着十多口箱子,重重砸在地上,瞬间木箱崩裂。 哗! 无数观看者再次哗然。 只见那木箱崩裂的地上,散落着黄澄澄的金锭,日光照耀之下,让人心神被夺。 全是黄金,全是黄金…… 那金闪闪的颜色,就是传说中的黄金啊! 咕嘟,许多人下意识的吞咽唾沫。 …… 这突发性的意外,让黄金散落一地,顾老二仿佛满脸惶恐,单膝跪在那里连忙请罪。 “陛下,陛下,请恕罪……” “吾等连续赶路,全员疲累困乏,甚至连拉车犍牛都累到皮包骨头,因此牛车突然启动才导致了颠簸。” “想不到竟然让木箱滑落,以至于黄金散落一地,末将有罪,末将该死。” 顾老二仿佛真的吓坏了,不断向杨一笑大声请罪。 老百姓最喜欢看这种神奇的热闹! 万众瞩目之下,无数百姓看到皇帝陛下亲自上前,不但没有开口治罪,反而扶起了请罪的顾将军。 大家只听皇帝陛下语气温和,连连安抚道:“此乃小小意外而已,承业侯你无需惶恐,尔等运送宝物归来,对大唐百姓有功啊。” 随即大家又听皇帝的声音猛然变高,十分威严的再次开口道:“户部尚书何在?还不速速派人来收拾?黄金散落一地,难道让它一直散落不成……” 就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立马急匆匆的走出人群,连连答应道:“陛下,陛下,老臣领命。” “老臣李颖达,户部之尚书,见到这么多黄金,心里真是又惊又喜。” “陛下,老臣要亲自动手,亲自动手……” 今天这一幕,注定给无数百姓留下难以忘怀的印象。 牛车颠簸,箱子滑落! 重重砸到地上,黄金散落一地。 于是,正在向皇帝陛下缴旨的将军惶恐,吓的单膝跪地,声音颤抖着请罪。 然而,皇帝陛下温声安抚…… 紧接着,一个颤巍巍的老头子跑出来,自称是户部尚书,要亲自收拾散落的黄金。 无数人目光之下,只见老头儿兴冲冲的样子,然而当那老头弯腰下去想要捡起金锭时,却气喘吁吁的根本没办法拿起来。 因此,那老头儿急的啊,老脸憋的通红,哼哧哼哧的使劲。 围观的百姓们看到这种乐子,顿时嘻嘻哈哈到处都是笑声。 有人道:“看到没,看到没,户部尚书犯傻了,他这种年纪哪还有力气……” “地上散落的可是金锭啊,听说黄金是很重很重的!” “哪怕是拇指大小的一块,听说重量就可能是一斤多。而这些金锭的块头那么大,恐怕每一个的重量都得十几斤。老头儿犯糊涂,竟然以为能搬动。” “哈哈哈哈,咱们大唐的户部尚书竟然犯糊涂。” 无论哪个朝代,百姓都喜欢看乐子。 尤其是看到官员出丑,更感觉是很大的乐子。 在无数百姓的笑声中,户部老头似乎感觉尴尬,也许是因为一时恼羞成怒,竟然跳着脚开始和百姓掰扯。 只见这户部老尚书虽然气喘吁吁,但却怒气冲冲不断向百姓瞪眼,骂骂咧咧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可笑的?你们笑话我老头子没力气,有能耐你们上来试一试……” “来来来,就是你,那个笑的最欢实的汉子,你过来捡一块黄金试试。” “如果抱不起来,别怪老头子治你个嘲笑尚书的罪。” 那被点名的汉子似乎是个憨大胆,仿佛没意识到自己招惹了朝廷大官,不但不躲,竟然还傻乎乎的打赌,问道:“如果俺能抱动呢?” 户部老尚书仿佛真的气昏了头,怒气冲冲道:“如果你能搬起来,老头子我做个主,赏赐你一块金锭,让你一辈子有钱花。” “好!” 那汉子大声答应。 像这样的戏剧一幕,朝廷高官和百姓打赌,简直是天底下最能吸引人的热闹,刹那间有无数人使劲挤着往前站。 里三层,外三层,人头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都踮着脚尖伸长脖子,生怕看不到热闹,都想看看打赌的结局。 百姓们光顾着看热闹,却忽视了某些不合理…… 比如,牛车走了一两千里都能稳稳当当,为什么到了家门口时,反而把箱子颠簸滑落。 又比如,户部尚书是何等高的官职,按说应该心性无比沉稳才对。可那老头的脾气竟然像个孩子,竟然气呼呼和百姓打赌。 还有,皇帝陛下何等威严之尊,竟然自始至终没有出声阻拦,放任臣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干出这种荒唐事。 可惜啊,聪明人才能想到这些不符合常理的问题,百姓们只顾着看乐子,很少有人能往深处想。 …… 只见那汉子和户部尚书打赌,立马从人群之中走上了官道。 它先是冲着双手吐一口唾沫,然后弯腰下去双手抱住一大块金锭,动手之前还不忘挑衅一句,对户部老头大声道:“老人家看清楚,俺抱起来一块让你见识见识……” 说完之后,吐气开声,双臂明显用力,脸色却微微涨红,赫然是咬紧牙关,缓缓将一块金锭抱起来。 这一番动作落在四周看热闹的眼里,下意识就在心里产生了一个念头,纷纷暗自猜测道:“这金锭很重,恐怕得上百斤……” 其实他们根本不知道,一块金锭怎么可能上百斤? 那汉子体格魁梧,故意呲牙咧嘴,脸色憋的更红,竟然开始气喘吁吁。于是,百姓们忍不住开始担心,渐渐的,许多人开始帮他鼓劲。 “好汉子,别服输,抱起来,抱起来……” “这么一大块黄金,只要抱起来就是你的,使劲,使劲啊。” 许多人恨不得冲上来帮忙! 也许是因为齐声鼓劲的缘故,又或者是汉子拼尽了所有力气,陡然他大喝一声,成功将金锭抱了起来。 “好!” 无数围观者都感觉振奋,忍不住大声的叫起好来。 这时只听汉子气喘吁吁道:“老…老天爷啊,难怪你老人家抱不动,俺刚才不该笑话,谁能想到这黄金竟然这么重……” 户部老头似乎原谅了汉子,哼哼两声道:“算你这汉子有点良心,承认是因为黄金太重的缘故。” 百姓们却纷纷大喊道:“打赌赢了,打赌赢了,黄金怎么办,是不是真的赏?” 在大家的期待中,户部老头没有丝毫迟疑,立马大声道:“老头子身为大唐尚书,日日受陛下之叮嘱,为官者,不可失信于民,既然打赌,愿赌服输……” “这块金锭给这个汉子啦!” 百姓们顿时欢呼起来,仿佛是他们所有人赢了胜利。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汉子抱着金锭艰难离开,而围观者在羡慕之余,不由把目光又看向散落地上的金锭。 经过刚才那一幕,很多人在心里有了个清晰的认识…… 老天爷啊,黄金竟然这么重! 仅仅抱起来一块金锭,就让壮汉累的气喘吁吁,而地上还散落那么多的金锭,那么多金锭却只不过是从一辆牛车上滑落而已。 不久前向皇帝缴旨的将领喊的很清楚,像这样装满黄金的牛车一共有150辆! 老天爷啊,老天爷啊,我们大唐真的有钱了。 难怪那个缴旨的将军会说,这次运回来的财富能救千万灾民。 有这么巨大一笔财富,雪灾肯定可以撑过去,皇帝陛下有了这么多的钱,肯定可以救济所有的子民。 受灾的日子终于有盼头了啊…… …… 无论是围观的百姓,又或者是翘首以盼的灾民,无数人不断的相互口口相告,把城门口发生的这一幕说给更多人听。 这其中不免有其它势力的探子,也被大唐户部尚书和百姓打赌的戏码吸引。 探子们藏在人群之中,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黄金,然后,不由自主看向官道上庞大的车队。 装载黄金的牛车,缓缓正在进入城门,每走进去一辆之时,就听到负责报数的官员再高喊,声音激昂道:“赤足真金,入城一车,装载十口大箱,重一千五百斤……” 咕嘟! 探子们震撼之下不由吞咽唾沫。 无论哪朝哪代,只听过黄金用两计算,然而大唐这一次,报数用的是斤。 原因很简单,数量太惊人了啊!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这个小故事很简单,想必瞒不过聪明的朋友。 没错,这就是为了给灾民吃定心丸,同时,也是让各方势力的探子把消息传回去:大唐有钱了,赶紧卖粮食给他们,开出高价,趁机发财。 【求五星好评】 第765章 抛撒一百万贯铜钱 “白银,550万两,末将启奏陛下,请准牛车入城。” 顾老二的嘶哑声音,每一次落在百姓耳中都犹如天籁。 杨一笑今日主打一个配合,明明有奇才之名却假装不会算数,故意问道:“哪位爱卿跟朕说说,这些白银能价值多少?” 官员们心里都在偷笑,知道皇帝陛下在演戏,之所以偷笑,是因为演的很假。 当今天下谁不知道大唐帝王擅长算学? 然而笑归笑,别拿陛下的演戏不当事,哪怕演的再烂,这时也得配合。 但如果是直接配合,不一定起到最佳效果,因此得有人装傻充愣,然后有人站出来讲解,再弄出一场热闹,才能让戏码真实。 不得不说,大唐官员真是人均影帝啊。 只见杨一笑故作询问之后,又是户部尚书李老头第一个开腔。 众目睽睽之下,李老头一张老脸全是茫然,仿佛个糊涂老头一般,支支吾吾的开口:“这个,这个,陛下问白银的价值,按说老臣这个户部尚书得立马回答,然则,然则……” “惭愧啊!” “老臣年迈,有些老了,一时半会之间,竟然算不清楚账目……” 百姓们顿时哄笑,纷纷交头接耳,嘻嘻哈哈道:“瞧见没有,这老头儿肯定不擅长算数,他明明算不出来价值,却说是因为自己老迈,嘴硬,这老头儿纯粹就是嘴硬。” “照这么看来,咱们也能当大官,一个糊糊涂涂的老头都能当尚书,咱们如果有机会肯定也是可以的。” 典型的‘我上我也行’念头。 然而这只是没脑子之人的想法,人群中的那些各方探子可不傻。 堂堂李氏门阀的族老,号称老狐狸的李颖达,虽然当初是因为和大唐联姻才坐上户部尚书位子,可这些年一直把尚书位子坐的很稳很稳。 这样的老家伙,谁敢相信他糊涂? 能把整个大唐户部管理的井井有条,几个月的重灾竟然一直维持住局面,几乎每天都要向各地调拨物资,同时每天还要想尽办法筹措粮食…… 去年入冬以后三个月,加上今年开春以来四个月,眼看着都快要进入初夏了,大唐一直在雪灾之中艰难支撑,而这足足七个月的煎熬,户部无论多难都没断过调拨赈灾之粮…… 虽然这是整个大唐官员齐心竭力的缘故,但这其中如果没有户部尚书的统筹肯定不行。 李颖达这种尚书,谁敢信他没能力? 可惜啊,聪明人才能看穿这一切,至于围观的百姓们和灾民们,他们只惦念着大唐这一次到底获得了多少财富。 那个当大官的糊涂老头说不出来,但肯定有会算数的官员能回答,所以,许多人努力竖着耳朵听。 果然…… 只见一个年轻官员走出来,先是对皇帝陛下恭敬行礼,然后,声音高昂的传播很远! “小臣擅长算数,可答陛下之问!” “当今市面上的白银价值,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五贯,而如果是质量上佳的制式银锭,则可以在兑换基础上再稍微增加半成。” “因此,一两制式银锭可以兑换5500文,折合五贯五,乃是现如今的实价。” “方才承业侯向陛下禀告,今次运回白银550万两,小臣按当下兑换计算,得出的数目是3025万贯。” “而如果把此前的黄金也算上,黄金白银的总价值也不难算出……” 这年轻官员说到这里时,似乎是因为年轻所以特别想显摆,声音变的很高,几乎是大声高呼,道:“陛下,7000万,黄金白银如果折算铜钱,数目高达7000万贯。” 嘶! 整个燕京城门之前,凡是听到这数字的人,无论是百姓还是灾民,又或者是藏头露尾的各方探子,全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随即到处是嗡嗡的兴奋议论声。 7000万贯! 7000万贯! 这是多大的数目,不识数的百姓已经傻了。 很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一贯钱,家里积攒十几个铜板已经算是好日子,然而,现在听到的数目是7000万。 然而,运回的财富还没向皇帝陛下报完呐…… 只见那位缴旨的将军再次单膝跪地,明明已经嘶哑但却仍旧高昂的声音又响起,这一次,说的是铜钱。 “末将启奏陛下,此次不止运回黄金白银,那座宝库之中,有铜钱堆积如山……” “因年月太久,绳索竟然腐烂。” “吾等为了将钱财运出,动用穿绳妇孺高达万人,又有民夫劳力七八千之众,砍伐树木以供户部工匠打造木箱,前前后后,五日之久,数万人彻夜不停,方才将铜钱装车。” “此数目,共计2000万贯……” 嗡嗡嗡嗡! 整个燕京城前又是无数兴奋的议论声。 “听到没有,听到没有,还有钱,这次是直接能花的钱,2000万贯啊,你们谁能知道可以买多少粮食……” 可惜,没人能回答确切的数目! 无论百姓还是灾民,哪怕是各方势力的探子,这一刻,都说不出精准的数字。 每个人的心里只剩下震撼! …… 铜钱,铜钱,高达两千万贯的铜钱。 这是最能让底层百姓直观感受价值的货币。 虽然历来黄金和白银的价值高昂,可普通百姓一辈子都未必见过一次,但是铜钱不一样,哪怕乞丐也可能乞讨得到过一两枚。 即便是一两枚铜钱,也可以买到东西,所以,百姓有着最直观的感受。 铜钱,代表着粮食…… ‘’铜钱,代表着盐巴…… 可以买布匹做衣裳,天冷的时候不再挨冻,可以买锄头农具,种田的时候省心省力。 这一切一切,都可以用铜钱买到。 …… 两千万,两千万,就在无数人震撼发傻的时候,忽然又听到大唐皇帝悠悠然的开口。 “此次,我大唐获得惊世之财,尔等将士为之辛苦,朕必然有封赐降下。” “与此同时,朕心里在想,惊天之喜悦,岂能不与子民同乐乎!” “故而,今日……” “朕,大唐帝王杨一笑,当以喜悦分享,愿万千百姓尽欢颜。” “传朕旨意,抛撒铜钱!” “取一百万贯数目不予入库,直接扯断穿串铜钱之绳索!” “接下来十天时间,由朕之羽林卫天子亲军出动,这一百万贯铜钱随意抛撒,赠予吾之尚处饥寒的子民。” 无数人震惊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紧跟着有人反应过来,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反应过来。 于是这一天的傍晚,整个燕京城门之前,由近及远,越来越远,到处都是山呼海啸的谢恩,数之不尽的百姓或者灾民因为感激而嚎啕。 大仁义啊! 皇帝陛下,大仁义啊! 一百万贯铜钱,派人到处抛撒,每个百姓都有机会捡取,这是何等仁慈的一场大恩典。 …… 唯有极少几位重臣才明白,杨一笑并不是临时性的升起念头。 这一百万万贯铜钱之所以抛撒,是因为杨一笑在铺垫接下来的国策。 长达七个月的雪灾,蔓延至今已经快要初夏,虽然各地还需要继续赈灾,但是渐渐要从赈灾向安置转变。 有钱,就意味着有粮…… 既有钱又有粮,则意味着有充足的底气安置灾民,不但逃荒的可以劝回归乡,而且能调拨大量钱粮去各地。 一个国家光往外开支是不行的,必须有源源不断的收入才行! 这收入指的并不是钱财纳入国库,而是百姓们能够从田地里产出粮食,千万子民唯有耕作自足,才是国家的长治久安之道。 而如果只靠着朝廷花钱买粮,再巨大的财富也有花光一天。 所以,杨一笑取出一百万贯铜钱抛撒。 他这是为了转变灾民和百姓的念头,让子民获得钱财之时重燃对财富的渴望。 回家去吧,种田去吧,朕这个皇帝现在有钱了,钱多到随随便便扔一百万给你们做分享的程度。 钱太多了,太多了…… 你们回家之后不用担心,朕能买到大量的粮食,调拨各地衙门发放下去,帮助你们度过最初的难关。 度过难关之后,开荒种地自足,祖祖辈辈最盼望的好日子,朕这个大唐皇帝一定帮你们过上。 这是杨一笑今日之举的深意,他并非是临时起意才抛撒铜钱!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肯定有人猜到接下来写什么了吧,没错,大唐要开始轰轰烈烈的大发展剧情】 第766章 还钱?暂时不急着还! 数日之后,大唐早朝! 户部尚书李颖达第一个禀奏,将最近几日的政务进行汇总。 “微臣启奏陛下,钱财已经入库,经我户部官员齐心协力点算,再加上各部官员配合统筹,总价值已经算出,乃9000万贯。” “这一笔巨资,远超此前陛下所言,当时陛下从泾县归来,言称那座宝库价值大约四五千万,然而几十年的时间过去,无论黄金还是白银全都变贵了。” “因此,微臣要为陛下贺,为我大唐贺……” “咱们这一次不但发财,而且还有意外之财,有此巨资作为底气,之前议定的许多国策都可立即实施。” 李老头说完之后,笑呵呵的冲杨一笑行了一礼,满朝官员皆以为户部的禀奏已经结束,哪知又听到老家伙竟然再一次开口。 声音慢悠悠的,语气却十分郑重,道:“老臣,户部尚书李颖达,正式向陛下请奏,批准动用一笔资金。” “数目是三千万贯,主要用途有三个。” “请陛下和诸位同僚容我细说……” “此前陛下曾经有令,户部要向天下买粮,尤其是我李氏,必须发动一切能发动的人脉。” “这阵子以来,无论户部又或李氏全都尽心竭力……” “老臣实不相瞒,各位同僚想必也知道,国库早就没钱了,花的是陛下内府的钱。” “但是,陛下从内府调拨的钱款没能撑多久。” “前不久的时候,南云送来一笔巨资,乃是云帝赵构和诸多门阀共同凑出,以娘家资助的借口赠予我大唐昭媛娘娘,娘家人给钱花不稀奇,民间百姓也经常这么干。” “人家南云送来这笔巨资,是让远嫁女子度日使用的。然而,被咱们花了……” “这位娘娘的性子大度啊,小小年纪竟然体谅臣子的艰难,因此主动向户部借出所有的钱财,把南云送来的巨资都给了国库。” “如此,才算撑过了这么一阵。” “但这期间,我李氏为了向天下买粮也付出巨大,有时候钱款不及时的时候,是我李氏动用最后一点家底帮国库硬撑着。” “因此,陛下和诸位同僚应该明白了吧,老朽为何要请奏批准三千万贯,是因为要偿还各方面的欠款。” 李老头说完之后,笑呵呵的又向杨一笑行礼。 然后,目光看了看满朝官员。 再然后,这老头儿继续语气悠悠的道:“自古有言,好借好还,无论是陛下内府的出资,还是昭媛娘娘的出借,乃至我李氏门阀动用的家底,如果只借不还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倘若陛下批准这三千万贯,偿还的便是三家钱款!” “其中八百万是陛下出的,老臣会让户部以黄金作为计数,送入宫中内府,作为镇库底蕴。” “接着是第二笔,昭媛娘娘的娘家资助,黄金是62万两,白银是210万两,折合铜钱的总价值大约1700万,占据了三千万还款的最大一部分。” “最后则是我们李家一族,帮国库硬扛了五百万贯……” “诸位可能不知道,前阵子艰难之时陛下还让李氏主动贡献了一大笔,只不过那一笔既然算是贡献就不提了,乃是我李氏心甘情愿掏钱帮扶国难。” “主动贡献的,我们不讨要,然而这一笔五百万贯乃是出借,因此国库丰盈之时肯定是要还的。” “诸位同僚认为合理吗?” 满朝官员无不点头,没有人提出任何质疑。 反倒是杨一笑忽然开口,语气明显带着沉吟意味,边思考边道:“朕的八百万不急着还,继续放在国库之中使用,尤其是黄金白银两项,朕接下来要以之施行一份国策,所以,国库中的金银数目越多越好。” 他说着一停,微微思考片刻,再次道:“萤勾的1700万贯暂时也别还,毕竟她娘家那边送来的不止是钱款,还有大量的值钱物资,那些物资出售之后同样是一笔巨款。” “比如几十车生丝,几百车绫罗绸缎,还有贡茶,大量的茶砖,等等等等……” “前几天朕的一个弟子已经动身,率领庞大的车队北上前往边境,这些物资会在七座互市同时出售,到时候必然赚回来惊人的财富。” “萤勾毕竟是个女子,况且嫁入宫中花不了几个钱,这出售物资的巨大财富她都花不完,需要放进内府之中算作她的嫁妆私存,因此,她的1700万贯不急着还。” “说到这里,朕要顺嘴提一句……” “南云周家送来的那75万斤粮食,对大唐赈灾起到了不可忽视的助力,咱们君臣心里都清楚,这粮食同样是那边资助萤勾的,所以,这个得折算一下钱数算给她。” 满朝官员无不赞同,纷纷把目光看向李颖达。 李老头笑呵呵的道:“陛下放心便是,老臣做事岂能有所疏漏,这件事即便陛下不提,老臣也早已经安排户部办了。” “75万斤粮,折算钱数不算多,前几日早就送进宫里,由内府转交昭媛娘娘作为日常的零花用度。” 杨一笑不由打趣道:“这可不是小钱,竟然说是零花用度,李老爱卿啊,你真不愧是门阀中的大佬。” 整个朝堂不由哈哈大笑,所有官员全都打趣李颖达。 李老头则是笑眯眯的道:“如果和几千万贯相比,这确实就是一笔小钱,老臣心里真是感慨万千啊,现如今我大唐最富有的已经不是李家,而是宫里那位小小年纪的娘娘,她一个人的财富就高达几千万。” 旁边几个官员忍不住道:“难免的嘛,毕竟娘家厉害,不但亲爹是皇帝,而且有二十家门阀一起帮忙。” 杨一笑微微挥手,打断臣子们议论,他再次沉吟道:“最后是关于李家的五百万贯,这一笔确实要按照借据予以归还,就如李老爱卿方才所言,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嘛……” “因此,朕不批准你三千万贯的请奏,但是,朕特批一笔五百万贯的资金。” “散超之后立即办吧,从国库之中还给李氏。” 他说完之后,看了一眼李颖达,笑着问道:“爱卿,借息就免了吧,虽然国库已经丰盈,但是咱们君臣还得靠国库办很多大事,因此啊,朕就厚着脸皮不给这次的借息了,可好?” 李颖达立马道:“我李氏本就没打算要利息,借出这笔钱款本就是为了帮国库撑过艰难。” 杨一笑点点头,温声道:“朕心中深感欣慰。” 随即他缓缓起身,目光向所有官员示意一下,然后,慢悠悠的踱步离开。 顿时,朝堂上响起老太监的声音:“陛下退朝,百官礼送。” 文武官员全都行礼,恭送杨一笑的身影。 紧接着,老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道:“中书省宰相,门下省宰相,六部尚书,京兆府尹,以及承业侯,承运侯,承亲侯,承乡侯,诸位请留步……” “还有,宗泽老帅,冠军侯赵云,冲军侯杨七郎,羽林卫大统领崔寒山,千牛卫副统领刘寒山,你们也请留步。” “陛下有旨意,诸位近来为国事操劳,都去宫里吃一顿午饭,权且算是忙中偷闲歇一歇。” 凡是被点名之人,全是大唐的核心。 剩余文武百官的心里全都明镜一般,陛下又要召集重臣商议接下来的国政。 小事开大会,在早朝上随便议。 大事开小会,皇宫里商量的才是国朝大计。 …… 【第三更送上,今晚还有,山水正在写】 第767章 大唐长公主,今年十六岁 片刻之后,皇宫之中。 老太监在前面领路,重臣们在后面有说有笑,偶尔相互打趣,偶尔假意嘲讽,国事操劳这么久,总算忙里偷闲喘口气。 进入后宫之后,直奔御花园方向。 众人不由出声调侃,问老太监道:“上次陛下请饭,吃了一顿杠子头,这看路线又是去御花园,莫非今天还是杠子头煮粥?” 老太监笑呵呵的摆摆手,道:“诸位放心,今次肯定不是,皇后娘娘说了,今天吃一顿好的。” 众人齐齐发笑,纷纷道:“吃好的?这可好!吾等必然敞开肚皮,狠狠的宰陛下一回。” 说笑之间,已经进了后宫范畴,大唐的皇宫不大,没几步就看到了御花园。 远远就看到,中间架着一口铁锅,皇后娘娘竟然亲自动手,拎着刀子宰杀一头黄羊。 这种场面不稀奇,众人这些年见过好多次,因此又都笑了起来,纷纷道:“难怪皇后娘娘会说,今天要吃一顿好的,原来是草原黄羊,这可是稀罕的牲畜。” 唯有顾老二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太愉快,冷哼道:“当了皇后,还是如此,等大哥从南云归来,须得让他好好说教一番。” 几位重臣先是一怔,随即唐青云抬手轻轻拍了拍顾老二,道:“贤侄莫要如此说,一国皇后的威严不是靠拿架子撑起来的,老夫心里明白,你是在意妹妹的尊威,可是啊,她现在这样其实更让人感觉尊崇。” 顾老二也怔了一怔,迟疑道:“晚辈虽然不太明白您这意思,但晚辈听从您的劝解……” 唐青云笑呵呵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不要纠结,走走走,吃黄羊去。” …… 很快到了跟前,这时才发现杨一笑竟然亲自蹲在地上烧火,那口大锅已经咕嘟咕嘟翻滚,随时可以把宰杀的黄羊下锅。 看到大家到齐,杨一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笑着道:“前几日草原那边送过来的几头羊,是雅雅亲自骑马去狩猎的野生老羊,这牲畜即便在那边也不多见,所以送来大唐让朕和皇后尝一尝……” “可是我们两口子吃不了太多,因此把大家叫过来一起开开荤。” “朕心里清楚的很,这几个月以来大家都过的很差,不但国事操劳,而且家里节省,恐怕已经很久没吃过肉,天天都是稀粥饼子度日。” “前阵子时,连李颖达都说,他们李氏也在喝粥,全族不准有荤腥下锅。” “唉,总算最艰难的日子熬过去了。” 杨一笑说到这里,笑着冲大家招招手,又道:“来来来,今天咱们吃一顿粗犷的,学习草原那边的风气,直接大锅炖肉恶狠狠的啃。” 重臣们全都笑了起来,道:“刚才在进宫的路上就打好算盘了,今天必须狠狠宰陛下和娘娘一顿。” 气氛很融洽,充斥着轻松。 小太监们搬来许多椅子,请君臣们坐下来聊天。 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坐下…… 比如混小子杨七郎,屁股还没沾到椅子边,已经被杨一笑踢了一脚,假装怒斥道:“臭小子,这里轮到你坐吗?没一点眼力劲,去帮你婶婶杀羊去。” 杨七郎被踢的呲牙咧嘴,悻悻着往一边挪窝,但是并不离开,反而支支吾吾道:“我不去,那边全是女人,如果是婶婶们也就罢了,她们之中有一些小丫头,牙尖嘴利的,老是捉弄人。” 在场众人全都大笑! 都是核心之人,熟悉许多内幕,大家岂能看不出来,杨七郎这小子在害羞。 杨一笑再次抬脚,又是轻轻一踢,继续假装怒斥道:“现在知道丢脸了?当初为什么干那混账事?朕的宝贝女徒弟,被你油嘴滑舌骗到手……” “说起来就让朕气的肚子疼,你竟然敢半夜翻墙进入小京书院,整个杨氏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滚蛋,赶紧过去,那丫头好不容易从江北道回来一趟,你小子不用让朕教你怎么哄人开心吧。” 然而杨七郎仍旧磨磨蹭蹭,满脸悻悻然之色,讪讪道:“叔父,您饶了我行不行,她身边跟着那娃娃,很可能是这次故意带回来的,打我脸,打我脸啊……” 杨一笑骂道:“你还知道那是你的娃?” 说着猛然抬手,抽了这小子脑门一下,怒道:“未婚生育,骗人家身子,朕,朕恨不得抽死你。” 杨七郎被训的抬不起头,眼巴巴向在场众人求助,然而在座的长辈全都假装看不到,笑呵呵的自顾自聊天。 无奈之下,这小子硬着头皮抬脚走向那边,脸上有凝重之色,仿佛要奔赴一场大战。 很快,不远处响起嘻嘻哈哈的笑声…… 女孩子们果然牙尖嘴利,把一个军中猛将捉弄的抬不起头。 …… 这时杨一笑再次开口,目光看着另一个小辈赵云,同样呵斥道:“你愣着干什么,也过去那边帮忙,灵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难道一直让你媳妇陪着啊?” 按说赵云不至于尴尬才对,偏偏这小子也脸色通红,支支吾吾道:“义父,义父,孩儿就不必了吧……” “我,我在这边伺候你们长辈,行不行?” 杨一笑冷冷一哼,道:“怎么了?也感觉丢不起人?” “为父跟你明说了吧,今天你这个脸是丢定了。” “你媳妇抱着孩子来宫里告状,皇后肯定要给她撑腰出气。” “滚蛋,赶紧的,过去老老实实认罚,说不定你义母还能高抬贵手。” 赵云吭哧吭哧半天,弱弱顶嘴道:“我又没错,那小子该揍,也不看看啥身份,竟然想娶我妹妹。媳妇也真是的,非得拦着我,所以一气之下,把她骂了几句……” “总共就骂了几句,她就抱着孩子进宫告状,义父您说说,这还讲理吗?” 杨一笑抬起脚,也踢了这小子一下,骂道:“你跟女人讲理?你怎么不上天呢?滚,赶紧过去。” 赵云也学杨七郎一样,无奈的仰天长叹一声,然后,硬着头皮走向了那边。 这时顾老二突然开口,语气明显带着袒护之意,道:“妹夫,这事你插手的不合理,云儿他虽然有错,可他是担心妹子被骗,况且在我看来,山西道那个小子确实不够资格……” 杨一笑摆了摆手,道:“我当初说过,让灵儿自己选,虽然她是大唐长公主,但我这个义父绝不做那种棒打鸳鸯的事。” “二哥啊,其实你对山西那小子有误解。” “出身虽然是个山林悍匪,可无论品行还是秉性全都没的说,想当初咱们幽州战事艰难,那小子毅然决然的前去驰援,他连家中老母都没能顾上,心中若是没有民族大义岂能如此?” “此外,还有……” “后来我谋划大计,假装应邀前往草原,各方势力想刺杀我,山林悍匪想拿我的脑袋换钱,这小子一路暗中跟随,斩杀了几十个悍匪。” “虽然他好心办了坏事,可他毕竟一腔忠义,对不对?” “最主要一点,这小子对母亲也孝顺,况且年龄不大,只比灵儿大五岁,很合适啊,我认为很合适。” 杨一笑这一份苦口婆心的解释,可惜顾老二却明显没有认同的意思,再次坚持道:“灵儿不但是你义女,从小也是我们看大的,总之我们做舅舅的不同意,岂能随随便便让个悍匪把丫头娶了去。” 杨一笑颇为无奈,道:“你们这和赵云打人有何区别?” 顾老二直接冷笑,道:“当然有区别,我们是长辈。况且,我们没动手打人。如果哥几个出手的话,可不像云儿那般心慈手软,比如二哥我,直接动刀子宰了那小子。” “总之还是那句话,我……” 顾老二正要往下说,猛然不知为何突然住嘴。 这时众人才发现,一个丫头怒气冲冲的站在跟前,眼睛里明明已经眼泪汪汪,偏偏却倔强的看着顾老二不落泪。 赫然正是杨一笑的义女赵灵儿。 大唐长公主,今年十六岁…… 难怪顾老二突然住嘴,原来是被小丫头倔强的眼神弄的开不了口,做长辈的,最怕孩子这种样子。 然而他不开口,小丫头却主动开口,不但眼神倔强,而且语气也倔强,大声问道:“二舅,是不是你们怂恿的?我哥哥他一向疼我,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去…去打他……” 顾老二憋的吭哧吭哧半天,忽然伸手把杨一笑揪到跟前,压低声音恶狠狠道:“如果你不帮忙安抚丫头,二哥我一辈子不和你搭腔。” 杨一笑心中得意,嘿嘿冷笑数声,道:“牛啊,你再牛啊!刚才对我强硬的那股牛劲呢?为什么不敢对丫头也强硬?” 其实他们都是因为宠溺疼爱,所以才对灵儿的事情坚持己见。 …… 第四更送上,穿插一点温馨剧情,这样有起伏有平和的小段,然后老规矩继续国家大事。 【求五星好评】 第768章 皇宫家宴,晚辈之事很头疼 古代吃饭,男女分餐。 其实今天一共宰了两头黄羊,全都是大唐皇后亲自操刀。 女眷们比较多,帮着打下手,很快把内脏扒出来洗灌干净,羊肉也剁成了四五斤的大块。 赵云和杨七郎今日倒霉,被充当了干重活的苦力。 只见两个青年全都臊眉耷眼,抬着羊肉跟在顾朝露后面送过来。 皇后亲自过来送肉,一众臣子连忙起身,虽然今日来的大多数都是长辈,但是该守的礼仪不能不遵守。 因此纷纷拱手行礼道:“吾等感谢娘娘,赐这草原美味。” 顾朝露一点也不拿架子,微笑着冲大家摆摆手,道:“都是自家人,说谢见外了,况且这是雅雅的功劳,是她亲自去狩猎的牲畜。” “原本按照我的打算,是把黄羊宰好了给你们送到家里去,然而夫君却说好不容易开开荤,不如把大家都喊过来一起吃。” “顺便你们君臣能商量国政,边吃边谈可以谈一整个下午……” 顾朝露说到这里停了一停,指挥赵云和杨七郎抬肉上前,对两个青年吩咐道:“暂时饶你们,事后再惩治,现在令你二人负责煮肉,伺候长辈们今天的吃喝,听清了吗?” 赵云和杨七郎顿时惊喜,纷纷道:“是留在这边伺候吗?不用再去那边被捉弄么?” 顾朝露哼了一声,语带敲打之意道:“如果伺候不力,还是要受惩罚,你们俩个小子应该明白,让你们抬肉是帮你们解困。” “是是是”! 赵云和杨七郎连连点头,脸上全都显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各自道:“谢义母(婶婶)开恩。” 顾朝露‘嗯’了一声,目光看一眼倔强站着的赵灵儿,忽然伸手轻轻一拽,道:“灵儿丫头,跟娘回去,长辈们好不容易忙里偷闲,你心里有委屈以后再找他们说……” 她声音温柔慈爱,赵灵儿终于哭出声来,眼泪滚滚,抽泣不止。 顾朝露狠狠瞪了几个哥哥一眼。 但她并未多言,而是继续笑着开口,告辞道:“不打搅你们吃饭,我们去那边进餐。” 顾老二迟疑一下,开口问道:“小妹你不在这边吃吗?” 顾朝露摇了摇头,道:“你们君臣要议事,我跟着掺和干啥?你们吃你们的,我们女眷吃我们的!” 说着一停,继续又道:“由于今天来的人多,所以宰了两头黄羊,你们这边一头,女眷那边也有一头。” “原本按夫君的意思是一起吃,可我认为男女分餐很有必要,免得女眷们叽叽喳喳,一旦聊起家常没完没了,那样的话,会打搅你们君臣商量大事。” 皇后一边说着,一边拽走赵灵儿。 但她没走几步忽然又回头,再次笑着道:“男人食量大,也许肉不够,如果吃完了还没饱的话,可以吩咐云儿和七郎去我们那边拿……” 不愧是顾朝露,细心面面俱到。 众人连忙起身,纷纷道:“一整头羊,已然足够,毕竟是尝尝荤腥而已,这种稀罕牲畜哪能敞开肚皮吃。” 顾朝露却连连摆手,再次道:“没事的,没事的,女眷们今天主要是聊天为主,况且以我们的食量吃不了几口。不够就去拿,让两个小子去拿。” 说完之后这才真的拽着赵灵儿走远。 …… 接下来,大锅炖肉。 女眷这边果然也宰杀了一头,已经有几个妇人端着肉块下锅。 大家见到顾朝露回来,纷纷凑上前来,问道:“娘娘,咋样了?说没说,定没定?” 顾朝露叹了口气,道:“事不可太急,免得把两个臭小子逼的太紧,男人好面子,不能让他们感觉丢了脸!” “虽然夫君他们那边都是长辈,可长辈也得照顾小辈颜面。” “因此,本宫过去那边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提。” 皇后说着轻轻松开赵灵儿,再次道:“只是把这丫头拽回来而已,刚才让她过去哭那一场已经可以了,夫君跟我说过,火不能一次烧的太旺,否则的话,俩小子恼怒之下跑了咋办?” 女眷们不由点头,纷纷道:“是啊是啊,尤其是七郎那个小混蛋,如果逼迫太狠,肯定一溜烟逃掉,他是武将,借口很多,只要说一声去守边境,兵部巴不得听这一声。” 顾朝露‘嗯’了一声,顺势和女眷们席地而坐,围成一圈,继续闲聊。 她忽然伸手,把一个不到两岁的妞妞揽在怀里,目光却看着赵小巧,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道:“你说说你,为什么这么傻……” “明知道七郎那个臭小子油嘴滑舌,偏偏你每次都傻乎乎的被他哄骗。” “你师尊当初把你派去江北道,并不是真需要让你去操持建镇,他主要是为了保护你,等你年龄及笄才好赐婚。” “虽然事情出了点意外,水晶惨案导致你提早回来,可你师尊暴怒之下赐给你天子剑,让军队跟你打到江淮去报仇了呀!” “这意外补救之后,你继续在江北待着不行么?” “你可倒好,打江淮的时候被臭小子摸进帅帐,一番甜言蜜语,哄的你头晕眼花……” “婚事还没办,孩子先怀了!” 皇后越说越恼火,语气更加恨铁不成钢,对着赵小巧又道:“那臭小子的性格一向浪荡,纯纯就是个不坐窝的兔子,他完事之后提裤子跑个没影,你却可怜巴巴在江北养孩子。” “现在知道委屈了?” “回来找我啼哭了?” “可你这丫头怎么就不想想,你如果不听花言巧语他敢硬来吗?” “那小子就算胆量再大,他也不敢强行把你怎么样!” “丫头啊,小京书院那么多的弟子没你这么傻的,明明你无论成绩还是谋略全都不低呀,为什么一旦被那小子哄几句就傻了呢。” 顾朝露一番言语,赵小巧抽咽不停。 在场女眷们连忙出声安抚,然后叽叽喳喳开始献言献策。 无论长辈还是平辈,都对赵小巧感觉不值,然而再不值也得帮忙,否则对于这时代的女人而言太可怜了。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69章 去请嫂娘,大唐太后 德妃李清瑶首先开口! 出身乃是门阀,最为注重规矩,因此她的见解最为严肃,恰恰最符合这时代的情况。 只听这位妃子道:“事已至此,风光大办是不可能了,小妞妞眼看快要两岁了,爹娘竟然还没有成亲,这情况倘若风光大办,传扬开来会让天下人笑话。” “不但咱们杨氏皇族被嘲笑,最关键是让小巧的名声不好听。” “女子未婚孕子,骂名很难听啊,千人万舌之下,能骂的小巧她一辈子抬不起头。” “因此,婚事肯定没办法大办……” “甚至,连赐婚都不能让夫君他明面上下旨。” 赵小巧哭的眼圈通红,道:“我没打算风光大办,我只想孩子能有个爹,前两年的时候,这心思还不怎么重。我觉着我自己养娃儿一辈子也能成,就算他不愿意娶我过门也没什么关系…… “可是,可是,这两年妞妞渐渐开始懂事,经常会问我他什么没有爹爹。” “别的孩子都有爹,就我孩子孤零零,每当妞妞问的时候,我心里就酸楚的难受。” 顾朝露气的脸色发青,搂着小妞妞又是心疼又是怜惜,怒道:“这是你自找的,现在知道后悔了?自己犯的蠢,把孩子给坑了。” 李清瑶则是继续说出见解,道:“咱们都清楚的很,杨七郎的性格浪荡,他冲锋打仗肯定是天下少有的一员猛将,但他对于家庭责任根本不知道怎么承担……” “又或许,他其实知道自己应该承担,可是,他天生就不愿意居家过日子。” “夫君不是点评过么?” “这性格属于不坐窝的兔子!” “哪怕咱们强行逼他娶小巧过门,但他成家之后绝对当不好丈夫和父亲。” 女眷们纷纷点头,个个赞同道:“没办法,天生的,这小子啊,陛下骂他是混账一点没骂错。” 赵小巧哭的越发可怜,眼泪汪汪凑到顾朝露跟前,道:“师娘,师娘,我,我和妞妞怎么办……” 顾朝露又气又疼,然而一时却没法回答,只能狠狠瞪了这丫头一眼,然后抱着小妞妞更加宠溺起来。 这时,南云公主赵萤勾轻声开口,语气看似询问,实则隐隐提醒,道:“皇后姐姐,各位长辈,姐姐们,小妹我未曾嫁过来之前,便已听过咱们杨氏的很多典故,因此,我有些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比如,夫君他从小是被嫂娘养大的!” “又比如,当初杨七郎是夫君和嫂娘一起从雪地里救活的……” “我还听说,杨七郎犯倔的时候对陛下也敢顶嘴,连陛下都管不住他,更遑论其他的长辈。” “无论他爹他娘,又或族中长者,哪怕是杨四爷爷那么高的辈分,如果杨七郎犯浑的时候照样顶撞。” “但是,但是……” “皇后姐姐,我听说只要有一个人发话,杨七郎哪怕再怎么不服也不敢顶嘴,并且,他会老实乖巧的听话像个孩子。” “小妹我由于进门太晚,对咱家事情不太熟悉,所以我心里很是好奇啊,咱们杨氏真有这么一个厉害的人吗?” 不愧是赵萤勾,聪慧但不贪功。 明明她这是极为上佳的建议,但她全程都以好奇的口吻说出,通过假装好奇,提醒众人思考。 只见在场女眷先是一怔,随即人人面色露出惊喜,很显然,都被赵萤勾点醒而意识到了什么。 顾朝露最为欣喜,语气明显带着振奋,道:“对啊,这件事只需要嫂娘一句话就能解决!” “快快快,饭先别吃了,大家和我一起,去请嫂娘过来!” “今天这顿家宴本就该是嫂娘招呼大家才合适……” 顾朝露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起身,李清瑶却下意识的开口认错,急急道:“是我不对,是我疏忽!” “午前准备饭食的时候,我按照姐姐你的吩咐专门去请过,可是嫂娘她却说,已经提早吃过了!” “而且,而且,咱们都知道,嫂娘她如今的心思全放在孩子们身上。” “尤其是每天中午之时,不管宫里有什么事情,她雷打不动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亲自去小学堂接娃娃们下学,然后,嫂娘她要搂着小虎头几个小家伙睡午觉。” “所以,所以,我今天才犯了糊涂,竟然没坚持请嫂娘过来。” “皇后姐姐,请您责罚,这是我的疏忽,我并非不敬嫂娘……” 勿怪李清瑶这么紧张,第一时间赶紧认错并且解释,只因在整个大唐之中,有两人的身份是任何人都不敢不敬的。 一个是待在泾县养老的徽宗老爷子。 一个便是把杨一笑养大成人的嫂娘。 这两人如果被人不敬,杨一笑立马就爆发冲天怒火。 顾朝露连忙摆摆手,温声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是嫂娘她自己不愿来!” 皇后说着一停,轻轻叹了口气,又道:“嫂娘把夫君从艰难之中拉扯大,她这辈子最在意的就是担心孩子饿着,因此只要是孩子中午放学时,她一定会亲自去接娃娃们吃饭……” “这件事雷打不动,哪怕夫君也劝不住。” “明明她腿脚不好,早年受冻伤了根,可无论夫君和我如何心疼如何劝,嫂娘她仍旧每天中午坚持要走小学堂。” “夫君说,这是她的心愿……” “她把夫君从小养大,完成了曾经的心愿,而现在,她心里最大的欢喜就是守着下一代的孩子。” “清瑶妹子你不用紧张,姐姐我心里清楚的很,并非你不敬嫂娘,而是嫂娘的心思不在这里。” “如果不是正巧赶上了中午,她肯定会答应过来吃饭的……” “可偏偏夫君把这顿饭安排在中午,所以嫂娘为了照顾孩子肯定不会来,在她心里,咱们不如娃娃们重要。” 李清瑶刚才脸色都吓白了,被顾朝露安抚之后才算如释重负,但却仍旧坚持认错,再次道:“总是我不对,应该再去请一次的。” 顾朝露温声道:“没啥,没啥,别放心上,这次咱们一起去请。” 她当先抬脚迈步走在最前,怀里依旧抱着赵小巧生的小妞妞,所有女眷无论长辈还是平辈连忙跟上,一大群人朝着宫中小学堂急急而去。 这一幕落在另一边的重臣眼中,纷纷好奇开始低声议论起来,唯有杨一笑仿佛有所猜测,脸上不由浮现微微喜色。 他看了一眼正在忙活煮肉的杨七郎,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心里暗暗道:“臭小子,这次别怪叔叔救不了你,犯了女眷众怒,去请嫂娘过来……” “有你好受的!” 古代长嫂如母,杨一笑从小被嫂子养大,虽然他是个穿越者,可他穿越之后也享受过大嫂的疼爱,因此,对这位大嫂极为尊重。 尤其是大唐开国之时,他专门请教过徽宗老爷子相关的礼法,在老爷子的赞同之下,杨一笑把大嫂封为太后。 帝王之嫂娘,大唐之太后! 哪怕是再怎么吹毛求疵的穷酸腐儒,对于这个封赐也提不出任何的质疑。 原因很简单,古代重孝道,长嫂如母不是随便说说的,是真有资格被当做母亲孝敬。 整个大唐所有官员都知道,陛下的大嫂虽然从不过问事务,可一旦这位大嫂开口说什么,无论陛下还是杨氏皇族全都得听。 从某种角度而言,陛下这位大嫂在大唐的权力比宰相还要大。 …… 【第二更送上,祝大家国庆节过的开心,山水今天也偷个懒,就写这两张算是忙里偷闲歇歇吧,咱们接下来的日子再继续爆发】 第770章 大唐皇族的亲情 正午时分,学堂下课 每个时代的皇家学堂都不一样,教导的课程内容也有很大区别。 比如云朝,幼童们学习的地方叫【资善堂】,凡是不超过十二岁的皇子皇女,都有资格接受符合年龄段的教育。 其它一些朝代,名字各不相同,有的叫【宗学】,有的叫【尚书房】,师资力量也各不相同,但至少有一到两位饱学大儒坐镇。 唯独杨一笑的大唐不一样。 他给孩子们读书的地方起了好几个奇葩的名字! 五岁以下,叫【育红班】。 整个大唐不论何等饱读诗书的人物,遍寻典籍也没能找出‘育红’两个字的寓意。 最后还是皇后顾朝露憋不住,在床上动用了女人擅长的手段,一夜时间把杨一笑的老腰差点扭断,勉强算是问出了‘育红班’的寓意。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婴幼小童,未来可期……” “因此,育红班乃是教育小娃娃的地方,如孕育初生之红日,期待每个娃娃的未来。” “育红班的课程简单至极,不需要设置太多的规矩,娃娃们在育红班里玩耍便可算是启蒙,乃是孩子们走上人生旅途的第一步。” 关于杨一笑的这个解释,从皇后的口中传播给妃子们,然后再由宫中传出,渐渐让所有人知晓。 这个教育理念很先进,让整个天下不得不服。 除了育红班,还有小学堂,凡是大唐皇族五岁以上孩子,都要离开育红班接受教育。 一共分为五个年级,根据年龄段进行教导。 但至于具体课程设置了什么,整个天下各方势力探查很久都查不到。 唯一能查到的是,小学堂的名字也很古怪,竟然叫做‘第一人民小学’,这名字让整个天下迷惑不解。 …… 此外还有一点,也让天下人啧啧称奇,杨一笑给孩子们设置的学校,规矩跟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一样。 自古以来,凡是进学,讲究‘三更灯火五更鸡’,说的是学子们黎明到黑夜一直读书。 五更是凌晨3-5点,娃娃们这时候就得起床,家境好的先吃一顿早饭,家境不好的直接空着肚子,前往私塾或者官学,开始一天的读书启蒙。 一整天,没休息,古人中午是不吃饭的,所以孩子们读书要读一整天。 到了傍晚之时,好不容易放学,然而回家之后不许玩耍,哪怕想帮家里干活也不允许,必须接着读书,古人崇尚的是书本中的每一个字都熟记到极点。 家境贫穷的孩子,这时候终于可以吃一顿饭,原因是全家一整日的操劳,终于赚到了能供娃娃填肚子的饭食。 但这吃饭时间很短,全家人的希望都在孩子身上,所以,穷家孩子基本上都是边吃边学。 即便是富贵人家,对于读书也管教严厉…… 孩子们从私塾或者官学归来,同样也不允许有任何的玩耍,立马吃饭喝水上茅厕,然后让管家监督让书童陪伴,读书,拼命的读书。 不管小孩子多累多苦,绝不允许偷懒歇息。 甚至,越是豪门大阀对这个规矩越严厉。 这读书一直要读到深夜,最起码要三更到来之时,而三更在后世乃是晚上23点到1点,意味着古代孩童至少要读书读到深夜。 三更灯火,五更鸡,说的便是孩子一天的学习,总时长高达18个小时,而按古代计算,则是9个时辰。 很恐怖啊,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空档,然而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干的,整个天下无论贫穷还是富贵全都认为合情合理。 因此,杨一笑给孩子们设置的学习规矩才显得和整个时代格格不入。 比如早上七点之前,才允许小学开门,育红班更晚,必须八点才接纳娃娃。 孩子们进入学堂之后,第一时间并不是读书,而是由老太监黄裳带领所有娃娃,站在院子里迎接初生的旭日,打一趟最基础的拳法,让孩子们强身健体。 杨一笑专门给这堂课起了个名字叫做【体育】。 关于这个名字,外人倒是勉强可以理解,所谓体育,身体培育也。 只不过这体育课的老师并不止黄裳,偶尔还有一个老乞丐也会出现在宫里,孩子们亲昵喊他洪爷爷,除了跟着练武还能听江湖上的故事。 当今天下有武林,江湖上懂功夫的不在少数,然而如果论到功夫达致巅峰,老太监黄裳和洪老头绝对是顶级。 另外还有一个老太监童贯,负责下午教导孩子们弓马战阵。 这清晨第一课与其说是练武,不如说是让孩子们活动一下身体,孩子们太小了,练也只能练基础。 唯有小虎头等几个稍大的孩子,每天清晨才是习练比较正式的招数。 至于那些年幼的宝宝们,纯粹是跟着哥哥姐姐玩耍而已,满院子撒欢乱跑,杨一笑定下规矩绝不允许任何人阻拦。 习武半个时辰,折合后世一个小时,这时已经上午八点多了,终于开始正式的读书课程。 由于杨一笑要上早朝,所以他不能给孩子们担任教师,因此便由宫中妃子们负责,督促娃娃们背诵各自的课程。 这一点又和历朝历代全都不一样,大唐皇宫里的小学是由妃子们担任教师的。 杨一笑作为帝王,却从未聘请任何一个饱学大儒,他把宫中学堂搞成了家教,孩子们小学期间由家里人教。 比如第一堂课,朱涟儿负责,作为曾经的一国皇后,连杨一笑有时候都向她请教事情,因此教导小孩子很容易,朱涟儿主要给娃娃们讲解前一日的作业。 第二堂课,由几位妃子同时担任,按照每日设定的课程不同,所以参与讲学的妃子也不同。 有时候是赵明月,负责讲解皇家礼仪,有时候是李清瑶,负责讲授各种规矩。 直到第三堂课,才开始学识方面的教育,孩子们按照年龄段,背诵杨一笑亲自撰写的某本书,至于能不能懂,暂时不予强求,先背下来就行,一整堂课只背不讲。 然后,到了第四堂课,这不但是上午的最后一堂课,同时也是一天之中的最后一节课。 这时候大唐的早朝朝会已经结束,所以授课者终于不再是自家妃子,而是换成了大唐的核心重臣,每个重臣都会按照课程分布在某一天进宫授课。 比如轮到唐青云的时候,教导的是官场治理…… 论到宋老生的时候,讲授的是治国策略…… 王乐相负责讲商道! 李颖达讲门阀谋略! 反倒是位列帝师的孙学州很少讲学,偶尔讲一次也只能讲讲科举方面的学识。 总之,大唐核心重臣们轮番来讲这每天的最后一课。 杨氏皇族的这些孩子,不只是杨一笑的孩子,凡是杨家村出身的娃儿,每天都要到宫里学习。 按照杨一笑的理念,孩童教育也要知行合一,因此每天只有上午进学,到了下午会另行一切安排。那时候,孩子们要跟在大人身边学习国事处理。 总之,上学只有上午,孩子们不累,学习效率非常的高。 也因此,宫中这座第一人民小学到了中午就放学。 …… 顾朝露带着所有女眷到来时,恰恰是小学堂到了放学的时候,一时间只听娃娃们叽叽喳喳,仿佛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突然放出来的小鸟。 有撒欢乱跑的…… 有轮着小书包相互打架的…… 也有一些女孩儿文静,相互邀约拿出跳绳,把调皮的男孩推到一边,准备在学堂门口玩跳绳。 这时候,皇宫之中每天雷打不动的一幕出现! 女眷们远远就已经看到,学堂门口有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她腿脚有些不便,满脸却全是欣慰,不断的招呼孩子们,叮嘱每一个小家伙。 “虎头,虎头啊,小心一点,可别伤着,不准攀爬假山,更不准从上面往下跳……” “哎呀你这小调皮,正说着你就爬上去了。” “先别跳,先别跳,等我过来,在下面接着你……” “行舟你才多大啊,也学哥哥们爬山,这可不行啊,摔着可咋办,快下来,快下来。” “婵娟,婵娟,女孩子不能这么野,乖乖和妹妹跳绳不好么?” “你才从外面回来,赈灾跑了那么远的路,好不容易回家,文静几天不行吗。” 一声一声的殷切叮嘱,每一句都充满的宠溺。 这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她今年其实才四十岁出头,然而已经如老妪一般,面色沧桑让人不忍看之。 但是,她的精气神很好,虽然腿脚不利索,可她一直没停脚,在孩子们中间来来回回,照顾一下这个连忙又去照顾那个。 就如一个守着孩子们玩耍的奶奶,她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幸福。 …… 女眷们看的心里全都酸楚,由顾朝露带着一起走上前,妃子们平时可不惯着娃娃,瞬间把一群小东西吓的不敢再调皮。 这时,顾朝露领衔在前,带着所有的宫中妃子,乃是今日进宫的各家重臣女眷,所有人一起行礼,恭恭敬敬的全都出声。 “拜见太后。” 虽然大家都很恭敬,但是妇人很不满意,甚至有些生气道:“你们啊,你们为什么来?孩子们好不容易玩一会儿,有我在这里照料就行了。你看看你们一来把娃儿吓的,全都像个鹌鹑一样不敢大喘气。” “你们不是在御花园吃家宴么?去呀,去吃呀,别吓唬孩子,让我守着她们玩一会。” 老妇人一声一声的抱怨,女眷们却丝毫没有不满。 反而顾朝露亲自上前,伸手抱住了她的臂弯,躬声道:“大嫂,您歇歇成不成?这些小东西个个调皮,跟小猴子没什么两样,像您这样守着,能被把娃们累死。” 老妇人却不断摇头,连连道:“没事,没事的弟妹,我喜欢守着,大嫂我喜欢守着,不累,一点不累,当初二弟小的时候,我整天把他背在身上呢。” “唉,可惜我现在身子骨不行了!” “想背也背不动,只能看着孩子们玩。” “弟妹啊,你知道么,我喜欢看着孩子们玩耍,喜欢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撒欢……” “这意味着咱家子嗣幸福啊,而且是不缺吃不缺喝的幸福!” “多好,多好,弟妹你说说,看到孩子们这样玩耍是不是很好……” “当年你夫君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他连一次这种玩耍也没有过。” 大嫂这般说着,眼中全是伤感,显然想起了从前,忍不住擦眼抹泪。 顾朝露连忙安抚道:“好好好,大嫂想怎样就怎样,既然您喜欢守着孩子,那您以后天天还来守着。” “只不过,我们今天得求您一件事。” “如果没有您出手,有个孩子怕是一辈子都要活的可怜,真的,她一辈子都会可怜。” 不愧是顾朝露,最知道大嫂在意什么。 所以她不绕任何弯子…… 她直接用小辈的事情引起大嫂关注。 …… 【第一更送上,3700字大章,今晚还有,山水正在写】 第771章 杨氏传统曲目,执行家法,揍男人 果然! 大嫂的脸色一白,满眼都是焦急,她下意识攥紧顾朝露的手,又是紧张又是惊慌道:“出了啥事?快点说说?是咱家的孩子们,为什么会一辈子可怜?” “弟妹你快说啊,嫂嫂为最怕的就是家里有什么事。” 她这一辈子,早年很可怜,年纪轻轻嫁入杨家,穷的连口饭都吃不起。 结婚不满两年,丈夫葬身虎口,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以及跟孩子差不多大的小叔子。 由于云朝官治昏暗,泾县百姓早已无田,男丁壮汉尚且养活不了全家,她一个柔弱女子更是有心无力。 麻生专挑细处断! 先是自己的孩子患病,吃不起药早早夭折,紧跟着是公公婆婆,也因为缺粮被活活饿死。 丈夫亡故,孩子夭折,公公婆婆相继离世…… 这一连串的打击,任何一个柔弱妇人摊上都可能崩溃。 但是大嫂强撑着,咬牙撑着,她没有变的疯疯癫癫,因为家里还有个年幼的小叔子需要养活。 她挖野菜,吃树皮,啃草根,去给大户当牛做马的干活。 经历那么多的艰难,始终咬牙撑着不敢停。 虽然把杨一笑慢慢拉扯长大,可她的悲惨经历让她对世事有着阴影,哪怕一点风吹草动,她也会心里紧张。 即便现在大唐已经成为雄霸中原北方最大…… 即便她已经是天下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大唐太后…… 可是,可是这位大嫂心里是胆怯的、是谨小慎微的,任何一点不好的消息,都会让她下意识担惊受怕。因为,她早年的每一天都在担惊受怕。 …… 顾朝露心里酸楚,暗怪自己的语气太夸张,以至于吓到了大嫂,于是连忙开口先安抚一番,急急道:“大嫂别怕,不是安危方面的问题。” 然后立刻补充又道:“是婚事,是一个晚辈的婚事。” “之所以来求您,是因为我们没办法,想了所有能想的招数,也试了所有可试的计策,然而,不怎么起效。” “总之您可别惊慌,并不是您担心的那种情况,咱们大唐现在厉害的很,孩子们不可能有任何威胁。” 大嫂听到这个解释,方才略略放下担忧,只不过仍旧焦急,继续开口催促道:“说呀,啥问题?” “竟然连你都办不了,难道二弟也不行吗?” “是哪个孩子的婚事啊,咱家现在好像没有孩子要成婚吧。” 面对大嫂的催促,顾朝露叹了口气。 她先是微微冲着赵小赵招了招手,顺势把刚才交给小巧的妞妞抱回来,直接递到大嫂怀里,然后让赵小巧上前行礼。 同时,顾朝露语带无奈的道:“大嫂您看,我们犯愁的是这个丫头,她是夫君最早一批弟子,当初您应该也搂着她哄睡过。” 小妞妞送进大嫂怀里的那一刻,已经让白发苍苍的大嫂满脸惊喜,而当她听到顾朝露的解释,顿时看向赵小巧满脸慈爱。 “原来是最早的那批孩子……” “这确实能算是家里的娃……” “咋回事,快跟我说说,为什么婚事有问题?这不是连孩子都有了吗?” “瞧瞧,这小宝宝多俊,乖巧可爱,让人喜欢。” 大嫂抱着妞妞,语气满满的幸福。 然而顾朝露再次叹了口气,赵小巧则是抽抽噎噎起来,甚至女眷们也唉声叹气,其中有几个眼中也隐隐湿润。 顾朝露突然伸手,把赵小巧摁着跪下给大嫂磕头。 与此同时,她再次开口,道:“大嫂,是七郎做的好事,把这丫头哄骗了身子,但却自始至终不愿意迎娶。” “眼看着快两年了,妞妞都渐渐懂事了,经常会问,为什么别的孩子有爹爹……” “然而七郎那个小混蛋,他一点也没有当父亲的责任感!” “足足两年时间过去,这混账总共就去看了这娘俩三趟,即便三趟,也都是我和夫君强行逼迫,那小子去看一下就溜走,连待几天他都待不住。” 哇的一声! 赵小巧终于从抽泣变成了放声痛哭。 这一哭不要紧,大嫂怀里的小妞妞也吓的跟着哭,哇哇大叫道:“娘,娘,妞妞不问爹爹了,妞妞不问爹爹了,娘别哭,别哭……” 两岁的娃娃,继承了赵小巧的聪慧,说话很是清楚,不像同龄娃娃一般含糊不清。 尤其是如此的懂事,见到母亲哭竟然会哄,明明自己吓的哭,但却第一时间担心母亲。 这样的可人小宝贝,岂能不勾起大嫂的慈爱。 刹那之间,只见大嫂脸上一片怒容,但由于害怕吓到娃娃,所以大嫂先是强压怒气对小妞妞温柔开口,连连安抚道:“宝贝别怕,别怕……” “奶奶给你撑腰,奶奶给你们娘俩撑腰。” 大嫂一边安抚小妞妞,一边把孩子递给顾朝露,道:“弟妹你抱着,我腿脚不好容易摔着娃,现在就带我去,找那个小混蛋。” 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气冲冲又道:“让二弟立马下旨,把那个小混蛋给我抓进宫。” 顾朝露连忙道:“不用派人去抓,现在就在宫里,御花园那边正在吃饭,这小子和云儿一起伺候长辈呢。” “大嫂,您今天顺便把云儿也整治一下。” “既然出手,连带着办,云儿从今年开始一直犯倔,死活不肯答应他妹妹的婚事,甚至,还把灵儿看上的男人给打了。” “所以啊,这一年多来灵儿过的也不好,整天偷偷的哭,和小巧丫头一样惨。” 大嫂先是一怔,随即火气越旺,怒道:“灵儿从小被你们两口子养着,是我亲自帮忙照看长大的,咱们疼爱还来不及,哪能因为婚事让孩子受委屈。” “二弟为什么不管?他难道不疼孩子吗?” 顾朝露趁机道:“他那性子您还不明白吗?总是硬不下来教训晚辈们。所以呀,大嫂,我今天可不是怂恿您,我认为应该连他一块罚。” “否则的话,这家伙没人管的了。他不但是一家之主,而且还是皇帝身份,我们做妻妾的不敢劝,满朝官员同样也不敢劝。” 大嫂手臂一挥,怒道:“走,带我过去,今天,把他们父子一块惩罚。” 女眷们又惊又喜,都感觉底气瞬间爆棚。 此时学堂门口的娃娃们听到热闹,顿时全都凑到跟前眼巴巴看着,有喊大娘的,也有喊奶奶的,各种撒娇声音,求着一起要去。 大嫂虽然对孩子们宠溺,但是这一刻却有些迟疑,忍不住看向顾朝露,问道:“如果娃娃们跟着过去,看到我惩罚二弟他们,会不会,会不会太落他们的颜面?” 顾朝露却霸气十足,道:“有您出手去惩罚,他们还讲个屁的颜面,今天这是咱们杨氏的家法,无论夫君还是晚辈都得乖乖受着……” “让孩子们去看看更好,提前给所有臭娃们长长记性,以后啊,万万不可像两个大哥哥这般混账。” 大嫂听完之后,感觉颇有道理,于是冲着孩子们温声而笑,宠溺道:“走,都跟着去玩,正巧你们还没吃饭,去把他们的饭给吃了。” 十几个娃娃顿时欢呼,拥簇大嫂宛如行军出征。 顾朝露冲着女眷们递了个眼色,示意道:“跟上,今天是咱们杨氏女人吐气扬眉的一天。清瑶妹子,你派人去找些棍子和藤条来,哼哼哼哼,好长时间没见到夫君挨揍了……” 李清瑶先是一愣,俏脸有些苍白,下意识道:“嫂娘现在火冒三丈,不会把夫君打坏吧?” 顾朝露的眉毛微微一挑,冷哼道:“放心,打不死就行,宫里不但有黄裳在,而且我师父这几天也在,大嫂今天哪怕把他打的动弹不了,只要不是伤筋动骨就没有大碍……” “况且还有珠儿妹子在,事后肯定给他揉按一番,所以说,他挨揍一顿没问题。” 李清瑶这才答应,吩咐宫女们都去找棍子和藤条。 然而赵萤勾却趁人不注意提前溜走,显然是准备去给杨一笑通风报信,这丫头是最后嫁入家门的,年纪最小正处于恋爱脑的时候,生怕夫君被打坏,因此偷偷想报信。 可惜刚溜走没几步,已经被一个女子拦住,笑意岑岑问道:“哟哟哟,萤勾妹子这是不打算合群吗?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是咱家的传统曲目。大嫂打夫君的时候,咱们都得拿着棍子在后面跟着。” 赵萤勾小脸尴尬,讪讪道:“我还小,胆子怯,不敢掺和,我找地方躲一躲。” 拦她的女子却嘻嘻直笑,当场戳穿谎言道:“恐怕你不是胆子小,而是胆大到想去报信,对不对?当初明月妹妹才十四岁,已经拿着棍子参加咱家的传统曲目。你马上就满十六了,不参与可是不合群呐。” 赵萤勾无奈,只能乖乖跟上女眷队伍,悻悻道:“绣娘姐姐,你这样不好,做妻子的人,要尊重夫君。” 原来拦她的是唐绣娘,这时正满脸笑意甚至隐隐带着激动和期待,低声道:“你不懂,这种事情可刺激呢,大嫂亲自出手,夫君乖乖挨揍,咱们做媳妇的吐气扬眉,好几年也不见得摊上这么一次机会。” “快点,跟上,等会分发棍子和藤条的时候,你如果心疼夫君就抢先拿一根最粗的。” 赵萤勾听的十分惊奇,忍不住小脸愕然问道:“为什么我拿最粗的?” 这时顾朝露笑着走到她身边,调侃捉弄道:“因为你这丫头心疼男人呀,所以不可能舍得真的打他。最粗的棍子和藤条被你,夫君挨揍的时候会轻一点。” 其她妃子们全都哈哈大笑,重臣女眷也纷纷加入调侃,道:“可不是嘛,小妮子疼人。如果你不拿最粗的棍子藤条,大嫂拿去可就吓人啦,劈头盖脸一顿,把你男人打的眼泪汪汪。” 赵萤勾吓的打个哆嗦,漂亮的小脸满是苍白,正好这时宫女们拿来了一大捆棍子和藤条,这丫头立马冲上去把最粗的棍子和藤条全都抢进手里。 顿时,女眷们又是哈哈大笑。 捉弄归捉弄,正事很要紧…… 眼看着大嫂已经怒气冲冲的走出很远,后面跟着一群咋咋呼呼兴奋的小屁娃,这些女眷连忙加快速度,好半会儿才追上大嫂的队伍。 顾朝露故意使坏,捡了一根柔软的藤条,直接塞进大嫂手里怂恿道:“嫂子你等会别心疼啊。抽,狠狠的抽。” 女眷们也跟着怂恿,不断道:“对,狠狠的抽,让那些爷们长长记性,免得总是拿女子婚事不当回事。” 唯有赵萤勾小脸发白,她从未参加过这种大事,因此,终于趁人不注意悄悄溜走了。 这位南云小公主正处于恋爱脑,还是想去给杨一笑通风报信! 然而可惜的是,御花园已经到了…… …… 第二更送上,今晚还有更新,写完这段家事温馨的插曲之后,就要重新开始杨一笑和重臣的视角,写国家发展大事,请稍等 【先来个五星好评吧,给山水增加点信心】 第772章 大嫂发威,皇族家训 赵萤勾慌里慌张跑着,仅仅只来得及喊了一句,陛下,快跑…… 杨一笑尚未反应过来,已然看到大嫂杀气腾腾,他心里顿时一惊,有种不妙的念头。 可是根本来不及逃跑了,大嫂虽然腿脚不好但是御花园并不大,短短几个喘气功夫,带着一大群女眷杀到跟前。 好几年前的记忆,那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一瞬间,响彻杨一笑和众人的耳畔。 “臭小子,跪下。” 噗通一声,杨一笑想都没想,第一个表现他的老实,抢在赵云和杨七郎前面滑轨。 堂堂大唐帝王,主打一个从心,跪下之后才敢开口,小心翼翼的道:“嫂子,我,我,您这阵式没必要吧?我如今成家立业了,哪怕是去泾县老家的时候,那位老爷子都不再动手打我了……” 可惜话都没有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背上火辣辣的疼,已经挨了一藤条。 瞬间,杨一笑知道今天不是玩假的…… 挨揍这种事,他穿越之后也挨过好几次,所以积攒的经验十足,知道大嫂在气头上根本不听解释,于是他立马窜起,二话不说就跑。 果然还是老样子,大嫂气的在后面追,怒斥道:“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嫂子今天不打你,嫂子保证不打你,别跑,你给我别跑。” 杨一笑才不傻,听话停下才是傻。 他在御花园里拔腿飞奔,把一群小孩子看的目瞪口呆,然而这时候根本顾不上脸面,反而一边飞奔一边可怜巴巴求饶,甚至,还顺带着教导孩子们…… “娃儿们,看清楚,今天父皇教你们一招,挨打的时候学学我。” “小杖则受,大杖则躲,记住了没有,千万别傻乎乎的跪在地上认打认罚,那样的话,长辈越打越生气。” “唉哟,嫂子你怎么能追上的啊?这一下抽的太疼,嫂子你真的狠心啊。” 眼前这一幕,古今很少见,堂堂一代帝王,被一个白发苍苍的妇人追着打。 不但不敢反击,而且偶尔还得故意放缓脚步,让嫂子能追上来,抽他一下解解气。 此一幕,把孩子们看呆了。 此一幕,女眷们全都捂着嘴偷偷的笑。 至于在御花园里的重臣,这时则是趁机开始了教育,老臣们纷纷走到幼小的皇子皇女跟前,伸手把外孙或者外孙女拉到怀里,温声教诲道:“记住了,这就是咱们大唐的规矩……” “小辈犯错,长辈责罚,长辈如果犯错,有更长辈的惩处。” “就比如你们父皇,如今是整个大唐的天,可是他犯错也要挨揍,并且不敢反抗只能躲。” “娃儿们呐,一定记住,这叫做孝道,是你们父皇亲自挨揍给你们上的一堂课。” 小家伙们睁大了眼睛,一边听着教育一边看着眼前一幕,无论是年纪稍大的几个,又或者年龄幼小的宝宝们,全都感觉心里怕怕,原来一向慈祥的太后竟然这么厉害。 重臣们趁机又给孩子讲授孝道文人等等相关的道理。 …… 杨一笑不跑了,因为大嫂不再追他。 他刚才挨了好几下狠的,但是心里却十分的开怀,这倒是不是因为他贱皮子,而是他开怀于大嫂很久不打他了。 所以他虽然逃窜,但却故意偶尔放缓脚步,让大嫂狠狠抽上几藤条,既是让嫂子解气同时也是让孩子们受受教育。 所谓以身作则,帝王也该如此,杨一笑的理念和古人不一样,他并不觉得当了皇帝就没有人可以管教他。 只不过,大嫂终归是身子骨不如从前了,追打他几下之后,已经气喘吁吁的停下。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老老实实听着这位太后擦眼抹泪的坐在地上哭…… “二弟,你长本事了,学会跑了,让嫂子追不上了。” “唉,嫂子心里明白,你终究是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吃我奶水跟在我身边撒欢。” “那时候你犯了错,乖乖的让嫂子打,每次都很乖,每次都能改。” “现在,你当了皇帝,大家都说你是天子,还说天子是不受惩罚的。” “嫂子今天又打了你,你可以按照国法治我的罪,把我下大狱吧,你让人把我抓去大牢吧。” “二弟啊,嫂子犯了国法啊。” 刹那之际,所有人心惊胆战,只因大嫂这一番哭泣,让很多人都意识到杨一笑很可能会暴怒冲天。 果然! 只见杨一笑猛然大吼一声,赫然从躲着的地方冲了出来,仅仅几个喘息,已经冲到赵云和杨七郎跟前,暴怒断喝道:“两个混蛋,给朕跪下。” 他没自称义父,也没自称叔父,用的口吻是朕,用的是皇帝的自称。 杨七郎还在发愣的工夫,赵云已经第一时间跪下,没有丝毫争辩,急急开口认错,道:“义父,孩儿该死,求您不要气坏身体,大娘更不能气坏身子。” 杨一笑脸色铁青,根本不听赵云认错,目光宛如利剑,直接看向杨七郎。 噗通一声,杨七郎终于也反应过来,立马跪到地上,结结巴巴道:“叔…叔父,我……” 啪! 杨一笑根本不听,抡起来就是一巴掌。 然后,啪的一声,赵云也挨了一巴掌。 再然后,他仿佛哀大心死,竟然再也不看两个青年一眼,而是抬脚走向了坐在地上的白发苍苍大嫂。 他走上前,双膝跪下,眼泪滚滚落下,小心翼翼的安抚,道:“嫂子,你别哭,我不跑了,我乖乖挨揍。” “你打吧,你打就是了……” “只要你心里还有一点气,你就拿着藤条使劲的抽,棍子也行,用棍子也行。” 杨一笑跪着说着,猛然转头看向女眷们,怒气冲冲道:“愣着干什么,把棍子给大嫂拿过来,你们愣着干什么,是不是想把大嫂气死。” 女眷们吓的脸色苍白,谁也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这种局面。 按照过往的例子,大嫂揍夫君不会这样,顶多是夫君耍滑头逃跑,然后大嫂气的停下来哭一阵就结束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夫君心疼大嫂了,尤其是大嫂说的那句‘把我下大狱吧’,一瞬间点燃了夫君心里的怒火。 女眷们都意识到她们犯了大错,今天怂恿大嫂是一件很蠢的决定。 所有女眷之中,也许就皇后还有一点底气,顾朝露毕竟是正妻,陪着杨一笑从无到有走到今天,因此虽然看到杨一笑暴怒,但她却敢壮着胆子上前。 只不过她也不敢不听杨一笑的,故而上前之时先把棍子拿在手里,到了跟前之后,也跪在大嫂旁边,一边把棍子递上,一边小声开口,道:“嫂子,您继续打,不但打夫君,连我也一起打……” 然而大嫂这时却擦掉眼泪,竟然把棍子直接扔出去老远,轻轻摇头道:“不打了,不打了,以后啊,这棍子是不能再用了。” 说着看向杨一笑,声音有伤感也有温柔,慈爱道:“二弟,你是吃嫂子奶水长大的,别恨我打你,因为嫂子我是把你当孩子养,所以,所以,别恨嫂子,好不好?” “咱家以前很穷,偏生你是个爱惹事的性子,对于穷家小户来说,也许惹点小事就是塌天大祸,因此啊,嫂子不得不硬着心肠打你,管教你……” “其实嫂子心里很疼啊,打你的时候我疼的难受啊。” “你从小跟着我长大,你和我亲生的没区别,棍子打在你身上,疼在嫂嫂的心里啊。” “……” “弟妹,你们两口子起来吧,今天这个事,嫂子也有错。” “二弟他长大了,已经成家立业当了父亲,我却因为心里有气,当着娃娃们面前打他,这不好,这让他颜面下不来。” “以后不打了,再也不打了。” “有弟妹你帮着他,家里的日子能过好,现在不已经过的很好么,咱们杨家都变成皇族了哇。” “可是,可是大嫂我还得叮嘱你们几句……” “对于孩子,不能放纵,该疼爱的时候疼爱,该打的时候肯定要打。” “我每天去小学堂,接娃娃们放学,这是我的疼爱,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再肩负责打和管教的任务。但是你们不一样啊,你们得肩负这个任务。” “就像当初的我,管教幼年的二弟,我难道不疼爱他么,可我再怎么疼爱也得狠心管教呀。” “你们两口子好好想想吧!尤其是你,二弟,你对孩子宠溺的不像话,这是不行的。” 无论杨一笑还是顾朝露,全都老老实实的听训,甚至妃子们也全都过来,一起跪在地上规规矩矩的听训。 不远处的地方,重臣们纷纷把小孩子推到这边,让孩子们也跪下,整个御花园跪了一地的人。 …… “唉!” 大嫂忽然轻叹一声,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她虽然是个农妇出身,可她能看清楚今天的局面,如果她坐在地上不起,所有人全都要跪着不起。 她伸出手,先把杨一笑拽起来,然后,又把顾朝露拉起来。 “云儿和七郎的事,我今天不管了,就在这里看着,看你们两口子怎么处理。” “原本我打算连他们也打的,可我打完二弟之后觉着不用我动手……” “二弟你毕竟长大了,弟妹你则是家里的正妻,所以下一代的管教应该你们来,我这个嫂子到了放手的年纪了!” “从今天开始,交给你们两口子啦!” …… 第四更送上,今天一万多字,诸位老朋友别嫌山水啰嗦,动动你们发财小手给咱们这本书点个五星好评,真的,很重要。 记住啊,一定要【五星】 第773章 大唐长公主的婚事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跪着的赵云和杨七郎。 他手里拿着藤条…… 啪的一声! 扬手就是一下,重重抽在赵云背上,这一下可不轻,连衣服都抽破了,但是赵云不敢有任何躲避,反而把身体俯下去方便让杨一笑打。 于是,又是啪的一声。 杨一笑更加用力,狠狠抽了第二下。 众人见他脸色铁青,都以为还要继续打,哪知杨一笑却哼了一声,突然把藤条扔到了地上。 “事不过三,只打两下,云儿,你跪好了听为父说。” “在为父看来,世上有三种人,教育方法各有不同,最终的结局也各有不同。” “第一种教育方法,叫做‘上等人用眼教’,只需要一个眼神递过去,这个人就知道自己犯了错,并且,他会躬身自省努力改过。” “也许你听不明白,为父跟你解释解释,这里所说的上等人,并不是出身上等,而是指的品行和智慧,属于最顶尖的层次。” “人都会犯错,上等人也一样,但是,教育起来很简单!” “就如为父刚才所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 杨一笑说完这一段之后,目光俯视着赵云的脸庞,叹息问道:“你自己说说,你属于上等人吗?” 赵云的脸色十分惭愧,低声回答道:“孩儿性子顽固倔强,惹的晚辈生气伤身,所以,不配称为上等人。” 说着不等杨一笑开口,赵云再次急急表态道:“关于灵儿的婚事,孩儿已经想明白,虽然我作为哥哥疼她,可她嫁人之后要跟夫家过日子……” “这日子是好是坏,是幸福还是凄凉,那都是她的选择,我作为哥哥不能由着自己性子强迫她。” “还有,我看不起妹夫的出身是不对的……” “当年我和妹妹同样出身寒微,如果没有义父救济恐怕早已死了,明明我出身很差,却看不起妹夫的出身,我,我这一点是最大的错。” 杨一笑点点头,对赵云认错的态度很满意。 他继续道:“所以在为父看来,你可算作第二等人,需要用棍棒教,犯错之后需要打……” 这次他没问赵云,而是直接给出评价,道:“你还算不错,两棍子就能认错,事不过三,只打两下,为父能用两棍子打的你认识错误,看来你还是个可以教育的孩子。” “既然你已经认识到错误,并且表示不再倔强坚持,那么,灵儿的事情就定了。” 杨一笑说着伸伸手,示意不远处的赵灵儿过来。 然后,他温声开口对这兄妹俩教育道:“兄长因为担心妹妹所嫁非人,所以一直倔强顽固不肯答应,妹妹则抱怨兄长不讲情理,竟然半年时间躲在外面不回家,在为父看来,你们兄妹都有错。” “错不怕,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灵儿,你哥哥刚才已经认错了,现在轮到你,跟哥哥说一声对不起。” “他那么疼你,可你这半年故意气他,竟然躲在外面不归家,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兄长而言是多大的折磨吗?” “想当初你才几岁大,你哥哥也才十三岁,可他拼死都要背着你一起走,差点累死在逃荒的路上……” “丫头啊,长兄如父啊!” “哪怕他执拗阻拦你婚事,但你怎能躲出去大半年不理他?” 伴随着杨一笑的谆谆教诲,赵灵儿哭的泪水磅礴,陡然扑到赵云身上,嚎啕认错道:“哥,哥,我,我今天就搬回家里住。” 赵云顿时虎目有泪,泪水却带着欣喜。 杨一笑轻轻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关于婚事,就此定下!” “灵儿你是为父的义女,是大唐第一个成年的公主,因此出嫁之事由宫中操办,但是为父不会下旨给你们赐婚。” “咱们不招驸马,驸马属于赘婿,你看上的那个臭小子他是家中独苗,咱们不能让人家当赘婿断了血脉。” “因此,你是出嫁……” 杨一笑说着一停,目光看向赵云,继续道:“云儿,你也听好了,关于你妹夫,为父有一份安排。” “那小子早年为了养活老母,不得不上山为匪落草为寇,但是他的秉性并不坏,况且还曾驰援杨氏立下军功。” “然则大唐境内不允许存在匪患,能容忍他到今天是因为他的功勋,可无论他曾经的功劳有多大,为父身为帝王不可能一直容忍。” “因此,为父给你一道旨意……” “云儿,你听好了!” “朕命你亲率兵马,去山西道剿匪诏安,你不是喜欢打妹夫吗,这次直接把他打到服。” “听清楚没有,把他打到服,这混账勾引皇帝义女,朕如果不罚他岂不是白做皇帝了……” “之前你私自跑去殴打他,那属于不经长辈允许的肆意妄为,但是,现在朕亲自下旨让你去揍他。” “能明白为父的意思吗?” “去把那小子好好揍一顿!” “一直打到他服气,一直打到他不敢再窝在山寨之中做悍匪,我堂堂大唐帝王杨一笑的义女,岂能嫁给一个匪徒去当匪婆子。” 赵云听到这里,顿时又惊又愕,下意识道:“义父,真打啊?” 杨一笑脸色肃然,沉声道:“这是大唐帝王的旨意。” 赵云并不傻,很快领会杨一笑的深意,连忙点头答应,恭恭敬敬开口道:“末将,领旨。” 然而赵灵儿却吓的小脸惨白,这丫头对哥哥的武力最熟悉不过,顿时眼泪汪汪看着杨一笑,可怜巴巴道:“义父,爹爹,不要,不要啊……” 杨一笑假装冷厉,轻哼道:“求情没用,有错必罚,那小子如果想娶你,这一顿揍是难免的。” 赵灵儿不由又嚎啕大哭。 幸好顾朝露走过来,伸手把小丫头拽到旁边,低声安抚道:“傻妮子,哭什么,你义父这道旨意看似是惩罚,其实是给那个小子一份前程……” “刚才你没听到么,让你哥哥剿匪诏安。” “如果只是剿匪,那你哭也就罢了,以你哥哥的武力和勇猛,亲率兵马确实会杀的整个山寨鸡犬不留,可是,你义父的旨意不只是剿匪啊。” “诏安懂不懂?” “这是让那小子加入大唐的军队!” “从今往后,他便是自家的人,从小你就受宠,你义父难道能亏待那小子不成。” “最起码要给个五品武将位子的……” “乖妮子,别哭了,赶紧过去谢恩,免得你义父收回恩典。” 赵灵儿起初还哭哭啼啼,被顾朝露一说顿时想明白道理。 这丫头连忙又跑到杨一笑跟前,顺着哥哥身侧乖巧的跪下,只不过由于脸嫩的缘故,一时之间感觉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义父,义父,我,我……” 杨一笑仍旧假装冷厉,问道:“现在想明白了?知道为父苦心了?” 赵灵儿脸蛋涨红,声音如同蚊子哼哼,道:“女儿愚笨,经娘亲教诲方才明悟,义父,谢您的恩典。” 杨一笑这才脸色柔和,温声道:“起来吧,以后好好过日子,等你哥哥把那小子诏安,为父会暂时给他一个初级将领的封赐,然后让他跟在你哥哥军中,慢慢积攒战功再予以封赏。” “至于婚事,早办早好,回头为父和你义母会亲自商量,在你出嫁的时候必然让你风风光光。” “唉,你毕竟是为父最疼的义女。”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74章 另一个混蛋也答应娶亲 赵灵儿又是感动又是羞愧,不由眼泪又滚滚流落下来,旁边跪着的赵云也一样,虎目之中充斥着泪水。 杨一笑冲着顾朝露招招手,示意妻子把这对兄妹先拉到一边。 接下来,他要安排杨七郎和赵小巧的婚事。 …… 对于杨七郎,他的口吻更严厉,根本就不用藤条,而是上去就猛踹一脚。 然而,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道:“上等人用眼教,二等人用棍棒教,至于第三等人,棍棒也教育不出来。你这个混蛋,就是第三等人。” “对于你,叔叔我不打算教了,原因很简单,我知道教不好你。” “所以,我这个做叔叔的直接下命令……” “小混蛋,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朕作为长辈给你定下婚事,容不得你有任何的顶撞和反抗。” “小巧,你过来,跪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来磕头。” “虽然你公公婆婆还活着,但是朕这个叔父也是至亲,今年便当场给你们主持婚姻,承受你们小两口的拜长辈之礼。” 这话说出之后,不远处的赵小巧又惊又喜,由于是太过突然,一时竟然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女眷们出手轻轻推她一下,甚至几个妃子亲手把她拽过来,这丫头才终于清醒,连忙挨着杨七郎身边跪下。 也许是回忆起这两年的凄苦,这丫头跪下之后忍不住放声痛哭。 杨一笑心里难受,但却强行让脸色平静,他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大嫂,温声道:“嫂子,让小妞妞也过来。” 大嫂点点头,满脸都是欣慰,虽然她腿脚不利索,但却亲自把小妞妞抱到跟前。 先是把小妞妞递到赵小巧怀里,然后声音伤感的叮嘱杨七郎一句,道:“娃儿啊,该懂点事了,别让你叔父生气,别让大娘我伤心,好不好。” 嗷的一声! 杨七郎放声痛哭。 刚才杨一笑怒骂他的时候,猛踹他的时候,不管何等严厉,这小子虽然乖乖听训但是一个泪珠也不落。 可是白发苍苍的大娘仅仅一句叮嘱,这混蛋小子顿时就嗷嗷大哭,猛然抡起巴掌,重重抽在脸上,啪的一声,整个脸瞬间肿胀起来。 大嫂于心不忍,但却扭过去头,再次道:“光打自己不行,你以后得悔改。以后啊,你也是有家有业的人了啊。男人要懂的责任,肩膀要扛起自己的家。” 杨一笑趁机接过话茬,继续道:“小混蛋,听到没。” 杨七郎仰头看天,虎目之中泪水滚滚,足足良久之后,方才轻轻答应:“叔父,大娘,我听话,我娶她……” 此时核心重臣们全都在两侧,刘伯瘟首次做了一个礼部尚书该做的事,肃然出声道:“陛下有旨,当即成婚,汝夫妻二人,听本礼官指挥……” "一拜天地!” 砰的一声,赵小巧抱着孩子首先磕头。 杨七郎则是被赵云走过来摁住脑袋,重重的摁下去也把脑袋磕在了地上。 所有人哈哈大笑,都说这臭小子活该。 刘伯瘟一脸笑眯眯的,再次道:“二拜高堂。” 高堂指的是父母,但杨七郎的父母今天没进宫,杨一笑作为叔父,况且是君王之身,因此,有资格代替。 这时顾朝露早已站在杨一笑身边,喜气洋洋的催促道:“傻孩子,快点磕头啊,给你们叔父,还有婶婶我,磕头呀。” 皇帝和皇后,叔叔和婶婶,有这两口子代替高堂,哪怕不是风光大办也会让整个天下羡慕。 赵小巧满脸都是泪水,终于算是苦尽甘来,于是抱着小妞妞再次磕头,虽然是喜事但却放声大哭。 杨七郎这次不用赵云摁脑袋,已经学会了老老实实也跟着磕头,第二拜,成礼了。 刘伯瘟继续担任礼官,高声道:“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哈哈哈哈! 所有人再次放声大笑! 眼下乃是中午,古代二婚才在中午拜堂,显然老刘是故意用长辈身份教训杨七郎,故意让他拜堂之后立马去洞房。 杨七郎明显有些不愿意,可惜脑袋又被赵云摁住了。 只听赵云压低声音道:“兄弟,别犯傻,你做出的那些混账事,长辈们心里全都窝着火,弟妹连孩子都给你生了,所以刘伯伯让你们中午洞房,这是惩罚你,也是教育你。” “以后好好对待弟妹,她嫁给你真是心酸。明明是初婚,只能算二婚。” “快点,磕头,夫妻对拜之后,一辈子对她好,记住没?” 赵云一边低声叮嘱,一边手上微微用力,其实杨七郎武力和赵云相差无几,如果不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反抗,可是,他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磕了夫妻对拜这个头。 “好!” 所有人满脸欣喜,忍不住大声叫好。 杨一笑和顾朝露对视一眼,不由全都长舒一口气。 刘伯瘟则是哈哈一笑,道:“本礼官亲自监督,送两个晚辈去婚房,陛下,娘娘,宫里有空闲的屋子没?” 顾朝露立马点头,目光冲着李清瑶等妃子示意一下,几个妃子随即转身,带领宫女们去准备婚房。 于是,老刘慢悠悠的抬脚,道:“两位新人,跟上礼官,走慢一点,别太焦急,至少要等婚房贴上喜字之后,你们小两口才可以到达门口……” 杨一笑则是看向赵云,眼神之中微微有所暗示。 赵云先是犯懵,很快脑中灵光一闪,于是大手一挥,对着御花园中的小娃娃们大喊道:“弟弟妹妹们,想不想吃喜果?走,跟哥哥闹洞房去。” 刹那之际,小家伙们欢呼,由小虎头领衔,呼哈哈跟在赵云身后,叽叽喳喳兴奋道:“赵云哥哥,赵云哥哥,闹洞房好玩吗?我们要做先锋官。” 赵云笑着道:“本将军允诺,你们都是先锋官!” “哇,好棒啊!” 孩子们雀跃欢呼,眨眼间呼啦啦跑远。 长辈们面色欣慰看着,不由自主的长舒一口气,两个晚辈的婚事,全都圆满解决啊。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请稍等】 【采纳一位铁杆书友的建议,下一章描写杨七郎的心声,这个混蛋为什么不愿意娶老婆,将会按照这位书友的建议写,山水很感谢,你们经常给我灵感】 第775章 杨七郎的心声 洞房花烛夜,历来是头婚,古代如果是和离之后再娶,又或者女子第二次出嫁,那么,拜堂成亲只能是中午。 虽然赵小巧和杨七郎都属于头婚,但两人的情况不适合大操大办,尤其是未婚有子这种事,在古代很可能被浸猪笼。 哪怕是皇家,也不能太明目张胆的破坏风俗,因为这不是律法,而是约定俗成的礼法。 如果是律法,破了就破了,皇权至上,破一两次没关系,哪怕被人诟病,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可礼法不一样,尤其是约定俗成的礼法,虽然它没有严格的限制性,但是约定俗成恰恰是最难以破坏的。 因此,这对小夫妻只能中午成婚。 对于这一点,赵小巧并无任何伤感,反而心满意足,感觉苦尽甘来。 至于杨七郎,全程像木头,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自始至终全都面无表情。 …… 皇宫之中办事利索,宫女们很快就收拾了一件宫殿,并且贴上了窗花喜字,甚至大白天点燃了红烛。 刘伯瘟作为长辈礼官,带着小两口刻意放慢脚步,直到宫女跑来告知一切妥当,这才朝着婚房的地方走过去。 到了婚房门口,礼官不能跟着进了,因此老刘停下脚步,先是对赵小巧叮嘱一句,温声道:“丫头儿,你当初也听过伯伯的课,算是我的弟子,且是最疼爱的那批弟子,今天你成婚大喜,为师告诫你几句……” “莫记前怨,心向未来,好好过日子,一辈子会幸福。” 赵小巧连忙答应,盈盈垂泪答谢。 随即老刘转头,目光阴森看着杨七郎,对于这个混账,老刘可不像杨一笑那般温和,直接道:“狗东西你给老夫听好了,整个天下都知道我刘伯瘟是什么性子,你如果敢耍你的性子,必然让你尝尝我的手段……” “如果真有一天把老夫气的出手,无论你叔叔还是婶婶全都保不住你。” “并且,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我要让你历经世上一切绝望,痛苦,追悔,恐惧……” “刚才告诫了我弟子一句,现在也警告你小子几句,把你的性子收一收,老老实实做个人,成家立业之后,扛起男人该扛的责任。” “对妻子好,对孩子好,莫要让老夫听到什么狗屁倒灶的行径,否则老夫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人世。” “就说这么多吧,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老夫就送到门口,你们小两口自己洞房去。” “妞妞,来,师爷爷抱,带你去玩耍。” “哈哈哈哈,你问啥叫师爷爷,我是你母亲的师傅,所以就是你的师爷爷,对不对呀。” “走喽,师爷爷抱着小宝贝玩耍去喽。” …… 小妞妞被刘伯瘟抱走了,毕竟爹娘成亲不适合让孩子跟着,后世人也许不在意这茬,但是古人在这方面看的很重。 赵云则是率领一群小家伙,直接冲进婚房之中好一阵折腾。 比如小虎头在赵云的示意下,拿着两个杯子倒了满满的酒,递给杨七郎一杯,再递给赵小巧一杯,假装调皮使坏道:“七郎哥哥,小巧嫂嫂,别怪弟弟我今天耍坏,你们两个喝个交杯酒吧。” “如果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哼哼。” 赵小巧脸蛋微红,杨七郎仍是面色平静,老老实实喝了交杯酒,看不出一丝成婚的喜悦。 于是赵云再次暗示,杨婵娟等几个丫头猛然冲上去,使坏道:“七郎哥哥,亲小巧嫂子,否则的话,别怪我们以后天天捉弄你。” 赵小巧的脸色越发涨红,杨七郎终于也有些扭捏,吭哧吭哧半天,憋出一句说辞,讪讪道:“这就不必了吧,已经是老夫老妻……” 几个丫头大怒,纷纷道:“什么老夫老妻,小巧嫂子是初婚,父皇骂的一点没错,七郎哥哥你就是个混蛋。” 杨七郎这辈子挨骂比顾老六还多,因此对于骂声根本就不在乎,只不过他毕竟赧然,因此连连开口求饶,道:“几位好妹子,求你们饶了哥哥吧,大家放心,我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保证不犯浑,保证做个好男人。” “是吗?” “你确定?” 由于杨七郎的信誉太差,几个丫头全都面色狐疑。 反倒是赵小巧主动开口,帮杨七郎出声解围,道:“妹妹们,谢谢你们的好意,别逼迫他了,他拉不下这个脸。” 这丫头说完之后看向赵云,忽然盈盈下拜恭敬感谢,道:“感谢兄长今日襄助,让他没能做出蠢事,否则的话,以他的臭脾气必然顶撞叔父,一旦那样,叔父会伤心透顶。” 赵云连忙摆手,温声道:“七郎和我一向交情深厚,做兄长的岂能不伸手相帮,弟妹,我们不打搅了,这些小家伙太皮,为兄带他们去别的地方玩耍去。” 说着点点头示意,然后冲杨七郎递个眼神,也不知因为何故,赵云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道:“事已至此,原先的打算就没有意义了,以后啊,老老实实过日子。” “为兄知道你并不是真混蛋……” …… 赵云走了,把一群小家伙连哄带骗的全都带走。 门口的宫女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脑袋,对杨七郎和赵小巧躬声请示道:“冲军侯爷,小巧夫人,皇后娘娘有旨意,让你们今天必须洞房,所以,所以,婢子们要关上房门了,可以么。” “您二位放心,我们关门之后会走远,娘娘旨意,不允许听房。” 赵小巧脸色又变的涨红,杨七郎则是面色平静挥挥手,淡淡道:“关上吧。” 门口的宫女微微行礼,动作轻缓的把门关上。 至此,这座临时充当婚房的偏殿只剩下小两口。 杨七郎说的没错,他们是老夫老妻,当年赵小巧才十三岁,尚在泾县山中的小京书院读书,然而已经被杨七郎哄骗,一颗心全都被杨七郎给摘走。 此后两年,甜甜蜜蜜,虽然没敢越雷池,但是浑身上下都被摸了。 再接着,赵小巧十五岁那年…… 由于离开书院去江北道参加建镇,遭遇了那一次巨宝水晶引发的惨案。杨一笑赐下天子剑,让大军跟着赵小巧去报仇,恰恰杨七郎就在那支大军之中,因此终于甜言蜜语哄骗失了身。 现如今,孩子都两岁了! 虽然今天是初婚,但已经是老夫老妻。 当房中只有小两口时,原本脸色平静的杨七郎突然轻轻一叹,如果这一刻有外人在,恐怕会震惊的跌碎眼珠子,只因杨七郎竟然语气温柔,声音是那般的柔和宠溺…… 只不过,他的叹息却很苦涩。 “唉,小巧,你呀你,不该逼迫我。” “我早就跟你说过,跟着我会很苦,这一辈子,你说不定哪天就变成了寡妇……” “其实你心里明白,其实你心里明白的,对不对?” “我这一辈子,早已发下大誓,我要为叔父一直征战,直到我战死的那一天。” “小巧,对不起,我害怕我某一天突然战死,所以我一直不敢把你娶为妻子。” “唉……” “你不该逼迫我!” …… 【第三更送上,山水谢谢大家给的五星好评】 第776章 朕要铸造新钱 御花园中,杨一笑和重臣们终于开始商议国政。 处理完小辈的事情,人人感觉精神气爽,不但长舒一口气,而且连思路都宽了不少。 恰好此时已经煮熟了羊肉,君臣们就聚在一起边吃边谈,肉香四溢之中,一件一件国事渐渐商定。 杨一笑首先开口,语气微微感慨,道:“诸位,最艰难的时期总算熬过去了,不但雪灾有减退迹象,而且国库有庞大资金,因此,朕琢磨着有几件事情要办一下。” “铸币!” 当杨一笑说出这两个字时,在场所有人先是微微一怔,紧跟着,人人神情变的振奋起来。 铸币,铸币啊! 大唐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后世之人受到影视作品的影响,也许有不少人存在着一个误区,比如,认为古代王朝建立之后肯定会铸币。 其实不然! 一个王朝建立之初,基本上不会立马铸造钱币,而是沿用前朝,并不限制流通。 尤其是民间,由于皇权不下乡的缘故,竟然会存在好几个朝代之前的铜钱,并且这些铜钱在交易之时依旧可用。 究其原因,各个方面…… 第一个因素是古代缺铜的缘故,所以铜钱在任何王朝都被认可,即便新朝建立之后铸造了法定货币,但是老百姓仍然可以使用旧钱,甚至,交税的时候衙门都不拒绝。 至于第二个因素,则是铸造技术和人力方面的限制…… 关于这一点,想想就明白,满足一个国家的货币流通乃是何等庞大数字,一个王朝在初期肯定无力满足整个国家的货币需求,故而,前朝的铜钱是一种补充。 这是很合理的治国策略,况且是历史真实存在的事实…… 哪怕后世科技发达的时代,1949开国之后也曾这么做过,那时候我们虽然发行了【人民的币】,但是民间还是使用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铜币和银元,尤其是民国时期铸造的银元,直到我们五十年代末期才逐渐稀少。 由此可以看出,一国钱币全部替换是何等漫长的过程,就连后世都要慢慢的干,更遑论是古代的各个王朝。 【如果感兴趣,朋友们可以去查查,宋代时期国力很富裕,铸币算是历朝历代第一,然而,宋代仍然流通几百年前的唐代五铢钱,甚至,民间流通保留量高达八成。这算作者科普,喜欢钱币历史的应该都知道,至于以前没听过的朋友,算是又学了一个小知识,敲黑板,记下来去给家里孩子教育啊……这段不算字数】 总之一句话,铸币乃一国之大政,王朝开启大量铸币,意味着根基开始牢固。 这便是重臣们听到杨一笑说要铸币全都振奋的原因。 铸币! 大唐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从当初开国之时的小小地盘,所有州域加起来仅仅二十四个,到今天,终于到了国力可以铸币的高度。 唐青云忍不住开口,声音有着说不出的感慨,道:“数年之前,陛下开国,当时咱们掌握的地盘实在太小,为了颜面甚至要向南云和金国借用,说是借用,实则勒索,唉,宛如昨日啊……” 宋老生点点头,接过话茬道:“那时咱们所有人的眼睛血红,个个抱着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念头,原因只有一个,必须增加六个州域才具备开国之土。” “幸好,无论金国还是南云全都害怕咱们发疯,因此,这两方势力各自交给了咱们三个州域。” “这六个州域入手,再加上原本的十八个州,勉强凑足二十四个,让开国那一段历史不至于在史书上变成笑话。” “想想那一阵啊,咱们真是不折不扣的疯子,为了让陛下开国,根本不计后果。” “那一次如果南云和金国不肯答应,而是联合起来同时对咱们开战,恐怕,咱们这些人有一半已经不在人世了。” “幸运啊……” “现在回头想想还感觉害怕!” 宋老生由衷感慨,喃喃道:“当时真是疯了,啥风险都敢冒。” 在场的重臣无不点头,纷纷赞同宋老生的说法,只有他们这些核心才能明白,当初同时勒索金国和南云是何等冒险的一步棋。 那时候杨氏虽然有十几万兵马,可无论经济还是底蕴全都不算好,真要是引发大战,很可能被打的消亡。 幸好成功了! 并且还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铸币,现在连铸币都敢想了…… …… 既然杨一笑提出铸币,便意味着帝王的决意。 况且这些重臣的心里也渴盼,因此全都开始了献言献策。 王乐相一直负责商业,因此第一个开口,道:“以老夫之见,第一次铸币可以稍微劣质一些,这么做不但能摊薄成本,而且有利于冲击旧币,由此再配合国朝制定律法进行限制,很快便可以大量的替换前朝钱币……” 老王说着微微一停,沉吟一下继续又道:“而如果铸币精良,民间百姓会舍不得花,甚至会出现大量不利于推广的例子,比如老百姓会拿旧钱向朝廷兑换新钱……” 说着又是一停,紧跟着再次开口:“大家都知道,我们汉家民族喜欢攒钱,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攒点钱财就赶紧存起来,或是埋,或是藏,这样一来必然导致大量新币不能流通,也就意味着我们需要铸造更多用于流通的钱。” “总之一句话,初铸可劣质!” “纵观历朝历代,第一次铸币都是这么干的!” 老王说完自己的见解,拱手向杨一笑正式进谏,道:“微臣启奏陛下,我朝首次当铸劣质钱。” 重臣们纷纷点头,都认为老王说的有理,毕竟老王一向负责杨氏的商业,乃是众人之中最了解财货的人物。 “赞同!” “附议!” “可行!” 大家个个出声,附和老王进谏。 然而,杨一笑却缓缓的摇了摇头…… 他语气郑重道:“在朕看来,不可如此,反而朕认为应该反其道行之,大唐的铸币要比任何旧币都精良。” “前朝钱币,仍然沿用,新铸之钱,慢慢替换,自古以来都如此,咱们改变不了这个习惯。” “就比如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铜钱非常繁杂,不但有云朝一百多年的铸币,而且还有更前面朝代的遗留。” “朕有时候给小虎头他们零花的时候,发现一串铜钱之中甚至有着几百年前的隋唐五铢钱……” “由此让朕意识到,钱币替换是个很漫长的过程,也许要三五百年之后,整个天下才是大唐钱币的天下。” “而朕,不愿意接受这种情况。” 杨一笑说着,放下手中的羊肉,他缓缓起身,目光闪烁深邃。 “货币之统一,国家之根基,当整个天下全都使用同一个王朝的货币之时,意味着这个王朝的影响会深入到每一个百姓的日常。” “这是最大的民心,是古往今来任何帝王都渴望达成的壮举。” “朕也一样,也想达成。”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看向今日进宫的所有重臣。 他语气明显肃然,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沉声道:“关于开启铸币这件事,朕不打算采纳大家的谏言,朕有一份思虑良久的全盘计划,现在说给大家听一听其中的章程。” “首先,钱币命名……” “朕虽然是开国之帝,但却盼着大唐囊括四海,因这一份雄心壮志,故而朕不沿袭过往朝代的旧历!” “以前那些皇帝,铸币都用自己年号……” “朕不学他们,朕要用国号!” “大唐,通宝!这就是朕给我朝铸钱的命名,以后无论哪一代的子孙都要沿用。” “诸位应该能听明白吧,朕说的是子孙后代都这么干,无论大唐皇权传承多少代,每一代帝王的铸币都一样。” “就叫大唐通宝……” …… 杨一笑今天不打算让重臣们参与讨论,因为他要按照后世人的思维定下这件事。 所有,他毫无停滞的继续往下说…… “此前咱们印发过杨氏宝钞,在使用期间发现了诸多问题,比如,小面额没有意义!” “诸位,纸张不比铜钱,很容易受到磨损啊!” 杨一笑叹了口气,给大家讲解最基本常识:“小面额宝钞流通较快,交易次数一旦多了必然磨损,故而,当初发现小额是个错误。” “户部这几年的奏疏之中,经常提到相关的问题,比如老百姓手里的宝钞残破,导致交易之时不被人接受,而如果想要拿到衙门兑换新钞,却被告知大唐并没有补发新的宝钞。” “于是,百姓嚎啕大哭……” “甚至,回家之后对大唐咒骂!” “原因很简单,全家苦心积攒的财富消失了,宝钞磨损,让全家受害。” 杨一笑说到这里,忍不住又叹了口气,道:“这不是一两个例子,而是大量的情况存在,当初咱们印发的几百万贯小面额宝钞,现如今已经坑害了很多很多百姓。” “究其原因,纸张问题,耐磨性无法和铜钱相比,所以宝钞注定了不适合基础流通。” “但是……” 杨一笑说到这最后这两个字,语气明显加重了许多,郑重道:“小额宝钞有问题,大额宝钞却不是,当交易规模超过一定程度时,宝钞的意义又比铜钱有利太多。” “因此,朕决定,大唐开启铸币的同时,宝钞也同时开启印发,只不过,这次只印大额的。” “并且关于宝钞的最大用途,咱们君臣早就已经探讨过很多次,这玩意是莫大的杀招,是掠夺别家势力的手段,因此,宝钞必须继续推行。”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想必大家看出来了,杨一笑又要玩后世的手段啦】 第777章 开创历史先河,铸造金钱银钱 国库巨资在手,杨一笑底气十足。 他继续道:“老爷子给的宝库,让咱们腰杆子变硬,但是你我君臣的心里都明白,一个王朝开支是何等巨大。如果只花不赚,再多钱财也会花光” “自古所谓,开源节流……” “然而眼下要赈灾,并且紧跟着要发展,咱们已经定下国策,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大搞工程,故而,节流省钱是不可能的。” “但是开源方面可以,铸币就是个很大机会。” “朕给大家讲讲这里面的窍门吧!” 杨一笑看到众人全都面色茫然,让他终于有了一种穿越者牛逼的舒爽,关于货币战争,古人哪怕用过一些手段但是绝没有后世那么坏。 他笑呵呵开口继续道:“今次开启宝库,消息已经传出,尤其是前两天在京师门口那一场演戏,咱们君臣联手让百姓们吃下一颗定心丸……” “不只是百姓和灾民看到咱们大唐有钱了,各方势力隐藏在百姓之中的探子也看到了。” “九千万贯巨资,这就是他们亲耳听到的数字。” “有黄金几百万两,有白银高达五百多万两,另外,还有几千车的铜钱。” “咱们故意搞了一场钱财入库的戏码,让所有人在心中升不起哪怕一丝的怀疑,他们亲眼看到了金锭,他们亲眼看到了数量庞大的白银。” “因此,大唐再印发宝钞的时候比之前有了更大说服力。” 杨一笑说着一停,目光看一眼众人,故意问道:“诸位,朕考考你们,货币锚定物这个词,想必大家还记着吧,当初朕给大家讲过,并且还让你们亲自计算宝钞价值,那么,朕现在问……” “这一次如果咱们用黄金和白银作为锚定物,让宝钞价值有了最基础且最有说服力的保障,你们说说,咱们这次可以发行多少宝钞。” 考题不难,尤其是今天来的都是核心重臣,虽然不一定人人擅长商业,但是毕竟亲历了杨氏的起家崛起。 因此,大家都有相关的经验。 尤其是王乐相,第一个站起来,语气惊喜道:“九千万贯财富作为保障,就可以印发九千万贯宝钞,而如果全都印发大额宝钞,意味着和底层百姓的关系并不大,由此,不会出现陛下所说的货币滥发导致通货膨胀风险……” “但是,这九千万贯发行之后对大唐有大利益。” “由于咱们有黄金白银作为锚定物,那么用宝钞和各方势力交易都具备说服力,拿咱们印的纸,去大笔大笔购买他们的物资……” “这样一来,等于咱们可以动用的财富变成了两个九千万贯。” “此乃掠夺也!” “哈哈哈哈!” 伴随着老王的狂笑,杨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他声音悠悠道:“发行9000万贯宝钞,全都都是超大面额,这种宝钞专门用于大笔交易,对外宣称乃是方便交易之时的钱款运输……” “因此,勉强可以哄过大势力信服。” “毕竟各方势力都很头疼大量钱财运输的难度。” “朕打个比方,此前咱们向南边的大楚购买粮食,一次数量就高达几十万上百万石,如果使用铜钱需要动用几千辆牛车。” “那次由于咱们恰好缺钱,再加上大楚订购了红衣大炮,因此,双方直接以物易物。” “可现在咱们的大炮已经开始控制销售数量,并且大势力之间的交易不可能一直以物易物,所以,就得真金白银的拿钱去交易。” “偏偏这一点让人很头疼……” “无论是咱们这边,又或者大楚那边,谁也不愿意承担庞大钱币长途运输的开支,因为这开支算起来几乎等于购买粮食的一半价值。” “然而,大宗贸易不可能不存在。” “所以这几年以来,咱们大唐的宝钞才能一直有着存在空间。虽然一直没有定下货币锚定物,虽然一直都是靠着大唐的信誉和声威,但是,宝钞勉强能被各方势力认同。” “而现在,咱们有九千万贯作为保障,由此再发行宝钞之后,各方势力的认同度就更高了。” 杨一笑说到这里停下,他微微迈步向前走出,目光眺望天际,眼神又显深邃。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他才再次慢悠悠的开口…… “纵然咱们不耍赖,有大势力想要结算手里的宝钞,但是,不可能每一个势力都在同一时间结算。” “比如大楚,可能一年以后突然因为天灾缺钱,因此,他们拿着三百万或者五百万宝钞要咱们兑付钱财。” “给就是了,咱们已经占了他们一年的便宜,用几张印着大额数字的宝钞,买了他们的大笔物资白白使用了一年。” “大楚如此,各势力也如此,尤其是金国那边,早就认可了咱们的宝钞……” “因此啊,咱们印发九千万贯乃是大赚便宜的掠夺。” “哪怕只用一年就兑付,甚至半年或者三个月就兑付,可是这仍旧是掠夺了财富,因为咱们在交易之时给的是纸。” …… 伴随着杨一笑的讲解,重臣们脸色越发的振奋。 现有九千万贯财富,但不需要用于大宗开支,搁在国库里堆的满满当当,大唐境内任何地方需要花钱都可以立即调拨,不用犯愁没钱,腰杆子很硬。 而印发九千万贯,则用于对外的贸易,用一些印着面额的纸张,冠冕堂皇的掠夺财富。 爽啊! 重臣们越想越感觉舒爽。 这时杨一笑面色再次肃然,沉声道:“中书省宰相宋老生,朕命你按此决定拟定旨意,通告整个大唐乃至天下,我朝将要铸造新钱……” “与此同时,再发一份传告天下的国书。大唐刚刚获得巨资,要以黄金白银作为保障,发宝钞,助商贸。” 宋老生立马起身,躬声道:“微臣领旨!” 杨一笑点点头,沉吟一下忽然又道:“关于铸造新钱,朕刚才说的不够详细,这一会儿忽然有灵感,认为新钱可以适当划分。” “比如,为了让各方势力信服咱们大唐的诚意,同时,也为了方便民间一些不太大宗的商贸交易,因此,咱们铸造一批采用黄金为材质的钱。” “这种钱的形状也按照惯例,铸造成铜钱一般的圆形方孔,只不过,它的材质由铜质换成黄金。” “朕给这种特殊新钱也取个名字,不放就用它的材质做为最直白表述,大唐金钱,一枚相当于百贯。” “由此,朕又联想,白银也可以这么搞,因为白银比黄金流通性更高。” “可以铸造一批银钱,一枚相当于十贯铜钱……” “此事如果能够推行开来,以后整个天下会形成新的篇章。大唐金钱,大唐银钱,将会代替过往的金锭银锭,渐渐影响各行各业帮我们吸收民心。” “诸位爱卿说说,朕这个想法如何?”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778章 这可以当做传家宝 王乐相第一个惊喜开口,大叫道:“好,好啊。虽然各方势力都有黄金白银,可我们的铸造成了方便携带的钱币,比金锭银锭更容易携带,适合一些中小型商贸的交易,人的天性潜移默化影响,渐渐都喜欢携带这种金银。” 唐青云则是目光深邃,忽然大有深意的开口,道:“微臣依照陛下的提议进行深思,感觉这开创古往今来先河的金钱银钱大有可为,比如,咱们可以趁机搞个噱头……” “一枚金币,重量可以定为一两,但是咱们可以对外宣称它有纪念意义,在铸造的时候专门印上开国金钱的字样,那么,这金钱是不是可以对外宣称价值更高呢?” “一两黄金铸造的金钱,咱们坚持认定它的价值高达十两,甚至,可以让天子卫在整个天下佯装争抢兑换,引发哄抢,让一枚金钱的价值从十两便是几十两,上百两……” “呵呵呵呵,老夫认为此事大有可为啊。” “这意味着,一两黄金铸造成金钱的价值暴涨翻番许多倍,咱们手里的几百万两黄金,可以当成几千万两使用……” …… 霎那之间,一片寂静。 所有重臣全都脸色震撼,看向唐青云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卧槽! 这是杨一笑心中下意识的声音。 开国纪念币,竟然是开国纪念币…… 这一刻他真想扒开自己岳父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着后世才有的思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岳父竟然能想到开国纪念币的手段。 连杨一笑都不得不承认,他作为穿越者都没能意识到这一招,然而,岳父仅仅受他启发竟然就想到了。 古人真是不可小觑啊! 自己这位岳父尤其不可小觑! 这是杨一笑心中唯一的震撼感慨。 …… 自古以来不管任何大事,也不论这事情何等的艰难,一旦帝王和所有重臣齐心协力,那么就意味着能动用一国之力去推行。 短短数日之后,大唐国书昭告四方。 通篇全是文绉绉的言辞,乃是宋老生按照杨一笑的意思拟定,并且经由中书省所有文臣润色,再经由门下省所有官员查漏补缺,因此,这份昭告瞬间在天下引发轩然大波。 “中原正朔之大唐,国书以告族群同胞。” “我朝陛下洪武大帝,于睡梦之中得天所赐,宝图一张,巨资惊人。” “共计黄金360万两,白银550万两,又有铜钱,两千万贯。” “天之所赐,正朔取用,大帝遂以此笔巨资充作保障,发我大唐开国之后第二次宝钞。” “共计九千万贯,皆乃大宗面额,此后凡是商贸交易超过百万贯钱财之时,大唐为节省庞大货币运输之开支全用宝钞结算。” “此宝钞有黄金白银充作保障也……” “另,大唐开国已达六年,我朝陛下代天行权,庇护子民两千万余,功勋至大,无愧于正朔传承,故而洪武大帝登坛祭天,向上苍昭告功绩并请示铸钱。” “上苍轰然有雷声,连绵四十九声,此乃,允可也。” “由此,大唐国书以告族群,即日起,铸新钱……” “其之一,开历代先河,用黄金材质,铸一两金钱!” “金钱数量稀缺,开国纪念之意,用于奖赏功勋臣子,以及各方势力交好,仅铸造一批,其后再无后铸,故而,稀缺也,可做传家宝。” “其之二,亦开历代先河,用白银材质,铸一两银钱。” “数量同样稀缺,也为开国纪念,价值暂由我朝定下,事后则随行就市,稀缺之钱必然引发哄抢,推测当可达致一枚银钱兑换数十贯铜钱不等也……” “其之三,新铸铜钱,取历代认可之形状,以圆形方孔代表天圆地方。” “共分三种,各自有名。” “第一种,大钱,材质,铜,一枚重约一两,价值折合一贯,大帝亲自命名,大唐开国重宝。” 第二种,折十流通钱,材质,铜,一枚重约二十钱,按历代之惯例,折合十枚小平钱,扔由陛下亲自命名,大唐折十通宝。” “第三种,小平钱,材质铜,重约十钱,此乃民间流通之最基本铜钱,一枚价值为一铜钱也。陛下命名,大唐通宝。” “从今往后,历代如此,无论哪一代杨氏子孙之帝王,铸钱不可以帝号充作钱名,皆以此例,代代不改。” “我朝铸币,用材精良,不但斤两远超历朝历代之厚重,而且铜制坚决不予掺加杂质……” “帝承诺,必铸天下第一良币也。” “大唐之中书省,发此昭告国书,通报天下各方,咸使族群闻之。” …… 伴随这一道国书的昭告,整个天下掀起轩然大波。 卧槽啊! 大唐开始铸钱啦! 不但铸钱,而且厚重,保证新钱的材质,而且世世代代沿用一个名字。 还有,还有…… 金钱? 用黄金铸造的钱? 银钱? 用白银铸造的钱? 这两样钱币,乃是为了纪念大唐开国,所以只用于赏赐给功臣,以及大势力交好才给一些。 绝对是具有传家意义的传家宝啊。 第779章 终于开始了,大基建工程 为了推行新铸货币,大唐堪称是多管齐下,各种手段,令人叫绝。 第一招便是预谋良久的以工代赈…… 轰轰烈烈的大发展大基建工程,终于在杨一笑和满朝文武的齐心协力开启。 一处流民聚集点,大约有灾民几千人,这一天的清晨,忽然人声鼎沸。 “百姓们,听俺讲……” 只见一群小吏,小心翼翼爬到临时搭建的木棚上,站在棚子顶部,放声向四下高呼。 “大唐皇帝圣旨,工部领命施行,于三日之前定下章程,发布招募民夫之昭告……” “我朝陛下雄心壮志,要为子民疏挖运河,重启漕运,畅通南北,不但助力商贸繁荣,而且保障农田灌溉。” “此工程,乃国之大计!” “陛下现已批准国库拿出巨资,由户部随时调拨与工部使用,从今年开始,往后数年时间,大量征召民夫,保底需求三百万人……” 小吏们先是宣读告示,然后开始详细解释,更加放声高呼道:“百姓们,乡亲们,请先不要喧哗议论,听俺们跟大伙说说招募的待遇。” “首先第一点,大家别害怕,这不是征发徭役,而是干活赚钱的招募。” “听清楚没,不是徭役,如果不愿意参加,任何人都不敢强逼。” “其次,给大家说一说能赚多少钱……” “俺知道你们不喜欢文绉绉的言辞,恰好俺这个小吏的肚子里也没啥墨水,因此啊,咱们就用唠家常的方式说说吧。” “父老乡亲们,都听仔细了哈……” “大运河,很长很长,有多长呢,从北到南好几千里!” “大运河,很大很大,有多大呢,河道曾经可以并排行驶五艘大船……” “它的北边是咱们大唐的京师燕京,南边则是直接到达南云的京师临安,由于历经几百年的淤堵,再加上各朝各代不注重疏通,因此啊,它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用了。” “而现在,咱们大唐要重新贯通它!不管砸下多少巨资,一定要让运河恢复!” “并且不但要恢复,而且还要趁机拓宽……” “曾经这条运河能并排行驶五艘大船,咱们陛下决定把它拓宽到并行十艘,也就是说,需要动用庞大的人力。” “刚才已经跟大家说过,国库早把资金准备好了,所以工部的底气十足,准备征召三百万人开干。” “哈哈哈哈,工钱给的很厚啊……” “什么?你问有多厚?好,你竖起耳朵听好了。” “凡是壮汉男丁,一天三十文钱,只要干活就给,不用担心拖欠,因为啊,这工钱是日结的。” “你问啥叫日结?” “日结就是当天干完当天领钱。” “并且,俺要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凡是民夫发放工钱,一律都给新铸之钱,前阵子大家应该听过告示吧,咱们大唐铸造的新钱很厚实啊。” “啥?你说你没见过新铸的钱?来来来,俺拿出一些让你开开眼。” 其实哪有百姓敢质疑啊,分明是天子卫扮成流民,在每一处聚集点当托,配合小吏们进行动员。 只见这天子卫扮成个逃荒汉子,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的讪讪上前,抬头看着木棚顶部,眼巴巴等着见识见识。 小吏早有准备,立马掏出一大把铜钱,哗啦一下抛撒,哈哈笑着道:“谁抢到就是谁的,大家一起开开眼。” 流民们先是一怔,随即满脸都是惊喜。 天子卫手疾眼快,第一时间抢到好几枚铜钱,他故意捏在手里高高举着,假装啧啧惊叹的大声吆喝,道:“我的老天爷,这新钱真够厚实的,尤其是材质,绝对是精铜,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是不是闪闪发光,是不是黄澄澄的……” 能不发光么,毕竟是新铸造的钱。 灾民之中也有一些人抢到,但却不像天子卫这般显摆,个个都是赶紧揣进怀里,生怕被别人给夺了去。 木棚顶端的小吏趁机哈哈大笑,故意嘲讽道:“瞅瞅你们这点出息,几枚铜钱就吓的藏起来,刚才难道没听俺说吗,你们以后能大把大把的赚钱……” …… 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天子卫还在继续显摆铜钱,每当他晃动一下手里的新钱,灾民们的目光就不由自主跟着晃。 小吏趁机又开口,大声高呼道:“听好了,三十文,只要应征民夫,每天都能赚到这么多。” “顺便,俺再宣读一份朝廷的最新赈灾告示……” “从今天开始,不再免费施粥,但是为了防止有人挨饿,朝廷不但不会关闭粥棚反而会大肆增加开设。” “凡是朝廷粥棚,平价售卖热粥,按照粮食采购的价格,算出成本之后向所有子民供应。” “啥?你问啥叫成本?” “听好了,成本就是本钱。” “比如一斤粮食能熬五碗浓粥,而一斤粮食的价格是十五文,那么,粥棚售卖一碗的价格就定为三文钱。” “听清楚没有?三文钱就可以买一大碗!” “你们都吃过施粥,应该知道粥的浓度吧?” “自从咱们大唐出现雪灾之初,陛下便发布最严厉的赈灾规定,凡是施粥,必须浓稠,筷子插进粥中如果无法竖着不倒,那么负责施粥的官员立马就要人头落地……” “另外,碗很大,全是工部特殊烧造的大海碗,哪怕成年人吃上一碗也会打饱嗝。” “乡亲们啊,这样一大碗浓粥只需要三文钱……” “从此以后虽然不再免费发放,但是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吃得起,原因很简单,你们一天能赚三十文。” “哈哈哈哈,这意味着你们不但饿不着而且还能攒下钱啊!干活干的越久,你们攒的越多,说不定几个月之后比俺还富裕,家家户户都变成富裕之家了呐。” …… 天子卫那个当托的忽然高高举手,假装代替灾民们问出各方面的顾虑。 只听他大声问道:“男丁能赚三十文,是因为男丁有力气干活,女人咋办,老人咋办,小孩又咋办?” “她们如果赚不到钱,又无法免费领粥,这不是让人饿死吗?朝廷应该有相应的章程吧。” 既然当托,肯定精明,这家伙看似连续发出质疑,实则是配合小吏宣告相关的细则。 在场的灾民纷纷点头,心里都对这‘憨厚汉子’很感激。 问的好啊,问出大家的担心! 男人能挖河赚钱,女人老人和小孩咋办? 以后不能免费吃施粥,没钱肯定要活活的饿死。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80章 争抢,争抢,必须争抢 唯有小吏心知肚明这天子卫是托,因此又是故意哈哈大笑起来。 紧接着,小吏开始高声回答。 “问的好,这位兄弟看起来憨厚,想不到竟然是假的,你啊你,是个精细人呐……” “其实你不问也没关系,俺正准备跟大家说清楚。” “刚才已经讲过,运河工程很大,由于招募民夫干活会给工钱,所以朝廷不再提供免费饭食,然而,干活如果不吃饭岂不是没有力气……” “因此朝廷决定,运河工地要保障饭食,只不过由于需求庞大缘故,所以要和子民们联合经营。” “关于这个具体内容,俺要给大家详细讲一讲,老弱妇孺可要用心听好了啊,这是咱们陛下在帮着你们发财哟。” “所谓联合经营,说白了就是陛下跟子民合伙做生意……” “由大唐朝廷负责采购粮食,并且提供做饭所需的炊具,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然后呢,交给女人老人负责做饭。” “运河工地一旦开启,每一段每一天都有几千上万个劳力要吃饭,所以需要架起很多口大锅,需要很多妇孺同时做饭才能满足需求……” “俺打个比方吧,那位大嫂你上前给大家当个例子。” “比如这位大嫂,负责了一口大锅,她一天能煮五百碗粥,平价售卖给挖河民夫能收入一千五百文钱!” “但是,这1500文钱肯定不能全都给大嫂。” “由于粮食不是这位大嫂出的,锅碗瓢盆也不是大嫂买的,因此,朝廷首先要收回采购粮食的本钱。” “而咱们陛下规定要平价售卖饭食,意味着一千五百文钱几乎就是粮食的采购钱,所以朝廷收回这个本钱之后,大嫂属于是白干活的情况,但是啊,陛下岂能让子民白白干活。” “一千五百文钱,其中有十五文钱属于大嫂的,这便是她的收入,但不能视作为工钱,因为啊,她是和陛下合伙做生意……” “刚才俺打比方,说的是她一天能煮500碗粥,其实大伙心里清楚的很,一大锅差不多就是五六百碗。” “大嫂她为了多挣钱,肯定不可能熬完一锅就闲着,所以,她会卖力的干活。” “熬一锅,她就能赚十五文,壮劳力挖河很累,一天最起码要吃三顿,所以,大嫂负责的一口大锅每天至少能熬三次粥。” “哈哈哈哈,听懂了没,这能赚到四十五文啊,比壮汉劳力的收入还要高。” “只不过呀,汉子们也别羡慕,因为大嫂她需要操持的事情太多,而你们只需要出力挖河就能赚到钱。” “比如,她每天要洗一两千次碗,原因很简单,咱们陛下不允许子民的碗筷不干净,尤其是即将夏季,很容易引发病患,运河工地上的人群太过密集,生病传染如果引发瘟疫会很吓人。” “还有,大嫂每天要想尽一切办法找柴火……” “她自己捡柴肯定不够用,公公婆婆都得跟着帮忙,即便这样,仍旧还是不够,所以呀,还需要买柴火烧。” “这开支也有朝廷承担,然而分钱的时候要扣除,一大捆柴火至少要十文钱,大嫂的日收益必然被摊薄。” “总之一句话,做饭不轻松,费力,劳神,看似比壮汉劳力挣的多,其实细算起来差不了几个钱。” …… 小吏们不厌其烦的讲解,让每一个灾民都听的明白无误。 关于雇佣民夫,关于老弱妇孺的生计,详细到了一捆柴火的开支,每一个细微规定都体现着用心。 这是大唐帝王对子民的仁善。 最后,小吏们齐声高呼,大声道:“父老乡亲们,愿不愿干活?每天都赚工钱,从此过上好日子。” 回答小吏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吼。 所有灾民,争先恐后,男丁生怕被抢不到名额,因此全都拼命的往前挤,女人老人则是擦眼抹泪,口中不断念叨着皇帝陛下恩典。 小孩子则是撒欢乱跑,闹哄哄的叽叽喳喳,不断道:“要过好日子啦,要过好日子啦,皇帝陛下,万岁万岁……” 民心如潮,波涛汹涌啊。 …… 重新疏通大运河这件事,乃是杨一笑早有的谋划,以前由于资金不够,所以只能想不能干。 而现在,有钱了! 最主要的是,这工程需要庞大的人力,恰好能够以工代赈,让灾民们有钱可赚。 如果站在朝廷大局高度看待,百姓赚钱其实就是朝廷赚钱。 虽然钱是国库掏出来的工程开支,但是百姓赚钱之后必然会花销导致流通…… 倘若一千万贯在一年之内流通两次,那么就意味着大唐今年的经济总值高达两千万贯。 况且,疏通大运河的开支可不仅仅一千万贯啊。 百姓赚到钱,身份会转化…… 从一无所有的流民,重新变回拥有家庭私产的情况。 如果所有子民全都变成家有私产的情况,那么这个王朝的根基将会无比稳固,并且,国力将会强大到让人恐惧。 仅仅重新疏通大运河这一项工程,就需要动用三四百万的壮汉劳力,而后勤保障需要女人老人做饭,人数也将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然而,大唐同时开启的工程不止一个啊。 各地各级官署都有任务,都想在考核之时获得优良,既然皇帝陛下制定了以工代赈的国策,哪一个大唐的官员不想趁机干出成绩? 钱由国库出,他们负责干! 雇佣民夫让百姓赚到钱不但能获得民望,而且还会立下修桥铺路又或者开荒屯田的功绩…… 一旦有了功绩,拔擢之时优先考虑,哪怕是最清廉的官员,骨子里也有着升官的渴望啊。 因此,这样的好机会谁舍得放弃。 抢,必须抢! 短短半个月之后,整个大唐动了起来。 各地各级官署,报奏的文书宛如雪片一般,都要申请开工,都要施行以工代赈的国策。 渐渐的,大唐竟然出现了用人荒…… 原本还犯愁灾民数量太多没法安置,短短半个月之内竟然变成了担心人力不足。 各种奇葩的情况,每天都在各地上演。 首先是抢人,有人才能开工干活,因此地方衙门的官员全都坐不住,每天都担心他们境内的灾民突然离开。 所以,县令亲自搬个椅子坐在灾民大营门口堵着。 确保灾民被留下的同时,还要发动人脉关系向朝廷申请资金,抢工程报备,抢各种政策支持。 县令们每天都急的骂娘啊…… 经常是这样的: “老子不管你怎么解释,总之这个事情你必须办。他妈的,你不是整天吹嘘在京城有门路么?” “发动一切关系,把所有能走的门路全都走一遍。” “本官说个数,至少五千贯,你小子如果能让朝廷批下这笔资金,本官这个县令亲自给你捶背捏肩都可以……” “老弟啊,哥哥我求求你。看看人家隔壁县域,已经开始动工修整官道了啊。” “你说说你,当初毕竟是青州民团的一员悍卒,哪怕你求不到陛下面前,但是你在青州民团的将领那里总该混个脸熟吧。” “哥哥我求求你,把这脸面舍出去,咱不要脸一次好不好,去求求当初统领你的将领好不好。” 堂堂县令,一介文官,竟然粗鄙骂娘,然后又苦口婆心,一口一个自称哥哥,对属下官员一声一声的喊着老弟。 原因只有一个,这属下官员在京城有那么一丁点门路,所以,能帮他们这个县域申请一笔以工代赈的资金支持。 一旦批下来,开工建设便是一份功绩,县令首先受益,所有官员乃至小吏也受益。 因此,全都眼巴巴的盼着。 任何能想的办法,任何能走的门路,都要想,都要试。 整个大唐境内,各地各级争抢的越发激烈了。 你们申请开挖灌溉的沟渠…… 我们就申请修葺破烂的道路…… 修桥也行,建造蒙学也可以,总之凡是于民有利的工程,都可以按照以工代赈的国策向上申请。 哪个县域抢到,就意味着哪个县域必然能有功绩。 这争抢怎能不激烈呢? …… 【第二更送上,谢谢大家追读】 第781章 大唐君臣又又又开演了 杨一笑又和重臣们开演了! 这一段时期,各地各级官署都在盯着燕京。 每一个官员都想走走门路,获取以工代赈的资金获取功绩,天下各方也全动盯着大唐,派出探子探查大唐为什么要制定这种开支巨大的国策。 然而谁能想到,燕京突然发生一件大事。 很快,街头巷尾流传各种小道消息。 据说是在某日的早朝之时,大唐皇帝杨一笑突然暴怒,竟然动用雷霆手段,把一个核心臣子治罪。 帝王心狠啊…… 不念旧情啊…… 各种说法甚嚣尘上,对于朝堂之事说的有鼻子有眼,都说杨一笑开始变的冷血,要对最初的追随者下手了。 各方势力的探子兴奋了,拼命的想要打听内幕,渐渐地,这事情被查的水落石出,各方探子连忙发出消息,自以为掌握了大唐的权力变动…… 据说,这件事的内幕是这样的: 那一日,皇帝杨一笑雷霆暴怒,才刚刚开启早朝,便对着一个重臣厉声质问…… “周怀仁,尔可知罪?” “朕念你早早跟随之功,开国封赐给你尚书之位,然而你这几年干了什么,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吗?” “刑部从上到下,查过几个案子?” “一年十二个月,抓过几个贪官?” “大唐开国即将六年时间,然而刑部大牢每一年都是空荡荡……” “每次朕问你的执法如何,你回答总是官员清廉如水,无人贪腐,无人犯罪。” “混账东西,你把朕当傻子吗?” “我大唐即便再怎么吏治清平,难道真就连一个贪官也没有吗?这不符合世事常理,也不符合人心各异……”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是你,你这个执掌一国法度的刑部尚书,敷衍了事,甚至收受贿赂袒护贪官。” “你啊你,让朕失望透顶!” “但这不只是你一个人的错,而是朕这个大唐皇帝也有错,朕忽然想起来,你骨子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想当初你担任泾县县尉,勒索贪钱的名声几乎满县皆知,而朕竟然忽视了这一点,朕竟然让你执掌刑部。” “是朕的错,是朕的错……” “不该念及旧情,不该给你高位。这等于是把老鼠关进谷仓,给你提供了贪腐的机会。” “因此,朕必须亡羊补牢!” “周怀仁,莫怪朕不讲情面……” “传旨,刑部尚书周怀仁,尸位素餐,才干不足,虽未查实其人贪腐,然而刑部现状令人怀疑,即刻免除周怀仁尚书之位,由重臣直接贬斥为庶民。” …… 探子们查到的内幕,是花费了重金获取的,来自好几位朝堂大臣的家人,乃听亲耳听到大臣讲述早朝发生的事情。 起先探子们并不敢相信,认为这可能是夸张性的传言,然而经过多方打探,买通好多个重臣之家的家人进行佐证,最终终于确定,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大唐三省六部,位列刑部尚书的一位大佬,杨一笑的最早一批追随者之一,曾有恶棍之名的周怀仁真被罢官了。 据说,皇帝杨一笑在早朝之后仍旧暴怒异常。 不但将这个功臣罢官,还准备查抄整个周家。 幸亏满朝文武努力帮忙说好话,再加上门下省宰相唐青云的妻子进宫啼哭,说是和周家夫人的有着姐妹情谊,不忍心看到周家满门被查抄治罪。 整个天下都知道,唐青云的夫人没脑子,最主要是非常贪财,属于见钱眼开的典范。 所以探子们立马就做出推测,这位唐夫人肯定收了周家的好处,因此才会进宫啼哭,帮着周怀仁开解罪责。 而凡是熟悉大唐崛起经历之人,岂能不知道这位唐夫人的力度,只要这位夫人出手帮忙,哪怕触犯国法也能大事化小。 只不过由于门下省宰相唐青云看的紧,一向严厉约束自己的夫人不允许贪财,所以,这位夫人才很少出面给人求情。 可一旦她出面求情,那必然能让法外容情。 探子们推测这次唐夫人之所以会出面,显然是唐青云也对周家产生了同情,故而,才放任妻子收受周家的好处。 于是,出现了唐夫人进宫啼哭的一幕。 真的做到了法外容情啊…… 哪怕是心肠再硬的帝王,终究也要讲一些亲情,尤其是这位唐夫人,在整个大唐的力度很大。 因为她不单是杨一笑的岳母,而且还是皇后顾朝露的干娘,据说早年间在泾县搜刮了970两白银,竟然全都花在了女婿杨一笑的身上。 明明这女人是那么贪财,为了搜刮以至于传出‘天高三尺’的骂名,然而她对女婿是真的疼爱,970两白银花出去没有一点不舍。 天下人曾经有所戏言,给这位夫人起了个代号,九百七,说的便是当初她搜刮钱财给女婿花用的典故。 这位号称九百七的唐夫人,岂能不被大唐皇帝记着恩情,因此,她进宫啼哭肯定能保住周家。 原本周怀仁是直接贬为庶民的,但是经过唐夫人的努力有所缓解…… 再加上这个老周很懂的手段,竟然赤膊上身背着荆条跪在皇宫门口,大哭嚎啕,泪流满面,不断诉说追随大唐帝王的过往,终于让皇帝的心中柔软之处被触动…… 那一日,燕京皇宫门口有很多人目睹了一幕: 乃是大唐皇帝杨一笑亲自走到皇宫门口,看着赤膊上身背着荆条请罪的周怀仁,连续长叹数声,面色有所不忍。 周怀仁则是趁机上前,跪在地上抱着皇帝大腿连连哀求。 于是,大唐皇帝的心中柔软越发被触动。 那一日的围观者,几乎都听到了皇帝对周怀仁的宽恕之言:“你啊你,何至于今日这般田地。曾经也是功臣,为朕攻城略地,悍不畏死,敢冒弓矢……” “朕给你丰厚赏赐,让你担任刑部尚书之位,而你,辜负了朕的信任。” “历朝历代以来,国法触之该死,然则,朕心里毕竟有所不忍……” “周怀仁,你听好了,朕不再把你贬为庶民,但是你刑部尚书的位子肯定不能在做下去。” “犯了国法,必须惩处……” “只不过由于满朝文武替你求情,再加上朕念及你早年的功绩,因此,朕给你个机会让你将功赎罪。” “传旨下去,周怀仁发配北方边境,除非是他战死沙场,又或者立下破天之功,否则的话,这一辈子不赦免允许归京。” 这就是燕京发生的大事! 很多人都亲历了皇宫前的一幕。 从最开始的流言传播,到探子们多方打探,再到皇宫门前大唐皇帝亲自现身,给了最早追随者一个将功赎罪机会,这所有环节的情节,让人生不起任何怀疑。 因此,整个天下很快都传播相关的消息:大唐曾经的刑部尚书,现在被发配去守边境了。 据说,皇帝只给了他五万兵马! 据说,皇帝要求他用五万兵马守住整个金国南下的所有防线。 周怀仁如果想被赦免归京,唯有立下破天的战功才允许。 谁都知道,这很难,仅仅五万兵马,除非是不要命的疯子,否则的话,怎么可能面对金国立下破天战功。 …… 消息还在天下各方势力之中不断传播,大唐皇宫的重臣们却又一次在宫里吃饭。 这一次吃的是打边炉,也就是后世的烫火锅。 君臣们嘻嘻哈哈,气氛非常的融洽。 如果这一幕被外人看到,恐怕立马会满脸不可思议,只因,周怀仁竟然也在吃火锅的行列中,并且,皇帝杨一笑亲自给他夹菜吃…… “今次这番演戏,堪称一石二鸟,不但有利于震慑各地各级官员,而且趁机把老周派去北方防守狼族。” “咱们闹出这么大的动作,任何人的心里都会相信,老周他心里必然憋足了劲,必然会为了赦免归京而拼命……” “再配合他以前的疯子名声,以及最近几年故意扮演的无赖,所以啊,整个金国肯定会警惕防备他为了功劳而发疯。” “这件事对咱们的发展大计有利,只是苦了老周要去边境饱受风霜……” “来来来,朕亲自你烫的肉片,你好生吃上一顿,算是朕给你践行。”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82章 运筹帷幄的大计 杨一笑不断给周怀仁夹菜夹肉,脸色有对追随者即将远赴受苦的不忍,周怀仁则是嘻嘻哈哈漫满不在乎,围着巨大的打边炉吃的满头大汗。 今日不只是重臣们在宫里吃饭,各家的年轻一代也来了不少人,尤其是几个熟面孔,正伺候长辈们吃喝。 比如,周怀仁家的长子和次子…… 老周吃的不亦乐乎,两个儿子却稍显拘谨,尤其是担任文官的大儿子,他看向父亲和弟弟的眼神有着不舍。 二儿子周长风表现的好一些,虽然脸色有着拘谨但也有着年轻人渴望功勋的激动,虽然伺候长辈们吃喝,但全程都被同龄人围着羡慕。 忽然,杨一笑轻轻叹了口气。 他对周家长子道:“此次你父亲为了配合朝堂大计,甘愿忍辱负重被天下人当做笑话看,按说,朕应该对你们周家有所回报才行,可惜咱们出于保密缘故,暂时不能光明正大的回报……” “尤其是你,本该拔擢官品,偏偏却要明面上打压一下,把你贬去外地做一个县令。” “也许要三五年时间之后,等你父亲在北边顶住了狼族,那时候真相大白天下,你才会被重新召回京师。” “朕心里很愧疚啊……” 杨一笑这般说着,夹起一片肉片,亲自送到周家长子的碗里,温声道:“大侄子,如果心有怨言可以说,朕这个当叔叔的,今天听你的抱怨。” 周家大儿子周长云连忙行礼,满脸诚恳道:“陛下对我周家一向信任,小臣心里岂能有任何怨言,我唯一只恨自己是个文生,不能随着父亲一起去守边境,那样的话,我也能为陛下出力……” 杨一笑微微摆手,声音越发温厚,道:“父子三人如果都去边境,朕这个皇帝太绝情了,沙场毕竟凶险,谁也不敢确定会如何,所以呀,得把你调去南边。哪怕…哪怕将来有一天你父亲和弟弟战死,但是你周家勉强能留下一条根。” “唉,大侄子,别怪朕。” “现如今咱们要大肆发展,不能让金国产生南下的念头,因此,你父亲最合适去震慑。” 周长云连忙再次行礼,恭恭敬敬的道:“小臣懂,这是我父亲应该做的,同时,也是我周家所有人的荣耀。” 杨一笑温声道:“别自称小臣,私下里自称子侄便可,朕和你父亲多年交情,被你喊一声叔叔应该有资格吧。” 周长云迟疑一下,眼中其实早有渴望,只不过他是文士,读书读的太在乎规矩,因此,一直不敢喊杨一笑叔叔。 这时被鼓励,终于有底气,于是,轻轻的道:“叔叔。” 杨一笑极其欣慰,目光看向闷头干饭的周怀仁,笑着打趣道:“老周你看看,你这儿子比你文雅的多。你啊,这辈子改不了粗鄙性子。” 周怀仁哈哈一笑,继续大吃大喝。 杨一笑无奈摇摇头,目光转向周家老二周长风。 他忽然招了招手,示意这小子上前,温声叮嘱道:“你父亲有疯子之名,所以狼族担心他发疯,因此哪怕他偶尔带领兵马越境进入草原去恐吓,但是狼族不到万不得已肯定不敢和他开战……你不行,你没这种威慑力,因此,朕这个叔叔得叮嘱你……” “别以为战功是那么好捞的,你老老实实把边境守好就行。” “记住,活着!” “朕和你爹一辈子的交情,不想看到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对于这个周家老二,杨一笑颇为担心,毕竟性子太愣,没继承老周的粗中带细。 他作为皇帝亲自叮嘱,周二愣子满脸都是激动,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只可惜语气却大咧咧的满不在乎,道:“陛下放心便是,小侄绝不会出事。” 这反而让杨一笑更加担心了。 他不由看向周怀仁,猛然走过来冲着老周肩膀捶了一拳,沉声道:“你看着点,别让你儿子死了,如果将来他马革裹尸,我一定会把你暴揍一顿……” 老周哈哈一笑,点点头仿佛答应,道:“放心放心,自己的儿子岂能不好好看着,陛下啊,你能不能别这样婆婆妈妈。” 杨一笑怒气冲冲道:“我是担心他出事,小一辈毕竟没经过战阵,你遇到危险也许能杀出一条血路,他…他……” 连续说了好几个他,杨一笑最终没把剩下的说出口,他只是长长一叹,伸手拍拍老周的肩膀,郑重道:“听好了,把你儿子带回来,否则的话,朕要歉疚一辈子……” 这次老周面色微微变化,终于也改为郑重的神情,轻声道:“那你给个承诺,将来让他也转文官,我们老周家以后不做武将了,免得世世代代让你们杨氏内疚。” 杨一笑立马点头,语气故意假装轻松,笑骂道:“这不是废话吗?朕肯定不想让后代内疚。行,就给你这个承诺!” “其实不用你说,朕也有这个打算,你这儿子毕竟已经娶了杨氏的闺女,以后周家的后代也流淌杨氏的血。” “虽然你那儿媳妇不是朕的女儿,但却是杨家村里出身的好姑娘,要喊朕叔叔的,是我堂嫂的闺女啊!” “你这个老周,总算也满足了周家成为皇亲国戚的愿望。” “以后你炫耀的日子长着呐!” “朕这个皇帝想想就觉得你到时候必然嘴脸可憎。” “我真是脑子犯抽,竟然也做出赐婚这种事,你儿子号称京城二愣,我却把堂嫂的侄女赐婚给他。妈的,老周你赚便宜赚大了。” 伴随着杨一笑的假装笑骂,周怀仁不由得意洋洋的大笑,然而君臣相视而望看似轻松,心里却都知道这一去凶险异常…… 金国毕竟还是当今第一啊! 狼族骨子里有着悍勇残忍! 一旦小冰河气候大面积出现,北方草原必然比中原更加艰难,那时候狼族为了生存,十有八九又要南下打草谷。 而老周要做的恰恰便是把狼族抵抗在边境之外! …… 今日在场的还有各家年轻一代,杨一笑和周家父子聊完之后仍有安排,他目光看向其中几个青年,不知为何忽然又是一叹。 “宋寄远,你过来……” “这一次你改的不错,赈灾之中算是立了功勋,然而,你的名声暂时还不能改。” “朕和你父亲商量过,你的名声在眼下这个局势之中颇有用途……” “刑部经过一番变动之后,尤其是你周叔他故意被罢官这件事,必然能震慑各级官员不敢妄为,以后会对大唐的国法不敢逾越。” 第783章 赵云,朕命你领兵五万 小辈们目瞪口呆,宋寄远尤其瞠目结舌。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小子们才小心翼翼问道:“真的可以贪腐吗?陛下莫不是给我们挖坑?” 杨一笑尚未回答,有个重臣已经抬起脚,轻轻对着一个小子踢去,笑骂道:“胡说八道,你们值得挖坑吗?” 唐青云一脸笑意岑岑,语带深意对小辈们提点,道:“此乃长辈们商定的事情,你们老老实实干好就行。只不过老夫要提醒尔等一句,你们刚才说的贪腐绝不允许……” “何谓贪腐,乃是公权私用,贪的是朝廷之资,腐的是大唐律法。” “因此,贪腐不允许。” “但你们可以收受贿赂,刚才陛下甚至说过允许你们索贿,能听懂这里面的道理吗,受贿索贿拿的不是朝廷之资。” “况且地方官们送不了什么大钱,顶多是给一些土特产走走门路,因此,于大局无碍。” 年轻一辈面面相觑,有个机灵的小子凑上跟前,嬉皮笑脸问道:“唐伯伯,我们这算不算是奉旨捞钱?” 唐青云哈哈大笑,在场重臣也纷纷莞尔,齐声道:“然也,臭小子们,陛下和我们的谋划,便是让你们奉旨捞钱。” “只不过此乃机密,尔等心里知晓便可。嘴上要有个把门的,别把内幕说了出去。” “总之,一句话……” “让你们小辈去捞钱,加起来也捞不了多少,此举不但不会大肆破坏法度,反而能给各地的官员一些鼓舞。让他们想尽办法来京城走门路,通过走门路拿到他们想要的批复。” “人心啊,历来如此!” “倘若是朝廷摊派下去的任务,官员们哪怕会干但却不感觉重视。” “而如果是想尽办法才争取到的所谓好处,他们不但会重视而且干起来会极为上心,小东西们,好好学着吧,对于这等治政手段,你们都得好好的学。” 年轻一辈无不点头,忍不住发出惊赞之声。 这时有一个老家伙缓缓开口,语气竟然和小辈一般同样惊赞,由衷感慨道:“借用人心弱点,激发上进之念,这就是中原的治国治官手段么,难怪我们草原民族在内政方面一直输……” “服了,老朽服了啊。” “我耶律楚材曾经自诩聪慧,然而我却想不到这种办法。” 在场重臣全都笑呵呵的,唐青云伸手轻轻一拍老耶律的肩膀,道:“其实你不是想不到,而是以前不适合施展,金国那边是会盟制度,上层贵族很难齐心,咱们这边则有不同,君臣之间志向如一,因此,才能使用这种手段。” “比如派出各家的小辈们去贪财,无论贪了多少都属于为国做事,由于这是陛下和大家商定的计谋,因此各家都不担心小辈会被知罪。” “可是金国不行,哪怕事先商定了也没意义,因为啊,他们一旦贪了就收不住手。” “耶律老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耶律楚材不由点头,道:“是啊,金国的情况注定他们学不了中原。” “各大部族的私心极其严重,一旦看到利益就想着往自家拿,如果他们也学这边让小辈去索贿捞钱,那么局势一旦展开就再也没办法控制……” “就如唐大人你刚才所言,他们哪怕事先商定也没用!” “见了利益,必望约定,各部都会越捞越多,并且把利益拿回本族。” “他们才不会在乎整个民族的大局,草原几百年的风气让他们只会在意自家。” 耶律楚材说到这里,不由又是一声感慨。 唐青云又伸手轻轻一拍他肩膀,低声道:“老兄弟,别伤感,你知道自己是有机会施展抱负的,因为你以后只会负责草原上的一个部族……” 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太直白,点到为止,耶律楚材已经领会。 这个老狼族忍不住面色带笑,点点头道:“不错不错,唐大人说的一点不错,以后我这把老骨头啊,只负责草原上一个部族。相互间没有任何争抢,所有利益只要拿到手就是有利益一个族群,因此啊,我可以完全效仿这边的治国手腕。” 唐青云也点点头,目光包含深意道:“如果你身子骨还成,那就稍作一番准备吧,这两年一直让你无官无职待在京城,陛下应该是打算让你背上了……” “耶律老兄,有没有信心,享受了两年富贵和安逸,还能不能适应草原的苦寒啊?” 耶律楚材哈哈一笑,虽然老迈但却意气风发,道:“只要陛下降旨,老朽鞠躬尽瘁,大唐给我施展抱负的机会,老朽岂能不在史书上博取个名声。” “唐大人,诸位同僚,到时候可别羡慕老朽,说不定我比你们的功业更大呐。” 重臣们也都大笑起来,纷纷道:“得了便宜卖乖,得了便宜卖乖啊……” “你去草原可以施展抱负,辅佐雅雅部族不断壮大,将来一统草原版图,为大唐开辟庞大疆土,这等宏伟功业堪称古今第一,我们这些人哪能比的上你……” “耶律老兄啊,吾等忽然感觉你的显摆嘴脸好生可憎。” …… 御花园的气氛越发融洽,长辈和小辈各成圈子在谈笑。 打边炉吃的就是气氛,同时又能商量朝廷大事,不但人人感觉轻松,而且相互激发灵感,因此,各种关于治国的奇思妙想不断酝酿而出。 整整一个下午,笑声没有停过。 直到傍晚之时,终于到了尾声,这时候,所有人把目光看向杨一笑。 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该是发布和领取任务环节了。 果然! 杨一笑微微轻咳一声,无论神情还是语气皆都变为肃然,缓缓道:“诸位爱卿,各家晚辈,朕做如此部署……” “既定之国策,外松而内紧,大唐第一个三年计划,从即日起正式推行。” “对内,咱们要奋进一切力量去发展,不但要疏通大运河,而且要大肆兴修工程,开挖沟渠,修筑官道,兴办蒙学,鼓励开荒……” “对外,则要时刻防备天下各方势力,虽然咱们和南云暂时缓解关系,但是国与国之间该警惕仍旧要警惕。” “除此之外,还有江淮之南!” “比如那个看似老实的大楚,以及大楚以南的后汉,甚至和咱们关系最好的川蜀,同样也要在交往之时有所防备。” “最重要的是,北方草原……” “金国仍是当今天下的第一势力,狼族每一个牧民骑上战马就是兵。故而,属于警惕和防守的重中之重。” 杨一笑先说了一下总体局势,然后开始详细分配各方的任务。 他语气肃然再次开口,以帝王口吻下达命令。 “冠军侯赵云,朕给你五万精兵,此前曾经说过,让你去山西道剿匪诏安,现在,朕给你具体任务……” “其实朕不只是为了诏安你妹妹的夫婿,也不仅仅是为了给她那个夫婿一份前程,而是朕和重臣们早有总体规划,你今后三年要率兵驻扎山西。” 杨一笑说着一停,目光看向单膝跪地听令的赵云,肃然继续又道:“冠军侯,你记住,虽然山西道有着济王坐镇,但他苦苦支撑这几年很不容易,随着年龄渐长,越来越力不从心,因此,你以后要学着接济王的班……” “”无论治军还是治政,你暂时的能力都不足,去了之后一定好好学习,争取让济王早早能歇歇。 “之所以给你五万精兵,是因为山西道最重要,冠军侯,朕趁此机会考考你,山西道为什么最重要,朕为什么要增加五万精兵?” 赵云虽然是猛将出身,但这几年一直被当作帅才培养,见识有长足长进,很快便给出答案。 “启禀陛下,末将略知。” “山西道不但跟川蜀势力接壤,而且还是大唐河北道的依仗。而河北道乃是扼守中原的门户,金国狼族一旦南下必然要打河北……” “虽然陛下已经让周尚书领兵五万去河北边境,但那是咱们大唐国策之中属于震慑性质的布局,一旦周尚书在河北边境震慑不住狼族,末将驻扎山西的五万精兵就要第一时间北上。” “如此会同两支精兵,十万大军可以保土不失。” 杨一笑对赵云的回答颇为欣慰,但却立即又问了一个问题,肃然道:“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让你也去河北?” 赵云仅仅迟疑一下,立马又做出回答,大声道:“因为咱们推测的战事不一定会出现,所以十万精兵同时驻扎边境反而有可能引发战争,金国看到十万大军压境,会认为大唐要掀起国战……” “况且,山西道在平时也需要驻扎兵马!” “虽然那里有济王的八万军队,可那八万的战斗力不太行。” “毕竟是济王以前养起来的兵,咱早就知道那些软蛋不怎么能打。” “额,咳咳,陛下,末将说秃噜嘴了……” “我不是说济王爷爷本事不行,我是说他养的兵马不太行……” 杨一笑连忙摆摆手,有些哭笑不得道:“别什么实话都往外说,被你济王爷爷听了多伤心。他当初能养出八万兵马,乃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再者说了,你眼界别太高,那八万兵卒可不算软蛋,他们曾经也鏖战过狼族的精锐。” 赵云明显有点不认同,小声道:“反正就那样吧,肯定比不上您养出的嫡系。” 杨一笑瞪了瞪眼,语气略带呵斥道:“这八万兵马如今也是大唐军卒,你所谓掌兵的将领岂能心存请示?去了以后好好操练,把他们操练成精锐不就行了?” 赵云迟疑一下,忍不住小声又道:“可是您心里应该清楚,那得花费多大的钱财。八万兵马如果都按照您养精锐的方式去养,每年开支最起码得一两千万贯……” 杨一笑无奈,目光朝着重臣们示意一下。 宋老生笑呵呵走上来,伸手轻轻一敲赵云的脑门,道:“傻孩子,还没听懂你父皇的意思吗?无论花多少钱,这钱不可能省。” “你只需要负责练兵就是,该花钱的时候长辈们会调拨给你。” “无论兵甲器械,又或战马粮草,只要把钱款上报给兵部,你大舅作为兵部尚书岂能不批?” “兵部批了,朝堂会阻拦吗?” “有宋伯伯坐镇中书省,有你唐青云外翁坐镇门下省,我们大笔一挥通过兵部的奏报之后,户部李老爷子难道不答应拨款给你么?” “赶紧的,别傻着,接你父皇口谕,领兵去山西道镇守吧。” “今天可不止你一个人要领差事,所以别耽误你父皇继续发布命令。” “傻小子啊,比以前倒是长进了,能考虑这么多不容易,可惜光会考虑还不够。” “你父皇他何曾做过无的放矢之举……” “我们这些人难道想不到你担心的问题吗?” 经过宋老宋的提点,赵云才知道长辈们已经布局好了一切,于是双手抱拳向杨一笑行礼,大声道:“末将,领旨。领兵五万,镇守山西。” 杨一笑微微挥手,示意赵云可以退下。 紧接着,他目光看向下一个年轻武将。 果然如同老宋所言,今日安排不止一个,赵云给五万精兵去镇守,别的武将也要领兵出去。 …… 【第一更送上,这章接近4000字超级大章,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大家先看着】 第784章 倭国产白银啊,海上全是船 只听杨一笑语气肃然又道:“杨七郎,你听旨。” “朕命你领兵两万,前往江北道驻扎,从今日起,往后三年时间,倘若大唐没有大战发生,你便一直在江北道镇守吧。” “莫要争辩,也别摇头,朕现在是以帝王身份下达任务,而不是你的叔父在给你规划前程。” “朕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无非是赵小巧也在江北任职,实话给你说了吧,朕就是要让那丫头过几天舒心日子。” “只不过,你去江北道可不是过舒心日子的。” “冲军侯杨七郎,你且听好自己的任务……” “朕现在封你为江北道兵马镇军,但不封你为兵马行军大总管,原因是这个官职不但要治军还要管民,可你杨七郎根本不具备内政方面的才能!” “故而,只封你为镇军。” “一整个道的行军大总管这种职务,暂时就只有山西道的济王有资格,赵云虽然领兵去山西道镇守,可他和你一样也是镇军的官职。” “你们只能管军,地方上的政务没权插手,听懂了没?” “尤其是你,管好自己的兵马就可以。” 杨一笑说着,微微俯身看着单膝跪地的杨七郎,肃然又道:“此次派你去江北道,并且让你镇守三年,是因为咱们大唐第一个三年计划,江北道那边的发展任务最艰难……” “那里是大唐最穷的地方,也是目前最难恢复元气的地方!” “唉,很惨啊!” “田地大面积荒芜,乡村则十室九空,虽然从去年开始就已经由山东道往那边移民,可这次雪灾来袭让移民全都又跑了回去。” “甚至,连当地仅有的百姓也跟着一起逃荒了。” “这就意味着,民生恢复极为艰难,你媳妇一直在那里负责建镇,她应该跟你说过当地的情况。” “百姓一旦饿极了眼,匪患就难免会滋生,历朝历代都如此,越穷的地方匪越多。” “可是咱们不能大肆绞杀,因为百姓们乃是被逼无奈,他们不想饿死,他们想要活着,人都是自私的,家里没吃的总不能活活等死吧,所以,曾经的百姓就变成了匪。” “让你过去坐镇,便是要行震慑,既让剩下的百姓不敢走上匪徒之路,同时要清扫和诏安现有的匪患重新为民。” “这样一来,地方衙门才有精力发展民生。” “总之一句话,百姓回归越多,你的功劳越大,官员们治理压力变小,你媳妇的任务也轻松许多。” 杨一笑说着稍微一停,伸手轻轻一拍杨七郎肩膀。 他语气稍微温和,不再用帝王口吻,温声道:“臭小子听话,乖乖帮媳妇,别整天总想着打仗和开疆拓土,咱们大唐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固根基。” “等到国基稳固,等到国力暴涨,到时候有的是仗给你打,哪怕你不愿意也得上战阵。” 杨七郎仍旧有些不愿,小声道:“就算短时间内不开启战争,也没必要把我派去江北吧,让赵云去,我和他换换,行不行?” 杨一笑顿时一瞪眼,怒道:“是不是给你好脸了?帝王之命是可以商量的吗?如果你再敢顶嘴,先治你一个抗旨不尊。” 杨七郎一向混不吝,根本就不在乎被惩罚,反而小声嘟囔道:“正好,末将皮痒的很。陛下只要让我和赵云换,我甘心情愿另一个抗旨之罪。” 杨一笑气的抬起来就是一脚,直接把这混账踢翻在地,怒道:“滚蛋,现在就滚,带领两万兵马去江北,三年之内不允许回来。” 哪知杨七郎直接躺平在地,虎目之中不知为何竟然有泪,哽咽道:“我想为您征战四方,我不想驻守安逸之地,虽然江北道民生艰难,可那里没有兵事凶险,叔父,叔父,我不想年纪轻轻没没了血性……” 杨一笑看他这个样子,又是生气又是不忍。 他终于暴怒开口,语带训斥道:“混账东西,一点脑子也没有,赵云这几年长进何等之大,你为何就不能想想自己去江北的意义?” 杨七郎一呆,明显听出杨一笑的话中有话,这小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涎着脸讪讪的凑到跟前,眼巴巴的期待问道:“叔…陛下,我去镇守莫非只是明面上的任务?” 杨一笑怒哼一声,假装不愿意搭理。 这时又是宋老宋走过来,同样伸手敲了杨七郎脑门一下,笑骂道:“臭小子啊,你这份任务的重要性不比赵云轻。” “陛下给你这两万兵马,让你驻扎江北的担任镇军,但是你知道么,这两万乃是水师……” “户部已经暗中调拨大笔资金过去,工部已经在海边无人之处悄悄建造船坊,你媳妇她接下来负责的也不是县域建镇,而是在海边那地方建造并且发展起来一座县城。” “朝廷给你们两口子的任务,是用三年时间造出水师重镇。” “那里不但要造出海港,而且还要募兵操练,以两万现有大唐水军做为根骨,组建一支人数不低于五万的水师精锐。” “三年时间,让你待在那里,明面上的任务是清扫匪患,暗地里则是练出水师精兵。” “并且,还有一个任务……” “刚才你父皇说过,对南云也要警惕,你这两万兵马驻扎江北道,便是随时防备南云那边的动作。” “但你要记住,防的不是云帝赵构,而是江南门阀士族,他们绝不会老老实实。” “自古以来,门阀手段有明有暗,他们明面上也许对大唐畏惧,但是暗地里为了利益能干出任何事。” “当年江北道那件水晶巨宝惨案,不就是门阀因为贪婪才发生的么……” “那次死了那么多百姓,连老卒都被坑害而死,这种情况再也不能出现了,所以陛下和我们才未雨绸缪。让你去江北道镇守,这也是任务之一。” 老宋一番长篇大论,但似乎并未说完,他目光看向杨一笑,明显在征求某个同意。 杨一笑则是点了点头,仍旧冷着脸道:“既然告诉他了,那就全都告知,免得这小子气人,推推拉拉不肯去任职。” 老宋这才重新开口,对着杨七郎低声又道:“招募水师,操练精锐,工部这三年时间会源源不断制造战船,而你小子则是可以经常性的领兵出海……” “茫茫大海之上不但有海盗,而且琉球国的西北有倭国,他们银矿储量极大,而且非常容易开采!” 杨七郎有些发愣,迷惑不解道:“那又如何,让我去打倭国吗?叔父曾经跟我们上过课,暂时咱们没能力打下整个倭国啊!” 宋老生笑了笑,继续道:“现在咱们连中原尚未打下,自然是不可能远赴海外打倭国,只不过,未雨绸缪总是需要的。” “况且,你小子难道不延迟倭国的大量白银吗?” “虽然不能去打他们的本土,可他们海上的大型商队也很富裕啊。” “自五六百年之前的隋唐时代,倭国便和门阀世家通商贸易,他们那里比中原更乱,有着几十甚至上百个势力,每个都想变的更强,所以都和中原通商……” “他们拉着一船一船的白银,从中原门阀手中购买兵甲军械,无论是他们拉来的白银,还是买到手准备运回去的物资,臭小子你说说,肥肉在嘴边你想不想咬?” “咱们大唐要大肆发展,仅凭老爷子给的宝库可不够用啊!” 经过老宋的这一番详细讲解,杨七郎总算领会了长辈们的意图。 这小子顿时脸色惊喜,嘿嘿笑着对杨一笑跪下,嬉皮笑脸道:“叔父,叔父您放心,原来是让我去海上打劫,这种事简直是为我贴身打量的,哈哈哈哈,一船一船的白银啊。” 只要能有仗打,这小子从来不在乎在哪里打。 哪怕是茫茫大海,哪怕比陆地凶险万分,但是,这小子的嘴脸已经变的兴奋难以压制。 杨一笑轻轻哼了一声,伸伸手朝着御花园门口一指,假装仍旧生气道:“滚蛋,立马滚蛋,三年时间不准回来,别让我看到你这个小混蛋……” 杨七郎这次又听话又乖巧,立马抬脚嗖一声跑开。 这厮哈哈狂笑着很快跑出御花园,似乎还对赵云送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杨一笑猛然高声叮嘱一句,道:“别死了,活着回来,否则的话,朕不认你这个侄子。” 皇后顾朝露今天也在,因此也对着杨七郎跑远的背影叮嘱一声,道:“顺便开枝散叶,让小巧再生几个孩子,三年时间过去之后,你们小两口最起码抱俩娃娃回来让婶婶看。” 可惜杨七郎早就跑远了,也不知道听没听到叮嘱。 杨一笑叹了口气,顾朝露也叹了口气,两口子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无奈,各自低声道:“混账就是混账,这性子是改不掉了。” 宋老生等人则是笑呵呵的开口,纷纷道:“不坐窝的兔子,肯定是待不住,这小子去了江北之后,恐怕一年倒有半年时间在海上溜达,明明是汉人出身,骨子里却像狼族一样喜欢抢,行呀,让他帮大唐多抢点财富回来。” 这时代的倭国,已经和中原有着几百年的通商历史,不但商船队伍庞大,而且商队数量高达几十上百支。 江南士族门阀一直跟倭国大肆贸易,杨一笑和重臣们岂能不感觉眼馋? 那一船一船的白花花银子,凭什么只有门阀世家才能赚…… …… 【第二更送上,今天已经8000字,山水继续写,今晚还有更新,大家先看着】 第785章 老狼族终于封赏了 九千万贯巨资,大约能支撑三年,因此,杨一笑和重臣们制定了三年发展计划。 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如果只花不赚肯定撑不到三年。 甚至,光是以工代赈这一项就不够。 小冰河气候之下,每年都会有天灾,并且,每次都可能比今年的雪灾更严重。因此以工代赈是不能停的,意味着每年都要开支巨大的钱财。 比如疏通大运河这一项,杨一笑打算动用三百万人力,一个汉子一天工钱30文,三百万人就是9000万文,折合9万贯,三年时间大约正好花光9000万。 但是,大唐要搞得不只是疏通大运河。 官道要大肆修建,至少达到每一县都可顺畅通行。 沟渠要大肆开挖,至少要保证一县之地两三条主干,然后,附加密集的灌溉小渠。 蒙学要加大力度开设,尽量达成农家子弟读书的长远规划,当平民和落魄寒门大量出现读书人时,大唐才有了不用士族也不会缺官的底气。 总之,建设就要花钱。 如今大唐已经有六个道的版图,州域数量恰好一百二十个,县域接近九百,这还不算尚未和南云定下归属的江淮以南。 一个道的面积,大约相当于后世一个省,州域基本上可以看成市级,县域和后世的县域也差不多。 如果跟后世相比,大唐确实还不算大,可如果放在眼下的时代,大唐已经算是顶级势力。 无论古代还是后世,国家开支都是惊人的,尤其是天灾不断的情况下,各种突发性的开支很难预先推测。 所以,9000万贯肯定不够三年花销。 虽然杨一笑已经决定印发宝钞,可宝钞毕竟不能大肆的花出去,需要一笔一笔的交易,况且只能针对大型势力。 各大势力也不傻,不可能留着所有宝钞不兑换,每当交易额总值达到一个界限时,人家肯定要拿宝钞让大唐兑付钱财。 因此这九千万宝钞不能算是大唐资产,只能算是没有利息性质的一种国债。 优势乃是可以短期不用支付,仅仅靠着印发数字的纸张就能买物资,可只要大唐不打算撕破脸,这宝钞就必须给人家结算。 曾经朱涟儿跟杨一笑说过,强者需要无赖而且要霸道,确实很有道理,但要根据每一个时期的情况而定。 比如现在,大唐暂时没能力扩张,虽然兵力足够去打任何一家,但是打下来却没办法治理,因此,现在的情况就是先稳固一段时期。 既然要稳固,就要跟各方势力保持和平,而既然要保持和平,那么肯定不能撕破脸。 比如一年之内不撕破脸,一年之内就不能耍赖不认宝钞的账,如果两年保持和平,两年之内就得兑付宝钞。 所以这九千万贯只能算是账目资金,不能算是大唐真正拥有的财富和家底。 …… 让赵云去山西道镇守,是为了震慑川蜀并且预防金国。 让杨七郎去江北道,则是为了操练水师去出海抢夺。 但是光这两份安排肯定不够…… 于是,杨一笑开始下达第三道任命! “耶律楚材,朕有旨意。” “从即日起,你北上草原,担任大唐雅雅部族之书令,负责领衔那边的所有文官。” “接下来这三年之内,大唐的边境商贸很重要,只要金国不曾南下,咱们就一直保持生意往来。” “雅雅部族担负重任,不但要负责边境商贸而且还要为大唐放牧战马,牛羊可以采购,但是战马没几个部族愿意出售。因此,你过去之后要把统筹规划搞好。” “关于内政细则如何施行,朕肯定比不上你这位智者,因此就不详细下达任务了,耶律爱卿你过去之后用心治政便可。” “书令这个官职乃是朕特意给你拟定的,以后等雅雅部族发展壮大之后你会水涨船高,现在是书令,将来可以是中书令,甚至在更远的将来,你担任的可能是草原大相。” “总之一句话,朕把那边交给你。” “雅雅带着孩子在草原很不容易,虽然有大唐派去的官员辅佐但却仍旧吃力,等你这位智者过去之后,朕相信雅雅部族的发展会有极大提升。” “最后,说说待遇吧!” 杨一笑目光看了看重臣,然后重新看向耶律楚材,笑着道:“朕跟大家商量过,大贤之才不可轻慢,从今天开始,你也官居二品,是正二品,不是中二品,跟三省宰相一般无二,享受大唐第一等的俸禄。” 古代朝廷的正一品很少很少,要么是皇帝亲儿子封的亲王要么是虚职之类,所以正二品几乎就是官员顶峰,由此可见耶律楚材受到了何等重用。 然而杨一笑仍旧没听下封赐,继续又道:“咱们大唐开国的时候,封赐爵位最高是开国侯,之所以没有国公,是因为地盘太小,哪怕是现在有六个道的国土,封赐国公仍旧会被人笑话,因此啊,大家的最高爵位都是侯。” “朕的岳父,朕的师兄,朕的大舅哥,这些功勋卓著之人,全都封赐的侯爵。” “所以呀,耶律爱卿千万别嫌弃朕吝啬,暂时也只能给你封侯,免得所有人都要重新封赐。” 杨一笑说着微微一停,紧跟着语气极为肃然,沉声道:“耶律楚材,封北归侯,除了官品俸禄之外,增领勋贵俸禄,并且,食邑五百户。” 只听噗通一声,耶律楚材双膝跪下。 这个老狼族的面色看似平静,苍老的眼中却明显有着泪光,哽咽道:“微臣,谢陛下恩典。” 在场重臣纷纷笑起来,道:“曾经的金国大相,今天的大唐国侯,尤其是竟然担任雅雅部的书令,以后吞并草原之后又是大相之职。耶律老哥啊,你羡慕死大家啦……” 唐青云的打趣更进一步,故意假装有些嫉妒道:“食邑五百户,和本官一样,耶律老哥,你当初可没给陛下起家的5800两啊。” “哈哈哈哈!” 重臣们又是齐齐发笑。 耶律楚材眼中泪光更加明显,苍老的脸色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猛然叩头下去,重重磕在地上,泣声道:“长生天见证,耶律楚材盟誓,往后余生,鞠躬尽瘁,我虽是狼族,但我是唐臣,若不尽心尽力效命,全家被长生天所弃。” 这是草原狼族最恶毒的誓言。 杨一笑连忙伸手,亲自把这位智者扶起来,温声道:“北边就交给你了,雅雅部族是个钉子,多余的话朕不用说,你肯定能帮朕把这根钉子扎好……” 耶律楚材郑重点头。 …… 至此,已经三份安排。 赵云去山西道,杨七郎去江北道,耶律楚材身为天下三大智者,被重新派回草原肩负雅雅部重任。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再次发布命令让人领取。 “承业侯,顾老二,朕命你继续坐镇兵部,以兵部侍郎之职暂领尚书权力,统筹朝廷兵马各方调动,随时根据情况做出相应安排。” 自家人说话,其实不需要太过正式。 因此杨一笑随即语气一变,声音平和的补充道:“大舅哥他尚在南云临安,至少要一年时间才回来,如果现在就抽调他回来,南云的赔付起运次数肯定要减慢,所以,兵部事务暂时要由二哥你担着。” 顾老二点点头,颇有大帅风范,沉声道:“即便陛下不说,微臣心里也明白。” “南云答应的赔付太大,一旦放松逼迫肯定会拖延,咱们唯有继续驻兵不走吓唬他们,才能让他们忐忑不安的努力筹措。” “请陛下放心,微臣会守好兵部,虽然才干不足,但我用心尽力。” 杨一笑点点头,轻拍顾老二的肩膀以示放心。 他目光又看向下一个…… …… 【第三更送上,今日已经10000字,山水继续写,今晚争取再更一章】 第786章 六个道的国土,全都有所布局 “承运侯顾老三,承亲侯顾老四,青乡侯顾老五……” “你们三人,同接一旨。” “朕命你们前往山东道,以泾县老家为核心募兵之地,用半年时间征召十万兵卒,再用半年时间把十万兵卒编练压缩到三万……” “此三万必须练成精锐,作为大唐几支精锐兵马的随时补充,最短一年之内必须成军,第二年便拉出去想办法见见血。” “咱们心里都清楚的很,窝在家里是练不出来精兵的!” “因此你们三人的任务很重,需要在不挑起大战的前提下想办法找势力挑衅,既不能一下子把人家打死吞并,又要让所练之兵全都变为悍勇。” “可愿意接此重任?” 三个都是亲舅哥,无需说的太多,杨一笑给的这份任务看似能给任何一个将领去负责,但是在场核心都知道唯有顾氏兄弟才有资格。 泾县是杨氏起家之地,山东道是大唐目前最中心的一个道,从哪里募兵乃是皇权稳固的保障,因此必须是杨氏最亲近的姻亲才可以担任。 这三兄弟领命之后,并没有任何言语,仅仅是拱手行礼,随即就退到一侧。 杨一笑则是微微沉吟,目光之中闪烁着思虑,足足好半会儿过去之后,他才再次开口下旨,道:“青乡侯顾老六,自请留守江淮以南,既然如此,如他心愿。” “虽然那十一个州域尚未和南云定下归属,但是朕已经打算只入手六个州域作为收益,纳入现今的淮北道,可让那一道的面积扩张。” “以前淮北道的占地略小,增加六个州域之后实至名归,从此以后,也是真正的道级。” “由此,朕做如下安排……” “淮北道原本就归附不久,再加上六州乃是刚入手,因此比其它几道更要用心,方才可以慢慢经营成为稳固之地。” “朕决定,封赐青山候为淮北道行军大总管,上马可管军,下马可管民!” “除此之外,再下一旨,此前留守淮北道之一万五千精锐,继续交由青山候顾老六执掌留守。” 杨一笑说着停了一停,似乎又在沉吟考虑。 片刻之后,再次开口,道:“江北道各州各县虽然有着一两百兵卒,但是一道之地仅有一万五千精锐坐镇不够用……” “尤其是南边和大楚接壤,东边和南云接壤,西边则是和川蜀接壤,按兵家所言,此乃三战之地的局势。” “朕决定,驻扎南云之大军在此后回撤之时划拨一部分,其中之三万五千精锐,不再按之前惯例撤回京师,而是直奔江淮道,加入青山候所掌之军中。” “爱卿等人认为此举可有不妥么?” 在场重臣低声商量片刻,随即唐青云负责代替大家回答,郑重道:“取宝回归之时,留守一万五千,此后倘若加上南云回撤兵马三万五,可以凑足五万精锐大军,足够了,足够让青山候在江淮道震慑三面接壤的势力。” “毕竟这五万大军全是精锐,其中有着最为悍勇的陷阵营,三方势力只要不是犯蠢,绝不敢在明面上有所挑衅。” “只不过,暗地里怕是有些手段……” “因此吾等认为,陛下还需派一个持重之人过去,否则单凭青山候一己之力,他那性子未必能守好江淮。” 不愧是核心重臣,短暂商量便能查漏补缺。 唐青云这一番话显然是重臣们的共同意见,大家虽然欣慰顾老六的长进但却信心不足,故而才提议弥补,以确保江淮稳固。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直接看向一位老帅,他声音没有任何严肃,反而有种商量般的温和,问道:“老师您可愿意去么?” 整个大唐能被杨一笑喊老师的人,全天下都知道总共只有两个,一个是曾经的泾县学政,一个是后来加入杨氏的老帅宗泽。 这位老将军已经白发苍苍,然而闻言之后立马抬脚上前,双手抱拳行礼,语气十分坚定,道:“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陛下切莫以为老臣年迈,江淮那地方的水气还不至于让我筋骨潮湿。” 杨一笑轻轻吸了一口气,柔声道:“您过去之后主要是坐镇,等闲一般的小事不需要操心,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把青山候看好就行,有您的老成持重才能让我们安心。” 老帅点点头,笑呵呵的道:“一把老骨头,确实不能和年轻人比拼了,幸好老臣尚有一些威名,能帮青山候震慑宵小之辈。陛下放心便是,我会好好教导他。” …… 又一个道的安排定下,江淮道的布局算是稳当。 杨一笑再次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看向在场的所有重臣。 片刻之后,他再次开声…… “河北的,老周去,防的是金国南下,甚至偶尔要主动发疯去吓唬。” “山西道,赵云去,防的是川蜀势力,并且随时保证河北出现兵事。” “江北道,七郎去,明面上扫清匪患诏安百姓归家,暗地里操练水军去帮大唐掠夺海上。” “山东道是征兵,这一项不只是兵部的任务,需要三省六部一起配合,无论钱粮调拨还是军械战马都要第一时间供应。” “刚才又定下了江淮道,由青山候和宗泽老帅一起坐镇。” “五个道都已经做好了布局,只剩下刚刚从南云接手的京口瓜州二十州,大家都说说吧,让谁过去最合适。” 杨一笑看似发问,实则他心里有所打算。 而在场重臣也曾商量过,因此大家的想法比较一致。 于是,震惊天下的一个消息在今天被确定了。 只见所有重臣齐齐行礼,异口同声向杨一笑请命,无比郑重道:“臣等进谏陛下,大唐该立储君也。” “皇长子杨辰一,年少崭露头角,心性仁厚,端庄大气,可担当东宫,立为国之太子。” “陛下倘若立下储君,便可让太子代父安民,京口瓜州乃是新设立之道,有太子担任此一道的大都督最为合适。” 第787章 刘伯瘟竟然位列第一? 太子乃是一国之储君,册立并非简单一道口谕就可以。 虽然这是核心重臣一起请奏,并且杨一笑也开口表示准奏,但是,这只能算做私下场合的意见达成。 如果小虎头坐实太子之位,还需要经过非常繁琐的流程。 这将是大唐开国以来第一次的国之大喜…… 何谓国之大喜? 何谓普天同庆? 帝王登基是一件,册立皇后是一件,而除了皇帝皇后之外,就只有册立储君能算国之大喜。 打个比方,杨一笑的某个妃子生了娃,这虽然是一件喜事,但不够资格称为国喜。顶多算是皇族之喜,朝臣们如果不愿意恭贺甚至连礼物都不要送。 哪怕是皇后顾朝露生娃,同样也只能算皇族之喜,不配国礼待遇,不够普天同庆。 …… 当日夜,后宫中。 重臣们在傍晚之时就已经告辞离去,各家的年轻一代也跟着长辈们出宫,然而由于杨一笑决定立下太子,所以有几个最亲近的臣子仍然留在宫中。 夜深人静,宫门落锁,按说是不允许外人留宿的,尤其是成年男性必须禁止。 可今夜有所不同,家里人要商议大事。 因此杨一笑专门特批,宫门推迟到子时落锁,几个最亲近的亲戚全都留下,参与小虎头的册立筹备商讨。 古代最亲的亲戚有哪些呢? 岳父不算,岳母也不够格…… 但是岳父岳母生的儿子反而可以算,古代娘舅的地位在任何时期都是第一等。 一个小孩的爹娘如果出意外死了,家里的大伯或者叔叔也许不愿意养活侄子,但是亲娘舅只要有一口饭吃,就不会看着妹妹生的孩子饿死。 最关键的是,古代法律有规定:爹娘死,舅父承其责,伯叔同族皆可不承责,养或不养只凭心意。 这律法似乎不符合常理,毕竟伯伯叔叔也是至亲,娘舅有责任抚养妹妹遗孤,为什么伯伯叔叔没责任抚养弟弟的遗孤呢? 千万不要以为古代法律是胡乱定的,许多法律都是几百上千年吃亏总结的经验。 古人并不比后世之人傻,制定律法之时充分考虑了人心。 律法之所以规定舅父有抚养外甥的责任,是因为亲娘舅确实能做到对妹妹的孩子疼爱。 可是,伯伯叔叔不一定…… 为了吞占弟弟死后留下的家产,民间常有伯叔谋害侄子的例子,并且不是一例两例,而是数量庞大的实例。 所以历朝历代都没有伯叔必须抚养兄弟遗孤的规定,从律法角度而言乃是尽量保证小孩子不被害的预防。 律法不规定伯叔叔抚养遗孤,看似是伯伯叔叔不需要担责任,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没有抚养权,想争夺抚养权力的时候不受律法支持。 所以打官司一定赢不了小孩的亲娘舅。 从这一点就可看出,古代亲娘舅的地位,不但受律法保护列为遗孤第一监护者,而且民间百姓的习俗也把亲娘舅当做第一。 千百年来一直都是如此,乃是吃亏总结出来的经验。 亲娘舅,是最亲的亲戚…… …… 今夜留在宫里的几个亲戚,正是小虎头的五个亲舅舅。 除了顾老大在南云,顾氏兄弟全都在,虽然后宫夜里不允许男性逗留,可他们是在亲妹妹的宫殿商议事情,况且,杨一笑也在。 还有两个男性没走,同样留下来商量事情,这俩人暂时不是亲戚,可这俩人全都具备资格。 既不是唐青云,也不是宋老生…… 反而是老刘和老崔,这俩人竟然比老唐老宋更有资格。 首先是刘伯瘟,天下皆知的大唐独一份,有着杨一笑亲自给予的特权,夜里允许在皇宫之中喝酒聊天。 其次是崔寒山,按说并不算是最早追随杨一笑的人,可他亲闺女是崔小存,早早就被认定为小虎头的正妻,所以也具备资格,今夜参与商量册立筹备。 除了这几个男性之外,今夜皇宫就没有外人了。 女性倒是来了不少,只不过同样不是外人,比如,皇后顾朝露,比如,所有的妃子…… 就连尚未圆房的南云小公主,也搬个小凳子坐在女眷之中,这丫头的脸蛋喜气洋洋,正在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崔小存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两个丫头捂着嘴偷笑。 杨一笑的大嫂来了,当初杨家村最亲的几个堂嫂也来了,此时也扎堆一起,闲聊着一些家长里短。 总之,皇后的寝宫在今夜灯火通明…… 当宫女们掌灯之后躬身退去,任何一个婢女都不允许留下时,寝宫之中原本嗡嗡一片的议论声骤然降低,所有人全都瞬间停下了刚才的聊家常。 家人商量家事,轮的是家中辈分,上下尊卑不按照朝堂定论,而是遵循民间传承的习俗。 刘伯瘟竟然被安排在坐在了首位,反而杨一笑竟然陪在一旁做了次位。 女眷那边则是大嫂为首,顾朝露虽然是皇后但却属于陪坐。 开始了…… 只见老刘先是轻轻吐出一口气,不紧不慢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目光悠悠然看了看众人。 “咳咳……” 他先是轻咳两声,作为发言之前的引子。 随即笑呵呵开口,语气之中充满温和,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虽然老夫不是杨氏之人,可我是杨兄弟的结义大哥,当初三叩九拜一起对天盟誓,相互之间割破手腕喝了对方的血,所以啊,老夫算是小虎头的大伯父。” 老刘说着一停,目光看向大嫂那边,语气稍显严肃道:“老嫂子,莫要怪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占你便宜,而是我身份就如此。” “你家大哥他早早的亡故,我这个后来的结义兄长就得担负起责任,家里的事情,我代为操持。” 女眷那边的大嫂连忙起身,竟然冲着刘伯瘟微微屈膝行礼,郑重道:“多劳兄弟操持,未亡人替先夫致谢。” 老刘点点头,竟然坐着承受礼仪,并且,没有起身向大嫂回礼。 他再次微微轻咳两声,目光看向另一侧的顾氏兄弟,笑呵呵又道:“你们是小虎头的舅父,可惜今夜顾老大没在家,否则的话,应该是他和我一起共同操持……” 顾老二立马起身,其余几兄弟紧跟着站起,纷纷道:“兄长即便在场,也得以你为正。” 老刘又点点头,道:“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咱们商量着来,商量着来……” 他和两方都打了招呼之后,目光顺势看向了第三个人,仍是一脸温和,笑着道:“崔兄弟,你今晚也是重要至亲,等会倘若发现老哥我主持礼仪有所不妥之处,你是有资格予以指责和质疑的,万万不可碍于颜面,憋在心里不愿意说出来。” 崔寒山同样立马起身,拱手抱拳道:“今夜之家事,以老哥你为正。” 老刘再一次的点点头! 但他紧跟着又开口,语气之中隐隐竟有遗憾,道:“还有一个人,按说得在场,可惜事情定下的太过突然,咱们来不及通知人家过来,所以啊,事后一定要写封书信过去解释解释。”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有人意识到老刘说的是谁,顾老二首先点头,语气十分严肃道:“不错,必须写信过去解释,而且得是妹夫和妹妹亲自写,才能体现咱们对那一位的抱歉。” 女眷们纷纷交头接耳,猜测这个人到底是谁。 妃子们都是聪明之辈,很快也猜到了老刘所指,顿时个个恍然,忍不住小声交流。 然而大嫂和几个堂嫂是民妇出身,无论见识还是才智全都有所不足,因此迷惑良久也想不清楚,只能拽着妃子们衣角低声询问,十分好奇道:“说的是谁啊?” 唐绣娘凑到大嫂耳边,其她妃子则是回答几个堂嫂,轻声道:“草原那边,察哈部的亲王。” 大嫂听完之后的反应还算平静,几个堂嫂却忍不住脸色惊诧,愕然道:“那是异族啊,怎么能让他来?咱们…咱们大唐不是跟金国敌对吗?” 妃子们连忙解释,再次轻声道:“咱们和金国敌对,那是国与国的关系,哪怕察哈部将来随同金国和咱们开战,但那是民族和民族之间的族群战争……” “国事归国事,私交是私交!” “那位狼族察哈亲王同样跟夫君结拜,也是相互割破手腕喝了对方血的……” 几个堂嫂这才恍然,只不过脸色仍旧有些难以理解的迷惑。 …… 这时刘伯瘟再次轻咳两声,目光终于看向杨一笑两口子,语气微微严肃道:“兄弟,弟妹,倘若不嫌老哥我越俎代庖的话,咱们先开始家中的正式礼仪吧。” “等小虎行完家中之礼,大家再商量国礼筹备,如何?” 杨一笑和顾朝露同时起身,齐声道:“请兄长操持。” 老刘‘嗯’了一声,微微轻吐一口气,然后,他看向了坐在寝宫角落里的孩子们。 今夜不但小虎头在,各个妃子所生全都在,每个小家伙分了一个小板凳,规规矩矩的坐着不敢发出声音。 老刘脸色变为肃穆,冲着角落招了招手。 “小虎头,你上前来……” …… 第一更到,山水继续去写,又到了描写家人温馨的环节了,同时也是借这一段剧情给大家科普一些古代的风俗。 大家不妨讨论一下,娘舅在古代为什么地位高,还有,老刘为什么能主持今天的事? 【顺便别忘了五星好评】 第788章 小虎头接掌家谱! 伴随着刘伯瘟一声招呼,小虎头连忙从角落里起身。 这小家伙已经颇有沉稳,轻吸一口气便抬脚上前,很快站到了寝宫中央,静静等着老刘的安排。 众人看在眼里,个个心中欣慰,大嫂和几个堂嫂则是擦眼抹泪,仿佛看到了杨一笑小时候的模样。 老刘微微吐出一口气,声音不紧不慢的开口,道:“幼童八九岁,名曰始龀儿,脱去乳牙,生出正牙,虽是奔向成年之象,然则仍属稚子幼孩……” “因此,你在今年以前从不被付予大任。只受培养教导,无有权力加身。” “直至今年,尤其现在……” “你终于迈过这十岁之龄,由始龀小儿变为总角之童。” “何谓总角?” “少年之初也!” “从这总角之龄开始,你将逐渐脱离幼小,不再每时每刻都需要呵护,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孩童,而是葱葱之少年,有了承继家业的资格。” “但这只是资格,还没到接手之时,少年十七岁,戴冠束发时,那才算成年,称之为及冠。” “到时候如果伯伯还活着,会为你主持成年及冠大礼,而现在,为你主持的是总角礼。” “完礼之后,你便是家业继承的第一人。” 不愧是刘伯瘟,虽然心狠手辣但是胸有饱学,这一段礼仪之论,恐怕宋老生和唐青云都不一定比他说的更详细。 当他说完之后,目光更加严肃。 他看着站在中央的小虎头,忽然沉声开口郑重发出询问,道:“虎儿,回答伯父的话,你可愿意孝敬父母,可愿意护佑兄弟,姐姐妹妹出嫁之后,将来在娘家如果受欺负,你可愿意为其撑腰,肩负起杨氏族群的重担。” 小虎头从小受到几大重臣教导,况且还有徽宗老爷子手把手的教,因此毫无腼腆,当即脆声回答:“侄儿有此决意,愿承家业之重。孝父母,尊长辈,护兄弟,疼姐妹。” “好!” 刘伯瘟重重点头。 随即,他抬手微微一挥,吩咐道:“上前来,给你父亲母亲跪下,记住要嘤嘤而哭,谢他们赐你骨血,你之性命,由父母而来。” 小虎头乖乖‘嗯’了一声,抬脚走到杨一笑两口子跟前,双膝跪下,恭敬叩头。 可惜毕竟是个娃娃,虽然磕头恭敬但却哭不出来,忍不住羞赧看向刘伯瘟,可怜巴巴道:“刘伯伯,我,我,我挤不出来眼泪……” “哈哈哈哈!” 寝宫之中所有人全都大笑起来。 女眷们尤其感觉有趣,全都笑的不顾形象,大嫂和几个堂嫂则是泪流满面,呜呜咽咽的不断在嘴里念叨着:“哭不出来好,哭不出来好,是个享福的命,不像二弟小时候那般惨。” 然而老刘却面色严肃,甚至显得有些严厉,呵斥道:“父母之恩,跪拜以谢,为什么哭不出来?莫非你心如顽石吗?” 其实这对于小孩子而言太苛刻了,十岁的年龄哪能像成年人一般会演。 顾老二忽然起身,轻轻走到小虎头身边,伸出手,重重在小家伙的大腿上拧了一把,同时低声道:“孩子,你想想你爹你娘这些年的辛苦……” 十岁小孩哪怕再怎么懂事,如果用苦情教育显然还是没法引起孩子悲伤的,但是腿上被拧的疼痛,小虎头终于眼泪汪汪,哇的一声哭起来,略显委屈道:“二舅,你手劲太大了。” “哈哈哈哈!” 寝宫众人又是大笑。 刘伯瘟欣慰点点头,顺带着瞪了顾老二一眼,道:“你明明知道手上没个轻重,竟然专门拧孩子的大腿嫩肉。” 顾老二拱了拱手,笑呵呵道:“人生大事,疼就疼吧,虎儿一向懂事,不会恨我这个舅舅。” 老刘哼了一声,道:“回你位子坐好,不用继续再掐。” 顾老二再次拱了拱手,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 老刘则是看向杨一笑两口子,用一种假装不放心的语气问道:“兄弟,弟妹,你们苦苦积攒的家业,可担心被孩子给败坏了?” 杨一笑和顾朝露齐声道:“家中之长子,父母半条命,我们夫妻苦心打拼,为的便是要给孩子赚下家业。不担心他败家,坚信他能守。” “好!” 刘伯瘟重重点头,语气瞬间变为肃然,道:“既然如此,为兄便代为操持,见证杨氏家业之承续,你夫妻二人可将传家之物交于小儿。” 杨一笑和顾朝露起身,夫妻相互对视一眼。 然后杨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轻轻放在了小虎头的手掌之中,所谓严父,这一刻要语气深沉,所以他沉声道:“孩子,此乃家谱……” 顾朝露则是声音温柔,体现慈母的疼爱,柔声道:“虎儿,你听好了,咱们杨氏有一份族谱,在四爷爷那里掌握着,他是大宗正,掌全族之规,以后不管传承多少代,族谱都由大宗正继承……” “你父亲交给你的这一册,则是咱们自己家的家谱。” “我和你父亲创下基业,为咱们家单开家谱,今天传给你接掌,就等于家业确立交给你。” “好儿子,再给我们磕个头吧……” “你刘伯伯说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幼童,无论你父亲还是我,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对待你。 我们,失去了一个随时能抱在怀里宠溺的幼儿,我们,从此以后要开始把你看做少年子嗣。” “这对于父母而言,是一种伤感的割舍。” “终有一天,你会完全脱离我们。” “你会长大成人,你会成家立业,那时候啊,我们更难受,可是,我们也欣喜。” “为了这份伤感和欣喜,你再给我们磕个头吧。好儿子,你要长大了啊。” 顾朝露温情脉脉的说着,小虎头被勾动了心里情绪。 这次不用顾老二来拧大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家伙跪在地上,忍不住靠近他们两口子,语气之中有小孩的惶恐,哇哇哭着满脸都是泪水,道:“爸爸,妈妈,我怕,我怕,你们说的太吓人了,我不想长大离开你们。”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摩挲儿子的额头,顾朝露则是声音温柔,语气明显带着哭音,道:“乖儿子,别害怕,爹娘会守着你的,只不过你终究要长大的。” “这是每个孩子都要走过的人生路。” 小虎头的眼泪滂沱,抱着两口子的大腿不撒手。 家业承继固然是大喜之时,可也意味着父母失去了围着撒娇的幼孩,含辛茹苦抚养到今天,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对于父母而言,必然有做怅然若失的伤感。 而对于十岁小孩,则是心里感觉惶然,父母虽然依旧会疼爱,但却不再是宠溺呵护的爱。 幼年终究要变少年,少年终究要变成年! 这就是人生之路啊,注定了会有得有失。 后世有八十岁的老翁,被一百岁的老母责打,老翁却欢天喜地的哭,欣喜自己还是个有母亲管教的孩子。 所以,人这一辈子都渴盼一直有父母的疼爱……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大家先看这一章,感觉写的还行请点个赞】 第789章 崔大将军,我刘伯瘟原本要弄死你的 这时刘伯瘟微微轻咳两声,对杨一笑两口子示意道:“坐下吧,别耽误孩子的正事。” 说完之后,似是不满,对顾朝露专门又追加了一句,道:“弟妹你看看你,刚才说那些伤感言辞干啥呢?把孩子吓到了,哭的这般可怜。” 顾朝露擦了擦眼角,屈膝给老刘行礼,致歉道:“小妹是妇人之愚,请兄长多多海涵。小妹心里明白,兄长您是心疼孩子。这大唐上上下下啊,您才是最宠溺虎儿的长辈……” 刘伯瘟摆摆手,道:“你先坐下吧,别耽搁正事。” 他自始至终一直居中而坐,这时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小虎头身边,轻轻把小家伙拉起。 然后他轻轻握住小虎头的小手,领着走向了顾老二为首的四兄弟。 到了跟前,老刘微微示意,让顾氏兄弟坐直,而他则是开口吩咐小虎头,声音肃然道:“虎儿,记住,娘舅如父,有抚育之责,无论皇家还是百姓,对娘舅都要以父尊之。” “有些话,说了可能犯忌讳,但是刘伯伯我不算外人,况且你父皇他不怎么迷信,因此啊,伯伯我便趁机教导你几句。” “倘若你父亲母亲有一天不在人世,家里的顶梁柱就变成你的舅舅们。” “无论这天下有何等凶险,也无论大唐的局势多么艰难,你的几个舅舅会豁出去性命为你拼,他们会接手你父母对你未曾完成的抚养和庇护……” “虎儿,跪下来,给你舅舅们磕头,换他们一句承诺。” 小虎头乖乖跪下,挨个给舅舅叩头,同时,声音脆脆道:“二舅,三舅,四舅,五舅,虎儿还小,以后要你们照顾。” 顾老二有沉稳之风,勉强还能保持平静,剩下三兄弟则是难以抑制,全都一瞬间哭出声来。 三个舅舅全都哽咽道:“如果爹娘还在,看到小妹的孩子这般懂事,该多好,多好啊……” 顾老二的眼中明显也含着泪花,但却强忍着没有滑落下来,反而肃声对三个弟弟呵斥,严厉道:“哭什么哭?现在是哭的时候吗?” “外甥给咱们磕头,求咱们照顾庇护,你们的回答呢?用哭声回答吗?” 他呵斥完兄弟,转而看向小虎头,轻轻伸手放在外甥的额头摩挲,声音有着温柔也有着严肃,郑重道:“虎儿,你听好了,二舅的本事不算大,但是二舅这辈子守着你……” “无论你爹娘在不在,也无论他们能不能一直护着你,也许将来有一天,你因为某些争斗失了宠,但是别怕,二舅护你。” “不管是谁,哪怕你爹娘也不行,谁想对你伸手,谁想夺你应有的家业,二舅我哪怕是死了,也要用尸体帮你拦一拦他们逼近你的路。” “任何人想拿走你的东西,唯有踩过二舅的尸体才可以。” “只要我没死,他们就得死。” 顾老二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故意严厉并且高昂,尤其是他的目光,宛如杀人的利剑,森然扫射寝宫之中所有人,隐隐约约像是专门看向女眷中的妃子们。 刘伯瘟叹了口气,用眼神警告了顾老二一下,假装不悦道:“说什么糊涂话,武夫就是武夫,以后多读点书,免得一辈子没有长进。” 顾老二双手抱拳,微微行礼致歉,眼神也不再凶狠,脸色换成了平和,笑呵呵道:“老哥勿怪,一时荒唐,唉,确如你所言,武夫,没脑子。” 老刘哼了一声,目光看向另外三人,问道:“孩子过来向你们磕头求助,你们三个做舅舅的没有表示吗?” 顾老三连忙擦了擦眼泪,声音明显还带着哽咽,道:“二哥说的话,就是我的话,如果大哥今天在场,他也一样的言语……” 顾老四和顾老五同时点头,伸手各自轻轻摩挲小虎头的小脑袋,道:“虎儿你记住,有事喊舅舅,别怕,别怕,舅舅们一直都在你身后。” 小虎头乖巧的点头,懂事的伸出小手,轻轻帮几个舅舅擦眼泪,但是小家伙自己却哭了起来。 老刘面色欣慰,冲着顾氏兄弟微微示意,问道:“可有礼物赠送?” 顾老二立马伸手入怀,掏出来也是一本册子,放到小虎头的手里,温声道:“这是你表弟们的习字小册,是刺破手指用血写出来的效忠之书,他们虽然年纪还小,但是舅舅们天天教育,将来等他们长大了,会帮你守土开疆。” 说完之后,竟然又掏出一本册子,再次道:“这是你表妹们的册子,上面写着她们的生辰八字。以后你接掌大唐基业,如果需要女子去做联姻,我们几家的女孩都可以承担,你的任何一个表妹都能为你笼络势力。” 小虎头不由脸蛋发怔,下意识道:“妹妹们还小,最小的一个正在吃奶。” 顾老二温声道:“你也还小,所以舅舅们说的是将来,那时候你风华正茂,妹妹们恰好是豆蔻年华,女孩子总要嫁人的嘛,为你这个表哥去笼络势力岂不是很好……” 小虎头仍旧发怔。 老刘则是点点头,目光看向顾氏兄弟饱含敬意,忽然感慨开口道:“娘舅如父啊,真是娘舅如父!” 他再次握住小虎头的手腕,轻轻拽着走向了下一个人。 …… 崔寒山本就坐直身体,这时忍不住又直了直,虽然努力保持脸色平静,但是眼中有着难以克制的激动。 老刘领着小虎头走到他面前,先是吩咐小家伙跪下磕头,然后才道:“崔大将军,你是外戚,按说本该是刘某提防之人,原本我为你布下了一番后策!” “如果将来某一天,你崔家伸了不该伸的手,那么,你有一天会在睡梦之中身首异处……” “乃至整个崔家,也会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杀你们的人,也许是贩夫走卒,又或者,是苟延残喘的乞丐。” “老夫一向心狠手辣,从不相信人心永远不变,因此,天子卫将来肯定要干很多这种事。” “可是让我没想到啊,你崔大将军自己把崔家的根基断绝了。” “当初陛下开国之时,你年龄才三十五岁而已,不但获封千牛卫大将军,而且兼任大唐羽林卫之大统领,如此位高权重倘若想要重新成家,立马会有大把大把的女人扑到你怀里。” “那样的话,你崔家很快就能开枝散叶。” “然而让刘某敬佩的是,你竟然连一个女人也没娶,无论是续弦正妻,又或者找个陪睡的小妾,你都没有做,这么多年竟然一直硬熬着单身。” “甚至当你你崔氏的父老乡亲寻上门的时候,你宁愿背上一个‘忘族忘本’的骂名也不愿意认他们。” “五年前那一幕,刘某至今还记得,你站在家门口手持长刀,割下自己的头发扔到地上,放声大喝,让所有围观者听到……” “你说,天地共鉴,崔某今日割发断亲。” “你还说,从此以后崔寒山将单开族谱。” “别人单开族谱,乃是族支延绵,而你单开族谱,乃是自绝断根。” “寻上门的那些族人,其实都是穷苦百姓,他们之所以千里迢迢的找上你,是盼着你能让他们过点好日子。而你,当场断绝亲情。” “你所谓的单开族谱,全族只有你一个,等你死的那一天,你这一支就算断根了。” 老刘说到这里,忽然拱手行礼,郑重道:“将来大唐最大的外戚,你这个注定的大唐国丈,够狠,够绝,自己断了崔家的根,因此也就不需要刘某防备了。” “等你闺女出嫁那一天,咱老刘会送上一份厚礼。” “这份礼物很厚,对你闺女而言堪可称之为天下第一宝贵之礼,你知道老夫要送她什么礼物吗?老夫要送的是保她一辈子坐稳皇后之位。” “无论多少年过去,也无论将来虎儿会不会喜新厌旧,哪怕你闺女失宠,但她的后位无人能动。” “想必你应该清楚,我刘伯瘟何等手段,只要是我布下的后局,哪怕我不在人世也生效,所以,你闺女一生无忧。” “这份大礼,便是你崔大将军给闺女赚取的……” “你用你的果决,让刘某心中敬佩。你用你的付出,让刘某不得不给你回报。” “我是虎儿的师尊,且是孩子父亲的结拜大哥,既然我不再提防你,那我就得回报你。” 这一番话,说的整个寝宫鸦雀无声。 刘伯瘟缓缓伸手,冲着崔寒山轻轻一拍,道:“现在,该给你的礼物了,孩子给你磕头,不能白白磕吧。”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790章 小虎头收获的各种礼物 其实不需要刘伯瘟催促,崔寒山已经掏出了礼物。 竟然也是一本册子…… “虎儿,你收好,虽然眼下你才十岁,但是存存已经十四,豆蔻之年,不能等了。” “我这个做父亲的人,今天厚脸皮一次……” “自古以来都是三书六聘,男方主动向女方纳采之后问名,然后,才把生辰八字送出来。” “可我干脆利索一点,先把闺女的闺书给你,以后你父皇母后如果想要弥补,那他们两口子就置办厚礼弥补,如果不愿意,我也无所谓……” “总之,闺女就给你了!” “今年你已经十岁,男孩从这年龄开始每一年都会大变样,说不定哪天就懂了男欢女爱,到时候你随时都可以和存存圆房。” “不要怕,闺书在手就是圆房的底气。礼法世俗全都骂不到你身上,顶多骂我这个岳父不着调。” “哈哈哈哈,你说这礼物好不好。” 伴随着崔寒山的大笑,整个寝宫众人全都目瞪口呆。 就连刘伯瘟这种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人物,明显也被崔寒山这一招给雷的不轻,足足发愣好半会儿,方才哭笑不得开口道:“你,你这也太不着调了……” 崔寒山再次大笑,目光看向杨一笑两口子,得意道:“亲家,今天咱老崔可就不要脸一回了啊,既不喊陛下,也不喊娘娘,哈哈哈哈,你们是我崔寒山的亲家。” 杨一笑面带无语,顾朝露则是憋不住笑,站起来道:“哪有你这么当爹的,男方尚未求婚就把闺女的闺书给掏出来。如果传扬出去,不怕被人笑话?” 老崔则是继续得意洋洋,满脸浑不在乎的模样,道:“我怕什么笑话?哪怕骂名也无妨!当初站在家门口隔发断亲,世人眼里已经把我看成个混蛋了。” 顾朝露气的跺了跺脚,道:“你这样当爹的,存存抬不起头。” 杨一笑却忽然起身,径直走向角落里的孩子们,顾朝露先是一愣,随即领会夫君的意图,于是也赶紧抬脚,追上杨一笑共同走向角落。 两口子直接走到崔小存的面前。 杨一笑转头看了看崔寒山,怒道:“事后再找你算账。” 说完之后,猛然探手腰间,微微用力一扯,把佩玉拽了下来。与此同时,顾朝露也急急抬手,由于事先没有任何准备,所以只能把头上的金簪拔了下来。 两口子对视一眼,然后同时送出礼物,温声道:“丫头,拿着,从今天开始,可以改口喊公婆。” 崔小存的脸蛋通红,但却强忍羞涩伸出手,先是接了杨一笑给的玉佩,又接下顾朝露给的金簪,这才小声道:“我,我,父皇母后你们莫非忘了么,我早就喊你们父皇母后了呀。” 杨一笑一愣,顾朝露也一呆,两口子突然忍俊不禁发笑,齐声道:“这可好,这可好,我们只抱怨你父亲荒唐,却忘了我们其实更荒唐,从你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喊我们公婆了啊。” “哈哈哈哈!” 那边的崔寒山更加得意,笑声洪亮几乎能掀翻屋顶。 这厮今晚如愿以偿,转头对顾氏兄弟挤眉弄眼,道:“商量完事情之后,你们出宫先别回家,去我那里,喝个通宵。” 顾老二抬手就是一拳,怒道:“如果不是看丫头面子,我们兄弟几个今晚暴揍你,当爹没个爹样,当岳父也没个岳父样。如果不是妹夫和妹妹临时补救,你让丫头她从此以后如何抬头做人?” 这一拳打的不轻,崔寒山疼的闷哼一声,但却仍旧满脸得意,嘿嘿笑道:“你们几个做舅舅的,以后也得护着外甥媳,说吧,等会去不去我那里喝。” 顾老二咬了咬牙,怒哼道:“去,我们兄弟几个都去,灌死你,必须灌死你。” 曾经他们都是军中同袍,乃是最初一批陷阵营的悍勇,那时候总共一百来人,相互间都有换命的交情。因此顾老二虽然生气,但其实心里也替老崔开心。 这时刘伯瘟领着小虎头走向角落,忽然伸手把崔小存也轻轻拽起。 他看了一眼杨一笑两口子,示意让两人先回座位,然后,老刘带着两个小辈走向女眷。 仍旧是按照惯例,让小虎头跪下磕头,只不过这次多了存存丫头,也被刘伯瘟吩咐陪着小虎头跪下。 随即,老刘语气肃然的开口道:“老嫂子,这最后一礼就由你接了。” “虎儿父亲被你抚养成人,才有了成家立业的今天,自古都言长嫂如母,所以你成了大唐太后。” “按民间规矩,小家伙喊你大娘,但是啊,你该享受的是奶奶辈尊崇。” “我这个做伯父的今日负责操持,带孩子过来给你磕头求一件事……” “杨氏能走到今天,杨兄弟他能有此成就,都是因为你的含辛茹苦,没有你的抚养就没有杨家的开枝散叶。” “子孙之延绵,当告慰祖宗,因此我让孩子们磕头求你,带领杨兄弟这一支去回乡祭祖。” “只不过由于国事繁重,再加上你家毕竟是皇族,所以不能随时就去干这件事,需要配合接下来的册封大典才行。” “今夜先让孩子们磕头,是求你答应孩子们的请求……” “老嫂子,可愿意么?” 刘伯瘟这一番话,大嫂泪水涔涔起身,又是欢喜,又是伤感,连连道:“哪能不愿意啊?就盼着今天呐!只是让我没想到,刘兄弟你竟然让我带领祭祖,这,这,这应该是二弟他……” 大嫂话没说完,老刘已经出声打断,道:“帝王帝后负责祭天,告知上苍册立储君,这事你不能代替,因为是国之大礼。可是祭祖不一样,既可以他带领也可以你带领。刘某认为,你该带领。” 大嫂泪水纵横,喃喃道:“好好好,我带领,等我跪在公公婆婆坟前的时候,我把杨家的现在都跟他们说说。” 小虎头忽然开口道:“也要跟我亲大伯说说,让大伯知道虎儿长大了。还要告诉大伯,我父亲也被您养大了。现在是皇帝,不用大伯担心了。” 崔小存也小声开口,道:“咱们杨家子嗣延绵,大伯他肯定含笑九泉。” 大嫂‘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一把搂住小虎头,嚎啕大哭道:“孩子啊,大娘的好孩子,你们真懂事,真懂事。” 刘伯瘟微微叹息,站在一旁默默良久。 直到大嫂发泄了心中郁气,老刘才轻轻把两个孩子拉开,对大嫂道:“孩子们给你磕了头,做长辈的不能没礼物,老嫂子,你随便给点什么都属于重礼。” 大嫂连忙擦擦眼泪,不断点头道:“我准备了的,早就准备了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轻轻送到小虎头的手里,满脸慈爱道:“虎儿啊,这是你爹爹小时候玩的拨浪鼓,当初咱们家里穷,买不起工匠制作的玩具,幸好你大伯那时候还在,所以就做了这么一个物件。” “你爹喜欢玩,你那个早夭的堂兄也喜欢,他们小哥俩那时候才刚刚会爬,最喜欢干的就是用小手摇晃拨浪鼓。” “大娘我现在吃穿都是你父皇母后给的,浑身上下就这个东西能算自己的心意,虎儿别嫌它不值钱,学习累的时候拿着耍一耍也算不错呐。” 小虎头连忙跪下,十分郑重的磕头,道:“大娘给的礼物很贵重,虎儿会一辈子保留着,等我将来如果有了孩子,我把它当做传家宝传下去。” 大嫂忍不住又流泪。 刘伯瘟这时再次开口,声音明显变的肃重,沉声道:“家礼已经结束,女眷们去别的地方闲聊吧,把孩子们带上,别耽误这边商量正事。” 顾朝露首先起身,走过来搀扶大嫂,妃子们也赶紧离座,纷纷去角落里招呼孩子。 虽然这里是皇后的寝宫,可是册立大事连顾朝露都没资格参加商议,女眷们跟着顾朝露一起行礼告辞,暂时先去别的宫殿闲聊一阵。 整座宫殿之中,只留下男性商量。 …… 【第四更送上,今天接近12000字,顺便问问大家,想看这种家长里短的情节么?如果不反感的话,我接下来还要写几张杨一笑和妻子们夜里闲聊的剧情。如果反感,我改改大纲】 第791章 立下祖宗之法,触犯天下共击 寝宫之中灯火通明,但却没有宫女伺候。 老太监黄裳亲自拎着茶壶,来回走动着给大家添水续茶,另一个老太监童贯则是守在门口,看似疲倦打哈欠实则眼中闪烁精光。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道:“其实无非是商量点事情,犯不上搞得这般严正以待,册立太子之事,没必要避讳家人吧?” 然而刘伯瘟面色肃然,语气极为郑重道:“你的想法不能算是毫无道理,毕竟咱们这一代把权力攥的很紧,只要咱们定下的决议,基本上不存在被推翻的可能。” “可你有没有想过,下一代也如此吗?” “再下一代呢,更下一代呢……” “皇权在开国之初强盛,可随着传承必然会变弱,历朝历代的经验教训还不够多么,每当涉及皇权传承的时候都要刀光剑影啊。” 杨一笑不由叹了口气,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无非是立下规矩。虽然咱们这批人不需要防备意外,但是后代子孙做不到咱们的强势……” “因此,你故意让大家搞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刘伯瘟也点点头,语气越发郑重道:“自古皇权,不舍于人,然而帝王想要立下储君之时,总是会受到各方面的影响。” “开国帝王还好一些,不但帝权稳固而且心性坚韧,一般不会偏听偏信,也不会被权臣威胁。” “可是以后很难说,各种意外必然有,因此,关于册立之事就得立下祖宗之法。” “刚才我不但让你把所有女眷全都撵走,而且还让你喊来黄裳和童贯一起守门,任何人不准接近,连皇后也得出去……” “这便是让你给后面子孙定下的祖宗之法。” “从此以后,大唐皇权的传承有章可循,后代子孙在商量册立之时,必须像咱们今晚这样做。” “否则,便是有违祖法!” 老刘说着忽然从桌上拿笔,并且摊开一卷空白的圣旨,对杨一笑道:“我说,你写,写完之后封存,盖上传国玉玺。”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伸手接过递来的笔。 于是刘伯瘟缓缓开口,逐字逐句开始诉说,无比郑重道:“朕,大唐开国之祖,杨一笑,为后世子孙,立下册立之规。倘若子孙受人胁迫,触犯祖法册立储君,天下人,共击之。” 杨一笑愣了愣,有些迷惑道:“听你这个意思,和汉高祖搞的那一套‘非刘不王’没区别,可你应该清楚的很,这其实没有任何约束力。” 老刘瞪了瞪眼,怒道:“你别打岔,也别质疑,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写,你那点脑力不足以质疑我。天下人都认为你是才高八斗,可你自己觉得你布局能力比我强吗?” 杨一笑被憋的面皮发鼓,悻悻道:“刘哥,说话别这么直接行不行?我就算比不上你的心狠手辣,可我智谋方面未必输给你吧……” 老刘又是一瞪眼,道:“别啰嗦,按我说的写。” 杨一笑气的也瞪了瞪眼,但却没有继续和老刘争辩,而是真的提笔落字,将老刘所言写入圣旨。 刘伯瘟这才满意,于是继续往下诉述: “凡大唐国储之册立,必子嗣年龄超十岁,且必须由帝王心甘情愿召集朝廷几方势力,于不受任何威胁之前提下方可进行商定。” “倘若后辈立储有任何不符祖法之处,所立之储君可任由天下人共质疑。” “朕之所立祖法规定细则,参与商量之朝廷势力如下……” “其一,历代之国舅,须乃帝后之同母同胞,妃嫔之母族兄弟无有资格。” “其二,皇帝亲命之御林军大统领,皇帝亲命之燕京千牛卫大将军,大唐陷阵营当时之主帅,皇帝亲掌之神武军火器营主帅,以上四位嫡系将领,会同兵部尚书一起,作为军方势力,参与立储商讨。” 老刘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正在书写圣旨的杨一笑,问道:“这一点你应该没有异议吧?” 杨一笑一边写字一边点头,沉声道:“没有,刘哥你考虑的细致。” 刘伯瘟‘嗯’了一声,虽然杨一笑赞同但他仍旧解释起来,道:“这几个将领都是皇权亲近之臣,无论传到哪一代都算是皇家嫡系,因此,能最大程度确保杨氏皇权的传承不受权臣威胁。”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恰好杨一笑写完他刚才所说的那段话。 老刘沉吟一下,继续开口又道:“首先是御林军势力,现在由崔寒山担任,千牛卫是刘寒山负责,可他在咱们这一代不够资格,所以,今晚不用他进宫参与。” “可是下一代的千牛卫就必须参与这件事,历朝历代把守京师的军权必须攥在皇帝手里!” “因此我专门让你写在圣旨之中,以后你的子孙商量立储之时不能让千牛卫大将军缺席。” 杨一笑再次点头,道:“不错,刘哥你想的细。” 他看了看众人,笑着道:“咱们这一代人,大家都身兼数职,后面肯定不一样,很难有一肩两挑甚至多挑的情况……” “所以说,能极大程度规避某个权臣强逼皇帝立储的局面。” 杨一笑说着一停,微微沉吟片刻,又道:“羽林卫大统领,千牛卫大将军,这俩个职位肯定是皇权嫡系,再加上皇帝亲掌的神武将火器营,如此算起来,就是三大嫡系……” “以后的陷阵营主帅和兵部尚书也许不再听话,可有三大嫡系的兵权攥在皇帝手里不怕翻出浪花。” “军方这么安排,后代子孙受益,刘哥啊,我得谢谢你的苦心布局。” 刘伯瘟却摆摆手,淡淡道:“除了军方,还有国舅,这两派势力乃是相互约束,帝王则是居中作为统筹!” 他忽然冷哼一声,接着道:“虽然国舅势力一般不会坑害外甥,可我仍旧担心将来有意外发生,因此,国舅也不可轻信……” 老刘说着看向顾老二等人,沉声道:“别怪我说话难听,人心历来都是如此。咱们这一代,你们几个国舅肯定疼爱虎儿,可是后面的国舅不一定,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兄弟一样疼外甥。” 顾老二点点头,郑重道:“我们不傻,能看懂刘哥你设定的规矩!” “以后的国舅参与立储商讨,是因为舅舅们大多会庇护外甥。” “可如果出现舅舅想害外甥的情况,那么军方的参与就是对国舅的震慑。” 顾老二说完之后,拱手向刘伯瘟示意,再次郑重道:“老哥你布局深远,我们极力赞成……” …… 老刘微微吐出一口气,再次诉说祖宗之法让杨一笑写。 “其三,大唐天子卫首座,历代必须由帝王亲自封赐,因此立储之时必须被帝王召集进宫。” “关于这一点,刘某有个规划,等我将来卸任天子卫差事,以后大唐的天子卫会定下一条规矩,无论传承到哪一代,都不再允许外人担任……” “而是由皇子任职,并且这个任职的皇子恰恰是帝王准备立储之子。” “皇子幼年之时,挂名担任首座,天子卫的实权由皇帝攥在手里,等孩子长大之后将权力移交。” “而这孩子被立为储君止呕,终有一天会继承皇位成为帝王,他也要延续老规矩,让他的孩子在幼年挂名天子卫首座。” “如此一代一代严守规矩,确保天子卫始终掌握在皇帝和储君手中。” “等到商量立储之时,天子卫便是第三家参与的势力。” 不愧是刘伯瘟啊,谋划的是万世,如果按照他的布局,大唐的皇权在内部很难出现动荡。 权力交替之时将会非常的平稳,几乎不存在被外力胁迫的可能。 杨一笑对这一点极为赞同,因此全程没有任何质疑和补充,运笔如飞之下,写在圣旨之中。 立下祖宗之法,触犯天下共击!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92章 四大势力共同参与 呼! 只见刘伯瘟忽然倾吐一口气息,语调隐隐约约竟然有森然意味,道:“其四,限制……” “此后每一代杨氏皇权传承,立储只允许以上四方参与商讨!倘若违背祖宗之法,天下之人起兵共击。” “帝王是第一方,天子卫是第二方,国舅势力位列第三……” “羽林卫,千牛卫,乃至神武军火器营,位列第四方。” “至于陷阵营和兵部,也归于第四方范畴,只不过咱们心里都清楚,一个王朝传承百年之后必然变样,到时候陷阵营和兵部未必还是皇权嫡系,所以把他们放在第四方乃是一种争斗和平衡。” “总之一句话,参与立储势力就这些。” “除此四方势力,任何人插手都算违背祖宗之法,既然不合祖法,那也就意味着皇权在那一代受到了威胁。” “中书省宰相虽然位列百官第一,但是严厉限制中书省参与立储……” “门下省和尚书省也一样,宰相如果插手立刻由四方共击之……” “我老刘之所以这么布局,是因为总结自古以来的教训,王朝随着传承时间变长,不用几代就会出现皇权和相权争斗,如果让宰相们参与立储,杨氏皇族慢慢就成了傀儡。” 老刘说到这里,看向写字的杨一笑,提醒道:“我说的这一段别写到圣旨上,免得后世宰相们骂我毒蛇。” 杨一笑不由翻个白眼,道:“在你心里是不是把我看成傻子?这种话我怎么可能写在祖法上……” 老刘哼了一声,道:“未必,你犯蠢的次数不算少。” 杨一笑又被气的面皮发鼓,对自己这个结拜大哥恨的牙根痒痒,忍不住反击道:“你也一样,你名声早就臭遍天下了。竟然怕后面的宰相骂你,你就算不谋划这些难道就不挨骂了么?” 老刘大怒,道:“我这是帮你的子孙后代谋算……” 杨一笑仰头打个哈哈,继续用无赖言辞气他,道:“这是你应该的,保杨氏就是保刘氏,你这一代跟我,虎儿用你儿子,刘家肯定要与国同休,世世代代都得这么干。” 刘伯瘟气的跳脚,道:“你就不怕我刘家后代出个狼子野心之辈吗?” 杨一笑却满不在乎,甚至信心十足,语带深邃道:“三代之后,你家和我家几乎就相溶一体了。比如你家的小天宝,肯定要娶我的闺女做正妻,等孩子们有了下一代,姑表亲是可以继续通婚的。” “如此三代之后,你刘家子孙有我杨氏一半的血脉,倘若真出现篡权之辈,身上也流着我杨一笑的血。” “大唐虽然是我和小妹创下的基业,可你老刘同样有着天大的份额在其中,因此啊,我对这事不怎么生气。” 刘伯瘟呆住了! 他没想到杨一笑竟然有如此思想。 只见杨一笑目光转移,看向顾氏兄弟和崔寒山,语气悠悠然又道:“你们也一样,三代之后血脉都相溶,如果后辈子孙有雄才大略之人出自你们家,我这个开国之祖不会生气他们篡权……” “身上都流着我杨一笑的血,也算是我的子孙后代,皇权给哪个孩子都行,终归是咱们几家的崽子,对不对?” 顾老二等人也呆住了,全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足足良久之后,刘伯瘟才微微回神,喃喃道:“当初你喝醉之时,曾跟我说过你来自仙界,因此,你之所思所想和凡人不同……”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说醉话,可我现在忽然信了你的说辞。” “你如果不是谪仙下凡,绝不可能有如此胸襟,纵观历朝历代无论哪一个皇帝,哪怕是再怎么圣明之君也有私心。” “只要是皇帝,都想让皇权永远掌握在自己的子孙手里……” “而你,而你……” 老刘发出长长一声感慨,再次喃喃道:“你竟然不在乎!” 杨一笑却淡淡一笑,继续悠悠然开口:“我说了,几家的崽子都是我后辈,所以并不是不在乎,而是肉烂在自家锅里。” “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并非我第一个如此想法!” “有位老爷子已经这么做了呀……” 杨一笑这一句说辞,瞬间让老刘几人有所联想,刹那之际,脸色精彩,全都下意识道:“是啊,有位老爷子已经这么做了。” 云朝的徽宗老爷子,亲自给杨一笑黄袍加身,因为啥啊,因为是孙女婿。 杨一笑身上可没有赵氏的血脉,可是老爷子竟然能做到鼎力支持,而老刘他们几家的后代,将来都要流淌着杨一笑的血脉…… 足足良久之后,老刘等人从惊诧恢复平静。 呼! 刘伯温满脸感慨,轻轻吐出一道气息,道:“方才我那是一句戏言,是被你气的脱口而出。虽然你胸襟如此宽广,不在意我们几家的后辈乱权,可是,这件事我的帮你做好防备……” “我今年四十岁,你今年三十岁,只要老天爷不急着收咱们走,那么咱们有大把的时间来做出布局。” “总之你放心,我刘伯瘟一定能布下一盘棋,三百年的传承我也许不敢确保,但我能让杨氏在一百五十年之内始终握紧皇权。” “无论我们哪一家的后辈,即便如你所说流淌你的血脉,然而,我绝不允许任何一家出现篡权。” “杨氏传承一百五十年,我老刘有这一份自信……” “至于再往后的时间里,那真要看子孙后代的本事了。” “你杨氏子孙如果守不住,我们几家子孙如果狼子野心,那时候我这个祖宗真的震慑不住,无论留下何等毒计都没有意义。”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伯瘟肩膀,语气极为诚恳道:“无碍,无碍的,我想要的是大唐一直昌盛,而不是杨氏子孙一直做帝王,咱们这几家的孩子,谁负责扛着重担都可以。” “刘哥,其实你应该想另一件事……” “今后的时间里,你得帮我一起琢磨琢磨,咱们啊,要针对的是历朝历代都灭不了的那个阶层。” “如果能把这个阶层干掉,大唐的皇权才是真能长长久久。” 刘伯瘟何等人物,瞬间就明白杨一笑说的是什么,顿时老刘眼神阴森,语气却极其平静,淡淡道:“你说的不错,那个阶层必须死……” 杨一笑眼神也森然,但是语气也极其平静,同样淡淡道:“只不过咱们现在用他们,所以先把杀心藏起来别被看出。刘哥,我肯定是能藏住的,担心你啊,你狠辣之名已经引起他们警惕了。” 老刘突然嘿嘿一笑,道:“警惕不是坏事,反而让他们用起来更好用。你继续藏,我就不藏了。咱们啊,将来一起动手。” 杨一笑重重点头。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大家先看着,别忘了给个五星书评。 【顺便看个广告也可以哈】 第793章 刘伯瘟,当牛做马的命 杨一笑终于写完了这道圣旨,全程几乎没反驳刘伯瘟的口述。 从此之后,大唐立储之时有章可循,必须四方势力共同参与,才符合祖法规定具备效力。 帝王是第一方,想立哪个儿子的意志不允许受到任何胁迫。 天子卫是第二方,以后不允许外人担任首座,权力直属杨氏皇族,并且只能由皇帝和储君执掌。 以老刘的手段,必然会对后事有所布局,皇族之中如果有皇子觊觎天子卫的权力,肯定会被刘伯瘟留下的后手给限制住。 军方势力是第三方,这一方是必须参与的! 羽林卫,千牛卫,神武军火器营,陷阵营,兵部…… 尤其是前面三支军队,是固定的三大嫡系,哪怕以后的陷阵营和兵部变质,军方三大嫡系也能确保皇权不受胁迫。 最后是第四方! 老刘设定的是国舅们参与! 历朝历代以来,抢夺外甥皇权的例子几乎没有,如果非要找出外戚篡权的例子,反而是外翁们干过不少这种事。 舅舅们对待外甥疼爱和在意,竟然强过了外甥的亲姥爷们。 哪怕偶尔出现舅舅们篡权,但也不是夺取外甥的皇位,他们顶天就是当个权臣而已,历史上手段最狠的一个舅舅自始至终都没打算把外甥弄死。 老刘这种怀疑一切的人物,考虑问题全都以实际出发,他能认可舅舅势力参与立储,显然是综合了历朝历代的经验教训。 总之一句话,定下祖宗法…… 从此以后,代代遵守,如果不遵守,如果被触犯,那么情况只有一个,皇权传承受到外力胁迫了。 恰恰刘伯瘟留下了相应的针对手段,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允许天下共击之。 何谓天下共击之? 说白了就是掀桌子不玩啊! 既然大唐皇权的传承受到胁迫,意味着有某个派系开始抢权,并且,杨氏已经压制不住了。那么,掀桌子不玩呗。 天下人共击之,谁能打赢就让谁坐天下罢了。 但是那些强权者,必然在这个过程之中惨遭灭门,天下共击啊,岂能有活命? 刘伯瘟就是这么狠,他帮杨一笑立下最狠的祖宗之法。既能保证皇权传承交替,又能报复将来的夺权之人。 他这一招‘天下共击之’和汉高祖玩的那一招不一样…… 他这一招并不号召天下人起兵勤王襄助以后的杨氏! 到时候杨氏拱手让出皇权,天下人盯准的就是夺权之辈,各方枭雄为了登鼎至高,必然把夺权之家斩尽杀绝。 老刘不愧是条深谙人心的毒蛇! …… 由于是订立传承后世的祖法,因此这道圣旨必须昭告天下,不但让大唐各地各级知晓,还要给各方势力都抄录一份送过去。 再加上这里是皇后寝宫,杨一笑的传国玉玺并不在手,因此便把写好的圣旨交给老刘,语气明显带着调侃的意味,道:“你做的好事,你负责收尾……” 刘伯瘟顿时脸色一黑,怒道:“又让我抄写?你当了皇帝还这样干?” 杨一笑明显耍无赖,嘿嘿两声道:“首先,这是惯例,当初咱们搞出青竹酒的时候,你干的就是在竹筒上写诗。我只负责作诗就行,细活一向由你承担。” “其次,现在你是大唐礼部尚书,既然帮我订立杨氏皇族的祖法,肯定得由你负责把这份祖法昭告天下。” “所以,还是你抄写。” 刘伯瘟气的跳脚,越发怒道:“可这是圣旨!” 杨一笑直接翻个白眼,道:“圣旨咋了?圣旨不能代劳吗?我盖上玉玺才叫圣旨,不盖上玉玺只是帛书而已。所以啊,我的老哥,这不算皇权被人篡夺呐……” 刘伯瘟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这圣旨要发出去十几份?” 杨一笑继续翻个白眼,道:“是你自找的,你说了不允许中书省和门下省参与,否则的话,拟定圣旨让他们干就是了。” “哎呀,我的好老哥,你抄写十份八份累不着,随随便便就完成任务了嘛。” “别啰嗦了行不行,时辰已经不早了,咱们还得商量册立大典,你难道打算一晚上不睡吗。” “早早商量结束,早早回家休息呀。” 摊上杨一笑这种皇帝,刘伯瘟简直被克的死死,他气的咬牙半天,最终恶狠狠把圣旨往怀里一揣,怒哼道:“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顾氏兄弟和崔寒山全都嘿嘿低笑,坐视这对结义兄弟因为抄写之事掰扯。 立下祖法的圣旨内容是大事,刘伯瘟尽心竭力也无怨无悔,然而抄写乃是小事,所以他才气恼杨一笑偷懒。 大事甘心付出,小事相互推诿…… 当皇帝的耍无赖,当臣子的咬牙切齿…… 可这恰恰体现结义兄弟的真挚情份。 …… 老刘收好圣旨之后,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骂骂咧咧道:“大事已经定了,册立无非按章办事便可,杨一笑你记住,我刘伯瘟这辈子再也不受你的气。” “今晚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给你抄写。” “我刘伯瘟乃是堂堂礼部尚书,不能总干这种小吏都能干的小活,哼,没下次了。” 这条毒蛇气呼呼半天,骂骂咧咧发泄着火气,很快又面色变的严肃起来,开口就是对小虎头的关爱言语。 “虎儿迈入总角之年,终于被册立国之储君,这可是娃儿的人生大事之一,我这个做师尊的必须让孩子风风光光……” “杨一笑你给我听好了,这次册立必须无比隆重。” “别耍你那一套简单章程,也别说什么靡费国帑,虎儿的人生大事,花点小钱怎么了?“ “我刘伯瘟的唯一亲传弟子就得风光。” 杨一笑全程保持笑脸,任凭老刘骂骂咧咧撒气。 顾氏兄弟和崔寒山也一样,全都一副充耳不闻的悠然。 大家早就习惯了,刘伯瘟骂骂咧咧又不是一两回,等他撒完气之后,自己就会任劳任怨的当牛马。 尤其是小虎头的事,这家伙根本不放心别人操持。 果然…… 刘伯瘟根本不需要大家催促,小虎头的册封大典是他最在意的事。 他确实不放心别人操持,一切都得由他亲自操办才行。 这家伙心甘情愿的,准备牛马一辈子!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794章 卧槽,原来古代是一夫一妻啊 只见老刘深深吸了一口气,语调重新变回肃重严谨,逐条讲述道:“若要庄重,须行古礼。” “首先,明日早朝之时,三省宰相领衔,率文武百官请奏……” “这一环节有你岳父和师兄负责,想必他们二人在今夜已经开始筹备,所以,明早你坐在龙椅上老老实实接受百官请奏便可。” “其次,帝王御殿传制……” “你要用最威严的声音,向满朝官员宣布册立太子,这一环你今夜好好练练,别还像以前那般说什么都语气轻飘飘的。” “要威严,要体现帝王之气,记住了没?” “等会我们告辞离宫的时候,我会跟弟妹叮嘱这件事,让他督促你,不准你偷懒上床去睡觉。” “再次,第三环节……” “由你以帝王之尊,派出册封正使,再由正使率领礼官队伍前往虎儿的住处,将大唐册立国储太子的宝册授予东宫詹事府承接。” “由于暂时没设立太子詹事,我这个太子之师暂领其责,此外,你以后不要设立太子太傅,这官职就一直空着吧,从我开始一直都空着。” 刘伯瘟说到这一点时,杨一笑忍不住皱了皱眉,稍作质疑道:“不设太子太傅,只有太子詹事,如果一直空着,会不会不利于后面那些储君的潜邸臣子培养。” 老刘直接摇了摇头,沉声道:“太子太傅这个官职,虽然无有实权但却最容易乱权,原因你应该明白,师尊的名号太重要了。所以我才给你建议,以后不设太子太傅。” “太子可以由老师教导,但不能给老师相应的名号。” “我刘伯瘟深谙人心之贪婪,这件事你听我的绝对没错。哼哼,太子太傅,以后咱们大唐不允许有太子太傅。” 杨一笑沉思良久,最终缓缓点头,郑重道:“虽然你一向把人心想的很坏,但是这件事我不和你反驳,按你说的办吧,以后不设置太子太傅。” 顾老二忽然站起身,提醒道:“这一规定是不是也该写进祖宗之法,以后才好让你的子孙后代有章可循。” 杨一笑迟疑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道:“不用写进祖法,定一道国律便可,太子太傅即便需要限制,但还没有达到用祖法限制的资格。” 老刘也道:“没错,资格不够,三省宰相被咱们定下的祖法限制,但是太子太傅没资格和宰相相比。” 顾老二点了点头,拱手道:“是我见识不够,这提议就此作罢。” 杨一笑微微摆手示意,让这位二舅哥继续听老刘讲述册封过程。 顾老二再次抱拳拱手,然后坐下默默的倾听。 刘伯瘟虽然被打岔,但是所有环节都娴熟在兄,因此丝毫不受影响,立马又续上了刚才的环节。 他目光看向杨一笑,继续道:“正使由你派出,授予东宫宝册,弟妹则要派出副使,率领宫中的妃子们,于正使动身之后片刻立马前往东宫,向国之储君授予后宫之主所赐之宝。” 杨一笑顿时好奇起来,顾氏兄弟和崔寒山也面色迷惑,道:“皇后赐宝还能理解,乃是助涨太子身份的象征,可是,妃子们作为长辈难道要去拜见虎儿这个晚辈吗?” 刘伯瘟面色严肃,立马讲述原因,郑重道:“册封储君,乃是国事,太子乃是一国之储,是帝王帝后之下第三人。这时候可不讲究长辈小辈,所有的嫔妃都得去拜见他。” “我给你们讲讲民间的例子,你们大概就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无论是百姓之家,还是高门大阀,嫡长子权力只在父亲和家中正妻之下,长子不但可以动用家业而且能处置父亲的妾侍。” “皇家和百姓其实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女性的名号比百姓好听一点而已……” “比如这个妃,那个嫔,说白了都是妾侍,家中嫡长子的地位比她们高。” 杨一笑皱了皱眉,但却闭口不言默默沉思。 顾老二等人却忍不住,纷纷开口问道:“唐绣娘和赵明月乃是平妻,这应该不能按照妾侍对待吧,难道也要去拜见虎儿,这么做会不会被天下人笑话?” 刘伯瘟冷冷一笑,道:“相反,她们不去拜见虎儿才会被人笑话。” 老刘说着一停,看到众人发愣,于是详细解释道:“所谓三妻四妾,其实历朝历代根本就没有这个相关律法,你们如果仔细去读史书就能看出来,自古至今咱们中原王朝一直都是一夫一妻。” “听好了,一夫一妻,多妾制度,这才是咱们的古法。” “现在动不动就说三妻四妾,其实两个平妻乃是糊弄人的,那俩也是妾侍,身份高不到哪里去。” 顾老二等人目瞪口呆,好半会儿才喃喃开口,道:“皇家也不行吗?四大正妃可都是册封的啊。授予金书玉册,难道也还是妾?” 刘伯瘟哈哈一笑,反问道:“否则的话,我老刘为什么让杨兄弟把女眷们撵出去找地方闲聊?” “原因就是这个事啊, 挑明实在不好听!” “那些弟妹如果听到我老刘这一番讲述,戳穿了她们个个都是妾侍身份的事实,岂能不恨我,怕不是天天要骂我。” 顾老二等人不由点头,再次喃喃道:“确实,确实,这些话太伤人了。” 崔寒山则是突然咧开大嘴,明显因为惊喜而哈哈狂笑,道:“如此说来,我闺女根本不担心将来,哪怕是那个柔嘉丫头,她的地位也没法跟我闺女争锋。” “哈哈哈哈,原来除了正妻全都是妾啊。” 顾老二顿时抬手一拳,重重捶在崔寒山的肩膀,没好气的道:“你能不能收一收嘴脸,这样子简直是可憎。” 然而崔寒山继续狂笑。 这时杨一笑终于开口,语气明显带着感慨,道:“一夫一妻,多妾制度,原来咱们中原王朝一直是这种规矩,可叹我经常读史但却从来不曾留意过……” “如果不是刘哥你今晚给大家讲解,恐怕我们这辈子都还要糊里糊涂。” “原来,一个男人只有正妻是妻子……” “原来,我曾经偷偷跟小妹的约定根本不需要隐瞒别人……” “原来律法早就已经规定,我就只有小妹一个人是妻子,这不是我杨一笑独创,也不是我杨一笑偏心,夫妻,夫妻,一夫一妻,我没有错。” 刘伯瘟嘿嘿笑了两声,语气明显带着嘲讽道:“是不是准备向弟妹显摆,从此以后让弟妹对你更甜蜜?” “你啊你,我真怀疑你凭什么号称才高八斗。” 杨一笑也嘿嘿两声,道:“随便你怎么说我,总之我的谢谢你,刘哥,你帮我解开了一个很大的心结。” “真的!” “很大很大一个心结……” …… 【第四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这一章剧情让大家震惊了吗,原来古代的皇贵妃也是妾,哈哈哈哈,别怀疑了,事实如此】 第795章 这大礼,头皮发麻啊 刘伯瘟虽然被连续打岔,但是胸有乾坤丝毫不受影响。 他只是瞪了杨一笑一眼,语气假装不悦的道:“我要提醒某人,咱们现在正商量册立储君大典,请某人收起他的多愁善感,别因为听说一夫一妻这种小事就感觉学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知识。” “难怪徽宗老爷子经常骂,说某人明明才华横溢但却不通世俗。” “像这种历代传承的常识,其实根本不需要细读史书,可惜啊,某人直到今天才知晓。” 指桑骂槐这种活,刘伯瘟擅长的很。 杨一笑被堵的面皮发鼓,偏偏却找不出反驳之词,只能咬咬牙道:“崔寒山也不知道,顾二哥他们也不知道,你就算嘲讽也该一起嘲讽,为什么一口一个某人只说我。” 老刘嘿嘿一笑,道:“崔寒山是武夫,你几个舅兄出身是猎户,他们就算不知这个一夫一妻的规矩,世人也不会嘲笑他们什么,可你,不一样啊……” 杨一笑脸色发黑,显然被了揭伤疤,悻悻道:“对,你说的都对,行了吧?我号称诗仙,我号称才高八斗,结果连读书人的常识都不知道,确实活该被某人嘲讽笑话。” “只不过我也提醒某人,你正事还没完成吧,别光顾着占嘴上便宜,忘了册封大典才说了一半。” “行百里路半九十,这可不是某人的习惯。” “天下人都说某人是个智者,总不能干事一半就忙着吹嘘吧,嘿嘿,这不也得被人笑话么?” 显然,杨一笑也指桑骂槐反击老刘。 可惜老刘根本不接招,反而一脸笑眯眯的摆摆手,语气竟然更加嘲讽道:“说我只说了一半?某人真是没学问啊。这哪叫一半啊,总共才说了两个环节……” “册封储君大典,何其隆重国事?两个环节你就认为是一半,哼哼,早着呐。” “听好了!” “皇帝派正使授册,皇后派副使带领妃子拜见送宝,接下来各自复命,要在满朝百官和勋贵命妇的众目睽睽之下。” “首先是文武百官在朝堂上等候,你这个大唐皇帝同样也得等候,正使从东宫归来,向你大声奏报复命。” “其次是勋贵和命妇,皆要汇聚皇后之殿旁观大礼,共同见证副使归来,率妃子向皇后复命。” “你们别认为这环节繁琐,也别认为这是虚头巴脑的走过场……” “人的威望建立很奇妙,便是从这一个一个走过场开始的,从无到有,深入人心,哪怕小虎头什么都不做,经此一环他的储君名望已经初步建立了。” “此乃助涨太子威望之举,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干的。” 刘伯瘟说着一停,发现杨一笑用心倾听,于是点点头,欣慰这次没打岔。 他端起茶碗喝一口润润嗓子,立马又继续下面的讲述环节。 “接下来,第三环节礼仪……” “皇帝带领太子,须吉日登坛几天,敬告上苍,诸天鬼神,大唐皇权传承,已经定下储君。” “再接下来,第四环节礼仪……” “又选一吉日,太子率领东宫辅臣,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于朝堂之上向你叩谢。这是谢谢你把家业继承的资格给他,同时也是感谢你把他从幼儿抚养到了总角之龄的少年。” “别急,还有……” “再再加下来,第五个环节礼仪……” “仍然选一吉日,太子率领女眷前往皇后寝宫,叩拜母亲,感谢养育之恩。此时你也要在场,陪同妻子接受太子的叩谢。” “这里需要注意一点,女眷不是你的那些妃子,而是储君的妃嫔们,如果没有妃嫔那就带上未婚妻。” “按礼仪来讲,这是小家庭的小夫妻向你们夫妻拜谢,让父母看到小家庭的和睦,让皇后放心她的儿子以后能家宅安宁。” 刘伯瘟说到这里,明显口干舌燥,于是端碗咕咚咕咚猛灌,喝完之后忍不住大喘气。 杨一笑立马颇为惊喜,连忙问道:“是不是结束了?” 哪知被老刘瞪了一眼,道:“早着呢!” 杨一笑目瞪口呆,顾老二等人则是感觉头皮发麻,忍不住道:“这已经五个环节了,每次都要选吉日进行,如果这么算的话,大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完成啊。” 老刘哼了一声,道:“否则怎么能叫做一国大事?你们莫不是以为一天时间就随随便便搞定吗?” 他喝水之后缓解了舌燥,深吸一口气继续又开讲了。 “刚才说的那些,基本都是皇族的场面事……” “接下来,轮到大唐的场面事!” “先是你这个皇帝,在朝堂之上接受祝贺,并且颁布诏书,告知整个天下关于你册立储君的消息。” “注意了,这时候你儿子才算是真正的储君。” “诏书颁布之时,按古礼你需要大赦天下,尤其是对那些犯了死罪准备问斩之辈,你要赦免他们的死罪改为轻一等的刑罚。” “说白了给你儿子攒下恩情,哪怕是大凶大恶也欠了他的活命之恩。” “大赦天下虽然是你赦的,但是死囚活命是因为你儿子册立储君,因此啊,这个情分会记在储君身上。” “死囚尚且被赦免,轻罪之辈更容易理解了……” “或是减免刑罚,或是直接放归……” “总之全是册立储君的恩典,也是给你儿子积攒恩情的手段。” 杨一笑听的频频颔首,毕竟这一点他在后世也看过不少记载,因此,听老刘说出来之后毫无意外之感。 老刘轻轻咳嗽两声,显然还没有说完。 果然,立马继续又道:“昭告天下,大赦天下,此外还有宣布免税,同时还要邀请观礼。” “因此,接下来的第六环节开始,刚才我说了大唐的场面事,这便是大唐最大的场面事。” “王公大臣要上书进贺,外驻重臣要上奏报效之书。” “各地各级官员,按品级上书进贺,取当地之特产,汇聚于京师之中,既是给储君册立之礼,也是彰显大唐之地大物博。” “各地特产越多,意味着大唐的物产越丰富,这不但是展览给百姓看的,也是给各方来道贺的势力看的。” “这时候你要召见各方使臣,接受他们道贺的同时赐下礼物。” “小虎头作为储君,在东宫之中坐好,等着各方使臣被你允许之后,全都去他那里拜见大唐的下一代君主。” 又是一大段讲述,听的杨一笑头皮发麻。 至于顾老二和崔寒山他们,这时已经听的眼冒金星。 终于,大家听的刘伯瘟吐出一道气息,笑呵呵道:“至此便算古礼结束,大唐的场面算是摆谱摆足了。” 杨一笑则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语气之中明显带着忐忑,试探问道:“全结束了吗?你别立马又开口继续说……” 老刘嘿嘿两声,站起身来直了直腰,道:“这一番国之大礼全都搞完,最起码要历时一个月之久,到时候就只剩下你的家事,带着孩子们回老家去祭祖。” “如果按照历朝历代的做法,文武百官也得跟随你们一起去,可是路途太远啊,耽误朝堂政务。因此,这一环节就不必了。” “啥时候等你在京师这边建立杨氏宗庙,把老家埋在坟里的祖宗请到宗庙之中,那时候就方便了,祭祀宗庙可以让百官跟着。” 老刘说完之后,再次直了直腰。 他竟然不和杨一笑告辞,而是抬脚直接往外走,哼哼两声道:“累了,乏了,明早还得早起呐,第一环节的礼仪就在早朝上。走了哈,回家赶紧补睡去。” 这其实也是叮嘱,让大家赶紧休息,否则早朝没有精神,会让册立大典显得不庄重。 顾老二立马起身,目光向三个弟弟示意一下,兄弟四人齐齐拱手,对杨一笑道:“妹夫,我们也告辞了,刘哥已经做出提醒,明早咱们都得保证精气神。” 崔寒山则是道:“不去我家喝酒了啊?” 其实这货是打趣,他也急着去补觉,作为小虎头的岳父,他明早决不能哈欠连天,哪怕一个哈欠也不行,他必须用最威武的姿态参与小虎头的册立大典。 虽然只是第一个环节,可老崔的性格绝不容许自己失误。 杨一笑此时也早已站起身,先是目送刘伯瘟的身影出门,他远远喊了一句道:“明天别忘了,把小天宝带上朝,正使由他担任,去给虎儿送册子去。” 老刘远远的声音传来,仿佛嘲讽道:“那叫代你授予,不叫送册子去。没学问啊,没学问啊。” 看似嘲讽杨一笑没学问,实则是答应了杨一笑的叮嘱。 明日早朝之时,老刘必然带着小天宝上朝。 杨一笑目光收回,看向已经朝着门口走的顾氏兄弟和崔寒山,又道:“你们明日也带着孩子,参与到正使前往东宫的队伍,不论年纪大小,哪怕吃奶的也得参加,让大一点的抱着,替朕去授予宝册。” 顾老二等人回头抱拳,然后步履匆匆的全都远去。 …… 整座皇宫寝宫,至此只剩一人,杨一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准备去里屋赶紧去上床睡觉。 可惜他才走了几步,根本没到达里屋,忽然听到脚步之声急促接近,同时有顾朝露欢天喜地的声音传来。 “谈完了吗?” “谈完了吗?” “夫君,赶紧跟我说说,都是啥章程啊,咱儿子的册立风光不风光?” “你好好跟我说,全都都要说一遍……” “把我说满意了,今晚用心伺候你!” “夫君,我今晚在上面,你知道的,我劲头足……” “把你摇晃到当神仙!” …… 第五更送上,今天13000字,老规矩,求五星好评。 【不给好评的话,看个广告也行啊,嘿嘿嘿嘿,山水有些不要脸了啊】 第796章 陛下他其实喜欢吃肉 皇后寝宫之中,杨一笑苦苦哀求! “媳妇,媳妇,饶命,饶命啊!” “腰断了,腰断了……” “老夫老妻之间不用这种狠招吧。” 然而可惜的是,求饶是没有用的,于是哀求之声渐渐降低,仿佛被欺负的小白兔。 最后,某人双眼无神,可怜巴巴的声音,是男人都熟悉的喃喃: “没有了,没有了,一滴也没有了。” …… 帝后寝宫之战,难说谁输谁赢,总之持续长达一刻之久,按后世折算超过三十分钟。 三十岁的男人能有这战斗力不错了。 可惜结局终究还是战败到丢盔卸甲。 大喘气…… 眼神呆滞…… 仿佛世间一切成空,开始思考天地宇宙。 这时乃是圣贤时刻! 如同圣贤神佛,心中充满宁静。 忽然眼前浮现一个俏丽妇人,脸上分明有着诱人的红润,一看就是满足了,语气充满挑逗,笑嘻嘻问道:“夫君,这就是你说过的圣贤时刻吗?” “果然是够圣贤呀,两眼全都茫然呐。” “咋样,妾身伺候的还行么?” “要不您躺好别动,妾身再伺候您一会……” “夫君,夫君你说话啊……” “你是不是不在意妾身了?” 无论古今,又或中外,在这种完事之时,男女的表现截然相反。 男人会感觉一切成空,心中宁静宛如圣贤,一句话也不愿意说,脑子里想的是宇宙苍生…… 其实吧,这一刻男人最想的就是把女人撵走,然后,自己好好睡上一觉。 女人就不一样了,这时候精力充沛的很! 问东问西,东拉西扯,仿佛上辈子是个哑巴,恨不得这辈子说完两辈子的话。 她会问你,爱不爱她? 她会从你们相识那一刻起,不厌其烦的开始回忆过往。 她甚至会调皮的捏你鼻子,掐你脸蛋,然后,轻轻用嘴巴咬你的耳朵。 她吹气如兰,满怀着诱惑,在你耳边轻哼,问你还想不想…… 这时候男人是不敢答应的,但又拉不下脸承认自己累,于是便冷哼一声,假装不屑的表示:“等我休息一会,必然将你斩落马下。” 女人则是撇撇嘴,语气充满了夫妻间的嘲讽,直接打脸道:“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休息一会算怎么回事?” 男人终于恼羞成怒:“滚一边去。” 骂完之后,赶紧翻身,假装打呼噜,假装已酣睡。 然而…… 女人很快就靠过来,半个娇躯压在男人肩膀,用小手托着自己的脸腮,眼睛则是盯着男人的脸,她继续叽叽喳喳的,追着男人问东问西。 这时候如果男人表现出不耐烦,女人就会委屈的说你不爱她了。 …… 夜很深了,杨一笑在打呼噜。 顾朝露则是轻手轻脚的起身,下床之后披着衣服离开寝宫。 她怕打搅杨一笑酣睡,所以脚步十分的轻缓,直到走出寝宫之后,方才对门口守着的宫女小声叮嘱起来。 “陛下困倦疲累,让他好好安歇,明日早朝还有大事,不要出声搅扰了他。” “鱼儿,你去御膳房问问,清早的膳食准备做什么,如果还没动火就让他们熬豆浆!” “还有,顺便让他们烙制几个面饼。” 名叫鱼儿的小宫女连忙应答,只不过却极力压低声音提醒道:“娘娘,陛下吃饼子喝豆浆的时候喜欢配咸菜。” 顾朝露却摆手示意一下,让两个宫女跟她往远处走。 当她们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里,这才敢稍微放声的继续说话。 “咸菜就不必了,其实陛下很讨厌吃咸菜,他只是因为性子节省,所以总说能吃点咸菜就很满足。” “你们也许不知道,他喜欢吃的是大鱼大肉……” 两个小宫女明显发怔,脸蛋有着不信之色,小声道:“可是,可是陛下每天的膳食都很清淡呀。比如御膳房偶尔做一次肉,陛下他每次都是不动筷子,说是讨厌油腻,所以赏给我们。” 顾朝露叹了口气,轻声道:“他喜欢吃的是肉,他一直都喜欢吃肉……” “想当初我们刚成家那会,本宫在山里猎到了一头野猪,陛下他自己就能吃下半条烤猪腿,满嘴流油之时冲着我满足的笑。” “那时候家里只有我们夫妻俩人,他说只要两口子吃饱就全家不饿,所以,他吃肉总是大口大口的吃。” “后来,我们的家业大了……” “明明再也不缺粮食,肉类也随时能给他置办,可他却忽然对所有人说,他喜欢吃清淡的东西。” “其实啊,他根本不喜欢清淡!” “人的口味是很难改的,他一直喜欢的都是大鱼大肉。” 顾朝露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于是噗嗤一笑,脸色浮现温馨。 她看向两个小宫女,笑着问道:“你们两个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自己的名字这么古怪?” “一个叫鱼儿,一个叫肉肉……” “你俩作为本宫的贴身侍女,按说应该赐给端庄之名才对,然而整个皇宫之中所有侍女,偏偏就你们两个的名字最俗气。” “其她妃子的侍女,都是内府给取名,唯独你们两个因为侍候我的缘故,所以陛下他才会爱屋及乌的亲自赐名。” “大家都说陛下一向不擅长给人取名,可又有谁知道他赐名之时乃是发自内心呢?” “你叫鱼儿,她叫肉肉……” “陛下他这是在怀念当初啊,怀念本宫和他贫穷的那段日子!” “虽然那时候我们家里贫穷,可我这个妻子能进山打猎,让他不缺肉吃,让他每天都很开心。” “而现在,他贵为皇帝,虽然执掌庞大国土,虽然内府和国库有庞大巨资,但是,他不舍得吃了。” 顾朝露说到这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两个小宫女只感觉心中酸楚,眼眸之中全都忍不住盈盈有泪。 左边的鱼儿丫头,擦擦自己的眼角,小声道:“娘娘,要不让御膳房煮一碗肉粥吧。如果陛下问起原因,奴婢就骗他说是御厨忘了泡豆,陛下一向任善待人,肯定不会责怪御厨。” 右边的是肉肉丫头,脸蛋儿有些婴儿肥,这时也擦眼抹泪,小声道:“面饼也别烙了,奴婢让御厨们炸油条。当初陛下教给这种吃食做法,奴婢能看出来陛下很喜欢吃。” 顾朝露颇为欣慰,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你们两个丫头,倒是称心如意,这般懂得疼陛下,是不是盼着侍寝啊。” 顿时只听‘嘤嘤’两声,鱼儿和肉肉全都捂着脸,又羞又涩道:“娘娘,我们,我们听您的吩咐……” 作为皇后的贴身侍女,比普通宫女的机会要高。 如果真能侍寝帝王,后半生的命运可就不一样了。 顾朝露笑呵呵的抬手,挨个敲一下两个侍女的小脑袋,道:“去吧,让御膳房开始备饭,距离早朝还有三个时辰,陛下起床之后立马就要去,所以,饭食得提前备好。” 然而两个小丫头却眼巴巴盼着,期期艾艾的小声道:“娘娘,娘娘,刚才您…您说的那事……” 顾朝露噗嗤一笑,再次敲了敲两个小丫头的脑门,道:“盼归盼,别心急,陛下他的心性和普通男子不一样,年龄不满十六的女孩他绝不会睡。” “想当初,明月皇妃进我们家,十四岁的年纪,已经是美人胚子。然而你们知道么,陛下硬是忍了两年。” “再看看现在,南云小公主……” “她脸蛋比你们漂亮吧?她性子比你们温婉吧?身份也比你们高出太多,人家可是南云的公主呀。” “可因为她才十五岁,陛下一样也硬忍着。” “你俩啊,还得等!” “鱼儿你还好一些,毕竟是十五的丫头了,顶多等上一年,本宫会帮你找个机会。” “至于肉肉鸭肉,你比较可怜哟,才十四岁,你最起码等两年。” 两个小侍女羞的脸蛋通红,各自‘嘤咛’一声捂着脸跑远。 那种慌里慌张的样子,让顾朝露看的满是有趣。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797章 皇宫之中几大守护 此时已经是深夜,寝宫之中隐隐传出杨一笑的酣睡声。 顾朝露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倾听了片刻,她脸上浮现浓情脉脉,心中有说不出的满足。 天上一轮明月,正在缓缓偏西,顾朝露生怕打搅杨一笑安睡,于是听了一会又蹑手蹑脚的离开。 她漫步在寝宫的院子里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院门口,恰恰两个侍女从御膳房归来,连忙迎上来小声小气的禀告一些事…… 只听鱼儿道:“娘娘,奴婢看到宫里好多地方都燃着灯火呢!” “比如贵妃娘娘那里,还有德妃娘娘那里,以前她们早早就熄灯安寝,今晚竟然全都亮灯没睡下。” 肉肉丫头的反应比较慢,这时也连忙跟着补充一句,道:“贤妃娘娘也没睡,奴婢听到她的宫殿传出吵架声音,似乎,似乎是贤妃娘娘那个道门小师妹在抱怨。” 顾朝露面色温和,柔声道:“她们是睡不着,都盼着陛下能过去,毕竟我今晚答应过,让陛下去找她们去安歇。” 两个侍女不由愕然,道:“可是,可是陛下他……” 顾朝露噗嗤一笑,打趣道:“你们两个小东西是不是想说,陛下他被本宫用手段给累瘫了?” 两个小侍女脸蛋又泛起潮红,羞涩道:“刚才那会儿,陛下大呼小叫的,我们站在门口都听到了,陛下说您把他的腰给晃断了。” 顾朝露现在是少妇年龄,对于男女之事不像小丫头羞赧,因此笑意涔涔道:“没错,本宫就是动用了手段。陛下他看似大呼小叫的求饶,其实他舒坦的搁头就睡……” 她看了看两个小侍女,忍不住谆谆教诲起来,道:“你们记住了,夫乃妻之天。男人为家为国操劳,咱们女人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心神放松的好好睡一觉。” 鱼儿眨了眨眼睛,脸蛋儿已经通红,小声道:“学娘娘您么,把陛下累瘫……” 顾朝露不由噗嗤一笑,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脑门,莞尔道:“如果你有这个本事,本宫倒是乐意促成,倘若能怀个一儿半女,也算为杨氏开枝散叶。” 鱼儿虽然羞赧至极,但却满是渴盼之意,声若蚊蝇道:“奴婢,奴婢谢娘娘恩典。” 至于肉肉小丫头,性子显然娇憨一些,这时只顾着羞赧,傻乎乎的不知道向顾朝露谢恩。 夜色如水,明月偏西。 顾朝露回头看了看寝宫,忽然对两个小侍女招手示意,道:“走,随本宫四处走走,顺便去看看你们说的亮灯之处,免得她们大半夜的还眼巴巴等候。” “我这个正妻姐姐,今晚对她们食言了!” “家事和睦很重要,得去跟她们说一声,唠唠家常,安抚安抚。” …… 两个小侍女连忙答应一声,各自举着一盏宫灯在前面领路。 顾朝露则是步履悠然,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没走出几步的时候,忽然暗中有道人影一闪,但却瞬间又隐藏回去,显然是不打算惊扰皇后。 但是顾朝露毕竟练过武,属于耳聪目明的女性,那人影一闪之时,已经被她看在眼里。 于是她径直走了过去,对着暗中之人温声一句,道:“是黄裳吧,陛下已经熟睡了,夜间露水重,你去安歇吧。” 暗中走出一个老太监,果然是杨一笑的贴身守护。 这老人冲着顾朝露拱拱手,笑呵呵道:“谢娘娘恩典,老奴不怕露水,方才娘娘和陛下在寝宫鱼水,老奴不适合在庭院里守着,故而,在这里打了会盹。” 顾朝露并不感觉赧然,反而脸色浮现笑意,她伸手轻抚一下小腹,对老太监道:“想必又是老爷子写信来催了吧,让你盯着本宫和陛下的房事,你可以回禀太上皇,就说本宫打算再生一个……” 老太监黄裳又惊又喜,连忙问道:“娘娘可觉得今晚成了么?有没有让陛下在肚子里留种?” 像黄裳这般年纪,在古代属于随心所欲,人如果老到一定程度,无论说什么都不算犯忌讳。 况且黄裳是个老太监,一辈子伺候的是徽宗,帝王贴身内侍见多了男欢女爱,甚至皇帝行房的时候就守在门口,因此对于这种事看的很淡,不像民间百姓一般遮遮掩掩感觉不好意思。 老人家虽然问的直白,但是顾朝露并不生气。 反而她十分郑重的回答道:“虎儿马上就要册立储君,以后教育就是帝王的事,男儿总角之龄,母亲不再管教,所以本宫能有闲暇,再生一个儿子哺育。” 黄裳的苍老脸庞全是笑意,连连道:“好好好,合该如此,合该如此。” 这老太监拱拱手,转身走向寝宫那边,一边走一边道:“娘娘应该是要去四处逛逛吧,老奴就不耽搁您了,既然陛下熟睡,老奴得去守着,免得宫里有人不开眼,胡乱走动打搅陛下安歇。” 顾朝露微微欠身,温声道:“谢您守护!” 说完之后,想了一想又补充一句,道:“陛下睡的酣畅,你不用在屋门口守着,寝宫庭院里面有个小亭里,可以遮挡一些夜间的露水……” 老太监的声音在远处传来,恭声道:“老奴听旨,谢娘娘恩典,这身子骨啊,确实不如从前了,有个小亭子遮挡露水,倒是可以在里面又打盹偷懒一会呐。” 顾朝露再次微微欠身,目送老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两个小侍女凑到跟前,小声小气的道:“娘娘,这位老祖宗真是厉害,他白天跟在陛下身边寸步不离,晚上也一整夜的守护在陛下附近,我们很少见到他睡觉,难道人不需要睡觉么?” 婴儿肥的肉肉丫头尤其感觉好奇,忍不住道:“他每次总是说抽空偷懒打盹,可我们从没见到他打盹的时候。” “皇后娘娘,这位老祖宗好像真的不用睡觉呀。” 肉肉丫头满脸都是惊奇,眼里之中闪烁着不可思议。 这丫头说完止呕,鱼儿马上又开口,道:“另一位老祖宗就不一样,我们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在睡觉,有时候躺在假山上,有时候直接睡在屋顶上……” 肉肉连忙点头,如同小鸡吃米,不断道:“对呢对呢,那位老祖宗一直睡。” “只要他出现在宫里,必然是打着呼噜睡觉,娘娘,奴婢感觉好神奇啊。” “今天傍晚的时候,奴婢看到他躺在御花园的墙角,地上有一层积雪呢,老祖宗直接睡在积雪上。” 顾朝露先是随意听之,毕竟她习惯了两个小侍女的叽叽喳喳。 可是当肉肉说到最后时,顾朝露的脸色瞬间惊喜。 她立马追问道:“你说看到老祖宗睡在雪地上?不是编谎话哄本宫开心的吧?如果按照过往的惯例推算,这半年他应该在草原那边才对。” 肉肉丫头明显一怔,用小手抓了抓脑门,道:“是呀,这位老祖宗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他来皇宫一般是夏秋两季,春冬则是待在草原不回来,奇怪,奇怪,难道奴婢看错了么……” 顾朝露猛然转变方向,直奔御花园那边而去,道:“应该不是你看错了,而是我师尊不放心虎儿,当初夫君和我跟他说过,虎儿年满十岁就册立,所以,他回来守着预防册立大典出现意外。” 两个小侍女追上顾朝露脚步,全都十分好奇的问道:“娘娘,殿下的册立不可能出意外啊。陛下和重臣们一起商量,没有人敢忤逆这个决定。” 顾朝露点点头,但却语气感慨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像他们这些老辈想的比我们远,原因很简单,他们这一辈经历的比我们多。” “御花园旁边就是虎儿的住处,我师尊他回来之后就出现那里,看似躺在墙角懒洋洋的睡觉,其实他那是随时提防着意外。” “我想起来了,童贯老太监这几日也待在虎儿那边,几乎寸步不离,原来也是防备。” “走走走,陪本宫过去致谢。”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大家先看这两章】 第798章 杨一笑被道门补成了人驴 片刻之后,御花园中。 墙角一处角落,竟然有着火光,走近之后才发现,是个老头子在煮东西吃。 顾朝露又惊又喜,当即在老人身边坐下,笑嘻嘻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从小到大就是个享福的命,正感觉肚子饿呢就看到您在煮东西吃……” “师尊,这煮的是啥啊?” “很香啊,闻着就有食欲。” 微微火光照亮之下,地上的小铁锅在咕嘟冒气,胡子花白的老头则是气的直翻白眼,连连摆手道:“走走走,死丫头赶紧走……” “每次好不容易弄点吃的,必然被你这死丫头碰上。” “你知不知道尊老啊?” “知不知道为师一辈子就喜好一口吃的?” “可你不但不孝敬,反过来还要抢。” 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看起来仿佛很生气。 然而顾朝露却继续笑嘻嘻的道:“这不怪我,谁叫您教的好呢。徒儿我从小跟着您学武,连您贪吃的毛病也学了。师尊,煮的啥啊?” 这时两个小侍女已经跪下行礼,恭恭敬敬道:“奴婢拜见洪爷爷,祝老祖宗健康长寿。” 老头儿一声苦笑,挥手让两个小丫头起身。 虽然他嘴上仍是抱怨不休,看向顾朝露的眼神却满带慈祥,道:“丫头,这是专门给你煮的。道门有助孕的秘方,咱们丐帮也一样,不比他们差,而且咱们是膳食之补。” “这玩意叫飞龙,生在白山黑水,早年间的时候,为师经常去抓捕。” “可惜这两年没法去,因为路途实在太远了……” “况且我一个老头来回奔走,半年大唐半年草原累的要死要活,既要守护雅雅那丫头的娃儿,又要担心你生的子嗣被暗害!” “所以啊,一直没法再去白山黑水。” “谁曾想前几天发现一个商队,竟然携带了这个玩意售卖,为师又惊又喜,一问才知道他们是白山黑水的猎人。” “他们”以前叫靺鞨族,现在改名叫做女真族……” “不管改成什么名字,他们渔猎的本事没忘掉,这些猎人最擅长抓捕白山黑水的野兽,而且有着在深山老林寻觅宝参的本事。” “为师穷,买不起他们的货物,幸好你雅雅师妹有钱,把他们十几车的药材和猎物都买了下来。” 洪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拨弄火堆,小铁锅更加咕嘟嘟的冒热气,弥漫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顾朝露其实并不贪嘴,但她懂的哄老头开心,于是故作夸张道:“哎呀,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飞龙汤……” 洪老头果然得意起来,人上了年纪总是不经哄的啊。 只见他笑呵呵的昂头,连白胡子都有些发飘,语气充满了显摆,隐隐还有对小徒弟的邀功意味,连连道:“丫头,你快尝尝……” “飞龙能补气益血,调理妇人体弱,再加上汤中几种宝药,最适合成婚女子养胎或者助孕。” “为什么不吃?莫非又要给你夫君留着?” “哼,那个臭小子就不用补了!” “道门那些老不要脸的,各种天材地宝没少给他吃,都快把他补成人驴了,早晚得把他拉出去配种。” “死丫头,瞪什么眼?” “为师说的有错吗?” “你看看你那夫君这几年是不是一睡一个准?” “先是你,生完虎儿之后连续生了俩,几乎同时,朱家那个的肚子也连续鼓起来。” “那个朱丫头的身子骨其实不行,按说一辈子不该有子嗣延绵的命数,可因为你夫君被道门补成人驴,那朱丫头生孩子的命数都给改了。” “头年生个小子,第二年生个闺女,妇人两年时间连续生俩,这传出去怕是要让民间百姓羡慕死。” “哎呦,揪我胡子干啥?为师没说错啊,这说的都乃实情。” “咦,等会,丫头你先别抽手,让为师给你把把脉……” “嘿嘿嘿嘿!” 由于洪老头啰啰嗦嗦,顾朝露气的拔他胡子,结果洪老头伸手阻挡,抓徒儿手腕的时候猛然发现了什么事。 这老人家顿时满脸惊喜,笑声则是充满为老不尊,连续嘿嘿道:“厉害啊,不愧是道门的方子,乖丫头,你这是又怀上了啊。” 顾朝露目瞪口呆,愣愣好半会儿才愕然开口道:“我,我今晚才和他行房啊……” “在此之前,我一直让着各位妹妹呢。” “难道说,难道说,这一次就又怀上了……” “师尊,你好好给我把把脉,没这么快吧,这总共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顾朝露明显不信。 然而洪老头却一脸自信,摁着徒儿的脉搏连连称奇,由于太过惊喜,以至于骂骂咧咧,道:“他奶奶的,道门果然是厉害,你那夫君被他们给补的啊,真就成了一个活脱脱的人驴。” “乖丫头,别不信,又怀上了,这次说不定是个小子。” 顾朝露更加目瞪口呆,道:“就算怀了,可总共也才半个时辰,哪怕是御医也得三个月才能确定男女之脉象,然而您现在就能摸出来是个小子,师尊,你是不是说谎哄徒儿开心。” 洪老头气的瞪眼,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猛然抓起地上的小铁锅,根本不顾铁锅的滚烫。 只见这老头端着小铁锅窜上墙头,蹲在上面发出得意的嘿嘿笑声,道:“幸亏为师反应迅速,这飞龙汤你不用喝了,哈哈哈哈,老天开眼啊,老头子我自己吃独食……” 顾朝露又好气又好笑,跺跺脚假装不满道:“您都七老八十了,况且是个男性,喝这种补汤干啥,莫非也要老树开花?” 洪老头嬉皮笑脸,根本不在乎为老不尊,得意洋洋道:“没事,没事,只要能满足口腹之欲,为师才不在乎什么汤。妇人能喝,老头子我也能喝。” “丫头,忙你的去吧。别抢为师的零嘴,你当皇后的不缺一口吃喝。” “走走走,赶紧走,这一锅飞龙汤啊,为师一口都不给你留。” 顾朝露根本不贪嘴,这时也不再假装不满。 她忽然恭敬的屈膝行礼,声音之中充满感激和孺慕,柔声道:“师尊,谢谢您,大老远的从草原回来,就为了保证虎儿的册封。” 洪老头却连连摆手,不断驱赶道:“走走走,赶紧走,别抢老头子的零嘴,为师一口也不给你留。” 顾朝露知道他是游戏风尘的性子,因此习以为常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夜里露水重,您喝一口热汤正好暖暖身子,徒儿这就告辞了,我还得去妹妹们的寝宫走一走,师尊,您想吃东西的时候自己去御膳房拿啊。” 洪老头嘿嘿直乐,得意洋洋道:“拿没有意思,为师去偷吃。” 顾朝露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道:“吃您徒儿女婿的膳食,怎么能算是偷呢。他孝敬您是应该的,御膳房随便让您去吃。” 然而洪老头却连连摇头,不断道:“没趣没趣,不如偷拿。” 顾朝露习惯了师尊的性子,因此不再这事上掰扯,她再次屈膝行礼,然后带着两个侍女离开。 走出老远的时候,忽然身后隐隐传来洪老头的声音…… 只听老头子一边吃东西咂巴嘴,一边笑呵呵的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丫头儿,放心吧,虎儿这里有为师守着,你夫君那个贴身太监也在,这大唐的国之储君啊,谁也不能从我徒孙的手里夺走。” 顾朝露眼眶之中瞬间有泪。 虽然大唐皇权很稳,虽然杨一笑的帝王之威无人敢于忤逆,只要定下册立的决议,没有人能违抗和不服,但是,洪老头对小虎头的这番心意仍是让顾朝露感动。 顾朝露轻轻转身,冲着御花园的墙角,她第三次屈膝行礼,向洪老头送上的谢意。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其实大家能看出来,这是用顾朝露的视角刻画一下立储的剧情,通过这么写,不用干巴巴描写册封大典的环节,毕竟那个没什么意思,都是一些繁琐的古礼。 咱们直接一笔掠过就行了,只写大家喜欢看的国事和家长里短。 第799章 道门珠儿的来历 拜别洪老头之后,顾朝露沿着宫中小路继续往前迈步。 两个小侍女明显心里好奇,忍不住壮着胆子小声的发问,道:“娘娘,我们听说这位老祖宗是丐帮帮主,是不是啊?” “整个天下那么多乞丐,都是他老人家的徒子徒孙,这得几十万人吧,洪爷爷的实力也很强啊。” “娘娘,娘娘……” “这也算是您的母族力量吧,您的母族势力不比任何人差。” 顾朝露却叹了口气,声音隐隐有些异样,轻声道:“确实如你们所说,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有几十万帮众,实力比道门还要强,可是,可是咱们宁愿不要这份势力。” “夫君经常跟我说,乞丐是王朝的疮疤,沿街乞讨的乞丐越多,皇帝的脸被打的越疼。” “何谓帝王?” “夫君说帝王就是天下百姓的一家之长。” “所有百姓都是家中人口,所以百姓被称作为子民,而帝王作为一家之长必须肩负重责,帝王需要让每一个子民都有饭吃。” “如果出现乞丐,就是帝王失责……” “比如那民间百姓之家,如果孩子们天天饿肚子,那么,就是当爹的错。” “因此啊,夫君他最不想要的就是丐帮这个势力。” “哪怕这庞大的势力被我师尊执掌,哪怕我在丐帮有着最高长老的名分,可是,夫君唯一不愿意接受的就是丐帮襄助。” “从他起家到现在,无论这一路走来多么艰难,他,从未用过丐帮。” 皇后说到这里时,看了看两个小侍女,温声道:“你们还小,可能不懂,等你们以后长大一些,慢慢就知道皇家的责任。” “虽然你们身份是侍女,但本宫给你们侍寝资格,到时候有个一男半女,你们要懂的怎么教育孩子。” “咱们杨氏的子嗣无论嫡出还是庶出,在对待百姓子民这一点上都得仁善,并且,要怜悯百姓的苦难。” “做母亲的,要负责教好。孩子学不好,你们有责任。” 两个小侍女连连点头。 鱼儿聪慧一些,明显有所联想,忍不住轻声道:“陛下贵为帝王,连肉都不舍得吃,他宣称喜欢清淡,其实想的是节省……” “奴婢有些懂了,陛下这是在时刻提醒自己的帝王之责。” “他肩负重任,要让子民有饭吃,难怪自从雪灾出现之时,陛下就再也不愿意吃一口肉。” 顾朝露点点头,轻声道:“他跟我说过,他不好意思吃,百姓们流离失所,他作为子民之君却大鱼大肉,那样的话,与昏君无异。” 两个小侍女满脸都是崇敬。 …… 这时前方隐隐出现光亮,显然是走到一个妃子的寝宫,远远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音,顾朝露脸上不由浮现无可奈何的笑意。 肉肉小丫头竖起耳朵听了半天,忍不住道:“奇怪,不再争吵了?” 鱼儿也道:“只有叮叮当当的响动,贤妃娘娘又在研究火器。” 顾朝露抬脚向前,温声道:“她性子恬然,对子嗣不争不抢,虽然今晚亮着灯没睡,但她一直都是这个习惯。按说她这里不需要安抚,可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 两个小侍女连忙举起灯笼,脚步急促的走在前边给顾朝露照亮。 珠儿的寝宫不大,庭院倒是颇为宽阔,只可惜到处堆满的东西,不但有兵甲器械甚至还有一门大炮。 由于东西杂乱,中间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屋门口,即便是这条小路,也搁着零零碎碎的杂物。 幸好顾朝露是练武的,不会被路上杂物绊倒,她一路走到门口,先是冲里面温声一笑,然后才故作打趣道:“妹子,雇个人吧,毕竟不比从前了呀,肚里的小宝贝经不起你折腾。” 说完之后,直接进门,身为皇后有这个资格,不需要等任何妃子允许她进入。 门里的敲打声音顿时停下,隐隐却听到脚步慌乱之声。 甚至,还有珠儿慌里慌张对小师妹的抱怨…… “死丫头,你耳朵聋了吗?皇后姐姐都到门口了,你竟然没听到姐姐的脚步。” “这咋办,这咋办,又被抓到我抡锤子,少不了要被训斥一顿。” “你这死丫头,留你在宫里何用?勾搭男人么?你勾搭也没成功啊。” 噗嗤! 顾朝露忍俊不禁,进门就笑的直不起腰。 她直接闯进里屋之中,把慌里慌张躲藏的珠儿揪出来。 顺便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把道门的小女侠也揪住耳朵,打趣道:“灵灵,给你说个秘密,陛下他现在累瘫昏睡,你不是整天嚷着坐到他身上么,去吧,去我的寝宫把这事干了。” 小女侠脸蛋通红,嘴上却倔强不服,支支吾吾道:“皇后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去把你男人坐了。哼哼,到时候肚子里都有种,你们可别怪我争宠……” “唉哟不好,我忽然想起这几天不合适,算了算了,先饶他一次。” “咦,皇后你带了小侍女啊?太好了,我最喜欢跟她们聊天啦。” “放开我耳朵,本女侠和侍女聊天去……” “鱼儿,肉肉,哇哈哈哈,小姐姐来疼爱你们啦。” 这丫头张牙舞爪的,猛然从顾朝露手中溜走,瞬间跑开窜向门口,还不忘冲顾朝露扮个鬼脸。 顾朝露不由笑骂了一句,对这丫头有一份难言的宠溺。 …… 这时只剩下珠儿,顾朝露轻轻放开揪她耳朵的手,但却假装不满,语气佯装训斥道:“你啊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 “以前你性子恬静不争不抢,喜欢在宫里研究火器我不管你,哪怕你抡锤子敲敲打打,大半夜叮叮当当吵得后宫睡不好,可是,姐姐我总是纵容你。” “现在不一样了,你已经有了身子,头仨月是最危险的,稍不注意就可能小产。” “别仗着道门有安胎宝药,再神奇的宝药都护不住头仨月。” “赶紧的,自己找椅子坐下,动作小一点,不要伤胎气,否则的话,你看我罚不罚你。” 皇后身份,家中正妻,顾朝露如果训斥哪一个女眷,不管是谁都只能是乖乖听训的份。 虽然珠儿性子恬然,但是并不忤逆世俗规矩,因此老老实实垂着头,丝毫没有顶撞的态度。 顾朝露却不知为何叹了口气,亲自握着珠儿手腕走向椅子。 她先让珠儿坐下,然后自己才坐下,目光看了看不远处桌上一碗粥,于是轻轻开口感慨道:“是给夫君留的吧,今晚只能你自己吃了……” “夫君经常跟我说,到你这里最舒心,无论什么时候,粥总是在碗里备着,并且放在温水里,一直保持最合适的温度。” “无论他来不来,你这里总是备着,仅凭这一点,就让姐姐我自愧不如。” 珠儿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辩解,然而话到嘴边时,明显是不愿撒谎骗顾朝露。 于是老老实实承认道:“这是药膳,能弥补他的操劳,姐姐你清楚的,他这些年每一天都很累……” 顾朝露点了点头,又道:“夫君还跟我说,只要来你这里就睡的踏实,无论他多累,第二天总是精气神饱满,是你一整夜不眠,给他揉按身上穴位。” 珠儿轻轻‘嗯’了一声,道:“毕竟是我从小就学的手法,勉强算是帮你姐姐你照顾他。” 顾朝露又是轻轻一叹,忽然伸手再次握紧珠儿的手,无比郑重的道:“妹子,你和我一样,只有咱们两个不同,咱们对他是一模一样的爱。” 古代也有爱这个词,只不过很少被说出。 情和爱,不一样,后世能分辨,古人一样也能分辨。 顾朝露说的是心里话,并不是为了融洽后宅的违心之言,她是真的认同珠儿,知道珠儿和她一样。 珠儿却有些震惊,下意识睁大了眼,明显有些慌张,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顾朝露满脸温厚,声音变的柔和,轻轻道:“别怕,别紧张,其实姐姐我早就知道,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虽然她们也在意夫君,可她们那是妻妾之情……” “而你,对夫君是爱。和我一样,你从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就把自己当做妻子。” 珠儿其实不是紧张,而是一种突然被人看穿心思的羞赧,她明明性子恬然,这一刻却显得慌张,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我…我……皇后姐姐你别说笑话,我当初嫁给他的身份是个妾。” 顾朝露扑哧一笑,抬手捏了捏珠儿的脸蛋,当场揭穿道:“身份是妾,自认是妻,对不对?” “夫君跟我说过,你情况很奇特……” “你跟他一样,是另一个世界来的神仙。” …… 【第四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估计今晚还能更新一张,大家先议论一下珠儿身份这个设定合适吗?如果不合适,我得赶紧改】 第800章 我儿子也要当皇帝 仿佛一道炸雷,响在珠儿脑中,顾朝露最后一句话,让她的俏脸瞬间苍白。 然而顾朝露却连连摆手示意,并且瞬间压低了声音,几乎声若蚊蝇道:“别怕,别怕,没人知道,没人知道。” 她看出珠儿的紧张,于是语气越发柔和,极力安抚道:“无论过去多么久,也无论将来怎么样,姐姐向你保证,只有家人知晓……” “妹子,你应该能领会我说的家人是谁吧?” “夫君,我,你,虎儿。” “只有咱们四人,只有咱们知道秘密。” “如果你不愿意,连虎儿也不告诉,他只是偶尔被夫君暗示,爸爸和妈妈的称呼来自天界。” “如果你愿意,以后也给虎儿个暗示,但你放心,咱们不会直接告诉孩子。” “还有,你怀的这个……” “将来如果生下的是男孩,夫君跟我商量过他的未来,你们两个是从仙界来的,你们知道这方世界很大很大,所以夫君跟我说,将来你的孩子也能执掌一大片家业。” 顾朝露说着,伸手轻轻抚摸珠儿小腹,温声道:“你生的这个,是家里的嫡子,懂么,妹妹,懂姐姐我的意思么?” 珠儿脸蛋仍然苍白,但是眸子却闪烁光彩,轻轻问道:“不是那种所谓的正妻拔擢妾侍子嗣为嫡子,而是你认为我生孩子是夫和妻才能生的孩子,是不是?” 这话听起来很绕! 可无论顾朝露还是珠儿心里都清楚。 拔擢成嫡子的庶出,身份哪怕变成嫡出,但在所有人的念头里,仍然属于妾侍所生的孩子。 而顾朝露所说的,珠儿所问的,不一样,从根本上就不一样。 两个女人虽然没有挑明,但是都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 夫和妻,珠儿被认定为杨一笑的妻。 …… 只不过顾朝露没有直接回答珠儿的问话,而是递过去一个彼此皆知的默契眼神。 她仍是攥着珠儿的小手,继续声音温柔的往下说…… “你和夫君,来自仙界,你们知道,天下很大。” “虎儿立为大唐的储君,将来继承皇位在中原当皇帝,这是我和夫君给他创下的基业,是我和夫君传承给孩子的家产。” “妹子啊,这一句你能懂吧?” “虽然姐姐我的心胸一向大度,可我还没大度到把自己辛苦创下的家业给别的孩子。” “所以,中原给虎儿……” “妹子,我跟你说实话吧,虽然咱们这些做姐妹的一直很融洽,但是我今夜得挨个去各处走动一番。” “也许你们心里都认可虎儿,也许你们不反对虎儿当太子,可是,当母亲的哪有不疼爱自己生的孩子啊?” “眼看着虎儿要立为大唐的储君,你们的心里不可能一点酸楚都没有。” 顾朝露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却从柔和变成了坚决。 她目光直视珠儿,无比郑重的开口,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肃然道:“”姐姐我心里清楚,再怎么融洽的后宅也有怨气,尤其是家业传承,凭什么你们的孩子不能继承?” “就因为我进门早么?” “就因为礼法规定要把家业传给正妻之子么?” “姐姐我不傻,知道人心是复杂的,礼法规定算个屁啊,能限制母亲们因为孩子的待遇不同而抱怨么?不能,神仙都改不了这份人心……” “可是,珠儿妹子,我也是母亲,我也有私心!” “为了我的儿子能继承家业,我只能把对你们的歉疚压下啊。” …… 门口隐隐有脚步声,显然是小女侠调皮的准备溜进来偷听。 顿时顾朝露脸色严厉,珠儿同样也神情森然,同时开口道:“走远点,不准进来。如果偷听,撵出皇宫。” 小女侠明显被吓了一跳,立马脚步慌乱的跑向远处。 顾朝露又道:“鱼儿,肉肉,你们也走远一点,跟那个丫头到别的地方聊天去。” 两个小侍女在门口连忙应声,随即也脚步匆匆的走向远处。 直到再也听不到响动,顾朝露和珠儿才长舒一口气。 顾朝露仍是握着珠儿的小手,语气极为诚恳的继续往下说,只不过,这次说的却是珠儿孩子。 “妹子,你是仙界来的,以前夫君没跟我透露时,我一直只当你喜欢研究火器,至于不争不抢,我以为你是性子恬然。” “被夫君告知之后,我才知道你心里藏着天大的志向。” “你们仙界真是和我们不一样啊,女人的想法竟然和男人一般……” “我现在算是懂了,你为什么拼命研究火器!” “我也明白了,你为什么不争不抢,之所以你性子恬然,是因为在你心里没把我们看成威胁啊。” “夫君他都跟我说了,将来你孩子和虎儿待遇一样,也当皇帝,也有家业传承。” “你现在拼命的研究火器,你是打算和我一样为孩子拼……” “当初我和夫君白手起家,给虎儿创下了大唐的基业,而你也打算创下一份家业,你也要让你的孩子当皇帝,是不是?” 顾朝露其实很早就知道秘密,因为杨一笑对她没有任何隐瞒。 可她一直憋到今天,憋到珠儿终于打算生孩子,这才挑明,并且告知了她的决断。 珠儿这时候也从震惊之中恢复冷静,终于冲着顾朝露点点头不再隐瞒,轻声道:“顾姐姐,咱们一样,你是妻,我也是。” “就如你所说,我不接受这一方世界的礼法约定。” “虽然我反抗不了礼法,但是我要给孩子争一争。” “原本按照我的想法,是等孩子长大之后带他离开,既然他不能成为嫡子,那我就带着孩子去单开族谱。” “可是听了你的心意之后,我除了感动还有一份敬佩,并且,我打消了让孩子单开族谱的念头。” 珠儿说着,也主动握着顾朝露的手。 然后她缓缓起身,示意顾朝露也起身。 她带领顾朝露径直走到里屋,一直走到她睡觉的床榻之前,忽然伸手揭开褥子,露出下面铺着的一卷丝帛。 “姐姐,你看,这是我凭借记忆画的,是你们这一方世界的地图。” “按照咱们这里的叫法,它叫做山河社稷纵览图,夫君他没骗你,这世界很大……” “我在仙界就是研究火器的,所以这些年我并不是在研究,而是实验,我在实验各种材料。” “火器怎么制造,都在我的脑中,然而材料不行,我得一次又一次的不断实验……” 珠儿说着,俏脸容颜闪烁孤傲。 她忽然轻轻一笑,目光看着顾朝露,道:“姐姐你信不信,夫君他能走到今天是因为我嫁给了他。如果我嫁给别的男人,那么杨氏走不到今天,早就被打死了,没可能建立大唐。” “这份基业固然是你和夫君创下的,可这是因为我没有嫁给别的男人。否则的话,我阻拦之下你们成不了。” “只不过,你放心!” “该给虎儿的我不争” “我自己有能力给孩子一份庞大的家业。” “夫君他啊,在我们那个世界就是个牛马,如果不是因为来到这方世界,他一辈子都没资格娶到我。” “姐姐,我是我们那一方世界的院士,最年轻的院士,死的时候才二十……” …… 今天爆发五章,14000字,灵感压抑太久了,其实我早就想写珠儿。 之所以忍到现在,是担心写的太早被喷子无脑喷,而到现在才写,是因为看到这里的老朋友都能包容,最主要的是,你们一路看下来隐隐已经猜到了我之前的铺垫。 甚至在一百多章的时候,就有老朋友猜测珠儿是穿越者了。 行吧,你们厉害,不愧是老书虫,肯定看过很多书。 【以上这段追述,不算正文字数】 第801章 皇后之下第一正妃,唐绣娘 月亮西沉的时候,顾朝露起身告辞。 珠儿相送,被她拦住,不但不允许送她出院,而且她还殷切叮嘱一番。 “妹子,你早点睡吧。听姐姐的话,别再抡锤子好不好。” “虽然我听不太懂你说的实验,但我知道这种事肯定旷日持久,别为了志向而操之过急,更不能把身体累出毛病。” “尤其你现在已经怀上子嗣,一切要以肚子里的安全为先。” “姐姐我真不是吓唬你,头仨月稍有不慎就会小产,你身子骨和我不一样,我从小是练武的出身,然而即便是我,怀胎之初也得小心翼翼。” “听话,听姐姐话,暂时先别折腾,老老实实养胎啊!” “就说这么多吧,我还得去别处,你回吧,回屋睡觉去……” …… 顾朝露走出很远的时候,珠儿仍旧站在庭院眺望。 天上一轮明月,洒下皎洁光辉,仿佛上苍赠送人间的一笼轻纱,披在今夜难以入眠的女人身上。 两个小侍女举着灯笼,一边走一边小声禀告道:“皇后娘娘您看,贤妃没有回屋,她一直站在庭院里,也不知是不是目送您……” 顾朝露没有回头,而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她是在目送我,但不只是送我。她应该是在欣赏月色,心里想着她的事情!” 小侍女肉肉眨着眼,明显十分的好奇,道:“贤妃娘娘会欣赏月色吗?她一直喜欢的是敲敲打打呀!” 顾朝露伸出手,轻轻摸摸这丫头的小脑袋,温声道:“傻丫头啊,这世上哪有人喜欢天天抡锤子?男人尚且嫌弃辛苦,又何况是咱们女子。 肉肉再次眨眨眼,忍不住道:“可是贤妃娘娘天天抡锤子……” 顾朝露伤感一叹,语气却莫名欣慰,柔声道:“她以前是为了陛下,以后则是为了孩子,丫头你记住,做个好女人很简单。” “为母,则刚!” “为妻,则韧!” “她以前为了帮助陛下,天天抡锤子制作火器,明明她是个柔弱女子,可她从未叫过一声苦。哪怕手掌磨破出血,她咬咬牙忍着继续。” “这就是为妻则韧,她为了帮助丈夫而韧劲十足。” “至于为母则刚,这一点倒是不用本宫教导你,等你以后长大了,有了孩子成了母亲,那时候不用任何人教,你自己就知道什么是为母则刚。” 肉肉丫头听的似懂非懂,但却乖巧的点了点头。 …… 这时另一个小侍女开口,轻声禀告道:“皇后娘娘,前面是贵妃寝宫,灯已经熄了,估计是因为等不到陛下的缘故。” 大唐贵妃,唐绣娘…… 当初是平妻身份,现在则是皇后之下第一正妃! 顾朝露沉吟一下,道:“你们在这里候着,本宫自己过去一趟……” 她说着抬脚向前走,鱼儿连忙把手里的宫灯递上来,小声道:“娘娘,您拿这个照亮用。” 顾朝露点点头接了过来,把两个小侍女留在原地。 她自己提着灯笼照亮脚下,朝着已经熄灯的庭院走过去。 到了门前才发现,寝宫的里屋还有光亮,只不过外屋的灯火确实灭了,所以从远处看起来像是完全熄灯。 顾朝露抬手轻轻叩门,同时微微轻咳两声作为示意,问道:“绣娘,睡了没?” 瞬息之间,就听里面有人惊讶出声,随即脚步声响十分急促,唐绣娘连衣服都没披上就来开门。 这种急切开门的举动,凸显了唐绣娘对正妻的尊敬,然而顾朝露偏偏却假装不满,故意责怪道:“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衣服都不披上一件,竟然袒露着就跑出来……” “被人看到怎么办,夫君岂不是吃了亏?” 成婚女人之后的女人,私下说荤话一点都不带脸红的。 果然唐绣娘嘻嘻直笑,丝毫没有羞赧之意,反而道:“原本想着是陛下会过来,所以脱光了准备诱惑他,姐姐你知道的嘛,我一向是这个手段。” “可惜等了半夜没见陛下的人影,我因为犯困就半躺在床上发呆,结果听到姐姐你在门口问我睡没睡,我一时心急只想着赶紧过来给你开门,所以,所以……” “嘻嘻,忘了把衣衫披上。” 顾朝露抬起手,指尖在唐绣娘的脑门上轻轻一戳,没好气的道:“开门也不急于一时,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堂堂贵妃,不顾形象……” “赶紧进去,把门关上,你这好大的一对雪奶大白子,被男人看到了不得被馋死?” 唐绣娘仍旧毫无羞赧,继续嘻嘻的坏笑着,道:“本就是为了诱惑他嘛,可惜陛下没有过来,白准备了,我今晚还涂了腮红呢……” “姐姐,进屋说。” “这眼看着马上就要天亮了,姐姐你过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唐绣娘一边说着,一边把顾朝露迎进门。 她先是端来一碗羹汤,放在顾朝露的手边,然后才去里屋拿了衣衫,披在自己身上回来落座。 顾朝露打趣道:“珠儿那边一直备着药膳,你这里却时时刻刻都有羹汤,难怪夫君经常说,到你们这里最舒心。” 唐绣娘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姐姐,咱们又没外人,打趣我干啥嘛,这手段当初还是你教的呢。” 顾朝露失笑出声,道:“就算我不教,你也是这性子,如果论及心细,你是咱们家的第一。” 唐绣娘可不止心细,这女子聪慧到极点。 她其实猜到了顾朝露深夜过来的意图,可她却自始至终一直嘻嘻哈哈的样子,直到听见顾朝露说‘第一’这俩字眼,这女子才猛然摆手连连摇头。 “姐姐,我知道你过来想说什么……” “细心第一这种说法,以后可不能用来夸我,妹子担不起,真的担不起。” “姐姐,咱们姐妹关起门来说点掏心的话吧。” “我不管她们几个怎么想,我这里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既不需要安抚,也不需要表示,虎儿册立太子是必须的,妹妹我从始至终都没过不满。” 顾朝露却叹了口气,道:“姐姐我也是做母亲的人,岂能不知道母亲对待的心思?就算你胸怀大度,可心里总是有一些酸楚的,对不对?” 唐绣娘像是怔了一怔,脸色隐隐有些迟疑。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02章 大唐鼎立储君 足足沉默好一会儿,方才轻声叹息一声,坦诚道:“既然姐姐这么说,妹子我也就不藏着掖着,实不相瞒,心里确实有些酸楚。” “可是顾姐姐,你一向知道我的……” “我的聪慧能压制我不产生不该有的念头。” 这女子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她微微感慨一声,语气饱含极大诚恳,喃喃道:“我相貌差,全家最不漂亮的就是我,当初能进咱家的家门,是姐姐你强硬逼迫夫君……” “那时候我父亲是县令,拿出所有家产帮助夫君,所以夫君总是说,大唐创下基业是因为唐家。” “满朝文武官员,乃至天下各方势力,甚至就连平头百姓,说起咱们杨氏也总是这么说。” “然而,姐姐,我怕啊,我对这种说法很害怕。” 唐绣娘说到这里时,眼中忽然翻出泪花,她看着顾朝露,呜呜哭了起来。 “姐姐,你还记得吗,天赐三岁那年的一件事,我把他打的差点断了气,他才那么小,可我这个做母亲的一棍子把他差点打死。” “他仅仅只是犯了一点小错,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虎头哥哥的玩具为什么不能给我玩,所有人都当作是稚子之言,唯有我却第一时间打他。” “其实姐姐你应该能明白,我打孩子的时候心里很疼啊,像刀子在割,割的我痛彻心扉。” “可我不得不这么狠!” “孩子三岁,还不懂事,可我必须教会他懂事,我要让他从小就明白有些东西不能碰。” “一件玩具而已,按说不算什么,可那是虎儿正在玩的玩具,天赐作为弟弟不允许和哥哥争。” “如果咱们是平民之家,这种小事也就罢了,可咱们是皇家,皇家得有规矩。” “小时候不教,大了不知道怕……” “一旦他对皇位产生觊觎之心,对整个唐家而言就是塌天大祸。” “虽然我父亲是大唐的宰相,可宰相保不住犯下夺嫡大罪的外孙。至于唐家其他的人,加起来也不够刘伯瘟一勺烩的。” “况且虎儿身后不止刘伯瘟一人啊!” 唐绣娘一边哭着,一边开始历数大唐重臣,继续道:“虎儿有六个舅舅,牢牢掌控大唐军权,如果夫君的子嗣们没有异心,那么一辈子都能安享富贵,可一旦有哪个心生野望,结局必然会凄惨无比……” “还有夫君和你收的义子赵云,他一直疼爱家里所有的弟弟妹妹,可如果谁敢觊觎虎儿的位子,赵云绝对会第一时间翻脸无情。” “赵云还算手段温和的,毕竟他的心性比较仁厚,可是,可是,咱们杨氏还有个杨七郎。” “我父亲经常告诫我,杨七郎的性子不像中原人,他虽然也像赵云一般疼爱弟弟妹妹,但他为了虎儿会对弟弟妹妹下杀手。” “一旦有哪个孩子觊觎虎儿位子,绝对会激发杨七郎的狠毒。” “还有,还有,宰相宋老生,帝师孙学周,刑部周怀仁,这些开国重臣,哪一个也不好惹……” “大唐御林军攥在崔寒山的手里,他闺女是虎儿的正妻!” “驻防京师的左右千牛卫,其中一卫也是被他兼任着。” “而我唐家唯一的派系是刘寒山,担任的是千牛卫左卫大将军,开国之时为什么要让崔寒山兼任一卫,不就是重臣们防备属于我嫁妆的这份势力吗?” 唐绣娘说到这里,忽然把眼泪擦干,她郑重看着顾朝露,语气有着说不出的坦诚,轻声道:“姐姐,妹妹说这些都是心里话,我不是傻子,我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 “夫君每次来的时候,我用尽手段伺候他,这种争抢无碍大事,顶多算是女子争风吃醋!” “因此,我丝毫不担心你会生气。” “可家业不一样,大唐皇权的传承不能碰,这是虎儿的,谁碰谁会死。” “姐姐,我是咱家相貌最差的一个,然而,我是咱家看的最通透的一个。” “天赐这一辈子,我保证他做个最规矩的贤王,辅佐他的哥哥,把大唐的家业守好。” “刚才姐姐你挑明我心里酸楚,现在妹子我把酸楚全都倾吐了,从此以后,姐姐你可安心。” 顾朝露全程没有任何言语,突然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来。 她端起唐绣娘奉上的那碗羹汤,仰头一口全都喝了下去,然后,轻声道:“妹子,你这羹汤真甜,时辰不早了,姐姐我还得去别处走动走动,你睡吧,别胡思乱想。” 说完之后,直接抬脚,竟然不做告辞,转眼走出唐绣娘的寝宫。 然而当顾朝露的身影快要走出庭院时,忽然她语气肃然的声音传到唐绣娘耳畔…… “夫君跟我商量过,你儿子以后是大唐第一王!” “绣娘妹子你也安心,唐家世代与国同休。” 与国同休!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保证。 大唐开国皇后顾朝露,有资格做出这个保证。 …… 这一夜,杨一笑在顾朝露寝宫酣睡,顾朝露却连续走动,安抚了整个杨氏后宅。 安抚珠儿之时,她给的是认可 对于唐绣娘,给的是承诺。 德妃李清瑶,进门比较晚,生了男娃,仅才四岁。 顾朝露也去走动一番,临告辞之际亲手给熟睡的小娃娃掖一掖被角 王幼娘当初的身份是个小妾,然而顾朝露也去了王幼娘寝宫,不但坐着说了好一会家产,而且叮嘱王幼娘要时常回门探亲。 作为大唐的皇后,顾朝露权力很大,妃子们如果想回家省亲,没有她的批准绝不允许。 所以,这是对王幼娘的安抚。 甚至就连刚刚进门的赵萤勾,今夜一样没有被顾朝露拉下,她也去了一趟,和小丫头聊了好一阵。 唯独两处没有去,因为有两个妃子不在家…… 一个是赵明月,带着孩子去山西省亲,另一个则是朱涟儿,带着孩子去了江淮,这都是杨一笑前不久刚做的安排,由于刚走不久所以暂时不在宫里。 除了不在家的,顾朝露都没拉下! 或是送去一份安抚,或是给出一句承诺! 她这个大唐皇后,杨氏的后宅正妻,既是为了孩子的册立稳固,同时也是为了大唐后宫的安宁,否则的话,她其实没必要给任何一个妃子安抚。 即使不安抚,无人敢怨言,小虎头册立太子,不存在任何威胁。 储君之位,稳如泰山。 …… 天亮的时候,顾朝露恰好归来,她走到杨一笑酣睡的床边,轻轻把杨一笑从熟睡中推醒。 “夫君,该上早朝了!” “今天是儿子的册封大典,你这个当爹的要精神一些。” 她声音柔情脉脉,送上备好的早膳,杨一笑则是接过来就吃,顺嘴笑呵呵的问了一句,仿佛调侃道:“昨夜没闲着吧,家里都安抚好了没?” 夫妻之间,默契于心。 妻子不需要任何辩解,动作轻柔帮丈夫穿衣,而对于丈夫看似调侃的询问,她的回答仅仅只是轻轻点头。 这回答总共就八个字! “夫君放心,家宅安宁!” 杨一笑则是发出舒心的一声长笑,啃着妻子准备的肉饼迈步出门。 早朝将启,册封太子…… 大唐从开国走到今天,终于鼎立传承储君。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这一段穿插的顾朝露视角终于写完,咱们开始承接之前铺垫的剧情】 第803章 大唐圣旨,昭告天下 大唐圣旨,昭告天下。 与此同时还发出国书,向各方势力邀请观礼,无论是交好的,又或者含有敌意的,凡是能被称作势力的,都发出一份邀请国书。 天下顿时震动! 民间百姓也许一时半会还感觉不到影响,但是各个势力的上层全都感觉心神巨震。 大唐终于要册立储君了,意味着根基越来越稳固,这对于整个天下格局必有极大影响,谁也不敢确保大唐会不会又掀起战争。 短短数年之前,杨氏只有了了几个州域,然而一路开疆拓土扩张,时至今日已经是中原北方的霸主。 如此霸主,册立储君,观礼的国书送出之后,无论哪家势力都不敢敷衍。 各方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 北方,金国。 狼族虽然仍是天下第一的强大势力,但是接到大唐国书之时立马召集朝会,无论皇帝完颜璟还是各部王爵,都在第一时间盘算自家的利益。 那一日,金国朝堂唇枪舌剑。 争得很凶,骂声激烈,完颜皇族和七大部族心怀各异,差点因为大唐的邀请国书打起来。 比如完颜璟,极力认为应该给大唐点颜色看看,虽然这位狼族帝王不反对金国去观礼,但却非常强势的反对金国观礼使团携带厚礼。 他的态度很坚决,言辞的说服力度也大。 而整个朝堂上的争吵,有一半原因是他的言辞引发的。 “诸位爱卿,朕意已决!” “此次大唐鼎立储君,于我金国而言并非好事。” “杨一笑把儿子立为太子,意味着大唐的根基又稳固许多,哪怕杨一笑突然猝死驾崩,大唐的皇权也不会出现动荡,因为,传承定下了。” “因此朕才说,这对于金国并非好事。” “大唐如果出现动荡,我们才有机会南下,可大唐越来越稳,金国的利益必然受损。” “尤其是这两年以来,各部几乎没办法打草谷,以前缺物资的时候可以去抢汉人,现在兵马还没出动先被内奸给通报了……” “察哈亲王你先别骂人,朕说的内奸不是你。” “我干你娘,我干你娘,说了让你先别骂,你嘴上抹了大粪吗?真以为只有你会骂人,朕这个皇帝同样也能骂你,干你娘的。” “朕说的很清楚,你不是那个内奸,整个金国谁不知道,你早就是个光明正大的反骨仔。” “行了,朕不和你掰扯……” “总之诸位爱卿听好了,朕以金国帝王身份正式表态,此次大唐邀请观礼可以去,但是金国使节不允许携带厚礼。” “去年冬天,百年难遇的白灾,杨一笑那么会治国的人尚且扛不住,导致整个大唐出现几百万流民,我们草原更惨,冻死饿死的牧民不计其数。” “让你们赈灾全都推诿,听到去大唐观礼个个往上冲,国库的钱不是钱吗?竟然叫嚣着要赠送一千万两白银?” “没错,察哈亲王,朕这次说的是你,刚才就是你这么叫嚣的。” “你今天别威胁朕,别像以前那些威胁掀桌子……” “朕既然定下这个决断,就已经不打算跟你们和气,大不了就掀桌子,我完颜部难道怕了不成。” 不愧是完颜璟,统一草原之帝王,虽然他统一狼族的办法是采用会盟制度,但是能够把整个草原势力笼络在一起就是大本事。 这几年他虽然有所消沉,不比前些年的霸气十足,可他的睿智仍在,仍是不可小觑的深谋大略之人。 由于他的极力坚持,甚至不惜做出掀桌子的表态,七大部族的上层只能偃旗息鼓,骂骂咧咧的赞同了他的决议。 这一次早朝,金国共同商定,可以派出观礼使节,但是不能携带厚礼。 只不过完颜璟自己也清楚,狼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齐心…… 他心里跟明镜一般,猜测各部必然暗地里有所动作,比如,趁着此次观礼大肆和大唐搞关系,又比如,借口观礼私下送礼并且和大唐谈谈新一轮的贸易。 拦不住,完颜璟知道他拦不住! 因此,他也打算偷偷这么干…… 于是,整个金国出现了无比奇葩的一幕。 当朝会结束之后,无论完颜璟还是各部全都立马回去召集族人,群策群力,各抒己见,很快定下章程,要趁此次大动手笔。 尤其是完颜璟,在和族老们商量之时不断冷笑,连连道:“他们想捞好处,我完颜族不能捞么?” “去年这一场白灾,导致物资极为匮乏,然而各部的蠢货们不敢南下掠夺,竟然把希望寄托在边境互市的贸易。” “各部无法齐心,难以发起国战,明明大唐去年的局势很艰难,如果趁机发起国战必然收获极大,可惜啊,那些蠢货们没胆子。” “朕颓然无奈,只能接受结局。” “这结局我早就推测到了,无法国战就无法掠夺财富和物资,既然掠夺不到物资,就只能低三下四去求人开展贸易。” “这已经是眼下的定局,再骂他们蠢货已经没有意义。” “所以咱们现在要走的只有一条路……” “这条路就是赶紧和大唐谈一笔庞大的贸易。” “二族老,朕记得你似乎跟大唐的王乐相关系不错吧,既然如此,由你负责王乐相。” “七族老,、八皇叔,你们两家似乎和杨一笑那个徒儿关系不错,是不是趁此机会也去谈一笔大生意?” “还有,九皇子吾儿,你和杨一笑早年交往过,这次也去大唐参加观礼吧,至于你的任务,稍后为父单独吩咐你。” 完颜璟在朝会上一副义正言辞,私下里换成的竟然是如此嘴脸,然而全族上层毫无意外,反而纷纷对他的决定赞同。 几乎在同一时间,金国七大部落都在召集族人商量几乎一样的内容。 尤其是察哈部,全族竟然搞了一场欢呼庆贺。 察哈亲王的笑声从开始就没停过,一晚上足足喝了接近三斤的杨氏烈酒,当夜色来临之时,他站在草原上狂啸,宛如一头狼王,眼神竟然没有醉意。 在他身边是部族的几位高层。 大家一起眺望南边,目光看着大唐方向,而察哈亲王狂啸之后,忽然虎目之中闪烁欣然。 “哈哈哈哈,终于鼎立储君了!”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无非是说大唐终有一天要吞下草原,可是,那又如何?” “咱们察哈部族早就商议过,谁能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就跟谁,以前云朝羸弱,咱们跟着完颜族去打云朝,那是因为能赚利益,能让族民们吃饱。” “现在,中原不像以前那么容易侵略,如果还不知死活想去抢,牺牲的是部族子民的命。” “因此,咱们得换个活法。” “我是杨兄弟的结义大哥,这些年咱们受了不少照顾,虽然免不了被那家伙坑一些钱,可咱们在草原上代理商贸赚的更多。” “这叫啥?这就叫好日子。” “人家两口子亲自写信过来,向我解释没喊我过去商量册立的原因,是因为临时起意,来不及让我过去。” “听听,这是何等的尊敬……” “杨兄弟两口子,是真把我当成结义兄弟的。” “有这一份情分在,咱们察哈部就吃不了太大的亏,按商议好的办吧,这次一定要大张旗鼓的去观礼。” “虎儿成为储君,岂能不让我这个伯伯沾沾光,这一次啊,咱们必然能谈下一笔大生意。” 察哈亲王这一番决定,所有高层全都赞同。 …… 不只是金国如此,天下各方势力都一样。 当他们接到大唐邀请观礼的国书之后,第一时间都在心里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盘。 比如,南云…… 赵构召开朝会,把大唐国书满朝文武传阅。 最近一年,他的腰杆子很硬,原因很简单,临安城外一直驻扎大唐兵马。 顾老大身为威震天下的大唐兵部尚书,动不动就受邀进城参与他的一番宴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唐兵部在给赵构撑腰。 因此,赵构现在的皇权越来越坚挺了。 他将国书给朝堂传阅之后,竟然一反常态的没让臣子们商讨,而是直接开口,语气故作决然,大声道:“朕说个数,一千万贯,你们二十家门阀帮朕凑出来,朕需要派出庞大的使团去观礼。” 以前他没这么硬,江南门阀以前也很少软,然而这一次,出奇的竟然无人反对。 满朝文武齐齐躬身,二十家门阀竟然认了一千万贯的数目,并且,为了争夺出资第一竟然自己吵了起来。 其实赵构心知肚明,门阀有自己的私心。 大唐正在施行一项庞大国策,今后三年要动用高达一万万八千万贯的巨资,用于各项工程,以及各项民生。 其中九千万贯是现钱,另外九千万贯是发行宝钞,加起来就是一万万八千万,按大唐那边新推行的记数乃是1.6亿。 而这1.6亿巨资,让门阀无不狂喜。 无论现钱还是宝钞,都意味着和大唐通商有利可图。 门阀经营着各种各样的产业…… 大唐则是今后三年大肆花钱…… 所以不管哪家门阀只要能在这事上参与进去,就能通过商贸从大唐赚到令人咋舌的财富,因此,江南门阀这次全都踊跃出资。 赵构心里跟明镜一般,他知道门阀想趁机和大唐搞好关系。 然而,无所谓,他不吃亏,因为门阀凑出的这一千万贯是他狮子大开口。 观礼送个五百万,他自己揣进兜里五百万,小虎头获得厚礼会欢天喜地,他这个叔爷爷兜里落下五百万也欢天喜地。 这感觉简直爽的要死啊! 赵构巴不得杨一笑每年册立小虎头一次。 …… 西边,川蜀。 郓王如今颇为老迈,早已没了当年的雄心。 现如今他不但守着天下最富裕的川蜀之地,而且前几年占据了川蜀北边的好大一片,那次杨一笑号召中原势力跟金国开战,收回了金国侵吞云朝的很大国土,郓王分了利益,地盘扩张不小,因此心满意足,这几年一直过的安逸。 此次收到大唐邀请观礼的国书,郓王第一时间就召集了子嗣和幕僚。 他很重视…… 或者说,整个川蜀势力都很重视。 这次去大唐观礼,他们也想谈一笔庞大的生意,因此,厚礼是不可能不送的。 具体送什么呢? 郓王很犯愁啊! 所以,他召集所有子嗣和幕僚,必须群策群力,一定要送礼送的出彩。 哪怕全天下各方势力都送厚礼,但是川蜀必须把所有势力都压下去。 …… 【第三更送上,给大家分享个喜事,短剧开拍了,估计一个月能上线】 据说有美女演赵明月,另一个演雅雅的不挺漂亮,顾小妹和唐绣娘遵从原著,相貌可能,咳咳,凑合吧 第804章 大唐第一王爵 山西道,太原,行军大总管府。 济王微微叹了口气,目光看向垂手而立的管家,道:“从京师到这里,骑快马也要数日,本王前几天才接到通报,你今天就已经到了太原,路上辛苦了,下去歇一歇吧。” 然而管家却弯腰行礼,小心翼翼的道:“感谢王爷恩典,可老奴不敢歇息,王妃给了我们严令,让我们报完消息之后即刻赶回去。” “王妃说,这事得您拿主意。” “如果可以的话,王妃说最好能由您亲自…咳咳,王妃请您亲自回京。” “王爷啊,老奴认为王妃说的对,府中上上下下,您才是主心骨。册立储君乃是国之大礼,咱们济王府没人能代替您参与。” 老管家说完之后,生怕济王有所不悦,因此立马又追加一句,小声解释道:“这也是秦妃娘娘的意思。” 济王点了点头,随即沉吟起来。 片刻之后,他微微吐气开声,道:“既然你不愿意歇一歇,那就立刻动身启程吧……” “现在就赶回京师,让家里早早准备,告诉王妃和秦妃,本王把这边的政务安排一下立马动身。” “其实你们不需要过来通报,本王已经接到了朝廷通报。” 济王说着缓缓起身,慢慢在屋子里踱步。 半晌过后,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道:“册立储君这等大典,三品以上外驻重臣都得回京,本王身为大唐唯一的一等亲王,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出现疏忽?” “就算我自己有所疏忽,朝廷也不敢出现疏忽,中书省和礼部不但发来文书进行通报,而且还和本王商讨回京之后的仪驾。” “你先带人先回去吧,让家里提前准备好。” “跟王妃说清楚,这次千万别小家子气,册立储君大典,乃是一次机遇……” “当初不但她儿子犯了错,府中几个子嗣也跟着犯浑,虽然后来本王帮着孩子们建立一些功勋,然而他们犯错之后一直不受开国重臣所喜!” “尤其是核心那几位重臣,对当初那个事情耿耿于怀。”” “而本王一直找机会补救,可终究是没有太好时机。” “唯独这次册封大典,乃是千载难逢良机,所以你赶紧回去让家里准备厚礼,等本王回京参与大典之时趁机献礼。” 管家连忙点头,语气明显带着期待,忍不住问道:“王爷请恕老奴斗胆问一句,几位公子以后还能被起用吗?咱们济王府上上下下全都盼着,天天都想着能弥补当初的过错。” 济王沉吟起来! 又是半晌过去,他微微吐出一口气,道:“陛下是个仁善性子,当初那事之后就已经有所原谅,至于开国的几位核心重臣,他们并非那种不依不饶之辈,而本王趁着此次册封大典机会献礼,他们心知肚明都知道本王不是为了自己……” “他们能看出来,本王是替孩子求情!” “同时,也是代表整个济王府向储君表忠。” “在本王看来,这次补救之后应该就无大碍了,过往之事,既往不咎,也许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给家里那几个混账一份差事。” “也许他们这辈子成不了重臣,但最起码能有个一官半职在身……” “等将来本王辞世,一等王爵或许消减,可就算稍微消减,仍旧还能传承三代,所以,家里的日子不至于太惨。” 济王说到这里,冲着管家挥挥手,道:“就说这么多吧,你即刻启程回去。” 管家躬身答应,行礼告辞而去。 …… 济王同样也走出屋子,抬脚朝着后院走去,远远就听到孩子的欢笑声,他略显苍老的脸上不由浮现慈爱。 恰好一个小家伙跌跌撞撞的乱跑,济王连忙蹲下伸开了自己的双手,小家伙一头扎到他怀里,惹得济王老怀大慰哈哈大笑。 “外翁的小宝贝,差点就摔着啊。” “你母亲呢?怎么照看孩子的?外翁要罚她,狠狠训斥她。” 小家伙踮起脚尖,凑在济王耳边说悄悄话,小孩子喜欢跟大人分享秘密,声音之中有着稚嫩的神神秘秘,道:“外翁,外翁,娘在偷偷哭,哭着责骂姐姐……” 济王先是一怔,随即脸现怒容。 他把小家伙抱起来,一路大踏步走进后院。 果然听到哭声,只不过却是小婵娟的哭声,那丫头委屈的缩在墙角,正坐在地上擦眼抹泪. 赵明月则是拿着一根藤条,很可能刚才打抽打小婵娟。 济王勃然大怒,冲上去暴喝一声,厉色道:“明月,你安敢如此?为父说过你多少回了,不允许你苛待小婵娟。” “你自己就是女儿身,为什么对闺女这般苛待?” “女婿他前些日子写信给我,信上还夸赞你现在的性子改了,想不到你不但没改,反而竟是变本加厉。” “你竟然拿藤条抽打婵娟……” “给我跪下!” 堂堂济王,杨一笑亲封的大唐唯一一个正一品,不但是正一品,而且有着实权,所以哪怕赵明月不是他闺女也可呵斥,他见了任何一个皇妃都不需要行礼。 更何况,他本身就是赵明月的生父。 他一边暴怒呵斥,一边把小婵娟拉起来,先是用手揽在怀里,然后仔细检查小婵娟的伤势。 当他看到小婵娟的身上有抽打痕迹,怒气顿时比刚才又旺盛三分,再次怒斥道:“跪下,给为父跪下。” 赵明月这一刻脸色麻木,似乎根本不在意呵斥,她木然跪在地上,眼中有泪水盈盈。 济王气的原本想抽她一巴掌,然而看到女儿这样子不由心软。 他其实已经抬起了手,可是巴掌没忍心抽下去,他发出一声叹息,伸手把赵明月拉了起来。 “丫头啊,你没脑子!” “是不是又在责怪婵娟是个闺女,所以才无缘无故拿藤条打她?” “为父问问你,就算婵娟是个儿子又能如何?能被封为储君吗?能继承杨氏的家业吗?” “你不是家中正妻啊,大唐皇后是顾明月……” “杨氏嫡长子的位子,谁也没办法和小虎头抢。” “哭什么哭?” “这是好事你懂不懂?” “丫头,你听好了,倘若你第一胎生的是儿子,为父反而要恐惧你和孩子的未来。幸好你第一胎生的是闺女,所以为父这些年一直欣喜。” “丫头啊,你打小就是个聪明人……” “为什么在这个事上偏偏犯糊涂,为什么就是拧不过来这个弯呢?”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05章 前朝血脉是最大威胁 济王先是暴怒,这时苦口婆心,他单手抱着刚才的小家伙,另一只手挽着小婵娟的小手,目光则是看着赵明月,有一种老父亲的无奈。 “唉!” 他忽然长叹一声,语气变得温和,道:“咱们家的情况和任何一家都不一样,所以你和孩子的结局早就已经注定了。” “你是云朝的郡主,子嗣有一半的赵氏血脉,哪怕女婿他愿意扶持你的孩子,但是追随他开国的重臣能愿意吗?” “自古以来,前朝血脉最受警惕……” “漫说你不是正妻,你就算是正妻也白搭,孩子有前朝血脉,整个大唐的官员都不支持。” “丫头,听话,别哭了,把眼泪擦一擦。” “你看看你,把婵娟打的多可怜?她有什么错?她没犯任何错。” “反而她对你有功,对为父也有功,甚至现在整个的济王府所有人,都应该感谢她是个女孩不是男娃。” “如果你头胎生的男娃,为父的济王位子早就没了,哪怕归顺女婿的时候送上整个河北道,但是为父在归顺之后必然会被闲置。” “这道理不用为父跟你细讲,你从小出身皇家能想明白……” “正因为婵娟是个女孩,所以大唐核心重臣们不担心夺嫡,因此女婿对我的封赐无人阻拦,甚至重臣们乐意看到我位高权重。” “他们乐意看到我位高权重,是因为我必须为大唐付出,不但这般年纪要坐镇山西道管军治民,而且还要时时防备北边草原入侵河北道。” “但是,这一切都有前提!” “我受到信任,我手握大权,整个济王府跟着受益,你的娘家人能安享富贵,这一切的前提只有一个,全都因为你生的是女孩……” “如果婵娟是个男娃,你想想是什么情况?” “也许女婿的胸襟宽广不在意这情况,可大唐的重臣们绝不允许我手握大权!” “自古皇族夺嫡,母族势力是最大的力量,他们如果放任我这个一等亲王存在,岂不是对杨氏嫡长子的最大不负责。” “所以啊,咱们都得感谢小婵娟。” 济王这一番苦口婆心,说的全是掏心窝的话。 自古以来,皇权夺嫡,世子之争,由来如此。 赵明月的眼中仍然泪水涔涔,只不过脸色不再是木然呆滞,忽然她伸出手,把小婵娟揽过去,哭着道:“婵娟,娘有错,不该打你,不该因为自己心情不顺牵连你。” “从你生下来那一天,娘亲就讨厌你是个女孩,可是娘的心里很清楚,你的出生是有功的。” “对娘有功,对你外翁有功,整个济王府的所有人,都该感谢你是个女孩。” “婵娟,娘给你道歉……” “娘保证,以后好好疼你,再也不像以前,讨厌你是女孩。” “你外翁说的对,前朝血脉是最大的威胁。” “其实娘亲我没有那种想法,我没想着我的孩子能继承家业,我只是从小受了太大影响,总觉得生个男孩才能护住我。” “唉,其实我是犯蠢啊!” “我和你小姨的幼年凄惨,所以总认为是你外婆没生儿子护着我们的缘故,可这些年我早就应该明白,我已经脱离娘家成了杨氏的人。” “你父皇他一向宠我,你皇后大母一向疼我……” “就算我不生儿子,日子也不会艰难。” “婵娟,我的好闺女,娘今天给你道歉,以后我再也不犯蠢。” “咱们娘俩好好过日子。” 小婵娟很懂事,冲着赵明月不断点头,甚至把自己的两只小手都举起,轻轻给母亲擦着滑落的眼泪,乖巧道:“娘,别哭,婵娟不疼,你刚才打的一点都不疼。” 赵明月放声痛哭。 济王这是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终于想通了一切。 忽然,济王怀里的五岁小家伙稚嫩开口,似乎是想安抚母亲,又似乎是想跟大人分享秘密。 “外翁,娘,皇后大娘跟我说,以后我会封个很厉害的王。” “大娘说,外翁的功劳很大,但是,外翁的位子已经到顶了……“ “所以,外翁以后的功劳都是给我赚的。” 赵明月不由一怔! 济王则是又惊又喜,忍不住对小家伙追问道:“乖宝贝,外翁的好外孙,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刚才那些话,是你皇后大娘亲口说的吗?” 小家伙歪着脑袋想了想,很快点了点头,道:“是呀,是皇后大娘抱着我说的。父皇也在,父皇笑着说皇后大娘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哈哈哈哈!” 济王放声大笑。 这位大唐第一王爵抱着小家伙,狠狠在小家伙的脸蛋上亲一口,大声道:“好,好的很。有了这句话,外翁安心了。” “宝贝儿,外翁暂时还没老,能打仗,能治民,我得再努力一把,给你多攒一些功勋。” 赵明月从发怔之中清醒,伸手把小家伙抱了过来,目光却看向济王,语气比刚才振奋,道:“父王,一切拜托您。这孩子如果能封个实权王爵,我这辈子的心愿也算满足了。” 济王呵呵而笑,连连道:“放心,丫头你放心。只要咱们没有夺嫡的心思,无论你夫君还是顾丫头都得敬重为父。” “我是大唐唯一的正一品……” “我是肩负重任的行军大总管……” “不但镇守山西道,而且兼着河北道,上马管军,下马管民!” “你夫君之所以把这么一份重任交给我,是因为他在做出决断的时候已经绸缪很远。” “大唐今后的路,为父看的很清楚,总有一天要以举国之力北伐,打下草原那一片庞大无比的国土。” “为父一人执掌两个道,且是和金国接壤的最前线,到时候只要北伐国战打起来,为父必然又是开疆拓土第一功。” “顾丫头不是说了么,我的位子已经到顶了,所以,这份功劳都是给孩子攒下的功。” “说起来,为父不得不感慨啊……” “你们杨氏这位后宅正妻,虽然她出身只是个猎户,然而,这份心胸绝对是古今少见。” 济王感慨万千!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请大家稍等】 第806章 超级门阀,朱氏 江淮之地,鱼米之乡。 因为大唐圣旨昭告天下的缘故,这里也有人在筹备和商量观礼。 有一座巨城,以前叫做石头城,北云被狼族灭掉的时候,赵构带领门阀南渡建立朝廷,把这座城纳入了南云的版图。 可惜那一阵由于太过动荡,趁机崛起了好几个不小的势力,其中有江南士族暗地资助的一方势力,挨着南云的旁边建立起了后周。 南云由于刚刚立足,再加上门阀暗中使坏,因此,这座城被后周夺了去。 连带着周围几个州域,也成落入后周的掌控。 后来,大唐江北道发生水晶巨宝惨案,那个犯事的世家仓皇逃窜,所去之地便是后周的地盘。 于是让秘密大白天下,原来后周是门阀扶持的势力。 杨一笑暴怒之下,发兵横扫这一片,不但把犯事的门阀斩尽杀绝,而且还顺手把后周地盘打了下来。 顺带着有周围九个小势力,一起宣布归顺加入大唐。 那一阵子,曾经让天下震惊到目瞪口呆,各方势力赫然发现,原来九家小势力全是杨一笑的弟子。 后周的地盘,加上九家小势力归顺,版图纳入大唐之后,便是现在的淮北道。 这一片庞大地域,有着一个超级门阀,当时也跟着归顺,成为杨一笑的另一家姻亲。 没错,正是江淮朱氏。 所谓超级门阀,指的是数代乃至数十代传承,不但盘踞一地实力庞大,而且无论经济还是官场全都盘根错节。 因此朱氏虽然归顺大唐,但是世代经营的祖地一时半会无法割舍,基本盘仍然在这里,庞大影响力也在这里。 尤其石头城一带,历来是江南重镇,朱氏老家就在这里,财富和影响力位列第一。 只不过,现在这里不叫石头城,归入大唐之后改了名字,而且是杨一笑亲自给改的名。 建康府! 大唐淮北道的治所就设在此处。 …… 夜色迷离,明月高垂,朱涟儿和柔嘉母女,在一处庭院坐着观赏月色。 不远处有小家伙的笑声,是几个侍女在照看小孩玩耍。 朱涟儿自从当初北上之后,被徽宗老爷子做主和杨一笑睡了,由于道门补药的缘故,动不动就给杨一笑猛补,结果珠儿一直不愿意生,倒是别的女人全都连续怀孕。 比如朱涟儿就很猛,几年时间生了仨娃,如果加上早前的柔嘉公主,她现在已经是四个孩子的娘。 女人三十,如狼似虎,她比杨一笑大一岁,今年刚刚三十一,正是虎狼之年,说不定还能生。 最主要的是,她漂亮啊! 整个大唐后宅之中,虽然她年龄是最大的,但如果所有妃子比拼相貌的话,朱涟儿能把大家甩出好几条街。 比如顾朝露,相貌算一般,由于练武的缘故,有女子不具备的英气,可是,论漂亮肯定是不行的。 唐绣娘更差,几乎就是个农村柴火妞的级别,如果不是当初唐青云玩硬的,杨一笑和唐绣娘不可能成为夫妻。 赵明月算漂亮的,毕竟出身是皇族,云朝传承一百多年,代代皇族都娶漂亮女人,哪怕最初的基因相貌不好,一百多年也变好了。 然而,赵明月跟朱涟儿的相貌还是差一截。 就连号称大美女的李清瑶,乃是超级门阀精挑细选的联姻女,相貌虽然顶级,但是仍然跟朱涟儿有差距。 这所有妃子,都比不上朱涟儿…… 毕竟是曾经的皇后啊。 她生了四个孩子之后不但不减美貌,反而多了一份少妇的诱人风情,再加上端庄大气缘故,堪称是天下女性诱惑力的第一名。 前不久杨一笑做出安排,让她带着柔嘉来江淮老家省亲,既是为了方便柔嘉帮助宋寄远赈灾,同时也是为了让朱涟儿回来走动走动…… 除此之外,还有潜藏起来的意图,这才是最核心的本质,让朱涟儿影响整个朱氏。 现如今整个大唐有几家姻亲,说起来势力都算是能上台面了,然而真要是比拼起来的话,唯一能和李氏掰手腕的就只有朱氏。 徽宗老爷子当初就跟杨一笑说过,再强大的帝王也要使用平衡手段。 无论皇权多么稳固的皇帝,也无论这个皇帝的能力有多强,但是一人之力无法治理天下,终归是要让手底下人去负责。 而如果群臣百官抱成一团,皇帝就会被架空变成真的孤家寡人。 所以,必须让底下人出现派系。 派系越多,越好平衡! 争斗越厉害,皇帝越稳固。 …… 今晚夜色很好,江南已经是初夏,既不炎热,也不觉冷。 有凉风习习,让人心情舒畅。 朱涟儿现在感觉日子很美满,她完全是一种有子万事足的心态,不但闺女柔嘉有了归宿,而且她后面还生了儿子闺女,因此,这一辈子肯定舒心。 她端起一盏茶,慢悠悠的品着,目光盯着庭院,听着孩子们的欢笑。 闺女柔嘉陪她坐着,偶尔会起身照顾一下玩耍撒欢的弟弟妹妹,如果看到弟弟妹妹太调皮,她偶尔会假装严厉呵斥一句。 这对母女最近一段日子过的很舒心。 忽然,庭院有脚步声响,很快就看到几个中年人出现,举着灯笼直奔她们坐的地方。 柔嘉一向聪慧伶俐,瞬间就微微皱眉,低声对朱涟儿道:“是大舅他们,没有家丁跟着!娘,他们必然有什么不想让下人知道的事,否则的话,不可能亲自举着灯笼来。” 朱涟儿微不可察点点头,道:“锦衣玉食久了,习惯摆谱被人伺候,如果他们是过来找咱们闲聊,肯定要让家丁打着灯笼照亮……” 她说着一停,目光闪烁精明,接着道:“现在他们却自己亲手提灯,确实有可能是你猜测的情况!” “他们啊,有事不愿意让下人听到。” 娘俩小声说话的时间里,远处的几个中年人已经走近,人还没到跟前,已经笑着打招呼,十分亲切道:“涟儿妹子,柔嘉丫头,喜事啊,朝廷通知你们回京。” 这几人说着到了跟前,领头的中年先是冲朱涟儿点头示意。 然而此人笑呵呵的伸出手,在柔嘉小脑袋上揉了揉,语气颇为慈爱,温声问道:“外甥女,这些日子过的可还舒心吗?” 柔嘉连忙起身,屈膝微微行礼,举止落落大方,表现十分乖巧,道:“谢大舅关怀,柔嘉过的很舒心。” “哈哈哈哈,舒心就好!” 中年人笑声洪亮,顺势也坐在石桌边,他目光看向朱涟儿,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 “妹子,你看,下午刚收到的朝廷正式通报公文,和之前收到的飞禽传书相互印证,让你们回京,结束这一次省亲。” 朱涟儿点了点头,面色平静没有波澜,淡笑道:“原本还想多住一些时日,想不到这才一个月就催了。” 说完之后,像是有些感慨,假装叹息道:“唉,可惜没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这一次回去啊,怕是要被别家比下去了。” 几个中年人的脸色明显一变。 尤其是领头的老大,目光之中闪烁忧虑,忍不住开口道:“妹子,这件事摆不平吗?” 朱涟儿像是很无奈,再次叹息了一声,语气故作苦涩道:“怎么摆平?你们让我如何摆平?此次大唐遭遇雪灾,堪称是一次国难,各家姻亲都在出力,唯有咱们朱氏纹丝不动……” “你们不在京城,不知道那边的动作,那简直是令人感动啊,各家都在拼命的想办法。” “比如唐家,就是门下省宰相唐青云那个唐家,人家小门小户的,全族只有几十口人,男的走街串巷去做小生意,女的在家里彻夜织布做衣服。” “那么小的一个家族,几个月时间向国库捐赠了两三万贯……” “你们也许会认为那是唐青云捞的钱,又或者认为是唐家沾了宰相门庭的光,所以,伸手在各行各业捞到了钱。但是我要告诉你们,那两三万贯是唐家全族用双手赚取的。” “堂堂宰相之家,连肉都舍不得吃,从牙缝里节省,硬生生的省出来那么多。” “他们不但向国库捐赠,而且还在城外搭建粥棚,想尽一切办法筹措粮食,缓解朝廷向流民施粥的压力。” 朱涟儿说到这里时,再次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她目光盯着几个中年人,语气比刚才显得更苦涩,继续道:“唐家只是一例,各家其实都这么做。” “比如宋家,中书省宰相之门庭,人家为了赈灾之国事,连犯事的儿子都押进天牢。” “原因仅仅是宋丞相的儿子准备倒卖粮食……” “没动手卖呢,仅仅是念头,可就因为起来念头,就被宋丞相治了个死罪。” “几位哥哥,你们说说,大唐这些姻亲在为国出力的时候,咱们朱氏却一直缩在家里装聋作哑,如此对比之下,你们让我如何抬起头?” “你们问问如何摆平?” “咱们还有必要摆平吗?” “朝廷没说过要治罪,陛下也没有任何不满,虽然咱们没有出力,可是按照国法咱们也没犯法呀,既然如此,你们让我去摆平什么?” 朱涟儿说到这里,作势起身要离开。 并且,她顺势对柔嘉吩咐一句,道:“闺女,喊你弟弟妹妹别玩了,收拾收拾,准备启程。” 柔嘉何等聪慧,立马领会母亲意图,于是连忙假装焦急道:“我也早想着回去呢,毕竟家里有人虎视眈眈,崔小存那个死丫头,她肯定趁机和小虎头搞好关系。” 朱涟儿假装一叹,道:“和虎儿搞好关系无碍,毕竟那丫头是定下的正妻。我心里担忧的是,你的平妻被别家抢了。” “前阵子我就听陛下说过,准备给虎儿确立正妃侧妃,一旦开始册立储君,这件事立马就办。” 柔嘉顿时表现的更加焦急。 而那几个中年人,则是脸色全都剧变。 只听一个人声音微微颤抖,由于吃惊以至于喉结滚动,语气慌张道:“刚刚还接到另一个消息,大唐发出圣旨昭告天下,要,要,要册立储君……” 朱涟儿其实心中早有预测,这时却表现的像是恍然大悟,连连道:“难怪了,难怪催促我回京。” “这不但是让我回去参加册立大典,恐怕还要参与商讨储君的婚事。” “如此一来,更让我担心了……” “咱们朱氏这几年的表现,恐怕已经冷了整个朝堂的心,一旦有哪家想抢柔嘉的位子,恐怕没有任何大臣帮咱家说话。” 几个中年人脸色再次一变。 领头的老大长叹一声,神情明显变的苦涩,喃喃道:“我多次警告你们,不要一毛不拔,可是,你们总是不听。”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小声争辩,道:“当初咱们归顺之时,送上了一大笔财富,难道,难道那不算贡献吗?” 老大冷哼一声,但却没有回答。 朱涟儿则是假装萧索,默默坐在那里擦眼抹泪,女人嘛,演戏是天生的。 小柔嘉负责撕破脸皮,冷笑道:“四舅,你有脸说?” “当初那一笔财富,你真以为是贡献吗?那是朱氏一族的买命钱,否则大唐军队为何放过朱氏?” “这些年以来,你们动辄宣称是大唐姻亲,可是,你们做过什么吗?” “朱氏号称超级门阀,自以为有个联姻的名分就能稳固,甚至,还打算各行各业赚取利益。” “可你们有没有跟人对比一下,你们怎么不去问问人家李氏怎么做的?” “现如今的李氏,已经被列入核心,每次皇宫之中重臣商量大事,李家那位都被父皇喊过去。” “然而,朱氏一直没资格参与。” “外翁他在京城好几年了,担任的官职仅次于尚书,可是,外翁他一次都没能参与皇宫之中的大事商讨。” “舅舅们,朱氏跟李氏没法比了啊。” 柔嘉这一番话,故意把一个小丫头的气愤和不满表现出来。 很符合她的年龄,属于冲动容易说实话的情况。 这所谓的实话,不至于让人脸面挂不住,如果是朱涟儿说出来,则可能让人下不来台。 果然,几个中年人都未意识到柔嘉是有意引导他们思考。 他们个个脸色凝重,想的全是朱氏现在的局面。按照柔嘉刚才的说法,朱氏在大唐已经岌岌可危,不但没达到当初跻身核心的意图,反而满朝文武连一个帮忙说话的都没有。 这对于联姻势力而言,乃是最严重的危机。 …… 【第三更送上,这一章4000多字大章,今天8000多字,这么多了,山水算是偷懒喘口气歇一歇,明天继续爆发】 第807章 柔嘉小公主,教训江淮朱 “杨一笑不会翻脸吧?” “妹子啊,他毕竟欠了你的,这辈子无法给你名份,他难道不该有所弥补吗?” 说出这话的人,一看就没脑子。 朱涟儿连回答的兴致都提不起来,因为跟这种人解释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柔嘉丫头却开口,继续扮演小姑娘的冲动。 她故意牙尖嘴利的嘲讽道:“七堂舅,柔嘉想问问您,就算大唐皇帝陛下欠我娘的,可这和你们朱氏有什么关系?” 柔嘉在燕京的时候,喊杨一笑总是喊父皇。 但现在是朱氏家族之中,而且她和舅舅们不亲,因此,她全程用的言辞都是皇帝如何,皇帝怎样。 只听这丫头继续嘲讽质问…… “七堂舅您倒是说说,什么叫应该有所弥补?” “柔嘉不妨告诉您,我娘她不需要弥补,原因很简单,我娘在宫里过的很舒心。” “虽然她没有名份,但是上上下下都敬重……” “比如四大正妃见了我娘,全都会恭恭敬敬的行礼,皇后娘娘虽然不行礼,但是皇后娘娘喊我娘大姐。” “此外还有,宫中待遇。” “四大正妃都是从一品的俸禄,我娘则是和皇后娘娘一个样,享受正一品,整个大唐只有三个人。” “七堂舅,您说说,皇帝陛下这难道不是弥补吗?我娘享受的难道不是天下女子最渴望的吗?” “所谓名份,何谓名份?” “固然大唐没有明面上宣布这件事,可是天下各方势力全都知晓这个内幕……” “我娘她曾经是云朝皇后,结果却被赵氏皇族给卖了,你们朱氏为了保住利益,当初连个屁都没有放,如果柔嘉没记错的话,那时候你们也劝说我娘为国奉献吧……” “娘家人的背刺,我娘孤苦无依,她当时心如死灰,北上的时候万念俱寂。” “幸好,老天爷开眼。” “徽宗太爷爷怜悯我娘,亲自给我娘主持了公道,这才让我娘重新活过来,嫁给当今陛下成为内眷。” “明面上,对百姓宣称患病而亡,暗地里,整个大唐都对我娘尊敬。” “你们总是说,皇帝欠我娘的,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是给赵氏和朱氏留颜面。” “赵氏卖了我娘,朱氏背刺我娘,你们做的这些如果被百姓得知,天下百姓要把你们活活的骂死。” “哼,七堂舅,您别嫌柔嘉说话难听,皇帝对我娘的弥补早就给了。” “她享受的是正一品,仍旧还是皇后的位格。” 大唐目前的官品待遇,享受正一品的只有三人。 第一个是顾朝露,皇后乃一国之母,是最大的女官,正一品毋庸置疑。 第二个是济王,目前大唐唯一的王爵,满朝文武百官,济王是唯一的正一品。 最后一个便是朱涟儿,享受的也是皇后待遇,除了没有名份这一点,其余都和顾朝露一模一样。 由此可见,杨一笑是真的弥补! …… 柔嘉这一番话,夹枪带棒嘲讽。 刚才说话那个七堂舅的脸面有些挂不住,讪讪道:“我这,我这也就是说说而已……” “杨一笑虽然给了弥补,但他只是弥补你娘,对于整个朱氏,他……” 柔嘉不等七舅说完,再次冷哼一声打断,大声质问道:“陛下对朱氏的包容还不够吗?” “如果不是他庇护,朱氏早就死光了。” “当初大唐江北道惨案,固然是那个门阀犯蠢,可当那个门阀逃到后周之时,你们朱氏和几家一起选择了收留。” “那时候,大唐上下群情激奋,军中士卒们恨意充填,打算把后周的背后门阀全都斩尽杀绝。” “那时候,朱氏有十六大嫡系分支,如果加上盘踞江淮各地的支脉,姓朱的人数高达十几万之多,算上家中的妻妾,人数超过二十万人……” “如果不是大唐陛下心软,如果不是为了弥补我娘,这二十万人都得死,江淮朱氏在那时候就灭门了。” “结果呢,只杀了六大分支而已。” “不但放过了剩余的十个嫡脉,而且还收回了砍向各地支脉的屠刀,这才让朱氏活了下来,族群几乎没受到损失。” 柔嘉这番话的语气很冲,明显没把七堂舅当做长辈。 这人脸色涨红,更加挂不住颜面,猛然怒哼一声,恼羞成怒道:“他是为了联姻,是为了笼络超级门阀。” “我呸,笑话!” 柔嘉直接啐了一口,当场嘲讽回去,耻笑道:“你们心里觉着自己乃是超级门阀,可你们不想想这是大唐皇帝高抬贵手,当初如果把你们全杀了,朱氏产业全都是他的。” “超级门阀很了不起吗?” “这天下的超级门阀不只你们一家。” “比如人家李氏,数百年前乃是威震天下的天朝上国皇族,尤其是一百多年前,人家重建过一次王朝。这实力比朱氏如何,是不是比你们强了一大截?” “还有临安王氏和谢氏,早在两晋时代就是超级门阀,虽然现在的影响力比不上一百多年前,但人家现在掌控的各个行业不比朱氏差。” “再有,南云周氏……” “这一家不但是云帝赵构的最大姻亲,扶持赵构南渡重新建立云朝基业,而且,周家的联姻女子是南云皇后。” “这位南云皇后,生了个女儿叫赵萤勾。” “年龄比我大一岁,暂时也还未及笄,号称南云小公主,周家在鼎力扶持。” “而在前不久的时候,南云送这位小公主北上,一路陪同大唐帝王回程,已经讨到了欢心和宠爱。” “这意味着,周氏和大唐也有了姻亲。” “人家周氏你比你们差吗?人家周氏的势力比你们也强一大截啊。” “然而即便如此强大的门阀,对待大唐的态度却非常谦逊……” 柔嘉说着停了一停,小脸上的嘲讽更浓。 她不再只针对七堂舅,而是目光看向所有中年人。 只听她再次道:“舅舅们,柔嘉不妨给你们说点秘密,周家为了向大唐皇帝示好,自己主动赔上了一个最大的核心嫡脉。” “作为门阀中人,你们对圈子里的情况应该熟悉,谁家的祖地在哪,谁家分支盘踞何处,想必不用柔嘉细说吧,你们比我了解的更清楚。” “比如南云的京口和瓜州一带,便盘踞着周家的一大分支,称为京口周氏,掌控经营二十州。” “就是这个分支,被南云周家主动赔了出来……” 在场的中年人全都一愣,柔嘉的大舅则是面色凝重,肃然问道:“外甥女,请告知,大舅我洗耳恭听,先代朱氏谢谢你。” “南云周家是怎么向大唐示好的?” …… 周氏所有舅舅之中,这个大舅算是沉稳的,最主要一点,他对柔嘉很疼爱。 因此,柔嘉对这位舅舅的态度尚算亲近。 她见大舅郑重询问,于是便稍微把语气和缓,随即开口讲述,拿江淮朱氏和南云周家的行事风格做对比。 她讲述之时仍然以中立口吻,仍是称呼杨一笑为大唐皇帝。 “大舅您既然问,柔嘉说给您听。” “你们江淮朱氏的所作所为,比人家南云周家差的不止一截。” “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刚才说过,南云小公主陪着大唐皇帝回京。便是在这一次的归程途中,周家已经开始了各项安排。” “当大唐皇帝的车辇途径京口时,京口周氏第一时间做出了决断,他们老一辈全都上吊自尽,在百姓的围观之中赎罪。” “年轻一代则是到处奔走,搭建无数粥棚向百姓施粥。” “整个京口周氏,不惜耗尽家产,他们打开了所有粮仓,在二十个州域开仓放粮。” “为的是什么呢?” “为的仅仅是大唐皇帝一句认可。” “那京口周氏的所有年轻一辈嫡脉,他们和南云小公主都能攀上表兄妹关系,而当时南云公主赵萤勾就陪在皇帝身边,明明可以帮他们京口周氏说一点好话……” “可是,周氏没让南云小公主犯难!” “人家的老一辈所有族老,全体赴死向百姓们赎罪!” “人家的所有年轻一辈嫡脉,用实际行动证明给皇帝看。” “就连几岁的娃娃,也跪在地上向百姓磕头,请求百姓谅解之后,方才收殓长辈尸体。” “最主要的是,人家开仓放粮不是虚头巴脑的做作,而是真的在处处搭建粥棚,让百姓们每天都能吃上施粥……” “周氏这举动不但博得了大唐帝王赞许,而且还帮他们的小表妹悄无声息立功。” “正是由于周氏的这份决然付出,大唐刚刚入手的二十州域很稳固,没饿死一个百姓,民心归附极其顺利。” “前几个月的时候,大唐各处都在赈灾,唯有这二十州域没让朝廷犯愁,京口周氏掏空家底帮大唐皇帝稳住了民生。” “大舅,你们朱氏当时在做什么呢?” “唉……” 柔嘉说到这里时,忽然苦涩的一叹。 她目光看着所有中年人,声音不再像刚才那般,而是故作伤感道:“舅舅们,人和人不能比啊。” “周氏门阀的所作所为,在柔嘉看来才是长久之道,而你们,你们……” 柔嘉虽然没把话挑明,但是这些中年人岂能听不出来。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08章 超级门阀也有蠢货 朱氏老大长叹一声,神情明显有着惭愧。 其他中年人的神情也不好看,各个眉宇之间都浮现一份凝重。 唯有那个七堂舅的表现和众人不一样。 显然是因为柔嘉刚才嘲讽他的缘故…… 所以,这人猛然冷笑开口道:“京口周氏这么做,家业全都消耗光,就算人能活下来,以后还不是跌落成为平民。” “哼哼,他们的主支把他们卖了。” “等以后他们吃糠咽菜的时候,南云周氏的主支肯定不伸手,或许会偶尔施舍一点粮食,但肯定不会下大力气弥补。” “原因很简单,门阀之内也有利益,各个族支可以相互照顾,但是照顾不能搭上自己那一支的家业。” “因此,京口周氏完蛋了。” 这个七舅说完,再次冷笑数声,又道:“蠢货!” 在场的中年人全都皱眉,目光纷纷显出反感之色。虽然他们的私心也很重,但他们对这个老七的浅薄很无语。 不但令人反感,而且心生鄙夷。 尤其是领头的大舅,直接开口呵斥一声,道:“老七,你如果没脑子就不要说话。” …… 至于柔嘉,则是看傻子一般看向这个七舅。 足足良久之后,她才轻轻出声,这一次她的语气很冷淡,有着对七舅的浓浓嘲讽。 “京口周氏这么做的结局,是年轻一代被大唐认可,不但皇帝表示了赞许,而且开国核心重臣们全都表达欣慰……” “就在前不久的时候,大唐吏部在早朝上奏请,京口周氏子孙,允许参与科举。” “吏部这份奏请,几乎开了大唐不用士族的先河,然而,满朝官员无人反对。” “父皇他…咳咳,我说的是大唐皇帝,皇帝他当场允可,准了吏部这份奏疏。” “七堂舅,你现在还认为人家周氏犯蠢吗?” “刚才你大言不惭的和我争辩,说大唐皇帝当初保你们是为了和周氏联姻,现在呢,七舅你还认为大唐缺少联姻势力吗?” “非得和朱氏联姻不行吗?” “赵萤勾是周家的外甥女,我柔嘉是江淮朱氏的外甥女……” “南云周家为了他们的外甥女,主动牺牲了京口周氏整个分支,而你们不但对我没有任何帮助,你们连我母亲都没给她任何扶持……” “算了,七舅,柔嘉不想说了,我没心思再跟你争讲任何道理!” 柔嘉猛然住口,冷冷笑了一声。 随即她恢复平静,语气仿佛陌生人一般,只不过,礼仪方面反倒突然变得极其恭谨。 只见她微微屈膝行礼,举止动作挑不出一丝毛病,淡淡道:“各位舅舅,柔嘉今晚说的有些多,语气不对,态度也不好,作为晚辈外甥女,我向诸位舅舅致歉。” “以后,柔嘉保证不再如此无礼……” “我从此不再管朱氏的事,毕竟你们只是我母亲的母族。况且,你们连我母亲也没有帮扶过。” “你们啊,跟周家没法比,你们啊,一直在拖累我娘!” 这丫头行礼之后,猛然转头看向庭院,轻声招呼道:“大妹,带着大弟和二妹过来,别玩了,咱们回家。” 古代和后世的某些风俗不同,家中子嗣要分男女各自排序,因此,柔嘉喊弟弟妹妹的称呼不同。 大妹,是朱涟儿给杨一笑生的第一个闺女,柔嘉是大姐,大妹其实是老二。 大弟,是朱涟儿给杨一笑生的第一个男孩,虽然是第一个男孩,实则是家中老三。 二妹生的最晚,其实是老四。 柔嘉这么招呼弟弟妹妹,古人一听就知道喊的没错。 但后世之人不理解,可能会感觉脑子发懵。 …… 远处三个小家伙正玩的欢实,被柔嘉招呼一声顿时有些不愿,于是柔嘉语气变的严厉,再次道:“听到没有,立马过来,否则的话,姐姐要打。” 三个小家伙这才停下玩耍,跌跌撞撞的从远处跑了过来。 个个仰着小脑袋,语气十分的讨好,乖巧道:“姐姐,我们听话。要回家了吗?我们想父皇了!” 柔嘉先把弟弟抱起来,然后握着大妹的小手,她目光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朱涟儿,轻声道:“娘,咱们走吧。” 朱涟儿立马起身配合,伸手抱起最小的丫头。 这对母女一起微微屈膝行礼,语气十分平静道:“告辞!” 俩字说完之后,转身决然而去。 那个七堂舅明显想拦着柔嘉再争辩一番,结果却被大唐过来的侍女狠狠一瞪,厉声道:“敢阻皇后移驾,敢阻小公主归程,你有几个脑袋,真以为是国舅吗?” “滚开!” 仅仅是个侍女,丝毫不给颜面。 竟然呵斥门阀的嫡脉掌权者之一,压根就没把朱氏这个超级门阀放在眼里。 七堂舅勃然大怒,忍不住咆哮道:“小小侍女,你在找死,这里,这里是我朱氏的……” 可惜他话都没能说完,突然有人冷冷出声打断,只见一队御林军从庭院角落走出,瞬间把朱涟儿母女几个护住。 其中的队正将领满脸杀气,目光森然的看着七堂舅,道:“这里是你朱氏的家宅,可这座城池是大唐的建康府,即便她们是小小侍女又如何?你要记住她们是伺候大唐皇后的侍女……” “滚开!” 队正一声断喝,七堂舅吓的打个哆嗦。 其余中年人也连连退后,看着御林军护着朱涟儿母女几个离开。 夜色仍是那么美,明月挥洒着皎洁,然而,他们这群人的心头却蒙上一层阴影。 足足良久之后,老大苦涩一叹,喃喃道:“你们刚才听到没有,御林军称呼妹妹皇后!” “唉……” 自作孽,不可活,我早就告诫过你们,可你们就是不听劝啊。” “从今往后,亲情没了!” “柔嘉喊我们舅舅时,再也不会是甜甜的语气。” “至于妹妹她,怕是连句兄长也不愿意喊了。” “皇后啊!” “妹妹她在大唐的地位仍是皇后!” “虽然明面上没有任何的名分,可御林军和侍女对她的恭敬骗不了人。” “妹妹她在大唐的地位如此高,按说我们朱氏联姻的收获很大,可惜,可惜啊!” “这一次,她带着孩子回来省亲,长途跋涉,不辞辛苦,为的是什么呢?为的不就是劝说朱氏帮助大唐赈济雪灾么?” “然而,然而,你们让她们娘几个无功而返……”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咱们朱氏别说是雪中送炭,咱们连锦上添花也没有做过。” “诸位兄弟,都回去好好想想吧……” “朱氏全族的结局,将来是怎样的下场。你们自以为还是超级门阀,但还能享受钟鸣鼎食多久?” “就如柔嘉丫头所言,杨一笑欠下情分的是妹妹,他可以对妹妹做出弥补,可他凭什么照顾整个朱氏?” “就凭咱们是个毫无帮助的姻亲吗?” “呵呵,哈哈哈哈,好大的笑话啊!” “自古以来的任何一位开国大帝,最不缺的就是门阀上赶着去联姻。” 这位大舅笑几声,叹息几声。 叹息几声之后,又苦涩的笑几声。 他神情变的萧索,忽然冲大家挥挥手,然后,他毅然决然的朝着朱涟儿追去。 “你们都回去吧,回家好好的想一想!” “为兄就不和你们多说了,为兄我已经做出了决断。” “呵呵,哈哈哈哈,我这个朱氏家主,一向不能服众呀……” “这次我不和你们争论道理了,因为以前天天争论也说服不了你们,所以,这一次我只做我们这一脉的决定。” “大唐立储,妹妹归京,我这个做哥哥的,不能连点礼物都不送。” “大唐立储,有正妃平妃,我这个做舅舅的,不能让柔嘉丫头连个撑腰的母族都没有。” “大唐立储,所有的皇子皇女都要随之加封,我们朱氏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怎么帮妹妹的孩子争一个国公的位格。” “大唐立储,皇妃们要携带家人向太子行礼,如果到时候妹妹孤零零一人没有娘家帮场,她在后宫之中岂不是被人嘲笑一辈子。”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我要亲自陪着她们娘几个回燕京……” “诸位兄弟,夜已深了,可请自便,为兄先走一步!” 这位大舅大踏步走远,在夜色中追向了庭院外。 隐隐约约间,还能听到他焦急的呼喊,不断道:“妹妹,柔嘉甥女,等等为兄,等等大舅,我陪你们上京,你们娘几个并不是没有娘家人……”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怎么样,大家感觉这一段写的符合现实吧,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无论古今都一样,有精明的,有蠢货的,虽然人皆有私心,但是聪明人知道路该怎么走】 请稍等,山水今晚还有更新。 关于天下各方的势力在这次册封中的反应,我知道你们都想挨个看一看,没猜错吧 第809章 开国大帝没有心慈手软之辈 次日清晨,官道之上。 朱涟儿母子几个乘坐车辇,随同一队五百人的精锐御林军。 这队伍不算大,但是保护的力量不算低,大唐御林军如果拉到战场上,个顶个都是骁勇善战的猛卒。 全员配甲,战马精良,别看只有五百人,然而打起来哪怕对战正规军也能硬干四五千。 远战有弓,近战有弩。 如果敌人能冲靠近一些,则是特殊制造的短铳火器招呼。 五十步以外,弓快,五十步以内,弩准。 如果敌人进入十五步,大唐御林军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又准又快,怀里掏出短火铳,轰隆一声冒黑烟,潇洒吹吹枪口,敌人已经归西。 这是珠儿近几年才造出来的宝贝。 如果放在后世,这玩意不算什么,没有全民限枪之前,农村老头打兔子用的土枪都比这玩意强。 但是,这玩意放在古代属于了不起的神器。 由于枪身短,杀伤力只有十五步,可是这十五步属于绝地,因为短火铳发射靠的是黑火药。 珠儿似乎有着火力不足恐惧症,因此研制了预装大量黑火药的药丹,发射之后,威力很猛,唯一缺点就是冒黑烟,御林军们开枪之后经常满脸黢黑。 总之一句话,威力足够大。 十五步之内,又快又猛啊。 因此,这五百御林军的战斗力非同小可,用来护卫朱涟儿母子完全够用,沿途根本不担心有不开眼的匪患。 总数只有五百人,仅仅护着一辆车,所以队伍不算大,赶路的速度不算慢。 但是…… 这支五百精锐小队的后方竟然跟着庞大的车队。 清晨的阳光照射下,只见官道后方车马如龙,哪怕站在高处远眺,竟然看不到车队的尾部,延绵数里直到视线尽头,赫然全是双牛负载的大车。 由于这庞大车队跟在后面的缘故,所以五百御林军只能放慢一些速度。 而在御林军保护的中间,朱涟儿母子乘坐着马车,车辙滚滚向前,车边一直有几个骑马的中年人。 一,二,三,四,五…… 总共七个人! 这七个中年,以朱氏老大为首,其中三个是亲兄弟,另外四个是堂兄弟。 江淮朱氏以前有十六嫡支,大唐横扫后周的时候干掉六支,所以现如今共有十个嫡脉,而这七个中年人来自其中的三脉。 门阀世家历来有个规矩,族长到了一定年龄必须卸任,只担任族中的族老,把家主位置让给年富力强的中年。 朱氏老大便是现在的朱氏族长。 骑马跟着他的两个中年是亲兄弟。 另外四个,来自另外两支,每支两人,恰是他们那一脉的一正一副掌权者。 昨夜朱涟儿决然告辞,连夜启程向燕京回归,朱氏老大第一个做出决断,但朱氏并非只有他在意亲情。 …… 这七人显然是早有谋划,根本不是昨夜临时起意,否则以世家门阀中人的冷静,不可能被柔嘉一番话就说动。 如果他们是临时起意做出的决断,哪怕有再大的权威也聚不起族支。 一夜之间,调动这么庞大的车队,绵延好几里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并且全是双牛负载的大车,装载着满满当当的各种物资! 这些牛车的车轮压在地上,竟然把坚硬的官道压出车辙,由此不难推断,装载货物之重。 忽然,朱涟儿的马车掀开车链…… 先是露出一个小脑袋,冲着外面探头探脑张望,看到几个中年人,顿时好奇的问道:“大舅,大舅,你们骑马累不累?要不要坐车,车里可舒服了。” 朱氏老大哈哈一笑,满脸都是宠溺慈爱,道:“哎呀呀,大家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最懂事的小外甥杨南笙么,竟然体谅舅舅们骑马辛苦。” “宝贝儿,别担心,大舅身子骨硬朗,二舅他们也硬朗,我们骑马无碍,守着你们娘几个。” “况且,男女不同车,我们和你母亲虽然是同胞姐妹,但是成年人该守的规矩必须得守。” “小南笙呀,你记住大舅这个话,世家大族尚且注重礼仪,你身为皇族更应该注重。” “现在你还小,调皮捣蛋都没关系,等你长大一些,你就要学学规矩喽。” 小家伙眨着眼睛,趴在车窗往外看,无论什么都很好奇,可爱的样子让朱老大等人越发宠溺。 这时朱涟儿凑近车窗,看起来像是欣赏沿途风景。 然而,她语气却充满了深意…… “大哥,小妹感谢你!” 朱涟儿先是喊了一声大哥,随即目光看向骑马跟在车边的中年人。 她一个都不拉,挨个致谢一声。 “二哥,三哥,小妹知道你们会这么做的!” “二叔家大堂哥,三叔家大堂哥,还有两位二堂哥,你们四位兄长能如此,小妹我心中说不出的感动。” “真的,谢谢你们,让我朱涟儿知道,我不是没有娘家依靠的人。” 朱老大的性子沉稳,因此脸色没有什么波澜。 剩余几人却全都面带怒容,声音有着清十分晰的怒气,道:“妹子,我们知道你心里苦,可是,我们能做的只有自己来,族中那些分支,他们罔顾亲情。” 朱涟儿眼中有泪,轻声道:“妹妹我从小就明白,门阀在乎利益不在乎亲情,女子在门阀眼中,无非是联姻的筹码。” “但是,你们几位兄长让我感动……” “后面那几千辆牛车,不可能一夜之间召集,你们必然是准备了很久,否则岂能筹措如此物资。” “这以后,妹妹欠你们难以偿还的巨债啊。” 几个中年人连连,语气皆都有着亲近,纷纷道:“妹妹千万别这么说,咱们毕竟是最亲的人。虽然各属分支,可咱们三家是同一个爷爷。” “他们那些分支不顾及亲情,那是他们把利益看的比亲情重。” “我们虽然也在乎利益,可我们如果只在乎利益不在乎亲情还算个人么?自己的亲妹妹不帮,自己的亲堂妹不帮,天下人都要齿冷,即便是门阀阶层也会嘲讽我们没人性。” “妹子,别伤感了,把眼泪擦擦,别让兄长们心里难受。” “你从小就为朱家付出,三岁开始被逼着学礼仪,为了朱氏的利益,你十四岁就被嫁了出去!” “唉!” “你虽然名义上是云朝皇后,可你在云朝没过什么舒心日子。” “赵氏那个狗东西把你送去杨氏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曾经做出过激烈抗争,可是,妹妹你心里清楚的很,就凭我们几个人,怎么可能抗争赵氏皇族。” “不但抗争不了赵氏,我们在家里都压不住所有人。” “超级门阀,家大业大,每一支都有私心,我们做兄长的颓然无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你被送去北方……” 这几个中年人纷纷长叹一声,他们才是真正爱护朱涟儿的兄长。 朱老大忽然道:“别说这些往事,惹的妹妹伤心,尤其是小辈们都在车里,你们说这些岂不是教坏小孩。” 几个中年人连忙住嘴,默默骑着马继续跟着。 这时朱涟儿擦了擦眼泪,忽然语气饱含着一份深意,轻声道:“大哥,诸位哥哥,有些话,我想应该跟你们提前说一说……” “让你们心里有个谱!” “以后,江淮朱氏肯定要出问题的,妹妹我到时候不会保,我想保也保不住他们。” “今次陛下让我回来省亲,便是一次试探和考验,等我回去的时候,便是陛下做出决断之时。” “短时间之内,不对朱氏动手,甚至还会大力予以扶持,让天下人看到他的心胸。” “可是几位兄长,你们心里要提前有个准备……” “历朝历代的开国大帝,没有一个是心慈手软之辈,哪怕他心慈手软,到时候妹妹我也要劝他对朱氏下手。” “以后,朱氏仍旧还会是超级门阀,但是,这门阀就只剩下三支了。” “你们能提前筹措物资,能出动这么大一支车队随我归京,这便是过了他的考验,以后朱氏就只剩下你们三支。” 几位中年人面色凝重! 但却似乎早就有所预料。 足足良久之后,朱老大吐气开声,目光决然道:“剜掉烂肉,重获新生,为兄等人心里清楚的很,这是江淮朱氏唯一的路。” “妹子,你跟我们说说李氏的情况吧。” “大唐现在只有两个超级门阀的姻亲,我们即使不愿也得和他家变成死对头,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你夫君他或多或少暗示过你,对不对?” 朱涟儿欣然点头,道:“大兄,你长进了。” “从今往后的朱氏,必须和李氏针锋相反,你们这三支将会执掌整个家族,仍旧还是位列超级门阀的势力。只不过,你们必须和李氏交恶。” 朱老大点点头,目光和几个兄弟交流一下,随即齐声道:“就这么定了。”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10章 雅雅皇妃,内政娴熟 大唐之北,草原边境。 虽然是边境,但是这边境两侧实际上掌握在大唐手里。 边境线的南侧,是大唐河北道,越过边境之后,草原这边是雅雅部,如今已经占据三百里草场,属于中大型的一个部族。 而顺着雅雅部继续向北,则是草原七大顶级势力之一的察哈部,不但跟大唐交好,而且时时照顾雅雅部。 因此可以说,这边境两侧都是大唐在掌控。 如今已经是初夏,草原的地上竟然还有一层薄薄积雪,由此可见小冰河气候的危害,在初期已经显露出天灾的强大破坏力。 初夏还有积雪,草苗难以茂盛,虽然已经顽强的露出草牙,但却无法满足大量牲畜的放牧。 所以,草原受灾的情况比大唐更重。 …… 这一日,寒风料峭,雅雅站在积雪之中,目光有着浓浓忧虑。 在她身边眨着一群文官,全都是大唐派过来的官员,其中有个官员拿着书册,正在向雅雅汇报部族政务。 “皇妃娘娘,您要的牲畜数量统计出来了……” “按您的要求,数字十分详细,尤其是初生的羊羔牛犊,只要生下来就记入册子。” “下官很惭愧,没能达到去年制定的目标,羊的数量还差七万多,牛的缺口高达一万五,牛比羊贵,所以这一万五的缺口如果计算价值更大。” “除此之外,战马方面……” “去年有新的马驹成年,数量总共是1177匹,经过牧奴们精心挑选和训练,最后只有212匹可以输送大唐。” “您知道的,老家那边的要求很高,尤其是铁骑,他们只要最上等的战马,因此,我们不敢胡来。” “这212匹战马,按约定输送回去,结款方面倒是及时,户部给了不低的价钱……” “只不过,咱们雅雅部至今还欠着当初的宝钞债务,户部虽然给了结款,但是第一时间又给扣下了。” “下官当场跟他们骂娘,把整个户部全都骂了一遍,哪怕是户部尚书也没放过,我冲到那老头的门口骂了一上午。” “可是,没用,人家户部唾面自干,任凭下官在那里骂。” “不管怎么骂,回话就一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当初扶持雅雅部借出那么多,几年时间没算利息已经是内部照顾,如果以后还想借钱,那就先按规矩还钱。” “娘娘啊,下官被气的差点死过去,可是,户部那些混蛋的嘴脸就是如此。” “自古以来,掌钱的都这样,没办法,改不了他们的臭毛病。” “总之一句话,战马的结款没能拿回,用于抵账,一分没给。” 这官员汇报之后,轻轻把册子合上,然后垂手而立,显然在等候雅雅的吩咐。 恰好此时有风吹来,撩起雅雅的长发。 她静静站在积雪中,目光遥遥眺望着南边,足足良久之后,方才郑重开口,道:“规矩就是规矩,岂能辱骂户部,你以后记住,咱们也是大唐的一员。” “本妃早就说过,我是来给夫君养马的,虽然夫君要给我收益,可我一个女人要收益干啥?” “中原人有一句俗话,想必你们读书人都听过……”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本妃是他的女人,是大唐皇帝的妃子,我嫁给他,吃穿都是家里的,我要收益干啥,再多的收益不还是家里的么?” “今年的牛羊数量没达成,但咱们有多少就往家里输送多少,除了留下用于繁殖的牲畜,其它全都趁着此次运过去。” 雅雅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官员,问道:“我前几日接到消息,夫君要把耶律楚材派过来,你们怎么不一道回来,路上也好照顾那位大贤。” 汇报的官员连忙道:“耶律大人被陛下册封官职,任命担任咱们雅雅部的书令,老人家还没上任就开始替这边谋划,所以他最近一段日子连续在京城里奔走……” 雅雅有些好奇,问道:“他做什么?” 官员立马回答:“联系一些商队,涉及草原亟需的各种物资!” 说着停了一停,紧跟着详细汇报,道:“耶律书令说了,他要让咱们发一笔财,趁着此次册封大典,金国各部必然都派出商队南下,到时候耶律书令把咱们的商队堵在边境上,可以第一时间就和狼族各部做一笔大买卖。” 雅雅愣了一愣,愕然道:“这岂不是抢同僚的买卖?” 在场的官员全都笑起来,纷纷道:“即便是自家同僚,相互间也有比拼,对外咱们一致,对内咱们竞争,皇妃娘娘啊,我们也想建功立业升官呐。” 雅雅颇为无语。 她微微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继续安排政务,道:“剩下的战马,留一些繁殖用,其余分作两部分,一大一小按惯例分配。” “首先是韩大将军那边,送去大部分的战马,用以更替他的骑兵战马,替换下来的拿去互市上售卖。” “其次是蒙人族那边,送去小部分的战马,今年给他们两百匹吧,价格仍旧按照雅雅部的族内价格。” “还有一件事,本妃要质问你们……” “蒙人同属于大唐,是咱们雅雅部落的组成部分,他们的首领是夫君义子,见了我要恭恭敬敬喊义母,为什么你们总是区别对待,分配物资的时候给他们差的?” “这不好,以后必须改。” “夫君早早就跟我说过,蒙人族被狼族杀的就剩下那点人,如果咱们不加以扶持的话,这个族群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今年让他们继续努力生,你们再去购买一些狼女,老规矩,按贡献积分予以婚配。” “本妃给大家定个任务,今年蒙人至少要出生五百个小孩,连同我们雅雅本族的生育数量,报给户部那边领取今年的扶持。” “大家要努力啊,一个娃娃补助五十文,这可是白给的,是夫君专门赐给我的待遇。” 官员们全都笑起来,纷纷道:“请娘娘放心,今年必然完成催生任务,蒙人族总人口可以达到五万,雅雅本族人口突破三十五万……” 雅雅不由欣喜,点点头予以嘉许,道:“加起来四十万人口,除去老弱妇孺能有壮年七八万,哪怕按照夫君规定的二十丁口抽一,也能组建两千人的职业军队。” “这军队按规定调往南边,又是我们对老家的贡献。” 当初的贫穷牧羊女,如今的大唐雅雅皇妃,曾经什么都不懂,为了一口肉而努力,现在却内政娴熟,把一个部落治理的井井有条。 她和官员正说着政务,忽然远处传来小孩子的欢笑,隐隐听到阿山母的焦急声音,不断道:“小祖宗,跑慢点,别摔着,别摔着啊。” 雅雅的脸色顿时浮现慈爱,她的三个孩子来看母亲了。 不多会功夫,雄鹰哲别俩小子先达到,后面跟着个漂亮的小丫头,一下子扑进雅雅的怀里。 “娘亲,娘亲,真的回家吗,你这次也回去吗?” “虎头哥哥要当太子,父皇和大娘都说要你回去,娘亲,娘亲,你知道老家是什么样的吗?” 面对小闺女的询问,雅雅满脸都是柔情。 “回去,娘亲这次也回去。” “一晃眼出来都快六年了,你这个小妮子都要长大了。这些年你和哥哥们经常回去,娘亲却一直没有到家里看看。” “我很想家啊……” “你父皇在的地方才是咱们的家!” 雅雅柔声细语,轻轻抚摸女儿的小脑袋,在场官员齐齐躬身行礼,纷纷道:“恭送皇妃娘娘,回家亲人团圆,祝娘娘再生贵子,为我大唐皇室开枝散叶。” 雅雅是狼女,不像中原女子那般羞涩,因此毫无赧然,反而笑着看向南边,道:“这一次回去,肯定要让夫君再给点肾水……” “我还要生!” …… 【第四更送上,今天更新13000字,又爆发了哈,接下来写另外几个势力的反应,群像文嘛,就该如此,比如南边的大楚,比如更南边的后汉,注意哦,这次会有天子卫出现搞事,嘿嘿】 第811章 争霸天下的内幕 淮南之南,有片地域,趁着狼族灭亡北云之际,也崛起了一股强大的势力。 这势力起家之初是一股悍匪,后来裹挟流民起义建立了政权,首领看似没脑子,其实非常精明。 此人先是将国号定为楚国,没多久又对外宣称叫做大楚,不但占据着十几个富饶的州域,而且从起家之初就励精图治。 如果平心而论,大楚势力不小,并且由于所占之地有着优势,因此这几年的国力竟然增长迅速。 有一首诗词写的便是这一片地域。 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 从这首诗词便可以看出,此地是鱼米之乡的产粮地,不但有山有水不缺灌溉,而且境内有着大量的平原。在古代农耕社会,这种地方是宝地。 因此,大楚势力不容小觑。 最主要的是,这首领走的路子和杨一笑非常相似,虽然最初起家的情况不一样,但是立国之后都在励精图治 相互对比一下,大楚和大唐的发展策略竟然想通。 比如杨一笑起家靠的是四万流民,前期走的是开荒屯田种地路线,明面上是云朝的官,暗地里养自己的兵…… 大楚皇帝的起家是靠着上山为匪,前期走的是接受云朝诏安路子,他明面上也成了云朝的官,暗地里则是拿云朝军饷也养自己的兵。 虽然起家之时的路线不太一样,但他和杨一笑后面的路线相同了。 当狼族南下对云朝发起第二次国战时…… 北云被灭,各方崛起,无论杨一笑还是大楚皇帝,都在第一时间恶狠狠的攫取利益。 两人唯一不同的地方,也许就只有名声方面。 杨一笑是趁着狼族南下的空档,挥兵北上夺取了幽云十六州,在中原百姓的认知里,杨一笑是收回故土的民族英雄。 大楚皇帝则是不顾名声,直接脱离云朝再一次反叛,他趁着天下动荡吞占了一个州域,此后又历次拓土竟然被他坐拥了三个州。 然后,各方势力纷纷宣布独立。 大楚当时的地盘情况比较小,然而大楚皇帝竟然不顾嘲笑开国称帝。 当初笑话他的人,如今都佩服他的决然。 自古以来,唯名与器不假于人,缓称王固然有好处,可早称帝也有好处,原因很简单,树立大旗之后便有了名和器。 能吸引各方人才来投,能让势力更快的增长。 所以,此人和杨一笑的路子几乎一样…… …… 那时大楚皇帝的手里总共只掌握着三个州。 那时杨一笑在北方拓土,手里掌握的是十八个州域,再加上向狼族和南云勒索的六个州,所以开国版图是二十四州。 双方对比,大唐比大楚强,并且,强了太多。 但是,大楚皇帝接下来的路子却比杨一笑走的顺。 原因是他所占之地在江淮之南,开国之时的三个州域都很富饶,自古荆湘大地,多产鱼米果蔬,在云朝时期属于荆湖北路,无论经济还是民生全都不错。 此后,这人一路发展。 他先是响应杨一笑的号召,跟着中原各方势力一起反击狼族,那次把狼族侵占的北云地盘夺回来很多,各方分配利益的时候他也跟着吃上了肉。 这人当时不顾各方嘲讽,摆出无耻嘴脸抱紧杨一笑大腿,竟然分到了三个州域,把他的地盘变成六个州。 在此后几年的时间里,这人的小动作一直不断。 他东边咬一口,西边占一点,每次动作都很小,几乎很难引人注意,可当几年时间过去之后,他竟然已经坐拥了接近二十个州。 直到天下各方有所惊醒之时,赫然发现大楚已经是不小的势力。 接近二十州,全是富饶地,不但掌控了曾经云朝的荆湖北路,而且还吞占了荆湖南了一小片。 此人不但把地盘变大,而且还努力发展民生。 他和杨一笑同样励精图治,国力方面的增长非常迅速。 …… 大唐邀请观礼的国书,此时便放在大楚皇帝的桌案上,而在他的御书房之中,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御书房中的气氛隐隐有些奇怪,无论楚皇还是老者全都不出声。 楚皇在看那份国书,脸上显得极为平静,老者则是慢悠悠品茶,神情仿佛是闲来做客。 如此,良久…… 终于大楚皇帝微微吐气开声,淡淡道:“当初他有二十四个州,朕手里总共只有三个州,现在他坐拥一百二十州,几乎已经囊获中原近半地域,而朕这几年如此努力,赶上的仅仅只是他开国之初的地盘。” “相互对比之下,人真是不能和人比。” “在最早的时候,他是泾县一个小童生,远近闻名的大笑话,连娶妻都要村里人凑钱。” “而朕呢,朕那时候已经是悍匪首领,山寨势力之大,匪众高达五千人,不但县里的县令要向我低头,附近县域每年也得给我送好处。” “对比这起家的最早之时,朕无论哪一点都比他强……” “你们选了我下注,他却没有人落子!” “在最初之时我有你们扶持,他妻子的师傅却在他那里吃闲饭。” “丐帮和漕帮,都有几十万帮众,可当初丐帮没给他什么助力,我则是被你们漕帮资助力挺。” “明明我和他的起家情况相差巨大,可他后来的势头和运道都压过了我。” “师尊,我从没有停歇,可是,为什么局势会如此?” “我现在不得不相信,也许他才是真命天子,而天下各路枭雄,仅仅是一群蛟龙。” “他发展是势头太顺了,顺到让我们无法追赶啊……” “当初他才是个小小童生,就受到老皇帝喜爱,不但大加庇护,而且给钱给官。” “我那时有五千匪众,再加上你们的扶持,然而诏安之时连个大将军也没给,仅仅做了一个五品的游击将军。” “他贩卖私盐,老皇帝不予治罪……” “反而老皇帝心疼他穷,给了他每年两万石的售卖权利,而他正是靠着贩卖私盐的暴利,大肆购买精铁和战马组建铁骑。” “于是,他迅速的崭露头角,不但被赵氏皇族那个济王认亲,而且还开始获得道门的资助……” “从此之后,一飞冲天啊!” “他不只是把我远远甩在后面,他把天下各路枭雄全都甩开了。” “师尊,你回去吧……” “朕知道漕帮的意思,朕会按照你们的意思继续努力,除非我身死国灭的那一天,否则我们大楚一定会和他的大唐争到底。” “如果大楚输了,是你们漕帮押注失败。” “如果大楚赢了,你们和朕一起分享天下,朕会按照约定,让漕帮世世代代都执掌江河海运。” “还有,陆运也给你们……” “乃至各行各业,只要你们想做,朕都给,都给你们做。” “这一份天大利益,想必才是漕帮所图,因此,你们要继续扶持朕。” 大楚皇帝说完之后,起身走向坐着的老人,竟然郑重弯腰行礼,道:“师尊放心,朕不服输。” 那白发老人全程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才笑眯眯的点点头,道:“陛下放心,咱们漕帮比丐帮强的不是一星半点,乞丐虽然人数众多,可他们兜里没钱……” “漕帮不一样,历朝历代漕运都是暴利。” “咱们的帮众不但掌控着漕运,而且帮众历代高层都是门阀,那杨一笑有着超级门阀联姻,你马上也有超级门阀联姻,并且,一次三个。” “这是漕帮上上下下经过几次推测的决定,并非是因为我们输不起当初对你的押注……” “而是我们细细观察杨一笑的起家过程,从他很多次施政的细节推测出他的心性!” “此人,骨子里对士族非常警惕。所以,他如果一统天下将是整个士族阶层的大祸。” “你现在有二十个州域,他已经坐拥整个中原的一半,但是你不要太过担心和畏惧,争霸不到最后一日谁也不敢确定结局。” “漕帮几十万帮众,掌控江河之运输,咱们的财富惊人,能助你不断扩张国力。” “最主要的是,组成帮派上层的几十家门阀,其中三大超级门阀,全都决定对你力挺。” “钱,你不会缺,粮食,你更不会缺,用于治国的内政人才,你更不是比他多的多……” “自古以来天下枭雄争龙,打来打去其实打的无非是底蕴。” “钱粮人才,你都比他强,这便是底蕴,你绝不会输。” “我们不能让你输……” “比如铁骑,这几年已经帮你组建了五千,皆是一人配备三匹战马,铠甲全都是最精良的穿片铁叶子甲。” “军械方面同样极其精良,无论弓弩还是刀兵全都最好的。” “哪怕是火器,我们也在想办法,暗中一直在研究杨一笑的大炮,估计再有几年便可以仿造成功。” “唯一的麻烦,是火药秘方一直没能推测出来……” “所以,陛下,这次你趁着大唐邀请观礼时,可否想办法旁敲侧击的试一试?” “如果能骗过大唐信任,让他们不经意泄露火药秘方,哪怕是泄露其中一两样物料是什么,我们就有信心把火药的制作推测出来。” 这老人说到这里,目光含着期待。 大楚皇帝则是毫不迟疑点头,郑重道:“师尊放心,朕一定想办法试探。” 老人顿时欣然,连连点头道:“你这些年伪装很好,在杨一笑眼中你是个粗鄙的武夫,因此,你试探很有可能让他不生出警惕……” 大楚皇帝拱拱手,道:“就这么定了,师尊应该还要赶着回去吧,朕就不送了,祝您老一路顺风。” 老人再次点点头,起身告辞离开。 大楚皇帝目光平静,注视他的身影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老人,这位楚皇的眼神才渐渐有所变幻。 从平静,变成了冷厉,冷厉之中,夹杂嘲讽。 忽然,他意味深长轻哼,仿佛自言自语道:“你们输不起,可你们已经开始两边下注,朕也输不起,可朕难道不能两边下注吗?” “大唐要册立储君,朕却早已经册立储君!” “将来朕如果死了,储君和大楚一起完蛋,可是,朕的血脉子嗣不会被斩尽杀绝。” “你们两边下注,朕也一样的啊。”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12章 真不愧是枭雄 【前面一章发布的时候选错了卷,刚刚调整回来了,请大家重新打开,免得接不上剧情】 …… 大楚皇宫的御书房中,忽然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 很显然,这人一直在偷听。 刚才楚帝和老人对话之时,这人一直隐藏在屏风之后,直到老人告辞离去,这人才从后面现身。 “陛下,吾等探查的情况差不多如此,漕帮上层确实做出决断,今后将会加大力度扶持您。” “只不过,我们只能探查到这点,关于陛下所说的两头下注之事,暂时并没有探查到任何的动作和迹象。” “因此,末将认为陛下可能是多虑了。” “漕帮从一开始押注的就是您,怎么可能中途改换阵营去襄助杨一笑?况且刚才漕帮长老说的很清楚,他们已经看出杨一笑对士族的危害。” “末将认为,陛下无需太过顾虑。” “漕帮和杨一笑绝对走不到一起,士族世家尤其是超级门阀更和杨一笑走不到一起。” “他们既然看出杨一笑的心思,那么就要警惕将来的结局,故而,他们和杨一笑注定是仇敌。” 这人一番禀告,从语气便可推测出他的身份,绝对是楚国的谍报头子,地位类似于大唐的天子卫首座。 果然大楚和大唐的路子很类似。 大唐有刘伯瘟建立天子卫,帮着杨一笑掌控天下消息,想不到大楚皇帝也一样,麾下也藏着这样的一份势力。 然而,人与人不一样! 尤其是智力和眼界,相差可能会很远,这人的分析看似是有理有据很有说服力,可他的智慧和眼界显然没法和刘伯瘟相比。 他这一番推测,楚帝明显不信。 …… 楚帝虽然是悍匪出身,但是心思极其的精明,因此摆了摆手,语气颇为深沉,道:“关于两边下注之事,你们查是查不出来的。” “然而,朕心中坚信他们会这么干。” “门阀世家的手段,从古到今没有什么长进,远在秦汉时期,他们就两边下注。” “朕幼年贫穷没读过书,可朕起家之后坚持学习,史书上没写的内幕,朕从其它书上读了出来。” “地卫,你是朕的贴身人,因此,朕便给你说说这里面的道理。” 楚皇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踱步,他走到御书房门口,负手眺望着不知何处。 目光看似平静无波,其实隐含着深邃。 只听他缓缓开口道:“朕用几个典故让你明白吧……” “太早的典故就不说了,你听了无法有所感悟,流传太小的典故也不提了,因为提了你也不一定听过。朕就以汉末三国例,说几个众所周知的故事。” “诸葛亮,人人都知道吧,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一辈子为了蜀国,活活累到吐血。” “地卫你说说,诸葛亮是不是对刘备忠心无二?他在蜀国担任宰相,他被二代帝王称为相父。” “可是你知道么,他的兄弟在别处……” “兄长诸葛瑾,效力在东吴,同样尽心尽力,最后官拜大将军。” “族弟诸葛诞,效力在魏国,亦有治国治军之才,最后也做到了大将军。” “地卫啊,你听完之后有何感悟么?” 楚皇看似询问手下,其实乃是自己感慨。 他继续道:“他们诸葛一家,东汉名门望族,三兄弟各为其主全都尽心尽力,用的便是门阀擅长的分头下注之策。” “历朝历代以来,都是这般如此,他们尝到了甜头,他们用这种办法一直让家族延绵……” “此手段虽然简单,但却是行之有效。” “因此,地卫你不妨想想,他们会舍得不用吗?他们一定会这么干的。” 楚皇说着,冷冷一笑。 他仍旧负手眺望远处,也不知目光看着何方。 “朕早年没读过书,可朕这些年一直在努力,我从小就不是蠢人,我猜也能猜出他的动作。” “你们之所以查不出来,是因为你们不知道门阀的手段有多隐秘。” “比如掌控漕帮上层的那些门阀,他们表现出来的确实全都对杨一笑敌意十足,不论你们怎么查怎么探,但是你们查不出来他们的小动作。原因很简单,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小动作。” “朕说的分头下注,指的是庞大阶层。而漕帮这些门阀,下注的便是咱们大楚。” “另一头下注,才是杨一笑那边……” “又或者,南云赵构……” “还有,南汉,川蜀,等等等等。” “朕跟你这么说吧,比如漕帮上层那个孙氏,他们作为超级门阀,看似把一切押注在朕的身上,可是地卫你有没有注意到,江南那边也有一个孙氏。” “那个孙氏,也是门阀,他们支持的是赵构,当初同其它门阀一起帮助赵构立国。” “表面上看来,这个孙氏和咱们大楚这里的孙氏没有任何关联。” “哪怕你们去查两家的族谱,也查不到他们相互间的血脉,故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两家是一家人。” “然而,朕偏偏是个不受证据左右的性子。” “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但是朕的心里有着自信,掌控漕帮上层的超级门阀孙氏,和扶持南云赵构的那个门阀孙氏,他们,是一家人。” “他们,在分头下注。” 楚皇说完之后,又是冷冷一笑。 至于那个向他汇报的地卫,此时已经变的目瞪口呆。 …… 突然,楚皇转过身。 他目光看着地卫,语气极为深沉,道:“士族门阀这么干,是让家族有多条后路可以走,那么地卫你说说,朕凭什么不能这么干?” “像朕这种人,从烂泥中崛起,这辈子受过无数的苦,曾经为了活着和野狗争抢食物。” “朕这辈子不会对任何人低头,朕只要没死就会一直和别人争。” “以前争的是吃饭,后来争的是地盘,现在和将来,则是和别人争夺一统天下。” “无论是谁,朕都不服,哪怕他们把朕打死,朕临死的时候放声一笑,忍了而已,心无遗憾。” “大唐现在很强,南云也强过大楚,然而只要没到最后一步,朕绝不会向他们认输。” “朕这一辈子的结局,注定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朕把他们都打死,要么朕被他们某人给打死,除此之外,朕不做第三种选择。” “杨一笑是开国帝王,他心性和朕是一样的,赵构那厮只能算半个帝王,这几年恐怕已经没有了雄心壮志,因此,朕的最终对手很可能是杨一笑。” “他很强,几乎可以说是天命在身。” “其实朕心里有所推测,这片天地终究要落入他的执掌,一统天下,威服四海,他会走到最终,成为名垂青史的又一位大帝。” “而朕,史书上写的是个失败者。” “战败,身死,全家,断绝。” 楚皇一边说着,一边慢慢走向御书房的位子,但他没有坐下,反而猛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死又如何?” “朕小时候那般可怜,为了一口吃的到处向人磕头乞讨,我能走到今天,已经胜过了世上九成九的人。” “我不服,我要继续争。” “输了就死,赢了就活,将来我如果被杨一笑打死,我临死之前会对他竖起大拇指,但是,我心里对他绝对没有恨意。” “既然朕下场参与争霸,输赢都是应该认得,他要是赢了,我只有敬佩,不恨,没有恨。” “但是,朕不能无脑的去争……” “朕的性格不服人,宁死也要走到最终去看一眼,可朕自己死了无所谓,我得给孩子们留一条路。” “哼哼,世家门阀能分头下注,朕也一样,朕也分头下注。” “地卫,你跟朕说说吧……” “你详细奏报几位皇子的情况,以及他们身后的扶持和助力,尤其是最近他们各自的表现如何,是否还是和以前的行径类似。” “这一切,朕都要听。”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813章 杨一笑带走的那个小乞丐 人不可貌相,连言辞举止也不能轻信。 比如这位大楚皇帝,在世人眼中一向是个粗鄙的武夫,都说他鼠目寸光,都说他嘴脸无耻,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人竟然如此精明。 他竟然懂得两头下注。 既要和各路枭雄争锋,也要和杨一笑赌到最后,他自己活不活无所谓,他早早就对子嗣做出来安排。 所以,他才一直让手下监督。 他让手下时时刻刻盯着每个子嗣,是不是都按照他谋划的路线去走。 只听地卫禀告道:“即便陛下不问,末将也要禀奏,最近一段日子以来,殿下们的情况有些变化。” “首先,是太子殿下……” “太子频频和漕帮接触,相互间多次做出许诺。” “尤其是前几日某个晚间,太子在城中宴请一群商贾,末将手下有个探子,在东宫担任贴身侍女,因此,对整个酒宴之事全程经历。” “经侍女汇报,末将得知隐秘,那群商贾向太子承诺,今后继续资助钱财让太子扩张势力。” “陛下,太子现在的力量已经很强了,所有皇子都被他压制,几乎不存在能和他争位的可能。” 地卫说完之后,没有继续汇报。 显然是在等楚帝做出吩咐,然后才汇报下一个皇子的情况。 果然,楚帝点了点头。 只听楚帝语气淡然,丝毫没有波澜,淡淡道:“他是国之储君,怕兄弟们争夺他的位子,因此时刻努力是对的,不这么做才是个蠢材。” 楚帝做出点评之后,地卫才敢再次开口,道:“末将等人一直想不通,陛下为何把三皇子封为储君。反而大皇子和二皇子,陛下一直对他们冷淡……” “关于这一点,不只是末将迷惑,当初随您起家的老人,个个心里都感觉伤感啊。” “三皇子他固然才智不错,可他毕竟不是陛下的长子。尤其是,他母妃乃是门阀联姻的人。” “陛下,自古以来都是立嫡立长,连大唐皇帝杨一笑都这么做,为什么您却抛弃两个嫡子而立老三。” “末将等人,心里难受。” 地卫这般说完之后,小心翼翼又补充一句,道:“如果是陛下是碍于门阀姻亲的势力,末将等所有老人愿意为陛下去拼命,咱们虽然拿了门阀的资助,但是大楚追随您的老人能把门阀打下去。” 然而,楚帝却微微摆手。 他面色仍旧毫无波澜,语气也一如既往淡然,缓缓道:“你既然问起来,朕便说说心思吧。” “你是最早跟随朕的人,朕的这个谋划不再瞒着你了。” “立三皇子为储君,是因为他出身门阀,不但他自己野心勃勃,而且他要为门阀争夺利益。” “因此,朕让他担任储君……” “朕这辈子,决意和天下各路枭雄争锋到最终,或者死,或者赢,如果朕死了,意味着大楚会输掉一切。” “那时候大楚的储君跟着一起死。” “而如果朕赢了……” “哼哼,到时候一统天下,朕乃手握至高之权的开国大帝,储君之位想给谁就给谁,一道旨意就能剥夺三皇子的太子位格。” “甚至,把他母族全家斩尽杀绝,简简单单,轻轻松松。” “朕用完了他们,岂能容忍他们。” 楚皇说到这里时,眼中闪烁杀机,他目光看向地卫,笑着问道:“现在,你心里还有抱怨吗?” 地卫整个人呆住,显然是有所领悟,忍不住喃喃道:“原来,原来,陛下册立三皇子是这种打算。如果输了,三皇子陪着一起死,大楚都没了,也就不存在子嗣夺嫡的意义。” “可如果陛下赢了,那么一道旨意剥夺三皇子的储君位子。” “那时候没人敢反对您的大帝之威,您可以把大皇子册封为真正的储君。” “陛下,陛下,末将明白了,明白了。” “这便是您的分头加注,对不对?” 哪知楚皇哈哈一笑,竟然再次摆摆手,大有深意道:“这才哪到哪,这怎么能算分头下注?” “地卫,你是自己人,因此,朕跟你说心里话。” “朕之所以对老大老二冷淡,是因为朕真正疼爱的是这两个儿子。” “当初,朕穷苦潦倒,虽然没再和野狗争抢食物,可朕仍旧是个烂泥的底层。” “受人冷眼,遭人鄙夷,为了一口吃的沿街乞讨呀,见到人就对着人家跪下磕头。” “在那种苦难的日子里,我有了妻子成了丈夫,她跟我青梅竹马,不嫌弃我是个乞丐,她白天跟着我一起讨饭,晚上睡在墙根陪我抵抗寒风……” “她给我生了两个儿子,还给我生了一个闺女……” “无论日子多么艰苦,她从来没有任何怨言,一路,陪着朕走下去。” “可是,她死了,因为天下动乱,因为朕要崛起。” “漕帮选择了我,把我扶持为悍匪首领,门阀逼着联姻,让我娶他们的女子。” “他们趁我不注意害死了她。” “朕没有证据,你们也没查出证据,但是朕的心里明白,她是被门阀给害死的。原因很简单,我如果开国称帝她要做皇后。” “后来,我真的开国称帝,十几个老婆都成了皇妃,唯有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楚皇说这一切的时候,语气竟然仍旧没有丝毫波澜,明明他心里恨意冲天,可他脸色还是那般的平静。 他再次看向地卫,轻声道:“你是自己人,朕只跟你说,在朕的心里,我的老婆只有她!” “至于孩子,则是她给我生的两儿一女。” “朕心里,老大老二才是儿子,所以,朕故意对他们冷淡。” “女儿也一样,早早就做了安排,当初那件事乃是你带人亲自去干的,所以你应该能猜到朕给女儿谋划的归宿。” “没错,让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做个普通人。” “那件事,你们做的很成功……” “又或者说,是那丫头的命运受到老天眷顾。” “朕狠下心,任凭她变成一个乞丐,沿街乞讨,流离失所。” “原本按照朕的想法,她这辈子顶多嫁个普通人,如果朕最终输了,她可以平平淡淡过此一生,而如果朕赢了,会把她接回来享受富贵……” “可是朕没想到老天爷对她眷顾那么大。” “谁能相信啊,杨一笑堂堂大唐帝王竟然去南云微服私访。” “谁又能想到啊,命运是这般的神奇。” “我那个女儿,竟然受了顾老大喜爱,不但被顾老大照顾,而且还介绍给了杨一笑。” “哈哈哈哈,杨一笑精明一辈子,但却没想到老天爷的手段……” “他想给儿子选一个平民妃子,却没想到选了大楚皇帝的闺女。” 楚帝放声大笑。 地卫则是满脸感慨,轻声道:“小公主的命运,真是受老天照顾!” “倘若将来杨一笑真的统一天下,他儿子继承皇位便是威服四海的帝王,小公主嫁给他儿子,将来最起码是四大正妃之一。” “陛下,这算是您的分头下注吗?” 地卫满脸都是求知,期待的看着楚皇。 然而让地卫没想到的是,楚皇竟然再一次摆摆手。 “这才哪到哪啊,怎么可能是两头下注?” “朕只是安排了闺女,本意是让她一辈子做个普通人,是她自己命数够好,自己给自己找了归宿。” “她两个兄长的路,才是朕的分头下注。”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814章 竟然是杨一笑的弟子 只见楚皇再次负手,慢悠悠重新走到御书房门口。 他神色又恢复平静,淡淡对地卫开口道:“你听了这么做机密,是因为你是她的堂弟,她被人害死的时候,临死之前求朕照顾你,因为,你是她唯一的娘家亲人。” “朕这辈子欠她的,所以朕听她的!” “把你当亲人,告诉你所有秘密。” “继续奏报吧,说说老大老二的情况,这俩孩子随他们娘,无论智力还是见识都一般,所以,他们应该察觉不到朕给他们铺的路。” 果然,地卫点点头。 只听地卫低声汇报道:“大皇子还是老样子,恨您对他冷漠无情,前几日还在家里喝的大醉,嚎啕大哭着思念母亲。” “陛下,其实大皇子只是嘴上说恨你。” “他喝醉之后固然哭着思念母亲,可他的醉话之中也有对您的孺慕。” “尤其是最后他醉倒之时,躺在院子里自言自语……” “他说,好想回到小时候啊,父亲攥着他的小手,背着小一点的弟弟,娘亲则是抱着吃奶的妹妹,一家五口在大街上乞讨,虽然天天遭人冷眼,可那时候父亲疼爱他们。” 地卫说到这里,忍不住眼眶酸楚,哽咽道:“陛下,大皇子心里一直念着小时候。” 楚皇的脸色竟然没有丝毫变化,仅仅只是说了一句,淡淡道:“如果朕将来赢了,会让他重新感受疼啊,可朕在没赢之前,他只能一直对我恨下去……” “你接着汇报,大皇子还有什么情况。” 地卫叹了口气,继续道:“由于对您有恨,所以大皇子对整个大楚都恨,他还是老样子,悄悄和川蜀势力打交道。” “而川蜀那边明显没安好心,竟然哄骗大皇子反叛咱们大楚,甚至给大皇子许诺,过去之后让他娶妻生子。” 楚皇听到这里,脸上终于浮现意味深长的笑。 “好,终于上钩了!” “朕一直对老大冷漠,故意压制不允许他娶妻生子,二十多岁的男子,最盼着就是这种事。” “因此,他必然反叛……” “川蜀那边肯定给的利益不轻,然而这恰恰落入朕的谋算中,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猜到,这本就是朕给大儿子谋划的路。” “地卫,你听好了,继续让你手下的侍女怂恿老大,不断劝说他反叛大楚去投奔川蜀。” “一旦老大反叛,你们千万别拦。” “甚至要暗中帮忙,让他多带走一些财富。” “跟朕详细说说,现在老大筹备到什么地步了?” 面对楚皇的询问,地卫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展开之后,详细汇报:“大皇子说动了两个最初追随您的将领,承诺会跟着一起反叛投奔川蜀那边,并且,带走五千精锐兵马。” 楚皇笑了笑,道:“老大啊,脑子确实一般,这两个将领是朕的铁杆,如果没有朕的意思怎么可能反叛。” 地卫点点头,道:“如果陛下不告知隐秘的话,连我都以为大皇子注定失败,可现在知道了陛下的谋划,末将才明白这两个将领是陛下赐给大皇子的。” “还有那五千精锐,也是陛下您赐的,让大公子他投奔川蜀之后,有一份耀眼的功劳可以落住脚。” 楚皇‘嗯’了一声,道:“除了兵马,老大还准备带着什么反叛。” 地卫连忙道:“还有和川蜀接壤的一个州,川蜀那边怂恿大皇子帮他们拿到手。陛下,这恐怕也是您的谋划吧。” 楚皇满脸深意,淡淡道:“一个州,加五千精兵,再加上老大临走之时带走财富,足够让川蜀那边坚信他的反叛。” “这世上任何事,都可以看做交易,老大他付出这么多,川蜀那边想必要给回报吧。” 地卫果然点了点头,道:“大皇子的侍女密报,川蜀那边承诺帮大皇子娶妻成家,并且,是郓王侧妃生的一个小闺女。” “如此一来,大皇子就算是融入川蜀了。” “只可惜啊,这行径很可能被天下耻笑,带着精兵投奔,仅仅只能娶个侧妃的闺女,最主要的是,大皇子这等于是上门女婿。” 楚皇却微微摆手,再次语气淡淡道:“当初我们全家是乞丐,现在他能娶个王爵闺女,虽然是赘婿,但是一辈子最起码能过一过有家有业的日子。” “将来如果朕赢了,自然会把他叫回来,到时候整个天下都给他,谁还敢说他是赘婿身份。” “如果朕输了,大楚必然被灭,但却不会连累他,因为他已经反叛大楚成了川蜀势力。” “而这其中最关键一点,才是朕的最终用意和谋划,地卫,你能猜到是什么吗?” 地卫能担任谍报头子,显然不是个无脑蠢货,立马开口道:“川蜀郓王,垂垂老矣,早就没有雄心壮志,这些年只想着抱大腿……” “因此,川蜀和大唐的关系是最好的。” “将来如果是大唐一统天下,川蜀必然不会被斩尽杀绝,所以大皇子在川蜀也没有性命之危。” “甚至,末将斗胆猜测,有可能不用等到天下一统,川蜀郓王说不定哪天就投了,带着所有地盘,学当初的济王。” “那样的话,郓王在大唐肯定也受到杨一笑厚待。” “连带着川蜀势力所有人,在大唐都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并且,亲近之人能被重用。” “到时候,大皇子是郓王的赘婿,杨一笑看在郓王的面子上,对大皇子必然也不会太凉薄。” “陛下,末将这番推测没错吧……” “您给大皇子谋划的后路,是让他成为杨一笑的臣子。” 楚皇微笑着点点头,没有丝毫的隐瞒,道:“不错,这才是朕的谋划,通过川蜀作为中转,最终的意图是让孩子加入大唐。” “杨一笑那个人,胸襟毋庸置疑的宽广,即便朕和他打生打死争夺天下,但是朕战败身死之后他不会斩尽杀绝。” “也许老三他们会死,毕竟属于大楚的皇子,可是老大不一样,他已经反叛不属于大楚了。” 地卫满脸都是敬佩,拱手向楚帝抱拳行礼,言辞感激道:“末将谢谢陛下,为我堂姐骨血谋划。” 大楚皇帝叹了口气,轻声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在朕的心里,我全家只有五口人,至于现在这些妻子孩子,哼哼,都是随朕陪葬的命。” 他说着停下来,目光眺望门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一会儿阴狠一会儿慈祥。 渐渐地,又恢复如初变的平静。 于是再次开口道:“老二的情况呢?你也详细说一说。” …… 地卫立马又掏出一本册子,展开来回报关于二皇子的事情。 “陛下,二皇子也还是老样子,每天无书不欢,读书总是读到深夜。” “尤其是对待诗词,二皇子简直如痴如醉。” “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意,每天除了读书就是教导孩子,而他建立蒙学的那个村庄,百姓们对他的敬重都很赤诚。” “陛下,末将不得不对您说一句佩服。” “倘若不是您今日告知隐秘,末将恐怕也和大家一样的心思,我们都以为,二皇子是被您逼走的,整个大楚群臣,都说您是天性凉薄的狠毒。” “二皇子也一样,他现在心里对您恨的要死。” “当初他离家出走的时候才十二岁,一路靠着乞讨从楚地走到了大唐,由于对您恨意冲天,他连姓氏和名字都改了。” “这一切都是陛下铺的路吧,是您让他从小就痴迷文事。” “所以他离家出走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前往大唐,只因那里是杨一笑的国土,二皇子从小最崇拜的就是杨一笑。” 楚皇点了点头,平静的脸庞终于浮现一丝慈爱。 这时候地卫终于明白了,楚皇几次站在御书房门口眺望的方向是哪里。 楚皇眺望的大唐,是二皇子离家出走所去的大唐。 只听楚皇缓缓开口道:“十二岁的小孩,一路乞讨三千里,从楚地,到燕京,朕严令你们不准对他进行帮助,仅仅只允许你们暗中防备意外……” “如此一来,他到达燕京的时候才会那么惨。” “衣衫褴褛,瘦的皮包骨头。” “再加上他连姓氏和名字都改了,更让人无法把他和大楚皇子的身份联系起来。”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沿街乞讨必然令人心酸,恰恰杨一笑有个弱点,他最看不得小孩受苦。” “他六年之前开国称帝,当年就让燕京禁绝乞丐,但是他用的手段不是驱逐,而是通过赈济和照顾把乞丐变成平民。” “虽然由于国力尚弱的缘故,他暂时做不到整个大唐都没有乞丐,但是,燕京之地连一个乞丐都没有。” 地卫点点头,语带感慨道:“正是因为杨一笑的这个弱点,二皇子他到达之后很快就有了落脚处,先是被燕京的免费学堂收留,然后又给置办了一个孤儿的身份。” “二皇子很争气,读书读的如痴如醉,他心思那般纯洁,任何人都喜欢他。” “所以,五年之前那一次机遇是他该得的。” “杨一笑有巡视蒙学孩童的习惯,并且喜欢给孩子们亲自授课,那一次,已经十三岁的二皇子崭露头角。” “不但被杨一笑喜爱,而且被选拔送去泾县的山中之城,此后二皇子在小京书院读书,每一年都能获得前一百名的奖学金。” “两年前,二皇子十六岁及冠,由于杨氏教育的神奇,弱冠少年竟然被允许去开辟蒙学。” “二皇子领了十贯钱的资助,再加上他自己积攒的奖学金,和同窗们徒步上路,按照杨一笑给他们灌输的理想去奋斗。” “由于那一路上有大唐天子卫在暗中保护,我们大楚的地卫不敢太过接近探查,直到二皇子选择了落脚地,我们才重新续上了对他的关注。” “陛下,这两年以来,二皇子的日子很舒心啊。” “他白天教导村里的孩童,晚上点灯在屋子里读书,读书读的痴迷,日子过的平淡,村里给他介绍了女子,如今已经成家立业有了孩子。” “前不久的时候,由于二皇子教化有功,不但大唐吏部发放了米粮奖赏,而且还领到了一本杨一笑的诗集。” “二皇子欢喜的不能自已,准备带着妻子和孩子去燕京参加大唐的册封大典,他们那些小京书院出身的学子,都把大唐的储君当做小师弟。” 关于二皇子的汇报,地卫说的最为详细。 楚皇则是一直眺望北方,目光之中有着浓浓慈爱。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枭雄才轻声开口,喃喃道:“杨一笑的胸襟宽广,不会对孩子下手的,哪怕将来这孩子的身份泄露,哪怕大唐那条毒蛇要斩尽杀绝,但是,杨一笑会保护小京书院的弟子。” 这便是楚皇给第二个儿子谋划的护身符。 …… 【第四更送上,今天是12000多字爆发,OK,关于大唐立储的各方反应,大楚描写暂时到此,接下来还剩下最南边的后汉,但是后汉不是结束,因为山水还想写一下中原四周的异族,比如西域,比如白山黑水那一带。群像文嘛,除了主角也得描写配角,通过各方描写,汇聚起来是主角的路。如果大家不喜欢,留言我可以改大纲。】 我其实希望你们喜欢,因为一本书这么写才显得真实,如果光写主角牛逼,其实没什么深度的。 第815章 大唐天子卫的奇葩代号 当日夜间,大楚京城,城中有个贫民窟,角落里有个隐蔽的小宅院。 “口令……” “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口令正确,快快请进。关上门,响动小点。” 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被一个老农请进屋。 虽然被请进屋,但是老农的目光闪烁警惕,当汉子进屋之后,老农猛然掏出匕首,冷然问道:“敢问你级别如何,代号叫做什么?深夜来此,有何事情?” 戴斗笠的汉子立马开口,沉声道:“在下,天子卫大楚分舵密探,零零发。” “啊?你就是传说中的大楚零零发?” 老农先是一怔,随即热情起来,连连道:“快请坐快请坐,早就听闻阁下大名了,羡慕啊,打入大楚帝王身边的猛人啊。” 明明热情招呼,邀请汉子坐下,然而当汉子坐下之后,老农脸色猛然又变化。 他突然把匕首架在戴斗笠汉子的脖颈上,森然道:“小子,找死,老子担任大楚分舵舵主,我从未听过有谁的代号是零零发。” 然而戴斗笠的汉子却神情坦然,淡淡道:“你说的没错,你们大唐天子卫没有零零发,因为,我不是你们大唐天子卫的暗探。” “但你也不用这么诈我,你知道我的身份是谁!” “刘伯瘟应该跟你交代过,我和你们是利益交换的关系,我告知你们关于楚帝的消息,你们则是帮我保护那三个孩子。” “老哥,匕首收起来吧,免得不注意割了我,在下是个很怕疼的人。” 这汉子语气十分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很显然,胸有成竹。 老农终于笑了,终于把匕首放下。 他冲着汉子拱拱手,主动自我介绍道:“在下是天子卫大楚谍报,盯裆猫。方才不好意思哈,该有的试探必须有。兄弟,屋里黑,别戴着斗笠了,摘下来让大伙看看。” 汉子看似答应的点点头,然而并没有摘下斗笠,反而道:“戴着吧,其实你知道我是谁。” 他说着停了一停,目光扫视一下屋子,再次道:“盯裆猫,把你的同僚都请出去,我有一些消息要通报给你,涉及秘密不合适让太多人听到。” 哪知老农嘿嘿一乐,道:“无碍,无碍,你放心便是,屋里这几个都是有资格听的。” “看到那边蹲在墙角的家伙没有?” “他是负责南边后汉的天子卫谍报!” “身份不低哟,是陛下的族亲。” “他这次要回燕京述职,途经我们这里歇一歇。” 老农说着嘿嘿两声,冲着墙角招呼一句,道:“杨四叔,你也向这位零零发介绍一下自己呗。” 随着老农的招呼,蹲在墙角的老汉站起来,瓮声瓮气的自我介绍道:“大唐天子卫,南汉谍报分舵,瞄人缝。” 戴斗笠的汉子明显一怔,语气有着震惊和凝重,下意识喃喃道:“猛将冲军侯,杨七郎之父。” 他忍不住起身,拱手行了一礼,颇为恭敬道:“像您这般身份的大唐皇族,竟然不辞辛苦在南汉负责谍报。在下佩服,真的佩服。” 老汉乐呵呵摆手,又蹲回了墙角。 代号盯裆猫的老农继续开口,指着屋里一个青年道:“老十三,你也介绍一下自己。” 那青年嘻嘻哈哈两声,抢先冲着零零七拱拱手,道:“在下,大唐新设州域之天子卫谍报,由于刚打下的州域尚未和南云谈好属地瓜分,所以暂时没有分舵的名称。” “我刚给自己取了个代号,露小缝。” 戴斗笠的汉子目瞪口呆。 好半天过去才哭笑不得开口,道:“你们大唐天子卫的代号,真是让在下无法评说……” 他看向老农,憋着笑意道:“你堂堂大楚分舵舵主,竟然叫做盯裆猫。” “冲军侯的父亲,大唐核心皇族,辈分比你们皇帝还高,竟然叫做瞄人缝?” “还有这个小兄弟,代号取了个露小缝。” “盯裆猫,瞄人缝,露小缝……” “佩服,佩服,在下算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我的大楚地卫干不过你们,原因很简单,从你们取的代号就能看出你们不要脸。” “奸细探子,就该如此,就该如此啊。” “唯有不要脸,才能抛下羞耻去扮演任何角色,这才是探查之道的精髓,这才是奸细暗探的高人。” 汉子满是感慨,显然心里真的佩服。 这番话说出来之后,老农和杨四叔并没有什么反应,毕竟上了年纪,心情足够沉闷。 那个小青年就不一样了,颇为眉飞色舞的显摆道:“厉害吧,这都是我们陛下教导的好,当初刘伯瘟首座负责组建天子卫,陛下则是给各地分舵舵主赐名,嘿嘿嘿嘿,每一个舵主的代号都很有内涵。” “比如,南云那边的舵主,赵日天,身份是赵构的某个儿子。” “又比如,川蜀那边的,宋浆,身份是……” 这青年还没说完,猛然杨四叔站起来,打断道:“老十三,陪叔叔出门走走,这位零零七要交换消息,咱们别在屋里打搅盯裆猫的生意。” 明着是喊青年出去,实则是不许青年泄露太多。 青年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赫然抬起手重重抽了自己一巴掌,沉声道:“难怪刘伯伯总是骂我,说我暂时没资格担任舵主,原来,我真的还不够冷静……” 他忽然看向戴斗笠的汉子,竖起大拇指冷冷一笑,道:“阁下,我佩服你,不愧是大楚地卫的首座,几句吹捧就让我上钩显摆,一下子说了两个秘密,让你知道了天子卫的两个分舵舵主身份。” 汉子微微拱手,道:“无碍的,你并没有明确说出具体任务,不算泄露,况且在下和你们是合作关系,不至于出卖。” 青年再次冷冷一笑,竟然又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冲着汉子哼了一声,转身跟着杨四叔出门。 汉子抱拳行礼,轻轻说了一声得罪。 这时老农忽然开口,道:“倒是得感谢你,帮我们训练小辈,刚才你那一招吹捧,让他这辈子都会记住。多谢了啊,以后天子卫会有回报。” 汉子点点头,语气显得平淡,道:“在下毕竟需要你们照顾三个晚辈,所以稍微帮你们一把也是应该的。” 他说着伸手入怀,掏出来一本册子,继续道:“关于楚皇最近情况,全都写在册子之中,老规矩,你们发飞禽传书送回大唐吧。” “虽然在下知道你们天子卫的本事厉害,但是在下仍旧想要叮嘱你们一句,为了防止被人截获,你们最好采用密语,这册子上的内容重新抄录,用你们自己人能看懂的密语发回去。” 不愧是大楚地卫的首座,这份细心确实凸显了才干。 老农语气颇为感慨,道:“如果不是双方有着合作关系,我们恐怕第一时间就得弄死你。像你这样的人,有能力对大唐造成危害。” “幸好,你有求于我们。” “说来真是让人感慨啊,大楚皇帝恐怕永远也想不到,他那么精明的谋划铺路,几乎把每一步都安排的精细,然而他忽略了人心,忽略了一个娘舅对外甥和外甥女的疼爱。” “你为了让我们照顾那三个孩子,不惜把大楚的机密拿出来做交易,难怪刘伯瘟首座经常说,身边人才是最大的危害。” 戴斗笠的汉子十分平静,淡淡道:“各为其主,无需多说,除了三个孩子的交易,在下平日里仍是你们对手。我卖消息给你们,希望你们履行约定。” 老农呵呵一笑,伸手取过册子,道:“你放心,我们陛下何等胸襟,你那外甥女现在住在燕京皇宫里,小丫头很受陛下和皇后娘娘喜爱。” “这次大唐册立储君,最起码也要给个太子侧妃的位子。” 汉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努力装作平静但却终于流露心思,明显欣慰道:“这就好,这就好,有杨一笑的疼爱,在下心里放下一块大石。” 他忽然拱拱手,随即转身告辞,身影隐入夜色之中,全程都没有摘下斗笠。 …… 【第一更送上,昨天说关于大楚环节结束,但是好多朋友留言提议,所以,山水又补上了这一章的小剧情。下面写南汉】 第816章 当初五大王爵,如今也有皇帝 当初云朝未灭之时,省级行政的设置名称叫做路,经过一百多年的扩张又或缩小,到徽宗老爷子时期共有二十四个路。 其中,江南一带最富裕,现在被南云占领,可以视之为赵构继承了最肥的一块地域。 其次富饶的是川府,两湖地带,都是鱼米之乡,物产极为丰富。 稍差一点的是北边,原因倒不是物产不行,而是连年被狼族滋扰,比如河北,山西,这些地方年年遭遇兵灾,百姓民生一时半会难以恢复元气。 至于最差的地方,则是当时的中原最南边。 大概有四个路的地域,在古代属于不发达地区,比如广南东路,广南西路,福建路,以及江南西路的南侧。 在云朝时期,这里属于发配官员之处,从开国到徽宗老爷子时,发配的官员高达490多人。 古代农耕社会,这种地方叫做穷乡僻壤,虽然遭受不到北方异族的兵灾,但是这一带的经济很难繁荣起来。 所以,不算肥肉之地。 可无论再怎么不肥,它也是一大块利益,故而也有人占据,并且势力非同小可。 当初,徽宗老爷子封赐五大王爵,有一个王爵的母族便在这里,因此封地也被老爷子封在这里。 狼族发起第二次国战后,云朝被攻破京师算是灭国,五大王爵趁机自立,各自盘踞一地称王称霸。 由于赵构抢先在江南开国称帝,五大王爵落后一步有些拉不下脸,因此明面上宣称还是云朝的王爵,但其实根本就不鸟赵构的命令。 渐渐地,有个王爵连明面上的规矩也不守了。 此人仗着岭南一带偏远,再加上盘踞多年经营稳固,所以直接宣布开国称帝,并且把国号取了个汉的汉字。 历史上有大汉朝,云朝之前又出现个后汉,而现在,再次出现一个汉。 当今天下各方势力,肯定不愿意称它为大汉,为了嘲讽和打压,仍旧还是叫它后汉。 …… 曾经的五大王爵之一,曾经的赵氏皇族徐王,现在便是后汉的帝王,掌控着一片不小的国土。 平心而论,他的地盘真不小。 岭南这一带,有四个路的省级行政,他不但占了其中三个,而且还吞下靠近岭南的江南西路最南侧。 当初云朝版图那么庞大,全国也才二十四个路,他一人占了三个半,可见后汉的地盘有多大。 竟然有五十四个州域。 唯一可惜的是,古代是农耕文明,这地方夏天炎热,冬天也不清爽,由于人口不够密集的缘故,导致大量土地和山林都无人烟。 山林如果常年缺少人类活动,必然滋生各类瘴气,平原缺少人类居住,到处也是人迹难存的密林。 所以,这是有待于开发的一片地域。 如果是后世之人,都知道这是一大块宝地,物产比江南水乡还要丰饶,稻子甚至可以一年种植三次,虽然气候多雨潮湿,但是这里有品质上佳的各种水果。 山珍野味,数之不尽,在后世人的眼中,这里蕴含着巨大的财富。 然而可惜的是,在古代这里只能算是穷乡僻壤。 因此后汉的地盘大是够大了,可如果论及势力却不怎么行,尤其是兵力方面,几乎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倒不是说这处地域的百姓不善战,事实上这一片地方的百姓也很能打,可惜的是,掌权者财力不行,无法养出誓死效忠的精兵,所以才导致实力方面的羸弱。 …… 由于距离中原最远,大唐邀请观礼的国书是最后送达这里的。 后汉皇帝接到国书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召开朝会,而是随意了一番,顺手就搁在了御书房的书案上。 他推开御书房门抬脚而出,慢悠悠在御花园踱步,偶尔有经过的宫女太监,无不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赵隶全程面色淡然,任凭宫女太监跪着,他一路看似随意漫步,其实目标直指一座宫殿。 岭南的天气很热,他穿的是薄如蝉衣的丝绸常服,到达宫殿门口的时候,立马有宫女跪地相迎,赵隶这次终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的问道:“皇后可在?” 嘴上这么询问,根本不等宫女回答,他直接进入宫殿,走到居中的主位坐下。 一个中年贵妇早已经迎上来,亲自给他送上冰镇的酸汤,很显然,这是后汉的皇后。 两个小侍女拿着扇子,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扇风,赵隶冲着皇后点点头,顺手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这才道:“坐下说话吧,朕有些事情跟你商量商量。” 皇后连忙答应一声,坐在了侧面的位子上。 赵隶微微吐出一口气,并没有第一时间说什么,而是面带沉吟思考,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只听他不紧不慢的道:“你在皇族之中选一个孙女辈,年龄不要超过十二岁,准备一份嫁妆,朕让人送去北方?” 皇后怔了一怔,明显有些不解,小声问道:“陛下,是要和哪家联姻吗?为什么要选孙女辈啊,女儿辈的公主也有不少十多岁的呀。” 赵隶哼了一声,似乎嫌弃皇后多嘴。 但他终究还是予以解释道:“前不久的时候,赵构刚刚被打了脸,准备选个闺女嫁给小虎头,结果被大唐直接以辈分不合适给拒了。” “那厮真够无耻,立马改变方式,仍是嫁闺女,但却嫁给杨一笑。” “朕没他那么下贱,干不出这种腌臜事,所以选个孙女,送去北边成亲。” 皇后恍然大悟,顿时语气惊喜道:“您是说,您是说和大唐联姻?” 赵隶点点头,忽然又摇摇头,淡淡道:“也是,也不是,大唐离咱们太远,联姻的意义不大,即便杨一笑他雄才伟略,但他十年八载打不到这里,因此,朕没必要靠着联姻自保。” “之所以选个孙女送过去,是给今后铺一条路,嫁的是他儿子,但不是他杨一笑。” “朕前些年的时候,跟着父皇在泾县见过此人,他太精明了,也太坚韧了,他的性子很难被后宅影响,所以嫁个女儿给他没什么用。” 皇后不由迟疑道:“嫁给他儿子岂不是更没用?” 赵隶悠悠一笑,目光闪烁深邃,道:“方才,朕收到大唐邀请观礼的国书,杨一笑要册立太子,从此以后大唐有了储君。”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17章 杨一笑终有一天要把你娘家灭了 皇后明显不是个蠢人,立马心领神会的接口,颇为振奋道:“这么说,咱们是选个孙女去当太子妃?” “这可好,这太好了啊,大唐基业传承之后,咱们孙女就是皇后,由此一来,后汉成了大唐最大的姻亲。” “只要孙女在大唐吹吹枕头风,必然能帮母族赚取巨大利益,陛下,这联姻太值了呀。” “陛下,陛下,选洪儿家里的闺女吧,那是臣妾嫡亲的亲孙女。” “臣妾是汉国的皇后,孙女是大唐的皇后,陛下啊,臣妾想想就感觉振奋,我们岭南椰氏一族血脉,竟然要出两个皇后。” 哪知赵隶却瞪了一眼,冷声道:“想什么呢?这种肥肉轮得到你们?沾沾汉国的利益也就罢了,你还想让你娘家把手伸向大唐?” 皇后不由尴尬,语气明显讪讪,道:“臣妾这也是为陛下着想。” 赵隶轻轻哼了一声,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杨一笑那种人,不可能让儿子的正妻出身太高,尤其是储君之妻,以后是大唐的皇后,他辛辛苦苦创下的基业,岂能让人通过联姻摘果子?” “朕不妨跟你明说,孙女嫁过去之后顶多也就算个妾侍。” “太子妃的位子,你想都不要想。哪怕是两位侧妃,也轮不到后汉的郡主。” “况且朕只是铺个后路,朕根本不在意这个联姻……” “之所以选择让孙女嫁过去,无非是缓和一下前几年的关系!” “那时杨一笑号召各方势力反击狼族,事后打下的州域进行了一次分配,朕那时候有些贪,假装大方的要分给他几个州,虽然他大度的表示只要一个,但是朕连那一个也动了心思。” “这件事你应该没忘吧!” “当时朕纵容你的母族在那个州域之中大肆盘剥!” “几乎刮地三尺,能压榨的利益几乎全都榨干了。” “把那一州百姓,弄的民不聊生,以至于仅仅一场青黄不接的小灾,就让那一州的百姓死的几乎没剩下多少人。” 赵隶说到这里,忽然叹息一声,道:“现在回想起来,是朕鼠目寸光啊,为了小小一个州的利益,把早年的情分一下子消弭了。” “杨一笑那人,最见不得百姓受罪,他自己是底层出身,所以对百姓抱有同情。” “偏偏,朕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利益,竟然忽视了这一点,所以才犯下了那个错。” “这几年以来,其他几个王爵和他的关系都挺好,哪怕是以前跟他撕破脸的赵构,人家也渐渐和杨一笑修复了关系。” “唯独朕这里不同,他连个书信往来都不曾有,皇后你现在明白了没有,他这是不愿意和朕的汉国讲情分。” “他连朕的情分都不愿意讲了,又岂会在意你这个皇后的家族?” “尤其是你娘家做的那么绝,几乎害死了一个州的百姓,将来总有一天,你们家要被清算。” 皇后脸色隐隐有些苍白,忍不住道:“可是,可是当初那个州域并非交给大唐,而是交给了赵构的南云,让南云置换一个州域给大唐……” “这么算的话,他杨一笑根本没吃亏!” “”哪怕州域被搜刮干净,但是吃亏的是南云。” “陛下,臣妾的母族都是为了您。父亲和兄长他们压榨百姓,获取的利益分给你不少的呀。” 赵隶勃然大怒,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道:“你到底真傻还是假傻?杨一笑生气的是百姓被害。倘若只是利益方面的损失,他那种胸襟顶多也就付之一笑。” “哪怕朕那时候一个州域都不给他,但他绝对还会记着我当年在泾县赠礼的情分。” “之所以人家这些年连个书信都不来往,是因为你娘家害死了一州的百姓。” “固然那个州域没交给他,而是通过和南进行云置换,但你要清楚,起因是因为朕要分给他一个州。” “朕当时犯蠢,做下了错事,盘算着反正要交付,交出去之前盘剥一番很合理,毕竟各方势力都这么干,又不是朕一个人在这么干。” “可让朕出乎意料的是,各方势力都没这么干!” “人家都是老老实实的撤出势力,临走之前几乎对百姓秋毫无犯。赵构的姻亲虽然在撤出江北道之时盘剥,但是那些江南门阀至少给当地百姓留下了活命的口粮。” “如此对比之下,朕成了小人。” “最可恨的是,你娘家做的那么绝,撤走之时毫无人性,连百姓最后一粒粮食也刮走。” “整整一个州域,足足五个县的人口,那可是十多万人啊,全都在一场小灾之中活活饿死。” “你们压榨到了极点,让百姓连逃荒路上的口粮都没有,以至于赵构调拨粮食都来不及,粮食仅仅十天就已经送到仍旧饿死了所有百姓。” “皇后,仅仅十天啊!” “赵构那种人,骨子里也贪婪,江南那些门阀,家家也注重利益,可是当他们听说那个州域有灾害时,人家至少还调拨粮食想要去赈济百姓……” “可他们粮食调拨过去的时候,看到的是当地百姓饿死一地的惨状。” “这件事,瞒不住,况且,赵构和江南门阀巴不得让杨一笑知道……” “人家第一时间就把消息送到大唐那边,甚至还把侥幸活下来的小孩子都送去了大唐,那些饿的皮包骨头的娃娃,在赵构和江南门阀的怂恿下向杨一笑告状。” “皇后,你能想象那个场景吗?” “一群饿的不成人样的小孩,跪在大唐皇帝的面前哭泣,孩子们其实根本不用告状,他们的凄惨就能让杨一笑暴怒冲天。” “皇后,朕这个汉国皇帝在这件事上有错。可是,你娘家他们犯下的可不只是错。” “那是罪,是让十多万百姓活活饿死的大罪。” “杨一笑的性子,最恨的就是百姓被门阀害死,当初震惊天下的江北道水晶惨案,死的百姓仅仅是一个村子而已,但是他怎么做的,他暴怒之下发兵灭了后周。” “十几个门阀,其中甚至有他姻亲的江淮朱氏,在他冲天怒火之下,钟鸣鼎食化作焦土。” “皇后你不妨想想,将来你娘家的结局……” 赵隶这一番怒斥,皇后吓的脸色苍白。 足足良久之后,赵隶才叹息一声,道:“朕年龄减长,十年八载之后垂垂老矣,到时候哪怕杨一笑发兵打过来,但他灭汉国之时还不至于把朕杀了。就算他不念当初泾县赠礼之情分,可他终究会念父皇留下的一份情。” “我们当初那五大王爵,哪怕战败也不会死,这一点,朕有信心。” “可你娘家那些人,朕没有任何信心。” “杨一笑这种人物,心性既有至善也有至狠,他善的时候能让百姓如沐春风,他狠的时候一出手就是雷霆。” “皇后啊,现在你明白没有……” “朕让你选个孙女送到北边,是给你娘家椰氏铺一条后路。”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18章 江南门阀打算投下巨资 因为大唐的邀请观礼,各方势力反应不同。 有惊喜的,有争论的,有忙着筹备厚礼准备拉关系的,也有心怀恐惧如坠冰窟的。 形形色色,各有不一,然而无论各方反应如何,大唐的册立大典稳步推进。 涉及各种礼仪环节,前后持续要一个月。 昭告天下,授予册书,祭天,祭祖,受群臣恭贺,招待各方来宾,这一环一环下来,都要选良辰吉日。 当最后一环之时,天下各方全都汇聚京师。 册封大典,观礼齐恭。 …… 而在这一个月之中,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有些事次序发生,有些是同一时间,虽然时间一样,但事事有所不同。 比如,赈灾! 已经进入初夏,雪灾总算熬过去,但是大唐仍旧停手,而是有条不紊的继续施行国策。 以工代赈,招募民夫,大运河的工程庞大无比,每一天都砸下去令人咋舌的巨资。 还有各地的工程,无论修桥铺路还是筑城,贫寒学子们奔走乡里乡间,拿着大唐吏部的资助选择一处地方落脚,开设蒙学,让小孩子启蒙读书。 大唐境内各处,有无数道士的身影,有的是三五成群,有的是孤身一个…… 这些道士竟然全都背着一个大包袱,包袱里面或是沉甸甸的铜钱或是金银珠宝,他们选择一处乡村,招募百姓出工出力,建造一座小小的道馆,然后过着道家那种清静无为的修行生活。 然而,仅仅只是看似清静无为。 当有山林野兽从山中冲出来,祸害当地百姓的庄稼时,道士从小道馆之中走出,拿着刀剑把野兽斩杀驱逐,肉分给百姓,兽骨留着做药材,庇护乡里,功德加身。 这一切发生在大唐国土上的事,让各方前来观礼的使节心神巨震。 由于路途远近的缘故,各方前往燕京的时间不一样,有的到达燕京之时,有的才刚刚踏入大唐国土,因此,他们相互间看到的事情又有所不一样。 早先来的那些使节,沿途所见还能看到流民。 后面到达的那些使节,入目所见则是各种民生基建,尤其是庞大的大运河疏通工程,让各方势力全都感觉心头蒙上阴影。 古代陆运不发达,漕运意味着巨大无匹的利益,而当一个势力的漕运顺畅时,意味着这个势力的国力会疯狂暴涨。 大唐本就已经很猛了,压的各方势力喘不过气,现在,开始搞大运河…… 各方势力想想就感觉恐惧。 这其中唯一有一方势力不同,对于大运河的工程简直狂喜。 南云,唯有南云才会如此。 …… 此次大唐观礼,赵构没有过来,毕竟他是一国帝王,离开自己的地盘容易出意外。 但他派出了庞大的使节队伍,光是臣子就有一百多个人,并且,还趁机启运了第四批对大唐的战争赔付。 除了朝廷启运的战争赔付,江南各家门阀也不放过这次机会,几乎家家都出动庞大的商队,组成了有史以来最骇人听闻的商团。 双牛负载的大车是运输主力,连单牛的小车也想尽一切办法雇佣。 牛车不够用,竟然舍得动用马车运货,并且,连战马都用上了。 仅仅是车马队伍,数量就超过了三万车,在道路上延绵几十里路,雇佣的车夫人数高达七八万。 然而,江南门阀仍旧感觉不满意。 他们要大肆通商,大肆的发财,大唐缺物资,他们就运来如山如海的物资。 这一次大唐施行的国策,要动用九千万贯巨资外加九千万贯宝钞…… 大唐专门向各方发出一份情真意切的邀请,甚至是由皇帝杨一笑亲笔给各方首领写信,内容很简单,总共几几句话: “朕曾言,大唐乃商贸之国,以前这么说,以后还这么讲!” “欢迎各方友人,携货物来唐通商,无论你们卖什么,无论你们卖多少,朕之大唐,尽皆买下。” 够霸气! 但是杨一笑这份书信令人信服。 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他刚刚获得一座宝库,大唐国库被堆满了金山银山,而且还在大肆的铸造开国第一批新钱。 九千万贯的财富,加上源源不断的开山挖铜铸钱…… 再加上发行的九千万贯保证会认账,承诺随时随刻都可以兑换的大唐宝钞…… 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意识到,这次和大唐通商的巨大利益。 因此,江南门阀几乎家家狂热,双牛负载的大车,有多少就动用多少,单牛拉货的小车,雇佣之时全都给高价。 牛车雇佣完了,就雇佣造价高昂的马车,拉货的马不够用,那就把战马挪用出来。 如此动用车马超过三万辆,江南门阀仍旧感觉不过瘾,于是,雇佣人力背着货物背上。 …… 当他们亲眼看到大运河的疏通工程时,虽然早就从飞禽传书上知晓了这个事,然而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真正看到的时候才知道多震撼。 数之不尽的民夫啊,一眼望去黑压压的人。 曾经被淤堵的河道,正在被一点一点疏通,不但进行疏通,甚至还在扩宽。 门阀之人熟读各种史书,对于曾经号称漕运第一的大运河不陌生。 能让五辆大船并行,运输南北货物畅行,哪怕大唐仅仅是疏通这条运河,也意味着从此以后江南的货物能迅速北运。 而落入江南门阀眼中的是什么场景呢? 是大运河在疏通的同时竟然拓宽一倍。 老天爷啊,这岂不是意味着将来可以让十艘大船并行…… 他们再和大唐通商的时候,不用犯愁车马雇佣不够了,一船货物能抵几百车,十船就能装载几千车。 最关键的一点,漕运太省钱,几乎不费什么成本,意味着商贸将会更加暴利。 世家门阀的眼界,一向是看的又远又深,尤其是江南门阀,大运河最能让他们受益,因此,忽然就有一个念头浮现而出。 这念头根本不需要相互商量,更不需要有任何的争论和说服,所有的江南门阀,竟然想的念头都一样。 “我们要投资,要帮大唐早早疏通这条大运河……” “不但大唐这边疏通,南云境内也要疏通……” “由大唐的燕京,到南云的临安,这条河如果一路畅通,漕运带来的巨大利益难以设想。” “不能等了,不能等了,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和大唐的官员拉好关系,如果他们能同意投资,我们所有江南门阀都要受益。” “官员们要拉拢,杨氏皇族更不能放过。” “尤其是杨一笑,必须想尽一些办法让他点头,只要他愿意接受投资,这条大运河可就有了门阀参股啊。” …… 【第四更送上,今天又是一万多字爆发,铺垫这么久的发展大剧情,终于算是通过各种描述铺开,怎么样,符合大家的期待么】 第819章 燕京九大纨绔,突然流传名声 杨一笑此前的布局,开始悄无声息发动。 燕京之地,大唐京师,坐落着各家重臣的府邸,每家都有一个或者两个纨绔。 所谓纨绔,全是假装,然而,外人不明所以啊。 反而感觉合情合理,因为家大业大出现浪荡子的情况太正常了,如果高门大阀没有纨绔,反而让人感觉到不合理。 尤其是,燕京几个纨绔的名声在外…… 比如中书省宰相之家,那个臭名昭著的嫡长子,一提起宋寄远这个名字,上至朝廷官员下至贩夫走卒没有不皱眉的。 口碑这一块,宋寄远硬的很。 虽然前不久改邪归正,并且率领粮队去赈灾,但是归来之后旧态复萌,又变成以前的愚蠢贪婪。所以,大家都认为他没改。 只有杨一笑跟核心重臣们才知道,这是他们给年轻一代设定的人设…… 然而这事在外人眼里,只会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实。 越是聪明人,越容易自信,他们分析人性,坚信人的贪婪天性不会改。 比如宋寄远这种人,在外人眼中便是蠢货。 …… 最近一段日子,燕京非常热闹。 由于册立大典的环节一直持续,各方势力随着路途不断远近到来,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各地三品以上重臣也纷纷进京,准备在最后一环的时候献礼道贺。 无论古今中外,同体制之下的官员会相互争夺利益的,这是人之常情,毕竟谁都想建功立业往上升。 对外之时,同仇敌忾,对内之时,相互竞争,而只要能保证是良性竞争,杨一笑和重臣们持鼓励态度。 三品以上重臣进京,每一位都代表着他们下面有不少继承官员。 比如道级最高长官,下面最起码十几个州级府尹,而府尹之下呢,会有许许多多的县令。 当重臣进京恭贺册立储君之时,这些下面的官员也跟着有所动作,他们没有资格参与册立大典,但他们不放弃这次天赐良机。 走门路啊,必须走门路! 动用旧情也好,送上治地特产也行,只要有一丝门路,就想尽办法去敲门,意图只有一个,为他们任职的地方申报工程资金。 至于为什么要争? 老老实实在家里等着上面调拨扶持款项不行吗? 呵呵,这一点无论古代还是后世,也无论华夏中原还是西方,几千年来的情况都一样,官场体制之内是必须争的。 钱就那么多,各地都想发展…… 如果不向上面争抢,上面凭什么把扶持资金拨给你? 就比如大唐国库现在虽然拥有巨资,但是再大的巨资也不可能平均发给各地,必然根据地域情况有所偏厚,批下资金的时候各有不同。 对于基层官员而言,小小的偏厚对他们就是天大的差距。 别的县域批下十万贯资金,自己的县域仅仅拿到几千贯,人家用十万贯大肆兴修水利,自己县域连一条小沟渠都修不起…… 两三年之后,人家县域灌溉良田导致粮产增收,自己这里呢,老百姓还是苦哈哈的…… 吏部考核拔擢官员的时候,自己有什么功绩压过别县。 况且还有一点,名声很不好听,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如果是王朝末年也就罢了,官员们躺平贪财倒也无所谓,可大唐是开国初期,吏治清明不养躺平的官。 谁治理无能,谁就把官帽子自己交回来,在当地百姓的一片骂声之中,灰溜溜的滚蛋。 功绩,民望,对于基层官员而言,开国初期最不可或缺的两项。 最关键的是,不只是基层官员如此,他们的顶头上司也想升官,所以催促乃至逼迫他们努力建功立业。 这种情况之下,各地官员不得不争。 趁着此次大唐册封储君大典,趁着他们的顶头上司进京朝拜,各地官员也纷纷上京,或是亲自来或是派出有关系的来…… 这些人天天在燕京之中奔走,几乎想尽一切办法去走动门路! 既是为了家乡百姓,也为了他们自己的功绩。 他们每天堆着笑脸的去拜门子,渴盼自己所在的地域能被批下资金。 …… 渐渐地,官员们总结出一些经验,拜门子不能乱拜,因为朝堂重臣们不敢胡乱收礼,所以,应该通过重臣之家的子嗣家人入手。 与此同时,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似乎是好事之辈专门总结,传出一个关于‘燕京九大公子’的说法。 这燕京九大公子,个个都是纨绔,排名第一的臭名昭著,赫然便是口碑很硬的宋寄远。 排名第二的,叫做刘天宝…… 据说才四岁年纪,但是很有影响力,这小家伙不但是礼部尚书刘伯瘟的儿子,而且每天要进宫和皇家子嗣一起玩耍。 无论皇帝杨一笑还是皇后顾朝露,对这个孩子的疼爱简直视如己出。 据说这孩子调皮的很,前年曾经在宫里放火玩,竟然把皇家内府的府库给烧了,结果帝王杨一笑竟然抱着小家伙哈哈大笑,连连说,烧的好,不愧是朕的调皮小侄子。 皇后同样对小家伙宠溺到骨头里,丝毫没有治罪小家伙放火的意思,反而十分担心,第一时间询问小家伙有没有被吓着。 这些消息对于底层官员而言,让他们看到了眼前一亮的曙光。 妙啊,门路这不就来了么? 燕京九大公子,宋寄远臭名昭著,脑子笨,性子贪! 据说只要送点稍微值钱的土特产,这个混账纨绔就帮着送礼的官员说好话…… 已经有几十个县域的官员,因为走通门路而获得好处,原本工部压着不批的水利申请,短短时间就通过了工部审核,户部压着不批的资金,转眼之间就调拨出来。 很明显啊,这就是宋寄远的帮助,毕竟是中书省宰相的儿子,虽然纨绔但是有着帮忙的实力。 此外,还有那个小家伙刘天宝,据说他的帮助更有力度,前几天刚刚帮一个州的州尹申请了十几个基建立项,工部第一时间批复,户部第一时间给钱…… 据说那个州域被拨款扶持的力度很大,仅是用于以工代赈的资金就高达两百多万。 如此消息流传出来之后,哪个官员不感觉到眼馋? 不但基层的官员们眼馋,就连州级乃至道级的大官也眼馋。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20章 既然敢来燕京,你们都有门路 于是! 这些进京道贺的三品以上重臣们,除了自己去走动门路以外,还专门召集属于他们的手下,连连做出安排不断给出鼓舞。 意图只有一个,让手下官员们全都去走通九大公子的门路。 比如这一日,山西道的官员们便在一庭院聚集。 这庭院是山西道在燕京的落脚处,凡是山西道官员进京之后基本都住这里,其中官位最高的一个,赫然便是仅次于济王的四位大佬。 大唐的省级单位是道,道的最高长官叫做安抚使,官位定为正三品,但实际上开国之初全是重臣坐镇,因此,个个都是二品以上大佬。 既然是二品以上的大佬,安抚使的官称显得低了。 因此便特设大都督,掌管一个道的军政。 这其中又以济王的情况特殊,毕竟济王一个人要负责两个道,虽然坐镇是在山西道,但还监管着河北道,因此,济王的官职是行军大总管。 只不过除了济王特殊以外,下面的设置并没有特殊,山西道跟别的道一样,下面一共设置了四个司。 分别是: 转运使司,负责财赋。 提点刑狱司,主管刑法。 提举常平司,主管储备粮食,田地生产,物资调拨,物价平衡等等。 镇守兵马司,负责协助行军大总管执掌兵马。 这四个司的设置,各有一位大臣坐镇,官品都是正三品,即使在朝堂上也属于大佬级别。 毕竟乃是一个道的最高层之一,基本上都是最初追随杨一笑的拥趸。 今日,便是这四位大佬召集在京的所有山西道官员,既是为了商量册封大典的贺礼,同时也是催促底下官员们去走门路。 只见一个中年人首先开口,目光扫视一下坐满庭院的官员,沉声道:“最近这些日子以来,尔等经常滋扰本官,你们想求本官帮忙走门路的想法是好的,然而你们这些人全都想差了方向……” “本官出身泾县田家,当初十六家大户之一,全族追随陛下,乃是核心拥趸,因此,本官确实能走动一些门路。” “比如今早之时,本官便上朝参与了早朝议事,临散朝的时候,陛下专门打趣了本官一句,陛下笑着问我,你在山西道需不需要朕扶持?” “当时,满朝文武聚集,个个都是重臣大佬,再加上各地上京的重臣,陛下打趣这一句之后,他们全都虎视眈眈的看着本官。” “那种情况下,本官心里想求陛下开口也不敢,会犯众怒,惹得同僚们不喜。” “直到散朝之后,本官寻了个机会,到御书房求见陛下,这才得到了一份允诺。山西道会有扶持,该调拨的资金肯定调拨。” “但是尔等需要明白一点,这是本官向陛下求的扶持,陛下一国之君,目光所落皆是重大国事,如果是县级哪怕是州级的小工程,本官如果求陛下等同于自找没趣。” “固然陛下给的扶持很大,但这是给道一级的扶持,至于你们州级和县级,本官没办法开口帮忙请求。” 这中年人说着停了一停,目光再次扫视麾下的官员。 他和其他三个同级正三品交流一下,随即再次语气肃然的开口,道:“本官给你们指一条路吧,尔等的门路在重臣子嗣那里。” “此次济王他老人家归京,各家重臣都要去走动,尤其是子侄一辈,个个都要去拜见。” “比如最近名声很响的燕京九大公子,他们再怎么纨绔也不敢失了礼仪,因此,最近一阵子的济王府门前会一直车水马龙。” “诸位可否已经心领神会,此乃山西道的天赐良机。” “济王他老人家,是咱们山西道的行军大总管,你们这些官员,都是他老人家的麾下,那么,尔等是不是比别地官员多出来一份优势?” “尔等可以打着拜见济王的旗号,蹲守那些前往拜见的重臣子嗣们,尤其是几个名声在外的纨绔,尔等一定要想尽办法去搞关系……” “济王他老人家体恤尔等,必然会想办法帮你们创造机会,比如,让他膝下的几个公子和那些纨绔宴饮,而你们,便有机会陪坐。” “本官就说这么多吧,点到为止任由你们领悟。” “总之一句话,功绩要想办法自己去捞,谁能走通门路,谁就能获批资金,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尔等作为县级州级父母官,要为你们治下的百姓出一份力。” 这中年人说完之后,端起茶碗悠然品茶,显然,他的吩咐就此打住。 但是另一个正三品大佬立马开口,笑呵呵的语气不像刚才这位严肃,而是充满鼓励和温厚道:“诸位,要加把劲啊,本官身为昌平提举司使,切盼着咱们山西道明年的粮产丰收……” “粮产怎么丰收呢?” “灌溉是一大利器!” “此外还有,开荒,屯田,免费资助百姓粮食种子,免费给百姓发放耕作农具……” “这些都得花钱啊,耗资之巨让本官想想就感觉头皮发麻!” “方才田司使说了,他去陛下那里求了一份扶持,本官其实也去求过,可惜本官被陛下一脚踹出了御书房。” “尔等别笑,这没什么可笑的,本官身为陛下的族弟,被兄长踹一脚没什么。” “挨了一脚之后,本官厚着脸皮去了后宫,求见皇后嫂嫂等人,总算是获取了一点扶持!” “但是尔等要明白,本官求来的扶持要用于道级,如果分摊发给各州各县,每个县摊不到几个钱……” “因此,本官和田司使的想法一般无二,你们要自己想办法,各自去为了治下之地努力。” 这一位说着停了一停,目光也扫视一下所有官员。 随即,他笑着再次开口。 只见他大有深意的提醒道:“刚才田司使给大家指出门路所在,本官这里也有一个门路说给你们听……” “济王他老人家归京,不只是各家重臣子嗣要去拜见,就连我们杨氏皇族的晚辈,个个也都要去济王府行礼。” “皇子们无论大小,公主们无论年龄,都要去,都得去。” “甚至还有各位皇妃,乃至杨氏皇族的女眷,一样也要去济王府,拜见咱们大唐的第一王爵……” “尔等明白没有,这也是天赐良机。” “你们的官品虽然不高,但你们其实在京城都有些门路,比如你,大同州尹……” “如果本官没记错的话,你是当初第一批杨氏弟子吧。” “你今年才十七岁,已经做到五品州尹的位子,这固然是因为陛下的教导,以及你的才干和能力超群,但是,其中也有着情分方面的缘故。” “当初你们八百孩童,最小的三岁最大的十来岁,那时候你应该是六岁,属于夜间要被女眷哄睡的小家伙。” “本官记的很清楚,当时照顾你的是村里一位四嫂,你小时候胆小爱哭,所以四嫂每天晚上要搂着你睡。” “呵呵呵呵,这便是一份让你同僚们羡慕的优势啊。” “四嫂她孤寡多年,膝下就只有一个闺女,而那个丫头从小跟你熟悉,你们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像这样的门路,你为什么不去走动?” “无论是四嫂帮你说话,去皇后那里替你求一求,又或者那丫头帮忙,向工部和户部的长辈递个话,对你都是一份收获啊,你所在的大同州府岂能不被获批款项?” “甚至,你连皇后娘娘也能去求啊,当初你们八百弟子,哪一个都受过皇后疼爱,你们虽然嘴上不敢喊,但你们心里都把皇后当做母亲,那么,为什么不厚着脸皮去喊呢?” “本官跟你说,你大胆的去喊就是了。” “我那位皇后嫂嫂,听你喊娘必然欣慰,到时候你趁机嚎啕两声,擦一把眼泪说说大同百姓的艰苦,呵呵,你说皇后会不会帮你吧?” 庭院坐着的人群之中,一个青年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下官多谢提点,这门路我得去走,况且,我确实很想拜见皇后娘娘。” “还有我幼年搂着我的四大娘,还有一起玩耍的杨疏离小郡主,这些年由于我忙于地方政务,逢年过节也没能回来看看她们,唉,此次来京城都得去坐坐。” 提举常平司使哈哈大笑,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就该如此嘛,再深的情分也要时时走动,否则岂不是被人骂做白眼狼?” 青年再次拱手行礼,郑重道:“下官谨记。”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21章 御下之道,驱策人心 提举常平司使又点点头,目光看向庭院里有一个官员,他语气仍是温厚平和,微笑道:“说完他,说说你,山阴县令,当初通过大唐恩科考上来的。” “凡是大唐举子,中举之后都要参训,进入燕京帝王学院,由陛下亲自教导。” “你叫方文山,本官记的你,咱们泾县老家的人,说起来还是老乡呐。” “当初一千多个举子徒步进京,奉行陛下那句行万里路的圣训,你们举子跋山涉水,全都没让陛下失望。” “尤其是你方文山,第一个到达燕京……” “当你喊出那一句,帝王故土不弱于人,你知道当时的震撼吗,整个朝堂重臣都被你小子给惊住了。” “臭小子啊,陛下对你寄予厚望呐。” “本官说了这么些,如果你不是傻子应该有所领会吧,去走门路啊,去抱着陛下大腿哭,嚎啕的声音大一点,眼泪鼻涕流的多一点……”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陛下手指缝里漏一点对你而言就是天大扶持。” “你所在的山阴县,目下有百姓七千户,一户按八口算,也才五万多,但如果加上此前涌入的流民,你那里的人口已经快要达到十万……” “这是何等庞大的人力啊,你小子一定要趁机把握住。” “去求陛下,可怜巴巴的求,拉下面皮,多哭几声,弄到资金之后,十万人力就可以动起来,到时候,你小子怕是山西道县令第一功绩。” 庭院中又站起一个青年,在无数人的羡慕之中拱手行礼,道:“下官感谢司使点醒,下官决定拉下脸面去找陛下哭,只不过,只不过,我官职低微恐怕没资格见到陛下。” 提举常平司使哈哈一笑,道:“傻瓜,不会走别的门路吗?当初你第一个到达燕京,在所有重臣心中留下印象,尤其是咱们大唐帝师,亲自抚柔你的头顶,孙帝师最喜欢看到弟子们成长,你作为弟子去拜见帝师总有资格吧。” “到时候先在帝师那里哭一场,让老家人心软带着你进宫……” “嘿嘿嘿嘿,事情不就成了吗?” “只不过本官要叮嘱你一句,千万别在陛下面前泄露是我怂恿的。” “否则的话,陛下嫌我给他找麻烦,必然把我喊进宫里,又要狠狠踢我几脚。” 庭院中的山西道官员全都忍不住笑起来。 这位提举常平司使摆了摆手,示意让山阴县令方文山坐下,然而他目光又是一扫,看着整个庭院所有官员。 再次道:“诸位,本官方才说他们二人,只是以他们二人为例!” “其实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你们之所以敢来京师全都是因为有点门路……” “有的是当初杨氏第一批弟子,个个现在都做到了五品的州级府尹。有的是当初恩科考上来的,虽然最初只能担任吏员但现在最差的也升为县丞。” “大家其实都有门路,在京城都有故旧朋友。” “毕竟咱们大唐开国时间尚短,能担任官员的都是追随陛下之人,大家跟着陛下一路走到今天,每个人都有一些京城里的关系嘛。” “尤其是你们之中的镇令,不但数量最大而且都是老卒出身,当初你们退伍归乡建镇,但你们有一些同僚没退呀。” “有的生了偏将,有的在京里转文职,他们官品虽然不高,但却是三省六部不可或缺的一员,而你们无论走通哪一个门路,都能帮你们说一番好话,对不对?” “行了,本官也就到此为止吧。” “稍后我和三位司使一起,要去济王府拜见他老人家,你们如果已经有所准备,便趁着机会跟过去吧。” “记住了,礼物尽量不要送钱,特产可以送,稀奇古怪的玩意也可以,但是,千万不要傻愣愣的直接送钱。” “无论是名声在外的九大纨绔,又或者是皇家的皇子郡主们,如果你们送钱,那就是行贿……” “如果实在没有土特产,逼不得已只能送钱,那么,本官要给你们限定个数目。” “县级送礼如果送钱,决不能超过五十贯。” “州级,最多两百贯……” “其实在本官看来,送钱是最纯的办法,经营关系不一定送钱,说不定请一顿酒宴更有效果。” “尤其是那些名声在外的纨绔子弟,他们最在乎的是被人吹捧的虚名。” “你们如果在京城出名的酒肆置办一顿,花个二三十贯搞一个看起来唬人的宴请,嘿嘿,花钱不多,场面摆足,那些纨绔被你们一吹一捧,脑子一热就把你们当兄弟了。” “哈哈哈哈,本官就只能说这么多了!” “毕竟那些小子都是我晚辈,教你们去带坏他们本就是我不对,如果不是为了山西道的民生和百姓,本官我身为长辈是万万不能让你们去带坏晚辈的。” “就这么着吧,各自去准备……” “半个时辰之后,本官和三位司使动身,到时候可不等你们,谁能跟上便跟上。” 最后这一句之后,四位司使齐齐起身。 整个庭院之中,所有官员呼啦啦站起,每个人的神情都很振奋,显然是卯足了干劲要去走门路。 有四位大佬帮忙创造机会,再加上他们自己都有点小关系,这一次,必然能为治地的父老乡亲谋一份福祉。 今日这一幕,山西道群臣,然而这只是缩影,其实汇聚燕京的各地官员都在这么做。 只不过,这些基层官员并不知道内幕。 凡是三品以上重臣,都是当初的杨氏核心,杨一笑和重臣们定下的这种计策,各地三品以上官员都是获得通知的。 比如今日山西道这四位大佬,看似在督促和怂恿手下官员走门路,其实啊,是配合杨一笑制定的策略。 朝廷如果直接下发任务,官员们必然会有一些懒散应付,但如果挖个坑让大家争抢,那么每个官员都会变的重视。 驱策人心这一块,算是被杨一笑和老刘他们玩明白了。 …… 大唐基层官员们坠入杨一笑的彀中,各方势力同样也逃不出这一招的范畴。 尤其是江南那些门阀,一路从南云前来燕京,沿途看到各种以工代赈的工程,几乎每个县域都能够通商赚取利益,而那庞大的大运河疏通工程,则让门阀们按耐不住心中的狂热。 他们想要投资,可他们深知很难让杨一笑允可这种事…… 因此,他们也想走门路,通过各种门路,最终影响整个大唐朝堂,那时再顺水推舟的提出了,才有可能让杨一笑同意。 恰恰,这时候燕京开始流传九大纨绔的名声。 江南门阀顿时惊喜无比啊! 这可以走的门路不就出现了么! 真是连老天爷都帮忙…… …… 【第三更送上,今天山水稍微歇息一下喘口气,更新三章8000字,明天再爆发哈】 第822章 孩子们懂事了,妃子们却变的如狼似虎 大唐,皇宫,御书房。 咚咚咚,敲门声。 杨一笑顿时感觉心惊肉跳,下意识的想找地方躲起来,他最近的经历有些惨,连续几天直不起腰,每当听到敲门声,就意味着又有麻烦。 果然…… 只听门口三个小脑袋露出,探头探脑的往里面乱瞅。 是三个小家伙,俩个个带着妹妹。 上面两个小脑袋,是壮如小牛犊的雄鹰哲别,下面趴在门框边上的小脑袋,则是粉雕玉琢的漂亮小丫头。 这三个娃儿看着杨一笑,全都古灵精怪的表情,嘻嘻笑道:“父皇,孩儿奉命而来,娘亲说,今晚请您去她那里。” “娘亲说了,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所以,想给家里再生个弟弟妹妹。” 九岁多的孩子,隐隐已经知道点男女关系,所以雄鹰哲别全程只是笑,这哥俩十分蔫坏的让妹妹说话。 小雅才五岁,尚不太懂事,故而,便由她催促。 只听这丫头儿继续道:“父皇,去吗?孩儿是奉命而来,娘亲在屋子里等您呢。” “我们今天的任务是把您请过去……” 杨一笑只觉的眼皮子直跳,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些慌张。 但他不能在孩子面前示弱,只能采用顾左右而言他的方式,假装严肃道:“国事操劳,为父很忙,今天有很多奏疏需要批阅,所以没有时间去你娘亲那里……” 雄鹰和哲别已经懂事,小哥儿俩趴在门框上坏笑,表情十分欠揍,不断挤眉弄眼。 对儿子,不惯着,毕竟已经快要十岁,不需要像小时候那般宠溺。 所以杨一笑抬手一扔,把桌上一颗核桃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核桃砸在雄鹰的脑门上。 他顺势微带严肃的呵斥一句,假装威严的道:“滚蛋,带妹妹去别处玩,别在这里打搅父皇,否则屁股给你们抽开花。” “嘻嘻,哈哈……” 虽然小哥儿俩个挨了训斥,但是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他们心里明白的很,父皇是假装生气,毕竟他们没有犯错,只要不犯错就不可能挨惩罚。 只不过这俩小子猴精,知道父皇是抹不开脸,因此再次坏笑几声之后,嘻嘻哈哈的一溜烟跑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忘了,俩小子竟然没有带走妹妹。 …… 对于闺女,必须宠溺,毕竟才五岁年纪,属于需要呵护的时期。 因此杨一笑的声音温和,柔声对小丫头轻轻一句,道:“闺女,乖,你也去玩吧,别听你娘的。” 可惜,小雅守在门口不走。 眼巴巴的样子,仿佛十分委屈。 甚至,圆圆的大眼睛里有泪水,就那么直直看着杨一笑,有一种小孩子的执拗和期待。 杨一笑不由苦笑两声,走到门口把闺女抱了起来。 他连连哄劝呵护道:“乖宝宝,好闺女,别哭,别哭,哎呀呀,小雅很厉害啊,父皇被你请动了……” “现在就去你娘那里好不好,你已经圆满完成这一次任务。” “真的,父皇没骗你,小雅很厉害哦,必须要给奖励才行……” 古代人大多数都会重男轻女,后世男人结婚之后个个是女儿奴。 尤其像杨一笑的性子,他对闺女打从心底疼爱。 既是因为他天性如此,同时也因为这时代对女孩的轻视,所以,他心里对女孩更多了一份怜爱。 在他的柔声安抚下,怀里的闺女终于不哭,只不过,仍旧很委屈的样子。 这丫头抬着自己的小手,使劲指着后宫某一处方向,不断催促道:“父皇,父皇,去娘亲那里……” 不愧是雅雅生的闺女,性子有着小狼女的坚持。 明明杨一笑已经答应过去,然而这丫头儿不达目的不罢休。 便在这时,忽然远处又有小孩子咋咋呼呼的声音,显然是追逐打闹,转眼间冲到跟前。 杨一笑抬眼一看,顿时眼皮子又狂跳。 只见一群儿子,后面都跟着妹妹,霎时间拥簇上来,呼啦啦围成一片。 男娃子们都很精明,个个嬉皮笑脸但是不开口,都对着自己妹妹挤眉弄眼,显然是怂恿妹妹们充当马前卒。 于是,几个和小雅差不多大的闺女纷纷抱着杨一笑大腿。 丫头们或是语气娇憨,或是唧唧喳喳的兴奋,虽然性格各异,表达的意思却基本相同。 比如朱涟儿生的大妹,杨一笑给取名叫做杨惜涟。 这闺女继承了母亲的温婉,语气有江淮女子的文静。 只见小丫头仰着小脑袋,一脸渴望和期待表情,文文弱弱的道:“父皇,娘亲说,如果我能把父皇请过去安寝,就奖励我今天多玩一个时辰跳绳……” “父皇您跟我说过的,您最疼爱小惜涟,对不对。” 这丫头说着,还从兜里掏出一个写着字迹的小木板,有模有样的道:“今年以来,共欠十七日,皇后大娘说过,父皇要一碗水端平,不能只在一个寝宫安寝,要去每个寝宫之中安寝……” “我娘因为去江淮老家省亲,所以一个多月没在宫里,因此,父皇欠下了十七日。” 丫头由于年龄还小的缘故,暂时还不懂父亲去母亲寝宫的意义。但她全都记在小木板上,有模有样的督促杨一笑。 这丫头话刚说完,另一个闺女跟着开口。 只见也是抱着杨一笑大腿,也是仰着小脑袋十分期待,语气十分娇憨道:“父皇,父皇,还有我,还有我,娘亲制作了蜜饯,请您过去尝一尝……” 这是唐绣娘生的闺女,年龄堪堪才满三岁的娃。 虽然这丫头的性格娇憨,但是她娘可一点不娇憨,所谓的让杨一笑去尝尝蜜饯,恐怕去了就得留下点什么。 抽肾水的各种招数和套路,唐绣娘能在所有妃子之中排第一名。 比如托马斯全旋…… 比如意大利吊环…… 古代虽然没有这些专业性的词汇,但是唐绣娘自己钻研出了类似的招数,很带劲,每次都是卯足了劲。 杨一笑有些心惊肉跳,只觉的头皮在阵阵发麻。 最近这阵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妃子们一个赛一个的比拼起来。 他望着几个乖巧闺女的期待眼神,心知一旦拒绝必然就会哭声一片,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拿儿子们出气。 首先是瞪了一眼杨天赐,语气故意威严和冷厉,呵斥道:“臭小子,笑什么笑,看你这鬼头鬼脑的样子,有一点皇家子弟的沉稳么?” “为父给你个任务,立马哄着妹妹玩去。” “最近各方势力送来了许多珍稀水果,你妹妹最喜欢吃那些甜甜的零嘴,去吧,带她去吃。” “你竟然敢撇嘴,你是不是找抽?” “快点,立马滚蛋,抱着妹妹,吃水果去。” 杨天赐非常聪慧,已经看出今日无法完成任务,于是这小子嘀嘀咕咕两声,悻悻然抱起自己的小妹妹。 只听臭小子唉声叹气道:“宝儿,咱们走,来晚了啊,被雅雅姨娘家的妹妹抢先了!” “宝儿,你不如小雅妹妹会哭会委屈呀。” “唉,算了算了……” “哥哥明天带你早点过来,争取让你第一个钻到父皇怀里哭。” 杨一笑又是好笑又是无奈,抬手冲着儿子的脑门弹了个脑瓜崩,呵斥道:“臭小子,还敢跟为父耍心机,滚滚滚,别教坏你妹妹。” 杨天赐恭恭敬敬的行礼,神情怏怏的抱着妹妹离去。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这小子忽然回头看过来,冲着杨一笑可怜巴巴道:“父皇,我娘亲的相貌平凡,孩儿求您多多照顾,不要太过冷落我娘,可以么?” 孩子毕竟大了,懂了许多事。 杨一笑看着儿子的懂事眼神,心里不由的生出阵阵欣慰,他冲着孩子点了点头,语气却继续假装威严,道:“臭小子才多大,父母的事情轮到你掺和吗?” “子不嫌母丑,夫也不嫌妻丑,懂了没?” 天赐不愧是聪慧的孩子,瞬间听出父亲的意思,这小子顿时欢呼一声,抱着妹妹笑着跑远。 “臭小子!” 杨一笑看着儿子身影,语气宠溺的笑骂一句。 随后他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了性格敦厚的杨乘风。 这孩子没带着自己的妹妹过来,但却一直站在朱涟儿生的大妹身边,很明显,属于被拉来帮腔撑腰的。 杨一笑伸出手,在儿子脑门上揉了揉,温声道:“乘风,为父对你很欣慰,你觉着大妹没有哥哥帮忙,所以就跟着过来是不是?” “乖,是个懂事的孩子。” “你也带着妹妹去玩吧。” 杨乘风老老实实的行礼,一如既往的乖巧听话。 只不过,这次却小声的说了一句道:“父皇,我娘的相貌也不佳。刚才您答应了天赐哥哥,能不能也答应孩儿一个请求?我娘那里,也请您不要冷落。” 杨一笑微微一怔,首次有种儿子皆已懂事的感触。 他不由再次揉了揉孩子的脑袋,温声道:“你娘她性子温婉,为父一向很宠她。带着大妹去玩吧,为父答应你的请求。” 杨天赐欢天喜地的‘嗯’了一声,俯身把朱涟儿生的杨惜涟抱起。 虽然杨惜涟不是他的同母亲妹,但他却表现出作为哥哥的疼爱,语气宠溺的哄着道:“大妹,你们带回来的淮南橘子很甜啊,能不能给哥哥吃几个,天赐哥哥最喜欢吃橘子。” 小丫头顿时被转移注意力,忘了完成娘亲下达的任务,骄傲的道:“当然了,那是淮南橘,天赐哥哥你知道么,我大舅家里有好几万亩橘子园。” “我娘亲的寝宫里存着很多呢,我现在就带你去拿一些吃……” “可甜了!” 杨天赐假装惊喜,哄着大妹离开,临走又冲着杨一笑行礼,眼中分明有着对刚才那个请求的期待。 看到儿子这般懂事,杨一笑越发感觉欣慰。 他冲着孩子点点头,语气有种特别的郑重,道:“你放心……” 三个字,是父子之间的一份约定。 …… 总算是把孩子们都哄走,只剩下怀里抱着的小雅。 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余晖渐渐消退,宫中各处开始点灯,杨一笑则是抱着孩子往前走。 没多会的功夫,已经到了一座寝宫。 这是专门给雅雅留的,一直以来都有人洒扫,哪怕雅雅好几年没回来,但是顾朝露始终让人保持寝宫的整洁。 杨一笑走进庭院的时候,发现雅雅正在屋门口探头探脑…… 不愧是狼族女子,骨子里狂野异常,衣裳穿的很少,显然没安好心。 杨一笑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心里清楚的很,今晚又是老腰不保的命。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23章 雅雅部族的功绩 身有武功的娘们,狂野起来吓死人。 杨一笑才刚刚把怀里的闺女递出,交给守候在庭院门口的阿山母,就见眼前人影一闪,雅雅已经嗖一下冲过来。 接下来,他只觉头脑晕眩,竟然被自己的女人抱起来,宛如土匪抢亲一般冲进寝宫。 这也太急了吧! 又是一场硬战啊! 杨一笑越发感觉头皮发麻,然而以他根本反抗不了,无奈只能接受,任凭被人摆布。 身后响起阿山母的笑声,正从庭院向远处而去,伴随着小丫头的好奇询问,显然是不理解母亲的举动,为什么把父皇抱起来,那么急切的冲进寝宫。 咣当一声,门的响动。 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那是阿山母临走之前关上了庭院的门。 随即又是噗嗤一声,这次声音却来自屋里,他被扔到床榻之上,有着柔软的被褥。 离家好几年没回来的女人,杨一笑能理解雅雅的急切,女人嘛,成婚之后和成婚之前不一样。成婚以前,羞羞答答,成婚以后,比男人还馋。 尤其是雅雅这种少妇,出身是狼族牧羊女,草原那边的风俗彪悍,不像中原女子一般文雅。 况且,中原女子成婚之后也彪悍的不得了。 只见这娘们媚眼如丝,趴在他身边吹气如兰,嘻嘻坏笑的诱惑道:“夫君,妾身今晚再让您舒坦舒坦。好几年没能伺候您,妾身必须弥补这份错过……” 杨一笑没好气的翻个白眼,道:“说的好听,谁伺候谁?让我舒坦?我看是你想舒坦。” “嘻嘻!” 小少妇坏笑一声,翻身就准备开战。 说是伺候,确实伺候,根本不需要杨一笑主动,狼族女子自己就上来了。 ……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战。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窗外已经是漆黑夜色,中原汉子和狼族少妇的战争,终于偃旗息鼓到了结束之时。 某位开国大帝喘着粗,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他连伸手盖被子的力气都没有,身边的女人则是心满意足的哼着小曲。 伺候? 伺候个屁啊! 他等了半天不见女人给自己盖被子,无奈只能自己强撑疲倦把被子拉到身上,长吁短叹道:“如狼似虎,如狼似虎啊。” “想当初有人跟朕说,世上的女人是老虎。” “朕嗤之以鼻,笑话他是顺风尿湿鞋……” “现在朕终于有所体会,你们女人真的是老虎。” 他这般长吁短叹,身边的雅雅却嘻嘻直笑,猛然这娘们把小脑袋凑过来,十分得意的道:“妾身这次回来之后,师姐先把我喊过去叮嘱了一番……” “师姐说了,让我狠一点,由于夫君您以后不打算再娶妃子,所以开枝散叶就只能由我们继续。” “家里的子嗣还是太少,师姐给我们都下达了任务。” “尤其是我,不久之后又要回草原,来的时候肚子空着,回去的时候必须肚子里有货,否则的话,师姐要骂我呢。” “夫君,夫君,您中途休息完了没?” “如果恢复了力气,再让妾身伺候一回呗。” “嘻嘻,臣妾来了哟……” 听着女人的坏笑,杨一笑吓了一跳,他连忙挣扎想要翻身,口中拒绝之声不断,连连道:“睡觉,睡觉,朕明日还要早朝,必须早早歇息养足精力。” “啊,你……” “如狼似虎,如狼似虎啊。” 杨一笑长叹,差点眼泪汪汪。 雅雅则是再一次狂野起来,仿佛女土匪一般摧残善良的小白兔,狞笑道:“如狼似虎?那就如狼似虎吧。” “夫君啊,中原不是有句话么……”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足足折腾半夜,杨一笑总算逃脱苦海。 他现在脑袋空灵无比,宛如已经看透沧桑的神佛,男人在这种时刻,属于绝对的圣贤时间。 雅雅终于心满意足,乖巧的躺在旁边,但是小嘴却闲不住,唧唧喳喳说着草原上的事情。 “夫君,妾身要求您惩罚呢!” “由于去年雪灾的缘故,草原上的牛羊冻死很多,虽然整个雅雅部的族民竭尽全力,但是总共也就繁殖了七万多只羊……” “牛更少,只有一万五千头。” “放养战马方面,也没能完成任务,今年只能交付212匹顶级战马,其余的全都不符合铁骑的要求。” “臣妾没用,求夫君责罚。” “我怎么才放牧了这么点成果啊。” 看似是请求责罚,实则是显摆的语气,很明显,这是小女人向丈夫邀功的手段。 杨一笑岂能看不出这娘们的心思。 虽然看出来,但他不揭穿,毕竟是个对家里有功的,在苦寒的草原上帮家里做事,为了给孩子攒下一份家业,这女人竟然忍住几年都不回来。 既然有功,就得夸奖,作为一家之主的夫君,必须满足小女人的邀功心思。 因此他假作威严的点点头,先是佯装不满的‘嗯’了一声,道:“能主动请求责罚,看来你还知道规矩,为夫看在孩子们的面上,暂时就不惩罚你了。” 假装敲打之后,语气顺势一改,该夸赞的,必须夸赞。 于是他声音温和起来,接着道:“一年繁殖七万多只羊,外加上一万五千多头牛,这数量已经不少了,远超户部去年给雅雅部定下的任务。” “为夫心里清楚的很,你对家里的功绩很大。” “户部去年定任务的时候,经过了详细的推测和计算,他们按照雅雅部的情况,定下的任务很是精准。” “羊,三万只,牛六千头,只要完成这个任务,雅雅部便已经是功劳很大。” “是你自己给自己定了更高的任务。” 杨一笑说着,伸手轻轻摩挲雅雅的长发,温声道:“当初性子坚韧的小牧女,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服输,去年雪灾那么严重,连大唐都差点没能稳住,然而,你在草原上竟然扛了下来。” “不但没让牧民饿死,而且还繁殖了那么多牲畜。” “对比户部给雅雅部制定的任务,你几乎在任务的数目上翻了一番。” “目前市面上粮食短缺,肉类的价格更是暴涨,比如羊肉,一斤已经卖到120文,别说是平民百姓之家,哪怕是财力稍微差点的富户也吃不起。” “羊肉120文一斤,一只羊最起码能出三四十斤,哪怕按照最低价值计算,也能卖到四五贯钱。” “你今年向户部交付七万只羊,等于给家里赚了接近三十万贯。” “很不错,仅这一笔收益就让为夫很欣慰。” 杨一笑说着,慢慢翻身坐起来,他目光看似平静,实则闪烁深邃。 对于雅雅的功劳,他确实非常满意,同时,他也能体谅到这女人在草原的辛苦。 “羊的价值已经很高,但你别的贡献更高……” “比如牛,你专门按照为夫的叮嘱全都放养的黄牛,并且预先做过简单的训练,输送大唐回来之后便可当做耕牛。” “一万五千头牛,按照每个村子十头牛发放,这便是1500个村子,可以满足耕作旧田乃至开荒新田。” “雅雅啊,户部和工部前阵子一起帮你请功呐。” “目前咱们大唐的情况,一县之地大约十到二十个镇,由于建镇是个漫长的国策,所以暂时都没能完成建设数量。” “现如今,每个镇子要管辖十多个村,而上升到县域,一个县大概七十个村。” “这意味着,一万五千头耕牛能让二十多个县域的耕作受益。” “而这,仅仅是你一年放牧的成绩。” “如果再算上战马的交付,你对家里的贡献更加大了。” “为夫知道,你是个不怕吃苦的性子,恰恰因为如此,为夫准备把更大的重担交给你。” “你不是想给孩子攒家业么?” “为夫再给你一份适合的产业……” “这产业发展起来之后,雅雅部的定位会更准,既可以对大唐产业有所补足,同时也让你在家业的贡献更大。” “越是往后,你赚的财富越多,不会弱于哪个姐妹,你在她们任何一个面前都有底气。” “哪怕是有南云在后面资助的赵萤勾,你将来的财富也不一定会输给她。” “为夫给你的这份产业,发展起来之后会很大。” “非常惊人……” 第824章 当今天下格局 【提前备注,由于这一章可能会出现质疑,因此,山水放出来一份那时代的地图】 让大家看看金国到底多牛逼! 大家看完之后,应该有直观感受了,其中南宋区域的各个小势力,我没标注,以后有时间把大楚,南汉,川蜀画出 雅雅激动起来,俏脸急不可耐。 “夫君,是什么行业?很赚钱吗?您快说呀!” “您一向是知道的,臣妾最不怕辛苦,只要能给家里贡献,能给孩子攒下家业,臣妾啥都能干,苦活累活都行。” “快说嘛,要不臣妾再伺候您一回……” 由于这娘们的动作幅度太大,雪白之处晃得杨一笑阵阵眼晕。 他有些心惊肉跳,连忙躲开了一点,训斥道:“别乱动,老老实实听为夫讲。” 接下来,一份庞大的发展计划娓娓道来。 “雅雅,你听好了,当今天下格局,短时间内又要陷入僵持。” “首先说说中原各家势力,他们现在最怕的是被大唐打,因此只要咱家不主动挑衅,他们巴不得能够维持和平现状。” “比如郓王那里,目前占据两路,一是巴蜀之地,二是关陇平原……” “这两个地方都很富足,无论民生还是经济都很馋人,然而,咱家暂时不能去吞。” “至于原因,不用细说,你是家里的女人,对家中情况很了解,咱们大唐现在的政令已经有所不畅,很多地方都靠着官员身兼数职在硬撑,如果继续扩张下去,官员的缺口会更大。” “那样一来,就不是政令不畅的问题了!” “一口看似吃成胖子,实则会把自己噎死。” “也许你会说,郓王如果投诚能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雅雅啊,这是不行的!” “涉及一个势力的投诚,收编之后的掌控很麻烦!” “如果想要保证占据之地稳固,应该派出咱们的官员去接管,而咱们恰恰缺乏忠诚的官员,故而只能继续延用那边的人。” “这等于毫无意义的收编……” “不但毫无意义,反而拖累自家,那么庞大的一片地域,官员群体无法保证效忠,从皇权角度而言,属于无效掌控。” “既然利益攥不到自家手里,光有个占据的名声有何用?” “用一句俗话讲,这叫做吃力不讨好。”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目光闪烁着深邃。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继续道:“因此,咱家暂时没能力吞下川蜀。” 雅雅是个聪明的,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连关系最好的郓王势力都不行,夫君您担心吞下他们之后不好掌控,那么其它的势力更麻烦,归附的官员更难以忠心。” 杨一笑也点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除非咱家现在已经有大量官员,可以第一时间调过去掌控局面,否则的话,吞并任何一家都属于吃力不讨好。” “川蜀不行,南云也一样,这两个近的尚且不能吞占,又遑论是更远的大楚和南汉……” “如果把他们打下来,需要隔着地域去治理,官员本就缺乏,所以无法掌控。” “因此为夫才说,接下来一段时间又是僵持的格局。” “大唐今后三年之内,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咱们要大肆发展基建,让民生早早恢复元气,国力如果越来越稳固,科举选才也就越从容。” “三年一次正式科举,加上每年开设一次恩科……” “为夫和重臣们进行过多次推算,三年差不多能培养出一两千个基层官员,如果再加上吏员,人数大约能有四千。” “由于全是自家培养的,忠诚方面肯定强过归附之人。” “这四千官吏培养出来之后,先补充大唐现有的各地缺口,并且可以再次扩张,能多掌控三四十个州域。” “那时候也许是吞下川蜀,也许是把淮南以南的大楚灭掉,总之不论拿下什么势力,都可以让大唐的版图再增加一两个道。” “但是,现在不行……” “现在咱们要做的是发展,所以大唐必须表现出和平,为夫说的这么多,还是刚才所说的僵持格局。” 雅雅忽然道:“您不是要说给臣妾一份产业么?为什么绕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 杨一笑点点头,道:“不错,为夫要给你一份产业,之所以先说天下格局,是因为要让你明白为什么搞这个产业。”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床上找了件衣服披上,然后抬脚下床,走到外间坐下,道:“有东西吃么?为夫边吃边和你说!这个产业的谋划涉及方方面面,怕是要说个大半宿才能说清楚。” 雅雅连忙道:“有羊奶做的酪,里面加了蜜汁,是您当初教导的做法,臣妾这次回来带了不少。” 杨一笑‘嗯’了一声,但却摇了摇头,道:“太甜,大半夜的不适合吃,你让侍女去拿几个饼子过来吧,御膳房那里应该已经开始做烙饼。” 雅雅走到寝宫门口,对着外面吩咐几句,门口有守着的侍女,很快脚步声远去。 她重新回到杨一笑身边。 只听杨一笑缓缓开口道:“想要维持现有的格局,为夫对中原各方有信心!” “唯一担心的是,草原上的金国。” “前不久的时候,为夫让人告知你,以后会有连年不断的各种天灾,无论中原还是草原全都被笼罩,并且,草原将会比中原受灾更严重。” “雅雅你出身狼族,对于草原的风气很熟悉,苦寒之地,物资短缺,一旦狼族受灾,就要南下掠夺。” 雅雅的俏脸变为凝重。 她知道夫君说的一点没有夸张。 草原苦寒,历来如此,几百年上千年已经形成习惯,一旦受灾就会南下掠夺中原。 虽然金国这几年的实力有所衰弱,但仍然是当今天下第一强大的霸主。 之所以说它有所衰弱,是因为各部的私心严重。 相互扯后腿,不愿意联合,甚至自己打自己,彼此有着仇恨。 然而这一切有个前提,这前提乃是狼族没有感受到灭族之危。 如果遇到巨大的天灾,威胁整个民族的生存,那么,整个狼族必然会变的齐心。 想当初金国灭掉云朝之时,一次便征召数十万人南下,作为生长在马背上的民族,只要骑上马匹就是善战的骑兵。那次对云朝发起国战,短短半年就灭掉了中原王朝。 简直是长驱直入,打起来宛如摧枯拉朽。 大唐这几年的国力虽然在不断的变强,但还没有强大到不把金国放在眼里的程度。 即便能抵抗金国的举国之兵,可是谁也不敢保证最终的结局。 一旦两国开启战端,必然是国战级别,双方不得不拼上国力进行殊死搏杀,只因为双方都为了整个民族能够活着。 这是大唐必须规避的…… 因为现在还没有实力决战……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25章 忍,忍,忍到攻守易行那一天 雅雅的侍女送来了饼子,还端来适合夜里饮用的羹汤。 之所以没给杨一笑泡茶,显然是因为雅雅特殊叮嘱,明早还有早朝朝会要开,雅雅想让杨一笑能休息一会,如果夜里喝茶,恐怕难以入眠。 对于妾侍的这份细心,杨一笑感觉颇为欣慰。 他一边吃着饼子,一边喝着羹汤,继续往下述说,告诉雅雅相关的布局。 “为夫说了这么多,主要就为了让你明白,大唐现在不惧怕中原各方势力,因为他们巴不得咱们维持和平。” “但是金国不一样,金国有实力和大唐打……” “当他们的灾害连年不断之时,为了夺取物资只能入侵中原。” “而一旦整个狼族南下,大唐为了自保不得不反击,这样一来,为夫的所有发展规划都要停滞。” “并且不只是发展停滞那么简单,咱们大唐甚至有着灭国的危险。” “雅雅啊,整个天下都认为咱们很厉害,现在不但有二十六万兵马,而且还有红衣大炮和火绳枪,可唯有咱们自家人知道,真和金国打起来未必能赢。” “就算勉强战胜,必然是个惨胜。” 杨一笑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 雅雅则是面色凝重点头,小声道:“臣妾自己就是个狼族出身,对草原的力量有着清晰认知,以咱们现在的情况,确实很难战胜金国。” 杨一笑也点点头,继续拿饼子啃着。 他沉声开口又道: “上次金国对云朝发起灭国之战的时候,前后征召了数十万的牧民变成骑兵,那已经让人头皮发麻,然而那并不是金国的全部力量。” “草原地域是何等庞大,生活着几百万的人口,如果天灾让他们感受到灭族之危,每一个狼族都会骑上马匹变成兵。” “几百万狼族人口,这仅仅只是金国统计的子民数量,但其实咱们心里都很清楚,这数量没算上奴隶身份的牧奴。” “如果把草原上的牧奴也算上,金国的人口绝对会超过一千万。” “这意味着,其中至少有一百万个青壮……” “也意味着,当他们为了生存而齐心时,哪怕不需要完颜璟发出征召,但是金国能凑足一百万的大军。” 雅雅听到这里,俏脸更加凝重。 一百万大军! 这数字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这并不是夸张,如果整个狼族全员征召,恐怕兵力不止是一百万。 一个族群如果到了灭亡之危的边缘,男女老少恐怕都要发疯一般生出拼死之心。 尤其是狼族,骨子里本就是入侵和掠夺的性子。 雅雅下意识的喃喃道:“我们狼族是马背上的民族,无论男女老幼全都擅长骑马,只要给他们一匹马,他们就是一个骑兵。” “恰恰草原上不缺马匹……” “精良战马也许凑不出一百万,但是普通马匹同样可以骑乘作战。” “也就是说,夫君您的推测没有错,到时候真的会有一百万骑兵,并且全都是青壮能战的汉子。” “而如果真的感受到灭族之危……” “那么不只是青壮会响应征召……” “就连老年和少年也会出战,因此金国的兵力将会更加庞大。” 不止一百万! …… 杨一笑点点头。 他目光深沉道:“所以,大唐暂时不能和金国打。也许大唐能抗住狼族的百万大军,但是血战之下必然会损失巨大。” “也所以,为夫要想办法,让金国无法齐心,决不能让他们举国入侵。” 雅雅连忙问道:“您准备怎么做?”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想办法,拖住……” 雅雅皱起眉头,道:“可是,天灾注定要来啊,草原即使没有天灾,物资也是极为匮乏,一旦遭受连年灾害,他们,他们……” 她说着迟疑一下,忍不住小声问杨一笑,道:“莫非您要帮助金国抵抗天灾不成?” 原本这是雅雅的随口一问,哪知杨一笑竟然郑重点头,目光深邃道:“你说的不错,正是帮他们抵抗天灾。为夫要给你的产业,便是以这个为前提。” 雅雅顿时呆住,俏脸十分愕然,道:“这这这,这岂不是帮对手解困?” 杨一笑却摇摇头,道:“看似是帮他们解困,实则是给咱们自己解围,任何民族如果感受到绝望,必然会豁出去想要拼死,可如果让他们感觉到希望,那么拼死之念会大大降低。” “草原物资匮乏,习惯了艰苦日子,只要整个民族还能勉强撑下去,不至于有全族灭绝的危险,那么,咱们刚才设想的举族入侵就不会出现。” “为夫直说了吧,我并不是圣母之心,如果能把金国一下子弄死,我保证不在乎狼族百姓的死活。” “可咱们暂时没这个能力,所以就得想办法维持僵局。” “为夫说的再直白一点,不能让他们变的齐心……” “帮他们抵抗天灾看似是帮对手解困,可实际上这是咱们大唐避免对手陷入绝境,一旦他们陷入绝境,他们就会生出拼死之念。那样的话,两国要引发殊死大战。”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闪烁冷厉。 他忽然低沉一笑,语气明显含着深意,再次开口道:“况且,为夫没那么好心,我固然会帮助他们,可我的帮助有着大利可图。” “为夫扶持你开展一份产业,让整个草原因这份产业不至于绝望,他们能勉强支撑下去,咱们则是大肆的赚钱。” “此消彼长之下,国力有增有降……” “当咱们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当大唐有绝对实力灭掉金国时,哼哼,雅雅你说说,以为夫的性子,我还会继续帮他们吗?” “那时候,攻守易行了。” “寇可往,我亦可往……” “现在是咱们担心金国会举族南下掀起国战,那时候可就要变成金国担心大唐会举兵北伐。” “雅雅啊,草原很大啊,为夫前几年就跟你说过,草原一定要变成大唐版图……” “这一份家业一旦打下来,会交给你的孩子去掌管。” “此后,汇聚中原和草原之力,中原负责百业繁荣,草原负责放牧养马,为夫有这俩大根基加持,要为大唐打下更大的疆土。” “总有一天,我要让杨氏雄霸四海……” “家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有一份不错的安置。” …… 雅雅听的两眼放光。 这女人从小受穷,最听不得有好处,一旦听到好处和财富,嘴巴就会流口水。 她嗖的一下凑过来,直接坐到杨一笑怀里。 媚眼如丝,声音温柔。 语气却故意可怜巴巴,充满了小女人的风情,诱惑道:“夫君,夫君,您快说呀,怎么做,到底应该怎么做。” “那份产业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既能让狼族抵抗天灾,又能让咱家赚取巨大的利益?” “臣妾的雅雅部族,可以跟着捞钱吗?”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26章 经济战争,可以灭族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走到寝宫挂着的一份地图前。 “雅雅,过来,为夫指着地图跟你说……” 由于杨氏白手起家的缘故,妻妾们都伴随他从无到有,各自负责一摊事务,皆是娴淑的贤内助。 因此后宅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各个寝宫都悬挂着江山社稷图。 比如雅雅这座寝宫,虽然几年没回来居住,但是,顾朝露一直派人负责打扫。 凡是各个妃子宫里配备的,雅雅这里全都也给予配备,什么都不缺,地图也挂着。 杨一笑道:“这是小京书院今年重新制作的地图,是学子们奉行‘读万卷书且要行万里路’的理念,孩子们不但把中原风貌记下,而且还远赴中原四周的各个地方。” “最南边,他们一路到了交趾。” “最西边,他们游走西域诸国。” “北边更是去了全年寒冰之地,学子们为了探查地域风貌冻伤了很多。” “至于东北方向,他们不但深入白山黑水,而且还顺着东北往南,悄悄溜进了辽东之内。” “这些学子们把各地风貌记录下来,送回泾县的山中之城小京书院,然后群策群力画图,每年都会更新地图。” “你寝宫挂着的这一幅,便是今年最新的版本,你师姐一直很疼你,家里妾侍们有的你都有。” 雅雅站在杨一笑身侧,仰头看着墙上的地图,柔声道:“臣妾这一辈子,摊上了好人家,不但夫君不把我当做小妾随便糟蹋,师姐也对臣妾疼爱如同对待亲妹妹一般……” 杨一笑没接这个话茬,而是拿起一根木棍指向地图。 他轻轻敲了一下,指着土图上某处,沉声道:“雅雅你看,这里就是完颜部,作为金国的皇族,实力最强横的一部,他们占据如此庞大一片,不但盘踞草原而且掌控着白山黑水。” “为夫给你谋划的那个产业,或者说整个大唐在北边的利益,便以这完颜部所占之地开启,具体是以白山黑水为开端。” “你接下来用心听,免得有所疏漏跟不上。” 雅雅连忙点头。 杨一笑则是继续指着地图,把木棍移到了最东北的方向。 “白山黑水一带,历来苦寒之地……” “这里比草原更加艰苦,一向不被你们狼族重视。” “要么是原始森林,要么是茅草比人还高的原野,由于人口稀少的缘故,自古以来都没能发展多少人口。” “但是雅雅你知道么,这一片广袤土地很肥沃……” “如果有汉人大量的聚集此地,会发现开荒远比中原容易的多,既不需要用镐头刨除地里的石头,也不需要连续好几年堆肥养田。” “仅仅只需要放下一把火,将遍地野生的茅草烧光,那么,露出来的便是可以直接耕作的沃土。” “肥沃的吓死人啊!” “庄稼的产量远比中原还要高!” 杨一笑说着,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目光闪动深邃,忽然口吻变的森然…… “但是,这片沃土暂时不能动,咱们大唐没有占据之前,决不能让别人察觉到这片地域全是沃土。” “唯有等咱家占据之后,才会迁徙大量百姓过去,到时候,仅凭这一片地域就能养活大半个中原。” “雅雅你知道么,这还仅仅只是在白山黑水发展农耕的威力……” “如此一片宝地,必须归于大唐!” 杨一笑说着再次停下,又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他眼中的深邃更重,目光则是锐利如刀,唯有他这个穿越者才知道,白山黑水的底蕴有多么骇人。 雅雅全程不敢插嘴,静静的站在一旁倾听。 她心里清楚的很,夫君这才仅仅只说了个引子而已。 果然…… 只听杨一笑沉声开口道:“农耕先放一放,沃土不能被人察觉,这是咱家未来的财富,暂时决不能引发关注。” “但是雅雅,白山黑水不只是拥有沃土。” “那里到处都是原始森林……” “并且不缺乏河流跟湖泊……” “最关键的是,有着储量庞大的各种矿,金,银,铜,铁,等等等等。” "尤其是直接能当钱用的黄金,你敢相信河里就有金沙吗?” “只要拿一个盆子在水里冲洗一下,沙子流走之后剩下的就是金粒。稍加熔炼之后,便是一锭金子。" “雅雅,白山黑水蕴含的财富大到难以想象啊。” “山林之中,全是药材,几百年的人参很常见,千年级别的也能采到。” “有各种各样的兽类,数量多到充斥山林和旷野。” “随便一个水坑之中,就有几十斤的鱼群,拿着水漂轻轻一舀,会震惊的发现竟然是半瓢水半瓢鱼。” “那里还有一种特殊的动物,名字叫做狍……” “狍的性格很傻,为夫给他取名傻狍子。” “由于地广人稀的缘故,这种傻狍子遍地都是,如果有人拿棍子去打,一棍子没打死也没事,这种傻狍子跑掉之后很快会跑回来,它想看看刚才是什么东西把它打的那么疼。” “一只狍子的肉,足够一家人吃好几天。” “皮剥下来,鞣制之后是上佳的皮货。” “而这么庞大的一片地域,这么物资富足的一片地域,由于缺乏盐铁布茶等等中原物资,所以自古以来的生活极为艰苦。” “那地方的民族全都以渔猎为生,靠打鱼吃饭,靠狩猎吃饭……” “他们偶尔会进山采药,跟草原上的狼族换取盐铁物资,可是,草原狼族的物资是从中原换取的。”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从地图收回来。 他看着雅雅,沉声问道:“你是个聪明的,为夫已经说了这么多,现在我考考你,你能猜到为夫的意图吗?” 雅雅确实聪慧,几乎是脱口而出,道:“贸易,夫君您要扶持我的部落做贸易?” “错!” 杨一笑微微摇头,沉声道:“格局太小,无法帮助整个草原地域天灾,最主要的是,无法让整个狼族被这份利益激发贪婪。” “为夫给你规划的是,由雅雅部落作为中原和采用的贸易中转。” “既是通过贸易赚取巨大财富,同时也让狼族买到赖以生存的物资,只要他们有物资可以支撑天灾,那么就不会出现举族拼死南下的局面。” “至于咱们的物资从何而来?为何夫君有信心能满足整个草原!雅雅,你看看最近一段日子的情况就能明白。” “这次咱们大唐的册封储君大典,江南门阀出动了几万辆车马,他们运输过来庞大的物资,打的算盘是和大唐通商发财。” “赚钱这个事,为夫不禁止……” “大唐今后三年时间之内,主要精力是大肆发展国力,南边生产的庞大物资,恰恰能弥补咱们的缺口。” “但这仅仅是补足缺口,为夫希望南边的手笔更大……” “随着大运河的逐渐疏通,货物运输将会变的无比顺畅,从南云启程一艘货船,十多天便可以到达燕京。” “然后,燕京会组织庞大商队,前往你的雅雅部,吸引整个草原去交易。” “咱们不但要草原放牧的牛羊战马,咱们还要白山黑水的各种商货,随着贸易数额不断增大,狼族会发现他们再也不缺吃喝……” “雅雅,为夫曾经跟你讲过,经济战争,能灭民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财帛能让最冷静之人也疯狂。” “为夫通过循序渐进的手段,一点一点改变狼族的观念,他们哪怕遭遇天灾,想的也不是南下掠夺,而是去白山黑水搜刮,用物资和咱们开展贸易。” “为夫对你扶持,让雅雅部落成为巨大的贸易中转站,那么,你从这庞大的交易之中能赚一笔。” “而大唐这边,则是整个中原的中转站。” “咱们扼守边境,别家势力无法和狼族直接交易,只能卖给大唐,然后由大唐和草原通商。” “这样一来,大唐也狠狠赚一大笔。”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827章 大唐第一次大朝会 雅雅的俏脸全是兴奋,又想把杨一笑抱到床上伺候一番。 吓的杨一笑连连后退,不断呵斥道:“胡闹,别动不动就这样,你有瘾不成,为夫的腰子还要不要了?” “乖乖听话,听我继续跟你说。” 雅雅有些悻悻,语气带着讪讪,道:“臣妾觉得心里兴奋,想不到别的办法报答您。” 杨一笑没好气的瞪了一眼。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往下面诉述。 “以前云朝时期,由于吏治昏暗,门阀士族有胆子和狼族偷偷交易,但是现如今边境掌控在大唐的手里。” “因此,整个中原都得和咱们通商,而咱们,可以同时跟中原和草原展开贸易。” “经济繁荣,意味着国力昌盛……” “狼族看似不再缺乏物资,可他们的血性被一点点磨灭,以后啊,他们满脑子想的都是通过商贸就能不缺物资。” “他们会把心思都放在放牧上……” “他们会把目光放在白山黑水……” “三五年时间之后,他们国力还是老样子,而咱们大唐呢,每一天的力量都在变强。” “等为夫攒足了实力之后,哼哼!” “先是断掉商贸,让他们物资匮乏,然后挑唆他们内斗,进一步消磨金国实力。各部之间本就有仇,被我挑唆之后越发难以齐心。” “这时候,便是攻守易行之时。” “整个草原,一举拿下,由于历经多年的商贸,草原习惯了依靠中原,那么拿下草原之后的治理也相对容易,随着时间推移会慢慢被大唐融合。” “为夫说的融合,不只是版图融合。” “而是民心,狼族会渐渐变成汉人的习性。” “中原这边,为夫亲自执掌,草原那边,初期肯定还有逆反心理,因此要借用你的身份,由你做一个执掌草原的女帝。” “等到将来咱们老了,把家业交给孩子们管理。” “虎儿在中原这边,雄鹰和哲别在草原那边,官员体系则是互通有无,制定一份全国调派任职的国策,那么,他们兄弟之间的利益就能保持一致。” “各有一份庞大家业,彼此相帮和扶持,三五代之内,不会起什么争执。” 雅雅不断点头,兴奋的不能自已。 这娘们幻想自己儿子将来的家业,草原地域几乎和整个中原一样庞大,哪怕儿子不能称帝,但有这份家业知足了。 杨一笑忽然又道:“至于三五代之后,也许后辈们会出现隔阂,但是为夫会提前布局,制定各种限制性的国策……” “最起码,十代人不会出现反目成仇的局面。” “雅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江山没有万万年,王朝也很难长盛不衰,十代之后的情况,已经不是咱们能考虑的。” “那时候家业能否还保持统一,要看那一代的子孙有没有能力。” “如果有雄才大略之辈,必然还能让大唐稳固,可如果后世子孙不行,咱们做祖宗的难道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帮忙吗?” “除非这世上真有修仙,而你夫君我长生不老,否则的话,后世子孙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杨一笑说到这里,不由感慨了一声。 人力有穷时,天地却不变。 他能决定十代人的传承,能保证家业十代的稳固,已经是往高了说,需要和刘伯瘟等人留下各种后手才行。 等到十代之后,一两百年过去,子孙后代由于相互间的血脉变淡,谁也不敢确保那时候还在乎同一个祖宗。 除非杨一笑真的长生不死,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 道门从古至今一直修仙,江湖上代代都有练出内气的顶级高手,然而,最能活的也没超过百岁。 比如徽宗老爷子交给他的黄裳,又比如顾朝露的师尊洪七公,这算是顶级人物了,然而年过七十都显出老迈。 呼! 杨一笑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息,结束了关于谋划草原狼族的讲述。 他轻轻把木棍放下,转身离开了挂地图的地方,负手慢慢踱步,走回里屋准备安寝。 上床之后,发现雅雅跟了上来,这娘们明显又起了那种心思,媚眼如丝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杨一笑连忙盖好被子,假装瞬间入睡打呼噜。 然而身体却被女人不断摇晃,只听雅雅哼哼唧唧的不断询问,道:“夫君,夫君,这谋划太庞大了,您不能说完就睡吧。臣妾求您讲一讲,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杨一笑无奈,只能眯着眼回答:“第一步,为夫已经铺开了。” “大唐现在的国策,庞大以工代赈,是第一步……” “借着册封大典的机会,邀请各方势力都来观礼,也是第一步……” “江南门阀看到的,沿途各种热火朝天的工程,同样是第一步……” “把耶律楚材派去草原,临走之时组建商队,明明大唐暂时急缺物资,为夫却允许他携带庞大货物北上,这,还是第一步……” “让你们雅雅部堵在边境发财,和南下的金国各部先交易一笔,仍然是第一步!” “还有,让在京的年轻一辈故意放纵,天子卫到处传播,搞出一个燕京九大公子的纨绔说辞,也是第一步。” “这所有的第一步,形成了一张庞大的网!” “各方势力哪怕看出来,但也只能乖乖坠入彀中。” “你看着吧,接下来大戏登场,各地官员纷纷来京走门路,朝廷顺势把各项工程批复下去。” “江南门阀看到大运河的巨大利益,必然难以克制想要参与进来的心思。” “为夫会很悠闲,但是所有人都会忙碌……” “纨绔们天天要去赴宴,三省六部则是暗中配合……” “江南门阀尤其会狂热,能把门路走通到极致,呵呵,咱们从他们兜里捞一笔再说。” …… 夜深了,杨一笑再也扛不住疲倦。 他每天都很操劳,需要批阅几百份奏疏,忙完国事之后,还要被女人压榨,这会儿终于撑不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忽然寝宫有轻微的敲门声,尚未睡下的雅雅微微一怔。 她披上衣服去开门,发现竟然是贤妃珠儿,脸上挂着笑意,显然是在打趣。 雅雅出身狼族,不似中原女子脸皮子薄,因此丝毫不感觉羞赧,反而十分好奇的问道:“珠儿妹妹,你来做什么?这么晚了,不是来抢的吧。” 珠儿噗嗤一笑,没好气的摇摇头,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吃起来没个够……” “是皇后姐姐让我过来的,也是其她姐妹托我来的,大家都知道,你肯定狠狠折腾夫君。” “这几年你一直没回家,因此姐妹们都放任你,允许你连续吃独食,但是夫君的身体也要维护。” “说吧,今夜弄了几回?” “我的个无量天尊,竟然这么多次!” “你也不怕把夫君给榨干……” “幸亏皇后姐姐让我过来,否则夫君明天肯定直不起腰。” “堂堂大唐帝王,扶着墙去上早朝,就算满朝文武能憋住不笑,各方的使节恐怕憋不住笑。” “赶紧关上门,跟我上床去,你如果困就睡觉,我得给夫君揉按穴位。” “什么?你还想再来一次?” “没有,没有这种手法,道门的揉按手法是给人补养元气的,没有你问的这种把男人那话儿弄停的招数。” “我啐,你你你……” “羞不羞,害不害臊?” “我死也不和你一起伺候她!” 寝宫之中,珠儿忽然一声惊叫,也不知是出现了什么事情,珠儿的惊叫明显透着惊慌失措。 同一时间,则是雅雅的嘻嘻坏笑声,似乎,这娘们干了什么坏事。 渐渐地,连珠儿也开始笑。 两个女子痴痴坏笑,忽然吹熄了寝宫的灯。 …… 夜深了,一夜过去。 涉嫌某种不可描述的战争,寝宫门口的侍女一整夜都听的脸红。 当东方开始鱼肚白,老太监黄裳的身影出现在庭院。 他先是喊醒打瞌睡的侍女,然后由侍女进屋去通知。 等到里面响起杨一笑的起床声,以及悉悉索索的穿衣声音之时,老太监这才轻声开门,守在门边笑呵呵的道:“陛下操劳家事,按说老奴不该来催,可是,要上早朝了呀。” “今日不但要上早朝,而且还有册封大典的一个重要环节……” “各地重臣皆已进京,准备向陛下和储君朝贺,天下各方观礼使团,也都已经齐聚燕京。” “按礼部之提请,今日是大朝会……” “因此,将会有一场声势浩大的献礼,陛下您则要颁布官员封赏,以及对对各方献礼的回赠。” 老太监温声细语的说着,杨一笑的迈步从寝宫之中走出。 后面跟着俏脸涨红的珠儿,头发凌乱也不知是被谁弄的,至于牧羊女出身的雅雅,一点没有羞赧的样子。 反而这娘们嘻嘻哈哈的直笑,伸出手让老太监帮她把脉,不断问道:“怎么样,怎么养,本妃怀上了没有,昨晚上我抽了陛下很多肾水。” 黄裳年纪老迈,古代年过七十属于随心不逾矩的年龄。 因此这老奴丝毫不做避讳,反而笑呵呵的连连点头,语带怂恿道:“雅雅皇妃继续努力便可,归程之时一定可以成功。老奴就不帮您把脉了,稍后会去帮您请示皇后,今儿晚上,还让陛下来您这里安寝。” “哈哈哈哈!” 雅雅顿时兴奋的大笑,一点也不知道羞赧。 至于珠儿,明显受不了,俏脸涨红如霞,慌里慌张的跑了。 然而雅雅却盯着珠儿背影,嘻嘻哈哈的笑着喊叫道:“晚上你再来啊,咱们还是一起。” 珠儿差点一脚摔倒,远去的脚步十分凌乱。 杨一笑只感觉腿肚子发软,连忙抬脚匆匆的也离开。 老太监则是一脸笑眯眯的欣慰,向雅雅行礼之后追向了杨一笑。 “陛下,先去用点早膳吧,您要保持精力,接下来要忙一整天。” “大唐自从开国以来,大朝会尚是首次开启,不但五品以上官员都要上朝,而且还有各方势力使使节。” “勋贵,皇子皇女,以及整个皇室成员,都要到场。” “凡是有巾帼封赐的夫人,也得带着家中子嗣参加……” “持续一整天之后,陛下您仍然不得歇息,要亲自主持赐宴,不能由礼部代劳。” “因为,这是咱们大唐的国宴。” 杨一笑点点头,从善如流前往御膳房,他确实要提前吃点东西,否则撑不住一整天的大事。 大朝会! 这可是大唐立国之后第一回。 …… 【第四更送上,今天共爆发11000字,谢谢大家,给个五星好评】 第828章 震撼啊,全都登场 大朝会,大国气象。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厚重悠扬的钟声,庄严而又肃穆,虽然声音低沉,但是穿透力极强,从大唐皇宫响起,笼罩大半个京城。 五更三点之时,后世大约早晨5点12分…… 大唐皇宫门口,有四位矫健的力士现身,浑身肌肉隆起,身高宛如小山,各自手持鼓锤,立于巨鼓两侧。 宫门之前,乌泱泱一片。 凡是大唐在京官员,品秩达到五品以上者,皆列队等候,以文武区分。 文官之列,三省为首…… 宋老生和唐青云并肩而立,后面是人数多达一两百的重臣,赫然全是文官大佬,随便哪一个都得三四品。 武官行列,同样如此…… 只见一位白发苍苍老帅,和一位国字脸的中年汉子并立,后面一长排的武将,个个皆是全身甲胄。 此时已经入夏,日头出的很早,仿佛一转眼工夫,东方已经跳出一轮红日。 旭日之光挥洒而来,照射在武将们的甲胄上。 甲叶反射着明晃晃的光芒,仿佛将一整条长街都笼罩。 两位大帅并肩而立,领衔着大唐的武勋。 白发苍苍的是宗泽,中年汉子是顾老大! 值此大唐册立储君之际,天下各方势力绝不会在这种时候犯蠢,哪怕是相互敌对的国家,也不敢在这段时间里偷袭开战,否则便会迎来大唐报复,绝对会以举国之力伐之。 没人敢开战,偷袭更不敢。 这一段时期,将会是少有的和平。 因此驻扎南云的顾老大回来了一趟。 他千里奔驰,一路风驰电掣,只为了能参与大典,为自己的小外甥撑腰。 古代大帅之才,名声能镇诸国,而作为这十年之间崛起的唯一新帅,顾老大一个人站在那里便能吸引无数注意力。 果然…… 只听长街之上窃窃有声,各方观礼使节无不暗暗低语,纷纷道:“快看,那个便是顾老大!” “大唐军方第一人啊!” “他是杨一笑的大舅哥,皇后顾朝露的亲兄长……” “据说当年杨一笑自研药方,一碗汤药把自己灌到昏死,是顾老大背着杨一笑狂奔二十余里,从村里到县城一路全程没有停歇,这才赶到医馆,救活了妹夫的命。” “当年,顾老大累到几乎脱力,可却不言放弃,一定要救妹夫。” “谁能想到啊,他救活的妹夫能开国称帝,从远近闻名的大笑话,变成了掌控中原北部的霸主。” “但是你们都记住了,这顾老大可不是因为妹夫而登高位。” “他担任兵部尚书,整个大唐无有不服,十年时间,运筹帷幄,杨一笑起家以来的每次大战,兵马指挥全都是顾老大负责。” “这人出身是个猎户……” “可他是个天生帅才……” “自古以来,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大唐的年轻猛将们,每一个名声都比他响,然而,顾老大是武将之首。” 各方使节不断议论,几乎都是压低声音。 但由于议论人数太过庞大,压低的声音汇聚起来也很大,皇宫门前的燕京大街上,一整条长街都是嗡嗡声。 顾老大是崛起的新帅,一国有一位大帅已经能震慑四方…… 然而,大唐不止一位帅才。 声名赫赫的宗泽老帅,再加上威震天下的新帅,此时两位大帅并肩而立,身后是甲胄反光的武将,随便哪一个喊出名号,都能让天下各方悚然。 大朝会,昭显大国气象之大礼…… 这种盛大的朝会有着规矩,文臣武将都要穿着最正式的礼袍,文官全是大红官袍,武将的礼服则是甲胄。 文臣武将的庞大队列两侧,是来自于天下各方势力的使团。 这些势力按照大唐礼部提前的指引,天色微亮之时也已经在皇宫之前列队。 而在长街的两侧,乃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燕京城中的百姓,也有大唐各地赶来的子民,乃至天下各方的商贾,此次汇聚成庞大的黑压压人群。 顺着长街眺望,一眼看不到尽头,凡是人的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人头攒动的情况。 乌泱泱的全是人。 突然,远处有密集的脚步声响。 于是,人群再次窃窃私语,纷纷道:“快看,快看,来了,来了,大唐的皇族和勋贵,这才是杨氏的核心。” 皇族,勋贵,这其实乃是两个群体。 皇族是帝王的本族,勋贵则是有爵位之人…… 如果勋贵同时担任朝廷官职,那么会按照文武不同进行列队,而如果没有担任任何官职,则是有资格在皇族之中列队。 万众瞩目之下,只见一位白发老者举步而来,身后跟着不小的队伍,从长街远处一路走向宫门之前。 这位白发老者,精神极为矍铄…… 他身穿一品王爵的四爪蛟龙礼袍,举止仪态犹如文官一般的儒雅,然而目光之中闪烁坚毅,赫然给人一种武将帅才的感觉。 济王! 天下皆知,曾经的五大王爵之一,身份在云朝时期已经位列帝王之下巅峰,在大唐之中仍然还是位列巅峰。 世上之事之人,对比才知其强,现如今的五大王爵,有两个自己开国称帝,而作为曾经并驾齐驱的人物,济王的身份之高可见一斑。 天下人都知道,济王在大唐是功勋第一人。 大唐从无到有走到今天,杨一笑的追随者们群策群力的拼命努力,至今也不过掌控六个道的国土,其中竟然有两个道的国土来自于济王。 这位王爵把自己的封地河北道给了女婿。 并且,在第三次国战之中打下了十几个州域,命名为大唐山西道,现如今由他亲自坐镇, 一人之力,贡献巨大,足足两个道的国土,大唐三分之一的版图。 岂能不是功勋第一? …… 只见济王虽然已经白发,步履却依然矫健如虎,他大踏步而来,身后跟着皇族和勋贵。 大朝会之中,礼仪非常严格。 凡是身有官职之人,都要按文武列队,因此,济王带领的基本都是女眷和小孩。 只见几位中年妇人,各自领着一个小男孩,她们的身位仅仅落后济王一步,顿时吸引了无数观礼之人的目光。 霎时之间,又是一片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快看,快看!” “那几个妇人,服饰和威仪……” “我的老天爷,竟然全都是一品诰命的服饰。” “整个大唐的开国重臣,只有济王被封为正一品,除此之外,再怎么核心的重臣也只能是正二品。” “然而,这几位妇人全都是一品诰命。” “比她们的夫君封赐还高啊……” “看那个,看那个,领着小男孩走在中间的,她便是唐青云的结发妻子。” “啧啧啧,命好啊。” “当初小小泾县的县令妇人,有着刮地三尺的贪婪之名,据说是个村妇出身,性格蠢的让人不敢置信。” “然而,这夫人的命好……” “丈夫是唐青云,女婿是杨一笑,大唐皇后喊她干娘,亲闺女是四大正妃之首的贵妃。” “她今天走在女眷队伍的最中间,便是整个大唐勋贵对她的尊敬,你们看到没有,她手里领着的小男孩,那就是唐小宝,是唐家的嫡长子。” “啊?你也知道这茬?” “嘿嘿嘿嘿,唐青云属于老树开花啊!” “据说这位大唐宰相自从扶持女婿之后,原本他一生无子的命数竟然有所更改,不但正妻生育了男丁,两个小妾也全都诞下子嗣!” “都是男孩,唐家有了三个男丁啊。” “废话,我当然知道小妾生的属于庶出,否则的话,唐夫人今天领着的就不止一个男娃了。” “哦,对对对,你说的有理,即便都是嫡出也只能领一个……” “大朝会,觐见帝王,今日会有极为丰厚的封赏,能被各家正妻领着的只能是嫡长子。” “后面那些女眷领着的,则是嫡出次子三子或者庶出,哇,这都带过来觐见是不是意味着都有封赏。” 万众瞩目之下,各种议论纷纷。 以及,打从心底的羡慕。 连续三四位的一品诰命啊,领着的小孩都是功勋之子。 她们的夫君,全是核心重臣。 今天大朝会之上,必然有新的封赏,而这些一品诰命和小孩,肯定也会受到杨一笑赏赐。 何谓封妻荫子,这就是封妻荫子。 …… 走在女眷中间的是唐夫人,以左为尊的则是济王正妻,而在济王正妻的右侧,则是济王府的另一位王妃。 原本这位王妃是没有资格走在最前列的。 可是天下各方对于杨一笑起家的历史很熟悉。 这位姓秦的王妃,原本只是济王的妾侍,可由于亲闺女赵明月的缘故,所以数年之前就被抬为平妃。 她总共只有俩个闺女…… 然而两个闺女全都嫁给了大唐皇帝! 一个是从无到有随着杨一笑起家,当初以郡主身份做了杨氏的小妾,另一个则是以小姨子身份住在姐夫家,尽心尽力的帮姐姐照顾子嗣。 嘿嘿嘿嘿,姐夫和小姨子嘛! 自古以来,此例颇多,小姨子住在姐夫家里,日久之后必然生出情分。 所以,姓秦的王妃真是命好啊,虽然膝下无子,但是两个闺女,而这两个闺女全都是大唐后妃。 唐夫人和济王两位妃子的旁边,还有几位并驾齐驱一起走着的女眷。 各个也都是身穿一品诰命的服饰。 天下各方势力,一直关注大唐,因此,对各家重臣的内宅情况全都打探过。 于是,又引发一阵阵的窃窃私语。 …… 【第一更送上,今天由于小孩突然发高烧,带着去看病刚回来,耽误了,回家到现在才写了这3300字,山水继续去码字,争取今晚再更新一章,请大家见谅,今天没办法爆发一万多字了】 第829章 快看,杨一笑的四大亲卫 【前面一张发错卷,已经调整回来,请大家重新点开看,否则联系不上这个剧情】 东方一轮红日,正在缓缓攀升。 渐渐地,时间到了清晨五更五点。 古代把一天分为五个更,每更又分为五个点,因此每日五更五点的意义很大,原因是这一刻的下一刻便是一更一点。是什么意义呢,是新一天的开端。 突然,只见早早矗立在宫门之前的四位壮汉齐齐抬手。 万众瞩目之下,人人被这四大力士的魁梧所震撼。 其中三个壮汉的身高九尺,外加一个身高接近了十尺,别说是在身高普遍不高的古代,即便在后世这样的身高也很骇人,如今这时代的十尺,相当于后世的2米4啊。 “是四大亲卫,是杨一笑的四大亲卫……” “如果杨一笑御驾亲征,这四个便是大唐帝王所在之中军的大纛卫!” “帝王中军所在,大纛迎风招展,他们四人,矗立大纛。” “老天爷啊,莫非世上的流言是真的,难道杨一笑真是帝星下凡,所以有天神力士随驾守护。”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四大亲卫的身高……” “太吓人了啊,我一辈子没见过这等威猛之士。”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以前只是听说,并没有亲身感触……” “现在亲自看到,才知道多么惊人!” “三个身高超过九尺,一个身高足有十尺,这要是浑身披甲往杨一笑身前一立,天下有什么人能冲破他们的保护?”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四大亲卫。” “据说,当年狼族南下之时,杨一笑亲率大军在相州城外摆下军阵应敌,当时的杨氏和狼族精锐铁骑展开殊死搏杀。” “你们知道么,这四兄弟当时差点把狼族吓破了胆。” “尤其是那个名叫王无敌的老大,曾经有过一份骇人听闻的战绩……” “当时,据说杨一笑因为一时狂热,竟然傻乎乎的也上阵杀敌,结果被狼族一个骑兵冲到了身前。” “可怜啊,那个狼族铁骑死的惨啊。” “当他手中弯刀举起之时,仅仅只是对杨一笑稍有威胁,然而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吼,杨一笑的大亲卫王无敌发怒了。” “赤手空拳,仅仅一拳……” “狼族所骑的战马,竟然被砸翻在地,然后又是一声暴吼,当时整个战场全都目瞪口呆。” “据说,据说,他们看到一个巨汉,赫然把狼族骑兵和战马一起抓起,刹那间举过头顶,巨汉则是发出愤怒的咆哮。” “不要伤俺大兄弟……” “咆哮声中,巨响震天,重量高达一千五百斤的草原战马,外加骑在马背上的那个狼族骑兵,竟然被扔飞出去,重重的砸在地上。” “连人带马,瞬间摔死。” 嘶! 各方窃窃私语的势力,忍不住全都倒抽冷气,回想当年的相州战事,都对四大亲卫的威猛心驰神往。 古代冷兵器交战,有这种猛士何等吓人。 难怪大唐皇帝杨一笑给他的亲卫赐名王无敌,原因是这个亲卫之首确实有着无敌的力量。当今天下,无论哪一方势力的武将,哪怕算上大唐一方的猛将,然而找不出一个能单挑的。 杨一笑的这个亲手,或许不懂得攻伐战阵,可如果进行近身单挑,世上任何一个猛将都不行。 这巨汉,一拳能把任何猛将打死…… 最吓人的是,这巨汉还有三个兄弟,全都对杨一笑忠心耿耿,四大巨汉宛如天神力士。 …… 此时,旭日又攀升了一点。 这意味着,一日时辰的五更五点已经变成了一更一点。 猛然只听一个清越声音,悠悠然的向四大亲卫吩咐,道:“时辰已到,可以擂鼓。” 各方势力都知道,这是大唐礼部尚书刘伯瘟的声音,天下闻名的一条毒蛇,今天终于干了一回属于他的礼部差事。 而随着刘伯瘟的悠然吩咐之声结束…… 只见四个赤膊上身的巨汉,肌肉隆起宛如铁疙瘩,每个壮汉手中都握着鼓槌,站在一面巨大的鼓前重重敲响。 咚!一声! 咚咚!两声! 咚咚咚,三声…… 当三声缓慢的敲击之后,只听刘伯瘟再次开口。 只听这条毒蛇的声音仍旧悠然,不紧不慢道:“天地交泰,一日之始,帝王守宫之力士,当敲六百之鼓声……” “此鼓,告于上苍,闻达天地!” “此鼓,文臣武将,皇族功勋,各方使节,子民百姓,咸使闻听。” “大唐中原正朔帝王,将开大朝之会矣。” “力士,还不速速敲击,鼓声,起……” 伴随着刘伯瘟这一次吩咐,所有人看到四大巨汉突然加速挥动鼓槌,于是,厚重而又密集的鼓声震撼天地。 前300声,敲击之后停下…… 只听礼部官员齐声高呼,声音从宫门之前向远处传递,道:“天地交泰,三百皇鼓,告谕大唐子民,解除夜间宵禁,凡我大唐之城池,坊市民居可以开门……” “帝王之家,万民之首,有请大唐羽林卫大将军,亲自开启万民之首之家门。” 轰隆隆! 万众瞩目之下,崔寒山奋力推门,厚重的大门竟然被他一人之力推开,意味着皇宫这个万民之首的家庭解除宵禁。 古代礼仪的代表意义,每一项都能发人深思。 随即,鼓声又响起。 中200声,官员列队进入。 后100声,庞大的队伍前往大朝会正殿。 只听刘伯瘟再次开口,语气悠悠然不失儒雅,道:“大唐文武百官,皇族,勋贵,各方观礼使节,民间百姓长者,请举步……” “中原正朔之家,万民百姓之首,于此天地交泰,一更一点之时,已然开启宅门,皆可朝拜觐见。” 第830章 天命真的在大唐! 如果用后世的说法作为形容,古代大朝会便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国家级大戏。 每一个环节,都是在彰显。 大朝会从黎明之时开始,一直到日暮苍苍才结束,是古代王朝的最高规格朝会仪式,涵盖着政治象征、外交威慑、礼乐民声等诸多意图。 啪,啪,啪! 当庞大的队伍进入皇宫,矗立在宏伟的天元大殿之前,忽然听到三声清脆响动,循声看去发现是一个青年。 那青年身穿大唐特有的鱼鳞甲胄,手里攥着一根黄澄澄的特制长鞭,日光照射之下,反射金色光芒。 长鞭抽动三下,在古代叫做静鞭。 此乃金丝编织的鞭子,长度足足有三丈之多,很难凌空抽响,所以只能抽地,金鞭极为沉重,砸地之声犹如霹雳。 非武勇之辈抡不动,抽三下能把人累趴下。 但是,那青年抽完三鞭之后,不但昂身而立,并且气息沉稳。 如此看来,竟然又是一个少有的猛将…… 金鞭,静鞭。 这三声鞭响告诉所有人,保持肃静和恭敬姿态,因为,马上就要开启大朝会了。 于是,原本稍微嘈杂的声音顿时降落下去。 只不过,终究还是有人小声的窃窃私语着…… 比如金国一方的使节们,此时便在悄悄的议论,道:“大家看看这个青年,是不是感觉非常眼熟?” “当年幽州大战之时,中原各地驰援杨氏,这青年的战力吓死人啊,他斩杀过咱们金国的三个万夫长。” “据说,此人是一个山林悍匪……” “那次幽州大战之后,这青年重新回归山林,他并没有加入杨氏接受封赏,而是把战功全都换钱带走了。” “奇怪啊,怎么今天突然出现在皇宫里!” “而且看他现在身穿的鱼鳞甲胄,手持大朝会礼仪所用的金鞭,这是皇宫宿卫之首的象征啊,按说应该是杨一笑的女婿才有资格。” “但是杨一笑才多大?他最大的一个女儿才九岁吧?” “按说不可能现在就嫁人,这青年不可能是女婿呀。” 金国使节们十分迷惑。 草原底层牧民也许不懂中原礼节,但是狼族的上层贵族全都学习中原,甚至有些人号称汉通,对中原礼仪比汉人懂的还多。 比如皇宫的宿卫制度。 中原历代王朝,为求帝权稳固,皇宫之中的羽林卫将领需要精挑细选,基本都是最为亲近的勋贵子弟负责担任。 这些勋贵子弟要么享受皇权庇护,要么直接就是皇族的年轻子侄,他们的利益来自于皇家,因此忠心方面有着保障。 驻守皇宫,保护帝王…… 由于都是亲近的子侄,因此夜里能在宫中守卫,只不过,后宫之内是不允许夜间进入的。他们驻守的地方,是皇宫的外围部分。 这便是宿卫。 宿卫之首,皆是近亲,尤其是最近一两百年,基本上都是皇帝的女婿担任。 …… 金国使节在悄悄议论,南云使节同样在窃窃私语。 只不过由于南云最近和大唐关系好的缘故,所以南云对于大唐之事比金国知道的多,比如对于这个手持金鞭的青年,南云一方的很多人都认识他。 尤其是岳飞等人,看向青年的眼神都带着亲切。 一个南云的文官悄悄挪动脚步,凑到岳飞身边低声求解起来,问到:“岳将军,可否给老夫解惑,此人是谁啊,老夫看你们似乎认识他。” 这官员说着一停,不等岳飞回答再次开口,又道:“大朝会这个静鞭礼仪没问题,乃是皇帝即将登临之前的告知,然而让老夫纳闷的是,按说持鞭之人应该是宿卫之首……” “而宿卫之首的身份,必须是帝王之子侄。” “又或者,是帝王的女婿。” “杨一笑的子侄不多,凡是世人熟悉之辈都已经名动天下,但是,这个青年却从未听说过。” “岳将军啊,老夫见你们看他的眼神亲切,莫非,是熟人不成?” 对于这个官员的试探,岳飞等人并不予以隐瞒,反而几个南云武官纷纷点头,微笑着压低声音道:“尚书所猜,确实如此,我们和他很熟悉,当初曾经是军中同袍……” 原来这官员是云朝礼部尚书。 他见岳飞等人承认,立马又压低声音追问,道:“是不是当初的幽州战事?老夫记得你们那时候驰援过杨氏。莫非,是在那次战事之中和这青年结识?” 岳飞再次点点头,仍旧是毫不隐瞒,直言相告道:“尚书大人你猜的还是没错,我等确实在那次大战之中结识。” 他说着看向青年,语气之中带着感慨,又道:“幽州之战,杨氏抗金,天下志士纷纷北上驰援,既有贩夫走卒也有绿林豪杰。而这一位小兄弟的出身,乃是落草在山西道的一个悍匪。” “只不过他虽然是个匪寇,但却有着保我中原之心。” “当他得知狼族猛攻幽州的消息,他竟然拜别躺在床榻上的老母,决然北上,驰援杨氏。” “那时候,他才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但却一人一刀北上,只为驰援而不畏身死。” “自古燕赵之地,慷慨悲壮志士啊。” “那一次大战,前后持续两个月之久,我们各方驰援的好汉为了杨氏而血战,同时也是为了守住中原的门户而战,所有人全都在悍不畏死,只为了守护汉人族群不做亡国奴。” 岳飞说到这里,又是感慨一声,再次道:“这位兄弟,战功卓著,他在战局最危险的时候报名参加死士营,与岳某等人一起组成冲击狼族的铁骑尖刀队……” “那一日,我们二十七个将领悍然冲出,总共只率领两千人,个个都有决死之念。” “这位兄弟一骑绝尘,冒着弓矢直冲狼族中军,当那一刻,整个战场都是潮水一般的敌人。我们听到他狂吼大喝,请我们帮他冲袭大纛。” “大纛,他要冲击狼族的大纛。” “要知道那可不是普通的军队大纛,狼族在幽州的兵力高达几十万啊,即便是岳某这种血勇之人,在那种大战之中也不敢生出冲击大纛的念头。” “然而,他敢……” “出身悍匪,果然悍不畏死。” “在他的狂吼之中,我们二十七个将领皆把生死置之度外,帮他左冲右突,助他奔袭向前。” 南云礼部尚书听到这里,整个人显然被描述的战争吸引,忍不住问道:“如何,结局如何?” 岳飞微微吐出一口气,轻声道:“三个万夫长,死在他刀下,他自己冒着弓矢冲阵,身中两次冷箭外加七刀,然而,他冲破了狼族大纛卫的防守,他狂笑着砍断了完颜璟的大纛帅旗。” 嘶! 南云礼部尚书倒抽一口凉气。 夺旗啊,破天战功。 最关键的是,这不是普通小型战斗的夺旗。 当年幽州那一次大战,堪称是血肉磨盘一般,狼族投下数十万大军,杨氏则是精锐家底齐用,在那种规模的大战里,竟然能做到冲阵夺旗。 这位礼部尚书的目光震撼,忍不住又压低声音问询,道:“岳将军,老夫还有一个问题,大唐宫中宿卫,看来是以此青年为首了,然而,他是悍匪出身……” “这意味着,他不可能是杨一笑的子侄。” “那么,那么……” 没等礼部尚书问完,岳飞已经微笑开口。 岳飞知道礼部尚书想问什么,因此语气欣然的再次感慨起来:“若想担任皇宫宿卫之首,必须是帝王子侄或者女婿,王尚书,您想问的是他现在什么身份吧?” 南云尚书连忙点头,道:“老夫确有不解,此子莫非,莫非成了杨一笑女婿?” 岳飞悠然一笑,语气越发欣然,道:“当初辛兄弟因为冲阵夺旗而重伤,所以被救下来之后送入医治营。” “那时候我们杨大帅…额,不对,是大唐的洪武大帝,那时候洪武大帝的义女赵灵儿,在医治营中跟着女眷长辈们照顾伤病。” “呵呵呵呵,女孩子嘛,崇拜少年英豪。” “灵儿公主的亲哥哥乃是世间少有的猛将,所以这位小公主一向对普通的男儿看不上,当她突然发现有个少年不弱于她的兄长之时,岂能不让少女的心里感觉到一丝好奇。” “于是,这位小公主在医治营的时候对辛兄弟颇为照顾。” “尚书大人,想必你听到这里应该明白了,女孩一旦对男儿产生好奇,呵呵呵呵。” 果然,南云礼部尚书恍然大悟,忍不住也感慨起来,连连赞叹道:“天赐良缘,天赐良缘呐。” “虽是悍匪出身,却有冲阵之猛。” “杨一笑付出一个义女,换来的确是又一员猛将,夺旗啊,这可是能在数十万大军之中夺旗的人物。” 王尚书越发感慨。 然而岳飞的表情却有些不悦,语气微微变冷道:“尚书大人,请恕岳某直言,这不是你想的那种利益捆缚,也不存在什么赐婚性质帝王权术,洪武陛下不缺猛将,他没必要付出义女的幸福。” “辛兄弟和灵儿公主,乃是真正的情投意合。” “您刚才那种换来猛将的说法,以后还请多多注意一些,岳某听了没什么,可你不怕被大唐官员听到吗?” “王尚书,祸从口出啊……” “大唐天子卫遍布天下,你敢保证你家里没有么?” 王尚书自知失言,连忙拱手表示歉意,不断低声道:“是是是,岳将军提醒的对,老夫糊涂,老夫愚昧,该打,该打,我刚才纯粹的口误。” 岳飞点点头,同样低声道:“静鞭三响之后,帝王即将临朝,尚书大人,咱们莫要出声了,否则的话,对那位陛下不敬。” 王尚书也急忙点头,动作幅度很小的挪回文官那边。 这人抬眼打量着大殿门前的青年,心中再一次生出感慨,暗暗道:“天命所归,大唐真是天命所归啊。竟然又多了一个年轻猛将,竟然又是一个赵云和杨七郎般的猛将……” 最主要的是,这个也年轻的不像话,因此,能为杨一笑的大唐征战数十年。 王尚书不得不感慨,天命真的是在大唐。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另外,大家别乱猜了,这青年不是辛弃疾,而是,嘿嘿,他和赵灵儿的孩子是辛弃疾。 大唐长公主生孩子的时候,杨一笑亲自给外孙取名,诸位,这情节让你们期待不?历史上的辛弃疾文武兼备,所以老杨教导他诗词没问题吧。 第831章 万众瞩目,杨一笑登场 杨一笑虽然开国时间不久,但是大唐也采用宿卫制度。 宿卫将领的选拔很重要,必须亲族或者最铁杆的嫡系才能担任。 并且,宿卫乃是极为强大的一股战斗力。 首先是兵马数量最大的军队,名字是后世经常听到的千牛卫,一共分为左右两卫,驻扎地方有所不同。 古代以左为尊,因此左卫驻扎皇城。 只不过,左卫又细分成两部分, 左卫一,守护皇宫最外围,巡防的是皇宫城墙,故而有个细分的名字叫做金吾卫,这个名字对于后世而言也很熟悉,很多影视作品之中都有所提及。 但是后世经常存在误区,以为金吾卫是最核心的守护,其实不然,这一支军队守护的是皇宫外围。 左卫二,驻防之地在内廷,名字叫做御林军,这才是皇宫之中最核心的战斗力。 无论左卫一还是左卫二,负责的都是皇宫区域,因此统帅选拔很重要,大唐目前由崔寒山兼任。 说完左卫,再说右卫。 右卫驻扎在宫墙之外,职责比左卫要艰巨的多,不但要协防皇宫,而且还负责京城安全,倘若有攻打京城的战事,右千牛卫会立马变为守城精锐。 自古以来,守京乃是守国,因此,担任右卫的将领必须擅长守军之战。 杨一笑所有麾下的将领之中,有一个人最擅长这种防守战争,哪怕大唐军中猛将如云,然而全都对这个人服气。 如果是冲阵大战,又或者攻城之战,那么,大唐的将领也许相互不服,但如果只论防守,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不如刘寒山。 所以,大唐千牛卫的右卫统领便是刘寒山。 左卫由崔寒山担任。 右卫是擅长防守的刘寒山。 天下各方势力经常发出感慨,两员大将的名字之中都带着山,这是两座山,守护杨一笑的两座山。 古人比较崇信玄学,认为这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两座大山矗立,预兆着杨一笑的京城牢不可破。 …… 除了负责外围的左右千牛卫,大唐的宿卫还有更精锐军队。 其中一支军队分为四部,驻扎之地在皇宫北侧,设立四大军营,叫做北衙四军。 而这北衙四军的统帅更重要,必须由皇帝身边的太监执掌,由于大唐方面并不隐瞒,因此各方势力全都探查清楚,乃是一左一右两个老太监,名字分别叫做黄一和童二。 黄一,童二,普通百姓也许不知道是谁,各方势力上层却有着猜测。 这两个人,都是曾经云朝徽宗老爷子的贴身守护。 黄一叫做黄裳,自幼陪伴老爷子长大,据说是个大内高手,放在江湖上属于最顶级的存在。 至于童二,各方也有猜测,很可能便是有着大帅之才的童贯,是一个既有万众骂名也有开疆拓土之功的老家伙。 以上这些,都是将领…… 最后,宿卫还有个宿卫之首。 其实宿卫之首的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代表着拱卫帝王的乃是各家嫡系子弟,既可以是文弱书生,也可以是武勋之辈,一般不需要打斗,反而是负责礼仪。 但是,大唐的这个宿卫明显不是象征。 各方势力看的很清楚,那青年手里拿的是真金鞭,历朝历代以来,静鞭三响乃是大朝会的重要一环,可惜由于宿卫之中缺乏猛人,因此沉重的金鞭需要用黄色丝线编织代替。 看起来也是金鞭,其实重量轻飘飘的,只能表达象征意义,但是起不到震慑威力。 唯有这个青年,用的乃是真鞭。 那可是长达三丈啊,折合后世足足九米,这玩意用纯金的金丝编造,可想而知重量有多么吓人。 一鞭子抽在地上,瞬间把青石抽裂,声如雷霆,碎石迸飞。 此等宿卫之首,武力如此超群,这可不是象征性的,这是真的具备威力。 岂能不彰显大唐的威武? 岂能不让各方来使感受威严? …… 忽然,皇宫之前出现一队 ,分立两侧,手持利刃。 又见一队兵卒,手持火绳之枪,也是分立两侧,拱卫朝会大殿。 这时候,宿卫之首昂声开口,声音清越道:“吾乃大唐宿卫,有良言以告知,凡我大唐文臣武将,且请进入天元正殿。朝官占位之处,位于大殿偏左,文武之首重臣,领衔约束下臣。” “凡我大唐皇族,勋贵,巾帼妇人,并幼年子嗣,金殿之上,占位于中……” “驻防来贺使节,占位于大殿之右……” “保持肃静,鱼贯而入!” “天元正殿,开……” 伴随着大唐宿卫之首的清越高呼,大殿之前等候的人群开始启动,根据各自的阵营不同,缓缓而又保持肃静的进入。 这一座天元殿,平时不起用,唯有国朝大典的时候,才会在这里召开大朝会。 此前大唐刚刚立国的时候,整个皇宫总共只有三座宫殿,那时候白天开完早朝之后,立马得腾出来让后妃们当做寝宫。 宫殿代表着一个王朝的国力,因此哪怕再穷也得修几座…… 况且大唐以前就奉行以工代赈,修宫殿恰恰能让皇家出钱让百姓受益,因此哪怕杨一笑比较节俭,但是工部几番催促之下终于同意。 最关键的是,修宫殿其实没花到杨一笑的钱。 他的媳妇之中有几个是富婆,一个人出资就能修建所有的寝宫,如果不舍得花销,娘家人都不同意。 比如珠儿,身后是道门,直接砸下来十几万贯,想要包圆整个后宫的妃子宫殿。 涉及脸面之争,其她妃子的娘家岂能同意? 尤其是超级门阀李氏,差点和工部的柳长生在朝堂上打起来,最后被重臣们当做和事佬劝下,于是约定一家出资一半修建后宫。 至于前宫的几座大殿,也没花到杨一笑的钱…… 那还是去年年初的时候,大唐尚未遭受雪灾因此国库丰盈,三省六部全都催促杨一笑,让他允可在前宫修建几座彰显国力的大殿。结果杨一笑节俭,拖拖拉拉一直不同意。 最后,臣子们实在没耐心了,于是悄悄派人前往泾县,选了一个很会哭的家伙,爬到徽宗老爷子那里,哭诉杨一笑不支持彰显国朝气象。 老爷子当了一辈子皇帝,对于这种事情最为在乎…… 于是,一封书信把杨一笑骂了个狗血淋头。 顺带着,那个很会哭的家伙完成任务,老爷子赐下一大笔金银,足够大唐修建七八座宫殿。 短短一年时间,工部卯足劲头开干,老爷子给的钱,花起来不心疼,直接雇佣十多万百姓担任民夫,一年时间就修建了巨大的天元殿。 所有人都很满意…… 老百姓受雇二受益,干活儿能养活全家,因此,老百姓交口称赞。 皇宫金碧辉煌,有益于彰显大国气象,因此,满朝文武也都满意。 老爷子钱多的花不完,听说宫殿修的极其庞大,因此,老爷子也很满意。 惟有扬一笑,后世属于底层,不但性子节俭惯了,而且买房只买了个几十平的陋居,因此,他对于庞大的宫殿有些抵触。 比如这座天元正殿,占地足足九亩九,如果用后世数字计算,平方数高达6500平。 最顶级的别墅也没这么大,绝对是庄园级别的巨型豪宅。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座宫殿而已。 …… 如此庞大的宫殿,容纳几千人都没有问题,哪怕一个人占据一平方,也能站满6500多人。 而今日大朝会的所有大唐官员加起来,总共也没有超过一千之数,即便加上拥有巾帼封号的女眷,以及各家携带的小孩,乃至,天下各方势力派来的使节…… 总人数也才3000出头,比不上后世小学的课间操规模。 当各方阵营全都进入,根据占位保持肃静之后,忽然听到钟鸣器乐齐响,有苍老内侍引吭高呼…… “大唐洪武陛下,登临接受觐见。” “诸方,恭迎!” 伴随着这声高呼,杨一笑缓缓现身。 今天,他穿着最盛大的帝王礼服,重达38斤,在众人恭迎之中走向龙椅。 其实杨一笑不是个喜欢装逼的人…… 但他今天为了王朝必须硬装一次…… 否则的话,刘伯瘟第一个饶不了他。 然后,满朝文武也会嚎啕大哭认为皇帝不注重人君之象。 甚至就连各方使节,也会认为受到了轻视。大唐皇帝接受他们的来贺,如果不装逼就是看不起他们。 所以,杨一笑今天必须装。 并且,要装的扎实…… …… 【第二更送上,这两章剧情比较平淡,属于过渡也属于引子,但是山水主要意图是科普一下,让大家知道古代皇帝也不容易,尤其是大朝会,很累啊,而且,不得不装逼】 我继续去写,今晚争取再更新一章 第832章 国朝大典,竟然百姓为先 “臣等,拜见洪武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论是大唐的文武官员,又或者皇族和勋贵,就连各方前来观礼使节,这一刻全都得躬身拜见。 并且,皆要自称臣子。 哪怕是外臣,身份也是臣,哪怕是敌对之国,使节也要遵守礼仪,明面上应该奉行的规矩,没人敢在这种大朝会上失礼。 至于杨一笑,今天主要负责装…… 此时他高举龙椅,目光却看不清下面之人,原因是头戴十二旒冕冠,垂下的明珠闪的眼睛疼。 因此,他这会儿几乎是半闭着眼睛。 幸好下面也看不清他的面庞,因为视线也被杨一笑的十二旒冕冠遮挡,这时候,大家心里都明白是面对面的演。 杨一笑声音很威严,首次装逼装的这么硬,沉声道:“众生,免礼。” 用的词汇是众生,而不是平时用的诸位爱卿,只因这时他代表上苍,是以天子的身份接受拜见。 …… 仅仅是开始这一环礼节,下面就拜了足足九次。 终于,正式的大朝会开始了。 后世之人受到影视作品蒙骗,以为这时候乃是皇帝首先开口,然后,朝廷重臣站出来回话,其实,真正的情况截然相反。 只见大殿的庞大人群之中,忽然有一群老人走了队列,其中年龄大的怕是有七八十岁,年龄稍轻的也得六十出头,个个颤巍巍的,笑呵呵的站到了中央。 这些人并不行礼,而是乐呵呵的弯个腰,牙齿已经掉光,笑声充满祥和。 直到这时候,杨一笑才有所表态…… 刚才文武百官行礼之时,他坐着不动仅仅一句免礼便可,但是对于这些老人,他竟然从龙椅上站起来。 虽然声音仍要保持威严,但却同时要带着温厚,甚至,还有一份恭敬含在话语中。 只听他温声道:“敢问诸位长者,可有赐教于朕。” 古代尊老敬老,年过八十连皇帝都得反过来行礼,但由于今日是大朝会,所以杨一笑没施行礼仪,但他必须站起来以示尊重,决不可大剌剌的坐在龙椅上。 而当他问出这一句之后…… 几十个老头之中,最年长的一个忽然大哭起来,虽然是大哭,哭声却振奋, 这老人颤巍巍道:“悠悠苍天,厚重恩赐,老朽于田地耕作之时,惊见一支生长双头的麦穗,大祥瑞啊,当与天之子恭喜。” 说完之后,怀里掏出麦穗,果然是个双穗,在古代乃是祥瑞。 所有人都知道,这老头儿是礼部安排的,绝对不是民间老农,否则哪能说话文绉绉的。 但是,接下来的老人献礼就不再是刻意安排了。 只见一个老实巴交的老翁,明显有一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在礼部官员的鼓励下,把手里抱着的家禽举起来。 这老头结结巴巴的道:“俺,俺是山东来的,听说皇帝陛下的儿子长大了,所以,所以,乡亲们托俺给皇帝陛下送一份礼。” “这两年的日子越来越好,村里家家户户已经不挨饿。” “皇帝陛下,这是俺家孙媳妇养的母鸡,能下双黄蛋,是个好兆头。” “俺送给你……” 杨一笑连忙开口,这时他语气必须用最大的欣喜,于是他又是欣喜又是郑重道:“多谢,多谢,长者赐,不敢辞,这礼物很好,厚重让朕感动。” 礼部官员立马有人高呼:“民送一只鸡,来自山东道,千里相送,情重如山……” “请大唐帝王赠送回礼。” 官员高呼之后,杨一笑微微颔首,语带感慨道:“长者千里来送此礼,朕之家宅岂能不有所回赠?” “传朕旨意,山东道百姓免税一年,吾家嫡子初长成,当与百姓共喜悦,赠钱,每民二十文。” 礼部官员连忙暗示,教导着那个老农谢恩。 只不过老农并不需要行礼,仅仅是在礼部官员的教导下笑呵呵开口,道:“皇帝啊,俺们祝福您儿子安安康康,继承家业,庇护子民。” 反倒是杨一笑要郑重俯身弯腰,道:“多谢祝福。” 接下来,又有老人开口。 有送一筐子大饼的,那饼子隐隐已经发霉长毛,然而却是从山西道的最西边过来,那里基本上已经属于关陇地带。 老人带的这筐饼子,乃是全村人凑起来的,虽然已经发霉长毛,但却是一份民心之礼。 于是,杨一笑故作垂泪,欣喜哽咽道:“民有果腹,饭食发霉,朕预祝你们家家的粮食吃不完,搁在粮仓之中发霉才好。” 一筐发霉饼子! 他也要给回礼! 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不能因为我是富足的皇帝,而你们是贫穷的老百姓,所以我看不起你的礼物,那样的话会被天下人辱骂。 一个接一个老人,送上了来自各地的礼物。 最后,所有老人一起开口,道:“皇帝啊,请你喊来孩子,让我们为他祈福,求老天保护他健康。” 这才是最大的礼物。 古代人均寿命不高,能活六十岁算是长寿,而这些七八十的耄耋老者,个个都是被称作人形祥瑞的存在。 于是,只听脚步声响。 只见大唐皇后顾朝露,手里领着年满十岁的小虎头,数千人观礼之下,走向了这群老人行礼。 顾朝露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感激之意,道:“本宫,大唐皇后,中原正朔帝王之妻,携嫡子向长者有求。” “请恩赐!” 一国皇后,行礼相求。 几十个老人把小虎头围起来,纷纷伸出颤巍巍的手掌,轻轻摩挲小虎头的头顶,笑呵呵的送上了一份祝福。 顾朝露盈盈有泪,不断的行礼感谢,连声道:“谢长者赐福,谢长者赐福,本宫有回礼相赠,本宫也有回礼相赠……” 在顾朝露的行礼中,刘伯瘟突然高呼。 只听老刘声音清越道:“大唐皇后赠礼,谢民间赐福,从即日起,凡大唐子民婚嫁之时,新娘可穿凤冠霞帔,予以百姓与皇家共喜。” 哗! 庞大的天元正殿之中,霎时之间一片震惊。 老天爷啊,这是开创先河啊。 大唐皇后这一番赠礼,从此让民间百姓和皇家一样,凡是婚嫁迎娶之时,新娘子可以凤冠霞帔。 ……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民间长者们才退下。 顾朝露再次屈膝行礼,然后独自一人离开大殿,经过长者赐福之后,意味着小虎头从幼年进入总角之龄,从今天开始,属于少年了,因此,可以留在朝堂大殿上。 大朝会,一国之气象,然而,第一环节竟然是由百姓开启。 直到这一环结束,才轮到满朝文武。 只见杨一笑重新坐回龙椅,语气也重新变回威严,道:“家有嫡子,总角之龄,天子之子迈入少年,朕此喜悦当与朝臣共享。” “有封赏……” 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顿时整座朝堂所有人全都一静。 无论是属于大唐的官员,又或者各方势力的使节,都知道今日最重要一环开启了,因为这是大唐自从开国以来的第二次封赏群臣。 每一个臣子的封赐,对于天下格局都有影响。 比如,倘若把一个激进的武将封为大帅,那么,这武将就会影响大唐的军事决定,为了建功立业,说不定哪天就起战争。 又比如,把一个擅长治财的大加重用,那么,天下商贾都要感觉到头疼。 如今的大唐,位列中原北方霸主,一举一动皆能影响天下格局,每一个重臣都可以影响格局。 所以,所有人全都屏气凝息的倾听。 由于是涉及百官之封赐,人数众多不可能全都让杨一笑宣布,故而,是担任礼部尚书的刘伯瘟负责宣读。 无数人的期待或者忐忑目光中,只见刘伯瘟手持一卷帛书缓缓走出。 看那帛书的厚度就能猜测到,必然是详尽到极致的百官封赐。 “大唐这些重臣们,有谁会在今天高升啊……” “还有暂时不算重臣的人,哪一些会受更受重用呢。” 各方势力的使节们,心中都有着急迫的期待。 …… 【第四更送上,今天大约1万多字】 第833章 又一个历史名人,纳入杨一笑麾下 “天子有赐,筹赏臣工。” “济王赵栩,功勋第一,赐,九环金带,四爪金龙冠,府邸院墙加高一尺二,仅次于大唐帝王之宅。” 这一项封赏,所有人都不感觉意外。 虽然济王并非最初的几个核心臣子,但是济王闺女十四岁的时候就进了杨家,那时候杨一笑仅仅是个童生,连第一笔财富都还没有赚到。 后来杨一笑慢慢崛起,固然离不开老唐老宋等人辅佐,但如果臣子们对比开国功勋,济王一个人的功劳就占了三分之一。 这位王爵不但一直鼎力资助杨一笑,而且还把自己的封地贡献给了大唐。 最关键的是,他用自己的兵马帮大唐开疆拓土打下了整个山西道。 因此,济王第一个被封赏,这不只是杨一笑的态度,同时也是所有重臣对济王的敬重。 只不过,如今的济王已经封无可封了。 当初就被封为一等亲王,坐镇两个道的行军大总管,这已经是大唐臣子的最高成就,因此不可能再增加实权类的封赐。 故而,封的全是虚名性质的荣誉。 “比如九环金带,又比如四爪金龙冠,这都是荣誉,不代表实权。” 只听刘伯瘟的清越声音继续念诵帛书,道:“济王赵栩,劳苦功高,本该特赐皇城骑马,朕改之为乘坐牛车。” “一等王爵之位,已是臣子至高,所获功绩,荫其子嗣。” “特赐,拔擢济王嫡长子,入朝堂户部,度支郎中之职,从五品上,权同四品。” 天下各方势力,对此瞬间了然。 都是千年的狐狸,对于皇权分治的手段不陌生。 户部,原本是超级门阀李氏掌控的地方…… 虽然现在的李氏已经和大唐利益深度捆绑,基本上不存在反叛或者卖国的愚蠢行径,但是,皇权治下不允许一家独大。 因此,济王的嫡长子被塞进了户部,官品也许不高,位子极其重要。 度支郎中之职,负责朝廷预算,以及军费开支流向,等等等等…… 这乃是实权中的实权,类似于后世京城的实权司长。 …… 各方势力听到这个封赐后,第一时间偷偷观察李氏之人的表情,可惜他们没看出任何的不满,李氏几位官员全都面色平静。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封赐本就是李颖达老头子主动向杨一笑提出来的。 并且,李老头言之凿凿这是整个李家的共同谏言。 作为超级门阀,李氏真的比别家聪明,不但知道进退取舍,而且还懂得收敛。 整个户部如果掌控在一家之手,天长日久之下必然慢慢滋生问题,总有一天,满朝文武要开始仇视,最关键的是帝王,决不能允许户部被人掌控。 因此李氏主动要求户部改制,请求杨一笑调派官员进入户部。 其实,这一次主动提出要求的不止李家…… 只听刘伯瘟继续念诵道:“济王次子,继承家业,将来承袭王爵之位,现下暂封县男之爵,加官,从五品,淮南道徽州知州,协助淮南行军大总管治军治政。” “济王三子,受父王功勋荫之,拔擢为官,入朝堂吏部,从五品官秩。” “济王四子,受父王功勋荫之,拔擢为官,任青州通判,协助青州府尹治政。” 仅仅济王家的子嗣,安排的便十分巧妙。 接下来,刘伯瘟开始加快语速宣读更多的封赐,而关于每一家的封赐,都可看出大唐朝臣体系的刻意调整。 “中书省宰相,宋老生,移除国侯之爵,加封开国国公。” “长子宋寄远,受功勋荫之,拔擢为官,从六品,任职户部钱粮调拨司,第三司使。” “次子,三子,各受荫之,任县丞,从七品。” 整座朝堂大殿,人人屏气凝息。 关于宋老生的封赐,同样没出乎各方意外,大唐当初开国之时由于国土不够,所以封赐国公很容易引起嘲讽,因此,那时候几位核心重臣都是封为侯爵。 现在大唐已经占了半壁江山,属于中原北部最强大的霸主,自然可以封赐国公,并且各个重臣都可能被加封。 最主要的是,趁机培养下一代。 大唐既然册立储君,那么就要为储君着想,在册封大典上拔擢各家年轻一代,用意不言而喻是给储君培养班底。 果然…… 只听刘伯瘟继续宣读: “门下省宰相,唐青云,移除国侯之爵,加封开国国公。” “因其嫡长子年幼缘故,尚不合适重担于肩,特赐入宫读书,为东宫储君之伴。” 这一项封赐,同样不出意外。 然而,接下来一份封赐让所有人哗然,并且,瞬间引发了所有人的震惊。 “大唐三省,尚书省一直空缺,时至今日,该补足也。” “朕,中原正朔帝王,曾于一臣允诺,许其尚书执宰。” “趁此国朝大典,册封储君之时,向天下昭告,大唐尚书省补缺也。” “特封赐,秦桧,县伯之爵,尚书省宰相,协同三省,共管六部。” “再赐一职,东宫讲授,协同太子之师,共为国之储君师长。” “钦此!” 嗡的一声,整座大殿瞬间嘈杂。 卧槽,卧槽卧槽。 没听错吧,没听错吧? 秦桧,被封为大唐三省之一的尚书省宰相? 这这这,这家伙明明是南云的宰相啊。 就在所有人的震惊之中,只见一个家伙从南云使节阵营里面冲出来,赫然正是秦桧,举着手连连高呼,道:“我我我,在这里,在这里,哈哈哈……” 猛然,只听唰的一声,这家伙跪地一个滑轨,竟然在粗糙的地砖上滑出五六步远。 恰好滑到小虎头的身前。 砰的一声,这家伙磕头在地,明明刚才还满脸兴奋,转瞬之间已经换成激动而泣,一边磕头一边嚎啕大哭道:“陛下,我的陛下啊,臣总算盼到了,盼到了哇……” “陛下您放心,臣知道怎么做。” “三省宰相,臣列其一,定要为陛下分忧,管好六部各项政务。” 历史上的秦桧,那确实是个大奸臣。 即便是杨一笑穿越的这个时代,秦桧在南云那边的名声也不咋地,弄臣,小人,各种骂声络绎不绝。 然而,这厮沾了杨一笑穿越的光,他没像历史上那般,害死了国人心中的忠臣岳飞。 最主要的是,这厮是真的有才能。 当初他就跟杨一笑说过,一个王朝不能全是忠臣,必须有坏蛋存在,才能帮皇帝干一些黑活。 刘伯瘟虽然够狠,可老刘肩负好几样重任,忙不过来,精力也跟不上。 况且,老刘不适合朝堂争斗,毕竟开国重臣之间太熟了,大家都是最初追随杨一笑的人,故而,老刘在等闲的小事上肯定不愿意争。 老刘如此,几位重臣也如此…… 所以,大唐朝廷需要一个像秦桧这样的货色。 够坏,但是心思精明,性子属鲶鱼,喜欢乱搅和,最主要的是,这厮的才干十足。 …… 只见秦桧砰砰磕头,眼泪汪汪的谢恩。 他这几年真是怕了,心里一直在忐忑,毕竟大唐发展的速度太快,经常有大名之辈投奔,秦桧很担心啊,担心杨一笑不再用他这种人。 幸好,终于被他盼到今天的封赐。 嘿嘿嘿嘿,尚书省宰相啊! 洪武陛下没有忘了他,陛下信守当初的承诺,真的用他这个坏蛋,真的把他拉入大唐。 这厮心里兴奋无比,脸上却垂泪涔涔,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不断给杨一笑磕头。 各方势力全都看傻了…… 就连大唐一方的官员也纷纷皱眉。 这样一个不顾廉耻的家伙,竟然被陛下封赐为宰相之职,按说以陛下的性格不该如此啊,莫非是和南云有着什么私下盟约不成? 否则的话,秦桧身为南云宰相怎能加入大唐? 这么做等于是打南云的脸啊。 便在所有人暗暗揣测之时,终于听到杨一笑缓缓开口,道:“秦桧,你且听好了。” 杨一笑看似是让秦桧听,实则是让各方势力解惑。 “朕之所以信守承诺,是因为欣赏你的才干,此次加封与你,并非强索南云之臣入我大唐……” “而是朕和云帝多次通信,对于你的归属做过商量。” “前两个月的时候,大唐与南云共同出兵,共计打下十一个州域,按约定当分给南云五州。” “然则因为朕要索取云帝之臣,故而向南云额外分润一个州。” "我大唐入手五个州,南云的收益变成六个,秦桧,你很值钱啊,朕付出一州之地,把你从云帝那边换过来。" “除此之外,朕还撕毁了一张借条……” “那借条的数字,乃是一百万贯,天下人都知道,这一百万比一千万还值钱,因为,朕靠着这一百万向云帝收过很多次利息。” “然而因为你,这一百万的账目终于被平了。” “秦桧啊,汝真的很值钱,莫要辜负朕的付出,汝要为大唐奉上你的才干。” 其实,杨一笑这番话有真有假。 赵构渐渐年长,雄心不比以前,杨一笑心知肚明,将来只要不出意外的话两家会和平相融。 因此,他继续盘剥赵构没有意义。 并且,他从现在开始要反过来暗中帮助赵构,让赵构在南云大肆稳固皇权,尽最大的努力把门阀阶层往下压。 赵构做的越好,将来大唐受益越多。 而倘若赵构能让几家或者十几家门阀衰败,那么大唐吞下南云之后再打压门阀会更简单。 总之一句话,翁婿两位帝王已经达成默契…… 明面上各自为政,其实已经相互联合! 正是基于这个前提,秦桧在哪边当宰相都一样,现在把他弄来大唐,是因为杨一笑要开始在朝堂上增加一个坏蛋。 一潭清水不适合王朝的有序发展,必须有条鲶鱼在里面搅浑才好。 这条鲶鱼,必须够坏,但是,光坏不行。 位列三省宰相,没有才干肯定干不好,即便是专门用于朝争,也得是个拥有争斗手腕的人物。 放眼当今天下,秦桧最为合适。 最关键还有一点,这厮也能帮着教导小虎头。 储君不但要学习治国,还要懂的掌控人心,如果只学好的不学坏的,将来必然会被臣子们蒙蔽哄骗。 所以,杨一笑额外对秦桧加赐,他让这个坏蛋任职东宫,职务仅次于太子之师的讲授。 又一个历史名人,被杨一笑纳入麾下…… 虽然是个千古骂名的坏蛋,可这个坏蛋用好了也有奇效啊。 况且,这厮现在没害死岳飞!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关于秦桧的剧情,稍微写写一点吧,毕竟很坏,所以稍微写写就算了,咱们没必要洗白他,让他继续当个坏蛋黑手套吧。】 第834章 发财时刻,各方献礼 涉及庞大的封赐,涵盖整个大唐官员。 不但有功的拔擢爵位或者官位,而且连没功的也能跟着一起沾光,王朝册封储君,每个官员都受益。 即便官员们没有任何功劳,只要做到兢兢业业的办差,那么,就奖赏财帛。 关于这个赏赐财物,其实隐含着一份意图…… 杨一笑和几个核心重臣早有预谋,并且提前筹备了足足一两个月时间,今天趁着册封大典,顺理成章的实施出来。 只听刘伯瘟不断念诵道:“济王,有赏,开国金钱两百枚,开国银钱一千枚,大唐新铸之钱,一万贯。” “宋老生,劳苦功高,有赏,开国金钱五十枚,开国银钱三百枚,大唐新铸之钱,两千贯。” “唐青云,劳苦功高,有赏……” “孙学州,有赏……” “王乐相,有赏……” 不但重臣们受到丰厚赏赐,满朝官员也全都有所赏赐,根据品秩不同,赏赐高低不一。 最关键的是,杨一笑特意玩了一手绝招……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钱财这玩意如果只听数字那么没有太大震撼力,因此,他提前让人把赏赐搬到了大殿门口。 每当刘伯瘟念诵一个官员的封赏,立马就有宫中侍女抬着沉重的箱子进来…… 没错,杨一笑故意用侍女抬箱子。 女子力气本就不如男子,所以抬重物更加显得吃力,恰恰这种吃力,很适合衬托钱财厚重。 当侍女们气喘吁吁的,把一箱一箱财物抬上大殿,受封官员早就接到暗示,因此全都在大殿上当场打开。 尤其是那些女眷,这时候最适合演。 比如唐青云的夫人,天下皆知是个贪财的,刘伯瘟念诵唐家的封赏之后,侍女们把财物抬到唐夫人跟前,掀开箱子之后,整座大殿都是金光。 唐夫人的性子,一向不知道收敛。 尤其是老唐这次没有呵斥她,于是在朝堂上越发笑的得意洋洋。 “哈哈哈哈……” “好多钱啊!” “老天爷呐,大家瞅瞅,这就是开国金钱,是用黄金铸造的钱。” “还有还有,你们看看这些,开国银钱,这是用白银铸造的钱。” “是不是闪闪发光?” “是不是比珍珠还好看?” “哇咔咔咔,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这是我女婿…额不对,是皇帝陛下赏赐给唐家的。” “好多钱啊。” 满朝文武官员,乃至各方使节,无不面色莞尔,都被这个贪财的娘们逗笑了。 …… 金光闪闪的金钱,银光刺眼的银钱,以及,由于刚铸造出来所以也泛着黄芒的铜钱。 就这么一箱子一箱子往大殿抬,前后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杨一笑用的这一招,确实对人心起到震撼。 尤其是此时日近中午,大殿刻意打开了所有窗户,阳光照射进来之后,金钱银钱和铜钱交相呼应,整个大殿之中,仿佛被光笼罩。 咕嘟! 有人下意识的吞咽唾沫,很明显,馋的。 嘶! 这是有人在倒抽凉气,显然被大唐铸钱的精美所吸引。 各方势力的使节们,眼睛全都瞪的溜圆,几乎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些箱子。 有一个念头,在所有人的心里升起,不约而同的,都想要这种钱。 “原来,原来大唐此前的昭告不是吹嘘……” “真的用黄金铸造,真的用白银做钱,还有,大唐的铜钱太精美了吧?” “这似乎不是熔炼铸造之法啊!” “莫非和大炮炮筒用了同一种技巧?” “如此精美铸钱,根本无法仿造,哪怕使用同样重量的黄金,但是造出的金钱做不到这般精细。” …… 杨一笑高居龙椅,将各方使节的表情尽收眼底。 今日这一招,乃是冠冕堂皇的显摆,但却不是小孩子那种显摆,而是用意深远的一份谋略。 大唐的钱,用材扎实。 大唐的钱,无法仿造。 当这个理念贯彻人心之后,必然在整个天下形成影响,南至岭南,北到漠北,哪怕远在辽东西域的小国,渐渐也会以拥有大唐钱币为荣。 但是,没人能仿造的了。 这就意味着,大唐钱币弥足珍贵,哪怕是价值最低廉的铜钱分类,也会成为各方狂热追捧的品类。 珠儿经过好几年的试验,总算用水车作为动力搞成了,弄了一个简易冲压机,在这个时代属于工业大杀器。 如果是在后世,一个家庭小作坊也能买得起冲压机,并且冲压之力骇人听闻,随便一台就能做到十吨冲压力。至于价钱如何呢,几百块一两千块就能买到。 然而,古代怎么能跟后世相比。 如果不是穿越者珠儿自带技术,这时代最厉害的技术掌握在云朝,确实已经出现了利用水力的器械,名字叫做32联水碓锻锤。 可是,云朝的水锤没法和冲压机相比。 虽然限于这时代的材料缘故,导致珠儿制造的冲压机很是粗劣,但是冲压力道很强,勉强已经达到五吨。 用这玩意冲压出来的钱币,精美程度绝不是这时代能比的。 也许,仿造一两枚可以,但是,大量仿造绝无可能。 平心而论,古代工匠确实牛逼,能用精细打磨做出不弱于冲压的钱币,然而那玩意叫做铸之母,需要工匠打磨数年,耗费的时间和收益没法成正比。 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今日之事必然迅速流传。 当各方使节回去之后,大唐钱币会掀起热潮。 …… 随着时间推移,大朝会又迎来了新的环节。 这时已经过了中午,日头开始微微偏西,大朝会不允许中午进食,需要从早晨一直持续到傍晚,因此,饿肚子也得硬扛着。 幸好所有人都有准备,早上提前狠狠吃了个饱,现在虽然稍微饿感,但是人人都能挺住。 唯独小孩子不行…… 娃娃饿的快,饿了就会哭,古人制定礼仪之时考虑这一点,因此大朝会上历来是允许孩童加餐的。 只见皇后顾朝露再次出现,带领着宫中妃子和侍女们,端来一些蔬果点心,温柔和呵护孩子们吃饭。 这时候,小虎头就比较可怜了! 原因很简单,他是皇族之中唯一一个迈入总角之龄的孩子。 总角之龄属于少年,不再以小孩看待,所以哪怕肚子很饿,但是小虎头没资格吃饭。 只不过,其他小家伙们不懂这个,纷纷拿着各种美食,欢天喜地的跑过来。 小家伙们个个把小手举起来,嫩声嫩气的叽叽喳喳着,不断道:“辰一哥哥,给你尝尝,可好吃了,特别香甜。” 如此一幕,落入群臣眼中,人人面色欣慰,无不频频颔首。 至于各方来使,则是窃窃私语,纷纷道:“大唐二代皇族,还有各家的年幼一代,很和睦啊,都很尊敬他们的储君哥哥。” 小家伙们还在叽叽喳喳,不断拿美食想要让小虎头吃。 稚嫩之龄,不受礼法约束,因此哪怕是在庄重的朝堂大殿上,也没有人站出来呵斥阻拦小孩子。 所有人全都笑呵呵的看着小虎头怎么解决这个局面。 众目睽睽之下,小虎头有些局促,他毕竟才十岁,心性尚未成熟,他想拒绝弟弟妹妹的好意,又怕开口说出来会伤到弟弟妹妹的好心。 于是,他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杨一笑。 然而,杨一笑仅仅是语气平静的回了小虎头一句:“欲戴其冠,当受其重。” 皇后则是走上前,目光温和看着儿子,柔声道:“虎儿,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孩童。娘亲知道你肚子肯定饿了,但你现在要奉守的是朝堂规矩。” “弟弟妹妹们还小,他们饿了可以随便吃东西!” “哪怕吵吵嚷嚷,没人会认为失礼,因为,稚嫩之年懵懂无知。” “你不一样,你是少年,不但要学会稳住心性,而且还要恪守规矩……” “我儿,你让弟弟妹妹们回去吧,娘不帮你说,你自己解决这个事。” 顾朝露说完,转身走到一侧,她作为大唐皇后,有资格在朝堂上发言,只不过只能说一些涉及子嗣的小事,如果涉及政务或者国事不允许开口。 无数人的注视下,小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见他伸出手,轻轻把一个小妹妹抱起来,温声道:“小雅妹妹,哥哥谢谢你,这个糕点很好,你能拿过来给我让我很开心,但是呀,哥哥我现在还不饿……” “听话,乖,自己去吃吧,你吃饱了哥哥也就吃饱了。” 小女孩顿时歪着小脑袋,十分好奇道:“我吃饱了,东西在我肚子里,为什么,哥哥也饱了?” 小虎头柔声道:“因为,咱们是兄妹,你们吃饱,哥哥便不再饿了。” 众目睽睽之下,小虎头忽然抬脚。 他抱着小雅妹妹,带领着其他小家伙,全都送回女眷阵营,哄着弟弟妹妹们全都以为他不饿。 “好!” 朝堂之上,陡然有声。 只见秦桧猛然又冲出来,跪在地上大声的嚎啕起来,垂垂落泪而语气欣然道:“好啊,好啊,国之储君,知礼知规,心性稳固,仁厚良德。” “臣为陛下贺,为我大唐贺。” 这厮嘴脸无耻,嚎啕着夸赞,之所以嚎啕,是让人觉得他因为欢喜而哭。 不少人在暗暗翻白眼,都对秦桧的举动嗤之以鼻。 只不过,明面上谁也不愿意表现出来,反而全都出声,表达恭贺之意。 …… 刘伯瘟再次站出来,这时他手中已经没有帛书,刚才念完了对大唐官员的封赏,现在轮到大朝会的另一个环节。 献礼! 无论是核心重臣,又或者坐镇外地归来的臣子,大唐立下储君,都要觐献贺礼。 最主要的是,各方势力也要参加这一环节,并且,礼物绝对会比大唐臣子的贺礼厚重。 原因很简单,使节们送的是国礼。 只听刘伯瘟的声音清越,不紧不慢道:“中原正朔之家宅,嫡长子总角之龄,为少年,当有贺……” 大朝会刚开始的时候,民间百姓长者领衔送礼,民为第一,历来如此。 反而文武百官和各方势力,献礼不管多么厚重要排在后面。 当刘伯瘟声音落下之时,所有人都知道大朝会到了最重要的环节。 各方献礼啊! 这是大唐发财的时刻。 无论哪一方势力,哪怕存有敌意的对手,暗地里可以施展任何阴谋诡计,但是明面上绝不可能送一份薄礼。 甚至,各方势力会一个赛一个的比拼。 果然,南云一方首先站出来,二十余家门阀,早就有了打算…… 这一次,他们要送的礼物要震惊所有人。 …… 【第二更送上,今天是两个大章7000多字,由于连续爆发,山水有些疲劳,所以今天偷个懒喘口气可以吗,只更这7000字算是休息,请海涵啊,谢谢大家】 第835章 第一家,南云,厚礼惊人 “外臣,云朝使节,奉我朝皇帝之命,向大唐储君进献贺礼。” “铜山,一座,山脉占地,四十余里。” 嘶! 仅仅这一句话,整个大殿倒抽凉气。 随即,各方势力都在心中骂了起来,如果这些人懂得后世国骂,恐怕瞬间怒骂一句懆妳妈。 太不要脸了啊! 南云仗着财大气粗欺负人啊。 第一个抢先送礼也就罢了,关键是把后面送礼的路堵死,开口就给一座铜山,而且山脉长达四十余里。 懆他姥姥的,这还怎么比? 古代缺铜,铜就是钱,一座巨大的铜山,挖出来的铜矿全是财富。 这他妈的和送钱没有两样! 各方势力正在暗暗怒骂着,猛听南云使节再一次开口,很显然,还没完。 这个该死的南云,舔着脸抱大唐的大腿啊? 语不惊人死不休,绝对还有重礼往上送。 果然! 只听云朝礼部尚书慢悠悠再次道:“第二礼,丝织熟手少女共计五百人,擅长织造宫锦绸缎,年龄皆不超过十五岁。” “此五百少女,可助丝织产业,献礼于大唐储君,以为两国世代通好。” “此五百少女,皆尚未婚配,因此献礼之后可在大唐落户,我朝使团已然将礼单之中列入五百少女户籍。” 卧槽! 整座大殿所有人,都感觉脑子又是一懵。 五百个已经练熟手的丝织少女啊! “南云这是疯了吗?” “这礼物岂不是帮助大唐发展丝织产业?” 各方势力全都迷惑,一边在心里暗骂一边怀疑,莫非,南云这是打算并入大唐不成? 唯有杨一笑拥有后世思维,他瞬间就洞穿江南门阀的意图。 呵呵,阳谋! 杨一笑一眼就看穿这是阳谋! 送上五百个擅长丝织的少女,这对于江南门阀而言并没有损失,大唐如果对这些少女舍弃不用,那么就等于放弃了一份赚钱产业。 而如果大唐不愿意放弃这份产业,那么发展起来必然要受制于江南。 原因很简单,丝织需要生产原材料,如果缺乏织造所需的生丝,光有少女是织造不出绸缎的。 偏偏大唐占据的是中原北部,历朝历代以来种植桑树的情况很少,养蚕需要桑叶,大唐缺乏桑树。 故而如果大唐发展这个产业,丝织原材料要向江南购买。 对于这一点,杨一笑心知肚明…… 但是,他知道江南门阀的阳谋会落空,北方并非不适合种植桑树,仅仅是因为历朝历代的惯例而已,后世大江以北的庞大地域,种植桑树同样可以大肆养蚕。 只要杨一笑拨款扶持,用几年时间鼓励百姓,那么,桑树很快就能满足养蚕所需。 而这五百织造少女收下之后,可以预先成立一个织造办,然后大唐以此为根基,用几年时间大量培养农家女子学会织造绸缎。 到时候,产业瞬间就能振兴起来。 杨一笑性子沉稳,做事不会急于一刻,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为大唐培养丝织体系。 三年之内,种植桑树,五年左右,开始大肆养蚕…… 到时候,根本不需要向江南购买生丝。 阳谋?呵呵!江南门阀这个打算,在杨一笑看来注定落空。 …… 只不过,该谢必须得谢,毕竟人家送上厚礼,高达五百个丝织少女啊。 这种少女是花钱买不到的,全都被江南门阀掌控在手里。 门阀是一般大量购买幼年女童,然后从小开始抚养和训练丝织,砸进去的钱财可不是小数,所以每一个丝织少女都很值钱。 如果是购买五百个普通丫鬟,那么加起来也花不了几个钱,可如果购买丝织少女,不光花费巨大而且有钱不一定买到。 “朕,很欣慰……” “云帝如此厚礼,储君当予答谢。” 名义上说是云帝送的,其实大家都知道是江南门阀出资,因此杨一笑目光看向小虎头,声音肃然道:“储君,还不向南云使节致谢。朕教导过你,得人恩惠千年记。” 小虎头脆声答应,径直走向云朝官员,语气甜甜道:“多谢南云厚礼。” 南云礼部尚书连忙道:“不谢,不用谢,哈哈哈哈,大唐储君可否知道这礼物是谁送的吗?” 显然是想把好处卖在明面上。 小虎头虽然不是绝顶聪慧,但是自幼就被徽宗老爷子教导,再加上刘伯瘟等人的熏陶,因此岂能听不出南云尚书的意思。 他再次用甜甜的语气道:“晚辈心里明白,这是王氏的礼物,江南王氏,丝织传家,除了王氏没人能有这么多大的手笔,一次就赠送五百个丝织少女。” 南云尚书满脸含笑,频频点头道:“不错不错,大唐储君果然聪慧,哈哈哈哈,这正是我王氏的一番心意。” 他卖好卖在了明面,别的门阀顿时心中不爽了。 只听使团之中有数人齐齐冷哼,纷纷不悦开口道:“王尚书你担任礼部之位,因此由你负责念诵礼单,做人不要太独,只顾着夸耀自家。” “哼哼!” “吾等之家所送之礼,物难道比你王氏小吗?” 这番指责让王尚书瞬间意识到犯了众怒。 于是他连忙开口解释,对小虎头满脸含笑道:“大唐储君,方才是外臣没有说清楚,你听好了啊,那座铜山是周家送的。” 这家伙既然打算帮其他门阀也卖好,因此同样也细心的解释起来,继续道:“江南周家,那是萤勾公主的外翁家族,他们和大唐算是姻亲,故而礼物送的最为厚重。” “储君,你知道一座铜山的价值吧?” 小虎头又是甜甜开口,道:“晚辈明白,一座铜山的价值无可估量,尤其是山脉长达四十余里,采铜之数必然是个惊人数字。” “虽然我还年幼,但我知道铜就是钱。” “因此,晚辈再次致谢……” 小虎头说着,拱手想要行礼。 然而南云礼部尚书却瞬间闪开,笑呵呵的指着南云使节团里的某个老家伙,道:“储君,他才是周家之人,萤勾公主的亲舅舅,你应该喊他一声舅爷爷。” “只不过,眼下是大朝会,储君身份高贵,吾等反而是臣子,虽然是外臣,但也当不起你一句恭称。” “你直接称呼他官职吧……” 小虎头略显迟疑,生怕自己会失礼,于是扭头看向龙椅上的杨一笑,结果却没有收到杨一笑的任何暗示。 于是小虎头急忙转动目光,看向了负责主持朝堂礼仪的刘伯瘟。 杨一笑没给暗示,是因为他不认识周家的人,但老刘不一样,老刘执掌天子卫。 其实老刘也不认识周家之人,可老刘对周家之人担任的职务熟悉,尤其是此次南云使团之人,每一个的情况都在老刘心里。 当小虎头看向他时,老刘瞬间就给出答案,温声道:“储君,那是南云工部侍郎,你在大朝会之上的身份尊贵,确实不能用姻亲之间的称呼,因此,你可以称呼他为周侍郎。” 小虎头得了教导,立马转头行礼致谢,甜甜道:“谢谢周侍郎,赠我一座山。哦不对,是一座铜山。” 人群中的周侍郎顿时满脸喜色,笑道:“铜山也是山,储君没说错,哈哈哈哈,我周家这份礼物还算可以吧?” 小虎头郑重点头。 周侍郎立马又道:“既然储君满意,我周家算是放心了,此后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储君多多照顾,尤其是萤勾公主,她属于远嫁之人,在大唐这边孤苦伶仃,尚望储君有所庇护。” 明明赵萤勾是杨一笑的妃子,偏偏周侍郎却请小虎头庇护,这说法其实并不有误,反而很贴合古代的情况。 家中嫡长子,权力大的很。 如果是民间之家,嫡长子甚至能决定父亲妾侍的去留,皇族储君的权力更大,因为储君是将来的帝王。 因此,周侍郎这番请求并没有错。 只不过他虽然言辞恳切,但是小虎头毕竟被徽宗老爷子常年教导,故而只是甜甜一笑,根本不接这个话茬。 小虎头甚至反过来将了一军! “我父皇春秋鼎盛,和姨娘们情意深厚,我母后雍容大度,后宅亲如姐妹。即便萤勾姨娘远嫁而来,但在大唐绝不会孤苦伶仃。” “所以,用不着晚辈照顾……” “况且,我还小,需要的是萤勾姨娘疼爱宠溺,小孩子哪能反过来照顾长辈嘛。” “周侍郎,您说是不是?” 周侍郎怔了一怔,目光明显有着惊奇,足足良久之后,方才感慨出声,道:“储君此言有理,是外臣犯糊涂了。” 小虎头再次甜甜开口,道:“谢您周氏一座铜山。” 周侍郎拱手行礼,用的是外臣之礼,随即退回人群,笑呵呵的满脸欣慰。 经此一幕之后,其他门阀更加不乐意,纷纷用目光催促起来,让王尚书赶紧介绍他们。 于是,整座朝堂大殿响彻南云礼部尚书的声音…… 这家伙念诵的是一份厚的吓人的礼单啊! 第836章 送这么重的礼,你们想要的是什么 “云朝使节团,第三份贺礼,如下:” “官窑烧造大匠,五人!” “制胚数量工匠,五十人!” “青瓷金丝纹烧纸秘方,一份,来自于烧瓷世家刘氏。” 这一单念完,所有人心知肚明,其实不止秘方来自于刘氏,大匠和工匠也出自刘氏。原因很简单,南云的官窑是刘氏掌控的核心利益。 气人啊! 这礼物又是一份耀眼出彩的! 整座朝堂大殿,响起咯吱咯吱的咬牙切齿声音。 烧造大匠,并且是官窑的烧造大匠,这意味着大唐又增加一份产业,以后也能烧出价值高昂的瓷器! 不得不承认,南云这第三份献礼够重的,手笔之大之猛,再次震惊各方。 只不过震惊归震惊,使节们在心里骂的更狠了。 妈的笔,不要脸…… 江南门阀这是不要脸了啊! 仗着财大气粗,上赶着抱大腿,送出如此惊人的一项礼物,显然是不打算让别家使节露脸。 国与国之间的交往,没有什么情义可言,南云送礼送的这么厚,大唐一方肯定要给回礼,而一旦回礼将是什么呢,必然是莫大的一份好处。 各方势力的心里都清楚,门阀阶层一向不做亏本生意,送这么重的礼物,肯定对大唐有所求索求。 其实,各方也打着如此心思,他们来参加大唐的册封大典,并不是因为和大唐关系好,他们携带厚礼而来,为的也是索求一份好处。 恨啊,被南云一方抢占了先机。 况且南云不但抢占先机,而且献礼是如此的惊人,两项优势叠加之下,别家势力哪怕送相同厚重的礼物也难以出彩。 该死,南云真该死。 这是各方势力心中的恶狠狠咒骂。 …… 可惜骂归骂,根本拦不住,只能假装心平气和,继续听王尚书念诵礼单。 “南云使节团,第四份贺礼,如下:” “第五份,如下:” “第六份……” 一直念到第八份,每一份都出自一个门阀,要么是一种产业,要么是数量惊人的物资,总之一句话,主打一个财大气粗。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必然还有最惊人的第九份。 古代以九为尊,九是个极数,南云作为一大王朝,送礼必然是顶格的九项。 果然! 只见王尚书深吸一口气,猛然声音变的比刚才高昂,举着礼单诵读道:“云朝皇族,以及江南门阀十九家,再及州级豪门三百六十家,又及县级大户两千九百七十七家,共送一礼,为大唐册立储君而贺。” “此礼,国礼。” “钱,一千万贯……” “黄金,五十万两……” “白银,一百万两……” “夜明珠,十颗。” “极品海珠,五百颗。” “红色珊瑚树,一株,尺寸,三尺二寸。” “华贵宫锦,两万匹整,粗制麻布,五百车……” 整座朝堂大殿,几乎寂静无声,哪怕是一根针落地,这时候也能听到叮当声。 不只是各方使节被震懵了,就连大唐的官员也目瞪口呆。 甚至连杨一笑也坐不住,差点想问一句为何如此厚礼,幸好老刘抢先开口,才让杨一笑不至于失去冷静,否则堂堂帝王被一份厚礼震慑心神,整个大唐都要因之而被人嘲讽没见过钱。 老刘何等精明,第一时间意识到杨一笑可能会失神,因此才抢先出声,以大唐礼部尚书的身份开口问道:“南云之礼,如此之厚,本官不由心中好奇,可否请使节予以解惑。” “你们这份国礼,真是为了恭贺吗?” 面对老刘的询问,南云礼部尚书顿时笑呵呵摇头,道:“刘尚书,且别焦急,没念完呢,还有一大段。” 卧槽! 这次连老刘这种沉稳性子都懵了。 还没念完? 刚才那些已经骇人听闻了啊。 然而没等他质疑,南云礼部尚书已经继续开口,再次大声诵读,果然礼单还有一大段: “大唐第一次战争债券,我朝曾购买三千万贯……” “按云帝陛下本意,此国债不做兑换,始终握于我朝之手,每年从大唐赚取当年战争获利之息。” “然而,我朝陛下欣慰大唐册立储君,且是陛下甚为喜爱之晚辈,故决议,无偿撕毁所持债券。” “三千万贯,从此抹平。” 嗡的一声! 整座大殿瞬间嘈杂一片。 骂的,赵构疯了,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三千万贯啊,当初大唐发行的战争国债,赵构是私人掏钱购买的,这么多年一直攥在手里吃利息。 然而,现在竟然撕毁不要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赵构自己就送给了大唐储君三千万贯巨资。 虽然不是真钱,但是国债和真钱没有任何区别,这份债券撕毁之后,等于大唐少了一笔巨额的外债。反过来讲,岂不就是送了小虎头三千万。 正当所有人脑子蒙蒙的时候,竟然听到王尚书又一次开口…… “三千万贯债券,我朝陛下已然撕毁,此乃陛下之赠礼,但还算不上是江南士族阶层共同之礼。” “吾等,十九家门阀,州级豪门一百六十家,县级大户两千九百七十七家,共送一礼,请大唐允可……” 咦? 所有人瞬间心中惊咦一声。 不对劲,很不对劲! 明明是送礼,却用了‘允可’的字眼,整座大殿聚集的都是聪明人,岂能听不出这个说法的古怪之处、 请大唐允可? 允可他们的礼物? 那么,这礼物绝对不是正常类的。 就在各方心中惊疑之时,所有人很快知晓了答案,只听南云礼部尚书道:“大唐国策,以工代赈,救子民于天灾,令吾等皆敬佩。” “尤其大运河之工程,实乃恩泽千秋之功业。” “吾等出使而来,沿途所见所历,见那庞大运河正在疏通,有数百万民夫被征召……” “天下皆知,大唐无有徭役,凡是民夫出力皆不白出,皆由大唐朝廷给钱给粮。” “此壮举,圣德也。” “吾等士族中人,家家饱读诗书,深感大唐帝王圣德之令人崇敬,愿以绵薄之力稍作襄助一二。” “故而,全体江南士族共同决议……” “大唐之大运河疏通,我等欲以粮食助之,以前我们高价售粮,今后我们平价卖粮!” “只要大唐给出运河免除漕运收费之允诺,吾等江南士族可以向天盟誓必然会家家开仓。” “开仓,售粮。” “无论是一百万个河工吃饭,还是三百万五百万个河工,不管大唐征召多少数量的民夫,疏通运河所需的粮食由我们提供。” “平价,卖之。” 卧槽! 所有人被震惊的目瞪口呆。 这才是惊世骇俗的重礼,这才是天大手笔的巨礼啊。 平价卖粮,看似大唐还得掏钱买,但是所有人都得承认,能够平价买到世家的粮食就是最大的礼物。 如果只是三五万斤的粮食,平价买来不需要欠下任何情分,可一旦粮食数目超过了一定程度,那么平价将会是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节省开支。 倘若有三百个万河工一起吃饭…… 那么一天就得消耗几百万的粮食! 当今天下除了世家门阀能供应,再也没有什么势力拥有如此底气。 江南门阀的意图,终于被所有人看出,原来,他们想要大运河疏通之后的漕运免费。 他妈的啊,这果然是不做亏本买卖。 粮食平价卖,他们已经不算亏,大唐疏通运河仍旧要投入巨资,无论粮食还是工钱都要往外掏,并且,雇佣数百万人的民夫会影响田地耕作。 大唐付出这么巨大,门阀方面却只负责出粮,虽然出粮,但不亏本。 接下来,则是纯赚! 因为,他们漕运免费…… 当大运河疏通之后,漕运南北畅行无阻,一艘船从南云启运货物到达燕京,所耗费的开支几乎全是漕运开支,这等于是说,江南门阀以后运输货物没有开支。 货离乡归,这是古人皆知的道理。 江南一斤茶叶顶多能卖十文钱,可如果运到北方能翻个数倍卖出,甚至,能翻十倍卖到一百文的高价。 古代由于陆运开支巨大的缘故,扣除运输成本之后并不算暴利,但是,没有运输成本可就吓人了。 全是利润啊,哪怕翻一倍也能算暴利,如果翻上几倍,江南门阀岂不赚翻了。 第837章 察哈亲王也会演戏 所有势力想明白这一点之后,瞬间都把目光看向龙椅上的杨一笑。按他们心里推测,杨一笑不可能答应这种请求。 任何人,只要不是傻子,无论节省多大的开支,绝不会犯傻把漕运收益放弃。 免费?怎么可能啊。 然而可惜的是,各方势力根本不知道,杨一笑乃是穿越者,他思维是后世人的思维。 尤其是涉及经商和商战这一项,后世思维和古代经常会截然相反。 因此当各方认为杨一笑会拒绝时,却愕然听到杨一笑竟然慢悠悠的吐气开声,语气像是极为欣慰的道:“如此襄助,有益万民,疏通大运河,畅通南北漕运,这不只是大唐百姓受益,江南百姓同样也能受益……” “尔等愿意平价卖粮之举,能保障大唐数百万河工,虽则大唐国库仍要付资购买,但这份襄助仍然是天大之助。” “购粮数目超过一定程度后,每斤少花一文钱都是巨大节省……” “尤其尔等不是少卖一文两文,你们是在现今量价高昂的局势下平价售卖。” “这会让大唐节省开支高达几千万贯。” “故而,朕认为,尔等此举,不只是襄助,你们江南门阀倘若能履行约定,朕可以视作为你们入股参与了投资。” “入股这个词,是朕首创的……” “投资这个词,现在天下各方已经比较熟悉……” “因此,朕不需要跟大家详细解说。这入股和投资,是大唐和江南门阀一起合伙搞产业。大运河疏通,便是这个产业。” “那么既然是合伙生意,自然要给予相应分润,所以啊,朕决议……” 当杨一笑说出决议二字的时候,大唐满朝文武官员无不焦急,瞬间冲出来好几个人,显然是要极力劝阻。 甚至就连各方使节,这一刻也顾不得礼仪,霎时之间,也有人冲出来。 尤其是金国使团之中,赫然看到一个壮汉推开人群,语气又急又焦道:“杨兄弟,别答应,你如果缺钱买粮,哥哥我资助与你。察哈部和大唐是贸易盟友,我们整个部族哪怕掏空家底也会帮你。” “兄弟,我的好兄弟,你千万不要犯傻,漕运这玩意以后是天大利益啊。” “你就算自己不想要这份巨大利益,你得留给虎儿他将来用于治国吧。” “杨兄弟,你听哥哥一句劝……” 在大唐的大朝会上,连济王都不敢对杨一笑用私下称呼,哪怕是刘伯瘟和老唐老宋等人,也得规规矩矩的口称陛下,唯独这个人,根本不在乎破坏礼仪。 他一口一个杨兄弟喊的亲切,语气则是充满了发自赤诚的焦急。 所有人哪怕以前不认识他,这一刻瞬间都在脑海浮现一个名字,察哈亲王,是草原的察哈亲王。 天下皆知的二五仔,胳膊肘子一直往外拐…… 据说此人是个没脑子的货,当初被杨一笑哄骗着结拜成兄弟,十来年的时间里,吃了杨一笑数不尽的亏。 然而这家伙的脑子始终转不过来弯,始终认为他的杨兄弟是天下第一好兄弟。 还有,据说这人是出了名的滚刀肉…… 他动不动就在金国朝堂上耍横,几次三番拖累整个狼族的后腿,如果不是因为他,说不定当初完颜璟趁着杨一笑势力尚弱的时候发兵南下了。 以前只是听传闻,今天算是见识了,各方势力看着面色焦急的察哈亲,心里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感。 “这恐怕已经不是结拜兄弟了吧?” “这比同父同母的同胞还要亲近。” “你看看他,那一脸的焦急,还有,你听听他的说辞……” “好家伙,哪怕把察哈部的家底掏光也要帮助大唐!” “这已经不是对狼族反骨,这是连他自己的部族也不在乎啊,只要能帮到他的结义兄弟,他连自己部族的财富都往外拿。” …… “杨兄弟,你听哥哥的,别犯傻,听话啊!” 寂静的朝堂大殿上,草原汉子还在焦急大呼。各方势力不由自主的又把目光看向杨一笑,都在猜测杨一笑会不会被结拜兄弟劝住。 哪知…… 呼! 只见杨一笑似乎心里也在犹豫,因此很是艰难的吐出一道气息,声音带着无奈道:“察哈大哥,我没办法。” 没有自称朕,而是自称我,仅仅这一个字的差别,顿时让各方势力面面相觑。 想不到,大唐皇帝和察哈亲王的情义竟然这么深? 大朝会是何等注重礼仪和规矩的地方,哪怕是帝王也得严格遵守相应的礼法,然而,这一刻他们听到大唐皇帝自称我。 只听杨一笑忽然叹息,再次道:“察哈大哥,你知道么,弟弟我压力很大,已经半个月没有睡好了……” “各地报上来的数字,我现在不妨说给你听听,一百八十七万人,大唐为了疏通运河已经动用了一百八十七万人。” “然而,整个工程从开始到今天仅仅才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时间,征召这么多民夫,后面速度还将加快,用不了多久便会变成两百万人,三百万人。” “这么多的河工,一天要吃多少粮食?” “哪怕把整个大唐的存粮吃光,但也支撑不了河工们源源不断的吃,就算田地有所产出,可大唐刚刚遭灾啊,今年春耕播种很少,连老百姓都的口粮口需要向外购买。” “因此,察哈大哥,我没办法,弟弟我真的没办法。” 杨一笑说到这里,语气听起来极其伤感,任何人都不会怀疑,他是发自内心的酸楚。 察哈亲王先是怔了一怔,随即像是勃然大怒,猛然竟是抽出弯刀,暴吼一声冲向南云使节。 这家伙劝不了杨一笑,竟然打算把南云门阀给宰了。 各方势力吓了一跳,各个目瞪口呆看着眼前一幕,所有人越发坚信以前听到的传闻,察哈亲王果然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幸好就在这时,猛听一个小孩声音响起,急急道:“伯伯,察哈伯伯,不要,不要啊!” 是小虎头,飞奔着追逐察哈亲王。 而察哈亲王虽然暴怒,却担心他手中弯刀伤到孩子,于是瞬间强行压住怒气,铿锵一声把弯刀仍在地上,并且,努力挤出笑容用最柔和声音道:“虎儿,你害怕,哎呀,你这孩子拦着伯伯干啥呢?” “你爹他犯蠢,伯伯帮他把想骗人的坏蛋宰了,这是好事嘛,你不该拦着伯伯呀。” “唉哟我的天狼神,别哭,宝贝虎儿别哭。” “伯伯有错,是伯伯的错,我不该发火,我不该拿刀砍人吓到你。” “弟妹,弟妹呢?赶紧的,过来哄哄孩子。” 堂堂一个草原大部的首领,整个金国七大势力之一的亲王,体格那么魁梧的汉子,这一刻竟然因为小虎头流泪而手足无措。 顾朝露从角落里走出,轻轻把小虎头拽到一边,肃声道:“虎儿,不准惹伯伯生气。” 随即冲着察哈亲王屈膝一礼,郑重道:“奴家多谢察哈大哥,替我夫君忧虑国事,唉,可惜他的性子一贯执拗。大哥啊,你打消劝阻的念头吧。” 察哈亲王长叹一声,默默走回金国使团之中。 这时候,杨一笑也长叹一声,对南云礼部尚书道:“朕,允可你们的请求。只要能平价卖粮,运河疏通之后不向南云士族收费。” …… 【今天我真想抽死自己,三章全都发错分卷,导致大家都看不到,我还纳闷怎么一个新章节留言都不见,结果一看,草,发到以前的章节里了。刚改回来,一共三章,都是大章。】 第838章 三大巨头,邀请家宴 南云献礼之后,各方势力接上。 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夜色渐渐来袭,满城华灯绽放。 大朝会终于到了尾声,每个人都感觉饥肠辘辘,所以杨一笑在皇宫赐宴,一场宴饮持续接近两个时辰。 至此,储君册封结束! 如果按照后世说法,小虎头成为了法定意义上的继承人。 总之一句话,大朝会结束,这意味着,各方观礼的任务也结束,只不过,每一家势力都没打算立刻走。 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岂能真的为了观礼? 如果不拿一份利益或者盟约回去,恐怕每一家的使节都没法交代。 因此,全都留在了大唐没走。 按照古代出使规矩,使节们要住在鸿胪寺,乃是专门招待外使的住所,可以看作是后世的国宾馆。 由于杨一笑立国时间实在太短,各方面都难以和百年王朝相比,虽然大唐设置了鸿胪寺,但现在仅仅只有一座宅院。 住不下,连一家都住不下。 哪怕派来使节最少的一家,人数也超过了五十大关,这还只是使臣而已,如果算上护卫则会超过五百人。 因此,各方势力只能自寻住处。 这一点,恰恰是他们想要的…… 自寻住处才好啊,不受大唐鸿胪寺的约束,不但可以随时出门,而且能在燕京到处游走,想拜见什么人只需要递上帖子,根本不需要向鸿胪寺的官员报备。 比如南云使团,仗着财大气粗直接买了一座客栈。 没错,买,而不是租。 这座客栈不但今次可以供使团落脚,以后也能成为南云商团在燕京的聚集地,如果用后世思维看待的话,可以看作是南云设立了大使馆。 南云这么干,别家势力跟着学,于是,整个燕京掀起了一轮购置地产的热潮。 这意味着天下各方都在大唐燕京置办了固定房产。 …… 夜色迷离,凉风习习。 杨一笑坐在御花园之中,亲自招待几位远来的贵客。 大朝会由于人多眼杂,有些机密不合适商量,因此要私下邀请客人过来,说一些无法在明面上提出的事情。 今夜来的这些贵客,每一个都举足轻重,倘若有画工把今夜宴饮画出来的话,恐怕会成为一幅流传后世的历史名画。 大唐帝王夜宴宾朋啊! 首先第一位贵客,乃是川蜀来的郓王,年龄已经快五十岁,两鬓风霜已然雪白。 古代人的寿命短,五十岁算是长寿。 这位王爵是徽宗老爷子的第三个儿子,年龄比老爷子仅仅小了十来岁,因此,他已然算是老人。 由于郓王的身份太高,因此杨一笑请来岳父相陪,今夜不但有唐青云和王乐相在场,而且同为王爵的济王也过来陪客。 济王是徽宗老爷子的第七个儿子,年龄只比郓王小了四岁而已,两个老兄弟多年不见,心里不由都生出感慨。 第二贵客,身份同样不低…… 草原七大势力之一,执掌察哈部的首领,这位贵客不但是金国的亲王,而且是大唐皇帝的结拜大哥。 杨一笑喊来刘伯瘟作陪,因为老刘也是结拜兄弟。 第三位贵客,来自于南云,乃是赵构派来的儿子,但却不是南云的太子。 赵构之所以派这位皇子过来,是因为他和赵萤勾一母同胞,这皇子的年龄没有赵萤勾大,所以是以小舅子的身份被邀请,只不过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邀请他来宴饮是让他代表赵构。 虽然他代表赵构,但是他辈分不够。 故而见面先给郓王济王磕头,规规矩矩的喊着伯伯,并且主动在一旁伺候,没把自己当做受邀之宾。 三位贵客,来自三方,除此再也没有外人参加,其它势力都没有被杨一笑邀请。 总共就这三方势力而已。 …… 用古人的话说,这叫做通家之好。 要么是联姻的亲戚,要么是结拜的兄弟,因此宴饮的气氛很好,属于招待亲朋的一次家宴。 既然属于家宴,自然允许家小出席…… 故而不但杨一笑的妃子们全体参加,宫里几个年龄大点的孩子也都来了,同样的,三方贵客今夜都带着家中妻眷或者子嗣。 气氛真的很好,一直谈笑风生。 比如郓王,现在正调侃杨一笑,乐呵呵的打趣问道:“一笑贤侄,伯伯问你,还缺妃子吗?缺的话言语一声。” “哈哈哈哈,只要你开金口,伯伯立马送给你一个闺女。” 郓王一边调侃一边抬起手,指了指陪坐一旁的济王,笑着道:“老七他能把两个闺女塞给你,伯伯我家里的女子也不差啊。” “现在想起来啊,当年真的后悔……” “如果当年送去和亲女子是我赵楷的闺女,现在大唐的第一王爵岂不变成我了么,哈哈哈哈。” 济王也笑起来,同样打趣道:“三兄,晚了,所谓世事如棋,你一步慢就会步步慢,这一辈子啊,你撵不上我。” “哈哈哈哈!” 两个老兄弟一起大笑。 至于身边的小辈,则是陪着一起笑,郓王家的两个嫡子,加上赵构派来的皇子,时时给长辈添酒续茶,无论姿态还是举止全都谦卑。 济王今晚也带了儿子过来,忽然挥挥手低声招呼一下,道:“老二,你带着兄弟们跟堂兄们多多亲近,傻乎乎的,坐在那里光知道笑。” 大人物说话,每一句都饱含深意。 哪怕看似随口一言,其实也有着暗示。 果然。 郓王微微皱了皱,语带疑虑道:“七弟,你这是……这是决定把家业留给次子?” 济王叹了口气,随即冷哼一声,目光看向几个儿子,道:“当初他们犯了错,按说都是该死的,能留下一命,已经是女婿心软。” 说着猛然断喝出声,对几个儿子训斥道:“都过来,向陛下谢恩。” 济王长子满脸通红,带着两个弟弟一起准备下跪,结果却被杨一笑用手拦住,温声道:“过往虽然有错,已经受过惩罚,这几年以来,几位兄长做的还算不错……” “况且今夜是家宴,没有皇帝和臣子,岳父,小婿替他们求个情。” “免了他们的跪拜吧。” 济王点点头,目光重新看向郓王,道:“三兄,你是赵氏皇族的状元,你一向注重规矩,应当明白我的不得不如此。” 郓王也点点头,颇为感慨道:“当初所犯之错,固然已经受罚,然而啊,有些过错要影响一辈子。” …… 这位王爵感慨半晌,忽然看向杨一笑,郑重问道:“贤侄,跟伯伯说句实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再次开疆拓土,伯伯我的川蜀还能自立多久?” 霎时之间,所有目光全都看向杨一笑。 杨一笑明显有些尴尬,但却无法规避这个问题。 他微微迟疑片刻,也用郑重的语气开口,道:“今后三年时间,大唐努力培养基层官员,然而哪怕能培养出来两三千人,单是补足现在的缺口都还不够……” “这还仅仅只是基层官员,如果算上吏员将会缺口更大。” “今晚没有外人,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因此,我可以跟伯伯说句实话,三年之内,大唐没有向川蜀动兵的可能。” 郓王点点头,笑呵呵的再次问道:“如此一来,本王倒是能再舒坦一阵,可是贤侄啊,你不可能三年时间一直不动吧。” 杨一笑这次没有迟疑,立马道:“不错,肯定要动,哪怕官员有缺口,但是有些地方必须打下来。” “川蜀由于距离远,再加上是自家人的地盘,因此,大唐短时间内不做考虑。” “然而,有一块地方不能坐视。” 杨一笑说着,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冷厉道:“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鼾睡,况且,这个势力属于外族。” 他这话说出来之后,众人瞬间都知道说的是哪里。 毕竟都是大势力的上层,对于天下格局非常的熟悉,即便杨一笑不说,大家也能猜到大唐下一步的目标是哪个。 只听济王冷声道:“西夏这个势力,存在也有百多年,因此,和云朝打来打去的时间也不短。” “父皇在位的时候,曾用童贯领兵伐之,虽然历经几次大战收回了一些疆土,可当金国南下之时又被西夏趁机夺了回去。” “他们每次借着草原势力南下的机会,都会或多或少的侵占中原州县。” “一百多年以来,始终是中原一块心病。” “就如女婿你方才所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现如今,他们在西北方向虎视眈眈,西夏,哼哼,党项人建立的这个西夏,不能再放任和他们存在了。” 杨一笑郑重点头。 老唐等人无不颔首。 这时郓王接过话茬,沉声道“西夏不但和你们的山西道接壤,而且有一部分跟河北道接壤,倘若金国某一天突然和大唐开战,那么西夏必然又故伎重施也动手。” “本王现在掌握着川蜀,北部的关陇地带也和西夏接壤,因此,也有被随时侵扰的危胁。” 郓王说到这里,目光看向杨一笑,问道:“准备什么时候打?川蜀可以配合出兵?打下的地盘都归你,收获的利益也给你,灭掉西夏之后,本王只要一个名传史书的名声便可。” “呵呵呵呵,不但收回一部分中原故土,而且还灭掉一个异族王朝……” “千百年之后的史书上,本王的名字也能光耀后世啊。” 古人都爱名声,郓王显然不是刻意作伪的虚假之言。 这位王爵一辈子痴爱文雅,乃是云朝皇族之中的状元郎,他真的考过状元,而且是凭着真本事一路从童生考到了状元。 郓王期待的目光之中,杨一笑却缓缓的摇头。 只听杨一笑沉声道:“西夏必须干掉,但是今年不行,眼下最重要的大事,乃是继续推行国策。尤其是疏通大运河,这个工程非常重要……” 说到大运河,一直不曾开口的察哈亲王突然接话了。 大朝会之上,这家伙因为大运河发怒,倘若不是小虎头拦住,恐怕会砍死南云的使臣。 然而这私下的家宴上,察哈亲王却嘿嘿直乐。 眉飞色舞,十分得意。 …… 【第一更送上,3500字大章,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839章 四大势力,会商机密 “哈哈哈哈,杨兄弟你说说,哥哥我演的如何?能不能骗过那些江南人。” 察哈亲王还是老样子,喝酒只喜欢喝最烈的。 他这时候正抱着一个坛子,喝几口就哈哈笑几声,眼见已经到量了,身体隐隐在摇晃。 他身边跪坐着他的几个女人和孩子,看情况都在担心他喝醉之后会失礼,因此全都小声劝说,可惜被察哈亲王怒瞪一眼顿时不敢继续开腔。 杨一笑竖起大拇指,不吝吹捧和夸赞,道:“要说还得是我大哥,今天演的那叫一个真实……” “尤其是你拔刀的时候,咋咋呼呼要砍死他们,哈哈哈哈,当时我差点憋不住想笑。” 杨一笑这么夸,简直把察哈亲王哄成翘嘴。 这汉子虽然粗中有细,然而性格天生的直爽,最喜欢被杨一笑夸赞,于是越发得意洋洋起来。 只不过,他毕竟是一大势力的首领,因此得意归得意,对于大事却有着一份不低的见解。 他猛然放下酒坛子,皱着眉头似有忧虑,问道:“兄弟,别怪哥哥我啰嗦,虽然我配合帮你演戏,让那些江南人感觉他们赚大了,可是,哥哥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干啊……” “兄弟,说实在的,你这一手让我很迷惑啊!” “哥哥我虽然是个草原人,可是连我也知道漕运的利益有多大,而你,偏偏答应了江南士族。” “如果是因为粮食压力,你咬咬牙挺过去就行了啊。哪怕是高价买粮,但是你现在不缺钱吧。” “为什么非要答应他们的要求呢?” 其实不只是察哈亲王迷惑,今晚在座的也都感觉迷惑,哪怕是老唐老宋等人,同样没能看懂杨一笑的做法。 唯有刘伯瘟不一样,自始至终一直不吭声,他坐在那里慢悠悠的喝着酒,笑眯眯的让小虎头在一旁伺候着,这家伙显然看穿了杨一笑的谋划,只不过他不愿意说出来罢了。 当初老刘的外号叫恶鬼瘟,做生意能把人吭的渣子都不剩,杨一笑虽然有穿越者的思维,但是逃不出老刘的火眼金睛。 这家伙猜到了杨一笑的意图。 除了老刘之外,今夜还有一个人似乎也看穿杨一笑的谋划,乃是女眷之中的珠儿,只不过她同样没有开口显摆。 聪明的女人懂得让丈夫露脸,解说这种事情还是留给丈夫吧。 ……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先是看了一眼老刘,发现老刘正在喝酒,看似慢悠悠的,其实一口气就是半碗,小虎头一直坐在旁边,负责给刘伯伯倒酒。 他又看向珠儿,发现珠儿也在忙,怀里趴着婵娟丫头,珠儿正在给丫头编辫子。 杨一笑呵呵两声,心知这俩不会帮他解说,因此,他只能自己开口。 他拎起酒坛子,直接走到察哈亲王的身边,先是轻轻踢了一脚,对一个草原青年假装呵斥一句,道:“臭小子滚蛋,没看见叔父过来要和你父王聊天么?” 被踢的是察哈亲王一个儿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让出一个空位,讪讪道:“杨叔叔骂的对,是小侄不开眼。” 杨一笑挥了挥手,道:“长辈们要聊天,晚辈一边玩去,你,你,你,还有你们几个,都走远点,自己找地方喝酒吃肉去。” 他驱赶的不止察哈亲王儿子,连带着济王郓王的子嗣也算上了,甚至连小天赐等人,同样也在他所说的范畴中。 于是,晚辈们纷纷起身离开。 小虎头也想起身,结果被刘伯瘟轻轻一拽,老刘的脸色笑眯眯的,语气仿佛带了三分醉意,道:“虎儿,别走,给伯伯倒酒,伯伯还没喝够呐。” 很显然,这是让小虎头留下听机密。 除了小虎头特殊,被老刘出声留下,其余都没资格,全都第一时间离开。 女眷们也一样,眉眼都是灵活的,纷纷笑着站起来,由皇后顾朝露招呼一声,道:“男人们喝醉了,马上就要耍酒疯,姐妹们,咱们去别的地方聊天去……” 霎时之间,御花园里空了一大半。 赵构派来的皇子也起身准备跟着离开,哪知杨一笑忽然冲着他摆了摆手,淡淡道:“你留下,跟着听!” 杨一笑开口表态之后,济王和郓王微微迟疑。 老唐似乎早有预料,因此面色毫无异常。 老宋皱了皱眉,像是有所沉吟,很快眉头舒展,没有出声质疑。 杨一笑看看在场几位,笑着道:“既然他父皇把他派过来,那么他就有资格代表云朝,因此,把他留下。” 说完之后,微微一停,目光看向这位南云皇子,语气颇为温和的道:“别愣着,坐下吧。你是萤勾的弟弟,我这个姐夫有责任教导你。” 这位皇子连忙拱手行礼,但却没有坐回他的位子。 眼下在场只有两个小辈,一个是他一个是小虎头,所以他拎起一个酒坛,和小虎头一起伺候倒酒。 至此,留下的都是有资格参与核心机密之人。 郓王一方,只有郓王自己。 察哈布亲王的身边,老婆孩子都走开了。 南云皇子代表赵构,意味着南云参与此事。 杨一笑是大唐帝王,因此代表的是大唐一方。 四大势力,会商机密。 …… 只见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终于开始回答察哈亲王的问题,其实,也是说给郓王和南云听。 “察哈大哥,你不用担心,我之所以答应南云门阀的条件,是因为我在这件事上并不吃亏。” “大运河疏通之后,对他们免除漕运费用,看似大唐无法获利,可我的利益点不在漕运上。” “察哈大哥,商贸繁荣才是最大的利益啊。” 杨一笑说着,端起酒碗和察哈亲王碰了一下,随即,又用酒碗和在场几位示意一下。 然后,大家一起慢悠悠的饮酒。 呼! 当大家全都吐出一口酒气,杨一笑再一次开口往下解说。 他不做任何隐瞒,把所有的谋划说出,只因今晚是四方共商,每一家都要从中获利。 而大唐,将会是获利最大的一家。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40章 都会变强,但我更强 杨一笑继续道: “察哈大哥,你想象一下,当大运河疏通之后,河道上每天行驶着无数大船,任何一船货物的数量,都能超过几百辆牛车……” “从南云的临安,到大唐的燕京,全程两千多里,陆运需要一两个月。” “然而船只航行借风使力,无风的时候有船夫划桨,再加上纤夫用力,十多天就能由南到北。” “最关键的是,运输开支极小。” “商贾历来重利,越是赚钱越有劲头,商贾背后全是门阀士族,他们为了利益必然狂热。” “我们中原和你们草原不一样,中原的士族门阀阶层太庞大了,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承认,我们心里都明白士族执掌着中原九成以上财富。” “皇权一直和士族相争,恨不能把门阀全扫平,可是,我现在还没有扫平他们的力量。” “既然不能一下子打死,那么我就得反过来借用……” “用他们庞大的实力,帮我把商贸变的繁荣,大运河漕运的收费利益,我舍弃出来作为一份诱饵,让他们赚,让他们大肆的赚。” “察哈大哥,江南之地的物资丰饶啊。” “世家门阀看到有利益可赚,必然调动庞大的人力物力,你想想看,他们能把整个南方的货物聚集起来。” “每天,几艘甚至十几艘大船起航。” “海量的物资,从南往北运过来,源源不断的和大唐贸易,让燕京变成中原的贸易中心。” “大唐的国力岂能不暴涨?” …… 杨一笑这一番解释,在场几人都能听懂。 因此无不频频颔首,眼中都闪烁着精光,很显然,大家都能预见大唐贸易产生的巨大利益。 郓王忽然开口道:“大运河疏通,对我川蜀也有助力,以前川蜀和你们这边通商,运输货物需要用牛车艰难跋涉,走几千里路,运输成本就把利润吃光了。” “如果有了大运河,那么川蜀就可以改变贸易方式。” “江南固然物产丰饶,可川蜀同样富裕,门阀阶层的贪心很大,不可能只经营江南物产,他们在贪念驱使之下,会不由自主把目光落在川蜀。” “川蜀的铁,铜,布匹,粮食……” “这些物资如果直接运来大唐,陆运的开支就把利润抹平,因此,咱们两家一直难以大举贸易。” “可如果从川蜀动用船只启运,通过大江把货物先运到南云,然后,再由南云向燕京运送,这路线虽然绕了一个大圈子,但是漕运开支的低廉能让商贸获利。” 郓王说着笑了笑,苍老目光闪烁深邃:“本王有信心,能和门阀掰掰腕子。” “他们想购买川蜀货物,必然被我先赚上一笔。” 杨一笑点点头,道:“即便被你先赚一笔,但是他们还有的赚,因此,门阀会把川蜀的货物也运到大唐来。” 郓王哈哈大笑,指着杨一笑道:“好一番借力,不愧是你啊。这么一手下来,看似亏损了漕运收费,然而,大半个中原的贸易都被你引动了。”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端起茶碗又和大家碰了碰。 他目光看向察哈亲王,继续道:“大哥,还记得前阵子我派人跟你说的事情吗?” “大唐汇聚整个中原物资,有一大部分会运输北上进入草原……” “雅雅那里,我会扶持建立庞大的贸易互市,而你们察哈部距离最近,所以你们部落占据第一份先机。” “我跟你说过,白山黑水蕴含着巨大财富,但是你自己不用带着族民去吃那份苦,你只需要从雅雅部手里购买物资去转卖。” “完颜部也好,其它几部也罢,让他们去白山黑水,在深山老林搜寻物资,等他们运输出来之后,先被你的查哈部赚上一笔。” 察哈亲王郑重点头。 只不过,这个粗中有细的汉子却面带忧虑,眼神凝重道:“我只担心一件事,这会让各部都变的强大,兄弟你应该清楚,草原一旦不缺物资将是怎样巨大的威胁。” “我们狼族如果通过贸易就能保证扛过冬天,牧民数量必然能在保障基础的情况下暴增。” “兄弟,你听清楚,是暴增,不是缓慢增长。” “草原比你们汉人更能生,原因是我们生四五个才能活一个,而如果物资不缺,幼童死亡会降低。” “很吓人啊,十多年时间就能翻几番……” “兄弟你想想看,现在的金国已经威慑四方,如果人口数量翻几番,你难道不担心被草原南下横扫吗?” 平心而论,察哈亲王对杨一笑真是足够掏心挖肺。 这一番推测的言论,他是站在杨一笑的角度考虑的。 然而,杨一笑却面色从容的摆摆手,他目光闪烁深邃,悠悠然全是自信。 “察哈大哥,你想一想……” “草原因为贸易而变强,我这个始作俑者难道不变强吗?” “一份货物,南云门阀赚一份,我大唐居中集散,赚最大一份,雅雅在草原作为集散,又赚一份,你离雅雅部落最近,也赚一份。” “落到金国各部的利益还有多少?” “狼族人口或许会保障,可国力绝不会出现保障,原因很简单,贸易获利全被人口增长给吞了。想要保证子民活着,物资得给子民吃掉吧。” “所以,国力会不增反降。” 杨一笑说着停下,微微吐出一口气。 然后,他继续道:“贸易产生的财富,大唐赚了最大一份,加上雅雅那份,我实力增长是最快最猛的。” “当我国力越来越厚实,手里可以调用的物资多到不需要担心……” “那么,我怕狼族人口多?” “有雅雅部给我养马,有大哥你帮我输送牛羊,我能一直征兵大肆养兵,组建庞大的精锐军队。” “大哥啊,那时候不是我担心草原南下的问题!” “攻守易形了,是你们狼族担心我北上。” “到时候啊,你得帮我,弟弟我把整个金国灭了,草原七部只留你的察哈部。” 杨一笑不对察哈亲王隐瞒。 察哈亲王也心知肚明。 大唐国力保障之后,终有一天要北伐草原。 …… 【第三更送上,目前8000字,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新】 第841章 把西夏干掉 杨一笑忽然语气变为肃重,沉声又道:“察哈大哥,你们部落的任务也很重。” “弟弟我谋划的大前提,是大运河能让商贸繁荣!” “大唐这边有我,南云那边有赵构,但是,燕京往北的漕运需要草原力量加入。” “只靠我自己,扛不住这么大的工程。” “或者换一个说法,我能扛住也不合适出手,否则的话,属于把手伸进了你们狼族占据的地盘。” 察哈亲王不由点头,道:“我知道,我明白……” “商贸想要大肆开展,必须借助漕运才可以,中原货物聚集燕京之后,往北运输也得想办法采用漕运,否则如果还按过往的陆运方式,利润有一大部分会被运输开支给吃掉。” 杨一笑‘嗯’了一声,继续道:“燕京往北,也有河流,尤其是永定渠,本就是大运河向北的延伸。” “数百年前,我们老杨家的那位帝王,他在史书上有骂名,可他挖的运河泽被后世。” “我不是给杨氏祖宗洗白啊,我是真的在心里敬佩他。” “如果不是门阀世家拖后腿,导致天下百姓揭竿而起乱国,他挖的大运河,真能让大隋建立千秋伟业。” 杨一笑说着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语气倾佩的再次开口: “你们看看现在大运河,想必能推测当初那位的雄心壮志,他不但要畅通中原的南北漕运,他还打算把大运河修到辽东。” “他甚至真的三次发兵征伐辽东高句丽……” “虽然他失败了,但他留下了大运河。而中原这边的淤堵,现在由我的大唐疏通。” “至于南云那一边,赵构派来皇子参加今晚家宴的意思很明白,所以咱们心里都清楚,他负责疏通大运河南段。至于花钱会不会巨资,肯定从江南门阀兜里掏。” 杨一笑说着又停下来,目光看向赵萤勾的弟弟,笑着问道:“小舅子,你说说,此次你随同使臣过来观礼,启程之时有没有领取额外的任务?” 赵荧越年龄不大,仅仅比小虎头大三岁,闻言连忙道:“启禀大唐陛下,外臣确实另有任务,我父皇交代我,过来之后全都听您的。” 杨一笑温和而笑,道:“不用这么恭敬,私下喊姐夫便可。” 赵荧越明显惊喜起来,兴奋的喊了出来:“姐夫。” 杨一笑点点头,目光重新看向察哈亲王。 他继续道:“大运河往北,先是永定河,当年大隋挖的时候,依托永定河修建了永定渠,现在一部分属于燕京,另一部分在雅雅部落的范畴。” “我不方便伸手,免得引发你们金国警惕,因此,借用雅雅的名义疏通这一段。” “过了永定河再往北,仍旧还有河流水系,当初大隋那位雄心勃勃,准备一路修到草原河辽东,虽然没能成功,但是给我们留下了底子。” “察哈大哥,你负责自己地域那一段,如何?” 面对杨一笑的询问,察哈亲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 这个草原汉子立马点头,沉声道:“有当初留的底子,不需要新挖,我发动族民担任河工,疏通起来能节省开支。” “只不过,杨兄弟你心里清楚,哪怕能节省开支,但这是庞大的工程。” “察哈部的人口只有百万,我们生存所需的放牧不能停,因此,我最多只能丢掉十万人。” 杨一笑嘿嘿两声,道:“今夜咱们四家势力商量,一起为了商贸繁荣而努力,有三家要负责运河疏通,不负责的肯定要掏钱啊。” 察哈亲王不由一怔。 只听郓王笑呵呵开口,接过了杨一笑的话茬,道:“大唐疏通中原北部,南云疏通运河南段,察哈部如果负责草原部分,本王便出钱给你雇佣河工。” “无论你花多少,全部由川蜀掏钱,如何啊?” 察哈亲王顿时恍然大悟,笑着道:“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杨一笑继续道:“由于是草原范围,我们不能明面上伸手,故而只能察哈部出面,组建河工负责这一部分河段。” “察哈大哥你听好了,你负责的工程也不小,不但要疏通旧有河段,你还得按照我这边的情况进行拓宽。” “至于人力方面,草原七部都可以雇佣,郓王负责给你掏钱,你不用担心财力不够。” 察哈亲王神情振奋,忍不住道:“倘若是如此,我察哈部能趁机扩张,借着人力不够的借口,大肆在草原上购买奴隶。” 杨一笑‘嗯’了一声,继续道:“除了狼族可以雇佣,你还可以雇佣汉民,只要明面上不是我们中原势力插手,你雇佣汉民担任河工不会引起金国各部的反对。” …… 关于大运河的商量,四家定下了盟约。 直到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刘伯瘟忽然出声,慢悠悠的道:“其实,察哈部不一定非得雇佣汉民,甚至我们大唐这边,也有节省人力开支的办法。” 众人心里微微一惊,都知道这条毒蛇肯定谋划了什么狠辣招数。 果然,只听老刘打了个酒嗝,看似醉眼朦胧,实则目光锐利,语气森森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既然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为什么还要放任不管呢?” “大唐现在缺官,不适合大肆开疆拓土,但是,吞下十来个州域还是没问题的吧?” “实在吃不下,可以分给盟友嘛……” “比如郓王殿下的川蜀,难道你老人家真打算颐养天年?趁着现在还能动弹,多给孩子置办点家业呀。即便将来被大唐吞下,难道陛下会苛待你的子嗣不成?” “贡献越大,将来的待遇越高嘛。” “又比如南云,赵构或许性子软,可是刘某提出来的这个事,赵构的那个老师听到之后必然惊喜。” “西夏国土和南云不接壤,咱们可以分别的利益给他嘛。” 刘伯瘟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南云皇子赵荧越,笑呵呵问道:“小家伙,你说说,如果大唐邀请你们出兵,南云愿不愿意赚份利益?” 赵荧越连忙道:“我来的时候,父皇有过叮嘱,一切听姐夫的,姐夫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刘哈哈一笑,鼓励的拍了拍赵荧越肩膀。 随即,他醉眼朦胧再次开口,慢悠悠道:“大唐作为主攻,吃下十个州域,这是我们目前的最大能力,再多了会出现无官可派的局面。” “郓王殿下则是从川蜀出兵,打你们和西夏接壤的部分……” “至于南云嘛,让赵构派来岳飞领兵随同大唐作战,事后不分给南云地盘,而是交给郓王的川蜀,但是川蜀不能白占便宜,郓王你得给南云一笔巨资。” “如何?” 面对老刘的询问,郓王立马郑重点头,道:“一个州,八百万,如果应该分给南云的有十个州,而这十个州都交给本王的川蜀,那么,本王就给赵构兄弟八千万贯……” 不愧是坐拥川府之国的大土豪。 当今天下各方势力,如果只比财富方面,那么,郓王可以冷笑着说一句‘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老刘笑呵呵的点点头,语气悠悠然的道:“如此一来,就是三家势力参战。” 他忽然把目光看向察哈亲王,道:“大兄弟,你和老三结拜,因此,也算是咱的兄弟,我现在问问你,这个好处你想不想啃一口。” 察哈亲王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瞬间开口道:“说,我该怎么做?” 然而老刘却不回答,竟然看向了杨一笑,道:“你觉得他该怎么做?” …… 此时杨一笑已经洞察刘伯瘟的谋划,立马开口做出了相应的承续,沉声道:“察哈大哥,你也负责出兵!” “由于西夏和你不接壤,打下地盘之后无法分给你,因此,这份好处由我掏给你。” 直到这时,老刘才摆摆手示意, 显然是因为杨一笑说的不够贴切,所以老刘打断之后继续讲述和补充,他道:“关于好处,用不着大唐掏,察哈兄弟不是缺乏挖河的河工么,还准备花钱在草原上购买奴隶……” “呵呵呵呵,花钱购买多不好啊,免费的不能用吗?累死了也不用心疼啊。” 众人心里都是一寒,瞬间知道老刘说的是什么。 果然,只听老刘语气悠悠然的继续道:“干掉西夏,抓他的人,党项这个外族,全部打为奴隶。” “大唐留一半,用于各项工程,开山挖矿也好,疏通运河也好,当牛马一样使用,不用在乎他们死活。” “察哈亲王,你也一样,分一半奴隶给你,我估计你们狼族更不在乎奴隶的死活,对不对?” “这样一来,你挖河的开支很小啊,嘿嘿嘿嘿,全是利润。” 咕嘟一声,察哈亲王不由咽口唾沫。 很明显,被老刘描画的利益给馋的。 至于其他人,则是个个头皮发麻。 大家的目光看向刘伯瘟时,都感觉看的是一条毒蛇。 党项人建立的西夏,存在已经一百多年,人口虽然没有中原庞大,但是加起来不是个小数字,然而,老刘语气慢悠悠的要把所有党项人贬为奴隶。 不愧是天下三大智者之中的狠货。 …… “唉!” 杨一笑忽然叹了口气。 由于老刘的说辞太狠,让众人都感觉心惊肉跳,因此杨一笑连忙稍作转移,接过话茬开始描述攻打西夏的利益。 他沉声道:“西夏这个国家,有三十四个州域,一旦把它灭掉,名和利全都有了。” 他说着一停,目光闪烁深邃,继续道:“中原自从云朝立国之时,至今版图乃是三百六十州,如果咱们四家一起把西夏干掉,每家都可以在青史之上留名。” “原因很简单,这是真正的开疆拓土,我们打下的不是中原固有地域,而是打中原之外的异族之国。” “中原从此将会变成四百多个州域。” “大唐暂时缺官,因此吞下十个,版图扩张到一百三十个州域,这是我们一方目前最大的能力。” “剩余二十四个州,全都给川蜀接手……” “咱们两家从此变成接壤, 相互间的盟约关系更加牢固。” “诸位,我杨一笑提议,此事,可行。” “你们以为然否?” 杨一笑问出这句之后,在座众人全都大笑出声。 郓王第一个开口,察哈亲王语带兴奋,至于小舅子赵荧越,则是点头如小鸡吃米。 “天大的利益啊……” “干它!” …… 【第四更送上,今天接近12000字爆发】 第842章 开个单章告知一个事 大家好,山水今晚睡不着,蹲在群里看书友吹牛,忽然有人冒出一句,说是在最大的那个短视频平台刷到我。 这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此前我一直不曾用【江南山水】这个名字在某音注册过,在我被喊来这边写书之前,我用的是另一个平台的名号。 我在别的写书成绩也很好,当初勉强算是历史分类最顶尖的那一批作者,但是来这边厮混之后,那边渐渐名气消退。 以上不是为了吹嘘自我,而是被书友提醒让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无论咱们这本书的成绩是否达到我预期,已经有人在某音冒充我,几年之前我吃过这个亏,有人冒充我另一个平台笔名,诈骗了我一个书友好几万块钱。 那位书友一直以为帮了我,直到偶尔在群里说出来,我才知道他被骗了,那时候山水我很火,有七八个千人大群,所以没注意群里有骗子。 这个经历,让我意识到,现在我来了这边,有人在某音冒充可能存在对书友的不利。 我不知道这个冒充者是不是因为喜欢咱们这本书的缘故,所以才用江南山水的名字帮我推广,我只能先做最坏的推测,预防书友们可能受到欺骗。 请记住,山水不会向任何书友索要钱财,大家看我的,我赚稿费就够养活了。况且,我别的平台有都能给稿费,今年那些老书都要拍短剧。 总之一句话,我提前声明,山水不会向任何书友索要钱财,这算是我的免责声明哈。 我举报了那个冒充者,提供了我的真实身份,估计那个冒充的很快会被封,但我不确定以后还会不会又出现。 我也注册了一个抖音,但不方便在书里宣传,如果大家刷到真正的我,便是咱们的缘分。 偶尔发一些日常吧,或者是咱们这本书的讨论,或者是截取某一段剧情考考大家是不是铁杆老友。 你们若是刷到之后有所留言,其中的良好建议或者剧情创意被我看见,那么,山水受你们启发迸发灵感,会写出来。 这本书预计要写800万字左右,目前才只打了这么点国土,咱们还有很长一段厮守的日子,对不对?因此我很需要灵感碰撞,期待着书友给的各种创意。 最后,在群里还看到一些有趣的提议,说是让我录制唱歌…… 咳咳,你们可能不知道,不是山水我吹嘘,想当年啊,咱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俏后生,一嗓子开口,那绝对是能唱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可能会录制一些日常,哈哈,别把我看做想当网红,我写够养活自己了。 由于这本书正在制作短剧和动态漫,不久之后会上线,甚至,还有可能拍摄更多的短剧版本【目前已经有短剧制作方找我了】,以及动态漫,或许也会做,那么山水也会在抖音上面放出来相关消息,让大家提各种建议。 如果某音刷到别的叫江南山水的,肯定不是我,如果有人用山水的名义向你要钱啥的,直接骂一句你们能想出来的最狠的骂词就行。 以上,来自于你们的好朋友,江南山水。 我们的友谊如同察哈亲王所说那般,阴山上最坚硬永远不会融化的冰雪…… 第843章 调拨十万大军,先镇南边异动 夜深人静之时,宾客已然告辞。 宫门落了锁,羽林卫外撤,夜色安静祥和,一弯月牙偏西。 杨一笑手里举着一盏灯笼,顾朝露同样也举着一盏,夫妻二人在月下慢慢闲逛,各自攥着小虎头的一只手。 一家三口,好一幅温馨画面。 忽然,小虎头轻声问道:“爸,又要打仗了吗?” “孩儿听你们商量,准备联合灭掉西夏,可是,可是咱们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扩张呀。” 私下没有外人的时候,小虎头的称呼会更改,不喊父皇,而是爸爸。 孩子这个问题,语气带着忧虑,显然,小虎头越来越懂事了。 杨一笑不紧不慢的继续踱步,温声开始给孩子解答,道:“三五个月之内不打,因为要做前期筹备,虎儿你记住,西夏是个王朝级别的势力,不能等闲视之,必须足够谨慎。” 小虎头‘嗯’了一声,但却忍不住道:“咱们现在已经有26万大军,打西夏应该能做到摧枯拉朽吧?” 杨一笑徐徐吐出一口气,再次温声对孩子进行教诲,道:“苍鹰扑兔,要用全力,哪怕是杀一只鸡,如果有宰牛之刀那就用宰牛的刀……” “爸爸跟你讲过很多很多的典故,其中就有强大者攻击弱小翻车的例子。” “比如,淝水之战!” “前秦的苻坚拥有87万大军,东晋一方的兵力则是8万,并且,苻坚那87万兵力含有骑兵8万。” “仅仅骑兵的数量,就和西晋的总兵力持平。” “然而,前秦那一战输的何其之惨?” “双方战损对比,高达140多倍,苻坚战败之后仓皇逃亡,留下了风声鹤唳的千古笑话。” “虎儿,这便是强大者翻车的例子……”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咱们一定要以历史为镜,记住了吗?” 小虎头再次‘嗯’了一声。 杨一笑语气欣慰,继续道:“说完了苻坚的例子,爸爸再跟你讲西夏……” “像西夏这种存在时间超过百年的老牌势力,一旦对其掀起国战就必须做到雷霆一击灭之,如果陷入旷日持久的鏖战,局势便会多出很多的变数。” “打蛇不死,必受其害,虎儿,大唐拖不起。” 小虎头用心记下这段话,并且小脸浮现若有所思,很显然,这孩子越来越像个少年了。 由于迈入十岁的缘故,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因此小虎头突然开口又道:“大舅还没有动身,可以让大舅留下,南云那边和咱们的关系越来越好,孩儿认为不用再让大舅去坐镇。” 杨一笑不由莞尔,笑着问道:“你想让大舅挂帅去攻打西夏,是不是?” 小虎头扬起小脸,信心十足的道:“有大舅挂帅,肯定不会翻车。” 杨一笑点点头,只不过很快又摇摇头,温声道:“你说得对,你大舅运筹帷幄不会翻车,可惜啊,这一次不能让让他挂帅,他还得去南云坐镇,短时间内不能让他抽身。” “为什么呀?”小虎头明显迷惑。 杨一笑目光闪烁一抹深邃,温声细语继续教导孩子,道:“因为,爸爸不想将来用灭国的方式吞并南云,故而,从现在开始就要循序渐进的动手……” “虎儿,你仔细听爸爸给你讲这里面的门道。” “我让你大舅一直坐镇南云,让大唐始终有兵马在那边驻扎,天长日久之下,咱们对南云的影响会越来越大。” “前期是兵力震慑!” “中期是扶持亲近派!” “到了后期之时,咱们慢慢介入南边的朝政。” “虎儿,开疆拓土不一定非得用战争,尤其是中原自家人,自相残杀损害的是本族元气。” “战火会让百姓受苦,经济和民生都会变差。如果用战争吞并南云,咱们将来得耗费很大力气去恢复。” “而如果不用战争手腕吞并南云,那么咱们就能最大程度保证江南的底蕴,将来那边被纳入大唐的版图之后,咱们的国力不会出现任何波动。” 杨一笑说完之后,俯身看着孩子,柔声问道:“能听懂吗?” 小虎头乖乖点头,道:“能听懂,也能理解。爸,你说的这些不难理解。” 杨一笑不由满脸欣慰,冲着顾朝露调侃一句,道:“看,咱生的好儿子,幼年之时都说他智力平平,现在是不是变的聪慧灵敏?哈哈哈哈,我老杨的种子就是优良。” 顾朝露噗嗤一笑,没好气的剜了丈夫一眼,道:“不要脸,自卖自夸,孩子还在跟前呢,你说话没个正形。” 小虎头嘻嘻两声,古灵精怪道:“没事,没事,孩儿没听到爸爸说什么,刚才风太大灌进了耳朵里。” 这孩子真是长大懂事了。 杨一笑抬脚轻轻一踢,笑骂道:“臭小子。” 一家三口继续闲逛,气氛温馨到了极点。 顾朝露忽然问道:“南云驻扎的十万大军,已经有三万拔营去了淮南,我听大哥跟我说,你接下来还要继续往淮南调拨,夫君,莫非有什么不妥吗?” 小虎头也连忙道:“对啊对啊,为什么调遣那么多的军队去淮南。那里只有一个道,按说不需要驻扎那么多兵马?” 杨一笑又是徐徐吐出一口气,声音隐隐有一些肃重的味道:“江淮以南,乃是大楚,前不久之时,天子卫密奏,大楚皇帝野心勃勃,漕帮也要加大投资……” “因此,咱们必须加大淮南道的驻兵。” 顾朝露的脸色变为凝重,再次问道:“夫君你准备驻扎多少兵力?” 杨一笑胸中早有谋划,因此立马给出回答,道:“当初打掉后周之时,留守了五千精锐作为震慑,此后咱们成立了淮南道,各州各县都招募了一些地方兵……” “二三十个州域,县卒和州兵加起来大约也是五千,只不过,这五千的战斗力很差。” “地方兵,主要维护治安,剿匪都不一定能做到,所以为夫不把这部分算作数。” “前不久的时候,去那边开启宝库,你二哥颇有大局观,归程之时留下了一万五千精锐。” “加上此前驻守的,淮南道兵力变成两万。” “但还是远远不够,所以我才调遣驻扎南云的兵马,虽然已经调过去三万,但是后面我还要再调五万。” “最终淮南道汇聚兵力,恰好也是十万之数,有这支大军坐镇,才能时刻防备大楚。” 顾朝露听完之后点点头。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44章 顾老六的精明媳妇 过了一会儿,顾朝露再次开口,问道:“既然淮南道有着潜在危险,是不是换一个人去坐镇,六哥的性子浮躁,你却让他担任行军大总管,我有些担心,怕他把事情搞砸。” 杨一笑立马摇摇头,沉声道:“你错了,六哥在那里最合适,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个浮躁性子,那么,别人想要针对的时候下意识就会轻视。” “为夫直说了吧,我就是要让人产生错觉,淮南道由大唐的浮躁国舅坐镇,乃是很容易出错的一个疏忽和弱点。” “但是,咱们自家人心里明白,六哥他虽然性子浮躁,但他媳妇可是个精明人。” 顾朝露不由笑出声来,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感觉白担心了,六嫂当初用的那些手段,连刘伯瘟都啧啧称奇,她不但把六哥哄的团团转,咱们也都被骗的感觉六嫂可怜……” “所以,所以,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想笑啊,我竟然亲自把六哥抓起来逼着他娶六嫂。” 杨一笑也不由笑起来,语气明显带着感慨,道:“当年在相州抵御狼族的那一战,好些个家族都想把女儿塞给我,被我严厉拒绝之后,那些家族全都偃旗息鼓,唯有咱们这位六嫂,竟然有着迎难而上的坚韧……” “她先是带着丫鬟离家出走,一路靠着乞讨跑到了泾县,找上家门之后,可怜巴巴博取全家同情。” “结果由于我写信告知你,再次严厉表明坚决不纳妾,所以,那一次你没有坚持。” “六嫂发现没机会嫁入杨氏,转过头来就盯上了你的哥哥们。” “哈哈哈哈,耍了一套手段把六哥哄成了巧嘴啊。” 顾朝露又是噗嗤一笑,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把六嫂娶进门?” 杨一笑立马面色严肃,郑重道:“媳妇,这种玩笑开不得,虽然我是个小叔子,按民间习俗可以开嫂子玩笑,可是,咱们最好还是别开。” 顾朝露连忙道:“是是是,我糊涂了,这种话哪能说,那可是我的亲嫂子。” 杨一笑‘嗯’了一声,继续先前的话题,接着道:“总之一句话,你六哥有六嫂在暗地里帮忙,她不但精明透顶,而且还担任天子卫的督查使,整个南方的所有势力变动消息,第一时间都能汇总到她手中,如果大楚有所异动,她瞬间便能做出反应。” “明面上,六哥担任行军大总管……” “但是咱们都知道,他现在一心想转做文官。” “因此让他负责民生便行了,有官员们辅佐不会出现大问题。” “暗地里,六嫂时刻盯着大楚……” “她虽然没有调兵的虎符,但是有你私下给的金印,恰恰淮南道驻扎的都是咱家最初嫡系,那些老将没有不认你这个总教头金印的。” “故而,淮南道宛如铁桶,十万大军驻扎,大楚敢有异动立马伐之。” 顾朝露沉吟片刻,点点头道:“最关键的一点,你还把宗泽老师派了过去,名义上是告老归田颐养天年,实则也是暗中帮六哥盯着江淮,所以,确实稳如铁桶。” 杨一笑也点点头,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唯一让我心里忧虑的是,为了挖宝而打下的十一个州域,虽然分给了赵构六个,可咱们入手的仍旧高达五个。” “现如今的情况,是一个官员也没法往那边补充……” “各地本就缺官,大多身兼数职,如果强行抽调,政令更加不畅。” “因此,那五个新入手的州域只能暂时向南云和川蜀借一批官员使用。” “川蜀还好一些,和咱家一直亲近,虽然那些官员过去之后难免也会出现贪腐,但至少不会让百姓被盘剥的活不下去。” “南云就难说了,九成九的官员都出身世家,哪怕赵构帮咱们盯着,恐怕也压不住那些人的贪婪。” 顾朝露不由皱眉。 这时反倒是小虎头突然开口,提醒杨一笑道:“爸,士族底层能用呀?你说过的,你亲自看过那些底层的生活情况。” 然而杨一笑却缓缓摇头,语气严肃道:“用可以用,但不能在同一个地域大量的用,否则的话,很容易盘根错节。士族底层确实可怜,但咱们仍旧要有所提防。” 顾朝露似乎想到了办法,提议道:“不如这样,异地调换!” “从咱们各州各地抽调一批官员,去那五个州域进行治理和抚民。” “至于虎儿提议的江南士族底层,咱们把他们弄到北方使用,补上抽调官员的空缺,分散之后不会出现盘根错节的情况。 ” 杨一笑陷入沉思,良久才缓缓点头,道:“暂时只能如此,但是必须慎重,不能大批使用,只可少量用之。” “尤其是,他们都没参加科举,如果强行拔擢做官,会开个不好的开端。” “因此,咱们得再开一次恩科……” 杨一笑说着停了一停,思考半晌之后再次开口,道:“开恩科之后,按比例招一批江南底层士族,同时,必须翻倍比例选用寒门,最重要的是,穷苦出身的读书人要比寒门再翻倍。” “这样一来,能保稳固,不能为了选才而选,哪怕再怎么缺官也要慎重。” 顾朝露眼神突然闪烁锐利,轻声问道:“夫君,你将来会大肆杀戮,对不对?” 杨一笑丝毫不做隐瞒,眼中也闪烁锐利,沉声道:“士族大阀,必须清除,咱们夫妻在世的时候,这个阶层或许不敢兴风作浪,哪怕是虎儿这一代,也不需要太过忧虑,但是,第三代就有可能出现士族争权。” “因此,将来等咱们开疆拓土到极致的时候,为夫余生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举起屠刀大肆杀戮。” “我要把这个阶层扫平,给后世留一个清平。” 顾朝露满脸杀气,森然道:“对,全杀了。” 不愧是结婚当夜就跟着丈夫去砍人的女土匪。 这两口子杀气腾腾的样子,把小虎头直接看了个目瞪口呆。 在孩子眼里,爸爸妈妈一向是和蔼可亲啊,对于治下的臣子,无论士族还是寒门全都仁厚啊。 结果,将来要把他们全杀了…… 小虎头感觉爸爸妈妈忽然变的好吓人。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却写,今晚还有更新,请大家稍等】 第845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夜色渐深,弯月如钩,一家三口继续闲逛,但是小虎头已经开始打瞌睡。 杨一笑和顾朝露对视一眼,忽然脚下同时改变了方向。 顺着御花园的道路,走向了建在附近的东宫,显然是准备把孩子送去睡觉,毕竟小虎头现在的年龄扛不住困。 哪知小虎头却强撑着打架的眼皮,仰着小脑袋可怜巴巴望着两口子,虽然什么都没说,小脸却挂满不愿。 杨一笑叹了口气,顾朝露则是微微俯身,柔声道:“虎儿,你是大孩子了,况且已经册立储君,按规矩应该独自居住。” “听话,爸爸妈妈送你去睡觉。” 然而小虎头却眼泪乱晃,语气显得更加可怜巴巴,道:“可是,可是,我害怕,我不想自己一个人睡。” 后世的十岁孩童,这年龄也会和父母分床,只不过,后世家庭都是蜗居。 古代不一样,尤其是大户豪门,所谓家大业大,首先便是住的宅子大。 动不动就占地多少亩,孩童一旦独住难免会害怕。 大户豪门尚且家宅巨大,杨一笑两口子现在的家业比大户豪门大多了,尤其是小虎头作为储君,按规定要单独拥有宫殿,并且东宫不止是一座宫殿,而是三四座大殿所组成。 小虎头毕竟才十岁,突然离开父母单独住,平心而论,孩子肯定不适应。 后世那些蜗居的家庭,孩子分床之后夜间吓醒,只要哭喊两声喊喊爸爸妈妈,隔壁的父母立马就出现在床前,可是大唐皇宫这么大,杨一笑两口子肯定听不到小虎头的哭声。 所以,小虎头才不愿意单独去睡。 顾朝露俯着身子还想劝说,然而杨一笑已经伸手把她拽开。 杨一笑语气坚定道:“既然虎儿害怕夜里黑,那么暂时先别住东宫,关于这个事,我早就问过老爷子,册立太子之后虽然需要入住东宫,但如果孩子太小也可以不遵守这个规矩……” “况且,规矩是咱家定的!” “什么叫规矩?”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虎儿,别怕,晚上不去东宫了,仍旧在你妈妈的寝宫里,照旧睡你那张小床,夜里害怕就喊爸爸妈妈。” 老杨这个性子,还是宠溺孩子,顾朝露感觉又好气又好笑,不由的拿眼睛狠狠剜了一眼。 然而小虎头却欢呼起来,雀跃道:“好棒啊,谢谢爸。” 一家三口在私下没有外人的时候,说话用词非常接近后世的口语化,这是杨一笑的刻意为之,他用这种办法让自己在这个时代不显得孤独。 作为穿越者,本就跟时代格格不入,心里那种孤独感,很难用笔墨形容。 尤其是,他现在还成了皇帝,自古以来的帝王号称是孤家寡人,因此同样也被孤独之感笼罩着。 …… 小虎头在雀跃,杨一笑却叹了口气。 他目光冲着顾朝露示意一下,道:“虎儿喊我爸,让我心里满足,享受温情,缓解孤独,可是,咱家里还有一个孤独的人。” 顾朝露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马道:“走,去珠儿那里坐坐。” 说着看了看小虎头,柔声道:“虎儿先别犯困,跟爸爸妈妈一起,好不好?” 小虎头眨眨眼,似乎有些明悟,于是乖巧点头,眼睛里却闪烁好奇。 杨一笑和顾朝露同时抬脚,领着孩子直奔珠儿的寝宫,过不多久之后,已然进了庭院。 以前这个时刻,珠儿的寝宫必然叮当有声,然而今夜却没有敲打的响动,甚至连正屋的灯火都已经熄了。隐隐约约间,只能看到里屋还有一点光亮,看起来还没入睡,也不知在干什么。 顾朝露微微点头,语气颇为的满意,道:“自从我上次过来严令告诫之后,珠儿妹子总算是听话了一回,不再抡锤子敲打,终于知道养胎了。” 杨一笑没接茬,小虎头则是乖乖跟着。 一家三口走到门前,由顾朝露出声向立马打招呼。 “珠儿妹子,还没睡吧?” “我见你的里屋亮着灯,应该是还没有躺下,帮我们开开门,带着孩子来坐坐。” “夫君来了,虎儿也来了,这臭小子晚上怕黑,磨磨蹭蹭不肯去东宫,所以,夫君带着他到处走走。” 伴随着顾朝露的招呼,寝宫里面顿时‘呀’的一声,很快听到脚步匆匆声音,显然是有人急急忙忙来开门。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开门的并不是珠儿,而是道门小女侠。 只见这丫头满脸稀奇,嘴上却不忘解释一句,道:“珠儿师姐正准备上床躺下呢,所以身上只穿了贴身的亵衣,她听说储君随着你们过来,感觉不合适过来开门,现在正忙着穿衣,让我先来迎接一下。” 杨一笑点点头,没接这个话茬。 顾朝露却噗嗤一笑,道:“说什么迎不迎的,自家人还要这般客套……” 她说着微微一顿,顺势把话风转变,对小女侠道:“灵灵丫头,我记得你不但喜欢武功而且还热衷兵马战阵,对不对?这会儿童贯和黄裳肯定没睡,应该都在附近不远暗中守着,你去找他们,聊天吹牛去。” “或者,去找我的师尊也行,应该在御花园的墙角,估计又偷偷的弄美食呢。” 小女侠的性子天真烂漫,根本不怀疑顾朝露支开她,立马欢天喜地的道:“正好,上次和洪老头拼酒还没论个输赢,本侠女这次要把他灌倒,放翻这个江湖第一大帮的帮主。” 这丫头一边说着,一边急不可耐抬脚,然而才跑出几步,忽然又扭转回来。 她笑嘻嘻的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小虎头的鼻子,道:“太子殿下,缺媳妇不?你父皇不愿意娶我,要不你把我娶了吧。” 小虎头顿时脸色涨红,慌里慌张的道:“灵灵小姨,您又捉弄我。” “哈哈哈哈!” 小女侠得意大笑,顺手在小虎头的脸蛋上摸了一把,这才得意洋洋的跑开,夜色中传来她大呼小叫要和洪七公拼酒的挑衅声。 杨一笑无奈摇摇头,鼻中微微轻哼一声,道:“整天这样疯癫,坏了宫里规矩,照我说啊,早点撵走。” 顾朝露却摆摆手,连连道:“人家这丫头乃是性子天真烂漫,怎么就坏了你宫中的规矩了?况且后宫由我执掌,我这皇后都没觉得她该撵走,还有,夫君你啥时候变成个注重规矩的人了?” “莫不是心里感觉发虚,用这种说辞给自己壮胆?” “如果是这样的话……” “夫君大可放心,臣妾不是吃醋的人,如果你喜欢这丫头,我帮你收进家里便是。” 杨一笑老脸一红,连忙假装生气,道:“胡闹,瞎说,孩子还在呢,你说话没个正形。” 不久前顾朝露刚这么说他,现在老杨反过来用这话说妻子,这两口子经常如此,小虎头在一旁嘻嘻直笑。 便在这时,珠儿终于从里屋走出,远远迎上门口道:“陛下,皇后娘娘,储君殿下,快快请进。” 杨一笑微微一愣,但是瞬间面色平静。 顾朝露则是笑着点头,攥着小虎头的小手进了门。 一家三口进入珠儿寝宫之后,顾朝露忽然转身把殿门关上,然后她伸出手,在珠儿的脑门上轻轻一戳,假装不满道:“你啊你,刚才说的什么话?” “既不喊夫君,也不喊姐姐,竟然称呼陛下,竟然喊皇后娘娘……” “还有,虎儿不需要称呼他储君殿下。” “你说说你,是不是该罚,你这是没把孩子当自家人。” 珠儿面色怔怔,显然有些惊异。 这时杨一笑才温声开口,语带温情道:“朝露说的没错,珠儿你见外了,我们今晚带虎儿来你这里,而不是去别的寝宫,是因为这孩子刚分房害怕,所以让你这个妈妈也给点温柔。” 刹那之际,珠儿眼神愕然,其中既有不可思议,同时又闪烁着惊喜。 她刚才听的很清楚,杨一笑词汇之中有两个字,妈妈,那是穿越者才明白的称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顾朝露忽然开口,对小虎头道:“虎儿,喊妈妈,不是喊我,是喊你珠儿妈妈。” 小虎头明显呆住,小脸闪烁着惊奇。 珠儿眼中出现了泪光,俏脸却全是欢欣之色。 “妈妈,珠儿妈妈……” 当小虎头喊出这一声称呼之时,珠儿眼中的泪光迅速的溢出,那般汹涌,满脸滂沱。 她一把将孩子搂在怀里,满脸充斥着慈母的温柔。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这一章写的是家人温情,我知道又有老朋友看的会心一笑了】 第846章 珠儿,能不能把那东西造出来? 夜深沉,有香甜的酣睡声。 小虎头毕竟年龄还小,不像大人一般能熬夜,因此,没多久便睡着了。 夫妻三人一起,把孩子抱进里屋,轻轻的放下之后,蹑手蹑脚的走出。 正屋之中有罗汉榻,杨一笑毫无形象的躺上去,直接把腿一抬,搁在珠儿的大腿上,故意用后世二流子的语气道:“妞,给爷好好伺候伺候。” 顺手又指了指肩膀,对顾朝露也纷纷一声,道:“你也别闲着,给咱捏捏肩,如果讨得大爷欢欣,少不得给一些赏赐。” 噗嗤,两个媳妇都笑了。 顾朝露剜了杨一笑一眼,没好气的道:“嘴脸,注意嘴脸。” 珠儿则是狠狠一掐他大腿,然后顺势揪住了老杨的某一处,故作凶狠道:“信不信给你揪下来?让你跟黄裳他们一样变太监。” 杨一笑哈的一声,无赖滚刀肉的样子,大剌剌道:“你揪一个试试?信不信心疼的是你自己。这可是宝贝,你含在嘴脸怕化了。” 如此调侃语言,也就夫妻之间能说。 珠儿脸色明显泛红,顾朝露则是低声坏笑,道:“含在嘴里怕化了?你想的真是美。惹火了我们俩,哼哼!” “咔嚓,咬断!” 伴随着顾朝露的假装凶残,老杨只觉得额头冒汗,连忙满脸堆笑,嘿嘿谄媚道:“爷不要伺候了,不要伺候了成不成?两位娘子,饶命饶命。” 噗嗤,顾朝露和珠儿又是失笑出声。 调侃归调侃,拌嘴归拌嘴,两个媳妇都伸出手来,一个开始揉腿一个开始捏肩。 老杨纵享丝滑,美的不断轻声哼。 …… 外面夜色迷离,屋内脉脉温馨。 杨一笑半眯着眼睛假寐,足足好半会儿才轻声开口,道:“珠儿,我准备干掉西夏,方才已经跟朝露说了,现在过来跟你说说……” 珠儿看起来毫无兴趣,继续给他揉按腿上穴位,仅仅只是回了一句道:“打就是了,西夏在咱们那世界本就属于中华。” 杨一笑‘嗯’了一声。 他眯着眼睛继续假寐。 如此又过了好半会儿,杨一笑再次轻声开口,道:“刘伯瘟酝酿一番毒计,准备把西夏人全都变成奴隶,关于这个事,我心里有些,有些……” 这次珠儿终于接茬,语气颇为严肃起来,道:“心里迈不过那道坎是不是?感觉在咱们那个世界属于同胞,对不对?” “你啊,不学无术!” “如果你用心咱们那边的史书,你就会知道党项人其实早就灭绝了,没留下种族,和咱们不存在同胞关系。” 杨一笑连忙睁开眼,显然是又惊又喜,急急问道:“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珠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你一个屌丝社畜,质疑我这个院士?我读书多还是你读书多?我懂得多还是你懂得多?” 杨一笑有些悻悻,语气讪讪的道:“我其实不算差吧,刷短视频把自己刷成了奇才。” 珠儿撇撇嘴,问道:“大炮是谁帮你造的?冲压机是谁帮你搞的?虽然受限于材料问题,在咱们世界属于粗制滥造的东西,可在这里呢,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神器。” 杨一笑无法顶嘴,只能重新躺下装作假寐。 顾朝露全程保持沉默,静静听两人说着稀奇古怪的词,但她脸上毫无异常之色,显然早就已经习惯了这般。 又是好一会儿过去。 杨一笑再次道:“珠儿,我想问问你,上次跟你说过的热气球,你现在有没有能力搞出来。” 这话问出之后,他满脸都是期待。 “如果能搞出热气球,咱家的压力就小了,无需再扩兵,不用承担巨大的养兵开支。” “即便不扩张兵力,也能做到当世无敌。” “珠儿,珠儿,能不能搞出来?” “我只要一想想空军的威力,心里就忍不住的兴奋啊。” “你想想看,兵卒们乘坐热气球升空,从天上往下扔雷,炸起来是咋样一个爽。” 然而可惜的是,珠儿却瞪了他一眼。 只听珠儿没好气的道:“一口吃不了胖子,工业需要铺垫,短时间内你不要想了,弄这个最起码要十年。” 杨一笑顿时颓然,脸色显出失望,道:“也就是说,这次打西夏只能靠陆军。” “最起码十年才能搞出来,我怕是已经把整个中原都扫平了,那样的话,还有何用。” 珠儿却反驳道:“为什么没用?你想想未来!有这个东西在手,对于统治将是怎样的助益。” 杨一笑点点头,颇为感慨道:“是啊,将来很有用,这玩意弄出来之后,才是真正的神器。” 他看了一眼珠儿,又问道:“我以前那个提议你想的如何了,要不要招募聪慧学子给你做徒弟,通过十年的培养,应该能形成简单的人才体系吧。” 这次珠儿没反驳,而是郑重的予以肯定,道:“我已经撰写完成了基础学科的课本,接下来确实可以招募徒弟进行培养,只不过,你提议的招募学子不合适……” “咱们必须提前做出一些设防,因为成年人很难培育绝对忠心。” “按照我的想法,咱们招募幼年孩童,并且,全选没爹没娘的孤儿。” “从小把孩子们养大,给予父母的疼爱呵护,这样培育出来的弟子,会比成年人的忠心程度高很多。” “你准备准备,先给我招募一千个孩童吧。” 珠儿说完之后,似乎迟疑一下,随即又开口,改变数字道:“三千个吧,三千孩童也许只能培养出来几十个。” 杨一笑有些发愣,愕然道:“三千个?你自己教导的过来吗?” 珠儿淡淡一笑,一边给他揉按穴位一边回答,语气颇为傲然道:“你小瞧我了,院士教徒弟的办法和普通人不一样。” 第847章 杨一笑自己做的诗 天边一弯新月,正在缓缓西落。 月落,乌啼,只不过没有霜,如今已经是盛夏,即使晚上也不冷。 宫里传来梆子声,同时还有铜锣的响动,连续敲了四下,意味着已经四更。 古代夜间四更,相当于后世1点到3点,杨一笑打了个哈欠,对珠儿笑着问道:“如果是搁在以前,我这个时间段绝对不困,精神的很,刷视频看人修牛蹄……” “你呢?你这个时间段是不是刷视频看汉子?” 珠儿没好气的翻个白眼,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我一天到晚不知道多忙。时间总是不够用,连睡觉都舍不得。” 杨一笑微微坐直,语气带着好奇意味,道:“正好,跟我们说说,不只是我一直好奇,朝露她比我还要好奇。院士的生活,是啥样的啊。” 顾朝露笑吟吟点头,也道:“是啊珠儿妹子,姐姐我确实好奇,虽然夫君偶尔跟我说一说你们仙界,但他说的要么是炒股要么是期货,每次都说赔了,导致晚上搂着我做梦的时候还在哭……” “哭的那般心酸,哭的那般可怜!” “刚开始我还心疼他,后来渐渐的习惯了,再后来,我听都听烦了。” “因为我听的多了已经知道,咱们夫君纯粹是自找的,他呀,根本不值得任何的同情。” “炒股和期货原来是赌博,沾上这事岂能有个好结果?尤其是男人,更不能沾赌。” 顾朝露这一番话,明显在指桑骂槐。 杨一笑悻悻两声,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为什么你总是不相信,那不叫赌,那叫做投资……” 顾朝露脸色瞬间显出鄙夷。 珠儿更加直接,冲他‘呸’的一声,冷笑道:“说的好听叫投资,说的难听就是幻想发财,你幸亏是来到这里,不然在那边怕是早被追债的弄死了。” 这话乃是夫妻之间似真似假的调侃,然而不知为何杨一笑忽然脸色一变。 足足良久之后,他语气带着伤感,喃喃道:“我确实被弄死了!” 珠儿不由一怔,似乎想到什么。 顾朝露却瞬间满脸杀气,霍然起身愤怒开口,道:“是谁干的?我宰了他。” 杨一笑有些哭笑不得,伸伸手把顾朝露安抚坐下,道:“你宰谁?去我们那个世界杀人吗?算了媳妇,那是我的前一生。” 这时珠儿怅然开口,道:“你们刚才不是问我院士的生活么?我这个院士的生活其实很普通。从小到大,绝世奇才,所以,我二十岁不到就活活累死了。” “杨一笑,我跟你一样,也是死了之后来的,睁开眼的时候变成了小姑娘。” 顾朝露脸色带着惊奇,忍不住在一旁插话道:“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仙灵附身,占用活人身体。” 珠儿怔了一怔,语气更加怅然,道:“也许吧。” 杨一笑则是嘿嘿一笑,故意吓唬顾朝露道:“珠儿是仙灵附身,我则是千年老鬼,媳妇儿,你怕不怕?” 顾朝露直接剜了他一眼,冷哼道:“就你?呵呵!你自己说说,哪次不是喊腰疼。” 杨一笑顿时哑火。 他在这个时代号称奇才,动不动就能人前显贵,装逼一直装的很爽,唯独在媳妇跟前没底气。 一是因为他不瞒着顾朝露,成婚之后不久便把身世告知。 二则是因为顾朝露从小习武,欺负他跟欺负小鸡子一般轻松。 在外人面前,杨一笑动辄吟诗,博得惊叹连连,装逼装的过瘾,然而在顾朝露面前,动不动就冷笑问他:又是抄的吧。 打脸啊! 所以随着夫妻越来越久,杨一笑在媳妇面前越来越直不起腰。 “莫非我真是大隋老杨家的种,继承了怕老婆的基因……” 每每杨一笑被顾朝露嘲讽时,总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怀疑,他觉得,他真可能有隋杨家的血脉。 …… 这时珠儿幽幽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道:“院士的生活,两点和一线,早点回家躺下睡觉,早点起床去实验室,家里的床铺和实验室之间的路,便是走了无处次的那一线。” “我距离过二十岁生日还差四个月,活活被自己研究的课题累死了。” “顾姐姐,你不是好奇我以前这个时间段干啥么,唉,我这个时间段一般是做实验做到头晕眼花。” 顾朝露听的不由心疼,伸手轻轻握住珠儿的手腕,柔声道:“好妹子,别想以前的事了,咱们过好这一辈子就行,这一辈子不能让你那么累。” 珠儿轻轻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手掌抚摸自己的小腹,面色有一种母性光辉,喃喃道:“我两辈子都没生过娃娃,上一世甚至连个恋爱都没谈过,所以,这辈子我确实要好好的过。” 顾朝露也抚摸自己的小腹,温声道:“姐姐和你一样,我前不久又怀上了,师尊专门给我把脉,言称这次是个男孩。” 珠儿闻言一愣,明显有些愕然,道:“又怀上了?姐姐你也不怕掏空身子?你们这世界的女人,有一半是因为生育太多导致早早亡故。” 顾朝露微微而笑,语气充满了自信,道:“这一点无妨,我身子骨硬朗……” 两个妻子正聊着子嗣话题,杨一笑忽然插了一句进来,郑重道:“朝露,说真的,珠儿提醒的对,你以后不能再生了。” “哪怕你自幼习武,但也别太傲强。即便是在我们那个世界,女人生孩子也有着风险。” “不信你问珠儿,每年常有报道,死在产房的女人,或多或少总有那么几个。” 杨一笑说着,朝珠儿示意一下。 于是珠儿连忙点头,语气学着杨一笑严肃,也郑重道:“对对对,顾姐姐你不能再生了,每生一次,怀胎十月,孩子掏空母亲身体的精华,无论什么药物都难以弥补。” 杨一笑趁机再次道:“有了小虎头,你满足了给家里孕育嫡长子的心愿,生了两个闺女之后,你比儿女双全还多一个,这次又怀上了,你师尊说是个男娃,那么,你膝下两儿两女足够幸福了。” “朝露,听话,生完这个之后,从此别想孩子的事。” 顾朝露像是被劝住,只不过却反嘴质疑,道:“那我这辈子总不能守活寡吧?夫妻在一起难免会怀上啊。” 杨一笑不由一愣。 珠儿则是嘻嘻直笑,道:“学学我,想生就生,不想生就吃药,顾姐姐你放心,这个事不需要顾虑。你啊,守不了活寡。” “只不过嘛,某个男人就可怜喽。” “顾姐姐你从小练武,每次把他的老腰晃断,哈哈哈哈,以后他只能白出力但是没儿子女儿给他了。” 珠儿这般嬉笑调侃,顾朝露忍不住也笑起来。 由于说的是闺房乐趣,两个妻子渐渐有些动情,都变的媚眼如丝,眼神直勾勾看向杨一笑。 老杨吓了一跳,只觉胆战心寒,连忙颤声道:“别胡闹,你们要养胎,哎呀,刚才似乎听到打更四响,这时辰可不早了啊,咱们赶紧休息才对。” “去去去,你们两个去里屋睡去。搂着虎儿,别来烦我。” “朕乃大唐帝王,国事何等操劳,明天只要天色一亮,我又得为千百万子民操劳啊。” 这一番退堂鼓打的真好,两个媳妇全都面带鄙夷。 珠儿冷冷一笑,嘲讽道:“不行就是不行,拿万民操劳说事?我呸,嘴硬的男人。” 顾朝露也冷冷一笑,嘲讽的意味更浓,道:“今天刚刚开完大朝会,按规矩要休沐五日,满朝文武全都放休,请问你这个皇帝忙什么?” 杨一笑嘴硬道:“朕作为皇帝肯定要忙,并且忙的不止这休沐五天,接下来一段日子,我准备巡视出行,看看各地以工代赈的情况,尤其是看看大运河疏通的进展……” “为君者,不能总是高居庙堂听人汇报,那样的话,很容易被下面臣子蒙蔽。” “所以,我必须经常深入民间,亲自走一走,亲眼看一眼。” “唯有如此,才能体察民情。” “让臣子们无法蒙蔽我……” 不得不赞一句,老杨这借口找的好,不但说的冠冕堂皇,而且彰显明君之志。 只不过,两个媳妇全都面带狐疑,很明显,都知道他肯定是在嘴硬。 虽然看穿了他,但是两个妻子毕竟都是贤惠的,因此不予以揭穿,各自假装信服的点点头。 “行吧,这次就饶了你!” “巡视出行乃是大事,我们不能拖累你的身体,允许你自己睡,好好的养精蓄锐。” “哼,等你回来再收拾你。” 一边说着,一边起身,两个妻子相互牵手,准备去里屋搂着孩子睡觉。 可惜没走几步,突然又走了回来,齐齐笑着道:“房活儿可以饶了你,诗词给我们做一首总行吧,据说江南才子对待妻妾时,动不动就吟诗做赋表达情意……” “快点的,做一首给我们。” 面对两个妻子下达的任务,杨一笑不由的咂咂嘴巴,道:“吟诗啊,呵呵呵……” 他正准备抄袭背诵一首,哪知被顾朝露和珠儿同时看穿,立马再次齐声道:“不准背诵别人的,我们只要你自己做的。夫君,你不会连一首诗词都做不出来吧。” “哈?你们小看我了!” 杨一笑傲然仰头,鼻孔几乎朝天,冷哼道:“即便不抄袭,你们夫君也是绝世之才。” “作诗而已,手到擒来!” “两个娘们给我听好了……” “乱草丛中一老贼,单枪匹马提俩锤。” “不晒太阳还真黑,不吃不喝还挺肥。” “对面山坡一女鬼,披头散发张着嘴。” “一口吞下那老贼,门外只剩俩大锤。” 好一首绝世名诗啊…… 顾朝露惊呆了,珠儿愣住了,两个妻子怔怔半晌,突然齐齐伸手揪他耳朵,怒道:“杨一笑,你这个无耻之徒。” “嘿嘿嘿嘿!” 老杨一脸坏笑,盖上被子睡觉。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新,请大家稍等等哈】 第848章 又一个历史名人,杨一笑亲自取名 接下来一段日子,大唐朝廷休沐。 官员们好不容易摊上个放假,然而根本没法子在家里好好休息,只因各方势力的使节都没走,每天都是一茬接一茬的拜访。 如果登门拜访的帖子被婉拒,各方势力并不会偃旗息鼓,反而继续递送帖子,邀请官员们出来宴饮。 大唐的官员们被搞的不胜其烦…… 答应了不好,涉嫌私通外臣,推辞也不合适,会被使节们去鸿胪寺告一个不重外事。 便在这种纠结的无奈之中,皇宫里突然递出来一道口谕,总共只有一句话,但却是给所有大臣下达任务:“外臣倘若宴请,尔等皆可赴宴,倘若因之有了私交,朕不责怪里通外使。” 虽然仅仅一句话,却是给官员们吃了定心丸。 因此,都开始接受宴请。 整个燕京城中,经济突然红火起来,尤其是高端酒楼雅苑,有一座算一座都被包场了。 官员们和使节们打的火热,饮酒作诗之际不免谈些事务,不知不觉之间,倒是办成了不少事,比如达成通商贸易的意图,又比如推广大唐发行的宝钞。 最主要的是,新铸造的钱币推广,各方势力的使节手中动用大量旧钱,堪称是鲸吞一般大肆兑换大唐的新钱。 总是一句话,大唐官员坏的很,尤其是京城里的重臣,一个赛一个的坑死人。 朝廷看似给他们休沐放假,实则是悄无声息的实施意图,这些官员们,都有任务啊。 …… 燕京城中的宴请,车水马龙的喧嚣,宛如乱花迷人眼,遮盖了许多事情。 比如,杨一笑悄悄离宫出巡的事…… 整个燕京所有官员加起来,知道这事的不超过五个人。 连自家臣子都不知秘密,各方势力的使节更加不知,一架普普通通的马车,在夜色中离开了燕京。 杨一笑终于有驸马了,因此这一次出门不用老崔驾车。 古代驸马都尉,一说都知道是皇帝女婿,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说辞的由来,之所以称为驸马乃是给皇帝驾车的缘故。 这一趟出巡,杨一笑只带了五十个亲兵…… 只不过,暗地里早早的通知了各地的天子卫,一旦出现任何风吹草动,瞬间就能调动无数暗卫,因此,刺杀方面无需担忧。 即便是明面上,五十亲卫也能抵挡一阵,人人手持火枪,足以抵抗千人级别的精锐军队。 最关键的一点,杨一笑这次只在境内巡视! 大唐境内不可能出现大量的敌军,故而根本不担心陷入大军包围的局面。 还有,他贴身的保护很吓人…… 比如驸马都尉,是曾经的悍匪,一人一刀战力惊人,在狼族大军之中夺旗。 又比如大将崔寒山,这一趟骑马跟着。 老崔的战力就不用多说了,无论指挥军阵还是单打独斗都很厉害,毕竟是陷阵营最初一批猛人,四万江淮汉子才选出几十个。 最后再加上老太监黄裳这个大内高手,出宫之后一直倚靠在马车的门框打盹。 看似哈欠连天,实则目光锐利,这老家伙一旦出手,动则是雷霆一击。 杨一笑的安全毫无问题。 …… 却说他这次悄然出巡之后,先用一日时间看了看燕京地域,由于乃是京师之地,受灾后恢复比较不错。 因此便继续向前,打算沿着运河看一遍。 第二日的傍晚,进入了山东道的地界,这里情况也还不错,毕竟是最初起家的地盘,发展的最早,底蕴比较厚实。 于是,继续往前…… 赶路速度快的吓人,仅仅比骑马慢一点而已,每隔一段距离就换马,一天甚至能跑三百里路。 之所以这么快,是因为马车好! 杨一笑乘坐的马车看似普通,其实却超越了这个时代的技术,不但车轴采用了精铁制造,而且车轮镶嵌了实心的橡胶。 没错,橡胶! 这玩意产自岭南之南的交趾国,由杨一笑指名道姓让后汉的商贾去搜寻,耗费高达十几万贯的运输开支,最终从交趾运来了十几车的橡胶。 这时代不知道橡胶是宝贝,因为没有人知道怎么使用。 即便是大科学家珠儿,对于某些方面也不擅长,然而,杨一笑恰恰知道怎么把这玩意搞成成品。 他在后世刷小视频,最喜欢看各种无聊的玩意,修牛蹄啊,拉香蕉啊,锻刀大赛啊,土法熬制橡胶等等等等。 于是,彻底让他在珠儿面前显摆了一次。 十几车的橡胶,哪怕熬制的成功率不高,然而他现在不是穿越前的穷屌丝,他现在是财大气粗的一国皇帝。浪费就浪费,只要能做出成品就行。 经过连续不断的实验,回忆着刷视频的技巧,从开始的一直失败,到后来的偶尔成功…… 现如今,已经造出了几十条轮胎。 由于是土法制造,因此很难和后世的工业产品相比,耐磨性极差,每隔几百里就得换一次。 然而,足够了! 作为皇帝,财大气粗,换车胎而已,为了出巡不心疼。 帝王如果能时时深入民间,对于皇权统治而言乃是天大助力,体察民情是一方面,不被臣子蒙蔽是一方面。 最关键的是,能让一个皇帝始终保留对民间变动的熟悉。 …… 由于特殊马车的优势,再加上沿途每隔三十里就有驿站可以换马,因此全程保持这个时代的最高速度,仅仅三天已经到了山东道的最南边。 再往前走,便进入江北道的地界。 这一路走来,山东道的整体情况不错,因此杨一笑的心里长舒一口气,对于起家之地的基本盘放下担忧。 当日傍晚,进入江北。 依旧沿着大运河的河道赶路,只不过马车的速度却放缓下来。 此时天色将黑未黑,河道上隐隐还能看到大量的河工,许多妇人老人在忙碌烧火,守着一口口大锅在熬煮食物。 炊烟袅袅,弥漫饭香,有一些光屁股的娃娃,正围着锅边眼巴巴的看着。 快要到收工的时刻了。 杨一笑很想看看江北这一段运河工地的情况。 不用他开口吩咐,老太监已经出声,对驾车的青年道:“驸马,找个地方停下,赶了一天的路,陛下有些累了,今晚还是按照惯例,咱们在河堤上扎营。” 马车顿时开始降低速度,并且降低过程很舒缓,显然驸马极为用心,勒缰绳并不是猛力。 片刻之后,车子停下,恰好天色已黑,大量的河工开始收工。 杨一笑掀开帘子,让黄裳扶着下车,他坐车坐的腰疼,忍不住站在原地扭晃。 顺便瞪了瞪眼,语气假装呵斥,对驸马道:“臭小子,没眼力,黄裳这么大的年纪来扶我,你这小子却想不到这一点。” 驾车的青年嘿嘿两声,一翻身从车上跳了下来,讪讪道:“小…小婿还不太习惯,在山上粗野惯了。” 杨一笑微微一哼,其实他根本没生气。 他主要是借机敲打,因此继续呵斥道:“你说说你,名字取的也算文雅,辛文郁,一听就是个书生,偏偏满身的匪气,要多久才能改回来。” 青年脸色更加讪讪,支支吾吾道:“我,我这又不是自己取的名。” 杨一笑抬手敲他脑门一下,道:“即便是长辈取的,也意味着家里有读书人,不是粗鲁百姓之家,按说你该承袭家风才对。结果你可倒好,上山落草为寇。” “辛文郁,这名字连朕都未必想的出来,可见你家中长辈极有才华,必然是个饱读诗书的人物。” “而你这小子,一点没继承!” “满身匪气,早点改了。” 青年连忙点头,恭恭敬敬道:“是是是,您教训的是。” 这时黄裳老太监笑呵呵的开口道:“辛文郁,父名辛赞,乃进士出身,曾任职开封府。后因得罪朝廷重臣,被贬官任职河北道。” “十四年前,狼族南下打草谷,攻破边镇一座城,你父亲被掠为汉奴。” “初时坚不投降,后来改变心思诈降,于是做了金国的官,暗地里却偷偷聚集汉奴练兵。” “可惜呀,报国之志尚未达成就被察觉了。” “狼族屠刀之下,你父亲和几个妾侍惨死……” “你那年只有八岁,背着母亲趁乱逃走,此后,乞讨六年,十四岁的时候,由于母亲左腿瘫痪,因此你无法再到处乞讨,所以在山西落草为寇当了山匪。” “驸马,老奴说的这些没错吧。” 伴随着老太监笑呵呵的言辞,青年像是怔了一怔,语带愕然道:“您,您暗地里查我?” 杨一笑不等黄裳开口,直接把话茬接过来,轻哼道:“不是他查你,而是朕查你,如果你没和灵儿在一起,那么朕不在乎你曾经是什么人。比如当初你驰援幽州的之后,朕便没问过你的出身和来历……” “虽然你自己主动报备,说出了你落草为寇的情况,但是,朕听了没细问,更没打算追问。” “可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 “灵儿虽然只是我义女,可灵儿从小受家里宠,这丫头乃是大唐的长公主,朕岂能不摸清她夫君的情况。” 杨一笑说着,抬手又敲了辛文郁的脑门一下。 他语气微微带有调侃,笑着道:“臭小子,你倒是让朕颇为意外啊,八岁救母,乞讨六年,父亲竟然是进士,那可是科举登峰造极的成就。” “三榜进士总共就那么点人,哪怕是最后一名也很了不起。” “你父亲能有这份成就,难怪能给你取这种雅名。” “唯一让朕不满的是,你小子一点没继承家风,父亲是个进士,你却是个土匪。虽然是因为生活所迫,但你难道不能在当土匪的时候读书么?” 青年辛文郁目瞪口呆,愕然道:“当土匪的时候读书?我那时候忙着拿刀砍人啊。” 杨一笑抬起一脚,踢了这小子一个趔趄,对于练武的亲近之人,老杨从来都是这种动作,他故意责骂道:“蠢蛋,当土匪为什么不能读书?一手拿刀一手诗书,砍人砍的才有道理。” “知不知道孔夫子?” “那就是一个猛人。” “身高九尺有余,携带三千弟子,游走各国劝说诸侯,动不动就要讲道理。” “你知道孔老夫子讲的是什么道理吗?” “哼哼,孔武有力,这个词就是由他而来的。” “现在懂了没,朕的教诲能听明白吗,一手拿刀,一手拿书,这也是读书人,土匪照样能饱读诗书。” 辛文郁听的更加目瞪口呆。 杨一笑看他一眼,忽然再次开口,道:“你既然娶了灵儿,喊我一声岳父,那么,朕就得教诲你。” “你性子急躁粗野,朕便先改改你的性子。” “宫里太医禀奏,说是灵儿有喜了,很好,朕很欣慰,这种外翁之喜,我得给孩子取个名。” “你性子不是急躁吗,那么孩子就取名弃疾,等孩子降生之后,时时刻刻能提醒你。” 青年听的不由发愣,满脸迷惑的抓脑门。 “辛弃疾?” “这,这名字似乎不文雅啊!” “岳…岳父,要不,要不您再给孩子换一个名。” 杨一笑直接瞪眼,抬起又是一脚,笑骂道:“你懂个屁,这名字好的很。哈哈哈哈,很猛的啊!” …… 【第二更送上,今天总共两个超级大章,8000字左右吧】 第849章 帝王之心,恩惠于民 这时崔寒山走过来,低声禀告道:“陛下,都安排妥当了。” 杨一笑点点头,问道:“还是按照老规矩吗?” 老崔‘嗯’了一声,详细禀奏起来:“五十个亲兵,全换了布衣,已经提前过去,散入河工人群。” “陛下走到哪里,他们跟到哪里,由于都做了乔装打扮,不会引起百姓们注意。” “另外,末将和驸马会在附近,只要陛下招呼一声,三四息的时间便能站在您身边。” “最后是黄裳老爷子,只有他跟在您身边,寸步不离,预防意外。” 老崔禀奏结束,主动问了一句:“陛下可觉得这安排存有疏忽吗?” 杨一笑微微摇头,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没必要如此周密,朕毕竟是在境内巡视,如果出现暴民打死朕,只能怪朕这个皇帝没做好。如果我做的够好,老百姓不可能变成暴民。” 崔寒山却极为郑重道:“人心难测,小心为上。陛下身系万千子民,我们必须预防任何意外。” 杨一笑点点头,道:“按你说的办吧,朕知道反对也没用。把我准备的衣服拿过来,今天穿那身破烂带补丁的。” 崔寒山答应一声,转身取来衣服。 杨一笑走上马车换装,很快重新从车上走下来,众人抬眼一看,都有些目瞪口呆。 只见杨一笑不但穿的破破烂烂,浑身衣服打满了补丁,而且还把头发弄的散乱,脸上脖子上乃至手臂全都涂抹了灰尘。 最奇葩的是,老杨左手还拿了一根要饭棍,至于右手,赫然端着一个破碗。 浑身脏兮兮破破烂烂的样子,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大唐皇帝。 驸马辛文郁愣愣发呆,好半会儿才愕然开口,道:“岳父,您这…您这扮相也太可怜了吧?”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显得深邃,意味深长道:“深入民间,体察民情,如果穿着华贵锦衣,老百姓连靠近都不敢。所以朕扮作现在模样,让百姓们没有压迫感。” 崔寒山盯着棍子和破碗,忍不住开口道:“陛下您这是打算扮演乞丐?” 杨一笑点点头。 老太监黄裳一脸笑眯眯,此时竟然也换了一身破烂衣服走过来,道:“可惜啊,老奴的扮相不太像,如果是姓洪的跟着陛下过来,那老东西不用乔装打扮就是个乞丐。” 众人不由笑了起来,纷纷道:“那可不,洪老爷子是丐帮帮主。” 杨一笑悠悠吐出一口气,道:“其实带着豆豆更好,那丫头从小沿街乞讨,她也不用装扮,一看就是个小乞丐。” 众人无不点头。 老崔却忽然提醒道:“陛下,那小丫头的身世……” 杨一笑不等他说完,直接摆摆手打断,语带温厚道:“她爹是大楚皇帝,可她不是大楚公主。这孩子是我从南云捡回来的,等她嫁给虎儿之后就是杨家的人。” “大楚皇帝如果敢问我要人,我就发兵把他的大楚灭了。” “哼哼,这是我杨一笑的儿媳妇,谁敢不服,朕揍死他。” 说着看了老崔一眼,道:“你不要总是小心眼,你闺女的正妻身份跑不了,连柔嘉都争不过她,你觉得豆豆会争吗?” 崔寒山被揭穿心思,顿时脸色有些讪讪,略显尴尬道:“末将主要是担心丫头们不和睦。” 杨一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三个丫头现在天天在一起,感情好到看不见一丁点争执,无论存存还是柔嘉,全都可怜豆豆受过的苦,她们把她当做亲妹妹,用你担心她们不和睦吗?” “滚蛋,前面探路去。” “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朕不让虎儿娶存存。” 老崔习惯了杨一笑的恐吓,因此根本不觉得担忧,嘿嘿两声之后,转身向远走去。 驸马还在发呆,被杨一笑踢了一脚,呵斥道:“你也一样,前面探路。臭小子,瓷马二楞的,真不知道灵灵丫头看上你哪一点。” 辛文郁讪讪而笑,道:“主要是看上了我勇武……” 杨一笑飞起又是一脚。 …… 贴身大将在前面探路,女婿则是隐藏在夜色中,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对着老太监黄裳略作示意,道:“咱们也过去吧。” 前方不足半里,便是运河大堤。 由于大兴土木的缘故,到处都是河工们住的棚子。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然而整个河堤之上全是火光,夏夜不冷,无需取暖,因此那不是篝火,而是熬制食物的一口一口大锅在烧火。 杨一笑假装拄着要饭棍,走起路来气喘吁吁的,装的很像,看起来像个快要饿倒的乞丐。 至于老太监黄裳,根本不需要伪装,这老头子年龄快要七十了,只需要走路颤颤巍巍就很可怜。 一老一青向前走着,好半会儿才到了河堤。 这时候才发现,几乎没人在意他们出现,原因是整个河堤极其嘈杂,放眼一望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头。 原来,河工们正在排队打饭…… 河工们干了一天活,个个脸色都显得疲累,然而精气神很好,到处都是语气兴奋的谈论声。 比如一个汉子,笑声十分欢畅,正拽着一个青年,似乎在询问什么。 由于人声嘈杂,只能听到一句半句,那汉子像是在问:“大兄弟,你帮我算算收益呗,大叔我已经干了半个月,加起来总共能赚多少钱?” 那青年似乎略懂算术,因此周围有不少人,看起来和汉子一样,都等着求青年给算算。 “咳咳!” 只听青年道:“一天三十文,半个月是15天,这位大叔,你的收益不难计算!” “是450文,恭喜啊,马上要攒半贯钱财了呀。” “只不过,饭前要扣除,大叔你跟我说说,你每一顿饭吃几碗粥?” 那汉子不由哈哈一笑,道:“几碗?你太看得起大叔了。" "咱们大唐陛下仁慈,定下了供饭的规矩,凡是在河道上卖饭的锅灶,一碗粥必须盛满一大马勺。” “那勺子你又不是没见过,盛满一勺能把人撑个半死。” “大叔我每天吃三顿,每顿只能吃下一碗,帮我算算,这开支是多少。” 古代百姓确实不会算术,连这点小账目也弄不清楚。 那青年却瞬间给出答案,显然是每天帮人算账已经极为娴熟,立马道:“一碗粥,三文钱,一天三碗,就是九文,大叔你干了半个月,应该扣除135文钱。” 汉子咂了咂嘴,点点头道:“不多,实诚,半个月开支135文,但是我赚了450文。” “大兄弟你在帮我算算,扣除之后我还能剩下多少?” 青年仍是瞬间给出答案,笑着道:“315文,这是纯收入,大叔,你莫非准备去结算吗?” 汉子又点了点头,笑呵呵的道:“没错,结算,等会吃完饭,我去书吏的木棚,申请结算这笔钱,送回家里让老娘攒起来。” “哈哈哈哈,说起来不怕你们笑话,咱今年三十岁了,因为太穷还没娶个媳妇呐。” “这才半个月,就攒了315文钱,只要再干上一阵儿,很快就能盖房子娶亲。” 河道上的这一幕,落在杨一笑的眼中。 他听着河工们的讨论,脸上浮现一抹欣慰。 恩惠于民,帝王之心,大运河工程能让数百万子民受益,他这个挖河皇帝比几百年那位强多了。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50章 朕如此手段,乃千秋伟业 河工们还在欢畅的闲聊着,一边排队打饭一边嘻嘻哈哈。 刚才那个汉子说他要攒很多钱,准备回家之后盖房子娶亲,这让附近的河工纷纷笑起来,有的打趣有的恭喜有的则是调侃。 霎时间各种调侃之声嘈杂,充斥着民间百姓开玩笑的言辞…… 只听不少河工故意嘿嘿坏笑,道:“老哥,真要娶亲啊?不错嘛,日子有奔头呐。” “只不过你在运河上干活,娶了媳妇恐怕也用不上吧,要不要大家帮忙,咱们替你去出出力。” "等嫂子的肚皮鼓起来,兄弟们一起挣钱帮你养!" 这汉子顿时‘呸呸呸’几声。 河工们则是笑的更加欢畅。 百姓嘛,就是这样,日子一旦有了奔头,精气神和流民完全不一样。 …… 汉子忽然伸出手,拽着刚才的青年,略显忐忑问道:“大兄弟,你说说,真能领到钱吗?” “不会申请了不给吧?” “那样的话,我可白干了。” 青年立马面色严肃,抬手一指附近的河工们,道:“你若不信,问问大家,我们这些早来的河工,个个都领过好几次钱。” “大叔你根本不需要担心,咱们大唐可不是别的地方……” “不但官员们不敢贪腐,小吏们也努力的办差。他们的政绩考核非常严格,巴不得能给百姓办实事呢。” “我就以你为例子说说吧,这半个月你赚了450文,虽然钱是挂在账目上的,但你随时可以申请结算。” “你吃饭也是挂在账目上的,领钱的时候直接扣除就行,不用每天在兜里揣着买饭的钱,干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丢了。” “总之一句话,你放一万个心,只要你去申请结算,书吏们立马就给现钱。” “如果你家的距离比较远,书吏甚至会通知衙役护送你……” “而如果距离更远,比如我这种家乡不是江北道的情况,那么,衙役护送有些得不偿失,因此啊,结算钱财会按照另一种方式。” 汉子顿时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家是哪里的啊?你结算是咋样结算的?” 青年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显出感慨颜色,道:“咱们大唐陛下,是天底下最厚爱子民的帝王,陛下他为了我们百姓着想,把所有的细节全都考虑到了。” “比如像我这种,来自别处的流民……” “由于我一时半会不能回家,暂时在你们江北道的河道上干活,故而我赚到的工钱没办法及时送回老家那边,所以申请结算之后由书吏给我家乡的衙门发信。” “假如我在江北道这边赚了一百文,那么家乡的衙门就按照实数发给我家人。” “大叔你听清了没,一文钱都不扣,所有工钱全都实数照发,路上运输钱财的开支由官府承担。” “如果我自己带着钱回去,路上的吃喝住宿要花销不少!” “然而,官府帮我把开支节省了。” “总之一句话,大叔你放心的干活吧,咱们大唐陛下何等仁厚,不会让治下子民吃亏的。” 那汉子连连点头,明显长舒一口气。 像他这种刚干活不久的河工,最担心的就是拿不到工钱,现在,他放下了心中一块大石。 …… 杨一笑端着个破碗,蹲在地上像个乞丐,刚才这一幕对话,全都落在他的耳中。 老太监黄裳也蹲着,小声小气的开口道:“陛下,这青年的言辞不俗啊,似乎不像是普通百姓,他口吻有些读书人的味道。” “而且,他还懂得算术……” 对于老太监的提醒,杨一笑微不可察点点头。 他面色微带沉吟,道:“去年雪灾严重,延续直到今年入夏,各地受灾的情况都很严重,无数百姓只能背井离乡逃荒。这其中难免有一些读书人,因为受灾也得出来求个活路。” 杨一笑说着微微一停,紧跟着再次开口道:“贫寒百姓之家,供养读书人很艰难,一旦遭遇灾害,比不读书的家庭还要惨。” 老太监黄裳忍不住道:“既然如此,陛下为何在开国之初定下那种国策,凡是大唐科举选才,坚决不允许免税。” “陛下啊,明明您自己在早年享受过免税的好处啊……” “为什么,您不愿意让别的读书人享受?” 老太监这番迷惑,也是整个天下对大唐国策的不理解。 杨一笑缓缓吐出一口气,淡淡道:“关于此事,伏笔极远,你们现在可能感觉迷惑,但将来总有一天能够明白。” “读书人中了科举,一旦免税就是大害。” “以朕为例,当初是个童生,我能免自己的户宅税,还能免除妻子的人头税。” “这才是童生,如果秀才免的更多。” “而如果到了举人级别,所有的税赋都被免除,比如田税,无论有多少田地都不收税。” “黄裳你不妨想一想,这会不会有人钻空子?” “所有人都把田地挂在举人的名下,进而免除朝廷应该收取的税赋,虽然朕不在意百姓免税,但是这容易导致大唐出现大量的乡绅。” “随着开国时间的推移,每三年就有一批举人……” “也许最初他们不贪,可人心都是会变的,当一种风气形成为整个社会的习惯,哪怕是手握皇权也改变不了。” “那时候,大量土地挂在科举之人的名下,整个大唐都如此,慢慢就会形成一个阶层。” “他们先是发展成为乡绅……” “再由乡绅变为大户……” “最后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演变成为新的世家和门阀。” 杨一笑说到这里,目光隐隐闪烁森然,道:“所以,朕开国之时就预防这个危险!” “我不管别的王朝如何,也不管历朝历代的惯例,朕的大唐要为子孙后代着想,坚决不允许科举之人免除税赋。” “尤其是田税,万万不可能,否则大量土地挂靠举子名下,等于朕亲手给子孙埋下了隐患。” 老太监听的恍然大悟,目光全是敬服的颜色。 只不过,这老太监很快又生出疑虑,小声道:“陛下此举,千秋伟业,但是,读书人会很苦啊。” 杨一笑点点头,道:“不错,读书人很苦,贫寒家庭供养一个读书人,几乎要搭上全家人的付出,如果朕只给约束不给好处,天长日久之下必然没人愿意科举……” “因此,朕以后会制定另一种国策。” “科举不予免税,这是预防出现庞大的士绅阶层,但朕可以给别的好处,让读书人比以前更渴盼做官。” “只不过这是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循序渐进的改变整个天下的固有观念,将来朕做成这件事,才是真正的千秋伟业。” 老太监听的满心好奇,显然还想再求问解惑。 然而,杨一笑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施行一份国策,非是一朝一夕,现在说了也没有意义,况且老太监不是治国之臣,因此,跟老太监说的再多也没有用。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顺便请大家帮忙琢磨琢磨,杨一笑预防士绅的后招还有哪些能用,等将来剧情写到的时候,我可以采纳你们的建议。不过,现在只是稍微铺垫一下,暂时咱们不会大肆描写,毕竟还没有一统天下,对读书人太狠还不合适。】 第851章 扮演乞丐,体察基层 河工们排队打饭,端碗蹲在地上吃,由于干活一天很累,许多人吃完饭就去睡觉。 到处都是搭建的木棚,不时能看到衙役的身影,在河道上来回走动,显然是防备夜间出现意外。 甚至,隐隐还能看到一队县卒,手持长弓,驻守高处。 杨一笑颇为满意,点点头夸赞道:“此处县域的官员不错,看起来是一些有才干的人,黄裳你帮朕记下来,回京之后发旨奖赏。” 老太监顿时答应一声,笑呵呵的道:“能入陛下的法眼,从此平步青云啊,倘若这地界的官员知道了,恐怕今晚会兴奋的睡不着觉。” 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语带肃然道:“有功于民,便该奖赏,老爷子教导过我,做皇帝治国和百姓治家差不多,道理是相通的,朕并非因为一己喜好而拔擢官员。” 老太监听完之后欲言又止,好半会儿过去之后才小声开口,道:“其实,太上皇做不到,老奴伺候太上皇一辈子,经常见到一己喜好的决定。” 杨一笑不由叹口气,道:“你说的没错,老爷子也跟我说过这些情况,因此,他老人家才告诫我要时刻警醒。” 老太监正要再次说话,忽然脸色微微变幻一下,看似浑浊苍老的目光,一瞬间变的锐利如刃。 这老家伙轻声道:“陛下,小心,有几个衙役过来,领头的是个书吏。” 杨一笑连忙低头,端着碗假装唉声叹息,并且由蹲着改为半躺地上,看起来像个饿到虚弱的乞丐。 老太监比他装的更像,直接躺下来假装饿晕了。 没过片刻,几个衙役走近,领头的确实是个书吏,脸色隐隐透着焦急颜色。 只听书吏的语气明显慌张,不断道:“快快快,看看饿死没,老天爷啊,可别让我负责的这一段出事。” “如果被巡查官员知道,我这里竟然有流民饿死,这几个月我可白干了,不但没功劳而且得治罪。” “喂喂,大兄弟,你哪里来的啊,莫非何处又遭灾不成。” “起来啊,别躺在地上,我求求你,千万不要出事啊……” 这书吏的语气无比焦急,杨一笑的心中则是满意。 但他现在微服私访,假装的是个乞丐,因此有气无力道:“没啥,您别担心,就是饿的,如果能有口吃的就能缓过神。” 书吏听到他能说话,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只不过看到躺着装晕的老太监时,这书吏顿时吓的连声音都变了腔调,不单是他吓的不轻,几个衙役也瞬间脸色苍白。 “我的老天……” “饿死人了!” “完了完了,大罪过啊。” “这这这,咋办,咋办才好啊。” 几个人的慌张表情,全都落在杨一笑眼里,绝非假装,而是真的惊恐。 这让杨一笑越发感觉满意,于是伸手推了推躺着装晕的黄裳,道:“老叔,老叔,你醒醒,有官儿来……” 黄裳很配合,虚弱的睁开眼,艰难喘着气息开口,仿佛饿的迷糊了一般,喃喃道:“啊?有吃的吗?” 这一幕让书吏和衙役又惊又喜。 只听书吏大叫一声,几乎是暴吼一般,道:“快,快,粥,弄两碗粥来。” 其实不用书吏出声催促,已经有两个衙役拔足飞奔,宛如发狂一般,冲向不远处一口大锅。 虽然河堤之上人声嘈杂,但是杨一笑能清晰听到衙役在大喊。 只听衙役连连吼叫道:“快点,盛粥,这位大嫂,有新的流民来……” “赶紧盛两碗热粥,慢了怕是要饿死人。” “老规矩,流民的饭钱由衙门出,事发突然,书吏来不及给你记录,大嫂你自己把账目记着,回头结算的时候给你三倍钱。” “快快快,大家让一让,有新的流民来,饿的躺在地上,别挡路,别挡路啊。” 衙役们语气中的焦急,顿时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隐隐听到河工们议论纷纷起来…… “这次不知是哪里的地界出事啊,我猜肯定不是咱们大唐的子民。” “对对对,肯定不是咱们大唐的。” “前阵子不是刚接收一批流民么,过来的时候饿的也快要死了,听说,老家是南边的!” “那地方叫做…叫做,额,想起来了,那地方叫做大楚。” “听说他们那里没有遭灾,但是盘剥严重到活不下去,所以一整个村子逃荒,朝着咱们大唐这边过来。” “说起来还是大唐这里好啊,都知道到了大唐就饿不死……” “我老家那里也是活不下去,所以我只能带着全家逃荒,才一过来就被安家落户,不但发了地而且还招募挖河,这才干了不到三个月,攒了一贯钱呢。” “来的早,真好啊。” “每次看看后来的流民,我就感觉当初的决定太对了。” “这阵子已经接收七八次流民了吧,最远的听说是从一个叫南汉地方来的,可远了,几千里。” …… 河工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煮饭的女人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至于端着碗的衙役,这时已经跑了回来。 由于粥太热,害怕烫到杨一笑和老太监,这俩衙役竟然端着碗不断吹气,一边吹一边还焦急的跺脚。 “快点啊,快点啊,赶紧凉下来,你这该死的热粥赶紧凉一凉……” 终于,粥不算太烫了。 那书吏第一时间把碗抢过来,直接一屁股坐在杨一笑面前,他根本不在乎河堤上堆积的淤泥,满脸全是担心杨一笑下一刻饿死的急切。 也许是害怕吓到杨一笑,又或者是因为娴熟的救助经验, 明明书吏和衙役满心焦急,但却努力的在缓和语气。 只听书吏用极为温和的声音道:“大兄弟,你保持这种半躺就行,不用动弹,千万别动弹!” “让衙役在后面扶着你,我负责给你喂粥吃。” “来,第一口……” “别太急别太急,小心烫。” “老天爷啊,谢天谢地,还能张嘴吃饭,能吃饭就是好事。” “快快快,你们几个别闲着,这位老人也要喂,让他躺着直接吃,记住,别翻动他身体。” “大家都背诵熟记了朝廷发的救治章程,对于这老人的情况决不能翻动他身体。” “先喂粥,让老人家回回精气神再说。” 真的是有娴熟经验,因为书吏和衙役的兜里都带着小勺,很明显,这是专门用于喂饭给饿晕之人准备的。 每个喂饭的勺子都擦的很干净,喂饭的时候隐隐有一股草药味道…… 杨一笑一闻就知道,这草药是用于消毒的。 虽然救灾章程不是他亲自制定,但是消毒方面的条款由他亲手撰写,现在看到书吏喂饭的勺子,杨一笑对于此地的执行力度越发满意。 …… 【第三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四更】 第852章 我的老天爷,竟然是陛下 两碗浓粥,量大管饱。 但是书吏没敢让杨一笑多吃,对于老太监更是严格限量。 呼! 杨一笑不想吓坏这些基层,因此假装恢复气力长出一口气。 他才只是长出一口气,书吏和衙役则是满脸惊喜。 老太监黄裳收到杨一笑暗示,于是也假装稍微恢复了精气神,这让书吏和衙役更惊喜,有俩人直接在原地蹦起来。 “哈哈哈哈,救活了啊……” “书吏,书吏,赶紧记录,问问愿不愿意落户。” “咱们江北道的任务最重,但是陛下给的奖赏最高,成功救助一个流民,奖赏五十文钱,如果劝说落户超过两万人,全县官员书吏和衙役都有重奖。” “现在还差好几千呐,你赶紧问问这俩愿不愿意落户。” 衙役们急不可耐的催促,书吏倒是显得颇为沉稳,微微挥手道:“你们先去别处巡视,这里由我负责看着,顺便,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被记录……” 几个衙役连连点头,临走之时不忘亲切而笑,纷纷对杨一笑劝说道:“大兄弟,留下别走了啊。咱们江北道特别缺人,像你这样的壮汉劳力只要留下就帮你娶媳妇!” “最起码给你娶五个,如果急着要孩子直接给你搭配两个带孩的,就问你美不美,结婚就能当爹了。” 喜当爹? 娶五个老婆给配两个带孩的? 这话让杨一笑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他却无法对衙役的劝说生气。 没办法,这政策是他制定的,江北道这里,过去因为几次兵灾的缘故,几乎十室九空,妇孺和男丁的比例高达三百比一。 三百多个女人,才有一个男丁。 虽然他去年下旨往这边迁徙了一批山东汉子,可对于整个江北道而言仍旧属于杯水车薪。 那批山东汉子都是抢手货,一到这边就被江北女子给分了,只要愿意成家,衙门负责出钱,不但给盖房子,而且双倍发放土地。 由于下发的任务严重,江北官员都急着发展人口,搞得一个山东汉子要娶五六个媳妇,杨一笑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太狠了。 现在,轮到他这个始作俑者。 劝说的衙役还没走远,书吏已经从怀里掏出册子,只见书吏满脸都是期待,眼睛盯着杨一笑仿佛在看宝贝,开口就问道:“大兄弟,要媳妇不?说,想要几个?” “只要你开口,本书吏立马给你办。” “按朝廷规矩,每娶一个媳妇给你奖赏五十文,并且,房子由衙门负责出钱给你盖。” “此外还有,田地发放……” “我看你应该是三十来岁,正属于能干力气活的壮年,因此按照流民招抚条例,可以发放给你三百亩地。” “你每娶一个媳妇,我就多给你一百亩,如果愿意娶带孩的寡妇,每个孩子都给你增加五十亩。” “别担心,我保证那些寡妇不是老娘们……” “嘿嘿嘿嘿,不是本书吏诱惑你啊,我跟你说,那可都是一掐就出水的嫩柔少妇。” “怎么样,心动不?” 对于这书吏的说辞,杨一笑满心的无语。 一掐就出水的嫩柔少妇? 这说法也就骗骗刚逃荒来的汉子还行。 杨一笑作为大唐皇帝,岂能不知道江北的情况,这里缺乏男丁,女人们艰苦劳作,风吹日晒之下,皮肤粗糙干裂。 尤其是一双手,布满了老茧…… 说她们嫩? 纯粹是睁着眼睛瞎胡说。 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书吏这么做也是没办法。 他下发给江北的任务太重,尤其是关于恢复人口方面,大量妇孺必须想办法安置,所以只能哄骗外来的汉子落户成家。 其实前阵子有官员在朝堂上抨击过这个政策,然而杨一笑为了保证江北的民生只能充耳不闻。 作为皇帝,他有时候明知不合适但也只能坚持推行这种政策。 这时书吏见他迟迟不开口,明显变的有些焦急起来,于是,又开始怂恿道:“大兄弟,我再给你开个后门,你先别急着反对,你听听这好处咋样再决定……” “不让你娶太多,先娶五个总可以吧。” “我看你似乎不愿意当爹,所以娶寡妇的数量给你减一减。” “一个,只娶一个怎么样?” “只要你答应,愿意娶一个带孩的寡妇,那么,本书吏就做主给你一份福利。” “两个没成婚少女,搭配两个二十岁左右还没有汉子可嫁的女子,总共四个,全嫁给你。” “放心,都是没经过男人的黄花闺女,嫩的很,一掐就能够出水哟。” 诱惑,全是诱惑! 为了完成任务,这书吏也真够下力气。 杨一笑迫于无奈,只能开始暗示,道:“按照朝廷下发的招抚流民章程,你在问询我愿不愿意落户之前应该先做登记吧,否则的话,怎么给我备注户籍。” 书吏由于迫切想要完成任务,一时之间根本没有意识到杨一笑为何知道这些。 只见这书吏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应该先登记……” “大兄弟,你说说,从哪来啊,家乡住址是什么地方。” “家里几口人,因为什么才逃荒,还有亲人活着吗?有没有还在路上往这里走的人?” “如果有的话,你赶紧告诉啊,只要距离不是太远,两百里之内都可以派人去接,免的被其它县域拦截,落户成了别处的百姓。” “哎呀,你看我这一连串问了这么多,哈哈哈哈,别笑话啊,你慢慢回答,慢慢回答就行。” …… 对于这书吏的热情,杨一笑心里是满意的。 作为大唐的皇帝,他很欣慰能看到基层官吏如此,只可惜,他毕竟不能在此落户。 因此便趁着登记环节继续暗示,让这个书吏慢慢猜到他的身份是谁。 他微微轻咳一声,首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刚才你问我,家乡住址是哪里,这不对啊,按照招抚章程应该先询问姓名。” “直接告诉你吧,我姓杨!” “至于家乡住址,我老家在山东,有一个县,叫做泾县。” 这番话说出之后,隐隐已经明示,然而书吏竟然还没反应过来,仅仅只是语气颇为惊奇的道:“山东道过来的?按说你们那里不会出现日子过不下去的情况啊。” “大兄弟,你家里是不是出现什么变故,所以才逃荒,到了我们这里饿成这样?” “咦,也不对啊,就算你家中出事,山东道的官员难道不济民?” “你们当地县衙的官员是干什么吃的……” 这书吏竟然生气了,满脸都是愤然之色。 杨一笑十分无奈,只能再次开口,道:“我老家那些官员书吏,和你一样都是一心为民。” 书吏不由点头,道:“这才对嘛,毕竟是泾县,那里可是……” “咦?我的天,你你你,我现在才注意到,你说你的老家是泾县?” 书吏终于算是有所醒悟,整个人在一瞬间吓傻了。 由于太过紧张的缘故,他下意识咽口唾沫,道:“你刚才还说,你,你姓杨。” 杨一笑语气温和,轻声道:“不错,我姓杨,名字有些好笑,我早年博人一笑。” 噗通一声! 书吏一屁股坐在河堤上堆积的烂泥上。 …… 【第四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争取多爆发点】 第853章 大唐皇帝要听小曲 杨一笑亲自伸手,把书吏搀扶起来 “起来吧,地上全是淤泥,别紧张,也别声张。” “朕乃是微服出巡,原本不打算泄露身份,可是被你逼的没办法了,不表明身份怕是要被你留下落户。” “看你额头这些汗,朕说的不用紧张嘛。” “黄裳,掏个手巾让他擦擦……” 杨一笑温声细语,面色全是温厚,书吏却战战兢兢,大半夜的直冒冷汗。 这是被吓的! 只听他哆哆嗦嗦的道:“我,我竟然诱惑陛下娶老婆,这要是传扬出去,被皇妃娘娘听到了……” “老天爷啊,我怕是会被打死。” “我不但诱惑陛下娶亲,而且还准备给陛下安排五个,我还,我还打算给安排一个带孩子的寡妇。” 杨一笑伸出手,轻轻拍打他肩膀,温声安抚道:“朕不会责怪你,皇后更不会责怪你,你这是执行朕的旨意,不但无错而且有功。” “听好了,拿着你的书册继续假模假样给我登记。” “总之不要让人看出来什么异常,朕的身份不打算泄露给太多人知晓。” 在他的连番安抚之下,书吏总算是克制了惶恐,小声小气的道:“那,那现在给您登记?” 杨一笑点点头,示意道:“装装样子就行,不需要真的记录,等朕启程离开的时候,会让人告知你的上官,既然是朕让你虚假登记,那么你的上官不会追究你作假。” “是是是,小人明白!”书吏连连答应。 他假装拿着书本,对杨一笑询问一番,很快把册子合上收起来,下意识的长舒了一口气。 这时杨一笑缓缓起身,拄着要饭棍看着河堤,低声道:“带朕四处转转吧,看看河工的情况,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打算带着刚来的流民长长见识,意图劝我留下来,在这里挖河赚钱。” 书吏小声道:“遇到巡夜的上官怎么办?我们县令县丞全都在河堤上。” 杨一笑微微沉吟,道:“顺其自然,无需刻意规避,如果遇上了,就告诉他们一声,如果遇不上,那就瞒着吧。” “总之你不用担心,朕不会在此处停留太久,况且,我对你们这里的情况很满意。” 书吏再次长舒一口气,转身在前面领路。 这一段运河疏通,由这个县域负责,动用一县之力招募民夫,人数自然不可能太少,因此放眼看去能看到处处都是木棚,有一些吃过饭的河工已经进棚子睡觉。 也有还在排队的,队伍依旧排的很长。 排队打饭之后,直接蹲在地上吃,河工们三五成群,不时欢声笑语。 忽然,有咿咿呀呀的歌声传来,明显是女子在吟唱,这让杨一笑微微一奇。 他低声对书吏道:“去那边看看,朕有些稀奇,这河堤上到处都是挖出来堆积的淤泥,干活的则是一群粗糙汉子,为什么竟然有歌声,莫非是官员招来歌妓么?” 书吏顿时吓了一跳,连忙回头解释道:“不不不,不是的,没人有这个胆子,敢招歌姬寻欢作乐。” “而是一群……” 可惜杨一笑不让他说完,直接摆摆手打断了书吏,温声道:“别紧张,也别急着解释什么,朕想自己去看,我亲眼看到的才为真。” 为何要微服出巡? 不就是为了体察民情么? 如果不亲眼看看,只听下面的汇报,那么,杨一笑不确定会不会受到蒙蔽。 …… 书吏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的领路。 没过片刻之后,走到河堤一处,发现围满了河工,汉子们正端碗吃饭。 人群的中间专门空出一片地方,有个女子正坐在地上唱着歌谣,身边跟着两个小孩,正捧着碗准备要赏钱。 杨一笑只打量了一眼,就看出这女子不是受迫。 再看看聚集的人群,并没有发现官员在场,他心里隐隐便有所猜测,这女子可能是主动来卖唱的。 于是他默默站在一边,静静听女子唱完歌,果然坐实了猜测,女子是卖唱赚钱。 只见那女子唱完一首之后,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先是屈膝对四周行礼,感谢河工们听她的小曲,然后,才小声小气的开口道:“奴家身子残疾,连做饭的活儿也没法干,可怜两个孩子跟我受罪,我一路靠着卖身走到这里……” “大唐的地界,不欺负苦命人,奴家终于不用卖身了,靠卖唱就能给孩子赚口吃的。” “各位河工大哥,奴家知道挖河劳累的很,不多要,随便给个一文两文就行。” “今晚我仍旧一直唱到深夜,不论给不给钱都可以听,如果有人点唱,咱们还按老规矩,给我孩子买一碗粥,我们娘仨吃一碗就够了。” 平心而论,这时代卖唱的很艰难,尤其是唱给一群底层百姓听,尤其是这些百姓在前不久还是流民。 虽然河工们能干活赚钱,然而每一文钱都是下苦力的收入。 底层百姓固然会相互同情,可同情不可能一直资助,民间自古有句老话,叫做‘可以救急但是不可救穷’,如果这女子带着孩子快饿死了,那么很多百姓都愿意出手相帮,可现在是卖唱赚钱,穷人愿意掏钱的便不太多。 那女子不断行礼,好半会儿也没见有人给钱,但是女子并未恼怒,仅仅只是黯然叹了口气。 她慢慢的坐回地上,准备继续唱曲给大家听,两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攥着母亲的衣角盼着能赚到粥吃。 杨一笑心里有些伤感,但却无法对在场的河工生出任何恼怒…… 他心里明白的很,底层百姓没必要太过苛责。 这些百姓本就活的艰难,即便不掏钱也是能理解的,如果对百姓进行道德绑架,杨一笑自己都会认为自己不配当百姓的君父。 他要帮助这个女子,但不只是帮这一个。 作为皇帝,体察民情,从一个卖唱的女子可以联想很多,大唐民间必然还有许多这样的女子。 身有残疾无法干活,只能卖唱赚口吃的,杨一笑已经决定,他要制定一份相应的政策。 不能只注意到普通流民和贫困百姓,这些身有残疾的更应该赈济和帮助。 何谓帝王? 万民之君父也! 百姓就是他的孩子,越是艰难越需要他帮扶。 …… 【第五更送上,后面紧跟第六更】 第853章 这个仇,这份债,朕帮你去讨 片刻之前,杨一笑还叮嘱书吏不要泄露他身份,然而这一刻,杨一笑忽然改变了念头。 虽然他不打算直接泄露自己是大唐皇帝微服私访,但他也不打算再强行假装自己是个逃荒过来的流民。 于是,当那女子满脸黯然准备坐下时,杨一笑站在人群的边缘忽然开口,声音温和道:“既然无人点唱,我便点唱一回,那妇人,你点唱的价格是多少?” 顿时不少河工都看过来,目光之中明显有着好奇,只因杨一笑穿的破破烂烂,一看就知道是个刚来的情况。 那女人闻言之后先是惊喜,然而看到杨一笑的样子顿时泄气,苦涩道:“奴家谢谢您的好心,可您自己似乎也…也有些艰难,给钱就不必了,您喜欢听的话可以免费听。” 这等柔善心肠,让杨一笑越发赞许。 只可惜因为女子善意婉拒,一时倒让杨一笑有些无奈,找不到坚持点唱的说辞,总不能直接说我非听不可吧。 幸好领路的书吏足够机敏,隐然已经猜到了杨一笑的意图。 这书吏是个仁厚之辈,心知这是那女子一生难遇的机缘,连忙道:“那妹子,你回话啊,快点跟陛…跟他回话,点唱需要什么价钱。” 由于书吏出声喊话,那女子胆小甚微害怕惹了书吏生气,虽然对杨一笑点唱给钱不抱希望,但却终于细声细气的开口回答。 “奴家唱曲不收钱,任何人都可以听……” “如果点唱,就…就得收一点,按这些天的老规矩,给孩子买一碗粥,等孩子吃饱了,奴家也跟着沾沾光。” “书吏大人,您要点么?” 这女子弱弱的问,书吏哪敢装大头? 他吓的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不点,是…是这位…咳咳,你刚才没听到吗,是这位要点唱听曲子。” 女子看向杨一笑,脸色明显带有迟疑。 杨一笑直接抬手,瞬间有人把一个钱袋子送到他手掌之中,显然贴身跟随的老太监也看出来,杨一笑已经不在意身份泄露,因此,立马把钱袋子送上。 如此古怪一幕,顿时让不少人愣了一愣。 想象一下也能明白,这情形透着离奇,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手里拿着一根要饭棍,刚才还饿的躺在地上,转眼工夫突然手拿钱袋…… 并且,书吏大人十分拘谨的站在一旁垂手侍立。 …… 那女子明显也在发愣,竟然不知道过来领钱 书吏生怕她抓不住这一生的机遇,冒着被杨一笑不喜的风险大声催促道:“快啊,别犯傻,给你钱点唱,还不过来谢恩。” 谢恩这两个字,隐隐已经泄露杨一笑的身份。 可惜底层百姓的反应慢,根本不敢往太高的层面猜,这时虽然都在猜测杨一笑的身份,但是最大胆的也不过猜测杨一笑是个官。 “这可能是个乔装巡视的官员,也许是朝廷派来探查运河的……” “大人物啊!” 在场的河工们心里颤颤,一时之间所有人鸦雀无声。 那女子似乎也是这么猜测,终于相信了杨一笑能给她钱,于是连忙让两个孩子扶着她,一瘸一拐的朝着这边走过来。 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个跛子! 然而直到女子走到跟前的时候,杨一笑才看出她残疾的情况吓人。 原来不但一条腿有问题,两只手竟然全都反转扭曲,难怪这女子说她无法干活做饭,她两只手腕的骨头几乎要凸出来。 老太监是大内高手,只看了一眼就低声禀奏,道:“是被人打残的,天生残疾的腕骨不这样,还有,她瘸腿也不像天生……” 杨一笑心里瞬间暴怒,眼神闪烁着森然杀气。 恰在这时候,女子吃力的向他屈膝行礼,小声小气道:“奴家谢谢贵人,点唱让我们娘仨有饭吃。贵人,您别盯着我这么看,我,我,奴家害怕。” 杨一笑心中杀意爆棚,但却努力的强行克制,尽力用温和语气问道:“你先跟我说说,这残疾是什么缘故?既然不是天生的,必然是被人打的,对么?” 女子似乎早已习惯了,因此仅仅只是叹了口气,道:“奴家是个逃奴,是从西夏逃来的,当初我被西夏人抓去的时候还小,能伺候西夏的男人讨他们欢欣,所以,不挨打……” “二十五岁那年,没法和年轻女奴相比,因为一点小错,被打断了两只手。” “又因为一直想逃跑,所以被抓回去打断了一条腿……” “贵人,您别问了,这是奴家的命。” “总算老天爷开眼,我终于逃了出来,可惜四个孩子被杀了两个,活着跟我跑回中原的只有这俩了。” “唉,这是我们娘几个的命啊!” …… 西夏,竟然是西夏! 杨一笑满脸的杀意,忽然像是烟消云散,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调听不出任何怒意,道:“我帮你记住了,两只手一条腿。” “刚才听你说,一碗粥可以点唱一个曲子,对不对?” “这钱袋不知道装了多少钱,我现在心里憋得难受没心思清点,你都拿着吧,给你们娘仨买粥吃。” “别害怕,也别惊慌……” “这是给你的,雇你唱曲子,从今天开始,除非是大唐灭国,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一直可以在大唐唱曲赚钱。” “百姓们下苦力赚钱,不舍得点曲子听,那么,这个钱由大唐官府掏。” “现在给你一袋子小钱先用着,我不知道这钱能让你唱多少首。你自己点清数目,之后跟书吏说,等你唱满这笔点曲的钱财,以后再唱的每一首都让书吏交付于你。” “别谢恩,不需要谢恩……” “我说的应该不难理解,你应该能听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可怜你的施舍,而是花钱雇佣你唱曲。” “其实,我该谢谢你。” “由你的情况,让我意识到还有很多像你这样无法干活赚钱的残疾百姓,尤其是女子,活的必然艰难。” “你能唱曲,她们也能唱,那么,大唐应该专门制定一份政策……” “有能力干活的百姓,靠自己干活赚钱养家,比如这些河工,他们疏通河渠。” “而你们,可以在河道上唱曲,缓解河工们的疲劳,让他们享受生活的一份安逸。” “这个钱,由大唐朝廷负责出,不只是你,而是所有像你这样的女子。” …… 杨一笑明明心中杀意充斥,语气却尽量的温厚柔和。 由于女子两只手全都被打残扭曲,无法借住装满铜钱的沉重钱袋,他直接把钱袋塞到小孩手里,然后又用最柔和声音开口道:“乖孩子,帮你们娘亲收好,这是她赚的,能养活你们长大成年。” 说完之后,目光柔和看向女子,温声再次道:“现在,我点唱一曲,如果你唱的好听,让我听了很满意,那么,我再给你一份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你被打断了两只手,一条腿……” “这个仇,这份债,朕帮你去讨还回来!” 杨一笑说这句的时候,已经不再隐瞒皇帝身份,他自称朕,要为子民去报仇 西夏,西夏,哼哼,西夏! 原本还感觉刘伯瘟的计策太狠,把党项人全部打为奴隶太残忍,现在,杨一笑忽然感觉没必要太仁慈。 他们打断了自己子民的手脚…… …… 【今天爆发六章,14000多字】 第855章 这个县的官员,全体受皇帝封赏 杨一笑在江北道总共待了两天,但却传出了几大轰动天下的消息。 “传朕旨意,拔擢官员……” “江北道,鱼县,县令田不平,盛夏之夜,不顾蚊虫叮咬,亲于河堤巡视,夜宿木棚之中。” “爱民如子,治政有功,当拔擢。” “即刻升迁州府,调任山东道沂州,通判,正五品。” 县令是七品,直接升为州府通判,这是火速升官啊,一下子成为了一个州域的二把手。 然而,这个县不止县令升了官。 “鱼县县丞,治政有功,即刻升迁州府,调任淮南道徽州,州同之职,从五品。” “鱼县书里,秦文远……” “有爱民之心,有办差之能,有仁厚之古风,有贤良之品性,当拔擢!” “即刻升任,鱼县县令,正七品,并赐佩戴银鱼袋。” 好家伙,这比火速升官还让人震惊和羡慕啊。 小小一个书吏,连个编制都没有,属于县衙的聘用人员,类似于后世的外包雇佣。 结果因为杨一笑一道旨意,不但有了编制而且迈入官场序列,从一个小小书吏,直接变成了县大老爷。 无论古代还是后世,这转变都是惊人的。 想象一下就能明白,何等的让人羡慕啊,原本只是个外包受雇的办事员,突然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县里书记,一把手,掌控一个县。 最关键的是…… 入了帝王眼! 赏赐佩戴银鱼袋,这是功勋才具备的资格。 大唐有金鱼袋和银鱼袋两种荣耀,佩戴金鱼袋的总共也就十来个人,要么是宰相,要么是尚书,哪怕是坐镇一地三品重臣,也只能给个银鱼袋的资格。 之所以如此稀缺,是因为爵位封赐,没错,有爵位才能佩戴银鱼袋。 因此当杨一笑这份圣旨内容传播之后,无数人在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爵位。 确实,圣旨封赐果然有爵位…… “鱼县秦文远,办差极细心,助朕体察民情,发现百姓疾苦,益于朝廷制定国策,令残疾子民受益。” “功勋极大,泽被万民,当封赏。” “赐,县男之爵,食邑二十户,三代不消。” 别以为这封赏不大,能羡慕死无数官员,爵位啊,而且是有食邑的爵位。 哪怕仅仅二十户,也意味着迈入勋贵的序列。 这个县的官员们被杨一笑集体拔擢,升官最小的也往上提了一个级别。 县令调任山东道,成为州级二把手,县丞调任淮南道,升官当了州级三把手。 至于陪着杨一笑巡视河道的书吏,不但拔擢成为县令而且还给了爵位…… 除此之外,县衙人人有重赏。 比如那几个衙役,因为端着粥碗吹气,让杨一笑看出他们对待流民的真心,于是全都给了一个相应的官身编制。 最低的一个编制升了捕头! 最高的一个直接任职县尉! 这可是县衙的三把手,属于一县之内的实权派。 用后世的理念看,这几个衙役走运啊。原本只是编外的协警,被皇帝封赏为公安的局长,大队长,从此之后,都是能领朝廷俸禄的职务。 总之一句话,这个县域的官员书吏乃至衙役全都受赏,个个沾了光,沐浴帝王之恩赐。 …… 唯有杨一笑知道,他这是为了树立典型。 作为执掌整个大唐的皇帝,不可能巡视每一处县域,因此,也就无法亲自对每一个基层官员给出鼓舞。 于是他才通过树立典型的方式,让所有基层官员看到未来的前景…… 只要用心对待百姓,只要俯下身子办差,那么,必然有封赏等着他们领取。 这次除了封赏官员以外,杨一笑还在江北道发了一道口谕! “从今往后,大唐立一国策,子民若有残疾,可往县衙登记,按残疾之不同,领取国之赈济。” “为防止贪腐之患,皆以口粮方式发放! 男丁,一月发放六十斤……” “女性,一月发放五十斤……” “朕又思虑,女子为母则不舍吃,省出粮食,养活孩子,故而,再对女性赈济做额外规定。” “倘若女性带孩,每幼童补助口粮三十斤,按月发放,不可折扣。” “”如若情势紧急,也可申请按日发放!” “凡我大唐各道各州各地,任何县衙都不得敷衍,无论差事如何繁琐,哪怕一日一发口粮,然而,必须严格执行。” 关于这一道口谕,杨一笑思虑的最为详细。 他甚至专门定下了可以一天一发的规定,防备的是残疾百姓按月领取会被扣下粮食。 如果全都执行一个月发放一次粮食的方式,几十斤就有可能引发基层办事吏员的贪心,可如果一天一发,几斤粮食的吸引力会小很多。 或许基层仍会有贪心之人,可是贪之前要想想值不值。 为了几斤粮食触犯大唐国法吗? 一旦饿死了残疾百姓,脖子上的脑袋可能要丢啊。 所以,杨一笑这道口谕在预防贪腐,尽最大的可能予以保障,让百姓不会因为残疾而饿死。 …… 但是杨一笑要做的并不止这些。 如果只定下赈济残疾的政策,那么只能保证百姓饿不死,如果想让身有残疾的百姓过的更好一点,最终还是要让残疾人具备自谋衣食的门路。 因此,他的口谕还有一段! “大唐兴修基建之国策,将要持续十数年之久,农忙耕作,农闲开工,百姓无论务工务农,疲累之时该有歇息。” “朕特制定一道政令,各地要出资招募残疾人,成立或是唱曲或是说书之戏团,于田间地头又或基建工地为民送戏。” “凡所花费之开支,由当地县衙承担,每年汇笼上报朝廷,户部按实数拨款给付。” “各道各州各地,要根据粮价波动情况随时调整……” “要时刻保持残疾百姓唱曲收入,不可低于一日所需之三倍口粮,也即是一日唱曲收入不可只撑过一天,必须能满足购买三日之粮方算合理。” “无论农闲农忙,无论戏团开不开工,此收入不受影响,一月按三十日计算。” 杨一笑制定这道政令,说白了就是官办戏团。 通过招募残疾人唱曲说书的方式,让这些无法干活的百姓有固定收入。 自古以来,各朝各代,没有任何皇帝能为百姓如此,也没有任何皇帝想过要帮扶残疾人。 所以当这份口谕传播开来之后,必然会有无数残疾之人跪地磕头。 大唐皇帝,仁慈恩典啊。 …… 杨一笑在江北道待了两天,在万民相送之中起驾离开。 道路两旁,跪满百姓,有嚎啕感恩的大哭之声,冲上云霄仿佛把天空掀翻。 杨一笑掀开车帘子,临走之前对秦文远叮嘱了几句,道:“你是朕亲手拔擢起来的县令,之所以拔擢是因为你的品性,至于才干如何,朕暂时无法确定,因此,朕要叮嘱你……” “好好治政,造福一方水土。” “将来说不定哪一天,朕又巡视到了这地方,想起你这个县令,曾经端着粥碗喂我吃。但如果那时候让朕听到你治政不力的情况,朕可不会因为一碗热粥就袒护于你,记住了吗?” 秦文远拜服于地,泪流满面的嚎啕大哭,发誓道:“陛下隆恩厚赐,微臣毕生不敢忘怀,陛下殷切叮嘱,微臣唯有鞠躬尽瘁。” 杨一笑点点头,温声道:“很好,朕等着听到你的功绩。总之你记住,你是朕亲手拔擢的官。所以啊,不要给朕丢了脸。” 秦文远哭的越发嚎啕,有为君王效死之决心。 杨一笑目光转动,从秦文远身上落到那个残疾女子身上,他声音变的更加柔和,语气宛如邻家兄长一般,道:“大妹子,别忘了咱们的约定,好好唱曲赚钱,把你两个孩子养大……” “等我下次再来的时候,我还要点曲让你唱一首。” “别哭,别哭,把眼泪擦擦!” “听好了,朕去帮你讨债……” 杨一笑的柔声细语中,残疾女子哭成了泪人,带着两个孩子跪地不起,无论怎么拉都不肯起来。 “陛下,陛下啊,奴家感恩您,奴家一辈子不忘您的大恩大德。” “是您给了我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命。” 杨一笑心里难受,但却强行忍下。 他对辛文郁微微示意,车马缓缓在百姓的夹道相送中离开。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56章 国战,杨一笑又要打国战 风驰电掣,直回燕京,不巡视了,直接回去。 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发出旨意! “传朕旨意,厉兵秣马……” 这是八百里加急的一道口谕,紧急传回京师让朝廷准备战争,三省六部所有官员,第一时间结束休沐。 紧接着,由中书省宰相按照杨一笑的口谕拟定圣旨。 然后,协同门下省和尚书省两宰相一起进宫…… 此外再加上还未动身赶回南云坐镇的顾老大,以及山西道行军大总管的济王,五位重臣共同求见皇后,获皇后允可之后请储君出面…… 帝王出巡不在京师之时,储君临时具备监国之权。 因此,储君可以紧急动用帝王之印。 在皇后的引领下,在五大重臣的见证下,小虎头跪于杨一笑的御书房门口三叩九拜之后,进入其中取用传国玉玺加盖在圣旨之上。 圣旨加盖玉玺,便是真正圣旨。 即刻发布,传檄天下。 于是,虽然大唐皇帝杨一笑尚在江北道未归,但是他的第一道圣旨已然向天下四方昭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西夏一国,暴虐成性,侵我中原国土百年,残害华夏子民万千,累累罪恶,罄竹难书……” “朕以中原正朔之身,号召汉家同脉同族,百年之血仇,岂能不报复?” “今传檄华夏各方英豪,大唐欲起举国之雄兵,西伐,西伐……” “愿聚中原汉家之力,为收故土而殊死一搏,西伐,西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卧榻之侧,难容虎眠,朕以中原正朔,誓要伐灭西夏,请汉家同族助我,同为子民打此国战。” “大唐洪武七年,昭告传檄如此!” 随着这道圣旨传播,霎时间引发四方云动。 卧槽! 西伐? 大唐这阵子忙着册立储君大典,各方观礼使节都送回来不少消息,比如,皇帝杨一笑亲口承诺短时间内不对外用兵,又比如,大唐文武百官都说大唐以后要继续做个商贸之国。 这消息才传回来几天啊? 观礼的使节都没回来呢! 然而,大唐突然传檄天下要掀起国战。 不但掀起国战,而且传檄天下,任何势力只要愿意出兵相助,都可以算作是被大唐邀请的盟友。 即便傻子也能看出来,大唐皇帝是铁了心的。 汇聚整个中原之力,一定要灭亡西夏。 国战,国战啊! 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呐。 虽然不知道西夏为什么得罪了大唐,也不知道大唐的皇帝为什么突然暴怒,但是,这份圣旨一旦传檄天下就意味着定局。 哪怕西夏现在立马派人求和,但是这一仗已经没可能罢休。 打,只有打。 …… 接下来的局势发展,让整个天下更加哗然。 原因是各方响应大唐号召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仿佛像是预先经过很多次商量一般。 一连三家势力,同时传檄天下,响应,响应,还是响应。 第一天清晨,南云发出几百只飞禽,携带内容相同的国书,全都加盖了赵构的玉玺。 “云朝正朔帝王,愿助大唐出兵,举一国之力西伐,为中原子民复仇。” “朕,云绍中兴帝,将起大军三十万,拜岳鹏举为主帅,北上大唐,汇聚成兵!” “又拜武清风为谋士,派驻大唐接受调度,当此国战之中,云朝兵马受大唐节制。” “大云绍兴八年,昭告传檄如此。” 赵构的圣旨在清晨发出,但这一日清晨不止南云响应。 此时大唐燕京之中,各方观礼使节尚未离开,于是,川蜀郓王直接借用大唐的飞禽传书传檄天下。 “本王,云朝川蜀王爵赵楷,愿助大唐西伐,为我华夏收复所失百年之故土。” “川蜀之兵,倾囊而出,由境内直插西北,十万精锐与友军遥相呼应。” “国战,本王响应大唐打此国战……” “因尚未燕京做客,无法第一时间调度,本王拜川中名仕虞允文为谋士,膝下嫡长子为川蜀大军主帅,当此国战之中,受大唐盟友节制。” 赵构响应! 郓王响应! 短短一个清晨,已经两方霸主站出来要陪着大唐打国战。 然而谁又能想到,响应大唐的不止这两家。 仍然是大唐燕京之中,仍然是借用大唐的飞禽,让整个天下感觉懵逼的是,金国七大势力之一的察哈部竟然在燕京传檄四方。 “本王,草原察哈部亲王,虽金国与大唐未曾盟约,但本王与大唐帝王结拜。” “我兄弟打谁,我就打谁……” “谁惹我兄弟,我就打谁……” “本王是个粗人,不学你们中原之人文绉绉的讲话,本王直说了吧,我帮兄弟去打西夏。” “此次,察哈部出动普通骑兵三万,皮甲轻骑一万,精锐骑兵七千,铁浮屠,三千。” “共计五万骑兵大军,由草原借道大唐河北,直插西夏,不死不休……” “总之,一句话,我兄弟打谁,我就打谁!” 不愧是察哈亲王的风格,这份传檄的口吻极其不讲理,西夏没有惹他,他和西夏没有仇,但是,他兄弟打谁他就打谁。 当这份消息传回金国后…… 完颜璟气的差一点翻白眼死过去。 “混蛋,狗贼,这该死的家伙一直胳膊肘子往外拐,竟然动用他的所有骑兵去帮汉人打仗。” “该死的,该死的,察哈部全都该死……” “五万骑兵,仅仅一部之力就出动五万……” “朕每次让他们出兵南下,他们都推推拉拉说要放牧,张开血盆大口问我要好处,不满足贪婪绝对不出兵,然而,然而,他们帮大唐!” “啊啊啊啊,气死朕啊” 暴怒的完颜璟,举着弯刀在御书房乱砍。 但是当他怒气稍微发泄一点点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派人召集各部重臣紧急议事。 于是,短短仅半个时辰的商议后,天下各方全都目瞪口呆,只因金国竟然也发出了响应的传檄。 “朕,大草原金国之帝,完颜璟……” “惊闻兄弟之国传檄,欲伐西夏罪孽之国,大唐洪武杨一笑,草原狼族之兄弟挚友也,兄弟挚友暴怒,岂能不帮扶之?” “草原诸部,汇聚相商,愿意起兵二十万,响应大唐西伐国战。” 好狠啊! 不愧是雄才大略的完颜璟。 这家伙并非是想帮杨一笑,而是看到了有好处可以捞,西夏版图虽然不算巨大,但却是累世经营的好地方,如果金国趁机出兵,肯定能啃一块肥肉。 至此,已经四家响应大唐的国战号召。 想想就感觉惊人啊! 金国,草原霸主,当今天下第一势力,目前依旧拥有着想打谁就打谁的力量。 大唐,中原北部霸主,如今国土已经一百二十个州,拥有着二十六万的精锐兵马,并且,全是常年在伍的职业军卒。 南云,江南一代霸主,虽然赵构性子软,门阀也贪图安逸,但是南云的势力并不差,三十万大军说动用就能动用,原因很简单,南云有钱啊。 尤其是前阵子刚跟着大唐慌捞了好处,打顺风仗短短十来天就入手六个州域,无论赵构还是江南门阀,现在听到大唐要用兵是最兴奋的。 川蜀,这是中原西部的霸主,不但牢牢掌控着固有的川府,而且地盘还有川府以北的关陇平原,两个地方全都富的流油,常年也养着在伍的精锐大军。 察哈部,草原二五仔,虽然这次是单独响应,不和金国一起出兵,但是察哈布几乎动用了家底,连铁浮屠都拉出来帮助大唐。 …… 仅仅一天时间,短短一天之内,竟然五家势力同时传檄天下,汇聚起来的兵力能把人吓死。 大唐有二十六万兵马,这次最起码要出动一半以上,因此,可按照十五万计算。 金国,二十万! 南云,三十万! 川蜀,十万! 察哈部,五万。 这是吓死人的八十万大军。 然而,谁能想到传檄的势力竟然还没有冒出来的。 南方江淮以南,古楚国旧地疆域,大楚皇帝突然也传檄天下,要跟随大唐一起为中原百姓报仇。 这家伙根本不知道西夏怎么惹了杨一笑。 这家伙也不知道杨一笑要报的是什么仇。 但是,这家伙敏锐的察觉到了有好处可以捞。 能成为盘踞一地的枭雄,果然没有一个是愚蠢的,只要能参与这次国战,便意味着可以上桌吃饭。 哪怕大楚距离西夏很远,打下地盘也没资格分润,但是,他只要出兵就有资格要利益。 于是,此次国战的总兵力变成了九十万。 …… 西夏很强,是个强国。 之所以说它强,是因为民风所决定。 党项人总共人口也才三四百万,但却拥有着五十万的常驻兵马,原因是这个民族奉行全民皆兵的政策,男丁只要年满十五岁就必须接受征召。 杨一笑一直没动西夏的原因便是这个。 他穿越之前虽然不是学历史的,但他刷短视频留下过深刻的印象,西夏,历史上很牛叉的一个王朝。 党项人不但跟中原打来打去一百多年,而且这个民族还多次打败过草原上的王朝,比如历史明文记载的大辽,几次三番被西夏暴揍过。 最主要还有一点,党项人的背后有一连串盟友。 整个西域有十几个小国,汇聚起来的力量非同小可,这些小国在平日里各自为政,然而一旦遇到战争就会相互帮扶。 每当中原王朝动兵,或者北方草原攻打西夏,西域诸国一定会动手,齐心协力的帮西夏打。 杨一笑从发出传檄的那一刻就知道,这次国战必然是规矩惊人的殊死之战。 中原,草原,西夏和西域…… 这一方天空下的三大地域,将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碰撞。 第857章 告状,南云使节向杨一笑告状 两日之后,回归燕京,此时整个京城的气氛狂热,竟然没有大战之前的恐慌情绪。 当杨一笑的车马进入城门时,也不知是朝廷组织还是百姓自发,长街两旁站满了百姓,各种高呼之声此起彼伏。 “陛下,陛下,我要参加国战,我要为大唐冲锋……” “俺也一样,俺也一样!” “陛下,俺是山东道的老卒,曾经属于青州民团,现在开了一家刘家榨油坊。” “俺当兵的时候没有斩首战功,但是退下来的时候仍旧被朝廷赏赐,不但给了一百亩地,而且还领了五贯安置费。” “俺用这钱开了个榨油坊,愿意贡献给陛下国战所用。” “陛下,陛下,这是俺家小子,让他做个运输粮草的民夫吧。不要钱,免费帮朝廷。” “陛下,陛下啊……” 整条长街,人声鼎沸。 不但京城百姓在狂热高呼,就连各方势力尚未离开的使节也站在道路旁。 突然有人冲出来,竟然拦住杨一笑的车驾,弯腰行礼道:“洪武陛下,外臣乃南云礼部尚书,前些日子大朝会,曾向储君觐献厚礼……” “陛下,外臣要告状……” “我一告,大唐鸿胪寺之全体官员,拒绝吾等请愿参与大唐早朝之冷漠。” “二告,大唐户部尚书李颖达,拒绝吾等江南门阀献资热诚。” “此次陛下号召中原同族,为我华夏子民复仇而西伐,吾南云帝王已然响应,要出三十万大军襄助,外臣等人心情振奋,愿意为此国战出钱出力……” “然则李颖达老贼,枉顾两国盟友之交,竟然,竟然拒绝吾等购买战争债券。” “洪武陛下,请予做主。” “此次国战将要汇聚整个中原华夏之力,乃是我们汉家民族与党项人的殊死搏杀,吾等一腔热情,却被当头浇灭,李颖达老贼,他凭什么拒绝我等购买债券。” 关于这份告状,杨一笑一听就懂。 门阀士族阶层也许可恨,但这个阶层有一个最大优点,是什么呢,是一旦能预见利益的时候绝对敢把家底都压上。 这些家伙曾经赚过大便宜,数年之前购买过大唐的战争债券。 那一次,杨一笑是号召整个中原向金国开战。那次总共只发行了三千万的战争债券,战果却辉煌到收复了大半个中原北部,凡是购买战争债券的门阀,全都在事后赚的盆满钵满。 所以,这次他们又想发财。 只可惜由于杨一笑出巡尚未归来,户部肯定没胆子做主发行国债,因此,李颖达老头只能敷衍他们。 也因此,才出现了拦路告状的这一幕。 显然这些江南门阀很急,生怕国债轮不到他们购买,毕竟整个中原不止江南有门阀,其它地方同样有着财力雄厚的士族。 最关键的是,国债收益有着过往的例子…… 所以,某些大型势力可能会动用比门阀更雄厚的资金来争抢。 比如道门,比如佛门,又或者漕帮,等等等等。 杨一笑上次发行三千万贯国债,得靠着李氏门阀帮忙去游说各方,这次根本不需要任何推销,凡是有点财产的势力必然会争抢购买。 …… “洪武陛下,求您做主。” 告状的南云尚书还拦着路,杨一笑无奈只能掀开车帘子,他面色颇为温和,语气也显得亲厚,温声道:“友方使臣告状,岂能不予做主……” “这位外卿,你且听好。” “关于你告的第一件事,鸿胪寺拒绝你们请愿参与大唐早朝,朕认为,这一点并无过错。” “尔等毕竟是外臣,属于南云帝王之卿,其实朕知道尔等的心思,无非是想在大唐的朝会上献言献计,但是,这不符合邦交规矩。” “要不这样吧,朕先给你们个相关的答复……” “此次西伐国战,整个中原都在响应,朕必然要组建国战统帅大营,到时候会抽调各方势力的谋士进入。” “尔等可以早早报名,以这种方式为国战出力,如何?” 杨一笑说完这一点之后,南云尚书明显有些惊喜,连忙道:“吾等谨遵洪武陛下之旨。” 但是南云门阀的真实意图并非这个,国战献言献策其实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拦住车架告状的意图只有一个,是为了购买大唐发行的战争国债。 杨一笑对此心知肚明,故而再次开口温声答复,道:“关于战争国债,朕肯定要发一些,只不过由于朕才出巡归来,尚未回宫就被你们拦住车驾,这太焦急了,让朕一时之间无法给予尔等任何允诺。” “尔等也该明白,帝王轻易不可允诺于人,一旦答应,就得做到。” “因此请诸位外卿先让开道路,让朕回到宫里召集臣子们商量,最后议定一个数目,发行战争国债供天下购买。” 杨一笑这么说,已经解答的十分清楚。 然而,南云尚书满心不甘啊,这家伙竟然还是拦着不走,语气充满了对国债的期待,眼巴巴看着杨一笑问道:“洪武陛下,就不能给我们开个后门么?您知道的,我们有钱。” 杨一笑哈哈一笑,轻轻把车帘子放下,随即,他淡淡的声音从车中传出来…… “天下有钱之家,不止江南士族。” “尔等倘若想要国债收益,得看你们能不能强过别地的门阀。” “朕虽大唐帝王,无法开此后门……” “驸马,驾车吧。” 伴随着杨一笑淡淡的吩咐,辛文郁立马轻轻一甩鞭子。 啪的一声,车驾启动。 南云尚书不敢再拦路,老老实实的从街上走开! 当他退到街边之时,立马被一群南云使臣围住,纷纷出声指责,怪他没能成功。 这位南云尚书被数落的恼羞成怒,忍不住对同僚们骂了起来,怒气冲冲道:“怪我?你们为什么不站出来?” “老夫是礼部尚书不假,可老夫不是天生的说客。” “刚才你们也听到了,洪武陛下不予方便,这让老夫怎么做,难道能硬要不成吗?” “我有几个脑袋啊……” “唉,照我看啊,这次想吃独食很难了,大唐如果发行战争国债,咱们只能和各大势力争抢。” “所以,别想着走门路,备好钱财吧,准备拼实力。” “吾等江南门阀士族,难道会输给别人吗?哼哼,咱们用巨资把他们砸的后退。” 说到钱财,王尚书很有信心。 而这些南云的使节,同样也底气十足。 如果比拼别的,江南也许比不过,可如果比有钱,哼哼,川蜀郓王都得往后站。 整个江南士族一旦联合起来,敢跟任何有钱的大势力掰腕子。 大唐的战争债券,他们吃定了!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58章 把所有势力拉上战车 燕京城中这条长街并不算太长,杨一笑的车驾竟然走了足足半个时辰,没办法,夹道相迎的气氛太狂热了。 经常有老卒子冲出来,跪在地上哭喊着请求征召。 很多都是最早一批的兵卒,杨一笑能喊出不少人的名字,但是这些老卒都已经因伤退伍归田,杨一笑岂能为了国战再次征召他们? 只能耐着性子进行安抚,否则会伤了老卒的报效之心。 回到皇宫的时候,已经是当日傍晚,这时间肯定不能召开朝会,因此要把大臣们喊进后宫议事。 趁着重臣们尚未到达的空档,皇后顾朝露和珠儿联袂而来,一边伺候杨一笑紧急吃上几口饭,一边对此次国战的局势进行各种分析。 顾朝露不但习武,而且擅长军阵,因此便从攻伐方面说起,帮杨一笑推敲战争的大局。 珠儿不懂战阵,可她学识渊博,因此,主要提醒杨一笑关于西夏的历史记载。 “夫君,你要小心,西夏的州域虽然只有三十四个州,但他们的版图并不比咱们小多少,原因你应该清楚,越往西北的州域面积越大。” “比如西夏一个叫做河西的州,在隋唐时期乃是当时的河西道,整整一个道的面积,现在是西夏的一个州。” “还有,党项这个民族不可小觑。” “他们总共人口不到四百万,常驻兵马却有着五十万,并且拥有精锐铁骑,名字叫做‘铁鹞子’重装骑兵。” “在咱们那个世界的历史记载中,西夏和中原以及草原打了一百多年,直到蒙古那一位崛起,方才灭掉了西夏一国。” “但即使强如蒙古那一位,能把整个欧亚都打穿,可他面对西夏也打了很长一段时间,前后足足耗费二十二年才算成功。” “夫君,二十二年啊……” “你从这一点就应该有所感触,灭掉西夏是何等艰难的一件事。” “虽然这次你号召整个中原响应,甚至连金国都因为利益而趁机出兵,但是,夫君你心里必须有所准备才行。” “这一战,恐怕要打很久!” “并且,战损将会惊人。” 珠儿提醒的这些,乃是历史上的真实记录,这个时代的西夏,恰恰符合珠儿所说的情况。 很强,非常强,如果只靠大唐一方之力,恐怕打起来会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即便是汇聚天下各大势力,必然也会出现极大的战损。 其一,是地域问题。 虽然西夏只有三十四个州,但是版图差不多和大唐相当,后世之人如果经常看地图,就知道华夏西北的省份面积情况,一个省的面积很大很大,差不多中原的四分之一。 其二,是地广人稀,并且,民风彪悍。 虽然西夏的人口少,但是党项这个民族属于全民皆兵,男丁只要超过十五岁,就要应征入伍为国作战,因此,有五十万常驻兵马。 其三,是铁骑! 当今天下各方势力,凡是霸主级别都有铁骑。 比如雄霸整个草原的狼族,七大部落都有着一支铁浮屠,平时藏着不用,只用于镇守族群底蕴,可一旦到了全族危亡时刻,狼族所有铁浮屠汇聚起来的数量能吓死人。 仅仅完颜皇族一部,据说铁浮屠的数量就有两三万…… 具体两万还是三万,至今没能探查清楚。 至于草原另外六大部族,铁浮屠基本都是两三千的数量,但是杨一笑一直有所疑,这数量肯定要加上一千才算合理。 川蜀方面,也有铁骑。 郓王坐拥川府之地不受侵扰,再加上相对富裕的关陇地带,这些年一直在砸钱,铁骑数量很可能已经超过五千。 南云,赵构,背嵬军上次被打残了,这次赵构又重新组建了一支。 江南门阀的财力雄厚,只要不拖后腿必然是天底下最好的一批资助者,海量巨资一旦砸出来,短短时间就帮赵构重建了背嵬军。 据说现在已经搞出了三千铁骑…… 最关键的是有五万个重甲步卒! …… 杨一笑的大唐,铁骑一直在扩张,只不过由于这个兵种太花钱,所以兵力扩张的速度很缓慢。 养一个铁骑,花费相当于七八十个普通兵卒。 如果算上战马更替等消耗,开支还要再翻上往上一番。 目前,大唐共有一万两千个重甲骑兵,分为四支,每支三千人。 最早发展的陷阵营,三千铁骑现在驻守淮南道,今次国战不准备动用,因为要预防大楚和后汉。 国与国之间是没有情义可言的,任何时间段都可能掀起战争,哪怕此次大楚皇帝响应杨一笑号召,但是谁又能确定他出兵的时候真打西夏呢? 第二批建立的五万民团,其中也组建了三千铁骑。 这支铁骑现在名为虎豹骑,如今驻守燕京也不能调用,如果燕京铁骑驻守震慑各方,说不定金国完颜璟会生出念头,那厮很可能不去攻打西夏,而是发兵来偷大唐的京师。 第三批铁骑,驻扎的是雅雅部,现在由韩世冲统帅,此次国战可以调动。 最后,是第四批铁骑! 当初大唐开国和李氏门阀联姻,老李家一共送上九项惊世大礼,其中有着三千重甲和马铠,并且还给了九千匹精良战马。 杨一笑用这份礼物组建了第四支骑兵,目前由赵云负责统帅已经前往山西道,此次国战之中,也能随时调用。 大唐一万两千铁骑,能调用的就这六千…… 其实这已经是很猛的兵力了,但是西夏那边的铁鹞子也很凶猛,最关键的是数量非同小可,后面还有三十多个西域小国帮忙。 因此珠儿才说,这一战会战损极大。 西夏三十多个州域,几乎全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战役必然会打成大规模的冲锋战,意味着参战各方的铁骑都要成为第一梯队。 铁骑和铁骑之间的对冲,不存在压倒性的优势…… 要么对方死,要么我方死,伤亡对比很让人心疼,因为无论哪一边都是一比一。 你死一个铁骑,我就得搭上一个! 铁骑对冲,属于换命。 杨一笑对此早有预料,这也是他一直不动西夏的原因。 即使现在决定发起国战,他也不敢一己之力去碰,否则哪怕能够打赢,最后也只能惨淡收场,到时候,必然会被金国趁机偷家。甚至,南云和大楚都要生出念头。 哪怕是一向交好的川蜀,如果看到大唐实力衰退,那么,也会忍不住动手。 总之还是那句话,国与国之间没有任何情义可言。 所以,杨一笑才发出号召,他唯有把各方势力都拉上战车,才能确保此次大战之后的稳固。 如果各方势力都战损严重,就不用担心有谁会生出不好的念头了。 杨一笑这一手谋略,像极了成熟的政治家。 西夏国战,他有信心。 但是,他也知道要打很久。 恰恰这一点,才是他最深的意图,国战打的越久,对大唐越为有利。 杨一笑要做的是,把各方势力都拖入战争的泥潭。 大唐虽然也会深陷战局,可大唐的大基建不会停,外面在打仗,内部在发展,既然制定了第一个三年发展计划,那么杨一笑就和西夏打上三年。 四百万党项人是吧? 五十万常驻精锐是吧? 还有,几十个西域小国在后面帮忙是吧? 很好啊,越是这样越好啊! 杨一笑希望他们能撑住三年,把各方势力都陷入战争泥潭……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请大家稍微等等】 第859章 御驾亲征 当日夜,数大重臣汇聚皇宫,群策群力之下,助杨一笑谋划国战。 一夜相商还不行,此后又连续数日。 终于,定下了西伐的战略! 对外宣布,倾国之力。 至此,西夏战争正式确定! 与此同时,各方势力厉兵秣马,逐渐开始汇聚兵力,只等大唐一声号令。 随着时间推移,转眼半月过去……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有高达百万的民夫被各方势力征召,有数之不尽的牛车开始在道路上行驶,整个中原之地,大战气氛越来越浓。 渐渐的连民间小娃娃也知道,这是聚集整个华夏之力的一战。 当各方消息汇总大唐燕京,杨一笑尽览诸方势力的准备情况,他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缓缓说出了注定记载史书的那个字: “打!” 大唐帝王一言,天下风云涌动! 打! 仅仅一个字,意味着国战开启了,而在开启国战的第一时间,再次有一道传檄通告四方。 “朕已登过天坛焚香,告于华夏先贤列祖,当此中原讨伐异族之国战,吾为汉家天子必将身先士卒。” “通告各方友军,朕要亲自挂帅!” “御驾亲征也!” 这一份传檄内容很短很短,但却瞬间点燃大战的狂热。 卧槽啊! 大唐皇帝御驾亲征? 这显然是连老家都不顾了,豁出去一切也要灭了西夏。 …… 时,大唐洪武七年,夏。 洪武大帝杨一笑颁布诏书,储君太子杨辰一负责监国,由东宫皇后顾朝露听政,贤妃珠儿及朱氏辅政,随后,洪武大帝毅然决然出京。 龙纛大旗,迎风烈烈。 大唐精锐兵马十五万,由各地直接汇聚山西道,杀气腾腾,剑指西夏。 三日后,洪武七年八月一日! 有南云太傅武清风赶赴而来,受洪武大帝任命列为统帅谋士。 又过一日,北方草原雅雅部出兵,书令耶律楚材不顾六十岁高龄,骑快马赶赴洪武大帝帐下听命。 又过一日,大唐礼部尚书刘伯瘟在京安顿各方事务之后,也疾驰赶赴山西道,于大帝帐下任职谋士。 如此,天下三大智者聚齐。 然而短短又两日之后,川蜀势力之文臣赶至,其中一位川中名仕大贤,乃郓王多年供养之谋士,也拜入大帝帐下,进入统帅谋士大营听命。 随即,金国谋士赶至。 大楚兵部侍郎赶至。 远在三千里之外的岭南,此次并未响应大唐帝王号召,然则也派出一两位谋士,进入联军统帅大营效力。 至此,约十日时间过去。 大战气氛越来越浓重,仿佛整个天空都盖着一层乌云。 忽然这一天,数百只猛禽放飞,携带联军统帅大营之令,由山西道疾驰各方友军,一日千里,朝发夕至。 此命令,仅仅四个字! “开战,进攻。” 搅动风云起,大战至此开。 …… 第一路友军,打! 南云三十万大军,悍然越过大江北上,绕过前云朝京师汴梁而往西,由中原腹地直插西夏国境东南。 第二路友军,动! 几乎同一时间,川蜀精锐尽出,越过秦岭,行军关陇,从西南路发起战事,猛攻西夏境地一个州。 第三路响应者,受命开战…… 乃是大楚军队,提前半个月已经动身,千里奔波疾驰行军,沿途高举借道旗帜,赶赴大唐瓜州之后渡江,随即陈兵西夏边界停歇休养。 当山西道联军统帅大营发出命令,十万大楚军队在主将率领之下悍然出击。 第四路方向,兵力最为惊人。 仅仅这一路兵马,竟然分为四支大军,如果按照方向视角看,竟然全是从草原方面出兵。 第四路第一支大军,雅雅部骑兵,由韩世忠作为主帅,以三千铁骑为先锋,一万两千精锐轻骑附随,总兵力虽然只有一万五,但是全军都是精锐骑兵。 第四路第二支大军,察哈部盟友,几乎倾囊而出,还动用三千铁浮屠。 第四路第三支大军,乃金国二十万兵马,竟然出动八千铁浮屠作为先锋,浩浩荡荡从草原奔袭直插西夏。 第四路,第四支,蒙人全族,两万青壮,将领的名字叫做孛儿只斤,乃是大唐帝王所收之义子,率全族也从草原奔袭,直插西夏边境一个州。 最后,是第五路。 中军,各方势力共同认可的中军。 大唐洪武陛下杨一笑,御驾亲征统帅十五万精锐,在向各路友军发出大战开启命令的同时,中军大营之中的杨一笑也对中军发出命令。 “全军,出击!” “此次西伐,不灭不休。” “给朕把龙纛压上去……” 消息传出之后,天下一片哗然,紧接着,便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不愧是白手起家的皇帝啊,如此大规模的战役竟然悍不畏死,明明是个书生,竟然比武将还有血性。 御驾亲征,龙纛前压,他的大纛帅旗压向哪里,十五万大唐精锐便会猛攻哪里。 自古以来的大规模战役,中路大军一定是最为惨烈的! 而现在,大唐皇帝亲自率兵往前打…… 这是玩命啊! 岂能不让整个天下佩服。 …… 时,大唐洪武七年,八月十五日,恰是中原固有节日之中秋。 整个天下目光汇聚,每天无数探马来回疾驰,将第一场大型战役的消息,不断向各方通报让人知晓。 西伐的第一场大规模战役,在中路大军和西夏中军之间开打了。 河套走廊,珠儿口中的西夏河西州,数百年之前,属于中原隋唐两朝的河西道。 这一处地域乃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所以又被称做为河套平原,东西方向的长度足有一千里,南北方向最短一段也有四五十里。 虽然此州拥有六座城池,但是千里平原无法防守,因此无论攻方还是守方都明白,想要打败敌人只能以攻对攻。 如果西夏一方想要据城而守,那么大唐十五万精锐巴不得围城! 慢慢的耗…… 围而不打…… 直到把城中粮食全都耗光,最后让守城的党项人全部饿死。 西夏一方不傻,第一时间就想到这种风险,故而,他们只有迎战一个选择。 全是平原无天险可守,必须汇聚兵力以攻对攻,要么把大唐的十五万精锐中军打光,要么就是他们的兵力全被打光。 此战,号称西伐第一大战役! 由河套走廊的最东边开始一直往西打,从开战第一天就是最为惨烈骇人的冲杀。 …… 【第三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 第860章 这一战,朕要灭他精锐 呜沉的牛角号在响,这是西夏一方在做战前激励。 激昂的鼓声也在响,这是大唐中军同样鼓舞士气。 日光浩浩之下,河套平原一望无际,仅仅相隔几百步的距离,双方大军都能看到对方。 这已经是河套战役的第七次战争…… 一杆大旗,烈烈迎风,那是大唐帝王的龙纛,所处之地便是中军大营。 另一侧,同样有一杆大旗,乃是西夏皇族一位亲王挂帅,据说是老皇帝李乾顺的同胞亲弟弟,可见党项人也是豁出去了,同样抱着殊死搏杀的作战决然。 这几天时间里,双方已经打了七战。 很惨烈,整个河套走廊变成了血肉磨盘。 然而无论西夏如何顽强,也无论搏命之心何等决然,大唐前推的步伐始终难以阻拦,已经从最开始的河套东部打到了中部。 今天,是第八次交战。 每一次交战,西夏都不得不接,原因很简单,每次交战之地的后边就是一座大城。 如果不接战役,大唐就会围城,那样的话,死伤更惨,因为一个都不可能活,整座城池所有人最终会被围着活活饿死。 所以,每次只能出来打。 …… 西夏的牛角号,大唐的擂鼓声,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双方士卒都在大喘气。 此时,大唐中军大营之中…… 杨一笑长身而立,并没有坐在帅位上,将领和谋士则是分立两侧,静静等候着帝王主帅的命令。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又是惨烈的厮杀。 忽然,杨一笑微微吐出一口气,声音平缓的问道:“谋士营,奏报此战之策略。” 立马有人站出来,赫然是擅长阳谋的武清风。 只见武老头微微躬身行礼,随即开口便是长篇大论,道:“夫平原之战,只一策可施,无有阴谋可起效,无有埋伏可预铺,唯猛冲而已,非我死便是敌人死。” 杨一笑点点头,道:“不错,只有这一策可施,唯猛冲,无退路。” “此战法,已然七次,而今日,是第八次。” 他目光微微抬起,目视大营之外的战场,忽然又问道:“我方还有多少兵马?” 这次站出来的是虞允文,手中连个册子都不见拿着,竟然全凭胸中所记,直接把兵力详细报出。 “洪武主帅所闻,外臣负责奏禀……” “经七次惨烈激战,我方损伤士卒五万七千,目前中军所剩兵力,只有九万三千可用。” “三千铁骑,死伤八百。” “四万精锐轻骑,死伤一万六千。” “重甲步卒,还剩一半……” “至于普通士卒,倒是全员无损,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前七次几乎都是骑兵对冲,步卒尚未参战,只负责打扫战场。” 不愧是川中名仕,担任谋士果然具备资格。 虞允文这一番详细汇报,所有细节全都记在脑子里,竟然分毫不差,数字极为精准。 杨一笑再次点点头。 呼! 他又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突然,他目光闪烁决然,沉声道:“哪怕只剩九万七千兵,朕也要和西夏打最凶狠的冲阵之战,我这里固然损失很大,各方友军同样伤亡不小!” “因此,朕没有退回去坑害友军的可能。” “刘伯瘟,你说说,今日对方兵力如何,是否已经探查清楚?” 随着杨一笑的询问,老刘立马站了出来,沉声道:“今日这一城池,乃是西夏皇族王爵封地,此人为了保住封地,必然动用所有力量。” “天子卫提前两年便开始探查,再加上今日军中斥候探查作为补充,对方兵力已然清楚,共有精锐兵马十二万。” “其中五万,乃是此城王爵之兵……” “另外七万,则为西夏皇帝调派的援军……” “陛下需要警惕,这支大军有铁鹞子重装骑兵,高达六千,我方铁骑只剩两千二百能战之卒。” 老刘这番汇报,顿时让帅帐中的气氛凝重。 铁骑对铁骑,不存在以多胜少的可能,对方的铁鹞子重装骑兵高达六千,大唐现在还能投入的铁骑根本没法比。 如果被对方冲杀破防,整个中军会被肆意砍杀。 呼! 杨一笑长长的吐出一道气息。 帅帐之中无论谋士还是将领,这一刻都不敢发出声响打断他的思考。 足足好半会儿过去,杨一笑的眼神再次锐利。 “打!” 仅仅一个字,毅然而决然。 他猛然转身走回了主帅座位,只不过仍旧长身而立不坐下,伸手微微一拔,先是拔出了先锋的令牌。 “赵云,朕问你,今天的先锋战功让给你妹夫,可愿意?” 赵云豁然而出,直接摇头拒绝,大声道:“启禀主帅,末将还能再战一场。请赐令牌,我为先锋。” 然而杨一笑却摇摇头,声音严肃道:“即便楚霸王在世,也不能像你这般连番冲阵,这次先锋不是你,本帅决意换个人。” “退下,朕等会有别的任务交给你。” “辛文郁,你出来,本帅现在问你,可有胆子冲阵?” 伴随着杨一笑的招呼,驸马辛文郁立马站出来,由于太过兴奋,语气显得结结巴巴,道:“终于,终于轮到我了吗?” 啪的一声! 杨一笑直接把令牌扔过去。 “辛文郁听令,朕命你为先锋,率领两千两百铁骑,大战起时冲杀向前。” “对方有六千铁鹞子,本帅能给你的只有这点兵,你如果死了,朕让人给你马革裹尸。” 辛文郁毫无畏惧,反而狂笑起来,道:“马革裹尸,据说这是天大荣耀,老子…额不对,岳父我太激动说秃噜嘴了,我的意思是说,末将如果战死一定给我马革裹尸啊。” 杨一笑点点头,沉声道:“灵儿已经怀孕,洪老爷子亲自诊脉,十有八九是个男丁,所以你辛家不会断根。” “此战你如果战死,朕会把战功给你儿子留着。” “只不过……” 杨一笑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道:“先锋重任,失则大罪,本帅现在问你,可敢立下军令状。” 辛文郁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悍匪的性子根本就不知道怕,立马道:“末将愿立。” “好!” 杨一笑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随即,他又拔出一道令牌。 “赵云听令,本帅命你率领所有精锐轻骑,丢弃仁慈之念,去冲敌方的步卒。听好了,朕要你做的是屠杀。” “彼方乃是异族,没有仁义可讲,他们看到我方铁骑数量少,同样也会采用冲袭屠杀步卒的战术。” “因此,本帅这是和对方拼战损……” 啪的一声! 这道令牌扔给赵云。 然后,杨一笑再次道:“你也要立军令状,必须用最狠的姿态去屠杀对方步卒,唯有如此,才能引发对方惊恐溃败。” 赵云没有任何言语,仅仅是把令牌攥紧,众人都知道,这就是接下了军令状。 虞允文忽然出声道:“大帅命令重袭敌方步卒,固然会导致敌人惊恐溃退,可是,我方步卒受到冲杀也会如此。” 言下之意,不说自明,这是提醒杨一笑预防大唐兵马溃败。 平原战役一旦打起来,谁先溃退谁就会被追着砍。 因此,虞允文这个提醒很值得防备。 …… 杨一笑的脸色丝毫没有变化,他仅仅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并且,这道气息似乎吐的极为悠然。 只听他语气大有深意道:“准备了这么久,一直没让步卒参战,等的就是今天,让对方骑兵多过我方之时。平原战役无法埋伏,也不可能挖出陷阱,所以,本帅用人为方式给他们准备了陷阱。” “这一战,朕要尽灭西夏十二万精锐。” 虞允文明显有些愕然,除他之外还有几个谋士也面带迷惑,只不过这些谋士都很冷静,没有人咋咋呼呼的说什么万万不可如此之类的劝阻。 聪明人只要稍加一点暗示,就能联想到很多的事情…… 比如,大唐的步卒很可能藏了什么大杀器。 “莫非是大炮?” “不对,大炮只适合攻城,如果对战骑兵,大炮的杀伤力不行。” “莫非是轰天雷?” “也不对,那玩意对骑兵同样效果不大,主要是扔的距离太近,骑兵眨眼之间就冲到跟前了。除非是引爆轰天雷同归于尽,否则步卒用轰天雷对战骑兵也没有意义。” 虞允文等人不断猜测,然而每猜测一项就立马推翻。 直到这时,杨一笑终于说出了答案。 毕竟他的战术从今天开始要亮相,这些谋士眼下都属于帐下听命的自己人,再瞒着的话,有些说不过去。 “朕这一战,要灭对方十二万大军,如果不是神器,无法达成此举。” 神器? 虞允文等一众谋士瞬间竖起耳朵。 这些聪明人立马就在心中有所猜测,大唐必然还藏着不曾面世的大杀器。 只不过,这大杀器是什么呢? 步卒哪怕身穿重甲,也难以阻挡重装骑兵啊。 除非是那种孔武有力的壮汉,手持巨大的陌刀组成战阵,用二换一甚至三四换一的方式,才能和重装骑兵打出战果。 否则的话,步卒只有丢命的份。 由此可以推断,大唐隐藏的步卒大杀器肯定不是陌刀战阵。 就在虞允文等人不断猜测时,他们看到杨一笑又拔出一道令牌,只不过,这道令牌竟然没发给任何将领。 “朕,自领中军。” “六万步卒,皆听我命,传旨下去,龙纛前压。” “打!” 杨一笑竟然要亲自指挥,用步卒迎战对方骑兵的冲袭。 这才是真正的龙纛前压啊! …… 【第四更送上,今天爆发一万多字】 第861章 虽然初次面世,已是第三代火枪 轰隆! 一杆重达六七十斤的大纛,被王无敌用力的插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另外三个壮汉推动一座特制的台车,此车竟有十个巨大车轮,车上搭建了高达三丈的木台。 日光浩浩之下,杨一笑登临高台。 龙纛大旗的高度也是十丈,恰好和杨一笑所立高台平齐,此时,大旗迎风烈烈,而他,与旗同立纵声高呼。 “将士们,本帅与尔等同生共死……” “今日一战,不死不休,朕之龙纛大旗,始终屹立在此!” “尔等不退,朕便不退。” “华夏热血男儿,从不畏惧生死,为国征战,马革裹尸,如此荣耀,千载流芳。” “倘若有人战死,朕将收殓尸骸!” “倘若有人战死,子嗣由国养之!” “倘若有人战死,朕许尔等单开族谱……” “先锋营,出击!” “给朕杀……” 伴随着最后这三个字暴吼而出,杨一笑站在高台之上猛然挥手。 霎时之间,两千二百铁骑齐声咆哮。 驸马辛文郁,全身披重甲,手中所持兵刃,竟是青龙偃月。 “杀!” 只听他一声大吼,手中大刀向前一挥。 对面西夏大军的兵力十二万,有着高达六千的铁鹞子重装骑兵,然而,大唐铁骑毫无畏死之心。 在辛文郁的一声大吼中,两千二百铁骑再次咆哮,悍然发起冲锋,大地都被震颤。 虽万千人,吾往矣。 “杀!” 与此同时,赵云同样一声大吼。 他手中银枪向前一指,一马当先也发起冲锋。 在他身后,两万四千精锐骑兵,宛如黑压压的潮水,汹涌的向前方压去。 西伐之河套战役,第八次战争打响。 辛文郁率领先锋营,冲锋所向乃是西夏铁骑。赵云银枪白马,冲锋所向则是西夏步卒。 同一时间里,西夏阵营也响起震天怒吼。 不愧是民风彪悍的党项人,不愧是能和中原以及草原交战一百多年而不败的民族,当大唐一方发起冲锋时,西夏大军也悍然出击。 一东,一西,宛如两条巨龙,在大地上迎头相撞。 轰隆,仿佛天地都在巨震。 自古沙场厮杀,拼的乃是血性,如果双方全都士气如虹,那么只能悍不畏死的以命换命。 咔嚓! 辛文郁悍然一刀,竟把一个党项骑兵劈成两半,上半截身体直接从奔跑的马背坠落。 但同时,另一个党项骑兵举起铁锤,恶狠狠砸下,重重砸在辛文郁的胸口。 这一锤,势大力沉。 轰的一声闷响,砸的火花四溅。 辛文郁被震的差点口吐鲜血,精铁铸造的护心镜被砸出凹陷。 铁骑之间的战斗便是这般的残酷,哪怕像辛文郁这种猛人也要受伤,他斩杀一个敌人,要付出不小代价。 然而,这家伙不愧是悍匪性子,受伤不但没让他畏惧,反而激起了他的凶狠。 “给爷死……” 暴吼声中,青龙偃月又是重重一劈。 …… 铁骑之间的相互对冲,把战场变成了血肉磨盘。 于此同时,双方的皮甲骑兵已经冲向彼此的步卒阵营。杨一笑能派出赵云去突袭人家,对方同样也可以用这种战术。 骑兵打步兵…… 爸爸打儿子…… 哪怕这些骑兵穿的只是皮甲,然而凭借高速的优势冲袭挥刀,每一刀之下,都会砍飞一颗头颅。 因此一旦被骑兵冲近,对于步卒而言便只有死。 古代战争之中,渐渐积累经验,为了阻挡骑兵冲袭步卒,各种能想的办法都会用上。 西夏一方的步卒大军,人数高达八万之巨,猛然只听嗡的一声巨响,赫然是无数弩弦蹦响之音,由于齐射数量太大,声音竟似乎只有一声。 这一声嗡鸣太过巨大,震的人耳几乎失聪。 神臂弩! 此军械原本是北云所创,然而五十多年之前传入西夏,可惜云朝由于吏治贪腐的缘故,竟然没把这种战场大杀器发扬光大。 反而西夏一直在向中原世家购买,积攒五十多年的数量极大。 今日这一战,西夏拿出了家底,八万步卒竟然手持神臂弩,第一时间对大唐的骑兵发射。 虽然神臂弩需要预先上弦,射出一次之后就来不及再上弦,但如果动用的数量够多够大,哪怕只能齐射一轮也可达成作战目的。 八万步卒,手持神臂弩…… 数万支弩箭齐射,如同封锁天空的黑云。 整个天空仿佛一黑。 大唐两万四千精锐皮甲骑兵,在冲袭之中根本无法躲避弩箭,霎时之间人仰马翻,一瞬间就伤亡巨大。 然而,这伤亡是在预料之中的!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打起来便是如此惨烈,要么冲过去把敌人砍死,要么被敌人的弩箭射死。 “冲!” 赵云大吼,不断挥动银枪格挡弩箭,虽然舞的密不透风,但是仍旧中了好几箭。 幸好他身穿最为精致的锁子甲,弩箭射中之后瞬间就被弹开,哪怕浑身被震的剧痛,可却无法造成实质伤势。 他发疯一般往前冲…… 他知道只要冲过去就是胜利…… 身后两万四千骑兵,同样深知这个道理,虽然不断有人被射中跌落马背,虽然敌人一轮齐射就导致伤亡巨大,然而,只要冲过去就是胜利。 轰隆隆! 他们竟然迎着箭雨再次加速。 一往无前,殊死之心,只要老子没被射死,那么等会就是你们死。 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二十步…… 骑兵冲刺的速度,几乎如电光石火,终于,赵云一马当先冲到了近前。 “杀!” 他再次一声大吼,咆哮之中枪出如龙,噗嗤一声闷响,赫然用一枪就洞穿三四个西夏步卒。 与此同时,跟随他的第一梯队骑兵也都冲破箭雨…… “杀!” 骑兵们齐声大吼,轰隆隆冲入步卒阵营。 紧跟着,是冲到近前的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第四梯队…… 源源不断的骑兵,宛如潮水一般涌上! 精锐轻骑所用的全是马刀,每一刀的劈砍都是阎王催命,势大力沉,刀如割草。 攻守易行了! 像这种平原战,骑兵一旦冲近便是屠杀,只要能突破步卒箭雨封锁,就注定了结局是骑兵肆意劈砍。 …… 战场东侧,杨一笑屹立高台。 从他下令开战到现在,前后只不过十几个喘息,然而,战场上的惨烈让他眼圈血红。 西夏步卒的一轮弩箭,让大唐骑兵倒下五六千,能活着冲上去的,已经不足两万人。 这都是他的心血啊! 哪怕是皮甲骑兵,然而每个骑兵的培养都耗费巨大,战马,皮甲,武器,军饷…… 巨大的开支还是其次,关键是这些士卒的性命! 仅仅一轮冲锋,五六千人永远的倒下。 自古都说,慈不掌兵,杨一笑觉得自己心性已经够硬了,然而这一刻他的泪水却忍不住汹涌。 麾下儿郎,惨烈战死,每个士卒身后,都有一个家庭! 他们是父母的儿子,是妻子的丈夫,是小孩的父亲……” “历史也许会记载,大唐皇帝乃是雄才大略帝王,然而唯有我自己明白,我心里是何等的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 杨一笑泪水滚滚,他心里疼的宛如刀割。 然而,下一刻,他猛然擦掉眼泪,他猛然手臂重重一挥。 他的骑兵冲向敌人步卒,敌人的骑兵也在往这边冲,现在,轮到他动手了。 西夏八万步卒,用神臂弩射杀他五六千个骑兵,现在,他要让西夏骑兵死绝。 “杀!” 他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战场之上,他的声音根本无法被士卒听清,但是,他屹立三尺高台能让士卒看到,当他手臂重重一挥,便是下达了军令。 此时,西夏的骑兵正在飞速冲袭而来。 此时,他麾下六万步卒已经列阵备战。 六万兵,分十营。 每营六千人,又各列阵分为三排。 每一排,两千整。 杨一笑今日这手臂一挥,下达的一道指挥命令,注定要名垂青史,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术面世。 日光浩浩之下,只觉六万步卒同时抬手。 轰隆巨响,无数火光。 大唐一直隐藏不用的神器,今天终于第一次显露出来,火枪三排射,步兵打骑兵。 火枪! 杨一笑这些年一直在积攒火枪。 历史上第一代的火枪是火绳枪,威力和这时代的神臂弩差不多,火枪需要点燃火绳才能发射,神臂弩则是需要预先上弦。至于有效射程方面,都能远射一两百步。 比火绳枪厉害的是燧发枪,通过激发燧石而点燃枪管装填的火药,不需要在等候火绳点燃,进步到了扣动扳机就能发射的程度。只可惜,燧发枪只能打一枪就得装填火药。 第三代火枪,则是击发枪,已经非常类似后世的枪械,威力和射程全都远胜前面两代。 自从珠儿帮杨一笑搞出火枪之后,大唐一直当做压箱底的神器不曾动用,虽然从未使用过,但却一直在更新换代。 如今,已经造出了第三代。 击发枪啊! 不用再等火绳点燃之后才能发射,也不像燧发枪那样打一枪就得装填。 这玩意用的是纸壳定装火药,因此开枪发射的是真正子弹。 最关键的是,无论杨一笑还是珠儿都受后世华夏的影响,他俩全都有着火力不足恐惧症,故而造的定装火药全都塞满,一枪打出去,三百步之外能打死牛。 西夏骑兵在三百步时,他们已经举起了火枪。 而当两百步的时候…… 杨一笑重重一挥手臂…… “打!”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862章 全军听令,不留活口 六万大唐步卒,分为十个方阵,每个方阵又分为三列,震惊天下的三排齐射战术登场。 齐射! 一轮就开枪六万次,而不是后世理解的那种三排分三次射。 所有的第一排,全部下蹲! 所有的第二排,全部半蹲! 最后的第三批,全部站着! 平端着火枪,静静的瞄准…… 只见每个方阵有一个旗帜兵,手中都握着一杆用于指挥的旗,猛然同时一挥,十个人大声暴吼:“两百步,射击!” 砰! 六万支火枪齐射,声音几乎只有一声,以至于震耳欲聋,仿佛大炮在轰鸣。 两百步之外的西夏骑兵,霎时间人仰马翻的倒下,哪怕是冲在最前面那些身穿铁甲的将领,同样被火枪的子弹洞穿脑门或者胸口。 六万颗子弹一起发射,最起码有五千骑兵中枪…… 如果只是这样,那么战况和赵云率兵冲击对方差不多,虽然瞬间出现了大量战损,但是后面的骑兵可以继续冲,靠着精良骑术,躲过倒下的战马和骑兵,接下来,便是冲入步卒阵营屠杀。 然而,这是西夏的结局。 神臂弩需要上弦,齐射之后意味着空档期,而骑兵冲刺的速度极快,这个空档足以冲到跟前。 但是,大唐齐射没有空档期…… 火枪! 定装子弹! 士卒全都经过长期训练,开枪之后瞬间探手腰间,从腰囊之中摸出纸壳包裹的子弹,咔嚓一声清脆响动塞进了枪膛中。 由于训练有素,这过程总共耗时不足三秒中,大概一个半喘息时间,六万士卒已经重新瞄准。 这么短的时间,西夏骑兵哪怕再快也只能冲刺二三十步…… 大唐一方的十个旗帜兵,已经握着旗杆再次挥动,于是,又是暴吼指挥:“一百五十步,射击。” 砰! 仍然是齐射之声,仍然如大炮轰鸣,仍然,是六万颗子弹。 由于这次距离是一百五十步,比刚才的两百步远射更近一些,因此,西夏骑兵中枪的多了一千多,这次倒下足有六千,加上刚才已经一万多。 人仰马翻,惨呼震天。 党项人不愧是民风彪悍,如此巨大战损竟然没有溃逃,反而几个冲在前面的将领大声咆哮,嘶吼着率领骑兵继续往这边发疯冲锋。 他们和赵云的想法一样…… 他们也要冲近步卒阵营屠杀…… 然而可惜的是,大唐步卒再次整齐划一的动作,探手腰间,摸出纸壳子弹,咔嚓一声,装填枪膛。 十个旗帜兵,第三次暴吼:“一百一十步,射击!” 砰! 巨大的轰鸣,六万道火光。 然后,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大唐六万步卒,六万个火枪手,总共齐射了七次,每个士卒消耗了七发子弹。 这时代限于制造材料的缺陷,开枪七次之后的枪管已然泛红,许多枪管由于过热而扭曲,意味着仅仅七枪就成了报废品。 然而,已经足够了! 六万士卒,齐射七枪,加起来是四十二万颗子弹,打的是西夏冲过来的五万骑兵。 第一次射击远达两百步,尚且造成杀伤五千多人,此后每次射击的距离都在缩短,造成的杀伤数量越来越巨大。 古代战争之中伤亡五分之一便能引发溃逃,如果能坚持到三分之一还不溃逃必是精锐,党项人确实够狠,他们死到一半的时候还在冲锋。 可惜,可惜,继续冲,继续死。 五万骑兵距离大唐步卒还有五十步,他们已经死到不足一万五千个骑兵,这时候如果继续猛冲,说不定真能冲到近前展开屠杀,哪怕一万五千骑兵,也能肆意屠杀六万步卒。 然而,人毕竟不是机器。 无论民风多么彪悍,无论多么凶悍的性格,但只要还是人,就会有恐惧之心。 终于,党项骑兵因为恐惧而崩溃。 明明他们距离大唐步卒仅有五十步,只需要十来个喘息就能冲到跟前,可惜,他们已经被连续七次齐射打的绝望。 溃退! 大约一万五千个党项骑兵,拼命的用鞭子抽打他们的战马。 人的私心在这一刻体现淋漓尽致,为了逃命根本不顾战场上的同族,他们拥有战马,可以狂奔而逃,但那些没有战马的步卒,结局注定只有被大唐绞杀。 其实,西夏步卒也在溃逃,只不过,根本逃不过赵云率领骑兵的追杀。 像这种平原上的战争,溃逃一方的步卒很惨。 如果胜利一方的主将仁慈,也许还能留他们一条命,可如果胜方不愿意仁慈,那么他们的结局只有死。 …… 高台之上的杨一笑,天下皆知的仁厚帝王,然而,老杨现在心中充斥着难以克制的浓浓杀意。 “全军,追击!” “王无敌,举大旗!给朕把龙纛往前压,往前压……” “全军听令,不留活口,杀,给朕杀!” 吼! 整个战场之上,响应咆哮怒吼,其实根本不用杨一笑下令,大唐士卒心里全都充斥的恨到极点的杀意。 今天这一战虽然打赢了,但是大唐一方赢的很惨。 担任先锋的两千二百铁骑,为了大局不得不做出牺牲,以决然赴死之心,迎战西夏六千重装铁骑。如果不这么做,西夏的铁骑会把大唐军队全冲散。 因此,担任先锋的铁骑甘心赴死。 铁骑与铁骑的对冲,不存在任何优势,他们以一打三,注定会全军覆没。 两千两百铁骑啊,为了大军就这么没了,那是杨一笑的心血,是今日所有大唐士卒最敬重的同袍,铁骑全部战死,士卒们心里的岂能不恨意冲天。 除了铁骑全军覆没,还有赵云率领的皮甲精锐骑兵,同样战损巨大,被西夏神臂弩齐射杀死了五六千。 杨一笑强行克制不让自己落泪。 但他的眼圈之中泛着血红颜色。 至于大唐的士卒,这时人人有着冲天恨意,宛如疯子一般,狂吼着在追杀。 追杀,追杀,一直追杀! 每当追上一个党项人,立马就有七八个大唐士卒冲上去,挥刀劈砍,砍成肉泥。 此处战场距离西夏的城池仅有三里,然而这三里距离成了党项溃败之卒的黄泉路。 最终,仅有那一万多个骑兵逃回了城中。 他们满心仓惶,第一时间关闭城门,其实他们心里明白,迎接他们的只有死。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63章 杨一笑嚎啕大哭 杨一笑没有下令攻城, 他的龙纛大旗直接插在城下。 围城,不攻! 既不劝降,也不接纳投降! 他要把这一座城池的党项人活活饿死。 为什么这么狠? 因为不这么狠无法让大唐士卒发泄心中的愤怒。 整个河套战役,前后经历八次战斗,原本十五万精锐大军,打的只剩下九万多,而今天一战之下,又损失了一万多。 最令人心痛的是,出发时的三千铁骑全没了。 仅仅刚才那一战,就死了两千两百人,没有一个伤兵,也没有一个残兵,因为,全部战死。 后方战场在打扫,谋士们在统计战损…… 很快,汇聚的数字报给了杨一笑。 开战之前九万七千兵马,打完之后现在只剩下八万五,死伤高达一万二,其中两千二百是铁骑。 大纛龙旗,烈烈迎风。 胜利了,但是胜的很惨。 工兵已经在城下搭建围城大营,八万五千兵力把西夏这座大城围得水泄不通,接下来就是慢慢的耗,把这一座城池全部饿死。 杨一笑终于从高台上走下来,在王无敌的搀扶之下慢慢走回主帅营帐。 他的脚步很慢,走到门口的时候不敢进去,他矗立门口良久,仍旧没能抬脚迈入。 营帐之中有哭声,那是赵云在嚎啕。 但是杨一笑心里清楚的很,自己这个义子无论受伤多重都不会哭。 “唉!” 杨一笑苦涩叹息,强行让自己的脸色平静,他咬了咬牙,终于进入帅帐。 所有人全都弯腰行礼,只不过无人敢出声,整座帅营之中,唯有赵云的哭声。 杨一笑双拳攥紧,努力让自己撑住,他推开王无敌不让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主帅位置上坐下。 作为帝王,他不能让人看到他的软弱。 作为主帅,他不能被任何情绪所影响。 但是,这一刻他心里疼啊,疼,仿佛一把刀,正在他心里一下一下的割。 为什么会如此? 只因帅帐的中间躺着一个人。 驸马,辛文郁,大唐长公主的夫君,他杨一笑的第一个女婿。 整座中军大帐,气氛压抑深沉,除了赵云在哭,没有人敢发出声音。哪怕是和杨一笑关系最好的老刘,这一刻也强行克制自己不开口说话。 足足良久之后……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脸色平静至极,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他声音极为舒缓,让人听不出任何的波澜。 “此一战,大胜!” “恭喜诸位,斩获战功,开疆拓土,名传青史。” “此战,中原民族西伐党项,我大唐担任中军重任,从河套东部打到中部,如此辉煌战果,应当与盟友分享。” “替朕发出传书吧,通告各方共庆大胜。” 谋士们齐齐弯腰,躬领这一份命令,只不过,仍旧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所有人都知道,杨一笑现在心里必然压抑无比。 很可能一碰就炸,因此谁都不敢轻触霉头。 呼! 杨一笑再次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终于看向地上躺着的尸体。 驸马,辛文郁,他的女婿,今日被他任命为先锋。 杨一笑自己觉得自己声音很平静,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流泪,所有人都看到他在流泪,唯有他自己还以为自己装的很好。 他的泪水正在顺着腮边滑落…… 他声音像极了心硬如铁的帝王。 “朕在战前答应过他,如果战死就给他马革裹尸,朕一向不肯轻易许诺,一旦许诺就必然会做到。” “可是,可是,朕这会儿感觉浑身没有力气……” “你们谁能帮帮朕,去把朕的坐骑砍了,既然要给孩子马革裹尸,那就用朕的坐骑最合适。” 杨一笑说到这里时,终于有个谋士忍不住出声,小心翼翼道:“主帅之坐骑,轻易不可杀,否则,不吉利……” 这劝说并没有错,然而杨一笑瞬间暴怒。 整座帅帐之中,响起他的咆哮:“朕说了,要给他马革裹尸。” “滚,你们都给朕滚出去!” “杀马,立刻去杀马!” 刘伯瘟叹息一声,对众人递了个眼色,所有人不敢再开腔,全都小心翼翼的告退。 整个中军帅营之中,只剩下杨一笑和赵云。 赵云伤势不轻,然而恍如未觉,一直趴在辛文郁的尸体上痛哭,嚎啕之声充斥着自责和嘶哑。 突然,另一声嚎啕从中军帅营中响起。 刚刚走出的谋士和将领们,无不回头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然后,人人落泪。 只因大家都听的很清楚,那是陛下悲痛到极点的哭声。 “孩子啊!” “我的孩子!” “你让为父如何跟灵儿交代,你让为父如何去跟你母亲交代……” “老天爷,朕求求你,把我的女婿还回来,还回来,行不行?” 杨一笑从不迷信,然而这一刻却渴盼着世上真有神佛。他是大唐天子,他向神佛求助,如果能让女婿复活,他愿意从此信神信佛。 可惜,这世上终究没有神佛。 …… 时,大唐洪武七年,九月。 西伐联军统帅大营,向各方发出战果通报,河套平原战役前后历经八次,已从东部达到了中部,共计绞杀西夏精兵十九万,超过了党项常备兵马的三分之一。 洪武大帝御驾亲征,龙纛大旗始终前压,此时已在河套平原中部扎营,围住了西夏三大王城之一的夏州城。 大唐驸马辛文郁,战死于沙场之中。 洪武大帝下令,斩杀帝王坐骑,为女婿马革裹尸,灵柩运回大唐燕京。 大唐冠军侯赵云,重伤失去再战之力,已被洪武大帝暂时剥夺军职,送回山东道泾县山中之城养伤。 除此两员猛将,大唐还有十几个将领有伤,然则洪武大帝不欲退兵,已下严令必须困死夏州城。 这一番通报发出之后,战果辉煌让各方振奋…… 然而,大唐的战损也让各方生出某些念头。 比如西夏北方一处战场,金国狼族的将领紧急鸣金收兵,第一时间向草原发送急报,请示可否趁机攻打受损严重的大唐。 然而,仅仅半日时间,有八百里加急赶赴,送来了金国大都的旨。 完颜璟在圣旨上的言辞很严厉,甚至字里行间隐隐有着恐慌的意味…… “混账,糊涂!” “此次我金国出兵,打的目标乃是西夏。朕和杨一笑,兄弟也,之所以出兵,就是为了响应他的号召。” “尔等安敢趁他战损生出背刺之念?” 这一段话,比较冠冕堂皇,接下来,才是完颜璟紧急发来圣旨的本意。 “尔等何其愚蠢?莫非想死不成?” “杨一笑的女婿死了,他现在属于一捧就炸的情况,如果有谁敢生出念头,必然迎接大唐最疯狂的反击。” “此次大唐的战损固然有些严重,可你们注意到大唐的战果没有?” “一战之下,灭党项精锐十余万,而大唐的损伤仅仅一万多,此乃骇人听闻的十比一战损。” “朕已经接到密奏,大唐有威力巨大的神器。” “汝等莫要找死,老老实实打西夏,如果有谁胆敢背刺大唐,朕亲自发兵帮杨一笑征讨尔等。” 完颜璟不愧是精明之辈,敏锐的察觉到了危机。 他第一时间就推测到,这时候的杨一笑必然满肚子憋着火,谁敢碰,谁就死。 …… 同样的消息,还传到其他各方友军。 南云,赵构连续两天唉声叹气,派出一队使臣,前往大唐吊唁。 大楚皇帝不断给自家军队发书,严厉告诫一定要不顾生死作战,如果出现畏战不前的情况,很可能会被暴怒的杨一笑迁怒。 郓王亲自发来书信,告诫虞允文等一众川蜀谋士,如果大唐军队为洪武大帝的驸马戴孝,那么川蜀谋士也要老老实实的附随。 西北处,草原和西夏接壤的一个州,蒙人青年孛儿只斤眼眶泛红,灌下烈酒之后躲在营帐里哭了一场,等他从营帐出来之后,下令全族健儿攻破一座城池进行屠城。 一个蒙人老者劝他不该如此,认为屠城会导致党项人抵抗更猛烈。 孛儿只斤却咬牙切齿道:“我义父现在很伤心,他的女婿战死了,那是他第一个女婿,我能感受义父心里的痛苦。” “蒙人族受我义父大恩,咱们岂能畏惧党项人的抵抗猛烈。” “从今天开始,我们一直屠城。” …… 【第三更送上,今天爆发接近9000字。打仗没有不死人的,不可能老杨一直打别人没有任何损失,那样的话咱们这本书就变成无脑爽文了,对不对】 【总之我想尽量写的合理一点,帝王在创下伟业的过程中,终究是要有一些牺牲和悲痛】 第864章 陛下跟我说过,他要让民族融合 【写在本章之前,昨天的驸马战死剧情,书友们留言说心里难以接受,不想让辛文郁战死,山水写书以来一直很在乎大家的情绪,所以昨晚更新之后连夜爬起来又重新改写。】 【大家可以重新看一下上一张,把驸马战死的剧情改为重伤,死的是杨家村三个青年,这应该能让大家相对性的不那么难受。】 【重读一下吧,免得后面辛文郁活了让大家感觉莫名其妙。】 以下是正文: …… 当初,孛儿只斤拜杨一笑为义父,那次恰有中原各方势力汇聚,蒙人族歃血为盟让天地共鉴之。 杨一笑为了扶持蒙人发展,钦赐一尊大炮给蒙人作为底蕴。 一尊大炮,十枚炮弹,蒙人族一直不舍得用,几乎每天都用羊油擦拭保养。 直到这次西伐战争,直到杨一笑的侄子消息传开,孛儿只斤终于决定,他要动用义父赐下的大炮。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 古代城墙很厚,大炮无法炸开,然而,城门是木头做的。 虽然城门都镶嵌着铁皮,但是在大炮的轰击下根本扛不住,仅仅两声巨响,已经炸碎崩裂。 西夏与草原接壤边境的风,吹拂起孛儿只斤的额侧小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拔出了弯刀。 在他身后,两万蒙人青壮,日光浩浩之下,正在凝聚煞气。 突然,孛儿只斤举刀大吼…… “族人们,城已破,但我们都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眼前这一座城池,是西夏一座巨城,其中驻扎着五万精兵,还有接近十万个党项人。” “而我们全部加起来,总共只有两万人,如果冲进去巷战,我们之中很多人都会死,但是,孛儿只斤在此立誓,只要我还能挥动弯刀,我便始终冲锋在前……” “族人们!” “为了大唐皇帝的荣光,为了蒙人族的荣耀,为了,我义父战死沙场的三个侄儿。” “全军冲锋,随我屠城。” 轰隆隆! 马蹄践踏大地,声音震耳欲聋,两万蒙人族青壮,毅然决然的冲锋。 此城,有高达五万的党项精兵驻扎! 此城,是西夏在草原边陲一座重镇。 只要灭了这一座城,便意味着攻克了西夏一个州,整个西夏总共三十四个州,蒙人族哪怕只攻克一个也是大功。 “杀!” 孛儿只斤果然勇武,他真的冲锋在最前。 他第一个冲入城池,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咔嚓一声劈砍,一个党项人的头颅飞起。 泛着腥气的热血喷溅,淋在孛儿只斤的脸庞! 吼! 他狂吼咆哮,宛如战神咆哮,大喝道:“这一刀,为我义父所砍,党项人,我是大唐洪武大帝义子,孛儿只斤。” 一马当先,骁勇绝伦。 身后两万蒙人青壮,潮水一般源源涌入,与城中的西夏兵马展开厮杀,宛如两头巨兽在怒吼的碰撞。 这一战,足足打了三个时辰…… 如果折算后世的时间,厮杀竟然持续了六个小时。 当整座城池再也无人反抗,当脚下的地面全是粘稠血液,孛儿只斤直接躺在地上大喘气,他脸上有着难以形容的疲累。 “哥哥,我们战胜了,可是,我们胜的很惨。” 他的弟弟步履艰难走过来,用弯刀当做拐杖拄着支撑身体,汇报道:“五万党项精锐,被我们杀了三万多,有一万多个骑兵吓破了胆子,他们从西边的城门仓惶逃走……” “哥哥,这是没办法的,我们人不够,围不住一座城。” “哥哥,我们赢了,但是,族人们损伤严重。” “战死高达八千人,重伤的只有一百多,之所以重伤的少,是因为族人们只要重伤就没打算活着,他们用命换命,临死之前和一个党项人同归于尽。” “哥哥,我们好惨。” “全员轻伤,最轻的一个身上也有刀口。” “哥哥,这一仗我们打的值不值?” 弟弟才十五岁,比孛儿只斤小六岁,蒙人族虽然受苦受难早早懂事,但是弟弟的心性还不够成熟。 孛儿只斤依旧躺着大喘粗气,族人们正在不断向他汇聚而来。 他躺在地上,目光看着弟弟,然而,又看向每一个面色悲痛的同族。 忽然,他脸上浮现笑容,在斜阳照射之下,显然那般释然。 “弟弟,族人们,我们,值得。” “用八千同族战死的命,给整个族群换一个未来,从此以后,蒙人族必然是大唐最锋利的刀!” “只要提起我们,所有大唐百姓都会竖起大拇指。” “而我的义父,这个世上最伟大的皇帝陛下,他会更加认可我们,他会把蒙人族当做子民。” “就如对待那些汉人子民一般,义父他会给我们仁厚仁慈。” “弟弟,你不是喜欢吃大唐的奶糖么?这一次,哥哥我帮你去讨要。” “义父会给的,因为我们立了大功。” “还有你,别勒古纳惕,我记得你一直渴盼拥有一口铁锅,属于你和托亚妹妹自己家庭的铁锅,这一次,我也帮你去讨要。” “还有你,你,你们每一个人……” “想想吧,从今天开始,我们蒙人族要过上好日子啦。” “我们蒙人族的人口太少,这次战死了八千个青壮,义父他会心疼的,所以他会赐下无数的物资。” “以后,我们的日子会很好。” “幼年的孩子们不用再像我们一样,过着那种在苦寒漠北的挣扎生活,他们不用担心饿死,也不用担心没盐吃。” “每个家庭都能拥有自己的铁锅,妇女们开开心心的在帐篷里唱歌。” “我们蒙人族的孩子,以后也可以像汉民一样,能读书,能参加科举……” “说不定孩子能考中状元呢。” “他会被我的义父亲自召见……” “那将是我们整个蒙人的骄傲啊!” 斜阳正在落山,孛儿只斤仍旧躺在地上,他太累了,累的不愿意动弹,所以他就这么躺着不断说话,不断给族人们描述美好的未来。 义父跟他说过,民族可以融合。 义父还曾说过,民族应该融合。 义父是这个天下最伟大的皇帝,有着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志向,义父说,他要让大唐的融合许许多多个民族。 每一个民族的百姓,都是大唐的子民。 而现在,孛儿只斤充满了信心,原因很简单,他知道蒙人已经有资格融入大唐。 蒙人族的未来,一定会是幸福的啊。 越想,越开心,虽然战死八千同族让他心痛,但他知道这是为了蒙人的未来。 因此,他一直在笑,笑的那么欢畅,笑的那般恬然。 突然,他吃力从地上爬起,手中再次举起弯刀,眼中闪烁着坚毅。 他挥舞弯刀高声挥舞,站在尸山血海之中大声咆哮:“大唐,万胜。” 吼! 所有活着蒙人战士,齐齐随着他咆哮。 “大唐,万胜,蒙人,万胜。” “洪武大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族人的狂热大吼之中,孛儿只斤从怀里掏出一物。 他将信物递给弟弟,面色郑重的叮嘱道:“我是主将,不能离开,弟弟,你去一趟吧,拜见皇帝陛下,禀告我们的战果。” “义父他必然会为我们向友军发出通报。” 说完之后,他再次振臂高呼,大吼道:“族人们,我们大胜,攻克西夏一个州,这是蒙人的荣耀!” 吼! 所有蒙人青壮更加狂热的齐声咆哮。 “大唐,万胜,蒙人,万胜。” “洪武大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 时,大唐洪武七年,九月初十。 西伐北部战场,战果通报友军! 大唐皇帝之义子孛儿只斤,率领蒙人全部青壮两万众,以战死八千之惨烈代价,以全员受伤之血性悍勇,攻破西夏边陲,重镇之城麟州。 此城降卒,一个不留,屠杀殆尽,集体坑埋。 仅有一万多骑兵,弃城仓惶而逃,抛下全城党项同族,皆被蒙人族抓为奴隶。 战果通报之后,各方友军振奋。 与此同时,各方都对蒙人的战果又羡又嫉。 一座重镇,辐射一州,这意味着小小一个蒙人部族竟然攻克了西夏一个大州。 又五日,联军最高统帅作战部突然又发通报,大唐洪武大帝亲旨,赐蒙人族独享战果。 蒙人所占之麟州,赐名为鄂尔多斯。 这是蒙语,意思是‘多多的宫殿’。 显然大唐皇帝是给蒙人赐下了部族传承之地,从此以后这片地域将会成为蒙人的族群财富。 如此厚赐,各方羡慕。 杨一笑这道旨意,借用蒙人族的战果树立典型,瞬间引发各方势力,对西夏发起的进攻越发强烈。 大唐皇帝已经用事实告诉他们,西夏战争将会大肆分润战果利益。 小小一个蒙人部族,打下一个州域就能占据,各方友军如果攻克西夏州域,必然也能获得占据的资格。 国与国之间,讲交情都是骗人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益,有利益才能拧成一股绳。 打下西夏州域,可以归入囊中,如果因为隔地治理的缘故不愿意要,还可以和相邻的势力进行地盘交换。 除此之外,还能抓奴隶卖。 据说蒙人族在这次攻破城池之后,不但抓捕城中的党项人而且还纵兵一州,仅仅鄂尔多斯城中,就抓了十万奴隶。 而偌大一个州域之中,还生活着二三十万党项人。 蒙人每天都在抓捕奴隶,每抓一批就派人押送大唐,卖价很高啊,赚的盆满钵满。 各方势力有了效仿典型,都开始为了巨大利益而拼命…… 多处战场都打出了骇人听闻的惨烈。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有更新】 第865章 终于把各方拖入泥潭 国战级别的战争,不可能一蹴而就。 想要灭掉一个王朝,必然是旷日持久的僵持战,挨打的一方不想灭国,因为灭国之后的结局凄惨。 进攻的一方不想失败,因为已经为了战争付出太多。 因此,只能是不死不休的继续打下去。 杨一笑的意图达成了,他成功的把各方势力都拉入战争泥潭,人心历来如此,一旦投入就不愿放弃,要么成功,要么最终失败。 中途是肯定不会停的,只要还有一点盼头就会咬牙硬撑。 时间如同流水一般,转眼已经四个月过去,而从西伐战前准备开始计算,现在已经足足五个月之久。 早在两个月之前,凛冽寒风寒冬已然吹起,西夏疆土地处中原西北,因此寒冬比中原来的更早。 而这短短两个月时间,连续降下五六场大雪。 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虽然联军各方全都铁了心的要灭西夏,但是党项人为了族群不灭也铁了心的抵抗,相互仍在殊死交战,把整个西北疆场化作血肉磨盘。 …… 河套平原,中部,西夏三大王城之一的夏州城。 杨一笑的龙纛大旗,始终矗立在城外,寒风呼啸之中,大旗猎猎作响。 自从第八次交战之后,夏州城开始龟缩不出。 虽然党项人的民风号称悍不畏死,但是夏州这里已经被大唐杀的胆寒,原因很简单,这里的党项人发现大唐兵卒比他们更加悍不畏死。 因此,他们缩在城中再也不敢出战。 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恰恰符合了杨一笑的谋划,围而不攻,慢慢的耗,既可以温水煮青蛙减少战损,又可以一点一点的把他们耗死。 最关键的是,杨一笑需要把战争的时间拉长。 如果能拖上两三年,各方一直陷入泥潭中,那才是最好的,是最符合杨一笑的宏大布局。 围城,一直围城。 自从上次大战,至今已经三个月。 大唐八万五千大军不但没有攻城,反而从后方又调来了七万五千兵力,补充战损之后,兵力又变回了开战之前的十六万。 如此浩大兵力,党项人越发胆寒,更加不敢出城拼命,只盼着大唐能在某一天忽然撤兵。 其实,他们自己也知道这是幻想…… 但是,人在吓破胆的时候已经丧失勇气…… 能拖一天,就拖一天,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哪怕最后全部在城里活活饿死,至少能在这世上多活一阵子。 无论多么彪悍的民风,人心终究是畏死盼生的,只要是人,就会怕死。 …… 夜晚,忽然又有一场暴风雪。 杨一笑的帅帐之中灯火通明,两个巨大的火炉子散发热力,他桌案之上堆满了奏疏,每批阅十来份就被亲兵急匆匆的拿走。 御驾亲征对军心提振极为有利,可是整个大唐的国事离不开君王。 虽然家里有顾朝露和珠儿帮助小虎头监国,但是涉及重大政务的时候旧要送到他这里,作为大唐的皇帝,最终的决断之权在他手里。 这几个月,一直如此。 从燕京到河套平原的道路上,每天都有大量的信差在奔波。 杨一笑的性子仁厚,他不愿意信差们累倒,除非是特别重大并且紧急的国事才动用加急,平日里他只让信差们按照普通驿马的速度赶路。 又一份奏疏批完,杨一笑感觉有些疲累。 屁股坐的疼,脖子很僵硬,但他没有起身走动一下作为歇息,仅仅只是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稍微活血,他微微叹了口气,再次拿起一份奏疏。 外面传来踏雪之声,很快门口有人禀奏,声音恭敬道:“外臣虞允文,求见洪武大帝。” 杨一笑现在是西伐联军主帅,故而他的营帐每天都有人来,谋士们要来议事,将领们要来奏禀,因此营帐里很难清净,他早已经习惯的被人打扰。 谋士们在门口问询一声之后,并不需要等候杨一笑的允可才进来,只因这几个月大家也已经习惯,都知道杨一笑每时每刻都在忙,所以,直接进入奏报相关的事务便可。 果然,帅帐的门帘被掀开。 只见虞允文手拿一个竹筒,径直走到杨一笑的下方,微微弯腰行礼道:“陛下,刚收到西夏南部战场之战报,我川蜀大军耗费两个月时间,终于成功的扫平西夏一个州……” “郓王殿下第一时间派出八百里加急,将战果送达您这里作为分享。” 杨一笑一边批阅奏疏,一边冲着虞允文点点头,他很忙,因此只说了四个字,直接道:“你念,朕听!” 虞允文答应一声,展开了手中的帛书。 “川蜀所攻之州,乃是西夏凉州,古称西凉,六十二年之前曾为云朝疆土,设置州府,名曰西凉府。” “此州共有五座城池,现今皆已经攻克占据。” “其中最大的是西凉城,属于党项人的三大王城之一,部族人口三十七万,成年男丁九万,因此,他们的常备兵马便是九万。” “我方自西伐之日起,一直猛攻此州,党项皇帝派援军六万,会同改州兵马九万,共计十五万大军,战事打的惨烈胶着。” “至今日,终于将其全军歼灭。” “此一州之地,五座城池,皆以掌控手中,发书通报战果。” 虞允文念完之后,合上帛书静立不语,姿态摆的极为恭敬,显然是等候杨一笑开口。 恰好,杨一笑批完了一份奏疏。 于是他微微搁笔,抬头温和的一笑,对虞允文道:“首先,朕要恭喜,欣闻友军有此战果,攻克占据西夏一州!” “这一州的面积可不小啊,几乎相当于你们川蜀地盘的一半。” “其次,还是要恭喜。” “斩获这么大的一片地盘,你们川蜀掌控的版图暴涨。” 虞允文连忙道: “谈不上暴涨,这一州之地顶多和现在的关陇面积相持。” 杨一笑大有深意看他一眼,笑着调侃道:“别紧张,朕不会强行索要友军的利益,西伐之前已经做过约定,你们川蜀势力打下的地方都归你们。” 虞允文有些尴尬,语气略显讪讪道:“外臣让陛下见笑了。” 杨一笑摆了摆手,神情温和道:“各为其主,理该如此,倘若你不这样,朕反而有所不喜。”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66章 金国,你们坠入彀中也 他说着微微一停,沉吟一下再次开口,道:“郓王发书过来的意思,朕一听就猜到他想什么,无非是让朕履行承诺,顺带着帮他向各方发布通报……” “这样吧,此事就由你负责。” “先以朕的名义,给你家主帅发一封信,朕太忙了,抽不出精力亲自给他写信,你替我写,让他把心放在肚子里。” “除了给你家主帅写信,你还要用朕的口吻拟定一份通报,发给各方的友军,分享川蜀的战果。” “这两件任务,就交给你了,不用离开,在朕的帅帐之中动笔便可。” “外面冷,寒风吹的那么凶,你们这些谋士都是宝贝,朕可不希望你们生病冻坏。” 如此仁厚的帝王,对外臣都能体恤,虞允文心中感慨,对杨一笑更加恭敬。 这位川中名仕再次弯腰行礼,随即走向属于他的谋士桌案,坐下之后,提笔书写。 杨一笑也重新提笔,拿起一份奏疏继续批阅。 …… 他这座帅帐之中,每天的情况都是如此,每时每刻都有人来,或是禀奏或是申请某些事。 虞允文尚在写信的时候,外面又响起了踏雪声音,很快,门口又有人恭声道:“微臣耶律楚材,求见洪武大帝。” 这人也是老规矩,报备一声直接进入,同样走到杨一笑下方,恭恭敬敬弯腰行礼。 杨一笑埋头批阅奏疏,虞允文则是抬了抬头,一边写信一边笑着调侃问道:“耶律老哥,你们雅雅部莫非也有战报?” 哪知耶律楚材摇摇头,声音隐隐透着一丝冷厉,道:“不是雅雅部战报,而是金国派人来通报,他们大军从草原直插西夏,已经打下了西夏的两个州。” 杨一笑豁然抬头,眼中闪烁锐利。 只不过,他神情瞬间变的平静,语气淡淡道:“金国现在也算是联盟友军,斩获如此战果令人欣喜……” “耶律爱卿,把金国来人喊进营帐吧。” “人家顶风冒雪来做通报,天寒地冻一路辛苦,别让在外面候着,喊进来烤烤火。” 杨一笑故意把‘烤烤火’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无论耶律楚材还是虞允文,全都是聪慧至极的人物,立马领会杨一笑的意图,顿时全都笑呵呵的点头。 老虞突然放下手中的毛笔,竟然站起身来走向火炉子,搓搓手,做烤火状态,口中连连感慨道:“哎呀呀,说起来还是洪武陛下这里好,火炉熊熊,温暖如春,让人浑身舒坦,大冷天的提笔写字都不感觉手僵。” 与此同时,耶律楚材转身而出,外面响起踏雪的咯吱声音,显然是去招呼金国派来的通报之人。 过不过会之后,耶律领人回来。 这个老家伙才一进帐就假装急不可耐,冲到火炉子的旁边伸出手烤火,口中啧啧感慨,脸上刻意洋溢着满足感。 金国来人一共五个,全都穿着厚厚的貂裘。 虽然古代不缺貂类,但是貂裘价格同样高昂,这五个人显然都是大贵族,绝不是普普通通的金国信差。 如果只是前来告知战果,只需要派出信差就行了。 可见金国的意图不小,绝非是普通的通报。 这五个人虽然穿着貂裘,然而脸上都被冻得通红,隐隐可见冻伤的肿块,进帐之后下意识的看向火炉子。 杨一笑像是于心不忍,作为帝王竟然起身迎接。 他亲自攥着一个人的手,径直领向了其中一个火炉。 接下来,堪称是影帝级别的表演。 只听杨一笑连连叹息,不断道:“快烤烤火,先暖和暖和,哎呀呀,竟然冻的这般厉害。” “如此天寒地冻的季节,你们竟然顶风冒雪过来……” “这一路上何等辛苦,朕心里好生的难受。” 他性子本就仁厚,在当今天下是出了名的,再加上此时刻意感慨,脸上挂着令人感动的亲切,顿时五个金国贵族如沐春光,潜意识里对杨一笑生出浓浓好感。 人在遭受艰苦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小关怀都能引发感动。 尤其是现在这种酷寒天气,五个人顶风冒雪被冻了一路,瑟瑟发抖之际,突然有火力熊熊的炉子,伴随着有人亲切的温和耳语,岂能不在心里迸发好感? “大…大唐陛下,我…我们……” 只见一个贵族像是豁出去了,猛然咬咬牙似乎做出决定,大声道:“大唐陛下,我们其实不是为了来通报战果。” “虽然我们打下了西夏两个州,但是我们的损失非常严重。” “这损失并非战场上的损失,而是草原老家那边出现问题,大…大唐皇帝,我们急缺物资啊。” “上次你儿子册立储君的时候,我们派出了庞大的观礼使团,送上了很多厚礼,签署了通商盟约。可是,可是,那些物资还不够。” “大唐皇帝,你知道么,这次草原真的太缺物资了,这次是百年难遇一次的白毛风。” “很冷,非常冷,有些地方由于连续降雪,积雪的厚度竟然超过了一丈,把帐篷都给掩埋了,连贵族都开始大量冻死。” “我们需要物资,各种各样的物资……” “尤其是火炉,以及用于燃烧的碳,我说的是那种石碳,是你们大唐在山西道挖出的那种碳,如果能大量卖给我们,整个金国将会感激大唐。” 这个贵族的语速很快,并且使用的是汉语,最关键的是,他汉语竟然十分娴熟。 杨一笑不断点头,脸上充斥着‘同情’,这一刻,他影帝俯身。 “唉!” “金国,大唐之兄弟也,你我两个民族,世世代代比邻相居,朕听到你们受苦,心里好生的难受。” 难受? 呵呵! 杨一笑其实是硬憋着才没笑出来。 小冰河气候,从十年前的云朝国战已经初见端倪,那一次,是大旱导致的蝗灾。 此后,逐渐出现各种灾害。 比如去年,大唐遭受巨大雪灾,其实北方的草原更严重,只不过金国靠着以前掠夺的财富硬撑了下来。 今年,他们扛不住了,因为,今年的雪灾更吓人。 杨一笑的心里在冷笑! 百年难遇一次的白毛风是吧? 哼哼,你们很快就会发现,以后一年比一年严重,每一年,都是百年难遇级别。 常态化的天灾,连续一年又一年。 金国的物资会越来越匮乏,越来越需要依仗中原的贸易。 “唉!” 杨一笑再次故作伤感的一叹,脸上的同情之色是那么赤诚。 他握住说话那个贵族的手,情真意切的道:“这个忙,朕得帮。金国,大唐兄弟也。” …… 【第三更送上,今天更新接近8000字,山水算是喘口气歇歇,偷个懒就写这么多吧,明天继续爆发】 第867章 现在你们出力,将来我摘果子 五个金国贵族全都大喜,连忙追问道:“大唐陛下,可否现在就下旨,让你们的商队立马动身,我们金国可以在边境迎接。” 杨一笑却摆摆手,道:“不急,不急!” “诸位啊,中原有句老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咱们要谈一谈,谈一谈……” “你们看,朕现在领兵在外,即便帮你们下旨,传回燕京也得一段时间。” “而燕京那边接到旨意之后,商队备货又得耗费好几天。此后一路北上,需要顶风冒雪。物资运到草原时,最起码也要半月后。” “唉,这半个月你们很难熬啊。” 杨一笑说着,仿佛替对方感叹一声,继续道:“况且,朕有一言想问,就算今年帮你们解决了危机,你们以后如果再遇到雪灾还这么干吗?” “道路难行,运输费用高昂,货物运到草原之后,因运输开支先要翻一倍的价钱……” “这种花费,朕心疼啊!” 五个大贵族面面相觑,半晌才试探着开口,问道:“大唐陛下莫非有什么良策?” 嘿嘿! 杨一笑差点没压住嘴角,靠着强大意志力才忍住笑。 鱼儿终于咬钩了! 他微微轻咳两声,面色假装沉吟,长吁短叹道:“如果能走漕运,你我两国都能省钱,想必诸位已经知道,朕正在疏通大运河。” 金国贵族明显一怔,愕然道:“可是,我们草原上没有运河啊。” 杨一笑立马摆手,示意耶律楚材过来。 同一时间,虞允文取了一份地图也上前。 杨一笑先是指了指耶律楚材,介绍道:“诸位,都认识吧,耶律爱卿是你们狼族大贤,曾经担任金国朝堂的大相。” 然后又指了指虞允文,再次介绍道:“这一位,是川蜀名仕,恰好擅长水利,曾经负责疏通都江堰。” “朕让他们两人参与,大家一起讨论讨论,如何?” 五个金国大贵族全都点头,其中一人甚至对耶律楚材单手抚胸,颇为恭敬行礼道:“耶律先生,我完颜洪对不起你。当年那件事,我应该替你…咳咳…替你说几句好话。” 耶律楚材笑呵呵的摆手,看不出任何的记恨之意,反而一脸笑眯眯的道:“无碍,无碍,在哪里都是做官,为师现在过的很不错。” 原来这五个金国贵族全都来自完颜部。 并且其中一人还曾是耶律楚材的弟子。 熟人见面,五个贵族颇为尴尬,至于耶律楚材,这时候心里藏着狠厉。 当年他被完颜璟从金国朝堂驱逐,大冷天的连皮袍子都被剥夺,如果不是杨一笑提前派出弟子营救,恐怕他全家都已经冻死在草原上。 现在,攻守易形了! 他现在深受大唐皇帝重用,完颜部则是千里迢迢来求助,哼哼,耶律楚材岂能不趁机报复。 所以当杨一笑喊他过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满脸堆彻笑容,对那个弟子道:“别急,别急,此事简单尔。” “首先是金国现在急缺的物资,老夫可以厚着脸皮向陛下求情,今年无论雪灾多么严重,大唐的商队一定会源源不断北上。” 耶律楚材说着,故意向杨一笑弯腰行礼,问道:“陛下,可愿意给微臣这个面子吗?” 杨一笑立马叹息一声,点头道:“金国,大唐兄弟也。朕本已经决定襄助,现在又有你亲自求情。岂能不答应,必须襄助啊。” 五个金国大贵族顿时惊喜。 耶律楚材趁机开口,继续道:“先把今年撑过去,让草原不至于冻死太多人。只不过,运输的开支肯定要由你们承担。” “刚才陛下说起漕运之事,诸位认为草原没有运河……” “呵呵,几位王爷,可愿意听听老朽的办法么?” 五个大贵族对视一眼,完颜烈首先开口请教,十分郑重道:“请先生给吾等解惑。” 耶律楚材点点头,语气慢悠悠的道:“想当初,老朽担任金国大相,我一直在琢磨着,如何让金国富裕起来。” “老朽饱读汉家史书,希望能从其中找到答案。” “历经许多年的研读,终于被我找到了办法,中原,以水为财,说的便是漕运,最大的财富来自于漕运。” “于是那时候老朽就琢磨,金国是不是也能开挖运河……” “工程开支也许会让你们感觉压力巨大,可这是泽被狼族子孙后代的千秋伟业,因此,老朽一直在为金国的漕运做着准备。” 耶律楚材这一番话,倒不是为了骗人而现编。 他身为天下三大智者之一,当初确实预见了金国也该发展漕运。 因此,他确实在为之努力。 只见他叹了口气,神情仿佛极为伤感,道:“唉,可惜啊,老朽尚未达成志向,已经被驱逐离开金国……” “我当初苦心思索出来的政策,以及一笔一笔画出的漕运图,只能束之高阁,成为一卷废纸。” 嗯哼? 漕运图? 五个金国大贵族不由眼睛放光。 草原不存在现有的人工运河,那么漕运图就意味着开挖运河的布局,耶律楚材号称天下三大智者,他当初在金国是被很多人崇拜的人物。 尤其是曾经受他教导的弟子,对于耶律楚材的干能最为熟悉。 只见完颜洪满脸激动,语气透着渴望和迫切,急急追问道:“老师…咳咳,耶律先生,这个漕运图还在吗?” 他不等耶律楚材开口,紧跟着再次追问,又道:“如果金国愿意开挖运河,您这个漕运图是否可以借给我们?还有,您当初对金国如何开挖有没有全面规划?” “比如,要花多少钱?” “又比如,人力从哪里来?” “先生您应该知道,草原的人力和中原没法比,以前还能掠夺汉人充当奴隶,现在则是,则是,咳咳,大唐皇帝扼守了我们南下的所有边境。” 不愧是耶律楚材的弟子,才能方面远比一般的狼族强。 这人在一瞬间就问出这么多问题,显然他在真正思考开挖运河的诸多所需。 杨一笑这时忽然开口,对耶律楚材假装劝说道:“你已经是朕的臣子,以后效力的是大唐,关于草原的漕运图纸,你留着没有什么用。束之高阁,太过可惜,毕竟是一番心血,不如便送给金国。” “况且,当初驱逐你的是完颜璟,但是你的弟子没参与,朕能看出来他对你仍旧尊敬。” “耶律爱卿,图纸还在吧?” “你看看,你弟子眼巴巴的盼着呢!” 杨一笑假装劝说,耶律楚材趁机配合,点点头长叹一声,道:“也罢,老朽就把这份心血给了弟子吧。我虽然无法再为狼族谋福,但是终究能不忍心他们凄苦……” 说着转身离开,步履显得匆匆。 不多会工夫重新归来,怀里赫然抱着十几个卷轴。 这些卷轴全是羊皮所制,加起来重量足有五六十斤,颜色隐隐泛黄,显然年岁不短。 耶律楚材气喘吁吁,完颜洪连忙迎上去,又惊又喜道:“竟然全是羊皮所制,果然是先生在草原之时的筹备,如果您来大唐之后才动手画图,那么您用的材料应该是纸张。” “先生,弟子替整个狼族向您致谢。” “原来,您当初真的为金国漕运在谋划。” 从这话就能听出来,这人的心思非常精明。 他刚才竟然有所怀疑,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般信服。 直到亲眼看见羊皮所制的卷轴,并且从泛黄颜色推算出不是近期产物,这才打消怀疑,简直精明透顶。 然而,弟子怎么能玩过老师啊? 恰恰是因为他的精明,所以耶律楚材才玩了这一手,通过和杨一笑配合,给他灌输开挖运河的理念。 草原缺乏人力,况且没有固有的人工河道,如果想要发展漕运,只能从无到有的一点一点开挖。 这其中涉及的投资之大,绝对比大唐砸下的资金更吓人。 而等到运河开挖成功,或许三两年之内能享受利益,可一旦杨一笑北伐草原吞并金国,到时候这份果子可就属于大唐了。 …… 用金国的人,用金国的钱,在草原挖运河,最终果子让大唐享受。 杨一笑微不可察的给耶律楚材递了个暗示的眼神。 于是,耶律楚材立马再次开口道:“整个草原的漕运规划,老朽全都画在了卷轴之中,你们拿回去之后无需更改,按照老朽的规划开挖便可。” “关于这一点,老朽有自信,想必你们心里也清楚,狼族没有比我更懂内政的人。” “因此,你们乱改反而会增加开挖运河开支……” “并且,更改之后的运河绝对比不上老朽的规划……” “就这样吧,都给你们了,刚才你说借用,老朽不打算借用。你毕竟是我的弟子,这算是为师赠送与你的最后礼物。” “以后啊,咱们不再是师徒了。” “我已经是大唐的臣子,而你是完颜部的王爵之一!” “唉,终究是不能像以前那般亲密无间。比如刚才,你明显在警惕和怀疑老朽的心意。” 耶律楚材直言不讳,直接把话儿挑明,这也是一种手腕,乃是以进为退的招数。 完颜烈的脸色涨红,隐隐带着羞愧之色。 另外四个大贵族也讪讪低头,显然都被耶律楚材说中了心思。 这时杨一笑慢悠悠开口,道:“你们金国刚刚攻克西夏两个州,按说可以抓捕奴隶用于开挖运河,只可惜,你们现在正遭遇重灾,自己尚且急缺物资,恐怕没法给奴隶留口吃的……” “这样吧,朕搭把手,凡是你们抓捕的党项人,一律运送到山西那边去挖煤。” “如此一来,两方受益。” “我大唐的煤炭产量越大,越能满足你们的取暖所需。” “另外,咱们还得谈谈别的,你们缺的不只是煤炭吧,其它物资肯定也要大肆采购,对不对?” “老刘,刘伯瘟,你死哪里去了?” “还不赶紧过来和金国朋友聊聊……” 让老刘出来谈贸易? 杨一笑显然没安什么好心。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还能更新】 第868章 陛下,您的名声很臭啊 听到杨一笑呼喊老刘,五个金国贵族全都面如土色。 双方打交道已经这么多年,彼此都很熟悉对方阵营的人物,尤其是刘伯瘟这个家伙,让狼族吃了数不尽的亏,只要听到名字,立马心生警惕。 只见完颜洪急急开口,阻拦道:“别别别,不用这么正式,洪武陛下,我们不想和刘伯瘟谈。” 杨一笑皱了皱眉,道:“可是,他是礼部尚书啊。大唐对外邦交,一向由他负责。朕如果不喊他出来,岂不是对你们有所失礼。” 完颜洪连连摆手,不断道:“不会,不会,这怎么能算失礼呢,总之我们不和刘伯瘟谈。” 另外四个贵族也把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异口同声道:“对对对,不和他谈。洪武陛下,我们不喜欢刘伯瘟。” 杨一笑叹了口气,像是出于无奈而同意,道:“好吧,朕亲自和你们谈,这总行了吧。” 他心里暗暗冷笑,准备狠狠的宰一笔,哪知下一刻,五个金国贵族竟然再次齐齐摇头。 只听完颜洪的语气讪讪,明显是不好意思把话挑明,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咳咳,洪武陛下您可能还不了解,其实您在我们狼族之中也是名声在外……” 所谓名声在外,其实就是名声很臭的意思。 杨一笑微微一愣,有些恼羞成怒:“朕一向光明磊落,说话从来是一口唾沫一个钉,朕亲自和你们谈,尔等莫非还担心被骗不成?” 这话说出来之后,杨一笑自己都不信。 至于五个金国贵族,那是半个字也不信,虽然姿态十分恭敬,但是眼神全都警惕。 杨一笑尴尬的干咳两声,悻悻道:“莫非,朕的名声真的很不好?” 完颜洪硬着头皮回答道:“九年前,您才刚刚崭露头角,担任云朝泾县的县令,坑骗我们完颜部的商队,那一次,九皇子差点被坑的连裤子都送进当铺。” “七年前,您假装答应我们的邀请,故意不带亲卫北上,诈死又坑了我们一次。” “那一次,杨氏打着报复的旗号攻占我们两个州。” “六年前,您开国称帝,发信给我们,说是开国地盘不够,所以,您要借两个州域充门面。” “那一次,您在信里言之凿凿,说会起兵攻打南云,为了防止我们背后偷袭所以拿两个州域当抵押。” “可是您打南云了吗?” “你只不过是为了骗我们州域而已。” “洪武陛下啊,您的信誉很差……” “我们,我们直说了吧,在草原那边,所有的上层人物有个共识,大唐皇帝杨一笑,他说话连半个字都不能信。” “刘伯瘟是坏,而您是无赖,如果和您谈生意,我们会把兜裆布也亏掉。” “因此,不谈,不和您谈……” 完颜洪这么说着,另外四个贵族跟着点头,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会相信老杨。 杨一笑脸色微微涨红,道:“朕还以为我名声很好。” 他有些不甘心,目光看向耶律楚材,问道:“耶律爱卿,你来说说,朕是不是仁义之君,朕是不是心性忠厚。” 结果耶律楚材叹了口气,拱拱手劝说道:“陛下,别挣扎了,如果只论仁义和忠厚,陛下您确实算是千古之君。” “可如果论名声和信誉……” 耶律楚材没有往下说,显然是不好意思让老杨被打脸。 杨一笑深吸一口气,仍旧感觉不太甘心,于是,又把目光看向虞允文。 哪知虞允文直接拱手行礼,道:“陛下,别逼迫外臣,行不行?” “外臣我不想做违心之言,将来被天下人骂我是弄臣。” “您这位大唐皇帝的名声,那确实是很臭很臭的啊!” “至于信誉……” “外臣估计整个天下的上层人物没几个认为您有信誉。” 杨一笑挂不住脸,忍不住道:“这次,你们川蜀打下西凉一州,朕是不是履行盟约,是不是允诺把州域交给你们?” 虞允文叹了口气,道:“对于这一点,外臣很佩服!” “不但外臣佩服,天下各方也都如此!” “陛下您对盟友该享的利益一向大方,确实做到了履行约定从不反悔,可是,陛下您的名声仍旧很臭啊……” “尤其是涉及商贸方面,您说话从来都不算数。我们川蜀方面没吃过什么亏,可是人家狼族朋友吃过数之不尽的亏啊。” “还有,另外一个例子,南云皇帝赵构,您自己说说您把他坑的有多惨?” “早年间的一百万贯欠账,前前后后被您勒索十几次?据说云帝根本不欠您钱,那一百万的本金都是被您硬生生赖上的。” “现如今,这个典故已经传播天下,云帝固然成了大家嘴里的大笑话,可是陛下您的名声难道就好听吗?” “在民间百姓的认知里,您是一位仁厚仁慈的君王……” “可是在天下各方势力的上层圈子中,您这位大唐皇帝是天底下最大的无赖。” “因此,陛下啊,外臣劝劝您……” “别打算亲自和金国朋友谈生意了,您就算说的再好听他们也不信。如果您非要谈的话,他们宁可不购买大唐的物资。” 伴随着虞允文的这番说辞,金国五个大贵族连连点头,纷纷道:“对对对,就是这样,如果陛下非得亲自谈贸易,我们宁愿回草原活活冻死。” 咣当一声! 杨一笑气的踢翻一张桌子。 他怒气冲冲的转身,背着手走回主帅之位,坐下之后似乎仍然压不住怒气,于是阴沉着脸色大声道:“那你们自己说,你们到底想跟哪个谈?” 五个金国贵族对视一眼。 随即完颜洪上前行礼,语气渴盼道:“我们听说您的义子赵云养伤结束,前几日已经从山西道重新回归这边的中军大营,虽然赵云杀过我们很多族人,但是他在我们看来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要不,要不,让赵云和我们谈……” 杨一笑心中冷笑,嘴上却故意叹息一声,道:“云儿不擅长言辞,况且他只是个武将,我大唐施行文武双治的国策,武将根本不熟悉商贸方面的事情。” 完颜洪连忙道:“无碍,无碍,这次不熟悉,下次就熟悉了。总之,我们希望和赵云谈。” 杨一笑像是十分担心,好半天仍旧迟疑不决。 完颜洪立马又补充道:“洪武陛下,这次我们要采购的物资很庞大,所以,您无论让谁负责谈判都是能赚的。” “也许会少赚一点,但也是千万贯级别的收益。” “即便是让心性忠厚的赵云负责,大唐也不会吃太大的亏,顶多少赚一点而已,让我们少亏损一些。” “洪武陛下,请看在草原百姓正在遭受困苦的份上……” “让赵云负责吧,别对我们压榨太狠。” 如此言辞恳切,杨一笑像是被打动,终于,假装无奈的点点头。 “好吧,就让赵云负责吧,你们啊,真是把朕的麾下都摸透了。” “云儿的性子那么直爽,这次你们要赚大便宜。” “但是朕丑话说在前面,尔等千万不要得寸进尺,该让大唐赚的最基本利益,你们不能一点都不愿意掏。” 五个金国贵族连连点头,纷纷道:“放心放心,吾等心里明白,既然是贸易,哪能一点利益都不赚。只要您让赵云负责,我们不会有任何怨言。” 杨一笑再次点头,长叹一声摆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去吧,朕很忙,还有很多奏疏需要批阅,我就不送你们了,你们让耶律爱卿带着去找云儿。” 五个金国贵族弯腰行礼,神色振奋的被耶律楚材领走。 直到他们出帐而去,踏雪行走的咯吱声音由近及远,最终听不到任何响动之时,杨一笑的脸上才忽然显出冷笑。 让赵云负责谈? 赵云确实属于光明磊落的性子。 可是,赵云从十四岁待在杨家,虽然只是他的义子,但是杨一笑把赵云也当做亲儿子培养。 最早跟随杨一笑的那批重臣,各个都是教导赵云的老师。 比如,刘伯瘟,又比如,王乐相…… 后来大唐开国,李氏前来联姻,李颖达那个老家伙除了担任户部尚书之外,也参与杨氏皇族所有孩子的培养和教导。 赵云固然是光明磊落的性子,可这孩子学的东西可不算光明磊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刘伯瘟的教导,王乐相的熏陶,唐青云的指点,李颖达的灌输…… 不只是赵云,杨氏皇族年轻一辈有一个算一个,心性也许纯良,学的东西可不纯良。 杨一笑再次发出一声冷笑,眼中闪烁着对金国五个贵族的嘲讽。 既然你们想跟赵云谈? 那就好好的等着挨宰吧! 这时虞允文忽然轻叹一声,笑呵呵的坐回桌案提笔写字,一边写,一边感慨,道:“外臣要恭喜陛下,大唐这次又要发财了。那五个家伙很快就会明白,他们无论和谁谈判都一样。” 杨一笑目光悠悠,拿起一份奏疏批阅,语气淡淡道:“可惜他们不懂,越是忠厚之人越会骗。这一次,朕本打算只赚个一千万贯就收手,结果他们倒好,指名道姓非要和云儿谈……” “那就让他们谈吧,朕岂能不满足他们的心愿。”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大家说说,咱们老杨是坏人吗?明明是义薄云天的人,金国凭什么说他名声这么臭,诽谤,绝对是诽谤】 第869章 金国还是老样子,自己人也会翻脸 当世五大巨城之一,金国的京城大都,五个大贵族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每天长吁短叹的捶胸顿足。 尤其是完颜洪,动不动砸东西,脾气暴躁的很,时时大骂家人。 忽然有奴仆敲门报告,语气明显带着小心翼翼,道:“王爷,宫里派人送来消息,说是请您过去议事,商量迎接大唐商队的事务。” 砰的一声! 房间里响起砸东西的声音。 只听完颜洪暴怒咆哮道:“滚蛋,就说本王生病了,不去,打死我都不去。” “议事?议个屁?无非是嘲笑我,那些家伙等着看我笑话。” “你去告诉送信的,就是本王已经做的够好了,如果是他们负责这次贸易,说不定连裤子都得亏干净。” “本王是穿着裤子回来的,本王还没有亏到光着屁股……” “滚啊,滚,你是不是也在笑话本王。” 奴仆吓的抬脚就跑,撒丫子转眼之间跑的无影无踪。 直到这时,房门才打开,完颜洪怒气冲冲的走出,忽然仰头看天长长一叹。 “本王以后如果再信这世上的忠厚人,本王就是这世上最大的蠢蛋大傻瓜。” “赵云,嘿,好一个赵云……” “不愧是杨一笑的义子,坑人那一套学的真好,本王这次算是栽了,多花了五百万贯国帑。” 他长吁短叹半天,猛然跺了跺脚,脸色虽然羞愧,眼神却闪烁坚毅。 “不行,本王不能躲着不出门……” “我得进宫,争抢好处!” “虽然这次贸易受损严重,但本王花出去的是国帑,亏的是整个金国,我自己又没有受损。” “哼,我也得学学人家杨一笑,只要有利益可拿,我不能在乎脸面。” “眼下大唐的物资已经进入草原,我这一支决不能落后于各支,完颜部要和另外六部争抢物资,我们内部各支同样也得争抢。” “本王如果不去参与议事,他们连口汤都不给我留着。” “最关键还有一点,挖运河开启漕运这件事,本王手握耶律老师的卷轴,我必须把总负责的差事抢到手。” 金国也有贪官! 只要是人就有贪心! 完颜洪虽然在贸易上吃了大亏,但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他这次花的是国库资金,受损的并不是他个人,反而因为他让金国受损的缘故,杨一笑私底下赠送了一大批物资。 所以他这一支不但没有受损,反而在此次贸易之中大肆发财。 金国受损,私人发财,他现在忽然想明白了,原来为国办事属于大肥差啊。 谈一笔贸易,就能发大财,而如果挣到挖运河的大工程,能捞的财富又该是何等庞大? 呼哧! 完颜洪恶狠狠的吐出一口气。 他眼神变的坚定,心中已然果决,于是大喊一声,语气振奋道:“来人,备马,本王要进宫,参与商讨国政。” 奴仆闻言而来,脸色显得古怪,小心翼翼道:“王爷,真要进宫啊?” 完颜洪仰天而笑,说不出的豪迈,大声道:“啊哈哈哈,本王可是皇族,为金国尽忠乃是本份,本王不能懈怠必须首当其冲。” “备马,速速备马!” …… 片刻之后,金国皇宫。 由于是私下议事,因此并不在朝堂,而是皇帝的御书房之中,聚集的全都是上层大贵族。 完颜洪进门之后看了一眼,发现他是最晚到达的一个。 此时贵族们正在吞云吐雾,整个御书房弥漫着烟油子的香气,完颜洪忍不住抽抽鼻子,喉咙里瞬间感觉痒痒的很。 大家看到他来,没一个起身的,全都忙着抽,根本顾不上。 唯有皇帝完颜璟还算清醒,半躺在椅子上冲他点了点头,抬起手微微示意,道:“老七来了啊,自己找地方坐,烟杆给你备好了,自己点火抽几口。” 完颜洪弯腰抚胸,行了一个狼族礼,然后急忙窜到他的座位,立马拿起烟杆开始吞吐。 呼哧! 满足的吐出一口烟气。 享受啊,大唐弄的这玩意真是宝贝。 如今在整个金国,所有上层贵族都离不开这个,烟油的价格比黄金还贵,然而再贵都不够他们买的,经常需要去雅雅部附近的黑市抢购,因为所有贵族的每年份额都不够抽。 至于底层牧民,倒是不抽这个。 原本按照杨一笑早先的谋划,他是准备把整个草原全都化作烟民,可后来他逐渐想明白了,只需要坑害狼族的上层就能让金国衰败。 他终有一天要灭掉金国,但他不可能把所有狼族全杀了。 当大唐统治草原之后,狼族百姓也是大唐的子民,用后世思维看待的话,民族大融合才是最好的国策。 所谓灭掉金国,只需要灭掉上层贵族,底层百姓没必要坑害,因为最终都是大唐子民。 因此,老杨开始严格控制烟油。 并且,大肆炒作烟油子的宝贵。 现如今,这东西只有金国贵族才能买得起,底层狼族根本没有资格,唯有贵族们才配给一些份额。 呼哧! 呼哧! 贵族们吞云吐雾,终于过足了瘾。 这时候人人精力充沛,个个都坐直了身体。 皇帝完颜璟满面红光,恋恋不舍的把烟杆放下,轻咳两声开口道:“今日,朕把诸位喊过来,一是为了请大家抽几口,尝尝这个新的玩意!” “诸位可能还不知道,这可是大唐内府专门特制的贡品!” “在整个大唐那边,只有杨一笑有资格享用。” “朕乃金国帝王,身份与他一般尊贵,因此,大唐内府只卖给朕。” “诸位放心,朕不吃独食,以后凡是有功之人,朕会拿出贡品予以赏赐。” “第二件事,则是商量政务,大唐商队已经到了草原,按规矩仍然在雅雅部停留,然后,会开放交易互市。” “这一次互市和以前的情况不太一样,因为这次我们是提前签署了商贸总额的订单,也就是说,每一样物资都是我们列出详单索要的。” “价格方面也不用谈了,因为也已经签署了商贸约定,如果我们现在推翻,下一次大唐就不再通商。” “因此,今天喊诸位过来主要谈谈分配。” 完颜璟说着,微微直了直身体,由于刚抽完,所以精气神十足。 他的语气颇为威严,有着说一不二的霸气,继续道:“此次贸易,物资庞大,由于花的都是国帑,因此分配权利在朕。” “虽然大家都在指责完颜洪,认为他被大唐坑了一大笔,可是朕反而要替他辩解一番,现在这气候能买来物资就是功劳。” “诸位,朕打算做如下分配……” “首先按照草原部族情况,我们七个大部族拿七成,朕的完颜皇族虽然实力最强,但朕愿意和你们拿同样的物资份额。” “七大部,拿七成,至于剩下三成,由朝堂负责分派。” “其次,是整个草原的底层赤贫人,朕认为不能坐视赤贫人冻死,应该从这三成之中拿出一成用于赈济。” “如此还剩下两成,就由国库负责执掌,此后一旦某个部族出现物资急缺,便可从国库之中调拨过去进行补充。” “诸位认为朕的分派如何啊?” 如何? 肯定不咋样! 在座的大贵族们齐齐冷笑,黑水部的大祭司直接站了起来,道:“察哈亲王不在大都,否则必然破口大骂,可惜啊,每次都是那家伙打头阵……” “既然那家伙不在,那就由本王说道说道。” “完颜璟,你认为大家是傻子吗?” “看似各部都拿一成,看似你们完颜部也拿一成,然而剩下的三成都由你说了算,哪怕我们再傻也知道你占了四成。” “废话少说,别糊弄人,这个分配方案,我们绝对不会同意。” “此次大唐所有的物资,仍旧要按照以前规矩,七大部族一起分享,哪怕一块盐巴也要掰成七份。” “如果按你的说法,完颜部独吞了四成,哼哼,我们立马就翻脸。” 黑水大祭司这番话,顿时引发同仇敌忾。 所有贵族全都点头,眼神凶悍的看着完颜璟。 草原的风俗一向如此,皇权根本做不到压服各派,中原帝王也许能一言九鼎,然而草原这边一言不合就翻脸。 完颜璟气的脸色铁青,咬牙道:“朕刚刚请你们抽完贡品。” 贵族们顿时‘哈’的一声,嘲讽道:“那是你安抚我们,否则你愿意卖这个好吗?” 完颜璟咬牙又道:“此次雪灾如此严重,整个草原到处都有人冻死,如果朕不留一部分用于赈济,那些赤贫人岂不是全都要死。” 贵族们冷冷一笑,直接戳穿道:“你就算节流一部分,也只会赈济你们完颜部的赤贫,至于我们部族的赤贫,仍旧还是要靠我们自己赈济。” “既然如此,我们凭什么让你节流?” “完颜璟,别耍滑头了,今天也就是察哈亲王没在场,否则你看他会不会骂你个狗血淋头。” “说起来,真挺怀念他的,那个家伙固然属于二五仔,可那家伙做人方面值得敬佩,人家为了结义兄弟,天寒地冻还领兵在外。” “他的部族子民也受灾严重,可他连子民都不顾了。” 完颜璟顿时怒而驳斥,道:“他用的着担心子民吗?他的察哈部距离雅雅部最近,每次大唐商队到达草原,先把最好的一批物资卖给他。” 贵族们再次冷笑,纷纷道:“那又如何?那是人家结义兄弟照顾。你完颜璟如果和杨一笑结拜,你也能优先购买大唐商队的货物。哼哼,反正我们是不会嫉妒察哈部,人家能为杨一笑豁出去干,人家就该享受大唐的优先照顾。” “行了,完颜璟,别喋喋不休的争吵了,还是按照老规矩分配吧。” “这一次各部都受灾严重,你心里清楚我们肯定不会退缩。” 完颜璟深深吸了一口气! 最终无可奈何的点点头。 七个大部族,共分所有物资,贵族们争吵了一整天,最终才心满意足的告辞。 然而等各部贵族离开之后,完颜璟还要再主持一次分配。 这一次,是他们完颜皇族内部的分配。 用中原汉人的话说,家大业大不好管理,如果分配不够合理,自己的族人也会翻脸。 狼族的秉性一向如此,自家翻脸也是常见之事。 因此直到夜色深沉之时,御书房里一直还在争吵,涉及撑过寒冬的物资,族中每一支都不肯退让,甚至就连完颜璟自己,也要为了他这一支争抢。 他是金国皇帝不假,可他这一支也等着物资过冬。 因此,吵的比刚才和各部争吵更凶。 …… 【第三更送上,今天已经三个大章1万字,山水继续去写,晚会还有爆发】 第870章 我也想做反骨仔 “一万个火炉子,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不分给我,别怪我们这一支全体翻脸!” “这次贸易是我去谈的,你们知不知道谈判有难?” “尤其是火炉子这东西,人家大唐那边也有雪灾,如果不是本王苦口婆心的谈,大唐不可能答应卖给我们这么多。” “还有棉手套,我要十万双,这也是底线,否则我们这一支还是翻脸。” 说话的是完颜洪,这一刻根本看不出他因为被大唐坑了而愧疚,反而气势汹汹的样子,争抢货物分配比谁都有底气。 六大部族的贵族都已经告辞,御书房里留下的是完颜部自家人,不愧是草原最大的部族,竟然分出了十一个分支。 每支都有一位王爵,每支的实力都不小,各自为了自己的族民,对于物资都抱着必得之心。 直到后半夜,勉强算结束,各支都挣到一份物资,可惜每个人都没有满足。 他们心里清楚的很,这次大唐的商队虽然庞大但是远远不够用。 完颜璟亲自端着一个金碗,送到完颜洪的面前请他喝,语重心长的道:“老七,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替你争辩吗?自从你归来之后,所有人都指责你浪费国帑,然而唯有我才明白,你是给整个草原立了功……” “你不但成功买来了货物,而且还趁机向大唐兜售奴隶!” “咱们刚刚打下的西夏两个州,最起码能抓捕三十万个党项人,原本我以为,你会让大唐用钱款购买,可我没想到,你竟然能想到让他们用煤炭交换。” “眼下我们最紧迫的是取暖,因此你这个谈判成果非常好!” “如果用奴隶卖钱,我们还得拿钱去买大唐的炭,可直接用奴隶换炭,我们节省了一大部分开支。” “老七啊,我跟你说句关起门来的自家话……” “接下来,草原还得继续向大唐采购各种物资,以前咱们能南下掠夺,向汉人打草谷夺取物资,可是,现在没办法这么干。” “杨一笑那个混蛋,他一直防备着金国,哪怕此次发动西伐西夏的国战,他在河北道驻扎的大军始终不曾调用。” “尤其是边境驻扎的那个疯子,一言不合就敢悍然动刀。” “前阵子我稍微试探了一下,派出一万兵马佯装去打草谷,那个姓周的疯子立马全军出击,追着我派的兵马不死不休,杨一笑把他放在边境上,打的算盘就是跟我们玩命。” “除此之外,还有杨一笑的岳父济王,无论西夏战事多么胶着,那个王爵一直坐镇山西道不动。” “至于杨一笑的京城,始终镇守着精兵,两大千牛卫,一支御林军,外加三千铁骑,以及拥有火器的神武营。” “所以,金国以前南下掠夺的策略无法再用,否则的话,大唐立马结束西伐和我们打。” 完颜璟说到这里,脸上显出无奈之色。 他微微叹息一声,伸手拍了拍完颜洪的肩膀,继续道:“接下来,还得靠你……” “既然你已经背上了蠢货的骂名,既然大唐那边已经认为你好坑骗,那么,以后还是由你负责商贸谈判。” “今年这个冬天,白毛风太过骇人,老一辈都在说,他们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 “草原几百万人口,朕可以狠心不去管,可我们完颜一族不能不管,我们必须保住族群的生存,仅仅我们完颜一族就有百万人口,你应该知道对物资的需求有多大。” “如果没有中原的货物,我们撑不过这个冬天。” “老七,继续背着蠢货的骂名吧,去和大唐谈,去让他们赚便宜,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源源不断的买到物资。” 作为雄才大略的帝王,完颜璟现在的心情很苦涩。 如果是以前,他必然是挥军南下,通过掠夺中原,让草原撑过寒冬。 然而可惜的是,现在不比从前了。 …… 他再次拍了拍完颜洪的肩膀,忽然画风一转问起另外的事,沉声道:“老七,你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曾经说起一件事,杨一笑说他喜欢老山人参,还说希望能大量购买白山黑水的药材,对不对?” 完颜洪先是一怔,随即连连点头,道:“不错,杨一笑确实说过。” 完颜璟目光闪烁警惕之色,又问道:“他是主动给你说的,还是不经意之间的流露?” “如果是主动刻意,那么咱们得小心,说不定又是陷阱,那家伙没安好心。” “可如果不是刻意的话……” 没等完颜璟说完,完颜洪连忙再次开口,语气十分坚定道:“陛下,这件事我有信心,虽然杨一笑是主动提起白山黑水,但是我能确定他没有准备任何陷阱。” “之所以我如此自信,是因为这半年我一直在观察。” “陛下你或许没有注意到,察哈部偷偷派人去白山黑水,他们和那边的山民搞好关系,甚至主动资助了一百多辆牛车,让那边的山民组建商队,半年时间运输了好几次货物。” “虽然那些山民小心翼翼的防备我们察觉,可有一次由于风雪缘故让他们不得不临时扎营,地方恰好在我的领地,于是被我发现了端倪。” “我不但抓了几个山民逼问,而且还派人悄悄去察哈部打探,终于知道了这里面的利润有多惊人,察哈部一直背着我们大发其财啊。” 完颜洪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语气兴奋道:“陛下你可能不敢相信,一支老山人参能卖多少钱……” “杨一笑是中原人,他们汉人对人参有种莫名的喜爱,凡是超过一百年的人参,都被他们当做是宝贝。” “一支百年人参,价格竟然能折算五头牛,如果再折算草原需要的货物,竟然能向大唐商队换取五十块茶砖。” “此外还有,各种山货,比如白山黑水产出的貂皮,鹿茸,一种名叫狍子的猎物,乃至晾晒的鱼干,狼肉,虎肉,熊胆,等等等等。” “陛下你应该清楚,这些货物在白山黑水多得很……” “以前那些山民是和咱们做贸易,稍微给几块盐巴就能换取一车货,现在他们被察哈部怂恿,已经学会了去雅雅部卖货。” “每次只要运输货物过去,必然会被大唐的商队盛情招待,所有货物顷刻卖光,大唐给的价钱很足啊。” “陛下,我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自信,哪怕杨一笑是主动告诉我,但我坚信他没有埋下任何陷阱。” “他们大唐真的很喜欢白山黑水的货物啊。” 伴随着完颜洪的解释,完颜璟的警惕之色渐渐消退,紧跟着,便是眼神之中闪烁贪婪。 作为雄霸草原的皇帝,他骨子里有着霸道,因此眼神的贪婪渐渐变成森然,语气很明显的变成了阴冷,道:“白山黑水一带,乃是我们完颜族的地盘,那里所有的产出,应该由我们独享……” “无论当地山民还是察哈部,朕绝不允许他们染指白山黑水。” “如果大唐真的喜欢那里的产出,那么应该由我们完颜部和大唐交易。” “只不过,朕仍旧有些担心这是杨一笑的阴谋。” “这样吧,老七你先动手试一试,你的族群有十万人口,恰好一直在白山边缘生活,就由你们先去搜寻一批物资,看看大唐是不是真的愿意购买。” “如果可行的话,我们完颜族以后再也不担心被大唐用贸易掠夺财富。” 完颜洪连连点头,语气振奋道:“不错,不错,白山黑水地域庞大,到处都是原始森林,如果大唐一直愿意购买那里的山货,我们反过来能赚取大唐的财富……” “这件事,我立马去办,全族十万人口,先去弄一批物资出来。” “只不过,陛下,咱们可得预先做个约定。” “如果大唐真的购买,验证了咱们发财的猜测,那么以后白山黑水一带的产出,必须由我这一部作为主力。” 完颜璟心中冷笑,脸色却故作欣然,道:“都是自家兄弟,肯定让你优先。不能只让你打头阵,事后看到利益就剥夺。放心,放心,你我都属于完颜,兄弟也。” 完颜洪的心中也在冷笑。 他如果信了兄弟的话,他就是草原上最大的傻子。 狼族为了利益,兄弟之间也会相互捅刀的,如果大唐真的一直采购白山黑水产出,那么这份利益他绝不会让完颜璟夺取。 他这一支有族人十万,生活的地域就在白山黑水边缘,所以,他最起码要占三成利益! 如果完颜璟事后反悔,他就偷偷的和大唐贸易。 这不算反叛,这只是为了让族人活的更好,如此而已,草原惯例。 看看人家察哈部的亲王,名声在整个草原上臭不可闻,可是,人家让子民过的舒坦啊。 所以,完颜洪觉得他也该学学。 好好的学一学。 二五仔而已,又不是只有察哈亲王才能做,只要能拉下脸面不要,人人都能成为二五仔。 …… 【第四更送上,今天已经13000字爆发,山水继续去写,今天还能更新】 第871章 皇帝陛下恩赐,大唐全民产业 大唐,山西道,大同县,城中一座民居。 天寒地冻,风声呼啸,外面滴水成冰,屋内温暖如春。 郑老汉仰头灌了一口茶水,喉咙里吐出舒畅的一道气息,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浑身疲累但却舍不得歇息。 真是不舍得歇息啊! 靠着衙门里发放的一门技术,全家人掌握了吃饭的活计,这才短短两三个月时间,竟然就积攒了五六贯的家底。 据说,这技术是皇帝陛下可怜子民疾苦,所以让一位娘娘不断钻研,最终才弄出来一份适合百姓之家的产业。 只需要把铁皮烧红,用铁棍像是擀面一样来回的压,慢慢的翻卷,渐渐就变成一个铁筒。 然后,叮叮当当的敲上几个铆钉…… 如此简简单单的制造,铁皮就成了能够排烟的烟囱,根本不担心售卖,县城里的商贾一天来催好几趟。 据说,皇帝陛下和北边签订了一大笔贸易。 金国狼族那些狗贼,今年被大雪冻死了很多人,他们吓坏了,可怜巴巴的向大唐求助。 光是火炉子就订购的几百万个,听说要发给每一个拥有帐篷的牧民,哼哼,大唐的火炉子现在成了草原的宝贝。 可惜啊,自己一家的人手不够,虽然很想领取制造火炉的差事,但是衙门里经过审核之后认为资格不够。 只给了个制造铁烟囱的活,就这还是看在家里二小子在担任辅兵的面子呢。 唉,太可惜了,如果能制造火炉,挣的那才叫大钱。 郑老汉叹息两声,又开始烧铁皮的活。 这是第一道工序,也是最轻松的一道,铁皮烧红之后,用铁钳子夹着放在地上,大儿子等着用铁棍碾压呢,两个儿媳妇也眼巴巴候着。 人手不足啊,全家就这点人口,明明能赚大钱,可惜每天的产出太少了。 一想到这点,郑老汉就感觉生气…… 他忍不住抬头,冲着两个儿媳妇瞪眼,骂骂咧咧道:“都是没用的,生个孩子很难吗?皇帝陛下赐给了产业,眼看着日子要翘头,偏偏,咱家人手太少……” “你们两个都给我听好了,早早的给家里多生几个。” “将来长到十来岁,就可以接手这个活,不缺吃不缺喝,咱家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听到没有!” 对于郑老汉的训斥,两个儿媳妇连连点头,只不过看似乖巧答应,心里却都存着另一份意思。 只听大儿媳小声小气的争辩道:“衙门里发过告示,孩童七岁就要读书,不但蒙学免费,县学也可以免费,如果孩子读书好,还能拿到奖学金。” 二儿媳也跟着开口,鼓足勇气小声道:“所以,活儿不能让孩子接手,长到十来岁的时候,就能参加童生考试呢。” 郑老汉大怒,道:“好好的活儿不干,非要去读书?才吃了几天饱饭啊,咱们穷家小户有什么资格读书?” 两个儿媳连忙低头不敢顶嘴,只不过全都在悄悄的撇嘴。 这时候大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出声劝说道:“爹,您怎么又发火,这事不是已经定好了吗,家里的孩子一定要读书。” “即便你不愿意,衙门也是不答应的。” “皇帝陛下赐给咱们产业,不就是为了让子民过上好日子么?” “我现在正是能干的年龄,您的年纪也还不算太大,咱们爷俩苦一苦,挣的钱财就够全家花销了。” “这才三个月时间,已经攒了好几贯啊。” “还有,前几天老二也从西边送回来一笔钱,他跟着皇帝大军担任辅兵,运输粮草也能赚一份兵饷,钱也不少呐,不比咱们爷俩赚的少。” “爹啊,别生气了,赶紧干活,等会又有商队过来催。” 大儿子一边劝着,一边把烧红的铁皮从炉子上取下,他拿起粗重的铁棍,开始碾压制作烟囱。 两个儿媳在一旁帮忙,用铁钳子帮他进行卷曲,三个人配合默契,转眼之间就做出了一截铁炉子所用的烟筒。 动作这么熟练,制作这么简单,郑老汉越发叹息连连,嘴里又开始不断念叨: “你看看,你们看看,又是二十文钱,加工一下就能赚二十文钱。” “铁皮是衙门发放的,炭火是商贾出钱补助的,咱们只需要花点力气,加工之后就能赚钱。你们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非要孩子去读书。” “唉,这才吃了几天饱饭啊……” 可惜无论这老头如何抱怨,大儿子和两个儿媳全都充耳不闻。 …… 忽然,院子外面有脚步声,片刻之后,有人已经进了院子里,笑呵呵的出声喊道:“老郑头,你家今天造了多少截烟筒,快点拿出来,我们等着发货。” 老郑头连忙迎出屋,搓着手满脸堆笑,道:“有货,有货,全家没敢闲着,四更就已经开始干活了。” “老大,快点,把烟囱抱出来,别让王掌柜等着。” “赶紧的,干活总是拖拖拉拉,臭小子,真该揍!” 随着他的呵斥催促,大儿子抱着铁烟囱出来,两个儿媳也没闲着,共同抬着几节烟囱也出屋。 院子门口已经停着牛车,按惯例由王掌柜带来的小厮进行盘点,然后,一家人把货物抬起来放到牛车上。 王掌柜满脸和善,很快就算出了价钱,小厮送上一个钱袋,郑老汉忙不迭失的接住。 眼看着王掌柜要走,郑老汉急忙追上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小心翼翼的套着近乎,问道:“王掌柜,能不能跟您打听个事?” 王掌柜似乎早有预料,因此大有深意看了郑老头一眼,笑着问道:“是不是心动了,也想买个奴隶在家里干活?” “是是是,就是这个意思!” 郑老汉连连点头,满脸都是渴盼颜色,问道:“我听说,皇帝陛下有恩典,只要是接了衙门活儿的家庭,都有资格购买一个奴隶帮着干活。” 王掌柜‘嗯’了一声,抬手冲着城中衙门方向指了指,再次笑呵呵的道:“去申请吧,你家符合购买的资格。只不过由于只有一个男丁,因此你家没有购买男奴的资格。” “只能买个女奴,帮家里干些活儿。” “别叹气,这是预防奴隶行凶,皇帝陛下担心子民安全,不可能卖给你家男奴的。” “除非你家老二回来,家里有两个壮年汉子,那样的话,你家才有资格购买男奴。” “现在先买个女奴吧,将就着用一阵子,虽然是女奴,也能出不少力,对不对?” 郑老头长吁短叹,显然是不甘心,只不过,只能点头答应。 这老头儿取出一些钱,递给身边的大儿子,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衙门申请。” 大儿子欣喜异常,道:“您前几天还不舍得花这个钱啊。” 郑老汉怒道:“那时候老子没想明白,现在才知道缺人干活的损失。赶紧的,快点去。” 训斥完了大儿子,这老头头又冲着王掌柜满脸堆笑,眼巴巴的问道:“王掌柜,再向您打听个事……” “前阵子听你说过,西边抓来一批壮硕的党项奴隶,如果我家老二回来之后,我家有了购买男奴的资格,那样的话,是不是能买个壮硕的男奴?” 王掌柜哈哈一笑,道:“想的美,那些可轮不到你,朝廷要用他们开矿,煤炭现在的缺口很大呐!” 郑老头顿时失望,唉声叹气道:“哎呀,真是的,皇帝陛下为什么对异族仁义,咋不多抓一些党项人回来呢?“ “要我老头子说啊,最好把所有党项人全抓来,不但灭他们的国,而且灭他们的种……” “全抓回来给咱们当奴隶!” 王掌柜目瞪口呆,好半会儿突然一竖大拇指,道:“就凭你这句话,传到陛下耳中就是功,说不定,真会赐给你家一个购买壮汉奴隶的资格。” …… 【第五更送上,今天爆发16000字】 第872章 朕也一样,朕也回家 河套平原,夏州城外。 大唐军队如今已经围城三个月。 党项人有三大王城,每一座都建立硕大的粮仓,因此储备极为丰厚,最起码能坚持一年。 恰恰,杨一笑打算的就是慢慢耗。 眼下由于寒冬缘故,各方友军也纷纷放缓攻势,一边忙着消化此前的战果,一边用大军围困某座城池、 这意味着,僵持! 整个西伐战役历时接近五个月,现在进入了第一个僵持阶段。 古代灭国之战,动辄旷日持久,最起码要打个几年,甚至有可能十年起步,因此,需要一边用兵一边修养。 比如屯田耕作…… 比如内政发展…… 熟悉古代历史的都知道,王朝战争就是这样打的,外面在打仗,家里在种田,并不像影视作品里刻画的那般,一旦打起来很快就打出结果。 …… 天寒地冻,呼啸有风。 忽然有鹅毛大雪飘落,把夏州城外的城外大营笼罩。 杨一笑踏着积雪,咯吱咯吱的走着,他无论多忙多累,每天都要坚持一次巡营。 前方一座伙头兵的营帐,隐隐传出来香喷喷的味道,杨一笑抽动了几下鼻子,闻出今日的饭食有些特殊。 此时正有一队士卒在排队,显然是到了吃饭的时间,大家看到主帅过来,纷纷躬身行个军礼。 杨一笑抬脚上前,帮一个年轻士卒拍打落满肩膀的积雪,温声问道:“多大了?家是哪里的?本帅看你脸嫩的很,今年有没有超过十六岁。” 士卒被他询问,显得极为激动,嘴皮子直打哆嗦,说话有些结结巴巴,道:“回…回禀主帅,俺是山东人,老家青州泾县,是俺老娘亲自给俺报名入伍。” 杨一笑目光如炬,追问道:“你看似回答问题,实则躲避问题,说实话,今年是不是没超过十六岁?” 这个年轻的士卒顿时眼神躲闪,低下头不敢看杨一笑,支支吾吾道:“是…是俺娘给报名的。” “唉!” 杨一笑不由叹了口气,轻声道:“也就是说,你没有超过十六,按大唐律法规定,你现在还是少年。” 士卒明显焦急起来,连忙抬头看着杨一笑,可怜巴巴道:“主帅,俺是泾县人,俺娘天天跟俺说,泾县是您的老家。作为家乡子弟,泾县男儿要为国尽忠,不能…不能丢您的脸。” 杨一笑满心欣慰,但他脸色却显出严肃,故作冷厉道:“报效之心是好的,可你触犯了大唐律法,年满十六方可参军,你现在还是个生瓜蛋子……” “朕念你尚且稚嫩,况且是母亲替你报名,因此,暂不治罪。” “只不过,兵卒是不允许你当了。” “等会吃完饭后,去把兵甲上缴,然后,朕让人给你送一身棉衣,回家去,立马回家去。” 士卒越发焦急,鼓足勇气摇头,争辩道:“俺不要走,俺能打仗,当初俺大哥跟着您打仗的时候,他也没有超过十六岁。” 杨一笑一怔,忍不住问道:“你大哥?这么说你家中有过男丁入伍的情况?” 年轻士卒还没回答,杨一笑已经暴怒起来。 他突然转身看向随他巡营的一群官员,目光落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厉声问道:“李茂兴,你这个青州知州是怎么当的?” “这孩子不但没满十六岁,而且家里有过男丁入伍,募兵的书吏是怎么干的,你们青州有没有把朝廷律法放在心上?” 无怪杨一笑暴怒发火,只因这事触犯了底线。 古代不满十六,属于少年儿郎,哪怕是再荒唐的王朝,也不愿意强征少年入伍。 其次,这个兵卒的哥哥当过兵,属于为国报效之家,按大唐律法不允许再从这种家庭募兵。 一下犯了两项,杨一笑岂能不怒? 只见官员之中的李茂兴连忙走出来,虽然身份是杨一笑的岳父但却不敢辩解,当场认错道:“微臣犯此疏忽,愿受陛下治罪。” 杨一笑声音冷厉道:“治罪是肯定要治的,但朕现在担心军中还有这种情况,你们立马去摸排清楚,凡是不符合规定的兵卒全都清退。” “尤其是少年,一个也不准留,全都送回家里,万万不可留在战场上。” “西伐之战要打很久,等他们成年之后再参战。” “对了,清退的时候不要太过严厉,毕竟孩子们是一腔报国之心,千万别让他们感受到委屈。” “还有,发给丰厚的路费……” “最起码要按照兵饷的三倍进行计算,直接通知清退士卒的家乡衙门负责发放,免得孩子们在路上携带钱财,朕不希望他们背着沉甸甸的口袋赶路。” “还有,路上的干粮要给充足,同时,发一份通报给沿途的驿站,眼下是寒冬,行路容易冻坏,所以任何驿站都要免费接纳士卒,让孩子们在归乡途中可以投宿烤火取暖……” 他这一连串命令,瞬间便把事情安排妥当,考虑极为周密,官员们无不敬服。 直到任务下达结束,杨一笑才重新转过身。 他再次抬起手,轻轻拍打少年士卒的肩膀,语气又变为温和道:“小家伙,回家去,本帅和你是老乡,年轻能做你叔父,因此,听叔叔的劝。你现在年龄还小,朕不忍心让你们参与征战。” “老老实实的回家,对父母双亲尽孝,这也是为国尽忠,朕会感觉欣慰。” 那士卒明显还想坚持,执拗着不肯答应,不断道:“陛下,俺,俺……” 杨一笑直接打断他,温声道:“听话,回家去吧,马上就要过年了,回家让父母看一看。” “况且你就算留下,今年也无仗可打了。” “咱们现在是围而不攻,把夏州城的党项人困死,至少得到明年开春,那时候才会有所动作。” “小家伙,别噘嘴啦,听话,别让本帅生气。” “要不,再跟你说个秘密吧……” “本帅马上也要回家一趟,连我都不会一直在这里待着,能听懂吗,短时间之内没有战事。” 堂堂帝王之尊,对一个小卒如此温和,不但眼前的少年满脸感动,附近排队的兵卒们全都满心感动。 这时杨一笑故意抽抽鼻子,假装闻嗅营帐里传出的香气,状似好奇问道:“今天的饭食很特殊啊,香气竟然如此的浓郁,是肉粥么,朕闻着都有些饿了。” 少年连忙道:“不是肉粥,是腊八粥,陛下,今天是腊八呀。” 杨一笑立马假装恍悟,点点头道:“原来是腊八节,再有二十天就要过年了啊。” “小家伙,排队打饭吧,朕也回营帐吃饭去,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腊八粥。” “记住,吃完饭就回家……” “朕也一样,朕也回家……” 他再次拍了拍少年肩膀,又对所有的士卒温和点头,然后转身踏雪而去,士卒们则是面带孺慕的纷纷行礼。 帝王如此仁厚,士卒岂能不亲?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73章 皇权之下不允许一家独大 接下来,杨一笑没有继续巡营,而是直奔主帅营帐,坐下之后立马重重一拍桌子。 “李茂兴,朕罚你三个月俸禄……” “刘伯瘟,你要罚的是六个月……” “还有你们这些幕僚,每人都罚一个月俸禄,朕这一次罚的轻,并不意味朕不在意此事,诸位都长个记性,做事不可疏忽大意。” “大唐这两年对外宣称有二十六万兵马,但你们都知道还藏着十万精锐在泾县……” “大战虽然折损,但那十万精锐随时可以补足战损,因此,我们还没沦落到征召少年为卒的境地。” “立马去办,现在就去办,摸排全军所有的士卒年龄,凡是属于少年的必须清退。” “尤其是你,李茂兴,这一次你疏忽大意,让朕感觉你做事有些轻浮。” “因此,因此……” 杨一笑说着沉吟起来,足足好半会儿才沉声开口,道:“传旨,罢黜李茂兴青州知州,降为从三品,改任淮南道提举常平司。” 一个道的提举常平司,官职按说比州级知州要高,然而青州由于特殊的缘故,所以青州知州在大唐属于核心重臣。 现在杨一笑当场罢黜,对自己的岳父直接开刀,不但免了青州知州的位子,而且还降低官品调往淮南道。 官员们看他面带怒色,没人敢出声替李茂兴帮腔。 …… 杨一笑挥了挥手,示意随征的官员们去忙活,短短片刻之后,帅帐只留几个核心。 这时杨一笑的脸上怒色才消失,并且语气也变的温和起来,对李茂兴道:“西伐要打好几年,各道的稳固很重要,不但要稳固,而且要发展,屯田耕种,粮食产出,这些民生政务,需要治政之才。” “岳父,你应该能明白朕的用意。” “淮南道那里的情况,不用说你也知道,朱氏门阀历代在江淮经营盘踞,对于百姓多有盘剥压榨之恶行。” “这个朱氏,何其之蠢,和朕联姻之后,一直认不清楚形势。” “去年朕让朱涟儿回家省亲,乃是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可惜除了朱涟儿的几个至亲哥哥悬崖勒马,其余那些蠢货仍旧还是死不悔改……” “关于这个事,朕暂时不好动手,如果现在就对他们大开杀戒,天下人不知内幕会认为朕凉薄。” “可是,咱们又无法容忍他们祸害一地。” “青山侯主动转做文官,可他对民生政务不够精通,因此,朕必须派个擅长内政的重臣过去。” “岳父你过去之后,首要精力放在屯田耕种上,其次是动手打压和整治,慢慢把朱氏各行各业收归朝廷。” “总之一句话,既要发展民生,也要兼顾夺利,朱氏门阀在朕看来,已经成了淮南道的毒瘤。” “但咱们都清楚,明面上不方便动手,否则会引发整个阶层的警惕,联合起来拖累大唐的发展。” “故而,朕派你过去……” “由你做个坏蛋,和朱氏门阀争斗,朕暗地里给你撑腰,明面上充当和事佬。” 杨一笑说着,微微吐出一口气,道:“门阀中的手段,你比普通出身的官员熟悉,因此,你最合适。” “此外,朕会让人在朝堂上配合你……” “秦桧那个家伙,目前寸功未立,他满脑子都是坏水,每天琢磨着让自己的骂名能够名传史书,让他跟你配合,这厮必然尽心尽力。” “岳父,要辛苦你了,千里奔波,异地调任,还要背着降格使用的名声,不知内幕之人肯定会嘲讽你。” “唉,小婿心有愧疚啊。” 杨一笑这一番言语,乃是掏心窝的话,没有任何虚假,全是真心实意。 李茂兴拱手行礼,面色极为肃重,沉声道:“陛下放心,微臣早就看朱氏不顺眼,哼哼,一家子蠢货也配称为超级门阀。” 杨一笑点点头,忽然起身慢慢踱步。 半晌之后,他再次微微吐出一口气,道:“朕虽然御驾亲征,但是西伐要打很久,帝王如果离京太久,对于国事颇有不力,因此,朕打算趁着年末回去一趟。” “尤其是上半年就答应过老爷子,要带着孩子们回泾县一趟,不但让老爷子享受天伦之乐,而且要把几个大孩子留在老家受教育。” “这事一拖再拖,竟然拖了这么久。” “老爷子现在肯定很生气,孩子们的教育和培养被拖延了,朕得赶紧动身,争取过年之时到达。” 李茂兴连忙问道:“陛下这次要携带后妃回家么?” 杨一笑看他一眼,笑着道:“岳父放心,朕知道你的意思,妃子们都会跟着,朕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刘伯瘟忽然插了一句道:“此前小虎头册立储君之时,便定下了要回乡祭祖的章程,可惜由于西伐战事,耽搁至今已经四个月,不能再拖了,杨氏皇族必须全体回乡祭祖。” 杨一笑点点头认同这个建议。 李茂兴则是皱眉迟疑道:“全体皇族回乡,涉及方方面面,比如车马规格,比如皇族礼仪,还有调动兵马护送,以及对帝王故土的封赏……” “很繁琐啊!” “再过二十天就是新年,准备起来怕是很仓促!” “微臣有些担心,能来得及吗?” 老刘沉吟起来,目光看向杨一笑。 杨一笑似乎早有腹案,因此立马开口说出办法,道:“朕如果回京再动身的话,肯定会显得仓促一些,但如果直接从这里赶往泾县,二十天时间算起来非常充裕。” “所以朕不回京,起驾直奔故土。” “同时,通报燕京那边,让家里即刻准备,最迟三日全体动身。” “无论皇后还是妃子们,无论大点的孩子还是小点的娃娃,这次都要回乡,参加祭祖之事。” 李茂兴苦笑道:“可惜你下旨罢黜太快,否则微臣还能在泾县帮忙做些筹备,现在倒好,我得赶赴淮南道。” 他说着一停,面色微微沉吟,又开口道:“陛下准备让谁担任青州知州?这个差事可不能随随便便给人啊!” 刘伯瘟在一旁也点点头,语气肃然道:“毕竟是帝王故土,是大唐皇族的龙兴之地。虽然只是个知州位子,但却是举足轻重的重臣。” 杨一笑明显还是早有腹案,对这两位丝毫不做隐瞒,直接道:“朱涟儿回乡省亲那次,她的几个哥哥悬崖勒马,尤其是她那位大哥,多方奔走筹措物资,动用几千辆牛车,随着妹妹回归燕京……” “那一批庞大物资,让大唐赈济雪灾又撑了一阵。” “这份贡献,咱们得认!” “然而当他们赶赴燕京之后,朕一直对他们闲置不用,册封虎儿之时对官员们封赏,唯独刻意对他们几个进行遗漏。” “这几个月以来,朕一直在观察,同时,天子卫也在暗暗试探。” “老刘已经跟我汇报,朱涟儿的大哥表现很好,虽然被闲置这么久,但却一直无有怨言。” “故而,该给人家的待遇得给了。” 杨一笑说到这里,刻意看了一眼李茂兴,故意问道:“岳父你说说,如果朕让朱涟儿大哥接任你的差事,会不会让你心情烦闷,会不会感觉难以接受。” 李茂兴当即大笑,道:“这挺好,这挺好,陛下派微臣去淮南道打压朱氏,微臣一旦动手必然是往死里打。正伤感朱氏一族会被我打的沉沦呐,想不到陛下已经给他们留了一线生机。” “陛下放心,微臣无有怨言。” “李氏和朱氏,注定死对头,像我们这样的超级门阀,如果关系太好反而不妙,反而言之,谁把谁打下去也不妙,唯有旗鼓相当,才是稳固之道。” 不愧是门阀中人,这番见解不凡。 显然李氏门阀早就意识到,皇权之下肯定不允许一家独大,杨一笑既然派他去打压江淮那边的朱氏,肯定要在这边扶持朱氏的另外几个族支。 李茂兴拱手行礼,郑重道:“陛下,就这么办。微臣现在满心振奋,巴不得一辈子有个争斗的对手。” 杨一笑点点头,语气欣然道:“岳父之睿智,朕甚钦佩也。” 都是聪明人,所以不需要弯弯绕。 直接把事情挑明,反而不会伤了情分。 杨一笑此举乃是毫不隐瞒的告诉李氏,他作为帝王必须让下面的派系相争。 李茂兴毫不迟疑的答应,则是代表李氏向杨一笑表态,他们李氏知道进退取舍,明白什么叫做长远之道。 总之一句话,皇权之下不允许一家独大,需要平衡,需要争斗。 …… 【第二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接下来要写回乡祭祖,老杨穿越已经十多年了,诸位一路读下来的老朋友,是不是有一种感慨: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啊】 忘了跟大家说,我刚在蚪阴发布了几个视频,涉及青霉素制作,还有古代发展工业的技术,比如接下来咱们要让老杨和珠儿搞得东西,石墨坩埚在古代如何搞,大家有兴趣看看吧! 第874章 故地重游,伤感良多 半个月后,青州泾县! 天空飘落着雪花,杨家村外停满了车马,虽然天气很冷,但是杨一笑心中炽热。 他走下马车,站在雪中,眺望不远处的小山村,记忆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 身边忽然有厚重的脚步声…… 王无敌那魁梧的身体在替他挡雪…… 并且,这憨厚汉子手里拿着一件狐裘,瓮声瓮气的道:“大兄弟,俺给你披上,天可冷了,你别冻着。” 呼! 杨一笑吐出一道气息,遇冷瞬间化作一团白雾,他微微摆手,示意不用。 王无敌有些纳闷,歪着大脑袋满脸好奇,道:“大兄弟,你为啥不要袍子啊?天真的冷,你没有俺壮。” “是因为袍子不好吗?” “不怕,俺用身体给你挡雪。” 这憨厚的汉子,不知道杨一笑故地重游的感慨,他只惦记大兄弟冻着,于是张开手臂用身体遮挡寒风。 杨一笑心里浮现温馨,抬手去抚摸王无敌的大脑袋,憨厚的汉子连忙弯腰,让他能够触碰和抚摸,仍如当年最初相识一样,憨厚汉子的脸上全是开心。 杨一笑柔声道:“今天不用你挡雪,也别怕我会冻着,让我回忆回忆,以前那种生活。” “无敌兄弟,你知道么,那时候,我很穷,别说是狐裘,棉衣都穿不起啊。” “不用守着我,让你三个弟弟带你回家吧……” “你们也很久没回来了,去见见家乡的父老乡亲,我记得当初你们是逃荒过来,乡亲们现在都在泾县落户了,去吧,去跟他们叙叙旧。” 可惜,王无敌很执拗,杨一笑让他回去看看,他却仍旧守着不肯走。 这汉子脑筋不好,但却始终记着自己的责任,连连摇头,瓮声瓮气,道:“不行,俺得护着你,娘说过,大兄弟是老百姓的天。” 杨一笑心中越发温馨,再次伸手抚摸王无敌额头。 随即他用目光示意一下,让王无敌的三个弟弟过来,吩咐道:“朕这是回乡祭祖,整个泾县都是子弟,没人会伤害我,不需要被护着……” “你们大哥的性子执拗,你们几个哄一哄他。回家去,看看你们娘亲和乡亲。” 三个壮汉答应一声,开始对大哥哄劝起来。 王无敌属于小孩心性,这世上最相信的第一个是娘,第二个是杨一笑,然后,就是他的弟弟。 所以很快被哄走,四个壮汉的脚步踏雪发出轰隆声。 …… 这时越来越多的车马到达,妃子们带领孩子纷纷下车。 大一点的孩子都有过在老家生活的经历,因此个个咋咋呼呼的指着小村在兴奋议论,小一点的则是充满好奇,探着小脑袋在望东望西。 这次回乡祭祖,整个杨氏出动,不止杨一笑的妃子和子嗣,凡是杨家村出身的都来了。 当初那位主持娶亲的四爷爷,去年因为年事已高撒手人寰,如今族中的长辈只剩三个,此时正颤巍巍的走向村子。 到处都是咯吱咯吱的踏雪声,孩子们已经开始在雪地里撒欢,然而还没玩耍片刻,已经被母亲们呵斥,纷纷揪着耳朵拽出雪窝子,全都领着走到杨一笑跟前。 顾朝露抱着一个闺女,背上还趴着个稍大一点的丫头。 朱涟儿领着四个,赵明月这次亲手挽着婵娟的小手。 唐绣娘怀里的是丫头宝儿…… 王幼娘则是帮赵明珠抱了一个孩子…… 还有李清瑶,也带着她的娃。 一直待在草原的雅雅,今次也被喊回来祭祖,手里挽着闺女的小手,至于两个儿子则是跟随大孩子那边的队伍。 赵萤勾属于最晚进门的,由于年龄缘故还没有圆房,因此并无子嗣,现在正搀扶着肚皮已经鼓起来的珠儿。 妻妾加起来,一共十个人…… 孩子们更多,如今已经是一大家子。 顾朝露作为正妻,站在杨一笑的身侧,她目光也眺望小村,眼中有着回忆颜色。 足足看了好半会儿,她声音幽幽的开口,道:“夫君,天很冷,孩子们太小,别一直在风口站着……” 她说着停了一停,目光又眺望一眼,轻声道:“回家吧,让孩子们看看咱家的老居。那两间茅庐,是全家的根。” 杨一笑冲她点点头,抬脚踏雪走向小村。 顾朝露连忙招呼一下,冲着小虎头等孩子挥挥手,语气严肃道:“虎儿,你负责带着大一点的弟弟妹妹,作为家中长子,你要紧跟父亲。” “凡是男娃,加入队列,如果想玩雪,今后一段日子随你们玩,但是今天不行,谁也不准胡闹。” “听好了,对族村恭敬些!” “这是咱们杨氏的根。” “女孩子们跟着母亲走,姐妹们跟着我走,至于我,跟在嫂嫂后面。” “规矩已经说了好几遍,我不希望今天有人犯错,否则的话,别怪我执行家法。” 伴随着顾朝露的吩咐,全家列队也开始动身,此处距离村口只有百步远,唯一的一条小路故意没清扫积雪,踏上去咯吱咯吱的不断发出响声,每个人的步履都显得颇为蹒跚。 杨一笑走在最前,小虎头紧跟其后,再后面则是天赐等人,都已经是十岁的大孩子。 除此之外,还有小的,凡是男娃都要跟着行走,哪怕踉踉跄跄也不允许母亲抱着。 幸好小虎头等孩子懂得疼爱弟弟,于是几个大的都用手攥紧小一点的,领着慢慢向前,渐渐进了村庄。 …… 如今的杨家村,依旧保留当初的样子。 民居破破烂烂,苫的乃是茅草,由于天降大雪的缘故,每一座小屋都被雪花覆盖。 杨一笑忽然伸出手,指着不远处一排大屋,对小虎头问道:“虎儿,还记得那里吗?” 小虎头抬头看去,立马脆声答应,道:“父皇,儿臣记得,那是青竹酒坊,咱家最早的产业。” 杨一笑‘嗯’了一声,语气颇有感怀意味,道:“那一年,为父认识你们刘伯伯,我花了一锭白银,买了两大瓮酒,回来之后,被你们大娘拎着棍子追打……” 他说着摸摸胳膊某个位置,转头冲着后方的大嫂喊了一声,道:“嫂子,你那天打的狠啊,我到现在还记着,一想起来就打怵。” 不远处传来大嫂的声音,明显也有着感怀意味,道:“不打了,不打了,二弟,你长大了。” 杨一笑继续往前走,带着孩子们站到酒坊的门口。 他忽然又转头回去,冲着女眷之中的唐绣娘喊了一声,道:“绣娘,还记得吗?当初咱家能搞出这个产业,是因为岳母给了我一锭银子。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你的嫁妆啊。” 唐绣娘的声音传来,笑着道:“夫君您可别说再提啦,这事现在都传成笑话了。我娘看您长的俊秀,见面就塞给一锭银子,那时候没定亲呐,妾身想起来就脸红……” 随即就听女眷们嘻嘻哈哈,纷纷调侃打趣道:“你会脸红?你巴不得一口把夫君吞了。” 唐绣娘连连呸了几下,和姐妹们吵闹起来。 小村之中由于多了女眷们的欢笑,开始由寂静变得活泛起来。 杨一笑继续往前走…… 途经某个小院的时候,他再次回望后面的队伍,远远喊道:“树根哥,当初你家的日子最红火啊,看看,这小院造的多坚实。” 杨树根的声音立马传来,笑呵呵的道:“被你一说才发现,竟然已经到家了,哈哈,哥哥我就不跟着大家继续逛了,回屋看看,回自己的小院转转。” 说话之间,杨树根领着自家的人,推开并未落锁的院门,拿起竖在一旁的扫帚开始清扫院中积雪。 杨七郎由于发愣的一下,立马被顾朝露走过去踢了一脚,呵斥道:“臭小子,没个眼力,你爹这么大的年纪,你不知道替他扫雪。” “还有你,小巧,抱着孩子进院啊,这可是你们这一支的祖屋。” 顾朝露的呵斥声中,杨七郎两口子连忙进院,夺过父母手中的扫帚,霎时间积雪漫天飞扬。 杨一笑心中温馨,带着队伍继续往前。 不多会儿功夫,又途经几座草屋,乃是连在一起的,没有院子只有屋子。 杨一笑再次停下脚,脸色隐隐浮现悲伤。 忽然,他眼中滚滚热泪,竟然大哭起来,转头对着远处嚎啕,道:“石头哥,碾子哥,铁柱哥,我对不起你们,我心里好疼啊……” 他突然这么放声嚎啕,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而当他眼泪滚滚之时,远处已经冲过来三个汉子,急急伸手把他搀扶着,全都苦口婆心的劝说,不断道:“细伢子,别这样,我们不怪你,那是孩子们的命数。” “咱们杨家村人,能有今天不容易,都是你带起来的,都得对你感恩。” “孩子们虽然战死,但他们死的荣光,为了咱们整个杨氏的兴旺,他们死了也能被子孙后代尊敬。” “细伢子,别哭,听哥哥们的话,我们真的不怪你。” 几个嫂子也过来,纷纷出声劝说。 这是那三个战死侄儿的父母,杨一笑满心都是愧疚,他一直待在河套平原不回来,其中有一项缘故便是因为无言面对堂兄堂嫂们。 顾朝露抱着闺女上前,忽然对所有孩子吩咐道:“跪下,给你们战死的堂兄磕个头,请他们魂归故里,望一望自己的老家。” 于是小虎头领衔,孩子们齐齐下跪,由小虎头开口道:“虎儿敬告,魂归来兮,兄长们,回家看一眼吧。” 女眷们不由全都哭出声来。 …… 祭奠完了三个战死的侄子,杨一笑拒绝了被人搀扶,他再次抬脚向前,继续在村中穿梭。 随着经过一座一座小屋,队伍渐渐由大变小,各家各户都回了自己的老宅,最后只剩下杨一笑一家子人。 前方终于看到当年那两间破败的茅庐…… 那是杨一笑和顾朝露成亲时的老房子! 站在屋前,眺望四周,杨一笑仿佛极为伤感,声音喃喃的开口感慨: “孩子们,看到了么,这便是父皇和你们母后最早的家。” “那时候,咱家很穷啊,我和你们母后成亲,是全村一起给凑的吃食。” 他忽然轻声吟诵起来…… “十一年了,仿佛昨日,然而,我已经不是当初的穷困小童生。”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 【第三更送上,今天8000字,山水在蚪阴发了一些古代工艺技巧,大家感兴趣的去看看,顺手点赞关注也行,号是这个362688589 第875章 杨氏第二代,五个大孩子 吱呀一声,推开院门。 杨一笑首先进入,站在院子里打量。 小虎头很懂事,招呼几个弟弟拿起扫帚,哗啦啦的开始扫雪,动作显得有一些吃力。 十来岁的孩子,力气还不算大,杨一笑伸手想帮忙,结果几个孩子纷纷摇头,脆声道:“父皇,您歇着,我们干,我们能干。” 这让杨一笑心中欣慰无比,他忽然有种孩子们都长大了的错觉。 真的是终不似少年游啊! 一晃眼,孩子们都能干活了,而他也从穿越之时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沉稳的中年。 这时,妃子们都进入院门,顾朝露站在杨一笑身侧,看着孩子们热火朝天的扫雪,轻声感慨道:“夫君,您看到么,孩子们大了,开始让人省心了。” “您看看,虎儿多棒,甩开膀子干活,还知道指挥弟弟们。” “臣妾可不是自夸啊,我这儿子绝对当得起表率。” “还有,您看,天赐表现的也很棒,根本不像小时候那般,以前啊,这小东西总是仗着聪明偷懒。” “臣妾至今还记得,有一回他们哥俩犯错,您罚他们抬水,结果小天赐耍聪明,哈哈,他抬水的时候把木桶放到哥哥那边去。” “您教的杠杆原理,被他用来偷懒耍滑,气的虎儿去找老爷子理论,结果那次老爷子不帮虎儿,也是唯一的一次,让虎儿长长记性。” 杨一笑点点头,但却低声暗示一句,道:“你声音很大,孩子们都听到了……” “既然是夸奖,那就要一碗水端平,只夸虎儿和天赐,不太好!” 顾朝露立马点头,于是再次对孩子们夸赞起来。 并且,她语气故意变的夸张…… “哎呀,夫君您快看,乘风的干劲很足啊,自己就清扫了一大片积雪。这孩子从小就怯懦,身子骨也不比哥哥们壮硕,臣妾经常担心呢,想不到现在变化这么大。” “您瞅瞅,您瞅瞅,这扫雪的成果,大人都不一定比得上。” 顾朝露夸着小乘风,转头还专门对王幼娘说了一句,道:“幼娘妹子,恭喜你啊,咱家小乘风越来越懂事,以后必然能为家里贡献一份力。” 王幼娘满脸欣喜,眼眶却微微泛红。 她在家里的贡献最小,再加上身份是个妾侍,所以把孩子管的太严厉,让小乘风从小就胆怯懦弱。 每次孩子们之间对比,她的儿子表现都很差! 聪明不如小天赐,大气不如小虎头,属于子嗣之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当娘的心里岂能不感觉失落? 现在被顾朝露当场夸赞,王幼娘只觉得心中欢喜。 她忍不住落下泪水,呜呜咽咽哭起来。 杨一笑假装不满,语气却十分柔和,道:“哭什么?你总是爱哭!赶紧把眼泪擦擦,不要让孩子们看笑话。” 王幼娘乖乖的‘嗯’了一声,屈膝向杨一笑行礼,道:“妾身听到姐姐夸赞孩子,心里一时欢喜难以自持,夫君,您别生气。” 杨一笑点点头。 他再次给顾朝露递了个眼色,暗示还有孩子没被夸赞。 当初第一批出生的男娃,加起来总共是五个…… 小虎头,小天赐,小乘风,雄鹰,哲别! 这五个孩子,如今是下一代的第一梯队,都已迈入总角之龄,从幼童变成了少年。 刚才已经夸了三个,还剩下两个没被点名,做父母的最忌讳不够公正,因此杨一笑才连续暗示顾朝露。 孩子们如果受到冷落,对于心性的影响极大。 如果常年感受不到公正,很可能会在成长的过程之中走向邪路。 比如现在,院子里的五个大孩子,已经有三个被夸赞,还有两个没被提及,那俩小子看似抱着扫帚在干活,其实一直用眼光朝着大人这边偷看,不用猜也能知道,心里在巴巴的盼着。 于是顾朝露再次开口,夸赞的仍旧语气夸张,故意道:“哎呀,夫君您快看,他们兄弟几个,最壮硕的是谁?” “是雄鹰,是哲别……” “这两个小东西,不愧是雅雅妹妹生的娃,常年在草原上吃肉,壮的像个牛犊子。” “您看他俩扫雪的劲头,把哥哥们都比下去了。” 小孩子只要被大人夸赞,立马就会迸发纯粹的欢喜。 两个小东西顿时嗷嗷叫唤,把手里的扫帚抡起来扫雪,霎时之间,漫天都是冰碴子。 不但这俩劲头变足,还要加上刚才被夸的三个,无论是小虎头小乘风还是小天赐,全都因为顾朝露的夸赞而兴奋,彻底开始撒欢,扫雪扫的小院狼藉。 对于孩子的教育,父母要相互配合,尤其是渐渐大点的孩子,教育的手法更需要注意。 比如,顾朝露负责夸赞,作为女性,给孩子们的是母爱温柔。 杨一笑是父亲,自古讲究严父慈母,因此,他主要负责严厉。 眼见小东西们撒欢,扫帚舞动如同兵器一般,冰碴子乱飞,哪还有扫雪的样子,老杨立马呵斥出声,摆出当爹的威严。 “臭小子们,都给老子住手。” “刚被夸几句,立马现了形,回头把你们全都送上山,让太爷爷狠狠的管教起来。” “想玩是吧?” “撒欢是吧?” “可以,为父让你们玩个够。” “做哥哥的只顾自己玩,没看到弟弟妹妹们在眼巴巴盼着吗?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是不是该带着弟弟妹妹一起玩耍?” “臭小子都给老子听好了……” “现在,立刻,马上,带着弟弟妹妹们,去把咱家院子外面的积雪都扫了。” “你们负责扫,弟弟妹妹负责玩!” “堆雪人也好,垒城墙也罢,你们五个带头,小的分为五队,玩够了就去村里走走,家家户户去串个门。” “晚会为父要检查,看看你们的成果,弟弟妹妹如果没玩尽兴,就罚你们五个臭小子。” “听清了没有?” “很好,既然听清了,那么……” “滚蛋,玩去吧!” 他这一番呵斥,孩子们先是被吓的哆哆嗦嗦,然而很快就全体欢呼,嗷嗷叫唤着冲出小院,兴奋道:“好棒啊,父皇特赐允许玩耍,弟弟妹妹们,咱们能玩一整天。” 杨一笑站在院子里,假装威严和冷厉,再次呵斥道:“把弟弟妹妹看好,否则腿给你们打断。” 看似严厉,实则宠溺。 真实意图只有一个,那就是给孩子们放假。 顾朝露噗嗤一笑,轻轻剜了老杨一眼。 妃子们也都手捂小嘴,嘻嘻哈哈的调侃起来,显然,媳妇们都看穿了老杨的底细。 大嫂则是抬起手,轻轻抽在杨一笑的脑门上,没好气的道:“让你管教孩子,你让他们去撒欢,这些皮猴子一旦放出去,天黑之前别想他们回屋了。” 杨一笑嘿嘿两声,道:“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该像农村娃娃一般,嫂子您瞅瞅,这情景多舒心。” 大嫂点点头,语气充满欣慰,轻声喃喃感慨道:“是啊,很舒心,一大家子人,这么多孩子,再也不像当年那样,全家冷冷清清的样子。” “那时候,咱家里只有嫂嫂带着你,过年连个火盆都舍不得烧,大冷天的把你搂在怀里取暖。” “二弟,真好啊,现在这样子,真好啊。” 大嫂似乎有些伤感,更多的则是欣慰。 她忽然转身走出小院,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孩子们走去,笑着道:“你们自己回屋吧,我去看着娃娃们。” 杨一笑和妻子们没有阻拦…… 都知道拦也不可能拦得住…… 孩子们在玩耍打雪仗,大嫂肯定是不放心的,因此,她一定会在旁边守着照看。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76章 逼迫圆房,这是惯例 整座小院之中,只剩老杨和妻妾,望着当年生活过的茅屋,心里都浮现对过往的回忆。 赵萤勾进门最晚,尚未来过杨家村这边,这丫头对什么都感觉好奇,拉着赵明月的小手在窃窃私语,小声道:“明月堂姐,你当初是在这里被救的吧?” 赵明月摇摇头,脸色带着回忆,道:“不在这里,是在山中。” 她抬手指了指后山方向,声音幽幽的感慨起来:“那边,看到没,当初我躲在山上一片林子,差点被黑熊和一群山狼给吃了。现在想起来,我还觉得怕!” 赵萤勾抬眼望了望后山,忍不住道:“你胆子真大,一个人敢躲在山里。” 赵明月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一个人躲着,有父王派来的死士帮我,算了别说了,想起来就难受,当初因为我,死了好些猎户。这些年我每次只要回家,都要让顾姐姐带我去祭奠。” 赵萤勾聪慧,听出了赵明月的伤感,于是,瞬间转移话题。 “堂姐,我听说你那年才十三岁吧,嘻嘻,比我进门的年龄还小呢!” “快跟我说说,夫君有没有立马碰你……” “顾姐姐说过一次,你那时候跟着一起睡。” 赵明月如今已经是少妇,然而回想当年仍旧脸红。 旁边响起唐绣娘的声音,嘻嘻哈哈的调侃打趣道:“她呀,比我进门还早,那时候咱家穷的很,总共就这两间草屋,大嫂住一间,夫君和顾姐姐住一间。你想想就能知道,她睡的地方是哪里。” “哈哈哈哈,那时候夫君和顾姐姐刚成婚,小两口的日子如漆似胶,晚上肯定要在床上那个那个。” “这丫头跟着一起睡,估计把活儿全都学会了,明月,是不是?” 妃子们全都忍俊不禁,一个两个笑的直不起腰,想象着当年的情况,都感觉特别的有趣。 赵明月的脸蛋涨红,气的瞪了一眼唐绣娘。 这时顾朝露忽然伸手,揪住唐绣娘的耳朵拧了半圈,没好气的道:“当了娘,还这样,如果被孩子们听到你说的话,我就问你羞不羞?” 唐绣娘虽然被揪耳朵惩罚,但却一点也没有收敛,反而嘿嘿坏笑道:“我又没瞎编,本来就是嘛,赵明月进门比我还早,那时候肯定偷偷让夫君舒坦过。” 说着一停,继续坏笑,又道:“她可是皇族出身,女子从小就有妇人教导那种事,说不定姐姐你睡熟的时候,她就偷偷钻进夫君的怀里呢……” 顾朝露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抽了她脑门一下,道:“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她那时候才十三岁,由于咱家太穷,只能住一个屋,但她乖巧的很,晚上是我搂着睡。” 唐绣娘嘻嘻哈哈,道:“对对对,姐姐你搂着她,夫君再搂着你,顺手摸一把,一下能摸俩。” 女人结了婚之后,聊天话题很露骨,能让大老爷们脸红,可见是何等的彪悍。 尤其现在院子里都是妻妾姐妹,有着共同的夫君,因此,唐绣娘调侃起来更加不避讳。 忽然这娘们抬头,目光看向杨一笑,故意问道:“夫君,您说实话,那时候动没动手,有没有偷偷的摸一摸明月。” 这让杨一笑没法接,一张老脸涨红如同猪肝色。 回想当初那几年,他确实干过这种事,那时候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尤其是赵明月相貌漂亮的很。所以,难免会心动。 “哈哈哈哈!” 妻妾们看他脸红的样子,顿时全都猜到了当年的情况,于是全都大笑,一时间各个暧昧的挑逗起来。 比如李清瑶,有大家闺秀风范,这是却故作豪放,嘻嘻笑着道:“听唐姐姐一说,妹妹很羡慕呢!” “哎呀呀,我也想尝尝大被同眠是啥样子。” “顾姐姐,要不您今晚也搂着我一回,顺带着,让夫君搂着咱们俩。” 又比如赵萤勾,这丫头一直盼着圆房。 这丫头虽然现在还是处子,但是学着少妇们的豪放,也跟着瞎掺和道:“我也是,我也想,当初明月堂姐能被搂着睡,晚上肯定偷偷钻进夫君的怀里……” 顾朝露噗嗤一笑,走过来弹了一下这丫头的脑门,故作训斥道:“死丫头,不学好。” 训斥之余,又是噗嗤一笑,继续道:“不过这次可以给你个准信,圆房的事情不再拖下去。你现在已经年满十六,是该给家里生个孩子。” 转头对杨一笑道:“夫君,要不就今晚吧。” “趁着回老家,正好圆个房。免得萤勾这丫头心里失落,认为她第一晚没在老屋伺候您。” 老杨拔腿就跑,嗖一下冲进茅屋,怒道:“胡闹,荒唐,为夫从西夏前线千里奔波回来,你们知不知道风尘仆仆何等辛苦?圆什么房?为夫要休息。” “哈哈哈哈!” 妻妾们笑做一团。 杨氏有个惯例,逼迫丈夫干活,顾朝露微微轻哼一声,攥着赵萤勾的小手走到门口,冷笑道:“又想躲?又找借口?夫君,这可由不得你。” “为了开枝散叶,别怪臣妾硬来!” “你如果老老实实的听话,臣妾把萤勾妹子送进屋里就行,如果不听话,哼哼,咱们沿袭惯例……” “别逼着臣妾进去摁住你干活……” “萤勾妹子,进屋去吧,姐姐给你做主,我就在院里守着。” “半个时辰之后,我会进屋检查,他如果不给你肾水,姐姐我帮你摁着狠狠的抽。” 赵萤勾毕竟才刚成年,顿时被说的脸蛋儿通红。 老杨则是又惊又怕,躲在屋里颤声起来,惊慌道:“半个时辰?怎么可能?媳妇啊,我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不比从前,不比从前。” 顾朝露再次冷哼,怒道:“让你吃口嫩的,你看你这些说辞,赶紧的,干活儿。” 说着伸手轻轻一推,把脸蛋涨红的赵萤勾推了进去。 然后,咣当一声,房门紧紧关闭,顾朝露面色得意。 整座小院之中,一阵嘻嘻低笑,妃子们全都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耳朵竖起来开始听夫君的新房。 顾朝露没好气的瞪一眼,挨个轻轻的抽了一巴掌。 只不过抽完之后,她也笑嘻嘻的竖起了耳朵,甚至,还贴在房门上听。 很快,屋里一声娇啼。 顾朝露顿时满意,妃子们嘿嘿坏笑,纷纷道:“行了,进去了,还得是顾姐姐出手逼迫,否则夫君偷懒说辞多的很。” 她们蹑手蹑脚的悄悄离开,把今天留给新圆房的赵萤勾。 不远处的雪地里,孩子们正在撒欢,妃子们全都过去,守着孩子们闲聊家常。 深宫后院的生活,难以和乡下相比。 有一种恬然和悠然,萦绕着故土的留恋。 但她们都知道,这种日子没几天,作为大唐皇族,能回来一趟不容易啊。 …… 天空又在飘雪,笼罩整个小村,有袅袅炊烟升起,可惜被寒风瞬间吹散。 顾朝露依靠着一棵树,目光看着全家的孩子,她目光温润如水,闪烁着回忆之色,喃喃轻声道:“十一年前,哪敢想啊,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多打一些猎物……” 让喜欢吃肉的夫君每天能吃上肉。 让穷苦的家境能够过上好点的日子。 这便是一个猎户少女的向往,她根本没想到能有今天的家业。 朱涟儿慢慢走过来,和她一起依靠在树边,作为曾经的皇后,执掌过云朝的后宫,她虽然现在没名没份,但是对后宅之事有一份发言权。 她目光也看着全家的孩子,脸上有着慈母的温柔。 忽然轻声开口,对顾朝露提议,道:“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年虎儿十一岁,如果按照虚龄,则是年满十二。两个丫头已经及笄,这个事儿也不能再拖……” 朱涟儿说着一停,语气有着憧憬,喃喃道:“过个两三年之后,咱们说不定就要当奶奶了呐。” 顾朝露不由点头,语气也充满了憧憬。 “是啊,要当奶奶了。” “难怪夫君会感慨,终不似少年游,被孩子们一比,咱们感觉老了很多。” 其实,全家女人都还年轻,哪怕最大的朱涟儿,也才三十二岁而已。 可这毕竟是古代,这年龄确实当奶奶了。 孩子们的玩耍欢笑声中,妃子们全都凑到顾朝露身边,感慨之余,聊着家常,回忆过往,充斥温馨。 杨氏从无到有走到今天…… 如今已是名声赫赫的皇族…… 最初的艰难早已撑过,将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终有一日,雄霸天下! …… 【第二更送上,咱们还是老样子,写一段国家大事就写一段温馨田园,过渡这一段之后,又开始大剧情哈,山水继续去写,大家看完先去蚪阴给我点点赞,今天发的视频是造盐,以及古代如何开疆拓土的一份地图】 第877章 凭什么挖我们大唐的宝贝? 这次回乡祭祖,要一直住到过年。 最初的草屋只有两间,肯定不够一大家子居住,但是村里有以前盖的小学堂,那时候是为了照顾八百孩童,现如今杨氏学子早已成年,空出来的小学堂足够全家居住。 因此,接下来一段日子都住这里。 由于住在学堂,不免又回忆当初,无论杨一笑还是妻妾们,都思念以前那一段艰苦日子。 孩子们白天玩了一整天,到了傍晚不允许再玩,不但全家妻妾不同意,连村里的各家各户也提出异议。 毕竟已然是皇族…… 可以给孩子放放假,让娃儿们玩耍玩耍,但是,该跟上的教育不能停。 恰好住在学堂里,索性便把当初的设施利用起来,老杨亲自开课,担任这一阵的班主任。 不但所有子嗣都要听课,各家的小一辈也得来上学,傍晚时分,点燃灯火,烧起红彤彤的炉子,娃娃们的书声琅琅。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第一堂课,先背诵书本,但是孩子们的坐性不够,如果只背诵很容易厌学。 故而,第二堂课就要换个方法。 因材施教,寓教于学,杨一笑用的方式很简单,他给孩子们或是说书或是讲故事。 “孩子们,今天给大家讲个有趣的……” “汉时张骞,通商西域,此后开启丝绸之路,代代传承一直到五百多年前的隋唐,发生了很多有趣的的故事啊,孩子们想不想听一听呢?” 妃子们都知道,杨一笑这是要教导孩子们国策,眼下正和西夏开战,很可能讲的就是西夏,只不过由于孩子们年龄小,所以要用讲典故的方式引发兴趣。 果然,娃娃们叽叽喳喳的兴奋起来,欢呼雀跃,又能听父皇讲故事了。 至于小虎头等五个大孩子,以及崔小存柔嘉和婵娟等几个大丫头,这时全都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课堂讲述的内容。 杨一笑很欣慰,慢悠悠的开始…… “孩子们,你们知道么,在咱们庞大中原的西边,有着一大片不比中原小的地域。” “自古以来,有国建立,多的时候几十个,少的时候也有七八个。” “以前跟你们讲过,五百年前隋唐,号称天朝上国,拥有威震四方之力,然而,那时候也没能雄霸西域。” “为什么呢?” “因为西域也有大国。” “那边的西北方向,有一个叫做吐谷浑的国家,很强,非常强,幅员辽阔,不弱于草原,经济也很殷实。” “后来,吐谷浑衰落,分崩离析,变为西域诸国。” “咱们中原也一样,经历很长一段时间的战乱,直到一百多年前,云太祖黄袍加身,这才重新统一,可惜版图没法跟五百年前的盛唐相比。” “西域诸国在这段时间里,分分合合之后也崛起强国。” “一共有三个,皆都不可小觑。” “首先是距离咱们最近的,也是眼下正在交战的,父皇考考大家,谁能说出这个强国的名字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显然不是特意的考校。 小虎头等几个大孩子都没有举手,把表现的机会让给弟弟妹妹。 于是,十几只小胖手高高举起。 杨一笑故意装模作样的看了半天,最终目光落在一个小家伙身上,道:“行舟,你回答……” 今年已经五岁的杨行舟,顿时兴奋的站起来,努力用最大的声音道:“父皇,是西夏,宋先生前几天刚讲过,我们大唐正在和西夏打仗。” 杨一笑立马表扬,故作惊喜开口道:“很棒啊,一下子就回答上来了。” “行舟很不错,学习很用功,嗯,你们所有举手的也很用功。” “都能举手,说明都知道这个答案,只不过被行舟抢了先,否则回答的肯定是你们,对不对?” “哈哈哈哈,别噘嘴,别着急,等会父皇还有问题,现在先听父皇讲故事……” “孩子们,咱们现在正攻打西夏。” “这个国家占据的国土,有一半曾经属于中原,尤其是河套平原,那里被称为塞上江南,不但千里沃野,而且物产丰饶,那是属于咱们汉人的土地,岂能被西域异族霸占着,对不对?” “因此,父皇发兵攻打他们。” “对外宣称,是为了受苦受难的百姓报仇,但是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说,打西夏是因为他们占了中原的土地。” “孩子们,你们见过拳头大小的玛瑙没?” “如果没见过,回头让你们母亲去找皇后大娘,每个宫里都发放一些玛瑙,让你们看看这种宝物的样子。” “拳头大的玛瑙,在咱们中原价值十两黄金,如果折算铜钱,能换很大一堆。” “一个七口之家一年的生活,也花不了这么大的一笔钱,并且,天天能有肉吃。” “这样一块玛瑙,是不是个宝贝?” “但是孩子们你们知道么,玛瑙的产地就在西夏,虽然谈不上遍地可见,但是拿铲子一挖就能挖到。” “父皇问你们,凭什么西夏人挖我们的宝贝?” “大家都说说,如何解决这个事?” 又是一个问题,仍旧非常简单。 小虎头等大孩子还是不举手,因为都知道这是父皇在引导弟弟妹妹们。 顿时,又是一大堆肉乎乎的小手举起来。 这一次,杨一笑点了另一个娃娃的名,温声道:“宝儿丫头,你来回答,说说,西夏人挖我们的宝贝应该怎么办?” “打他们……” 小宝儿声音稚嫩,然而掷地有声,小丫头脸蛋气呼呼的,站起来努力的挥舞小手,不断道:“打他们,打西夏,属于我们大唐的宝贝,不允许他们坏蛋挖。” “哈哈哈哈!” 杨一笑放声大笑,对小闺女大肆夸奖。 接下来,才是他真正的授课,通过引起孩子的兴趣,开始讲解攻打西夏的真正意图。 不但西夏,还有更西边的高昌回鹘,再往更西,西域诸国! 杨一笑号召各大势力发起西伐战争,不只是为了把各大势力拖入战争泥潭。 他要打通整个西域,重现当年的丝绸之路。 西夏首当其冲,所以西夏必须攥在手里…… …… 【第三更送上,今天也是8000字更新,谢谢大家,山水喘口气去制作视频哈,继续给大家科普穿越之后怎么发展的各种技术】 第878章 再定一份祖宗之法 一夜过去,次日清晨。 天晴了,雪停了,风也变的不那么凛冽,然而太阳出来之后反而更冷。 下雪不冷,化雪冷,后世科学分析,是因为化雪吸热,古人虽然不懂科学,但古人有着生活经验。 全家起了个大早,妃子们给娃娃穿上厚厚的棉衣,虽然有狐裘,但是不准穿。 这是杨一笑开国之时就定下的族规,杨氏子嗣回老家生活的时候不准奢靡,并且孩子们要自食其力,想办法在这段时间里赚吃喝。 大人也一样,也得这么做,于是全家准备去山中之城,靠着各自的本事弄到今天的粮食。 为了调动孩子们的积极性,杨一笑出门之前拿出一本册子,故意高高举起,让所有孩子都看到,他假装郑重的道:“孩子们,看到没,这是父皇准备好的账本,从今天开始给你们记录……” “挣了多少钱!” “买到多少粮!” “谁能让自己的娘亲吃上了热粥,谁只能给娘亲带回半口发硬的饼子……” “父皇都会记着,到时候看看大家的成绩。” “如果你们挣的粮食够多,让父皇也跟着混一顿吃的,那说明啊,本事大的很。” 杨一笑说到这里,看了看所有孩子,发现几个大孩子全都面带信心,小一点的则是嘻嘻哈哈的在打闹,显然认为是游戏,还不知道接下来的艰难。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手里的账本轻轻一挥,再次道:“父皇不会派人盯着,也不会阻拦你们的任何行径,除了偷和抢这两项不允许,你们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哪怕去坑,去骗,只要能填饱肚子,那就是你们的本事。” “现在,出发!” 他第一个抬脚,走向山中之城。 …… 小京,这是山中之城的名字,从老爷子来这里养老那天起,这座城池便被天下人所熟知。 如今已经发展成为巨大的城池,仅这一城之内就生活着六万户,古代一户按7口人计算,所以这座城池有常驻人口40多万。 很庞大,很巍峨。 由于是杨氏起家之地,在古代意味着龙兴,因此不断加大投入,发展的速度令人咋舌。 此城不但有四十多万人口,而且常年有各地商贾前来,每天都是车水马龙,繁华程度比燕京还高。 当年进山的小路,现在已经拓宽数次,不但把陡峭之处削平变的平坦,而且修建了能并排通行十辆马车的官道。 这笔钱不是杨氏出的! 也不是老爷子出的…… 而是靠着城中交易的商税,年复一年的不断积累修建,再加上商贾们为了方便,越是大型车队越希望道路便利,因此主动捐献资金,把官道修的极为坚实。 中间并排通行十辆马车,两侧还不耽误行人行走,总宽度竟然超过了五十步,号称是当今天下第一官道。 即便是曾经的云朝京师汴梁,城门外的官道也没这么宽! 要知道那可是被称为中原第一巨城的城池…… 此外还有金国的大都,南云的临安,川蜀的成都府,江南的建康府,天下五大巨城,如今排名已经变化。 曾经五大巨城,现在增加到了九座。 大唐的燕京,泾县的小京,西夏的兴庆皇城,西南大理国的大理城。 如今一共九座巨城,全都是商贸发达之地。 而大唐的燕京和小京,排名仅仅落后于第一巨城的汴梁,如果只论道路的话,小京的官道号称天下第一。 …… 一家人顺着官道上山,前方矗立的便是小京。 孩子们记着杨一笑给的任务,很快便有小家伙想到了赚钱的门路。 昨天下了一整天的大雪,直到后半夜才慢慢停下,因此官道上的积雪很厚,城中的衙门正组织百姓清扫。 有几个大型商队,因积雪无法行动, 只能原地停下,等待道路畅通。 于是,杨氏一个小家伙盯上了某个商队。 才四岁大一点的小宝儿,只见她步履蹒跚的走过去,一直走到商队的领队车夫面前,可怜巴巴的仰着头道:“求求您,给点吃的吧,我们全家很可怜,我娘已经好几年没有吃过饭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这一幕。 噗嗤! 妃子们忍不住喷笑出声。 至于宝儿的母亲唐绣娘,瞬间脸上全是涨红之色,羞的抬不起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自己的小闺女竟然去做小乞丐。 堂堂大唐的宝儿小公主,母亲是四大正妃排名最高的贵妃,小家伙竟然为了一口吃的去讨饭,而且还撒谎说娘亲已经好几年没吃过饭。 别说是好几年没吃过,几天不吃就能饿死人,小宝儿还是太稚嫩了,撒谎只顾着夸张根本不管合不合理。 唐绣娘越发觉得丢脸…… 然而没想到的是,杨一笑竟然面色肃然,语气颇为欣慰道:“能拉下脸面,为了活着而乞食,这便是生存的一种本领,要给小宝儿记一个满分。” 妃子们不由愣住。 这时顾朝露缓缓开口,语重心长的对大家道:“你们现在还以为是玩闹么?夫君并不是让孩子们做游戏啊。” “夫君希望的是孩子们培养出来生存技能,无论贫穷还是富贵都能具备活下去的手段。” “当初夫君定下族规,至今已经五六年时间,可你们这几年一直觉的无所谓,都认为杨氏将会世世代代富贵下去。” “今次回老家祭祖,便是趁机试一次,这不是游戏,这是杨氏从今往后的祖宗之法。” “无论哪一代,都要这么做。” 顾朝露说着,看了看杨一笑,然后,她语气严肃继续叮嘱。 “每年用三个月时间,让孩子回故乡生活,自谋衣食,自赚吃喝!” “挖野菜也好,吃树皮也罢……” “实在饿极了,向人乞讨也无妨,夫君在出门的时候就说过,除了偷抢之外任何手段都可以用。” “本宫身为大唐皇后,与夫君共开咱们这一支的族谱,今天,我也定下一个规矩。” “凡杨氏后代之子孙,从六岁开始接受考核,每年回乡生活三个月,从六岁一直考核到成年。” “长辈不准帮助,只许在暗中观察……” “一旦长辈助力,便算违规之举,立马按照祖宗之法驱逐,无论母亲还是子嗣尽皆撵出杨氏。” 顾朝露说到这里时,再次看了一眼杨一笑。 她轻声问道:“夫君,臣妾这个规矩有些严厉,您如果觉得不合适,臣妾可以收回所说。” 杨一笑毫不迟疑点头,沉声道:“为防作弊,应该如此,你不用收回,并且为夫要帮你补充一点。”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目光有着决然,缓缓道:“凡是长辈暗中帮助子嗣,作弊通过祖宗之法考核,不但要按皇后所言驱逐家门,而且还要发书通告天下,让世人皆知,杨氏出现不守祖宗之法的人。” “你们别怪为夫心狠,这规矩必须给后代立。” “世上没有万年王朝,所以咱们要未雨绸缪。” “让杨氏的孩子掌握生存技能,世世代代这么传承下去,总有一代,能用得上。” “况且,自谋衣食乃是最好的锻炼,孩子们从小接受这种锻炼,对于他们的能力培养有极大助益。” 妃子们全都郑重点头。 唯独王幼娘的性子柔,对于孩子最为疼爱,忍不住道:“如果有孩子过不了考核怎么办?” “夫君,顾姐姐,您二位先别发火,妾身我不是担心自己生的乘风。” “我是担心杨氏的所有子孙后代!” “六岁还是幼童啊,就要开始接受锻炼,祖宗之法是不是太严苛了?这对孩子们而言太不公平。” …… 然而杨一笑的决然之色十分坚定。 他看了一眼王幼娘,又看看所有的妃子,沉声道:“能力不行,不算过错,但如果不愿意参加,或者长辈帮忙作弊,那才是过错,属于触犯祖法。” “子孙后代从六岁开始锻炼,刚开始肯定会出现过不了考核的情况,因此,这考核会一直延续到成年……” “记录他们每一年的成绩,作为成年之后的任用考评……” “从六岁开始,连续十年一直都给机会,只要有一年渡过考核,便可算作为有用之人。” “如果到十六岁还不能成功,意味着一辈子都不堪大用,那么,和作弊者一样也撵出家门让其自生自灭。” 王幼娘吓的脸都白了,颤声道:“这么狠?” 妃子们也忍不住开口,纷纷道:“这岂不是让后代活活饿死?” 杨一笑声音冷厉,这一刻仿佛绝情,语气森然道:“王朝传承一旦超过百年,皇族人口将会是庞大的数字,也许几十万人,可能上百万人,如果大多数都是碌碌无为之辈,就只能靠着皇家和朝廷养活他们……” “你们想一想,这是多大的开支。” “皇族又如何?皇族不能饿死吗?” “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偏偏还要享受锦衣玉食,这会拖垮王朝,最终引发动荡。” “那时候咱们这些做祖宗的肯定死了,躺在棺材里连骨头都已经烂成渣子,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什么,难道能化作厉鬼给后代守家吗?” “天下一旦动乱,枭雄开始逐鹿,哪怕杨氏有几十万子嗣,还不是照样被人肆意屠杀?” “与其被人屠杀,不如早早饿死。” 妃子们想象杨一笑描述的未来,全都脸色苍白叹息不已。 性子最善的王幼娘已经哭出声来。 …… 【第一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二更】 第879章 未雨绸缪,皇族也得培养生存技能 一家人躲在远处议论,那边的小宝儿竟然成功了。 这丫头太可爱,成功激发了车夫们的怜惜,不但给了好几块饼子,而且一个车夫领队还送着小宝儿回来。 见面之后,小宝儿举着饼子邀功,先是递给杨一笑一块,又把剩下的分给母亲,骄傲道:“娘亲,您今天不用挨饿,宝儿要到了饭,好心人给了饼子。” 唐绣娘仍然有些脸红发烫。 此时那个车夫领队走上前,抱拳拱了拱作为打招呼,目光却不断打量,脸色隐隐有些迟疑。 杨一笑心知肚明,这车夫已经看出了什么。 今天全家虽然穿的普通衣物,但是精气神和普通百姓完全不一样,小宝儿撒谎说全家可怜,车夫走南闯北一眼就能看出来。 果然…… 只听这汉子笑了起来,道:“刚才听这娃娃哭的可怜巴巴,眼泪儿落的让人不由心疼,本以为你们家庭真的有困难,现在看来应该是我们多想了。” “哈哈哈哈,看你们全家这气色就不像挨饿的。” 走南闯北之人,眼力确实毒辣。 这车夫能看出来女眷们都是杨一笑的妻妾。 家中既然妻妾成群,并且有这么多子嗣,显然不是穷苦之家,平头百姓养活不了这么大的家口。 他再次笑了笑,抱拳又打了个招呼,道:“不管是真是假,见面就算有缘,我们这些赶车的粗糙汉子,很喜欢你家小丫头的可爱,因此哪怕被小家伙骗了,但我们是心甘情愿的挨骗。” “那几个饼子算不上见面礼,但我们这种苦哈哈没什么钱,因此啊,还请兄台不要见笑。” “告辞了哈……” “官道已经清理了积雪,我们要赶车进入小京,你们…呵呵,你们全家似乎也是要进城吧?” “可惜我们车上装满了货物,没办法腾出空来捎你们一段路。” “不好意思啊,你们只能自己往上走!” “这小京的官道号称天下第一,哪怕小孩子也不用担心摔着,哈哈哈哈,像你们这种家庭肯定是出来踏雪游玩的。” “倘若有缘在城里再见面,那时候我们卸了差事倒是可以好好跟兄台喝一杯,哈哈,留个善缘。” “兄台,再会!” 汉子又一次抱拳,转身大踏步离去。 杨一笑也抬手抱拳,同样冲着他拱了一拱,大有深意道:“再会,有缘再会,如果真在城里见到,喝上一杯又有何妨。” 踏雪之声咯吱咯吱的响, 那汉子转眼已经走回车队。 猛然他一甩鞭子,声音粗犷的下命令,道:“兄弟们,启程了,官道已经清理,前面就是我说的小京。” “哈哈哈哈,说个显摆的事儿给你们听,我家的那个臭小子,在小京书院读书呐。” “连续两年都拿过书院的奖金。” 啪啪的鞭子声响不断传来,这支商队开始在官道上行走。 伴随着车夫们的欢笑声,一辆又一辆牛车拉着沉重货物,由近及远,进入巨城。 呼!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账本,用炭笔郑重的记录,语气肃然道:“杨宝儿,得饼子五个,方式,乞要。分与父亲一个饼,其余和母亲哥哥分享,记录,十分。” 小宝儿顿时欢呼雀跃,得意洋洋的昂起小脑袋。 …… 接下来,全家朝着山中之城进发。 由于道路积雪已经清理,官道渐渐变的熙攘起来,哪怕现在是寒冬腊月,竟然还是车马如龙的景象。 等到进入城中,更加繁华喧嚷。 干净的街道两旁,是一个一个小摊位,商贩们在吆喝兜售各种货物,从口音就能听出来个很多地方,其中竟然还有说狼族语言的,一听就知道是草原过来的商贩。 雅雅不由眼睛一亮,偷偷用手指碰了碰两个儿子,低声道:“看到没,狼族商贾,不会说汉人语言,这是你们的机会。” 然而两个笨小子一脸迷惑,根本没领会母亲的暗示,全都傻乎乎的道:“什么机会?” 反倒是妹妹杨小雅聪慧,立马笑嘻嘻的握着两个兄长的手,兴奋道:“我们去做通译,帮他们兜售货物,然后,索要一点通译费用。” 雄鹰哲别两兄弟这才恍然,顿时也跟着兴奋起来,惊喜道:“对呀,我们能做通译,哪怕赚个十文八文,也能买粮食让母亲做饭吃。” 兄妹三人欢天喜地的跑上前,围着一个狼族汉子开始交涉起来。 雅雅正感觉得意,忽然耳朵被人揪住,只听顾朝露冷声呵斥道:“犯规,作为长辈替孩子出主意,这次哪怕三个娃子赚到钱,但也不能算他们自己找到了门路。” 雅雅顿时小脸紧张,战战兢兢道:“师姐,你要把孩子撵出家门吗?” 这时杨一笑摆了摆手,示意顾朝露放过雅雅,他温声道:“毕竟是第一次,大家都没有经验。况且这不算犯规,雅雅仅仅是指点孩子而已。何谓教育,教育就是言传身教……” “母亲教给孩子方法,但她并没有帮助孩子去做。” “如果雄鹰哲别带着妹妹赚到钱,那是他们担任通译的合理收入,不记犯规,因为是他们真实具备的生存本领。” 雅雅顿时欢喜起来,得意洋洋的昂着脑袋,骄傲道:“那可不,我的孩子精通两国语言。大唐和草原的贸易越来越大,他们就算被撵出家门也能活下去。当个通译都能吃饱,说不定还能发财呢。” 杨一笑点点头,道:“这便是活下去的技能,即便落魄也不担心饿死。” 顾朝露没好气的道:“你就偏心吧。” 杨一笑摆摆手,郑重道:“为夫这不是偏心,而是诉述道理。” 他说着看向雅雅,低声道:“城中人多杂乱,孩子们毕竟还小,虽然暗中有天子卫的守护,但我依旧担心会出现意外,因此,你今天就不用跟着大家一起了!” “在这里守着吧,看你孩子赚钱养家。” “那群狼族商贾的货物可不少,每一样都是中原所需的东西,我估计很快就会卖光,三个小家伙肯定能赚一笔通译费。” “别说是买饼子吃,就算买肉也买的起。” “我这个当爹的怕是要沾孩子光,这段日子什么都不干也能吃白饭,哈哈,不错。” 雅雅更加得意,牧羊女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低调,脑袋昂的更高,十分骄傲道:“那肯定的,孩子们肯定给你买肉吃,夫君,你享福就行了。”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80章 大唐公主的聪慧 其她妃子看不惯雅雅的显摆嘴脸,全都拽着孩子往前走去,脑中纷纷琢磨起来,自己的娃儿擅长什么。 尤其是赵明月,一向跟雅雅不对付,这时气的冷哼几声,领着闺女婵娟和儿子承云准备去赚大钱。 竟然真被她发现了门路。 “婵娟你看到没有,那里有一家脂粉铺子,看门面是个高档的,出入必然是有钱人。你去跟他们说,有祖传秘方要出售。” 话才刚说完,顾朝露已经勃然大怒,冲过来揪住她耳朵,呵斥道:“胡闹,这算什么生存技能?售卖家中秘方,能让孩子落魄之时活下去吗?” 赵明月支支吾吾道:“这是婵娟丫头自己调配的秘方,不是我私下里教给她的技巧……” 顾朝露更怒,气的脸色发青,道:“你跟我最早,当初姐姐把你当闺女养,你是个什么性子,以为我会不知道。” “判罚犯规,小婵娟和小承云受你坑害, 哪怕今天能挣到钱也不算合格,除非能双倍补救才可以打满分。” 赵明月顿时可怜巴巴的看向杨一笑。 然而杨一笑也冷着脸呵斥,对她道:“你当年那般聪慧,连为夫的起家谋划都能看穿,这几年越来越糊涂,教导孩子能这么教导吗?” “让婵娟自己想办法,我相信孩子能够自食其力。” “至于你胡乱出主意这事,朝露判罚的并没有错,孩子被你坑了,今天需要赚取收入双份才能补救。” 赵明月面色讪讪的垂下头,显然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语气懦懦求情道:“第一次犯错,况且是妾身的缘故,夫君,姐姐,能不能饶恕孩子一回。” 杨一笑和顾朝露同时严厉道:“不行。” 虽然对赵明月严厉,但是对孩子不能严厉,杨一笑看向小婵娟,冲着孩子招招手,等小婵娟战战兢兢凑到跟前时,他语气温和的鼓励起来,温声道:“丫头,自己想办法,别听你娘的,带弟弟挣钱去。” 小婵娟仰着小脑袋,似乎已经有自己的主意,小声道:“父皇,我可以不顾身份么?如果为了挣钱丢了皇族的脸,您和大娘会不会生气治罪?” 杨一笑伸手轻抚小丫头的脑门,声音比刚才更加的温和,鼓励道:“别担心,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只要能生存,何必顾脸面。” “比如你宝儿妹妹去乞要饼子,为夫就没生气她丢脸,反而,我夸赞她能……” 小婵娟顿时放心,嘻嘻笑着道:“既然如此,莫怪孩儿要拿第一了,我会赚很多钱,把大家都比下去。” 杨一笑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只见小婵娟踮起脚尖,趴在杨一笑的耳边轻声开口,道:“父皇,我只告诉你,否则无法保密,肯定被大家学习效仿。” “接下来一段时间,女儿会在城中摆个策论擂台,我要塑造一个才女之名,激发小京书院学子的比斗之心。” “男孩子们都爱面子,肯定想在擂台上崭露头角……” “至于女学子们,必然为我加油打气,同仇敌忾嘛,她们想让女子风光一回。” “因此,所有的学子都会被我调动情绪。” “我可以设定高额的奖金,谁赢了就能名动整个小京,父皇您想想,这是不是能引发狂热。” 杨一笑不由点头,但却故意提出质疑,道:“可你没钱设定奖金啊,如果向长辈要钱就违规了。” 小婵娟神秘而笑,小声道:“刚开始的时候肯定没钱,但是奖金也不是刚开始就发放啊,女儿我只要把噱头搞起来就行,一旦开始擂台就能收取参加策论比拼的报名费。” “小京书院如今有八千学子,哪怕一人收取五文也是一大笔,五八四十,四万个铜板……” “父皇您精通数术,一下就能算出这是四十贯,对不对?” “到时候我拿出十贯作为奖赏,剩下的三十贯全都塞进兜里,刨除各项开支费用,比如支付赊欠的搭建擂台费,即便如此,也能赚个二十多贯。” “父皇,二十多贯钱财足够我拿第一了吧。” 杨一笑十分欣慰,轻抚闺女额头,由衷赞叹道:“不错,很不错,这是父皇教过你的招数,显然你已经学的融会贯通。这一招的名字不好听,叫做把狗骗进门来杀……” “你一分钱都不用往外掏,用噱头骗学子们报名打擂,这笔钱,该你赚。” “这个第一,合该你拿!” 然而小婵娟嘻嘻又道:“二十多贯而已,女儿可看不上,我会趁着这次擂台盛会,花个一两贯定制一些噱头很足的纪念牌,大肆炒作一番之后,按您教导的饥饿营销方式捞一笔狠的。” 杨一笑不由哈哈大笑! 他抬手一挥,语带鼓励道:“丫头,放手去做,等你成功之时,为夫跟着沾光。哈哈哈,天天买肉给我吃,行不行。” 杨婵娟甜甜的答应。 妃子们满脸狐疑,全都想打探这爷俩说了些什么,可惜杨一笑闭口不言,帮闺女严守这一份秘密。 赵明月对这事最上心,像个跟屁虫一般追在闺女身后,不断问东问西,语气充满了好奇。 但她心里清楚的很,闺女很可能要博取彩头了,夫君笑的那般欢畅,对闺女那般的欣慰,显然,自家丫头要给她脸面争光。 这让赵明月忽然感觉到生女儿不一定比儿子弱。 …… 所有妃子之中,唯有顾朝露刚才站在杨一笑身边,因此偷听了父女两人的秘密,这时忍不住低声对杨一笑提醒,颇为忧虑道:“女孩子抛头露面,你难道一点不担心?” “尤其是,婵娟丫头继承了明月的相貌,这两年长的越来越漂亮,你就不怕小棉袄被人穿走?” “小京书院的汇聚天下精英,其中不乏聪慧至极的才子,丫头现在长大了,如果在擂台之中突然对某个学子动了心……” “夫君啊,你怕是要得不偿失么。” 顾朝露这个提醒很有道理。 然而杨一笑却微微的摆手…… 他目光看着小婵娟的背影,语气有种吾家女子初长成的感慨,轻声喃喃的道:“女子大了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尤其是婵娟丫头,从小就热爱读书,她喜欢和文士交流,注定要在学子之中选择归宿。” “媳妇,我突然心里有些难受……” “含辛茹苦养大的一盆花,终有一天被人连花盆端走,这不是小棉袄被穿呐,这是在父亲的心头剜走一块肉。” 老杨说到这里,眼圈竟然有些红。 顾朝露却噗嗤一声笑起来,没好气的道:“本是想要给你提个醒,你还多愁善感起来了。活该,刚才是谁鼓励闺女去抛头露面的?” 杨一笑叹了口气。 好半会儿过去,放心压下伤感。 这时妃子们都带领孩子走远,显然是打算在城中寻找赚钱的门路。 小虎头等几个大孩子不用母亲领,早已经兴冲冲的跑开准备自己赚大钱,幸好暗中有大量卫士跟着,否则真让大人无法放心。 杨一笑看了一眼顾朝露,恰好顾朝露也看向他。 两口子忽然齐齐失笑,相互调侃道:“就剩咱俩了,当初的贼公贼婆,总不能再去杀税丁捞钱吧,为了吃饱肚子只能去打秋风。” 夫妻多年,默契于心。 因此根本不需要明说,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的心思。 于是,两口子再次齐齐笑道:“走,打秋风去,你找老爷子弄口吃的,我去陪着太妃们混几顿……” 顺便再哄一哄老人家开心! 说不定又能捞一笔养老金! “嘿嘿嘿嘿……” 两口子坏笑几声,手挽手走出了城,顺着一条不允许外人出现的道路,直奔山巅方向的一个茅庐小院子。 那院子虽然小,住着一条老龙。 哪怕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也够他们两口子吃一阵了。 如果老爷子开心,又给一笔养老金,那么,整个大唐都能吃很久。 …… 【第三更送上,今天8000字更新,接下来可能还要写几章日常风格的剧情,比如老爷子,太妃,孩子们的表现,然后,剧情才重新回归朝堂国事,大家如果不愿意看感觉平淡,可以留言给我,山水会调整大纲】 另外,我不是抱怨你们啊,去刷我蚪阴的朋友那么多,咋都不给我点个关注呢? 第881章 徽宗老爷子,提前办年货 山巅小院,矗立雪中,寒风吹拂之下,颇有一份意境。 徽宗老爷子一辈子痴爱文雅,不允许侍卫清扫任何一处积雪,意境是足够了,可惜道路很难行。 杨一笑一边走一边抱怨,短短一段路途竟然滑倒好几次,他终于忍不住发了火,冲着道路两旁的树林子怒喝一声:“人都死哪去了?为何不及时清扫积雪?路这么滑,摔倒老人怎么办?” “你们就是这样守护长者的吗?” 两旁的小树林看似静谧,实则一直驻守着云朝的羽林卫,虽然现在云朝已经灭国好几年,但是当初的侍卫依旧在守护老爷子。 瞬间便看到几个人影冲出,远远的朝着杨一笑行礼,道:“原来是洪武陛下,吾等这厢有礼了。” “洪武陛下莫要指责,你这次错怪了我们。” “是太上皇喜欢赏雪,严令我们不许清扫,他老人家一向如此,按说你比我们更熟悉。” 杨一笑怒道:“老人家有怪脾气,你们不能哄着吗?” “这山上到处都能看到雪,足够让老爷子赏一个痛快,道路上的积雪留着干啥,一旦摔到了就是大麻烦。” “赶紧的,把雪清扫了。” 可惜侍卫们连连摆手,虽然姿态恭敬但却不动,很明显,害怕事后被老爷子治罪。 这些侍卫没有一个是大唐养的兵,全都是老爷子当初从汴京带来的人,云朝的御林军也实行宿卫制度,因此这些侍卫的身份都不低,要么是曾经云朝的勋贵子弟,要么是和皇族沾边的皇亲国戚。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只听老爷子的话。 对于杨一笑,侍卫们很尊敬,可他们只是恭敬而已,根本不受杨一笑节制。 古代忠诚之士,这一点值得称赞。 杨一笑尤其鼓励此举,认为这才是忠诚的典范,忠心为主,应该赞许。 只不过,他该发火的还是要发火。 因为他真的担心老爷子摔倒! …… 幸好顾朝露开口打圆场,温声对几个侍卫劝说道:“自古以来有一句俗话,叫做‘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太上皇的年龄毕竟大了,几个太妃的年龄也不小……” “你们都是云朝曾经的勋贵子弟,和我们夫妻算是同一个辈分,要是按亲戚论的话,咱们都算是老爷子的晚辈。” “照顾长辈是汉家传统,咱们做小辈的要用点心呀! “你们看看这一段路,走起来是不是危险?我夫君他正值壮年尚且滑倒,老人家们怎么可能走的稳当?” “无论太上皇还是太妃们,经常要去山中之城游逛,一旦摔着,就是大事,因此你们别怪我夫君发火,他是真的在替老爷子担心。” 顾朝露说到这里,冲着几个侍卫屈膝行礼,郑重道:“诸位,有劳了,去寻一些扫帚过来,本宫和你们一起扫雪。” 大唐皇后竟然行礼,侍卫们连忙躲开不接,纷纷道:“我们扫,我们扫,不敢劳动您的大驾,否则太上皇要臭骂一顿。” 顾朝露面色温婉点头,并不坚持也跟着扫雪。 杨一笑则是冷哼一声,道:“即便老爷子骂一顿,做小辈的挨骂又何妨?你们还算好的,不过挨骂而已……” “看看我,我哪次不是被老爷子用手敲脑壳?” 侍卫们由于常年守护老爷子,因此和杨一笑熟悉的很,不由全都笑着道:“你那是深受老爷子疼爱,我们想被敲脑门还没资格呢。太上皇说过,帝王才有资格被敲的额角峥嵘。” “哈哈哈哈,大唐陛下,你这次带着媳妇上山,是不是防备着挨揍啊?” “故意让女眷在场,太上皇不好动手,这办法很不错嘛,你是挨打挨出了经验。” 杨一笑翻个白眼,冲着领头的侍卫瞪了一下,没好气的道:“朕会怕?哼,你太看轻我了?等我先去拜见老爷子,回头再找你们算账。” “酒菜提前准备好,这次我灌死你们……” 能让老杨用这种语气说话,显然侍卫头领属于不见外的亲戚。 那人如今已是中年,笑着朝老杨挥挥手,道:“喝就喝,等着你,只不过,你酒量不行啊。让人嗤之以鼻,哪次不把你灌趴下。” “去吧,赶紧的,太上皇今天心情好,正在小院子赏雪作画。” “你今天带着媳妇来拜见,肯定不用担心被老爷子打。” “哈哈哈哈!” 侍卫们全都大笑调侃,找来扫帚开始清扫积雪。 杨一笑则是‘呸’的一声,故作傲然道:“我会怕?我才不怕被老爷子打。” …… 片刻之后,山中小院。 啪的一声,一巴掌直接抽在杨一笑的脑门上。 只见老爷子面带冷厉,轻哼道:“别以为带着媳妇就不挨揍。” “胆子越来越肥了,敢推翻爷爷的命令,那道路上的积雪多好,踏上去咯吱咯吱的声音是何等意境,你倒好,逼着侍卫们给朕扫光了。” “臭小子!” “不孝顺!” 老人脾气大,尤其是长久不见晚辈更容易发脾气,杨一笑早就习惯了,根本不在意被老爷子抽。 反而他嬉皮笑脸凑上去,用脑门轻轻在老爷子怀里拱,嘿嘿道:“爷爷,您瞅瞅,打坏了是不是心疼啊,一巴掌抽的我脑瓜子嗡嗡响呐。” 老爷子假装生气,使劲把他推到一边,没好气的道:“去去去,这么大的人了还嬉皮笑脸,整天没个正形,有失帝王威严。” 杨一笑嘿嘿直乐,顺手推过小院里摆放的轮椅,道:“爷爷,我推您出去走走咋样?” 哪知老爷子却一瞪眼,呵斥道:“推什么推?爷爷早就不用这东西了。自从绝症被神药治好,现在腿脚比你们年轻人还利索。” 这时一位太妃走过来,笑呵呵的对杨一笑道:“把轮椅放下吧,你爷爷今天没心情去游逛。” 这太妃说着看了一眼老爷子,低声对杨一笑继续道:“大清早的就起床,一直在院子里候着,别看他摆了书案装模作样的像是要作画,其实他从清早到现在连毛笔都没动过……” 说着又看了一眼老爷子,笑着再次压低声音道:“盼着你们来呐,提前好几天就催促我们置办年货。不信你去屋子里瞅瞅,堆满了给孩子的礼物。” 徽宗老爷子顿时怒斥起来,不悦道:“多嘴,胡说,乔妃你现在越来越没规矩,信不信朕把你打入冷宫里。” 乔妃奶奶知道老爷子是挂不住脸,于是连忙假装畏惧的屈膝行礼,道:“臣妾知错了,陛下饶一回,可不可?” 老爷子哼了一声,大剌剌的挥挥手,道:“回屋去,收拾收拾,东西堆的到处都是,等会让朕如何发放给孩子。” 说着像是突然涌现火气,猛然又抬手抽了杨一笑脑门一下,怒气冲冲道:“你来有个屁用,带你媳妇有个屁用,朕问你,孩子呢?” “上次答应带着娃娃来,你答应的事情如同放屁吗?” “滚蛋,别杵在这里让朕心烦,赶紧去把孩子们喊来,朕要看看下一代的重外孙们。” 眼看老爷子又抬手,显然是准备继续抽,杨一笑嗖一下窜出小院,躲在院子门口才敢回话,支支吾吾道:“暂时不行,孩子们正忙着,至少要到傍晚,才会过来拜见。” 老爷子顿时大怒,在院子里准备找藤条。 幸好顾朝露今天跟着来,连忙上前小声小气的劝说,道:“爷爷,先别急着打他,这次是正事,让孩子们在城中接受锻炼呢。” “以前跟您禀告过的,杨氏要定一份祖宗之法,子嗣每年回老家生活一阵子,期间必须自谋衣食养活自己。” “爷爷,今天是孩子们锻炼的第一天,等傍晚结束的时候,正好让您做个点评,如何?” “到时候呀,您可以发些奖赏!” “表现好的孩子,不吝夸奖几句,表现不好的孩子,正好给一些指点。” “爷爷,您不是最喜欢教育孩子么!” “将来孩子们成才,做出各种各样大事,说不定能名垂史书,后世之人都要敬佩您的教导。” 顾朝露这一招很有用,精准命中了老爷子的喜好。 顿时老爷子的怒气消减,苍老脸上浮现神往之色,喃喃道:“不错,不错,很好,很好,娃娃们接受锻炼,朕亲自点播教导,每一个都成才,让他们名传史书……” 说着看向顾朝露,点点头道:“顾丫头,你不错,比臭小子会说话,也比臭小子会哄长辈开心。” “这次他带你上山,算是成功逃了一劫。爷爷不揍他了,你们两口子干活去。” “刚才乔妃虽然多嘴,但是她说的没错,前几天就开始置办年货,如今已经屋里已经堆满了。” “其中有一头老虎,是爷爷派人专门去山林之中猎杀的,你去屋里拿出来,在院里剥皮割肉,臭小子负责清洗,等孩子们来的时候吃虎肉。” 顾朝露故作夸张开口,惊喜道:“哎呀,竟然猎杀一头老虎,皇爷爷,您对孩子们真的宠溺。” “只不过,孙媳想提个建议,这老虎暂时不剥皮割肉了,等孩子们来的时候自己动手。” “到时候由您亲自带着,小家伙们操刀锻炼,想想看,多么温馨的场景。” 老爷子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又惊又喜满脸红光,连连点头道:“是该如此,是该如何,哈哈哈哈,朕带着小家伙们亲自锻炼。” 这时杨一笑躲在院子门口探头探脑,补充提议道:“吃完饭以后,顺便晚上开课,爷爷您担任蒙师,给孩子们传授学问。” 顾朝露帮腔道:“还可以挨个考校,给孩子们的成绩打分,皇爷爷,您可是天下第一名师。” 两口子相互配合,把徽宗老爷子哄成了翘嘴。 养老金恐怕又不保了! …… 【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今晚可能更新不会太多,因为我痔疮犯了疼的受不了,等会再写一个大章凑足七八千字,我可能就要去床上趴着,请大家见谅啊】 第882章 第三等赏赐,已经让杨一笑眼馋 冬日天黑早,太阳已落山,天色微微擦黑的时候,孩子们开始走上山巅。 道路已经被提前清扫,行走起来一点也不滑,然而老爷子却不放心,亲自在院门口等候着。 人老子,最喜欢看到晚辈到跟前,这时候的徽宗没有任何帝王威严,反而踮着脚尖翘首以望如同盼孙的老农。 侍卫们全都被派了出去,几百人站在上山的道路两旁,从小院一路延伸,几乎延伸到了山中之城。 终于,第一声孩童的欢笑从远处传来。 老爷子连忙抖擞精神,甚至把好几个太妃喊到跟前,让人帮他整理衣衫,其实他衣衫早已经整理的丝毫不乱。 首先出现的是个小家伙,看年龄应该五岁的样子,自己背着一个口袋,吃力的朝着小院走来,至于小家伙的后面,跟着一个相貌美艳的女子。 杨一笑不好意思介绍,所以由顾朝露开口,凑到老爷子跟前低声道:“皇爷爷,这个是杨行舟,后面跟的是孩子母亲李清瑶,当初夫君开国之时联姻的女子。” 老爷子点点头,嗯了一声道:“李氏这些年算是还不错,属于比较知道进退的门阀。” 说话之间,小家伙已经走到院门口,显然是被母亲提前叮嘱过,所以立马跪下来给老爷子磕头。 只听小家伙的声音稚嫩道:“太爷爷好,重外孙给您叩头!” 随即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杨行舟,乳名奶娃子,母亲出自李氏,现在是大唐四大正妃的淑妃。” “太爷爷,这是我今天赚取的粮食,总共八斤七两,另外还有两个铜板。” “按照父皇的规定,没用偷抢的手段,并且,也没让我母亲帮忙……” “是我自己凭本事赚的,在衙门张贴布告的地方给百姓讲解告示,一整天没停,总共赚了这么多。” “太爷爷,我能算是合格吗?” 不愧是拥有门阀血脉,小小年纪就口齿清晰。 由此也可以看出,李清瑶对孩子的教育很不错。 老爷子十分欣慰,连忙将孩子拉起来,不吝夸赞道:“聪慧伶俐,让人喜欢,小行舟,太爷爷判你满分。” “到了太爷爷的门口,就算是结束今天的考验啦,粮食不用再背着,交给你母亲或者你父皇就行。” 老爷子一边夸赞小孩,一边对杨一笑瞪了瞪,训斥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接粮食,孩子都能赚钱养家了,你这臭小子只会吃白食。” 杨一笑悻悻的伸手,把粮袋子从小行舟的身边提起来,也夸赞一句道:“行舟很不错,这么小的年纪能赚这么多,粮袋子很沉啊,父皇要沾你的光了。” 小行舟顿时兴奋起来,忍不住把两个铜板掏出来,高高举起,满脸都是渴盼再被夸赞的表情,道:“父皇,父皇,给您,这是孩儿赚到的铜板。” 虽然仅仅两个铜板,但却是一片孝心,杨一笑郑重接到手中,柔声道:“很好,行舟给满分。” 此时李清瑶上前,恭敬给老爷子行礼。 然后伸手攥着儿子的小手,走进小院之中静静等候。 老爷子最喜欢晚辈懂规矩,因此忽然冲着太妃们招招手,道:“稚子聪慧,考核优良,母妃知礼懂节,教化子嗣有功,赏!” 太妃们连忙问道:“您要给的是哪一等的赏赐?” 这话一听就能明白,老爷子提前准备了好几等的奖品。 果然! 只见老爷子微微迟疑,随即笑呵呵的开口道:“虽然考核评定满分,但不可太过于宠溺,况且这只是第一日的考核,以后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念于此,今天先给一个第三等的奖赏吧。” 第三等的奖赏? 杨一笑和顾朝露还有李清瑶全都面带好奇,心里不断猜测老爷子的赏赐会是什么东西。 只见乔妃掏出一个册子,打开了轻声念诵起来…… “第三等赏赐,如下:” “顶级徽墨十锭,极品端砚一方,顶级貂皮小袍一件,手书墨宝字画一张。” “外加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铜钱,万贯!” “因孩童尚且年幼,奖品由母妃代为收执,黄金白银以及铜钱太占地方,待回京之时由侍卫按数目送交。” 咕嘟一声! 杨一笑馋的咽了口唾沫。 如果以他大唐皇帝的身份看来,老爷子这笔赏赐并不算是巨资,可如果以一个父亲的角度看来,他对孩子的受赏之厚很是羡慕。 小小一个孩童,就给这么大一笔赏赐…… 比如那顶级徽墨,一锭就能兑换几十两黄金,老爷子直接赏赐十锭,馋的杨一笑直吞口水。 还有极品端砚,这玩意有钱都不一定买到的。 凡是老爷子收藏的东西,每一样都能称之为文房之宝。 至于奖赏的黄金五百两和白银一千两,乃至高达一万贯的铜钱,这对于杨一笑而言,反而比不上前面的宝物。 这才只是第三等的赏赐啊! 第一等赏赐将是何等丰厚? …… 随着乔太妃的念诵,其她太妃走回屋中,很快拿出几样奖品,笑呵呵的递给李清瑶。 其中一个太妃,面带慈祥之色,忽然探手入怀摸出一颗硕大的明珠,但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递给李清瑶,而是看向门口的老爷子,小声小气的开口请示道:“陛下,臣妾可以给孩子一点零花钱么?” 那么硕大的一颗明珠,绝对是价值几千两黄金的级别,然而在这位太妃的口中,仅仅是给孩子一点零花钱。 老爷子似乎早有预料,因此微微的挥了挥手,语气淡淡道:“你出身李氏,按说应该避嫌,只不过现在朕已经退位,以前的某些规矩可以不用守。” “想给就给,不用问朕。” 经过老爷子同意,这位太妃才敢把礼物送出去。 硕大的一颗明珠,比小行舟的拳头还要大。 太妃笑呵呵的把孩子搂在怀里,慈眉善目的满是宠溺语气,柔声道:“瞧瞧,娃儿多么秀气,拿着,太奶奶给的零花钱。” 旁边的李清瑶早已屈膝行礼,并且及时对儿子低声吩咐,催促道:“行舟,快点谢谢太奶奶,这是娘亲的姑奶奶,是你的亲太奶奶。” 小行舟立马甜甜的喊了一声,顺势踮起脚尖在太妃的脸腮亲了一口。 顿时把这位太妃哄成了翘嘴,忍不住欢喜开口又道:“屋里还有几颗明珠,太奶奶也拿给你玩。” 这么贵重的明珠拿给小孩子玩? 李清瑶吓了一跳,连忙小声劝阻起来,道:“姑奶奶,别这样,孩子太小,不能给太多。这一颗明珠已经价值几千两黄金,您如果再给几颗岂不是要惯坏孩子。” 哪知这位太妃瞪了一眼,气呼呼道:“要你管?又不是给你的!死丫头赶紧让开,别挡着姑奶奶的路。” 说着推开李清瑶,然后慈眉善目的攥着小行舟的手。 这位太妃带着孩子的走向院里一座小屋,显然是给小行舟再拿几颗明珠当做礼物。 …… 【第二更送上,后面紧跟第三更】 第883章 竟然是汗血宝马?这也拿出来做礼物? 顾朝露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对杨一笑低声道:“不愧是超级门阀出身的太妃,小行舟今天要赚个盆满钵满……” 杨一笑早就眼馋的不行,立马对顾朝露叮嘱起来,道:“零花钱如果太多,对孩子成长的不利,为夫作为孩子的亲生父亲,应该帮孩子收起来攒着,媳妇,这事你帮我去办……” 可惜他话还没有说完,猛然脑门被抽了一下。 就见老爷子怒气冲冲,呵斥他是个没出息的货,骂道:“连儿子的零花钱也要骗,你这臭小子越来越不讨人喜,滚蛋,别杵在这里让人心烦。” 杨一笑悻悻的捂着脑门走开,只不过仍旧对顾朝露挤眉弄眼,不断用口型暗示,显然还惦记着几颗价值千金的明知。 无怪他如此,只因明珠太贵重了。 一颗价值好几千两黄金,加起来的数目吓死人,如果全都换成钱财用于国事,仅凭几颗明珠就能让一州百姓吃上好几个月的饱饭。 …… 不远处的道路上,又传来孩子的欢喜声。 这次是三个小家伙,由两个兄长带着妹妹,虎头虎脑的样子,体格壮硕如同小牛犊,一看就知道,全是雅雅的崽。 果然,后方出现雅雅的身影,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正在叮嘱孩子们要注重礼仪。 老爷子连忙抖擞精神,又眼巴巴的在门口等候着。 片刻之后,三个小家伙上前,雄鹰和哲别各自扛着半扇肉,已经七岁的杨小雅则是背着个沉甸甸包袱,齐齐跪下行礼道:“太爷爷好,重外孙给您行礼……” 由于两个臭小子最笨,所以由小雅负责汇报成绩,声音清脆道:“启禀太爷爷,父皇,皇后大娘,我们今天在城里担任通译,帮助狼族商贾售卖货物,赚了八百七十文钱,外加两扇屠宰洗净的羊肉。” “这是草原上有名的野生黄羊,不是牧民们放养的那种普通货,很值钱呢,是狼族商贾感谢我们做通译的答谢。” “太爷爷,父皇,皇后大娘,这不算违规吧?” 老爷子满脸欣然,宠溺的把小丫头扶起来,连连表态道:“不算违规,是凭借真本事赚的,哎呀,你就是小雅,足足七年时间,总算让太爷爷看到了。” “重外孙女真漂亮,有我们汉人的秀气,不错,真不错。” 一边慈眉善目的夸着丫头,一边却对杨一笑横眉冷对,呵斥道:“愣着干什么,把你两个儿子拉起来,地上这么凉,让娃儿一直跪着么?” “”还有,你对孩子的考核点评和夸赞呢?” “数驴的吗,抽一鞭子走几步,这也要爷爷教你不成,脑子莫非木头做的啊?” 杨一笑今天就没受过一点好脸,无奈只能悻悻的过来拽起孩子,道:“你们兄弟两个很不错,带着妹妹渡过今日考核,不但自谋食物弄到两扇羊肉,而且还赚了八百多文钱,很好,值得夸赞。” 俩个小子眼巴巴的盼着,纷纷道:“父皇,能给几分?” 杨一笑毫不迟疑,立马道:“十分,表现极佳。” 顿时两个小子欢呼起来,妹妹小雅也跟着雀跃欢笑。 便在这时,老爷子悠悠然开口,道:“表现极佳,合该奖赏,乔妃,按二等给吧。” 竟然是二等! 显然老爷子别有思量,考虑到雅雅出身的问题,刚才小行舟给了三等奖赏,是因为太妃之中有李氏的人,私下还会给,几颗明珠加起来的价值能兑换一两万两黄金。 雅雅则是牧羊女出身,母族乃是贫穷到极点的赤贫人,况且父母都已经饿死了,因此老爷子额外给一些照顾。 二等赏赐…… 就见乔妃奶奶又拿起册子,笑呵呵的展开其中一页念诵: “第二等赏赐,如下……” “顶级徽墨三十锭,极品端砚三方,经史子集孤本,一箱,亲手所书墨宝字画,六件。” “采自辽东之海东青,三只!” “采自西域之汗血宝马,三匹,尽皆小马驹,齿龄仅一年。” 老爷子虽然退位在这里养老,但是手握云朝一百多年的家底,如今山中之城汇聚天下商贾,只要舍得往外砸钱能买到任何东西。 比如西域的汗血宝马,又或者辽东的海东青,虽然路途极为遥远,但是照样有商贾愿意运送过来。 这次连顾朝露都开始眼馋了…… 忍不住悄悄走到雅雅身边开口道:“师妹,老爷子的赏赐显然是专门考虑过,海东青也就罢了,咱家的飞禽传书也在用,但是那三匹汗血宝马,你得想办法给家里多培育一些。” 雅雅连忙点头,小声保证道:“姐姐你放心,这三匹小马驹不给孩子们骑,我会当宝贝养着,只用于战马的繁殖。” 顾朝露感慨一声,由衷道:“老爷子真是有钱啊,这三匹宝马最起码能兑换一万两黄金,妹妹你现在应该放心了吧,老爷子没把你看做外族孙媳,对你的孩子赏赐丰厚,还专门夸赞小雅有汉家女子的秀气。” 雅雅眼眶微红,明显有些哽咽,道:“我放心了,我确实放心了,从此以后,谁敢说我娃儿是混血,这可是老爷子亲口定的,我儿子闺女都是最纯的血统。” 姐妹两个正在交谈,那边又想起乔妃的念诵声,顿时两人全都一怔,意识到赏赐竟然还没完。 果然…… 只听乔妃奶奶念诵又道:“黄金,一千两,白银,两千两,铜钱,三万贯。” “呵呵,三个小家伙每人一份。” 好家伙,每人一份! 顾朝露目瞪口呆,雅雅瞠目结舌,至于杨一笑,嘴边差点流出哈喇子。 …… 接下来,孩子们归来的速度加快,每隔一小会儿,就有几个娃娃到来。 于是,赏赐的发放一直没停过。 杨天赐回来的时候,身后竟然跟着一辆车,上面装满了麻袋,不但有粮食还有冬天贵重的蔬果,也不知这孩子用了什么办法,竟然一天时间就赚了这么多。 老爷子一向不喜欢天赐太聪慧,原本只打算给一个二等的赏赐便可,幸好杨一笑和顾朝露提前看出眉目,两口子在见到牛车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老爷子的心思。 于是连忙一起小声劝说,总算是让老爷子放弃了打压的念头。 所以当小天赐跪下行礼时,老爷子也表现的慈眉善目,不吝一番夸赞,并且给了第一等的赏赐。 这是杨氏孩子之中第一个获得一等的娃。 奖励丰厚到让杨一笑都忍不住想抢孩子的收益。 实在是太吓人了! 加起来的价值竟然超过了百万! 杨一笑的哈喇子终于没能忍住,口水哗啦啦的顺着嘴角流淌。 这才只是第一等的赏赐而已,太妃已经偷偷跟他说还有个特等,如果有孩子能获得,不知道是何种巨大的赏赐。 …… 【第三更送上,山水本打算写两张就上床的,咬牙多写了这第三章,我看时间还没到0点,决定再去给大家写一张去,妈的,痔疮疼就疼吧,拼了请稍等,晚会还能更新,】 第884章 小虎头,特等赏赐 乔妃奶奶的念诵赏赐的声音,在杨一笑听来简直如同天籁。 “杨天赐,考核极佳……” “孩童聪慧乃是天生,然则并未借以炫耀,虽赚取一车物资,但不向弟弟妹妹显摆,知进退,懂谦逊。” “长辈对此表现甚是满意,特发放一等奖赏作为鼓励。” “如下:” “顶级徽墨,一百锭!” “云朝帝王收藏之四大名砚,每种各一方。” “当世五大名窑,哥窑,官窑,汝窑,钧窑,定窑,烧造顶级之贡品瓷器,云朝皇室历年只藏最精品,取其中五件瓷器,列入第一等奖赏。” “黄金,五万两,白银,三十万两……” “铜钱二十车,数目五十万贯……” “以上,赏于天赐重外孙,以作鼓励,望日后考核再添佳绩。” “最后,亲笔所书之劝政篇,赠予天赐重孙,允许日日研读。” 唐绣娘当场跪在雪地里,带领天赐和宝儿一起磕头,这份赏赐的丰厚还在其次,关键是最后给的劝政篇章。 这意味着老爷子虽然还是警惕天赐,但却已经愿意让孩子学习某部分的国政。 唐绣娘哭的泪水磅礴,跪在地上几乎把脑袋磕肿了,老爷子有些不忍心,叹息着把她拽起来,温声道:“如果是朕早年的脾性,必然对你孩子打压,可是现在年老了,对于亲情看的重……” “尤其是这几年多方观察,看出来你是个懂规矩的女子,把孩子教导的很好,没有养成不该有的欲望。” “除此之外,你们唐家的表现也很好,知道进退,懂得内敛。” “你父亲虽然是个寒苦白丁出身,但是在爷爷看来他是个枭雄人物,因于此,爷爷这几年一直提防他。正是因为你父亲的胸怀深邃,所以爷爷才对你的小天赐打压。” “现在,不打算这么做了!” “原因很简单,天赐表现的很不错,而你这个做母亲的,对孩子所教也让爷爷满意。” “回去跟你父亲说说吧,就说我这个老家伙认可了他!” “当初追随笑儿的所有臣子们,爷爷唯独不允许他来拜见我,甚至上山都不允许,一直不给他开这个口子。” “今后,这个限制取消了。” “让他抽个时间来一趟吧,拜见之时磕不磕头无所谓,朕这个曾经的云朝帝王,有一些藏在心底的话儿要叮嘱他。” 老爷子这番言辞,全家都惊喜意外。 从当初他退位来杨氏养老那天起,老爷子对唐青云一直采取冷漠的态度,那时候杨一笑仅仅是个小县令而已,谁也不可能预见到后面开国称帝的成就,然而,那时候老爷子就堤防着唐青云会变成权臣。 此后十多年时间,老爷子一直如此。 不但对小天赐不喜欢,而且拒绝唐青云来拜见,当初最早追随杨一笑的那批人,只有唐青云被老爷子拒之门外。 直到今天,终于认可。 唐绣娘哭的几乎直不起腰,最后被姐妹们架着才能起身。 至于小天赐,老爷子伸出手轻抚他的额头,语重心长的道:“孩子,莫要记恨太爷爷,你是杨氏的次子,母亲是四大正妃之一的贵妃,地位仅次于皇后,所以最具备夺嫡的能力。” “太爷爷当了一辈子皇帝,虽然在意亲情但是更注重法度。” “该你享受的,可以给你享受……” “不该你享受的,你不允许抢……” “这些话,太爷爷跟你说过很多次,从你很小的时候就说,甚至故意对你表现出不喜欢。” “那时候你小,不算是懂事的娃,现在你迈入总角之龄,已经从脱离幼童变为少年,因此太爷爷再跟你说一遍,让你一辈子都能记着这番话。” “该给你的,你拿着便可。” “不属于你的,万万不可抢夺。” “太爷爷不是你们杨氏的人,按说不该插手大唐皇族的事务,可是呀,你父皇认我这个长辈,那么,我就得承担起长辈的责任。” “娃儿,起来吧,去哄哄你母亲,她今天哭的有些严重,太爷爷担心她伤了元气,可我作为长辈不能拉下脸面去劝,你去吧,替太爷爷哄哄。” 天赐眼泪汪汪的,忽然抱着老爷子的大腿嚎啕大哭,委屈道:“太爷爷,重孙儿直到今天才享受到您的宠溺,哇哇哇,我盼了好多年啊。” …… 天色完全黑了的时候,所有孩子都已经归来。 走在最后面的一个,赫然是孤身一人的小虎头。 这孩子背着一个小包袱,瘪瘪的样子看起来没赚到多少粮食,然而当他跪下自请惩罚的时候,无论老爷子还是杨一笑全都没有表现出失望。 反而,老爷子语气无比欣慰的道:“虎儿不用瞒着我们,大家都知道你今天的成绩很好……” “对于你做过的每一件事,爷爷这里一直有人在汇报,从早上你开始参加考核,一直到你结束准备上山,你干的任何一个活,都有暗卫报给爷爷听。” “你的包袱很瘪,里面的粮食加起来不超过一斤,对吧?” “但是爷爷知道,你今天赚的并不少……” “辰时三刻的时候,你帮一个挑夫挑担子,赚了两文钱的辛苦费,你把这两个铜板偷偷给了妹妹,只因那个妹妹很小,靠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渡过考核。” “午时一刻,你又找到了一份活儿,在茶摊说书,帮人揽客做生意!” “茶摊主人给了你三文钱,但是听书的那些人给你不少打赏!” “加起来总共二十三文吧,爷爷应该还没老糊涂到记不住这个数字!” “这是虎儿你今天的第二笔收获……” “你用三文钱买了几个饼子,喂给饿的哇哇大哭的几个弟弟妹妹,至于那二十三文钱,你借给婵娟妹妹让她去招募人手帮她吹嘘才女的名声。” “下午,申时一刻,你再次找到了活,帮一群士子讲解西夏前线的战事,他们给你买了饼子,又被你拿去给弟弟妹妹。” “我的虎儿乖重孙啊……” “他爷爷评定你的考核是特等。” “你做为家中嫡长子,对弟弟妹妹尽到了照顾责任,你作为杨氏皇子的储君,已经拥有二代仁君的气象!” “因此,太爷爷要给你特等奖赏!” 这一刻的徽宗老爷子,满脸都是欣慰和开怀。 至于杨一笑,已经开始眼馋儿子的奖励,刚才二儿子拿到超过百万的待遇,最受老爷子宠爱的大儿子岂能低了。 况且,大儿子的表现真的太棒了。 杨一笑不用猜也能知道,老爷子给的奖赏必然惊人。 …… 【第四更送上,今天爆发11000多字,痔疮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写这么多吧,明天再写小虎头的奖赏是什么】 第885章 老天爷啊,又给了一张藏宝图 一卷普普通通的卷轴,轻轻塞进小虎头的手中。 伴随着的,是杨一笑和妃子们的目瞪口呆。 这玩意大家都认识,上半年刚见过一回,那次杨一笑来向老爷子求助,回京之时拿的便是一个卷轴。 宝库! 藏宝图! 云朝保国资金! 几千万贯的巨资! 这些词汇瞬间浮现,冲击全家人的心神。 老天爷啊…… 特等赏赐莫非是一座宝库? 这这这,太上皇的手笔太吓人了吧! 便在全家震惊的时候,耳听老爷子语气淡淡,仿佛掏了一点小钱而已,言语听不出任何心疼,道:“虎儿,拿着花。” “别眼巴巴的盼着了,特等赏赐就这一个卷轴。” “无论是你天赐弟弟获得的稀世珍品,又或者雄鹰和哲别获得的宝马猛禽,那些礼物你都拿不到,特等赏赐就只一件。” “这是一份藏宝图,你爹最想要的东西。” “今天你爹你娘上山的时候,鬼鬼祟祟在院门口嘿嘿笑,他们以为声音很小,可惜全被太爷爷听到了。” “哼,又想哄我的养老钱。” “偏不让他们两口子得逞。” “虎儿,拿着,这是太爷爷给你的,算是补上你册立储君的礼物。” …… 全家都恍然大悟,原来是册封之礼。 此前小虎头册封大典,大唐文武百官乃至天下各方势力全都送礼,唯独老爷子不见动静,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是私下里补。 就听老爷子语气颇为伤感道:“虎儿啊,你能想明白太爷爷这么做的原因吗?” “虽然太爷爷扶持你父皇开国称帝,但是太爷爷毕竟是云朝的帝王,哪怕我提前退位,依旧是亡国之君。” “云朝幸好没灭在大唐手里,否则太爷爷更无颜面对祖宗。” “即便云朝是被草原狼族攻破,太爷爷依然是赵氏的不孝子孙。” “没守住祖宗家业,大好河山全丢了,如果我去参加大唐储君的册立大典,将来史书之上会怎么描述我呢?虎儿你想想,是不是千古嘲讽。” “作为一国之君,自己的国家灭了,屁颠屁颠跑去庆贺别国储君册立,还给别国储君送一份赵氏的保国资金……” “太爷爷的脸面往哪搁?” “是不是愧对赵氏列祖列宗?” “所以啊,太爷爷没去参加你的大典,一直在山里候着,到今天才把礼物补给你。” 老爷子说到这里,伸手轻抚小虎头的额头,满脸慈爱道:“你是太爷爷最疼的孩子,从断奶之后就跟在我身边,晚上让我搂着睡,给太爷爷暖腿暖脚,咱们爷俩之间的情分之深,比嫡亲的太姥爷和重外孙还要亲。” 小虎头乖巧的把脑袋趴在徽宗怀里。 这孩子心性仁厚,从小就和老爷子亲,此时被赐下藏宝图,心里不由替老爷子忧虑,忍不住道:“太爷爷,您把钱财都给了虎儿,以后日子怎么过,会不会手里太拮据。” “我留一半给您好不好!” 童言无忌,发自内心,顿时,老爷子满脸欣慰。 只不过欣慰归欣慰,老爷子语气充满了傲然,猛地放声而笑,捏了捏小虎头的脸:“小家伙,一点小钱也让你担心。放心拿着便是,这点小钱仅仅是云朝的一点家底而已。” 小虎头仰着小脑袋,好奇问道:“这次也是一座宝库吗?是父皇派人挖掘的那种宝库吗?” 妃子们立马竖起耳朵,显然心里也全都好奇。 至于杨一笑和顾朝露,更是恨不能凑到跟前听,可惜,被老爷子瞪了一眼撵到一边。 在所有人的眼巴巴期盼中,老爷子伸手轻轻摩挲虎儿的额头,满脸慈眉善目,终于开始解答: “不错,这也是一座宝库!” “严格说起来,这笔保国资金和你父亲派人挖掘的属于同一份。” 徽宗说到这里时,目光显出回忆之色,声音怅然道:“那是太爷爷的父皇,留给后世子孙的财富,他一辈子励精图治,堪称赵氏的中兴之君,在位期间攒了很多钱,总共藏下了三座宝库……” “上半年的时候,你父皇求到太爷爷这里,说是撑不住了,可怜巴巴的让太爷爷帮忙。” “虽然他没脸没皮的样子让我心烦,但是太爷爷对他终究也是疼爱的,于心不忍之下,给了一张宝图。” “哼哼,但那座宝库属于出借!” “我云朝赵氏留给子孙的保国资金,他作为大唐皇帝可以借用不可以继承。” “至于你,虎儿,太爷爷的重外孙,你和他的待遇不一样。” “宝库不算出借,直接赠送给你,无论挖出多少钱,也无论资金多巨大,太爷爷一点不心疼,这是给我重外孙的礼物。” “就算云朝列祖列宗地下有知,也不会责怪太爷爷这个决定……” “因为,你是继承!” 妃子们听的满脸惊骇。 云朝上上一代帝王的遗留,那位传说中的励精图治明君,他留给赵氏子孙三座宝库,每一座的财富都大的惊人。 上次杨一笑拿回去一份宝图,言称是最起码能挖出四千万遗产,结果由于黄金白银增值的缘故,那座宝库最终的价值高达九千万贯。 整个大唐一下子吃饱,三年之内几乎不用担心开支。 然而,老爷子说的清楚,那算是借的,杨一笑没有继承权。 堂堂大唐帝王,待遇不如儿子…… 杨一笑只能借,小虎头直接给。 继承? 这个词汇让全家人都觉得迷惑。 如果按照血统而论,小虎头和赵氏没有任何瓜葛,杨一笑虽然是云朝外戚,但那是因为娶了赵明月。 严格论起来的话,赵明月的子嗣才是流淌赵氏一半血脉的人。 也许因为婵娟是个女孩,所以老爷子认为资格不够,可是赵明月已经生了男娃,按说她儿子杨承云比小虎头更具备资格才对。 然而,老爷子没送给小承云宝库。 今日唯一的特等奖赏,只有小虎头一个人拿到。 一份藏宝图,意味着又是一座宝库,并且同样来自于云朝上上一代的那位帝王,也就意味着这座宝库的财富和上次挖掘的差不多。 很可能又是高达九千万贯的巨资。 晚辈们在震撼之余,不免都开始猜测老爷子的用意。 小虎头现在只是储君而已,哪怕代父监国也无需承担开支,小小一个少年,给钱再多有何用? “所以,这钱还是老爷子拿出来资助咱们杨氏的。” “只不过,老爷子为什么如此呢?” “大唐暂时不缺钱呀,最起码今年不可能缺,上次的宝库还没花完,为什么突然又给了一座?” 大家越猜测越觉得迷惑! …… 【今天第一更送上,山水继续去写】 第886章 徽宗老爷子的三个用意 也许只有杨一笑能明白老爷子的深意。 帝王和帝王之间,有种同一层次的默契,哪怕是贵为皇后的顾朝露,今天也看不懂老爷子的意图。 唯有杨一笑能懂。 果然,只见老爷子忽然招了招手,对杨一笑道:“傍晚虽至,尚非饭时,男儿不可围着锅台转,烧火做饭是女眷的活。咱们爷俩等着用膳便可,现在先陪爷爷出去遛遛腿。” 说是出去遛腿,肯定不是闲逛。 必然是有些话要说,并且老爷子不愿让女眷听到。 杨一笑连忙抬脚,领先出屋走在前面。 老爷子则是看了看众人,忽然对太妃们厉声训斥,道:“都是当奶奶的人,明面上别太过分,每个孩子都该疼,莫要把以前宫里那一套用在这里。” “尤其是你,李妃,今天送出那几颗明珠,朕认为送的不太合适。” “孩童最容易伤心,见不得厚此薄彼,朕可以做出厚此薄彼的行径,是因为朕乃一代帝王之尊,哪怕早早已经退位养老,依旧可以使用扶正压偏之术,这是为了皇权传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为错。” “但你们乃是女性,并且是奶奶辈的人,如果对孩子有厚有轻,你们自己琢磨琢磨对不对?” “娃娃们会伤心的!” “朕和笑儿出去走走,尔等在家里烧火做饭,顺带把所有孩子照顾好,万不可只亲只宠哪一家的哪一个。” “乔妃,你别以为朕说的只有李妃……” “你从进屋到现在,一直抱着小承云,别的娃儿没喊你太奶奶吗?只有明月明珠向你行礼吗?” “哼,自己好好考虑有没有错。” 老爷子撂下这一番话,言辞之中颇有冷厉,他转身抬脚出屋,拒绝了顾朝露搀扶相送。 出屋没走几步,忽然又停脚回望。 这一次语气变为柔和,并且不是对太妃们训斥。 而是看着杨一笑的妃子们,满脸慈祥叮嘱道:“娃儿们都小,不用等长辈归来再用餐,爷爷今晚出门遛腿可能要很久,笑儿陪着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因此,尔等带着娃娃们先吃。” “吃完之后,别急着睡,该习字的习字,该背书的背书,至于最小的几个小家伙,允许在院子里撒欢玩耍。” “晚会爷爷归来之时,要给娃娃们教导讲授……” “如果孩子们学习让我满意,还有相应的奖励作为鼓舞。” “听清了没?” 伴随着老爷子这番叮嘱,顾朝露带着妃子们齐齐行礼,纷纷恭敬点头,谨遵老爷子吩咐。 这次老爷子不再停留,转身抬脚朝着院外走去。 忽然抬手轻轻一抽,啪的一声抽在杨一笑脑门上,呵斥道:“臭小子,没眼力,天黑路滑也不知道搀扶一下,打算摔死爷爷继承云朝的家业吗?” 杨一笑连揉一下脑门都不敢耽搁,忙不迭失的上前扶着老爷子,讪讪低声道:“爷爷,以后能不能没人的时候再动手,我现在毕竟当爹了,要脸……” 哪知话没说完,又被老爷子抽了一下,再次训斥道:“你就算七老八十,也还是我的孙女婿,臭小子,在长辈面前要什么脸。” “赶紧的,扶着爷爷遛遛腿,前边那个树林就不错,正合适咱们爷俩踏雪赏景。” 杨一笑嘀嘀咕咕道:“大半夜的赏景?也就您老有这心思。” 老爷子顿时一瞪眼。 杨一笑连忙闭嘴,点头哈腰的扶着。 他这番狗腿子的姿态,看的屋里全都目瞪口呆,妃子们忍俊不禁,使劲捂住小嘴才没笑出声,太妃们可不在意,全都笑的合不拢嘴。 …… 片刻之后,山巅树林。 老爷子慢悠悠的踱步,杨一笑亦步亦趋的搀扶,忽然老爷子微微摆手,示意不用继续扶着他。 随即轻咳一下,语气隐隐肃然,问道:“给虎儿那一座宝库,你应该能明白爷爷的深意,对不对?” 杨一笑立马点头。 老爷子似乎早有预料,因此立马追问了一句,道:“那么,爷爷考考你,为何要给虎儿,而不是直接给你?” 杨一笑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如果按我的猜测,爷爷您如此行事有三个用意。” “在很久之前,您就跟我说过,帝王做任何事都要优先考虑大局,哪怕至亲也要以皇权之术去对待。” “因此,您的第一个用意是扶正虎儿,同时,打压杨氏其余的孩子。” “一座宝库,说给就给,上次我挖掘一座已经有了经验,宝库中的财富高达九千万贯。” “这么一大笔巨资,作为礼物送给虎儿,对于杨氏所有孩子而言,都是一份大到绝望的差距。” “天赐今天表现的那么好,一个人就赚了一车物资,您作为太爷爷不愿意伤了孩子的心,迫于无奈之下赏赐超过百万贯的宝物。如果虎儿的赏赐不如弟弟,难免会给人一种扶幼压长的错觉。” “因此当虎儿归来时,您立马给了一座宝库。” “九千万贯巨资,对比一百万贯财富,这差距太惊人了,大到让人把任何念头都掐死的地步。” 老爷子听完点点头,沉声道:“不错,就是如此。” “帝王者,孤家寡人也,可以在意亲情,但是首先要想到皇权传承的稳固。” “笑儿你继续说,爷爷知道你还有见解……” 杨一笑也点点头,再次开口回答问题:“您的第二个用意,乃是敲打所有太妃。” “无论咱们爷俩愿不愿意承认,但是自古以来的例子让人不得不警醒,帝王的每一个妃子,身后都是一个强大的母族。” “哪怕最初之时穷苦,终有一天势力不小,这是很难改变的事情,除非帝王一辈子不娶妻妾。” “就算不娶妻妾,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朝廷总要用人吧,皇帝不可能一个人掌控整个国家吧,所以,核心的臣子终究会变得位高权重。” “人都有私心,谁都盼着家族延绵,这些臣子固然对当代皇帝忠诚,可他们也要考虑子孙后代的富贵……” “因此,他们难免会对某个皇子注,派系由此形成,历朝历代的夺嫡都是这么干的。” 杨一笑说着停了一停,目光闪烁深邃之色。 他再次吐出一口气,继续道:“话题有些扯远了,孙婿还是说太妃们吧。” “帝王的每个妃子,都意味着某个皇子的背后母族,哪怕是出身寒微的女人,变成皇妃之后也能慢慢帮娘家崛起。” “这世上的势力有大有小,然而哪怕再小也算一股力量……” “况且,您的太妃们可都不是普通出身。” “比如孙妃奶奶,出身乃是超级门阀李氏,她是李清瑶的亲姑奶奶,血脉上天然和李清瑶的孩子亲近。” “这位太妃的手笔很大,我不敢确定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价值几千两黄金一颗的明珠,每一颗都是稀世珍宝级别,说送就送,真的是因为疼爱孩子吗?” “还有乔太妃,我岳父济王的亲生母亲,虽然我的所有妃子都喊她奶奶,但其实只有明月和明珠是她亲孙女。” “还是那句话,血脉天然亲!” “所以乔妃奶奶今天一直抱着小承云,因为在她心里那才是她的重外孙。” “您的这些太妃们,个个母族都属于财大势雄的情况,她们对我某一个孩子宠爱,那个孩子就有了强力的后盾。” “因此,爷爷给虎儿宝库的第二个用意是打压太妃们。” “无论她们多么财大势雄,她们和您这位云朝太上皇没法比,手握赵氏一百多年的家底,您随手给一座宝库就高达九千万贯。” “如果她们还不知道收敛……” “您可以再给虎儿一座宝库……” “甚至,第三座,第四座……” “总之一句话,财大压死人,爷爷您这种刻意而为,就是让所有太妃打消任何念头。让她们明白,小虎头的靠山是最大的。” 杨一笑说完这个答案,看了看面色平静的老爷子,试探问道:“爷爷,我没猜错吧?” 老爷子没有表态,仅仅是伸手拍了拍杨一笑肩膀,语带感慨道:“八年之前,朕退位来泾县养老,那次一共给了你三大礼物,趁机跟你讲述帝王做出任何决断都要以大局为先……” “可惜那时候你虽然恭听爷爷教导,但是爷爷能看出你心中并不认可。” “现在,爷爷欣慰了,只因爷爷已经知道,你终于养出了帝王心性。” “没错,今天爷爷的第二个意图就是要打压太妃们。笑儿你记住,咱们是皇帝,哪怕是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妾,你也要对她们留有最后一道防备。” “何谓皇权啊?” “皇权就是手握生杀!” “虽然皇权也有约束和对手,但是大多数事上都可肆意妄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份权利之大,岂能不诱惑人心?哪怕是亲儿子亲老婆,也想从你手里夺取这份权利尝一尝。” “至高权力的美味,越是接近之人越明白它的芬芳。” “所以,皇帝都是孤家寡人,对任何人都要狠,对任何人都要防……” “爷爷的那些太妃,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固然她们没法夺取你的皇权,可她们心里难免会有另一种念头,是什么呢,是大唐下一代的皇帝有着她的血脉。” “此乃人之常情尔,人的私心就这样。” “因此,爷爷今天用一座宝库打压她们,只不过笑儿你有一点没说到,爷爷我其实连带着你的妃子们也打压了。” “九千万贯的巨资,这一座宝库砸下去,你那些媳妇纵然以前有点念头,如果够聪慧的话以后就不敢再有。” “因为她们会推测的一件事……” “那就是爷爷还有巨资往外砸……” “一座宝库不够,那就给虎儿两座,两座如果还压不下她们的念头,那么就有第三座,第四座。” “云朝一百多年的积攒,这个家底只有爷爷知道,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家底有多厚。” “所以,她们不敢赌,原因很简单,没开赌之前就已经绝望。” 不愧是一辈子的帝王,虽然做皇帝不出彩但是权术堪称顶级,这一份洞察人心之私,老爷子几乎看到了骨头里。 …… 杨一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于老爷子的手段无比敬佩。 反倒是老爷子面色平淡,仿佛仅仅是随手而为的招数。 只见老爷子慢悠悠向前踱步,忽然开口对杨一笑又问起来,道:“刚才你说,猜到爷爷有三个意图,现在只回答了两个,爷爷很想知道你第三个有没有猜准。” 杨一笑立马嘿嘿两声,故意装出晚辈在长辈面前显摆的口吻,并且还挤眉弄眼,刻意哄老爷子感觉有趣,他语气神神秘秘道:“这还用猜吗?不就是为了西夏么!” “爷爷,孙婿真的佩服您啊!” “我这次发兵攻打西夏,并没有跟您说过最终的意图是什么,然而,你一眼就洞察了。” “号召各方势力,掀起西伐战争,我要做的就是把所有势力都拖入战争泥潭,这一次国战最起码要打他个两三年才会结束。” “而爷爷您正是因为看穿我的意图,所以心里已经意识到战争拖延的消耗,旷日持久,开支巨大,如果我想一直拖着各方势力陷入泥潭,那么我手里就必须有着足以消耗的资金。” “因此,您给虎儿的那座宝库是帮我的。” “对么,爷爷!” …… 【第二更送上,今天就这些了,山水歇一歇,明天再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