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道士:娶蛇妻,镇百诡。》 第五百四十九章 假孝顺真面子 “是啊,孩子姥爷特别疼小宝,小兄弟您不是医生,是先生吗?” 我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至于这孩子为什么刚刚趴在小桌子上瞪着眼睛、看着我。 这其实是因为气息之间互相吸引。 我是玄门中人。 从小跟随着师父修行,一身罡气,让孩子感觉舒服。 人有七情六欲、鬼魂其实也有。 已故的老人家挂着家里头后辈、尤其是尚年幼的子孙辈。 这本是人之常情,可始终阴阳相隔。 总归会让被挂着、念着的人,感觉不大舒服。 我之所以多嘴点破,说了那么多。 也是不想看着这么小的孩子,整夜睡不着,久而久之身体也得出毛病。 同样也算是帮着孩子已故姥爷,了却想要看一看外孙子的愿望。 “小师父,真是谢谢你了,今儿个我算是出门遇贵人了。” “你放心,等到了孩子姥姥家,回头我就领着孩子去给他姥爷烧纸磕头。” “记着去就好了,大姐您心里头也别怪老人家,老人家想外孙人之常情。” “这肯定不会,小师父您看着岁数不大,但我老感觉您是个高人。” 高人两个字,搞得我一时间也是有些面红耳赤,抬手挠了挠脑袋不知如何应对了。 因为孩子的事,我和这对母子算是互相有了个认识。 孩子叫夏明,孩子母亲姓杨。 一番闲聊下来,好巧不巧杨大姐老家,竟然就在赵家庄旁边。 距离赵家庄不过十多里的路。 不仅如此,赵家老太太丧事过后,赵老二、赵老三两家人,几天之内接连死了五口人这事。 杨大姐也听说了。 这也不算多稀奇,两个村子离得不远。 赵家这事闹得又邪乎,村里头其他事传的不快,这种事那绝对是传播迅速。 想着既然两个村子离得不远,我处于了解越详细,等回头到了赵家庄,办起事来更有头绪。 便和杨大姐打听了一下赵家。 都说千人千面、每个人在不同人的眼里,也都是不一样的。 这一打听,还真让我听到了一些和殷森提供的资料上不大一样的事儿。 据杨大姐所说,赵家三兄弟一个比一个有钱不假。 可三兄弟也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的紧。 咋说呢。 就是那种有钱了,就看不起人。 和其他从村里头走出去,出人头地之后,想着衣锦还乡不同。 赵家三兄弟其实是一直不大愿意承认,出生在赵家庄那偏远小村这一事实。 甚至是将贫寒出身,视为污点。 “小师父,这真不是我嚼舌根,是事实。” “有一年赵家三兄弟回赵家庄迁坟,在酒桌上亲口说的。” “就说以他们兄弟三的本事,要不是出生在赵家庄这穷地方,现在的成就何止于此。” 看杨大姐的神色,她的确不是在说瞎话。 我摸着下巴,也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不是有人因为嫉妒眼红,而是看不惯赵家三兄弟,背后用旁门左道之术使了绊子? 杨大姐说的第二件事,那就是赵家三兄弟对赵老太太了。 殷森给的资料上提到过,赵家三兄弟对赵老太太很孝顺。 刚挣了一点钱,就马不停蹄把赵老太太从赵家庄接到了滨州城里享清福。 可从杨大姐口中我听到的,又不大一样了。 赵家三兄弟的确早早把老太太接到了城里。 老太太呢住进了大别墅、有人伺候。 实际上老太太过得并不开心。 在赵家庄待了大半辈子,赵老太太早就习惯了村里头的生活。 去了城里头也没个伴儿,三个儿子、儿媳妇、孙子也都有各自的玩闹。 并没有人陪着老太太。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赵老太太被赵家三兄弟接去城里,顶对算是去了一家‘养老院’。 甚至养老院都不如,因为养老院里头至少还有别的老头、老太太能聊聊天、解解闷。 赵家老太太、在城里头完全就真的单纯只是被‘养着’而已。 全然不是子女膝下承 欢。 大概就是因为在城里头,感觉不到快乐。 老太太一直想搬回赵家庄,可赵家三兄弟不答应。 理由是他们兄弟三,现在都成了大老板、出人头地了。 要是再让老太太回赵家庄去住,这不是给他们丢人吗? “反正事情大概就是这么个事,赵家庄十里八乡的大家伙都说,老赵家三兄弟孝敬老娘。” “就和上头领导下来检查一样,纯粹就是做个面子工程给外人看。” “不过要我说啊,老太太也算可以,起码衣食无忧、大房子住着有人伺候,有个头疼脑热能立马去医院。” “大概就是每个人想的不一样吧。” “杨大姐,还挺有见解。” 我这话还真不是在刻意恭维,而是实打实的实话。 以前高中的时候,学校里组织过两次志愿活动。 有一次就是去县城养老院帮忙大扫除、陪着那些爷爷奶奶聊聊天、解解闷。 那一次志愿活动之后,我最大的感受就是。 有的老人啊,喜欢物质上富裕、有的更想要膝下子女承 欢、精神富足。 当然更多的,恐怕还是两者都达不到。 真正意义上安享晚年的很少、很少。 至于赵家三兄弟,是真有孝顺之心,还是像杨大姐说的那样,纯粹是面子工程。 人心隔肚皮。 我也没法妄下定论。 不过通过和杨大姐打听来的这些事。 我心里头倒是更倾向于,赵家这次只怕是被人用旁门左道之术给害了。 到底是否如此。 也只有等到了赵家庄看一看方才知晓。 有杨大姐一路陪着闲聊,近四个小时的车程,倒也不算无聊。 很快列车便停靠在了滨州站。 我和杨大姐一块出了车站。 刚到车站外,大老远我就看到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开车的司机,还举着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欢迎殷教授。 明显这是赵老大安排来接我的。 “杨大姐,这个点怕也不好坐车,要不跟我一块。” “我和赵老板说一声,顺道给您送回去?” 一听这话,杨大姐撇了一眼那气派十足的商务车,立马连连摆手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人大老板可看不上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还是别去热脸贴冷屁股的好,搞不好还给小师父您添麻烦。” 杨大姐不愿意,我也不好强求。 只能又叮嘱杨大姐一句,回到娘家,别忘了带着孩子去姥爷坟头烧纸磕头。 杨大姐点点头表示记住,又再三道谢之后,牵着孩子走了。 一直目送杨大姐走远以后,我这才背上八卦袋朝着商务车走了过去。 “您好,我是殷教授安排来帮赵老板处理家里头事情的。” 我刚靠近过去的时候,举着牌子的司机就看到了我,眯着眼睛,咋说呢,那眼神神色,有点看不起人。 大概是因为我穿着打扮,完全就是个穷学生的样子。 要不是我及时开口亮明身份,恐怕司机都得上前赶人了。 然而即便是我自报家门之后,那司机也还是一脸狐疑的上上下下审视着我。 “你这看着也不像啊?” “我们赵老板有钱,这段时间骗子老多了,你有啥证据?” 都说主子啥样、下面的狗腿子就啥样。 看着司机的神态做派,也足以证明杨大姐刚刚说的那些,真不是空穴来风。 赵家三兄弟,看不起乡亲、看不起穷人,更嫌弃自己贫寒的出身。 要不是欠着殷森一大笔债务,我还真想转身就走。 哎。 叹了口气,我只能掏出手机,当着司机的面给赵老大拨了电话。 因为出发前就联系过,电话打过去立马就接通了。 “殷教授您到了?我安排了司机在车站接您。” “赵老板,殷教授去了南疆十万大山,没空跑这一趟,安排我过来给您家看看。” “司机我看到了,您要觉得殷教授安排的人还勉强靠得住,我就上车过来,要觉得不行,我就回去了。” “麻烦您回头跟殷教授说一声。” 一听我不是殷教授,电话那头的赵老大明显陷入了沉默。 只不过很快,他又说了句:“麻烦您抓紧过来一趟吧。” 听得出来,这段时间赵老大为了家里头这事,估计没少请人,只是明显没啥作用。 这次也算是最后的希望了。 第五百五十章 小鬼拦路 通过电话以后,赵老大安排来接我的司机,态度那真是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就差没把势利眼三个字给写在脑门上了。 我也懒得计较这些。 钻进后排,抱着八卦袋索性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小师父,您这肯定是一路赶过来,累了吧?” “那我车开稳点,您踏实睡一觉休息休息,等您一睁眼咱就到了。” 要不咋说这司机,往往是大老板的心腹。 就这司机那张嘴,放在旧时候,送去皇宫大内,起码也能混一个领头大太 监的职位。 “麻烦了。” 应付了一句后,我也懒得再多说话。 不一会车子启动了,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 有一说一哈,这司机开车的技术没话说。 真的很稳。 再加上后排那座位,实在是舒服的紧。 没一会我还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突然车子一阵剧烈颠簸。 我一下子便猛地惊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却是感觉四周一阵阴冷。 车子已经行驶到一条山间公路上。 前头路上不知何时弥漫着一层朦胧大雾。 在透过后视镜一看司机,这会是满头冷汗。 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正死死盯着前方。 片刻的呆滞过后,司机是一脸怒容。 冲着车前方就破口大骂。 “妈的大晚上跑来这路上,想讹钱也不是这么讹法!” “信不信今儿个老子一脚油门送你见阎王爷去!” 看司机这模样,明显是刚刚路上有人。 准确说是突然出现了人。 他这才踩了急刹车。 可我顺着司机怒骂的方向,朝着车前头看去。 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只能看到那一片朦胧的浓雾。 直觉告诉我,这事儿邪乎。 没有任何迟疑,我立马运足罡气,开了妖眼。 妖眼一开。 好家伙,前头那片浓雾里头,站在两个鬼孩子。 两个鬼孩子面色惨白、眼珠子也只有眼白,正冷冰冰的看着车子里头。 即便是经常跑夜路的司机,一般来说也很难真的碰到这些脏东西。 好巧不巧,今晚赵老大安排的司机刚刚接上我,就碰到了鬼孩子拦路。 还是两个。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心里头一时间,更加料定,赵家这事是有人背后用旁门左道的邪术在害人。 开车的司机还没意识到,这深更半夜的盘山公路上,压根不可能谁家孩子跑来站在路中央。 他破口大骂了好几句,见两个鬼孩子还站在车前头,瞪着眼睛看着,也不让开。 解开安全带,一边破口大骂这、就要拉开车门下车。 我虽然对这司机印象挺不好。 可这情况,我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这两个拦路的鬼孩子,明摆着来者不善。 真让这脑残司机下了车,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 我没迟疑,伸手一把按住了司机的肩头。 “小师父不好意思啊,把你吵醒了?” “也不知道谁家挨千刀的小兔崽子,大晚上不睡觉跑来路中央碰瓷。” “等我下去教训教训他们!” “呵呵,你还真是除了拍马屁,一点不带脑子?” “你也说了大晚上,谁家孩子大晚上跑来这荒郊野外的公路上站着。” “要不你再仔细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我顺手结了莲花醒神法印,在司机额头眉心上轻轻一按。 被莲花醒神法印那么一点,司机像是突然间感觉到阴冷刺骨,浑身猛打了一个激灵。 激灵过后,他再看车前头,顿时脸色大变,刷一下白的跟一张纸似的。 咋说呢。 那表情,真就是见鬼了。 我都能清晰看到,豆粒大小的冷汗珠子,顺着那司机的额头上沿着脸颊往下滚落。 他嘴巴张开到老大,喉结在不停上下移动、想要说话、想要大喊见鬼了。 却是半个字都没喊出口来。 “你还要下去教训人家吗?” 我笑着问了一句。 已经快要吓得尿裤子的司机,话都不会说了,只是神色木讷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车前方那一片鬼雾,突然一阵翻涌。 呼的一声。 随着一阵阴风呼啸而过。 两个鬼孩子消失不见了,下一秒钟却又突然一下子趴在了车前挡风玻璃上。 惨白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惨白的小手把着玻璃。 没有黑眼仁的惨白眼眸,冷冰冰看着我、看着已经快要吓得当场晕厥过去的司机。 见两个鬼孩子没有要动手害人的迹象。 我便也没有立马出手。 而是看着趴在党风玻璃上的两个鬼孩子沉声问道。 “人走阳关道、鬼上阴阳路,你两深夜再次挡道,是和赵家一事有关?” “还是为了三注香火。” “若是为了香火,就此退走,路边自有三炷清香。” 虽然在赶去赵家庄的路上发生鬼孩子来路,让我心里头觉得过于巧合。 可没弄清楚缘由,两个鬼孩子也没动手,我也不好出手。 所以我问了两个鬼孩子。 到底是因为赵家之事、在这拦路。 还是因为死的时候年纪太小、死后没人烧纸祭奠。 想要讨一份香火。 谁料我刚刚问完,两个趴在挡风玻璃上冷冷看着我和司机的鬼孩子,突然咧嘴朝我笑了起来。 咯咯咯的笑声。 像是被人捏着喉咙。 阴笑过后,两个鬼孩子随着一阵阴风消失不见了。 然而事情却远远没有就此打住。 周围呼啸的阴风愈发剧烈起来,前方弥漫的鬼雾也更加浓郁起来。 大片大片白乎乎像是雪花、又像是落叶一样的东西。 被呼啸阴风裹挟着、开始飘飘忽忽从天上飘落了下来。 等飘落到车子挡风玻璃上,终于缓过神的司机,忍不住大喊出声。 “死……死人钱!” “天……天上下死人钱了!” “鬼……见鬼了!” 看着那几乎眨眼间,就飘落满了整个挡风玻璃的死人钱。 我也是眉头拧了起来。 再来之前,我就知道赵家这事可能是个大麻烦、很棘手。 没想到我还没到赵家庄,半路上就来了这么大阵仗。 “戴好这个,待在车里别乱动,更别下车!“ “等会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当自己瞎了、聋了!” “不然出了事,我可不负责收尸!” 事发突然,我压根来不及细细琢磨,从八卦袋里拿出一道护体符拍到司机手中,交代叮咛了一句。 拿上八卦袋拉开车门直接下了车。 这时候,整条盘山公路似乎已经完全被鬼雾给笼罩了起来。 要不是我身怀妖眼,恐怕一米开外都很难看清楚。 刚一下车。 便是呼的一下,一阵阴风迎面扑来。 漫天白花花、雪花一样的死人钱,更是直接扑到了我身上、脸上。 更让我眉头紧锁的是,这时候那一大片鬼雾之中。 突然出现了好多模模糊糊的人影。 与此同时,鬼雾之中还传出来一阵阴气森森的童谣声。 第五百五十一章 三口棺材 “赵家兴、赵家亡、赵家老大披人皮,赵家权、赵家势,赵家老二穿人衣,赵家金、赵家银,赵家老三学人样。” 明明是朗朗上口的童谣、顺口溜。 可那曲调、声音却说不出的诡异。 阴气森森之余,忽近忽远、飘忽不停。 像是一下子有人在你耳朵边哼唱、又像是一下子从很远的山脚下飘荡过来。 而那童谣里头哼唱的,明显就是赵家三兄弟。 童谣里的意思就更加是浅显易懂。 赵家钱、赵家势、赵家金、赵家银……这些唱的都是赵家三兄弟有钱有势。 而后面半句,赵家老大披人皮、赵家老二穿人衣、赵家老三学人样。 说的不就是赵家三兄弟有钱有势、家财万贯不假。 可却是个顶个不是人、全是学人样、披人皮、穿人衣的畜生吗? “还真是有人在背后使坏,这赵家三兄弟到底是得罪了人遭人报复?” “还是家财万贯、遭人嫉妒。” “妈的殷森这次你还真会选,这生意可不好做。” 我钻进了拳头,看着眼前那片鬼雾中逐渐朝着车子靠过来的模糊人影。 耳边,那诡异阴森恐怖的童谣,依旧没有停下。 而是唱到了后半段。 “红棺材、白棺材、黑棺材,红土堆、黑土堆、白土堆,忘恩情、失诺言,葬赵家、埋赵家……” 伴随着诡异阴森的童谣在不停哼唱。 鬼雾之中,那群模模糊糊的人影。 也总算到了车子近前。 我也总算看清楚了。 那压根就不是人,而是一群白纸人。 面目惨白僵硬、画着诡异腮红的白纸人。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走在前头的白纸人,四个一组,抬着纸棺材。 棺材一共三口。 就像是童谣里唱的那样,一口红棺材、一口黑棺材,还有一口白棺材。 跟在后头的白纸人,提着纸篮子。 纸篮子里头,装着烧给死人的白纸钱。 白纸人动作僵硬、脸上挂着诡异笑容。 抓起篮子里的白纸人,扬手就往空中抛洒。 呼。 阴风一吹。 漫天的白纸钱,雪花似的扑簌簌往下飘落着。 眼看着那些白纸人,抬着纸棺材、撒着白纸钱。 就朝着我这边逼近过来。 看样子今晚是想要将我、将开车的司机。 装到这纸棺材里头、抬去埋了。 我也顾不上思索,赵家三兄弟这是惹了什么因果、得罪了什么人? 对方搞出那么大阵仗,明摆着是要让赵家死尽死绝、家破人亡。 我只能深吸一口气,脚下罡步一踏,随手从八卦袋里掏出一道烈焰符。 “急急如律令!” 法咒落地,烈焰符轰隆一声爆出一条火舌。 火舌席卷间,我身前几尺之内森森阴气、翻腾鬼雾瞬间被灼烧殆尽。 那些抬着棺材的白纸人,也被火浪逼得停下了脚步。 我这时候也拔出了七星剑,猛地往地上一划,运足丹田之处那口罡气。 冲着那群抬着棺材、诡异恐怖的白纸人后方大喝道。 “我不知道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也不知道和赵家有何冤仇。” “我也无意插手沾染因果,只是收人钱财、理当有个交代。” “今晚这赵家庄这一趟我是非去不可,待到查明缘由、理清因果,若真如 童谣所唱,是赵家忘恩负义、不守承诺、罪该万死的话。” “我自然会离去。” “阁下可否行个方便,让开路。” 这些白纸人,每一个都透着邪气,不过却并没有像是邓君归那样通灵。 显然是有懂旁门左道之术的人,在背后操控。 我刚刚那一番话,便是说给那背后之人听得。 若是那背后之人,还分是非曲直,也会让开一条路。 让我赶去赵家庄,查清楚来龙去脉、是非因果。 然而,我的先礼后兵。 却并没有换来背后之人的以礼相待。 在我话音落地的一瞬间,呼的一下子。 一股阴风猛地裹着白纸钱朝我扑了过来。 阴风来得急。 那白纸钱,被吹得像是刀片似的,我只感觉脸颊一阵刺疼。 抬手一摸。 已经被白纸钱给割破了好几条细小口子。 “赶紧滚!” “赵家的事容不得你插手,你就不怕有命拿钱,没命花钱吗?” “谁敢插手,谁也要陪着赵家一块去死!” 一道飘飘忽忽、听不出是男是女、是老是小的怒吼声,从那群白纸人后头传了出来。 被阴风一吹。 飘忽不停,更像是同时在四面八方响起一样。 “看来阁下这是不肯让路了。” “我说了,拿了钱总得给个交代,今晚赵家庄这一趟我非去不可!” 看了一眼手掌心里的血迹,我也来了火气。 不再留手,脚下罡步一起,中指顺势朝着七星剑剑刃上一抹,同时一道烈焰符也贴到了七星剑上。 对付这些白纸人,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用火。 一把大火、一了百了。 “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口念法咒,七星剑顺势朝着那一群白纸人挥去。 轰隆一声。 烈焰符爆发出的一道火舌,在七星剑剑罡催动裹挟之下。 火势暴涨,瞬间化作一条火龙。 朝着那群白纸人便燎了过去。 那些白纸人虽然看着诡异渗人,可终究是纸扎的玩意。 在烈焰符灼烧之下,瞬间就被点燃。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个不停。 渗人的是,在大火之中焚烧的白纸人,竟然咧嘴冲我笑着。 一直到被彻底烧成灰烬,也还是在咧嘴笑着。 白纸人被烧了个一干二净,呼啸的阴风也停歇了下来、鬼雾也散去了。 只有烧给死人的白纸钱,还在扑簌簌从半空中往下飘落着。 我提着七星剑,踩着那白纸人焚烧过后的满地灰烬朝前走了几步。 却没能发现背后之人的踪迹。 担心要是追出去太远,身后车里的司机在着了道。 再加上刚刚童谣里提到,是赵家三兄弟忘恩负义、不守承诺。 真要如此的话,这事我还真不好管,也不想管。 想了想,我便放弃了追寻下去的念头。 收起七星剑折返了回去。 那司机刚刚目睹了一切,这会死死攥着我给的护体符,猫崽子似的缩在驾驶座上,瑟瑟发抖个不停。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人完全是给吓蒙了。 我没开口去叫,更加没敢抬手去拍。 就那司机这会的状态,我要一喊、或者抬手一怕。 非得吓得丢了魂不可。 无奈我只能抬手结了法印,念了醒神咒。 缓过劲的司机,转过头满头冷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着我。 “小……小师父,见……见鬼了!” “废话。” “别发愣了,赶紧开车走,继续待在这,等会保不齐又跑出来什么脏东西。” 第五百五十二章 风水被坏 一听继续待在这,可能还会碰上别的脏东西。 司机也是吓得够呛,哪里还敢多废话。 哆哆嗦嗦打着了火,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 好在这地方,距离赵家庄已经不远了。 否则司机被吓成这样,我还真担心路上在出个车祸之类的。 等赶到赵家庄,已经是天将破晓、黎明时分了。 朝阳从东边山头露出一角,庄子里头的公鸡也开始打鸣,家家户户院子里头也传来了早起准备下地劳作的声响。 整个赵家庄一派生机勃勃的气象。 然而当车子停在赵家宅子门口时,我透过车窗一看。 感觉到的却是一片死气沉沉,和好似万物复苏、生机勃勃的整个赵家庄完全形成了鲜明且强烈的对比。 在下车一看,赵家三兄弟花重金修建的宅子。 我就更是眉头忍不住拧成了一根绳了。 整个宅子占地面积起码也有几亩地。 高墙大院、不可谓不奢华、不气势恢宏。 然而朝阳晨曦下,整个宅子那欧洲风格的穹顶式屋顶。 怎么看都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把房子修的像是一个大坟,活人住在里头,还能有好处? 我又取出罗盘大概看了一下赵家这宅子的朝向、座向。 大体上看朝向很好、做南朝北,大门开门的方向也占了四吉方位之中的生位。 然而细看之下,我却又发现,不管是整栋宅子的朝向、亦或是大门开门的方向。 其实都往旁边偏了一点点,大概也就十五度的大小。 这么细微的偏差,别说单靠眼睛几乎发现不了,就算是用上仪器能发现。 想来大多数人也不会过于深究在意。 毕竟修建房屋属于大兴土木、有些许细微偏差,也在合理范围之内。 可就是这小小的一点偏差,从风水来说,却等于是改了整个赵家宅子的风水。 首先就是整个宅子的朝向,原本该是正正好的坐北朝南、藏风纳水,角度一偏。 风一吹,全变成了穿堂风。 整天被穿堂风一穿而过,家里头什么运势都给带走了。 损财、折寿、人畜不安。 再说大门朝向,该是正好朝着四吉方位中的生门,主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角度偏了十五度。 原本的生机勃勃、欣欣向荣可就成了多病多灾。 “殷森啊你这次还真是给接了一块烫手山芋。” “这赵家到底做过些什么事?惹了多少因果、得罪了多少人?” “连宅子风水,也被人动过手脚。” “又或者当初替赵家三兄弟看风水的,和昨晚那幕后之人本就是同一个人?” 真相到底如何,恐怕还得问过赵老大方才知晓。 呢喃一句,我便收起了罗盘。 这时候司机也停好了车子,点头哈腰跑过来替我敲了门。 没等多大一会,大门开了。 开门的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赵老大从城里头带来照顾饮食起居的佣人。 “小师父,赵老板在客厅里头等着您呢。” “您这边请。” 看得出来,这司机的确是赵老大的心腹、颇得赵老大器重。 我点了点头,跟着司机直接去了客厅。 三个兄弟一个比一个生意做得大、一个比一个有钱。 客厅里头自然是低调奢华。 单单只是那一副中堂屏风,就连我这土包子,也能一眼看出来是价值连城的古董。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花白、穿着睡袍、端着一杯咖啡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 满脸的倦容,两个黑眼袋更是重的吓人。 毫无疑问,这就是赵家老大。 乘着司机上前去汇报情况时,我看了看赵老大的面相。 整个面相怎么说呢,即便丝毫不懂相面之术的普通人一眼看上去,也会感觉贵气十足。 真就是天生的富贵面相。 然而赵老大的印堂之内,却是一片黑气纠缠不散,命宫更是有一天从上至下、贯穿全部的皱纹。 全然就是一副命不久矣、死期将至的预兆。 司机和赵老大说了些什么我没听到。 不过就冲司机弯着腰、唾沫星子横飞、还不时回头看我一眼的模样,以及赵老大越听、眼眸中亮色越盛来看。 显然这司机,是把昨天晚上遇到纸人抬棺、小鬼拦路这事一字不差告诉 了赵老大。 这样也好、省的因为我年纪、打扮实在和仙风道骨没有半毛钱关系。 回头还要浪费口舌。 等了大概一分多钟,司机估计是说完了,在赵老大点头示意下,直起身冲我鞠了个躬笑了笑,快步离开了客厅。 司机这一走,客厅里头也就只剩下了我和赵老大。 即便已经从司机口中得知了昨晚小鬼拦路、纸人抬棺这些事,已经相信了我的本事。 赵老大也还是没有要从椅子上站起身的迹象。 那感觉咋说。 就和杨大姐说的一样,看不起人。 打心底里看不起人。 不过我也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反正等我弄清楚事情因果。 要真是赵家三兄弟忘恩负义、不守承诺,害了人家。 人家这会来报复。 这事我也就不想插手了。 毕竟我又不是蜘蛛侠。 “小师父年纪轻轻,倒是道行颇深。” “请坐。” 终于赵老大开口跟我说话了,伸手指了指他左下方的椅子。 我也没客气,走过去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既然小师父是有真本事的人,那咱们也不废话。” “这次我是花了大价钱请的殷教授,我家这事想必殷教授也和小师父说过了,我也就不在啰嗦。” “既然小师父人已经到了,就请小师父抓紧时间替我摆平这事,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材料,或者要多少人帮手。” “小师父只管开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仇富,反正赵老大说话的口吻语调、让我感觉特别不得劲。 听着很平静,可字里行间就透着股高高在上看不起人,语气更像是在命令。 想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天经地义的事。 我也就把心头那份不快忍了下去,看着赵老大好声好气说。 “赵老板,您家这事想解决没那么容易。” “总得先弄清楚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不解因果,这事恐怕殷教授亲自来了,也摆不平。” “路上发生的事想必司机也和您说了。” “现在也没外人在场,还请赵老板如实相告,您是否 的罪过什么人?这人可能是风水先生、阴阳先生、巫婆、神汉?总之懂神神鬼鬼这一类的门道。” 第五百五十三章 治鬼亦能治人 问完之后,我便直直盯着赵老大的眼睛。 “风水先生啥的我倒认识好几个,可都是花钱请他来办事。” “至于得罪其他人,小师父你也知道我是做生意的、生意做的又好,免不了得罪人。” 说这些话的时候,赵老大面色语气都很平静。 我却注意到他有个抬手推眼镜腿的动作,眼眸也闪烁了一下。 明显是有事儿藏着掖着。 见我只是看着他,没有立马说话。 赵老大脸上闪过一丝不悦,手里端着的咖啡杯放到了桌子上,发出不算重、也不算轻的砰一声。 “小师父,你说的因果我不懂,我只知道拿了钱就该办事。” “钱我已经付给殷教授了,既然殷教授安排你过来。” “那我家这事,你就要摆平。” 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态度、口吻。 实在是让我有些忍受不了。 再加上赵老大不肯吐露实情,这事我也没办法解决。 “赵老板不肯如实相告,那这事我还真办不了。” “至于赵老板付给殷教授多少钱,反正和我一毛钱关系没有,您可以和殷教授联系退钱。” “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我站起身抱了抱拳,拿上八卦袋转身便要往外走。 这时候赵老大沉不住气了,蹭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收钱办事、天经地义,你要是想走,按照合同,这钱你可要赔偿三倍!” “三百万!” 大概是欠债太多,听到三百万这数字,我也是下意识脚下步伐一听。 赔偿三倍、是三百万。 换句话来说,赵家这单生意,殷森这孙子收了人家整整一百万。 “这孙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黑。” 心头吐槽一句,我转过身看着一脸不悦、冷冷盯着我的赵老大。 “合同是赵老板你和殷教授签的、赔偿也该赵老板和殷教授去谈。” “这事跟我没多大关系。” “呵呵,是吗?你叫许仙对吧?” 赵老大知道我的名字,没什么好奇怪的。 兴许殷森之前已经和他提前说过会安排我来。 只是不知为何,在赵老大叫出我名字的那一瞬间。 我心头立马就生出了一股大事不妙的预感。 下一秒钟,赵老大伸手从桌子上拿了一份合同朝我扬了扬。 “合同上签的是你的名字,我看你也是上过学的人,该知道合同签了谁的名字。” “违约就该谁承担。” “要么帮我摆平这事,要么留下三百万违约金走人。” 赵老大的语气、态度格外强硬。 我是咔嚓一下握紧了拳头,心里头把殷森祖宗十八代全给问候了一遍。 这孙子真是逮着我朝死里坑。 本来就欠了一屁股债,别说三百万违约金,就是三万块,我也拿不出来。 “时间还早,小师父可以认真考虑下。” “事情处理得好,除了合同约定该给的报酬之外,我还可以额外多付给小师父一笔辛苦费。” 赵老大重新坐了回去,瞥了我一眼,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喝着。 全然就是一副吃定我的神色。 也不大家笑话,这次我还真被吃定了。 叹了口气。 我折返回去,重新坐了下去。 “看来小师父是考虑好了。” “没办法,三百万我拿不出来。” “至于时间多不多,反正我时间挺多,但赵老板你恐怕时间不多了。” “印堂之内黑气萦绕不散、命宫更骤生裂纹,这可是命不久矣的面相。” “我想赵老板该知道,我这不是在唬人。” 说完,我也伸手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喝了起来。 气势凌人的赵老大,听到自己命不久矣,这下是真绷不住了。 端着咖啡杯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 杯子里的咖啡都洒了出来。 赵老二、赵老三家里头已经死了五口人。 赵老大知道,我刚刚那一番话,不是在吓唬他。 他真的命不久矣。 “我在多加你五十万辛苦费,抓紧把事情解决。” 赵老大开口了,看似轻松的语气,实际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忐忑。 我笑着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嫌弃五十万太少?” “今天之内你要能解决,我再给你多加五十万。” “赵老板你要是真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花钱办不了的,何必往我身上砸钱。” “干脆拿一百万买自己一条命多好。” “还是那句话,理不清楚因果,这事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砰一声。 赵老大猛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咖啡杯也哐啷一声掉落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他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眯着眼饿狼似的看着我。 “拿了钱不办事,真以为我好说话是不是?” “反正命不久矣的是你赵老板,又不是我许仙,违约金我拿不出来,大不了在这耗着。” “等赵老板你死了、甚至你们赵家全部死光,断子绝孙,也就人死债消了。” “花钱买不来命,但我能花钱让你们来平事,就能花钱让你陪葬!” “是吗?那不妨赵老板你试试看,今天能不能让我留下给你们赵家陪葬。”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我不是泥人。 从进屋开始,我对这赵老大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说完我放下茶杯,也站了起来,怡然不惧盯着赵老大,同时手里头悄悄掐了个法诀,嘴唇微动念了法咒。 法咒念完,我朝着地面一指、脚下轻轻一点。 赵老大还纳闷我干什么呢,下一秒他脸色骤变,像是大白天见鬼、或者说是看到了内心最不愿意看到、最恐惧的东西。 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连滚带爬朝着桌子底下钻。 一双手拼命挥舞着,嘴里头更是大喊着你别过来、别过来。 我不懂旁门左道的邪术,可这并不代表,我懂得术法之中,就没有能惩治活人的。 刚刚我便是对赵老大施了问心术。 问心术顾名思义,是直接作用到人的内心深处。 有句话叫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做了亏心事,那就不一样了。 赵老大明显没少做亏心事,用问心术,一来是想教训下赵老大,二来也是为了弄清楚前因后果。 看着狼狈不堪的赵老大,我心头憋了许久的火气,算是消减了不少。 “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解!” 一个解字落地,已经躲到桌子底下的赵老大,眼神恢复了清明,却还是一脸惊恐的看着四周。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看来赵老板这是做过亏心事啊。” “或者赵老板还要不要试试花钱买我陪葬。” 第五百五十四章 恩怨难断 赵老大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整理了下衣服。 攥着拳头,一脸愤怒的看着我,却又不敢在像刚刚那样。 “赵老板,那现在你我可以心平气和谈一谈了吗?” “要是赵老板还不肯如实相告,那我保证我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一一应验。” 赵老大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后站了起来朝我抱了抱拳。 “刚刚是赵某人多有得罪,小师父请到书房细说。” “有些事人多眼杂,不大方便。” 我顺着赵老大的视线撇了一眼门外。 门外头不知啥时候,来了个衣着光鲜的妇人,正一脸愤然看着赵老大。 看样子这应该是赵老三的遗孀。 相比起赵老大命不久矣的面相,赵老三的遗孀,虽说命宫还没长出贯穿皱纹,印堂之中却也是晦气萦绕不散。 对方这是真要让赵家死尽死绝。 我收回视线,点了点头跟着赵老大从客厅一旁的侧门朝书房走去。 “赵老大,你 害了我男人、害了老二家!” “你要是个带把的,就站出来把事情扛下来!” “要不然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 走在前头带路的赵老大脚步停了一下,却是没有搭理、更没有去反驳。 仅仅只是脚步一滞,便继续朝书房走去。 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我不是清官。 只是拿钱办事。 赵家三兄弟、三个家庭,因为这事怎么闹,和我没多大关系。 到了书房,赵老大对我的态度明显比刚刚尊敬了不少。 亲自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招呼我坐下。 坐下之后,我也懒得废话,开门见山问道。 “赵老板现在书房里不算人多眼杂了吧?” “到底怎么回事该说一说。” “哎,这事说来话长,也不能全算是我们兄弟的错。” 赵老大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腿,神色说不出的黯然。 追问下知道在隐瞒下去,恐怕赵家真要死尽死绝、他赵老大也命不久矣。 赵老大总算吐露了来龙去脉。 他们三兄弟的确的罪过一个风水先生。 大概是三年前,赵老大三兄弟的生意前后遇到问题,兄弟三人想尽办法,生意一直不见好转。 都说穷途末路、问鬼神。 赵家三兄弟虽然有钱,却也不例外。 后经人介绍,赵家兄弟三人认识了一个姓马的风水先生。 这姓马的风水先生,给赵家三兄弟看完风水之后。 说了一句话。 流年不利、大落难大起。 这话的意思就是赵家三兄弟注定那一年诸事不顺、流年不利,生意一落千丈之后,很难再有气色。 赵家三兄弟当然是不愿意了。 “当时我就问了马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改变运程?” “只要他能帮我们兄弟三改了运程让生意好转,什么条件、多少钱都可以。” “那位马先生怎么说呢?” “马先生当时给了两个办法。” 这话让我心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大妙的预感。 忙追问了下去。 按赵老大所说,那位姓马的风水先生当时给的两个办法、分别是治标和治本。 第一个办法,便是分别给三兄弟公司里头、家里头摆风水局。 借着风水局,能让赵家三兄弟的生意有所起色好转,却也很难改变走向衰败的局面。 第二办法便是迁祖坟。 “马先生说在赵家庄附近有一处风水宝地,只要我们把祖坟迁过去,然后在那一笔钱按他的要求、重修老宅。” “到时候阳宅、阴宅,一阴一阳、阴阳互济,绵延不断、福泽子孙,我们三兄弟的生意不仅能够好转,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一开始赵老大三兄弟也是将信将疑。 毕竟兄弟三人想尽办法、也没扭转生意上的劣势。 就迁个祖坟、在花一笔钱回老家重修老宅,就能扭转劣势。 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三兄弟一合计,决定先让马先生帮忙在家里头、公司里头摆下风水局试试看。 若是真有效果、在迁祖坟也不迟。 “马先生像是预料到我们会那么选,他也没拒绝,只是告诉我们那处风水宝地只有赶在仲夏之前、方才能够发挥最大的效果。” “过了仲夏,只能等来年,来年恐怕我们三兄弟的生意大不如前,拿不出他想要报酬。” “所以赵老板,你们最后是直接迁了祖坟、又回老家盖了这房子对吧?”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心里头是一千个不解。 因为如果按赵老大所说,这房子是和迁祖坟一块动土。 不应该朝向有问题。 不过很快赵老大的话,便解开了我心里头的疑惑。 “不是,是先迁了祖坟,房子是一年之后盖的。” 听完我点了点头,心里头也有了个大概得答案。 迁祖坟之后,毫无疑问赵家三兄弟的生意的确好转了起来,而且还百尺竿头更进了一步。 一命二运三风水。 赵家三兄弟的命,毫无疑问都很好。 只是那年诸事不顺、流年不利,运程差。 用一块风水宝穴、迁坟,的确能够做到补齐运程落差这一点。 “赵老板,你们兄弟三人和马先生的恩怨,应该是出在报酬上吧?” “我想即便生意没有好转,只要那位马先生不是狮子大开口、要几个亿,赵老板三兄弟也该拿得出来,断不会在钱财二字上起恩怨。” “马先生要的报酬,不单单是钱财对吧?” 赵老大点了点头告诉我,当时马先生帮着迁祖坟、修老宅,要的报酬一共两样。 第一样是一千万的酬劳。 这对于赵老大三兄弟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而第二样,就让赵老大犯了难。 马先生要赵老大儿子的一颗肾脏。 “马先生也有个闺女,叫马娇娇,得了尿毒症,再不换肾就只能等死了。” “马先生想尽办法也没寻到合适的肾源,正好我儿子赵克明能和他女儿配型成功。” “我也不知道马先生是从什么地方弄清楚这一点的。” “所以赵老板你们答应了,之后又食言反悔了?” 赵老大见已经瞒不住,便也没藏着掖着,点点头把事情都说了。 当时一门心思只想要扭转生意上的劣势。 三兄弟一合计,也就咬牙答应了下来。 想着反正一颗肾脏,也不会死人,回头在多花些钱、大不了去国外,给儿子在重新寻一颗肾脏。 “既然答应了,为何还要反悔?那位马先生已经做到了承诺的事。” “小师父,有句话叫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啊。” “迁完祖坟生意刚刚好转没多久,我儿子突然查出来心脏病、先天性的很严重。” “您说这种情况下,还能捐肾吗?真要履行承诺,那就等于是用我儿子赵克明的命,去换他女儿的命啊!” “谁不想自己孩子好好活着。” 说这话的时候,赵老大摘了眼镜、眼眶通红,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倦、无奈。 “我是食言,可我事后也想尽了办法弥补,花了很多钱、求了很多人、托了很多关系帮马先生的女儿寻找合适的肾源。” “可惜肾源刚找到,马先生的女儿也没了。” 第五百五十五章 死无好死葬无好葬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赵老大也仿佛是被抽干了全身上下所有的戾气似的,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看着双眼通红、抬手扶着太阳穴、低头不语的赵老大。 我张了张嘴,却也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因为我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了。 赵老大是没有信守承诺。 可就像是他自己亲口说的那样,天底下那个当父亲的,舍得看着自己孩子去死。 风水师马先生是为了救女儿、赵老大是为了保全儿子。 从为人父母的角度来说,他两都没错。 沉默许久之后,赵老大说话了。 “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马先生。” “娇娇没了之后,马先生的确很愤怒,可过了几天他也冷静了下来,还主动邀请我喝了一次酒。” “他跟我说都是做父亲的人,他理解我的难处。” “我给了他很多钱、并且许诺以后赚的钱也都有他一份分红,他也答应了,一年以后他替我选址新建了这栋房子。” “我们兄弟三人的生意,也的确如同马先生之前承诺的那样,越来越好。” 司机刚把我接到赵家这新宅子时,我就发现这房子的风水朝向有问题。 甚至可能不单单是风水朝向有问题。 只怕还有更大的问题,只是我暂时没有发现罢了。 赵家三兄弟都只是普通人,发现不了这些端倪。 即便发现了,也理解不了风水之术能救人、能发家、能运财,也能杀人。 “现在看来这位马先生似乎并没有真的原谅赵老板你们兄弟三人。” “他只是暂时将怨恨藏了起来,一年后放才开始报复。” “实不相瞒,赵老板你家这房子,风水朝向有很大的问题。” “我在多嘴问一句,老太太下葬用的坟地,也是那位马先生帮着选的吗?” 赵老大听完摇了摇头,告诉我马先生当初只是选了一处风水宝穴,让他们兄弟三人赶在仲夏之前,将祖坟迁过去。 赵老太太的坟地原本也想让马先生帮着选,可马先生拒绝了,并说老太太生前既然已经有交代,死后要和老伴儿合葬一处。 没必要忤逆了老太太的遗愿。 所以赵老太太的坟地,其实是很多年之前,赵家老爷子死时就选好的。 赵老太太的坟地不是马先生选的,可这并不代表那位马先生就没办法在坟地上动手脚,以风水术害人。 “小师父,你想知道的我也都说了。” “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我说过的话也都算数,只要能摆平,事后在多给小师父您五十万辛苦费。” 我很缺钱,毕竟欠了殷森那么大一笔债务,自己往后上学、生活也需要钱。 可老实说就赵家这事,额外的五十万辛苦费,我还真没有特别动心。 甚至我有点不大想插手。 即便赵老大已经说出了来龙去脉,可我总感觉这赵老大还隐瞒了很多事。 奈何有言在先,拿了人家的钱财、总得替人办事。 “赵老板请放心,您家这事我会尽力而为。” “另外我还有个问题想提前问问赵老板。” “眼下您家这事极可能就是这位马先生以风水术在背后害人,若最后查清楚真是这位马先生。” “该如何处置?” 提到这话,原本还有些神情颓废的赵老大,眼神立马锐利了起来,眯着眼眸闪烁着一股狠色,骤然握紧的拳头更是止不住在颤抖。 “退一万步说,是我们兄弟三人食言、没有信守承诺,我们兄弟三人欠了他姓马的一条命!” “可现在老二、老三家都出事了,死了五口人!” “就算一命抵一命,他姓马的算起来还欠了我们四条人命!” “如果真是姓马的在背后使坏,小师父只管解决你该解决的问题,其他事我会处理。” “如此最好。” 毕竟这属于赵家三兄弟和马先生之间的个人恩怨,我一个拿钱办事的外人没资格去批判、审判谁。 我也不大愿意得罪死了这样一位风水师。 “不知道小师父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是否需要我这边提前准备些什么东西?” “或者安排几个帮手?” 到目前为止,赵家这事的来龙去脉算是弄清楚了个大概,至于赵老大究竟还隐瞒了多少真相,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也没打算继续逼问下去,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无用。 而接下来怎么处理,我心里头也有了思路。 接下来我要确定,赵家这事到底是那位风水师父马先生在背后以风水之术报复? 还是有其他原因? 甚至是不是背后报复赵家三兄弟的不止一个风水师傅马先生。 因为昨天晚上,半路小鬼拦路、纸人抬棺,着实不大像是风水这方面的手段。 到更像是四小阴 门之中,扎纸匠人的手段。 二皮匠、剃头匠、纸扎匠、仵作这四小阴 门和阴阳先生一样,严格来说不属于玄门正统,但同样有着各自独特的神鬼手段。 听完我的话以后,赵老大点了点头道:“小师父年纪轻轻,办起事来倒是很有章程。” “如此便麻烦小师父了。” “对了赵老板,还得麻烦您把令堂的生猝年月给我,越详细越好。” “因为我怀疑您家这事不单单是有人背后报复,可能老太太死的日子时辰也犯了忌讳。” “还有这说法?” “自然是有。” 赵老大也不迟疑,点点头从书桌上笔筒里拿了一支钢笔,迅速在笔记上写下了赵老太太的生猝年月。 只是写到老太太去世时辰时,他停了一下,有些为难的看着我。 “小师父,我妈她当时已经休息了,第二天早上佣人发现我妈没和往常一样起床,上去叫人这才发现人没了。” “当时尸身已经僵了,具体什么时候人没得,我也说不大清楚,大概是凌晨三点前后吧。” “你也知道老人家上了岁数睡不着,我妈平常六点前后就起床了。” 我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太大影响。 虽说算命看相,我只是略懂皮毛。 可在知道出生年月的前提下,去推算生辰八字、在以生辰八字推算死期,倒也不算多难以办到的事。 算生不算死不假,现在赵老太太人已经没了,自然也不存在这种说法。 赵老大将写好的生猝年月日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看了看,抬手以手指关节搭配天干地支、推算生辰八字以及死期。 这一算,我顿时眉头一皱。 赵老太太死的时辰应该是凌晨两点一刻前后。 在加上日子,的的确确犯了重丧,还是内重丧。 然而按照赵老太太的生辰八字看。 赵老太太是长寿之人,该享年九十有三才对。 偏偏赵老太太在八十六岁就走了,死的时辰日子还恰恰犯了重丧。 “赵老板,老太太她可能不是自然死亡!” “是有人为了借重丧日报复你们家,害了她性命。” “你说什么?!我妈她是给人害死的!” 赵老大蹭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铁青,一双眼眸里快要喷出火来。 自古以来杀父杀母之仇那都是不共戴天。 第五百五十六章 镇物 虽然这个问题,真的是让人细思极恐。 可从赵老太太的生辰八字来看,赵老太太的确不该这时候离世,更不该犯了重丧忌讳。 这世界上的确存在巧合,可若是巧合太多,那便也不能够再用巧合来解释了。 “从老太太生辰八字来看,这可能性很大。” “姓马的!又是那姓马的害得对不对!” “六条人命!他欠了老子六条人命!” 看着额头上、脖颈上青筋都一条条暴起的赵老大,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至于是不是姓马的风水师,算准重丧日,害死赵老太太,我也不好妄下定论。 但我几乎能确定,赵老太太的死一定不正常。 “赵老板,等我先弄清楚这边的事,恐怕还需要去您家走一趟。” “到时候赵老太太到底是被害死,还是命中有此一劫,自然也能给您一个确凿答复。” 呼哧… 呼哧… 赵老大接连深吸了好几口气,阴沉铁青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了一些。 “小师父,请您务必给我查清楚。” “若我妈真是给人害死的,这仇我一定要报。”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这时候虚掩着的书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一个十五六岁、瘦瘦高高,看长相和赵老大有五六分相似的少年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 “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待着好好休息吗?” “爸,我听说您请了个特别有本事的师父,就想过来看看。” 说完,少年将目光投向了我,在看到我也不过比他大不了几岁后,少年眼神之中也露出了一丝诧异。 只是很快诧异便被一抹欲言又止的犹豫给取代了。 从眼神当中,我看出来少年似乎有什么话想要和我说。 “赵老板,这是您儿子吧?” 赵老大点了点头,然后撇了一眼少年。 “赵克明,还不和小师父打招呼。” “平常怎么教你的?都忘了是不是。” 赵老大兄弟三人都是生意人,做生意的免不了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子承父业、子承父业,就算最后赵克明不从商,从小耳闻目染的熏陶下,为人处世这方面恐怕也和赵老大学了个七八成。 “师父您好,您真年轻,看着也就比我大几岁,还在上学吧?” “一点也不像之前来的那些先生、师父。” “不像就不像吧,也没规定吃阴间饭的,就必须仙风道骨、神秘兮兮对吧?” 赵克明愣了一下,随即也咧嘴笑了起来。 “不过我知道,小师父您肯定比之前来的有本事,不然我爸不会带您来书房。” “赵公子是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吧?” “又或者赵公子最近是不是睡得不踏实?” 从赵克明的面相看,没有他老子赵老大那般天生富贵,反倒是注定这辈子多灾多难、体弱多病。 再加上我看他面色不大好、精气神也显得很羸弱。 这段时间赵家又不太平。 晚上睡不踏实,也是必然,至于是因为什么原因睡不踏实,那就不好说了。 被我一语点破,赵克明也显得挺吃惊,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小师父您真神了,我也不是最近太开始睡不踏实,很早就开始了。”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有点严重。” “具体怎么回事不妨说说看看。” “就是我老梦到一个女孩子,也看不清楚脸,她就站在床边看着我,之前是隔三差五会梦到,最近回到老家之后,每天晚上都会梦到。” 梦到个女孩子站在窗边吗? 我皱了下眉头,没等我细问,一旁的赵老大却是先开口了。 他狠狠瞪了一眼儿子赵克明,挥手训斥道:“我看你就是到岁数了,春心萌动!”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再这添乱。” “赶紧回房间去。” 看得出来赵老大平常对儿子很严厉,赵克明也很怕赵老大。 被赵老大这么一训斥,他便也不敢在多说什么。 只是耷拉着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没有思春,随后偷偷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书房。 “不知道把门带上?” 砰一声。 重重关上的书房门,算是赵克明在无声反抗父亲赵老大。 我回头撇了一眼门外,心头还忍不住琢磨赵克明刚刚说的话。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假。 但总不能每天晚上,都梦到同一个女孩子站在床头看着自己吧? 这不合常理。 这事又恰恰是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 赵老大的反应也有些不大正常,明显是不想让他儿子赵克明,多说下去。 “小师父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这小子之前还偷偷给人女孩子写情书。” “少年郎嘛,都是从这岁数过来的。” 我笑了笑了,没有继续在这问题上纠结,只是暗暗将赵克明回老家之后,天天晚上梦到一个陌生女孩站在床头这事记在了心里头。 “小师父,要不我让人收拾房间,您先去休息会。” “休息够了,咱们抓紧处理。” 嘴上那么说,其实我哪能看不出来,赵老大这也是被吓怕了,巴不得我赶紧开始着手处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站起身摆了摆手说:“不用了,麻烦赵老板给我安排几个人帮手。” “等会就先开始动手处理这房子风水的问题。” 风水朝向被动了手脚,甚至还有别的问题。 这事我一早就和赵老大说过了。 虽说不把幕后报复赵家的人揪出来,赵家就太平不了。 可事情得一件件办,饭得一口口吃。 不先把这房子的风水问题处理了。 赵家那么多口子人住在这房子里头,始终是个隐患。 “如此就有劳小师父,不知道小师父需要多少人手?” “还需不需要别的东西,我马上去安排。” “先来六个人吧,让他们带上锄头、铁锹,在弄个梯子,别的暂时不需要。” “需要我回头再说。” 赵老大点了点头,拿出电话吩咐了下去。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可很多时候有钱的确好办事。 一个电话,没等几分钟,人手就安排好了。 铁锹、锄头、梯子也都准备齐全。 我从八卦袋里拿出罗盘,围着赵家新盖的大宅子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几个方位。 让六个人拿着锄头铁锹,按照我点的位置去挖。 真要是挖到什么东西,千万别动,立马来告诉我。 至于我,也没闲着,我让赵老大把他家里人全都叫到了客厅。 挨个问了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碰上什么不对劲的事儿。 比如天天晚上做噩梦、鬼压床,或者半夜听到不正常的动静。 再或者总感觉有东西在背后跟着自己之类的。 莫名其妙头疼脑热,也算。 一番询问下,除了赵老大之外,赵家其他人,自从回老家帮老太太处理后事,尤其是在赵老二、赵老三家里头死人之后。 的确都各自遇到了一些邪乎事。 有的是晚上睡觉,老梦到出丧、有的是则是睡着睡着突然惊醒、一睁开眼就看到已经下葬的赵老太太站在门口。 还有的是最近,突然莫名其妙就生病了,老感觉身子骨弱了,吃了药看了医生也始终不见好转。 “小师父,这到底咋回事?” “是不是姓马的在搞鬼?” 赵老大刚刚问完,按我吩咐拿着锄头铁锹,围着赵家新宅子去挖掘的几个帮手也一头冷汗、神色匆匆的跑进了客厅。 “老板,真挖到东西了!” “老吓人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地流血虎上房 这结果我一点也不意外。 赵家这宅子,是那位风水师父马先生帮着选的位置、帮着操办的。 因为女儿这事,马先生心怀怨念。 但因为位置、朝向甚至包括房子样式这些,是为了和迁祖坟一阴一阳互相搭配,是老早就定下的。 明面上手脚动的太大,赵家兄弟在怎么外行,也能一眼看出问题从而心生狐疑。 所以那位马先生,在帮着修这宅子时候,只是稍稍让朝向偏了十五度角。 这虽然坏了整个宅子的风水,但还达不到让住进这宅子的赵家人,在短短几天之内,闹得鸡犬不宁、甚至接连出人命。 别的地方必然还有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让人拿着锄头铁锹按我选的方位去挖的原因。 赵老大一家人,齐刷刷变了脸色,纷纷抬头看向了我。 “赵老板有兴趣一块去看看吗?” 脸色铁青攥紧拳头的赵老大咬牙点了点头。 “当然要去,我倒要看看这姓马的使了什么手段!” “我也要去!” 赵克明也站起来,一脸好奇,赵老二、赵老三的家眷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去干什么?添乱吗?” 毫无意外,赵老大回头狠狠瞪了一眼赵克明,当众训斥了一句。 “诸位,赵老板能一块去,是因为现在赵老板还没着了道,诸位已经着了道,精气神差、阳气弱还是别去为好。” “踏实在屋里头待着,等处理完那些东西,我保证诸位今天晚上都能睡个踏实觉。” 这种情况下,赵老大说不让去不见得好使,但我说不让去,那绝对管用。 赵克明几人,听完我的话,面面相觑几眼后,也是面露畏惧,重新坐了回去。 随后,我便让赶来报信的工人领着我和赵老大去了挖出东西的地方。 我一共选了八个位置,让六个工人拿着铁锹锄头去往下挖。 风水堪舆之术,我略懂皮毛不假,但万变不离其宗。 单就新建房舍而言,风水不外乎四凶四吉、八方位、中堂、房梁屋檐下。 言归正传。 八个方位,挖出东西的不止一处。 而是三处。 最邪门也是最开始挖出的,是埋在院墙东南角下的一个木头盒子。 帮忙的工人按我吩咐,刚在这东南墙角挖了没几锄头。 就闻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又挖了几下,原本的黄泥土,变成了暗红色,就像是被鲜血给浸染了一样。 继续挖,土里头竟然开始汩汩往外渗血。 一个通体暗红的木头盒子也露了出来。 等我和赵老大到地方的时候,整个东南角已经是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了。 负责挖东南角的工人,也忍受不了,捂着鼻子站的远远。 看到赵老大来了,那工人立马迎了过来。 “赵老板,就在那儿。” 赵老大没搭理,只是侧头看向了我。 “让人去灶膛里弄些草木灰过来。” 等草木灰拿来,我便让人往挖出鲜血、挖出木头盒子的东南墙角使劲到。 直到草木灰把土里渗出的鲜血全部吸收干净,空气中那股子血腥味也被风吹散以后。 我这才让人把那木头盒子给整个挖了出来。 看着被挖出的木头盒子,不仅是赵老大,帮忙的工人也是一个个满脸好奇。 “小师父这里头装了啥?一个小小的盒子,能装那么多血?” “我看这盒子也装不住血啊?” “那不是血,是这宅子下面的地脉被断,怨气淤积生出的地秽。” 风水中常说龙脉、龙脉,其实这龙脉也能分成地脉、水脉,还有火脉。 若是这些地脉、水脉的气势足够磅礴、足够大,便能称之为地龙、水龙、火龙。 那位风水师傅马先生替赵家三兄弟选的新房地基,下面便有一条地脉。 地脉不大,远远达不到称为地龙的程度。 但相比起一般的地基,已经算得上风水宝地了。 再加上这阳宅选址,是为了配合迁坟,一阴一阳。 小小一条地脉,足够达到一命二运三风水的作用。 地脉被断,赵家这新宅的风水不仅没用,反而起了反作用。 住在里头的人,天天受到地脉被断所产生的怨气影响,夜夜梦魇、精气神越来越差是必然。 至于盒子里头装了什么。 不打开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不外乎是一些污秽、阴邪之物。 地脉等于还没成长起来的龙脉,龙脉有灵、属阳。 要断、要坏地脉,自然得用污秽、阴邪之物。 “把铁锹给我。” 从工人手里头接过铁锹,又让赵老大他们退后了一些。 我这才铆足劲,用铁锹三两下砸开了那木头盒子。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木头盒子砸开以后,里头的东西还是看到我眉头直皱。 一大团乱糟糟的头发。 更渗人的那头发上,还沾满了凝固泛着恶臭的污血、干瘪生蛆的头皮。 反正怎么看那都是连带着头皮,一整个扒下来的。 赵老大几人,只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转身弯腰干呕起来。 我从八卦袋里拿出一张没裁剪过的黄纸,小心将那木头盒子连带着头发包裹好。 “走吧再去看看,挖出的另外两样东西是什么?” 另外两处挖出东西的,分别是西北角、西南角。 这三个方位,再加上宅子大门的方位。 正好就是整块地基的四吉方位。 在这四个方位埋镇物、断地脉,不算多高明的风水害人术。 挖出的另外两样东西,到没有那木头盒子里的带着头皮的头发恶心、渗人。 西北角挖出的是一个布包。 布包里头装着的是熬煮过的中药渣子。 西南方位的墙角下,则是挖出来一个小草人。 草人身上贴着一条红纸,纸上写了一句话。 夜难寐、梦惊魂。 将三样镇物体全都用黄纸小心包裹好。 为防止疏漏,我又让人抬着梯子,和我一块去检查了房梁、中堂、屋檐沟这些地方。 房梁、中堂没有被动过手脚。 倒是正堂客厅上头的屋檐沟里,翻开瓦片、敲开泥灰以后,找出了一副猫的骸骨。 猫在民间又称小老虎,更有一种说法猫是老虎的师父。 反正不管怎么说,猫算是有虎势、虎威的一种动物。 有人可能觉得,这猫上蹿下跳,别说屋檐,就是供桌神台,不也没啥问题? 往屋檐埋一副猫骸骨,就能对主人家不利? 是不是有点不合理? 可你别忘了这猫,有的性情温顺、有的那叫一个凶。 埋到赵家屋檐下的那副猫骸骨,生前肯定是贼凶的老猫。 甚至在变成骸骨之前,还被送去坟地啃食过尸身、人肉,之后再被活活扒皮、剔肉,留下一副骸骨,埋到屋檐下。 这叫恶虎压屋檐。 第五百五十八章 凤凰镇宅 看着从家里头挖出来的带头皮的头发、中药渣子、纸人,老猫骸骨。 几个帮忙的工人,也是一个个满头冷汗,赵老大更是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小师父,就是这些东西害得我们家里头死了五口人吗?” 我摇了摇头告诉赵老大,他们赵家在老太太丧礼之后,接连死了五口人。 和这些东西有关系,但并不是全部因为这些东西。 首先是埋在院墙三个角落、三个吉位上的头发、中药渣子、草人。 其中头发的作用,主要是为了搅的赵家家庭不睦、兄弟不和。 中药渣子自然不用说了,小时候家里头熬煮中药,老人们常会说要把熬煮剩下的中药渣子扔到路上去。 而且必须是人来人往的路上,让来来往往的人从中药渣子上踩过。 这样你的病痛,就会被这些人每人带走一点。 所以那中药渣子,为的就是让住在这宅子里的人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背后贴了纸条的草人自然不用说,就是让赵老大他们一家人,夜夜噩梦缠身。 至于埋在屋檐下的老猫骸骨,恶虎压屋檐。 主家庭不睦、更主凶戾。 说白了,有那老猫骸骨在屋檐下头埋着,住在房子里的人脾气会莫名其妙越来越暴躁、凶戾。 时间久了,甚至可能会因为几句话不对,就提刀相向。 不管是旁门左道之术、亦或是风水术、茅山术,想要害死五条人命,可不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这么多镇物,再加上赵老太太死的日子时辰犯了重丧。 甚至我怀疑,赵老太太棺材里头也被放了镇物。 如此重重加起来,这才使得赵老太太丧礼之后,赵家三兄弟家里头接连死了五口人。 至于赵老太太按照生辰八字本该是长寿之人,为何恰恰在重丧的日子时辰死了。 是否也是被那风水师马先生害死。 我现在还没确凿证据,但我想答案是八 九不离十。 听完我的解释,赵老大拳头攥的咔咔直响,眯着眼睛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姓马的,这次老子跟你没完。” 赵老大三兄弟和风水师马先生之间的恩怨,究竟孰是孰非、谁对谁错、谁又欠了谁。 我不想评判,也没资格评判。 我要做的只是拿钱办事。 “麻烦赵老板让人去多弄些柴火汽油过来,柴火最好是松木、柏木。” “千万不能是柳树。” 等赵老大让人弄来柴火汽油,我让两个工人帮着架起来火堆。 把那些镇物一股脑全扔了上去。 随后从八卦袋里取出一道烈焰符。 轰隆一声,洒满了汽油的松木柴火堆一下子就被烈焰符点着了。 四样邪门镇物,很快便在熊熊大火中被烧成了灰烬。 “小师父,这些东西烧了,是不是这宅子就算太平了?” “当然没那么简单,这宅子坐向、朝向都有问题。” “短期时间影响不大,时间久了还是会有影响,这节骨眼上更是得注意。” “那该怎么办?房子的坐向这一时半会没办法改,大门朝向倒是简单,干脆我找几个工人,今天把大门拆了,重新改朝向?” 的确,把大门拆了重新改朝向是最干脆利索的办法。 可有句话叫做一动不如一静。 就从这四件邪门镇物看,那个风水师马先生,也不是泛泛之辈。 天晓得他在帮赵家三兄弟修建宅子时,故意让大门朝向、房子坐向偏了十五度角,是不是背后还留有后手。 贸然拆了大门重新改朝向,保不齐就着了道。 “这样吧,赵老板你让人赶紧去苗圃买三棵梧桐树来,然后在买几只大公鸡。” “就在大门旁边修个鸡舍,将大公鸡养在里头。” 栽了梧桐树引得凤凰来,这凤凰自古以来可都是祥瑞。 我让赵老大在大门口栽梧桐树,就是想引来凤凰镇宅。 只不过这梧桐树引来凤凰,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才让赵老大另外再买几只大公鸡。 公鸡是暂时用来代替凤凰镇宅的。 当然我这说的引来凤凰,不是传说中翱翔九天、浴火重生的凤凰。 只是那种气势。 要不咋说有钱好办事,赵老大只是打了个电话。 没到中午,公鸡、梧桐树就全送来了。 我用罗盘选好方位后,指挥着几个工人,当天就把梧桐树栽了下去,鸡舍也修好了。 做完这些,我又弄了一块八卦镜,挂在了门头上用来挡煞。 “有这梧桐树、大公鸡、八卦镜在,这宅子算是没啥大问题了。” “赵老板切记,这些大公鸡万不能宰杀食用,即便有一天突然死了,也不能食用,也犯不着惊慌,将其埋了就是。” 赵老大点了点头,表示都记下了。 我本来打算让赵老大带路,直接去赵老太太坟地再看看。 见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也只好先吃午饭。 吃过午饭,赵老大按我要求,花大价钱从村里头请了八个属龙、年轻力壮的壮劳力一块去了坟地。 赵老太太的坟地修的很气派,周围一圈都栽种了松柏。 坟头也是用汉白玉整个围了一圈,墓碑就更是大气,远远的一看好似旧时候富贵人家的大门似的。 我拿出罗盘,先看了看坟地周围的风水。 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普普通通一块地方,没什么大问题。 周围也没有被人恶意摆过害人风水局的痕迹。 要出问题,便只有老太太棺材里头可能被放了某些邪门镇物。 要弄清楚这点,自然只能开棺。 征得赵老大同意挖坟开棺后,我先让八个帮忙的壮劳力,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竹竿、草席。 就地搭了个棚子,将整个坟头都给遮住。 人已经入土为安,如今要挖坟开棺。 最好是不要见了三光。 准备工作完成,我便让赵老大先磕头烧纸,说清楚挖坟开棺的缘由。 赵老大也没迟疑,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老太太坟前。 “妈,老二、老三家死了五口子人,都是那姓马的害的!” “他还想搅的您死了不安生,今儿个请你出来,也是为了咱赵家。” “您放心等回头小师父帮着查清楚,您要真是寿不该绝,是被那姓马的害死,儿子一定替您、替老二、老三他们家报仇雪恨!” 说完赵老大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我则是盯着赵老大亲子点上的三炷香。 三炷香青烟徐徐向上、烧的很均匀,并没有出现两短一长的迹象,这代表赵老太太不反对我们挖坟开棺。 “动手吧,尽量快着点。” “别打搅老太太太久。” 然而等到坟墓挖开、棺材挖出来,让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情况出现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黑猫入葬 棺材里头压根就没有赵老太太的遗体。 只有一只已经腐烂生蛆的黑猫尸体蜷缩在棺材里头。 更渗人的是,棺材四周、包括棺材盖子上。 密密麻麻布满了爪痕。 一看就是猫抓出来的。 很明显这只黑猫是活着的时候,就被人偷偷放到了赵老太太的棺材里头。 老太太下葬当天,连带着这只黑猫一块活埋到了地下。 黑猫醒过来,出于求生本能开始疯狂撕挠、吼叫。 然而最终还是被活活憋死在了棺材里头。 可以想象这只黑猫临死前,到底迸发出了多大的怨气。 帮忙的八个工人,全都给眼前这一幕吓呆了。 过了老半晌,这才有人缓过神来,哆哆嗦嗦喊了一声。 “诈……诈尸了?尸体……尸体咋不见了!” 赵老大一张脸彻底阴沉了下来,他看着我追问道。 “小师父,我妈的遗体呢?被这只猫吃了吗?” “就算被猫啃食,这才几天总不能骨头渣子都不剩吧?” “黑猫葬棺,赵老板你听过猫老太太的传说吗?” “猫老太太?” 我点了点头,几个工人也是一脸雾水看着我。 无奈我只好耐着性子解释,猫老太太是民间自古流传的一种鬼怪。 且南北各地都有猫老太太的传说。 有一种说法猫老太太就是被野猫串了气,从而诈尸的尸怪。 其实不然,猫老太太严格来说不算正儿八经的尸怪,而是介于尸怪、妖物之间的一种鬼怪。 算是半尸半妖。 据说猫老太太一张脸,一半是人脸、一半则是毛茸茸的猫脸,嘴里头长满了野猫一样尖锐的獠牙。 更恐怖的是,传说中猫老太太最喜欢吃人心肝儿,尤其是小孩的心肝。 “小师父,你的意思是我妈她……她变成了猫老太太,然后自己从坟里头爬出来跑了?!” “这不可能啊,这坟头也没有被挖过的痕迹。” 赵老大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 “不是老太太变成猫老太太自己从坟地里钻出来跑了,而是当天你们压根就没有把老太太下葬。” “也不是老太太自己变成了猫老太太,是有人背后算计,让老太太变成了猫老太太。” 随后我提醒赵老大是否还记得赵老太太下葬当天,发生的那件怪事。 “我妈的棺材抬不起来?!然后王先生让我们兄弟三人跪着给我妈烧纸磕头。” “就是这事,我想当时棺材里装的就不是老太太的遗体,而是这只黑猫。” “小师父的意思是我妈的遗体早被姓马的掉包盗走了?!” “这也不可能啊,我们兄弟一直轮流守灵,再说就算被掉包了,一只黑猫才多重、怎么可能八个抬棺匠抬不起来!” “黑猫被塞进棺材里头总也会叫唤啊!” 的确要想让赵老太太变成猫脸老太太,就必须用活猫入葬。 这黑猫关在棺材里头,会叫唤。 然而民间多奇人异事、更不缺科学无法解释的奇异手段。 我老家隔壁村子里头,有个老先生,便会一种古老相传的定鸡术。 在地上画一个圈,然后将鸡的脑袋轻轻按到圈里,在念几句咒语。 鸡便会像是丢了魂似的,定在原地不动弹、也不叫唤。 这定鸡术我小时候是亲眼看到过的。 当时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还问过我师父,这是不是也是玄门术法。 师父告诉我定鸡术,的确属于玄门术法,且属于御兽的法门。 玄门术法不仅有针对妖魔鬼怪起作用的,还有针对人、针对各类飞禽走兽的。 除了我亲眼见过的定鸡术之外,师父还跟我提过茅山术中有一术法,名叫蛇城。 施术者以自身鲜血调配朱砂墨,在配合法器。 在地上画出一个类似于城池、又像是符箓的玄妙图案,此图便称之为蛇城。 咒语催动下,方圆十里、几十里之内的蛇、甭管毒蛇、蟒蛇,甚至包括成了气候的蛇灵。 都会被蛇城吸引而来,从东边城门入、沿着蛇城中勾画的路线爬行一圈,再从西边城门离去。 若是施术者有意困住蛇群,那被引来的蛇群,便是无论如何也爬不出地上那蛇城图案。 蛇城和定鸡术一样,也属于御兽的术法。 我不懂御兽的术法,但知道玄门之中却有此类术法。 鸡、蛇能被 操控,那么猫也肯定不例外。 至于当天为什么棺材里头只是一只被施了术的黑猫,八个抬棺匠却抬不起来。 不外乎两种解释。 其一便是赵老太太下葬当天,棺材上被施了类似于千斤坠一类的术法。 其二那便是一场戏,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在我看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听完我的分析,赵老大似懂非懂,还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师父你说这猫是因为被施了某种术,困在棺材里头不叫唤,这我能理解、也能想明白。” “这棺材抬不起来,是一场戏又是啥意思?” “赵老板,你们请的那位阴阳先生,包括八个抬棺匠是有人介绍的吗?” “还是慕名去请的。” “慕名去请的。” 赵老大没有迟疑,立马开口给了我答案。 我点了点头,这答案在我预料之内。 鼠有鼠道、猫有猫道,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小圈子、都有自己的门道。 阴阳先生也好、抬棺匠也罢,包括我在内,我们都属于吃阴间饭这个行当、这个圈子的人。 换句话来说,和赵老大三兄弟有过节、有恩怨的那位风水师马先生。 极可能就认识这次赵老大重金请来操办丧事的阴阳先生、包括给赵老太太抬棺的八个金刚。 他们配合着马先生在所有人面前,演了那处戏。 至于演这一出戏的目的很简单。 甭管赵家三兄弟在赵家庄十里八乡风评如何、人缘如何。 赵家三兄弟有钱这一点不会变,赵老太太下葬当年,除了赵家亲来帮忙的亲朋好友、杂工之外,十里八乡来凑热闹的肯定不少。 这么多人亲眼看到赵老太太下葬之时,闹出邪乎事,八个抬棺匠抬不动棺材。 即便最后在那位阴阳先生操办下,棺材成功抬走下葬了。 可这事也绝对已经传遍了赵家庄十里八乡,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最为津津乐道的谈资。 赵老太太又被黑猫入葬,人为养成了猫脸老太太。 试想一下,等到赵老太太跑出来祸害人。 只要背后算计这一切的人,稍稍放出一点风声来。 到时候赵家庄十里八乡,所有人都知道祸害乡里的猫脸老太太就是赵老太太。 在严重一些,之后背后算计这这一切的人,在用什么旁门左道的邪术祸害乡里。 这笔账会不点不差,全算到赵家头上。 “到那一步,赵老板我想你们家的名声全没了,找你们赵家讨要说法的更是不计其数。” “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你们赵家。” 第五百六十章 猫脸老太太 “猫脸老太太最喜食人心肝,尤其是小孩的心肝,要真是回头十里八乡有人被掏了心肝。” “赵老板,这事你们赵家可担当不起,到时候找你们赵家的可不单单是受害者家属,只怕还有相关部门。” “还有一点,猫脸老太太半尸半妖,这窜气的尸怪,都有个共同点,会寻着亲人之间的血缘,去祸害家人。” “赵老板我记得你们三兄弟都有孩子了对吧?对方这是想让赵老太太亲手断了赵家香火,让你们家断子绝孙。” 听完我的话,饶是赵老大久经商场,见惯了大风大浪,也还是大白天被活生生吓出来一脑门冷汗。 整个人更是呆愣在原地,半晌缓不过神来。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赵老大,我一步走到他跟前,直勾勾盯着他的那双还在略微颤抖的眼睛厉声问道。 “赵老板,你当时告诉我你和那位风水师马先生之间恩怨时,是否还隐瞒了别的事?” “现在来看,这位马先生是一点活路、半点退路也不打算给你们赵家留!” “若仅仅只是因为赵克明查出心脏病,不适合捐肾你没有履行承诺,我想那位马先生不至于往绝路上走。” 面对我的追问,赵老大眼神开始闪烁了起来。 他慌了、也怕了。 可他还是没有说出隐瞒的实情,只是忙低下头没敢和我继续对视。 “没有,我都说了!” “是那姓马的想不开,一定要我们全家给他女儿陪葬!” “你收了钱,就得办事!” “我不管我妈变成啥,总之你必须想办法把我妈的遗体给我找回来,还要确保我儿子、我侄子、侄女安然无恙!” 眼见这赵老大到了这一步,还是想要死鸭子嘴硬。 我也是气急了。 然而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殷森这孙子这次为了钱,是真给我坑了。 退一步来说,现在赵老太太被那风水师马先生人为弄成了猫脸老太太。 一旦出现,赵家庄十里八乡都有危险,尤其是小孩。 这事既然让我碰到了,即便没有合同压着、即便不为了赵家办事。 我也断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这一点赵老板只管放心,我一定会除掉这祸害,只是到时候老太太的尸身遗体可能没法保全……” “这没问题,没问题,只要能解决问题!” 没等我说完,赵老大立马满口应承了下来。 我听完忍不住冷笑起来。 看来杨大姐还真没说错,赵家三兄弟所谓的孝顺,真就和领导下来检查一样,大部分都是面子工程。 要说赵老大此时此刻是为了十里八乡安全考虑,一口答应,鬼都不信。 他是为了自己安全、为了赵家安全。 更为了他们三兄弟的名声。 见我只是冷笑,却没立马说话,赵老大有些急了。 抓着我胳膊催促。 “我不管,你拿了钱,最好今天就想办法先把我妈这问题给解决了。” “然后再给我把姓马的找出来!” “老子要活剐了他!” 我一下挣开赵老大的手,冷冷的斜了他一眼。 “放心该办的事,我一样不会少。” 说完我便转身自顾自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棺材里头没有赵老太太的遗体,只有黑猫。 帮忙的八个人也吓得够呛,见我一走,锄头铁锹都不要了,忙跟了上来。 赵老大就更不例外。 回到赵家,我心头那口火气这才算是稍稍压下去了一些。 赵老大也将老太太变成猫脸老太太的事,和家里人说了。 毫无意外,赵家人听完之后,一个劲嚷嚷着,我拿了钱就得办事。 赶紧去把老太太这问题解决。 我心里头也着急,就像我说的那样,不为了赵家办事,为了赵家庄十里八乡小孩的安全,我也不可能做事不管。 然而这会我也没什么好办法。 那位马先生先选在重丧日害死赵老太太,后又盗走尸体,以黑猫入棺,让赵老太太死后变成猫脸老太太。 那么此时此刻赵老太太的尸体,肯定是被藏在一个至阴至邪的养尸地。 马先生本就是风水师,当初帮着赵家三兄弟选地方迁祖坟。 已经把赵家庄十里八乡走遍了、看遍了。 我对风水堪舆之术,只懂皮毛而已。 给我些时间,倒也可以用风水堪舆之术寻到赵老太太被藏尸的地方。 可现在距离赵老太太下葬当日,已经过去了十日有余。 只怕现在赵老太太只差起尸了,压根没有那么多时间。 等。 等变成猫脸老太太的赵老太太自己跑出来兴风作浪。 是我最好的办法。 听我解释完,赵老二的遗孀,还是不肯罢休。 一个劲指责我拿钱不办事。 我也没惯着,站起身一声冷笑。 “你们要觉得谁有本事、有办法只管去请,你们赵家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反正只有这一个办法。” 见我脸色不好、脾气也上来了,赵老大眼珠子转了转,忙站出来打了圆场。 “小师父您别往心里去,都这会了我们除了指望您,还能指望谁。” “我们这也是担心老太太真要变成那啥猫脸老太太,回头在牵连无辜。” “咱们也总不能就那么干等着,啥也不做吧?” 既然已经知道赵老太太成了食人心肝的猫脸老太太,当然不可能啥也提前准备。 我也听出来,赵老大那些说其实就是哄人的,他可不担心十里八乡遭难。 他担心的是自己家人、是赵家的名声。 可这节骨眼上,我也只能装听不出来。 “你们赵家人,只要踏实在这宅子里头待着,别出去乱跑。” “就算老太太变成猫脸老太太回来,有门口的梧桐树、大公鸡镇宅,它也进不来这宅子。” “至于十里八乡,赵老板你要不想最后赵家背上祸害乡里的恶名,立马让赵家庄方圆三十里之内大大小小的村寨,家家户户门头上挂一束艾蒿、青松。” “另外在后窗下头放一只大白鹅。” “另外在我没解决老太太这问题之前,入夜以后让家家户户别出门瞎溜达。” “否则那么多村子、那么多孩子,我就算会分身术,恐怕也顾不过来。” 听我说只要他们待在这宅子里头,就不会有事。 赵老大一家人全都松了口气,可在听完我随后那些话,赵老大却是皱着眉头、面露难色。 “小师父,家家户户门头挂艾蒿、青松、后窗下面放一只大白鹅、入夜还不能出门,这……这恐怕办不到啊!” “我也不是皇帝老子,总不能一句话,人家就听我的吧。” “呵呵,办法我已经给了,办不办得到那是赵老板你的事,当然赵老板你要想等老太太回来祸害完十里八乡以后。” “乡亲们跑来堵在你赵家门口讨要说法,也随你便。” 说完,我也懒得浪费唇舌,站起身便直接离开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鬼晓人心毒 回到房间之后,我也没闲着,而是开始为对付猫脸老太太做着准备。 类似于猫脸老太太这种民俗传说中的鬼怪。 要说多么强大,那倒也不见得。 可要说容易对付,也绝非如此。 只能说这类民俗传说中的鬼怪,能千百年来在这片广袤土地上流传下来。 必然是有着不同寻常的地方。 别说我了,就是师父也从未碰到过猫脸老太太。 没有任何经验依据可以参考借鉴。 我现在唯一知晓的,也就只剩下民间关于猫脸老太太的各种诡异传闻。 “按民间传说来看,这猫脸老太太半妖半尸,喜食人心肝儿、尤其是小孩心肝儿。” “行动起来更是敏捷如野猫,别说普通人,就是我估计也够呛追得上,得想办法先限制起行动范围。” “要不然碰不到,什么法器都没用。” 理清楚头绪之后,我便从八卦袋里取出一捆浸过公鸡血、黑狗血的红绳,开始织网。 网的四个角落,还分别系上了一枚铜豆子。 等到猫脸老太太现身,只要能用这网罩住,就算它行动速度在怎么敏捷,也断然折腾不起来。 到时候想要将其消灭,也就简单了。 我刚织好网,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我以为是赵老大来寻我有事商量,也没多想便起身拉开了门。 然而站在门口的却不是赵老大,而是赵老大的儿子赵克明。 我对赵老大、对赵老二的遗孀印象是一点不好。 对这赵克明印象到算不上差。 赵克明容貌神态很神似父亲赵老大,但说起话来,和寻常十六七岁的少年郎一样。 有股子青春活泼的劲头。 只是我很好奇这赵克明单独来我房间干什么? 看他那欲言又止,眼角余光还总往身后瞟的动作。 明摆着是有事想单独和我谈谈,且还要避开赵家其他人。 “赵公子找我有事吗?” “师父,能不能让我先进屋。” 我点了点头,让开了一条道,赵克明进了房间后,立马顺手便将门给关了起来。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静静看着赵克明,等着他开口。 攥着拳头踌躇了一会之后,赵克明一脸严肃的看着我说:“师父,我找您还是为了那个梦的事儿。” 这让我可有些纳闷了。 此前赵家人天天晚上被梦魇缠身、睡不踏实,还各自遭遇了其他诡异邪事,以至于被折磨的精神涣散。 家人之间也是互相指责埋怨,积怨不浅。 可这些都是因为这房子的风水,被那风水师马先生给改了,还埋了镇物。 现在镇物已经被我解决,房子被改的风水,也被梧桐树引来的凤凰之气镇主。 按理说赵克明不该在被那个梦魇缠身才对。 可看赵克明现在这神态举止,再加上他单独来找我。 明摆着,他并没有能够摆脱那个梦魇。 “赵公子,现在这房子的风水已经没问题了,你父亲、婶娘、堂弟堂妹也已经没有被梦魇所困。” “你会不会是心里头还没放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刚说完,赵克明却是忙连连摆手。 “不是,师父其实早上我没有说完,我想您也看出来了,早上我父亲他……他不想我说出来。” 这话到一下让我想起了今天早上第一次见到赵克明时,赵克明提到自己总是梦到一个陌生女孩站在床头。 赵老大几次三番出言打断,最后更是直接呵斥、撵走了赵克明。 当时我便觉得这里头有些猫腻。 只是后面寻找镇物、又去赵老太太坟地跑了一趟,事情太多,以至于我也没时间深思这问题。 眼下赵克明主动找我重谈这问题,直觉告诉我,这里头事情绝对要比我想象中更复杂。 “赵公子,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这除你我之外,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师父,这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了会不会害了家里。” “我……我……” 赵克明像是失了方向的苍蝇一样,在我跟前来回乱走,六神无主、欲言又止的模样更让我好奇起来。 我也没催促,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赵克明似乎是稍稍理清楚了头绪。 他一脸严肃的看着我说了一句:“师父,您能不能答应我,在我说完以后。” “您别离开,继续帮忙解决这事。” “您要不管,我爸、我婶娘、弟弟妹妹他们也许真就死定了。” “我只能答应,如果你们家谁和这事没有因果恩怨,我一定竭尽全力护他周全。” “若真是沾了因果恩怨,欠的总该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也无能为力。” “赵公子若觉得妥当,可以把想说的说出来,若觉得不妥,现在可以离开,你我就当没见过。” 说完,我便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克明攥着拳头、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重点了点头。 “好,我说。” 紧跟着赵克明并没有开口说出原委,而是解开外套,掀起来衬衣。 心口的位置,有一处明显的伤疤。 赵克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事赵老大跟我提过,也因为这事他才食言。 只是赵老大并没有提过,赵克明做过心脏移植手术。 不过在看到赵克明心口处的伤疤之后,一瞬间我似乎全都明白了。 “其实我从小就患有心脏病,这么多年一直在调理治疗,前不久一直没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只能做心脏移植手术。” “而我梦到那个女孩,其实不是在家里头出事之后,而是在做完心脏移植手术以后。” “师父您懂我的意思吧?” 我懂。 我怎么可能不懂。 赵克明这短短三句话,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瞬间让我大脑都整个陷入了一片空白。 甚至于当场惊的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也怪我太蠢,早没有想到这一点。 赵老大三兄弟那么有钱,家里人怎么可能不去定期做身体体检。 家里添丁,只怕也是一早就安排好了整套医疗陪护。 这种情况下,赵克明突然查出患有心脏病、还是先天性心脏病的概率实在是微乎其微。 赵老大三兄弟早知道赵克明有先天性心脏病,压根就不适合捐肾、也不能够捐肾。 他们三兄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履行承诺。 就一直在欺骗那个风水师马先生。 更让人细思极恐的事,还是赵克明天天梦到一个陌生女孩站在床头看着他,是在做完心脏移植手术之后。 赵克明的肾脏能和马先生的女儿马娇娇配型成功。 那是不是马先生的女儿马娇娇的心脏,也能和赵克明配型成功。 “你移植的那颗心脏是马娇娇的,梦到的女孩是马娇娇!” “我没见过马娇娇,父亲、二叔、三叔他们也从来没提过,可我想应该是。” “呵呵!”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像是赵克明刚刚一样,抓耳挠腮无头苍蝇一样原地乱转。 我笑自己蠢,这么显而易见的事竟然现在才知道,更笑赵老大三兄弟吃人不吐骨头。 他们三兄弟不仅一开始,就打算食言,从没想过让赵克明捐肾,反而是将注意打到了马娇娇身上。 想要将对方的心脏移植到赵克明身上,来救赵克明。 “怪不得那风水师马先生要你们赵家死尽死绝,要赵老太太变成猫脸老太太亲手掏出子孙心肝儿!” “还在屋檐下埋了老猫尸骸,要搅到你们赵家反目成仇、甚至自相残杀!” “呵呵,报应!全都是报应!” 第五百六十二章 心之所向 冷笑过后,我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我看着赵克明,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解。 赵克明在向我说出真相之前,一再哀求我答应他,知晓前因后果以后,一定要想办法保护赵家人安全。 如果他不把真相告诉我,我被蒙在鼓里,也只能是拿了钱财、遵照合同办事。 偏偏赵克明就说了。 “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告诉我?你应该很清楚,说出来,我很可能撒手不管。” 赵克明听完也笑了起来,笑的很复杂,无奈中透着一丝悲哀。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要把这些告诉你。” “就感觉心里头一直有个声音,那个声音让我把这些事告诉你。” “师父,我还想求您一件事,求您劝劝马先生。” “求您也救救他。” 说完,赵克明突然扑通一下子给我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的确在马先生和赵老大三兄弟这场恩怨当中,马先生算是最大的受害者。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就是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 若是仍由马先生这么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也会遭到反噬。 不管是以玄门术法,还是以旁门左道的邪术害人,伤了性命总是要付出代价。 我伸手将赵克明搀扶了起来,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他的请求。 因为我看得出来,赵克明刚刚下跪求我帮帮马先生,也是发自肺腑的。 他说心里头有个声音,让他把一切说出来。 而赵克明心脏移植手术,移植的是马先生女儿马娇娇的心脏。 也许是真是马娇娇在天有灵,不愿意看到父亲为了她,为了报仇,一步步走到绝路,最后也要搭上自己的一条命吧。 世人总觉得毛头小子、丫头片子不懂事,都是小孩子。 可就赵老大家这件事,我看到的却是大人们‘不懂事’。 是大人们为了利益、为了钱财,尔虞我诈、互相欺瞒。 相反马娇娇也好、赵克明也好,两个比我还要小了好多岁,大多数人眼里不谙世事、不懂社会险恶的小孩子。 却还分得清楚是非善恶。 送走赵克明以后,我也在思索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就现在看来,那位风水师马先生,对赵家是恨之入骨。 完全就没打算留给赵家任何一点活路。 他不仅要赵家人死尽死绝,还要以自相残杀、以奶奶杀死孙子孙女这些残忍方式让赵家死尽死绝。 赵老大家里头一直没出事,也不是马先生想要放过赵老大这罪魁祸首一马。 相反,他是故意将赵老大这罪魁祸首留在最后。 因为赵老大看着老二、老三家、看着身边亲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不仅能让赵老大体会到亲人生死离别的痛楚,更能让赵老大时时刻刻被等待死亡降临的煎熬折磨。 我不是菩萨、不是圣人,我没有办法几句话,就让马先生放下仇恨。 而且,就现在来看,赵家死了那么多人。 即便马先生愿意放下仇恨,恐怕赵老大也不会乐意。 以前我挺反感那句冤冤相报何时了,总感觉这句话有些假大空。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有些理解了这句话。 苦思许久,也没能想出个好办法来。 最终我也只能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有些暗沉下来的天,喃喃自语道。 “尽人事听天命吧。” 临近傍晚的时候,赵老大来找了我。 他告诉我,事情已经按我的吩咐办好了。 赵家庄十里八乡的村寨,已经家家户户门头上挂了艾蒿、青松,后窗底下养了大白鹅,家家户户也都答应这段时间入夜以后,没啥要紧事不出门瞎溜达。 至于赵老大是怎么办成这件事的。 其实很简单。 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人。 赵老大花了大钱,提前让人准备好大白鹅、艾蒿、青松,挨家挨户送了过去。 又许诺只要配合,每家按人头一天算两百块钱。 只要往门头上挂艾蒿、青松,窗户底下养一只大白鹅,这几天入夜之后没事不出门。 就能每个人、每天拿到两百块钱。 这对于赵家庄十里八乡的村民来说,和白得一笔收入几乎没啥区别。 不过我也看得出来,赵老大办完这事,花了不少钱,很是肉疼。 “赵老板,钱是好东西,可钱买不来命。” “眼下已经确定就是马先生背后复仇,我会尽力。” “不过赵老板劝你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我很想说,欠的该还。 只是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又改了口。 大概是拿人钱财,嘴软了吧。 还不知道赵克明已经把一切真相都告诉我的赵老大,有些没咋听明白我的弦外之音,只是笑了笑。 “小师父那么有本事,我相信肯定能摆平。” “小师父放心,完事之后答应您的额外五十万辛苦费,一定双手奉上。”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以还要准备一些法器为借口,打发赵老大走人。 之后一天,我让赵老大给我安排了个司机、带着我就在赵家庄附近溜达。 说是溜达,其实就是在寻找马先生、寻找已经变成猫脸老太太的赵老太太。 可惜一天转悠下来,什么蛛丝马迹都没发现。 反倒是因为门头悬挂艾蒿、青松、后窗下养大白鹅这些事。 再加上之前赵老太太出丧时发生的怪事、赵老二、赵老三家接连死了五口人,现在十里八乡,都在传赵家这事得罪了什么鬼神。 搞不好还要牵连乡邻。 总之就是越穿越玄乎、越传越离谱,偏偏那些人传起来,还说的格外有板有眼,像是亲眼所见似的。 而处理完赵家这事后,我便接手了一桩因为谣言惹出来的诡事,那事远比赵家这事更加棘手、更加匪夷所思,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言归正传。 一直在赵家苦等了三天,也没等到猫脸老太太先生。 我倒还好一些,只是精神有些紧绷。 赵老大他们就不好受,完全是夜不能寐、食不能寝,整天整夜的提心吊胆。 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紧挨着赵家庄的大王村出事了。 猫脸老太太现了身。 第五百六十三章 黑布封窗 灵符镇魂 当时是大王庄的村长,火急火燎跑来赵家报的信。 出事的是大王庄一个刚休假回家的女孩儿。 因为大王庄、赵家庄这一片,离滨州市区挺远。 那女孩从市区赶回大王庄,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事先也没通知家里,并不知道最近因为赵家的事儿,赵家庄十里八乡不大太平。 万幸的是,女孩没出事。 应该是回到大王庄的时候,刚巧碰到了变成猫脸老太太的赵老太太,然后当场给吓的晕厥过去。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被村里人发现。 人是醒过来了,也没受什么外伤。 就是整个人精神状态出了问题,浑浑噩噩、一直哆哆嗦嗦,看到人就跟见了鬼似的拼命往后躲。 到现在,女孩已经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赵老板,听说您家里头有个很有本事的师父,要不让师父跟我去看看。” “王秀也是个可怜孩子,要是就这么疯疯癫癫下去,她妈一个人可咋活。” 因为身份悬殊,王村长面对赵老大时,说话总显得特别拘泥,字里行间更透着一股哀求。 其实不用王村长开口哀求,赵老大心里头也巴不得我走一趟。 赵老大比谁都希望尽早解决猫脸老太太这事。 不然他也不会在按我吩咐,让赵家庄临近几个村子家家户户门头挂艾蒿、青松、养大白鹅之余,还额外要求一旦发现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来赵家庄报信。 “赵老板,既然如此那我就和王村长走一趟去看看。” “麻烦赵老板安排个车子。” “这个简单,小师父有劳了。” 赵老大还问我需不需要在请几个帮手,我摇了摇头拒绝了。 猫脸老太太真要还在大王庄,普通人跟着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是添乱。 赶去大王庄,老实说我最担心的还是赵家这边。 万一猫脸老太太不在大王庄,跑来赵家庄,我不在赵家人可就有危险了。 还有一直没有露面的那个风水师马先生。 没人确定,猫脸老太太突然出现在大王庄,是不是他调虎离山之计。 可大王庄这一趟,我又非去不可。 想了想,临出发前我还是一再叮嘱赵老大。 在我从大王庄回来之前,赵家人万万不能离开这宅子。 也千万不要随意再让陌生人出入。 之后我觉得还是不够保险,便又在宅子四周埋了五帝钱,雷击枣木,布下了一个雷池法阵。 做完这一切,我这才和王村长一块赶去了王家庄。 王家庄距离赵家庄不算太远,可也不算太近。 十多公里的路程。 赶到王家庄,已经是临近中午时分。 事发突然,王村长直接带我去了出事的王秀家。 普普通通的一个农家小院。 王村长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人跑来开了门。 因为来之前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我也就没有多问。 有王村长在,中年妇人对我也没什么怀疑,反倒是一下子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 抓着我手便一个劲哀求我一定要想办法救救王秀,不管多少钱她就是去卖血,也一定凑给我。 王秀母亲,在我眼里其实和我母亲差不多。 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谈钱,也不忍心去谈钱。 “婶子您放心,您女儿啊问题应该不大,估摸着只是被吓丢了魂。” “钱您您也不用担心,赵老板会出。” 老实说,我挺不想给赵老大博这美名。 但是不那么说,我更担心王秀母亲心里头过意不去,老感觉亏欠了我。 安抚好王秀母亲的情绪后,我便让其领着我进去去看王秀。 卧房里头。 王秀就卷缩在床上,浑身瑟瑟发抖个不停,眼神里头也全是惊恐。 一看到我们进来,立马吓得大喊大叫,却又说不清楚话。 别说我们靠近,就是王秀母亲想要靠近,都几乎不大可能。 见女儿这样子,王秀母亲刚刚止住的眼泪,立马又下来了。 “小师父您……您看这……这可咋办!” “求您一定想想办法,救救我女儿啊!” 说话间,王秀母亲又要给我下跪。 吓得我忙伸手一把将王秀母亲搀扶起来。 没办法靠近,也就没办法搭阴脉。 我也只能远远地通过观望确定王秀到底是邪气入体、还是吓丢了魂,亦或者两者都有。 一般来说邪气入体的人,印堂之中必然是晦暗不明,脸上更是隐隐有黑气云绕。 而丢魂的人,双眼空洞无神。 仔细观察下来,我松了口气,王秀并没有邪气入体的迹象,只是给变成猫脸老太太的赵老太太吓丢了魂。 不过成年人吓丢了魂,比起小孩子丢魂,要解决也挺麻烦。 因为解决丢魂症,通常分为两个步骤。 招魂、安魂。 招魂自然是把丢失的魂魄找回来,安魂则是将找回的魂魄重新送 入躯壳,使得三魂归一、七魄安定。 小孩子三魂七魄本就不稳,自身阳气也不强,安魂相对容易很多。 成年人三魂七魄已经稳定,阳气又足。 三魂也好、七魄也罢,都属阴,会和自身躯壳存在的阳气存在相冲。 另外因为成年人三魂七魄已经稳定、成熟。 招魂也比小孩子麻烦。 想要治好王秀的丢魂症,恐怕还要费一番手脚。 今天晚上估计很难尽快赶回去赵家庄。 见我皱着眉头,没说话,王秀母亲以为女儿的病我也没办法,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小师父是不是我女儿她……她没的治了,以后都要这么疯下去了!” “婶子,没事,我保证明天一早王秀就能清醒过来。” “这样,您先去弄些黑布把窗户遮起来,尽量别让阳光照进来,要是屋子里头太暗,王秀害怕,就把灯打开。” 听我说明天一早王秀就能恢复正常,王秀母亲这才松了口气。 忙点点头,按我吩咐去寻黑布,把王秀房间的窗户挨个遮挡了起来。 我也没闲着,从八卦袋里拿了毛笔、朱砂墨,写了三道符贴到了王秀房间的门窗上。 贴符也好,用黑布遮住窗户也罢。 其实是为了防止王秀如今躯壳里剩下的魂魄,在脱离躯壳。 丢魂的人,尤其是丢魂的小孩子,因为丢了魂,躯壳里剩下的魂魄,一个不小心也会离体而去。 一旦三魂七魄系数离体,这人也就没得救了。 以红绳配合束魂结,将犯了躯壳内余下的魂魄捆住,是最好的办法。 这样不会影响到后面招魂。 我小时候丢魂,师父就是那么做的,包括当年李婆婆大限将至,三魂七魄离体,我也是用红绳强行将李婆婆剩下的魂魄捆在了躯壳内。 只是王秀现在这情况,根本没办法靠近。 以黑布遮窗、符咒封门,也是我随机应变想的办法。 第五百六十四章 坟地拜鬼 确保王秀躯壳内剩下的魂魄即便离体,也没办法游荡出卧室后。 我便开始着手准备招魂的事。 大白天的肯定是没办法招魂,起码也要等到晚上入夜以后,十点左右。 不过在招魂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先去处理。 那便是得确保,王秀昨晚被吓丢的魂魄,不会游荡到更远的地方去。 吓丢的魂魄,会四处飘荡,要是长时间没有招魂,很容易便会飘荡到更远的地方。 最后要么是逐渐消散,要么是沦为一些山精鬼怪的补品。 要确保王秀吓丢的魂魄,不会游荡到更远的地方,也很简单。 只要让王秀被吓丢的魂魄,感觉到周围熟悉、感觉到有寄身之处便可以。 “婶子,得麻烦你去田里头挖一丛秧草回来。” “另外在给我找一件王秀之前穿过的旧衣服,要是能拿到她的头发就更好了。” “哎,我马上去弄。” 没多大一会功夫,王秀母亲便把我要的东西准备齐全了,只是王秀现在的情况没法靠近,头发没能弄到。 我想了想,便要了王秀母亲的一缕头发。 母女连心。 总归是能有些作用。 用秧草扎了个草人,将王秀母亲的头发塞到草人里头,又用王秀穿过的旧衣服,大概裁剪做了一件小衣服给草人穿上。 将这草人送到王秀昨晚被吓丢魂的地方,便算是齐活。 三魂七魄和躯壳一阴一阳、互相依存,彼此之间存在一种很特殊的吸引力。 简单来说就是离体的魂魄,想要回到躯壳,丢了魂魄的躯壳,也会想要寻回魂魄。 只是因为阴阳相冲,没有外力加以辅助的情况下。 离体的魂魄很难重回躯壳。 这草人便算是暂时用来顶替王秀躯壳。 放到王秀吓丢魂的地方,王秀丢的魂魄,便不会游荡到其他地方去。 又动手做了一个招魂幡,让王秀母亲从鸡舍捉来一只黄鸡,晚上用来当引魂鸡。 晚上招魂要用到的东西,便算是差不多齐全了。 剩下的便是该用什么办法,让魂魄重新回到王秀躯壳。 要是王秀能让人靠近的话,我倒是可以直接用银针渡穴、配合法印强行让魂魄通过托生门,重新回到王秀躯壳。 难就难在现在王秀压根没法靠近。 硬来的话,搞不好会把王秀身体里余下的魂魄,也给吓得离体而去。 思来想去,我想到了阴山鬼术里的一招。 迷魂阵。 所谓迷魂阵,其实就是以游魂来布法阵,不仅能够迷惑鬼魂一类的灵体,还能直接对人其作用。 王秀现在丢了魂,身上阳气本来就薄弱。 活人没办法靠近,游魂就不一样了。 只是要施展这迷魂阵,还需要不少游魂。 “婶子,这大王庄附近那儿有坟地?” “最好是乱葬岗子。” 游魂最多的地方,自然就是坟地了。 至于为啥最好是乱葬岗子。 是因为乱葬岗这地方,阴气要比有名有号、有后世子孙拜祭的坟地重的多,游魂野鬼的数量也更多。 “乱葬岗之前后山那边倒是有一片,生产队那会开荒,老早就给刨了。” “坟地,我家屋后头往前走不大远的山上就有一片。” “行,婶子那你去多准备些倒头饭、香烛纸钱、祭品这些东西。” “就平常清明重阳、初一十五祭拜先人的那些东西就成。” 我能直接用术法,强行把坟地里游荡的游魂野鬼拘来布迷魂阵。 只是无缘无故,把游魂野鬼拘来布阵,算是有伤天和、损阴德。 我也不会那么做。 那就只能多烧些香烛纸钱、多准备些祭品,请那些游魂野鬼帮忙。 王秀母亲不知道我让她准备这些东西是今晚请游魂野鬼帮忙,不过她早就打心底里将我视为救命稻草。 也没多问什么,只是点点头,就忙转身去准备。 等将香烛纸钱、倒头饭、夹生肉这些常用的祭品准备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已经是临近傍晚时分了。 “婶子,带上这些东西,咱先去坟地走一趟。” “今晚给王秀招魂恐怕得晚点。” “好好,都听小师父的。” 因为准备的祭品、香烛纸钱挺多。 我便让王秀母亲去邻居家借了个大背篓。 我两一人背了一背篓,手上还提了不少,这才算是一趟全给搬到了坟地。 那片坟地就在王秀家屋后不远的山上。 一眼看过去大大小小,坟头不少。 有的没有墓碑,坟头低矮、一看就上了年头。 有的墓碑崭新,应该是近几年新葬在这坟地的。 我扫了一眼那些墓碑,墓碑上面刻写的名讳,全都姓王。 应该是和王秀家同一个宗族的,算起来也是沾亲带故。 这无疑是省了不少麻烦,有这份沾亲带故的情谊在,总归是好事。 不然就是烧了香烛祭品,这些游魂野鬼,也未必肯帮忙。 “婶子,等会把祭品、香烛纸钱这些每个坟头都放一份,磕三个头。” “完了就说一句,我家闺女遇上脏东西给吓丢了魂,列位先人、叔伯兄弟在天之灵,还请念在同宗同族的份上帮帮我家闺女。” “好。” 王秀母亲点头应下后,便按我说的,挨个坟头去磕头、放香烛祭品。 我不姓王,也不是王秀家属,这事也就帮不上忙。 只能跟在后头,挨个坟头鞠个躬。 大大小小四五十个坟头,挨个祭拜完,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王秀母亲也累的满头大汗,磕头磕的额头前都有些淤青了。 可忧女心切下,王秀母亲从头到尾都没有抱怨牢骚过一句。 只是眼巴巴看着我,小心翼翼试探着问我:“小师父都按您说的办完了,是不是能给我女儿招魂了?” “婶子,还得等一会。” “你把这护身符贴身戴好,先退到那棵树下,等会要是听到啥动静、或者看到啥,千万别慌。” “都是你们王家庄亡故的宗亲,不会伤害您的。” 王秀母亲接过护身符点了点头,按我要求退到不远处一棵大松树下,攥着拳头满脸忐忑的等待着。 我则是抬手掐算了一下时辰,又抬头盯着天上。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一片乌云飘了过来,遮住了月亮。 “时辰差不多了。” 呢喃一句,我也不再浪费时间,抬手结了法印,脚下罡步一踏,口中念道。 “老祖传令牌、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来,百里唤魄归。” “急急如律令!” 法咒念完的同时,我抬手朝着眼前那些坟头一指。 呼的一下子。 原本风平浪静的坟地,突兀掀起来一阵阴风。 一团团油绿色、透着森森寒意的鬼火,在阴风裹挟下,从那些坟头上、从坟堆之间的杂草丛里,飘飘忽忽冒了出来。 一个个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五官轮廓,只能大概看出男女、看出老幼的人影。 也从各个坟头上浮现了出来。 有的飘在坟头上、有的坐在坟头上,还有的站在墓碑前头。 这些便是这片坟地里头的游魂野鬼。 或者确切来说,不能算是游魂野鬼。 而是王家庄那些亡故之人的游魂、鬼魂。 我弯腰拿起身旁装满老式白纸钱的篮子。 大步朝着坟地里头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便抓一把白纸钱撒出去。 “诸位王家庄先人,今日我与王秀母亲到此请诸位帮忙,前因后果诸位拜祭诸位时已经说过。” “诸位若是愿意帮忙,便随我走一遭,事后自有三柱清香、三张黄纸送诸位回家。” 一边说、一边撒着纸钱。 绕着坟地走完一圈,我身后跟过来不少游魂野鬼。 因为数量挺多,以至于在王秀母亲眼里头,我像是突然间被一层雾气笼罩起来似的。 第五百六十五章 引鬼进村 回头撇了一眼跟在身后头的那些游魂野鬼。 我走到距离王秀母亲站着的那棵大松树,几米开外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王秀母亲只是个普通人,还是女性,游魂野鬼数量那么多。 我也怕靠得太近,不小心真让她看到、或者阴气侵体。 到时候可就添乱了。 没开眼,王秀母亲自然看不到这些游魂野鬼。 不过因为数量太多,即便我站在几米开外,她还是忍不住一哆嗦。 明显是感觉到周围气氛,突然一下子就变得有些阴气森森了。 “婶子您只管走在前头带路,往家里去就行。” “我在后头跟着您,记着不管听到啥动静都千万别回头看。” “往家里走的时候,走九步,还得说一句今晚麻烦诸位帮忙。” 王秀母亲点了点头,背着背篓,小心翼翼走在前头。 她走得很慢,生怕多走一步,生怕忘了按我说的喊那句麻烦诸位今晚帮忙。 或者说她是怕出错,女儿便没救了。 我也没催促,就安安静静跟在后头。 至于今晚请来帮忙的那些游魂野鬼,本就是王家庄亡故之人。 只不过因为鬼居坟地,人住阳宅。 即便这片坟地距离王家庄村子不到两里路,它们也不能随便游荡到村子里头去。 今晚是我们主动请它们去帮忙,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游魂野鬼其实也保留有生前的一部分记忆、情感。 自然也就有思乡、思家之情。 走了一会,眼看就要进村。 跟在我后头那群游魂野鬼,也忍不住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当然说的是鬼话。 走在前头带路的王秀母亲,也听到了。 只是这鬼话,活人听不懂。 她听到的只是感觉突然身后头,多出来很多人,而且这些人在说话。 叽叽喳喳、飘飘忽忽,却又听不清楚在说些什么。 到了王家庄村口时,我停了下来。 “婶子,得等几分钟。” “您别回头,就站在原地等我几分钟就好。” “好。” 王秀母亲点了点头,立马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一点也不敢动弹,生怕出点差错,王秀便没救了。 这些游魂野鬼虽说是请来帮忙,有我在,它们也不敢闹出乱子。 但要一次性带那么多游魂野鬼进村。 还需要提前打一声招呼。 至于是和谁打招呼,自然是和王家庄这片地界上的土地、城隍打招呼。 又或者说每个村、每个寨,包括城镇,只要是有大量人口居住的地方。 都有神灵庇佑。 这也是为什么,民间各式各样闹鬼、闹妖的传说很多。 却很少有某个村子、某个地方,一夜之间出现大量山精鬼怪闹腾的事。 言归正传。 到了村口停下后,我从背篓里拿出提前留下的一份香烛祭品。 左右看了看,就摆在了村口马路的右边。 摆好香烛祭品,我拿了三炷香点上,恭恭敬敬朝着王家庄村里拜了三拜。 又转身朝着西方、东方各拜了三拜。 “此方土地、城隍容禀,玄门弟子许仙,今夜引游魂野鬼入村,只为救人,断不敢扰了村中阳间人安宁、亦不会搅扰村中六畜不安。” “还望土地爷、城隍爷网开一面,许诸多游魂野鬼进村救人。” 念完以后,我将三炷香插到路边。 盯着三炷香看了一会。 见三炷香烧的旺,升起的徐徐轻烟,也是径直朝上飘,然后才逐渐飘散。 心头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这代表此方土地、城隍已经允许我引这些游魂野鬼进村。 当然要是后面这些游魂野鬼进村以后,闹出乱子,搞得百鬼夜行、人畜不安。 那我也得担责。 “婶子,完事了,您继续往家里头走。” “我稍后就到,您到家之后先把门上所有的门神、福字给撕下来,再去灶膛弄一盆火塘灰出来。” “然后从路口开始,朝王秀卧房撒。” 一直等待原地,都不敢随便动弹、生怕出差的王秀母亲立马点了点头快步朝着家里头走去。 我则领着那些游魂野鬼不紧不慢跟在后头。 让王秀母亲提前撕下家里头贴的门神、福字,也是为了让这些帮忙的游魂野鬼能进她家。 要不然有门神、福字在,游魂野鬼可进不去。 用火塘灰从路口开始往家里头撒。 也是为了让这些游魂野鬼能成功进去王秀家帮忙。 这些游魂野鬼都是王家庄亡故之人。 进了村子以后,就更活跃了。 一直在后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有不少更是看向了生前家里头的方向。 飘飘荡荡的还想要朝家里头飘去。 我能理解这些游魂野鬼,里头好多都很久没见过亲人、更别提回家看一眼了。 那些近几年亡故的,就更是思念家人想要回家看一看。 这都是人之常情。 只是今晚我不能让这些游魂野鬼回家。 因为那样,算是违反了阴阳相隔的阴司铁律。 不仅我会损阴德、需要担责,这些游魂野鬼回头到了阴司地府报道,也会被问责。 我抬手掐了个法诀,朝着路两边各画了一道。 然后回头冲着那些游魂野鬼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诸位今晚肯念在同宗同族的份上帮王秀回魂,本是积阴德的好事。” “回头到了阴司地府,阎罗殿前判官簿上也有这一笔。” “可诸位若是放不下生前执念,贸然闯入阳宅、扰了阳间人,即便是回家,也是违了阴司铁律。” “不仅没了阴德,只怕回头还要受罚。” “还望诸位忍上一忍,清明重阳家人祭拜时,诸位自然能一解思念之苦。” 在我说完这些话之后,那些想要乘机回家看一看的游魂野鬼,倒也大都安分守己了下来。 当然也有一部分还是忍不住,想要朝家里头飘去。 只不过飘到路边,便被我施的法咒给挡了回来。 看起来我那么做是不近人情、铁石心肠。 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我好、更为了这些游魂野鬼好,同样也是为了整个王家庄村里风平浪静。 监工似的领着这些游魂野鬼到了路口。 王秀母亲已经用火塘灰沿路撒好了。 门神、福字也早就撕了下来。 “小师父,您让我做的,都做完了,还要我做些啥?” “婶子您在去准备香烛纸钱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这会让王秀母亲准备香烛纸钱,自然是为了等会送这些游魂野鬼离开。 等到王秀母亲转身去准备香烛纸钱后。 我便揭下白天贴到王秀门窗上的镇魂符,拿出提早画好的鬼符换了上去。 跟着又用石灰粉在王秀卧房的外墙上画了一扇门。 “诸位,里头躺着的是与诸位同村、同族,还望诸位进屋之后,小心谨慎些、莫要冲了体。” 朝着那些游魂野鬼抱拳作揖后,我便让开了路。 那些游魂野鬼沿着我用石灰在外墙上画的门,陆陆续续进了王秀卧房。 我也没浪费时间,立马咬破中指。 在地上滴了三滴指尖血,同时迅速结了法印,催动了迷魂阵。 如我预料那般,活人靠近王秀立马吓得大喊大叫。 但因为丢了魂,加上没成婚破身的女人阳气本来就弱一些。 面对这些同宗同族的游魂野鬼,王秀反而没有被吓到。 不大一会卧房里头,就传来了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我是活人也听不懂鬼话,但我听听出来。 是那些游魂野鬼在安抚王秀。 我掀开遮住窗户的黑布朝里头看了一眼。 卧房里头是一副普通人看来格外诡异的画面。 明明只有王秀一个人的卧房,此时此刻王秀却是坐在床边,好像身边围了很多人。 你一句、我一嘴,聊得很开心。 王秀的眼神还是透着迷茫空洞,但也不再像是白天那样,全是惊恐。 “情绪稳定下来,等会招魂之后,安魂也就好办了。” “就是等会我带着婶子去招魂,这么多游魂野鬼留在王秀家,要是有谁控制不住执念,跑了。” “不管是跑回家去,还是闯到别人家去,恐怕都得闹出乱子。” “该咋办呢?” 第五百六十六章 回魂 思来想去,我也只能暂且在王秀家周围布下了一个束灵法阵。 不同于雷池主攻杀伐,束灵法阵,最大的作用只是将鬼魂、妖灵这一类灵体限制在某一区域内。 今晚请回来的游魂野鬼数量太多,我也不确保一旦出乱子这束灵法阵到底能撑多久。 赶快去完成招魂,将这些游魂野鬼送走无疑是最稳妥的。 理清楚头绪后,我便也不敢浪费时间。 拿出招魂幡,交给王秀母亲。 “婶子,等会您就跟在我后头走。” “等到王秀被吓丢魂的地方以后,不用管其他,就在原地连喊三声秀儿妈来了,跟妈妈回家。” “喊完三声,立马转身朝家里头走。” “每走九步,就停下来回头面朝王秀吓丢魂的地方在喊一遍。” “一路喊到王秀卧房门口,您记清楚了吗?” 其实压根不用担心王秀母亲能不能记清楚。 天底下,没有母亲在搭救子女时,会弄出差错。 王秀母亲紧紧握着招魂幡,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随后便点了引魂香,从八卦袋里取出招魂铃。 一路哼唱着引魂歌,一路朝着王秀吓丢魂的地方走去。 王秀吓丢魂的地方,就在进村口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空地一侧,还有好几棵老树。 距离王秀家,距离也不算很远。 摇着引魂铃、哼唱着引魂歌,到了那处空地后,我先看了一眼白天放到空地旁的草人。 见草人安然无恙还在原地。 我也松了口气。 有这草人在,就表示王秀被吓丢的魂,还在这空地附近,并没有游荡到其他地方去。 哼唱完最后一遍引魂歌,手中引魂铃摇了三下。 呼的一声。 空地上凭空掀起来一阵阴风,周围气氛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阴气森森起来。 四周也很快多出来好几个看不清楚模样、模模糊糊的白影子。 这些都是被引魂歌、引魂铃和引魂香吸引而来的游魂。 至于王秀被吓丢的魂魄,就躲在空地旁一棵老树上。 只是不敢靠近。 “婶子,可以开始了。” 我回头看着王秀母亲。 “秀儿,妈来了,跟妈妈回家!” “秀儿妈来了跟妈妈回家吧!” …… 王秀母亲按我教的站在原地一连喊了三遍,然后立马转身朝着家里头走去。 母女连心,听到母亲的呼唤声,王秀躲在老树树冠里被吓丢的魂魄,也飘飘忽忽跟了上去。 就飘在母亲的身后。 王秀母亲只是个普通人,看不到女儿被吓丢的魂魄。 但母女连心下,她似乎能感觉到。 因为我看出来,她脸上露出了喜悦。 我也摇着引魂铃,转身跟在后头。 一路回到王秀家,见我布下的束灵法阵没有出现问题。 今晚请来帮忙的游魂野鬼,也没有闹出乱子。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王秀母亲一路将女儿吓丢的魂魄,领到卧房外后。 我灭了引魂香。 “婶子剩下的事交给我,您拿些香烛纸钱去门外头烧了。” “烧的时候记得朝着坟地方向磕三个头,在说一句今晚谢谢王家庄列位先人、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帮忙。” “三柱清香、三份黄纸送列位回家。” “好好,我这就去。” 王秀母亲忙点点头,进屋拿了提早准备好的香烛纸钱,跑去大门外头烧。 我也点了三炷香,朝着王秀卧房里头拜了三拜。 然后便用符咒暂时收了王秀被吓丢的魂魄,进了卧房。 卧房里头因为有不少游魂野鬼陪着王秀。 即便开着灯,也还是透着一股莫名的暗沉。 朦朦胧胧的、就好似弥漫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雾。 这下我在靠近,王秀也不再像是白天那样大喊大叫、一脸惊恐。 只是因为丢了魂,三魂七魄不全,她的神色依旧呆滞。 我取出银针,运起体内罡气,在王秀天灵以及托生门上各扎了一针。 抬手结了法印,将王秀吓丢的魂魄放了出来。 “阳间有路、阴司有桥、魂入托生门、魄走天灵位。” “敕!” 法咒念完,我手上法印一镇,王秀吓丢的魂魄,便被我强行送回到了躯壳之内。 这还不算完。 我立马有拿出提早备好的红绳,迅速在王秀双手手腕、双脚脚踝,各系了一个锁魂扣。 每条红绳上海各挂了一枚加持过的五帝钱。 成年人丢了魂,魂魄归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三魂七魄都会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 要是再次受到惊吓、或者突然生了大病之类的,很容易二次丢魂。 一旦二次丢魂,想要解决,可就更麻烦了。 所以魂魄归一、安魂之后,必须用红绳在四肢系上锁魂扣。 强行将三魂七魄锁在躯壳之内,待到三魂七魄彻底稳定下来,这丢魂的成年人,放才算是彻底恢复。 整个过程不算繁琐复杂,但都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 忙活完这一切,我也是累出了一脑门汗。 看了一眼魂魄归一,已经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的王秀。 我松了口气,回头看着屋子里那些游魂野鬼,抱拳作了个揖。 “今晚有劳诸位了,婶子已经在外头烧了香烛纸钱。” “诸位领受以后安心回家,莫要因为执念,扰了村中人畜安宁、损了阴德。” 说完,我便揭了鬼符、撤了迷魂阵、束灵阵,又拿出石灰在墙上画了一扇门。 那些游魂野鬼沿着我画的那扇门,陆陆续续飘了出去。 游魂野鬼一走,卧房里的气氛立马好转,让人感觉温度似乎都回暖了。 朦胧的灯光,也突然一下变得明亮了不少。 彻底送走今晚请来的这些游魂野鬼。 王秀也悠悠醒转了过来。 她清醒之后,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脸上第一反应,是惊恐。 “秀儿别怕,妈妈在这,没事了、没事了!” 直到被母亲搂在怀里,听到母亲的声音,王秀这才渐渐冷静下来,然后哇一声哭了出来。 王秀母亲也是忍不住一个劲流眼泪。 这情况,我也不好在旁边看着,便默默退出了卧房。 过了一会王秀母亲领着王秀出来了。 走到我跟前,母女两就要给我下跪。 吓得我忙伸手搀扶。 “婶子你两别这样,这大礼我可受不起。” “我再给开个方子,回头婶子你去按方抓药,让王秀吃上三服,这段时间就别让王秀出去上班了。” “辞了工作在家待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晚上尽量也别出门、别去水边、坟地、寺庙道观这一类的地方,白天没事多晒晒太阳。” “等哪天手上的红绳松了,也就彻底没事了。” “谢谢…谢谢小师父。” 我摆了摆手,想了想还是看着有些惊魂稳定的王秀问了一嘴。 “王秀你能和我说说,昨晚到底看到了什么吗?” 这情况下让王秀再去回忆昨晚的事,的确有些不合时宜、也不近人情。 可我也没办法。 不尽快解决猫脸老太太,只怕十里八乡都不太平。 第五百六十七章 算计 面对我的询问,本就惊魂未定的王秀,俏脸上立马浮现出了惊恐不安的神色。 “别怕。” “有些事你越怕越不敢面对。” 终于在我再三鼓励下,王秀语气颤抖的向我说出了昨晚她遇到的恐怖遭遇。 昨天晚上从市区乘车回到王家庄,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这会正值春夏时节,平常这个点,其实村里头还是有不少人出来互相串门、走动。 可因为之前赵老大按我要求,挨家挨户花了钱、打了招呼,晚上别随便出门。 所以王秀昨晚回到王家庄时,村里头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 整个村子是一片死寂。 当时王秀就感觉有些害怕,还有点后悔,没有提前告诉母亲。 不然母亲来村口接,好歹有人作伴。 就像我们小时候走夜路一样,周围太安静、又是一个人,心里头害怕、老感觉周围随时会窜出来东西。 脚下步子加快,还总忍不住扭头四处看。 王秀当时就是这样,然而就在她回头四处看的时候。 突然就看到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从树后头窜了过去。 没错是窜了过去。 速度快的跟猫一样。 王秀还以为眼花了,毕竟老太太、还是身形佝偻的老太太,速度咋可能那么快。 以为眼花归以为眼花,心里头害怕也是真的。 王秀不敢再看、更不敢说靠近去看清楚。 忙回过头、埋头就朝着家里的方向小跑。 可就在王秀埋头往家跑的一瞬间,身后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那声音很奇怪,像是野猫叫唤,又……又像是老人在咳嗽。” “当…当时我就突然感觉身后头站着一个东西,我浑身汗毛都起来了,一下子就僵在哪儿了。” “然后…然后我低头的时候,就…就看到地上除了我自己的影子之外,还有…还有一个影子。” “我后面真的站着个人。” 听到一声像猫叫、又像是老太太咳嗽的声音,跟着就感觉后面多了个人。 低头一看,地上真就多出个影子来。 这画面想想,连我都觉得有些瘆得慌。 “你回头看了对吧?” 王秀点了点头,脸上惊恐的神色更浓了几分,说话也更加磕巴了。 “我…我一回头就…就看到身后不知道啥时候站着个老太太!” “她…她穿着死人才会穿的寿衣,一双手干干瘪瘪跟枯树枝似的,头发也乱糟糟,低着头。” “然后她…她突然就一下子抬起了头。” “她半个脸是猫脸、眼睛也跟猫似的绿油油的泛着光,我吓得叫了一声,就不知道了。” 王秀鼓足勇气,一口气将昨晚遇到猫脸老太太的事全说了出来。 这下我也彻底确定,王秀昨晚的的确确是被变成猫脸老太太的赵老太太给吓丢了魂。 可有一点我挺不解。 民间传说猫脸老太太喜食人心肝,尤其是小孩的心肝。 每次出来祸害人,必然是开膛破肚、掏出人的心肝儿吞食。 不是我巴望着别人出事。 而是按常理推测,赵老太太应该是刚刚彻底变成猫脸老太太。 正是处于极度想要开膛破肚、食人心肝的时候。 这种情况下,撞上深夜回家、又是独自一人的王秀。 当时王秀还被吓晕了过去,完全是砧板上的肥肉、任由宰割。 怎么变成猫脸老太太的赵老太太,就放过王秀了呢? 王秀仅仅只是给吓丢了魂。 要说是那猫脸老太太于心不忍、良心发现,这才放过王秀,没有开膛破肚吃了王秀心肝儿。 这绝不可能。 猫脸老太太这东西,我虽然也是头一次碰上。 可这玩意半妖半尸,就和没有理智、饿急眼的豺狼虎豹一样,深夜出没只是想要害人食心肝。 除非当时旁边有第二个人在场。 就是这个人赶走猫脸老太太,救了王秀一命。 但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别说赶走猫脸老太太救人,恐怕只是多给猫脸老太太一副心肝填肚子而已。 “马先生?” 我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脱口而出。 只有这解释,是最合理的。 也只有算准日子在重丧日害死赵老太太,又以黑猫入葬,人为将赵老太太变成猫脸老太太的马先生。 在昨晚那种情况下,有能力赶走猫脸老太太,救下王秀一条命。 “小师父你说什么呢?马先生又是谁啊?” 王秀母亲有些疑惑的看着我,小心翼翼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马先生他……他是我一个朋友。” 我摆了摆手,搪塞了过去。 没有把真相说出来,不是想要故意隐瞒,是王秀现在惊魂稳定,过多谈及昨晚的事,对她康复不利。 我心里头更是五味杂陈的厉害。 马先生报复赵老大三兄弟、报复赵家。 不仅是因为赵老大三兄弟言而无信,更因为赵老大还用他女儿的心脏,救了自己儿子赵克明一条命。 赵家欠了他一条命。 欠债还钱、一命偿命,天经地义。 马先生也并没有祸害旁人、波及无辜。 甚至昨晚还及时救了王秀一条命。 我真的还要继续插手赵家这事吗? 我犹豫了。 即便在想到昨晚是马先生出手赶走猫脸老太太、救下王秀一命的同时。 我也想到了,马先生让猫脸老太太先出现在王家庄,而不是直接出现在赵家庄,去祸害赵家。 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引开我。 甚至包括昨晚猫脸老太太出现,吓得王秀丢魂。 只怕也是为了更好拖住我。 今晚他就会带着变成猫脸老太太的赵老太太,去赵家庄、去赵家报仇算账。 可我还是犹豫。 是否真要立马赶回去。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一股大事不妙的预感瞬间袭上心头。 我忙拿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师…师父,我家…我家出事了!” “你快来救救我爸、救救我婶婶他们啊!” 电话刚接来,那头便传来了赵克明磕磕巴巴、带着哭腔、更带着极度恐惧的声音。 我蹭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瞬间所有的犹豫,都一扫而光。 赵老大三兄弟的确该死,也许接受了马娇娇心脏的赵克明,也该付出代价。 可赵家其他人,尤其是赵老二、赵老三两家的子女,全都还只是年不过十岁的小孩。 他们不该死,即便他们出生在赵家、享受了父辈靠着背信弃言赚来的钱财,那也罪不至死。 祸不及家人、罪不连老幼。 “你别急,我马上回来。” “到底出啥事了?” “外……外头好像来了很多人、一直想要往家里头闯,院子里头养的鸡也全死了。” “奶…奶奶她好像也回来了。” “你爸他们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家里头人好像都不见了、消失了,就剩我一个人,我……我打不开门,出不去!” “别出去,就老实在房间里待着,我马上回去!” 第五百六十八章 纸人围村 见我挂了电话、眉头紧锁、脸色也格外难看。 王秀母亲也跟着焦急、一个劲问我是不是遇到啥难事了,她能不能帮上忙。 就连王秀,也强忍下了惊魂未定,问我要不要她帮忙。 “婶子这事你两帮不上忙,安心在家待着。” “记着我交代的话,王秀刚刚回魂,千万别在二次丢魂,否则会很麻烦。” “对了,婶子等到后天十五,您记着在准备些香烛祭品,到坟地去拜祭一次,等王秀手腕上的红绳松了,带上王秀再去拜祭一次。” 钱债易偿、情债难还。 何况还是欠了游魂野鬼的人情债。 我交代王秀母女二人,后面还要多多准备香烛祭品,再去坟地祭拜。 也是为了她们母女两人好。 给王秀家留下三道镇宅符,交代母女两人,回头一道贴到院门头上、一道贴在入户门上、最后一道贴在王秀卧房门上后,我拿上八卦袋便匆匆跑了出去。 好在赵老大安排送我和王村长过来的司机,一直就在村口等着。 拉开车门上车,我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朝司机大喊。 “别愣着,赶紧开车回去!” “速度越来越好,回去晚了,我怕……我怕赵老板全家真就鸡犬不留了!” “赶紧的!” 一听情况这么严重,司机也给吓了一大跳,缓过神也不敢耽误。 忙打着了火,一脚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车子像是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直奔赵家庄。 二十多里的路,说远不算远、说近也不算近。 好在此刻已是深夜时分,再加上乡下车不算多。 路上几乎没有车子。 紧赶慢赶下,总算半个小时赶回到了赵家庄。 只是车子还没驶进赵家庄、恐怖的事情便出现了。 旧时候那种烧给死人铜钱样式的白纸钱,一张接着一张像是冬日里 的鹅毛大雪似的。 不停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与此同时,赶来赵家庄那天晚上,半路碰上小鬼拦路、纸人抬棺时听到的那首诡异童谣。 也在夜空下笼罩着整个赵家庄。 “赵家兴、赵家亡、赵家老大披人皮,赵家权、赵家势,赵家老二穿人衣,赵家金、赵家银,赵家老三学人样……” 诡异婉转的曲调、像是带着哭腔在控诉赵家三兄弟的罪行。 又像是带着满腔复仇的怒火。 夜幕下整个赵家庄一片死寂,只有那首童谣、盘旋不绝、像是有游魂野鬼在四边八方齐声合唱。 进村的路两旁,隐隐约约还站着两个人。 我定睛仔细一看,那是什么人。 分明是两个白纸人。 我定睛看去的同时,两个白纸人也慢慢转过头朝我看了过来。 僵硬至极的扭头动作,甚至我都仿佛能听到嘎吱吱的声音。 两个白纸人脸上没有描眉画腮,也没有画眼睛,只是脸上用鲜血写了一个触目惊心的镇字。 四目相对、说不出的诡异,连我都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司机更是早就吓得快丢了魂,一脚急刹车,车子险些没有一头扎进旁边的水沟里。 “戴上这个,别进村,最好赶紧走,离赵家庄远远地!” “千万别进村!” 来不及多解释,我拿了一道护体符塞到司机手里,拉开车门下了车。 拔腿就朝着赵家庄村里、朝着赵老大家跑去。 冲进村的时候,路口马先生摆的两个脸上用鲜血写着镇字的白纸人,也没有扑过来阻拦我。 只是好似带有热感应的摄像探头一样。 嘎吱吱十分僵硬的扭动着脑袋,随着我的移动、在盯着我。 半空中、铜钱样式的死人钱,依旧像是下大雪一样,不停往下飘着。 等我冲进村里头,眼前一幕就更让我一颗心止不住狂跳起来。 赵家庄家家户户门口,都放着一个白纸人。 纸人同样没有描眉画腮、也没有画眼睛,只是用鲜血写了一个镇字。 朦胧夜色下,纸人脸上那用鲜血写的镇字,好像还在不停往下流着血。 而且就和村口两个白纸人一样,我一出现,那些白纸人立马就嘎吱吱扭动脑袋,盯着我。 我拿出手机拨了赵老大的电话,想问问啥情况。 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我又拨了赵克明的电话,还是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后面再一看,我手机也没了信号。 手机信号这东西,属于电磁传播。 我在赵家庄、在赵家呆了一天一宿,之前可没这情况。 除非……除非整个赵家庄的磁场变了。 再一看家家户户门口摆着的白纸人。 我忙拿出罗盘一看,好家伙指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呼啦啦乱转个不停。 别说用来分辨煞气、阴气,就连最基本的指南、北都失去了效果。 马先生是个风水师、而且风水之术断然不弱。 风水这东西,往大了说都能影响一国。 更别说一个村庄了。 每个村庄其实都有风水,而且人丁越兴旺的村长,其实从某些角度来说,风水越好。 赵家庄近百户人家,算得上人丁兴旺、风水不差。 马先生是用这些纸人,镇住了赵家庄整个村子的风水。 进而压住了全村人的魂魄。 这也是为什么我进村以后,总感觉整个赵家庄死气沉沉、与其说是进了村,不如说更像是进了一片坟地。 收起罗盘,我脚下速度更快了几分。 几乎是拿出了百米冲 刺的速度。 赵老大三兄弟新盖的房子,在赵家庄最后面。 一口气跑到赵老大家,没有任何意外。 之前我让赵老大买来栽到院门外引凤凰镇宅的梧桐树、已经全部突然枯死。 鸡舍里用来暂时代替凤凰镇宅的大公鸡,也全部死了。 全身羽毛像是刺猬似的炸开、嘴边还在流着白沫子,眼珠子也变成了血红、像是眼珠爆裂了似的。 死状很是渗人。 门头上悬挂的八卦镜,也碎了,落了一地。 两旁也摆着白纸人,不同的是赵老大家门口摆的白纸人,脸上写的不是镇字。 而是一个死字。 用鲜血写的死字,像是还在流血。 透着一股子滔天怨恨。 大门紧闭,我喊了几声里头一点反应没有。 “马先生,我知道赵家三兄弟有愧于你、更欠了你一条命。” “欠债还钱、一命偿命天经地义,你要找赵老大三兄弟报仇无可厚非。” “可赵家其他人、尤其是几个孩子罪不至死啊!” “今夜你还用这白纸人镇了全村风水、压了全村人魂魄,这实乃逆天而行。” “赵家已经死六口人、你的仇已经报了,马先生切莫一条道走到黑,断了自己退路啊!” 我退后几步,扯开嗓子朝着赵家里头大喊。 然而没有任何人回答我。 回答我的只有那首童谣。 第五百六十九章 善恶难辨 人鬼难分 无奈,我只好抽出七星剑,运足罡气纵身一跃翻过院墙。 然而我刚从围墙上跳下去,都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 顿时便感觉一股寒意袭来。 完全是出于本能,我立马顺势往旁边一滚。 就在我避开的同时,一道寒芒袭来。 抬头一看,我也是被眼前诡异一幕惊的眉头一皱。 白纸人。 一眼看去,院子里头几十个白纸人。 院子里头的白纸人,和门外、和村口那白纸人又有不同。 外形上看上去大差不差,但是院子里头的白纸人,每一个手里头都提着一把刀。 一把纸扎的刀。 然而即便是纸扎的刀,此时此刻在夜幕下,也是透着一股森森寒意。 脸上用鲜血写了一个勇字。 刚刚偷袭我的也正是这白纸人,我丝毫不怀疑,要是反应稍微慢那么一点点。 此时此刻我不说人头落地,恐怕也绝对是见了血。 毫无疑问,院子里这些手持纸刀的白纸人,全是那位马先生给我准备的。 为的就是万一我从王家庄赶回来,能够拦住我。 在我站起身的同时,那几十个手持纸刀的白纸人,便已经像是旧时候战场上的士兵一样。 高高举起手里的纸刀,潮水似的朝我发起了冲锋。 尽管这些纸人看上去动作僵硬、机械,但是挥刀的速度可一点不满。 这么多白纸人一拥而上,一时间我也只能暂避锋芒。 挥剑砍烂了几个扑倒近前的白纸人。 我知道不能再继续耽误时间下去。 多耽误一秒钟。 赵老大一家恐怕就要多死一口子人。 我顺手从八卦袋里取出一道烈焰符。 想要和之前遇到纸人抬棺时一样,直接一把火烧了这些白纸人。 然而这次烈焰符爆发的火浪,席卷过后。 那些白纸人竟然没有被点燃。 这让我一时间,也有些傻了眼。 转念一想,这肯定是那马先生吃一堑长一智。 在制作这些白纸人的时候,用了某些手段。 让这些白纸人,不在畏惧烈焰符。 这位风水师马先生的手段,让我心头也是大为敬佩。 不过只是烈焰符失去效果,还不至于让我没办法短时间内解决这些拦路纸人。 我迅速咬破中指,朝着七星剑剑身上一抹,给七星剑开了封。 然后脚下罡步一起,以地为纸、以脚为笔。 迅速在地上勾画出来一道符篆,跟着七星剑朝着符胆一刺而入。 “上请天雷、下唤地火,此火非凡火、九幽冥界火!” “敕!” 法咒念完,地上勾画的符篆顿时爆发出一阵刺目红光。 紧跟着周围温度似乎都在那一瞬间骤然攀升了起来。 我运足罡气,刺入符胆的七星剑猛地朝着眼前潮水一般涌来的纸人挥了过去。 剑罡掠过的同时,地火也猛地席卷而去。 地火乃无形,肉眼凡胎压根看不见。 即便我开了妖眼也看不见。 但是能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浪扑上前去。 那些被地火席卷的白纸人,也并没有被点燃,只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然后彻底化作飞灰飘散落地。 几十个白纸人,很快便被地火焚烧干净。 我站起身子,踩着那满地灰烬,朝着屋子里头拔腿跑去。 大门虚掩着,屋子里头也没有亮灯。 咋说呢。 刚到门前,我便嗅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同时还感觉门后,死气沉沉、怨气滔天。 我慢慢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子里头黑漆漆一片,安静的可怕,仿佛一根针掉落到地上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往前走了没几步,我便感觉脚下黏黏糊糊的。 低头一看。 鲜血。 触目惊心的鲜血。 穿过正厅来到后堂,眼前一幕彻底让我傻眼了,或者说让我都只感觉头皮发麻。 赵老大他们一家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早就死透了。 化作猫脸老太太的赵老太太,披头散发就蹲在儿子赵老大的尸体旁。 背对着我,双手捧着儿子血淋淋的心肝,正吃的起劲。 已经气绝身亡的赵老大,直挺挺躺在血泊里,脸好巧不巧就朝着我这边。 已经没了生气的双眼,瞪得老大。 眼神里全是惊恐、是绝望。 我慢慢别过头去,都有些不忍心再看下去。 即便没有亲眼看到,我也大概能想象得到。 当赵老大一家人被马先生制服以后。 看到变成猫脸老太太的赵老太太那一刻,心头该是何等惊恐万分。 等到变成猫脸老太太的赵老太太,挨个亲手将她的儿子、孙子、孙女开膛破肚时。 被马先生故意留到最后,亲眼目睹家破人亡的赵老大,内心又是何种滋味。 恐惧、绝望、后悔。 也许都有吧。 不知道是过了一分钟、半个小时,还是更久、亦或是更短。 我平复了一些,再次睁开眼。 这次我没有迟疑、紧握着七星剑,脚下罡步一起。 一道破煞符开路,直接朝着已经彻底变成猫脸老太太,正在啃食儿子心肝的赵老太太冲了过去。 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猫脸老太太猛地转过头来,像是野猫似的往旁边一闪。 便避开了我那一剑。 这时候,我也终于看清楚了猫脸老太太的真容。 的确像是王秀说的那样,一半脸是人脸、另外一半脸则是猫脸,一双眼睛绿油油的。 但此时此刻的猫脸老太太,绝对要比王秀那晚见到的更恐怖渗人。 半边人脸、皱巴巴干瘪瘪的、像是脱水的橘子,还沾满了鲜血,露出野猫一样獠牙的嘴巴还在蠕动,在咀嚼着儿子赵老大的心肝儿。 匍匐在地上的猫脸老太太,一双手也是干枯如柴,指甲特别的锋利,跟刀片似的。 马先生算准日子时辰、害死赵老太太,让赵家犯了重丧,死了几口人。 之后又以黑猫入棺,让赵老太太变成猫脸老太太这半妖半尸的怪物。 亲手开膛破肚、杀光了赵家剩下的子孙。 马先生狠吗?狠的让我都觉得毛骨悚然。 马先生完全没有人性吗? 当然不是。 他救了王秀一命、而且从头到尾也只是在报复赵家。 在我有些思绪万千的时候,猫脸老太太绿油油的眼睛看向了我的胸膛。 准确说是看向了我胸膛里头那颗砰砰跳动、生气十足的心脏。 下一秒钟。 嗖的一下。 猫脸老太太带着一股尸臭、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主动朝我扑了过来。 干枯如草的手,直接掏向我心口。 我往后退了一步,手腕一抖,七星剑迎面刺了上去。 第五百七十章 讨债 猫脸老太太反应速度真就和野猫一样,十分迅速。 干枯如草的手,竟然一下子就抓住了刺向它眉心的七星剑,另外一只手还顺势直奔我心口。 的确,我也是头一次碰上猫脸老太太这种民间传说中的鬼怪。 这猫脸老太太的反应速度,让我也很意外。 但要说让我束手无策,那不可能。 我手腕顺势一抖,口中大喝一声。 “此铁非凡铁、此剑非凡剑,太上道君与我神方,教我斩妖!” “上赦不祥、下令五章!” “敕!” 法咒落地,言出法随,七星剑剑身立马爆发出一阵赤芒。 极强的阳气,顿时烫的猫脸老太太抓着七星剑的手皮开肉绽,怪叫着松了手。 直奔我心口,想要掏我心肝儿的手也缩了回去。 我则脚下踏着罡步,握紧了七星级顺势朝着前头一递。 想要乘机,一剑洞穿猫脸老太太的眉心。 然而那猫脸老太太的速度,实在是快的离谱。 嗖的一下,竟然原地蹦起来老高。 然后跟野猫一样,四肢攀附着一旁的柱子,三两下便窜上了房梁。 在我手里头吃了大亏,猫脸老太太此时此刻不敢在主动朝我发起进攻。 就蜷缩在房梁上,瞪着野猫一样绿油油的眼睛看着我,喉咙里头不停发出像是猫叫、又像是老太太咳嗽的声音。 我不是猫脸老太太,没有野猫那样灵巧、敏捷的身手。 没办法也窜上房梁去。 只能朝后退了几步,稍稍拉开距离以后,从八卦袋里摸出五帝钱。 就着伤口还没凝固的中指,给五帝钱上涂了指尖血。 瞅准机会,我反手掷出手里五帝钱,想要将猫脸老太太从房梁上击落下来。 随着一声破风声响起。 五帝钱的确精准无误打了上去,然而在要被五帝钱击中的瞬间,那猫脸老太太竟然跟野猫似的,绕着房梁一窜。 躲开了。 五帝钱当当几声,嵌入了房梁里头。 见躲到房梁上,我还是有法器能打到它。 那猫脸老太太智力似乎也不低,开始和受惊的野猫似的。 绕着房梁、柱子来回上蹿下跳。 速度快到几乎都出现残影了。 即便我开了妖眼,也够呛能跟上。 几次以五帝钱、铜豆子出手,都落了空。 眼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我心生一计。 拿着铜豆子先作势要打,然后立马判断那猫脸老太太下一秒会朝什么地方闪躲。 提前朝着猫脸老太太会闪躲的地方打去。 这办法还真奏效。 被铜豆子击中的猫脸老太太,一声惨叫,从房梁上掉了下来。 铜豆子对于妖邪来说重如千斤。 挨了这一下,那猫脸老太太一时半会,很难在像是之前那样上蹿下跳、灵活的没变。 这也正好是我斩杀这猫脸老头的最好机会。 我没任何迟疑,脚下罡步一起,上前一剑直接朝猫脸老太太眉心刺去。 虽说这猫脸老太太也算是尸怪。 但远非僵尸那般浑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只听噗哧一声。 七星剑像是刺豆腐一样,轻而易举便刺穿了猫脸老太太的眉心。 我没有立马拔剑,而是手腕一抖。 剑罡迸发。 这下猫脸老太太算是彻底被我斩杀。 半个猫脸上那寒意森森、说是毛发、到更像是一根根倒立钢针的绒毛、迅速脱落了下来。 就连手上的指甲,也在迅速脱落。 然后尸体就开始腐烂,一股尸臭味弥漫起来,熏得我忙掩着鼻子朝后退去。 除掉了这猫脸老太太,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那位风水师马先生可还一直未曾露面。 而且刚刚我并没有发现赵克明的尸体。 看了一眼死不瞑目的赵老大几人,我也只能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朝着赵克明房间跑去。 跑到赵克明房间门口后。 我看到里头亮着灯,门虚掩着。 “咯咯咯、娇娇爹给你报仇了!” “爹终于给你报仇了咯咯咯!” “赵家死光了、死绝了!” “咯咯咯!” 一个听着没有多少生气、反而死气沉沉的中年男人声音从赵克明卧房里头飘了出来。 低沉的笑声、透着疯狂、更带着大仇得报的解脱。 赵克明还没死吗? 一想到这,我来不及细想,紧握着七星剑直接夺门而入。 卧房里。 赵克明双眼呆滞空洞、像是丢了魂一样坐在床床,上衣已经脱了,心口位置心脏移植手术留下的疤痕清晰可见。 一个身形枯瘦如柴、披头散发的男人拿着匕首,站在赵克明跟前。 听到动静,男人慢慢转过头朝我看了过来。 已经斗法好几次,可眼下却是我真正意义上和这位不仅精通风水术、还懂纸扎术的马先生碰面。 在看清楚马先生容貌后,我心里头也是一惊。 天呐。 那是什么样的一张脸,与其说是想活人,更不如说像是干尸。 干瘪瘪、皱巴巴的脸庞,比猫脸老太太也好不了几分。 浑浊深陷进去的眼睛,也没有多少生机流转。 “以风水术、扎纸术杀了那么多人,必遭反噬。” “马先生您命不久已,真的值得吗?” “咯咯咯,值得吗?你问我值不值得?” “如果死的是你女儿、是你家人,你觉得值得吗?” 一句话我无言反驳了。 我还没有生儿育女,可如果换做被伤害的是我母亲,我想也许我会比马先生还要疯狂。 “我女儿的心,就在他胸膛里。” 这时候马先生突然话锋一转,手里握着的匕首指向了赵克明心口的位置。 他想要亲手剖开赵克明的胸膛、亲手拿回那颗本就属于他女儿的心脏。 那一刻我再次犹豫了,要不要组织。 因为刚刚马先生那一句反问,让我动摇了。 “等等,马先生你已经把赵家赶尽杀绝了,讨债报仇也该够了!” “就真的不能放过赵克明吗?” 就在我刚开口想要劝说马先生悬崖勒马时,突然身后一阵阴风袭来、一个人影靠近。 完全出于本能,我立马回头。 一个白纸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 在我挥剑斩去的同时,马先生突然朝我发起了偷袭。 下一秒我就躺在了地上,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 我只看到马先生紧握着匕首,一步一步朝着赵克明走了过去。 第五百七十一章 共赴黄泉 “赵克明!” 一声大喊,我惊醒了过来。 我没死,全身上下毫发无损,马先生没有对我动手,只是乘我被他一句反问问的心神动摇之际。 先操控白纸人在背后吸引我注意,随后突然偷袭打晕了我。 更让我意外的是,赵克明也没死。 马先生最终并没有剖开他的胸膛,拿走那本就属于马娇娇的心脏。 赵克明也晕了,就躺在我身边。 我也没有叫醒赵克明,因为赵家此时此刻已经被一把大火彻底吞没了。 冲天的火光几乎是照亮了整个赵家庄的天空。 我没有去救火、不是没有这念头。 是我知道,去了也无用。 那么大的火,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扑灭。 赵家庄其他村民,被白纸人镇了风水、压了三魂七魄。 也不可能去救火,甚至今晚赵家发生的事,赵家庄其他村民一点都不知道。 马先生早就算好了这一切。 我守在赵克明身边,眼睁睁看着那把大火一直烧到天明时分。 天亮了、鸡叫了,大火熄了。 在赵家庄十里八乡人人羡慕、家财万贯的赵老大三兄弟,被一把大火烧了干干净净。 那些镇住赵家庄风水、压住村民三魂七魄的白纸人,也在天明鸡叫的同时,失去了效果。 昨晚像是死绝了一般、死气沉沉犹如一片乱葬岗的赵家庄,渐渐恢复了生机。 起床的村民,先是被家门口那渗人的白纸人吓了一大跳,随即很快便有人发现了赵老大家已经烧成了一片焦土。 一下子整个赵家庄炸开了锅。 等村民们成群结队跑去赵老大家,想要看看还能不能救人时。 看到的只是一片焦土、一片废墟。 赵克明这时候也悠悠醒转了过来。 “我……我怎么睡在这……我不是在房间里嘛?” “爸…婶婶、弟弟妹妹!” 大脑稍稍恢复清醒以后,赵克明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大喊着家人。 等看到原本矗立在赵家庄最后面、气势恢宏、堪称赵家庄地标性建筑的家,已经变成焦土,只有青烟在徐徐往上飘。 赵克明也愣了,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过了许久,他整个人都几近崩溃。 没有哭、或者说人在极度悲痛的情况下是哭不出来的。 只是攥紧了拳头,大张着嘴、不停用脑袋撞着地面、却一点声音没有。 又过了一会,终于有了声音。 依旧不是哭声,是叫声。 撕心裂肺的叫声。 整个过程,我都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 因为我知道,这时候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 赵克明疯了一样、连滚带爬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我跟在后面。 到了地方,周围已经围满了村民。 其实赵老大三兄弟在赵家庄口碑不算好、人缘更是差的没话说。 要不是家里头有钱有势,总有些想要巴结、想要讨些好处的人主动凑过去,恐怕赵家庄十里八乡,都没人愿意和赵老大三兄弟家有来往。 只不过这会,那些村民看到赵克明。 无一例外、全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几个年纪大一些的,还上前拉着赵克明安慰。 很快有人帮着报了衙门。 衙门也很快来了人,搜寻了火场。 尸体并没有被那把大火烧成灰烬。 最后一共搜出来九具被烧焦的尸体。 赵家除了赵克明之外,包括赵老太太在内,全都在这儿了。 多出的一具尸体,是马先生。 他昨晚打晕我、将我和赵克明送到村口。 又折返回去放了这把大伙、而他自己也没有在离开。 短短一夜之间、风光无限、子孙满堂的赵家。 就只剩下了赵克明一人。 村民们也都很同情、能出力的全都帮着出了力。 我被当成嫌疑人请进了衙门接受调查、询问。 赵克明替我作了证,这才给放了出来。 最后赵家这事,在赵克明要求下,以意外失火结了案。 因为赵克明心里头也清楚,是变成猫脸老太太的赵老太太,开膛破肚亲手杀光了家人,幕后黑手则是马先生。 可马先生也好、赵老太太也罢,已经一块成了烧焦的尸体。 不以失火定案,难不成还能把两具烧焦的尸体送去审判? 我也没有立马走人,而是留下来帮着赵克明操办了丧事。 送我去车站的时候,赵克明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情绪看着比一开始稳定了很多。 可我看的出来,他依旧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 换了谁遇到这事,恐怕也没法轻易走出悲痛。 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赵克明、更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对不起谁、谁欠了谁。 “好好活着,活着才算对得起他们。” “我会的、这次麻烦您了小师父。” “以后在遇到这方面的事,我会找您。” 我点了点头,坐上了返程的列车。 赵克明在朝我挥手告别,只是在车子刚刚开动的那一瞬间。 赵克明的手放了下来、脸上的神色也变了、看我的眼神透着怨恨。 我没有感觉有多意外。 家人全都死了、赵克明总需要一点信念支撑着活下去。 此情此景对于他来说、怨恨或许是最好的。 我收钱办事,却没有保住他一家人的命。 他恨我、情有可原。 至于马先生最后为什么选择放过赵克明。 我不是马先生,也说不清楚。 非要说的话,可能是马先生希望赵克明带着马娇娇那颗心、代替马娇娇继续活下去。 也可能是马先生觉得杀光赵家人报仇不够痛快、不够解恨。 留下赵克明一人,让他承受家人死尽死绝的悲痛。 远比当晚开膛破肚杀了他,更加解恨。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赵家这单生意、对我触动很大。 以至于返程的一路上,我都靠在车窗上、浑浑噩噩的看着车窗外头。 一直到电话突然响起来,我这才猛地惊醒过来、像是沉浸在一场噩梦里刚刚醒来似的。 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殷森打来的。 这下我立马整个人都清醒了,甚至在那一瞬间,心里头升起了一股怒火。 对殷森的怒火。 如果让我选的话,就算给我再多钱、大概我也不会接手赵家这单生意。 “喂!殷森你特么真有那么缺钱嘛?” “丫的掉钱眼儿里了是吧?你知道赵家这单生意闹得多大、多惨烈吗?” 接起电话后,我一口气将心头的憋屈、怒火宣泄了出来。 然而殷森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我整个人都差点崩溃。 更是让赵家这事,第三次迎来了大反转。 第五百七十二章 医院诡事 “呵呵,真是个废物,赵家这单生意,我让你去照拂赵家只是顺手。” “赵老大那三兄弟本来就该死,我真正要你救的是马程。” “你小子不是最擅长劝人向善、劝人回头吗?怎么这次不行了。” 愣了许久,我方才回过神来、心里头怨气、憋屈全没了,只剩下空唠唠的无力感。 之后我从殷森口中得知,赵老大三兄弟不仅仅是背信弃言、不守承诺。 他们三兄弟和马城,也并不是第一次合作。 而是老相识。 甚至可以说赵老大三兄弟能够先后发家、生意越做越大。 从一开始其实就是背后有马先生帮忙。 而且马先生给赵老大三兄弟帮的忙,可不单单只是风水上。 马先生精通风水堪舆,本身就认识不少有钱老板。 完全可以说赵老大三兄弟挣下的万贯家财,都有马先生一份。 可惜最后马先生被踢出了局,女儿还被取走心脏。 听完这些,我心里头最后一个疑惑也算是彻底解开了。 之前赵老大四分真、六分假跟我讲他们三兄弟和马先生之间恩怨的时候。 提到马先生有个条件,是让赵克明捐一棵肾脏给马娇娇时,我就总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马先生是怎么知道赵克明能和马娇娇配型成功。 当时赵老大的解释含糊其辞,就说他也不知道马先生是通过什么办法知道的。 现在想想,是马先生和赵老大三兄弟早就认识多年。 也只有这样,马先生方才有机会知道,赵克明能和马娇娇配型成功。 至于殷森接下赵家这单生意,本意是让我劝马先生回头,我也问过他为什么。 他只说马城算是他一个故人之后。 “算了,赵家这事就此打住。” “抓紧将我我给你接的生意处理完,然后立马过来找我。” “位置稍后我会发给你。” “我这边遇到点麻烦,需要你过来搭把手。” “白灵素她没事吧?!” 我急的下意识脱口而出,电话那头殷森呵呵冷笑。 “你应该祈祷我没事,就算你媳妇没事,要是我出了事,她也活不了。” 没等我再追问殷森那边到底碰到了什么麻烦,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再打过去,就提示不在服务区。 “妈的!这孙子还是那么喜欢卖关子、搞神秘!” 骂归骂,我心里头却是不敢大意。 毕竟这事关系到白灵素安危。 只不过眼下我连殷森具体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仅仅只知道他带着白灵素、带着龙骨去了十万大山。 我也只能按殷森吩咐、按部就班去做。 先处理完他给我接的那些生意。 等我回到省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得知我回来,谢珍珍早早便开车到车站接我。 回算命馆的一路上,谢珍珍一直在追问我赵家的事。 因为出发前便答应过谢珍珍,回来以后要原原本本将赵家这事讲给她听。 我便也没有隐瞒,一字不差全都说了。 谢珍珍听完以后,也是神色复杂。 扭头看了我许久,她叹了口气呢喃一句。 “难怪西游记里头,观世音菩萨要让唐三藏去西天取大乘佛法用来普度众生。” “贪嗔痴恶、爱恨情仇,世人多执着、更多恩怨。” “真要有西游记里说的大乘佛法,也许这世间就太平、清净了。”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释门岂非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因为有了黑,才存在白、有阴方才存在阳,没有了恶,那如何定义善呢?” 我笑了笑,一番话让谢珍珍愣了一愣,随即也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玄门修行,不单单是驱鬼辟邪、看相算命,更是心性、感悟。 “对了老王最近怎么样?” 自从尸油美颜霜那事毁容以后,再加上我忙着处理殷森接下的单子,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联系过王城。 “还好吧,反正没那么快能走出来。” “现在他学习很用功,虞婆婆也夸他虽然天赋不算好,但贵在踏实刻苦。” “师兄你放心忙自己的事,王城我会替你看着。” 我点了点头,也不知是连夜奔波赶路累了,还是赵家这事对我触动挺大。 就感觉很疲倦,索性闭上眼睛养神。 谢珍珍见我满脸倦容、情绪也很低落,便也没在打扰我。 “师兄我看你挺累的,算命馆今天就不营业了。” “你好好休息着,今天我也就不过来打搅你休息了。” “行吧,那你也早点回去,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在教你其他师门手段。” “好,我很期待。” 目送谢珍珍离开后,我回到算命馆,一头栽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便开始呼呼大睡。 闷头大睡、这是我逃避现实的方法,也是自我调节的方法。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黎明时分。 也不知是睡得太久,还是这几天真的累了。 就感觉浑身腰酸背痛。 简单洗漱了一番,又按师父教的打了一套五禽戏,这才感觉身体舒坦了不少。 殷森那边遇到了麻烦,不就是白灵素遇到了麻烦嘛。 偏偏这孙子一定要处理完他接的生意才能过去。 我也不敢在继续耽误时间,拿出殷森留下的资料,仔细翻看起来。 这次殷森一共给我接了四单生意。 高晨、赵家这两单生意,现在已经算是处理完了。 眼下只剩下两单生意。 我大概看了一遍,剩下的两单生意,倒是没有赵家那事复杂、也没有高晨那事如此迷雾重重。 但要处理起来,也挺麻烦。 其中一单生意,是北市区一家叫同德的私立医院闹出了邪乎事。 具体是什么邪乎事,资料上却没有写的很详细。 只是大概提到,这事和医院太平间里头一具女尸有关,而且从出事到现在。 已经有六个医护人员着了道,且无一例外全都是男性。 第二单生意的事主不在省城,而是另一个市区一个学校里头。 具体是什么邪乎事,资料上只字未提。 两单生意,殷森都没有用红笔特别标注要加紧加急处理,也没提时间限制。 我便决定就近,先去北市区的同德医院。 按照资料上留下的电话打了过去,很快便被人接了起来。 “您好,我是同德医院院长刘全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透着疲倦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刘院长,听说你们医院最近遇到点麻烦事,殷教授安排我跟您交接,替你们医院处理麻烦。” “您看什么时候我过去?” 一听到殷教授这三个字,电话那头的刘全贵立马表现的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不仅语气变了。 甚至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到他是蹭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可算等到你们了,要不今天就过来吧,需要我安排人去接您吗?” “昨天晚上又出事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103号停尸柜 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到对方脸上此时此刻一定满是惊恐焦急。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也不敢耽误时间,忙开口给了答复。 “那行,劳烦刘院长安排人来接我。” “具体怎么处理、解决,等我过来看一看再说。” “好好,我马上安排人过去。” 挂了电话,我将位置发给了刘全贵,随后便开始收拾家伙事。 虽说都在省城,但同德医院在北市区。 我在南市区,一南一北,再加上白天比较堵车。 足足等了四十多分钟,刘全贵安排的车子这才赶到算命馆。 开车来接我的是一个看着四十多岁叫刘泉的中年男人,浓眉大眼、一张圆脸,属于那种很是憨厚老实的长相。 一开始看到要接的人是我这么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时,刘泉很是狐疑、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弄错了。 “小兄弟真是你啊?!” “你知道我这是要接你去干啥吗?” “不是你们同德医院有具女尸有问题,闹得邪乎,已经好几个人着了道,让我去帮着处理吗?” 见我对答如流,刘泉狐疑的神色倒是稍稍减缓,只是依旧有些不大敢相信我有能耐处理。 “小兄弟我这人说话直,您听了千万别往心里头去。” “你看着不像是道士和尚、也不像是先生,到像是个学生。” “这事小兄弟你真能处理得了?” 要不是殷森接了这生意,我倒还真没心思多管闲事。 “放心吧,这生意是殷教授交给我的,我一定尽全力处理。” “先带我过去看看,我要处理不了,你们回头再联系殷教授那边就是了。” 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刘泉在怎么怀疑我的能力,也不好在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拉开副驾驶车门让我上了车。 因为殷森留给我的资料上,并没有详细提及同德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诡异事件。 只是含糊其辞提了一嘴,是有一具女尸有问题。 同德医院算是省城规模最大的一家私营医院,其医疗水平,在省城也算得上名列前茅。 医学院里头我不少同学、学长学姐,也都想着毕业之后能去同德医院上班。 毕竟福利待遇好。 不仅如此这同德医院,历史也挺久远了。 反正听说已经经营了有六七十年,背后老板是个港商。 当然这些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言归正传,因为眼下掌握的信息实在有限,我想了想便向接我的司机刘泉打听起来。 免得等会到了医院,在一问三不知、自乱阵脚。 司机刘泉看着憨厚,其实是挺健谈的一个人。 对我的询问,他也没隐瞒。 他呢是院长刘全贵的一个堂侄子,在同德医院开急救车。 因为刘全贵的缘故,医院里头闹出的邪乎事他倒是知道不少。 “这事啊得从半年前说起,当时医院里头新招了一批人手,有医生、也有护士,里头就有个刚从学校护理专业毕业的男护士小方。” 大家普遍以为护士都是女的,其实男护士也有不少,而且因为医院里头也有不少体力活,男护士往往更容易被各大医院争抢。 同德医院闹出的鬼事,就是从那男护士小方身上开始的。 虽然男护士吃香、很多医院也急缺男护士,但大部分医院依旧是女护士多男护士少。 同德医院也不例外。 小方入职同德医院以后,因为刚毕业、性格也温文尔雅、平常也愿意帮着搭把手、挺能吃苦耐劳。 所以护士站其他人,对这小方也挺关照。 护士长得知小方还没有对象以后,还商量着给小方介绍个对象。 小方也没拒绝,点头应了下来。 恰巧那几天医院里头有几个病人离世。 其中有一个病人的亲属,远在国外,一时间来不及赶回来。 按照惯例,只能暂时先把病人遗体寄存在医院太平间,等亲属回来再处理。 送遗体去太平间算是体力活了,这任务自然落到了作为核动力驴的男护士小方头上。 也不知道是因为工作太累出了疏忽,还是冥冥之中就注定有此一劫。 小方在送那具老人遗体去太平间时,出了岔子。 “我们同德医院的太平间啊,拢共分两个区,A区、B区、然后从1开始编号。” “A区是用来暂时停放那些亲属赶不及来处理的病人遗体、B区里头停放的,有一部分没有亲属认领处理的遗体。” “当时那老人的遗体是要送去太平间A区103号停尸柜的,这小方误把老人遗体送到了B区103号停尸柜。” 按刘泉所说,B区103号停尸柜,一直都是闲置的,里头没有停放尸体。 可搞错的小方,拉开103号停尸柜以后,里头莫名其妙停放着一具年轻女尸。 然后也不知道到底咋回事,小方突然就晕死了过去。 等被看守太平间的保安老赵头发现以后,立马就通知了上去。 医院里头得知情况以后,立马安排了人下来,到了太平间一看,也很纳闷,这B区103号停尸柜,怎么就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具年轻女尸了? 之后医院查阅了太平间遗体停放、领取的详细出入记录。 结果压根就没发现,有这么一具年轻女尸。 那具年轻女尸就像是凭空突然出现在太平间一样,或者说是自己跑到医院太平间B区103号柜子里头。 同德医院之后闹出的一连串诡异邪乎事,也是从这时候开始。 很快就有人发现,那具凭空出现的无名年轻女尸,不仅脚踝、手腕上没有同德医院太平间停尸信息登记卡。 就连身上穿的衣服,也很古怪。 “衣服有啥古怪的?” 我皱了下眉头,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咋说呢,那年轻女尸穿的衣服,不是我们医院的病号服、也不是咱这年代流行的衣服款式,是四五十年代流行的衣服款式。” “小兄弟你看过民国电视剧吧?就电视剧里头那种淡蓝色的上衣、黑色裙子、女学生穿的校服款式。” “而且那女尸的发型款式,也和民国电视剧里的女学生一模一样。” “这一发现可给大家伙吓得够呛,大家伙都说这女尸该不是就是民国时候的吧?” “但想想这又咋可能嘛,民国时候的女尸,不早变成骨头渣子、烂没了,真要是民国时候的,突然出现在太平间里,这就不是闹鬼了嘛?” “所以医院里头一开始也觉得,会不会是有人对医院有意见,故意偷了尸体、又给尸体换了衣服、剪了头发,偷偷藏到太平间来闹事、吓人。” “可很快小方就出事了,这下大家伙再怎么不信,也都觉得这事他就是闹鬼。” 第五百七十四章 尸恋 在发现小方护士晕倒在B区103号停尸柜旁边后。 医院也立马送人去做了检查。 一通检查下来,也没什么问题,最后得出的结论也就是小方刚参加工作。 最近又天天加班、工作强度太大,一时间没能适应、尸体吃不消低血糖晕了。 医院里头就给小方放了几天假,让他好好回去休息。 被小方送错地方的老人遗体、也被送回到了A区103号停尸柜。 过了没几天,老人的儿子也从国外赶了回来,签字认领走了老人的遗体。 这事也没什么意外、波折。 假期结束,小方照旧回来上班,护士站见小方精神状态挺好、面色也很红润、一整天还乐呵呵的。 反正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状态。 晚上下班的时候,护士长想起来之前说过要给小方介绍对象,就顺嘴提了一句。 怪事也就是从这儿拉开了序幕。 “小方护士当时就明确告诉护士站,他找到对象了,而且他两还很恩爱、不出意外的话年底就能请大家伙喝喜酒。” “一听小方已经找到了对象,在一想到小方回来之后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样子,护士长也挺高兴,顺嘴就说了句那天有时间把对象领过来让大家伙看看。” “谁曾想小方护士一听护士长这话,挠着脑袋就是一脸纳闷的反问了一句,大家伙不是早见过了吗?” 听刘泉说到这儿,我心里头已经隐隐猜到了小方护士嘴里提到的新对象是谁。 只是我也觉得这有点匪夷所思,尽管我从小到大各种鬼怪、邪乎的事经历了很多,出师以后更是独自处理过很多灵异事件。 可同德医院这事,的确让我都感觉处处诡异。 我没说破,只是抱着一丝侥幸,示意刘泉继续往下讲。 “因为小方护士这话,护士长当时还以为小方护士刚谈的对象,也是我们同德医院里的职工。” “大家伙也就跟着起哄八卦,可一圈猜下来,护士站里头那些年岁和小方护士差不多的、包括各大科室还单身的女医生也都说了,小方护士还是一个劲摇头否认。” “开始大家以为小方护士这是害羞、要不就是想故意卖关子,就一个劲追问小方护士新谈的对象到底是谁啊?” “小方护士红着脸看了一眼电梯口,说了句大家伙前些天不是刚见过吗?” “护士长你还夸她漂亮、夸她睫毛长呢。” 当时小方护士说完,大家伙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见小方护士一脸害羞、也不像是编瞎话骗人。 于是大家伙七嘴八舌、回忆着这几天到底碰见过谁。 这时候护士长突然就跟大白天活见了鬼一样,一张脸刷一下就白了、额头上都大的冷汗珠子一个劲往下滚。 人还踉跄着往后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看着被一群小 护士、围着八卦,一脸害羞的小方护士。 大家伙发现护士长神色不动、也忙暂时放过八卦小方护士,满是担心的询问护士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最近工作上太累了? 然而护士长完全像是没听到、只是拨开人群,径直走到了小方护士跟前小心翼翼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小方护士大白天的你……你别故意吓大家,这玩笑不好笑。” “还是你最近工作太累、压力太大了,精神有些恍惚?” “护士长我没开玩笑啊,前些天我是感觉工作压力挺大的,休息了这几天,我好了啊。” 小方护士挠着脑袋、一脸不解,其他护士就更是一头雾水看着像是在打哑谜的两个人。 终于有个小 护士忍不住问了护士长,到底咋回事。 在护士长说出自己会追问小方护士是不是跟大家伙开玩笑的原因之后。 一瞬间,整个护士长除了小方护士之外、所有人全都吓傻了。 “大家还记得前两天小方护士送遗体去太平间弄错,把遗体送到B区103吗?” “B区103 停尸柜里头凭空多出来一具查不到身份信息的年轻女尸,大家伙都见过。” “我……我当时也下去看了,还说了句这女孩模样真好看、睫毛也长,生前肯定是个大美人。” 没错。 小方护士口中新谈的女朋友,就是那具太平间B区103号停尸柜里凭空冒出来的疑似民国时期的无名女尸。 虽然我心里头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 可当刘泉亲口说出这答案以后,我依旧是大白天感觉后脊背凉飕飕的。 更觉得这事邪乎。 “之后呢?这小方护士怎么样了?” “之后护士长她们冷静下来,都以为小方护士是精神出了问题,好说歹说劝着小方护士去了精神科做了个心理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小方护士精神状态压根就没问题。” “反正经过这么一闹、大家伙是真被吓到了,最后护士长把这事报了上去,又给小方护士批了假,寻思着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说到这儿的时候,刘泉停了下来,抓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更加用力了几分,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珠子。 他的表情告诉我,这事远没有就此结束。 正如我心头所料那般,小方护士口口声声宣称新谈的女朋友,就是那具太平间里突然出现的无名女尸,仅仅只是同德医院这次诡事的开端而已。 医院给批了假期、小方护士对此挺不满意,最后还是在护士长几人劝说下,这才回家休息。 可就在当天晚上,太平间又出事了。 “因为那具女尸查不清楚身份信息、医院也不敢贸然处理,万一牵涉到什么凶杀案、任命官司之类的,就只能先报了衙门,然后将尸体暂时继续停放在B区103号停尸柜里头。” “谁能想到,小方护士那天晚上就偷偷回了医院、溜去了太平间,把那具女尸从103号停尸柜里抱了出来。” 停放着十多具遗体、常年开着冷气、冷飕飕、阴森森的太平间里头。 小方护士捧着玫瑰花、还点了一对白蜡烛。 搂着从B区103号停尸柜里头抱出来的那具年轻女尸,像是正在热恋的情侣一样、卿卿我我。 听到动静的老赵头,拿了手电筒去看,刚好就看到了这一幕。 人当时差点没给吓得厥过去。 之后看守太平间的老赵头,连滚带爬把这事报了上去。 等值夜班的保安赶过来一看,大家伙也都吓得不轻。 但也没办法不管,只能壮着胆子上去处理。 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小方护士搂着那年轻女尸慢慢转过了头,一脸害羞的就说了句。 “你们看这是我女朋友、漂亮吧?” 当时有个保安壮着胆子说了句:“小方护士你……你搂着的是女尸……不是活人!” 就是这句话,小方护士脸色突然就变了,像是受了刺激似的大声跟几个保安争论了起来。 “最后老赵头他们几个,只能先强行制服了小方护士,医院联系他家人。” “把这事也原原本本说了,现在小方护士暂时就在医院精神科里头看病。” 后面医院里头又接连出事,情况和小方护士大差不差。 出事的全都是医院里头年轻的男医生。 要么是突然说自己谈了女朋友、要不就是家里头老婆发现丈夫好像出 轨了,来医院里头讨要说法。 调查之后,无一例外那些男医生谈的对象,全都是那具无名年轻女尸。 第五百七十五章 同德医院 这答案,我也早有预料。 所以没感觉有多意外,只是心里头依旧免不了感觉诡异。 “接连闹出这种事,刘院长就没请个懂行的过来看看吗?” “肯定请了啊,前前后后请了好几个呢,每一个来看完之后说法都不一样。” “有说是医院里头风水出了问题、还有说是那具年轻女尸生前还没体验过男女情爱死的不甘心,要做法超度。” “反正风水也改了、法事也做了,还是没啥用,这不最后才联系了殷教授嘛。” 现在随着医学越来越发达,大多数人出生是在医院里头、死也是在医院里头。 新生婴儿出生时带着的一口生气、病人在医院离开人世的时呼出的一口死气、怨气、生前放不下的执念种种。 会一股脑汇集在医院。 久而久之,医院这地方啊也就成了处于生死之间、站在了阴阳交界。 也是因为这原因,医院经常会闹出一些不大干净的事情来。 很多人进了医院,也就感觉不大舒服、浑身不大得劲,尤其是去到住着重症垂危病人的重症监护室外,这种感觉会更加强烈一些。 有人会说这是因为看到那些重症垂危、即将撒手人员的病人生命在消逝。 出于畏惧死亡、出于同情等等原因,所以会感觉心里头不得劲、不舒服。 其实从玄门角度来说,这是人被医院这地方的特殊磁场、特殊气场影响到了。 所以医院这地方,风水上不同于其他地方,另有一套讲究。 一旦风水出了问题,的确更容易发生一些邪乎事。 不过同德医院这事,明摆着就不是风水上的问题。 一切诡异,根源都在那具凭空出现的年轻女尸身上。 至于是不是真像刘泉提到的那样,是那具年轻女尸生前没体验过男女之情,死了不甘心。 这才闹出这一系列诡事来。 表面上看这说法似乎站得住脚,可我却认为这事没那么简单。 因为要真是如此的话,那具年轻女尸不已经和小方护士谈了恋爱吗? 为什么后面还陆续有男医生着了道呢? 那具女尸一定有问题,至于是不是存在尸变,我还没亲眼见到那具女尸,也不好妄下定论。 “刘师傅,现在那具女尸呢?” “医院里头没想过处理了吗?” 追问下刘泉倒也没隐瞒,他告诉我在上报衙门之前,医院里头的确想过先把尸体给处理了。 可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医院联系好了火葬场,把那具女尸都给送过去了。 就在女尸送到火葬场停尸间当晚。 火葬场值夜的员工,就听到停尸间里头有动静。 有人在走路、撞到了东西,叮里哐啷一阵响。 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人在说话,但说的是什么又听不清楚。 值夜的保安,下意识以为是进了贼想要盗窃尸体。 真要是弄丢了尸体,回头家属来闹,火葬场也不好交代,负责值夜的保安也肯定要被追责。 没有多想,两个值夜的保安拿着手电筒就去了停尸间查看情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当场吓得屁滚尿流。 6号停尸柜门开着,白天从医院送来的那具无名女尸。 光着脚直挺挺就站在6号停尸柜旁边。 惨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停尸房里并不昏暗。 两个保安看的一清二楚,那场面怎么看都像是那具女尸自己个推开了停尸柜门,然后爬了出来。 嗷一嗓子。 两个保安连滚带爬就跑了出来。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值白班的同事来交班。 把这事一说,七八个保安壮着胆子又去停尸房。 结果那具女尸,就在停尸间门口站着。 惨白僵硬的双手,还拽着停尸间大门的把手。 早就没了生机、一片死灰透着冰冷的眼睛瞪得老大,就直勾勾看着门外头。 女尸想要拉开门跑出去。 火葬场里头从来不缺各种稀奇古怪、怪力乱神的传说、故事。 可这次不一样、它不是故事,是实打实发生的事实。 当天就有好几个保安辞了职,这事搞得火葬场领导也头疼、也害怕。 原本想着不行就尽快把女尸给烧了。 一把火一干二净。 谁又能想到,就在几个火化工准备把女尸抬去火化区一把火烧了的时候。 刚碰到那女尸,女尸立马像是有感应一样。 转过头来死死盯着几个火化工,灰白冰冷的眼睛看不出神色,可女尸脸上是一脸怒容。 那表情仿佛就是在说,谁敢烧了她,以后就等着一辈子被她缠着。 大白天闹那么邪乎。 谁还敢再去碰那女尸。 最后火葬场也没办法了,重金请了人,又乘着大白天日头高升,将那具女尸给送回了同德医院。 现在那具女尸,还在同德医院太平间B区103号停尸柜里躺着。 除了送去火葬场一把火烧了之外,刘全贵还想过要不干脆把女尸送去医科大学、做大体老师。 然而就在刘全贵刚有这打算的当天晚上。 正在办公室加班的刘全贵,突然听到有人在敲他的窗户。 抬起头来一看,好家伙,那具女尸就在他办公室窗户外头站着。 呼一下。 风一吹窗帘掀起来,那具女尸惨白的脸上,全是怒容,死死盯着。 “哎,小师父反正现在那具女尸就跟赖上我们医院了一样。” “送不走、也不敢烧,医院里头也没办法了,也不能把整个停尸间给封了。” “现在也只能暂时把B区给封了,不让人靠近,万一在出点乱子,真就顶不住了,恐怕医院的买卖都得黄咯。” 谈话时,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同德医院。 刘泉直接把我送去了办公楼下。 还没下车呢,我就看到院长刘全贵站在楼下紧握着拳头、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停踱步、时不时抬头张望着。 看到刘泉车子以后,刘院长也是立马三步并作两步的小跑着迎了上来。 “院长,这位许仙小兄弟就是殷教授安排来替咱医院解决问题的。” 下了车,刘泉主动给我做了介绍。 大概他也是担心因为我看着不像是得道高人,要是不事先介绍身份说清楚,刘全贵在误以为他办事不利接错了人。 一听我是来处理事情的,刘全贵也是明显眉头皱了一下,眼神里全是狐疑。 “许仙小师父,我们医院的事您路上应该听刘泉说了。” “我冒昧问一句,您有多大把握能处理解决?” “刘院长我也说句不中听的话,这种事您也知道压根没办法用常理解释,又谈何多大把握呢?” “我只能说既然殷教授让我来处理,我会尽全力弄清楚来龙去脉、搞清楚因果是非,替刘院长分忧。” “当然刘院长要是觉得我年纪太轻、能力不足,你可以联系殷教授、或者重新请个人。” 同德医院在找上殷森之前,已经请了好几个先生、道士、和尚来看过。 要是能解决,早解决了。 我那话一出,刘全贵也等于是没了退路。 “许小师父不好意思,刚刚是我一着急说错话了,您啊别往心里头去。” “实在是这事再不处理解决,我们同德医院这买卖都得黄了,全医院上下几千号人饭碗都得没。” 第五百七十六章 太平间 刘全贵这话还真不是在夸大其词。 要是女尸这事闹大了传扬出去,到时候谣言满天飞。 医院没法和上面交代。 患者也不敢来大白天都闹鬼的医院看病。 没了病患上门,这么大一家医院恐怕要不了多久,真就要关门歇业。 “收人钱财替人办事,刘院长只要信我、我一定尽全力解决问题。” 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刘全贵那还敢在质疑、啰嗦,忙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许小师父了,不知道我这边要不要提前准备些香烛纸钱之类的东西?” “又或者要不要安排几个帮手?” “这些回头再说吧,刘院长先找个人带我去太平间看看那具女尸。” 一听需要有个人带我去太平间先看看那具女尸。 刘全贵脸色立马变了,皱着眉头一脸为难。 “这事很麻烦吗?” “实不相瞒自从闹了这些事之后,医院里头实在没人敢去太平间,保安都快辞职走光了。” “前段时间送遗体下去,还闹鬼打墙了。” “这段时间医院里头有病人走了,需要存放遗体,都只能暂时送去旁边医院。” 见刘全贵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的焦虑不安,明摆着不是说谎话。 我也是听得心头一惊。 只是送病人遗体去太平间,也不算去打搅那女尸,何况还是大白天的。 都闹鬼打墙。 这未免闹得太凶了些。 我想了想,便又多追问了一嘴,让刘全贵详细和我说说,当时具体怎么闹得鬼打墙。 刘青云拳头握紧又放松、反反复复了好几次,方才组织好措辞跟我娓娓道来。 大概是六天之前吧,重症监护室有个严重车祸的病人抢救无效走了。 因为是车祸、后面还涉及到赔偿、保险甚至打官司。 家属就额外多给了钱,想要暂时将遗体存放在医院太平间里几天,等联系好殡仪馆,再把尸体转过去存放。 医院呢就安排了人,把遗体送去太平间。 可就在推着遗体进了电梯,按了太平间楼层之后。 怪事就发生了。 电梯的按键突然跟失控了似的、疯狂闪烁起来。 头顶上的照明灯,也开始忽明忽暗起来。 那场面真就和恐怖电影里头没多大区别。 再加上担心该不会是电梯故障。 两个负责送遗体去太平间的职工,吓得卷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过了一会,灯不闪了、电梯按键也恢复了正常。 可电梯门也突然砰的一下子开了。 明明只按了太平间楼层,电梯却停在了上面一层。 就好像是在刚刚电梯按键疯狂闪烁、灯泡忽明忽暗的时候。 电梯里头有个看不见的人,把已经按好的太平间楼层给取消了。 两个员工吓得都快哭了,哪还敢继续送遗体去太平间,想要跑出电梯。 突然砰一声。 电梯门又关上了。 两个工人只能壮着胆子按了楼层,想着等会电梯门一开,立马冲出去。 然而这一次明明按的不是太平间楼层,电梯门一开却到了负二层。 最后是科室里头见两个人去送遗体,那么久还没上来。 又一想到这段时间因为那具女尸,医院里头不安生。 担心出什么意外,立马叫了好几个人一块去看。 结果呢。 就发现两个去送遗体的工人,跟被什么东西迷了眼、丢了魂似的。 就一个劲在电梯里头按楼层、电梯门开了,也不出来,就一脸惊恐跟大白天见鬼似的看着外头。 然后立马又扭头狂按楼层。 那种感觉咋说。 就好像两个工人,一直徘徊困在了某个楼层。 但事实,在其他人看来,电梯是正常的。 “哎,最后乘着电梯门打开,孙主任咬牙冲了进去。” “一声大喊,人总算清醒了过来、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吓得够呛。” “从那事之后,谁也不敢去太平间了。” 听完刘院长的讲述,我也是抬手摸着下巴暗暗在心头盘算。 这事看着很像是鬼打墙,但我更倾向于当时两个工人,是被迷了神志。 “小方护士他们几个呢?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方护士他们几个都在精神科住着院。” “检查了也没什么问题,跟人说话交流也很正常、思维逻辑也不混乱。” “可……可就是口口声声说那女尸是他们新处的对象,到了晚上还总想着往太平间跑。” “小师父您说那女尸会不会是狐狸精啊?专门勾搭祸害男人、想要吸人精气。” 说完这话,刘院长立马又一脸担忧害怕的环顾着四周,生怕被那具年轻女尸听到、晚上又去找他。 那具女尸是不是吸男人精气的狐狸精我不知道。 不过这女尸的确有点这方面的感觉。 毕竟出事的,全都是年纪不大、正值壮年的男性。 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宣称和那具女尸谈恋爱、处对象。 我想了想,从八卦袋里拿了几枚开过光的五帝钱递给刘院长。 “这样刘院长你让人把这铜钱,放到小方护士他们几个人枕头下面。” “今天晚上看看情况,要是小方护士他们几个人,还想着去太平间找那具女尸。” “那么这问题恐怕就有些严重了,要是铜钱有效果,那我想这事应该没那么严重。” “我先去太平间看看那具女尸。” 刘全贵忙伸手小心翼翼接过五帝钱,末了又有些不大放心的看着我。 “许小师父您要一个人去太平间啊?这万一……” “刘院长要是连我也碰上鬼打墙,那不用您开口,我立马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见我如此自信满满,刘院长稍稍放心了些,随后给我大概讲了一下太平间的位置、A区、B区的分布,又给了我一个钥匙。 把我送到电梯口以后,刘院长就站在原地紧握着拳头,一脸忐忑不安的看着我。 我也没浪费时间,电梯门一开就走了进去。 撇了一眼电梯按键,直接按了负二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我抬头看了一眼楼层显示,也的确是在朝着负二层下降。 可就在电梯刚刚下降到负一层的时候。 突然楼层显示不动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电梯出了故障。 或者说像是刚刚在我按下负二层的时候,还有个看不见的人同时按了负一层。 “有点意思。” “这是不想被人下去打扰?还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呢喃一句,我抬手结了个剑指,这时候头顶上的照明灯,突然就开始闪烁了起来。 忽明忽暗间,气氛也陡然间阴森下来。 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卡在负一楼的电梯,门慢慢开了。 我没迟疑,一步走到门前,没迈步走出去,也没往后退。 就挡在电梯门口,用剑指朝着脚下一划。 电梯门外空空荡荡、一片阴冷,别说鬼影子、就是人影都没有一个。 挡住门口以剑指一划之后,电梯门很快又重新缓缓关了起来。 见楼层显示还是不动,我索性拿了一道破煞符,直接贴到了按键上。 同时脚下起了罡步,重重一踏地面。 “这太平间我非去不可!” “阳间地盘,岂容你们作祟!” 这一脚踏下去,原本停止不动的楼层显示,立马恢复了正常。 电梯继续往下降,最终下降到负二层、太平间位置以后,电梯门缓缓开了。 门刚开,立马便是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第五百七十七章 邪门女尸 我抬手在眼前稍稍挡了一下,运足丹田内一口罡气,妖眼全开。 定睛一看。 狭长昏暗的走廊,除了感觉有些阴冷之外。 并没有什么脏东西出没。 走廊尽头就是太平间,门锁着。 走出电梯,我先从八卦袋里拿了三炷线香点上。 “无意叨扰诸位。” 说完这话,我这才拿着点着的线香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我先将线香插到了门右侧,方才拿出钥匙开了门。 也不知道是里头冷气开得大,还是确实不干净。 反正门一开,呼的一下子。 太平间里头就莫名其妙掀起了一阵寒意十足的风。 里头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放眼看去除了一排排透着死亡气息、显得格外冰冷的停尸柜外。 没什么让人感觉心里头不舒服。 同德医院太平间分了A区、B区。 前面是A区,用来暂时停放一下遗体,流动性很大。 B区在后面,里面停放的遗体大都是短时间没亲属认领、暂时寄存,有一部分更是无人认领。 只能等时间到了,在送去火葬场处理。 从A区穿过的时候,我一边走一边撒了黄纸钱。 这算是买路钱吧。 先礼后兵总归没什么坏处。 一路撒着黄纸钱到了B区,刚一踏足进去。 我就感觉心神一荡。 似乎耳畔有个年轻女孩在呢喃、在诉说衷肠。 恍惚之间我仿佛是回到了初高中情窦初开时,和女同桌说悄悄话。 又感觉像是白灵素回到了我身旁,我正拉着她的手,诉说着相思之苦。 反正咋说呢。 就在心神一荡的那瞬间,我真有种春心萌动、仿佛一下子万物复苏、春天来了的感觉。 缓过神来,我忙在心头默念清心醒神咒。 接连念了好几遍,这才将那种好像突然谈恋爱的感觉压了下去。 “好家伙,还真够邪门。” “怪不得着了道的都是男人。” 呢喃一句,我抬眼朝着B区那一排排停尸柜扫去。 很快目光便定格在了103号停尸柜上。 “我不知道你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你因何而死,更不知你是否心有不甘、甚至身负仇怨。” “但这医院是人家的地盘,你在此兴风作浪、便是扰了阳间安宁。” “今日我既到此,此事便不会不管,你若有冤屈、若有未了心愿,我姑且算你情有可原,若是没有,呵呵你在此兴风作浪。” “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我没着急打开103号停尸柜,而是先站在停尸柜前,低头看着嘴里说着。 一番话说完,我伸手拽着把手用力一拽。 然而103号停尸柜,像是焊死了似的,或者说是里头那具年轻女尸正死死拽着,不想让我打开。 “呵呵,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冷冷一笑,我也不再客气,抬手结了法印,朝着停尸柜一镇,口中低呵一声。 “敕!” 周围空气一阵激荡过后,我在伸手去拽。 原本好像焊死的103号停尸柜,被轻而易举拉开了。 我也终于看到了那具年轻女尸。 准确说是来了个四目相对。 女尸早没了生机、一片灰白的眼睛瞪大溜圆,就直勾勾和我对视着。 在停尸柜冻的发青、僵硬的脸上,竟然还带着怒容。 似乎是恼怒我多管闲事。 女尸也和刘泉说的大差不差,穿着民国时期的校服,发型也是那时候流行的款式。 更诡异的是,和那具年轻女尸四目相对时,我心里头恍惚间就老有一种感觉。 这女尸还活着。 或者说还没死透。 可这怎么可能呢? 要是尸体这东西,普通人或许难以接触得到。 我可不陌生。 连传说中的千年飞僵,我也见过。 但从来么见过像眼前这年轻女尸一样古怪、邪门的尸体。 更让我后脊背发凉的是,站在103号停尸柜旁,和那具年轻无名女尸对视越久。 我刚刚方才稳定下去的心神,竟然又开始不由自主荡漾起来。 真就是那种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春心萌动的感觉。 反正随着心神荡漾,我看那具女尸,怎么说呢。 越看越感觉惊艳、越看越感觉漂亮。 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 大概就是当年玄宗看到贵妃回眸一笑百媚生时就是那种心绪吧。 看着看着那具年轻无名女尸竟然在我眼里活了过来。 她直直从停尸柜里坐了起来,一双眸子不在是没有丝毫生机的死灰色,而是变的好似秋水一样。 只一眼,就仿佛能让人陷进去。 就在我忍不住鬼使神差想要伸手去触碰无名女尸的瞬间,一个激灵我猛地缓过了神。 再定睛一看,那女尸依旧只是尸体,双眼灰白没有生机冷冷冰冰、脸颊发青。 而我已经是被这诡异女尸吓出了一脑门冷汗。 来不及多想,我忙稳定住心神,不停默念清心醒神咒。 然而以往无往不利的醒神咒,这次却是有些失去了效果。 我不敢再多逗留,生怕在待下去也会着了道。 忙拿出手机,对着女尸按下快门拍了几张照片。 随后立马将停尸柜重新推了回去。 等我一路小跑着离开太平间,重新钻入电梯以后。 那种心神激荡的感觉方才逐渐彻底平息下去。 “真是邪了门,那女尸到底什么来头?” “难不成真是狐狸精?” “也不对啊,狐狸精我见多了,的确擅长魅术,但也绝对没有这女尸那么邪门。” “殷森你丫的接这些生意,还真是一件比一件棘手。” 心头吐槽归吐槽,牢骚抱怨过后,我心头其实也对这具无名女尸好奇的紧。 很快电梯停在了1楼,刘院长老早就在电梯门口等着了。 见我安然无恙从太平间走了一遭上来,刘院长也是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不少。 再看我的眼神,彻底没了之前的质疑,完全是将我视为了救命稻草。 “许小师父,怎么样了?那女尸您看到了吧?” “有没有办法解决?” “拜托您可一定要帮帮忙,在让这女尸折腾下去,同德医院都得黄了。” “刘院长这事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棘手,那女尸着实邪门,我见是见到了,但也险些着了道。” 一听我虽然见到了那具女尸,但也险些着了道,刘院长也是顿时脸色大变,眼眸里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暗淡了下去。 “不过刘院长您也不用过于焦虑。” “凡事皆有因果,我想这具女尸断然不会是无缘无故出现在医院太平间,其中必有因果,只要我们弄清楚因果,便能解决问题。” “而且这女尸虽说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其实刘院长您仔细想想,闹那么凶,迄今为止别说闹出人命,就是有人受伤都没有。” “所以我想这具女尸应该没有什么害人之心,鬼打墙、包括小方护士他们几个被迷了神志,也许不是那具女尸主动作祟祸害人,而是因为某些我们不知道的原因,被动闹出的动静。” 刘院长被我这一番怎么听都像是倾向于那女尸的解释,惊的瞪大了眼眸。 “刘院长我知道这事您听着觉得匪夷所思。” “但要证实我所说也很简单,今晚只要小方护士他们几人,能不受影响,便足以证明我所言非虚。” “因为倘若真是那女尸主动祸害人,小方护士他们几人已经着了道,女尸想要将他们引去太平间,吸走精元、夺走魂魄,还是开膛破肚吃了心肝,都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一切都听小师父的。” 刘院长已经没辙了,也只能点点头一切听我安排。 静静等候夜幕降临,这期间我也没闲着。 打开手机仔细端详起来刚刚在太平间拍的那具女尸的照片。 这一看,还真让我发现了一些端倪。 第五百七十八章 神秘刺青 我注意到那无名女尸右手手腕处,有一个纹身刺青。 要知道即便是在现如今,纹身刺青这种东西,也还是被很多人不接受。 如果这具无名女尸,的的确确就是民国时期的人。 那个时期大众对纹身刺青这种东西包容接受的程度可远不如现在,毕竟在旧时候刺青,是用来给罪犯烙印的。 按照这个思路的话,无名女尸手腕处的刺青,极可能代表着某种图腾、或者有其他的含义。 我能够断定,这具无名女尸绝不会是无缘无故出现在同德医院,其中必有因果。 要想弄清楚这其中因果,先搞清楚这无名女尸的身份,或许是最简便的办法。 而女尸手腕处的刺青,便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这刺青,好像有点少数民族的风格。” 我摸着下巴暗自呢喃一句,随后便放大了手机里的照片,小心翼翼将那女尸手腕处的刺青纹身单独 裁剪了出来。 要不咋说现如今随着科技越发达,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便利呢。 我将纹身刺青的图片放到网上搜了一下。 别说还真让我在茫茫大海之中寻到了线索。 十万大山苗疆、苗人会有这样的刺青纹身。 提到苗疆,普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肯定是能歌善舞、是少数民族风情。 而我因为那具无名女尸的邪门,第一时间想到的蛊虫。 苗疆多山、山林间多瘴气、多毒虫走兽,故而苗人多善蛊。 蛊这种东西,在民间也流传很广,有这各式各样关于蛊虫、蛊婆的传闻、故事。 师父以前倒也和我讲过蛊这种东西。 只是讲的不多、也很片面,仅仅只是提到蛊这种东西,大概分成三类。 即动物蛊、植物蛊以及灵蛊。 动物蛊即蛇蝎蜈蚣、蜘蛛、蟾蜍这一类,有一部分则是取这些动物的卵用以下蛊。 中蛊之人腹中会生出蜘蛛蜈蚣、蟾蜍来,最后肠穿肚烂而死。 植物蛊则大都是取一些植物的种子下蛊。 最后一种灵蛊,最为神秘,据说能以鬼魂这一类看不见的灵体下蛊,具体到底是用什么师父没和我提过,他自己大概也没见过。 而在众多蛊术之中,以金蚕蛊最为厉害,所谓金蚕克万蛊便是如此。 蛊术也并非全都是害人,用处五花八门。 有用来治病疗伤的,还有用来探路定位、自保,甚至还有一种叫做应声蛊的蛊术,能让蛊婆之间不需要书信、电话,就能互相联系。 “难道这女尸生前是个蛊婆?” “如果是蛊婆的话,同德医院里头闹出的这些邪门事,是不是全因为某种蛊术引起?” 心里头这般推测,可老实说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蛊术这东西我也没接触过、的确很神秘。 可我实在很难想象,这世上有一种术法,能让人靠近之后,立马心神荡漾、情不自禁生出恋爱的感觉、甚至会不可自拔爱上对方。 不可思议归不可思议,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我也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试着沿着这条线索查一查。 我对蛊术、蛊婆的了解,仅仅只限于师父小时候给我讲奇闻异事时候提到的那些。 不比普通人知道的更多。 想了想,我给王城打了个电话,让他帮着去问一问虞婆婆。 虞婆婆作为道医,想来对这些应该比我更了解。 王城自是没有拒绝,一口便答应了下来,末了还问我需不需要他帮忙。 电话里头他的语气很轻松,可我却能感觉得出来,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彻底从毁容这磨难中走出来。 “暂时不用,回头真需要兄弟你帮忙的话,我肯定不会客气。”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等会我就去问问婆婆,有结果立马告诉你。” 另一边,刘院长已经按我教的,将五帝钱,逐一放到了小方护士几人的枕头下。 我这边也暂时没什么好对策,便也赶去住院楼。 小方护士几人,都住在同一间病房里头。 几人正聚在一块打牌吹牛。 思维逻辑清晰、说话也很正常,并没有什么问题。 我也细心留意过,发现他们并没有出现丢魂、或者被某些旁门左道、阴邪灵体迷惑神志的症状。 天色很快暗了下去,转眼天便黑了。 我和刘院长一个比一个紧张的守在病房外头。 要是五帝钱压枕不管用的话,那就证明我的推测全都错了。 想要在解决同德医院这事,只怕会更复杂棘手。 据刘院长回忆,之前几个晚上,基本上都是十二点一过、一点前后。 小方护士几人会突然出现精神恍惚、大吵大嚷着要去太平间找那具无名女尸。 眼下没有别的线索、也没别的好办法。 我们也只能耐心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悄然流逝,终于熬到了十二点。 病房里头、小方护士几人睡得很香、鼾声震天响。 一直到一点过了,也没见几人醒过来,更没有和之前一样大吵大嚷着要去太平间。 这结果我早有预料,可那时候,也还是心头骤然一松。 刘院长就更是紧皱的眉头,立马舒展开了。 看我的眼神,彻底没了质疑。 “许小师父果然道行高深,之前请来的几个师傅,完全搞不定。” “许小师父您刚来,就给小方护士他们治好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治好远远谈不上,要想彻底让小方护士几人摆脱和那具女尸的羁绊,恐怕非得等到弄清楚前因后果处理掉那具女尸之后。” “不过眼下这局面总归是好的,我这办法奏效,便能证明那具女尸没有恶意。” “她并不想要伤害任何人、小方护士几人着了道、包括鬼打墙这些事,也许都是她无意间搞出来,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 刘院长听得有些一知半解,皱着眉头沉思半晌后,有些不大理解的问了一句。 “既然不想害人,那它……它干嘛无缘无故,突然出现在我们医院。” “这正是我们现在需要弄清楚的事,也只有弄清楚这一点,我想才能够解决问题。” “我今天下去太平间倒是发现了一些线索,已经托朋友去查了,应该很快有答案。” “刘院长,现在咱们假设那具女尸真是民国时期的人,那么她肯定和同德医院、或者准确些说是和这地方变成同德医院之前有某种牵扯。” “刘院长你应该很清楚同德医院的历史吧?” 第五百七十九章 情蛊 我这一问,一时间还真让刘院长也有些面露难色起来。 他告诉我,他虽然在同德医院工作了一辈子。 但对同德医院的历史,了解的并不算多。 他仅仅知道同德医院建成至今,已经有七十多年。 医院背后最大的股东,是一个港商。 “要说同德医院前身,我听说也是一家医院,好像还真就是民国时期就存在了。” “就是那位港商的爷爷辈为了支援救国出资兴建的。” “后来因为动荡医院关了门,一直到后面才重新开门。” “这些是真是假,我也不确定。” 我听完心头倒是觉得这段历史应该不假。 毕竟时间点上能够对得上。 “刘院长能不能联系上那位港商人,详细打听一下这段历史。” “或者想办法去档案馆查一查,我想应该多少会有些线索,只要弄清楚这具无名女尸到底和同德医院之间有什么羁绊。” “这事也就好处理了。” “我尽力去查。” 刘院长点了点头,这时候王城给我来了电话。 我立马接了起来。 “喂许仙,你托我和虞婆婆打听的事有结果了。” “婆婆说那具女尸应该生前就是一个懂蛊术的蛊婆,她身上应该是有情蛊。” “你们靠近尸身会心神失守、暗生情愫,应该就是受到情蛊影响。” 我用的是一个山寨机,别的优点没有,就声音贼大。 刘院长在一旁也是听的一清二楚。 “情蛊?这世上还真有这东西啊?”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老王你确定是情蛊?不会弄错吧?!” 对于虞婆婆的手段本事,包括见识,我自然是深信不疑。 只是情蛊这东西,我还真多少知道一些。 据说这情蛊,是苗疆女子用来寻觅情郎的一种蛊术。 情蛊呢分成两种,一正一邪、一好一坏。 第一种情蛊,其功效有点类似于王城之前中的情降,施蛊之人,能让中蛊之人在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或者是在不喜欢的基础上,爱上自己。 但比起情降,这种情蛊还有最恐怖的一点。 那边但凡中了这种情蛊,一旦离开施蛊的蛊婆 太远、太久,立马就会蛊毒发作。 第二种情蛊就没那么邪乎了,是建立在两个人心甘情愿的基础上。 这种情蛊的作用、寓意便是让相爱的两个人、生死相随、至死不渝。 听完我的疑惑,电话那头王城一点也没诧异,像是早就料到我会那么说、那么问似的。 “许仙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婆婆说的和你差不多。” “情蛊的确分两种,根据你现在碰到的情况判断,那女尸身上的应该是第二种情蛊。” “要是第一种的话,着了道的人肯定比现在更疯狂、五感六识完全是处于混乱状态。” “老王,这第二种情蛊不是建立在你情我愿、互相爱慕的前提下吗?换句话说应该只对施蛊之人、和中蛊之人有用。” “怎么对无关之人会产生影响呢?!” 我对蛊术这东西了解实在太少,这会自然是免不了细细盘问。 “婆婆说这第二种情蛊,是要以彼此一魂一魄为引方能种下,常言道发乎于情便是这道理。” “现在这情况,应该是受蛊之人已经去世、并且已经轮回投胎,情蛊寻不到另一半,便会出现这种失控的情况。” “因为情蛊是基于灵魂,所以靠近就会产生影响。” “老王那按照婆婆这意思,这具女尸就是因为受到情蛊牵引、影响,这才出现在同德医院,她是来寻另一半的?” “大概就是这样,不过现在这情况来看,另一半肯定不在了,不然情蛊也不会失控、影响了旁人。” “替我谢谢婆婆。” 挂断电话以后,我也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刘院长在一旁听得一字不落,这会也忍不住一脸诧异看着我追问一句。 “许小师父,按你们这意思,那具女尸,是因为受那什么情蛊影响,跑来我们医院寻找她爱人的吗?”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只不过看眼下这情况,她应该是来晚了一步。” 听完我无比笃定的解释,刘院长也是好似听了一段无比离奇又精彩绝伦的鬼故事,满脸的错愕震惊。 “这…这也实在是匪夷所思,小师父我有点好奇啊,这女尸如果真是民国时候就已经死了,它……它怎么还能自己跑到我们医院来寻找爱人?” “尸体也会走路?!” “刘院长你忘了,这女尸不是差点自己从火葬场跑了吗?” “当时这女尸应该是想跑回你们医院来,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情况,全是因为那情蛊。” “这女尸身中情蛊、尚有一魂一魄,再加上情蛊、情蛊,情之一字乃执念深种,尸体会出现类似活尸的情况也不奇怪。” “你们几次想处理尸体,等于是让它等不到、寻不到爱人,自然也就会满脸怒容看着你们。” 刘院长听完以后,露出了一脸欲哭无泪的神色。 “小师父我们医院这是到了多大霉,咋就惹上这事情了。” “按照这逻辑,那女尸的爱人应该也是民国时期的人,咋可能在我们医院里头嘛?” “投胎转世到了我们医院?!” 我摇了摇头否认了刘院长这一推测。 按照我的推测,不外乎两种可能。 要么是那女尸的爱人过世以后,就埋葬在了同德医院这块地盘上。 毕竟古往今来,人们生息繁衍,我们脚下踩着的土地,那一块没埋过人。 又或者是那女尸爱人的魂魄、游荡到了同德医院,然后在这地方一直逗留,直到前不久方才消散。 医院这地方踏在生死之间、立在阴阳之中,吸引来一些游魂、残魄聚集也不足为奇。 要不就是,那女尸的爱人,生前也在这同德医院工作,或者准确些说,是在这同德医院前身的诊所工作。 死后魂魄,一直游荡在这地方。 要真是这个原因的话,刘院长按我吩咐去查同德医院的前世今生、去查那段历史。 大概能寻到一些线索。 第一种第二种原因的话,处理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现在那具无名女尸和同德医院之间的因果,算是勉强弄清楚了。 但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什么太好的解决办法。 只能等刘院长去查一查同德医院的历史,希望能有更多线索。 不过我拿了钱,也不是啥事没办。 离开医院之前,我又去了一趟太平间。 只不过这次我没进去,只是在太平间门上、过道墙壁上贴了两道封魂符。 情蛊以魂魄为引,作用于魂魄。 有封魂符镇着,只要不进入太平间,那具女尸体内的情蛊也就不会在影响到旁人。 至于要处理掉那具女尸,恐怕只有等解决情蛊这事之后了。 在此之前,就算我有办法将那女尸从太平间弄走。 只怕在情蛊影响下,那具女尸早晚也还是会跑回到同德医院来等着爱人重逢。 一把火烧了。 这完全就行不通,一来那女尸从来没害人,烧了损阴德。 二来谁也不敢保证,一把火烧了,女尸身上的情蛊是不是会对旁人产生更大的影响? 万一搞得到时候附近的人,全被情蛊影响,乱子可就更大了。 第五百八十章 遗照 等我回到算命馆,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我刚洗漱完、准备躺下休息,突然接到了黄莉莉的电话。 自从我代师收徒,谢珍珍帮着我重开了算命馆以后,我事情有多。 已经很长时间没和黄莉莉联系过。 她这突然深更半夜给我打来电话,我心头纳闷之余,也是不免有些担心。 “莉莉姐,怎么大半夜突然给我打电话,遇到麻烦事了吗?” 之前因为程小军那事,黄莉莉对我的确印象很好,多少还有点男女方面的好感。 不过被我装傻充愣给糊弄了过去。 之后没怎么联系,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许仙你还没睡啊?太好了……你能不能马上来我家一趟。” “我…我家里头好像又闹鬼了。” 一听黄莉莉突然打来电话,是因为家里头又闹鬼了。 我也是立马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莉莉姐你别着急,我马上过来。” “小宝没事吧?!” “小宝没事。” “行,我马上过来,你要是在害怕,就把灯全打开。” “好。” 挂了电话,我也不敢耽误,拿了八卦袋穿好鞋子,立马火急火燎朝着黄莉莉家赶去。 好在黄莉莉家距离算命馆也不算太远。 一公里多的路程,我一路狂奔,没一会也就到了黄莉莉家楼下。 抬头一看,果然楼上亮着灯。 黄莉莉住的也是城中村自建房,楼下几层租了出去,她带着儿子住在五楼、六楼。 门上安了密码锁。 我给黄莉莉打了电话,输了她家的号码,门也就开了。 到了五楼,黄莉莉已经抱着小宝等在门口了。 屋子里头灯全开着,我进去也没感觉有什么阴气森森、阴邪鬼物进家宅的迹象。 阳台上几盆花草,长势也很好。 一般来说要真是有阴邪鬼物进了家宅,家里头闹鬼。 家里头养的花花草草,就算不会莫名其妙枯萎,大都也是蔫头耷脑。 不过考虑到黄莉莉一个人带着儿子、孤儿寡母的,为了完全起见。 我还是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包括黄莉莉的卧室。 结果也还是没发现有什么鬼物出没得痕迹。 “莉莉姐,是不是你最近带小宝、又忙着几个超市的生意太累了。” “有些精神紧张,我刚刚仔细看过,你家里头没什么问题,很干净。” 我刚说完,黄莉莉却是立马一脸焦急的摇了摇头道:“许仙,我没骗你。” “我家里头真的闹鬼!” 说这些话的时候,黄莉莉咬着嘴唇,脸上还露出了一副很难为情、有些羞以启齿的神色,眼角余光也有意无意瞥向一旁。 这反应让我一时间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我又顺着黄莉莉的视线看了一眼。 心头也是一惊。 黄莉莉眼角余光瞥向的地方,是一面墙。 墙上挂着她公公婆婆、还有丈夫的遗照。 黑白色的遗照,的确透着点死气沉沉。 可这些全都是黄莉莉的家人,不应该害怕。 除非…除非黄莉莉说家里头闹鬼。 闹得就是她早就去世的公公婆婆、丈夫一家三口。 “莉莉姐,你说家里头闹鬼,该不会是指他们吧?!” 我伸手指了指墙上的遗照,开口试探着问了一句。 黄莉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脸上也泛起了一抹绯红,一下子都红到了耳朵根子。 见她这反应,我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 追问之下,黄莉莉也向我道出了实情。 就在一个多月之前,黄莉莉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相亲对象。 对方是个小学语文老师、斯斯文文,前些年老婆走了,自己带着个女儿过日子。 一番接触下来,黄莉莉彼此双方都挺满意。 就约着吃了几次饭,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确定了关系,并且已经商量到了结婚的事。 可就在黄莉莉即将重新迎来新生活之际,怪事发生了。 一开始黄莉莉是梦到婆婆。 梦里头已经去世五年多的婆婆也不说话,就满脸怒容的瞪着黄莉莉。 因为经历过程小军下降头那事,再加上之前黄莉莉隔三差五就跑去我算命馆。 她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是又信又怕。 梦到婆婆之后,黄莉莉以为是婆婆不满她最近没有去上坟烧纸、没有带着小宝去看看。 第二天就买了好多香烛祭品,带着小宝去了公墓。 给公公婆婆、丈夫扫了墓、烧了香。 然而一通忙活下来,半点作用没有。 第二天晚上黄莉莉不仅梦到了婆婆、还梦到了公公。 这次在梦里头、公婆两人不仅是满脸怒容瞪着黄莉莉,更是指着黄莉莉破口大骂。 骂黄莉莉不守妇道、丈夫才死几年,就迫不及待想要改嫁。 想要把他们留下的家产,全都送给外人。 反正大概骂的就是这些东西。 被这噩梦惊醒之后,黄莉莉也挺害怕。 立马给公婆烧了香,心里头也开始打起来退堂鼓,想着要不和那语文老师分手算了。 黄莉莉提出分手以后,那语文老师不信这些,反而是对黄莉莉更加呵护备至了。 再加上周围的亲戚朋友、街坊邻居,也都知道黄莉莉公公婆婆生前是什么德行。 也劝说黄莉莉不要往心里头去,这世上那有死人管活人的道理。 黄莉莉这就是以前公公婆婆在世的时候,被欺负的太狠、管的太严,心理阴影罢了。 “大家那么一劝,再加上杜老师他…他对我、对小宝真的很好,我就……我就没把这噩梦当做一回事了。” “谁想前天晚上杜老师来我家吃了一顿饭以后,闹得更严重了。” “晚上我领着小宝睡觉,睡到半夜迷迷糊糊的,灯突然自己就开了。” “我起来想关灯,突然灯又灭了,然后我……我就听到客厅里头有脚步声。” “我……我壮着胆子拉开门朝客厅看了一眼,结果…结果就看到我公公婆婆站在客厅里头,也正看着我呢。” “就和梦里头一样骂我。” “然后就是今天晚上我给打电话之前,我…我公公婆婆又出现了。” “就……就站在哪儿。” 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黄莉莉有些哆嗦的抬手指着不远处挂着公婆、丈夫遗像的那面墙。 就在黄莉莉抬手指着遗像的同时,突然啪的一声。 客厅大亮的灯莫名其妙灭了,跟着又一下子亮了起来。 忽明忽暗,周围气氛立马变得阴森了起来。 墙上黄莉莉公公婆婆黑白色的遗照,也在同一时间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 “啊!” 黄莉莉吓得大叫一声,抱着小宝一下躲到了我身后。 第五百八十一章 人间鬼事 我不着痕迹护住黄莉莉母子,眯起眼睛看向了墙上黑白遗照。 这时候客厅里头,不知何时已经弥漫起来了一层薄薄的鬼雾。 墙上黄莉莉公公婆婆黑白遗照,原本是老两口噙着笑的模样。 此时此刻却已经变成了怒目圆瞪、一脸怒容的瞪着我和黄莉莉。 客厅里头更是阴风呼啸。 风中似乎还有两个老人不停咒骂的声音。 我不认识黄莉莉的公公婆婆、但也从谢叔、梅姨和街坊邻居聊天中,听说过一些关于黄莉莉公公婆婆的事儿。 咋说呢。 黄莉莉公公婆婆老两口啊,是出了名的节省、节省到了被所有街坊邻居说吝啬、骂铁公鸡的程度。 可也正是因为巴不得一分钱掰开做两半来花,黄莉莉的公婆方才攒下远比村里头其他人家更殷实的家底。 要说对黄莉莉这儿媳妇,老两口也谈不上多好。 一直以来都跟防贼似的防着黄莉莉、生怕黄莉莉那天和他们家儿子离了婚,在分走点家产。 只是谁也想到天意弄人世事无常,一家三口接连去世。 现如今所有家产,全都到了黄莉莉手里头。 至于黄莉莉,我虽然认识不久,可我知道她绝不是那种惦记家产的人。 言归正传。 我盯着墙上老两口一脸怒容的遗照,又用余光撇了一眼躲在我身后。 紧紧将小宝护在怀里,已经快要吓哭的黄莉莉。 “自古以来阴阳有隔、生死有别,阴间鬼跑来管阳间活人事儿。” “两位也不怕踏过了界,回头要去地狱里头走一遭嘛?” 我语气加重了几分,与此同时脚下罡步一起,朝着地面重重一踏。 黄莉莉的公婆不是什么恶鬼、也绝非怨鬼。 没什么道行可言。 被我罡步往下一镇,顿时客厅里头也就风平浪静了下来。 灯泡不在忽明忽暗,墙上遗照也恢复了正常。 抱着小宝躲在我身后的黄莉莉,却依旧是满脸的惊魂未定。 直到我开口说了一句:“莉莉姐放心吧没事了,有我在呢。” 黄莉莉这才渐渐缓过来神。 将黄莉莉母子搀到沙发上坐下,我又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烧了一道安魂符在里头,递了过去。 “莉莉姐,我看这几天也的确给吓到了,这符水能安魂,你先喝了。” “其他事等会再说。” 黄莉莉一脸感激的看着我,伸手小心翼翼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着。 一杯符水喝完,黄莉莉脸上惊魂未定的神色,这才彻底平复下来。 “莉莉姐,你这事来龙去脉、前因后果我算是知晓了。” “不知道你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 我看着黄莉莉问道,话没有说透,但言外之意已经够明了了。 至于为何明明阴间鬼魂不该管阳间活人的事,我为何还要让黄莉莉做选择。 这其实也是我站在多方面考虑后的想法。 人是未来鬼、鬼乃过去人。 丈夫因病离世以后,黄莉莉独自一人照顾小宝、照看家里头几个超市的生意,也已经好多年了。 如今经人介绍,碰到一个可靠又心仪的相亲对象,想要在组建家庭。 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的事。 因为白灵素的事,我这辈子注定没办法像是普通人那样恋爱、结婚、生子,所以以前师父老和我说。 世间爱情、缘起缘灭、皆源自以心、发乎于情。 有像是同德医院那具无名女尸那样爱到至死不渝、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痴情儿。 然而这世间更多的还是黄莉莉这样的普通人。 普通人要过日子、要生活,同样普通人的爱情也是普普通通,极少会像是话本小说里描写的那般轰轰烈烈、至死不渝。 更何况现在早就不是丈夫死了,妻子要为丈夫守节的封建时代了。 但同样的,黄莉莉的公公婆婆一辈子省吃俭用、巴不得一分钱掰开做两次花,辛辛苦苦积攒下这份家业。 担心黄莉莉带着孩子重新嫁人,这份家业回头落到了旁人手里。 一样是人之常情。 这件事上我没办法站在自己的角度,独断专行的替黄莉莉做出选择。 面对我的询问,黄莉莉咬着嘴唇低头看着小宝、闪烁的眼神里头带着一些委屈、也带着恐慌。 “莉莉姐你不用怕、心里头怎么想的便怎么说。” “你要认为那男的可靠、以后能成为你和小宝的依靠,你公公婆婆的事我来解决。” “孤儿寡母的过日子的确很难。” “你要实在害怕,不想要在继续下去,那就更好办了,给你公公婆婆烧一炷香,说清楚你以后不会再动另嫁他人的念头,我想你公公婆婆也不会在来闹腾。” 黄莉莉抬起头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要做出选择,却是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我看的出来。 她这次的确动了情、动了心,心里头舍不得这份天赐良缘。 可同样,黄莉莉也害怕公公婆婆、或者说黄莉莉心底纯良,不想忤逆了公公婆婆。 见黄莉莉实在犹豫不决,我笑了笑,伸手指了指不远处墙上她公公婆婆的遗照。 “或者还有第三个选择,争取让你公公婆婆放心,让他们答应你这段姻缘。” “这当然是最好的、是两全其美的,只是要做到恐怕有些难。” “说不定莉莉姐你还要为此做出一些让步。” 听完这话,黄莉莉顿时眉头一松、抬头有些期待的看着我。 “许仙,真……真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嘛?” “要是真可以的话,我…我愿意让步。” “当然有了,既然莉莉姐愿意先让步,那这事其实也不难办。” “你公公婆婆老两口最担心、最放心不下的其实根本不是你重新嫁人,而是他两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家底。” “后面会因为你带着小宝重嫁、落到了旁人手里头。” 我刚说到这儿,黄莉莉立马满脸委屈的摇头否认。 “许仙你要相信我、我咋可能把公公婆婆他们留下的家产给别人,这些以后都是小宝的。” “何况杜老师也是个踏实可靠的人,他有工作、有房子车子、也有存款,根本不会打别的主意。” “莉莉姐我当然相信了,只是你公公婆婆不放心,你明天去做一下公正、把家里头的房子、存款这些全都登记到小宝名下。” “在准备一些香烛纸钱,回头我来替你做一场法事,将两个老人家请上来让他们看一看。” “要是你公公婆婆还不肯作罢的话,那我就一道符镇了他们,莉莉姐你只管带着小宝嫁人好好过日子。” “以后就算到了阴司地府、到了阎罗殿前,你公公婆婆想要闹事对账,咱也不理亏!” 黄莉莉想都没有想、立马点头应了下来。 “好,那我明天就去办这些事,反正家里头的房子、存款啥的本来就是留给小宝的。” “那就没啥大问题了,莉莉姐你按我说的办完以后给我打电话。” 见我站起身要离开,黄莉莉也立马跟着站了起来,一脸后怕偷偷看着墙上公公婆婆的遗照。 第五百八十二章 前世今生 “莉莉姐你是不是害怕我走了,回头你公公婆婆又闹腾?” 黄莉莉咬着嘴唇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要让黄莉莉的公公婆婆这段时间别闹腾,很简单,一道符镇住就行。 可就像我说的那样,黄莉莉只是个普通人,需要过日子、需要生活。 普通人那有那么多生死相随、至死不渝的爱情。 她想重新嫁人,是人之常情。 她公公婆婆老两口放心不下生前辛苦一辈子积攒下的家业,也是人之常情。 一道符镇了,我心里头总归有些觉得绝情。 但又不能任由老两口这段时间闹腾、回头真给黄莉莉吓出个好歹来。 “莉莉姐你家里头有红布吗?” “好像有,我去找找看。” 我点了点头,黄莉莉抱着小宝转身进卧室去翻找红布。 我则径直走到了那堵墙前,从供桌上拿了三炷香点了插到香炉里头。 “我理解两位不放心生前辛苦攒下的万贯家财、但也请两位理解莉莉姐孤儿寡母需要过日子、需要生活。” “这几天委屈两位了。” 说完,我便伸手小心翼翼将三个相框从墙上摘了下来。 这时候黄莉莉也从卧室拿着红布走了出来。 我用红布将三张遗像包了起来,反过来人像朝下放到了供桌上。 又让黄莉莉去厨房接了一碗清水,供到供桌上。 “莉莉姐你这事没个结果之前,别忘了这几天中午、傍晚给烧一炷香。” “只要香火不断,这几天你公公婆婆也没法出来闹腾。” 因为程小军那事,黄莉莉对我是万分放心。 听我说完顿时脸上神色一松。 之后黄莉莉要给我红包,我摆了摆手婉拒了。 “无功不受禄、还是等这事彻底有个结果之后,我在拿红包不迟。” “时间也不早了,莉莉姐你踏实带着小宝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这么一折腾,等我回到算命馆,天都已经大亮了。 谢珍珍过来开门,见我从外面回来,两个黑眼圈大的跟熊猫似的。 还以为我一整夜都忙活同德医院的事。 “师兄,你这一宿没睡啊,同德医院那事那么棘手吗?” “确实挺棘手,不过已经有眉目了,这几天应该就能解决。” “我也不是一宿没睡,刚到家莉莉姐那边也遇到点邪乎事,我就过去处理了一下。” “啊?黄莉莉又撞鬼了?!” 谢珍珍瞪大了美眸、一脸惊愕的看着我。 “不算撞鬼吧,就是莉莉姐最近相亲碰到个心仪的对象,想要结婚,她公公婆婆担心她结婚以后,家里头那些房子、钱财落到外人手里,出来闹腾。” 听完来龙去脉,谢珍珍黛眉一皱,脸色也沉了下去。 去国外留学多年的谢珍珍,历来最反感什么丈夫死了、女人要守节这些封建糟粕。 “死了还折腾人,这老两口也真是够够的。” “难道一点不考虑黄莉莉带着孩子、孤儿寡母还要过日子、还要生活吗?” “师兄依我看,你直接一道符给镇了就行。” “放心吧这事我已经想好怎么解决了。” 听我说黄莉莉的事已经有办法解决,谢珍珍脸色这才有阴转晴,随后又缠着我追问同德医院这次到底发生了什么邪乎事。 等我将同德医院无名女尸、情蛊这事详详细细说完以后。 谢珍珍听得如痴如醉、只怕没有当场拿出笔记本记录下来。 “我去!这不就是小说话本里头、生死相随、生生世世的爱情嘛!” “这简直堪比聂小倩、宁采臣的故事了,师兄那同德医院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不会一把火把尸体给烧了吧?!这可就有些绝情了。” 我岂能听不出来,谢珍珍这是希望我帮着那具无名女尸完成夙愿、寻到爱郎。 我本来也是想着那么处理的。 “放心吧,你师兄我还不至于那么冷血无情。” “我已经让刘院长去查同德医院的渊源历史了,希望能多少有些线索。” “要不然这天大地大、人海茫茫的,我也实在不知道去哪给那无名女尸找到她的爱郎。” “嘻嘻、师兄我发现你现在处理这些事,越来越有得道高人的风范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夸赞,反倒是搞得我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谢珍珍的夸赞,也让我想起了师父从小对我的教导。 斩妖除魔、驱鬼克邪,从来都不是铁石心肠、更不是上来就要镇、要灭。 临近中午时候,刘院长那边给我传来了消息。 他联系上了同德医院背后最大的老板,也就是那位港商。 也拖了朋友去档案馆查了同德医院的前身、历史。 可惜档案馆里头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并没有提到同德医院前身小诊所时期,有这样一对至死不渝的情侣。 至于那背后股东,也就是那港商那边,从刘院长口中得知来龙去脉以后。 不知道为啥,也对这事儿来了兴趣,只不过电话里头没有和刘院长细说,反倒是管刘院长要了我的电话。 说要亲自和我说清楚。 “许仙师父,那这事就只能麻烦你帮着问问看了。”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谈不上麻烦。” “对了这港商姓什么?怎么称呼?” “姓吴、叫吴家豪。” 家豪、建豪、耀祖、耀宗啥的,这一类名字,倒是很符合港澳那边取名的风格。 刚挂了刘院长的电话,一个显示港澳那边的陌生短号就打了进来。 “您好吴老板,我是许仙。” 接起电话后,我开门见山表明了身份。 “您好啊许师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普通话不怎么标准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语气挺和善,但我却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字里行间透着点焦虑不安。 “吴老板您亲自给我来电话,我想不单单是为了告诉我同德医院的前身历史这么简单吧?” “哈哈许师傅真是未卜先知呐,实不相瞒听完刘院长讲的事,我也觉得许师傅您虽然年轻、但却是有大本事的高人。” “我在老家这边,最近也遇到点邪乎事,想看许师傅您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趟帮我处理下,您放心酬劳好说。” 第五百八十三章 柳暗花明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心里头这般想着,当然嘴上不能说出来。 “吴老板,实不相瞒我最近还有别的生意要处理、完事还有自己的事要办,事情挺着急。” “恐怕是没办法跑这一趟,要不您另请高明?” 一听我没时间过去,电话那头港商吴家豪的语气立马变了,变得更焦虑不安起来。 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沉默了片刻后,立马就做出了让步。 “这样啊,许师傅您要实在没时间过来。” “我过来找您,正好同德医院有些事要处理下。” “吴老板您碰到这事,不是发生在家里头吗?您过来找我,怕是也多大作用啊。” “许师傅这事说来话长,等回头我过来再和您细说吧,我先给你讲讲同德医院的历史吧。” 虽然心里头也很好奇这吴家豪又碰上了什么邪乎事,在港澳那边找不到能人解决,还非得坚持跑来内陆让我帮忙。 不过事情总分一个轻重缓急。 尽快处理同德医院无名女尸这事,方才是当务之急。 之后我从吴家豪口中了解到同德医院的前世今生。 同德医院在民国时期,的确就是一家规模不大的诊所。 出资人就是吴家豪的亲爷爷。 当时诊所里头有没有这样一对至死不渝的情侣,或者是诊所里头有人在当时和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学生处对象。 吴家豪也不大清楚。 但是他告诉我,当时他爷爷到时候再这边谈过几个对象。 其中就有当时医学院的女学生。 “许师傅,您说那女尸会不会就是我爷爷当年的老情人呐?” “我爷爷这人生前挺风 流多情、人也帅气,有女孩为了他至死不渝、生死相随我觉得也挺正常。” 听完这些,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是该说这吴家豪不孝顺、老爷子死了他还嚼舌根八卦。 还是该说这家伙孝顺,给他爷爷那一顿夸。 就差没夸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了。 “吴老板您爷爷后来是回了老家吧?现在也是安葬在老家那边吧?” “是啊。” “那就不可能是,那具无名女尸要找的爱郎,应该从民国时期到现在,一直都同德医院这片地界上。” “只是前不久方才轮回投胎、彻底结束了上一世。” “轮回投胎了,上一世爱恨情仇自然也就一场空了。” “这样啊,那我估计就帮不上啥忙了,我知道的也就那么多。” “行吧,我在想想别的办法。” 说完我便要挂电话,吴家豪又急忙补充了一句。 “许师傅您别忘了我的事,我这边安排完,抓紧就过来找您。” 老实说我心里头其实不大愿意帮忙。 处理完殷森留下的生意,我还要着急赶去十万大山。 奈何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电话里头说话又客气、我也听出来吴家豪这是真碰上邪乎事了,而且多半在那边已经没办法处理了。 实在是狠不下心拒绝,便只好点点头。 “那我等吴老板过来,到时候我要是没时间的话,我给吴老板介绍个朋友。” “吴老板你放心,我介绍的朋友本事比我大。” 听我这么说,吴家豪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好好,麻烦许师傅了。” “没事。” 挂断电话以后,我立马联系了刘院长那边,将情况一五一十和他说了。 听完之后,刘院长也和我一样彻底犯了难。 那具女尸要寻的爱郎,生前压根没在同德医院上过班。 难不成真是第一种、第二种情况。 那无名女尸的爱郎死后,埋在了同德医院这片地下? 又或者是魂魄游荡到了同德医院,一直逗留到前不久彻底消散? 两种情况,不管是哪一种。 都实在是棘手,我横竖不能给那无名女尸凭空变出来一个爱郎吧? 就算我能,那女尸也不会认啊。 偏偏眼下这情况,寻不到爱郎,那具无名女尸指定得赖在同德医院不走。 又不能一把火烧了。 用符咒镇着,也终究是饮鸩止渴。 爱恨本就一线之隔。 一旦镇压失效,那无名女尸认为是我们不想让她找到爱郎,不得闹翻了天? “许师傅现在一点线索也没有,咋整啊?” “刘院长先别急,既然收了钱,这事我肯定想办法解决。” “这样我先过来,具体下一步怎么办,咱们在商量着来。” “好,要我安排车去接您吗?” “不用麻烦了,这会好打车。” 等我赶到同德医院,刘院长老早就在楼下等候着了。 看我来了,也是立马满脸愁眉不展的迎了上来。 将我请到办公室,给我端了一杯茶后,刘院长想了想开口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许师傅,我记得你昨晚说过有那符咒镇着,只要不靠近尸体,就不会有啥问题。” “要不然您想个办法,把那女尸从太平间弄出来,我这边找个地方,不管是埋了也好、还是送去火化也行。” “完事继续用符咒压着。” “刘院长这办法我哪能想不到,可这是饮鸩止渴,在那女尸看来,她要找的爱人就在同德医院。” “我们把她弄到别的地方,还用符咒镇压,搞不好就会让女尸心生怨气,回头在诈尸就更麻烦了。” 办法被我一下否决,刘院长也是眉头拧成一根绳,咬着牙一个劲的唉声叹息。 直言到底上辈子做了啥孽,好端端的就招惹这种事了。 对于刘院长的抱怨牢骚,我也只能安慰他世间之事皆有因果。 那具无名女尸出现在同德医院有因果。 同德医院好端端招惹上这种事,也有因果。 正当我和刘院长为了怎么解决无名女尸这事各自愁眉不展、想破头也没想到个好办法时。 同德医院人事科主任拿着一份报告推门走了进来。 “院长,那几具标本的后事已经处理完了。” “就安葬在东郊那边的公墓,这些是费用清单,您看没问题给签个字。” 正着急上火的刘院长,也没多问点了点头,接过来就签了字。 我这时候却是脑子里头突然闪过了第四种可能。 “刘院长,你们同德医院最近刚处理了一批人体标本吗?” “是啊,怎么了?” 说完刘院长愣了一下,皱眉一想,随即也反应了过来,忙一脸惊愕看着我。 “许师傅您的意思该不会是,那无名女尸要找的爱郎,是我们医院刚处理的人体标本吧?!” 第五百八十四章 无名故事 中医有人体穴位图、西医有各式各样的人体标本、器官标本。 我们到了大二,也需要学习解剖课程。 而解剖课程用的大体老师,全都是为了医学发展自愿捐赠了遗体的好心人。 一具大体老师往往会被用上很多年、陪伴几代人。 等到了一定年限以后,这些大体老师、各种标本会被送去火化处理、然后入土为安。 假设那具无名女尸的的确确就是民国时期的人,那么她要寻找的爱人,也肯定就是民国时期的人。 如果当年这具无名女尸的爱人,死后捐赠遗体成了标本、大体老师。 几经周转一直被同德医院保存至今。 直到前不久才因为到了年限,被同德医院安排火化入土。 这解释逻辑上是绝对站得住脚的。 听完我的一番分析,赵院长略微一思索后,也是露出了哟如当头棒喝的神色,然后立马点了点头。 “许仙师父你这分析很在理啊。” “而且听你这么一说完,我好像想起来,我们医院里头有一部分标本的的确确已经存放了很多很多年。” “说不好真就是从民国时候保留下来的。” “事不宜迟,赵院长还是赶紧去查一下,我想标本这东西应该都有档案记录的。” 柳暗花明又一村,眼下好不容易看到了解决麻烦的线索,赵院长自然是不敢耽误时间,立马点了点头,给档案科打去了电话。 这事我帮不上忙,也只能在一旁满心忐忑的等待着结果。 要是这次我在推测错误的话,老实说一时半会,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同德医院无名女尸这事儿了。 因为同德医院档案科各类档案不少,我们要查的又属于年代特别久远的一类。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将近一个上午。 好在这一次我们总算是没那么倒霉。 经过档案科查档案,同德医院还真有两具标本就是民国时期保留下来的。 准确说应该是同德医院的前身,也就是同德诊所当时留下的标本。 这两具标本其中一具去年已经处理了。 另外一具刚刚好就是前不久才送去火化处理的。 不仅如此,那具标本就是男性,而且是一个年岁不大的男性。 捐赠标本的人具体叫什么,档案科已经查不到了,因为那一部分档案因为年代太久远,已经遗失了。 不过好在找了另外一点点资料。 根据资料显示,那具标本的捐赠人,当时也是一个学生,一个爱国学生。 在看到外国列强以鸦片打开华夏大门、荼毒华夏,让华夏民众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便立志要以医学拯救国民。 只是那个年代实在是太动荡、太黑暗。 捐赠遗体的那个年轻学生,还未完成宏源,便已经撒手人寰。 离世之后他的家人,遵照他的遗愿将遗体捐赠了出去,最后给华夏医学发展做出了一波贡献。 除了这一点点零星资料之外,便只有一张早已经老旧泛黄的模糊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看着和我岁数相仿、也就二十出头恶年轻小伙。 尽管照片已经模糊,可我依旧能够从那双眼眸里,感觉得到那种勃勃向上的志气。 看完这些资料以后,我心里头也是免不了肃然起敬。 赵院长眼角也有些泛红。 “倘若那具无名女尸要寻的真是这位小先烈。” “这何尝不是一段让人动容的家国情怀、爱恨离别呢。” “可惜那时候这样为救国救民奋不顾身、和爱人、家人离别的先烈实在太多。” “他们的故事,也被淹没在了历史长河中。” “不是已经被我们知晓了嘛,有我们记着,他们便不算被遗忘。” “刘院长,既然有了线索,那事不宜迟,我再去太平间一趟。” “到底是不是这样,我想很快便会有结果。” 随后我便带上那张老旧照片,第二次去了太平间。 这次因为有封魂符镇着,乘坐电梯的时候,并没有在出现鬼打墙的情况。 一路安安稳稳到了太平间,和之前一样,我现在门口点了三炷香。 到了B区103号停尸柜后,我先恭恭敬敬拜了三拜,然后拿出了那张老照片。 “虽然咱两年岁相仿,但算起来我该称您一声前辈。” “我知道前辈并非有意叨扰同德医院这一方安宁,我也不知道前辈姓甚名谁,可我们大概猜到了前辈您出现在同德医院的原因。” “如果前辈您要找的爱郎就是这位先烈的话,还请前辈莫要在叨扰同德医院一方安宁,我们一定送前辈和爱郎再见。” “生前没能在一起、死后也错过,至少还能死后同穴。” 说完以后,我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拉开103号停尸柜。 之前需要费一番手脚方能拉开的停尸柜,这次很轻松便拉开了。 我将那张老照片放到了无名女尸的手里。 跟着让我心底动容的一幕出现了。 拿到老照片的瞬间,无名女尸早没了生机、一片死灰冰冷的眼眸仿佛在哪一瞬间重新焕发了活力。 恍惚间我似乎还看到女尸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民国至今一百余年,谁也不知道这具无名女尸是否已经寻了一百多年。 时间太久,也没人知道一百余年前,这具无名女尸和照片里那位已经查不到姓甚名谁的先烈,到底有怎样一段婉转动人、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两人一分开,便再也没见过。 确定没有搞错以后,我立马给赵院长打了电话。 让他安排车子,送这具女尸去火化。 百年苦苦寻找、百年苦苦痴恋等候。 终于有了结果。 这次无名女尸没有在闹出任何动静。 当天便顺顺利利送去了火化场。 我和赵院长领到了骨灰之后,也抓紧送去了公墓。 随着无名女尸被火化,着了道的小方护士和几个男医生,也彻底摆脱了情蛊的影响。 不过在得知了无名女尸的故事以后,小方护士几人、还有好多护士。 全都自发来了公墓。 因为已经查不到姓甚名谁,墓碑上并没有篆刻名字。 只有两张照片。 日头渐渐西沉、夕阳余晖洒在墓碑上。 恍惚间,我们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了两张照片在笑。 有情人终得死后同穴的笑。 “希望两位下辈子还能再续前缘。” 至此同德医院这事算是彻底解决。 这事一开始确实让我也觉得很诡异、很棘手。 真正处理完以后,却又是这样一段令人动容的故事。 言归正传。 我这边已经处理完同德医院的事,原本按计划是该抓进去处理最后一单生意。 不过因为黄莉莉的事,也只能先帮着黄莉莉。 好在黄莉莉那边今天也已经按我教的去做了公证。 香烛祭品这些也都准备好了,倒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约好晚上十点去她家后,我便匆匆赶回了算命馆。 第五百八十五章 天赐姻缘 回到算命馆收拾好晚上需要用到的东西。 黄莉莉让我过去她家吃饭,我想了想给婉拒了。 晚上九点多我便带上东西提前去了黄莉莉家。 因为还有些东西、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准备。 “怎么样莉莉姐,昨天晚上你公公婆婆没有闹腾吧?” “没有,许仙你那办法真有用。” “东西都准备好,你看看还缺不缺什么?” 我大概翻了翻黄莉莉准备的东西,香烛纸钱、瓜果祭品一应俱全。 家里头几处房子、包括存款,也全都转到了小宝的名下。 “不缺什么了,莉莉姐你知道老两口的生辰八字吧?” “出生年月日可以吗?” “可以。” 要了黄莉莉公公婆婆的出生年月日,推算出生辰八字以后,我便让黄莉莉拿来提前准备好的黑布。 将窗户暂时给遮了起来。 随后我又让黄莉莉将瓜果祭品,摆到了供桌上。 我则亲手揭开红布,将遗像重新挂到了墙上。 看着墙上公公婆婆的遗照,黄莉莉还是有些后怕。 “别怕莉莉姐,我在这呢。” “都准备差不多了,把灯关了。” 黄莉莉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起身关了灯。 瞬间客厅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我拿出两支白蜡烛点上,总让人感觉透着一些冰冷的烛火映照下。 客厅里头并不够明亮,依旧显得昏暗,还总透着一点阴气森森。 尤其是不经意间看到墙上遗照的时候。 “许仙接下来要怎么做?我要做些什么?” “莉莉姐,等会你看到蜡烛烛火变了颜色,就跪下去先磕头,然后把做了公正的房产证、存折这些拿出来摆在供桌上。” “和你公公婆婆说清楚,剩下的事交给我。” “好。” 黄莉莉紧紧攥着拳头点了点头,我也不再浪费时间。 拿出请鬼符,起了笔咒,将黄莉莉公公婆婆的生辰八字写了上去。 “老祖传令牌、金刚两面排,一点烛火通幽冥,阎罗殿前恩怨明。” “今请十方阴帅、四方判官准许陈氏二老离阴入阳回家一叙!” “敕!” 念完的同时,我手腕一抖,就着蜡烛的烛火烧了符咒。 随着符纸化作点点灰烬,原本纹丝不动的烛火,突然开始摇曳起来。 火红透着点点湛蓝的颜色,也慢慢朝着诡异的幽绿色转变。 在同一时间,整个客厅里的气氛,也似乎变得阴气森森起来。 转眼间,供桌上两支白蜡烛的烛火彻底变成了幽绿色。 幽绿色烛光映照下,墙上黄莉莉公公婆婆的遗照,变得更加诡异起来。 原本在笑的脸庞,霎时间变了表情。 瞪着眼睛、满脸怒容的看着 我和黄莉莉。 呼一下,客厅里还莫名掀起来一阵阴风。 我忙给黄莉莉使了一个眼色。 有些被吓得发愣的黄莉莉缓过神,忙按我教的将做了公证,已经转到小宝名下的房产证、存折这些东西摆到了供桌上。 然后自己也立马跪了下去,恭恭敬敬、诚心诚意先给公婆遗照磕了三个头。 “公公婆婆,我知道您二老担心我重新家人,您二老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家底会便宜了外人,可我真没有这意思。” “家里的东西我已经全部转到了小宝名下,您二老总该放心了。” “也请您二老看在我一个女人带着小宝,孤儿寡母过日子实在不容易,不要在折腾我了。” 按我教的说完之后,黄莉莉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又重新磕了头。 我则紧紧盯着墙上的遗照、盯着蜡烛和香炉里的三炷线香。 在黄莉莉跪下磕头的同时,客厅里原本只是微微掀起的阴风,突然间变得狂暴起来。 吹得蜡烛摇摇晃晃、烛火好像随时会熄灭,甚至连香炉的三株线香,也不在青烟升起。 遮住窗户的黑布、窗帘也被吹得胡乱飘舞。 黄莉莉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吓得猛地睁开了眼睛,却又不敢站起身来,只是一脸惊恐不安的看着我。 “许仙这……这是怎么了?!我公公婆婆他们……他们还是不答应吗?” “我…我该做的也都做了,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他们家的事!” 说到第二句话的时候,黄莉莉的语气中已经多少带上了一些哭腔、字里行间更透着一股委屈。 “莉莉姐别跪着了,起来。” 我脸色也沉了下来,上前伸手将黄莉莉搀了起来。 然后一个箭步挡在了黄莉莉跟前,拧着眉头死死盯着墙上老两口那怒目圆瞪的遗照。 “莉莉姐该做的也都做了、也表了态,她只是嫁给你家儿子,不是卖给了你们家!” “说难听些,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天爷都拦不住,你们两个死了多年的阴魂,也敢阻拦?” “阴间魂管阳间事本就乱了阴阳、若莉莉姐这第二段姻缘乃上天注定,你两在闹腾、横加阻拦,更是违了天道!” “小心那一道天雷劈下,让你两连阴魂都没得做!” “我已经好话说尽、道理讲完,你两还不知好歹的话,休怪我无情!” 最后一句话,我话锋一转,言语间已经带上了怒意。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黄莉莉公公婆婆无理取闹的程度。 就在我话音刚落地的瞬间,呼一下两支白蜡烛彻底熄灭、香炉也被那一阵阴风吹得砰一声从供桌上掉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整个客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灯泡也紧跟着开始滋啦啦、忽明忽暗的闪烁起来。 四周的温度似乎都在同一时间降低了好几度。 透着一股子阴冷。 在灯泡第二次闪烁亮起的时候,黄莉莉的公公婆婆出现了。 就站在供桌前头,铁青的脸满脸怒容、灰白的眼睛像是死鱼眼,恶狠狠盯着躲在我身后的黄莉莉、同时也盯着我。 “你是什么人?我家的事凭什么要你个外人多管。” “黄莉莉嫁给我儿子、得了我家那么多好处,就该一辈子给我儿子守寡!” “她要嫁人,那就是不守妇道!” “不守妇道!” 黄莉莉公公婆婆、异口同声的嘶吼质问。 砰的一声。 灯泡都炸裂了开来。 老两口本就鬼气森森的脸,变得更加狰狞可怖。 要不是我在场,黄莉莉估计早给吓得晕死了过去。 “如此不识好歹、不分黑白,那我收了你们,将你两打入阴司、在写一道陈情符!” “我倒要看看阎罗殿前,是你两有道理,还是我有道理!” 说罢,我抬手结了个法印,脚下罡步一起,就要收了黄莉莉公公婆婆的阴魂。 两个老鬼依旧不是好歹,竟然张牙舞爪、裹着一阵阴风,主动朝我扑了过来。 “不知死活!” 就在我要动手的时候,突然轰隆一声巨响。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 我只感觉耳朵嗡嗡一响、房子似乎都晃动了一下,遮住窗户的黑布也掉了下来。 轰隆隆。 跟着便是雷声响个不停,闪电几乎将整个客厅照的亮如白昼。 一股让煌煌天威弥漫起来,直震人心。 第五百八十六章 供养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我一愣之后,也是一脸冷笑看着被雷声、被那股煌煌天威震的瑟瑟发抖两只老鬼。 就像我说的那样,一段好的姻缘,乃是上天注定。 横加阻拦尚且会遭报应,更别说硬要拆散这样一段上天注定的良缘。 “两个老东西,这下不用我出手将尔等打入阴司!” “莉莉姐这第二段姻缘、乃天赐良缘,尔等还不明白吗?” “在敢胡搅蛮缠,下一个天雷,定要尔等魂飞魄散!” 我时常听到身边的朋友抱怨,老辈人有多么多么固执、古板。 我却一直不那么认为。 直到眼前,我见识过黄莉莉公公婆婆。 我才理解这话。 即便天雷炸响,我也已经再三劝告。 黄莉莉公公婆婆的阴魂依旧是冥顽不灵,顶着煌煌天威,张牙舞爪朝着黄莉莉就扑了过去。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同样的这要作死,那也是拦不住。 我摇了摇头,心头叹息一声。 窗外轰隆隆、雷声响的更剧烈了,一道道电光将黄莉莉家客厅照的亮如白昼。 就在我以为黄莉莉公婆的阴魂,马上要因为违逆天道、妄图拆散阻挠这一段天赐姻缘,要被煌煌天威震得魂飞魄散之际。 黄莉莉突然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公公、婆婆,我…我不嫁人了!” “我一辈子好好守着这个家,你两犯不着为了这点事闹得魂飞魄散!” “犯不着啊!” 我也没想到黄莉莉会做出这一番举动来。 甚至就连黄莉莉公公婆婆的阴魂也没有想到。 一下子停在了原地,愣愣的看着依旧跪在地上摇着头、咬着嘴唇梦魇似的呢喃着不嫁了的黄莉莉。 我已经结好的剑指也放了下去。 想了想还是一个箭步走到窗前,一道符咒封了窗户,暂时挡了一下那煌煌天威。 “自古以来长幼有序、长者不为小辈考虑当是为老不尊、小辈对长辈不敬乃不孝、不尊!” “看看莉莉姐,再看看你两!” “要不是莉莉姐这一跪,天饶不了你两、我更饶不了你两!” “还不赶紧滚!” 呼一声。 一阵阴风掀起,黄莉莉公公婆婆的阴魂消失在了原地。 窗外呼啸的狂风、似乎带着怒的雷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莉莉姐赶紧起来吧,没事了。” “我公公婆婆呢?!他们不会真的魂飞魄散了吧?” 黄莉莉不是玄门中人,她不知道阴魂魂飞魄散以后,需要承受成百上千年游离失所、飘荡无依的苦楚折磨、期间还随时可能彻底消散,方能有机会重新三魂归一重入阴司。 而且入了阴司,也未必就能轮回,往往还需要再地狱受苦受罚,之后能投生一个畜生都算好结果。 黄莉莉刚刚下跪,说自己不在嫁人。 完全是出于善心、出于对公公婆婆的孝顺。 要不是黄莉莉那一跪,我心头动容,及时用符咒封窗、暂时挡了一下煌煌天威。 她公公婆婆已经魂飞魄散了。 “放心吧莉莉姐,你的善救了他两。” “只不过回了阴司,他两估计要去地狱走一遭了。” “这也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的事。” “莉莉姐你赶紧起来吧。” 在我搀扶下,黄莉莉这才有些惊魂未定的站了起来。 缓了好一阵,黄莉莉这才扭头咬着嘴唇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看着我。 “许仙,那我……我和杜老师还能不能在一块?” “要是不行的话,我明天就和杜老师说清楚,免得耽误了人家。” “当然没问题了,而且莉莉姐你和杜老师这段婚姻,属于天赐良缘、老天爷都首肯的,只要你两互相愿意,谁能阻止。” “今晚你又心存善念、心存孝道那么一跪,我敢保证你和杜老师结婚以后,不说能大富大贵,但一定幸福美满。” 最后事实也证明,我说的没错、师父当年时常和我念叨的那句心存善念、福虽未至祸已远离也没错。 后面黄莉莉和杜老师结婚以后,小日子过得很是红火,夫妻相敬如宾、各自带着的孩子,也处的融洽。 远比很多头婚家庭还要幸福美满。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言归正传,在听完我无比笃定的一番话以后,黄莉莉也是情不自禁面露喜色。 “真的吗许仙?” “当然是真的,莉莉姐你就踏踏实实和杜老师相处、安安心心准备结婚。” “嗯。” 黄莉莉低着头、有些面带羞涩的嗯了一声,眼神中对爱情、对未来的憧憬、喜悦却也是难以遮掩。 帮着黄莉莉收拾好客厅里的一地狼藉、又重新帮忙换了一个灯泡后,我也收拾好八卦袋准备告辞。 离开前黄莉莉看了一眼墙上公公婆婆的遗像问我以后该怎么办? 我笑了笑告诉黄莉莉,要是她有心,那就还和以前一样,清明重阳给老两口烧柱香、烧些纸钱就是。 要是不愿意,等和杜老师结婚以后搬出去住也就行了。 至于她公公婆婆的阴魂,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去地狱走一遭了。 断然不可能在出来闹腾、横加阻挠。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真让他们脱了地狱,要是胆敢再出来胡闹、横加阻挠。 到时候就算黄莉莉在怎么心存善念、跪地求情,自愿放弃这一段天赐姻缘,恐怕那两老东西也要魂飞魄散。 见黄莉莉实在不放心,我便给她留了两道平安符。 让她母子贴身佩戴。 黄莉莉给了我一个红包,我也没拒绝。 只是没去管里头有多少钱。 我帮了她,要是不收这红包,一则黄莉莉心里头时常记挂、觉得亏欠了我人情,二来这种涉及到鬼神,容易沾染因果。 收了红包,也就等于领受钱财、替人办事。 是买卖。 公正公平。 这事处理完了,回到算命馆,我便抓紧研究起来殷森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单生意。 黄莉莉和杜老师这段姻缘算是天赐良缘,我和白灵素,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但我心里头同样时时刻刻记挂着白灵素。 恨不得处理完事情,飞到十万大山去。 可等我看完这最后一单生意之后,却是眉头一皱。 最后一单生意,是一所学校。 事情挺复杂,一看就很棘手。 那所学校倒是在省内,但不在省城,而是在挺偏远的一个小镇上。 学校是前些年一个富商建的慈善学校。 这次找上殷森帮忙的,还是我一个学姐。 是殷森以前带过的一个研究生,只不过那学姐毕业以后,做了几年医生以后,就去那所学校支教。 并且一呆就直到如今。 具体遇到的是什么事,殷森留给我的资料上提到的也很笼统。 大概就是我那位学姐,在那所学校支教这些年。 某一天突然发现,学校里那些孩子,虽然都出生贫寒、但学习一个比一个刻苦。 平常考试,也总能交给支教老师们一份满意的答卷。 然而每次到了升学考试、又或者是去外头竞赛之类的。 却又都拿不到好成绩。 一次两次的话,还能说成是发挥失常。 那位学姐起初也那么认为,想方设法去改正、弥补。 然而还是没用。 直到后来和学校里一位支教年头更久的老师聊起来。 那老师无意间的一句话,这才引起了学姐的怀疑,也让学姐怀疑这事也许不是学生们发挥失常、也不是她教育方式有问题。 而是和神鬼之事有关。 什么话引起学姐的怀疑呢? ‘别费力气了,这些学生注定这辈子考不出好成绩、也驻地走不出这大山,底层人本来就是要供养更高层。’ 学姐对此产生怀疑之后,暗中联系了几个同学,想要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也通过家里关系、通过朋友联系了几个吃阴间饭的人去学校看过。 结果不处理还好、这一处理反而闹出了更大、更诡异的麻烦。 第五百八十七章 集体梦魇 什么麻烦呢? 就是处理之后,学校里的学生,到了晚上就开始梦魇。 要是一个两个出现梦魇的情况,那算是正常情况。 是每一个学生都出现了梦魇。 因为在那所慈善学校上学的,大都是住在更偏远的山村里头的孩子。 所以大部分学生都是住宿在学校里,只有周末、放假才能回家。 更诡异的是,只有学生出现梦魇。 学校里的支教老师、包括食堂里头做饭的厨子,虽然也都住在学校。 却又都没什么问题。 眼瞅着学生们天天晚上睡着,就被梦魇折磨,导致白天越来越没有精神上课。 学习进度一落千丈。 我那位做支教老师的学姐,也是担忧不已。 再后来她从一个大学同学那儿,得知了殷森是能处理神鬼方面事情的民间高人。 殷森这家伙抛开行事作风不说,教学方面还是让人很服气的。 而且不直到为啥,这孙子在大部分学生心目中,口碑还很好。 于是那位学姐,立马联系了殷森。 这事最后又被殷森扔给了我。 看完了这大概的来龙去脉,我心里头也是直犯嘀咕。 “明明学习很刻苦,平常考试也不差,一到了重要考试就发挥失常。” “请人看了一会,学生还都梦魇。” “底层人就要供养上层。” “难道是被劫了运?” 我心里头隐隐约约猜到了个大概,只不过在没有去实地看一看之前,我也不敢妄下定论。 更加不敢说,当初出资修建那座学校的老板,压根不是为了做善事,而是另有图谋。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一点多了。 这个点也不方便提前联系学姐。 再加上之前还答应了同德医院那大老板港商王家豪。 我想了想,也只能寻思着明天先联系下那位支教学姐,约好时间在过去看一看。 第二天还没等我联系那位支教学姐呢。 倒是王家豪先给我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头王家豪跟我说,他今晚就到省城,已经让刘院长安排好了,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吃顿便饭、见一见面。 “行吧,王老板你把地址时间给我,我到时候过去。” “哎哪能麻烦小师父,这样我今晚六点到,到时候我让刘院长过去接您。” “那也行。” 约好晚上一块吃顿饭后,我立马又联系了那位支教学姐。 按照殷森资料上写的电话拨过去,很快电话便被接了起来。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明显透着疲倦的声音。 “你好我叫许仙,请问是张嘉佳学姐吗?是殷教授让我来帮学姐处理事情的。” 在我自报家门、道明来意后,张嘉佳一愣过后,语气明显带上了欣喜激动。 “太好了,听你这话你也是殷教授的学生啊?” “算是吧。” “那我叫你学弟好了,学弟你啥时候有空?能不能尽快过来。” “我这边还有点事,最快也得明天了,学姐现在那边什么情况?学生们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提到这事,电话那头张嘉佳瞬间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阵,张嘉佳叹了口气和我说。 “大问题倒是没有,可问题也挺严重,不尽快解决的话,真要出大问题了。” “学生们天天晚上被梦魇折磨、好多心力交瘁,已经病倒了,而且不知道谁把这事传了出去。” “现在好多家长都说这学校里不干净,反正说的有板有眼,还说什么学校是以前的刑场。” “在让孩子继续在这学校念书,早晚要被脏东西缠上。” “在不处理的话,我怕真的会有家长不让孩子继续上学了。” “到时候人家也是为了孩子安全考虑,我们老师想劝说都没理由开口。” 似乎每个地方,都有类似的传说。 这个传说便是学校以前是坟地、是乱葬岗、是刑场。 有的学校更是紧挨着公墓、坟地。 包括我以前上小学的时候,也有人说我们小学,之前就是一块乱葬岗。 从玄门角度来说,在乱葬岗、坟地、旧时候刑场上建学校,的确能起到镇压转运的作用。 尤其是一些闹得凶的地方,寻常办法解决不了。 那就盖一所学校。 成百上千、甚至上万,有朝气蓬勃的学生往里一进。 阳气重,而且人多热闹起来,在凶的地方慢慢也就太平了。 而这次我要去的这所学校,直觉告诉我,绝不是学校建在乱葬岗、坟地或者古时候刑场上那么简单。 “学姐这事应该没那么简单,这样吧我明天尽快赶过去。” “好,那我这边要不要提前准备些什么?或者学弟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解决下学生们梦魇这事。” “起码今晚让学生们睡个好觉。” 要解决睡觉梦魇、甚至鬼压床,其实办法很多,包括民间也有很多土办法都管用。 只不过眼下不是一个两个学生梦魇。 而是全校学生集体梦魇。 这事背后门道可不浅,没弄清楚状况之前贸然给办法,搞不好就会像之前一样弄巧成拙。 “学姐我想你联系殷教授的时候,也因为问过他有没有办法。” “办法是有,但现在这是一动不如一静。” “一切等我过来再说。” “好吧。” 敲定好明天出发以后,距离晚上和王家豪吃饭还有些时间。 我也没敢闲着,开了店门,照常看着算命馆。 中午时候来了个老人,想给孙子算算命。 我帮着算了,收了六十块钱。 一整天下来也就做了这一单生意,转眼到了傍晚六点多。 刘院长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他马上就到。 等了没一会,刘院长的车便停在了算命馆门口。 我关了店门上了车,赶去饭店的路上。 刘院长问我是不是王家豪也碰上怪事,要请我帮忙? 我也没瞒着,点了点头。 得到确凿答案以后,刘院长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许师父,您的本事我知道,我们医院那么复杂棘手的事,你几天就给处理好了。” “这次肯定也没问题,王老板在港台那边可是有头有脸的大老板,那边的人还信这些。” “许师傅这次要发达了。” 我哪能看不出来刘院长这一番奉承,弦外之音就是想着等我帮王家豪解决问题、博得王家豪感激好感之后,帮他也说几句好话。 毕竟同德医院的大老板,始终还是王家豪。 只是我这人不怎么喜欢这些人情世故,索性也就笑了笑,来了个装傻充愣。 到了饭店包房等了一会,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戴着黑框眼镜、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风尘仆仆推门走了进来。 进来扫了一眼后,中年男人立马笑着朝我走了过来。 “你好啊,您就是许仙师父吧?您可比我想象中还年轻啊。” “真是年轻有为!” 第五百八十八章 祖上积德 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也忙笑着伸出手和王家豪握了握手,也乘机看了看王家豪的面相。 五十多岁的年纪,圆脸阔腮、一双眼眸却是时时刻刻闪烁着一股精明,算是很标准的生意人面相,而且就这种面相多半生意做得还能火红。 且大都是继承祖辈生意,有着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兆。 只可惜我注意到王家豪山根一侧,生了一个痦子,那颗痦子挺大,从正面看就好像原本平坦的大路上,突然多出来一个障碍物。 山根挺拔且顺直,代表着这人此生不会有过多的波折磨难。 反过来说王家豪这面相,也就代表着他最近可是多磨多难,再加上从他的面相上看,他的生意多是继承祖产。 那这突然出现的磨难,大概率也就和祖上有关系了。 再加上电话里头王家豪说的那只言片语。 此时此刻他还没开口,我其实已经算是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 “王老板祖上福荫不浅、有句话叫富不过三代,这话不无几分道理。” “从玄门角度来说呢,福荫、财运、权势这些东西,总归是有个总数的,你占的多一分、别人也就少一分。” “富不过三代从这角度解释,便是一家三代人占了太多财运、而有财运大概率也不缺福荫、不缺权势,终归是有一天会物极必反遇到些波折。” “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事万物总有一线生机,挺过去那边能富过三代,挺不过去大概也就从此家道衰落。” “王老板这便是您此行不远万里赶来见我的目的吧?” 我开门见山点破玄机,王家豪听完以后,也是瞬间表情从原本的笑容满脸,变成了无比惊愕。 稍稍缓过神之后,在看我的眼神,咋说呢,总透着一股子灼 热,像是见到了世外高人,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小师父您真是神仙,其实来这一趟之前,我心头多少还有一些忐忑。” “现在我肯定小师父能够帮我解决问题。” “只要小师父您能帮我渡过难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 王家豪拍着胸脯保证,只要摆平,少不了我的好处。 我岂能不知道王家豪不缺钱,而且看面相就是出手很大方那种性格。 只是就连王家豪具体是碰到了什么问题,我都还不知道,又怎么敢夸海口立马应下。 “王老板,您还是先说说到底遇到什么事儿吧。” 王家豪先招呼我坐了下去,随即给刘院长使了个眼色。 刘院长也是明眼人,说了一句我去看看厨房怎么还没上菜,便匆匆转身离开了包房。 他这一走,包房里也就只剩下我和王家豪。 我也不傻,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王家豪这是不想第三个人听到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看了一眼站起身亲自给我倒茶的王家豪,也没着急追问,只是耐心等着。 “许师傅请喝茶。” 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后,王家豪重新坐了下去,自己端起茶杯先喝了几口,像是在阻止措辞。 我也端起茶杯,一边喝一边耐心等着。 过了一阵,王家豪抬头看着我问道:“小师父您跟活神仙一样、道行肯定高深莫测,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王老板请讲。” “小师父您相信这世界有报应一说吗?” 王家豪这一个问题,一时间还真让我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因果报应,世人难逃。 玄门也好、释门也罢,都有类似的说法。 我也不止一次亲眼见过、甚至亲身体会到因果报应。 可要说因果报应这四个字真有那么神,在我看来也未必。 真要那么神的话,好人不都该有好报吗?恶人不都该自食恶果了吗? 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所以在我看来,报应这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我更相信心存一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 听完我的答案,王家豪放下手里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丝有些无奈的苦笑。 “小师父不信报应,我倒是很相信。” “因为我家现在便算是遭了报应。” 随即王家豪和我说了他如今遇到的事。 不算多邪乎、但也绝对够邪门。 和我从面相上看出的相差无几,王家豪祖上,从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经商的生意人,且两代人、甚至到了他这一代人,生意都算是红火。 家底越积越厚、家产越来越多。 现在王家豪的家产,就是躺着啥也不干,恐怕十辈子也吃不光。 但这人怎么会嫌弃钱多呢,王家豪这些年一直想要开疆拓土,不止守着三代人经营的药材、医疗生意,也想要进军一下其他产业。 然而不管王家豪进军什么产业,包括这些年特别红火赚钱的地产开发,王家豪只要投资那就注定是血本无归。 一开始王家豪也没感觉有啥,毕竟做生意哪有一直赚钱、不赔钱的。 然而接连几十次都这样,最搞的是王家豪是和朋友合伙一块做买卖。 刚开始一切都顺顺利利、突然从某一个时刻开始,生意就不行了。 而且一路亏损,王家豪呢为了及时止损,就想要撤出。 结果他前脚刚刚撤出来,后脚生意立马好转,并且是一路高歌猛进。 这种情况不是一次两次。 “后面我为了验证是不是我这运势、财运有问题,就和朋友合伙在闹市区弄了个咖啡馆。” “哎,生意一塌糊涂,可只要我一撤资,生意马上就好了。” “现在搞得我都快成了港台生意场的瘟神、鬼见愁了。” “其他人一听到那生意和我有关,要不是立马有多远跑多远,要不就是拿我当捞偏门的邪财神,故意找我合作,就等着我撤资、生意好转他来赚钱。” “这些也就算了,生意这事很多一个人玩不转,我现在是属于自己做铁定亏本,连家里头经营的老本生意也亏钱,和别人合伙更亏钱。” “在那么继续下去,我家这摊子买卖怕是要砸我手里头。” “后来我朋友建议我去回龙观请大师傅给看看,是不是祖宅、祖坟风水出了啥问题,要不就是我运程出了问题。” “我就去回龙观,也见到了大师傅,结果大师傅就说了一句。” “祖上积德后辈享福、祖上败德,儿孙报应。” “所以王老板你现在是认为,你这情况是祖上败德,到你这一代遭了报应?!” 第五百八十九章 劫运之术 王家豪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用那口港台味十足,显得有几分蹩脚的普通话跟我说。 “许仙师傅呐,我现在这处境、这情况除了报应我也实在想不到其他解释了。” “也不是我这人不孝顺,我祖上爷爷他们,是心怀天下的爱国商人不假,但这做买卖嘛,总免不了亏心。” “不然咋说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呢。” “天下做买卖的都亏心,我也不例外。” 无奸不商、无商不奸这两句话,大家伙都是耳熟能详。 但极少有做买卖的生意人,能像是王家豪这般坦然承认,更多的还是不停标榜自己如何如何良心、如何如何让利。 王家豪这一番自白,倒是让我对他的印象不由高看了几分。 “那王老板是想让我帮你改变眼下这处境?” “不过我想王老板在寻我帮忙之前,应该也找过其他人师傅看过。” “风水改运、改名、摆阵、做法这些想必王老板也试过了,结果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被我一语道破,王家豪也没反驳,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认。 然而他接下来一番话,却是大大出乎我的预料。 “这些办法实不相瞒我的确试过,也的确没用。” “但我这次千里迢迢赶过来其实有另外一件事想求小师父帮忙。” “我认为我目前的情况处境是因为祖上败了德、包括回龙观大师傅也那么说。” “其实不单单是因为我祖上几代人都是做买卖的商人,还有另外一件事,这算是我们王家一个秘密吧。” 说到这儿的时候,王家豪站起身走过去将包房门关了起来,关门之前还不忘左右看了看。 显然是不希望等会说的秘密,被第三个人知晓。 王家豪这话,倒是一下子引起了我的好奇。 “王老板你这是准备将这秘密告诉我了吗?” “看王老板这么谨慎,恐怕这秘密牵扯不小呐,不怕我泄露出去吗?” “哈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选择来寻许师父帮忙,自然应该全盘告知。” “而且我相信许师傅您虽然年轻,却不是靠不住的人。” 不得不说王家豪这人,很懂和人打交道,一番谈话下来让我对他的印象是越来越好。 随后王家豪一本正经的看着我,先反问了我一个问题。 “不知道许师傅听没听说过劫运之说。” 听到劫运两个字,我顿时眉头一皱,心头更是为之一惊。 下意识便想到了殷森给我接的最后这单生意。 那所慈善学校,学生们平常学习格外用功刻苦、日常考试也总是能取得好成绩。 可偏偏一到了升学考试、到了竞赛的时候,就会莫名其妙成绩一塌糊涂。 当时看完这些资料,我第一反应便是劫运。 天地万物、大到国家、小到家庭、个人,其实都有运之一说。 国家运势称之为国运,关乎到举国黎民百姓。 个人运势,可以简单理解成运气。 不管是国家的国运、亦或是家庭的运程、个人的运气,其实都有厚薄、更有定数。 历史上强盛如汉唐、四海平定、八方来朝,最终也难逃国运耗尽,崩溃于滚滚时间长河之中。 家庭以及个人运势,就更不用多说了。 总之运势一说,是由来已久。 也正因为运势分薄厚、有定数、更有好坏。 自然而然就有了转运、改运等等说法。 所谓转运、改运通俗来说,就是将原本不好的运势,慢慢改成好的运势。 而劫运,不同于转运、更有别于改运。 劫运、劫运,这里的劫可以理解成抢劫。 也就是将其他人、其他家庭、甚至是将其他国家的运势劫走,要么转嫁到自身、为己所用,要么劫断,彻底败了他人运势。 甚至传说中,有术法通玄之人,能够劫天运。 劫运不单单可以只劫一个人、它可以是劫走很多人的运势。 见我听完劫运两个字以后,拧着眉头、神色变得有些古怪,王家豪也是有些蒙圈,随即他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莫非小师父碰到过劫运这种事?” 我缓过神来,苦笑着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我手上另有一旦急需要处理的生意,大概率就是劫运。” 一听我这话,王家豪也露出了分外惊愕的神色,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脸色骤变,忙看着我又追问一句。 “许师傅,你要处理的那单生意,该不会是学校里发生的吧?!” 我从不相信这世界上存在那么多的巧合,可眼下王家豪的话、包括他的反应,却告诉我。 也许这一次,还真就是那么巧合了。 “王老板,难不成你祖上劫运这事,也是和学校有关吗?!” 王家豪点了点头。 尽管心头早有答案,可在王家豪点头的那一瞬间,我心头也依旧是免不了为之一震。 随后王家豪向我讲出了他家祖上那段往事、也就是他口中王家的秘密。 王家豪的爷爷叫王子服,小时候跟着家人搬到了港澳那边。 从小呢这王子服便展现出了过人的生意头脑。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王子服便已经在港澳开了厂,生意做的小有起色。 恰逢当时天下动荡,上过学、还去过国外搞过外贸的王子服,便也萌生了以生意救国救民的想法。 那儿有需要便开始不停捐钱捐物。 救国救民乃是大善、大德,然而不知为何王子服却没得到好报。 又或者说当时时局如此,因为捐钱捐物,王子服的生意遭到了打压、自此开始走了下坡路。 “后来我爷爷认识一位道爷,那位道爷和我爷爷一样,也是有着一腔热血。” “他眼见国将不国、民将不民,毅然决然背剑下山。” “当时那位道爷问我爷爷,是否真的想要为救国救民出一份力?是否愿意为此给后世子孙埋下一份恶果。” “我爷爷说现在这局势,要是在不救国救民,那还有什么后世子孙,他答应了。” “那位道爷便让我爷爷卖了厂子、带着全部家产到了内陆,开始新建学校。” “学校的选址、修建都是那位道爷全权负责,我爷爷出钱。” “很快第一所学校建成了,我爷爷便问哪位道爷,是不是要以教学救国。” “那位道爷告诉我爷爷,建学校不仅是以教学救国救民、更要劫运。” “劫走学生们的运势。” 一开始王家豪的爷爷王子服其实也不大信这些,毕竟运势这东西虚无缥缈的。 怎么还能劫运呢? 然而自从那学校新建起来之后,王家豪的爷爷王子服还真就感觉自己运气越来越好。 加上生意头脑也好,再去做买卖,几乎是无往不利。 不到一年时间,家产比之前翻了十倍不止。 王家豪爷爷和那位道爷新建的学校里头那些学生,遭遇也和我手里头这单生意的学生一样。 学习很用功、很刻苦,平时考试之类的,也都能拿到好成绩。 只是一到了能够决定人生的重要时刻,就会突然掉链子、突然发挥失常。 “之后我爷爷用赚来的钱,一边支援前线、一边继续新建学校。” “他和那位道爷、一共建了三所学校。” “他们劫走了三所学校里所有学生的运势。” 第五百九十章 渊源 靠着三所学校劫来的运势,王家豪的爷爷王子服,生意越做越红火。 包括到了他儿子那辈人,生意也是红火的不得了。 然而劫运这种事,是极其损阴德的。 不论是帮人做法劫运之人,亦或是承了那份运势之人,往往不得善终。 王家豪的爷爷王子服,不到五十便身染恶疾、病死在医院里头,死之前病痛缠身,被折磨到整个人形如骷髅。 帮着王家豪爷爷劫运的那位道爷,同样也没有善终。 在第三所学校落成之后没多久,就突然暴毙在了家里。 死的特别离奇、特别诡异。 尸体瞪大了眼睛、七窍流血、整个脸都是铁青的、表情显得格外狰狞痛苦。 像是活活憋死、又像是中了某种剧毒。 到了王子服儿子、也就是王家豪父亲那代人。 因为承受着那份三所学校、数千人身上劫来的运势,生意没得说。 可同样王家豪的父亲,也没有善终。 就在五十大寿的寿宴上,在众多宾客来贺寿的时候,王家豪的父亲从台阶上失足摔了下去。 台阶不高、也就三个台阶。 可就是这么一摔,人就没了。 连送去医院抢救的时间都没有。 “我爷爷没活过五十岁就死了、我父亲勉强活到了五十岁。” “到了我这一代人,兴许是劫来的运势耗尽了吧,我今年五十三岁。” “倒是活过了五十岁,只是看现在这情况,等待我的只怕是比活不过五十岁更严重的恶果等着我。” 绕是我从小到大没少听师父讲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奇闻异事,出师以后也亲自处理过很多邪乎事。 可在听完王家豪家祖上这段往事、王家这秘密之后。 我心里头也是大为震惊。 至于要我说王家豪爷爷王子服、和那位道爷办学校、劫走数千学生运势这事到底做的对不对。 我其实也不好评判,非要说的话,大概也就是一句有功有错。 但王家豪不认为他爷爷和那位道爷做的有什么不对。 用他的话来说,当时那种局势,国之将亡。 只要能为救国救民出一份力,没什么不能做的。 他爷爷和那位道爷新建的学校,招收的也全都是当时家里头压根没钱供上学的孩子。 那些孩子不进学校,到最后其实大都也和父辈一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甚至可能死于动荡。 进了学校、接受教育,有了知识。 虽然被劫走了运势,注定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出息。 但在当时那种时局之下,这些孩子学成毕业以后,真要也有心救国救民。 总是能够比那些没接受过教育、没上过学的愚昧之人,创造出更多的价值来。 “当时那社会也不像是现在这样,上了学你需要考试合格、需要靠各种各样的证书、需要过级、需要那个文凭、需要那个毕业证。” “我爷爷他们劫了运不假,可那些学生也实打实学到了知识。” “国之将亡匹夫有责,王老板你认为你爷爷他们没做错,的确有道理,但在我看来。” “他们其实有功有错,我想当时劫运这事,你爷爷他两没和那些学生说过吧?” 我这问题,其实问的有些白痴。 要说说过的话,这事也不会成为王家三代人口口相传的秘密。 王家豪在一愣之后,也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没说过了,运势这是玄之又玄、虚无缥缈的东西,说了也不见得有人会信,包括我爷爷一开始不也不相信嘛。” “这话不假,可不见得有人会信、并不等同于没人信。” 王家豪有些不大理解的看着我,显然没弄明白我说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耐心给王家豪解释。 的确当时那种时局,救国救民乃是首要。 国之将亡匹夫有责嘛。 然而事实却是并非每一个人,都有一腔热血。 不然当年也不会出现那么多伪军、汉奸。 换句话来说,王家豪的爷爷王子服和那位道爷,的的确确就是在抢劫那些学生的运势。 倘若他们当时征询了那些学生的同意,在劫走运势。 众人齐心、只为救国救民于水深火 热之中。 今日报应到王家豪这代人身上的恶果,我想不会来的那么快、那么剧烈。 “王老板阴司地府阎罗殿前自有一本公道账。” “那些被你爷爷他两劫了运的学生,生前不知此事、不代表死后不知。” “所以现在报应到你这代人身上的,不单单是劫运带来的恶果,更有那些被劫了运势心头不满的学生们的怨念。” 王家豪皱着眉头略微思索了片刻,算是明白饿了我的意思。 他也苦笑着点了点头。 “许师傅说的有道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没错,但不是每个人都有一腔热血。” “是啊,所以你爷爷他们做的这事,从国家大义、民族存亡来说没错,可要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来说,那便错了。” “我还是更信那句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人人皆有守土扛敌之责,我爷爷他们做的没错。” 我笑了笑没在继续和王家豪争论是非多措这个问题。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成为历史。 在争是非对错、没有任何意义。 更何况王家豪爷爷他们做的事,到底错了?还是没错。 谁又能给个确凿答案。 不过在王家豪说出来龙去脉、说出这一段他们王家的秘密之后。 我心里头其实也对王家豪的爷爷王子服,包括那位道爷,挺敬佩。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一腔热血、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牺牲自我、甚至搭上子孙后辈。 去做那件事。 “王老板,如今你不仅承担这劫运的恶果、更背负当年三所学校不知道是几百个、还是几十个、甚至上千个学生死后得知真相的怨念。” “这事要解决,很那很难。” 王家豪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他笑了笑。 只是笑的有些无力。 “许仙师父您也不用有什么心理压力,愿意帮我的话,尽力就可以,我不会亏待您。” “说句心底话,我前前后后找了很多人帮着解决这事,都没效果,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了。” “只是不甘心呐。” “大概我没有爷爷那份觉悟吧。” 抛开其他不谈,王家豪这人,至少很坦诚。 坦诚到让我对他的印象,一直在节节攀升。 “王老板放心,既然答应了你,这事我一定尽全力。” “最后能不能解决,那大概只能听天命。” “另外电话里头我也和王老板说过,我现在需要尽快去处理学校那事,王老板您恐怕需要等一等。” “或者我可以给王老板介绍个朋友。” “不用,我还是信许仙师父你,学校那事许仙师父带我一个吧?” “这事没准和我们王家还有关系。” 第五百九十一章 损人利己 其实早在王家豪讲完他爷爷那段往事、讲出他们王家劫运这一秘密之后。 我就怀疑,殷森给我接的这最后一单生意,没准和王家有关系。 出资新建学校、专门招收那些家里头没钱供的孩子上学。 看起来是做了善事,给了那些孩子上学接受教育的机会。 实际上是为了劫走那些孩子的运势。 也许那些孩子因为家境、因为出生,很多都注定这辈子碌碌无为、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可几百、上前个孩子的运势聚集在一起。 汇集到某一个人、或者某一家人身上。 足够让某一个人、某一家人运势恒通、顺风顺水。 更重要的是,王家豪爷爷他们当年劫运,初衷是为了在救国救民这事上出更大的力,尽管王家豪父子二人,也受了好处。 从小锦衣玉食、生意场上无往不利。 可其实这也不是王家豪父子两自己选的。 而眼下国泰民安、那所学校里,学生们被劫运。 这可就不是为了救国救民、可就没有什么情有可原了。 完全就是打着慈善的名义损人利己、伤天害理。 至于这事和王家有什么关系。 在我追问下,王家豪告诉我当年那位道爷离奇暴毙后,后事是他爷爷给操办处理的。 那位道爷留了一份遗书。 那份遗书里头就详细写有如何利用新建学校劫走学生们运势、在转嫁到己身的办法。 虽然劫运能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国家的运势。 但每个人、每个家国能承受的运势,也是有定数的。 王家豪的爷爷王子服,只建了三所学校、劫走了三所学校学生们的运输。 其实也是因为王子服、或者说王家三代人,撑死只能承受那么多运势。 在多,那也就物极必反了。 那位道爷留下建学校劫运之法,其实是考虑到两点。 其一便是以后如果王家豪爷爷王子服,还能碰到和他一样有着一腔热血、又愿意牺牲自我、牺牲子孙后辈且处境不好的商人。 也可以用这办法,让其为救国救民出更大的一份力量。 其二那便是如我所说那样,国家将亡匹夫有责不假,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一腔热血。 建学校劫运,等于是能强迫那些没有一腔热血、没有觉悟的人,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救国救民于水深火 热中贡献一份力量。 “我爷爷后面没在碰到合适的人,也就没在用过这建学校劫运的办法。” “我爷爷他也知道这建学校劫运的办法,要是落到心术不正之人手里,那就是损人利己、害人不浅了。” “原本我爷爷是想要烧了,可考虑到那是老友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样东西,上面还有那位道爷和我爷爷说的心里话。” “我爷爷他最终没有烧了遗书,而是将其藏到了老宅。” 因为背负着当年三所学校被劫运学生的怨念、背负着劫运带来的因果报应。 王家豪其实从好多年前开始,生意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只是那会还没有现在这么糟糕。 只是当时王家豪没有把这些,和祖上之事联系到一起。 那会他也不信这世上真有报应。 或者说那时候王家豪还不知道王家这秘密、不知道他爷爷和那位道爷劫运这事。 因为他父亲死的突然、没来及告诉他。 王家豪知道这些,也是在父亲死后,整理父亲遗物的时候,从家谱上看到的。 可那时候,因为一桩生意上的周转问题,老宅已经被王家豪抵给了一个叫尹天仇的合作伙伴。 当时虽然已经知晓了爷爷那段往事、知晓了劫运这秘密。 可王家豪依旧觉得这事玄乎,心里头是半信半疑。 直到生意越来越差,做什么什么亏本。 而且家里头也开始出现一些诡异事件。 王家豪终于信了这事,也意识到了王家老宅里头那份遗书的重要性。 他试着联系尹天仇,想要将老宅赎回来。 “哎,这事也怪我,我要早点信了这事,也不会闹出那么多乱子。” “尹天仇那人阴险狡诈的紧,他答应我赎回老宅,我当时还挺高兴,以为他没发现那遗书。” “发现了也会和我一样不信这些,也就认了他狮子大开口。” “赎回老宅之后,我按照族谱里记载,去翻找那份遗书,已经不在了。” “我立马联系了尹天仇问了他遗书的事,那孙子跟我装傻充愣,没办法我便和他讲了利害关系,他直接给电话挂了,之后很多年一直躲着我。” “我用了很多办法、拖了不少人也找不到这孙子,只知道他变卖了港澳那边的产业,来了内陆。” “现在看来许仙师父你手上这单生意,八成就和这孙子有关。” 听完王家豪讲出的这一段事,我心里头也笃定,学校这事背后损人利己的,就是尹天仇。 现在我更担心的是,尹天仇到底按照遗书里那位道爷留下的建学校、劫运之法。 在内陆以慈善的名义,建了多少学校。 建的学校越多,被劫运的学生也就越多。 在没见到王家豪之前,没了解到这些往事之前。 我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殷森给我留下的这最后一单生意。 竟然牵扯那么多事、而且保不齐牵扯到数以万计的学生。 “王老板你要是不怕山高路远、舟车劳顿的话,明天咱两一块去走这一趟。” “许仙师父说的哪里话,算起来这事因我们王家而起,我要是没把老宅抵给尹天仇,就不会惹出这些事。” “陪您去走这一趟,也是负责嘛。” 王家豪这一番话,无疑是让我对他的好感再度攀升了一个档次。 “那行,王老板我先打个电话联系一个朋友。” “这事发展到这一步,恐怕牵扯到的不单单是我们明天要去的哪一所学校。” 师父从小教到玄门中人,碰到怪力乱神的事,那便是缘,既然有缘,那就不能袖手旁观。 只不过建学校劫运这事,天知道牵扯了多少学生。 尹天仇又到底打着慈善的名义建了多少学校? 我纵使想要惩奸除恶,单靠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最好的办法,便是将这事尽快告知阳炎炎。 由镇妖司出马去调查、处理这件事是最好的选择。 第五百九十二章 厕所里的老太太 想到此处,我也不敢耽误时间,毕竟谁也不确定,这事到底牵连祸害了多少学生。 我立马便给阳炎炎打去了电话,电话拨过去没多大一会,便接通了。 “许仙,你都好久没给我打电话了。” “要不过几天咱们一块吃个饭?叫上珍珍一块?我给她找了好些梅花易数的古籍,到时候正好一起教给她。” 电话那头传来阳炎炎透着些许欣喜的声音。 虽然现如今,我心里已经逐渐释怀。 可始终还是没法彻底迈过那道坎。 “吃饭过段时间再说吧,我这边碰到一件事,可能需要你们镇妖司出马解决。” 一听有正事,阳炎炎的语气也立马变得严肃了起来,忙追问我到底是什么事。 等我把尹天仇打着慈善建学校,劫走学生们运势这事详详细细说完以后。 电话那头的阳炎炎也是大为震惊。 震惊过后则是大怒。 “妈的!这孙子还真是十足的祸害。” “许仙这事你没搞错吧?” “肯定不会搞错,殷森之前带过的一个研究生、也是我学姐,如今就在一个学校支教。” “那个学校里的学生,就是给人劫了运,幕后黑手十有八 九就是前些年从港澳来到内陆投资的尹天仇。” “行,这事干系重大,我这边会立马安排人去调查清楚,要真是这样的话,你放心镇妖司一定不会放过那孙子。”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这边有别的发现会在通知你。” “好,你自己小心点,碰到搞不定的事千万别逞能,按你说的那尹天仇只是个普通人,就算他知道建学校劫运的办法,也没本事办到,肯定是有懂行的人帮忙。” 这一点不用阳炎炎提醒,我也早就想到了。 不过阳炎炎的提醒,也依旧是让我心头一暖。 同样的也让我更加不知道怎么面对阳炎炎了。 反正心里头就和打翻了 五味瓶似的,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在那一刻一股脑全都涌上了心头。 无奈我只能嗯了一声之后,立马挂断了电话。 等我折返回到包房,菜已经上齐了,刘院长正陪着王家豪闲聊。 见我回来,两人忙站起身招呼我入座。 一顿饭吃罢,和王家豪约好明天一大早八点准时出发后,我便早早赶回算命馆准备。 王家豪说他也要准备些东西。 对此我倒是挺好奇,他有什么好准备的,不过我也没细问。 第二天一大早,我刚起床收拾妥当,王家豪就按地址找了过来。 让我意外的是,他这么有钱的一个大老板。 竟然没有准备司机,也没开什么越野豪车,而是自己弄了一辆小货车开着过来。 货车车厢里头装的满满当当。 全都是一些书包、学习用具、衣服鞋子啥的。 “咋样许仙师父,这些东西那儿的学生应该能用的上吧?” “这次来得着急准备不了别的,等回头我安排人重新送些过去。” “也不说算不算是做善事,这事真要是尹天仇搞出来的,我也算有一份责任。” “给学生们捐些东西,算是我弥补一点点吧。” 这世上最不缺的永远是逃避责任、逃避承担的懦夫。 像王家豪这样敢于承担、敢于认错,并且能够积极去补救弥补的人真不算多。 他这一番态度,倒是让我对他的好印象又加深了不少。 “王老板能有这份担当,我想这次你的事,也会有个好结果。” “因果这种事逃不了、避不开,直面是最好的办法。” “希望如此吧,小师父咱现在就出发吗?” “走吧,早点赶过去总归是好的。” 那所学校不在省城范围,而在省城下辖的一个地级市的偏远乡镇。 从省城赶过去,一路上的花五六个小时。 出发的时候,我先联系了那位学姐。 告知她我们已经出发,而且这次会另外有个朋友一块来。 得知我们已经出发,学姐的语气也明显是一松。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临近傍晚的时候到了地方。 挺偏远的一个学校,建在半山腰上。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下来,风景是真的很美。 要是不闹出那些怪事的话,风景应该会更美。 学校不大,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也一共只有六个班级,全校师生加起来,也只有一百多人。 我们到的时候,学生们已经下午放学吃过了晚饭。 有的三三两两在操场上打着篮球、有的拿着书本,要么在学校围墙下、要么在花坛边背诵着课文。 教室里头也有不少学生在温习功课。 反正咋说呢。 给我的感觉就是在这儿上学的学生,虽然因为家庭贫寒,穿的不好、身体也比城里同龄孩子显得清瘦,但其实他们都很用功刻苦,也格外珍惜这上学的机会。 不仅我这么感觉,就连王家豪转了一圈之后,也是忍不住感慨一句。 “要是我家那兔崽子,有这么自觉用功,我也用不着操心他功课。” “那要不王老板你也把孩子送过来这锻炼一下?” “哈哈,这主意不错。” “就怕那小兔崽子吃不了这苦。” 我正和王家豪闲聊着呢,那位学姐拿着手机神色匆匆跑了过来。 虽然电话联系过好几次,可我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学姐。 看着三十五六岁,或者说更显老一些。 皮肤有些黝黑,穿的也很朴素。 要不是知道这位学姐,也是殷森带出来的研究生,我甚至都会把她当成普通农村妇人。 “你是许仙学弟吧?我叫宋佳,也是殷教授的学生。” “这位是?” “宋佳学姐,这就是我说过的朋友,王家豪王老板。” “你好宋老师。” 一番互相认识以后,宋嘉叫来了一群男同学帮着把王家豪带来的东西搬了下去。 一切弄完,宋嘉领着我们去了办公室。 “学弟、王老板你们肯定还没吃饭吧?食堂那边已经在准备了,马上就能吃。” “现在办公室休息一下。” 的确这一路紧赶慢赶,我和王家豪谁都还没吃饭,也早就饥肠辘辘了。 乘着等开饭的空挡,我问了宋嘉昨晚学校的情况。 没想到情况比我预想中还要严重一些。 昨天晚上不仅所有学生们出现了梦魇的情况。 就连好几个老师也出现了梦魇的情况。 不仅如此,今天早上起来,还有好几个学生说昨晚上厕所的时候,看到鬼了。 “许师傅,这学校里头我感觉一片祥和、学生们也很用工刻苦,气氛好着呢,不会真闹脏东西吧?” 王家豪忍不住有些忧心忡忡的问了一嘴。 宋嘉学姐,也是一脸担忧、期盼的看着我,希望我尽快拿出个办法来解决问题。 “这学校修建之处被人动了手脚,位置又选的偏、远离人烟。” “要是没被动过手脚,凭这么多学生就算是什么穷山恶水的地方,倒也压得住。” “现在被动过手脚,学生们还被劫走了运势。” “的确容易惹来附近游荡的一些山精鬼怪。” 一听我说学校里头还真有可能存在脏东西。 宋嘉学姐的脸色立马变了,有害怕,但更多的还是担忧不安。 担心学生们出事。 “许仙学弟你得抓紧想办法解决一下,现在闹得人心惶惶,不仅是学生,好几个老师也害怕,想要离开。” “在这么闹下去,这学校就完了。” “放心吧学姐,既然我来了,一定帮你把事情解决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大鹏乘风 扶摇直上 听我这么说,宋嘉担忧的神色稍稍放松下来了一些。 这时候一个面相朴实的大妈,推门走了进来。 “宋校长,饭熟了能吃了。” 说话时,那大妈还挺好奇的偷偷打量着我和王家豪两个外来人。 “麻烦牛嫂了,学弟、王老板咱们先去吃饭?” 我两早就饥肠辘辘,也就没推辞客气。 学校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就是急,也不急在这一顿饭的功夫。 饭菜挺简单,除了一只炖鸡之外,都是些山里头的家常菜。 谈不上色香味俱全,但绝对够天然健康。 我本来就出生农村、长在农村,这样的饭菜从小吃到大。 让我挺意外的是,山珍海味恐怕都吃腻的王家豪,竟然也吃的挺开怀。 一边吃,还不忘一边称赞。 不是那种表面上的恭维,而是发自肺腑的称赞。 “王老板吃的习惯就好,我还担心你两吃不习惯呢。” “有啥不习惯的,这些都是绿色健康食品。” “养生。” 一顿饭吃的很是融洽,吃完了饭。 我想了想,便让宋嘉将昨晚上厕所见了鬼的两个学生叫到了办公室。 见鬼的是两个五年级的女生。 我看的出来这儿的学生,对宋嘉这校长,很是尊敬也很信任。 有宋嘉在,问起来自然也是很简单。 大概就是昨晚这两个女生约着一块去上厕所。 刚进去借着夜色,就看到厕所里头有个看不清楚脸的老奶奶扶着墙,在走路。 一开始还以为是看花了眼。 可要说看花眼的话,不可能两个人同时看花眼。 而且都看到一样的东西。 等两个女学生反应过来,感觉到害怕的时候。 那老奶奶已经消失不见了。 两个女学生吓得不轻,上完了厕所就忙跑回了宿舍,整个晚上都蒙在被子里头不敢睡觉。 至于梦魇的事,没啥好说的。 也不是做什么噩梦,反正每个学生、包括昨天晚上刚开始梦魇的老师们。 做的梦都各不相同,有的是噩梦、有的是美梦。 只是无一例外,睡着以后就会做梦。 而且会被魇住,一直沉浸在梦里头,直到天亮公鸡打鸣才能够醒过来。 醒来之后,就感觉浑身不得劲、十分的疲倦。 甚至有时候会感觉浑身酸疼。 造成梦魇的原因有很多,最常见、也是大家伙最耳熟能详的,便是鬼压床了。 除此之外,附近风水不好、或者说磁场不对也会梦魇。 要不就是犯了某些忌讳,也会发生梦魇的情况。 再有就是白天过于疲倦、最近运势低下、自身火气太弱,也会出现梦魇的情况。 这学校里的学生集体梦魇,便是这个原因。 一开始梦魇,第二天感觉疲倦没精神、又被劫了运。 反反复复下来,就等于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梦魇的情况自然也就会越来越严重、并且每天晚上都会出现。 也幸亏这些学生年纪小,正是灵气十足的年纪。 接连梦魇,也只是精气神羸弱,并没有损伤了元气。 要是换了成年人,比如学校里这些老师。 因为成年人,思维逻辑成熟、也早就经历见识过了社会的三六九等、尔虞我诈。 心里头想法多、欲 望强,接连梦魇的话。 要不了几天,非得伤了元气不可。 除此之外,因为这学校修建之处被动过手脚。 学生们被劫了运,磁场或者说风水肯定有问题。 会吸引周围游荡的山精鬼怪到这聚集。 要是不抓紧处理的话昨天晚上两个女学生上厕所见鬼,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这情况会越来越严重。 考虑到等会学生们还要上晚自习。 我要开始动手处理的话,太多人看到传扬出去也不大好。 也只能等到晚点,学生们全都休息之后,在解决问题。 但问题的根本,还是劫运。 我不知道王家豪爷爷王子服和那位道爷,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能在修建学校的同时,劫走几百上千个学生的运势。 但劫运的办法我也知道一些,万变不离其宗。 要想成功劫运,首先便要在风水上动手脚。 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这学校的风水。 “学姐,这附近有没有那座山能俯瞰到整个学校,越高越好。” “我得先看看这学校的风水。” “右边那座山就可以,等会我领你过去。” 见我提出要看风水,王家豪有些不大理解的问了我一嘴。 “许仙师父,我到这学校感觉气氛很好呐,有句话不是说人杰地灵、人杰地灵嘛。” “这儿学生都很用功刻苦、学习成绩也都不错,那就等于是占了人杰二字,这人杰了,地方肯定也有灵性。” “风水应该不差吧?” “没想到王老板还懂这些呢?” “生意人嘛还是信这些。” 风水上的确有王家豪说的人杰地灵这一说法。 但凡某个地方人才辈出,那么那个地方的风水一定不差。 反过来说也一样,要是某个地方风水很好,又恰恰有村子、城镇位于其上,或者修建了学校之类的。 那么这个地方,一样会人才辈出。 “王老板你这算是只知其一、而忽略了其二。” “人杰地灵不假,但同样的别有用心之人,可以利用这人杰地灵的风水催运。” “催了运,不就能劫走更多的运势了吗?” “我所料不差的话,这地方的风水不会差,但一定被动过手脚。” “具体动了什么手脚,等会到山顶看一看也许就有答案了。” 听完我的解释,王家豪摸着下巴陷入沉思,片刻后眼神一亮,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要不咋说许仙师父您是专业的。” 对于王家豪的称赞,我只是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因为晚上自己还有课,宋嘉先去找了另外一个老师帮忙上课。 等她那边安排好,我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 这才由宋嘉带着出了学校。 宋嘉说的那座山,就在学校右边,山势挺陡峭,打眼一看的确是附近最高的一座山。 费了一番功夫方才爬到山顶。 到了山顶天色也完全黑了下来,好在正直仲夏时节,夜色格外明亮。 再加上山势足够高,站在山顶上俯瞰而下,坐落在另外一座半山腰的整个学校尽收眼底。 我没着急用罗盘,而是先看。 和我预料的相差无几,整个学校群山环保、又坐落在半山腰。 无论春夏秋冬那个时节,山风一吹。 全都绕不开那所学校,会被周围环绕的群山给挡回去,在学校坐落的半山腰盘旋许久后,徐徐向上。 正应了那句大鹏乘风、扶摇直上九万里。 附近群山环绕造就的山沟,蜿蜒曲折、其势算不上龙形龙相,但因为植被茂密,每条山沟都是郁郁葱葱。 而且从山顶往下看,那些山沟蜿蜒之余,其尽头都隐隐有向着那所学校汇集的趋势。 在和周围山势那么一交相辉映,就好像是很多人、很多双手捧举那所学校。 “好风水、好地方啊,要是没被劫运的话。” “别看这学校位于偏远山区,以后指不定就能出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惜可惜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石碑鼠穴 这所学校风水好归风水好,但学生们被劫走运势,那也是事实。 接下来我要做的便是弄清楚,这幕后之人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将学生们的运势劫走。 宋嘉、王家豪也不敢说话打扰我,生怕耽误了事。 两人便紧握着拳头,一脸忐忑的在旁边耐心等待着。 我也没不敢在浪费时间,忙拿出罗盘,进一步仔细观看起这所学校的风水。 在山顶看完,又折返回到半山腰,然后又回到山顶去看,又从山顶直接下山去到学校门口。 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次,走的王家豪叫苦不迭。 总算是在最后一次登上山顶俯瞰整个学校时,让我看出来了端倪。 “我知道了!” “我知道学生们的运势是被用什么办法劫走的了!” “我知道了!” 在看出端倪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是极其兴奋激动的。 早已经等到心急如焚的王家豪、宋嘉立马凑了过来。 “学弟有办法解决了吗?” “许仙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运势这东西虚无缥缈的,还能劫走?” 我没第一时间去回答王家豪的问题,而是先给宋嘉吃了一颗定心丸。 “学姐你放心吧,既然找到问题所在,那自然是有办法能够解决。” 随后我抬起手指了指脚下那所学校,从校门口一直延伸衔接到外界主干道的公路。 “学姐、王老板你们看,这所学校就是一处藏风纳水、能催运的绝佳风水宝地。” “如果把这所学校比喻成一个水池的话,那么这条路,就相当于一处泄水口。” “学校里头学生们的运势,便会沿着这条路,源源不断泄向外界。” 宋嘉不懂这些风水堪舆之说,听完我的解释,自然是免不了一头雾水。 王家豪懂一些粗浅的风水堪舆,听完我的解释以后,皱着眉头略微沉思了片刻后,也还是有些不解的看着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许仙师父你说这些我能理解,但是这运势泄向外界以后,不是应当飘散吗?” “又是怎么转嫁到尹天仇一家人身上去的呢?” 对于王家豪这个问题,我笑了笑故意卖了个关子道:“王老板这事说起来挺玄乎。” “宋嘉学姐麻烦你找几个人带上锄头铁锹,咱们去那条路口挖一挖就有答案了。” 此时此刻宋嘉早已经是完全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对于我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 下山回到学校之后,宋嘉便叫来了几个男老师,带上了锄头铁锹,跟我一块沿着校门口通往主干道的那条插口往前走。 我一边走一边拿着罗盘定位。 走到这条岔路衔接主干道的地方、我停了下来,伸手指了指路边矗立着的一块石碑。 说是石碑,其实就是一块景观石,石头上用鲜红的油漆写了学校的名字。 算得上是一块路牌的作用。 “这石碑有问题吗?!” 宋嘉包括她叫来帮忙的几个男老师,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我。 就连懂得一些粗浅风水堪舆的王家豪在仔细看了看那块石碑之后,也是满脸费解。 “许仙师父,这条是岔路衔接主干道,算不上丁字路口、十字煞,但也容易凝聚煞气。” “从科学角度来说,这条岔路通往学校,在这竖立一块石碑,既能够起到路牌的作用,也能起到提醒过往车辆这儿有学生出入的作用。” “我看这石碑没什么问题啊?” “王老板、宋嘉学姐,这石碑有没有问题,挖开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几人对视一眼之后,还是选择了相信我。 毕竟昨天晚上不仅是学生们集体梦魇,就连老师们也梦魇了。 随后在我指挥下,三个男老师拿着锄头铁锹,沿着石碑四周开始朝下挖。 这石碑比我们想象当中要大了许多,下面部分起码有将近一米埋入了泥土之中。 我和王家豪也没干看着,轮流换着搭把手。 前后挖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是挖到了石碑的底部。 因为这地方偏僻,没有吊车之类的大型机械,没办法整个将石碑拉出来。 没办法,我只能让王家豪他们去附近搜集来很多干柴干草。 将干柴干草一股脑扔到石碑周围挖出来的土坑中后,我取出一道烈焰符。 念动法咒,直接引燃了那些干草干柴。 大火熊熊燃起,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烧了没一会,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块起码重达数百斤的石碑,挖了那么久,也没轰然倒下的石碑。 在熊熊大火的灼烧下,竟然开始动了起来。 没错是动了起来。 并不是轰然倒塌。 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或者说有股神秘力量在石碑下面托举着石碑上下浮动。 王家豪、宋嘉他们几人被这诡异一幕吓得面色立马就变了。 下意识面忙往后退去,生怕下一秒钟就从这石碑底下窜出来什么妖魔鬼怪。 我没有往后退,而是反手将旁边剩下的干柴干草一股脑全扔了下来。 轰隆一下。 原本渐弱的火势,立马又熊熊燃烧起来。 随着这第二把大火一烧,石碑蠕动的更加剧烈清晰起来。 与此同时火堆里头发出来一阵吱哇乱叫的声响。 跟着一只只黑乎乎、体型肥胖的大耗子便从石碑底下钻了出来,从火堆里头往外跑。 一只接着一只。 眨眼的功夫,就从石碑底下窜出来起码上百只老鼠。 无一例外那些老鼠,体型都大的吓人。 足有农村体型稍小的狸花猫那般大小。 一点也不像是野外那种体型消瘦的野耗子。 跑出来的那些大耗子,有一部分直接被大火给烧死了,有一部冲出火堆。 胡乱朝着四周逃窜。 几个帮忙的男老师缓过神来,也是立马抡起手里头的铁锹、锄头去砸。 等到大火渐渐熄灭。 空气中除了火烟味之外,更是弥漫着一股子老鼠被烧焦的难闻气味。 石碑周围,被我们打死、踩死的老鼠更是足有几十只之多。 被这把大火一烧,那些老鼠一供。 原本屹立不倒的石碑,此时此刻也轰然倒下。 石碑底下露出了一个类似蚁穴的巨大空洞。 这可不是蚁穴,而是鼠穴。 已经被这一幕给惊呆的几个帮忙的男老师缓过神来,其中一个打开手电筒。 歪着头朝鼠穴里头照去,想要看看里头还有没有老鼠,或者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嗖的一下子。 一只体型更大、双眼烦着红光、尾巴拖在身后、足有接近半米长的大老鼠从鼠穴里头跳了出来。 直接朝着那男老师扑了上去,比农村里养来看家护院的大狼狗还要凶悍。 我眼疾手快,一把推开那男老师,顺手一个剑指劈了下去。 剑罡掠过。 那只比狼狗还要凶几十倍的大老鼠,被斩的身首异处。 掉落在地上,四肢不停抽搐着,一股子血腥味也开始弥漫起来。 “许仙师父,这……这石碑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多大老鼠?” “这……这最后窜出来这只,怕是都快成精了吧?” 第五百九十五章 养鼠为祸 借鼠搬运 我点了点头,伸手指着石碑给宋嘉、王家豪几人耐心解释。 “这石碑正好就位于交界之处,从学校泄走的气运会系数汇聚再次,原本是该飘散的。” “尹天仇在石碑下养了一窝老鼠、又在石碑下刻了符,以符控鼠、借鼠劫运、在转嫁自身。” “然而这学校里上百学生,又被这大鹏乘风、扶摇直上的风水宝地一催,运势何等之强。” “被劫走的运势,就像是冰箱里的一块肥肉,而这些老鼠就是打开冰箱拿走肥肉的人,手上自然而然也会沾上一些油腥,经年累月下来真会成了气候。” 随后我又问宋嘉,是不是学校里头也经常有老鼠成群结队的出没。 而且那些老鼠不怕猫、也不怕人,用老鼠药、老鼠夹子这些常用的驱鼠手段也没有作用。 但是那些老鼠又不会跑去食堂祸害。 并且那些老鼠是出现一段时间,然后又会突然消失。 过一段时间之后,又会突然出现。 宋嘉想了想,脸上立马露出了惊愕万分的神色,然后点了点头。 几个帮忙的男老师你一嘴我一句交流片刻后,也是点头。 “许仙你还真神了,的确是这样。” “前些天学校里头还闹老鼠呢,那些老鼠虽然没有这石碑下面挖出来的大到吓人,但好像真的不怕人。” “我们担心不卫生,用了很多办法也没赶走那些老鼠。” 得到宋嘉几人肯定的答复之后,我点了点头。 “这就对上了,老鼠这东西千家万户都有,不仅会从家里头偷走粮食、有时候还会偷走金银财物、甚至会偷走小孩。” “在偷走这些东西的时候,其实也就等于是偷走了这家人一部分的运势。” “即财运、健康、人丁。” “成了气候的老鼠最擅长的本事便是搬运之术,这搬运之术不简单只是搬运东西,更可以搬运他人的运势。” 宋嘉和几个帮忙的老师不懂这些神鬼之说,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是露出了极其震撼的神色,仿佛是听了一段极其精彩的故事。 对于风水之说、神鬼之说笃信不疑,自己还略微懂一些风水堪舆的王家豪,更是听得津津有味。 “许仙师父,这次我还真是开了眼。” “老鼠祸害人我倒是听说过,之前在马来还碰到过一次,只是没想到这老鼠还能偷走他人的运势。” 相比起王家豪和几个男老师的惊愕,宋嘉则是更担心学生们的安危,她忙追问我是不是现在烧死了这些老鼠,推到了这石碑。 以后学生们就没事了? 在宋嘉问完以后,几个帮忙的男老师包括王家豪也立马齐刷刷看向了我。 虽然我们几个人身份各不相同,也来自五湖四海。 可此时此刻,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不能再让学校里头这些学生们受到任何伤害。 然而想要彻底解决学生们被劫运这事,并不是推到石碑、烧死石碑下面这一窝老鼠就能办到的。 “今晚我们推到石碑、烧了这窝老鼠,算是一个好开始,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学校门口我想也有一窝老鼠,待会还要把那窝老鼠也挖出来烧了。” “至于要想彻底解决学校这问题,恐怕需要王老板出份力了。” 说完,我便转头看向了王家豪,宋嘉和几个男老师也看向了王家豪。 王家豪愣了一愣,但也没迟疑,立马点点头表了态。 “许仙师父,有啥是我能够帮得上忙的,您只管说,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其实也不算什么难事,就是需要王老板投一笔钱,把这学校大门给拆了重修、出入学校这条路也要改一改方位。” 这所学校本就是慈善学校,虽然是披着慈善外衣,行损人利己之事。 但学校里头念书的学生的的确确是家境不太好,学校里的老师大部分也都是来支教的。 别说有工资拿,很多时候还要自己倒贴一部分。 让学校里头出钱拆了大门重建,在重新修一条路自然不可能。 我虽然有心,但也拿不出这笔钱。 至于上报衙门,申请专门的款项来办这事。 我只能说要是这么容易拿到拨款。 恐怕尹天仇也不会有机会借慈善之名,行劫运这勾当。 再加上一天不彻底解决问题,学校里的学生便会被多劫一天运势。 长此以往下来,这些学生真就废了。 思来想去,让王家豪出这笔钱,是最好的选择。 拆了大门重建或许不需要多少钱,但要重修一条路,投资真不算小。 从位于半山腰的学校,到主公路,少说也有四五公里的路程。 修路也不可能是直来直去。 所以在我说完以后,宋嘉和几个支教老师先沉不住气了,尤其是宋嘉,立马露出了一脸难为情。 “许仙学弟,这事咋能让王老板来。” “我回头想想办法。” 我没去接宋嘉的话,只是看着王家豪。 我想让王家豪出这一笔钱,不单单是我们在场的几个人里头,只有王家豪有这能力短时间内拿出这笔钱来。 同样是因为这事的确是由王家引起。 王家豪出了这笔钱,对他来说是破了财。 但破财能消灾。 更何况这学校风水那么好,等到彻底解决被劫运这问题以后,谁也说不好那天就会出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王家豪拿这笔钱出来,何尝不能算作一种长远投资。 不过这些都属于天机,说破了,王家豪在出这笔钱,就等于是有所图。 破财也就没法在消灾。 一切还是要看王家豪表态。 这次我显然没看走眼,王家豪这人不仅坦诚,也有这一腔热血。 他仅仅只是因为如今自己生意处境也不好,犹豫了片刻,便立马咬牙点头应了下来。 “许仙师父,这事我来办,你让我帮别的忙,我或许真帮不上。” “出钱的事还是没问题,我要拿不出来,我联系下朋友,这也算是做善事。” “王老板这……这怎么好意思,这笔钱不是小数目。” 宋嘉激动的一时间说话都有些不大利索起来。 一脸感激的看着王家豪。 “哎宋校长,比起这点钱,你们能放弃大城市的好日子,扎根在这地方支教,更值得人敬佩。” “许仙师父,您打算啥时候动工?” “当然越快越好。” “行,我给刘院长打个电话,他应该认识不少工程队。” 王家豪去忙着联系工程队,我则是带着几个支教老师,又从学校门口下面挖出来一窝老鼠。 这一窝老鼠,比起石碑下面那窝体型更大的吓人,几乎每一只都是双目泛红,凶起来都敢直接扑人。 最后我用了三道五雷符,给一锅端了。 也幸亏宋嘉及早发现不对劲,然后联系到了殷森。 要是在拖些时日,最多一年,这两窝老鼠里头,百分之一百会出现成了气候的精怪。 一旦成了气候,且不说会不会闹腾祸害学生们,到时候从学生们身上搬运走的运势,势必更多。 第五百九十六章 月满则亏 过犹不及 等到学生们下了晚自习,全部会寝室熄灯休息以后。 我又让宋嘉拿出来提早准备好的香烛纸钱。 选了时辰、地点,在学校操场上做了一场送鬼的法事。 法事办完,又让几个正值壮年的男老师,拖着铁链,身上佩戴着护身符。 绕着学校转了一圈。 铁链拖行、哗啦啦的声音一直响到凌晨。 一切弄完,已经是深夜时分。 “宋嘉学姐,现在学校里头清理干净了,这段时间学生们不会再梦魇,更加不会看到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但要彻底解决后患,还要等到工程队动工完成。” “不过我想也用不了多久,王老板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最迟明天后工程队就会过来。” “至于动工需要的手续,怕是还要宋嘉学姐你去办。” “放心吧这个没问题,这学校本来就是慈善性质,又不用上面拨款,只是办几个手续,很简单。” 当晚学生们果然没有在出现集体梦魇的情况。 老师们也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王家豪告诉我,工程队已经从省城出发了,今天就能赶到。 只要宋嘉那边的手续尽快搬下来,施工材料、机械一进场,立马就能动工。 闲聊的时候,王家豪问了我一个问题。 这问题便是。 既然这所学校风水那么好,还有催运的作用。 在这所学校念书的学生,运势会很好。 为什么我不干脆将那条老路给堵死、或者干脆给毁了。 而是要将其保留下来。 “王老板你也说了这地方能催运,有句话叫月满则亏、过犹不及。” “运气太差人倒霉、运势太好也未必是好事。” “留下这条老路,泄走一部分运势,对学生们来说也是好事。” “原来如此。” 下午时候宋嘉便从县城拿到手续赶了回来。 工程队也到了。 要不咋说有钱办事就是快,在王家豪不惜血本的砸钱下。 各种施工需要的材料、机械也在隔天就悉数到位。 随着鞭炮齐鸣,正式破土动工。 因为牵扯到神神鬼鬼的事,重修一条路动静又大,对外只能说成是以前那条老路位置选的不好,存在山体滑坡的风险。 考虑到学生们的出行安全,所以需要重新修一条路。 让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学校里头那些学生们的家长,在得知这事之后。 自发赶过来帮忙。 有了这些家长们的加入,人手的问题也彻底解决,施工速度快了不少。 看着这热火朝天、大家伙齐心协力的场面,王家豪也是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好一副投桃报李的场面。” “学生们得了念书的机会,这些家长心里头也记着这份恩情,我想以后这儿出的学生,也会将这份温暖传承下去。” “王老板你不也从爷爷、父亲身上传承了一腔热血吗?” 我这话还真不是在奉承王家豪,而是实打实在称赞他。 王家豪爷爷王子服和那位道爷,以建学校劫运这种办法为救国救民多出一份力,是对是错或许很难有一个盖棺定论。 但他们一腔热血是绝对存在的。 王家豪或许没有那份魄力,但他也的的确确继承到了这份热血、这份善心。 “许仙师父你这夸的我都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有句话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嘛,我王家那些钱财,不也都是从芸芸百姓手里赚的嘛,何况当年还劫了人家运势。” “没有那份运势,我们王家生意估计也不会做到那么大。” “王老板,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该用什么办法解决你家这问题,但说实话,我暂时没有想到太好的办法。” 说这话时,我字里行间多少带着一些歉意。 王家豪对此却是表现的不那么在乎。 他摆了摆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现场。 “实在没办法解决,那便算了。” “来这地方走了这一趟,我想明白了。” “乘着我还有些钱,尽早将尹天仇建的这些有问题的学校全给解决了,这也算是弥补。” “能不能麻烦许仙师父和你那位朋友打声招呼?” 王家豪想要和阳炎炎、和镇妖司一块去调查尹天仇到底在内陆打着慈善的外衣,建了多少学校来劫运。 还想要出钱解决这些问题。 这老实说是我没想到的,不过他有这想法,让我也很欣慰。 王家豪现在这情况,等着他人搭救,老实说真不如自救。 “这事好办,王老板你有这一份善心,我想你的麻烦也一定有办法解决。” “回头我就给朋友说一声,王老板到时候也可以把这儿的情况、把你自己的事和我朋友说一声。” “我朋友本事比我大,而且身边有很多能人异士,我一时半会想不到好的办法替王老板分忧解难,他们未必想不到。” “真的吗?那太好了。” 听完我的话,王家豪也露出了万分意外欣喜的神色。 王家豪看开了、准备坦然接受恶果不假。 但要说他真就彻底甘心,那也不可能。 能活的更好些,谁愿意过得很差呢? 我当天便联系了阳炎炎,把王家豪的事提前和她说了,也转述了王家豪想要为这事出一份力的想法。 阳炎炎听完以后,也挺意外,随后立马答应了下来。 “这王家豪三代人,倒也算是有一腔热血。” “放心吧这事回头我给想想办法,镇妖司西南办事处里头倒也有一位大能擅长处理这种事。” “尹天仇这事也有些眉目了,我想要不了多久就能有个结果。” “那这事就交给你们镇妖司了,我要去十万大山那边走一趟。” “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因为之前那件事,阳炎炎此时此刻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我倒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只能忙嗯了一声,迅速挂了电话。 将已经联系好阳炎炎的消息告知王家豪,让他回到省城抓紧去我那算命馆等着,我两便当天踏上了归途。 回到省城已经是天近傍晚,王家豪想请我去喝顿酒。 我想了想给婉拒了。 “王老板我还有些自己的急事要处理。” “等我回来再喝这顿酒也不迟,你放心这一路上我也会重新想一想怎么解决你的麻烦。” “回头要是我朋友那边没办法,我会继续帮王老板想办法。” “许师傅麻烦了,您是个负责的人。” 叮嘱王家豪尽快赶去算命馆等着,我也不敢耽误时间,拦个车便匆匆赶去了车站。 去车站的路上,我给殷森打了电话。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这孙子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咒。 好像提早知道,我已经处理完他留下的生意了似的。 之前一直打不通的电话,这次一打过去,立马就被接了起来。 “生意都处理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殷森那有些阴气森森的声音。 “放心吧殷教授都处理完了。” “那行,我给你发地址,尽快赶过来。” 没等我追问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跟着我收到了一个地址。 一个紧挨着边境线,挺偏僻的小县城。 我也没想到这次赶去帮忙,不仅九死一生,路上还碰到了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诡异事件。 第五百九十七章 律师 法师 言归正传。 拿到地址以后,我也不敢耽误时间,忙上网查了一下路线。 因为那小县城紧挨着边境线,位置算是比较偏僻。 并没有直达车,不管是坐火车还是坐班车,都需要来回转车好几次。 算起来,路上就得多浪费不少时间。 我呢又实在忧心白灵素的安危。 好在这办法总比困难多,那小县城虽然偏僻,但胜在风景好,还是少数民族聚集,民族风情浓郁。 不少人喜欢去那边旅游。 我上网搜了一搜,果然就有去那边的旅行团。 旅行团有专车,路上不需要来回转车,能节省不少时间。 也算我运气好,当天晚上就有一家名为边境风情的旅行团要出发。 看着那大几千的团费,老实说我也有些肉疼。 但一想到白灵素的安危,也就没那么肉疼了。 迅速在网上报名缴费之后,我背上包,走出车站直接打了车赶去旅行社。 等我赶到旅行社,其他团员都差不多到齐了。 负责带队的导游,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黑黑瘦瘦、眼神显得很是精明,一看就属于能说会道的类型。 见我就背了个一个包,不像其他团员那样大包小包,导游还笑着问我这是要搭顺风车,不是去体验边境风情。 我笑了笑,没否认。 “好了好了,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呢叫孔连顺,是大家伙这次的带队导游,大家可以叫我小孔,路上任何问题、需要都可以找我。” “咱们准备一下,马上出发咯。” 很简单的一番开场白,却是让气氛一下子热了起来,除了我之外,其他那些团员,都表现得很期待这次的边境旅行。 我背着包,和其他游客一块有序上了旅游大巴车。 就在大巴车要出发的时候,导游孔连顺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注意到他接电话的时候,眉头明显拧成了一根绳,脸上也露出了很不乐意的神色。 但最后迫于某些压力,又无奈答应了下来。 “各位不好意思啊,临时有几个朋友也要去,大家需要等几分钟。” “放心一定耽误不了大家太多时间。” “不好意思师傅麻烦等几分钟。” 和我们这些游客致歉以后,导游拿着手机下了车,跑去一旁打电话去了。 一连打了好几个,期间似乎还和电话那头的人发生了争吵。 直觉告诉我,他很不乐意带上多出来的那几个所谓朋友一块出发。 但很明显胳膊拗不过大腿,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也没能改变事实。 最后等了大概十多分钟,远远地我便看到一个和穿着和孔连顺一样印有旅行社广告衣服的女导游,领着四个人急匆匆朝这边跑了过来。 四个人有一对中年夫妇,另外两个人,就有些古怪了。 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黑框眼镜,手里头提着公文包。 咋说呢,看着就很有派头、很有学识。 再看面相,一丝不苟、细长的眼睛闪烁着光泽。 应该是靠嘴、靠学问吃饭的人。 再看那打扮,十有八 九是个律师。 另外一个人则五大三粗、阔脸络腮胡,手腕上带着好几串佛珠。 走路的时候,一只在念佛珠。 瞅着像是个吃阴间饭的同行。 这样的搭配,很明显那律师和那吃阴间饭的络腮胡,全是受雇于那对中年夫妇。 只是这搭配未免过于古怪了些。 一个律师、一个法师?! 让我更加没想到的是,等到那女导游领着四个人跑到旅游大巴车前头,完全看清楚面容长相之后。 那女导游竟然还是我熟人。 准确说是我初中同学,曹芳。 不过这时候,明显不是我上前打招呼老同学相认的时机。 曹芳领着那四人没有着急上车,而是先和我们的带队导游孔连顺聊了起来。 隔着车玻璃,我也没听清楚他们聊了些什么。 但我看得出来,曹芳一直在比划拜托了、不好意思添麻烦了的手势。 我们的带队导游孔连顺则显得很是不乐意、不耐烦。 摆了摆手牢骚了好几句。 他最后一句牢骚,声音大了些我听清楚了。 同时心里头更加好奇了。 “行了行了,赶紧上去,记着路上别说那件事,你惹得麻烦,回头在影响我带的团!” 大概是真的有些不能说的麻烦,曹芳没有反驳,只是一脸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随后曹芳便领着那对中年夫妇以及那律师、法师一块上了车。 这次旅行团人数不多,车上还有不少空位。 我呢因为只是想节省时间搭顺风车,并不是真要去旅游。 也不想和其他团员过多接触,索性就坐在了坐后面。 好巧不巧,这会车上剩下的空位置,全都在后面。 曹芳领着四个人上车一扫之后,便直接朝着后面走了过来。 “吕先生、吕太太不好意思啊,赶时间这只有后面有座位了,可能有些闷热,委屈四位了。” 姓吕的那对中年夫妇,倒是没有为此牢骚抱怨,只是用那种带些许怨恨的眼神看了一眼曹芳,末了又是一脸着急担忧的忙朝后面走过来。 这样的神色反应告诉我。 十有八 九是这对吕姓夫妇的子女,之前参加了曹芳带队的旅行团去体验边境风情。 结果出了什么事情。 这才让这对夫妇着急搭车赶去那座边境小城。 只是到底出了什么事? 竟然还需要同时聘请一个律师、一个法师? 出于职业习惯,我心里头那叫一个好奇。 曹芳将那对夫妇一行四人送到后面,自然免不了要从我身边路过。 我抬头喊了一声。 “曹芳。” 突然被人叫了名字,曹芳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朝我看了过来。 下一秒钟,她也认出了我,露出了挺惊讶意外的神色。 “是你啊许仙!” “你也要去体验边境风情?” “算是吧,我看你刚刚和他聊的不咋愉快,是遇到啥麻烦了吗?” 说话时,我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上车门口,拉着脸一脸不爽的领队导游孔连顺。 上学那会,我人缘不算太好,和曹芳也没多大交情,不过老同学终究是老同学。 再加上我们也不过二十出头,还没到完全忘记初中时光的岁数。 面对我的询问,曹芳倒也没遮遮掩掩,只是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等会在和你说。” “我先招呼他们。” 我点了点头。 等到将那对吕姓夫妇一行四人全部安排好以后,曹芳折返坐到了我旁边。 “戴眼镜那个看着是个律师,另外那个戴着佛珠的,是看事的先生吧?” “这又是律师、又是法师的,麻烦不小啊?” 我这二次追问下,曹芳顿时流露出了更加无奈的神情,也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和我倒起了苦水。 和我猜的大差不差,那对吕姓夫妇的儿子吕梁,之前和几个朋友一块报了曹芳带队的旅行团。 一开始什么都好好的,就在那天参观完边境一处烈士陵园之后。 吕梁突然就出事了。 具体出了啥事呢,用曹芳的话来说就是。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碰到过那么邪门、离奇的事。 鬼故事她也看过、听过不少,但绝对没有那个鬼故事,有她这次碰到的事古怪。 第五百九十八章 离魂症 听曹芳这么一说,出于职业习惯,我心里头对这事无疑是更加好奇起来。 “到底怎么个事,能和我说说吗?” 曹芳偷偷撇头看了看坐在后面两排的吕姓夫妇,又看了看我们的带队导游孔连顺,一开始似乎是顾虑到某些原因,还有些支支吾吾。 过了几秒钟,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似的,神色 情绪一下激动起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许仙!我差点忘了你也懂这些对吧?” “你师父张老道就是专门给人处理这些事情的,我爷爷奶奶他们特别信你师父!” 我们初中那会就在乡上念书,同学也都是十里八乡、一个地方的。 我师父当年在十里八乡的确挺有名气。 尤其是在老一辈人的心目中,说他和活神仙没区别,那也绝对不是夸大其词。 “我算是懂一些吧。” “太好了,我还以为这次真是倒霉透顶碰上这种事,没想到时来运转竟然又碰到了许仙你。” “许仙这次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曹芳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着我的手,满脸哀求的看着我。 因为白灵素的事,我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却又实在是很不下心拒绝,且不说我和曹芳是老同学、是一个地方的老乡。 即便是素味平生的陌生人,碰上这种事,那便是缘分。 有缘分还置之不理,那是损阴德的事。 “你先和我具体说说到底怎么个事。” 这次曹芳没有在支支吾吾,竹筒倒豆子一般,原原本本将事情始末和我说了。 我听完之后,也是觉得古怪,也终于理解为什么那对吕姓夫妇,不仅请了法师,还要请一个律师同行。 事情倒是算不上多么恐怖吓人。 但的确很邪乎、离奇。 大概是八天之前,曹芳带着吕梁一行团员,参观完了边境烈士陵园之后。 回去的当天晚上,吕梁突然就出事了。 一开始是莫名其妙发高烧,起初吕梁的几个朋友、包括曹芳也没太在意。 只以为吕梁这是偶感风寒,帮着买了药。 吕梁吃了药之后,也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谁曾想睡到下半夜的时候,吕梁突然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是和我们平常起床一样慢慢起身。 而是跟弹簧似的,蹭一下子整个人就直挺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就好像是我们偶尔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噩梦,突然被吓醒,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差不多。 旅行团当时订的酒店,都是双人房间。 吕梁和一个朋友住一个房间。 当时吕梁那朋友也给吓了一跳,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夜色,就发现吕梁直挺挺坐在床上,一整个脸像是冻僵了似的,完全没有任何表情。 眼睛跟死人似的,瞪的老大,不眨眼、眼神里头更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和吕梁同住的朋友,给吓得一时间有些缓不过神来。 稍稍缓过神来,也担心吕梁出事,就开口试着喊了一声。 ‘吕梁?吕梁你咋了?做噩梦了?’ 然而吕梁就好像是丧失了听觉似的,压根就没搭理、更加没回应。 跟着便像是梦游一样,动作、神色僵硬的下了床,穿上鞋子,拉开门就往外走。 愣了几秒钟,吕梁的朋友也意识到情况不对。 立马起来穿好鞋子追了出去,还给曹芳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以后,曹芳叫醒了和吕梁同行的另外两个人。 一行四个人一块追了出去。 梦游一样离开酒店的吕梁,到了街头,动作一下子就不在僵硬了。 咋说呢。 就像是突然打了鸡血,拔腿就朝着前头跑。 曹芳就领着三个人在后面一边喊、一边追。 然而不管喊得有多大声,吕梁就好像是听不到似的,只是在街头巷尾跟没头苍蝇似的狂奔。 “最后我们追着吕梁到了衙门口。” “吕梁直挺挺就要往里头闯。” “更离谱的事发生了,原本像是梦游的吕梁,闯到衙门口突然像是触电了似的,开始浑身抽搐起来,然后就双眼一翻晕倒在了门口。” “我们当时也被吓了一大跳,生怕出事,立马就给人送去了医院。” “挂了急诊一通检查下来,吕梁身体很健康、压根没什么毛病,就连感冒都没有。” “我也问了他的三个朋友,他们四个人都是同学,以前住过一个寝室,也没发现吕梁以前有梦游的毛病。” 按照曹芳的讲述来看,吕梁的行为的确有点像是梦游。 梦游在玄门之中也有解释,称之为离魂症。 离魂和丢魂不一样。 丢魂是指人的三魂七魄因为惊吓或者身体孱弱丢了一部分。 离魂则恰恰相反,是指在某一时刻、某段时间内有一部分人的三魂七魄过于强大,到了夜晚之后,借着昼夜交替,暂时压住了躯壳的阳气。 打破了躯壳和三魂七魄之间的阴阳平衡。 然后就出现了梦游的症状。 这种情况三魂七魄占了主导位置,躯壳却处于休眠状态。 所以梦游的人浑浑噩噩、民间更有不能强行叫醒梦游之人的说法, 说是强行叫醒梦游的人,人会变的疯疯癫癫。 其实不是因为强行叫醒,会让梦游的人突然变得疯疯癫癫,而是强行叫醒,容易将陷入梦游的人吓丢了魂。 继而出现疯疯癫癫的症状。 但吕梁的情况,要我说的话,像是梦游、更像是被某些脏东西附了体。 因为曹芳提到过,在吕梁晚上梦游之前,发了高烧。 要是不发高烧的话,那大概率就是离魂梦游。 发了高烧的话,就可能是被脏东西给附体了。 脏东西想要附体到活人身上,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 大部分情况下,都需要先折腾想要附身的活人,让人身体羸弱、阳气虚弱、精气神涣散。 脏东西方才能够成功附体到活人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民间很多被闹撞客、被脏东西附体的人,一开始往往是生病。 过了一段时间才会出现浑浑噩噩、胡言乱语,甚至完全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的症状。 “许仙你说这吕梁是不是真给脏东西缠上了?” “那晚上他是给附体了?” 曹芳的追问,将我惊醒了过来。 “有这个可能。” 谁想到曹芳并不满意我这回答,而是第二次很笃定的说:“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 “因为后面发生的事更离奇。” 我的好奇心算是彻底被勾了起来,下意识便追问了下去。 随后曹芳告诉我,那晚到了医院检查一通,吕梁并没有身体上的健康问题。 医生也只能初步给了梦游的诊断。 也没敢给开药,只是输了葡萄糖,叮嘱这几天让吕梁好好休息。 吕梁醒过来之后,表现的症状的确和梦游一样,完全记不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因为医生叮嘱,也担心在出事,吕梁那天就留在了医院。 结果在医院的晚上,吕梁又梦游。 还是半夜时候,突然从床上弹起来,穿上鞋子梦游一样跑出了医院。 和昨晚不同,这次吕梁没有像是无头苍蝇似的满大街乱跑。 而是直接奔着衙门跑去。 这次他依旧没有闯进去,到了衙门口立马像是触电了似的,浑身一抖,又晕了过去。 第五百九十九章 借体 第三天晚上,吕梁又出现了相同的症状。 只是第四天醒来以后,吕梁不在像是之前三天那样,醒过来除了完全记不得之前发生的事之外,也就全部恢复正常了。 第四天醒过来的吕梁,真的就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或者用曹芳的话来说更像是突然得了精神分 裂症。 一开始吕梁大吼大叫、嚷嚷着要去衙门、要让人上报衙门。 见没人搭理。 吕梁突然就开始打砸周围的东西,还大喊着让人上报衙门来抓他。 医院一看这情况,也没辙,只能叫来保安,先给人制服然后打了镇定剂。 打了镇定剂以后,吕梁倒是安分了下来。 可镇定剂一失效,吕梁又不正常了。 这次不再是打砸东西,而是朝着来查床的护士就扑了上去。 大喊着让护士上报衙门来抓他。 短短两天,吕梁主动惹了很多事。 那种感觉咋说,就好像他是想要通过主动惹事,然后让人上报衙门,把他抓进去。 当时医院诊断是精神分 裂,直接就把人先送去了精神病医院。 到了精神病医院,吕梁也还是不安分。 发起病来打伤了好几个护工、医生。 事情要是一直这么发展下去,那也就算了。 毕竟现代律法,精神病人犯法是能够宽大处理的。 吕梁之前惹的事,说是严重也不算特别严重,顶多也就是破坏他人财产、扰乱公共秩序。 然而在精神病院呆了三天,吕梁突然又正常了。 当然具体是不是正常了,没人说得准。 反正吕梁不在大喊大叫、也不再主动惹事。 就说自己正常、自己没病。 精神病院按照规定给做了一系列检查,结果也显示吕梁的确没什么精神问题,更没有患精神分 裂症。 “哎,现在这一闹可好了,没有精神病,那之前他在医院打砸、打伤护工、还调 戏人家护士,这一桩桩一件件,那都是犯法的事。” “人家报了案,吕梁就一直说他没做过这些事,不是他做的。” “衙门呢就想先把人带回去,然后作笔录,结果又闹幺蛾子了。” “好端端的人到了衙门口,又晕过去了。” “一开始衙门认为吕梁是要装病逃避律法制裁,想要强行把人抬进去,然后叫医生来衙门诊断。” “人还没抬进去,突然又醒了、大喊大叫口吐白沫的,还呼吸急促,老吓人了,就跟要死了似的。” “一看这情况,衙门的人也吓坏了,连忙把人送去了医院。” “送到医院检查是不是没啥问题?” 我摸着下巴,试探着问了一句。 曹芳一脸绝望无奈的点了点头。 “是啊,一切都正常,既然正常衙门肯定要追究责任,吕梁就一直坚持他没做过那些违法乱纪的事。” “人一到衙门口就晕,衙门也没办法,也觉得这事古怪,还安排了人来测谎。” “结果一通折腾下来,吕梁还真就没有说谎,可他打伤人、破坏医院财产、妄图非礼人家护士这些事,所有人都看到了。” “监控也拍的一清二楚。” “除了被脏东西缠身,我也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这不吕先生请了个法师过来,还带了律师。” 说完全部事情始末之后,曹芳又忍不住攥着拳头抱怨了一句。 “我咋就那么倒霉,带个团还碰到这事!” 看着满脸无助的曹芳,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因为的确从普通人角度来看,曹芳碰上这么邪乎、离奇的事,实在是倒霉透顶。 可要从玄门角度来说。 人这一辈子大大小小的磨难、坎坷,该享的福,那都是命中注定。 待到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之后,曹芳抬头一脸哀求的看着我说:“许仙我知道你懂这些,你这次可一定要帮帮我。” “要是吕梁这事处理不好,以后我没法带团了,我这……这良心上也过不去。” “人家毕业出来旅行,好端端人就变这样了。” 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曹芳字里行间流露出的自责,也是情真意切。 若曹芳纯粹是为了自己不会麻烦缠身求我帮忙,我还真会思虑再三。 好在她有良心。 既然如此,这事我也就真没有袖手旁观的理由了。 “你先别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总归是有办法解决的。” “吕梁现在人在衙门还是医院?” “衙门倒是想把人带回去调查,可到了衙门口人就出事,医院也不敢收,只能暂时送去精神病院。” “这样啊。” 我答了一句之后,便摸着下巴仔细思索起整件事来。 按照曹芳的说法,吕梁是在那天和其他团员一块参观完边境烈士陵园之后出的事。 去过烈士陵园的应该都有一种感觉。 烈士陵园不同于其他墓地、陵园,人进去总会有种阴气森森的感觉,人也会莫名其妙感觉不自在。 相反的到了烈士陵园,肃然起敬那才是正常反应。 这是因为烈士陵园里头,就算飘荡着鬼魂,那也是英魂,生前都是为国为民牺牲的。 那一身正气,死后也会常伴灵魂。 按理来说烈士陵园这种地方,就算会出现灵异现象,也极少会祸害、波及旁人。 一旦出现祸害、波及旁人的灵异事件,往往都会闹得挺大。 就像当时慧明小和尚以身背恶鬼、度化的大觉师父。 偏偏吕梁这次,也是在参观完烈士陵园之后出的事。 “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整件事中最离奇的一点。 那便是吕梁在出事之后,不管是梦游离魂、还是打砸、伤人,他做这一切似乎都是为了进入衙门。 “难道吕梁是被一个尚有遗愿未了的英魂缠上。” “那英魂有什么事想要进衙门说清楚?” 喃喃自语间,我越想越感觉这种可能性最大。 边境自古以外就是难以安定的地带。 旧时候屡屡爆发冲突更是常态。 近现代随着祖国强大,边境线虽然安稳了不少,但依旧充斥着各种暴力、各种违法乱纪的犯罪活动。 为了守卫边境线,不知道多少战士没日没夜付出、更有很多直到牺牲也没多少人知晓。 “啊?!许仙你的意思是吕梁他是被一个英魂缠上了?” “那英魂想要借他的身体、借他的嘴进衙门汇报什么事情?” “这……这会不会太扯了,而且既然是英魂,怎么会进不去衙门?” “吕梁出事之后,一到衙门口就晕,强行带进去,人差点没了。” “还有就是当时参观烈士陵园的人很多,也不止我带的旅行团,还有别的旅行团。” “咋就好死不死缠上吕梁了?!” 曹芳不懂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也不怪她理解不了这些。 首先衙门这种地方,代表的那是一国律法。 铁面无私、明镜高悬。 那是正气云绕的地方,就算是英魂,也始终属于阴灵,怎么可能闯进去正气云绕的衙门。 再者衙门里头全是抓差办案、缉凶抓匪的差人。 身上不仅有正气,更有戾气。 那一身制服更带着国家赋予的一丝气运。 寻常阴魂鬼物,都不敢靠近。 衙门里头那么多差人,英魂没法靠近也是正常。 港澳那边衙门里头还会供奉关二爷的神像。 至于为什么当时那么多人,偏偏吕梁出了事。 这也绝对不是巧合、偶然。 往大了说是命中注定,往小了说肯定有缘由。 “你还记得具体是那天、什么时间参观的烈士陵园吗?” “吕梁在旅行团登记身份信息,应该有出生年月日吧?” 第六百章 寥七 曹芳忙点了点头。 “身份信息肯定有出生年日月、旅行团每天的安排也都有计划表。” 说完草房便忙拿出手机翻看查找起来。 过了一会,她把具体时间告诉了我。 我抬手以十指推演天干地支,仔细掐算起来。 一番推算之后,我也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许仙你别卖关子了,到底咋回事?” “按照生辰八字推演,吕梁命格属火,命格属火的人,多性情暴躁、往往又极具正义感。” “但正义感这种东西,不表现出来那也就不叫正义感了,吕梁就属于这种情况。” “甚至因为某些原因,他觉得正义感这玩意利人不利己,吕梁当时参观烈士陵园的时候,是不是还做过一些不太礼貌的言行举止?” 在我追问下,曹芳皱了下眉头陷入了回忆,随后立马点了点头。 “是有这事,我记得当时吕梁和他几个朋友说过一句,什么狗屁烈士,全都是些傻子,现在社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年轻人嘛,有这种想法挺正常,我当时也没在意。” “难道吕梁就是因为这句话惹了英魂?!” 我摇了摇头。 既然能被称之为英魂,怎么可能心胸狭隘到因为一句不尊重的话,就去祸害人的地步。 吕梁命格属火,理当是正义感十足。 偏偏他要反着来,又恰恰是在烈士陵园那地方。 再加上曹芳带他们参观烈士陵园的时辰,也有些问题。 种种因素结合下来,吕梁命格自带的正气,就成了怨气。 对于阴灵来说,甭管是厉鬼、恶鬼,还是英魂。 怨气这种东西,都是滋补之物。 “我想吕梁这次去边境旅行,不单单是为了体验边境风情吧?” 说这话时,我撇头看了一眼坐在后面两排的吕梁父母。 吕梁母亲看面相,也是出身于书香门第。 吕梁的父亲,眉宇间也带着英气。 地阔方圆,应该是武行、戎装出身。 和我猜的大差不差,按照曹芳讲述。 吕梁父亲吕田阳,之前也是一个边防战士。 因为要驻守边防,吕田阳很少回家,免不了对吕梁疏于管教、吕梁也从小缺失父爱。 接触过老一辈军武出身之人的大概都有一种感觉。 那便是老一辈人,不说物质方面有多富足,精神层面绝对要比我们这代人富足的多。 尤其是论及保家卫国、奉献这些事。 人家老辈人是真有那思想觉悟。 吕田阳自然也不例外,平常时候没少和吕梁唠叨这些事。 从小缺失父爱,吕梁自然更加抵触、反感这些事。 这次吕梁去边境,其实也是吕田阳拍板决定。 当然吕田阳的用意是好的,想让儿子亲自在边境走一走、看一看有多少战士为了边境安宁默默奉献。 抵触、反感之下,可想而知当时参观烈士陵园之际,吕梁心头的怨气有多重。 “凡事有因有果,吕梁这也算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许仙啥因因果果、果果因因的我不懂,按你这意思,现在只要把那英魂找出来。” “最多……最多咱们在问问它有什么遗愿未了,帮着他完成了意愿,是不是这事就能解决了?!” 曹芳有些迫不及待的追问起来。 我听完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曹芳也被我这举动搞得一脸蒙圈。 “的确只要帮着那只英魂完成意愿,它自然不会在纠缠吕梁,这也是积阴德的事。” “可那位英魂,一直都想要闯进衙门,只怕它的意愿是公事、而非私事。” “且不说阴阳相隔,阴间魂不能插手阳间事,就说亡故之人想要给在世亲朋好友拖个梦都很难,何况未了心愿是公事。” “只怕背后牵扯的因果、干系更大。” “难!” 一听这办法行不通,曹芳顿时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那该怎么办?!” “这事总不能不处理吧。” “放心吧,既然是英魂,到时候谈一谈,人家很可能就绕过吕梁了。” “不会那么心胸狭隘。” “那就好…那就好!” 曹芳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着。 我却是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就像我说的,这事要解救吕梁,要让对方饶过吕梁不难。 只需要吕梁诚心实意道歉认错也就行了。 真正让人犯难的,还是这事牵扯到的那位英魂。 就从那英魂缠上吕梁之后,几次三番、甚至不惜做出一些违法乱纪的事,也要往衙门里头闯。 便足以证明,它未了的心愿,不仅牵扯到公事,而且必然是事关重大。 事关重大不仅代表着因果重大,更代表着那位英魂执念深重。 执念太重的英魂,弄不好便会出现和当初大觉师父一样的情况。 到时候可就更麻烦了。 收了? 我下去那手。 不收,执念太重害人害己。 这事具体该怎么解决,还是需要到了地方,见过吕梁、见过那位英魂之后。 旅游大巴车,配备了四位司机师傅。 轮换着开车,人休息车不停歇。 除了途径休息区的时候,让车上的旅客下车稍作休息、上个厕所之外。 车子几乎一路没停歇。 紧赶慢赶,来到那座名为康达的边境小城,也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了。 出发前我们的带队导游孔连顺就看出来,我不是来旅行体验边境风情,只是为了搭顺风车。 所以在曹芳提出要带我走,需要我帮忙之后。 带队导游孔连顺也没拒绝,只是随意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便带着旅行团其他人赶去一早定好的酒店休息。 目送孔连顺带队离开之后,一路颠簸的疲倦,也让我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 四周大眼一扫,这边境小城的确很有风情。 随处可见的热带植物,让我倒是大开眼界。 街头巷尾也很有民族风情。 不过我来这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白灵素。 刚到地方的时候,我就给殷森打过电话。 谁曾想这孙子又失联了。 一时半会我也不知道具体该去什么地方找他和白灵素。 不过也正好能让我稍微腾出一点时间,帮曹芬处理吕梁这事。 “吕先生两口子已经请了人,你要我帮忙,是不是该和人家打声招呼?” “这个自然。” 说完,曹芬便领着我朝吕先生夫妇一行四人走了过去。 到了近前,吕先生夫妇,包括他们请的那位律师、法师也都齐刷刷看向了我。 “曹领队,我们这次过来是为了吕梁的事,这有其他人在,是不是有些不大方便?” “吕先生,他叫许仙是我老同学,正好遇上了,而且他也懂处理那些事。” “我就寻思让他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嘛。” 曹芬忙替我解释。 一听我也懂处理神神鬼鬼的事,吕田阳夫妇和那律师,倒是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有些惊愕的看着我。 毕竟我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来旅游的穷学生。 吕田阳夫妇带过的那位法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之后,眼神里头多少透着点敌意。 是那种有人来砸场子、抢饭碗的敌意。 “没看出来这位小兄弟也是吃阴间饭的。” “在下寥七,北边来的,家里头供着一堂人马,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原来寥师父是出马仙,我叫许仙,勉强算是个民间野道士。” 第六百零一章 滚地火 “小兄弟你这看着可不像是道士,到像是个学生。” 说完寥七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之中透着贬低看轻。 我也跟着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反驳。 要不是曹芳一路上苦苦哀求,说实话我真不大愿意多管闲事。 “吕先生、吕太太我同学他真的是个道士,他师父以前在我们老家很有名的,大家伙都拿他当活神仙。” “有他在肯定能多少帮上一些忙。” 能做带队导游,形形色色的人肯定是接触过不少,曹芳此刻也看出来了寥七对我挺有敌意。 吕先生夫妇两人显然更愿意相信寥七,而曹芳自然是更相信我。 见曹芳如此极力推荐于我,吕先生夫妇两人小声交谈了几句后,吕先生也点了点头。 “曹领队有这份心,我们又怎么好拒绝。” “这位小师父叫许仙是吧?这名字倒是有趣,我儿子的事就麻烦小师父了。” “受人之托罢了,谈不上麻烦。” 随后又简单聊了几句,曹芳提前联系好的车子也到了。 吕梁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头住着。 我们一行人,在曹芳带领下,直接去了精神病医院,以探望的名义见到了吕梁。 病房里头,吕梁精神状态有些恍惚的蜷缩在病床上,整个人明显比以前消瘦了一大圈,黑眼圈也重的吓人。 一看到吕梁这模样,最难过的自然是吕太太,眼眶当时就红了。 “儿啊。” 听到母亲的声音,原本精神有些恍惚的吕梁,也瞬间眼神恢复了神色,哇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就和吕太太抱在了一起,母子两几乎哭成了泪人。 吕先生没有说什么,但眼眶也泛了红。 情绪稍稍稳定下来之后,吕梁抬起头看着我们,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我没有精神病!” “我没有!” 我们当然都知道吕梁没有精神病,只是这会在精神病医院里头,想要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病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两位师父,现在这情况怎么办?还请拿个主意?” 说着吕田阳便将视线投到了我和寥七身上。 曹芳也偷偷看向了我。 寥七捻动了一下手腕的佛珠,随后便将佛珠摘了下来递给了吕田阳。 “吕先生您儿子这的确是被没脸子缠上了,他印堂之中有鬼气萦绕不散,脸上显得鬼气沉沉。” “我家老仙也说了,您儿子这是惹了没脸子。” “现在那没脸子还在他身上,把这佛珠戴上,我在施法来个滚地火,定然能将那没脸子赶走。” 一听这么简单就能解决,吕田阳夫妇紧皱的眉头顿时一松,吕太太没有多少迟疑。 从吕田阳手上一把夺过佛珠,回头就给吕梁戴到了手腕上。 佛珠刚刚一戴上去,原本只是有些情绪失控,精神状态还不算米糊的吕梁。 突然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了一样。 傻愣愣僵在了病床上。 眼睛瞪得老大,随即身体便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最后更是一头栽倒在病床上,不停打滚,喉咙里头发出极其痛苦的呻 吟。 更渗人的是,随着时间推移,吕梁整个脸五官都扭曲堆积到了一处。 脸庞上、手腕上还莫名其妙浮现出来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像是被人拿鞭子抽打过一样。 事实吕梁在戴上佛珠之前,身上别说血痕,就连疤痕都没有。 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吕梁身上、脸上已经布满了血痕,有的血痕更是整个变成了狰狞伤口。 病床也立时被鲜血给染红了。 不停打滚的吕梁,叫也更加凄惨痛苦起来。 眼看着儿子变成这样,还表现的那么痛苦。 吕太太一下子就急哭了,吕田阳也急的额头上直冒冷汗。 “寥师傅这……这到底怎么个情况?” “我儿子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快给想办法治治啊!” 相比起吕先生夫妇两人的焦急,寥七显得格外镇定。 “吕先生、吕太太别急,这是附在您儿子身上的那没脸子受不了佛珠的法力,在磨人!” “放心吧您儿子也没伤,这些只是那没脸子表现出来的。” “把窗帘拉上,我这就动手以滚地火赶走这没脸子。” 寥七说的滚地火,是北方出马仙对付没脸子这一类阴邪鬼物常用的术法。 一般来说滚地火有两种,一种是将没脸子这一类阴魂收复之后,用滚地火直接烧了,一了百了。 第二种则是以滚地火将附在人身上的没脸子赶出去。 两种虽然都叫滚地火,但在施术之时天差地别,用的东西也不一样。 前者也叫雷火,是用松香粉、赤阳粉、汽油这些含有阳气且易然之物,配合符咒燃起一盆大火,将鬼物焚烧。 后者用的是香火。 具体怎么施法我也不大了解,只是听师父提起过。 大概有点类似于港澳那边请神上身时,用香火拍打全身。 言归正传。 吕田阳缓过神来,立马跑过去将窗帘拉了起来。 这时候寥七也从包里拿出了一把线香。 那线香整体偏暗黄色,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明显是用独特配方制作而成,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在佛堂一类的地方供奉加持过。 香的颜色也很考究,黄色代表神明。 自然有那神威在。 拿出线香之后,寥七有些略带挑衅的瞥了我一眼,随即便抬手掐了法印,脚下一沉,口中念了一句我也听不大懂的咒语。 线香一下就着了,冒出了徐徐轻烟。 这一手倒是有点像我平常以咒语引燃符咒。 点燃线香,寥七又吹了三口气。 立时线香便彻底燃烧起来,香头烧的一片火红。 “麻烦吕先生搭把手,把人按住。” “我这就动手赶走这没脸子。” 吕田阳夫妇很相信寥七,这寥七也的确是有真本事的民间高人,并不是靠嘴吃饭的骗子。 只是他这法子,在我看来过于强硬。 结果未必是好。 同行是冤家,再加上我本就是半路横插一脚,这会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在旁边看着。 吕田阳夫妇上前死死按着吕梁手脚,寥七拿着香走到病床上,直接伸手掀开了吕梁的衣服。 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拿着烧的正旺的线香,就往吕梁后背上抽打。 线香抽打下去,火星子四溅。 我都能闻到一股子皮肉被烫伤的味道。 本就叫的凄惨、痛苦的吕梁,被线香一抽叫的更加凄惨、痛苦起来。 见儿子这么痛苦,吕先生夫妇也心疼,尤其是吕太太要不是寥七几次出言提醒千万不能松手,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否则只怕吕太太不仅一早撒了手,还要扑在身上去护住儿子。 寥七一共用线香在吕梁后背上抽了九下。 被这滚地火一烧,最后吕梁双腿突然一蹬,眼睛一翻,直接晕死在了病床上。 与此同时,一个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五官长相,但却是能看出来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血痕、伤痕的影子,从吕梁身体里被赶了出来。 那便是附在吕梁身上的英魂。 随着英魂被逼出吕梁身体,病房里的气氛也在陡然间变得有些鬼气森森。 曹芳、吕先生夫妇他们看不到那英魂。 我和寥七看得一清二楚。 “好你个没脸子,阴阳有隔,胆敢祸害人,今天七爷饶不了你!” 一声怒喝,寥七攥着手中还没燃烧殆尽的线香,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朝那英魂抽下。 见状,我也沉不住气来,一个闪身挡在了寥七跟前,抬手便扣住了寥七的手腕。 “廖师傅手下留情!” 第六百零二章 遗愿未了 “许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不是许师傅觉得刚刚我轻而易举解决了问题,抢了你风头不成?” 原本我对这寥七谈不上有多好的印象,但也绝不至于有什么太差的印象。 可这会他这话一出,我对这寥七的印象,也是一下子降低到了冰点。 “廖师傅,我半路横插一脚是我有不对的地方,但我绝没有抢生意的想法。” “降妖除魔固然是匡扶正道,但凡事总得问个因果缘由,不问青红皂白、不分因果缘由便一概镇压,可会损了阴德,弄不好还要因果缠身,死后阎罗殿前还有一笔账!” 我这话不算是在吓唬人,寥七也是懂行的,自然听得明白。 可惜这寥七,眼下完全只想要与我一争高低。 或者说在他眼里,我就想想要抢生意。 “阴魂鬼物祸害人,这就是因果,我驱邪救人,是积德行善!” “何来损了阴德!” 说话间寥七手腕上突然一发力,直接挣脱了我的阻拦。 手上还燃烧正旺的香火,更是劈头盖脸就朝着那英魂抽了下去。 我也没迟疑,反手结了一个剑指。 “敕!” 剑指一挥而下。 在香火即将抽到那英魂身上之际,硬生生将寥七手中紧握的线香给斩断了起。 几十根燃烧正旺的线香掉落在地上,溅起来一地火星。 被我那么一阻拦,那英魂也嗖的一下化作一阵阴风钻入天花板,霎时间便没了踪迹。 “许师傅你这是纵鬼行凶,现在你放了这没脸子,回头这没脸子在缠上吕梁。” “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寥七这话说的很大声,病房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吕先生夫妇,这会也明白过来刚刚为什么我会突然和寥七交手了。 吕太太紧紧搂着昏死过去的吕梁,一脸阴沉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曹芳。 “曹领队,我们老吕人好,好说话,这才答应让你这老同学一块过来搭把手!” “现在他没帮上忙也就算了,还横加阻拦,不让寥师傅处理那没脸子,这事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面对吕太太明显强压着怒火的质问,曹芳也有些慌了神,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只能看向了我。 “许仙你……你这是干啥呀!” “让寥师傅把那什么没脸子赶跑不就万事大吉,一切解决了?” 我也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和曹芳解释。 只能转身朝着吕田阳夫妇躬身作了个揖。 “吕先生、吕太太我的确拦了廖师傅,但这事我没做错。” “二位也请放心,我许仙保证不会再让那只鬼魂缠上吕梁,现在还是赶紧叫医生给吕梁检查一下、顺便看看后背的烫伤吧。” 我这一提醒,吕太太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寥七以滚地火驱赶,虽然成功赶走了那只英魂。 但这会吕梁后背上,也几乎是被线香烫的皮开肉绽。 缓过神来的吕太太,那还有心思和我争论、追究我的责任,抬头便冲吕田阳哭着大喊。 “老吕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还不赶紧去叫医生!” 吕田阳缓过神来,忙不迭跑出去叫医生。 虽然是精神病医院,但这儿的医护人员,也能处理一些简单外伤。 只是吕梁后背烫伤挺严重,最后也只能是简单处理了一下,立马安排转去了其他医院。 刚刚出手那么一阻拦,这会我自然也是没理由继续跟着。 不过有寥七跟着,那只英魂也很难再继续缠上吕梁。 曹芳也跟着去了。 她上车之前,我想了想还是叫住了她。 “不好意思曹芳,这次好像给你节外生枝了。” 曹芳看我的眼神多少有些埋怨,不过她也没说出来,只是勉强挤出个笑容。 “没什么,是我执意拉你来帮忙。” “希望等到了医院,吕梁醒过来能恢复正常,这件事早点结束吧。” “我就先陪吕先生他们去医院,回头请你吃饭啊。” 我笑了笑,没拒绝、也没答应。 目送曹芳、寥七还有那律师,一块上车陪着吕先生一家三口转去了第二家医院。 收回视线以后,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太阳还没下山。 那只英魂还在这精神病医院里头。 要治好吕梁其实不难,但要真正解决这件事,却是很难。 因为问题的根本,不是吕梁被那只英魂缠上,而是那只英魂本身。 只是现在太阳还没下山,我想要将那只英魂找出来也挺困难。 一切只能等到晚上太阳下山以后再说。 倒不是大白天就没有鬼魂出没。 而是鬼魂在白天、尤其是日头高照的天气,是基本不会出来游荡的。 这就好比习惯了早睡早起的人,到了深夜肯定是没精神的。 算了算时间,距离晚上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 我又不能一直待在精神病院里头等着。 便只好离开,去街对面找了家小吃店坐了下来。 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以后,我就在附近开了一家旅店。 一来有个地方落脚休息,二来这地方距离精神病医院也不远。 殷森那边我也联系过,电话还是打不通。 要不是和殷森这孙子认识那么久。 我甚至都会忍不住怀疑,这孙子是不是故意把我骗到这边境小城来。 等到晚上七点多,天逐渐黑了下来。 我背上八卦袋离开旅店,直接去了精神病医院。 刚到医院门口,好巧不巧大老远就看到了吕田阳。 虽然因为后背严重烫伤,被转去了正常医院接受治疗,但吕梁能不能离开精神病医院还需要一些手续。 吕田阳这会来这,应该就是来提前问清楚,准备办手续的。 “吕先生。” 看到了自然没办法假装没看到,何况等会我还要进去处理那只英魂的问题。 没办法,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主动打了招呼。 听到我的声音,吕田阳转过身看了过来。 确定是我之后,吕田阳抬手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腿,看我的眼神多多少少带这些埋怨。 这也不奇怪,毕竟白天时候是我横插一手阻拦了寥七。 不过在看到我背着八卦袋以后,吕田阳眼神里的埋怨,也变成了好奇。 “许师傅,我儿子他人已经醒了,精神状态也很正常,寥七师父也说了,他已经没事了。” “现在只要处理好那些官司,就能走人。” “许师傅你还来这精神病医院做什么?” “难道是缠着我儿子那只没脸子,还在这里头?”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吕田阳眼神里再度露出了对我的埋怨,当然更多的还是担忧。 担忧那只没脸子没彻底处理干净,回头在缠上他儿子。 我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那只鬼魂的确还在这精神病医院里头,闹不好还会惹出别的乱子。” “我今晚过来就是想要彻底解决这问题。” “许师傅倒是坦诚,那你白天为何拦着寥七师父,让寥七师父镇了那只没脸子不就万事大吉了?” “现在那只没脸子没处理干净,这精神病院里头人那么多,万一在祸害了其他人,许师傅你这才是损阴德。” “吕先生我白天阻拦寥七师父的确有些冲动,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事我没做错。” “再来一次我还会那么做。” 见我如此顽固不化,吕田阳皱了下眉头,也来了兴趣。 “看来许仙师父这是事出有因咯?那我到真想要听一听。” 第六百零三章 引鬼上身 白天出手阻拦寥七这事,终归是要给吕田阳夫妇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眼下我也没有隐瞒,将原因一字不落告诉了吕田阳。 吕田阳听完我的解释之后,也是露出了一脸错愕的神色,眼神里头对我的埋怨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狐疑。 “许师傅这事真要如此的话,背后牵扯到的事保不齐就要惊天动地。” “可开不得玩笑。” “吕先生我听说您曾经也在这驻守过边境,应该比我更清楚这边境和平繁荣的背后,到底有多少战士在默默付出,甚至献出生命。” “吕先生要觉得我是在编故事逃脱责任的话,不妨想一想为什么您儿子被那只英魂缠上以后,一个劲要往衙门里头闯?” “他打砸医院财务、伤人,其实也只是为了进衙门。” 我问完之后,吕田阳皱着眉头也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慢慢抬起头,伸手摘掉了眼镜,因为上了岁数略微有些凹陷的眼眶,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格外炯炯有神。 “许仙师傅我信你,我驻守边境线大半辈子,我知道和平繁荣来之不易,更知道很多战士为了这和平繁荣献出了生命。” “所以许师傅您今晚是想要送那位英魂去衙门,帮它完成心愿吗?” “这事我要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许师傅只管开口。” 我的确有办法能送那只英魂进入衙门。 可惜,阴阳相隔这是天地大道。 已死之人又如何插手阳间事。 要是已死之人还能插手阳间事,世间那么多冤死、惨死的受害人,岂不早就沉冤得雪、大仇得报了吗? 见我神色瞬间黯然下去,半天没说话。 吕田阳也感觉到了这事没那么简单,他皱了下眉头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莫不是许仙师父也没办法送那位英魂进衙门?” “那位英魂几次三番想要进入衙门,肯定是有重要公事上报。” “说不好就关系到边境安危。” “吕先生实不相瞒,送那位英魂进入衙门有办法,但已死之人不能插手阳间事,此乃阴阳大道。” “有句老话叫人死债消,人死了,生前阳世间的一切便和他无关了。” “我今晚只能想办法将其超度,否则仍由那位英魂被执念所困,日后只怕会酿下大错。” 吕田阳虽然不是吃阴间饭的,不懂这些神鬼事,但他也听得懂我那些话的意思。 他攥着眼镜,低着头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面带恳求的看着我。 “许师傅你没驻守过边境线,你不懂这边境线的和平来的有多么不容易。” “所以我求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替那位英魂了结意愿,就算是为了这边境线安危。” “我想那位英魂也是这想法。” 我岂能不知道吕田阳这些话,无一不是发自肺腑,无一不是实话。 只是这事做了,到最后可能也只是徒增遗憾。 搞不好还会反而害了那位英魂。 见我迟迟没有下决定,吕田阳没有在哀求、也没有咄咄相逼。 他给我讲了一段往事,他驻守边境线的往事。 “那年我带队和境外一伙犯罪分子周旋对峙。” “那伙犯罪分子很狡猾,抓不到确凿证据,我们处境一度陷入被动。” “最后没办法只能安排人卧底。” “我们的卧底虽然成功拿到了证据,但也被识破了,那伙犯罪分子拿了很多钱让他交出证据投靠他们,我们的卧底拒绝了。” “他……他最后被群畜生活活给折磨死了,膝盖骨被挖了出来、手脚筋全被挑断了。” “我们找到了遗体,解剖之后在他胃里找到了证据,他……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提前把证据吞了下去!” 跟我讲这段往事的时候,吕田阳眼眶泛红,整个人一直在颤抖。 说到最后,基本上是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我没有驻守过边境线,但我也有一腔热血。 我也听得出来,吕田阳给我讲这段往事。 并不是想要我感同身受。 他只是想告诉我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那就是驻守边疆的这些战士,他们每一个人、不分男女、不论老幼。 早就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吕先生话到了这份上,我要是在犹豫不决,到显得我没有魄力了。” “这事我尽力,最后是成是败、是好是坏,那便不是我能够掌控得了。” “谢谢…谢谢,我替那位英魂谢谢您!” 说着吕田阳深深给我鞠了一个躬。 吓得我赶忙伸手将他搀了起来。 要想送那位英魂进衙门,让他把想要说的事说出来。 总得先把那位英魂给找出来。 而且这还是当务之急,要不然等会万一那位英魂附到了其他人身上,情况就更复杂了。 要知道这地方是精神病院,里头住着那么多病人。 一旦被英魂附体,老实说我也分不清楚,到底他是精神不正常,还是给附体了。 有吕田阳带领,倒是轻而易举进了精神病医院。 我两直接去了住院楼。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拿出罗盘看了看。 果然这住院楼里头还有鬼气存在。 “还好那英魂还在住院楼里。” “要是游荡到别的地方,倒还麻烦。” “不过咱也得抓紧时间。” “许师傅那咱们是要进去捉他吗?” 我摇了摇头,收起罗盘后,直直盯住了吕田阳。 吕田阳被我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心头发毛。 “许师傅您那么看着我干啥?” “是不是要我帮忙,您只管说。” “我需要吕先生帮忙将那只英魂引出来,进去抓,可不好抓。” “等会进衙门,也需要吕先生帮忙。” “这简单,要我做啥。” 随后我告诉吕田阳,那只英魂现在执念很重,一门心思就想要进衙门。 只是出于本能,它也知道自己进不去衙门。 所以会缠上吕梁,附在吕梁身上闯衙门。 现在没法附在吕梁身上,等会那只英魂必然会在住院楼里头重新选择一个病人、或者医护人员附体。 但不管是病人还是医护人员,那只英魂想要附身,都没那么容易。 所以我要灭了吕田阳两把火,主动给那只英魂创造一个容易附体的对象。 “吕先生有我在,自然是能够确保你没有任何危险。” “但被附体总归会有一些影响您……” “多大点事,许师傅只管放手做就是了。” 我话没说完,便被吕田阳挥手给打断了去。 我也不再迟疑,先从八卦袋里取出一个瓷瓶,到了一枚龙眼大小的药丸递给了吕田阳。 “吕先生将这药丸含在舌苔下面,有这药丸在,等会即便被那英魂附身,您也能在药丸化尽之前保持清醒。” 吕田阳没有任何迟疑,接过药丸便按我说的含在了舌苔之下。 我抬手掐了个法诀,朝着吕田阳双肩各拍了一下。 人有三把火。 头顶一把、双肩各一把。 双肩两把火被我暂时拍灭,吕田阳浑身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吕先生现在你双肩的火已经没了,体内阳气弱感觉冷是正常,说不定等会还能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您不必惊慌,就当看不到就成。” 一听等会搞不好还会看到其他不干净的东西,吕田阳也有些害怕,不过他也没有反悔,只是紧握着拳头呼哧呼哧深吸了几口气。 “多大点事,当年在边境线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 “许师傅咱接下来怎么办?” “进住院楼引那只英魂附到您身上来!” “哈哈哈好,这辈子能体验一次被鬼附身倒也刺激!” 第六百零四章 走后门遮天机 吕田阳说的很是轻松,可实际上我能够看出来,他心里头也挺害怕。 这也是人之常情。 没什么胆不胆小之说。 曾在边境驻守多年的吕田阳,此时此刻能够以身涉险来帮忙,已经比很多人有勇气、有胆气的多。 言归正传。 在吕田阳答应下后,我从八卦袋里拿了一根引魂香递给他。 “吕先生,千万切记我说过的话。” “这住院楼里头谁也不知道除了那只英魂外,到底还有多少脏东西。” “您现在只剩头顶一把火,阳气弱、等会引魂香一点。” “恐怕整个住院楼里的游魂野鬼,都会朝你靠拢,切记不管看到什么脏东西,哪怕是看到那只英魂。” “也万万不可声张,也无需惊慌,一切有我在。” 叮嘱了吕田阳需要注意的一些细枝末节后。 我便替他点燃了引魂香。 由特殊秘法制成的引魂香,一点燃便立马有一股很奇异的香味随着徐徐轻烟飘散了开来。 这股香味,对人来说只是感觉奇异,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对于游魂野鬼这类灵体来说,却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自幼跟随师父修行,体内阳气比普通人强得多,丹田之内更有一口罡气在。 所以我不能走在前头。 只能让吕田阳举着引魂香走在前面,我则尽可能压制住自身气息,跟在后面护法。 九点多的光景,住院楼里头已经一片安静。 病患们都已经熄灯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还是医院这地方本身就阴气重。 狭长的走廊,两侧是病房,总让人感觉阴气森森,似乎连头顶上照亮的廊灯,也显得朦胧模糊。 我也不知道那只英魂,白天被寥七赶走之后,到底跑去了什么地方。 只能确定,它如今还在这住院楼里。 所以也没办法,只能够一层楼一层楼去寻。 寻到第三层楼的时候,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灯泡闪烁了几下。 几个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五官轮廓的人影,从墙壁里头飘了出来。 那全都是游荡在这住院楼里的幽魂。 因为灭了两把火,手里头又举着引魂香,虽然没开眼,但此时此刻吕田阳也能够看得到这些幽魂。 在看到那些幽魂,被引魂香吸引,朝着他飘过来以后。 吕田阳也明显眼角颤抖了一下,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我,张嘴想要说话,被我轻轻摇头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想起我的叮嘱,吕田阳没有在说话,转过头举着引魂香继续朝前走。 我则悄悄以莲花印,将靠近的几只游魂隔离在了一旁。 我们要寻得是那只英魂,可不是这些游魂野鬼。 终于在寻到六楼的时候,那只英魂出现了。 它就飘荡在走廊尽头。 大概是因为执念太强,那只英魂比起白天,魂体凝实了许多。 虽然依旧看不清楚五官轮廓,但却能够看得到,它生前是个男人。 是个三十多岁、体态壮硕的男人。 除此之外,它身上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伤口,这次更清楚了。 隔着老远,我都能感觉到那只英魂死前被折磨的痛楚、能感觉那种绝望无助。 同样也能感觉到,他临死前想要将某件事、某些消息传递回来的强烈渴望。 吕田阳也感觉到了,或者说他也被那只英魂的执念影响到了。 神情一时间变得有些恍惚起来。 见状我将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头。 吕田阳浑身一哆嗦,回过神来。 “吕先生记着我说的话,不用管其他。” “就当没看到,只管往前走。” 因为肩头上两把火都灭了,此时此刻在那英魂眼里。 吕田阳是特别容易被附体的。 这就好比,你将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放到了一个饿了好几天的人面前。 就算他一时间能忍得住,也迟早会扑上去。 我放慢了脚步悄悄跟在后面护法,吕田阳则是按我教的举着引魂香慢慢朝着那只英魂走了过去。 很快吕田阳便从那只英魂身旁走了过去,准确说是直接穿梭了过去。 那只英魂第一时间,并没有选择附体。 大概它也觉得奇怪。 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一个阳气虚弱,能够轻易附体的人。 不过就像我说的那样,早晚忍不住。 果不其然,在吕田阳穿过那只英魂朝前走了没几步。 那只英魂搜一下子也转过身,朝着吕田阳飘了过去。 然后便一下子趴在了吕田阳肩上。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就好像是吕田阳背着一个人。 被那只英魂趴在肩头附体的瞬间,吕田阳脚步瞬间僵了下来。 紧跟着吕田阳的神情也变了,变得很奇怪。 有点时而迷糊、时而清醒的感觉。 见那只英魂已经成功趴在了吕田阳后背上。 我不再迟疑,忙一个箭步上前。 抬手一个莲花印点在了吕田阳天灵穴位上。 被莲花印一点,再加上我提前让他口含丹药。 吕田阳有些恍惚的眼神,立马清明了下来。 “小师父我……我感觉好奇怪。” “好像……好像脑子里头突然多了很多记忆,但是又具体想不起来是什么事!” “模模糊糊的……但是就感觉很难受、很绝望无助。” “吕先生这就是那位英魂临死前的感觉,您现在背着他,是感同身受。” “不要去想那些记忆,咱们马上去衙门。” “希望能让这位英魂借您之身、借您之口,将事情说出来吧。” 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头也一个劲在祈祷。 已死之人不能插手阳间之事。 即便这事关系重大。 否则便算是扰乱了阴阳、违反了阴阳大道。 此时此刻对我已经是百分之一百信任的吕田阳,自然没有任何迟疑,立马点了点头。 随后为了确保那位英魂,半道上不会从吕田阳身上跑下来,在游荡到其他地方惹出乱子来。 我便以一道符咒,暂时将那只英魂封死在了吕田阳体内。 做完这些,我便领着吕田阳匆匆赶去了衙门。 好在衙门距离精神病医院不算远,仅仅隔着一条街。 或者说这边境小城本就不大,加起来一共也没有几条街。 十点多的光景。 衙门里头还亮着灯,还能看到很多差人在忙碌。 门口的保安亭,一个保安大爷听着收音机,正在打盹。 吕田阳抬脚就要往里头走,被我一把给拦了下来。 “吕先生,这衙门有大气运、更代表着律法,刚正不阿,再加上已死之人不能管阳间事。” “你这样往里走是进不去的。” “要是那么容易进去,您儿子也不会被折腾成那样。” 我这一提醒,吕田阳这才想起来,忙点了点头一脸期盼的看着我追问一句。 “许仙师父,那该怎么办?” “是不是要做什么法事?咱也没提前准备啊。” “来得及吗?” “倒也不用那么麻烦,吕先生应该看过西游记吧?当初菩提老祖传授孙悟空长生不老之术,便是让孙悟空三更时分走后门而入。” “菩提老祖此举一来是考验孙悟空悟性,二来老祖也说过长生不老之术乃逆天之举,所以必须三更时分走后门,此为遮蔽天机。” 吕田阳虽然不是玄门中人,不懂这些神鬼之说,但也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许仙师父你的意思是,咱们也要等到三更时分走后门进衙门?” “不用三更时分,现在就能走后门进去。” 将吕田阳领到后门,我贴了一道遮天符在门上。 “吕先生我不能陪你进去,我若进去此事便瞒不过神目如电。” “等会您进了衙门,便吐掉嘴里的丹药、揭掉身上的符咒。” “至于那位英魂能够借你之口完成遗愿。” “就看老天爷愿不愿意网开一面了。” 第六百零五章 天不遂人愿 呢喃过后,我能做也只是耐着满心忐忑,在后门口焦急等候。 等待是让人倍感煎熬的一件事。 也不知道到底等待了多久。 突然原本月朗繁星的天空暗沉了下来。 跟着便刮起了风。 我眉头皱了一下,抬起头朝着天空看了一眼,心凉了半截。 终究还是天命难违吗? 很快大片乌云汇集到了上空,沉闷的雷声开始响起。 一道道闪电,绕着衙门上空盘旋,却是迟迟没有劈下。 那股子煌煌天威,让人感到窒息、更让人感到了无力。 随之而来的还有绝望。 可我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心里头不停祈祷。 祈祷着无情天道,还能有一线之机。 这时候,吕田阳突然从衙门里头跑了出来。 他整个人变了。 变得疯疯癫癫,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 嘴里头胡乱叫着。 身后头还跟着几个差人。 我一看这局面,立马朝吕田阳脚下看去。 下一刻眉头彻底拧成了一根绳。 吕田阳双脚脚尖不着地,是垫着脚在走。 他彻底被那只英魂附了体。 至于刚刚那段时间里,那只英魂到底有没有成功借吕田阳之口,完成未了心愿。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吕田阳双肩两把火灭了,若是继续让那英魂附在他身上。 一定会出事。 来不及多想,我脚下罡步一起,手上结了莲花驱邪印。 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扣住了吕田阳天灵穴。 “敕!” 法咒落地,那只英魂成功被我从吕田阳身体里逼了出来。 与此同时吕田阳也瞬间双眼一翻晕死了过去,我则立马从八卦袋里取出护身符给吕田阳戴上。 现在吕田阳双肩两把火还没重新燃起,又被那英魂附了体。 尽管我已经及时将那只英魂逼出了体外。 可此时此刻的吕田阳,在那些游魂野鬼的眼里,依旧是香饽饽。 天空中汇聚的乌云也还没散去。 雷声响的震天。 只是迟迟没见有闪电劈下,那只英魂在周围游荡了一会之后,嗖一下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追出来的几个差人,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僵在原地,只是抬头看着天,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天空恢复了平静,周围也随之风平浪静。 几个差人缓过神来,立马过来将我和吕田阳围了起来。 之后吕田阳被送去了医院,我则是被带进衙门做盘问。 审讯室里。 一个穿着差人制服,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挥手打发走了另外几个差人,顺手把门也给关了起来。 “我姓龙,是这儿的大队长。” “龙队长您好,我叫许仙。” 听口音那龙队长应该是本地的少数民族,个头不高皮肤黝黑,显得很是健壮。 互相认识之后,龙队长没有第一时间对我按理进行盘问,而是合上了笔录本,压低了声音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信这世上有鬼魂吗?” 我也不知道龙队长这问题是什么含义。 但我肯定信。 我也看得出来,龙队长在今晚之前,或许对这问题的答案也和大多数人一样,是将信将疑的。 但现在他信了。 “龙队长,回答您这个问题之前,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应该说也不算故事,就是最近发生的一些事。” “吕梁这名字龙队长应该不陌生吧?” “吕梁?就是那个突然发疯惹了好多事的学生?” “是的,刚刚走后门偷偷溜进来的那位先生叫吕田阳,是吕梁的父亲,他曾经也是这儿的一名边境战士。” 随后我便把吕梁是如何来到这边境小城旅游,又是如何在烈士陵园惹上那只英魂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和龙队长说了一遍。 龙队长听完之后,也是露出了万分错愕的神色。 只不过短暂的惊愕后,他立马便冷静了下来,然后靠在椅子上深吸了几口气。 “呼…要是没有刚刚的事,你和我说这些神神鬼鬼,我肯定不会信。” “现在,我信。” 追问下龙队长告诉我,吕田阳从后门偷溜进来以后。 就跟行尸走肉似的,嘴里头含糊不清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硬往里头闯。 值班的差人也看出来情况不对,就上前将吕田阳拦了下来,想要问一问到底怎么个情况。 结果不管怎么问。 吕田阳就像是耳朵失聪了一样,依旧只是自言自语,偏偏他自言自语说的话,又没人听得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 自言自语的时候,吕田阳还显得格外焦急、躁动。 就好像是再不说出来,就永远没有机会说出来了一样。 最后这事也惊动了龙队长。 “我感觉得出来吕先生是有很重要的事想要告诉我们,可他像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没办法说出来。” “我一寻思,不能说那总能写吧。” “我就让人拿来了纸笔,原本焦躁、急切的吕先生看到纸笔,也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冷静了下来。” “可就在他拿起笔要写的时候,外头突然就打雷了。” “跟着吕先生就好像是受了惊的野兔,扔掉笔捂着脑袋大喊大叫着就朝外头跑!” 听完龙队长的讲述,我心里头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无法言表的愤怒。 为了帮那位不知姓名的英魂完成心愿,我尽了全力,吕田阳更是不惜以身涉险。 然而终究还是失败。 见我紧握着拳头,低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也不言语,只是身体一个劲颤抖。 龙队长也感觉到了我情绪不对。 他没在继续说下去,也没追问什么,只是起身给我倒了一杯水。 许久后,我平复了下来,慢慢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候龙队长也已经写完了笔录,推到了我面前。 “哎…这事还是闹得古怪,笔录我也没法如实写,你看看吧没问题签个字。” “今晚这事索性影响不大,也只有我们几个值班的同僚知道。” 我没去细看那份笔录,只是提笔签了字。 随后龙队长起身出门,将笔录交给了其他同僚处理,他则是关上门又重新做回到了我对面。 “许仙小兄弟对吧?” 我点头。 “刚刚你说那位英魂想说的事,可能牵扯很大,那你知道它到底想说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见我摇头,龙队长也紧握着拳头,拧着眉头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神色,片刻后他又一次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知道许仙小兄弟你懂一些我们普通人不懂的手段,那你有办法让那位英魂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吗?” “实不相瞒最近边境线上的确不怎么太平,也许哪位英魂想说的话,就与此有关。” 我很想帮这个忙,也很想要出一份力。 但我只能再次摇头。 今晚我已经和吕田阳试过了,天雷最后没劈下来。 一来是因为那位英魂没有把事情说出来,二来是当时附在吕田阳身上。 天道虽然无情,但也不能一个雷把吕田阳一块给劈死。 这也是为什么聊斋志异中,很多山精野怪在遇到天雷的时候,会躲到书生怀里、身下的原因。 除了已死之人不能够插手阳间事之外。 那位英魂没法说出那些事的第二个原因。 其实就在于哪位英魂执念太深。 它临死之前、死后过于想要说出那些事。 这就等于是无形之间,让那间本就牵扯甚大、因果深重的事,变得因果更大。 更加没法说出来了。 想到这儿,我突然脑子里头灵光一闪,想到了另外一个办法。 “等等,龙队长我也许还真有别的办法,能让那位英魂把事情说出来。” 第六百零六章 局外人 “什么办法?!” 已经知晓来龙去脉的龙队长,比我和吕田阳更加清楚,那位英魂死后也想要闯进衙门说出的事情,背后牵扯的干系究竟有多么巨大。 所以在听到我也许还有办法之后,龙队长激动到一下子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附身在桌子上,直勾勾一脸迫切的盯着我。 我拿起办公桌上的碳素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太极图案。 “太极图抱阴负阳、一黑一白,代表着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其对立面。” “黑对白、阳对阴,同样的因果这东西其实也有其对立面。” 龙队长不懂阴阳相对之说,听得一头雾水,却又不敢说话打扰我,只能急的直抓脑袋。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龙队长,随后又指了指整个办公室。 “龙队长你和吕先生、包括我,甚至整个衙门,因为知道那位英魂想说的事干系重大。” “所以我们想要帮那位英魂,这就好比我们站在了太极图的黑色 区域,因为知道、因为牵扯,黑色 区域被放大,这就是因,自然而然代表着果的白色 区域,也就是阳鱼,也会无限放大。” “所以那位英魂没办法说出口,我们也帮不到他。” 我已经算是说的很通俗易懂了,奈何龙队长还是听得直挠头。 没办法我只能举个更加浅显易懂的例子来说。 这就好比彩票中奖的号码。 对于那些没钱或者迫切想要知道中奖号码的人来说。 这中奖号码牵扯到的因果就很巨大。 可如果是对于压根不缺钱的全国首富、乃至世界首富来说,或者对于完全不想知道中奖号码的人来说。 这中奖号码牵扯到的因果,就会小很多。 听完这个浅显易懂的列子之后,龙队长总算是明白了。 “许仙你的意思是,我们因为知道这事干系重大、又太想要帮助那位英魂完成遗愿,所以反而帮不到他。” “如果找一个从头到尾不知道这事,对这事也不在意的人,也许就能让那位英魂把事情说出来?” “就是这个道理。” 一听就这么简单,龙队长立马激动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早那么说不就完了,这事简单。” “我马上打电话,叫个同僚过来,要不叫个最近休假的,他肯定不知道这些事。” 说着龙队长拿出手机,就要联系人。 我抬手制止了他。 “龙队长,看来你还是没太懂我的意思。” “这事说起来简单、想做到其实很难,就好像我给您举的彩票中奖号码的例子。” “试想一下,即便是一个从来不买彩票、也不缺那笔钱的人,如果我告诉他那个号码一定中奖。” “你觉得他心里头会不会对此产生期待?” “一旦产生期待,因果也就大了。” “我们要找的人,不是简单不知道这事,而是即便知道前因后果,这事对他来说也是完全无关紧要。” “局外人。” “龙队长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龙队长听得直挠头,过了半晌这才点了点头。 其实这就好比当初的白方礼老人一样。 简简单单问心无愧、为人师表八个字。 却没几个人做得到。 “要这么说的话,这合适的人选也太难找了。” “不把事情说清楚不行、说清了也不行。” 的确,这合适的人选太难找了。 就像吕田阳在得知来龙去脉之后,立马决定以身犯险也要帮忙。 可以说是吕田阳驻守过边境线,比普通人更理解这事牵扯有多大、有多重要。 至于我,也可以说是因为出身玄门,遇到这类事总是要管一管。 可我想即便是个普通人,在得知这事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之后。 也会下意识生出想要帮忙的想法。 这是因为大多数人,即便普普通通,他们的心也是热的。 只要心是热的,知道这事的前因后果以后,怎么可能不为之动容。 要是一点不为之动容,那不就成了冷血无情。 反过来一样,即便是去寻一个内心险恶、不想要边境线太平繁荣的反派。 他在知道前因后果以后,一样会动容。 只不过他动容的不是为这事出一把力,而是拉一把后腿。 “妈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找个刚出生的婴儿吧?” “算来算去也只有刚出生啥也不懂、啥也不知道的婴儿最合适。” 龙队长挠着脑袋,不停原地踱步、嘴上也是牢骚不停。 别说,他那话还真提醒了我。 算来算去最合适的,还真就是刚出生没多久、未经人事的婴儿最合适。 当然我不可能真的去找个婴儿来帮忙。 因为这人选,同样需要让那位英魂附体。 刚出生的婴儿,本来三魂七魄就不稳定。 那位英魂执念又过于深重,这一附体,只怕是害了婴儿。 “婴儿这想法肯定不行,不过龙队长你倒是提醒了我。” “也许我可以试试做个纸人,用纸人来代替。” “这样没准能行。” “纸人好啊、纸人就算有啥事,那也出不了人命!” “需要我这边准备些竹篾浆糊啥的吗?县城里头也就纸货铺子,我去打声招呼也行?” “龙队长你把纸货铺子地址给我,纸人的事我会处理,龙队长你需要去做另外一件事。” “想要以纸人以假乱真,这事必须先做到。 “啥事?” “查清楚那位英魂姓甚名谁。” 一听这要求,龙队长挠了挠脑袋一时间有些犯了难。 不过很快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行,我尽力去查,不过就目前这情况看,这位英魂十有八九是卧底,想要查到恐怕不容易啊。” “我们知道的线索也不多。” “不管如何尽快吧,今晚已经惹来天雷,这次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龙队长点了点头没有在言语,随后他给了我一个纸货铺子的地址。 问我要不要安排人送我过去。 我想了想摇头拒绝了,纸人这事不难,但必须等到龙队长这边先查清楚。 离开衙门之后,我去了医院。 刚到病房,还没等我开口呢,吕太太过来指着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寥七阴恻恻的站在旁边,一脸笑容看着我。 只是那笑容没多少好意。 显然吕太太已经从寥七口中知晓了吕田阳被鬼魂身上,而且这一切是我背后鼓捣的真相。 曹芳也在旁边,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事情是我做的,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只能站在原地默默挨骂。 好在这时候吕田阳醒了,他双肩两把火已经重新燃了起来,除了面色苍白、精神萎靡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之外,倒是没什么生命危险。 只不过经过这事之后,恐怕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吕田阳都会运势低走、保不齐还会大病一场。 “好了好了,这事是我答应许仙师父的,是我允许的。” “你个老娘们骂骂咧咧丢不丢人。” “你带着寥七师父和宋律师处理好吕梁的事就够了,其他事不用管。” “你就作吧,咱们处理好儿子的事,抓紧回去不就万事大吉了,非要蹚浑水多管闲事!” “你……哎……” 吕太太红着眼睛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了几句,见吕田阳不为所动,最后也只能是重重叹了口气,有些埋怨的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吕先生好好休息,对了有件事我想提醒吕先生一句。” “这帮鬼魂完成未了心愿是积德不假,但贸然牵扯因果,还让鬼魂附身,搞不好可会折寿。” “我想这事,许仙师父没告诉过吕先生吧?” 我当时的确没说过可能会折寿,可那不是我不想说,是吕田阳当时知晓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之后,立马决定要以身涉险帮忙。 压根没给我机会说。 寥七现在说这些,无非是心里头还一直认为我是来抢生意的,想要把我踩下去。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 吕田阳大半辈子都在这边境线上驻守。 他比普通人,更多一腔热血。 “寥七师父,你说的许仙师父提醒过我,都是我自愿的。” “您就只管帮我解决我儿子的事就成,别的啊您也别多管。” 落井下石不成,反而碰了一鼻子灰的寥七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随后也低着头离开了病房。 这时候曹芳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到外边。 病床上吕田阳偷偷冲我点了点头。 我这才跟着曹芳到了病房外。 第六百零七章 以你之口诉我衷肠 “许仙你到底咋回事啊?” “吕先生刚被送来医院,寥七师父来一看,就说吕先生这是被鬼上身了,而且那只鬼就是之前缠着吕梁的那只。” “他还说这些都是你搞的鬼!” “你知不知吕先生、吕太太到底什么身份?你那么搞万一吕先生真出了点事,后果……” 我抬手打断了曹芳的话。 我没问过吕田阳,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背景。 但我不是白痴,在知道儿子出事以后,能立马带着律师、甚至还请了一个有真本事的法师一块过来。 就凭这一点,也足以证明吕田阳身份背景不简单。 只怕说是位高权重,也不为过。 可那又怎么样。 我做的一切,扪心自问没有错。 所有的前因后果、包括以身犯险帮忙,会带来什么危害,我也告诉过吕田阳。 至于事后吕太太会不会报复我、埋怨我。 我也一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曹芳谢谢你提醒,你说的我都知道。” “你放心,我不会乱来。” “算了算了,你这家伙还是和上学那会一样,一根筋,认准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好在吕先生很信任你、也很器重你,你只要别让吕先生失望,我想问题也不大。” “那我先过去陪着吕太太处理吕梁的事,你自己注意点。” “别太死脑筋。” “嗯,我知道。” 我笑着点了点头,曹芳有些无奈的看了我一眼后,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急匆匆离开了。 等我折返回到病房,吕田阳精气神倒是恢复了不少,脸色也没刚醒来那会苍白难看,已经自己撑着床坐了起来。 “许仙师父你放心,就算为了这事我折寿了,那也是我自愿的,和你无关。” “你也别往心里头去,老娘们嘛结了婚有了家庭孩子,眼里头也就只有家庭孩子了。” 虽然嘴上一口一个老娘们称呼,字里行间也像是在说吕太太眼界窄。 可其实吕田阳说那些话的时候,字字句句无不流露着对吕太太的深情。 “吕先生言重了,您说的我都知道。” “那就行,还有那寥七,小师父你也别和他一般见识,那人心眼小。” 我笑着点了点头。 的确寥七那人心眼挺小,刚一见面就对我敌意十足,刚刚更是借机想要火上浇油。 只不过这也全是因为寥七认为我会抢生意。 归根结底,这寥七也不算什么坏人,更不是那种仗着懂一些术法,就以此敛财甚至害命的邪修。 解除误会之后,吕田阳迫不及待追问起了今晚的事。 “我按你教的从后门进了衙门,就吐掉了药丸、揭掉了符箓。” “然后我就感觉有些模糊,像是做梦似的。” “有个男人占据了我的身体,疯了一样往里头闯,他大喊大叫着想要说一些事,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说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 随后便把和龙队长的事也详详细细告诉了吕田阳。 吕田阳听完以后,也是颇为激动。 “还有办法就成,总归还有希望。” “就是犯迷糊那阵,我虽然也不知道那男的到底想说些什么,可我感觉得到他很着急、这事肯定干系重大。” “而且我好像脑子里头又多了好多模模糊糊、散乱的记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些什么。” “吕先生,那位英魂执念深重,附体之后你会多出一些它生前的记忆、甚至包括它想说的那些事的记忆,都是正常现象。” “但你也知道这事阴阳大道难违,您不必过分纠结,也无需特意去回想。” “太过刻意反而不好,这几天您安心休息,回头我给您开个方子。” “剩下的事交给我和龙队长。” 吕田阳当然是闲不住,他驻守边境线大半辈子,比我们更在意这件事。 “放心吧,别看我比你大了那么多岁,身子骨不见得比你差。” “没事,你刚刚提到过想查清楚那位英魂的身份对吧,这事我没准能帮上忙。” “我有很多战友还在这边。” 一想到吕田阳身份背景不简单。 查清楚那位英魂真实身份这事他要帮忙,肯定事半功倍。 我心里头也是一喜。 这大概算是碰到这事几天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吕先生要是能帮着尽快查清楚身份,那就太好了。” “咱们这也算柳暗花明又一村,事情总算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也只能帮上这忙了,阴阳之事还是得靠小师父你。” “大家各司其职罢了,吕先生那我先去准备其他,您安心休息。” 离开医院之后,我见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马上十二点了。 想着纸货铺子也关门了,便直接回了旅店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按照龙队长给的地址赶去了纸货铺子。 纸货铺子就在医院后面一条老街上。 不大的铺面,里头的纸扎倒是种类齐全。 纸人纸马,惟妙惟肖。 而且这些纸人纸马,全都是传统手艺扎的。 这正好符合我的要求。 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老人。 简单自我介绍以后,我便说明了来意,订了三个纸人。 傍晚时候,纸人拿到手,我也没敢耽误时间,马上起了笔咒,给三个纸人画了符。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龙队长、吕先生那边查清楚那位英魂身份以后。 晚上寻个合适地方,开坛做法,给三个纸人开眼通灵。 然后便可以试着以招魂之术,将那英魂招来,附到纸人之上。 最后借纸人之口,将事情说出来。 很快龙队长和吕田阳几乎是前后脚给我来了电话。 都告诉我已经查清楚了,不过因为那位英魂的身份设计到太多机密,不能够在电话里说。 需要我去衙门。 等我打车赶到衙门,龙队长和吕田阳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到了龙队长办公室后,龙队长也没立马告诉我那位英魂的身份,而是先递给了我一份保密协议书。 “许师傅别见外,希望你能理解。” “吕先生也签了。” 我没迟疑,拿过笔签了字,随后龙队长这才将一份资料递给了我。 尽管我心里头早有心理准备,可在看完那份资料以后。 也还是大为震惊,同样的心里头对那位英魂更是肃然起敬。 “许仙师父,身份您也知道,这事咱们无论如何都得给他办成了。” “那怕让我折寿十年,我也乐意。” 吕田阳这话真不是在开玩笑说大话。 “吕先生、龙队长,既然已经知道了身份,咱们事不宜迟,今晚就着手去办。” “我算过了,今晚一点三十一分,子丑交迭之际,是最好的时辰。” “麻烦龙队长给安排一个偏僻的场所。” 第六百零八章 曼达村 待到龙队长帮着安排好了合适场所后。 我便拿出纸笔,起了笔咒写了招魂符。 又在其中一个纸人身上写下了那位英魂的名讳、生辰八字。 做完这一切,我便领着龙队长、吕田阳一块到了地方。 场地就选在隔着衙门不过一条街的一个废弃院子里头。 这要是我要求的。 那位英魂执念深重,昨天晚上被天雷惊吓逃离衙门之后,在执念影响下。 必然是会一直在衙门附近游荡。 到了废弃院落,我便示意龙队长帮着把东西从车上搬了下来。 东西很简单。 一张折叠桌子、一些香烛祭品、三个纸人。 摆好桌子、香烛祭品,又将三个纸人摆在桌子旁。 夜幕下看上去,就好像是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吃饭聊天一样。 最后我在院门口挂上了引魂幡。 所有准备工作便算是全部做完,接下来成与不成,那就全看天意了。 因为我、龙队长、吕田阳我们三个人,如今和这件事牵扯太深、因果巨大。 所以我们不能留在原地。 需要离开挺远,离的越远越好。 如果最后那位英魂成功附身纸人、借纸人之口说出了那些事。 明天晚上同一时辰,我便可以施术,从另外两个纸人口中得知那些事。 龙队长在衙门给我和吕田阳安排了宿舍休息。 整个晚上,我们三个人躺在宿舍高低床上,谁也没合眼。 一直在满心忐忑的等待着。 半夜的时候,好端端的天气,突然又像是昨晚一样响起了雷声。 闪电照亮了窗户。 我们三个人,几乎是同时从床上翻身而起。 “怎么又特娘打雷了?” “许仙师父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昏暗的宿舍里头,窗外不时亮起的电光映照下,龙队长、吕田阳两人直勾勾盯着我,满脸忐忑不安。 我看了一眼窗外,还在轰鸣的雷声,一颗心也彻底沉到了谷底。 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尽管我很不愿意看到这结局,但事实就是事实永远没办法改变。 终究人力无法胜天。 在我摇头的那一刹那,吕田阳、龙队长两人先是一愣,随即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力气似的,瘫坐在了床上。 缓过神后,龙队长破口大骂了一句,站起身拉开宿舍门拔腿就冲了出去。 我们知道他想去那儿,也没迟疑,拔腿跟了上去。 等我们赶到那处废弃院落,院子里头三个纸人已经被雷给劈了,正烧的旺盛。 “曹!” 这一幕,气的龙队长忍不住又跳脚大骂了一句。 吕田阳到是没破口大骂,但也是攥着拳头、咬着牙沉着脸盯着在大火中逐渐烧成灰烬的纸人。 我叹了口气之后,抬手结了法印,闭上眼念起了玉皇经。 三遍玉皇经念完,三个纸人也被烧的一干二净。 呼。 一阵夜风呼啸而过,将那纸人烧尽的灰烬吹得满地都是。 “龙队长、吕先生其实我们也不算完全失败。” “至少那位英魂附在纸人身上,把想说的说了出来,他已经放下了执念,踏上了阴阳路。” “只是天道难违,我们始终没办法通过纸人之口,得知他到底想说什么。” “去他娘的天道难违,这事没完!” “没完!” 一直没发脾气的吕田阳,也终于忍不住情绪失控,紧握着拳头破口大骂了几句。 骂完之后,他梦魇似的呢喃着这事没完,转身慢慢离开了。 之后龙队长请我吃了一顿饭,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这事算是暂告了一段落。 为什么我会说这事是暂告一段落,而不是结束。 是因为我从十万大山回去以后,从龙队长那儿得知。 吕田阳处理完吕梁的事回去以后,心里头一直没有放下这事。 这事成了吕田阳的执念。 因为被那位英魂附体过,吕田阳脑海里凭空多了一些那位英魂生前的记忆碎片。 只是那些记忆碎片很模糊。 吕田阳却硬生生靠着毅力,一直想一直想。 真让他成功想起来了一些记忆片段。 代价却是吕田阳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里,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变成了满头雪白。 脸上更是多出了很多皱纹。 十天之内像是老了几十岁。 至于是折了寿,还是因为没日没夜去回忆那本就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心力交瘁所致。 我也说不清楚。 凭借着吕田阳回忆起来的零星记忆碎片,边境衙门破获了一起特大罪案。 到此这事算是有了一个圆满句号。 吕田阳创造了一个奇迹、一个让我都感叹的奇迹。 人定胜天。 但要说吕田阳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英雄,那也不尽然。 在儿子吕梁那事上,吕田阳还是动用了手里的权利,把一些事全都给摆平了。 不过在我看来这也没什么,吕梁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其实完全是被那位英魂操控。 本就不是出自他个人意愿。 只是这理由没法向大众交代而已。 而那位英魂附在吕梁身上做了那些事,到底是错了、还是情有可原。 我也说不出个确凿答案。 殷森那边一直联系不上,我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待在这边境小城里头等着。 那几天里,倒也四处逛了逛,好好领略了一番这小城的边境风情。 期间也没在碰上过什么邪乎事。 一直等到一个星期以后,殷森终于主动联系我了。 接到殷森电话的那一刻,我整个人从脚指头到发丝,都是激动的。 当然激动之余,多少带了些怨气。 只是当我听到电话那头,殷森明显透着一些虚弱的声音之后,所有怨气立马变成了焦急担忧。 “殷教授,到底出啥事情了?你在那儿呢?” “我都到这边一个多星期了。” “行了少废话,抓紧时间赶去曼达村,去找一个叫岩莺的人,只有她能带你来见我。” “曼达村、岩莺?” “切记除了岩莺之外不要相信其他任何人,包括镇妖司的人。” 我大脑嗡一下陷入了短暂空白,这怎么好端端镇妖司也牵扯了进来。 没等我详细追问,殷森已经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前,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打斗的声音。 这无疑是让我更加担忧不已。 我不敢浪费任何时间,立马用手机查了一下曼达村。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之下我眉头彻底拧成了一根绳。 “这那是什么村子,怎么看着倒像是鬼门关!” 第六百零九章 恐怖传闻 我原以为殷森让我去的曼达村,要么是个普通的小村子,要么是一个旅游村。 毕竟这边有很多村落,都被改建成了极具民族风情的旅游村。 然而我在网上输入曼达村以后,跳出来的却是满屏鬼村、僵尸村、闹鬼这些字眼。 我逐一翻阅完了网上那些关于曼达村的报道之后。 算是大概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曼达村原本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村落。 大概是十多年前,村子里头突然开始流行一种传染性极强的疫病。 染上那种疫病的人,一开始会出现浑浑噩噩的症状,再然后便会突然失控发狂。 四处杀人放火、自相残杀。 最终曼达村毁于这种古怪疫病之下,全村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更古怪的是,曼达村那些染病村民死了以后,又全部出现了诈尸的情况。 据说最后是边防军团出动,直接用高温火焰烧了全部尸体,这才彻底解决了曼达村这事。 现如今曼达村,完全就是一个鬼村、荒村。 除了这些之外,离谱的是网上还有关于曼达村藏有一大笔宝藏的传闻。 至于是真是假,不得而知。 反正在我看来,这完全就是杜撰。 “殷森这家伙让我去这荒村找岩莺?” “那地方还有人吗?” 我心里头纳闷,但殷森这家伙给我打完那通电话之后,就再次失联。 纵使我想要刨根问底,也压根就没有机会。 没办法我只能抓紧收拾东西,先赶去曼达村。 曼达村距离县城很远,是一个坐落在十万大山山脚下的村寨。 再加上十多年前那段骇人听闻的往事,县城压根就没有车子去曼达村。 好在这边境小城属于热门旅游城市,我住的旅店附近,就有好几家租车行。 到这边旅游的游客,很多也喜欢租个车,在边境线上转一转、体验一番边境风情。 收拾好家伙什后,退了房我便直接去了租车行。 一听我要租一辆车、还需要配备一名司机送我去曼达村。 租车行老板,一个四十多岁膀大腰圆的汉子,竟然当场吓得手上一哆嗦,烟头差点抖落到裤裆上。 “不是小兄弟你知道曼达村是啥地方不?” “你去哪儿干啥?找死啊?” 我知道会是这结果,但也没想到老板说话那么直接。 我也不知道咋回答这问题,总不能说我是去那边找人吧? 好在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没办法我只好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喜欢刺激、探险的旅游博主身份。 谎称自己是听朋友提到过曼达村闹鬼、闹僵尸,就想要去探险。 对于我这蹩脚的理由,租车行老板倒是也没怀疑,只是用那种像是看傻子似的眼神上下看了看我。 “小伙子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干啥不好,非得去曼达村探险。” “那地方不是闹鬼、闹僵尸,是真邪门。” “反正我们本地方的人,谁也不敢去那地方。” “前年些有个外地的大老板,也和你一样喜欢刺激探险,他相中了曼达村,想着把那儿改成探险营地、在弄个大型鬼屋肯定能大火。” “结果你猜怎么着?” 租车行老板重新点了一根烟,给我卖了个关子。 “那老板死了吗?” “不止是那个老板一个人死了,而是死了五个人。” “死了五个人?这具体咋回事老板能和讲讲不?” 我这一问,租车行老板也打开了话匣子。 把事情原原本本给我讲了一遍。 大概就是那个想要投资将曼达村改成恐怖营地的老板,也想要亲自提前去验证一下曼达村是不是真和传闻中那样邪门,顺带实地考察一下。 然后便带了四个人去了曼达村。 同行的四个人里头,除了一个本地向导之外,据说另外三个人都是懂行的。 一个道士、一个和尚和一个阴阳先生。 结果一行五人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直到三天之后,那老板的合伙人感觉不对劲,报了衙门。 衙门带人去一看,差点没给吓死。 五个人就吊在了曼达村村口的一棵大榕树上。 更诡异的是,五个人不像是吊死的。 而是被不知道是野兽、还是其他东西给活活咬死的。 身上的血肉被撕咬的一条条耷拉下来,最惨的一个心肝脾肺都给掏空了。 “小伙子这可不是我给讲故事,这就是前些年发生的事。” “你去外头随便找个本地人问问,都知道。” “我劝你啊还是别去找死了,犯不着。” 我看的出来这租车行老板,是真心诚意想劝阻我。 不管网上那些关于曼达村闹鬼传说是真是假。 第六感也告诉我,那地方不安全。 要是能不去的话,我肯定也不想去。 可惜我没得选。 “老板您看要不这样吧,您给我安排个车、安排个司机师傅,不用把我送到曼达村。” “给我送到附近就成,回头真要出了事情,我自己个负责。” 说完,我就直接拿了钱。 看着红彤彤的钞票,又见我一脸认真。 租车行老板叹了口气,麻溜收了钱,末了又不忘补充一句。 “说好了,出了事我不负责,别找我扯皮。” “该劝的我也劝过了。” “放心吧老板,一切问题我自己负责。” 再三确认之后,老板给我安排了一辆车和一个司机师傅。 去往曼达村的路上,司机师傅也是再三问我真要去那地方啊?要是害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见我再三坚持,司机师傅也只是摇了摇头,懒得在劝我。 几个小时之后,车子停了下来,司机师傅连车都不想下,或者说不敢下。 只是抬手指了指前头一条荒草丛生、一直朝着山林深处延伸的小路跟我说。 “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看到一棵大榕树,那就是曼达村村口了。” “我看这天也快黑了,你啊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听人说当时那外地老板一行五个人吊死在那大榕树上以后,那地方也闹鬼闹得厉害。” “放心吧师傅,辛苦您跑这一趟了。” 司机师傅最后看白痴似的看了我一眼,也不敢在过多逗留,调转了车头立马一脚油门逃跑似的离开了。 搞得好像即便这地方还没到曼达村,但是多待一秒钟,就会被脏东西缠上一样。 第六百一十章 走不出的村子 一直目送司机师傅离开,我这才收回视线,转头朝着曼达村方向看去。 荒废多年的林间山路蜿蜒曲折,两旁早已经长满了杂草。 不知道是心理因素作祟,还是曼达村真的和传闻中那般邪乎。 看着那条通往曼达村的废弃山路,我总感觉这条路是通往地狱的。 不过既然殷森让我来这,这一趟就算是十八层地狱我也得闯上一闯。 “呼哧……” 深吸一口气后,我抓紧了背包肩带,大步踏上了那条山路。 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了下来,按照司机师傅所说,从这到曼达村,徒步的话还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 越是往里头走,周围就越是荒凉。 路途中我倒也看到过一些零星的废弃房屋。 想来应该是很多年之前,比邻着曼达村的其他小村寨。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曼达村那恐怖传闻的缘故,这些小村寨已经全部搬迁废弃。 反正一路走来,就一一种感觉。 死气沉沉。 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目的地。 一棵足有几十米高、树冠遮天蔽月的大型榕树出现在了我视野之中。 大概是因为热带气候的缘故,那榕树有很多分叉出来的树干,一排挨着一排、钢钉似的扎根在地下,树干、树杈上也有很多根须垂落下来。 风一吹晃来晃去。 像是一整棵树上爬满了毒蛇。 隔得老远,我就感觉那棵大榕树阴气沉沉,还散发着一股怨气。 就在我要靠近的时候。 突然呼的一下。 一阵阴风迎面扑来。 下一秒钟大榕树四周便毫无征兆弥漫了一层白雾。 周围也在同一时间,变得鬼气沉沉。 那棵大榕树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五个人。 五个吊在树杈上的人。 准确说不是人,而是鬼魂。 借着妖眼,我能清楚看到那五个鬼魂,身上的血肉像是被某种东西给撕咬干净了。 他们脸上还保留着临死前的恐惧、痛苦。 “这应该就是租车行老板提到的那外地老板一行人。” “死的还真是够邪门。” 让我更费解的是,那五只鬼魂并没有要对我动手的意思。 或者说五只鬼魂,完全没有一点意识。 只是保留着死前的惨状,腊肠一样挂在大榕树上。 我试着念了几遍玉皇经,想要将其超度。 结果一点作用没有。 “这是被某种力量禁锢在了这地方?” “曼达村还真处处透着邪门。” 呢喃一句过后,我也只能放弃了超度那五只冤魂的想法。 为了安全起见,我抽出七星剑握在手里。 这才迈步朝曼达村里走去。 早已经荒废了十多年的曼达村,夜幕下一栋栋低矮的木板房,有的屋顶破了、有的墙壁倒塌了一大半,地上全是厚厚的枯枝落叶。 整个村还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诡异雾气之中。 更让我心头不安的是,在真正踏进曼达村的那一瞬间。 我感觉仿佛是一瞬间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站在村子里头,回头朝村外看去。 就感觉外面的世界朦胧模糊,透着虚假。 奇怪的是,我又没在曼达村感觉到过于强大的怨气。 换句话来说,这曼达村并没有像是医科大学公交站、没有像是明楚瑶修建的那处恐怖乐园一样,因为聚集了太多的鬼魂、怨气,形成了类似结界的存在。 自从出师以后,我自问大大小小也经历过很多离奇邪门的事,也不止一次经历九死一生。 但从来没有一个地方,像是曼达村这样,给我这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是危险,但就是让人感觉不舒服。 踏进曼达村,就感觉像是和外面的世界脱离了似的。 村子不大,一眼看过去也就百十户人家的规模。 因为房屋早就荒废了十多年。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安静的可怕,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这样的处境,让我很难不去怀疑,这次是不是被殷森给戏耍了。 “这地方除了村头大榕树上挂着的五只冤魂,就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上那去找岩莺?!” “殷森这孙子不会耍我玩吧?” 冷静下来一思考,我又很快否认了这想法。 殷森这孙子虽然行事作风诡谲,但不会闲的没事耍我玩。 问题是这孙子除了让我来曼达村找一个叫岩莺的人之外,就提醒了我一句除了岩莺别再相信其他人。 至于到了曼达村怎么找到人,是一点没说。 我拿出手机想要联系殷森问一问。 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没了信号。 想一想这地方在山林深处,又那么古怪,磁场肯定有问题。 手机没信号也没啥奇怪的。 我便也没太在意,收起手机,想着既然找不到人,也只能采用最笨的办法。 来个守株待兔了。 好在出发前,我准备了一些吃食、饮用水。 待在这处处透着古怪、又让人琢磨不透的曼达村过夜我是觉得不安全。 思来想去,便决定先退出村子,在村口选个地方生堆火等一夜看看再说。 然而就在我折返身往村口走去时,让我头皮发麻的事情出现了。 前面说过曼达村不大,也就百十户人家的规模。 而且整个村子,坐落在一处狭长的山坳之中。 房屋全都是沿着两边修建,然后在往左右两侧山坡上扩建。 换句话来说,其实进出曼达村的主干道,只有一条路。 这条路贯穿了整个曼达村,进村的位置,也就是大榕树的位置。 沿着这条路往前走是进村,折返身往后走,自然就是出村了。 我沿着那条路,也的的确确很快就走到了那棵大榕树下。 抬头一看,五只冤魂还挂在大榕树上随风摇晃、不得脱身。 诡异的是,在我想要继续往前走,离开曼达村的时候。 却骇然发现,走了好几分钟,曼达村竟然又出现在了我前面。 我不是在出村,而是在往村子里头走。 回头一看,那棵大榕树在我身后。 因为跟着师父学过风水堪舆,我的方向感自问要比普通人强得多。 怎么可能连基本的前后方向都分不清楚。 我也确定,刚刚已经转身朝着出村的方向走了。 而且在走到村口这颗大榕树之前,我也的的确确是一直在朝着出村的方向再走。 “鬼打墙?!” 这是我心里头第一个反应,但是很快这想法就被我否定了。 这绝对不是鬼打墙。 “难道我是不知不觉着了道?陷入了类似幻境的存在?” 我试着掐了一下胳膊,很疼。 并且那种疼痛感很清晰。 我没有陷入幻境,更不可能是在做梦。 “邪了门了。” 强忍下心头那一丝再不断扩大的不安,我再一次转身朝着出村的方向走去。 这次我是认准了不远处那棵大榕树作为方向标记、并且心里头一直默数着走了多少步。 没走几步,还特地停下来看一看周围。 从那棵大榕树进村,大概走四五分钟,才能走到曼达村第一排房舍的位置。 很快曼达村那一排排荒废低矮的木板房,被我甩到了身后。 我再一次走到了那棵大榕树下。 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离开曼达村。 然而等我跨过那棵大榕树之后,一抬头,曼达村那些荒废的木板房又出现了我前头。 回头看,大榕树在身后、那边才是出村的方向。 而我就好像是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调转了一个方向。 或者说,像是有某种力量,在我出村的时候。 将整个曼达村,又搬到了我前面。 我没选择继续往前走,因为往前走不是出村,而是进村。 咬了咬牙,我猛地转身朝着身后出村的方向跑去。 跑过那棵大榕树后,抬头一看。 曼达村又出现在了我前面。 原本该是出村的方向,在我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又变成了进村。 我莫名其妙被困在了曼达村。 第六百一十一章 算计 我站在那棵大榕树下,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头皮发麻。 这时候,大榕树上挂着的五只冤魂。 突然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歪着脑袋、等着死灰的眼睛看着我。 脸上本该是痛苦、恐惧的神色也变了。 变得像是在嘲笑。 嘲笑我不知死活踏进曼达村,就注定要和他们一样,被困在这无法脱身。 “妈的我还不信走不出去这小小一个村子。” 我这下也来了火气,骂了一句后,从八卦袋里拿出了罗盘。 想象中罗盘失灵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罗盘一切都很正常、指南指北、定位都没问题。 然而靠着罗盘确定方向之后。 等再一次走过那棵大榕树后,曼达村依旧是在我前头。 原本该是出村的方向,莫名其妙又变成了进村。 罗盘没用。 我又从八卦袋里取出纸笔,起了笔咒,写了引路符。 将引路符折成纸鹤。 引路纸鹤也的确是带着我一路朝着出村的方向再走。 结果诡异再次发生。 走过大榕树之后,早被我甩在身后的曼达村,却再次出现在了我前面。 出村、变成了进村。 之后我又尝试不走主干道,从旁边两侧的林子里头直接穿行。 然而结果都一样。 每次走到村口,明明在往前走几步,就能离开曼达村。 但曼达村,又会很诡异的出现在你前面。 出村再次变成进村。 一番折腾下来,我没能走出曼达村、也没看到殷森说的岩莺,反倒是给自己累得够呛。 我也渐渐冷静了下来,索性不在想着出村。 “不管这地方咋邪门,等到天亮,总该能走出去了吧。” 心头这般想着,我就在曼达村最当头的一排木板房里,选了一栋没那么破旧、还能遮风挡雨的屋子一头扎了进去。 又弄了一些枯枝落叶生了一堆火篝火。 到达曼达村以后,并没有碰上什么危险。 可这地方实在太邪门。 为了安全起见,我又用五帝钱,在过夜的房屋四周布置了一个法阵。 一切弄好之后,我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面包、矿泉水草草吃了一些补充体力。 之后便坐在火堆旁,靠在墙壁上休息,耐心等着天亮。 不知不觉我也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等我醒过来,只感觉浑身酸疼。 是那种睡了太久之后的酸疼。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外头天色早就已经大亮。 我收走五帝钱、撤了法阵,背上八卦袋、提着七星剑朝出村的方向走去。 要说昨晚因为是深夜,容易走岔路,勉强说得过去。 现在是大白天、日头高照。 总不可能在走错了吧。 然而和昨晚一样的情况再次上演。 每当我走到村口、走过那棵大榕树,眼看就要离开曼达村的时候。 曼达村又出现在了我前头。 出村、变成了进村。 这下绕是我在怎么冷静,也不淡定了。 尽快离开曼达村,成了我唯一想做的事儿。 不过我并没有像是昨晚那样,没头苍蝇似的朝着出村的方向反反复复尝试。 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我开始仔细勘察整个曼达村。 结果一圈转悠下来,就是一个荒废多年的村子。 并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然而在转悠到村子后面一处山坡时。 大白天都让我冒冷汗的一幕出现了。 整个山坡上,全都是墓碑。 是一片坟地。 长满野草的坟头、一眼看过去足有上百个之多。 墓碑上死者全都姓岩,而且我第一眼就看到了岩莺的名字。 她的墓碑,就在第一排。 这些全都是曼达村十多年前,死于那场不知名疫病的村民。 殷森让我来这曼达村找的人,竟然是早在十多年前就死去的人?! 看着墓碑上岩莺这名字,我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一时之间、完全分不清楚。 眼前这一切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存在。 冷静下来后,我开始从头到尾认真思索整件事。 首先便是这曼达村的确邪门。 似乎只要进入曼达村,就会被困在村子里、没有办法离开。 殷森让我来这邪门的曼达村找一个叫岩莺的人。 然而岩莺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 总不能十多年前死了的人,又会突然从坟堆里爬出来吧? 又或者殷森让我招岩莺的魂? 可我在这坟地,并没有感觉到任何游魂野鬼的存在。 换句话来说,埋在这片坟地里的曼达村村民,只怕早就入了阴司轮回去了。 “难道……难道我真给人耍了?” “让我来曼达村的压根不是殷森?” “对方让我来曼达村,是为了困住我不去帮殷森?” “那对方让我找岩莺又是什么意思?”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至于为什么我明明接到的是殷森的电话、电话里也的确是殷森让我去曼达村。 一个虚拟电话而已,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是谁在背后捣鬼,显而易见。 镇妖司。 至于镇妖司为什么要那么做,我想也只有一种解释。 白灵素本就已经是千年大妖,如今妖灵得了香火、我又成功从天池取回龙骨。 倘若白灵素真能接得住这份机缘。 那她极可能像是常天莽说的那样,一跃化龙成为如今这世间唯一一条真龙。 镇妖司存在的作用,就是维持普通人与妖魔鬼怪、以及玄门之间的平衡。 因为镇妖司的存在,普通人其实很难碰到这些神鬼之事。 如果白灵素真一跃化龙,岂不是打破了这平衡。 而且一旦白灵素闹腾起来,只怕镇妖司也没法收拾。 理清楚这些头绪之后,我除了自责没有及时发现问题之外,也只剩下满心焦急。 “奶奶个腿这镇妖司,还真是够能算计。” “知道我看他们不顺眼,为了引我来这曼达村,还特地交代我千万别相信他们。” “可如果只是为了引我来曼达村,将我困在曼达村,直接让我来曼达村就行了。” “为什么还要特别提到让我找岩莺?为了让这一出戏更逼真?” 转念一想,这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如果镇妖司只是单纯想要将我引来曼达村、困在其中的话。 完全不必那么复杂,直接利用现在的黑客技术,用虚拟电话假冒殷森。 让我来曼达村找他就是了。 我担心白灵素安危、一定不会怀疑。 必然是十万火急赶来曼达村。 偏偏那通引我入彀的电话,又单独提到了岩莺这名字。 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就好像岩莺这名字,提的突兀。 又沉思了一会,我猛地想到了另外一个名字。 “阳炎炎!” 镇妖司假冒殷森引我入彀这通电话,看起来简单。 但每一步、甚至电话里说的每一个字,其实都是精心算计好、为我量身定制的。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西南镇妖司办事处,能这么了解我的除了阳炎炎没有第二个人。 “难道岩莺,是离开曼达村的关键?” “阳炎炎碍于镇妖司身份,没办法明着帮我,就暗地里给我留了这破绽?” 我越想越感觉这可能性最大。 可扭头一看,墓碑上岩莺的名字,我心里头又开始犯嘀咕。 毕竟这是一个死了十多年的人。 一个死人怎么能让我走出这极其邪门的曼达村呢? 要知道从昨晚到现在,一天一夜的时间,我绞尽脑汁、能想到的办法全都尝试了一个遍。 也还是没办法走出这曼达村。 “总不能是让我把坟墓掘开、把尸体挖出来吧?” “十多年,估计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多少了。” “算了,试试看再说。” 第六百一十二章 巫蛊之祸 眼下除了这办法,我也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对策。 守株待兔,我已经等了一天一夜。 除了走不出这曼达村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被镇妖司算计了一把,这无疑是让我更加担心起殷森、白灵素的处境。 我不敢浪费时间,折返回到曼达村里头。 挨家挨户在那废弃木板房里翻找了一圈。 找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后,立马便折返回到了那片坟地。 从八卦袋里取了一些线香、纸钱在岩莺墓碑前烧了祭拜。 “逝者安息、入土为安本不该打搅。” “今日也是被逼无奈,多有得罪。” 又念了三遍玉皇经后,我提起锄头开始掘坟。 低矮坟头很快就被我挖开了。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坟头上面一层泥土挖开以后,下面不再是正常泥土。 而是石灰。 异常干燥的石灰,并且石灰里头还混了很多谷壳。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每年也都帮着收稻谷。 一眼就看出来那些谷壳,全都是糯米谷壳。 糯米是用来治尸的,这糯米的谷壳自然也有这功效。 而且谷壳、石灰,有很强大的防潮作用。 整个墓穴里头全被石灰、谷壳填 满,最底下还铺了厚厚一层木炭。 似乎一切都是为了防潮,或者说为了隔绝水分。 “难道是为了保存尸体?” “这么看这尸体还真可能没烂透。” 带着疑惑,我用锄头扒开了那填 满墓穴的石灰、谷壳。 棺材漏了出来。 看到那棺材的瞬间,我都愣了。 因为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用九块木板拼接成了棺材。 棺材上也没有篆刻什么镇压尸变的符文。 整个棺材是用一种半透明、质地很坚硬的塑料一体浇筑成型的。 那种感觉怎么说,不像是把尸体放在了棺材里。 倒像是把尸体做成了类似于琥珀的玩意。 扫去树脂棺材上的石灰、谷壳以后。 我看到了岩莺的尸体。 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各种诈尸的尸体,我也见过不少。 但看清楚尸体那一瞬间,还是被惊讶到了。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古怪的尸体。 岩莺的尸体,整个就像是一截脱水的人形树桩子。 干瘪瘪、皱巴巴的皮肉紧贴在骨头上。 显得颧骨、额骨格外突出。 更诡异的是,干瘪皱巴的皮肉下面,还有一条条鼓起的痕迹。 那绝对不是血管、筋脉。 咋说呢。 倒像是树根钻进了皮肉里头。 看这眼前这古怪的下葬方式、邪门的树脂棺材。 棺材里头像是被做成了琥珀的尸体。 我心里头一百个纳闷,而且挖出了尸体、周围也没什么变化。 我还是走不出曼达村。 就在我放下手里头的锄头,也有些怀疑是不是想太多、猜错了的时候。 突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水……给我水!’ 那声音来的很突然、也很邪门。 像是直接在我脑袋里头凭空响起。 却又像是有人再对我说话。 然而四周,除了被我挖出来的岩莺那像是被做成了琥珀的尸体。 那有什么人? 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难道这岩莺没死?!” “还想喝水?!”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然而下一秒钟,那邪门的声音却是再次响起。 ‘你没猜错、我……我没死,不仅是我、曼达村的人都没死。” “给我水、我能活能带你离开曼达村。” “给我水。” 我自问出事以后,大大小小各种稀奇古怪邪门的灵异事件经历过、处理过很多起。 但绝对没有哪次,有眼前曼达村这情况那么古怪。 虽然很想要离开曼达村,眼下也的确证明,岩莺极可能就是阳炎炎暗中给我留下离开曼达村的破绽。 但因为眼下情况过于邪门离奇、我也没敢贸然照做。 而是低头看向墓穴里,那好像是被制成了琥珀的岩莺尸体,开口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头想什么?” “我……我猜到的。” “给我水、我能带你离开曼达村,也会告诉你曼达村的一切、告诉你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权衡再三之后,我还是在犹豫。 因为我总感觉,如果照做了我也许真的能够离开曼达村。 但保不齐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这时候,棺材里头像是被制成琥珀的岩莺,再次开口了。 “你放心,我离不开曼达村,也不会惹出麻烦。” “我们曼达村的人,都是受害者。” 这一句话没让我完全放下警戒,但也让我决定冒险试试看。 这曼达村着实邪门古怪,镇妖司将我引到这曼达村困在其中。 白灵素、殷森那边的处境,只怕极其不妙。 我不能够在继续浪费时间。 咬了咬牙,我看着墓穴里岩莺的尸体再次问道:“我该怎么做?” “直接把水倒进墓穴?” “你先帮我砸开这棺材,然后把水倒在我身上就可以了。” 我点了点头,抡起锄头铆足劲朝着那树脂棺材砸去。 当啷一声。 第一下感觉像是砸在了石头上。 可一想到白灵素、殷森如今处境,我又立马干劲十足起来。 轮着锄头也不知道具体砸了多少下,反正最后虎口都震裂了、鲜血横流。 好在那树脂棺材总算是给我砸开了。 里头也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类似琥珀、整个实心将尸体封存在里头。 里面和普通棺材一样,是空心的。 砸开以后再看岩莺的尸体,就更让我觉得邪门了。 她的胸腔似乎还在微微起伏。 好像真的还有呼吸、有心跳一样。 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邪门的事,壮着胆子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到了进去。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倒在岩莺尸身上的矿泉水,像是浇在了海绵上似的,立马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看一瓶矿泉水倒下去,没什么变化。 我咬了咬牙,将背包里仅剩下了三瓶矿泉水一股脑全到了进去。 四瓶矿泉水倒下去以后,明明已经死了十多年、一直被埋在坟地中的岩莺,竟然真的复活了。 就像是脱水的蔬菜、重新泡发了一样。 水灵灵的复活了。 她干瘪瘪皱巴巴的皮肤恢复了水润,慢慢从哪树脂棺材里头坐了起来。 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感激的看着我。 绕是我见过、经历过那么多离奇事件,那一刻也还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因为岩莺的确不是诈尸、更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她真的就像是脱水以后,得了水分又重新复活了。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里在逐渐恢复的生机、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心跳。 “这……这到底什么情况?” “曼达村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听说过巫蛊之术吗?” 第六百一十三章 葬树棺 “巫蛊之术?” 我听得心里头也是不由一惊。 这巫蛊之术,其实是统称,准确来说应该是巫术、蛊术。 像是之前同德医院那具无名女尸的情蛊,便是蛊术。 相比起蛊术,巫术历史则更加悠久,据说能追溯到上古时期。 巫术也被称之为祝由术,玄门之中很多术法,据说都是在祝由术的基础上演变而来。 比如大众最为耳熟能详的扎草人、打小人,包括养小鬼,最早其实都是巫术。 至于真正的巫术到底是什么样子,老实说我也没见过。 缓过神来,我皱着眉头盯着‘死而复生’的岩莺追问了一句。 “你的意思是十多年前曼达村并不是爆发了某种不知名的疫病,而是一场巫蛊之祸?” 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不就是一场巫蛊之祸吗?怎么可能让一个一百多户人家的村寨几天之内变成荒村,全村上下无一幸免。 那我只能说你低估了巫蛊之术,历史上大汉王朝时期,险些将大汉王朝宫廷搅的天翻地覆的巫蛊之祸,在各类史书上那都是有着明确记载的。 面对我的追问,岩莺点了点头。 “就是一场巫蛊之祸,让我们整个曼达村毁于一旦。” “那场灾难可以说是让曼达村鸡犬不留。” 提到这儿的时候,岩莺脸上露出了回忆之色,只是紧跟着又变成了痛苦之色。 仿佛是极其不愿意回忆起那段过往。 过了许久,她向我讲述了曼达村十多年前鸡犬不留的真相。 边境线上苗、彝、黎…等等少数民族众多。 曼达村呢就是一个黎族寨子。 十多年前那场灾祸,要从一桩跨境罪案说起。 大概就是当时有一个国内外勾结的犯罪团伙,从境外运送违禁品到境内。 而在这犯罪团伙中,有一个头目,就是本地一个黎族人,这人便懂得巫蛊之术。 靠着巫蛊之术,这伙犯罪团伙屡次从衙门追捕之下脱身,还让衙门一方损失惨重。 最后衙门里头联系到了曼达村的老祀官。 祀官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祭祀。 曼达村的老祀官也懂得巫蛊之术。 不管是巫蛊之术、还是玄门术法、亦或者是百年以来被玄门正派人士视为不详的鬼术。 其实从来都没有害人一说。 真正害人的是掌握这些术法的人。 是无穷无尽的欲 望。 “在我们寨子老祀官的帮助下,衙门成功破获了那伙犯罪集团。” “再后来我们曼达村遭到了报复,全寨人都被下了巫蛊之术。” “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岩莺说的现在这模样,应该就是她之前被封在树脂棺材中时那形如干尸的模样。 我对巫蛊之术了解不多,看不出来这究竟是哪一种巫蛊之术。 细问之下,岩莺这才告诉我,这是一种叫做葬树棺的巫蛊术。 在很久之前,边境线上一些少数民族的确有树葬的习俗。 人死之后将人安置于树上,不入土。 但这儿提到的葬树棺,可不是人死之后将人安葬到树上。 而是一种以树为根基,能祸及整个村寨的巫蛊术。 具体是怎么施术的我不得而知,岩莺也没提。 只是告诉我中了这种巫蛊术的人,一开始没什么异样。 但是要不了几天,身体里就会长出树根。 然后人就开始精神恍惚。 之后出现的症状,会因为作为施术根基树木的不同而表现各异。 所谓施术根基树木,其实就是看着葬树棺,是用那种树木来作为根基进行施树的。 而且作为施术根基的树木年份越是久远,施术之后这葬树棺的威力也就越大。 听到这儿,我猛地想起来了曼达村村口那棵大榕树。 榕树这种树长得很快、而且能存活成百上千。 曼达村村口那棵榕树,看其大小,只怕没有上千年,也得几百年了。 “村口那棵大榕树就是施术根基?” 岩莺点了点头。 “就是那棵大榕树,榕树喜水,我们中了那葬树棺的巫蛊术后,最开始出现的症状,就是特别想喝水。” “不……不是特别想喝水,而是像离了水就会死一样。” 说到这儿的时候,岩莺脸上再度浮现出了极其害怕的神色,就是那种只要一想起来那段回忆,立马就会忍不住瑟瑟发抖的状态。 虽然我没亲眼看到过十多年前曼达村陷入巫蛊之祸时,全寨子上下到底是何种惨状。 但从岩莺的反应,我也大概能想象到当时是什么样一幅场景。 中了葬树冠的村民们,像是饿狼一样四处找水喝。 家里头水缸喝完了、寨子里头的水井也喝完了。 可村民们依旧是渴急了。 最后没水了,中招的村民红着眼看向了旁边的人。 新鲜的血液,它不也是一种液体吗? 进过沙漠的人都知道,在极度缺水的情况下,是可以宰杀骆驼、暂时以骆驼血来解渴保命的。 短短一夜之间,曼达村上百的村民,变得好像是行尸走肉,或者说像是嗜血的僵尸一样。 互相撕咬、贪婪的吸食鲜血。 这些倒是和网上关于曼达村的各种恐怖传说大差不差。 但网上那些传闻咋说呢,终究是有些添油加醋。 曼达村并不是全部村民都中了招。 当时是有一部分村民幸免于难的。 最后是镇妖司出面摆平了这事。 并非是网上传的那样,是军团出面摆平的。 “中了这种巫蛊术的人、最后都会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生命也会变得像是榕树一样悠长。” “最后镇妖司将我们全部制服以后,埋在了这片坟地、还设下多种手段隔绝了水的存在。” “而我们就像是被抛弃的可怜虫一样,被困在地下等待死亡。” 听到这儿的时候,我心里头生出来一丝疑惑。 镇妖司当时既然已经出面,为什么不干脆彻底解决曼达村这问题。 一把火烧了。 难道是因为考虑到曼达村这些村民,都是无辜受累,不忍心一把火烧了吗? 不忍心一把火烧了的话,想办法解除村民们身上的巫蛊之术不也是选择吗? 尽管那样做也许没办法救下这些村民。 但至少能让这些村民安然死去。 死亡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 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更像是当初镇妖司用了某种阵法、手段,将曼达村这些中了巫蛊术的村民封在了这片坟地里头。 岩莺像是看出了我心里头的疑惑,她有些凄苦的笑了起来。 “不是镇妖司不想要解除巫蛊之术,助我们解脱。” “是当时的情况压根办不到。” “当初报复曼达村的那个巫师,是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灵魂作为代价施展的巫蛊术。” “镇妖司当时只能选择将我们这些中了巫蛊术的村民封在坟地、埋入地下,让时间慢慢削弱巫蛊术的效果。” “等时间到了,自然也就能解决巫蛊术,帮我们解脱了。” “算算时间已经过了十多年,时机应该已经到了。” “你难道不是镇妖司安排来帮我们解脱的人?” 岩莺看着我,一脸的期盼。 她这一问,到是让我一下子愣住了。 难不成阳炎炎设局将我引到曼达村,不仅是想要将我困在这儿,提到岩莺,也不仅是暗中给我留了一条活路。 同时也是想借我之手,助曼达村这些无辜村民解脱? 因为她足够了解我,知道我一旦知晓曼达村事件来龙去脉,必然是不会袖手旁观。 岩莺所说也没有问题。 很多术法的确一开始效果会很强横,甚至有的会强横到人力无法破解的程度。 但无一例外,随着时间推移术法的威力都会减弱。 时间面前、沧海都能变成桑田。 “你不是镇妖司安排来助我们解脱的吗?” 见我迟迟没回应,岩莺脸上期盼的神色立马消失殆尽,转而浮现出一抹深深地失落。 看着她那失落的眼神,我心里头也是莫名一揪。 而且现在这情况来看,我要是不帮着曼达村这些村民解脱,我自己也走不出曼达村。 “我算是吧。” “需要我怎么帮你们?一把火烧了村口那棵大榕树吗?” 第六百一十四章 巫傀 一听我愿意帮忙,岩莺脸上顿时露出了欢喜之色。 她忙告诉我若只是单纯一把火烧了那棵大榕树还远远不够。 要么那么简单就能助曼达村一百多村民解脱,镇妖司当年早就动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那我具体该怎么办?” “凡巫蛊之术都有一巫傀。” “巫傀?” 我对巫蛊之术了解并不多,这巫傀自然也是第一次听说,心里头免不了好奇。 岩莺点了点头,大概给我解释了一下。 巫蛊之术中的蛊术好理解,就是以动物、植物这类外物施术,而巫术则更类似于下咒。 所谓巫傀就相当于下咒时的一颗种子。 埋下了这颗种子,也就等于下了咒。 待到种子发芽,这咒也就会应验。 这一番解释倒是很通俗易懂,也让我立马想到了民间扎草人、咒小人这一类本就脱胎于巫蛊之术的害人之法。 “那这巫傀就相当于扎草人的草人对吧?” “那我是不是只要把那巫傀找出来一把火烧了,你们自然能解脱?” 岩莺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这到是搞得我有些一头雾水。 随后岩莺告诉我,巫傀虽然可以理解成扎草人诅咒人时用到的草人,但要比草人可怕邪门的多。 而且所下的巫蛊之术效果越狠越强,那巫傀也就越强。 就拿曼达村被人下的葬树棺来说,作为种子的巫傀。 与其说是一具傀儡,倒不如说一具集合了下咒之人冲天怨恨、吸纳了下咒之人献祭的灵魂生命,然后又在曼达村一百多中咒村民怨气滋养下诞生的妖邪之物。 不仅如此,曼达村那只巫傀,其本体便是村口那棵大榕树的树心。 因为本体是榕树树心,所以那只巫傀也具有和大榕树一样旺盛不断的生机,存在成百上千年那绝不是开玩笑。 绝不是简简单单一把火就能烧死的。 听完岩莺这一番解释,我也点了点头大为赞同。 的确冲岩莺这解释来判断,别说寻常的一把大火,只怕就是三昧真火也未必能烧死那巫傀。 这下子我无疑是顿感压力山大起来 。 不过既然答应了,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做。 更何况这事还关系到,我能不能走出曼达村,及时赶去驰援殷森。 “我会尽力消灭那巫傀。” “那只巫傀就在曼达村村口那棵大榕树里头藏着吧?” “我该怎么把它引出来?” “我陪你一块去,不用引,只要附近有下咒之人出现,那只巫傀自然也就现身。” “不过得等到晚上,白天恐怕那只巫傀不敢现身。” “毕竟是妖邪之物,朗朗乾坤、正气浩然之下,它有所忌惮。”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会刚刚下午时分,算算距离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 虽然心急想要离开曼达村去驰援殷森,也想要尽快帮着曼达村这些村民解脱。 但这会也只能耐心等着。 我伸出手想要将岩莺从墓穴里拉出来,她有些错愕的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冲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能自己上来,安全起见你还是离我远一些。” “万一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或者我想要伤害你的话。” “不要犹豫,尽你所能立马杀了我。” “杀了我也是帮我解脱。” 一开始我还有些不大理解岩莺会这么说,直到我发现她一直盯着我脖颈上的大动脉在看。 闪烁的眼神里头全是灼灼,喉头还在不停上下移动之后,我明白了。 曼达村包括岩莺在内,一百多号村民全都中了葬树棺这种巫蛊之术。 因为下咒的根基是大榕树。 所以他们继承了和大榕树一样的特性,无时无刻不感觉到口渴难耐、无时无刻不想要喝水。 眼下岩莺他们被镇妖司封在地下十多年,没喝过水。 也许是为了安全起见,从进入曼达村我就发现。 位于山林深处、周围环境优渥、生机盎然的曼达村理应不缺水。 但村子里头却格外干燥。 几口水井全都成了枯井。 中了这种巫蛊之术,本就无时无刻想要喝水,又困在地下十多年。 这简直要比饿急眼的饿狼更加可怕几分。 曼达村没有水,只怕地下水脉都被镇妖司当年给用风水禁术截断了去。 没有水,那人的鲜血不也是能解渴的液体吗? 这会整个曼达村可就只有我一个活人。 “我答应你,我会小心。” 岩莺点了点头,只是轻轻纵身一跃,便很轻易从墓穴里跳出来。 其身手之敏捷,让我这从小跟着师父炼体的人,都自叹不如。 不过我也没多想,只以为这是中了葬树棺以后身体里长出树根须,人变得半血肉半植物,连带着身体机能也发生了变化。 因为距离晚上还有一段时间,也急不来这一时。 我想了想便带着岩莺先折返回曼达村。 那片坟地距离曼达村不远,也就一公里多的路程。 折返回曼达村的一路上,岩莺都没有在说话。 也没表现出什么奇怪的举动,甚至就连对我鲜血的渴望,似乎也暂时压制了下来。 她就像是多年没有回到家乡的游子一样。 显得很紧张、一言不发慢慢走着、慢慢看着曼达村的一切。 那种神情,用近乡情怯来形容,似乎都不足够。 我也没说话打扰,只是静静跟在后头。 当然岩莺已经提醒我注意安全,我自然也是时时刻刻保持着警觉。 踏进曼达村以后,岩莺的神情更复杂了。 悲凉、绝望、无助、愤怒……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可怜人,只能继续装透明人。 走到曼达村中心的时候,岩莺停了下来,抬起手指着不远处一栋早已经破败不堪、屋顶倒塌的木板房很欢喜的和我说。 “你看那就是我家!” “那是我家!” 话说到一半,她又戛然而止,脸上那种多年游子终于到了家门口的欢喜神色,瞬间被无尽的悲凉取代。 我知道这时候,就算在怎么笨嘴拙舌,也不能继续一言不发了。 总该说些什么。 可就在我准备开口安慰开导一番,岩莺脸上突然出现了极其痛苦的神色。 紧跟着在我惊愕的眼神下,她的脸开始迅速干瘪下去。 就像是急速脱水一样。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她便从一个原本活泼青春的少女模样,变成了一具干尸。 没错就是一具干尸。 皮肉干瘪缩水紧紧贴在皮肤上,卷缩脱水的嘴唇、让牙龈、牙齿整个暴露在了空气中,像是僵尸的獠牙。 干瘪的胸膛也开始剧烈起伏、像是呼吸困难。 死死的盯着我的脖颈,干瘪深陷的眼眶里、压根看不到人性,只有对鲜血的渴望。 “快……快……杀了我!” “杀了我!” “求你杀了我!” 第六百一十五章 三森临水符 岩莺声嘶力竭的痛苦哀嚎,听得我心头直颤。 我握紧了七星剑,想要动手,但不知道为什么,最终还是没忍心动手。 尽管我知道,动手等于是帮岩莺解脱。 在我犹豫的时候,岩莺突然就像是彻底失控的嗜血野兽一样,四肢着地的一跃而起朝我扑了过来。 我不忍心动手,并不代表我全无防备。 脚下罡步一起,侧身一闪躲开岩莺袭击的同时,我抬手结了个法印拍在了岩莺后背心上。 然而那镇邪法印击中岩莺后背心之后,除了让她身形略微晃了一晃之外,却是半点作用没有。 这无疑是让我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同时也让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十多年前,镇妖司没有动手帮曼达村这一百多个中了巫蛊术的村民解脱。 反而是要耗费心血,将这些村民封印在后山坟地。 因为说白了,曼达村这些村民,本质上还是人。 寻常驱邪破煞的术法,对他们压根没有作用。 在我眉头微皱的同时,失控的岩莺翻身一跳,再次朝我扑了过来。 她全身血肉因为脱水已经完全干瘪。 两条臂膀形如干尸,十根手指头更是像极了尖锐骨刺。 我脚下踏着九宫八卦步,不停避开岩莺袭击的同时,心头也在盘算怎么制服岩莺。 “对了水,水既然能让岩莺死而复活,也能让她恢复人性!” 想到这儿之后,我没有任何迟疑,立马咬破中指朝着跟前一指。 指地为牢。 我跟前顿时爆发出一阵强烈阳气,形成了一道无形壁垒,暂时将岩莺挡在了原地。 而我也没闲着,立马从八卦袋里取出纸笔,起了笔咒迅速画了一道三森临水符。 三森临水符算是一道偏门符。 其功效说简单一些,有点类似现在的加湿器。 能在一定时间内,调动一定范围内的水汽汇集。 虽然镇妖司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以某些秘术截断了曼达村的水脉。 但金木水火土这五行元素,乃是天地生成,绝非人力可以完全截断。 曼达村地下水脉固然被截断,却不代表曼达村就没有水这种元素的存在。 至少空气中还存在水分。 在指地为牢的术法被攻破的同一时间,我一个箭步上前,将三森临水符拍到了岩莺胸口。 “急急如律令!” 随着法咒落地,以岩莺为中心,她周围方圆十多米的范围之内,气流一阵激荡。 点点水汽汇集而来,形成了一片水雾,将岩莺笼罩在了其中。 巫蛊之术爆发的岩莺,完全就像是一块人形海面。 笼罩在她周围的水雾,很快便被吸收。 得了水雾滋养,岩莺干瘪脱水形如干尸的身躯虽然没有恢复原样,但残暴的状态也逐渐稳定了下来。 见这办法管用,我立马乘这空隙时间,立马又抓紧多画了好几道三森临水符。 待到一道三森临水符的效果失去作用,我立马又重新给岩莺换上第二道符咒。 终于在消耗了足足三道三森临水符之后,岩莺重新短暂摆脱了葬树棺这种巫蛊术的影响。 “你……你没杀了我?反而救了我?” 重新恢复神志清明的岩莺,抬起头有些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也许在她心中,刚刚被我一剑斩杀,才是真正的解脱吧。 “三森临水符虽然有效果,但也只是饮鸩止渴。” “曼达村的水脉已经被截断十多年,虽然村子里头依旧五行不缺,还有水的存在。” “但消耗的速度远远大于重新恢复的速度,这一点我想你也能感觉得出来。” 岩莺有些凄苦的笑了笑。 三道三森临水符虽然让岩莺暂时恢复过来,但这也几乎消耗干净了附近方圆一公里之内弥漫的水汽。 曼达村全村也不过方圆三四公里而已。 “岩莺你也不用过于悲凉,有三森临水符,我想至少能让你撑过今晚。” “等我消灭了巫傀,你也能真正解脱。” 岩莺抬头看着我,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谢谢。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临近傍晚。 不过距离夜幕降临还有一段时间。 一道三森临水符的效果也撑不了那么久。 之后几个小时,为了确保岩莺不在被葬树棺控制,我只能提前算准时辰,在三森临水符法力耗尽之际,抢先替她重新更换。 终于在足足消耗了九道三森临水符以后,撑到了午夜时分。 整个曼达村也因为我使用了太多三森临水符,整个空气变得格外干燥。 干燥到让人觉得皮肤都隐隐生疼的程度。 我自己也已经好几个小时没有喝过水。 那叫一个口干舌燥,但没办法,只能靠着意志力强忍着。 时辰已到,我也不想要多耽误时间。 带着岩莺便直接奔着村头那棵大榕树杀了过去。 果然和岩莺说的一样,在我带着她刚刚靠近那棵大榕树以后。 原本昨天晚上到今天下午之间,我不知道路过了多少次,除了有五只冤魂挂在上面再无异常的大榕树,变得不一样了。 夜幕下整棵大榕树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样。 树干、树杈上发丝一样垂落的根须,开始不安扭动起来。 整个树冠都在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与此同时,岩莺也立马表现出了极度恐惧不安的神色、死死盯着那大榕树。 那种反应,就好像是老鼠已经看到了天敌马上要出现一样。 “它……它马上要出来了!” “它要出来了!” “别怕,有我在!” 我慢慢握紧了七星剑,头也不回的安抚了岩莺一句。 就在我话音刚刚落地的一刹那,那棵大榕树突然停止了摇晃。 跟着树冠之中便突兀冒出了一团雾气。 一个通体白皙、约莫只有三寸高穿着红肚兜的小娃娃从树冠里头钻了出来。 那小娃娃眼耳口鼻五官一应俱全、常人第一眼看到一定会下意识以为那就是个小婴儿。 实则不然。 那小娃娃通体皮肤白的渗人,咋说呢,就像是上好的白瓷一样,白的反光看不到任何瑕疵。 除此之外,它四肢已经眉心上,还有暗红色的纹路。 那纹路看样子是某种我没接触过的咒文。 “它……它就是巫傀!” “快……快消灭它!” “消灭了它,我们就能解脱了!你也能离开曼达村!” 躲在我身后的岩莺,哆嗦着声音催促起来。 只是在那看似透着惊恐畏惧、哆嗦不停的声音中,我听出了一丝迫切。 而迫切的背后,更有一丝利用。 “好,我这就动手!” 应了一声之后,我脚下罡步一起,顺势割破中指给七星剑开了封。 不过我没有朝那所谓巫傀攻去,而是在踏出一步之后,脚下步伐一转。 调转剑锋,直接朝岩莺眉心刺了过去。 下一秒。 噗嗤一下,七星剑带着无匹剑罡轻易而举洞穿了岩莺的眉心。 没有鲜血流出。 岩莺也没有倒下死去,只是一脸诧异的看着我,然后凄苦一笑说了一句。 “杀了我也好,让我解脱。” 我也笑了起来,只不过我是冷笑。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要继续演戏吗?” “我不知道是否真有所谓葬树棺这种巫蛊术存在,但我确定眼前这娃娃绝不是你口中害了曼达村的巫傀。” “这娃娃是镇妖司十多年前,用来封住曼达村、镇压你们的灵物。” “而你才是十多年前,害了曼达村的真凶!” “有一件事你的确没骗我,镇妖司当初不是不想要铲除你,而是暂时没办法铲除你!” 第六百一十六章 威胁 被我拆穿,岩莺脸上原本让人心疼的凄苦笑容,立马消失了。 她慢慢抬起因为脱水,已经重新开始干瘪下去、形如干尸的手,一把握住七星剑挣脱了开来。 “咯咯,没看出来你年纪轻轻、倒是有点脑子。” “我能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引起你怀疑的吗?” 其实在没看到这所谓巫傀之前,我也没有起多大疑心,只是感觉这事过于顺利。 岩莺和我说的那些来龙去脉、大概率也是八分真两分假,让人真假难辨。 但在看到这所谓巫傀的一瞬间,我就全都明白了。 或者说相比起素不相识、一直都已受害者身份掩护的岩莺,我心里头终归更愿意相信阳炎炎一些。 即便阳炎炎在大雁湖龙脉一事上,选择了背刺我。 见我不答话,岩莺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此时此刻她已经重新变成了那种形如干尸的模样。 或者更准确一些说,是半人半植物的诡异模样。 “既然你已经识破,那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那的确不是巫傀,而是镇妖司当年用来封住曼达村的镇物。” “你能进入曼达村,足以证明你不是镇妖司的人,不毁了这镇物、你一样走不出曼达村。” “咱们的目的一样,都想离开曼达村。” 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的确我和岩莺都想要离开曼达村。 但有一点不一样。 我离开曼达村是为了抓紧时间去驰援殷森、是为了去保护白灵素。 而眼前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岩莺。 真要能让她离开曼达村,镇妖司就不会在十多年前花费那么大心血功夫,将她连同曼达村那一百多个村民封在那片坟地里了。 我心里头固然痛恨,被镇妖司、被阳炎炎引入彀中,困在这曼达村。 但我绝不会为了脱身助纣为虐。 更何况阳炎炎提到岩莺,其实已经等于是悄悄给了我离开曼达村的办法。 “目的一样、但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所以我拒绝!” “咯咯,进了曼达村你没有拒绝的权利,除非你想永远留在这!” “想动手?奉陪到底!” 见岩莺要翻脸动手,我也没迟疑,朝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七星剑。 岩莺瞥了一眼我手中紧握的七星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这把剑的确是很强的法器、可对我没用。” “包括你其他手段,若是有用镇妖司岂会留我到现在。” 这一点早在刚刚一剑刺穿岩莺眉心,却没有任何效果时,我就已经知道了,并且也想到了阳炎炎提到岩莺这名字。 她不仅是暗中悄悄给我指明了离开曼达村的办法,同样也有她自己的算计。 “那你试试这一招如何?” 我冷冷一笑,果断收起了七星剑,反手从八卦袋里取出一道平日轻易不会动用的鬼符,又拿阴山祖印直接给鬼符加盖了大印。 加盖大印之后,鬼符威力暴涨。 还没催动,便已经是爆发出一股浓浓煞气。 这下岩莺的脸色也变了变。 “你……你这不是玄门手段!” “当然不是,既然玄门手段无用,那你试试这旁门左术的滋味如何?” 话音落地,我便立马催动鬼符攻了上去。 鬼符爆发,所蕴含的煞气冲入岩莺体内。 刚刚被七星剑贯穿眉心都毫发无损的岩莺。 此时此刻脸上干瘪脱水的血肉,在鬼符煞气的肆虐之下,开始一点点往下脱落。 露出了里头那长满树根的骨骼。 一击之下吃了大亏、我背后还有镇妖司留下的镇物震慑,岩莺一时间也不敢和我纠缠。 我也没并没有选择乘胜追击。 虽然鬼符有效果,但我以我在阴山鬼术上的造诣,想要消灭岩莺,也绝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 更何况曼达村这烂摊子,是镇妖司该处理的。 我又何必多管闲事。 “阳炎炎我知道你们镇妖司就在曼达村外盯着。” “我也知道你听得到我讲话。” “现在我给你们镇妖司两个选择,第一放我离开曼达村,我会让你得偿所愿解决曼达村这烂摊子。” “第二我现在就破了你们镇妖司布下的镇物,到时候不仅我能离开曼达村。” “后山坟地那一百多个不人不妖的怪物,也能离开曼达村!” “到时候惹出什么大乱子,那就是你们镇妖司的事了!” 我抬头朝着那棵大榕树大喊出声。 暂避锋芒退到不远处的岩莺一听我这些话,顿时神色大变。 怒吼连连的扑过来想要鱼死网破。 我也早有防备,反手祭出一道鬼符逼退岩莺的同时,立马退回到了那棵大榕树下。 和我猜的一样,有那镇物在,岩莺压根不敢靠近那棵大榕树。 这时候,夜风中也传来了阳炎炎的声音。 “许仙终究还是我低估你了,行镇妖司答应你的条件。” “你现在立马出村,我们放你离开。” “希望你也别忘了自己的承诺。” 我没任何迟疑,拔腿朝着大榕树另一边、也就是出村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踏出大榕树覆盖范围的那一瞬间,我有一种从走出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从水底一下子浮出了水面。 这次曼达村没有在像是之前那样,出现在我前面。 进村变成出村。 彻底离开曼达村范围之后,在一个岔路口,我看到了三辆越野车停在那儿。 车灯将四周照的亮如白昼。 阳炎炎站在最前头,身后还站着三男一女,其中就有和我打过交道的陈金奎。 一看到我,陈金奎立马攥紧了拳头,想要上前阻拦,不过被阳炎炎抬手给拦了下来。 阳炎炎和陈金奎几人不知道低语了几句什么以后,独自一人朝我迎了上来。 我也在距离陈金奎几人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到了近前,阳炎炎有些神色复杂的看着我,咬着嘴唇半天没有说话。 我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阳炎炎对我的确心怀愧疚、这次也的确暗中帮了我。 可帮我,她也同样有着自己的算计。 也许自从大雁湖龙脉一事之后,我和阳炎炎之间,便再也不可能像是以前一样。 就像网上说的那样,褶皱的白纸、破碎的关系,再怎么修补也没办法恢复如初。 我咧嘴笑了笑,从八卦袋里拿出阴山祖印递给了阳炎炎。 寻常玄门术法没办法消灭岩莺,或者说没办法消灭曼达村那些不人不妖的村民。 阴山鬼术确有效果。 而要想将阴山鬼术威势催发到极致,需要阴山祖印配合。 阳炎炎故意暗中将岩莺透露给我,不仅是想要帮我离开曼达村,同时也想要从我手里拿到阴山祖印。 至于她拿到阴山祖印,解决完曼达村这烂摊子之后,会不会继续用阴山祖印对付殷森。 我也只能说,希望不会。 “放心用完之后,我会归还与你。” 我没接这话,只是盯着阳炎炎问了一句。 “殷森在哪儿?” 阳炎炎也没说话,只是递给了我一份地图。 “小心点,现在不仅是镇妖司盯着,青城、崂山、龙虎、白马寺…包括冥龙,玄门正邪两派全都盯着呢。” “知道了。” 收起地图,我转身便走,在和阳炎炎擦肩而过的时候,我想了想还是略微停了一下脚步。 “曼达村到底怎么回事?” 人嘛终归都逃不过好奇心驱使。 我也不例外。 对于曼达村的真相,阳炎炎也没有隐瞒。 或者说压根没有隐瞒的必要。 现在的边境线太平祥和,可是十多年前的边境线,那真的是乱的不可开交。 不仅是边境之外那些境外势力虎视眈眈、边境线内同样不缺野心勃勃之人。 很多村寨、整个寨子的人一块犯罪那都是常态。 曼达村便是其中之一。 不同之处在于,曼达村是九黎族嫡系后裔,他们靠着巫蛊之术犯罪敛财。 几次围剿打压之下,最后更是孤注一掷、不惜献上灵魂、将自己变成了不人不妖、和榕树一样拥有漫长生命的怪物。 至于变成吊死鬼,如今还困在大榕树上无法脱身的外地老板一行五人。 其实也压根不是什么想要盘下曼达村,开发成恐怖乐园的投资者。 那五个人原本就是同伙。 这世上很多事的真相,之所以被掩盖,并不是因为有心人刻意为之。 而是很多真相爆出来,对普通人来说不仅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徒增恐慌。 “曼达村的真相你也知道了,抓紧走吧,山脚下有人会送你离开。” 第六百一十七章 红枫峡 我点了点头,不在迟疑,大步朝着山脚下走去。 从陈金奎等人身旁路过的时候,我没停留。 倒是陈金奎攥着拳头,一直死死盯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想要动手。 只不过阳炎炎抬手一句“进村。”,让陈金奎不得不放弃和我动手的念头。 阳炎炎拿着阴山祖印、带着陈金奎一行三人进了曼达村收拾烂摊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后,也加快步伐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来到山脚下,果然有一辆越野车在哪儿等着。 开车的司机是个三十多岁、一脸络腮胡的汉子。 他看了我一眼,也没问什么,只是让我上车。 我也没说什么,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按照阳炎炎给我的地图显示,如今殷森就在这十万大山深处一处名叫红枫峡的地方。 从曼达村感到红枫峡,路程可不近。 除了表明了位置、路线之外,那份地图上,还标注清楚了如今玄门之中正邪两派驻扎在红枫峡的位置。 车子一路朝前疾驰,一开始还是平坦好走的柏油路,再后来就变成了崎岖难行的山路。 到后面干脆山路都没有了。 车子完全就是在山林间穿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天已经大亮了,前头也彻底没有能让车子通过的路了。 “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你从这按照地图上的路线往前走。” “不出意外的话,日落之前就能赶到红枫峡。” 我拉开车门下了车,开车的汉子也跟了下来。 他打开后备箱拿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扔给了我。 “这里头是干粮饮水,还有一些野外用具。” “多谢。” “奉命行事罢了。” 说完开车的汉子便上了车,调转车头沿路返回。 我挎着八卦袋、背上登山包,拿出地图看了看路线、认准方向之后,便一头扎进了十万大山那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 虽然有阳炎炎给的地图提供路线,有罗盘随时能够辨认确定方向。 我从小跟随师父修行,体力也远非普通人能够比拟。 可在十万大山这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之中穿行,也还是格外费劲。 若非心里头有那股记挂白灵素、殷森安危的信念一直在支撑。 恐怕单单只是孤身一人,穿行在那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的密 林之中,那种前所未有的孤寂感、就会折磨的我崩溃。 一路上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爬起来多少。 也不知道胳膊上、脸上、腿上新添了多少伤口。 终于在日落之前,穿过一片密 林之后。 我抵达了红枫峡。 上古年间蚩尤与黄帝征战,败给黄帝之后,鲜血洒落之处长出了无数叶片火红的树木。 而这段历史,也被蚩尤后裔称之为枫叶之辱。 相传这红枫峡,便是上古时期蚩尤败于黄帝之手后、鲜血洒落的地方之一。 这传说是真是假,我不得而知,只怕也无从考证。 但放眼看去,整个红枫峡,的确是长满了枫树。 远远看去,火红的枫叶,像是整条峡谷都在熊熊燃烧似的。 然而,此时此刻的红枫峡,随着太阳西沉,却是逐渐升腾起来一股磅礴鬼气。 漆黑色的森森鬼气,笼罩了整个红枫峡。 那种感觉怎么说,红枫峡周围全都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一派生机勃勃。 而鬼气笼罩的红枫峡,却是阴风呼啸、里头更夹杂着一阵阵鬼哭狼嚎。 就仿佛峡谷里头,太阳落山之后就会变成恶鬼、厉鬼游荡的人间地狱。 红枫峡这样的场景,除了让我感觉震撼之外。 也立马笃定,殷森的确就在红枫峡之内。 也只有殷森,有本事能以漫天鬼气遮蔽整个峡谷、能让一条峡谷变得好似人间地狱。 借着落日余晖,我还注意到在红枫峡东侧,也就是能够进入红枫峡峡谷口的地方。 林子里头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帐 篷,不时还有袅袅炊烟升腾而起。 呼。 风一吹,借着风,还能听到不少人说话的声音。 除此之外,我一看手中罗盘,指针已经莫名其妙失灵。 罗盘失效,就证明这地方磁场发生了重大变故。 要么是穷山恶水、风水极其险恶的地方、要么就是附近有极其凶戾的妖魔鬼物存在。 此外唯一的解释,那便是这地方被人布下某种法力强大的阵法。 “看来这次阳炎炎没骗我,青城山、崂山、龙虎…这些玄门正派还正是齐聚这红枫峡。” “而且他们这是已经用法阵封了整个红枫峡。” “殷森出不来,我想进去恐怕也很难,甚至一靠近这红枫峡,只怕就会被发现。” “就算这些玄门正派人士,不会像是镇妖司那样为了安稳秩序、不顾其他,恐怕也不会轻易让我驰援殷森。” “该怎么办呢?” 我蹲在林子里头,远远俯瞰着红枫峡,一时间也是毫无对策,不免有些抓耳挠腮起来。 苦思许久,我一拍大腿有了主意。 “怎么把慧明小和尚给忘了。” “这次玄门正派人士几乎都来这红枫峡了,慧明小和尚肯定也来了。” 我刚拿出手机想给慧明小和尚打电话,猛地才反应过来这特么是在原始森林里头。 有个屁的信号。 而且在曼达村困了一天一夜,手机早没电关机了。 好在我知道慧明小和尚的生辰八字。 阴山鬼术之中,便有入梦之术。 这入梦之术,和大众熟知的托梦有异曲同工之处,但效果却要比托梦霸道的多。 托梦通常来说,只存在于亡故之人给在世之人托梦。 而入梦,说白了就是直接侵入他人的梦境。 或者说可以人为创造梦境,将人拉入梦境之中。 不过想要施展这入梦之术,还需要等到夜深人静的时辰,而且最好是在施术对象睡熟之后效果更佳。 我不知道慧明小和尚啥时候会睡觉,但我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 我知道这小和尚,每天晚上十点都会打坐入定。 有了对策之后,我也不着急贸然行动。 退回林子里头,选了一处方便施术的方位后,便就地坐下,从登山包里头拿出面包、矿泉水稍事休息。 今天一整天都在原始森林里头长途跋涉,我也着实累得够呛。 吃完喝完补充了体力之后,我靠在树干上开始闭目养神。 以入梦之术将普通人拉入梦境、甚至创造一个梦境,不算特别难。 但这次的对象是慧明小和尚,他本身就有道行在身,又修的是释门术法。 心境可要比寻常玄门之人还要坚韧、平静。 想要让他入梦,得费一番功夫。 不提前养足精气神可办不到。 第六百一十八章 入梦 待到夜深人静时分,算准时辰以后,我便开始起坛。 不仅是玄门术法中有一些术法施术之时需要起法坛,阴山鬼术中一些术法也需要配合法坛。 只不过相较于玄门起法坛,阴山鬼术的法坛就要简单许多,没有那么多繁琐步骤。 并且阴山鬼术起法坛,敬拜、恭请的也不是漫天神佛,而是四方野鬼、八方山精阴神。 言归正传。 我将画好鬼符的一块黄布铺到选好的方位,盘腿坐下后,便在前方点了三炷香。 “三炷清香在此间,一请四方野鬼、在请八方山精阴神,扣灵入梦、魂脱躯壳!” 咒语落地,我立马烧了入梦鬼符。 手上指诀一变,朝着旁边写有慧明小和尚生辰八字的一个小草人点去。 在指决控制下,原本直挺挺躺在原地的小草人慢慢动了起来,最后以一种像是睡觉的诡异姿势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完成这一步之后,我便立马闭上眼眸,开始集中精神,不停在心中呼唤慧明小和尚。 渐渐地我感觉身体骤然一轻,像是气球一样不受控制的朝着上方飘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已经置身在一处雾气弥漫、一片朦胧模糊的世界。 在我正前方有一团亮光、光晕之中则是一扇门。 我没迟疑,立马朝着那扇门飘了过去,然后开始扣门。 这便是扣灵入梦。 在叩开那扇门之后,果然我看到了慧明和尚,他正盘腿坐在其中。 “何方妖邪、胆敢乘我打坐入定拉我入梦!” 正盘腿打坐的慧明小和尚猛地睁开眼眸,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好像是释门怒目金刚。 浑身上下更是隐隐有一股金光流转。 短短一句话,也是蕴含了释门正宗的狮子吼功夫。 险些震得我当场便退了出去。 “慧明小和尚别怕,是我许仙!” 我忙开口道明了身份。 认出我的声音之后,慧明小和尚也立马定睛看了过来,确认是我之后,他这才收了那一身释门怒目金刚的气势。 “许仙你怎么把我拉入梦中了?” “这不无事不登三宝 ,有事求你帮忙嘛。” 慧明小和尚皱了下眉头,随即笑了笑,抬手念了句佛号。 “许仙施主是为了殷教授与白蛇之事吧?” 我也没有拐弯抹角,立马点了点头。 随后便一脸紧张的看向慧明小和尚。 这事他要是不答应帮忙,这红枫峡谷即便近在眼前,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得去。 慧明小和尚并没有立马表态,而是看着我问了我一个问题。 “许仙施主,这事我若不帮你,你是否能够立马撤走,离开这红枫峡谷?” 我没任何迟疑,立马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白灵素何止一次护我周全,何止一次护我全家,殷教授也不止一次救我。” “知恩不报枉为人,何况我与白灵素乃夫妻,妻子有难,身为丈夫岂能置若罔闻。” “你若不愿意帮忙,我也不勉强,但要我撤走绝无可能。” “纵使拼着身死道消,我也要试一试,能成最好,不成的话,我也求个无愧于心。” 慧明小和尚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那么回答,只是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那般毫不犹豫、那般坚定。 听完我的回答之后,慧明小和尚也收起了那副释门僧人的神态,转而用那种好友相处的神色走了我身旁,盘腿坐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会那么说。” “实话和你说吧,其实我一直觉得殷教授想以龙骨、红枫峡谷龙潭助白蛇化龙这事,乃是因果注定。” “成与不成也看因果天定,我们何须横插一手,真要闹到你这家伙在红枫峡谷身死道消,到时候白蛇在化龙成功,那才是惨不忍睹。” “你对白蛇有义、白蛇岂会对你无情,恐怕到时候这白蛇为了替你报仇,非得搅到天翻地覆不可。” 慧明和尚这话,还真不是在开玩笑。 以我对白灵素的了解,她绝对会那么做。 即便最后也会身死道消。 “所以慧明,你愿意帮这个忙?” “大开方便之门本就是释门戒律,何来帮与不帮一说。” 我心头一松,朝着慧明抱拳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 追问下我也从慧明口中得知了如今红枫峡谷的情况。 这红枫峡谷的确就是当年蚩尤与黄帝征战时的一处遗迹,并且还是上古时期蚩尤屯兵扎营的一处遗迹。 在红枫峡深处有一眼龙潭。 如今殷森与白灵素就在那龙潭。 红枫峡上空一入夜便是鬼雾弥漫、厉鬼、恶鬼嘶吼咆哮彻夜不停。 也的确是因为殷森在红枫峡布下了四方百鬼大阵,将整个红枫峡笼罩其中。 青城、龙虎、红叶寺、崂山…包括镇妖司,诸多势力也联手在红枫峡谷外布下了一座庞大法阵。 将整个红枫峡与外界隔绝。 至于冥龙的人马,倒是一直藏在暗处没有现身,镇妖司安排了人手一直在提防。 现如今整个红枫峡谷看起来风平浪静,可其实早就是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了。 只差一个小小的火星子,弄不好就会惹来一场玄门大战。 对我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如今青城、崂山这些玄门正派,虽然齐聚红枫峡谷。 但其实意见也并不统一,一部分和镇妖司一样,坚定不移的人为如今这时代,人世间不需要那么多鬼神、更不需要一条真龙存在。 让白灵素化龙成功,对于这时代来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所以一定要尽一切可能阻止白灵素化龙,即便白灵素真的化龙成功,也要不惜代价将其斩杀。 另外一部分人则和慧明小和尚一样,认为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天定。 白灵素倘若真能够化龙成功、成为如今这时代第一条真龙。 那也是因果天注定。 又何必横插一脚,去逆转这份因果。 “哎、反正现在双方各执一词、还没达成统一。” “镇妖司他们想要屠龙,是为了世间长久安稳考虑,我们不想要逆转因果定数,何尝不是为了世间安稳。” “屠龙成功、的确能带来安稳、但那是一条真龙,岂能轻易屠杀,想要屠龙首先便要付出惨重代价,屠龙之后那真龙陨落的滔天怨气不知道又会滋生出何种祸端。” “顺应因果定数,也的确要承担白蛇化龙之后万一性情暴虐、祸害世间的风险。” “毕竟这一龙一蛇,好似由人升仙,成仙之后还没有人性,是否会视万物为刍狗、视人命如草芥,谁也不知道。” 慧明和尚抬手挠着脑袋,也是一脸的无奈彷徨。 “所以啊慧明小和尚,你就更应该帮我了。” “让我进红枫峡,白灵素真要化龙成功之后性情变了,我也会及时将她拉入正途、好言规劝。” “我想这世上,除了我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有机会办到这事。” “巧了嘛这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慧明小和尚突然朝我眨了眨眼,嬉皮笑脸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帮我进入红枫峡谷?” “我早猜到你回来,放心小僧早想好了对策。” 说话时慧明和尚抬手在虚空之上勾画起来。 我和他如今身处梦中,梦中景物变化万千、随心而动,别说虚空勾画,就是想要天崩地裂,只要脑洞够大也是能办到的。 很快慧明和尚便在虚空之中勾画出来了一副地图。 上面标明了红枫峡谷的各处位置、阵眼。 “你看现在隔绝红枫峡谷和外界的这法阵,一共八个阵眼,我们几大门派联手镇妖司,各自负责一处。” “我可以把你悄悄从红叶寺负责的阵眼放进去,但你要先伪装一下。” “还有就是红枫峡谷里头现在也被四方鬼阵覆盖,恶鬼、厉鬼、冤魂无数,你进入红枫峡之后,就需要独自面对这些了,危险系数不小。” “我们在峡谷外布置法阵隔绝,一来是为了白蛇、二来也是担心这些冤魂、恶鬼逃脱扰乱人间。” 第六百一十九章 观落阴 “放心只要能进入红枫峡谷,我自然有办法寻到殷森。” “那就这么办,你往东南方向走三里地,我在哪儿等你。” 我点了点头,随后抬手结了指决一点。 下一秒钟周围狂风呼啸。 等我再次睁开眼,依旧是盘腿坐在那块写满鬼符的黄布之上。 一旁香炉里的三柱清香已经燃烧殆尽、写有慧明生辰八字的草人,也重新掉落到了地上。 我起身收拾好东西,又以一道烈焰符烧了草人,便立马动身按照在梦中约定好的计划,朝着红枫峡谷东南方向奔袭而去。 深吸时分。 我就像是一只幽灵一样,在林间穿行。 不多时,我便赶到了和慧明约定好的地方。 大老远我就看到他提着一个包袱、站在一棵树下等我。 “慧明小和尚。” 听到我的声音,慧明立马提着包袱迎了上来。 只是等他到了近前之后,我一眼就看到他脸色很难看,眉头紧锁写满了担忧。 “怎么回事?” 直觉告诉我,事情不大妙。 “刚刚收到消息,镇妖司已经决定要铲除白蛇、断不能让白蛇化龙成功。” “不是还没达成统一吗?” 我心头焦急归焦急,但也还是有些不解。 慧明和尚叹了口气,抬手指了指天空。 “龙虎也好、青城也罢,包括我们红叶寺,不过是小门小派罢了,上头会听取我们的建议、但决定权不还是在上头。” 慧明没有明说,但我也听得懂他的意思。 凡人之力无法抗衡神明。 “龙虎那边已经准备请出天师铁令。” “天师铁令一出,这红枫峡谷的四方鬼阵也就撑不住了。” “你若真想要帮忙,得抓紧时间了。” 天师铁令四个字听得我 一颗心也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龙虎天师铁令、还有个名字,叫做九幽通玄铁令。 相传这块令牌,能够叩开鬼门关,让持令者直达阴司殿前与十方阎罗平起平坐。 殷森在红枫峡谷布下的四方鬼阵,的确挺棘手。 但龙虎一旦请出铁令,从阴司调来一对阴兵,若是在调来无常、扭头马面。 只怕红枫峡谷里头支撑四方鬼阵的那些冤魂、恶鬼,一夜之间就会全被抓捕干净。 届时四方鬼阵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清楚,最迟也就明晚了吧。” “今晚我就进红枫峡,就算帮不上忙,把这消息告诉殷森,让他造作防范也是好的。” 慧明小和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头的包袱递给了我。 包袱里头没有什么法器,只是一套红叶寺的僧服。 我明白慧明小和尚这是要我甲板成红叶寺的僧人。 我也没有迟疑,脱掉外套,穿上了僧衣。 “都说穿上龙袍也不像是太子,我这穿上僧衣也不像是和尚啊。” “慧明小和尚,你确定这能骗过其他人?” “要不你在给我剃个头、弄几个戒疤啥的?最好在教教我怎么念佛号。” 我说完慧明小和尚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麻烦,就算我给你剃度、教你佛经佛理,你依旧不是和尚。” “无我相、无他相,既然本就不是,又何必执着呢。” “放心吧,只管跟我走就是。” 说完慧明便转身走在前头带路,我则是满心忐忑的跟在后面。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红叶寺的营地。 这次红叶寺除了慧明之外,还来了不少人。 带头的正是慧明小和尚的师叔,五通法师。 穿过营地的时候,迎面就碰上了好几个红叶寺的和尚,还碰到了不知道是龙虎、还是青城的几个道士。 我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更别说抬头多看一眼了。 而且按理说,我这假和尚,那真的是一眼就能看穿。 然而让我奇怪的是,不管是红叶寺的和尚,还是那几个道士。 压根就没有多看我一眼。 与其说我是假扮成红叶寺的和尚成功混了过去、倒不如说是堂而皇之走了过去。 一直等来到红枫峡谷外,红叶寺负责镇守的阵眼处,我都有一种好像是做了一场梦的虚假感。 “咱……咱两就那么混进来了?!” “不然呢,你还想和电影里一样乔装打扮、潜伏敌后?” “许施主年纪轻轻,莫要执着。” 慧明小和尚朝我挤了挤眼睛。 我愣了几秒钟,随即也想明白了。 其实我压根不用穿僧袍,也能混进来。 当然前提条件是别撞见镇妖司和那几个主张消灭白灵素的门派。 让我穿上僧袍,说白了只是回头给镇妖司、给双方一个台阶罢了。 “还真是我执着古板了,差点忘了现在这时代,是特么人情世故。” “行了,事不宜迟,许仙入红枫峡谷后,你务必小心。” “里头那些冤魂恶鬼可不讲人情世故。” 我朝慧明小和尚作了个揖,变也没再浪费时间,大步走进了红枫峡谷。 大概是因为有那座法阵隔绝的缘故。 其实站在外头,即便就在眼前。 也看不到红枫峡谷里头有什么不对劲,顶多让人感觉不舒服。 可一踏进去,周围景物立马变了。 整个红枫峡谷真就是宛如九幽地狱,全被阴冷彻骨的鬼雾笼罩。 野草、枫树也系数枯萎,一片生机断绝、死气沉沉的景象。 能见度不足五米的鬼雾之中,更是不停有冤魂恶鬼飘过。 一阵阵飘飘忽忽、或哭或笑、或是低声呢喃的声音,也一直在耳畔响个不停。 我刚往前走了没有十米远,便突然感觉脚下一沉,有些迈不动步子了。 低头一看。 一双惨白的鬼手,从地下伸出来死死抓着我的脚踝。 与此同时。 四周弥漫的鬼雾突然一阵激荡,十多只或是面目腐烂生蛆、或是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可怖的冤魂,便朝我扑了过来。 以我现在的道行,想要斩杀这些寻常的冤魂野鬼、自然不在话下。 但我要将这些冤魂野鬼斩杀,不就等于帮了镇妖司吗? 这种蠢事我可不会去做。 “诸天气荡荡、诛邪退散!” “敕!” 无奈,我只能运足丹田一口罡气,脚下罡步重重一踏,口念退煞咒。 罡气激荡横扫,瞬间将扑过来的冤魂震退,抓住我脚踝的那双鬼手,也被震的缩回了地面。 暂时摆脱纠缠,又往前走了没多远。 周围弥漫的鬼雾愈发浓重起来,一颗颗枫树上。 垂落着一根根上吊绳。 绳套里头全都是吊死鬼、面色铁青惨白到吓人、舌头耷拉的老长。 阴风一吹,几十只吊死鬼就像是荡秋千似的、摇摇晃晃转过来头,瞪着那眼角崩裂的死鱼眼阴恻恻的看着我。 吊死鬼我也碰到过,但一次性碰到这么多,还真是头一遭。 正当我还有些头疼的时候,眼前突然就凭空出现了一根上吊绳。 那上吊绳像是有生命似的,朝着我脖颈便套了过来。 好在只是一些普通吊死鬼,区区一根上吊绳,也不可能要了我的命,更不至于乱了我心神。 三道烈焰符下去,算是成功摆脱了那些吊死鬼纠缠。 但算一算,从进入红枫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而我不过往前走了几十米。 按照慧明小和尚、阳炎炎给我的地图标注。 那眼龙潭在红枫峡谷最深处。 整个红枫峡有接近十公里长。 “还真是麻烦,就算我现在道行大涨,一般的冤魂野鬼没办法对我造成伤害。” “但一直被拖延时间,啥时候能给殷森报信。” “何况再往前走,恐怕要面对的就不是一般的冤魂野鬼,该全是恶鬼、厉鬼了。” “得想个办法加快速度。” 说话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鬼雾愈发浓郁,鬼雾之中怨气、戾气更是十足。 思来想去,我想到了阴山鬼术中的一种名为落阴观的术法。 落阴观在民间还有一种叫法,那便是过阴。 所谓过阴,也就是灵魂出窍、进入阴司地府。 而在这落阴观之中,还有一种旁门左术。 可以让人置于游魂野鬼聚集之地而不被发现。 简单来说也就是,让那些游魂野鬼以为你也是鬼魂。 但这招需要扑灭肩头两把火、还需要泄出体内阳气。 风险极大。 短时间内使用、或者周围游魂野鬼不多还好。 长时间使用,或者周围游魂野鬼太多。 一旦没成功,被这些游魂野鬼群起而攻之,那我就没多少反抗之力了。 权衡再三之后,事急从权下我还是决定冒险一搏。 “呼哧……” 深吸一口气后,我抬手拍灭了双肩两把火,随后又刺破眉心泄了大部分自身阳气。 最后拿出三道鬼符,分别贴到了心口、后背以及眉心。 做完这些,我也是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 好在周围那些游魂野鬼,真的把我当成了同类、没有在继续过来纠缠。 我不敢浪费任何时间,在脑海里复盘了一遍赶去龙潭的路线、认准方向之后。 拔腿狂奔。 第六百二十章 封正 用了落阴观之后,那些冤魂野鬼不再纠缠阻挠。 前进的速度的确得到了质的飞跃。 但因为灭了双肩两把火、又刺破眉心泄了体内阳气。 整个红枫峡谷,又是冤魂野鬼无数、阴气肆虐。 很快我就感觉身上越来越冷,那种冷可不是数九寒天的冷。 而是深入灵魂的阴冷。 并且四周呼啸的阴风之中,那些冤魂野鬼的呢喃、嘶吼、连篇鬼话也开始对我的心神产生了极大影响。 渐渐地我感觉神志有些模糊,眼皮像是灌了铅块似的,越来越沉重。 “快了!” “快了!” 我只能不停在心头呢喃,全靠那股意志支撑。 在激将抵达红枫峡谷最深处的时候,终于我撑不住了。 头顶那最后一把火,也灭了。 人有三把火、一旦三把火全灭,那就离死不远了。 “天师铁令、阴兵……阴兵……” 呢喃声中,我一个狗啃泥,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在我即将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模模糊糊的我好像看到了阳炎炎。 看到了那个酒葫芦。 可是阳炎炎不应该在曼达村处理烂摊子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难道利用曼达村引我入彀,拿到阴山祖印之后,她就那么迫不及待想要杀了殷森吗? 真要这样的话,殷森这次可就腹背受敌、白灵素也要连带着遭殃。 “殷教授快跑!” “白灵素!” 一声呐喊,我惊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洞穴之中。 洞穴里头并不昏暗,因为周围点了很多白蜡烛。 我还听到了潺潺流水声,顺着流水声一看,就看到了一眼龙潭。 龙潭四周同样点满了白蜡烛。 数不清的白蜡烛,宛若繁星点点,像是将一片星空移到了这洞穴之中。 “醒了?” 这时候殷森那总透着一股子阴气森森的声音,在我耳畔响了起来。 我忙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殷教授,我……我看到阳炎炎了,还有龙虎准备请出天师铁令、调来阴兵收了外面那些冤魂野鬼!” 一口气说完之后,我这才猛地发现整个洞穴里头,除了我和殷森之外,没有第三个人。 那有什么阳炎炎。 难道是我因为三把火熄灭、神志受到那些冤魂野鬼的影响产生了幻觉? 殷森也没解释,更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愕忐忑的神色,只是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 好像这一切他早就知道了、也早就做好了应对措施。 “我知道了。” “那白灵素呢?” 这种情况下,我也没办法多追问什么。 殷森回头撇了一眼那眼龙潭。 我下意识想要上前去看,却被殷森一句话给吓得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你若不想白蛇形神俱灭,就别过去。” 殷森的话音刚落,洞穴外头突然就乱了。 阴风大作,地面似乎也颤抖了几下。 跟着我就听到了铁链拖地的声音。 那铁链拖地哗啦啦的声音,听得我头皮都快炸了。 阴差。 “龙虎真的用天师铁令调来了阴兵!” “大惊小怪。” 很是不屑的瞥了我一眼后,殷森大步朝着洞穴外走去。 我没有迟疑,从一旁拿起七星剑跟了出去。 来到洞穴外一看那场景,我傻了眼。 一股比红枫峡谷弥漫的鬼雾更加浓郁、强横的黑雾冲了进来。 黑雾之中铁链拖地的哗哗声响个不停,更有战马嘶吼声。 殷森召集来的那些冤魂野鬼,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惊吓,鬼哭狼嚎着四散而逃。 然而那些冤魂野鬼、包括那些恶鬼厉鬼。 还没飘远,立马就被黑雾中激射而出的铁链给拖了回去。 借着妖眼。 我看到那黑雾之中,有一队阴兵。 那些阴兵看着像是古时候披甲的骑兵。 领头的手里头提着一把鬼气森森的大刀。 正在全力抓捕那些冤魂野鬼。 幼年时期,我与师父拦路抢魂,和阴差打过交道。 那次的经历,毫不夸张的说都快成了我的心理阴影。 而眼前这队阴兵,明显要比那次我和师父碰上的阴差更加强横。 怎么说呢。 就感觉我和师父拦路抢魂碰到的两个阴差,就是一般抓差办案的。 而眼前这队阴差,那就相当于地府里头的特种兵。 “你很害怕?” 殷森侧头看着我,问了一句。 我也没否认,只是深吸了几口气,更加用力握紧了七星剑。 “怕也没用,真让这些阴差把鬼阵破了,外头镇妖司那些人马立马就会进来。” “动手吧。” “得了吧,就你这道行对付寻常阴差都够呛,这次来的可不是寻常阴差。” “那怎么办?咱不能等死吧。” “呵呵等死,我殷森字典里可没有等死这两个字。” “封正会吧?” “进去看好那些蜡烛,别让蜡烛灭了,蜡烛燃烧殆尽之后,由你给白蛇封正。” “也只能是你来封正,至于白蛇此后结果如何,便不是你我所能左右。” “其他事你无需插手,你也没那本事插手。” 说完,殷森便往前踏出一步,横在了我跟前。 其实要说体型的话,殷森比我还要清瘦一些。 可那一刻。 我就有一种感觉。 站在我前面的殷森,真就好像这世间一尊真神,让人无法逾越、只能够仰望。 见我没有动弹,殷森侧过头瞥了我一眼冷冷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难不成张老道连封正都没教过你?” “还要我临时教你如何封正不成?” 北方黄皮子讨口封,问人它像神还是像人。 其实就是封正。 这封正,可以出自普通人之口,也可以出自玄门之人之口。 其效果当然也是天差地别。 出自普通人之口的封正,效果其实微乎其微。 而出自玄门之人之口的封正,效果会强很多。 尤其是道行高深之人进行封正,甚至如果修行有成的山精野怪、能得到龙虎天师的封正,说不定真就能够立时位列仙班。 再有就是一国之君的封正,其效果也远比一般玄门中人强的多。 因为一国之君出口成谶。 最为耳熟能详的关二爷,历史上便是由好几代帝王封正,更经过玄门好些大能封正。 所以封正这事,它也不是只能够封正一次。 师父早年间也曾替白灵素封正过。 只是没想到,如今轮到我来替白灵素封正。 言归正传。 看着外面正在大肆抓捕冤魂野鬼的阴兵,四方鬼阵马上就要不攻自破。 殷森却一点要阻止的意思都没有。 我虽然心里头担忧不已,但也不敢插嘴。 或者说就像殷森说的那样,这事我想插手,也没有那个本事。 “那外面的事拜托殷教授了。” “废话真多。” 我话音刚落,外面游荡的冤魂野鬼已经系数被那队阴差抓捕干净。 四方鬼阵告破,那队阴兵也并没有就此退走。 反而是朝着洞穴奔袭了过来。 阴冷入骨的黑雾夹杂着马蹄声、铁链拖地的声音冲过来,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被顶在了原地。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九幽地狱。 我丝毫不怀疑,下一秒钟我立马就会被铁链锁住、押到阴司地府。 就在我被那种神威锁定无法动弹的时候,殷森反手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样让我瞠目结舌,一时间分不清楚这几天以来、到底是在做梦、还是身处现实的东西。 第六百二十一章 入海化龙 左手托举着阴山祖印的殷森,在那一刻真的宛若一尊真正的阴神降世。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诧异不解的眼神,殷森用余光瞥了我一眼。 “龙虎天师铁令能调阴兵鬼将听候差遣。” “阴山祖印也能镇慑阴兵鬼将,看好了小子!” 话音落地,只见殷森一个箭步便踏了出去。 紧跟着他将阴山祖印往空中一抛,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了一段咒文。 悬浮在半空之中的阴山祖印发出铮的一声嗡鸣。 紧跟着让我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 整个红枫峡谷内,霎时间阴风大作。 弥漫的鬼雾、阴气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牵引,迅速朝着阴山祖印内灌涌而去。 阴山祖印也在同一时间,猛地爆发出一阵神威,陡然间变得大如山岳。 不远处那团漆黑鬼雾中的阴兵鬼将,似乎也感觉到了莫大威胁。 哗啦啦。 铁链拖行的声音愈发急促起来,更有一阵阵战马不安的嘶吼声飘荡出来。 相比起此时此刻殷森竟然能用阴山鬼术催动阴山祖印,还将阴山祖印的威力发挥到我无法想象的地步。 我更纳闷的是,阳炎炎好不容易引我入彀,从我手中拿到了阴山祖印。 处理完曼达村的烂摊子之后,她不应该借助阴山祖印的神威,和殷森血斗一场吗? 阳炎炎可不止一次说过要杀了殷森。 她也不止一次付诸行动,甚至于她加入镇妖司,也是为了借助镇妖司杀了殷森。 怎么她反而将阴山祖印交给了殷森呢? 难道阳炎炎已经败了,阴山祖印是殷森从她手里夺来的吗?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洞穴之外整个红枫峡谷,已经真的变得宛如地狱。 弥漫的鬼雾、呼啸的阴风,即便我开着妖眼,一眼看去也是一片朦胧模糊。 呼啸的阴风更是不停往洞穴里头袭来。 烛火在阴风吹袭下,摇摇晃晃。 好些眼看着就要熄灭。 这种情况下,我也没有时间去深究阴山祖印怎么会到了殷森手中。 收敛心神之后,忙从八卦袋里取出铜钱、红绳。 迅速在洞口设了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灌入洞穴的阵阵阴风。 做完这些之后,我立马朝着那眼龙潭走了过去。 龙潭周围同样点满了白蜡烛。 这些白蜡烛看起来是形成了某种法阵。 只是我道行不够、见识更不够,一时间也看不出来这是什么法阵。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需要抓紧时间替白灵素封正。 朝着龙潭内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白灵素。 只有深不见底的潭水,不过我能感觉到白灵素就在这龙潭之中。 我也不敢耽误时间,立马拿出香炉点了三株线香,恭恭敬敬朝着东方拜了三拜,随即面朝龙潭盘膝而坐,双手持印、集中全身精气神开始替白灵素封正。 “过江化蛟、入海为龙,越过龙门、翱翔九天,世间真龙。”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是每一个字都需要集中全身精气神去念,还需要配合一种在普通人听来类似于吟唱的特殊音节。 怎么说呢。 反正每念一个字、一句话,对我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而我必须念够九遍。 替白灵素封正九次。 九在玄门之中,乃是数之极致。 封正九次其实也就到了尽头,在继续封正也就没什么作用了。 随着我一遍遍念诵、一次次封正。 龙潭四周那些白蜡烛,也在迅速燃烧。 原本平静无波的龙潭,也变得波涛汹涌起来。 不断翻涌的潭水之中,隐隐约约有一条通体雪白的蛟蛇在盘旋。 在我封正到第九次的时候,洞穴之中所有白蜡烛在同一时间熄灭。 轰隆一声巨响。 龙潭的潭水像是爆裂开来一样,一股数丈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整个洞穴都在那一刻晃动起来。 “夫君、妾身去也,若妾身此去能够入海成龙,自当赶来与夫君团聚。” 恍惚间我听到了白灵素的声音。 没等我搭话,龙潭中冲天而起的水柱,已经重新重重落了下去。 地面再次狠狠晃动,我彻底感觉不到白灵素的气息了。 不知不觉中,洞穴外天色已经大亮。 日头高照,那些阴兵鬼将不见了踪影。 殷森召集到红枫峡谷内的无数游魂野鬼,也系数消散不见。 红枫峡再次恢复了风平浪静。 殷森拿着祖印走了进来,撇了一眼因为封正九次,已经几乎耗尽全身精气神瘫坐在地的我。 “这眼龙潭乃上古海眼、连同江河湖海。” “白蛇由你封正、从这海眼入江进海,能避免沿岸水灾泛滥、少造杀孽。” “能做的我们都做到了,白蛇能否入海成龙,就看天意了。” 的确殷森这话不是在骗我,为了帮白灵素化龙,他已经竭尽所能了。 民间常有蛟蛇走水,沿着大江大河一路奔袭,想要入海化龙。 沿途常常暴雨倾盆、水灾泛滥,搅的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杀孽缠身,老天爷岂会坐视不理,自然会降下雷霆如影随意。 再加上民间许多大江大河之上,还有高人设下法阵、悬斩蛟剑以桥下。 小时候我师父就是凭一柄斩蛟剑,镇住了白灵素、驱散了洪水。 殷森选了这红枫峡内的龙潭,让白灵素走地下河入海,的确很大程度上避免了白灵素走水化蛟时造成杀孽。 我撑着地慢慢站起身,朝着殷森恭恭敬敬的拜了下去。 “殷教授,这份恩情我许仙记着。” “但我仍有一件事想问您。” “这祖印我交给了阳炎炎,如今为何到了您手中,阳炎炎现在何处?” 殷森似乎早就料到我会那么问,他嘴角勾起一抹透着玩味的冷笑,撇了一眼已经风平浪静的龙潭。 “自然是杀了扔到了这龙潭海眼之中。” “你是想替她报仇,还是想下海眼替她寻回尸身?” 两句话呛得我一瞬间僵在原地,完全不知如何作答。 报仇。 我有那本事吗? 下海眼寻回尸身,那更不用想了。 之前在长白天池,被困在海眼之中的那种绝望、无助,我可不想在体验一次。 而且不知为何,直觉告诉我,殷森这次还真是在跟我开玩笑。 阳炎炎并没有生命危险。 “祖印先放在我这,放你那儿也是暴殄天物。” “你先回去,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处理,有些账也要算一算。” 扔下这两句话后,殷森收起祖印,转身离开。 我本想要追出去问个清楚,奈何昨晚替白灵素封正九次,实在消耗过度。 摇摇晃晃跑了几步,便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殷森离开后没多久,慧明和尚带着几个师兄弟来了。 他告诉我昨晚镇妖司包括他们并没有出手。 准确说不是不想出手,而是被殷森给震慑住了。 时候殷森也名言,白灵素会走海眼入海,沿途不会造成杀孽。 镇妖司、龙虎、青城这些玄门大派一合计,也只好妥协。 今天早上人马都已经系数撤退了。 一直没看到我出来,慧明有些放心不下,这才带着师兄弟进来查看。 “慧明小和尚,这次多亏你帮忙,我算是欠了你两份人情,日后有什么需要效劳的地方,只管差遣。” 我刚说完,慧明和尚就冲我挤了挤眼睛。 “你别说,我还真有一件事要你帮个忙。” “就是挺危险的,不过我看你也不怕。” 第六百二十二章 抵命 慧明小和尚这家伙正经起来的时候,简直就是得道高僧什么模样,他就是什么模样。 要是不正经起来,那绝对也能让人大跌眼镜。 不过有一点,这家伙从来不会说瞎话。 他要说危险的话,绝对不是一般的危险。 “好,这事我帮你。” “不管啥事都行。” 之后我追问慧明小和尚到底是什么事,他却又跟我打起了哑谜。 只是说时机未到,他这边也还没准备好。 等回去以后时机成熟以后,他自然会联系我。 之后我便和慧明师兄弟一块撤出了红枫峡谷。 返回县城以后,因为还有着急去为那件事做准备,慧明便和师兄弟一起先离开了。 殷森去了哪儿,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找了家旅店,准备先休息一夜,明天在赶回省城。 手机刚刚充电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短信一下子全涌了进来。 我妈给我打了两个。 曹芳给我打了三个,还给我发了短信,告诉我她已经陪着吕先生一家人先回去了,感谢这次我帮忙,回头到省城有时间一块吃饭。 阳炎炎也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保平安,阴山祖印的事儿则是只字未提。 除此之外剩下的全都是谢珍珍给我发的短信、打的电话。 一看短信,我立马担忧起来。 ‘师兄你回来了没有?我……我家出事了。’ ‘师兄你要看到给我回个电话。’ ‘我爸他好像撞鬼了,我解决不了。’ …… 一连十多条短信,每一个字都充斥着焦急不安。 我皱了下眉头,也不敢耽误时间,立马给谢珍珍回拨了电话。 电话刚刚拨过去,立马就被谢珍珍接了起来。 “喂师兄,你那边事情办完了吗?” 电话那头谢珍珍的声音透着疲倦、更透着焦虑,不过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提自己的事。 “我的事算是处理完了吧,你那边什么情况?谢叔他怎么回事?” 我这一问,谢珍珍似乎再也绷不住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一番安慰之后,谢珍珍情绪稍稍冷静了一些,这才将来龙去脉跟我娓娓道来。 事情的起因是一场丧事。 谢珍珍外公的丧事。 梅姨的老家不在省城,而是在临省一个挺偏远的小镇上。 嫁给谢叔以后,这才搬到了省城。 因为隔得挺远,再加上岁数也挺大了,这些年梅姨、谢叔、谢珍珍一家三口,虽然没有经常陪在身边照顾老人。 但也固定每年都会陪梅姨回老家一趟,看望一下老人。 钱财之类的东西,也是没少给,谢珍珍还有两个舅舅,但经济条件都挺一般。 双方关系倒也算是融洽和睦。 就在四天前,那边突然来电话,说老人家没了,让梅姨一家回去奔丧。 当时接到电话,梅姨差点当场哭的晕死过去。 去年梅姨一家三口还去看过老人家,老人家身体很硬朗,接到电话之前也没少隔三差五去电话询问老人家的身体健康状况。 但从没听说老人家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突然老人就没了。 梅姨一时间实在难以接受这噩耗,但也没办法,只能强忍着悲痛,一家三口连夜赶过去奔丧。 等梅姨一家三口赶回老家,老人家的身后事其实已经操办的差不多了。 遗体已经大殓入棺,就差按习俗当晚过完仙桥,第二天就能出殡下葬。 过仙桥是那边先人亡故出殡之前必须走的一个流程。 寓意着送先人最后一程,从此先人踏上奈何桥。 具体过程呢也不算很难,先用稻草扎一个草人、在穿上亡故之人的衣服。 最后用桌椅板凳简单搭一个桥出来。 法师做法以后,通常是由儿孙子女背着草人送先人过桥。 且最好是男性,因为男性阳气重一些。 谢珍珍的外公有三个子女,除了梅姨外,还有两个儿子。 按理说过仙桥,该是由谢珍珍两个舅舅互相商量之后,其中一个出面去背草人。 然而谢珍珍一家三口到了以后,谢珍珍两个舅舅却坚持让谢叔背草人过仙桥。 理由是女婿也算半个儿子,生前梅姨嫁的那么远,也没怎么床前尽孝,甚至连老人家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由谢叔来背草人过仙桥,也算尽最后一份孝心。 梅姨、谢叔老两口都是淳朴人,谢珍珍呢虽然性格理性的过头,但也是热心肠。 想了想也就没拒绝。 可就在谢叔背草人过仙桥的时候,怪事出现了。 按理说一个草人,就算是扎的和亡故之人一般身形大小,也终究只是个草人。 充其量也不过一二十斤。 谢叔虽然马山六十,但怎么说也是成年男性。 不可能背不动一个草人。 可问题是当晚谢叔背着草人过仙桥时,从一开始就显得特别吃力。 好像背着的不是草人,而是死沉死沉的尸体。 背着草人走到一半的时候,那用桌椅板凳搭建的仙桥,更像是不堪重负一样。 轰然倒塌。 谢叔连带着背上的草人摔了个四仰八叉。 在同一时间,点着蜡烛、亮着灯的堂屋,也突然掀起来一阵阴风。 先是蜡烛给吹灭、紧跟着灯泡也啪一声灭了。 这下子在场的人,包括主持过仙桥法事的先生,全都给吓了一跳。 梅姨、谢珍珍母女两先缓过神来,忙想要上前去搀扶谢叔。 毕竟谢叔也一把岁数了、老胳膊老腿的。 从仙桥上摔下来,别在闪了腰。 然而没等梅姨、谢珍珍上前搀扶,昏暗中谢叔突然直挺挺坐了起来。 死死盯着梅姨、盯着谢珍珍两个舅舅。 还不停的咳嗽。 一听到那咳嗽声,梅姨更是当场绷不住了,一下子哭出声来。 因为老人家生前,就是那么咳嗽的。 随着梅姨扑通一下跪倒地上,那一嗓子爹喊出来。 昏暗一片的堂屋里头,气氛陡然间变得更加阴气森森起来。 几乎所有人脑袋里头都同一时间冒出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过仙桥的老人家不肯走、这会仙桥塌了,鬼魂就附在了谢叔身上。 这下可炸开了锅,来帮忙的人,包括那个先生,一窝蜂的就往外跑。 谢珍珍的两个舅舅、也吓得瘫坐在一旁、浑身哆嗦个不停,好险没有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唯一还算淡定的也只有谢珍珍了。 自从代师收徒之后,我虽然还没来得及传授谢珍珍一些驱鬼辟邪的术法,但她也在看相算卦上小有所成,再加上跟我一块处理过几次这类事情。 冷静下来之后谢珍珍立马跪了下去,先磕了三个头,然后就问。 “外公您是不是还要什么心愿未了?又或者有什么冤屈、走的不甘心?” “您和我说,我一定帮你解决,您别这么吓唬我们、求您也别折腾我爹,他也一把岁数了。” 可不管谢珍珍怎么问,昏暗中谢叔就是不说话,只是瞪着梅姨、瞪着谢珍珍和她两个舅舅。 那种眼神,就好像是在责怪他们这些儿孙晚辈不孝顺。 可事实上,不管是梅姨一家三口,还是谢珍珍的两个舅舅,对老人家虽谈不上孝感动天,却也是尽心尽力一直在照顾老人家晚年。 原本听到这儿的时候,我也怀疑是不是谢珍珍的两个舅舅忤逆不孝。 毕竟老人家死的突然,再加上谢珍珍两个舅舅,坚持要让谢叔来背草人过仙桥。 但按谢珍珍的意思来看,她起初也是那么怀疑、甚至怀疑外公死的不正常。 一番调查追问之后,老人家死的并没有蹊跷。 就是那天中午吃完饭以后,坐在院子里头晒太阳,突然人就没了。 “这事还真是有些古怪,那谢叔现在怎么样了?” “我爸他……他一直被外公缠着。” “之前还一直在怒骂我们不孝顺,非说他是平白无故给人抵了命,我们这些做儿孙子女的,也不给他讨个公道。” “可我外公他怎么就平白无故给人抵命了,这咋可能嘛。” “他就是自然离世。” 第六百二十三章 窗外有双眼 听到这,我也是忍不住眉头直皱。 民间到的确存在抵命一说,玄门之中也有类似的说法。 抵命有两种含义,第一种就是偿命。 即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第二种才能称之为真正的抵命。 要解释清楚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一个本不该死的人,去给一个本该死的人抵命。 然后那个本该死去的人,活了下来。 而那个本不该死的人,却死了。 像是冤魂恶鬼找替死鬼,其实也能算是抵命的一种。 可抵命这种事,我也从没碰到过。 只是以前听师父讲过一个类似的。 那还是师父年轻时候出师下山、云游天下碰到的一件事。 当时有一户人家,刚出生的孙子,生来注定短命、活不过三岁。 孩子母亲呢,就甘心替孩子抵命。 结果就是孩子母亲死了,孩子活了下来。 但没过几年,年仅六岁的孩子还是意外走了。 这事当时对师父的触动也很大,一方面师父感叹那位母亲的伟大、另一方面又为那位母亲感到不值。 用自己一条命、给孩子换了三年寿命。 怎么算都是亏本。 只是这亏本与否,大概也容不得外人批判。 听完我的讲述,电话那头谢珍珍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师兄按你这么说,这世上还真存在抵命一说。” “我外公他真的有可能是给人抵了命?” “的确有这种可能,但有一点很蹊跷,抵命这种事不可能是平白无故的。” “除非……除非是有懂得旁门左道之术的人,故意设了套。” “你外公生前是不是接触过这类人?或者他有没有说过到底是给人抵了命?” 追问下,谢珍珍也是再次陷入沉默,显然是仔细思索这件事。 片刻后,谢珍珍告诉我,她外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不大可能接触到那些懂旁门左道之术的人。 至于是给谁抵了命,也从来没说过。 谢珍珍倒也问过。 但每次问到这问题,被附体的谢叔就会像是受了莫大刺激一样,原本多少还有几分清醒的神志,立马模糊下来。 大喊大叫个不停,然后双眼一翻就会晕厥过去。 说完这些之后,谢珍珍自己也是一愣,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大声说道:“师兄,你这一提醒,现在看来我外公还真可能是给别有用心之人设套抵命了。” “就是背后设套那人不让我外公说出来。” “应该是这样。” “师兄那现在我该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或者请个先生先把外公从我爸身上请下去?” “别。” 我忙开口制止。 现在看来谢珍珍的外公十有八九就是给人设套抵了命,阳寿未尽却给人抵了命。 这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冤死。 被冤魂附体难免造成一些损伤,但既然是命不该绝、而是给人设套抵命。 只要能找到背后设套之人,解决问题。 其实谢珍珍的外公还有一线机会能够还阳。 一听外公还有机会还阳,谢珍珍也立马欢喜起来。 “师兄你没骗我?我外公真的还有机会能还阳复活?” “按理来说是这样,毕竟你外公命不该绝,乃是给人设套抵命。” “对了,想要还阳复生躯壳决不能损坏,你外公的遗体没有损坏吧?” 说这些的时候,我自然是免不了想起来奶奶。 当年因为我年少冲动,想着报恩,强留李婆婆的魂魄在人间。 违反了生死天道,奶奶替我付出了代价。 命不该绝的她淹死在了路边没不过脚踝的水沟里。 我和师父拦路抢魂,马上就要成功,眼看着奶奶能够还阳复生。 家里头却是突发大火,奶奶的遗体被一把大火烧毁。 再无还阳复生之机。 谢珍珍外公这事,看起来和我家、和我奶奶当年的遭遇很像。 但其中千差万别,我奶奶那事算起来、是我惹的祸、是我种下的因。 而谢珍珍外公,完全就是给人设了套。 言归正传。 听到我说想要还阳复生,必须确保遗体没有损坏,谢珍珍也是立马警觉了起来。 “没有,本来按日子昨天外公就要出殡下葬,可因为出了那事,被我给拦了下来。” “我外公现在还没下葬呢,遗体还在灵堂棺材里头躺着。” “这就好了,记着在我赶来之前,千万别出殡下葬、也别办丧事。” “一切等我过来再说,至于谢叔,你们就当没什么事发生,选个背阴的屋子让他住着、早晚在门口点上三炷香就行。” “好,师兄我等你过来。” 挂了断电话以后,谢珍珍给我发来了具体地址。 我上网搜了一下,从这边赶过去起码也要两天时间。 本来还想要休息一晚的我,也不敢耽误时间。 抓紧退了房间,连夜出发。 天快亮的时候,我还在大巴车上,谢珍珍又给我打来了电话。 刚一接起来,电话那头立马就传来了谢珍珍焦急不已的声音。 “师…师兄好像又出事了。” “怎么了?先别急慢慢和我说。” 追问下,谢珍珍告诉我,昨晚和我通完电话以后,她立马就把我说的那些转告给了梅姨和两个舅舅。 一听老人家还有机会能够还阳复生。 梅姨姐弟三人自然是欢喜不已。 在按我教的选了一间背阴的房间安置好谢叔、又在门口点了三炷香以后。 谢珍珍的两个舅舅,也立马紧锣密鼓开始安排。 先是逐一给亲朋好友发去消息,告知丧事不办了。 随后又拆了灵堂。 担心老人家的遗体别再腐坏,还连夜从县城弄回来一车冰块。 之后谢珍珍、梅姨母女两,就和两个舅舅一块寸步不离的守在棺材旁边。 等着我赶过去。 可就在下半夜、大概凌晨四五点的时候。 谢珍珍他们就听到屋外头一阵叽叽喳喳的声响。 家里头刚出了这么多邪乎事,当时谢珍珍他们也给吓了一跳,互相对视一眼后。 壮着胆子就抬起头,循着声音朝着窗户外头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差点没给谢珍珍他们吓得当场尖叫出声。 眼睛。 一双双绿油油、还泛着亮色的眼睛,就在窗户外头,正直勾勾往屋子里头盯着看。 谢珍珍他们给吓得愣神的功夫,门窗被拍的砰砰作响。 外头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穿来穿。 像是死命要往屋子里头闯一样。 梅姨姐弟三人,都只是普通人,哪见过这场景。 完全吓得不敢动弹,谢珍珍缓过神来,就站起身冲着外头破口大骂。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妖魔鬼怪,都给我滚远一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 谢珍珍这一骂,还真起了作用,外头那些不知道是什么山精鬼怪的玩意。 不在死命拍打门窗要往屋子里头闯。 但也没有离开,还是围着门窗在穿来穿去。 谢珍珍的两个舅舅,也缓过神来了,抄起一旁趁手的家伙事,准备殊死一搏。 一直对峙到天亮,村子里头的公鸡刚刚打鸣,外头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也跟着不见了踪影。 谢珍珍也立马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听完以后,心里头也是不有咯噔了一下,同时责怪自己昨晚忘了提醒谢珍珍这一茬。 “你先别慌,也怪我昨晚忘了提醒你。” “既然你外公是给人设套抵命,对方肯定也知道只要遗体不算话、只要解开这段因果,老人家就有一线机会还阳复生。” “对方肯定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要是你家继续操办丧事,对方不会有所察觉。” “现在丧事停了,对方也察觉到了,昨晚应该是想要来毁坏老人家的遗体。” “你现在出门去看看,昨晚到底是什么玩意在兴风作浪。” “别怕,这大白天的不会有事。” “看完之后把结果告诉我。” 第六百二十四章 黑狗护宅 挂断电话之后,我也是攥着拳头,心里头那叫一个惴惴不安。 等着谢珍珍回电的那十多分钟,那叫一个煎熬。 “师兄,屋外头有好多动物的脚印。” “我舅舅说那些全都是黄鼠狼的脚印。” 说这话的时候,谢珍珍的语气透着愤怒、更带着一些惊恐。 我则是听得眉头微微一皱。 难不成谢珍珍外公是给一只成了气候的黄鼠狼下套抵命? 可一般来说这类成了气候的山精,除非是有着莫大因果,否则轻易是不敢伤及无辜性命的。 因为这类山精想要得道,本就比身为万物灵长的人类困难许多,要是在无缘无故造了杀孽,结果必然是因果缠身更加难以得道。 民间广为流传的白蛇传,白娘子参拜观音大士之后断桥会许仙,报答许仙前世救命恩情,其实本质上就是为了了却因果。 包括我和白灵素之间,其实也是有着因果纠缠。 “师兄难道害我外公抵命的是一只黄鼠狼精?” “有这可能,但这事有些蹊跷。” “这类成了气候的山精为了却因果,往往都是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 “再加上黄鼠狼这东西性情凶残,假如你外公真是被一只成了气候的黄鼠狼祸害,并且还有仇的话。” “出事的绝对不止你外公一个人,只怕会祸及全家、甚至祸及三代。” “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这一时半会也看不透,等我过来再说。” 见我一时间也拿不出个确凿答案来,电话那头谢珍珍有些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她又问我现在怎么办? 昨晚那些黄鼠狼明摆着就是想要闯进屋子里,毁坏老人家的遗体。 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或许是谢珍珍的破口大骂、无所畏惧的气势起了作用。 最终那些黄鼠狼没能闯进来。 可就现在这情况看,那些黄鼠狼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今晚还会再来捣乱。 “这样你先去村里头借六只大狼狗回来。” “天一黑立马把大狼狗拴在房前屋后。” “应该能暂时挡一挡,只要撑到我到,那些黄皮子就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好,我马上和舅舅去办。” “嗯。” 挂断电话之后,我攥着拳头,心里头替谢珍珍担忧之余,也是一百个纳闷。 在关外胡黄柳白灰这五类山精,被人们奉为保家仙,算是有着气运加持。 但我们这边,历来没有这种说法。 寻常百姓家里头溜进来黄鼠狼祸害了鸡鸭,要是被逮到,那大家伙也不会客气,直接就给打死了。 从来不会顾虑什么这是黄大仙,打死了会遭到报复。 山精鬼神这种东西,有一种特性。 那就是你不信、不怕、不敬,其实它们就很难祸害你。 就像蓑衣三郎那事,白方礼老人就是不信、心胸又足够坦荡。 蓑衣三郎不仅拿老人家一点办法没有,碰到老人家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换句话来说,就算真是谢珍珍的外公曾经不经意间打杀过黄鼠狼,惹下了这段因果。 因为我们这地区不信这些,那黄鼠狼也不敢明目张胆闹出人命,而是会先去祸害家禽家畜,在闹得家宅不宁、鸡犬不安之后,才会波及到人。 而谢珍珍的外公,纯粹就是抵命。 “这事还真是蹊跷。” 翻来覆去想了许久,也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无奈我也只能强忍下来,心头祈祷着能够快些赶过去。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天晚上十多点赶到了地方。 大老远的我就看到谢珍珍、梅姨母女两人站在大门口等着我。 一看我,梅姨母女两人立马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小跑着迎了过来。 “许师傅您可算来了,这次全指着您来救命了!” “师兄。” 我点了点头算是和谢珍珍打了招呼,随即又抓着梅姨的手安慰。 “梅姨您放心吧,既然我已经来了,这事肯定给您解决。” 一番安抚,梅姨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脸上担忧不安的神色也消减了不少。 随后我问了谢珍珍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些黄鼠狼有没有来捣乱? “师兄你那办法还真有效果,我和舅舅从村里借来六只大狗,房前屋后栓着。” “整个晚上都没啥动静,也没看到那些黄鼠狼来捣乱。” 我点了点头刚想说句那就好,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感觉哪儿不对,紧跟着心里头就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见我脸色突然变了,梅姨、谢珍珍母女两对视一眼,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师兄 怎么了?有啥不对劲吗?” “你们确定把借来的狗都栓在了房前屋后?” 谢珍珍被我问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立马很笃定的点了点头。 “是啊,我和舅舅担心一般的狗不够凶,借来的六条狗都是狼狗,个顶个壮实,好几条还都是猎犬。” “屋后头栓了三条、门口栓了一条、两边各栓了一条。” “不信你看。” 说着谢珍珍抬手指了指院门口。 那儿果然拴着一条通体黄黑色的大狼狗。 养过狗的都知道,村里头养狗大都是为了看家护院。 狗呢因为领地意识,到了晚上往往是最警惕的时候。 再加上狗这种东西,天生冥途就是开着的,能看到人看不到的脏东西。 所以经常会出现,狗晚上对这没人的地方低吼、狂吠。 然而谢珍珍拴在院门口的那只大狼狗,却一点警惕的样子都没有。 反而像是人喝多了似的,无精打采趴在地上。 我试着靠近过去,那只大狼狗别说有面对陌生人吠叫的迹象,甚至连抬头看我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我心里头那股不妙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同时我也明白了怎么回事。 安静。 实在是太安静了。 按理说房前屋后栓了六条狗,现在谢珍珍外公家里头又不安宁。 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谢珍珍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就朝着那只窝在地上无精打采的大狼狗走了过去,伸手想要看看是不是大狼狗已经出事了。 “别碰!” 我刚喊出声来制止,但还是晚了一点。 谢珍珍的手已经碰到了那只大狼狗。 就在谢珍珍碰到大狼狗的一瞬间,原本无精打采的大狼狗突然像是发狂了一样、窜了起来张口就朝着谢珍珍咬了过去。 与此同时。 一股呛的人有些头晕眼花的臭味,也弥漫起来。 梅姨被呛的反应都慢了一拍,我则立马屏住呼吸,一把将谢珍珍拽了回来。 缓过神的梅姨,看着谢珍珍被咬的鲜血淋漓的手,一下子心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谢珍珍也像是大梦初醒一样,止不住浑身哆嗦起来、一脸的后怕。 而那只原本卧在地上无精打采的大狼狗,也像是得了狂犬病似的。 挣着铁链,冲我们呲牙狂吠。 “师兄……这到底怎么回事?” “看来这次祸害老爷子的还真是一只成了气候的黄皮子,我倒是低估这黄皮子的道行了。” “这六只大狼狗能防得住那些小黄皮子,但防不住那只老黄皮子。” “狗全给那老黄皮子放屁迷了神志。” 听到这谢珍珍脸色骤变,也顾不上还在流血的手,一脸惶恐扭头看向了屋里。 “那……那我外公他…他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第六百二十五章 起尸 我有些自责的低下了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时候,屋子里头突然就响起了谢珍珍两个舅舅鬼哭狼嚎的叫声。 那一嗓子。 算是彻底打破了四周的安静。 情况突然,我也来不解释那么多,拔腿就冲了进去。 谢珍珍母女两也跟着跑了进来。 院子里头,谢珍珍两个舅舅连滚带爬的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因为从我这得知,老人家还有一线生机能够还阳复生。 谢珍珍两个舅舅,觉得把人放在棺材里头不吉利。 一早就把老人家的遗体从棺材里搬了出来,寿衣也给脱了。 就换了一身平常穿的衣服。 又用冰块在堂屋里头临时搭了个床,用来安置老人家的遗体。 可这会,已经断气身亡好几天、不出意外的话,早就入土为安的老人家。 竟然摇摇晃晃从冰床上爬了起来。 然后就像是电影里头那动作僵硬的机器人似的。 扭着脑袋,一步一晃朝着院子里头走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我眉头紧皱,梅姨误以为父亲这是已经还阳复生了,喊了一声爹,就想要上前去搀扶。 谢珍珍这次眼疾手快,忙一把拉住了梅姨。 “妈别过去,外公他……他不是复生了。” “看这是诈尸了。” 没错谢珍珍外公这就是诈尸,或者说是起尸了。 是被那只老黄鼠狼吹了气。 至于那只老黄鼠狼为何那么做?原因很简单。 早在我让谢珍珍别办丧事的时候,那只老黄鼠狼其实就已经有所察觉。 已经知道它让谢珍珍外公抵命、替死这事漏了馅。 但因为抵命、替死这种事,本质上就是违反了生死天道。 那只老黄鼠狼不敢明目张胆来。 昨晚想要驱使小黄鼠狼毁坏老人家肉身。 没成功,今晚便亲自动手放屁迷了六只狼狗,又给尸体窜气,害得起尸。 试想一下,要是我没及时赶到。 一具起尸的行尸走肉,村里人会怎么处理。 肯定是一顿棍棒。 就算村里人害怕不敢动手,这会房前屋后可还拴着六只大狼狗。 一具行尸走肉可没什么意识,也绝对不会像是电影里头的僵尸那样凶狠。 甭管从什么地方,只要走出这院子。 恐怕就会被那被迷了神志的大狼狗给啃了。 到时候尸身一样损坏。 “师兄现在咋办啊?!” 谢珍珍焦急的大喊声,将我从万千思绪中惊醒了过来。 “赶紧去找些绳子来,一块动手先把老人家给捆了。” “记着动手的时候小心些,千万别损毁了尸身。” 谢珍珍两个舅舅早就被吓破了胆,这会瘫坐在地上别说去找绳子了,站起来都困难。 最后还是谢珍珍跑去拿来了家里头栓牲口用的大麻绳。 我接过绳子掂量了一下,将绳子一头扔给谢珍珍,自己则抓着另外一头。 拉紧绳子就朝着谢珍珍外公迎了上去。 刚刚起尸的尸体,说白了就是一具会摇摇晃晃走路的行尸走肉。 压根不会像是电影里头那样,去扑人咬人。 甚至因为活人身上阳气太重,这种刚起尸的尸体,是不敢靠近活人的。 尤其是人多的地方。 但因为突然看到明明已经死了的人,又爬起来摇摇晃晃能走能跳。 大多数人第一反应就是害怕,是作鸟兽散。 用时髦一点的话来说就相当于,这一跑给了这种行尸走肉猥 琐发育的机会。 过一段时间,这种行尸走肉也就不那么害怕人类,甚至会开始攻击小一些的家禽家畜。 在得到血肉滋养之后,要不了多久,也就会像是电影里头那样,开始攻击活人了。 只要不害怕,其实也用不着什么术法。 几个成年人,就能轻松搞定这类刚刚起尸的行尸走肉。 末了一把火烧了,也就万事大吉。 但谢珍珍的外公,是给一只成了气候的黄皮子下套抵命替死。 想要还阳复生,这尸身就不能损坏。 自然也能一把火烧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制服之后,将喉咙里头那口气给弄出来。 言归正传。 我和谢珍珍两人拉着绳子,很快就将老人家给捆了起来。 虽然没什么攻击性,更谈不上刀枪不入,但这种行尸走肉力气还是不小。 我和谢珍珍两个成年人,勉强将其按在地上。 老人家还是一个劲挣扎。 “师兄现在咋办?我外公他……他这样子,还能还阳复生吗?” “当然不能了,得想办法把老人家喉咙里那口气给弄出来。” “让老人家重新暂时变回尸体。” “怎么弄?” “用嘴吸出来。” 一听我这么说,谢珍珍也是愣了一下。 虽然说老人家起了尸也并没有电影里头青面獠牙的僵尸那么恐怖。 但终究还是尸体。 再加上因为放在冰块上保存,一张脸完全就是青灰色、眼睛瞪大老大。 多多少少还是透着渗人。 渗人之余,更难克服的其实还是心里头那道坎。 我倒是没啥心理障碍,但因为我从小跟随师父修行、丹田一口罡气在。 阳气比普通人重了太多。 要是我去用嘴吸的话,被我的阳气一冲。 老人家也就没了还阳复生的机会。 这事只能是谢珍珍他们一家人商量着谁来。 “梅姨你们尽快商量下谁来吧。” “最好是男的来。” “梅姨、珍珍你两终究是女的、阳气弱了点,弄不好会被冲体。” 说完,我便看向了谢珍珍的两个舅舅。 她两个舅舅这会还坐在一旁瑟瑟发抖个不停呢。 被我那么一看,立马就低下了头。 别说主动揽下这事,就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师兄,还是我来吧。” 说完谢珍珍毫不迟疑附下 了身。 几十秒钟后,谢珍珍捂着嘴巴一脸难受的蹲在一旁干呕不停。 梅姨满脸心疼在旁边给谢珍珍拍打着后背。 老人家的尸身,也再次恢复了正常,直挺挺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我解开麻绳之后,有些不大爽的撇了一眼谢珍珍的两个舅舅。 “生养自己个的老爹都嫌弃。” “现在来帮着把老人家抬进去总不嫌弃了吧?” 谢珍珍两个舅舅自知理亏,也不敢反驳。 互相看了一眼之后,低着头默不作声帮着把老人家重新抬回到了冰床上。 这时候,谢珍珍也在梅姨搀扶下跟了进来。 除了脸色还是有些泛白之外,谢珍珍倒是没因为刚刚那事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反而是一脸担忧的看着冰床上的外公。 抬头见我还是愁眉不展,谢珍珍也预感到虽然已经解决了突发状况、但局面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顺利。 “师兄,我外公他……他还有机会还阳复生吗?” “机会当然有,但今晚这么一闹,只怕那只老黄皮子不会在来想着损坏尸身。” 一听我那么说,谢珍珍、梅姨母女顿时神情一松。 “师兄这不是好事嘛。”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好事,想让老人家还阳复生,就得找到那只老黄皮子了却这段因果。” “毁坏尸身不成,那只老黄皮子只怕会选择藏起来。” “老人家已经走了好几天,头七还魂之前了结不了因果,一样没办法还阳复生。” “而且尸身恐怕也撑不到那时候就该腐坏了。” 虽然我没明说,但谢珍珍也听明白了。 要是那只老黄皮子铁了心要藏起来,拖到头七之后、或者拖到老人家尸身自然腐坏。 想要找到那只老黄皮子就算不是大海捞针,也是毫无头绪。 “师兄那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外公他难道真要平白无故给一只黄鼠狼抵命替死?” “先带我去看看谢叔,老人家的鬼魂还附在谢叔身上,希望能多少找到点线索,顺藤摸瓜找到那只老黄皮子吧。” 第六百二十六章 黑伞问冤 老实说对于这办法,我都没有抱太大希望。 因为按照谢珍珍之前的讲述来看。 老人家要么是给那只老黄皮子施了术,不敢说出来。 要么是老人家压根就不知道到底怎么招惹上了这段因果,莫名其妙就给那只老黄鼠狼替死抵命了。 在我看来,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狐鼠之辈自古善于迷惑人心。 要真是第二种情况的话,就算问了,只怕也问不出什么线索来。 谢珍珍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但现在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倒是梅姨对我格外有信心。 一个劲安慰两个哥哥、安慰谢珍珍。 说只要我在,这事肯定不会有差错。 一番夸赞,搞得我也是有些羞愧难安。 最后还是谢珍珍替我解了围。 “好了妈,你就别唠叨了,咱们一切听师兄安排就行。” “师兄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吗?” “准备一对白蜡烛、一碗倒头饭、三炷香、三张黄纸钱,在拿一把黑伞。” “就平常用的就行,只要是黑色的。” 香烛纸钱这些东西因为家里头刚刚操办过丧事,很快也就找齐了。 黑伞家里头没有,最后是谢珍珍的两个舅舅、去左邻右舍挨家挨户问了一圈借了一把回来。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谢珍珍的两个舅舅和梅姨也凑了过来,问我需要他们做些什么? “梅姨你们就踏实在外头等着,没我允许千万别进来。” “等会甭管听到什么,也千万别往屋里头看。” “让珍珍给我搭把手就行。” 老人家平白无故替一只黄皮子抵了命,属于冤魂。 但因为没有多少怨气,太多人进屋的话,阳气太重,弄不好会惊到老人家的鬼魂。 在一个普通人见鬼,也不是啥好事。 轻则要倒霉一段时间、重则鬼气冲体,那就坏了事。 在加上因为是血缘至亲,万一等会看到老人家的冤魂,梅姨兄妹在悲从心来,一哭。 搞不好会助长老人家心头的怨气。 到时候冤魂变成冤鬼,局面就更乱了。 言归正传。 安置好梅姨兄妹三人后,我便领着谢珍珍进了屋。 按我要求,选的屋子是背阴的,里头也没开灯。 一进去,就让人感觉阴气嗖嗖的。 借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夜色,我看到被老丈人冤魂缠身的谢叔,就蜷缩在床角,低着头嘴里头含糊不清的呢喃着。 眼神也是一片迷糊,完全就是神志不清。 为了防止等会老人家的冤魂受惊在飘走。 我先用符咒封了门窗。 做完这些之后,我这才拿出两支白蜡烛点在了床边。 本就透着阴嗖嗖的屋子,被白蜡烛烛光一照,更显得阴森了。 屋子里也是静的只剩下呼吸声、心跳声。 谢珍珍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只是紧紧握着黑伞看着我。 我拿出毛笔起了笔咒,蘸着朱砂墨以两支白蜡烛为中心、迅速在床边地上画了一道引魂符。 笔停、符成,我迅速将三张黄纸钱穿过三炷香,紧紧裹在了上面。 三炷香点燃之后,我抬手一掐法诀,朝着被老丈人冤魂附身的谢叔一指。 “明镜头顶悬、包公堂上坐,黑伞屋内撑,冤魂伞下现。” “有冤诉冤情、有理辨真情。” “敕!” 随着法咒落地,被冤魂缠身的谢叔突然表情一僵,整个人呆愣在床角,不在像是刚进屋那会、蜷缩在床角不停摇头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 床边两支白蜡烛的烛火摇晃了一下。 原本火红的颜色,也顷刻间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 “快把黑伞撑 开。” “然后你转过头去,别看伞下。” “等会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往心里头去,实在不行你就念心经。” 谢珍珍立马点了点头,撑 开黑伞转头看向了屋外。 在黑伞撑 开的同时,谢叔身子一阵剧烈颤抖,紧跟着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人影便从他身上飘了下来。 在引魂符的指引下,那白色人影径直飘荡到了黑伞之下,随后便停了下来,不在飘飘荡荡。 我随即手上法印一变换,朝着那白色人影一点。 渐渐地原本模模糊糊、像是影子一般的白色人影变得有几分凝实了起来。 但是依旧看不清楚五官长相,只能够大概看出来是个老人。 这就是谢珍珍外公的冤魂。 一开始老人家的冤魂,还显得很是迷茫。 直到我拿起那烧了一小半的线香,绕着老人家的冤魂转了一圈之后。 老人家这才神志清明起来。 “我……我死得冤枉啊!” “我阳寿还没尽、我是给人抵命了!” “给人抵命了!” 贪生怕死是个贬义词不假,但试问普天之下有几个人不怕死。 蝼蚁尚且偷生。 何况谢珍珍的外公,本来就不该死。 恢复神志的第一时间,老人家这反应,也是情理之中。 “老人家,我是谢珍珍的师兄,想必您应该也看出来,我是吃阴间饭的。” “这次珍珍请我过来,就是给您主持公道来的。” “您能告诉我,您到底是替谁抵命替死?” “或者最近一段时间,您是不是招惹过黄鼠狼这类的东西?” 尽管不报太大希望,但我也是一股脑问了出来。 结果和我预想的一样,老人家出了身死之后,踏上阴阳路得知自己是给人替死抵命之外。 压根就不知道到底是给谁替死抵命。 任由我怎么问、怎么引导,也始终没问出一点有用的线索来。 反而是老人家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一时间搞得屋子里头阴风大作。 两支白蜡烛,眼看着就要给吹灭。 我担心在问下去、不仅没有用处,弄不好反而容易激起老人家心头的怨气。 便立马抬手结印,咬破中指在黑伞上一点。 “快把伞合上。” 谢珍珍很信任我,也没迟疑,立马合上了黑伞。 伞一合上,原本阴风大作的屋子里头,也迅速恢复了风平浪静。 两支白蜡烛、包括那三炷香,也在同一时间啪一声灭了、断了。 “师兄,我外公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该怎么办啊?”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我外公平白无故给那只老黄鼠狼替死抵命了吗?” “这不公平。” 谢珍珍捧着收有老人家冤魂的黑伞,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让我再想想办法,先别着急。” “后天晚上才是老人家头七。” “现在先让梅姨他们进来照顾谢叔,谢叔给冤魂缠身了好几天,虽然不至于伤及性命,但也伤了元气,需要好好调养。” “你刚刚给大狼狗咬了,也得尽快去打疫苗。” “老人家的事让我再想想、还有时间,还有办法。” “一定有办法。” 说到最后,我完全就是在喃喃自语,与其说是宽慰谢珍珍。 倒不如说是在安慰自己。 第六百二十七章 城隍庙 安抚好谢珍珍后,我便出去让梅姨姐弟进屋,帮着一块把谢叔抬到了其他房间。 我又让梅姨端来一碗清水,化了符水喂给谢叔喝下,开了一个药方。 嘱咐谢珍珍去城里打疫苗时,顺带按照药方先抓三服药回来。 “梅姨您放心吧谢叔他没什么事,按时服药好好修养几个月,也就能恢复元气了。” 听我这么说,梅姨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开来。 乱七八糟的事情忙活完,已经是马上天亮时分了。 稍稍休息之后,我也不敢耽误,带着谢珍珍便开始在四周走访起来。 希望能多少寻到一点线索。 然而一圈问下来,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十里八乡倒是有不少各式各样闹鬼、闹妖的传闻,但其实也都只是些以讹传讹的传闻罢了。 除了这些之外,唯一勉强算是有用的线索大概就是。 通过一天的走访,谢珍珍也了解到,她外公在外人眼里,其实并不是像她心目中那么慈祥和蔼。 老人家的确这辈子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但人无完人。 谢珍珍的外公呢,这辈子最大的一个毛病就是喜欢跟人抬杠。 因为这毛病,其实背地里也有不少人对老人家一肚子意见。 只是大家伙心里头都清楚,老人家不是什么坏人。 眼看着距离老人家头七回魂只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在一个老人家的遗体,在放下去也该自然腐坏了。 我也是心里头着急上火、谢珍珍一家人就更是如此了。 梅姨抓着我的手一个劲哀求我想想办法,只要能救老人家,不管多少钱就是倾家荡产她也给我凑。 “梅姨,以前在那边租房我没少受您和谢叔的恩惠。” “现在我和珍珍又是师兄妹,您家的事我自然尽心尽力。” “只是现在这情况,我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 实话很多时候代表着破灭希望。 但我不说的话,等回头希望真的破灭之际,只怕梅姨一家人会更加难以接受。 我的一番话,让梅姨、谢珍珍母女都低下了头,母女两一脸悲痛不已。 我看着心疼。 就在气氛格外压抑之际,谢珍珍的舅舅无意间一句话给我提了个醒。 “要不然咱们去青云观烧香拜拜,或者请青云观的师傅来看看吗?” “没准还有别的办法呢?” “舅舅算了吧,也许这就是命,我师兄也没想到办法,去青云观也没用。” 谢珍珍摇了摇头,语气很是低落。 “等等,珍珍、梅姨也许这还真是个办法。” 一听我这话,谢珍珍、梅姨他们立马情绪激动起来,齐刷刷看向了我。 “师兄你的意思是青云观的那些师傅有办法?” “青云观我之前也去过几次,倒是个正经道观,但我感觉里头那些师傅,道行未必就有你高。” “珍珍我的意思不是去青云观,而是去城隍庙。” “咱们去告阴状!” 之前毛静彤一事,我便是带着毛先生一家去城隍庙告了阴状,虽然结果不尽如人意,但也证明告阴状这事的确可行。 这事我也和谢珍珍说过,她知道告阴状是怎么一回事。 “师兄告阴状真的能成?之前毛静彤那事不是也没成吗?” “毛静彤那是乃天道注定,老人家这事不一样。” “土地、城隍乃一方阴神,本就有护佑一方的职责。” “现在有妖邪作祟、害人性命、让活人抵命替死,这事去告阴状,十有八 九能成。” 其实不管能不能成功,这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试试看的办法了。 说干就干。 我当即便列了一份清单,让谢珍珍一家按照清单上写的去准备香烛祭品。 我则是起了笔咒,开始写告阴状的诉状。 告阴状的诉状怎么写,这儿便不多做赘述。 大概也就和旧时候的诉状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也仅仅只是,这桩状子不是给人看的,而是给城隍土地看。 一切准备就绪,也到了下午时分。 很多地方的土地庙、城隍庙都已经没了。 好在这地方还有一处城隍庙。 只是距离谢珍珍外公家所在的这村子挺远,约莫能有一百多公里。 出发之前,谢珍珍还挺担心,这城隍庙距离那么远。 就算状子真的递了上去,那庙里的城隍爷能不能管到这边。 “放心吧,只要状子能递上去这事就没问题。” “地过三尺鬼不同,但城隍管的可不止三尺地界。” 因为担心我们跑去告阴状,那背后兴风作浪的老黄鼠狼在乘机毁坏老人家的遗体。 我和谢珍珍一合计,想了个最稳妥的办法。 那便是直接带上老人家的遗体,一块去城隍庙告阴状。 等驱车赶到城隍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这儿的城隍庙还是有不少香火的,也有庙祝。 好在晚上庙门不会上锁。 为了不吓到人,我们一直在外头等着。 一直等到临近十二点,我这才让谢珍珍两个舅舅抬着老人家的遗体,由我带领进了城隍庙。 深更半夜、一群人抬着一具尸体到城隍庙告状。 那画面其实想想都有些渗的慌。 不大的庙里头、没有亮灯,也没有点蜡烛。 有些昏暗的夜色映照下,神坛上城隍爷爷的神像还是显得有几份渗人,神坛两旁城隍爷座下听候差遣的两个小鬼,就更显得狰狞可怖了。 烧了香、摆好贡品之后,我便将状子交给了梅姨姐弟三人。 “梅姨等会就按我出发前教你们的说就行。” “其他的不用管。” 梅姨小心翼翼接过状子,点了点头。 我也不敢耽误时间,脚下罡步踏定,手上起了法印,运足丹田那一口罡气。 手腕一抖手中三炷线香立时点燃。 随后在我眼神示意下,梅姨一家也立马跪在城隍神像前的蒲团上开始扣头。 磕了三个头之后,梅姨开始按我教的说了起来。 大概意思就是家里头有人被这片地界上的山精祸害。 恳请城隍爷明察秋毫,还家人一个公道。 说完之后,状子放到神坛前烧了。 烧完了,我便紧紧盯着状子燃烧剩下的灰烬。 过了大概一分钟不到吧。 原本平静无风的城隍庙里头,突兀掀起来一阵阴风。 状子烧完的灰烬,被那一阵阴风吹得到处都是,最后却很神奇的系数飘向了城隍神像。 这诡异的一幕,也是看的梅姨一家人目瞪口呆。 谢珍珍最先缓过神来,忙扭头看着我追问。 “师兄城隍爷这是受了状子了吗?” “受一方香火、自然要护佑一方。” “这阴状算是递上去了。” 退出城隍庙之后,我让谢珍珍把收有老人家冤魂的黑伞拿了出来。 我揭掉上面的镇符之后,将黑伞撑 开就放在了城隍庙门口。 “走吧咱们可以回去了,若此次老人家真是遭了无妄之灾,这阴状已经递了上去。” “明晚头七回魂,自然会有城隍爷座下鬼差送老人家回魂。” “咱们回家耐心等着。” 第六百二十八章 阴差送魂归 虽然之前毛静彤那事,我试过告阴状。 这次算是第二次告阴状。 但到底能不能成功,其实我心里头也没有多大底气。 可眼下,除了耐心等候之外,也没别的办法。 等我们从城隍庙赶回去,已经是临近第二天天明时分了。 梅姨给做了些早点,吃过之后就让我们抓紧去休息。 来回两百多公里、折腾了那么久。 其实大家伙也都累得够呛。 只是大家伙谁都没有睡意,梅姨他们是忧心老人家能够还阳复生。 我则忧心这告阴状到底管不管用。 等待的时间总是让人觉得格外煎熬。 到了晚上,我们也还是谁都没有去休息。 围坐在一起,守着老人家的遗体。 眼看着马上就要深夜时分了,外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梅姨他们也忍不住开始焦急起来。 我也是攥着拳头,心里头忍不住一阵低落。 难道这第二次告阴状也要失败了? 就在悲痛低落的情绪开始蔓延的时候。 突然我中午时候就提前挂在院门头上的风铃叮里当啷的响了起来。 紧跟着没有上锁虚掩着的院门,便呼一下子,像是被一阵风给吹开、又像是被什么人给推开了似的。 谢珍珍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抬头看向了我。 “师兄……” 我则抬手朝谢珍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梅姨,快……快咱们赶紧离开。” “记着啊等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千万别朝这边看、也别好奇。” “咱们就当什么事儿都没有,照常去休息。” 梅姨兄妹三人,虽然没经历过这些事,但此时此刻也多少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们各自回了房间去休息。 说是休息,但其实谁都睡不着。 可说来奇怪的是,过了没几分钟,就突然感觉困意席卷。 那种感觉咋说呢,就像是吃了安眠药、突然药效上来了一样。 我心里头清楚,这只怕是城隍爷座下的阴差,要送老人家来回魂来。 小时候老人们就常说,碰到阴兵过境,千万不能看。 一定要马上转身跑。 不然不小心就会被阴兵给带走、一命呜呼。 这种说法虽然有些夸大其词,但也并非全无道理。 阴兵过境也好、阴差入宅也罢。 都是涉及到阴阳生死之事,带着莫大因果。 再者普通人撞鬼都够喝一壶,要是不小心看到阴差、阴兵这些,那更是不堪设想。 我虽然也挺好奇,这阴差到底是怎么送老人家回魂的。 但也没有强撑着。 任由困意席卷,没几分钟,我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从小跟着师父修行,如今道行也是大涨。 睡过去之后,我并没有完全睡死。 而是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迷迷糊糊当中我感觉好像是魂游天外。 就看到一团黑雾进了院子,然后嗖一下就飘荡到了堂屋里头。 老人家的遗体就在堂屋里停放着。 黑雾之中有两个面目有些狰狞的鬼魂,和昨晚我们在城隍庙看到的那神坛两侧的阴差一模一样。 两个阴差,一挥手老人家的魂魄飘了出来,然后嗖一下钻进了遗体之中。 最后其中一个阴差低头朝着老人家的口鼻吹了三口气。 另外一个阴差则是伸手从老人家的头上拔走了三根头发。 最后还附身在老人家耳边低语了几句。 说的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呼的一声。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屋子里头恢复了平静。 等我从那种好像是梦魇似的状态中惊醒过来。 已经是第二天日出三竿了。 屋子里头空空荡荡的,我喊了几声,最后是梅姨跑了进来。 一看到我醒了,梅姨作势就要给我下跪。 吓得我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去搀扶梅姨。 “许仙呐,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了!” “要是没有你,我爹他真就那么平白无故没了。” 听到这话,我心里头也是一喜。 追问下这才从梅姨口中得知,今天天快亮的时,老人家就活了。 准确说有点像是大梦初醒,突然醒了过来。 梅姨他们兄妹三人因为也上了岁数,本来睡眠就浅。 听到动静,立马就出来查看情况。 见自己个老爹真的还阳复生了,兄妹三人也是喜极而泣。 这会谢珍珍和两个舅舅不大放心老人家,就带着老人家去医院准备好好检查一番。 见我睡得正香,也就没打搅我,留了梅姨在家里头给我做早饭。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下午时候,谢珍珍从城里回来了,她两个舅舅没有一块回来。 陪着老人家还留在医院,准备在住院观察几天。 其实老人家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还阳复生、还是因为之前魂魄离体太久。 如今三魂七魄还不稳定,精神状态显得有些迷糊。 谢珍珍放心不下,就坚持让两个舅舅陪着老人家住院观察几天。 除此之外,谢珍珍还告诉了我一件事。 那便是今天中午的时候,青云观山脚下,有个算卦的摊子给雷劈了。 那个算卦的游方道士,当场就给雷劈死了。 这事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了。 不过因为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天气阴沉沉的,中午时候还一直打雷下雨。 大家伙也就以为这就是一起普通的雷击天灾。 毕竟每逢雨季、多雷的时候,每年总会发生一些雷击天灾。 “师兄我老感觉这事不是普通的天灾,你说这会不会和我外公替死抵命有关?” 其实不用谢珍珍询问,我心里头也有这种感觉。 只是一时半会我有些想不明白,背后设套害的老人家替死抵命的应该是一只成了气候的黄皮子。 怎么挨雷劈的是青云观山脚下一个摆摊算命的游方道士。 直到谢珍珍又无意间提了一嘴。 被雷劈死的那个游方道士,长相很奇特。 瘸了一条腿,还尖嘴猴腮的,尤其那双眼睛,很是狭长,乍一看都不咋像是正常人的眼睛。 因为长相奇特,附近那些摊贩还给起了给耗子道士的外号。 不仅如此,那游方道士看相算卦还很准。 据说是半年前到了这边,起初是在青云观挂单的,不知道为什么被青云观给赶了出来。 后面就一直在山脚下摆摊算卦。 “原来是这样。” 见我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谢珍珍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我。 “师兄,你知道咋回事了吗?” “被雷劈死的那个道士,是不是就是害我外公抵命替死的真凶?” “可他是个道士,不是黄鼠狼啊?” “听人说那道士被雷劈死之后,也没变成黄鼠狼、现出原形啥的。” “如果是黄鼠狼变得道士,被雷劈死之后,不应该现出原形吗?” 的确山精鬼怪变幻成人形迷惑众生,一旦法术被破,立马就会原形毕露。 更别提被天雷劈死。 但凡事都有例外。 “我想那个游方道士应该是个化生道,所以被雷劈死,也并未现出原形。” “啊?啥叫化生道?” 民间不管南北,尤其是北方关外,一直都有黄皮子讨封的传说。 相传黄皮子只要道行够了、每修炼一甲子,也就是六十年,便可以向有缘分讨封一次。 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若是回答像神,那这黄皮子也就能继续修行、有机会位列仙班,类似于封正。 回答像人的话,那便没了位列仙班的机会。 但却也能化成人形、脱离兽体。 只要以后不作恶,其实得了人形的黄皮子,便能一直以‘人’的身份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再入轮回。 但有的黄皮子就不甘心做个普通人。 便会顶着‘人’的身份,重新入世修行,更有一些会拜入玄门。 而这便是化生道。 “这化生道十年一难、三十年一灾,要是潜心苦修、多多行善积德,其实有朝一日也能得成正果。” “这化生道应该就是三十年大灾快到了,它自己也算出来这次是死劫,这才设套找了你外公替死抵命。” “就是不知道老人家怎么招惹上这化生道的。” 第六百二十九章 天机不可泄露 青云观应该也是识破了那个游方道士化生道的身份,又见对方心底不正。 这才将其赶下山来。 不然游方道士,到道观挂单,一般是不会遭到驱赶的。 在家休息了一天之后,我和谢珍珍、梅姨一块去医院看望了老人家。 老人家精神状态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我又给开了一个安魂凝神的药方。 “外公,你是不是去过青云观,还找一个游方道士算过命啊?” 在谢珍珍追问下,我们也总算从老人家口中了解到了来龙去脉。 大概就是半个月前,老人家的确去过青云观。 不过老人家不是去道观烧香参拜,一开始就是去那边算命。 因为是自己个偷偷去的,谢珍珍两个舅舅也不知道这事。 至于为啥老人家要偷偷跑去算命。 说来就更离奇了。 是因为老人家之前连续十多天,梦到自己躺在棺材里头。 一睁开眼从棺材里头爬起来,就发现自己站在自己的灵堂里。 周围花圈、黑白遗像这些东西,那是一应俱全。 民间常说动物有预感死亡的能力。 其实人也有。 于是老人家就感觉自己该不是大限将至了。 但身子骨又硬朗,去医院也指定查不出来什么毛病。 青云观山脚下呢,有不少摆摊算命的。 那个化生道游方道士的算命摊子,又是有口皆碑的十算九准。 思来想去老人家就去算了命。 “师兄原来那化生道是这么舍得套,那我外公他是不是真的大限将至了?” 问这话的时候,谢珍珍多少有些紧张。 我则是笑着摆了摆手。 “师妹你自己也懂看向算命、难道忘了算生不算死吗?” “而且这普通人闲的没事,最好别老算命。” 是的。 普通人闲的没事最好别随便算命,这是师父叮嘱过我的。 而且小时候十里八乡有人找师父算命看相,师父也没少叮嘱那些人。 这里头到底有啥说法,师父也没解释过。 但在我看来,要是闲的没事就跑去算命的话。 浪费时间浪费钱,还容易影响心境。 算得准,结果是坏的,必然郁郁寡欢、结果是好的,可能就有人想着反正算了命结果是好的,失去了动力。 算的不准,那纯粹是添堵。 言归正传。 被我训斥了一番,谢珍珍也没恼怒,反而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至于老人家是不是真的大限将至了? 我的答案是老人家的确大限将至了。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就奇怪,老人家不是因为被那化生道设套替死抵命,方才死了一次。 如今还阳复生,怎么就大限将至了呢? 老人家被设计替死抵命、之后城隍明察秋毫、让阴差送魂还阳,这是和老人家大限将至、命不久矣是两码事。 那装成游方道士的化生道,是因为三十年大灾将至,算准了这次是死劫。 这才想要找人替死抵命,用来消灾躲劫。 但别忘了找人替死抵命用来消灾躲劫,本就是有违天理的恶事。 要是你在寻一个阳寿还剩很多的人来替死,这杀孽可就更大了。 反过来说寻一个本来就快命不久矣的人替死。 杀孽能够相当而言小一些。 所以我想十里八乡,应该不止谢珍珍外公一个年事已高的老人梦到自己睡在棺材里头、睁开眼就在灵堂。 那化生道应该是用了某些旁门左道。 让十里八乡到了岁数的老人家,都做了同样的梦。 人都是贪生的。 上了岁数连续梦到自己睡在棺材里头,大部分都会和谢珍珍外公一样。 下意识想到是不是大限将至了。 其中一部分呢,最后便会和谢珍珍外公一样,跑去算命。 至于那些梦到睡在棺材里的老人,是否真的大限将至,那就不一定了。 而那伪装成游方道士的化生道,正是通过这办法,最终筛选出了一个的的确确大限将至、时日无多的替死鬼。 谢珍珍的外公,就是那替死鬼。 如果不是谢珍珍及时给我打来电话求助。 而我已经处理完白灵素的事,及时赶了过来。 头七一过。 还真就让那化生道替死躲灾成功了。 至于那化生道靠这邪门办法替死躲灾成功之后,会不会遭到天谴。 又或者会不会被城隍追究。 那就没人说得准了。 我没办法这些事挑明告诉谢珍珍、梅姨他们。 也是不希望他们有什么心理负担,更不希望他们心里头难过。 毕竟老人家这次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又活过来。 要是在告诉他们一家人,老人家的确剩下的时日不多了。 这不是成心让人家不痛快吗。 在一个生死天注定,痛痛快快活着多好。 非得掰着指头算着还剩多少日子可活去过日子,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 言归正传。 老人家留院观察了几天,确定没什么大毛病之后,也就出院回了家。 十里八乡、亲朋好友得知老人家死而复生,也是大为惊愕。 当然也有人是真心为老人家感到高兴。 我想了想还是叮嘱了谢珍珍他们一家人一句。 “老人家还阳复生这事千万别往外说,说了对老人家不好、对你们也不好。” “有人问起来,就说老人家之前本来就没死,只是憋了气。” 谢珍珍、梅姨对我百分百信任,自然会时刻记着我的叮嘱,不会往外说。 至于谢珍珍两个舅舅能不能当回事,回头会不会出去瞎说、吹牛。 那便不是我能控制得了。 但我的确没说瞎话,老人家还阳复生这事,要是把真相说出去。 对老人家不好、对他们更不好。 因为这属于泄露天机。 老人家自己对这段遭遇,其实没有多少记忆。 按老人家自己的说法,他就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这让我想起来阴差送魂的那天晚上。 我看到阴差吹了三口气之后,拔走了老人家三根头发,最后还附身在老人家耳边说了些话。 想想大概就是阴差带走、模糊了老人家某段记忆。 这也正好能解释,为什么全国各地有那么多还阳复生的例子。 但那些人醒过来之后,都没法完全想起来到底经历过什么。 又是否在死亡那段时间,去过阴司地府。 谢珍珍外公的事,便算是处理完了。 谢珍珍他们准备在这边多留几天,陪一陪老人家。 这也不奇怪,老人家好不容易死而复生。 失而复得的一家大团圆,想要多陪陪也是人之常情。 我呢因为答应过慧明小和尚,要给他帮忙。 便先行一步回了省城。 回到省城之后,没等到慧明和尚的电话,倒是先收到了黄莉莉的结婚请帖。 而我也没想到,这次参加婚礼,竟然又碰上了一件离奇至极的诡事。 第六百三十章 看不见的父亲 回到省城之后,我算了下时间马上也要寒假了。 过完寒假,我还要继续回学校念大一。 慧明和尚那边也还没给我来电话,我便开了算命馆。 准备乘春节前这段时间,多少先挣点下学期的生活费、学费,闲暇时候也复习下功课。 那天我照常守在算命馆里头等着生意上门。 黄莉莉来了。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看着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衬衫西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一脸的温文儒雅。 在我抬头打量的时候,中年男人也抬头打量着我。 “这位就是杜老师吧?莉莉姐看样子你们这事好事将近。” “那我在这提前祝两位百年好合了。” 听到我这话,黄莉莉羞涩一笑,但眉眼间的幸福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杜老师也是笑了笑,一脸幸福的看着黄莉莉,随即又扭头看向了我说。 “早听莉莉说许师父本事大,还真是未卜先知,我们刚到,您就知道我和莉莉要结婚了。” 我看的出来杜老师是真心感激我,也是发自肺腑的称赞我。 但我之所以一打照面就知道他和黄莉莉好事将近,还真不是算出来的,也不是看面相看出来的。 只是正常思维逻辑下的推断而已。 见我一点也不顺势往脸上贴金,反而主动解释。 杜老师看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许。 “莉莉姐、杜老师别在门口站着了,赶紧进来坐。” 将两人请进屋之后,黄莉莉拿了一张请帖放到了桌上。 “许仙要是没你,我和杜老师怕是也有缘无分。” “这次来除了给你送请柬之外,我两也是想请你做个证婚人。” 这下我倒是有些犯了难了,不过看黄莉莉和杜老师一脸幸福,我还是没有迟疑点头应了下来。 “行,只要莉莉姐、杜老师别嫌弃我年轻没经验,给你两婚礼搞砸了就成。” “许仙瞧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连你都信不过,还信得过谁。” “这次结婚,我两也没准备大操大办,就请了一些重要的亲朋好友,还有杜老师几个同事。” “简简单单办了就行。” “风光大办不一定幸福美满、简简单单不一定就不幸福,莉莉姐、杜老师你两这段缘分天注定,只要以后互相提携、相敬如宾,日子啊一定是越过越红火。” 我这一番话,让黄莉莉眉宇间幸福的神色都快溢了出来,杜老师也是一个劲道谢、说承我吉言。 又闲聊了几句后,因为还要忙着筹备婚礼的其他事,黄莉莉和杜老师便起身告辞了。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杜老师又停了下脚步,回过头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其实早在刚刚谈话闲聊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杜老师一直有意无意偷偷看着我。 他有些事想和我说、但因为黄莉莉在场的缘故,一直没敢开口。 “哎老杜你发啥楞?咱不是说好一块去买喜糖吗?” 这时候,黄莉莉回头催促了一句。 “莉莉姐,我最近淘到一本古书,上面有些地方看不大明白,想让杜老师帮忙看一下。” “你要不着急的话,等会再去买喜糖?” 我之所以主动给杜老师找了个话茬台阶,不是因为男人帮着男人。 而是经过这一年多的接触,我是真大心底里把黄莉莉当成姐姐来看。 在刚刚杜老师回头欲言又止看想我的时候。 我顺带看了一下他的面相。 结果就发现,杜老师和黄莉莉之间这段姻缘虽然是上天注定、但杜老师夫妻宫却隐隐有一丝晦暗。 再加上他欲言又止、碍于慌乱在场一直没说,这就代表他想单独和我说的事极可能影响到这姻缘。 或者说这算是他们这段姻缘路上的一次波折。 好事将近。 若是能帮,我自然乐意帮一把成就这段天定良缘。 “没事不着急,不行我让他们直接送来超市也成。” “老杜,许仙可是咱两的大恩人,你得尽心帮忙。” 黄莉莉也没怀疑,叮嘱了杜老师一句后,便先离开了。 我则是重新将杜老师请了进来。 “杜老师,莉莉姐不在,有啥事您还是直说的好。” “实不相瞒我看你夫妻宫隐隐透着晦暗,有些事不尽早解决,怕是会对你两这段姻缘造成波折。” “许师傅谢谢您,我……我最近好像撞鬼了。” 说这话的时候,杜老师言语间多少也带这些自我怀疑。 显然在杜老师心里头,其实他并不像是黄莉莉那样,完全相信鬼神之说。 不完全相信,却能说出好像撞鬼了这话来。 足以证明,这事十有八 九是真的没跑了。 我听完心里头也是有点动容。 要不咋说黄莉莉和杜老师这段姻缘是天注定呢。 好事将近,两人先后都惹上了鬼神。 “具体怎么回事,还麻烦杜老师跟我详细讲讲。” 追问下,杜老师也没再隐瞒,向我讲出了来龙去脉。 杜老师从师范毕业到如今,已经任教了二十多年。 说是教了大半辈子书,也不为过。 因为性格儒雅随和、教学呢也有一套。 在学校里头杜老师的口碑,那也是全校师生都认可的。 他有个学生叫陆凡,这陆凡家里头情况挺复杂。 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犯事判了死刑,母亲早年间因为吸食违禁品,精神失常现在也是时而正常、时而疯疯癫癫。 因为家庭原因,陆凡在学校里头就格外自卑敏感,一直都是被人欺负的对象。 杜老师了解到这些之后,自然是对陆凡多关照了一些。 “陆凡这孩子是个学习的好苗子,两个学期下来成绩突飞猛涨。” “性格也开朗了许多,这孩子对我也很依赖,大概是从小缺失父爱的缘故吧,他把我当成了父亲的角色。” “这其实也没什么,老师老师,那在旧时候也是亦师亦父的。” “我们一个星期之前刚刚考了模拟考,陆凡呢这次成绩又进步了好几名。” “放学他就和我说想请我去他家吃顿饭,他妈妈想要当面谢谢我。” “老师帮助自己学生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呢因为考虑到陆凡这孩子性格自卑,担心直接拒绝会让这孩子心里头产生疙瘩,就答应了。” “我知道陆凡现在就和母亲相依为命,他妈妈呢精神又有些不大正常,家里头挺困难。” “就准备了不少东西,可……可去到陆凡家之后,我……我就好像是撞鬼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杜老师摘下了眼镜,语气也多少有些颤抖,甚至我都看到了他额头上在往外冒冷汗。 我起身给杜老师重新倒了一杯茶。 “杜老师您别担心,您这事啊问题应该不大。” “耐心告诉我具体遇到了些什么事。” “我会想办法给你解决。” 杜老师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之后,这才向我讲述了那天去学生陆凡家遇到的诡异经历。 “那天我去到陆凡家,天已经黑了。” “我也不知道咋形容、反正当时刚进屋坐下,我就感觉陆凡家里头阴嗖嗖的、像是空调开的很大,就挺冷的。” “坐下去之后还感觉不自在,就像是屋子里头总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似的,后背毛毛的。” “我当时想说几句话就走的,可看到陆凡忙前忙后准备招待我,我又实在开不了口。” “饭菜都端上桌以后,陆凡妈妈拿了瓶酒出来,那天她精神状态挺正常的。” “我当时想要推脱的,平时我也不怎么喝酒。” “没等我开口,陆凡妈妈就摆了三个酒杯在桌子上。” 三个酒杯? 我听到这皱了下眉头,第一反应就是陆凡母亲,这是准备母子两一块陪着杜老师小酌几杯、感谢杜老师对陆凡的照顾吗? 可陆凡刚刚初中,未成年哪能喝酒啊。 “许师傅,我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见陆凡母亲精神状态挺好,还劝了她一句。” “陆凡还小,酒这东西别碰的好。” “可……可谁知道陆凡母亲却摇了摇头,跟我说那第三个杯子不是给陆凡的、是给陆凡爸爸的。” 这话一说完,原本前面听起来就是一个老师、正常去学生家家访的故事、陡然间多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因为陆凡的父亲、早在陆凡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犯事被判了死刑。 “我当时也给吓了一跳,但是转念一想,没准就是陆凡母亲、父亲之前感情深厚,如今见到陆凡学习成绩越来越好。” “想借着这机会,给陆凡父亲敬杯酒、告慰在天之灵啥的。” “可……可慢慢的我就发现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实不相瞒,在听完第三个酒杯之后,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告慰在天之灵。 但现在就冲杜老师满头冷汗的样子,明摆着不是那么回事。 “喝了几口酒之后,我就发现陆凡母亲,并没有把那第三杯准备给陆凡父亲的酒倒地上告慰在天之灵。” “她……她的表现就好像是,那椅子上真的坐着陆凡死去多年的父亲。” “我考虑到陆凡母亲精神有些问题,虽然心里头觉得瘆得慌,但也没往撞鬼哪方面去想。” “可那顿饭越吃就越渗人,陆凡母亲突然就抬头冲陆凡说,让他给他爸爸夹菜、倒酒。” “陆凡呢,好像也早习惯了,真就起身到了酒、夹了菜。” 第六百三十一章 托孤 大概是杜老师从未经历过这些神神鬼鬼的怪事。 讲起来也是平铺直叙。 听上去没有那么渗人恐怖。 但如果你带入其中、想象一下你是杜老师。 某天去一个学生家里吃饭,进屋开始就感觉周围阴嗖嗖的。 墙上挂着学生父亲的遗像。 吃饭喝酒的时候,明明从小就是母子相依为命的学生母子两,表现出的却是一家三口招待你。 你会是什么感觉。 言归正传。 我点了点头,示意杜老师继续说下去。 “之后……之后事情就越来越不对劲了。” “陆凡给他父亲夹菜、倒酒之后,扭头冲我很腼腆的笑了笑,和我说他爸爸想单独敬我一杯酒。” 说到这儿的时候,杜老师额头上的冷汗珠子已经是开始往下滚了。 虽然我没有在现场、但大概也能想象出那是怎样诡异的一幅场景。 从不信鬼神之说的杜老师、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看着墙上学生父亲的黑白遗像。 偏偏学生又和他说,他父亲想单独敬一杯酒。 而且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就好像他学生那死去多年的父亲,真的当时就坐在对面一样。 “我当时也给吓到了,就没反应过来。” “然后……然后陆凡他们一家三口就吵起来了、因为我吵起来了!” 我注意到这儿,杜老师说的是陆凡一家三口因为他吵起来。 而不是一家两口、不是母子两。 但事实上,陆凡从小是和母亲相依为命、那来的一家三口。 至于是咋因为杜老师吵起来,其实很简单。 就是因为杜老师当时被吓到了、没反应过来、更没有去和那杯酒。 然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杜老师对面那从头到尾、都空无一人的椅子。 突然嘎吱吱的响了起来。 桌子上一直没人动过的碗筷、酒杯,也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牵引,不停晃动、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不仅如此,在那时候杜老师恍惚间,就感觉对面空无一人的椅子上。 真的有一个男人、正瞪着眼睛、一脸怒容的看着他。 而学生陆凡的反应,就更加让杜老师感觉毛骨悚然了。 陆凡攥着拳头、挡在杜老师跟前,又害怕但又十分愤怒的冲着那嘎吱吱响个不停的空椅子怒吼。 “杜老师他对我很好、他本来也不喜欢喝酒,哪像你是个酒鬼!” “不喝你这杯酒,就是不给你面子是吧?” “你那有那么大面子!” 已经完全被吓呆的杜老师,木头似的僵在哪儿。 没等杜老师完全反应过来,陆凡突然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捂着脸莫名其妙就跌坐在了地上。 之后事情就越来越乱、也越来越诡异渗人了。 陆凡母亲见儿子捂着脸跌坐在地上。 像是突然失控了一样,一下把酒杯碗筷砸了,抬手指着那空椅子也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男人?又算个什么父亲!” “人家杜老师对凡凡好、拿凡凡当儿子照顾,你还耍脾气!” “要不是配不上人杜老师,老娘就嫁给杜老师、让他给凡凡当爹!” “他比你更配给凡凡当爹!” 陆凡母亲一边大骂着,一边张牙舞爪在撕扯、扭打。 但当时,压根就没人和陆凡母亲撕扯、对骂。 在杜老师看来,就好像是陆凡母子突然发了疯一样。 和空气在对骂、扭打。 直到陆凡母子两人,互相依偎着瘫坐在地上,饭菜酒水、桌椅板凳砸了一堆。 母亲两人身上,也不同程度出现了淤青。 杜老师这才回过神来。 他刚想要上前去搀扶陆凡母子,问一问要不要去医院。 突然就被陆凡给推了出去。 砰一声门关了起来。 陆凡死死抵在门后,哭着就让杜老师赶紧走,以后别管他了。 “我当时也是真给吓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就往家里头走。” “回家的路上,我就老感觉背后有个人跟着我。” “回到家之后,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直到前天,我和莉莉订好了婚期,又闹出了怪事。” 因为家访那件事,杜老师心里头是害怕、又担心。 隔天陆凡也没来上学,杜老师想去看看、但又有些害怕。 再加上要忙着筹备和黄莉莉结婚的事,就打了个电话去陆凡家。 一问这才知道陆凡母子都受了伤,在医院住院。 电话里头安慰几句之后,因为要忙着筹备婚礼,杜老师就决定等办完婚礼,再去看陆凡母子。 然而就在前天和黄莉莉订好婚期后,杜老师从黄莉莉家出来,往家赶的时候。 那种背后跟着一个人的感觉,又来了。 而且比之前离开陆凡家时,来的更强烈、更直观。 但这次和之前不大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呢? 用杜老师的话来说就是,之前离开陆凡家、往回走的时候,感觉背后跟着一个人。 他几次回头也没看到身后有什么人。 但是就感觉后头跟着一个人、而且那个人一直在骂骂咧咧、甚至想要动手揍他。 具体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你走夜路、背后有个人手里头举着砖头、随时准备砸下来。 你回头却看不到人。 可那种背后有人随时要偷袭的感觉,就挥之不去。 而第二次感觉背后跟着人,却没有那种背后偷袭的感觉。 那人只是跟着杜老师。 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家后,那种背后跟着人的感觉消失了。 杜老师也是给吓出了一身冷汗,洗完澡上床休息之后,却又做了一个十分离奇的怪梦。 “我……我就梦到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请我喝酒。” “我在梦里头莫名其妙就坐了下去,陪着那男人喝酒。” “好像还喝了挺多,喝到后面那……那男人突然就和我说,要我给陆凡当爹、要我娶了陆凡母亲!” “我好像是真的在梦里喝多了,我明明知道这事不能答应、我和莉莉马上要结婚了。”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就答应下来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杜老师低着头、十分痛苦的抱着脑袋。 而从他的反应,我不难看出来,这事远没有就此结束。 自从那天晚上稀里糊涂做了个怪梦。 在梦里稀里糊涂喝了一顿酒、答应要娶了自己学生的母亲、给自己学生做父亲后。 杜老师就感觉自己精神状态有些迷糊。 真的就好像是喝了很多酒、好几天缓不过来。 而且第二天杜老师又做了一个更加离奇的梦。 梦里杜老师穿着新郎官的礼服,在和学生陆凡的母亲结婚。 更搞得是,第二天早上杜老师醒过来。 赫然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睡在学生陆凡家里头。 在杜老师惶恐不安的时候,陆凡走了进来。 很自然的说了一句。 “爸你醒了?妈妈再给你做早点,等会就能吃了。” 杜老师还在发愣的时候,陆凡的母亲真就端着热气腾腾的早点进来了。 本该是父慈子孝、母贤惠的温馨场景。 可对于杜老师来说,却是比噩梦还要吓人。 “我哪敢吃、更不敢应啊!” “吓得我拔腿就跑了。” “回去之后我去查了一下监控,发现那天晚上我还真是自己跑去了陆凡家。” “可我之前从来没有梦游的病症。” 说着杜老师还拿出手机放到了我面前。 “许仙师傅您看看,这就是那晚我梦游的监控视频,我给拷贝到手机里了。” 我拿起手机点开。 因为是深更半夜、视频画面显得很是模糊。 但能清楚看到,杜老师的确是自己拉开门、拿了车钥匙下了楼。 然后开车离开小区、去了学生陆凡家。 看完视频之后,我将手机还给了杜老师。 “杜老师您别害怕啊,我说句实话。” “您这不是梦游,而是被一只恶鬼迷了神志。” 其实杜老师心里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然他也不会说自己好像撞鬼了。 可在从我嘴里得到确凿答案之后,他还是明显身子一震、冷汗也是顺着额头、沿着鼻尖一个劲往下滚。 过了许久,杜老师这才抬起头看着我、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那缠住我的那只恶鬼,是不是就是陆凡的父亲?” 我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这样,我记得杜老师刚刚说过陆凡的父亲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因为犯事被判了死刑对吧?” “是这样。” “杜老师虽然这话有些难听、但也是事实,有的人啊生前是恶人、死了那也不是啥好鬼。” “我想陆凡的父亲就是这样,当年被判死刑之后,成了恶鬼、也没有去阴司报道,这些年就一直缠着霸占着陆凡母子。” “陆凡母亲精神恍惚、时而疯癫、时而正常,的确是有早些年吸食那些东西的缘故,但更多的我想还是因为常年被亡夫的鬼魂纠缠。” “包括陆凡,他内向、性格阴翳敏感,有因为家庭而心生自卑的原因、但同样也有被死鬼父亲鬼魂纠缠的内情。” 听完我的解释,原本表现得很是惊恐不安的杜老师,突然蹭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紧张的看着我问了一句。 “那……那陆凡是不是有危险啊?” “我…我虽然不懂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但也知道这人鬼殊途、阴阳相隔。” “陆凡还是个孩子啊!” “许仙师傅我知道您是有大本事的高人,求您给想个办法帮帮我学生。” 第六百三十二章 人事鬼事 我从小到大,也受过不少老师的教育。 也接触过很多老师。 但在我心中真正担得起为人师者这四个字的,只有白方礼老人一个。 眼下杜老师的反应,让我心头为人师者的人选,又多了一个。 杜老师和我讲出这段遭遇,其实是想要自己向我求助的。 但在听我说陆凡母子多年来,一直被恶鬼纠缠。 他的第一反应,是担心学生有危险。 “杜老师您先坐下,别着急,这事既然被我碰上了,我肯定不会做事不管。” “陆凡母子这么多年和一只恶鬼同住一屋檐下,虽然本来就是一家人,但就像您说的人鬼殊途、阴阳相隔,的确是有危险。” “但现在杜老师你的事儿,其实更棘手一些。” 我的第二句话,让杜老师冷静了下来,想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许仙师傅,那……那我是不是真的和陆凡妈妈结了婚?!” “真要这样的话,我……我怎么和莉莉解释、怎么和莉莉交代啊!” 说这话的时候,杜老师抓着自己头发,显得极其痛苦内疚之余,又透着一股迷茫。 这其实就是普通人被恶鬼缠上的正常表现。 经历了一些事、感觉像是做梦、醒过来却又发现好像是真的。 就迷迷糊糊、很难分得清楚到底是虚幻、还是真实。 “杜老师你这事咋说呢,严格说的话,的确是你在梦里和陆凡母亲结了婚。” “但这也不怪你,你是被恶鬼迷了。” “我想陆凡的母亲也是这情况。” “和莉莉姐说清楚,我想莉莉姐会理解的,更不会怪你。” “一开始你照顾陆凡,本来就是处于为人师的操守、是好心。” “只是这世上并不是好心就一定有好报。” “至于陆凡,他的确是从内心深处想要您这样一位父亲。” 杜老师听完以后,抬起头拿过眼镜重新戴了上去,然后有些自嘲似的笑了笑。 “陆凡是个可怜的孩子、也是个学习的好苗子。” “作为老师,我可以像是父亲一样照顾他帮助他,但我……我不可能真的做他父亲啊!”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尽快解决的好,不然真会影响到你和莉莉姐的这一段良缘。” “这样吧杜老师你去把陆凡母子接到我这儿来,我把莉莉姐请过来。” “咱们聚在一块、先解决人的事儿,至于那只恶鬼。” “逗留阳世、还缠了陆凡母子十多年,如今更想要强凑姻缘,简直罪不容诛,今晚我去解决。” “它若知道悔改,我便送它下阴司、到地狱认罪受罚,要是执迷不悟,那我就送它个魂飞魄散。” 一听我要他去把陆凡母子接过来,还要把黄莉莉也一块叫来。 也不知道是不敢去陆凡家,还是没想好怎么和黄莉莉解释。 杜老师有些迟疑。 “杜老师,您比我大,遇到事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这道理您该比我清楚。” 在我劝导下,杜老师攥着拳头点了点头。 “许仙师傅,您的事莉莉和我说过很多。” “我相信您。” “那就好,这是我亲手做的桃木护身符,杜老师你带在身上,就算那只恶鬼一直都在陆凡家里头,这大白天的、有护身符在,它也伤害不了您。” 杜老师小心翼翼接过桃木护身符。 我想了想,又交代了杜老师,等会到了陆凡家,尽量不要提真相、不要捅破窗户纸。 就随便编个理由,先把陆凡母子骗出来。 “你把陆凡母子带出来之后,就把这串铜钱放到他家门口左边。” “到时候那只恶鬼,也就没办法跟着你们了。” 目送杜老师开车离开后,我给黄莉莉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过去,很快便被接了起来。 “喂许仙咋了?是不是老杜没给你尽心帮忙?” “没有,莉莉姐你要是不忙的话过来算命馆一趟,杜老师碰上些事。” “他不知道咋和你解释。” “是那学生陆凡的事儿吧?” 让我没想到的是,黄莉莉竟然早知道了这事。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这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杜老师和黄莉莉这段姻缘、乃天赐良缘。 夫妻之间心有灵犀,尽管碰上这事后,杜老师一直强撑着独自承担。 但黄莉莉能察觉到一些不对劲,也不奇怪。 “原来莉莉姐早知道了。” “我之前去学校找杜老师,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但是我知道杜老师不是那种人,那个叫陆凡的学生家里头又是孤儿寡母。” “孤儿寡母的日子有多难过,我很清楚,所以我也就没提这事。” “杜老师这人哪都好,就这臭毛病,碰上啥问题老想着自己扛。” 电话那头,黄莉莉看似是在责备杜老师,但其实字里行间无不透着幸福。 但我也听出来,黄莉莉虽然知道陆凡这事,但她并不知道陆凡母子多年来一直被恶鬼纠缠、也不知道杜老师如今也被缠上了。 “莉莉姐,这事还有些别的隐情、挺复杂的。” “你过来,我和你详细说说。” “啊?!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行我马上过来。” 一听还有隐情,黄莉莉也有些焦急起来。 一方面是担心杜老师,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害怕这眼看就要到手的幸福再出波澜。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黄莉莉便火急火燎赶到了算命馆。 刚坐下,她便开始 追问我到底咋回事。 我也没藏着掖着,一五一十帮杜老师把前因后果讲清楚了。 和我想的一样。 先后经历过两次这种诡事的黄莉莉,没有因为杜老师在梦里头稀里糊涂和陆凡母亲结了婚而吃醋。 只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我说问:“那……那杜老师不会有危险吧?” “许仙你可一定要想办法帮帮他。” “这老杜也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和我说。” “莉莉姐杜老师这不也是考虑到你们婚期将至,怕说了惹得你不高兴吗。” “放心吧,既然现在都说开了,这事我肯定帮你们解决。” “许仙,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陪着黄莉莉又闲聊了一阵,等着杜老师带陆凡母子过来的空隙。 黄莉莉一直很紧张的朝门外张望。 在看到杜老师车子的那一瞬间,她担忧的神色这才稍稍消减了一些下去,也立马站起身迎了出去。 停好车子之后,杜老师领着一对母子下了车。 第六百三十三章 痴情儿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对母子的时候,我还是眉头一皱,同时心里头也是一阵愤怒。 母子两人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脸色苍白如纸、眼袋、嘴唇泛着黑青。 那不是淤青。 而是常年和一只恶鬼同住一屋檐下、鬼气缠身、阳气虚弱的面相。 不仅如此,母子两人的眼神,也总透着一股迷茫。 尤其是母亲,眼神迷茫、神色呆滞,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陆凡因为年轻阳气重,稍微好一些。 但也和同龄男孩子有着很大的区别。 那种感觉怎么说,就好像他已经不适应、不习惯和太多活人打交道、待在一起了。 本能就会害怕。 在看到陆凡母子那副模样、神色之后。 原本眼神里头多少还有些吃味,想要宣誓主权的黄莉莉,也瞬间偃旗息鼓了。 看向陆凡母子的眼神,也只剩下了同情、心疼。 杜老师则站在一旁,有些歉疚的看着黄莉莉、看着我。 “老杜以后你碰到事在不和我说,我可真会生气。” 狠狠瞪了一眼、训了杜老师一句后,黄莉莉走上前主动拉住了陆凡母子的手。 “你就是陆凡吧?你放心,以后不仅你们杜老师会帮你、保护你,我和许仙师父也会帮你。”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听到黄莉莉这些话,陆凡明显一愣、抬起头有些错愕的看着黄莉莉。 见黄莉莉一脸真诚,陆凡又像是犯了错的小孩、或者说像是抢了别人东西的一样,立马很心虚的低下了头。 这时候杜老师走到了我跟前,有些歉意的和我说:“不好意思许仙师父。”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欺骗他们母子不太好。” “我就把实话说了,陆凡这孩子是个好孩子,他母亲今天精神状态好像不怎么好。” 这结果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 刚刚我让杜老师别着急说,尽量编个借口把陆凡母子骗到我算命馆来。 一来是担心陆凡接受不了,会做出些不大好的举动来。 二来也是担心那只恶鬼。 现在看来,到是我担心有些多余了。 “先进屋吧。” 等到四个人领进算命馆之后,我先给陆凡母子分别搭了阴脉。 情况和我预料中差不多。 陆凡因为年纪小、还是童子身,这些年虽然被那死鬼老爹纠缠、鬼气侵体,但情况稍微好一些。 他母亲就挺严重,精神状态时而恍惚、时而清醒,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被亡夫恶鬼纠缠。 我取来祖师神像前供奉的净水,化了符水喂给陆凡母子喝下。 喝完了符水,陆凡苍白的脸色明显有了好转、空洞迷茫的眼神也多了一份清明。 可他母亲情况好转的就没有那么明显了。 想了想我便取来了银针。 又分别替陆凡母子扎了针。 施完银针,陆凡母子吐出了很多怨秽。 黄莉莉、杜老师两人也一直在旁边帮着打下手。 丝毫没有嫌弃陆凡母子吐出来的怨秽恶臭难闻。 等到陆凡母子吐干净了胃里的怨秽,脸色方才恢复了些许红润气色。 “许仙师傅,他两是不是这就算好了?” “杜老师哪有这么容易,陆凡年纪小、阳气重,倒还好些,他妈妈想要完全恢复神志,怕是需要很多年。” “问题的根本还是要解决掉那只恶鬼。” “许仙师父,我觉得这事还是和陆凡商量一下,恶鬼不假,但那毕竟也是他父亲。” “杜老师考虑周全,这事我来吧。” 随后我便进了里屋。 屋子里头,陆凡正拿着纸巾,帮母亲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细心体贴的模样,担得起孝顺两个字。 见到我进来,陆凡忙又低下了头。 有些不大敢和我对视。 “你别怕,杜老师既然已经和你说清楚了,我进来就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你的父亲其实……其实不是人、而是一只鬼。” 陆凡攥着拳头,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过了许久,这才抬起头看向了我,然后点了点头。 他的神色挺复杂。 带着怨恨、对父亲的怨恨,但又透着不舍、对父亲的不舍。 等到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之后,陆凡向我讲出了实情。 和我猜的一样,其实很小的时候陆凡的父亲就没走。 或者说是陆凡父亲的鬼魂,就一直缠着他们母子。 只是那时候陆凡太小,压根分不清楚是人是鬼。 随着年纪逐渐增长,陆凡也奇怪为什么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能看到父亲。 白天的时候从来看不到父亲。 而且似乎只有他和母亲,能看到父亲。 别人一直都是在说他父亲早就死了。 因为这事,周围街坊四邻、甚至包括老师同学。 都把陆凡当成和他母亲一样的神经病、疯子。 这也导致陆凡性格越来越自卑、越来越不愿意和人打交道。 至于陆凡的母亲,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时而正常、时而疯疯癫癫。 很多年之前,其实陆凡的外公想过给闺女再找一个人家。 毕竟孤儿寡母的过日子艰难。 人家是找到了,对方虽然也有些精神问题,但胜在家境不错。 然而就在要商量婚事的时候,对方家里头闹了鬼。 这时候陆凡也马上十岁了,他也知道这其实就是他父亲在捣鬼。 除了闹腾、不让陆凡母亲在结婚之外。 这些年陆凡偶尔被街坊四邻欺负。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街坊四邻家里头也会闹鬼。 “我知道我爸这是在保护我、可他那么闹,街坊四邻都把我和我妈当成了怪物。” “谁也不敢和我们母子打交道,我妈……我妈就更惨了。” “他……他是想要做个好父亲、好丈夫,可他已经死了、他不是人、是个鬼。” “可能这就是杜老师说的人鬼殊途、阴阳相隔吧。” “这次给杜老师添麻烦,其实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太想要一个杜老师这样的父亲。” “是我以为只有这样,才能摆脱我父亲,才能让我妈和我以后正常过日子。” 说着说着,陆凡便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哭了起来。 他比我想象中更懂事、更成熟。 只是这种懂事、这种成熟让人心疼。 我也感觉到陆凡心头的纠结。 一方面他怨恨父亲死了还要缠着他们母子、让他们没办法像是正常人一样过日子、还要被人当成神经病、当成疯子。 一方面陆凡却又想要和普通人一样,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这时候陆凡的母亲,在一阵咳嗽之后,也恢复了清明。 从她口中,我得知了前因后果。 严格说起来,其实这也是一对痴情儿。 当时陆凡父亲被判死刑的时候,陆凡也已经出生了。 陆凡的母亲在执刑前,去见了陆凡的父亲一面。 说了一句你不是答应过老娘,不管是做人还是做鬼都要一辈子好好照顾我们母子吗? 现在特么说话当放屁了。 这一句话,还真就一语成谶了。 只可惜之后的事,并不像是聊斋话本里那些人鬼相恋的故事一样美满幸福。 讲完来龙去脉之后,陆凡母亲也是低着头,一脸的疲倦。 那种疲倦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精神上的疲倦。 我起身倒了两杯醒神茶轻轻翻放到了陆凡母子面前。 “哎、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总需要继续活下去。” “现在我可以帮你们解决那只鬼魂。” “以后你们母子也能像是正常人一样过日子。” “你们母子是什么想法?” “想要继续和一只鬼一家三口,还是想要我出手?” 要是以前,我或许还会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劝解。 告诉他们这人鬼殊途、阴阳相隔,非要强行凑在一块,对谁都没好处。 但自从陈军那事之后,我学乖了。 人各有命。 让人家自己选择最好。 面对我的眼神,陆凡母子低着头很久都没说话。 过了许久,陆凡母亲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着我说。 “我无所谓、这么多年疯疯癫癫也过来了。” “但是凡凡还小,求您帮我们解脱。” 我点了点头没有在多说什么,只是收拾好家伙事走出了里屋。 一直等在外头的杜老师、黄莉莉见我出来,立马站起身凑了上来问我咋样了。 “我今晚就去解决那只鬼魂,杜老师、莉莉姐麻烦你们带着陆凡母子去吃个饭,去到处转转。” “不管干啥都行,今晚就别回家了。” 第六百三十四章 剑斩恶鬼 “放心吧许仙师傅,陆凡是我学生,作为老师我一定会保护好他。” 我点了点头,也不再耽误时间,带上家伙事便直奔 陆凡家。 陆凡家住在城郊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 住在那儿的大都是一些日子清贫的务工人员,还有不少拾荒者、流浪汉。 环境显得有几分脏乱差。 “11号、12号……” 我按照陆凡告诉我的门牌号,一路在心里头默数着往里头找寻。 最终停在了21号门口。 挺小的一间老房子,锈迹斑斑的铁门挂着锁,两扇门板却是朝外头鼓了出来,门槛都有些变了形。 感觉就像是有人从里头,怒气冲冲的撞过门似的。 但这老房子里头,除了陆凡母子之外,可没有第三个人。 那答案可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脾气这么暴躁嘛?看来还真是一只恶鬼。” 我心头冷笑一句,附身检查了一下门口左边。 此前我交给杜老师的五帝钱,还压在一块砖头下面。 只是其中四枚铜钱已经开了裂纹。 得亏我来得及时,要是等到这最后一枚铜钱也裂开。 那只恶鬼,便能冲出来,届时必然是会继续纠缠陆凡母子、纠缠杜老师。 为了防止等会动起手,这只恶鬼在跑出来,吓坏周围的邻居。 我便重新埋了一串五帝钱在门口左边,又退后几步,在正对着陆凡家门口的岔路口位置角落里,摆了一只三寸大小的石狮子。 有这石狮子在路口挡着,附近一带的孤魂野鬼不敢过来捣乱。 那只恶鬼即便能突破五帝钱的阻挡,也没办法越过这岔路口。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这才重新回到陆凡家门口,抬手从门头上拿了钥匙。 咔哒一声。 门锁开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呼的一下,两扇门在阴风的裹挟下。 直接朝我拍击了过来,门槛都被一下子彻底撞坏。 我眼疾手快,侧身一闪在电光火石的瞬间,从门缝里头挤 进了屋子里。 在我踏进屋的那一瞬间,撞坏门槛的两扇门,砰一声又重重关了起来。 周围透着一股阴气森森。 我抬头朝着墙上看了一眼,陆凡父亲黑白的遗照,就挂在那儿。 正瞪着眼睛,怒气冲冲的盯着我。 我也没着急动手,只是脚下罡步站定,手上掐了个剑指,面色平和的看着那黑白遗照。 在一间阴气森森的老房子里头,和墙上的黑白遗照对视是什么感觉。 我只能说确实还挺渗人。 看着看着,墙上的黑白遗照变了样。 照片里陆凡父亲的脑袋开始往外渗血,那鲜血沿着额头、脸庞就往下流。 眨眼的功夫,本就足够渗人的黑白遗照,照片里陆凡的父亲就变成了面目狰狞、七窍流血的狰狞模样。 头顶上那盏昏暗的老旧电灯泡,也开始滋啦啦响了起来。 忽明忽暗间。 周围一阵阵阴风吹成了小旋风,围着我不停打转。 “陆海对吧?” “自古以来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你生前作恶多端被律法审判,理当早早归入阴司在受阴司审判。” “却逗留阳世十余载,纠缠妻儿,害得妻儿鬼气缠身、妻子十余年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儿子浑浑噩噩、体弱多病。” “如今更是妄图强凑姻缘,祸及无辜,一桩桩一件件,真不怕下了阴司、去那油锅里滚上一滚吗?” 我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丹田那一口罡气的加持下。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压迫。 眼见变成七窍流血、面目狰狞的可怖模样,没能吓得到我。 墙上那黑白遗照,再次变了模样。 脑袋的位置开始一寸寸崩裂开来。 甚至那一刻我都能听到好似骨头崩裂开的声音。 跟着惨白的脑浆子,便混着殷红刺目的鲜血流了下来。 这次不再像是之前,仅仅只是照片在流血。 而是脑浆子混着鲜血,直接从照片里流了出来,一直流淌到了地上。 这其实就是这些恶鬼、冤鬼祸害人惯用的手段。 先弄出一些或是阴森可怖、或是血腥渗人的画面来吓唬人。 一旦被吓到,自然就会心神失守。 心神一旦失手,自身阳气也就弱了。 这些恶鬼、冤魂便也有了可乘之机。 要是在一年多前,我会不会被吓到不好说,但心里头多少会有些不适。 眼下嘛,随着道行不断精进。 这些把戏,已经完全没办法乱我心神了。 “还真是死不悔改!” 摇头冷笑一声,我手上法印一变,口中念道。 “天圆地方,上赦不祥、下令黄章,魑魅妖邪、魍魉鬼蜮,速显真形!” “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法咒落地的同时,手上法印猛地朝着不远处墙上正在流血的遗照一镇。 面前围着我盘旋呼啸不停地阴风,立时平息了下去。 哐啷一声,遗照也从墙上掉了下来。 砰的一声。 头顶老旧灯泡彻底爆裂开来,整个屋子里头也陡然间变得鬼气森森。 一片像是深秋水雾的白雾弥漫而起。 就在遗照掉落的位置,那只恶鬼现了身。 是一个膀大腰圆、一脸匪相的中年男人。 心口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血窟窿,还在不停往外流着血。 显然是生前作恶多端、吃了枪子。 陆海的恶鬼现身之后,也没有敢立马朝我扑来,而是咬牙切齿、一脸狰狞阴森的看着我嘶吼道。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老子的事?” “那是老子的婆娘、儿子,老子想缠着他们就缠着他们!” “还有那姓杜的,我呸!什么为人师表,不就是想占我婆娘便宜吗?” “既然喜欢让我儿子管他叫爹,那我就成全他。” “以后我们一家四口,也能好好过日子不是?” “咯咯!” 说着说着,陆海的恶鬼便阴森森的笑了起来。 笑的那叫一个变态、那叫一个让人恶心。 这世上坏人很多、好人也不少。 但有一种人最让人恶心,那就是好心当作驴肝肺,还要回头祸害你的人。 陆海就是这种人。 不,应该说是这种鬼。 “陆海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立马束手就擒,我送你入阴司。” “到了阴司阎罗殿前,是非对错自有一笔公道账。” “要是还执迷不悟,那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候,我眼睛也眯了起来。 “咯咯,老子生前谁不怕老子,老子吃了枪子死了,方圆十里那些孤魂野鬼一样怕老子!” “你算个什么鸟东西,想让老子魂飞魄散!” “老子先弄死你!” 呼的一下。 屋子里头阴风狂啸,弥漫的森白鬼雾,也像是沸腾了一样。 桌椅板凳晃动个不停,跟着嗖一下便朝我一股脑砸了过来。 陆海的恶鬼,也借着一阵阴风张牙舞爪朝我扑了过来,直接朝我心口就掏。 眼见这陆海的恶鬼是冥顽不灵,我也没选择手下留情。 反手便直接一道五雷符祭了出来。 “五雷压斩天云中,太上道君急急如律令!” 噼里啪啦一阵电流声响起,朝我砸来的那些桌椅板凳,在雷法神威下。 立马像是失去了依托,叮里哐啷全都砸落到了地上。 朝我扑来想要掏我心脏的陆海,也被五雷神威瞬间击的魂体焦黑、冒出一阵阵黑烟。 嗖一下又化作一股阴风,钻回到了遗照里头。 我反手结了一个镇邪法印,朝着那黑白遗照一镇。 暂时将陆海的恶鬼,镇在了遗照里头,令其不能再遁走。 这下见识到我手段的陆海,彻底慌了。 “我错了……知道错了!” “我愿意去阴司、去阎罗殿前受审,刀山火海、油锅炼狱我都认罚!” “呵呵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怕了。” “我想在我来之前,陆凡母子应该也请过其他先生想要送你走吧?” “你走了吗?你不仅没走、反而变本加厉。” 被我一语拆穿,镇在遗照里头没法遁形的陆海,顿时脸色大变。 我也懒得废话,直接一道烈焰符下去。 轰隆一声。 大火燃起,遗照被逐渐烧成灰烬,陆海的恶鬼在大火中一开始是不停求饶、认错,后面眼见我不为所动,就开始怒吼咆哮。 我就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看着,直至遗照被彻底烧成灰烬,陆海的恶鬼魂飞魄散。 有人可能觉得奇怪,这人死以后,不是有阴差来勾魂吗? 我只能说阳间也有那么多逃犯四处流窜、几年、甚至几十年没能抓捕归案。 阴差同样也不可能将每一只鬼魂都带回阴司。 尤其是陆海这种恶鬼。 言归正传。 我找来扫把,小心翼翼将那遗照焚烧过后的灰烬收拾到一个塑料袋里装好。 这灰烬里头还残留着不少陆海的怨念。 不处理好,保不齐又会滋生出别的祸端。 第六百三十五章 弃婴塔 又动手将刚刚被阴风掀翻的桌椅板凳重新摆好。 我这才拿上装着灰烬的塑料袋锁门离开。 在棚户区附近就有一条河。 我将那一袋子灰烬全都撒到了河里头。 看着那些灰烬被河水完全冲散之后,这才放心离开。 折返回到市区,便接到了杜老师的电话。 “许仙师傅你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吧杜老师都处理好了,陆凡母子呢?” “好着呢,莉莉在陪他们吃饭。” “行,你把位置给我,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我便按照地址赶去了饭店。 到了地方,杜老师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 看到我,杜老师也立马迎了过来,一脸感激的看着我说。 “许仙小师傅这次多亏您了,我也替陆凡母子谢谢您。” “举手之劳而已,对了回头让陆凡母子回家收拾下行李,重新找个地方。” “陆海的恶鬼在那老房子里头盘踞逗留了十多年,虽然现在已经被我除掉。” “但那老房子里头依旧淤积了很多怨念、鬼气,陆凡母子继续住在那儿不大好。” “换个地方也能换个环境、换个心境。” “这个简单,回头我和莉莉帮一把手。” “许仙小师傅你也忙活了一晚上,进去一块吃点宵夜?” 我摆了摆手给婉拒了。 因为刚刚赶来的路上,我收到了慧明小和尚的短信。 短信里这小和尚和我说时机已到,只是具体要我帮什么忙,还没提。 杜老师也没有强求,只是又一次对我表达了谢意。 我又留了两道桃木护身符,托杜老师转交给陆凡母子。 陆凡母子被陆海纠缠十多年、与一只恶鬼同住。 如今恶鬼虽除,但母子两人恢复正常也还需要些时间。 这段时间里头,母子两人阳气羸弱、运势低走,甚至霉运缠身。 会比普通人更容易招惹一些脏东西。 留两道护体符,能让陆凡母子两免除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回到算命馆以后,我立马联系了慧明小和尚。 “慧明到底啥事,你搞得那么神秘兮兮?” “阿弥陀佛、不是小和尚我想搞的神秘兮兮,实在这次的事挺麻烦、也很危险。” “你丫的在跟我卖关子,信不信我翻脸不认账?” “哈哈哈,许仙你听说过弃婴塔?” “弃婴塔?!” 我呢喃重复一遍,同时也是眉头狠狠皱了一下,心里头也陡然间生出来一股大事不妙的预感。 弃婴塔这玩意,高中时候在历史书上我也看到过。 旧时候生产力低下、老百姓的日子不好过、人也愚昧。 弃婴塔便是那个时代的一种畸形产物。 弃婴塔、弃婴塔,顾名思义就是用来丢弃婴儿的。 有一种说法是旧时候重男轻女格外严重,有些人家生了女婴不想要就会扔到弃婴塔,任由其自生自灭。 实则不然,旧时候的确重男轻女严重,女婴遭受的迫害更多一些。 但弃婴塔可不单单只是用来丢弃女婴。 很多出生身体有缺陷、比如畸形儿,又或者身体羸弱养不活的男婴。 一样会被丢弃到弃婴塔自生自灭。 说是自生自灭,其实就是虐杀、是等死。 如今随着时代进步,弃婴塔这种畸形、罪恶产物自然是早就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但弃婴塔带来的祸患,却没有彻底被历史湮灭。 百年老鬼、不低十年小鬼。 师范学院那次婴灵事件,我可是亲身见识过小鬼的厉害。 弃婴塔里头尸骨累累,一旦有婴儿死后怨念难消、成了婴灵。 闹起来可绝不是师范学院那些婴灵能够比拟的。 师父就和我讲过,早年间他帮着镇妖司处理一处弃婴塔的经历。 那次西南镇妖司,几乎是倾巢而出,还请了不少外援。 最后虽然成功处理了那处弃婴塔,但也是损失惨重。 因为那处弃婴塔里头,不仅有几十只怨念难消的婴灵,其中一只更是修成了万宗真身。 婴灵也好、小鬼也罢,凡是鬼物、阴灵都没有实体。 所以很多人,把这类鬼物,理解成一种特殊磁场。 实则不然,鬼物这种东西道行到了一定程度,其实是能够凝聚出实体的。 即万宗真身。 修成万宗真身的鬼物,也就不再称之为鬼了,而是魑魅魍魉中的魅。 有人可能会说这魅不是那些外貌美丽、靠美色迷惑害人的鬼物吗? 其实不然,所谓外貌美丽、靠着美色迷惑害人,只是字面意思罢了。 人有七情六欲,美色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魅自然也就不单纯只能是女的。 得了万宗真身、重得躯壳,能在虚实之间变换的鬼物,都可以称之为魅。 见我半天不说话,电话那头慧明小和尚又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许仙看来你也猜到了。” “所以那处弃婴塔里头,是有婴灵修成了万宗真身、得了躯壳,成了魑魅对吧?” “是的,但是情况比你想象中还要棘手一些。” “还要更棘手一些?!到底啥情况?” 追问下慧明告诉我,那处弃婴塔是几年前一所护理学校搬迁、新盖校区施工的时候被发现的。 当时施工队挖到弃婴塔,里头那真是尸骨累累。 在场的人无不看的心惊肉跳。 不仅如此,在挖到那处弃婴塔后,虽然没出人命,但也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校长呢认识我师父,他感觉到这事不对劲,就联系了我师父去处理。” “当时我师父就发现那处弃婴塔遗迹里头,有一只婴灵快要成万宗真身了。” “我师父超度了其他婴灵,唯独那只即将成就万宗真身的婴灵实在难以超度。” “几番斗法之后,我师父也没能将其消灭,但也重创了那只婴灵,最后将其镇压在了弃婴塔原址。” “想着等到学校建成,成千上万的师生搬迁过去、阳气汇聚,以阳克阴,能彻底镇住那只婴灵。” “人多了的确是阳气汇聚、但红叶禅师忘了一件事,这人多了怨气也会汇集。” “阿弥陀佛、是啊,等我师父想到这一点,已经晚了。” “那只婴灵借着全校师生产生的怨气,修成了万宗真身得了躯壳成了魑魅。” “已经跑出来了?” “嗯。” 慧明小和尚没有多说什么,可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却是格外凝重。 搞得我一颗心也是彻底沉到了谷底。 “妈的这次还真是棘手,学校里头那么多人。” “现在那边啥情况,有学生老师着了道?” “有几个学生着了道,不过我师父已经安排师兄弟过去了。” “现在的关键是那只婴灵成了魅、得了躯壳能够随意在虚实之间变换,就混在师生之内。” “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全校上前师生到底谁是人、谁是鬼?” “想要动手,也无从下手。”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将那只魅找出来。” 第六百三十七章 化身 “慧明小和尚,你还真看得起我,你觉得我有办法将那只魅寻出来?” 这还真不是我在妄自菲薄,实在是这事想想都难如登天。 且不说那只已经修成万宗真身、得了躯壳能够在虚实之间随意转换的婴灵,真要对上以我如今的道行有多大胜算。 单单就只是那护理学校、全校上下足有几千名师生。 那只魅藏身其中,就好比一粒米混入了米缸,想要寻出来那有那么容易。 “许仙,这次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除了你之外,我也实在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帮到我。” “慧明既然答应过帮你,我肯定会尽全力,只是这事单凭我一人之力恐怕难以办到,晚一天找出那只魅,学校师生不也多一份危险?” “要不咱两一块?” 深思熟虑之后,我提出来让慧明和我一块的要求,然而却被慧明一口给回绝。 “许仙这次只能你一个人去,我和师兄弟们,还有我师父打算在校外摆下法场、念经化解怨气、同时防止那只魅逃离。” “一旦让那只魅逃离学校,茫茫人海可就更是大海捞针了。” “眼下是唯一也是最好的机会。”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我要是在继续推三阻四,那就真成了出尔反尔了。 “行,你把地址给我,我今天就出发。” “放心,学校那边我们已经联系好了,到了你直接联系校长,他会给你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 挂断电话之后,慧明给我发了护理学校地址,还有校长的电话。 事关重大我也不敢耽误时间,给祖师神像敬了三炷香后,便收拾齐全家伙事,匆匆赶去车站。 那所护理学校并不在本省,而在外省。 从省城赶过去,最快也得一天一宿的时间。 我买了最早一班车,等我赶到地方也已经是第三天早上的事儿了。 站在校门口,我探头朝里头看了看。 学校挺大。 占地面积起码也有十多亩,操场上还有不少早起散布、晨练的学生。 因为是护理学校的缘故,女生的数量相对多一些。 一眼看过去环肥燕瘦、个顶个青春靓丽。 然而眼下这一切,在我眼里除了头疼之外,也就只剩下无奈了。 这么多学生、还不算老师,到底谁是那魅的化身? 又或者那只魅没有化身成为师生中的一员? 我正朝着学校里头张望的时候,几个保安走了过来。 “小伙子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我看你不是这学校的学生?” “要没事的话赶紧走。” 来之前慧明大概和我讲过这所护理学校的情况。 这所护理学校属于职高一类,很多学生都是从初中毕业,就来这学校念书。 念满六年毕业。 因为有挺大一部分学生年纪比正常上大学要小了许多,又是女学生居多。 学校考虑到学生安全,就采取了半军事化管理的模式。 周一到周五学生们是不允许离开学校的。 要出校需要请假。 外面的人,没有登记报备,也不允许随便出入学校。 “好,我这就走。” 为了避免被当成社会不良分子,我冲几个保安笑了笑,也就转身走了。 当然我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围着学校转了一圈。 果不其然,学校四周已经被慧明他们设下了法阵。 东西南北八个方位,都刻了佛家伏魔经文。 有这法阵在,再加上学校半军事化管理的制度。 到的确一定程度上,能阻拦那只魅离开这所学校。 但同样的,也会让全校师生陷入险地。 然而世间之事从来都没有绝对好坏。 让那只魅离开这所学校,想要铲除会更难,也会有更多人随时面临危险。 将其困在学校,全校师生随时都有危险。 尽早将其找出来除掉,的确就是最好的办法。 围着学校转悠一圈,大概摸清楚地形之后,我给慧明发了一条短信。 告诉他我已经到了学校,马上联系校长。 慧明也很快给我回了信息。 红叶禅师带着他们三十多个师兄弟,昨天就已经到了这边。 法场也已经设好,从今晚开始便会诵经超度镇压。 具体法场设在了什么地方,我没问,慧明也没提。 “行,我这边又发现,我会立马通知你。” “许仙你自己小心。” 随后我便按照慧明给的联系方式,联系了学校校长。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透着疲倦不安的中年妇人的声音。 “你好,那位?” “白校长吗?我叫许仙,是红叶寺安排我过来帮你处理些事儿的。” 我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和身份。 “您就是许师傅啊,您可算到了。” “慧明小师傅一早就和我说过了,您在哪儿呢?我马上过来接您。” “有劳白校长,我在学校门等您吧。” 挂断电话后,我便马不停蹄折返回到了校门口。 等了没几分钟,我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留着利落短发、鬓角有些花白,穿了一身干练西装的中年妇人手里头攥着手机,急匆匆往这边跑过来。 几个保安看到中年妇人,也是立马上前态度很是尊敬的打了招呼。 妇人点了点头,算是和几个保安打过招呼,便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上下一打量,见我岁数也就和学校里那些学生差不多大,中年妇人满是血丝的眼眸里也是闪过一丝诧异。 “您是许仙师傅?” “是我,白校长麻烦你还得来亲自接我。” “哎,这有啥麻烦的,也是没办法的事,学校里头好多都是年纪小的女孩子,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不管理严格些,我也怕这些学生走了岔路。” 我看得出,这白校长到的的确确是一位真心为学生考虑的校长。 一路上,白校长又和我讲了一下学校里的情况。 整个学校从临床护理、到康复护理、药剂、市场营销……一共有十多个专业。 学生的数量足有三千多人,教职工也有三百多人。 尽管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全校一共有这么多师生,也还是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 假设那只魅真的化身藏匿在师生之中,这么多人想找出来可不容易。 其次在过程中,还要想办法尽最大程度确保师生们的安全。 情况比我想象当中还要棘手。 “白校长,我听慧明说之前有几个学生出了点状况。” “具体什么情况能和我讲讲吗?” 问到这事,白校长眼神中闪过了一丝后怕,似乎是那件事在她心里头已经留下了阴影。 后怕过后,又是满脸担忧。 “这事……哎,咋说呢……许仙师傅还是到我办公室再说吧。” 我点了点头,也没着急刨根问底。 路过教学楼时,正好碰到学生们赶去上早课。 我便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几千号学生呜呜泱泱。 一眼看过去,我是看谁都感觉像是魅的化身。 反正看了好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只能先留在学校里头,想办法找找线索了。” 到了行政办公楼,白校长请我坐下后,给我泡了一杯热茶。 “白校长您也知道这事不尽早处理,恐怕全校师生都不安全。” “您还是尽快和我讲讲,出状况的几个学生到底什么情况吧?” “没准能从中寻到一些线索。” 第六百三十八章 结界 白校长紧紧握着手里的茶杯,额头上冷汗珠子一个劲往外渗。 过了一会,情绪稍稍平复下来之后,白校长这才向我讲出了来龙去脉。 “许仙师傅您也看到了,我们这学校里大部分都是女学生,岁数不大心智也不够成熟,尽管平时学校里管得严,但也免不了有些学生冲昏头脑。” “大概是半个月前吧,药剂系有个学生怀孕了。” “怀了孕她又不敢告诉家里、也不敢让老师知道,就和寝室里几个同学商量着偷偷去把孩子打掉。” “原本她们几个已经商量好,第二天就陪着那怀孕的学生一块去医院做手术。” “结果半夜就出了事。” 具体是出了什么事呢? 白校长其实也没有亲眼所见,也是后面从旁边几个宿舍的学生口中、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宿管口中听了个大概。 “就半夜的时候,那几个学生就听到了外头有稀稀疏疏的小孩哭声。” 再后来那个怀着孕、准备第二天去堕胎的女孩,突然就像是失心疯了似的。 直挺挺从床铺上爬了起来,赤着脚下了床,就站在窗台前面。 像是要跳下去一样。 同寝室的另外几个女生也被那小孩的哭声给吵醒了,睁开眼看到这一幕。 也给吓了一跳,忙问那怀着孕的女孩怎么了? 是不是因为想到明天要去做手术心里头害怕紧张? 结果那怀着孕的女孩,也不搭话,突然就转过头用那种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另外三个女孩。 那种眼神就好像是和另外三个女孩之间,有什么化不开的深仇大恨一样。 恨不得把另外三个女孩一刀一刀剁碎了。 “那怀孕的女孩动手了?” 听到这,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白校长点了点头,一脸惊魂未定的后怕神情。 “旁边宿舍听到动静,联系了宿管,宿管赶过去的时候,四个女孩扭打在一起,像是疯了一样。” “有个女孩的耳朵被活生生撕了下来,还有个女孩的眼……眼球被扣了下来。” “然……然后被怀着孕的那女孩活生生吃了下去。” “等把她们四个送去医院之后,我就感觉这事不大对劲,马上就联系了红叶禅师。” “结果没过几天,真的就越闹越乱了。” “先是住在那栋宿舍楼的学生,晚上经常听到孩子的哭声,后面又有学生看到有个七八岁大的小孩。” “可……可那是学生宿舍楼,怎么可能会有七八岁大的小孩。” “我把这事告诉红叶禅师之后,红叶禅师让我把学生暂时搬出来。” “后面我把教师宿舍楼腾了一栋出来,暂时把学生搬了过去。” 一口气说完整件事之后,白校长已经是汗如雨下,额头前的头发都完全湿透了,紧紧贴着头皮。 而我也从中听出来了一些线索,于是便开口又问了一句。 “白校长当年学校建新区、挖到弃婴塔。” “红叶禅师处理之后,又继续动工。” “那弃婴塔的确切位置,是不是就是在出事的那栋宿舍楼下面?” 白校长听完,面露内疚的点了点头。 随后她告诉我,当年挖到的弃婴塔遗迹的确就在那栋宿舍楼下面。 当年红叶禅师处理之后,再三交代过白校长,以后那栋宿舍楼,只能让男学生住,绝对不能让女学生住。 “男为阳、女为阴,红叶禅师这是想用一整栋宿舍楼男生的阳气,压住那只婴灵。” “白校长那为什么后来那栋宿舍楼,还是住进去了女学生?”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学校是护理院校,许仙师父您也看到了,绝大部分都是女学生。” “男学生有,但人数还没占全校学生的十分之一。” “刚开始搬过那几年,招的男学生能够住满一栋宿舍楼,也一直是住在那边。” “后来招的男学生越来越少、女学生越来越多,原本既定好的几栋女生宿舍楼住不下,我……我就把那栋宿舍楼改成了女寝。” “我……我也没想到真的会惹出事情来。” 看着白校长一脸内疚惶恐,说着说着眼泪都快下来的模样。 我本来还想则问一句为何不听劝告、不牢记红叶禅师当年的再三叮嘱。 但话到嘴边,最后也还是只得硬生生咽了回去。 “索性这会还没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那几个女学生现在咋样了?” “红叶禅师安排了弟子去医院看了,人都清醒了,就是被撕掉耳朵、扣掉眼球那两个女孩,这辈子怕是只能身体残缺了。” “四个女孩的家长,也为了这事吵的不可开交,我们学校正在从中尽力周旋、也一直在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我想很快就能处理好。” “处理好是指赔钱吗?” 白校长听出来我语气中多少带着不满,她也知道这事自己有很大的责任,便没敢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被同寝的好姐妹活生生撕掉耳朵、扣掉眼球,还吃了下去。” “身体残缺,赔再多钱,恐怕也难以消除那三个女孩心里的阴影。” “许仙师傅您放心,我们学校不会推辞责任,已经联系了好几个心理专家给那四个学生做心理辅导。”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就算我心里头多少对这白校长有些意见,也实在是没办法继续责备下去。 尽早处理这件事,以免其他更多学生遭遇危险,才是当务之急。 “白校长能带我去那栋宿舍楼看看吗?” 一听我要去那栋宿舍楼,白校长眼神里头立马浮现出了惶恐,但随即又咬着牙点了点头。 这会正是学生们上课的时候,校园里头并没有学生出没,显得有几分冷清。 那栋宿舍楼,就在操场旁边。 前面是一排超市、商店,后面就是宿舍楼。 因为学生已经搬去教师宿舍,整栋宿舍楼都空了下来,连宿管也被安排去了教师宿舍。 楼梯口的铁门,也上了锁。 白校长拿出钥匙开了铁门,铁门刚一打开。 我立马就感觉一股阴冷迎面扑来。 按理说这宿舍坐北朝南、一楼虽然采光不算好,但这大白天的阳光照进去、也不是寒冬腊月,不该让人打哆嗦。 事实上,还没进去,白校长已经不自觉打了好几个哆嗦。 估计要不是我在旁边,她早就转身跑了。 第六百三十九章 入学 “把这戴在身上,能舒服些。” 我拿了一道护体符递给了白校长。 白校长小心翼翼接过去,按我说的放进了贴身口袋里。 等到白校长情绪稳定下来,也不再止不住哆嗦,我这才让她领着我踏进了那栋宿舍楼。 整个一楼,明明阳光能照射进来,也是大白天。 但就让人感觉,昏暗中透着阴冷。 不仅如此,我还注意到整个一楼,除了楼梯口左边那间宿舍里头摆了床铺之外,就只有右边那间宿舍改成了洗衣房。 除此之外,整个一楼其他宿舍,全都是空着的。 “红叶禅师当年交代过,这栋宿舍一楼,只有楼梯口左右两边的宿舍能用,但最好也尽量别住人。” “尤其是最里头那间宿舍,千万不能打开。” 说话时,白校长抬手指了指右边走廊尽头的那间宿舍。 我拿出罗盘看了一下,果不其然罗盘指针转了几圈之后,立马直指右边尽头那间宿舍。 我想起来慧明和我说过,当年红叶禅师和那只婴灵几番斗法之后,没能将对方彻底镇压、也没法超度。 只能设了一个法阵,将其镇在了弃婴塔原址。 现在看来,红叶禅师当年设下的阵法结界,应该就在最当头的那间宿舍里。 “过去看看。” 一听我要过去看看,白校长立马吓得只摇头。 “许仙师傅,红叶禅师交代过别靠近那间宿舍、更不能进去,这……” “白校长您要是真把红叶禅师当年的交代当回事,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现在阵法结界应该已经破了,去看看。” 我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 白校长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把钥匙交给了我。 她自己则是说啥也敢和我一块过去。 显然也是被那四个女学生的事给吓出了心理阴影。 没办法,我只好让白校长出去外面等我。 我自己则是独自拿着钥匙,朝着那间宿舍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那间宿舍,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是让人感觉不舒服。 除此之外,还残留着一股很重的怨气。 以我现如今的道行,一般冤魂厉鬼的怨气,是断然没办法影响到我的。 然而这次,连我在走到那间宿舍门口之后,都感觉原本平和的心境出现了波澜。 那只修成万宗真身、得了躯壳、化身成魅的婴灵,已经不在这儿了。 但仅仅只是残留的怨气都那么浓重。 我心里头都有些不大敢想象,那只化身成魅的婴灵,本体到底该是何等怨气滔天。 心头默念了几遍清心咒,压下那股怨气对于心境的影响之后,我这才抬头看向了那间宿舍。 宿舍门和其他宿舍没什么两样。 是那种常见的防盗铁门、但上面的花纹,却是大有门道。 是用朱砂、将佛家降魔经文篆刻在了门上。 因为常年没开启过,锁眼已经有些锈蚀。 我小心翼翼将钥匙插了进去,尝试了好几次,总算将宿舍门给打开了。 随着宿舍门打开,立马呼一下、一股阴风扑了出来。 宿舍里弥漫着一股尘味,就是那种房子太久没打开过、也太久没住人的尘味。 里头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挂着写满了梵文的经幡。 只不过那本该是黄色为底、红色写梵文的经幡,已经整个变成了焦黑色。 上面朱砂写的梵文,也已经褪色斑驳。 中央的位置,很突兀的有一棵柱子矗立在哪儿。 整栋宿舍楼都是框架结构,压根用不到单独设立顶梁柱。 “看来这就是结界。” 我呢喃一句,上前仔细看了看那颗柱子。 柱子的确就是水泥浇筑,只不过上面已经是裂痕斑斑。 有的裂痕更是有拇指那么宽,透过那裂缝。 我看到柱子里头其实包裹着一根法杖。 佛门法杖。 只不过那法杖,也已经黯淡无光。 显然已经失去了镇压法力。 我拿出五帝钱、雷击枣木、五雷符在四周重新布置了一个雷池法阵。 这间宿舍下面应该就是弃婴塔的遗址,也就是那只魅的鬼巢。 在这布下雷池法阵,如果那只魅回到鬼巢,必然引动雷池法阵。 到时候我就能寻到那只魅。 这也算是守株待兔。 随后我又从八卦袋里取出九道镇邪符,将整个一楼门窗都封了起来。 这里头怨气、阴气太重。 白天大太阳晒着、阳气重还好些。 到了晚上,尤其是子丑交迭之际。 这儿残留的怨气、阴气泄露出去,万一有学生经过。 闹个鬼打墙都算是轻的,保不齐又会被迷了心神,发生流血事件。 处理完这些,我走了出去,白校长站的远远地,正满脸焦急担忧的朝这边张望。 见我平安无事的出来了,她紧绷的脸庞也是明显一松。 “许仙师傅咋样了?那只脏东西是不是还在这栋宿舍楼里头?” “结界破了,那只婴灵已经不在这儿了。” “白校长我看旁边几栋宿舍也住着不少学生,回头你得交代一声,让那些学生别靠近这栋宿舍楼,尤其是晚上。” “另外白校长你得去买几只大白鹅放到这栋宿舍门口养着。” “好好,我今天就去办。” “行了,这边没什么好看的了,麻烦白校长尽快安排一下,这段时间我要留在学校里。” 回到校长办公室后,白校长跟我说,早在接到慧明电话以后,她就安排好了。 原本以为我该是个四五十岁、仙风道骨的中年道士,所以一开始是准备安排我在学校暂时做个保安、宿管之类的后勤人员。 现在见我岁数其实和学校里那些学生也相差无几。 白校长便问我,是想要用保安、宿管的身份留在学校,还是干脆直接让我选个班级,用学生的身份留在学校。 我想了想,果断选择了后者。 整个护理学校师生足有三千多人。 学生占了绝大部分。 如果那只魅真的化身藏匿其中,那么藏在学生中的概率无疑更大一些。 我用学生的身份掩护,方便接触到更多学生的同时,也能从那些学生口中打听到更多消息。 要知道学校里头,很多事学生是不愿意和老师说的。 “这个简单,许仙师傅您想去哪个班级?那个系?” “那个系人多、那个班人多我就去哪个班、那个系吧?” “人最多的是临床护理。” “那就临床护理吧。” 要不咋说有钱有权好办事,白校长只是打了几个电话。 我插班这事就安排好了。 原本白校长还打算在教师宿舍给我单独安排一间宿舍,我想了想给拒绝了。 让白校长就给我安排到男寝住就行,但我提了个额外要求。 那就是得给我一把宿舍门楼的钥匙,最好和宿管打声招呼。 要不然遇到啥突发状况,宿舍楼锁了门,可就抓瞎了。 第六百四十章 集体怀孕事件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我看了看时间,见时间还早,便想着不耽误时间,直接去班级报道。 白校长本想要亲自送我去班级报道,我想了想给婉拒了。 本来我就是打算用学生的身份作为掩护,试着从众多学生之中寻到一些关于那只魅的线索。 要是白校长亲自送我去报道,这事不就漏了馅吗? 见我一再婉拒,白校长也不再坚持。 “那行吧许仙师傅,反正手续什么的都已经办完了,我也打了招呼。” “您自己个过去也行,宿舍那边床单被褥啥的,回头您直接去宿管室拿就行了。” “这些我们学校都是统一准备的。” “麻烦白校长,白校长尽快把大白鹅买回来。” 离开办公室,我先去教务科领了教材。 既然要打掩护,那自然是做戏做全套的好。 抱着教材、背着包我便去了临床护理系3班报道。 一路上,我恍惚间到有一种回到了大一刚刚入学报道时的感觉。 言归正传。 到了护理系3班教室门口,里头正在上着课。 我抬手敲了敲门。 “老师您好,我是新转过来的学生。” 讲台上一个戴着眼镜、盘着头发看着五十岁出头的老师回头看了看我。 “进来吧,白校长和我说过了。” 我抱着教材刚走进教室,讲台下面那些学生便也纷纷朝我投来了好奇的眼神。 还有不少前后桌凑在一块,一边看着我、一边小声议论。 我大概扫了一眼,这班级里头学生不少,约莫能有七十多个。 大部分都是女孩,只有三个男孩。 “安静。” 呵斥学生们安静下来后,老师让我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这一套流程,大一第一天开班会的时候我已经经历过。 也没什么好腼腆的,大大方方走到讲台上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同学们大家伙,我叫许仙是新来的学生,以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一听许仙这名字,不出意外讲台下立马就有几个女生一脸好奇的问我是不是白蛇传里那个许仙? 几个胆大外向的,更是问我是不是也找了个白娘子啊? 就连老师听到许仙这个名字,也是挺好奇的多看了我一眼。 从小到大,因为许仙这个名字,我也没少遇到这种情况。 也没感觉有什么尴尬的。 索性顺着这话题,开了个玩笑。 这一闹,倒是让我很快融入到了这个群体中。 “好了好了,别闹腾了,许仙同学那儿有空位,你去坐那儿。” “咱们继续上课。” 我点了点头,抱着教材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了下去。 和我同桌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瘦瘦高高,刘海挑染成了黄色的男生。 “许仙,你这名字真有趣。” “我叫刘学智,我们班男生不多,加上你一共就四个,咱以后就是哥们了,有事你只管招呼,哥们肯定帮你。” “好。” 还没聊两句话,讲台上老师便朝这边看了过来。 刘学智立马闭上了嘴,我也很识趣的拿了一本教材装模作样起来。 我这人其实算不上性格外向,甚至有些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 但为了尽快找出那只魅,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乘着课间休息,我主动和班里的同学打招呼。 变着法的打听这段时间里,学校里头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一开始并没有打听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那些学生讨论最多的,无非就是谁和谁又在一起了、谁和谁又分手了? 哪个班的女生,又抢了别人的男朋友。 要说怪事,也只有一件,那就是前不久女生寝室楼发生的那事。 除了这些之外,一点有用的线索我都没寻到。 直到上午最后一堂课结束,放学去吃午饭的时候。 我无意间听到几个女生小声议论。 “哎我好像怀孕了。” “啊不是吧?这么不小心,那怎么办?” “怕什么,我听说李媛也怀孕了。” “不会吧?!李媛都没男朋友怎么会怀孕?” “切她说没有就没有,谁知道她在外面找了几个呢。” 察觉到我在一旁偷听,几个女生立马停止了议论,其中一个染了头发,有点不良少女味道的还嚼着口香糖冲我挤了挤眼睛。 “你是护理3班新来的是吧?还挺帅呢。” “听得那么得劲,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小姐妹。” 这家伙给我吓得立马强挤出一抹干笑,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转身便落荒而逃。 一口气跑出教学楼后,朝食堂走去的路上。 我又无意间听到了不少学生议论谁谁谁好像是怀孕了。 这无疑是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知道这所护理学校属于职高类院校,学生们岁数都不大,正是青春萌动的年纪。 谈谈恋爱、甚至不小心怀孕啥的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一路上听到这么多关于怀孕的议论。 可就有些耐人寻味。 再一想那只魅本身就是弃婴塔中婴灵修炼而成。 我心里头也立马不淡定了。 “难道是那只魅在捣鬼?” 不过我也没敢就此确定,而是多留了个一个心眼。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竖起耳朵仔细听周围那些学生的议论。 好家伙,一顿饭吃完。 我又听到十多个学生在谈论意外怀孕这事。 全校一共三千多名学生,女生占了九成。 仅仅只是我从教学楼到食堂这一路上,就听到起码十多个女生在小声谈论关于意外怀孕的事,再加上食堂里听到的。 足有三十多个,这比例可不算小。 我没敢耽误时间,立马将这发现和自己的推测,发短信通知了慧明。 慧明也很快给我回了电话。 “许仙有你的啊,这么快就发现端倪了。” “你也觉得这事是那只魅在背后捣鬼祸害人?” “应该没跑了,那只魅本就是弃婴塔中婴灵修成,婴灵这种东西最痛恨、最想要报复的必然是将其抛弃的父母。” “但那弃婴塔遗迹是几百年前的东西,那只婴灵的父母早就不在人世了。” “没法找父母报仇,你觉得那只婴灵会怎么发泄心中怨气?” 我皱着眉头略微沉思了片刻,随即也是恍然大悟。 “生而不养。” “这学校里头又有那么多女学生,那只婴灵想让这些女生都经历生育之苦、甚至让这些女生死于生育?” “要这么说的话,学校里头那么多女学生意外怀孕,未必就是真的怀孕,而是怀了阴胎?” “很可能就是如此,许仙你得想办法赶紧弄清楚这事,要真是怀了阴胎,可就糟糕了。” “弄不好那些女学生真会死。” “行,这事我会抓紧弄清楚,你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吧,我这边一切就绪,就等你把那只魅找出来。” 第六百四十一章 阴胎 挂断电话,我也不敢耽误时间,火急火燎朝着宿舍楼跑去。 上午放学,中午时候有三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为了加强管理,学校是硬性要求学生们吃过午饭以后,必须回寝室午休。 要弄清楚这件事,就必须得回寝室。 等我去宿管室领了铺盖,回到寝室。 刚推门进去,就看到刘学智正愁眉苦脸坐在床上数着钱、嘴里头还不停念叨。 “水卡里头还有九十块,等会去退了。” “妈的这也还是不够啊!” 看着刘学智牢骚焦虑,又抓耳挠腮的模样。 我立马想到了意外怀孕这事。 “老刘你咋了这是?抓耳挠腮的?” 我一边把铺盖往床位上放,一边试探着主动搭了话。 刘学智回头一看是我,立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直接就从床上蹦了下来。 “许仙那个你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啊?” “生活费没了?你直接跟家里要不就行了?反正也快月底了。” 我这么一说,刘学智立马抬手挠着脑袋,露出了一脸尴尬为难的神色。 “哎实话和你说了吧,不是生活费没了,是我对象她怀孕了!” “我这没钱带她去做手术,这事我也不敢和家里头说,要让我爸知道了,非得打死我。” 虽然心里头早有了答案,但听到刘学智也是因为女朋友意外怀孕,着急凑钱去手术,我心里头还是咯噔了一下。 还真特么是那只魅在背后捣鬼祸害人。 “我去老刘你这咋那么不小心。” “这要让老师知道,你可就惨了。”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和对象出去玩,明明每次都做了安全措施啊!” “妈的肯定是那小超市老板心黑,弄了一批质量不好的安全套。” 我一边拿出钱包,往外掏钱,一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又继续试探了一句。 “老刘你咋知道是哪小超市老板黑心?” “肯定没跑啊,我对象她们寝室另外一个也怀了,听说隔壁寝室也有人怀了。” “我们平常时候都是在那个小超市买。” “哎你刚来不知道这些,等过段时间你就了解了。” 听完这话,我心里头基本确定,学校里头最近一段时间,突然许多女生意外怀孕,并不是真的怀孕,而是怀了阴胎。 但我也没敢妄下定论。 因为真要是坏了阴胎,弄不好真要出人命。 阴胎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怀了小孩,准确说是腹中怀了一团鬼气、一口怨气。 表面上看起来,就和身怀六甲一样,肚子会渐渐隆起来,还会出现比如孕吐、腹痛等一系列的怀孕症状。 甚至你去医院检查,也会被诊断为怀孕。 言归正传。 刘学智从我手里接过钱以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朝我笑了笑。 “这刚认识就管你借钱,实在挺不好意思的。” “你这哥们我认定了,够仗义,你放心回头我肯定还你。” “那我先把钱给我对象送过去。” “哎,要不我陪你一块去?正好也熟悉熟悉学校环境。” 一听我要陪他一块去,刘学智并没有拒绝,而是冲我挤眉弄眼的坏坏一笑。 “许仙你还没对象吧?” “我看你这不是想去陪我,是想认识几个妹子、处个对象吧?” “这事包我身上,我对象她们寝室还有两单着呢,就算那两个不成,咱学校女的那么多,还愁找不到个对象。” 这些话听得我心里头那叫一个无奈。 但是没办法,我又不能说出真相。 只能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随后刘学智便给他对象打了个电话,约好在操场旁边的小花园凉亭里见面。 因为马上要到午休时间,刘学智也不敢耽误时间,拽着我手就朝小花园凉亭一路狂奔。 等我两跑到凉亭,刘学智的对象龚梅已经在哪儿等着了。 “你怎么才来啊?钱凑够了吗?” “我告诉你,这事要让老师、让我家里知道了,我就完蛋了!” “放心吧凑够了,这次多亏我这哥们许仙了。” “哎对了,我记得你们寝室里头还有两单着吧?许仙还没对象呢,那天给介绍介绍。” 我原以为刘学智要给我介绍对象只是说着玩,谁想到这家伙那么言而有信。 龚梅一听这话,也立马来了兴趣,眯着眼睛媒婆似的上上下下开始打量我。 “长得还挺帅嘛,放心吧这事包我身上,准成。” “咋样许仙,我说话算话吧?” “我告诉你啊在咱们这学校,啥都缺,就是不缺对象。” 我挤出一抹笑容,也没去搭话,而是朝龚梅的肚子看了看。 龚梅穿了一件挺宽松的外套,但依旧能看出来肚子有些隆起。 “你这衣服都快遮不住了,已经显怀了,这会去做手术还能来得及吗?” 刘学智也好、龚梅也罢,或者说这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其实都还只是没有多少社会阅历的毛头小子。 被我那么一说,龚梅、刘学智也立马就给唬住了。 尤其是龚梅,吓得脸色都变了。 “我上次听王雪也是那么说的!” “要是做不了手术该怎么办啊?!” “刘学智都怪你!我告诉你这事你得负责到底!” 已经快急出眼泪的龚梅,一边说着就一边上手去打刘学智。 刘学智倒是挺男人,也没躲,只是咬着牙攥着拳头犹豫了片刻后,就立马一把拉住了龚梅的手说。 “要真是跟许仙说的那样做不了手术,大不了我退学,我出去上班养着你们!” 这样的情况,刘学智这一番话自然是给龚梅感动得一塌糊涂。 小两口抱在一块,那叫一个郎情妾意。 搞得我在旁边像极了煞风景的电灯泡。 等到小两口腻歪完了,我这才顺着刚刚的话立马又说了一句。 “老刘你两也别急,只是有可能,现在也还不确定对吧。” “我家里头是开中医馆的,要不我给你搭个脉看看?” “你这说不定都不是怀孕,可能就是假孕。” “许仙你还会把脉啊?” “那行,你给我把个脉。” 龚梅也没起疑心,大大方方撸起袖子把手腕递给了我。 我抓住龚梅的手腕搭了脉,又让她把另外一只手也抬起来给我搭脉。 两只手搭完脉,在争得龚梅同意之后,我又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肚子。 果不其然在我手按上去的时候,龚梅腹中压根就不像是正常怀孕,反而像是肚子里头有一团气,手一摸就会窜来窜去。 “还真是坏了阴胎,这下可麻烦了。” 见我搭完脉皱着眉头,也不说结果,就在哪自言自语,刘学智小两口也给吓到了,忙问我什么情况?是不是已经没法做手术了。 “放心吧,不用做手术,从脉象上看你这就是假孕现象,过段时间就好了。” “当然你两要是不相信、或者不放心,等周末去医院检查一下。” 第六百四十二章 线索 我没敢把实情说出来,一来容易吓到刘学智小两口。 二来阴胎这种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玄之又玄。 贸然说出来,人家也未必会信我的话。 在一个要是阴胎的事,在传扬出去。 恐怕整个学校都得人心惶惶。 一听我说只是假怀孕,刘学智神色一松,龚梅还有些将信将疑。 “真是假怀孕?可我……我还吐了呢,这段时间也没什么胃口。” “我表姐怀孕的时候也是这反应。” “梅梅许仙不是说了吗,要是实在不放心,周末咱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那行,周五下午的课就别上了,你请假陪我去。” “那必须的。” 刘学智又搂着龚梅你侬我侬了一会后,见午休时间快到了,小两口这才恋恋不舍的分开。 我也没有在刻意去找其他意外怀孕的女生搭脉。 而是在回寝室的路上,随便编了个借口让刘学智先回寝室,我自己则直接去了白校长办公室。 路过那栋出过事的女生寝室时,我特地进去看了一眼。 寝室楼门口,已经养了三只大白鹅。 有这三只大白鹅在这守着,要是那只魅回来老巢,我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来到办公室,白校长已经在哪儿等我了。 “许仙师傅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出大事了。” 我这话还真不是在故意吓唬白校长。 如今我已经确定学校里头那些意外怀孕的女学生,并不是真的怀孕,而是怀了阴胎。 单单只是今天一个上午,我就听到了三十多个女生在讨论这事。 即便里头的确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不小心意外怀孕。 但我敢确定,绝大部分是坏了阴胎。 怀阴胎这事处理不好,那是真会出人命。 小时候我们隔壁存在,就有一个坏了阴胎的妇人。 家里头一直以为就是怀孕了。 结果瓜熟蒂落的时候,那妇人整个腹腔就像是吹满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炸开了。 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妇人当场暴毙,也压根没有产下孩子。 那妇人到死也一直以为自己是怀了孕。 死后因为对孩子的牵挂、执念太深。 还成了怨鬼。 最后我师父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超度了那妇人的怨鬼。 这学校里头,天知道到底多少女学生坏了阴胎。 真要拖到瓜熟蒂落那天,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弄不好也会像是那妇人一样,死后执念难以消除,成了怨鬼。 白校长一听出大事了,再一看我神色严肃,压根不像是在开玩笑。 也给当场吓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许仙师傅您……您可别吓我!” “出啥大事了?是不是那脏东西又出来祸害人了?!” 我来办公室找白校长,就是为了赶在瓜熟蒂落之前,尽快解决阴胎这事。 自然不能有所隐瞒。 等我把阴胎一事包括其严重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之后,白校长吓得扑通一下子又坐回到了椅子上,瞪大了眼睛傻愣愣看着我、老半天回不过神来。 缓过神之后,白校长扑过来便一把紧紧抓住了我胳膊。 “许仙师傅,我求您一定给想想办法!” “千错万错都是我没听红叶禅师的叮嘱。” “可那些学生是无辜的啊。” “白校长你先起来,我既然来找你,自然是为了和你一块想办法解决这事。” 再三安抚下,白校长总算是情绪稍稍平稳了下来。 “白校长现在当务之急有两件事要去办。” “第一就是尽快把那些坏了阴胎的学生确定出来,第二就是弄清楚那些学生到底是怎么怀的阴胎。” “要是不弄清楚这事,就算我有办法解决阴胎,后面也还是会有其他学生怀上阴胎。” 白校长已经是完全把我当成了救命稻草,她自己则早就方寸大乱、没了主见。 我说完以后,她只是一个劲点头、一个劲追问我具体该怎么办。 我摸着下巴想了想。 “这样,白校长你今天尽快联系几家靠谱的医院,就说要全校师生进行体检。” “怀了阴胎的学生,也会出现怀孕现象。” “两天之内,尽快把怀孕的师生筛选出来。” “我去查清楚这些学生到底是怎么怀上阴胎的。” 听完之后,白校长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皱着眉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我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一个学校、一场体检过后,查出来几十个、甚至几百个学生怀孕。 这事要是传扬出去,这学校的声誉也就毁了,她这校长恐怕也就当到头了。 “白校长都这时候,我觉得个人利益应该放一边。” “真要到闹出人命的时候,那局面可更难收拾。” “行,我这就去联系医院。” “其他事就拜托许仙师傅您了。” “抓紧去办吧。” 最后叮嘱了一句,我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行政办公楼的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么多学生,到底是怎么怀上阴胎的。 阴胎就是腹中怀着一口鬼气、一口怨气。 当初隔壁村怀了阴胎的那妇人,是因为之前怀孕小产,回娘家坐完小月子返回婆家的时候,路过一处乱葬岗。 被乱葬岗里头一只野鬼吹了气。 学校里头这只婴灵,虽说已经修成了魅,比那乱葬岗的野鬼道行高得多。 但也可能挥手之间,就让那么多学生同时怀了阴胎。 我猛地想起来,之前白校长提到过,有学生看到过那只魅在寝室楼出没。 难道是那只魅每一栋寝室楼、挨个寝室去朝那些学生肚子里头吹气? 的确有这可能性,但仔细一想可能性并不大。 因为就算那只魅能够在虚实之间随意转换、来无影去无踪。 也没法在短短几天之内,用挨个寝室去吹气这种办法让那么多学生怀上阴胎。 要想在短短几天之内,让那么多学生同时怀上阴胎。 除非是将这些学生集中起来、然后集体着了道。 可最近学校里头并内有举办过什么大型活动。 学生们每天也都是两点一线的生活。 那只魅是怎么办到的? 想着想着,我无意间撇到了不远处的学生食堂。 “食堂!” “那只魅化身藏在了食堂里!” 第六百四十三章 食堂寻鬼 整个学校除了举办运动会这一类的大型活动之外。 也只有食堂这一个地方,能够让全校师生集中起来。 理清楚这一点头绪之后,我立马运足体内罡气。 果然下一秒钟立马感觉肚子一阵胀痛。 “还真是把鬼气、怨气混入了饭菜之中。” 我因为从小跟随师父修行,丹田一口罡气在。 再加上第一时间也没想到那只魅会化身藏在食堂里。 所以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至于为什么吃的是同样有问题的饭菜。 偏偏只有女学生坏了阴胎,男学生却没有坏阴胎。 这是因为那只魅原本就是想要让学校里众多女学生怀上阴胎。 而那些男学生吃了食堂里的饭菜,并不会受到影响。 顶多也就是跑肚拉稀而已。 我没敢大意,立马给白校长打去了电话。 “白校长我已经找出学生们怀了阴胎的根源所在了。” “马上来食堂一趟。” 挂断电话等了没几分钟,白校长便火急火燎赶了过来。 “许师傅,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今天下午就开始给学生们体检。” “您说发现问题根源了,该不会那只脏东西就藏在食堂里头吧?” “是不是藏在食堂里头,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我便领着白校长朝食堂那边走了过去。 不过我并没有直接进食堂,因为这会进去,未必能第一时间找出那只魅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我领着白校长走到了食堂门口,学生们到剩饭剩菜的泔水桶前。 “许仙师傅,这泔水桶有什么问题吗?” “不会那脏东西就躲在里头吧?” “这……这也太恶心了。” 白校长一边说着、一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退,生怕下一秒钟那只魅就从泔水桶里头跳出来。 我也没解释那么多,只是取出一道烈焰符,结了法印朝着泔水桶扔了进去。 “急急如律令!” 随着法咒落地,烈焰符轰隆一下爆燃起来。 被烈焰符那么一烧,原本只是布满油污、飘着不少纸巾垃圾的泔水桶。 立时便冒起来一阵黑漆漆的鬼气。 更渗人、恶心的是,那泔水桶里头还爬出来一条条像是蛆虫一样的小虫子。 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泔水桶表面就飘满了蛆虫。 白校长被这么一幕,吓得面色苍白,稍稍缓过神来之后,别过头便弯腰干呕不止。 “许……许仙师傅?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那么恶心。” “我们学校食堂的卫生条件一直都要求很严格的。” “白校长这不是你们食堂管理上出了问题,是那只脏东西化身藏在食堂搞的鬼。” “它把自身的鬼气、怨气混到饭菜里头,这才让那么多学生怀了阴胎。” 白校长虽然不懂阴阳之事,但能做到校长这个位置上,思维逻辑能力自然没的说。 听完我的解释,她立马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啊!许仙师傅,我们学校就这一个食堂。” “不仅学生、很多教职工也在食堂里头吃饭。” “照你这么说,岂不是全校师生都着了道、中了招?!” 我摇了摇头,耐着性子给白校长解释。 那只魅虽然道行高深,化身藏到食堂,利用饭菜让许多学生怀了阴胎。 但并不代表只要在食堂吃过饭菜,就会怀上阴胎。 首先男学生、男教职工就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其次怀上阴胎的那些学生,要么是最近运势低走、流年不利,自身阳气羸弱。 要么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有过房事行为,泄了自身阳元。 在一个就是此前堕过胎。 白校长听完这才松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胸脯。 “那还好一些,要是全校师生都怀了那什么阴胎,这乱子可就大了!” “ 但这事也得尽快解决,否则中招的学生会越来越多。” “白校长你马上和食堂打声招呼,我争取今天就把那只魅给揪出来!” “好好好,我马上办。” 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白校长,立马拿出电话,给食堂负责人打了过去。 几分钟之后,一个岁数和白校长相仿的中年妇人,急匆匆跑了过来。 “许仙师傅,这是后勤处赵老师,食堂一直是她负责。” “有什么问题您直接和赵老师说,我去张罗下午体检的事。” 我点了点头,白校长则转身急匆匆离开,去忙活下午体检的事了。 白校长离开后,我并没有着急让赵老师带我去食堂调查,而是开了妖眼盯着眼前这赵老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那只婴灵已经修成万宗真身、成了魅,能够随意在虚实之间变幻,更能化身伪装成任何一个人。 换句话来说,眼前这赵老师也有可能就是那只魅的化身。 好在这次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许仙师傅,刚刚白校长已经在电话里和我说了个大概。” “这……这食堂里头真有脏东西啊?” “赵老师您要不信的话,可以看一看那泔水桶。” “一看便知。” 赵老师攥了攥拳头,壮着胆子别过头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泔水桶。 一看之下,赵老师也是吓出了一脑门冷汗,捂着嘴就跑到一旁弯腰狂吐了起来。 等到赵老师缓过来,我这才开始询问。 经过询问,我得知整个食堂一共有三十二个职工。 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新入职的职工。 这结果我并不意外。 只是让我心里头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没有新入职的职工,就代表着那只魅要么是附在了某个职工身上、要么是化身成了某个职工。 我当然祈祷是第一种情况。 因为如果只是被附身的话,那么被附身的无论是那个职工,都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是化身取代的话,只怕那个被取代的职工,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赵老师那些职工,有多少是住在学校里头的?” “除了家就在附近的那几个,其他全都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里头,有二十七个。” 听到这话以后,我立马攥紧了拳头,心都跟着狂跳了起来。 因为那只魅就藏身在那二十七个食堂职工当中。 “赵老师,那最近你有没有发现这二十七个职工,有谁比较反常?比较奇怪呢?” “许仙师傅啥算反常、奇怪啊?” “就是感觉和之前不大一样,比如之前本来是挺外向的一个人、这段时间突然就不怎么说话了、整个人显得很阴郁,又或者让人觉得精神状态不大对劲的?” 在我不断提示下,赵老师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后,猛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许师傅要按你么说的话,还真有!” “陈阿姨最近就挺反常的!” 第六百四十四章 惨死 “怎么不对劲了?!” 我忙追问了下去。 赵老师组织了半天语言,这才跟我说。 那陈阿姨是食堂里头一个老职工了,已经干了好几年。 “食堂里头那些职工,除了负责采购的王老师和几个厨师之外,像是陈阿姨她们,其实都算是打下手。” “平常也就打扫卫生、清洗、准备一下食材,然后轮班去窗口负责给学生们打饭。” “这陈阿姨做起事来手脚麻利、人也爱干净,就是性格有些强势,平常人缘处的不咋好。” “之前因为安排值晚班的事,还和同事起了冲突,但是前几天她突然主动要求以后就值晚班。” “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性格原因,和白班的同事处的不愉快,晚班人少,也就没多想。” “现在许仙师傅你那么一说,我就感觉这事挺反常。” 因为这所学校是半军事化管理,周一到周五学生们是不允许离开学校的。 平常吃饭、住宿都限制在学校里头。 晚上还有晚课。 食堂呢也就提供夜宵,职工们自然也就分成白班、晚班。 白班负责午饭、晚饭。 而值晚班主要便是负责夜宵和第二天的早餐,期间还要帮着处理、准备第二天需要的食材。 上过学的都知道,午饭、晚饭是食堂人最多的时候。 夜宵、早餐人相对少一些。 所以值晚班的人自然安排的少一些。 人少了,想要从中动手脚自然也就方便得多。 再加上那只婴灵,虽说已经修成万宗真身、得了躯壳成了魅,能在虚实之间随意变换。 即便大白天出没,也没有丝毫影响,甚至和常人无异。 但因为那只魅是最近一段时间才突破封印跑出来兴风作浪。 在此之前,可是一直被镇在那暗无天日的弃婴塔遗迹之中。 这就好比一个习惯生活在黑暗中的人。 即便也能在白天正常生活,但总归一开始有些不大适应。 理清楚头绪之后,我已经基本确定。 那只魑,就是食堂职工陈阿姨。 “希望是被附身、不是被化身取代吧。” 听到我的呢喃,又见我眉头紧锁、一脸担忧。 本就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赵老师,更焦虑不安起来。 “赵老师,那陈阿姨现在在什么地方?” “应……应该在宿舍休息吧,她主动要求以后都值晚班,要等学生们晚餐结束,才上班的。” “许仙师傅,要我带你去宿舍?” 我想了想给拒绝了。 这个时间段,学生们可全都在寝室午休。 我这边单枪匹马一点准备没有,真要斗起来,能够一举消灭那只魅还好。 要是没能一举消灭,闹起来那么多学生的安全,我可不敢打包票。 “先带我去食堂后厨看看。” 赵老师有些木讷的点了点头,随后便领着我去了食堂后厨。 我两刚来到食堂后厨,还没进去呢。 里头突然就传来啊的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紧跟着又是尖叫。 一个带着厨师帽的中年男人,提着锅铲,连滚带爬就往外跑。 后面还跟着几个帮工的大妈。 毫无例外,每一个都被吓得面无血色、站都站不起来。 完全就是往外爬。 一看这情况,赵老师也预感到事情不对劲了,立马上前搀扶。 “咋了这是?!” “死……死人!” “有死人啊!” 一听这话,赵老师也吓得扑通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我则是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我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缓过神来,我咬牙跑进了后厨。 因为要供应几千个师生吃饭,食堂的后厨很大。 除了锅碗瓢盆、灶台各类炊具之外。 还有一个很大的冷藏库,用来储存平时需要用到的食材。 冷藏库的门敞开着,正往外飘着一股股寒意十足的白气。 门口有好几箱散落在地上,已经摔得稀巴烂的冻货。 还有个穿着食堂工作服、戴着口罩的大妈倒在了旁边。 我皱了下眉头,快步走上前去,先伸手给那大妈搭了脉。 好在只是吓晕了过去,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至于醒过来之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那就真说不准了。 将那被吓晕的大妈背出去之后,我折返回到后厨。 手里夹着一道破煞符,慢慢拉开虚掩着的冷藏库门,走了进去。 里头温度很低,最前面摆着不少新鲜瓜果蔬菜。 后面则是整齐码放着一箱箱冻货。 就在那一堆冻货旁边,一只鲜红刺目的人手耷拉在了外面。 有人可能觉得奇怪,这人的手怎么能是鲜红刺目的呢? 就算人死了、成了尸体,那也不该是鲜红刺目的啊。 那是因为,那只人手整个皮肤已经没了。 肌肉、血管完全暴露在外。 还没靠近,我都已经能想象到那是什么样血腥恐怖的画面。 深吸了一口气后,我念了几遍玉皇经,朝着那方向作了个揖。 这才走上前去。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到了近前。 看到那具尸体之后,还是被其惨状给搞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出师之后大大小小的灵异事件我处理了很多,也碰到过好几次诈尸。 算是见过不少恶心、渗人的尸体。 但绝对没有那一具,有眼前这具尸体那么凄惨。 尸体的皮肤,准确说该是人皮,整张都不见了。 肌肉、血管就那么暴露在空气中,没了脸皮的脸庞,眼球显得格外突出、想要随时会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 大张着嘴巴,没了嘴皮包裹,牙龈整个露在外头,像是凭空长出了一嘴的獠牙。 这具被活活剥了人皮、死状极其惨烈的尸体。 就是食堂职工陈阿姨。 那只魅剥了人皮,披在自己身上,化身成了陈阿姨。 “冤有头、债有主,陈阿姨你我素不相识,但今日却是缘分。” “今生你遭此横祸、无辜惨死,望你来生能有补偿。” “放下执念早登极乐、早归阴司,你今生被扒皮抽筋的血仇,我替你报。” “公道我替你讨。” 又念了三遍玉皇经后,我慢慢蹲 下身,伸手轻轻替陈阿姨合上了死不瞑目的双眸。 等我走出后厨,厨师和几个帮工的大妈早已经跑的没影了。 赵老师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后厨门口焦急等候着。 看到我出来,她立马迎了过来。 “许仙师傅我……我听老陈说里……里头有死人!” “这咋回事啊?!是……是陈阿姨?” 我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赵老师踉跄着退后了几步,稍稍缓过劲来后,下意识就想要往里头去,被我眼疾手快一把给拦了下来。 “别进去了,陈阿姨死得很惨,你要是看了,非得留下心理阴影不可。” “赶紧联系衙门过来处理。” “食堂职工的宿舍是那一栋?陈阿姨住那一间宿舍?” “就…就在最后面,十栋,陈阿姨住……住103。” 第六百四十五章 紧急撤退 问清楚以后,我一边往食堂外跑、一边掏出手机联系慧明小和尚。 电话很快便被接了起来。 “许仙怎么样了?学院里那些学生是怀了阴胎?” “是阴胎,那只魅我也已经找到了,它杀害了食堂里一个阿姨,把人皮扒了下来,自己伪装成了那个阿姨。” “我现在正往那边赶过去呢。” “小心一点,我这边也准备好了。” 挂断电话,我先回了寝室收拾好了法器。 考虑到学校里头还有那么多师生在。 要是等会和那只魅斗起法来,容易波及无辜。 就算没有波及无辜,被太多学生看到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来传扬出去容易引起社会舆 论,二来普通人见到妖魔鬼怪可不是什么好事。 轻则会对自身运程产生影响、往重了说可能会影响一生。 所以我并没有着急赶去职工宿舍。 而是先去了办公室找白校长。 刚到办公楼下,我就碰到了白校长。 她正攥着手机、脸色苍白的往食堂方向跑。 差点没和我撞个满怀,显然食堂冷藏库的事,她也知道了。 “许仙师父这……这怎么还闹出人命了?!到底咋回事啊?” “刚刚赵老师给我打电话说食堂冷藏库里有一具尸体!” “是陈阿姨、被那只脏东西给害了。” 一听是陈阿姨,白校长也是如遭雷击、像是想起来什么事情似的,随即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陈阿姨?!怎么可能是陈阿姨!” “昨天晚上我去食堂,想看看学生们吃的咋样、有没有别的问题,还……还碰到过陈阿姨!” “那我昨天晚上碰到的……碰到的岂不是陈阿姨的鬼魂?!” “不是鬼魂,是那只脏东西化身成了陈阿姨。” “白校长这事您还是别深究了,食堂冷藏库的事让衙门来处理就行,现在你抓紧安排学生们去医院体检。” “今天能全部撤出学校、就全部撤出学校,没接到我们电话之前,最好别回学校。” 已经几乎被吓到六神无主的白校长,也没有考虑其他,只是木讷呆滞的点了点头。 “好好,校车已经安排好了、全部出动,外面我也联系了公交公司、他们会安排车子过来接学生去医院。” “不过学生太多,全部送去医院,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 “好,那就两个小时,白校长你这边尽快。” 白校长不敢耽误时间,忙紧锣密鼓开始按照计划,以全校师生体检的名义。 安排校车、公交车分批将学生们送去医院、体检中心。 我也没闲着,悄悄朝着职工宿舍楼摸去。 ‘101…102、103。’ 心头默数到103后,我趴在窗台下,隐去气息悄悄探头朝里头看去。 这一看我也是有些傻了眼,心里头更是不由咯噔了一下。 那只披着陈阿姨人皮的魅就在职工宿舍里头,正躺在床上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只是躺在床上而已。 宿舍里头倒也没有什么恐怖渗人的场面。 但还有另外两个和陈阿姨生前一块值夜班的职工,这会也在宿舍里头休息。 这待会要是斗起法来,我未必能护得住那两个职工的周全。 必须得先想办法,把另外两个职工给撤走。 思来想去,这事还是得找白校长。 悄无声息离开职工宿舍后,我忙联系了白校长,让她把赵老师的电话发了过来。 拿到电话的第一时间,我就联系了赵老师。 让她赶紧打电话给那两个职工,就说今天白班人手不够,得让她们过去加个班。 反正不管用什么理由,必须把人从职工宿舍里头撤出来。 要是职工宿舍楼其他房间里,还有别的人。 也得马上联系,想办法把人撤出来。 把这些安排下去之后,我也没闲着。 就在职工宿舍楼不远处盯着那只魅,同时密切关注着操场那边的动静。 十多辆校车、三十多辆公交车陆陆续续开到操场。 一车一车、紧锣密鼓的把学生们送出去。 倒是没出什么意外。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和那只魅一块在宿舍里休息的两个阿姨,也满嘴牢骚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跟着陆陆续续、宿舍楼其他职工也都撤了出来。 奈何整个学院上下、人员实在是不少。 一时半会根本没法完全撤出学校。 动静也已经尽可能控制的很小了。 但还是惊动了那只魅。 它披着陈阿姨的人皮,无论是从身体形态、还是从容貌来看,都和陈阿姨生前没有任何区别。 就站在窗户后面往外头看着。 那双眼睛,格外的冰冷,怎么说呢就好像没有任何感情一样。 除了眼睛格外冰冷、毫无感情波动之外。 窗户玻璃上,也压根看不到起雾的痕迹。 正常人凑到玻璃窗前往外看,随着呼吸,玻璃上面多多少少都会起一层雾气。 尤其是冬天的时候,会更加明显,甚至要不了多久,就会遮住视线。 然而披着陈阿姨人皮的那只魅,口鼻都快贴到玻璃上了,也看不到玻璃上有起雾的迹象。 它没有呼吸。 那只魅站在玻璃窗前冷冷的往外头看了一会之后,突然转过了身。 我心里头咯噔了一下暗道不妙。 动静太大,终究还是打草惊蛇了,要是这会那只魅不顾一切跑出职工宿舍楼闹起来,可就麻烦了。 学生们还没全部撤走。 没有多想,我拔腿就朝着职工宿舍楼跑了过去。 跑到楼梯口的时候,那只魅还没出来。 我立马拿出镇符,封了楼梯口。 刚刚封好楼梯口,披着陈阿姨人皮的那只魅便走到了楼梯口。 它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看我,就往外走。 一只脚刚踏出楼梯口,镇符立马爆发出一阵强烈阳气。 刺啦一声。 好似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声音骤然响起。 披着陈阿姨人皮的魅立马缩了回去,然后抬起头朝外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些镇符之后。 原本毫无感情波澜的眼眸里头,也是立时泛起了怒色。 随后便朝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时候,饶是我如今道行已经精进,心里头也还是咯噔了一下。 心境也随之泛起波澜。 那是什么样的一双眼睛、什么样的眼神。 除了怨恨之外,再无其他。 那种怨恨、不单单是怨恨某一个人、某一件事。 而是怨恨目之所及的一切。 当初红衣学姐被冥龙算计、化成红衣煞,已经足够怨气滔天了。 但当初红衣煞的怨,也有个针对目标。 眼前这只披着陈阿姨人皮的魅,却压根没有。 第六百四十六章 魑魅 和那只魅对视久了,渐渐地我心境的波澜越来越大。 就感觉,莫名其妙想要发怒,心里头一股火气慢慢升腾起来。 察觉到不对劲,我立马在心头默念起清心咒。 将心境泛起的波澜压下去后,我不再迟疑,手腕一翻将七星剑横在了身前。 “我已识破你真身,也知你数百年前,惨遭父母丢弃弃婴塔。” “你怨念难消我也理解,但这学院里头可没人和你有仇、更加没人伤害过你。” “反倒是你残杀无辜、扒皮抽筋。” “若你能放下执念,今晚我便送你下阴司,届时到了阎罗殿前,数百年前父母生而不养之债自有定夺、你残杀无辜也自有惩处。” 其实早在出发之前,慧明已经和我说过。 这只婴灵怨念滔天,已经没法超度。 如今修成万宗真身、得了躯壳、成了魅更加没法超度。 要不然当年红叶禅师,也不会将其镇压在弃婴塔遗址之中。 只是一想到眼前这只魅,生前是被父母丢弃在尸骨累累的弃婴塔中,活活饿死、渴死。 我心里头还是没法第一时间狠下来心来动手。 结果也很明显。 我的好言规劝,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反而是让那只披着陈阿姨人皮的魅怨气更甚了几分。 ‘咯咯咯。’ 它歪着脑袋朝我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尽管身上披着陈阿姨的人皮,可它的笑容,还是说不出的诡异。 大概就是那种皮笑肉不笑、还透着阴冷的感觉。 眼见没法超度、没法善了。 我也不再迟疑,脚下罡步踏定、摆好架势,右手紧握七星剑,左手夹着一道破煞符。 下一秒钟。 披着陈阿姨人皮的那只魅,猛地匍匐了下去。 四肢着地、像是野兽一样就朝着外面冲。 它那一冲、一股鬼气立马喷薄而出、里头更夹杂着滔天怨气。 我封住楼梯口的镇符,被那怨气、鬼气一冲。 迅速变得焦黑。 一共九道镇符,眨眼的功夫就损失了三道。 眼看这镇符完全挡不住那只魅,我不在迟疑。 脚下天罡步踏着七星位朝前一冲,口中大喝一声急急如律令。 破煞符径直朝着那只魅扔了过去。 与此同时,我左手立马结出剑指,在七星剑剑刃上一划。 随着剑指慢慢在剑身上移动,在指尖血的浸染下,七星剑剑身上篆刻的北斗七星图案一颗接着一颗亮了起来。 一身剑鸣过后,七星剑整个剑身华光大作、隐隐散发着一股神威。 与此同时,我手上一变,改为双手持剑,剑身举到与眉心齐平,口中大念。 “七星归位、神剑诛魔!” “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开路的破煞符,这时候也已经带着一股罡气,直冲到了那只魅的近前。 面对能轻易打到寻常冤魂野鬼魂飞魄散的破煞符,那只魅不闪不避。 反而是被激起了凶性,竟然把头往前一伸,张开了嘴。 它那一张嘴,嘴巴裂开的老大、几乎是瞬间真正意义上咧到了耳朵根子的程度。 脸上陈阿姨的人皮,也一下子崩裂了开来。 破煞符直接被那只魅一口吞了下去。 一口吞掉破煞符,这画面可够渗人。 但那破煞符也不是全无作用。 那只魅吞下破煞符后,脸上陈阿姨的人皮承受不住破煞符爆发出的阳气。 原本只是比普通人更显得苍白的脸皮,立时像是烧焦了似的,然后便一块块扑簌簌掉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那只魅原本的脸庞。 这时候,我也已经踏着天罡步冲到了近前。 手中七星剑、带着无匹剑罡、无上神威。 直接朝着那只魅的眉心鬼门刺了过去。 我不敢说那一剑快如闪电、神威无敌。 但要是一般的恶鬼、厉鬼,绝对要被一剑刺穿眉心鬼门、魂飞魄散。 然而那只魅一抬手,竟然抓住了七星剑。 它脸上的人皮,已经整个脱落了下去。 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青黑青黑的皮肤,上面一条条紫褐色像是血管一样的玩意凸显出来。 眼耳口鼻五官俱全、和人相差无几。 但唯独那双眼睛,压根不像是人有黑白瞳仁之分,完全就是一片猩红。 像是两团鲜血镶嵌在了眼窝之中。 猩红背后,是无尽的怨。 一剑没成,我也没有撤去剑势,运足丹田那口罡气,脚下天罡步往下一沉,力从地起。 手中七星剑顺势又往前一送。 那只魅依旧是死死的抓着七星剑,但已经被我成功逼回了楼道之中。 它身上陈阿姨的人皮,也彻底被剑罡绞的粉碎、变得漆黑,像是纸钱燃烧过后的灰烬一样,连带着身上的工作服,飘散了一地。 人皮被破。 那只魅完全露出了真容。 那模样怎么说呢。 很诡异。 乍一看,就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身高体态都是小女孩。 但没有头发,脑袋光秃秃的。 全身上下的皮肤,也都是青黑色的,脸上、四肢、包括前胸后背,青黑的皮肤下,爬满了那种紫褐色像是血管一样的玩意。 并且这魅,也不像是普通的冤魂厉鬼那样,没有实体。 它有实体。 但和人不一样,在阳光下面,它并没有影子。 身后空荡荡的,说不出的诡异。 成功将其重新逼回楼道之后,我也没放松,手上一较劲。 七星剑带着继续朝着那魅的眉心鬼门逼去。 剑罡割破了那只魅青黑且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掌。 然而却没看到有鲜血流出来。 被剑罡割出的伤口,不断往外冒出黑漆漆的鬼气,然后迅速复原。 眼见这么下去我将完全处于被动局面。 一咬牙,我索性直接松开了七星剑。 直接一闪身欺身上前,一道破煞符朝着它眉心鬼门拍了上去。 这魅虽然修成万宗真身得了躯壳、道行远非寻常冤魂厉鬼可比。 甚至能够随意化身成任何人、也无惧阳光。 但其智商似乎不大够用。 一只手抓住七星剑的时候,也没用另外一只手偷袭我。 这会见我舍弃七星剑,它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那一道破煞符,准确无误的拍在了它眉心鬼门之上。 “急急如律令!” 法咒落地,破煞符猛地爆发出一股神威。 砰的一声。 将那只魅击飞出去,重重撞在了楼道的墙壁上。 可惜一道破煞符,神威不足,并没能击穿其眉心鬼门。 我伸手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七星剑,低头一撇。 原本剑身华光四溢的七星剑,已经暗淡了下去。 剑身上晕绕着一层怨气。 “好家伙这怨气还真是滔天。” 以一道烈焰符驱散缠绕在七星剑剑身上的怨气,脚下罡步不停。 反手一剑,又朝着那只魅的眉心鬼门刺去。 兴许是吃一堑长一智,这次那只魅并没有抬手来抓。 而是瞬间没入了墙壁之中,消失在了我眼前。 当的一声。 七星剑刺在墙壁上,刺了个空。 第六百四十七章 封楼 我抖了抖手腕,将七星剑反手背负在身后。 回头左右憋了一眼。 有些昏暗的楼道里头,还残留着那只魅的鬼气和怨念,但却空空荡荡,不见了那只魅的踪迹。 初次斗法,虽然破去了那只魅身上披着的人皮,逼得其现了真身。 但其实我压根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反而可以说,情况比我想象中更加棘手。 或者说这魑魅,比我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九道镇符,也没能将其彻底镇在这职工宿舍楼中,仅仅只是几个呼吸,就被其冲破了三道。 七星剑、破煞符也奈何不得这只魑魅。 再加上这魑魅能在虚实之间随意转换。 简直可以说来无影去无踪,想要消灭,困难重重。 好在九道镇符并没有被完全破去。 换句话来说,这只魑魅如今仍旧还在这栋职工宿舍楼里头。 只是具体藏身在了什么地方,一时间我也寻不到踪迹。 我也没着急去追寻,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已经过去了快两个小时。 我选择暂且退出了宿舍楼,然后将身上剩余的镇符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将整栋宿舍楼封了起来。 随即我给白校长打了个电话,问她师生们有没有全部撤走了。 “就剩最后三辆车没走了,不过马上也要出发了。” “这会学校里头就只有食堂那边还有人,衙门的人也过来了。” 听到这话以后,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了一些。 我最担心的就是放开手脚和这只魑魅斗法的话,会波及学校里的师生。 现在学生全部被送去体检,等于是最大程度上腾空了学校。 等会再动手斗法,我也能完全放开手脚。 至于食堂那边,也是没办法。 发现了尸体,若不上报衙门,回头更说不清楚。 好在食堂那边距离宿舍楼挺远。 只要能将这只魑魅完全封在宿舍楼里头,然后将其消灭,问题便不大。 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些镇符,没法彻底将魑魅封在宿舍楼中。 一旦被其脱困而出,后续想要消灭,就更难了。 奈何阴山祖印如今在殷森手中。 不然祖印在手,我到有办法彻底封死宿舍楼,让那只魑魅无法脱身。 想了想,我决定给慧明打个电话。 我在这边忙前忙后,那小秃驴总不能一点力不出。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许仙出什么事了?现在啥情况?” “那只魑魅已经被我破去人皮、逼得现了形。” “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少拍马屁,七星剑、破煞符都没太大作用,现在那只魑魅被我暂时用镇符封在了职工宿舍楼里。” “但镇符恐怕封不住多久,你那边是不是也出点力?” “那魑魅虽说修成万宗真身、得了躯壳,白天也能来去自如,但终究白天阳气更重一些,能一定程度上限制其道行。” “现在是消灭那只魑魅的最好时机,拖到今晚恐怕会更麻烦。” 电话那头慧明小和尚沉默了片刻。 “许仙你说的没错,现在大白天朗朗乾坤下,那只魑魅又被你以镇符暂时封在宿舍楼内,的确是消灭它的最好机会。” “我这边法场也备好了,我会和师父、师兄弟们立马开坛诵经、大摆法场驰援你。” “应该可以将那只魑魅彻底封死在了宿舍楼内。” “但法场一开,我也没办法离开,消灭那只魑魅只能你来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日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热 辣。 已经是临近傍晚时分了。 “少废话,赶紧的。” “等会天一黑,更麻烦。” 骂了一句后,我便挂断了电话,也没着急进宿舍楼去寻那只魑魅。 而是守在外头,静静等着慧明小和尚那边驰援。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我隐隐约约听到耳畔响起来一片诵经的声音。 这不是什么千里传音。 而是慧明那边已经开了法场,在红叶禅师带领下,正在诵经消除怨念、正在驰援于我。 大摆法场,这其实也是玄门之中碰上难以收复的妖魔鬼怪时常用的一种手段。 张天师昔年与蜀中斩杀恶鬼、厉鬼十万。 可不不是一人一剑,也是召集了座下弟子。 在青城山大摆法场。 言归正传。 诵经声越来越清晰、最后更是如同余音绕梁一般,盘旋在整栋职工宿舍楼上空。 慧明和尚那边已经开了法场,我也不再迟疑。 提着七星剑,大步走进了职工宿舍楼。 动手之前,我将一楼的铁门给锁了起来。 这也为了防止万一学校里头有师生、教职工没撤走。 在跑进来。 镇符也好、慧明和尚那边的法场也罢。 只能封得住那只魑魅,可拦不住活人。 这要是等会跑进来一个大活人,那才叫节外生枝。 锁好铁门之后,我便取出了罗盘。 在那诵经声的度化下,一楼过道里那只魑魅残留的怨念、鬼气已经系数被净化干净。 整个楼道,虽然依旧透着些许昏暗。 但已经不像是之前那样,让人感觉阴森、压抑。 白天阳气重、一定程度上压制了那只魑魅的道行,如今又有慧明和尚他们大摆法场诵经超度。 可以说是最大程度上压制住了那只魑魅的道行、怨念。 想要将其消灭,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呼哧。 深吸一口气后,我不在迟疑,先开了妖眼,随后抬手结了法印朝着罗盘一指。 “敕!” 法咒落地,罗盘指针立马缓缓旋转了起来。 最后罗盘指针径直指向了通往楼上、楼梯口的方向。 “跑到楼上去了吗?” 我呢喃一句,左手托着罗盘、右手紧握着七星剑,朝楼梯口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只魑魅感觉到了危险。 还是其怨念实在是过于强烈。 又或者是这栋职工宿舍楼设计的有问题。 走到楼梯口、我抬头朝上面一看。 明明只有十多台的台阶、能够一眼看到尽头 。 但偏偏就是给人一种走不到尽头的感觉。 更让我眉头紧皱的是,台阶上不知何时,竟然弥漫起来鬼雾。 鬼雾就像是檀香似的、沿着楼梯不停朝下飘散。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整个楼梯口、连带着楼下,就整个被鬼雾弥漫。 外头日头高照、朗朗乾坤。 宿舍楼内,却是鬼雾弥漫、一片昏暗。 所有光亮、都仿佛是被那鬼雾吞噬了似的。 连应急照明灯、都自动亮了起来。 第六百四十八章 呼风术 见此情景我也不敢托大,脚下步伐也当即放慢了许多。 走到二楼的时候,罗盘指针依旧是直挺挺指着楼梯口方向。 而这时候,四周早已经完全被鬼雾所笼罩。 即便我开了妖眼,能够看清楚事物,但那鬼雾之中弥漫的怨气,却是让我也不得不分心抵抗。 就这还是在慧明小和尚等人大摆法场诵经超度的情况下。 若是没有慧明小和尚等人诵经,也许单凭那魑魅冲天的怨气,就足够让我捉襟见肘了。 在走向三楼的时候,鬼雾以及怨气弥漫的程度,已经是让我的妖眼都有一些难以分辨了。 等我踏上三楼之时,突然感觉身形一晃。 一种猛然间下坠、好似失重一般的感觉袭上心头。 我不敢多想,忙稳住身形。 等我稳住身形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来一阵怒喝。 “你这孽徒,到这儿干什么?” 那无比熟悉的声音,让我心头一荡。 完全就是下意识,便抬头循声看了过去。 就在那鬼雾弥漫间,我看到了师父。 自从师父离开之后,算起来我已经有好几年未曾见过师父。 期间我也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师父。 此刻突然看到师父,要说我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思念、愧疚、自责种种复杂的情绪一瞬间全都涌上了心头。 我的眼眶都在那一瞬间,不知不觉的红了。 “师父!” 完全就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孽徒还不过来!” 师父就站在鬼雾之中,一脸怒容的瞪着我。 我没迟疑,立马小跑了过去。 只不过就在即将靠近师父的瞬间,我停下了脚步,手中七星剑猛地便刺了上去。 我是无比思念师父,可不代表这种小把戏就能够迷惑我。 剑罡直接刺破了眼前弥漫的鬼雾。 我眼前日思夜想的师父,也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魑魅。 眼见被我识破,那魑魅也不和我纠缠,身形瞬间遁入鬼雾之中再度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传说中这魑魅擅长变化蛊惑人心、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若非我如今道行精进,再加上我已经知晓师父就在镇妖司,外面还有慧明和尚他们大摆法场、诵经驰援。 在刚刚看到魑魅变换的师父那一瞬间,保不齐我还真会被乱了心神。 我紧握着七星剑,继续在弥漫的鬼雾之中搜寻那只魑魅的踪迹。 走着走着,眼前弥漫的鬼雾突然剧烈翻腾了起来。 随之我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似的。 等我再度缓过神来,一睁开眼骇然发现自己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就站在了家门口。 “放假回来了?” “这一路饿了吧?还傻站在门口干什么,饭菜该凉了,快进屋吃饭。” 我妈就在屋里头一脸慈祥的招呼我进屋吃饭。 音容笑貌、花白的鬓角,包括身上那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围裙,简直就是天衣无缝。 不过我并没有走进去,更加没有搭话,只是眯起眼睛死死盯着。 “咋还傻站着?” “饿了吧?快进屋吃饭,饭菜该凉了。” 说着,我妈就从屋子里朝我径直走了过来,还伸手想要拉我进屋吃饭。 我没任何迟疑,抬手结了一个莲台镇魔大法印直接镇了下去。 轰一声好似泰山落地的闷响。 我眼前的家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而刚刚想要拉我进屋吃饭的我妈,也显出了魑魅的原形,嗖一下又没入鬼雾之中遁去了身形。 我手里头的行李箱,也变回了七星剑,身上的书包也变回了八卦袋。 而等我抬手驱散眼前弥漫的鬼雾,朝前一看之后,却也还是给吓出来一身冷汗。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已经走到了宿舍楼六楼的一个窗户前面。 换句话来说,刚刚我要真是被那魑魅幻化的幻境蛊惑了心神,或者是被其拉着进了所谓的家门。 这会早就从六楼摔了下去。 我朝窗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开始西沉,落日余晖照的外面一片火红。 这下我也是不由皱了下眉头。 白天里阳气重、再加上慧明他们大摆法场诵经超度,的确很大程度上压制住了那只魑魅。 但也架不住那只魑魅能随意在虚实之间转换、再加上其善于幻化蛊惑人心。 在拖下去,一旦天黑下来。 天时地利人和、我可就失了天时地利。 权衡再三之后,我决定放手一搏。 砰砰几声落地。 我果断将整个眼前几扇玻璃窗的玻璃全部砸了个稀巴烂。 玻璃刚被砸开。 外头的风立马吹了进来,不过仅仅只是微风、还不足以吹散这宿舍楼内弥漫的鬼雾。 我从八卦袋里取出杏黄旗,又往七星剑剑身上贴了一道请神符咒。 随即便左手持旗、右手持剑,脚下踏着罡步,开始呼风口诀。 “上启天听、下奏幽冥,列阵在东,速起狂风、破雾穿云、气势如虹!” “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每念一段法咒,我手中杏黄旗便朝着窗外挥动一下。 挥到最后一次时,我右手手腕往下一沉,低喝一声风起。 轰一下剑身上的黄符猛烈燃烧起来。 几乎就在同时,窗外原本平缓的徐徐微风,陡然间变成了猎猎东风。 顺着被砸开的窗户呼啸灌涌进来。 风火雷电乃自然界最为强横的五种力量。 每一种力量、都蕴含着煌煌天威。 尤其是雷霆,对妖邪之物本就有着极大的克制作用。 我施术唤来的东风,虽然不可能和当年诸葛武侯借来的东风相提并论。 但也很快将宿舍楼内弥漫的鬼雾系数吹散。 没了鬼雾遮掩,视线立马开阔了起来。 我左右一扫,却依旧没有发现那只魑魅的踪迹。 不过我也没心急,再次拿出罗盘。 以罗盘追踪那只魑魅的踪迹。 罗盘指针转了三圈之后,直直指向楼下。 我没有迟疑,立马拔腿朝着楼下追去。 一路追到一楼最当头那间宿舍后,罗盘指针不在旋转。 那只魑魅就在这间宿舍里。 呼哧。 深吸了一口气,我收起罗盘,往七星剑上贴了一道破煞符,然后退后几步。 运足丹田一口罡气,猛地撞开宿舍门冲了进来。 然而就在我冲进宿舍的下一秒钟,我后悔了。 因为冲进去之后,一下子周围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不是一片昏暗。 而是一片黑暗。 我整个人都感觉像是在急速往下坠落。 要坠入十八层地狱似的。 待到那种不停往下坠的感觉消失后,黑暗中我耳畔响起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先是在左边响起来、跟着右边也响了起来,然后四面八方全都是婴儿的啼哭声。 与此同时,我感觉脚下像是踩到了一节枯树枝、发出了咔嚓的声响。 低头一看,那里是什么枯树枝。 是一段腿骨。 一段婴孩的腿骨。 第六百四十九章 渡人先渡己 下一秒钟,眼前原本无穷无尽的黑暗,变成了一片昏暗。 而我脚下、放眼所及全都是骸骨、婴儿的骸骨。 多到什么程度呢? 多到我完全就是站在了累累骸骨上,压根就没有其他可以落脚的地方。 四周那一阵阵婴儿的啼哭声,也是越来越清晰可闻。 一开始那啼哭声,只是如同婴孩找不到麻麻,在啼哭。 慢慢的那啼哭变得撕心裂肺起来。 到最后,所有啼哭声,里头所充斥的完全就是绝望、是那种临死前的绝望。 极端的情绪让我的心境,都开始不自觉动摇了起来。 这时候,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一阵鬼雾弥漫过后,地上那累累骸骨全都变成了小孩。 活生生的小孩。 有的还在襁褓中、有的一岁出头、有的坐在那儿。 那些婴儿,全都在啼哭、在哀嚎。 我伸手想要去抱,却是抓了个空。 然后就在我亲眼目睹下,那些婴儿从一开始还有力气啼哭、慢慢变得虚弱、啼哭声越来越小。 最后躺在那累累骸骨上一动不动、成了尸体。 开始腐烂直至也变成了这满地骸骨中的一员。 我整个人在那一刻都完全僵在了原地。 心里头波涛汹涌。 亲眼目睹死亡、本就是一件足够折磨心性的事儿了。 亲眼看这那么多婴儿,死在眼前。 我想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到视若无睹。 在我心境动摇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恍惚间,我感觉周围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地面似乎是摇晃了几下。 等我稳住身形在抬头看,只看到上空有一团亮光,那是一个出口。 而我自己不知何时,身处在了一个类似地下窑洞的地方。 周围一片昏暗、脚下、脚边全都是婴孩的尸骨。 这时候,突然一团黑影从那团亮光中砸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女孩。 看模样也就三岁出头。 我下意识想要跑过去伸手接住,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弹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女孩结结实实摔落到了那满地婴孩尸骨上。 过了一会,那小女孩似乎是缓了过来,挣扎着从满地婴孩尸骨上爬了起来。 “妈…妈妈……!” “爹爹!” 然后那小女孩抬起骨瘦如柴的小手,一直挣扎着、哭喊着、就看着那团亮光、看着那出口。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死寂、到最后死寂变成了绝望。 很快那小女孩已经没有力气在哭喊、她像是小猫崽子一样、抱着自己卷缩在那累累婴孩尸骨上。 越来越虚弱,直至死去。 我看到她的鬼魂、从尸体里飘了出来。 就飘荡在那累累婴孩尸骨上。 鬼魂成了婴灵、最后成了魑魅。 就站在我不远处,歪着脑袋看着我。 她的眼眸还是一片猩红、背后还是充斥着滔天怨气,可那一刻在那怨气背后。 我看到了临死前的绝望、看到了无助。 我的心境完全乱了。 手里的七星剑,不知何时也掉落在了地上。 紧跟着那只魑魅朝我飘了过来,落到了我跟前。 她就是一个骨瘦如柴、不过三岁左右的小女孩的形象。 就那么小小的一个、站在我跟前、昂着头瞪着猩红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 “叔叔你……你能带我去找爹娘吗?” “我做错了什么爹娘为什么不要我了?” “为什么不要我了?” 那只魑魅说话了,很简单的三句话、也没有什么怨气,格外平静的语气。 但在那一刻,对我内心的冲击,却是没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因为我刚刚目睹了这弃婴塔里头、无数婴孩被抛弃、然后惨死的经过。 我看到了这只魑魅生前到临死那一刻的绝望。 在我心境大破、心神快要彻底恍惚的时候。 一阵诵经的声音飘了进来。 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场景也开始迅速变化。 脚下那累累尸骨不见了、头顶那团光亮也不见了。 缓过神来,我就跪在那间宿舍里头、七星剑掉在一旁。 骨瘦如柴的小女孩也不见了。 只有那只魑魅站在我跟前、歪着脑袋看着我。 “你现在还想让我魂飞魄散吗?” “还想除掉我吗?” 问我这话的时候,那只魑魅的语气很古怪、透着怨恨、透着戏谑、更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平静。 我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即便我知道刚刚看到的弃婴塔,不过是这只魑魅用幻术制造的幻境。 可那幻境、何尝又不是几百年前、在那弃婴塔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你同情我吗?” “你觉得我可怜吗?” “你觉得我爹娘可恨吗?” 这次我点了点头。 一个不过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别说危害人间,就连世事险恶她都不知道。 可她却被亲生父母无情抛弃、扔到了尸骨累累的弃婴塔中等死。 她做错了什么? 要被抛弃。 可恨的是她爹娘,而不是她。 “叔叔你是个好人、和那大光头和尚一样是个好人。” “既然叔叔觉得我可怜、觉得我爹娘可恨。” “那叔叔也留下来陪我吧?” 我的心境已经完全失守,几乎就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只魑魅咧嘴冲我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那长满尖锐指甲的小手便朝着我心口伸了过来。 我知道下一秒,我就会被掏出心脏。 我知道会死。 可我完全沉浸在了那种悲痛、愤恨之中,丝毫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就在我马上要被掏出心脏的那一刻。 诵经的声音再度席来,与此同时慧明的大喝声也在我耳畔响了起来。 “许仙你清醒点!莫要被乱了心神。” “这魑魅生前可怜、悲惨不假,可它如今已经成了祸害。” “退一万步来说、渡人先渡己、若你死了,还谈何度人!” “阿弥陀佛!” 一声洪亮如钟、好似那晨钟暮鼓的佛号在我心头炸响。 我浑身一颤,大脑恢复了清醒,忙朝着旁边一滚。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那只魑魅掏向我心口的鬼爪。 见我竟然躲开了,那只魑魅也并没有立马扑过来,而是歪着脑袋看着我。 “叔叔你不是也觉得我可怜、也觉得我爹娘可恨吗?” “那你怎么还要躲?” “你的确很可怜、也很可悲,听者伤心闻者落泪,你父母也的确可恨。” “如果你父母尚在人世、你想要寻他们报仇,我一定不会阻拦。”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现在要与我为敌?我做错了什么?” 如果是在刚刚,我心神失守的时候,我一定会因为这个问题、再度陷入迷茫、陷入恍惚。 可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 “你错便错在不该杀害陈阿姨、不该将她扒皮抽筋、错在不该让那么多学生怀上阴胎。” “你错在不该将仇恨转嫁到了无辜之人身上。” “也许你还会问我、为什么他们能伤害我、我不能去伤害他们?” “我只能说你从头到尾搞错了一点,伤害你的是你爹娘、也许还有几百年那个愚昧落后的社会。” “可现在你爹娘已经死了、几百年前那个愚昧落后的社会也没了。” “你在想要报复那便是错!” 一字一句我说的格外铿锵有力、说的掷地有声。 那只魑魅歪着脑袋、瞪着猩红的眼眸看着我,没有在言语。 “我想当年红叶禅师并非是斗法失败、并非是没法让你魂飞魄散。” “而是他也看到了你生前遭遇、也看到了那弃婴塔里发生的一切。” “我没资格、也没底气让你放下仇恨。” “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今你放下仇恨、不在祸及无辜是在自救。” “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屠刀、执念尔。” “咯咯咯。” 那只魑魅依旧是不搭话、也没有再继续用言语、环境来乱我心神,而是冲我笑了起来。 阴恻恻的笑着。 猩红的眼眸,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怨恨。 对所有人、对这世间的怨恨。 我慢慢从地上站起身、重新握紧了七星剑。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你也的确很可怜、我也很憎恨你爹娘。” “可你放不下,那便是祸害。” “今日我必除掉你。” “慧明你有办法暂时镇住这魑魅吗?” “给我一点时间,我让她魂飞魄散!” 我不知道刚刚慧明是用了什么术法,能够与我心灵相通、在千钧一发之际唤醒我的心神。 但我知道,他能听到我的声音。 果不其然,我脑海里很快便响起了慧明的声音。 “我和众师兄弟能以伏魔神通暂时镇住这只魑魅、但时间不能太久。” “足够了。” 在心头应了一声后,我便伸手从八卦袋里摸出了六枚棺材钉。 咬破中指,将指尖血涂满了棺材钉。 见我左手握着六枚棺材钉、右手紧握着七星剑。 那只魑魅也知道我已经本心清明、完全摆脱了它的影响。 下一秒钟。 那只魑魅怪啸一声、嗖一下朝我扑了过来。 不过就在同一时间,窗外一阵洪亮如钟的诵经声响起。 紧跟着一个巨大的卍字从窗外飘了进来、瞬间便将那只魑魅镇在了原地。 我也没迟疑,手中六枚棺材钉激射而出。 直接破了那只魑魅的七关。 被卍字符镇住、又被我以棺材钉接连破了六关。 那只魑魅一直在挣扎嘶吼、最后更是再次变成了那骨瘦如柴、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模样,满脸泪痕的不停向我求饶。 只是这次我没有再被影响心神,七星剑毫不迟疑洞穿了它的眉心鬼门。 第六百五十章 梦魇 “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那只魑魅不停在通体皮肤青黑的狰狞模样和那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形象之间变换。 七关被破,魂飞魄散。 很快那只魑魅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最终砰一声裂成点点光亮飘散在了风中。 诵经声停了、卍字符文也消失了。 我握着七星剑,慢慢跌坐在地上。 看着那只魑魅魂飞魄散的地方,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 “你生前可悲可怜、但陈阿姨和那些女学生是无辜的。” “今日让你魂飞魄散、也算是让你了却自己残害无辜的恶果。” “愿你百年之后能重聚真灵、千年之后能再入阴司。” 喃喃自语过后,我便盘膝在原地坐下,念了玉皇经。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掏出来一看是白校长打来的。 “许仙师傅,你那边怎么样了?” “学生们都快体检完了,天也快黑了、再不回学校,这么多学生的安全没法保障。” “解决了,回来吧。” 至于体检结果怎么样,我没去追问。 现如今那只魑魅已经魂飞魄散,因它身怀阴胎的学生自然也得了解脱。 只不过鬼气、怨气入体,最后还是需要费一番手脚去调理。 否则只怕那些怀过阴胎的学生会留下后遗症。 收拾好家伙事,我便离开了那栋职工宿舍。 天黑时分,学生们也陆陆续续重新被校车拉回了学校。 等我赶到办公室的时候,慧明小和尚也在哪儿。 见我神情有些古怪,慧明小和尚立马站了起来。 “许仙,你还在因为那弃婴塔的事儿、因为那只魑魅生前遭遇动容?” “或者因为除掉那只魑魅,感到后悔?于心不忍?”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的确我心里头并没有完全平静下来,这件事对我造成的触动,也不可能是一时半会能消化干净的。 至于后悔,倒也谈不上。 再来一次的话,我依旧会毫不迟疑打穿那只魑魅的七关、送它上路。 就像我说的那样,那只魑魅生前的确无辜可怜、可悲。 可从它残害陈阿姨、将陈阿姨剥皮抽筋那一刻开始。 从它害得上百学生怀上阴胎那一刻开始。 它便不再无辜。 见我只是笑,没有搭话,慧明小和尚也笑了起来。 “让那只魑魅魂飞魄散、也许是救了它、度了它。” “也许吧,红叶禅师呢?怎么就你个小秃驴来了?” “师父说这次的事,是他种下的孽障,师父已经回红叶寺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在这问题上纠结,而是转头看向了白校长。 “白校长,怀孕的学生都筛选出来了吧?” 提到这个问题,白校长的脸色立时变得格外难看起来,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随后便将一份名单递给了我。 上面密密麻麻登记满了名字、班级、包括家长的联系方式。 一眼扫过去,足有上百人之多。 我拿起名单朝慧明小和尚扬了扬。 “咱们还有得忙。” “阿弥陀佛。” 之后两天时间里,我和慧明小和尚挨个替名单上那些学生把脉、进一步确定名单上那些学生、究竟是真的意外怀孕、还是怀了阴胎。 最后确定下来、一百多个学生有九十多个是受了无妄之灾、怀了阴胎。 剩下的十多个、则的确就是意外怀孕。 我开了药方、让白校长按方抓药。 熬了几大锅汤药、替那些怀了阴胎的学生驱除腹中鬼气。 至于那口怨气,则只能让慧明小和尚来度化消解。 好在那只魑魅已经魂飞魄散、由它而生的怨气,度化消解起来算不上多么棘手。 要不然这么多学生怀了阴胎,想要解决可会很麻烦。 至于那十多个的确就是意外怀孕的学生。 则交给白校长去处理。 陈阿姨那事,衙门来调查之后、也丝毫查不到证据,最后上交给了镇妖司接手。 整件事尽管已经处理的很迅速、过程当中也尽可能没有去惊动普通人。 但最后还是走漏了一些风声。 白校长也因为这事担了责任,被免除了校长的职务。 又过了几天,地底下便是弃婴塔遗迹的那栋宿舍楼便开始动工拆除。 至于最后到底要怎么处理那处弃婴塔遗迹、避免以后再生出妖邪、闹出乱子来。 那就是镇妖司的事了。 慧明小和尚把我送到了车站。 “行了甭送了,你不跟我一块回去?” “不去了,那弃婴塔遗迹依旧残留着不少怨气,我还要留下来帮着超度。” “等我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再去找你。” “这次多亏你帮忙、要是没有你帮忙,这只魑魅没那么容易消灭。” 我笑了笑,依旧没搭话。 那只魑魅修成万宗真身、道行的确不容小觑。 但同样的那只魑魅其实也困在了自己的仇恨之中。 它残杀了陈阿姨、披上陈阿姨的人皮。 大白天公然出没、想要借着食堂便利、让学生们全部怀上阴胎。 它是在报复、是在发泄心头仇恨。 同样也是将自己置身在了危险之中。 如果它不残害陈阿姨、不大白天招摇过市。 而是藏起来、暗中兴风作浪。 想要消灭真没那么容易。 佛门讲究慈悲为怀,佛祖割肉喂鹰更是民间脍炙人口的佛经典故。 当年红叶禅师,经历了和我一样的处境。 他也看到了弃婴塔的累累尸骨、看到了那只魑魅的遭遇。 和我不同的是,在那只魑魅最后的言语扰乱下。 恐怕只要那只魑魅说一句你若死在我面前、我就愿意放下执念。 红叶禅师真会来一次割肉喂鹰、以命度化。 慧明小和尚也不例外。 要不然当初大觉师父那事,他也不会身背恶鬼、自破六关。 我和他两不一样,我虽然也心怀慈悲。 但我比他们多了一份豁达、或者说一丝狠心。 至于红叶寺其他人,道行不够、别说消灭那只魑魅,心神不坚只怕一打照面就会被那只魑魅蛊惑。 让镇妖司出手的话,那只魑魅只怕连百年后重聚真灵的机会都没有。 赶尽杀绝、又违背了红叶禅师、违背了慧明小和尚的内心。 我多了一份心狠、但又没有失去慈悲。 所以慧明选了我。 “以前咋没发现你这小秃驴也那么精于算计。” “看来以后和你这小秃驴打交道,也要多留个心眼儿了。” “阿弥陀佛,这不叫算计,这叫顺应天命。” “这事过后,许仙你的道行又该精进了。” 我依旧只是笑了笑,没有搭话。 道行不单单只是指降妖除魔、驱邪破煞的手段、术法,更多时候其实是心境。 就像这次的魑魅,要是放在我刚出师那会。 不单单是我驱邪破煞的手段不够看。 心神更是不够坚定。 “行了,这事过去了,那就让他过去。” “临别在即,小僧送你两句话。” “万事随心、随心即修行。” 没等我再追问这又是在打什么哑谜,慧明小和尚已经转身走了。 “小秃驴。” 笑骂了一句后,我背上包踏上了返程的列车。 慧明临分别前送我的那句话,我也牢牢记在了心头。 至于他送我那句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去琢磨。 尽管我知道以这小秃驴的性子,不会无缘无故打哑谜。 但我更知道,有些事绞尽脑汁去想,想不出所以然、反而是徒增烦恼。 总之该来的始终会来、需要面对的终归要去面对。 万事随心、随心即修行。 言归正传。 我回到算命馆,已经是第三天中午时候了。 谢珍珍、谢叔一家也回来了。 他们家也接到了黄莉莉的结婚请柬。 谢珍珍更是自告奋勇、要帮忙操办。 之后那几天,我作为证婚人、也没闲着,被谢珍珍拉着忙前忙后帮着操办婚礼。 婚礼当天。 黄莉莉牵着杜老师的儿子、杜老师则是抱着小宝。 两人互相牵着手,幸福满的都快溢出了屏幕。 台下宾客并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真心实意为杜老师、黄莉莉在祝福。 唯一紧张的、大概只有我这个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上台的证婚人了。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 大家伙也都很高兴,我也喝了不少酒。 最后迷迷糊糊的、只依稀记得好像是谢珍珍送我回了算命馆。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到白灵素回来了。 可最后又梦到白灵素入海化龙失败。 只剩下即将灰飞烟灭的妖灵飘荡在床边看着我。 等我惊醒过来,枕头都被冷汗给打湿透了。 “还好只是一场噩梦,可这噩梦也太真实了。” “难道白灵素入海化龙出了岔子?” 我越想心里头越感觉不安生,也全然没了睡意。 翻身下床,便坐到书桌前开始掐算起来。 然而不管我用什么办法掐算,也始终没法算到如今白灵素的处境。 就在我越算心里头越担忧、越焦躁的时候。 身后突然响起来一声冷笑。 “呵呵,长白天池真龙坠落之后,世间在无真龙。” “化龙一事,岂是你如今道行可以推算得了的。” “也不怕因此生了心魔?” “真不知道张纯一怎么教的你。” 那尖酸刻薄、又透着一股子阴森的语气,听得我心头一震。 回头一看,殷森就站在房门口一脸看白痴似的看着我。 “殷教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至于要问殷森是怎么进来的,那就是屁话了。 以殷森那鬼神莫测的手段、道行。 别说我这小小的算命馆,恐怕就算是龙虎祖庭,他也能来去自如。 “刚回来,这玩意还你。” 说完殷森扔给了我一个黄色包袱,里头正是阴山祖印。 接过阴山祖印,我心里头有些心虚。 “殷教授你……你就那么还给我了?” “不打算杀了我?”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真要是祖印在我手里,你就会杀了我?” “那你是想死了?” 殷森话锋一转、陡然眯起来的眼睛,冰冷到了极致。 我丝毫不怀疑,我要是敢点头,他绝对会立马出手让我魂飞魄散。 我吓得忙收好阴山祖印、连连摆手摇头。 “现在连你都听命以我、这祖印在你手里、在我手里又有何区别。” “不过要是让我知道,这祖印在你手里依旧是让你和那张纯一一样暴殄天物的话,我不介意杀了你,拿回祖印。” 第六百五十一章 预言 殷森这家伙从来都是如此,行事作风诡谲阴森,永远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想要做些什么。 但我听得出来,他这句话也绝不是在我和开玩笑。 我同样也没底气反驳。 自从得到阴山祖印以后,的确对我的道行大有裨益。 不管是对付鲤鱼精、亦或是后面几次,阴山祖印的确给了我很大帮助。 但要和在红枫峡谷,殷森以阴山祖印对抗龙虎铁令,直接祖印一出、镇住了一对阴兵鬼将相比。 阴山祖印在我手里头,还真是暴殄天物。 我刚要开口说话,殷森却突然咳嗽了起来。 深夜时分、寂静无声的房间里。 尽管他已经立马捂着嘴去尽力压制了,可还是被我清晰听到了。 更让我眉头不由一皱的是,咳嗽过后殷森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迹。 触目惊心的血迹。 缓过神来,我没多想,立马想要上前去搀扶,却被殷森一瞪眼给挡了回去。 “死不了、急什么。” 我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只能在心头暗骂了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 “殷教授你这是怎么搞的?” “红枫峡那事不是结束了吗?镇妖司、龙虎青城都撤走了。” “去阴曹地府走了一遭。” 殷森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淡淡说了那么一句话。 我却是听得心头一惊、浑身一震。 有人可能觉得、这去阴曹地府走一遭有什么值得惊愕的。 百年之后、谁不都得去走这一遭。 的确如此,但百年之后去走了这一遭,那可就回不来了。 民间也的确有观落阴、有问米过阴之说。 道行高深者,也的确能凭借此道,下阴司、问因果。 但无论是过阴、问米,还是观落阴,说白了只是到鬼门关外溜达一圈。 据我所知,也只有龙虎铁令能叩开鬼门关。 鬼门关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阴曹地府。 鬼门关外,充其量只能称之为九幽之地。 而就冲殷森那口吻、这孙子绝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绝不是在鬼门关外溜达了一圈。 “殷教授我咋感觉你这不是过阴、是去阴曹地府打了一架?!” “大师兄附体了这是?大闹阴司?!” 我刚说完,立马便迎来了殷森那看白痴似的眼神。 “我要有大师兄那本事,你也配我说话?” 一句话我语塞了。 的确就殷森这家伙的行事作风,他要真有大师兄那通天本事。 别说我此时此刻还能站在他跟前和他说话,只怕求爷爷告奶奶、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那殷教授你真去阴曹地府走了一遭?” “有些事要去弄清楚。” 这话再次听得我心里头一惊,从第一次接触殷森开始、再到后面的狗妖事件。 我一直都知道殷森在谋划一件大事。 那件事也许是逆天改命、也许是其他。 总之一定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他具体在谋划什么事,我却一点不知。 如今他拿了阴山祖印、还给我之后,突然告诉我他去阴曹地府走了一遭,还是为了去弄清楚一些事。 我岂能不把这些事联系在一起。 我很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我知道问了他也不会多说。 或者说那一刻,我虽然好奇,但不知道为什么。 始终提不起勇气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心里头总有一种、问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感觉。 而且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以至于最后,我也仅仅只是问了一句。 “那你弄清楚了没有?” “弄清楚了,还从下面带回来几个朋友。” “回头介绍给你认识下?” 稀松平常的口吻,却是听得我头皮都快炸了。 什么叫从下面带回来几个朋友? 什么朋友? 阴差、阴兵、鬼将,还是十八层地狱里头的恶鬼? 见我瞪大了眼睛、大张着嘴巴、满头冷汗不敢说话,殷森冷冷一笑骂了句废物。 缓过神来,我也不敢反驳,和这孙子比起来。 我还真就是个废物。 “行了,总有一天你会认识。” “这次来除了把祖印还给你,还有件事提醒你。” “什么事?”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警觉的看着殷森。 这家伙每次说有事,可都不是啥好事。 包括给我接的那些生意。 那次不是折腾的我精疲力尽。 眼下这家伙又是深更半夜造访、还搞得那么郑重其事。 我能不心慌吗? “关于你小命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殷森突然咧嘴冲我一脸玩味的笑了起来,笑的我毛骨悚然、笑得我心惊肉跳。 “切记世间从无绝对的正义、更没有纯粹的善恶、立场不同、正义善恶皆不相同。” “万事随心、随心即修行。” “想明白这些,你这条小命也就自然能保住,想不明白那就等死吧。” 我完全被殷森一番话给说的僵在了原地。 等缓过神来想要追问,那家伙却是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万事随心、随心即修行。 这家伙说了和慧明小和尚一样的话。 我是被搞得真睡不着了,琢磨了一夜,也没怎么想明白殷森为什么会和慧明小和尚说一样的话。 想到最后,我只想明白了一点。 那就是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或者说在未来一段时间里。 我可能会遭遇一次九死一生的劫难。 至于是什么劫难、殷森知道、慧明小和尚或许也窥探到了一二。 但天机不可泄露。 还有一点让我心里头挺纳闷,殷森这家伙道行高深、虽然主修的鬼道。 但要说其他玄门术法,这家伙也同样造诣不浅。 这次更是拿着阴山祖印、直下阴司。 难道我即将遭遇的劫难、和阴司有关? 慧明小和尚道行也不浅、可充其量比我强点。 这小秃驴又是怎么窥探到天机的呢? 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天、我也没想出个最终答案。 最后索性放弃。 也不能说是放弃、是决定万事随心。 至于打电话去问慧明小和尚,我也不是没有产生过这个念头。 只是立马就被我给扼杀了。 有些事知道个大概、已经足够让人心烦意乱了。 非得刨根问底弄清楚,只会心魔陡生。 这就好比你知道明天就要死了,那今天你一定过不踏实。 不弄清楚,明天突然死了。 反倒是好事。 师父以前总跟我唠叨、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既然难得糊涂是好事、为什么慧明和尚、殷森都接连提醒我。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即将碰到的事,真的是九死一生、是要命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即便他们比我更清楚难得糊涂这道理,也终究是不忍心看我一步一步走向绝境。 忍不住提醒了我。 言归正传。 这只能算是处理完弃婴塔一事后的一段小插曲。 黄莉莉婚礼过后,我也没在碰上什么邪乎事。 难得清闲了一段时间,不过我也没真的闲着。 每天就在算命馆待着,除了每天早晚三炷香、在祖师像前替白灵素祈祷之外。 一切还和以前一样,开馆算命,为下学期的生活费、学费努力。 谢珍珍上完课、没课的时候,就来算命馆帮忙。 她看相算命的本事倒是日益精进、甚至已经隐隐有了超越我这师兄的趋势。 见谢珍珍心境已经锤炼的差不多了。 我便也开始传授给她一些粗浅入门的画符驱邪手段。 谢珍珍学的挺上心。 可惜她在画符驱邪、破煞这方面似乎没啥天赋。 远不及在看相算命上来的天赋异禀。 学了半个多月,也还是没达到入门的程度。 对此,我也和谢珍珍敞开了谈过。 好在谢珍珍也没那么执着。 不过她也没放弃,日常除了继续钻研看相算命之外,也还是乐此不彼的画着最简单的开路符。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就算这方面没天赋,她也想要试试看。 不管能学成啥样,多少懂一点。 以后要是再碰上她外公那种邪乎事,不至于完全束手无策。 我知道拗不过她,也就没在劝说。 只是说了一句。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至于谢珍珍能不能够想明白其中的深意,便不是我所能够左右的了。 一个月前医科大学就已经放了寒假。 我没回家,一直留在省城,也是考虑到过完年。 我的休学也就结束了,要继续学业。 得抓紧时间挣够学费、生活费。 家里头为了给白灵素修庙,也掏空了积蓄。 处处都要用钱。 王城放假也没回家,一直留在虞婆婆那儿学习道医。 偶尔会跑来找我喝一顿酒。 这家伙在道医方面倒是颇有天赋、自从毁容之后也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至于要说他彻底走了出来,那也没有。 但这也没办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最后一次和王城喝酒的时候,他和我说认识这么久、几次过命。 我去过他家,他还没去我家。 干脆今年和我一块去我家过年。 我岂能看不出来,这家伙是因为如今毁了容、不想回家被姐姐、姐夫看到。 我本来是想要劝说一番,只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逃避是很懦夫的一种行为。 但有的时候,不逃避人会很累。 就在我和王城约好、年二十五一块回我家过年的那天。 傍晚时候,我刚准备关了算命馆打烊呢,牛队长火急火燎找上了我。 而牛队长这次找上我,却让殷森说的那句话得到了验证。 世上没有绝对的善恶正义。 立场不同、角度不同,所谓善恶正义,也皆不相同。 把牛队长请进算命馆以后,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牛队长咱两也挺长时间没见了,今儿个咋有空来找我?” “是想请我喝酒?” 其实牛队长刚进门的时候,见他眉头紧锁、一脸的倦容、我就知道这孙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喝个屁的酒,哪有心思喝酒。” 牢骚完了,牛队长见我一脸笑的看着他,也顿时反应了过来。 “许仙以前咋没发现你这小子蔫坏。” “你丫早知道我是有事来求你帮忙,还故意晾着我是吧?” “不识逗,说说吧什么事?” “大事,已经死了六个人了。” 第六百五十二章 敬老院 一听已经死了六个人,我也瞬间没了玩笑开涮的念头。 如果只是一般的命案、牛队长怎么可能来算命馆找我帮忙。 既然他来了,那就说明这六条人命,十有八 九是为妖邪所害。 即便不是,也可能涉及神鬼之事。 “既然已经出了六条人命,牛队长你为什么不上报镇妖司、让镇妖司去查清楚?” 一听这话,牛队长顿时表现得好似被踩了尾巴突然间炸毛的老猫似的。 横眉竖眼、砰的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 茶杯险些没给他拍的震落到地上。 “妈的别提了!” “这事咋说呢、哎……反正很复杂就是了。” “上报镇妖司得走流程、得拿证据,而且…而且上头也不批准这事报给镇妖司。” “甚至上头觉得这压根就不是人命案子,立案都不允许。” 牛队长一番云山雾绕、没头没脑的话,算是彻底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站起身重新给牛队长添了茶水。 “老牛别急,喝口茶慢慢说。” “就算要让我帮忙,也得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个事、什么情况吧?” 牛队长端起茶杯,也不管烫不烫嘴,猛喝了几大口,又抬手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情绪这才稍稍平稳下来一些。 “许仙,你知道南山敬老院吗?” “南山敬老院?” 我呢喃一句,摸着下巴回忆了一会,随即便点了点头道。 “你说的是那家上过好几次报纸、在本地论坛上也挺有名气的慈善敬老院吗?” 牛队长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家敬老院。” “这事和南山敬老院有关?” 问话的同事,我也打开手机在网上搜了一下南山敬老院。 毫无疑问。 搜出来全都是正面报道。 南山敬老院是专门做慈善的一家敬老院。 一直以来都奉行小有所依、老有所养的准则。 敬老院里赡养的老人,也全都是一些无儿无女、没人赡养的孤寡老人。 敬老院的环境、住宿条件、饮食、包括护工看护、医疗等等方面。 都能够在网上查到详细,说是完全公开透明的也不为过。 反正咋说呢。 这家敬老院似乎真的是把慈善两个字做到了极致。 之前网上也有不少人质疑这家敬老院、和那些四处捐款捐物为了博个善人名头的老板一样,是在伪善。 然而毫无例外,这些人在亲身实地到南山敬老院走了一趟、甚至是明察暗访之后。 全都转变了态度,不仅质疑声没了。 更是回头便坦诚错误、承认南山敬老院的的确确担得起慈善二字。 除了敬老院之外,这南山敬老院旗下,还有一家慈善孤儿院。 同样是做的声名鹊起。 连续几年,都被评为省内一流慈善机构。 “牛队长你确定这事和南山敬老院有关系?” “虽说现在网上这些报道、新闻,只要花钱就可以公关。” “但有句话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了总归会留下痕迹。” “这南山敬老院也好、南山孤儿院也罢,就从网上报道来看,还真就是一门心思做慈善。” 面对我的质疑,牛队长也没反驳。 他告诉我,其实一开始在这南山敬老院慈善名声大燥的时候,为了防止有人打着慈善的名义作恶,衙门也详细调查过。 也没查出来什么问题。 包括南山敬老院背后出资支持的那几家公司、企业。 也没什么问题。 “哎反正咋说呢、慈不慈善的也不是一两句说得清楚。” “反正这事起因就在南山敬老院。” “你也知道这南山敬老院口碑摆在那儿,上头护着点也是没办法的事。” “可我是个差人,我的使命就是不能让坏人逍遥法外、不能让好人蒙冤受雪。” “所以这事,我必须得查清楚,要不然我心里头不安生。” “许仙算我求你,帮我这忙。” 我没迟疑,只是点了点头。 南山敬老院到底是真的一门心思做慈善,还是背地里有些不为人知的黑暗面。 我不得而知。 可牛队长这人我了解,他不算什么十全十美的好人。 但绝对称得上一个心怀正义、认真负责的好差人。 “到底什么个情况,赶紧说说。” 追问下,牛队长端起茶杯又喝了几大口,似乎是把杯子里的浓茶当做了烈酒。 几口浓茶下肚,又抬起袖子擦了擦嘴,牛队长这才跟我娓娓道来。 “大概是一个月之前吧。” “有个阿婆突然跑到衙门报案,说让我们救救她、有人想要杀了她、她不想死。” “当时那阿婆的精神状态有些恍惚,我们以为阿婆是走丢了受了惊吓,安抚好之后,我就差人去查了阿婆的身份信息。” “阿婆是从南山敬老院里跑出来的?”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牛队长点了点头。 随后他告诉我,其实那时候他也没怀疑南山敬老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黑暗面。 甚至在他心里头,也是格外尊崇南山敬老院的。 在查清楚那位阿婆的身份信息之后,因为没有儿女。 衙门也只好把人又送回到了南山敬老院。 谁曾想,一路上那阿婆都表现的极为抗拒。 越是靠近南山敬老院,那阿婆就越是抗拒、惶恐。 等到了南山敬老院门口,阿婆更是表现得好像马上要被送进十八层地狱一样。 一直大喊大叫、让牛队长他们救救她、她不想死。 “眼看阿婆这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只好把阿婆暂时送到了另外一家敬老院安置。” “事后我们也觉得这事有必要调查一下,就和南山敬老院那边联系了。” “南山敬老院那边也很配合,当天就安排了专人来和我们衙门对接。” “最后查出来,是那阿婆精神出了问题,南山敬老院表示是他们照顾不周,他们会负责联系医院。” “之后南山敬老院便出面把那阿婆送去了医院治疗。” “我们呢也没把这事往心里头去,就以为阿婆的确是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谁能想到几天之后,那个阿婆就死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牛队长紧握着拳头,咬着牙、一脸的愤怒、眼神中更是闪烁着内疚。 “怪我,当初我要是在坚持一下、哪怕是一下,也许阿婆就不会死了。” “明明阿婆已经到衙门求救了,明明已经求救了!” 看着一脸内疚痛苦,抱着脑袋自责不已的牛队长。 我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劝慰。 甚至于就从牛队长讲述的这些事来看,我都没法判断那南山敬老院是不是真有问题。 最后我也只能抬手拍了拍牛队长的肩头。 “老牛,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责也没用。” “我想既然今天你来找我帮忙,纵使你拿不出那南山敬老院有问题的实证,也总该有个怀疑的理由吧?” 牛队长慢慢抬起头看向我,他一双眼睛已经不知何时通红起来。 抬手抹了一把脸庞后,牛队长点了点头。 “那个阿婆在医院死亡之后,医院立马联系了南山敬老院那边。” “南山敬老院又通知了我们。” “接到通知,我那天正好没什么事,再加上我心里头一直感觉不对劲,就亲自去跑了一趟。” “南山敬老院里头那些老人,全都是无儿无女、人走了身后事也都是敬老院负责。” “所以当天南山敬老院也去了人。” “医院给了报告,阿婆是夜里头突发心梗死的、死的很快,等值夜的护士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可我在看到阿婆遗体的一瞬间,我就感觉这事不简单。” “嗯?具体怎么说。” 我起身重新给牛队长添了一杯茶水,又追问了一句。 牛队长端起茶杯,又猛喝了几大口浓茶,随后一脸严肃的盯着我问道。 “许仙你知道我这一辈子都在抓差办案,除了各式各样狡猾凶残的罪犯见过很多,见得最多的就是尸体了。” “阿婆的确是死于心梗,这一点不假,可她是给吓出心梗的。” “活生生吓得突发心梗猝死的。” 说完,牛队长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放到了桌子上。 我低头一看,里头是那阿婆的照片。 准确说说阿婆遗体的照片。 照片里阿婆眼睛瞪大到了几乎是眼角崩裂的程度,嘴巴也大张着,脸色乌青、像是憋着气。 隐隐能感觉到,阿婆生前惊恐的神情。 我本来就在医科大学念书,从小又和师父学习中医。 中医典故里头,便有肝胆俱裂、活活吓死这一故事。 “从表情、面相看,阿婆的确有可能是给吓得心梗突发猝死的。” “哎,衙门里头不是有法医吗?是不是给吓得心梗突发猝死,你让老陈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倒是想,可南山敬老院那边拿了手续,当天就把遗体火化了。” “这到的确有点欲盖弥彰的嫌疑,不过老牛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如今这么怀疑南山敬老院有问题,不单单是因为阿婆可能是被吓得突发心梗猝死这一件事吧?” 牛队长再次点头。 随后他告诉我,在心头起疑之后,他隔天又去医院找到负责看护阿婆那间病房的医护人员问询过。 得到的结果很正常,但正常当中又透着一股子诡异。 那位阿婆转到医院之后,精神状态虽然也有些不大稳定、正常,但总体来说比之前好了许多。 精神头也在日渐恢复,直到突发心梗猝死的前三天。 那阿婆突然精神状态急转直下。 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蜷缩在病床上。 就一个劲念叨,我不干了、我反悔了,求你们放过我,欠你们的我还给你们。 听到这儿,我明白了牛队长的意思。 “老牛,你这是怀疑南山敬老院压根不是真正做慈善、不是不求回报的赡养那些无儿无女、老无所依的孤寡老人、而是和那些孤寡老人达成了某种协议。” “那些孤寡老人付出某些不为人知的代价、然后南山敬老院负责好好赡养他们晚年?” 第六百五十三章 祭祀 牛队长没有说话,只是攥着拳头、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 如果我和牛队长的猜测是正确的。 那些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究竟是付出什么代价,换取南山敬老院给他们赡养晚年。 我只能说细思极恐,或者说我有些不敢想象下去。 人体器官买卖或许不至于。 但巨额意外保险,绝不是空穴来风。 这不是我内心阴暗,而是自打出师之后,前前后后经历了那么多鬼事,我实在是接触过太多人心险恶、人情冷暖。 只不过这一次,牛队长很快便否决了我的猜测。 “许仙,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我一开始也是那么怀疑的。” “我下去仔细调查过,南山敬老院那些孤寡老人没有任何一个在任何一家保险公司买过保险。” “包括哪些手里头还有些积蓄、房产的孤寡老人,他们去世之后积蓄、房产要么是归入南山敬老院慈善账户、要么是收归集体,这些都没问题。” “至于倒卖人体器官什么的,谅他们也没这么大胆子。” 虽然我的猜测被牛队长一一否决,但我心里头其实还挺开心。 因为至少这事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阴暗。 而这大概也是牛队长怀疑这些事和牛鬼蛇神有关系的原因之一。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怀疑这事和牛鬼蛇神有关系?” 牛队长点了点头。 “这算是一个原因吧,我不是跟你说过已经出了六条人命吗?” “另外五个,也是南山敬老院里的孤寡老人吗?” 牛队长再次点头。 这下我算是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 忙追问了一句。 “另外五个孤寡老人也和那阿婆一样,曾经跑到衙门求助过吗?” 牛队长这次摇了摇头,这可搞得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过我知道牛队长一定会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我所料,牛队长随后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 “另外五个孤寡老人,也是住在南山敬老院,他们在那阿婆之后接连去世。” “所有手续都没问题,如今都已经入土为安,明面上全都是寿终正寝。” “可我下去查过,虽然没查到那五个孤寡老人是否不是寿终正寝的实际证据,但我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 我忍不住心头好奇,盯着牛队长忙追问道。 “另外五个孤寡老人死之前,都和那阿婆一样,精神状态突然失常。” “然后说了一样的话。” 说完牛队长便打开了那文件袋,里头除了六个孤寡老人的详细资料之外,还有一份口供。 或者说不能算是口供,只能说是问询记录。 牛队长也是从南山敬老院一个护工口中得知,另外五个孤寡老人死之前,和那阿婆一样精神状态突然失常,还说了一样的话。 只可惜这些都是无所考证的事,压根没法作为证据。 再加上那个护工,第二天突然就矢口否认说过这些话。 没多久更是直接辞职,离开了省城。 这问询记录,对于任何案件都要讲究证据的衙门来说,就更加没有任何说服力了。 我仔仔细细看完了所有资料,除了那护工人员的问询记录外,老实说其他资料,我也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见我看完那些资料之后,没有说话,牛队长似乎也感觉到仅凭这些资料没法说服我。 他随后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另外一份资料。 “这些南山敬老院近成立以来,每一年死亡人数的记录、报表。” “这一份则是国内同级敬老院每年死亡人数统计之后的平均记录。” “这些是全省范围内,和南山敬老院同等级的另外几家敬老院这些年死亡人数的报表。” “你仔细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人都有人老病死。 上了岁数的老人,许多更是数着天数过日子。 不过我还是按照牛队长提供的思路,仔仔细细看完了三份报表资料、然后又将三份报表资料从头到尾仔细核对一遍。 只可惜我不是专业缉凶办案的人员、洞察力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始终没有看出问题来。 见我没发现问题,牛队长翻了翻白眼,将三份报表资料拿过去,逐一平铺到了我眼前。 “你看这三份报表资料,如果按照平均统计来看,和南山敬老院同等级、同规模的敬老院,大概每一年都有十个左右的老人离世。” “有时候呢一年到头,也没有老人离世。” “从平均数目这一点来看,南山敬老院没什么问题。” “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南山敬老院每隔六年,就必定有六个老人离开人世。” “包括今年这次也一样。” “在准确些说,今年是南山敬老院成立的第五个四年,南山敬老院今年加上来衙门求助的那阿婆离世了七个老人。” 在牛队长的提醒下,我再一次仔细看了看三份报表资料。 还真是和牛队长说的一样。 每隔六年,南山敬老院都会有至少六个以上的老人离世。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说是巧合。 可连续多年都是这样,这世上可没那么多巧合。 而这也是牛队长,怀疑南山敬老院打着慈善的幌子、背后行龌龊勾当,并且这勾当还和牛鬼蛇神有关的第二个原因。 “许仙我对那些牛鬼蛇神的事儿远远不如你在行。” “如果从这方面考虑的话,你觉得这背后有什么猫腻?” “或者说,有什么可能性。” “咱们假设南山敬老院的的确确每隔六年,就必定有六个老人离世,并且每个老人离世的时候,都说过同样的话。” “我不干了、我后悔了、求你们放过我、欠你们的我还给你们。” “南山敬老院里头,可能有懂得旁门左道的邪修,在举行某种类似祭祀的仪式。” “而这仪式的代价,就是六个老人的寿命或者灵魂、精元之类的。” 牛队长听完我的分析之后,立马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错不了、肯定是这样,老子缉凶办案这么多年,直觉从来没出过错!” “这帮狗日的打着赡养孤寡老人的慈善幌子、背地里搞害人性命的勾当!” “这事我必须查清楚,要不然老子死了闭不上眼睛。” “许仙这次你得帮帮我!” “算我求你!” 说着牛队长就要给我跪下。 吓得我急忙伸手将他搀扶了起来。 “别介、咱两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你这不是诚心让我折寿吗?” “要真是和咱两猜的一样,这事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你说说看,想我怎么帮你?” 第六百五十四章 虞婆婆的反应 “你也知道这些目前为止都是猜测、没有任何实际证据,再加上南山敬老院声名在外。” “我没办法死咬着不放,所以我希望你帮我去查清楚、最好能拿到实际证据,到时候我一定把这些杂碎连根一锅端了。” 牛队长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着。 “那我该怎么查?” “按你说的,今年南山敬老院已经死了六个老人,下次在露出破绽、也是六年之后了。” “放心早给你想好了。” 牛队长冲我挤眉弄眼的一笑,说完便从公文包里又拿了一张纸出来。 我低头一看。 那是一份南山敬老院面向全社会招聘志愿者的通告。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应聘志愿者?!然后查清楚?” “我就是这意思,这不马上过年了嘛,南山敬老院那么多孤寡老人,大部分职工也想回家过年,就正好需要一批志愿者。” “你小子又是医科大学的学生,你要是应聘,一准没问题。” “老牛你这是早算计好了啊!” 牛队长咧嘴笑了笑,没有解释。 我却是有些犯了难。 前几天我妈刚来了电话、问我啥时候回去过年。 我又和王城一早约好28号一块回我家过年。 见我皱着眉头没有立马答应,牛队长立马站了起来。 “许仙,咱两认识那么久,你小子可不是路见不平、睁只眼闭只眼的性子。” “这事你要不管、不弄清楚,那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孤寡老人死于非命,这年你能过踏实咯?!” “谁家还没个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没个老人了?” 不得不说,牛队长这家伙拿捏软肋的确有一套。 他那一番话,算是每一个字都戳到了我的软肋。 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更是一下子戳到了我的心坎儿里头。 让我想起了我奶奶。 我抬起头撇了一眼墙上的日历,然后也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这事我管了。” “咱抓点紧,年三十前把这事解决了,还能回家过个痛快年。” “哈哈就喜欢你小子这德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那边有发现及时通知我。” “这事要查清楚了,老子请你喝一年酒。” “好,就那么说定了。” 又大概商量了一下具体计划后,牛队长将他查到资料留给我,便先离开了。 考虑这事背后挺复杂,想要查清楚也许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得到。 我便给我妈打了电话。 电话里我也没说那么详细,只是说碰到点事,可能过年赶不及回去,我尽量赶回去。 我妈语气挺失落,也没追问什么,只是一再叮嘱我一个人在外头、千万要小心注意、别瞎逞能。 末了又问了我白灵素的近况。 我都不知道在电话里和我妈说了些什么。 反正挂断电话以后,就感觉鼻子有些泛酸。 “明天就28了,家里头算是打了招呼,还得和老王说一声。” 我抬手擦了擦眼睛,喃喃自语着。 正准备给王城打电话说一声,他的电话却先打了过来。 我刚接起来,那头便传来了王城满是期待的嚷嚷声。 “许仙明儿个就28了,咱今儿个是不是得去给咱妈买点年货!” “你在算命馆对吧?我马上到。” “这头一遭去你家,可不能让咱妈觉得我失了礼数。” “老王,我这边遇到点事,明天可能回不去。”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王城沉默了一会,但立马又很是担忧的追问。 “啥事?要不要紧?是不是又碰上啥脏东西了?” “我跟虞婆婆也学了好几月了,忙可能帮不上,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给你拖后腿。” “这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挺严重,你先过来吧,咱当面说。” “行,你等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等了大概十多分钟,王城便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都还没坐下,他先上上下下看了我一遍,确认我毫发无损以后,这才神色一松。 “许仙到底啥事?电话里还说不清楚了。” “我警告你啊,千万别瞒着兄弟。” “这次说啥兄弟也得出份力。” 要是以前,我或许会瞒着王城,毕竟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这些牵扯到牛鬼蛇神的事儿,他知道太多、牵扯太多,终究不是好事。 现在嘛,他跟着虞婆婆学道医,往后早晚要接触这些事。 我也就没有隐瞒,将牛队长留下的三份资料拿了出来,然后把南山敬老院一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谁曾想王城听完以后,蹭的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瞪着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许仙你丫的没和我开玩笑吧?!” “南山敬老院闹鬼?!” “你这啥反应,谁告诉你这是闹鬼了,大概率是有心术不正的邪修在捣鬼,当然也不排除是啥妖魔鬼怪作祟。” “看你这反应,你是去过南山敬老院?” “我没去过,但是虞婆婆准备去哪儿养老!” 一听这话我也不淡定了。 “虞婆婆要去那儿养老?!” “你丫的没开玩笑吧?不应该你给虞婆婆养老送终吗?” 王城抬手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你也知道虞婆婆膝下无儿无女、在我之前,也没收过徒弟。” “她老人家也马上年过古稀了,之前是考虑到这道医一脉断了传承、想寻摸一个合适的徒弟,寻摸来寻摸去,最后便宜了我。” “我也说过要给她老人家养老送终,可她老人家觉得我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 “南山敬老院呢,又是咱省里头有名的养老院,又不花钱,虞婆婆就打算去那儿养老,名都报了。” “等审核过了,她老人家就要搬进去。” “你现在那么一说,甭管是有邪祟在背后害人性命、还是妖魔鬼怪作祟,都不能让虞婆婆去南山敬老院养老啊!” “不行,我得赶紧把这些事告诉虞婆婆!” 说完,王城一把抓起牛队长留下的资料就火急火燎往外跑。 我也没迟疑,关了店门便跟了出去。 一个多小时后,我和王城赶到了虞婆婆家。 熟悉的农家小院,院门敞开着,虞婆婆正在院子里头晾晒着草药。 还没进去呢,王城先气喘吁吁的扯开嗓子嚷嚷了起来。 “婆婆……婆婆您……您千万不能去南山敬老院养老!” “那……那地方有问题!” “有问题啊!去了得丢命!您不能去!” 虞婆婆的反应却是让我感觉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听到这么震撼的消息,多少该有些情绪上的波澜。 虞婆婆却一点没有,她有条不紊的将手上的草药放了下去,回头没好气的瞪了王城一眼。 “咋咋呼呼干啥?” “我怎么教你的,学道医得心平气和。” “我不去南山敬老院养老,你给我养老送终啊?” 第六百五十五章 犹豫 王城没有任何迟疑,立马重重点了点头。 “我给您养老送终,只要婆婆您愿意!” “去去去!一边去,就你这咋咋呼呼、毛手毛脚的德行。” “你能每顿饭给我炒十个菜不?你能每天都陪我聊天解闷不?” “你能每天晚上给我盖被子不?” 虞婆婆一连串的问题下来,王城也有些措手不及了,挠着脑袋挠了半天,这才点了点头。 “我可以!” 虞婆婆却是翻了翻白眼。 “滚一边去,说大话谁不会。” “我知道你这娃子心好、也不缺孝心,可你总不能以后都围着我这老婆子转悠、就伺候我这老婆子吧?” “这不纯耽误你吗?” 虞婆婆这一番话,让王城沉默了下来。 王城马上大二了,未来学业只会越来越重、毕业以后还要考虑工作、结婚生子等等。 太多太多的事情等着。 就算再怎么有孝心、也的确如同虞婆婆说的那样,不可能围着她去转、一门心思去伺候她、给她养老。 包括我也一样。 或者说大多数普通人都这样。 有那份心、也没那个条件。 “哎……婆婆,这……这咋说呢,反正您不能去那南山敬老院养老!” “许仙你发啥楞,赶紧把牛队长查到的那些资料给婆婆看看、和婆婆说说啊!” 王城回过头,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看着我。 虞婆婆也把视线投向了我。 我把牛队长留下的资料恭恭敬敬递给了虞婆婆、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包括我的猜测。 虞婆婆听完以后,并没有流露出过于惊愕的神色,更加没有流露出身为玄门中人碰到这种事情之后,一定要查清楚的反应。 她的反应很平淡。 “这都是猜测、说难听些是子虚乌有的事儿。” “在这咋咋呼呼、你两有啥实质性的证据吗?” 急的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王城,立马扭头看向了我。 “许仙,你别愣着啊,赶紧把证据拿出来给婆婆看看。” “咱不能让婆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往火坑里头跳!” 我没搭理王城,只是看着虞婆婆摇了摇头。 “婆婆您说的没错,这事儿到目前为止,的确就是猜测,我手里头也没证据。” “但是直觉告诉我,我的猜测八 九不离十,让我去查的话,一定能查到证据。” “什么八 九不离十啊,这世上那么有多八 九不离十的事儿、更没有那么非黑即白的事!” 虞婆婆这话,听得王城更加担忧急切起来,至于我则是听得心里头越来越感觉不大对味。 非黑即白。 更是让我不由自主想起了殷森和慧明小和尚提点过我的话。 “许仙你赶紧劝劝婆婆啊!” “别发愣!” “行了、在这大呼小叫的 干啥,不知道还以为我老婆子要去干啥天理不容的事儿呢。” “既然怀疑,想弄弄清楚的话就去呗。”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虞婆婆看了我一眼。 随后虞婆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朝着屋子里头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瞪了我和王城一样。 主要是瞪王城。 “愣着干啥,忘了今儿个要去给你宋婆婆、马婆婆送药?” “这天都快黑了,还不抓紧去。” “婆婆,南山敬老院那地方真的不安全,许仙肯定不会胡说八道,您……” “赶紧去送药!” “回头你两要怎么查、怎么折腾随你两!” 王城还想要继续唠叨,被我给拦了下来。 进屋拿了药之后,我陪着王城一块去送药。 虞婆婆是正儿八经的道医,不仅能治那些因牛鬼蛇神作祟引起的外路病,治头疼脑热、跌打损伤这一类的内路病也是手拿把掐。 村子里头不少人也都喜欢找虞婆婆抓草药,尤其是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 宋婆婆、马婆婆就是这样。 我陪着王城先去给宋婆婆送药,一路上王城这家伙,一个劲在我耳边唠叨。 问我刚刚为啥不帮着他多劝劝虞婆婆。 我没搭理他,只是老感觉虞婆婆刚刚的反应、包括她说的话有些耐人寻味。 至于什么地方不对劲、我却又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直到给宋婆婆、马婆婆送完药以后,我才想明白什么地方不对劲。 折返回到虞婆婆家院门口后,王城一边跟我唠叨、一边火急火燎就要往里头走。 “许仙赶紧的、等会你得帮我在好好劝劝婆婆!” “咱不能让婆婆去以身涉险!”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拦住了王城。 “老王难道你没感觉,刚刚咱和婆婆说南山敬老院这事的时候,婆婆反应有些耐人寻味、有些古怪吗?” “包括后面婆婆让我两去给宋婆婆、马婆婆送药,也挺耐人寻味。” 王城愣了一下,一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看着我。 “那儿耐人寻味了?” “婆婆她可能知道南山敬老院有问题、甚至于她知道去哪儿养老、会丢了命。” 我这话一出,王城惊的瞪大了眼睛、险些没原地蹦起来。 “许仙你丫的说啥胡话呢!” “婆婆要是知道去南山敬老院养老会丢了命,还去那儿养老,这不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吗?” “谁特么嫌命长啊!只有嫌命短的!”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王城解释,抓耳挠腮了半天,这才组织好措辞。 “的确没人嫌命长、只有嫌命断的!” “可老王,咱假设你是个无儿无女、甚至没有任何积蓄、财产。” “你老了以后咋办?” “咋办,等死呗!” “那如果有个地方,只需要你付出一些代价、比如少活几年、或者献出灵魂,就有人给你养老送终。” “像是虞婆婆说的那样、想吃什么有人马上准备、闷了有人聊天解闷、半夜还有给盖被子。” “你愿意吗?” 王城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半晌后嘟囔道。 “这听起来不错、挺有吸引力,也不是不能考虑哈。” “咱们在换个说法,如果现在立马给你花不完钱的、给你香车美女、豪车别墅、想要什么有什么、条件还是和我说的一样。” “你愿意吗?” “我草这当然愿意了!” “少活十年我都愿意啊,妈的就现在这社会,毕业了我埋头奋斗几年,兴许房都买不起!” 嚷嚷完了,王城又立马僵住,随即这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啥意思。 “许仙你的意思是,不仅虞婆婆、其实去南山敬老院那些孤寡老人也都知道会付出代价?” “但她们大部分都愿意?” 我点了点头。 一开始牛队长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就想到这可能是一笔交易。 只是在见到虞婆婆之前,这种感觉没那么强烈。 “老王,也许不仅仅是愿意,很多还向往、羡慕,巴不得去那儿养老。” “你忘了刚刚在马婆婆、宋婆婆家,你提到南山敬老院,她两什么反应?” “马婆婆和婆婆一样无儿无女想去南山敬老院养老没啥奇怪,可宋婆婆有儿子闺女啊!” “有儿子闺女、不代表就能安享晚年。” 王城听完我的话后,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了看院子里头、又看了看我,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无聊了有人聊天解闷、病了有人立马带你看医生、甚至半夜有人帮着盖被子……这的确算是安享晚年,挺有吸引力。” “像宋婆婆那样无儿无女、病了甚至都没人送去医院想想都可怜、马婆婆好像就更可怜了,明明有儿有女、现在吃口热乎饭,还得拖着病体自己做。” “那咱还查不查?还劝不劝婆婆?” 我也陷入了沉默,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要是在没有见到虞婆婆、没有去给宋婆婆、马婆婆送药之前。 我一定会毫不犹豫。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牛队长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许仙你丫的干啥呢,还没去南山敬老院报名做志愿者?” “这人命关天的事儿,早一天弄清楚、能救很多人命!” “晚一天弄清楚、天知道又得枉死多少人命!” 第六百五十六章 饮鸩止渴 我没有说话,而是扭头看向了王城。 那一刻我希望王城能给我一个答案。 但王城也和我陷入了一样的犹豫。 他忙别过了头。 “许仙你咋不说话?出什么意外了吗?” 电话那头,牛队长还以为是南山敬老院这事上碰上了别的意外,语气立马变得焦急起来。 “没什么,意外嘛到底算是出了点意外。” 我叹了口气,随即便把虞婆婆、马婆婆、宋婆婆的事儿和牛队长说了,包括我心里头的犹豫我也说了。 “老牛,虞婆婆、马婆婆、宋婆婆她们还只是我们亲眼看到了。” “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呢?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老无所依、老无所依的可怜人。” “南山敬老院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一直没暴雷。” “这答案我想你也能猜到。” 牛队长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电话里传来了他的笑声。 “老子当然知道了,从一开始老子就知道,交易嘛,所以没人说。” “但在我看来,这特么不是交易,是犯罪是违法,这么多年没人说出来,在我看来是纵容是包庇!” “许仙我知道你什么想法,你不就觉得南山敬老院这事,双方各取所需、那些老无所依的老人愿意牺牲、南山敬老院给他们一个安享晚年嘛。” 我没说话,但沉默其实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我原以为牛队长,也会和我一样,陷入犹豫。 谁曾想,电话那头紧跟着就传来了牛队长破口大骂的声音。 “去踏马的交易!许仙你是不是蠢。” “你别忘了阿婆后悔了,可她还是死了,是她是曾经也许答应了南山敬老院的条件,但你认为这场交易真的公平?” “如果不公平,阿婆后悔凭什么还要死?” “而且你想过没有,如果放任不管,以后南山敬老院打着慈善的幌子作恶呢?” “难道到那时候也还是一场看似公平的交易?” “我承认从某些方面来说,南山敬老院给那些老无所依的老人养了老,可你也别忘了现在特么是法治社会。” “这社会只需要一种秩序那就是律法。” “也许现在律法没办法保证每个老人都老有所养、但不代表南山敬老院就能打着慈善的幌子出来作恶。” “你好好想想吧,真不想管这事,我也不强求。” 没等我再说话,电话便已经被挂断了。 我用的是山寨手机,最大的特点就是声音足够大。 牛队长刚刚电话里的一通怒骂、王城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迟疑了一下后,抬起头看着我小心翼翼的说了一句。 “许仙我觉得牛队长说的有道理、他担心的也绝不是杞人忧天。” “现在南山敬老院表面上看的确是在进行一场看似公平的交易,可如果以后他们连这看似公平的交易都不愿意维持了呢?” “不愿意给那些孤寡老人养老送终,而是直接残害无辜。” “饮鸩止渴的道理你应该知道。” 王城一句饮鸩止渴,好似当头一棒,立马让我惊醒了过来。 是啊。 南山敬老院给那些孤寡老人养老送终、然后从那些孤寡老人身上拿走一些东西。 看起来是一场你情我愿的公平交易。 可说白了,是南山敬老院看准了那些孤寡老人老无所依、看准了现在这社会律法远远不够完善 ,没办法保证每一个老人都老有所养。 钻了空子罢了。 看起来公平的交易、买卖,其实一点都不公平。 跑去衙门求救的阿婆,就是摆在眼前血淋淋的例子。 “老王这次多谢你了,你说得对。” “饮鸩固然能暂时止渴,可它终究是毒药、终究难逃一死。” “南山敬老院这事我一定查个底掉。” “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许仙嘛,说干就干。” “明儿个我陪你一块去。” 一听王城要陪我一块去,我下意识便想要回绝。 虽然现在我还没弄清楚南山敬老院背后、到底是妖魔鬼怪作祟、还是一群懂得旁门左道的邪修为祸。 但南山敬老院这事不简单,既然不简单、危机重重那便是必然。 王城和我一道去,那就是冒险。 可没等我开口回绝,虞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院门口。 “许仙、这次就让这小子和你一块去、给你搭把手、要是实在搭不上手,你就当带了个拖油瓶。” “学道医,心境也很重要。” 虞婆婆开口了,我自然是没法拒绝。 而且我知道王城这孙子,别的也许不靠谱、但绝对足够仗义。 这事现在牵扯到了虞婆婆,就算我回绝,他也不会轻易罢休。 “好,婆婆那这次我和王城一块去探探南山敬老院的底细。” “您是不是知道些关于南山敬老院的底细?” 我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看着虞婆婆多问了一嘴。 虞婆婆的反应,也足以证明她的确知道一些南山敬老院的底细,可她并没有说。 “许仙这事我不能说、也没法说。” “真想要弄清楚,得你两自己去查。” “不过婆婆还是想送你一句话,既然你两决定要管南山敬老院这事儿。” “那就斩草除根、免得春风吹又生。”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虞婆婆的眼睛眯了起来,眼神里骤然间迸发出的狠色,证明她不是在开玩笑。 这无疑是让我和王城心里头更加好奇这南山敬老院背后的真相了。 奈何现在虞婆婆不肯说,我两也只能暂且忍下好奇心。 “行了,既然要管南山敬老院这事,那就多做些准备,别在我这浪费时间。” “你小子这段时间就不用过来我这儿了,不过等南山敬老院这事处理完了,落下了功课,你小子得补回来。” “知道了婆婆。” “小心些、千万注意安全,别忘了老婆子还等你小子养老送终。” 说完虞婆婆便转身进了院子,顺手将院门也给关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虞婆婆转身进院子的那一瞬间、我总感觉她老人家的背影有些落寞。 或者说我总感觉,其实虞婆婆不希望我和王城,去管南山敬老院这事。 “许仙你丫的还发啥楞?不会又犹豫了吧?” “婆婆不是也赞成咱两去查这事儿了吗?” “没有,走吧先回算命馆准备点家伙事。” “连婆婆也说了南山敬老院这事不简单,那绝对有够危险。” “多做些准备、也多一份安全。” 回算命馆的路上,我和王城商量了一个大概的计划。 决定明天一大早,我两一块去南山敬老院报名做志愿者。 先混进去、然后在见机行事、想办法找到突破口、查出真相。 只要抓到突破口、抓到证据,就立马联系牛队长,让他在外边随时准备支援。 第六百五十七章 积怨成煞 时间紧、任务重。 回到算命馆后,我便紧锣密鼓开始准备。 忙活了几个小时、能做的准备也算是全都到了数。 简单洗漱了一番后,我两也就早早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王城直奔开往南山敬老院的公交站。 南山敬老院在南郊,并不在市中心。 从算命馆过去,还要转乘一趟车。 转乘之后,我和王城都发现了一个现象。 那就是公交车上老人很多。 而且无一例外,这些老人大都在谈论南山敬老院。 不少人更是向往着能去南山敬老院颐养天年,甚至其中不乏一些是有儿有女、看模样穿着,家里头也不缺吃喝、不缺钱的。 要不是昨晚王城一句饮鸩止渴点醒了我。 恐怕公交车上这一番场景,又会让我心头动摇。 “许仙,看来这南山敬老院口碑是真有够好的啊。” 王城刚说完,旁边几个大爷大妈立马就抢在我前头搭了话。 “那肯定的,我有几个老姐妹就在南山敬老院养老,那日子别提多舒坦了。” “吃得好住的好、有点头疼脑热马上就能看、护工也好,要不是我不符合条件,我也肯定去那儿养老。” “你两是去那儿应聘志愿者的吧?” “是啊。” 我和王城笑着一块点了点头。 “这是好事啊。” 我两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微笑着点头附和。 几个大爷大妈倒是完全打开了话匣子。 一路上跟我和王城说个不停。 说的也全都是南山敬老院各种好。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到了终点站。 终点站就是南山敬老院。 下车之后,王城抬起手遮着太阳远远一打量,也是忍不住嘀咕一句。 “远离市区、山清水秀,啧啧这环境真没得说,比那些价格不菲的私立养老院还好。” 的确。 整个南山敬老院就坐落在一处山脚下。 敬老院后面就是一大片绵延起伏的山林。 一眼看过去生机勃勃、郁郁葱葱。 再加上右边也有成片的林子,环境绝对没得说。 就这地方,要不是建了南山敬老院。 指定有很多开发商愿意花大钱投资开发高档住宅小区。 言归正传。 在王城眼里头,南山敬老院是山清水秀、环境优美。 可在我眼里头,远远一看这南山敬老院却给我一种不大舒服的感觉。 见我没说话,而是拿出了罗盘,王城也立马一脸好奇的凑了过来。 “许仙这地方山清水秀的、风水应该没问题吧?” “你拿罗盘出来干啥?” “难不成你怀疑南山敬老院背后是妖邪作祟?” 民间有种说法,叫好地方养人。 好地方,其实可以理解成风水好的地方。 而凡是风水好的地方,不仅仅养人、同样也是山精鬼怪喜欢的藏身的地方。 但正所谓人杰地灵、人杰则地灵、地灵则人杰。 反过来也可以说是人恶则地凶、地煞则人恶。 就算是上佳的风水宝地,要是居住于此的人、或者山精鬼怪心术不正、为非作歹的话。 久而久之、这上佳的风水宝地,也会暗藏凶煞。 甚至时间久了、宝地也会因人恶、煞气、怨气淤积,变成险地。 这也是王城看到我拿出罗盘,立马就问我是不是这南山敬老院风水有问题的原因。 “老王看来你和虞婆婆倒是没白学,连风水堪舆都会了。” 要是夸别的方面,以王城这家伙的尿性,铁定立马尾巴翘上天、顺杆子往上爬。 但这次他没有。 反而是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 “行了许仙你就甭拿我逗闷子了。” “道医专攻外路病,这外路病有一部分就是因为风水出了问题,我当然得学了,不过我在这方面没啥天赋,皮毛都还没学会呢。” “你丫的看半天了、倒是赶紧说说这南山敬老院是不是风水有问题?” “我反正感觉这地方风水指定不差。” 我没立马回答王城的问题,而是端着罗盘退后了几步、盯着罗盘上的指针看了看之后、又换了个方位往旁边走了几步。 王城也没催促我,一直就耐心跟在我后头。 一圈看完之后,我却是心头疑窦丛生。 风水堪舆之术、我虽然也只能说仅仅是初窥皮毛、但要从一个地方的风水出发、判断这地方是不是有妖邪作祟,还是能办到的。 可南山敬老院这地方,却透着古怪。 “许仙到底啥情况?” “你这看半天了。” “这地方还真古怪,的确是风水宝地,也的确有一股煞气。” “可那股煞气又很薄弱、而且一直在消散。” 王城听得抓耳挠腮、一脑门问好。 “不是许仙你这说的云山雾绕的、我有些听不大懂。” “你说这地方有煞气,我能理解,毕竟十有八 九就是有妖邪作祟。” “可如果是妖邪作祟害人性命,这煞气应该会淤积不散才对啊!” “难道是那些害人性命的妖邪、请人来超度化解了煞气?” 我摇了摇头。 “从风水判断,这南山敬老院的确有妖邪作祟。” “这些妖邪利用养老,害了不知道多少孤寡老人。” “被害的那些孤寡老人可都不是寿终正寝,就算她们生前是心甘情愿达成某种协议,为妖邪所害、阳寿未尽、属于枉死,死后是没办法进入阴司的,必然生出怨气。” “这么多年我想也绝对不止阿婆一个人后悔,而后悔的孤寡老人也都被那些妖邪给灭了口,这都能算是横死了、势必生出更大的怨念。” “怨念成煞,这么多年下来、这么多条人命、这股煞气可不是那么容易超度化解的。” “再一个超度化解这事,妖邪可不擅长,它们总不能去请道士和尚来超度化解吧?” “这不是厕所里点灯找死吗?” “这还不简单,那些害人的妖邪自己个不出面、让别人出面请道士和尚来超度化解不就成了?” 表面上看王城这分析的确合乎逻辑、但却经不起推敲。 连我这初窥皮毛的风水堪舆造诣,都能一眼看出来这南山敬老院风水有问题、继而推敲出里头有妖邪作祟。 就算那些害人的妖邪借他人之手请来和尚道士超度化解。 那到这来帮着超度化解的和尚道士,不也一看便能发现端倪吗? “好像是这个道理,许仙那你觉得这是咋回事?” “还有这南山敬老院里头害人的妖邪、到底是啥妖魔鬼怪?” 第六百五十八章 志愿者 “地过三尺鬼不同、山过三里妖不同。” “南山敬老院背后作祟的妖邪到底是什么,我一时半会也没法确定,不过我敢肯定这些妖邪,就是山里头的玩意。” “至于这些害人的妖邪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让南上敬老院这么多年来枉死、横死之人的怨念、煞气一直没有淤积爆发、继而坏了整个地方的风水,咱恐怕要进去摸摸底、才能有个答案。” 说完我便收起了罗盘,王城摸着下巴想了想,又问了我一个问题。 这些害人的妖邪,靠着南山敬老院、靠着给那些孤寡老人养老为诱饵。 多年以来害了那么多孤寡老人,到底有啥目的? 王城这一问,也让我陷入了沉思。 原本我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人的寿元、灵魂、包括精元,对于那些山精鬼怪来说,都是能够快速增进道行的滋补品。 可如果南山敬老院背后作祟害人的妖邪,是为了增进道行。 那完全就没必要煞费苦心、化解这么多年被害死的那些孤寡老人死后生出的怨念、煞气。 何况靠着残害生灵增进修为,本就属于旁门左道、怨气、煞气对他们来说,同样有作用。 听完我的分析之后,王城也是直挠头。 “这么看来,这南山敬老院背后的事儿,还真不简单。” “咱得小心点。” “这不废话嘛,我还想尽快解决完这事、查明真相,赶回老家陪我妈过年呢。” “行了,咱在这再怎么分析也是纸上谈兵、具体啥情况混进去摸摸底就知道了。” “记着啊等会咱们不管如何、得想办法留在这敬老院里头。” “这肯定没问题、咱两这四好青年、还做不了志愿者了。” 王城信心满满的拍着胸脯。 我心里头却是有点没底气。 因为刚刚一下公交,我就发现到这来的不仅是想要实地看看、准备来此养老的老人。 想来做志愿者的同样不少。 敬老院门口的停车场里头,也经常有车子出入。 其中更不乏一些豪车,一看就是有钱人,乘着年关想来这南上敬老院献一份爱心。 拿着招募志愿者的宣传单在门卫处做完登记后,我两倒是毫不费力走进了这名声在外的南山敬老院。 不得不说这南山敬老院,是真下了血本。 一进去,无论是环境还是设施,都没得说。 住在里头的那些孤寡老人、也都是笑容满面、面色红润、一看就是在这儿过得不错。 包括那些腿脚不方便、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也都是笑容满面,半点看不出来在这儿过得不愉快。 一路上碰到的护工,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照顾那些老人的时候,不仅一个比一个有耐心、而且都很真挚。 完全不是做戏给人看的样子。 以至于一路走、一路看,等来到志愿者正式报名、筛选的地方时,王城都忍不住说了一句。 “难怪虞婆婆想来这儿养老。” “就这环境、这条件,还有那些护工,我都想来养老了。” “你要不怕枉死、横死,明儿个就能来。” “开个玩笑,别那么严肃。” “不是严不严肃的问题,老王别忘了咱来这的目的。” 王城挠了挠头,不再言语。 志愿者正式报名、筛选的地方,就在敬老院北边、一个小公园里头。 树荫底下摆了几张桌子、连遮阳伞都没撑。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南山敬老院的职工。 一个五十多岁、一脸慈祥的中年妇人。 另一个是戴着眼镜的小年轻。 除了这两人之外,也就只有两个护工,帮着在现场维持秩序。 简单中透着一股祥和。 但一点也不妨碍、登记报名的桌子前面、早就大排场龙。 我和王城前头,足足排了二十多个人。 后面还陆陆续续有人在护工的引导来,过来登记报名。 “我去!这场面不知道还以为是啥大企业招聘呢。” “这些人都不打算过年了嘛?” “咱两能不能当上这志愿者。” “你丫的刚刚不是自信满满吗?” “我也没想到,这么多人也想当志愿者。” “行了甭废话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就算没法选上志愿者,咱也得想别的办法。” 足足排了一个多小时,腿都站麻了,总算是轮到了我和王城。 戴着眼镜的小年轻、问了我和王城的姓名、年龄这些基本情况做了登记报名后,那中年妇人便站了起来。 一脸慈祥和煦的挨个跟我两握了握手。 “我姓山,是南山敬老院的副院长,首先感谢两位对我们敬老院的信任、对慈善的热爱。” “两位也看到了,和两位一样有爱心的人挺多,所以这次招募志愿者,我们也有些条件。” “两位先看一下。” 我和王城结果那山副院长递来的志愿者详细要求表看了看。 除了吃苦耐劳、有爱心这些基本要求之外。 上面还特别注明了,有陪护经验、护理经验者优先、学医者优先。 看完这一条特别注明后,王城忍不住冲我眨了眨眼。 “许仙,这次你真说对了、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瞪了王城一眼,将那份志愿者详细要求表递还给了过去。 “山院长,我两是同学,我们都是医科大的学生。” “我两虽然还没毕业,但我两家里头都是开中医馆的,从小也耳闻目染了不少。” “您看我两合适吗?” 听完我的自我介绍后,那山院长眼睛都泛起了亮色。 “这太合适了。” “马上过年了,我们院里头的医护人员人手有些不够,正愁到时候万一有啥突发状况应付不过来呢。” “那我两这就算通过了?” “当然了,不过这次招募的志愿者得一直忙活到年初三,年夜饭呢就和我们一块吃、人多也热闹,回家过年怕是不行,你两考虑清楚哦。” “考虑清楚了,没问题。” 我两异口同声应了下来,那山副院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问我两有没有带着学生证。 给她看了学生证后,我和王城便算是成功入选。 山副院长朝着刚刚给我和王城带路的护工招了招手。 “小陈你带这两位同学去领一下衣服、安排下住宿。” “顺带给两位同学讲讲需要做些什么、以及需要注意些什么。” “两位同学,跟我来吧。” 我和王城点了点头跟了上去,走了一段路后,我便给王城偷偷使了眼色。 王城会意,加快步子走到了陈护工前头开口主动搭话,我则是悄悄拿出罗盘、顺带开了妖眼仔细留意着周围。 “哎陈护工,你也是志愿者?” “我不是志愿者,我是这儿的正式护工。” “您是正式护工啊?真羡慕,这南山敬老院有口皆碑,环境好、氛围也好,在这工作心情都能舒畅很多。” “是啊,在这儿工作的确很开心、大家就像是一家人一样,王同学你要是喜欢,等毕业了也可以来试试来正式应聘。” “在这儿工作福利待遇也不差,我们院里头医务室的周主任,也是你们医科大学毕业的,以前还是教授呢。” “你两就去医务室,给周主任帮忙。” 第六百五十九章 异类 我默不作声跟在后头,走了许久,罗盘上的指针不仅没有变化。 相反一路走来,我反而是感觉这南山敬老院里头的气场,很祥和。 怎么说呢。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只要进入南山敬老院这片地界。 人都会慢慢心平气和下来。 而且我的这种感觉,很快就得了印证。 王城的确比我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 他一直缠着陈护工问东问西、各种拐弯抹角的套话。 叽叽喳喳跟几百只麻雀似的。 连我跟在回头,都感觉烦。 陈护工呢,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迹象,一直都微笑着回答王城的各种问题。 甚至一些隐私问题,陈护工也是平静回答。 明明是刚认识,但真的就好像是把我两当成了无话不可谈的家人一般。 领完衣服,去医务室的路上。 陈护工顾着回头和王城说话,一个不小心和迎面走来的另一个护工撞了个满怀。 这原本是很小的一件事。 但陈护工和另外一个护工的反应,却是有些让我觉得不大对味儿。 两人第一反应,都是立马给对方鞠躬致歉。 而且是很真诚的那种。 那种拼命想要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的感觉特别强烈。 现如今这社会,有点冲突,大部分情况下,是巴不得把过错推给对方。 即便没办法推给对方,那也绝不可能往自己身上揽。 或者从古至今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 要不然也不有那句脍炙人口的浪子回头金不换。 不仅是护工,一路走来碰到的其他志愿者、包括养老院里那些孤寡老人。 每一个人,都很祥和、很平静。 有人可能会说,平静祥和、与人为善,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别忘了、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喜怒哀乐。 即便是自幼在红叶寺出家修持的慧明小和尚,也不敢说自己没有任何喜怒哀乐。 要知道佛门修行、可最讲究三戒五律。 而南山敬老院里头这些人,给我的感觉。 却好像是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喜怒哀乐一样。 领完志愿者衣服,陈护工刚把我们送到医务室门口。 就听到里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怒骂。 “这点小事都能做错!” “赶紧滚!说你和猪一样蠢,都是侮辱猪的智商!” “滚!” 大概是一路走来、给我的最大感觉、也是让我感觉最不对劲的地方。 就是南山敬老院里头这些人、好像没有喜怒哀乐。 这会听到怒骂,我下意识抬头朝医务室里偷偷瞄了一眼。 王城也是立马偷偷看向医务室。 医务室里头,一个秃顶、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身材有些臃肿的中年男人正一脸怒容、训斥着一个岁数和我相仿的志愿者。 面对训斥,那志愿没有反驳、更加没有丝毫为此感到不舒服、不痛快的感觉。 只是一个劲道歉。 好像真的是他犯了十恶不赦的过错似的。 陈护工也注意到了我和王城、在偷偷往医务室里头看、她咧嘴冲我两很何须的笑了笑。 “别怕,周主任是个大好人、到了这儿大家伙都是一家人。” “周主任发火,也是为了院里的老人身体健康考虑。” 这一番话乍一听没什么毛病,甚至会让人觉得挺舒服。 但仔细一推敲,这不对味儿。 正常来说,碰到这情况不应该是进屋问一问、什么情况、劝一劝吗? 人最难承认的就是自己的错误。 可在这南山敬老院,所有人都好像背负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这时候,被周主任一顿训斥的那志愿者,再三给周主任鞠躬致歉以后,立马弯腰低着头、面朝着周主任。 像是旧时候伺候皇帝老子的太监似的、退了出来。 到了外面,碰上陈护工,那志愿者立马又给陈护工鞠躬致歉。 “对不起陈护工,我工作没做到位。” “没事,去忙别的的,周主任这有王城同学、许仙同学帮忙。” 微笑着目送那志愿者走远后,陈护工回头看向我和王城。 “你两进去吧,没事的在这大家就是一家人,周主任很好相处的。” 陈护工刚说完,医务室里头就传来了周主任的怒骂声。 “嘀嘀咕咕干啥,还不滚进来帮着干活!” “真的是废物!” “铁废物!” 我和王城对视一眼,王城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 “就这还好相处、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欠了他几百万呢。” 我没说话,只是在心里头默默复盘着进入南山敬老院之后的所见所闻。 一路走来,南山敬老院里头这些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好像没有喜怒哀乐。 但这周主任,却又恰恰相反。 就像王城说的那样,跟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甚至不点都会爆炸。 如果把南山敬老院里头其他人比作鸡鸭的话。 那这周主任无疑就是那只身处鸡群之中的鹤。 鹤立鸡群。 没准这周主任,就是我们勘破南山敬老院幕后真相的突破口。 微笑点头、目送陈护工离开后。 我和王城,低头朝医务室里头走了进去。 “哎许仙,你有没有感觉这地方,有些不大对劲。” “咋说呢、让人感觉很祥和很平静,但就是感觉差点啥。” “差了喜怒哀乐。”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好像特码这地方跟邪教似的、在这工作久了的人,跟被洗 脑了似的。” 邪教、洗 脑。 的确王城这比喻很贴切。 但这地方是养老院、不是邪教窝点。 这儿的人也没有被洗 脑,而是这地方的磁场、或者说风水有些古怪。 在这南山敬老院呆久了,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尤其是怒会被压制住。 听完我的解释,王城也立马猜到了我的下一步打算。 “许仙,你下一步是想试试这周主任身上找突破口?!” “在这是人都不会发怒的鬼地方,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的确是个异类。” “老王,看来你跟虞婆婆这几个月,没白学。”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嘛。” “滚滚、说谁吴下阿蒙呢。” “但是有一点我有些想不通,既然这周主任是个‘异类’,为什么还能好端端待在南山敬老院?” “这不等于留个破绽吗?” “也许是他不想离开、又或者想离开、但没办法离开。” 我和王城正嘀咕着呢,周主任猛地抬起头朝我两看了过来,圆乎乎的胖脸上噙着一抹冷笑。 “在那嘀嘀咕咕干啥!” “不是志愿者吗?找你们来就是干活的。” “还不赶紧的。” “老王看你的了,试试看这周主任是不是‘异类’突破口。” 我朝王城偷偷试了个眼色、王城朝我比划了个放心的手势,随即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第六百六十章 秘密 “喂!你说话客气点行不行!” “我两是来做志愿者、献爱心的,可不是来给你当牛做马的!” “再说了,就算当牛做马也该有点基本人 权吧?你在这大呼小叫什么呢?” 王城把头一抬、佯装出一脸不爽、针锋相对的瞪着那周主任。 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烈、似乎都不需要火星子就能够点燃。 然而周主任却没有像是,我两想象中那样破口大骂。 相反,因为王城的针锋相对、他反而是用那种透着异样的眼光上下打量了我两一番。 只是随即又像是看白痴似的看着我两冷笑一声说。 “呵呵,献爱心!” “行行行献爱心!” “两位献爱心的赶紧做事。” 话音落地,便是砰的一声。 厚厚两大摞资料扔到了我和王城面前。 “电脑会用吧?把这些资料全部归纳登记到健康档案里头。” 我撇了一眼那厚厚两大摞资料。 全都是养老院这些孤寡老人近几天身体健康的详细登记。 从血压、血脂、血糖再到各种隐疾。 几乎是事无巨细。 不夸张说,等于是全方位无死角的监管着这些孤寡老人的身体健康状况。 而且看这样子,这些资料是每天、或者每隔几天就定时更新的。 这般事无巨细的时时监管老人们的身体健康。 无疑是需要投入不菲的人力物力财力。 也难怪南山敬老院这次招募志愿者,会特别注明懂医学的优先。 换个角度说,就这待遇,别说那些普通养老院。 就是国内那些每年需要巨额费用的高档私立养老院,也不见得有。 这真不是我在瞎说,王城在看完那些资料档案以后,也是忍不住咂了咂舌嘟囔一句。 “好家伙就冲这对老人们身体健康的细心程度,这南山敬老院就够吸引人了!” “搞得我都想老了,到这来养老,起码身体健康不用愁!” 王城这一番有口无心、下意识的嘟囔。 立马又惹来了周主任一阵冷笑,他看我两的眼神,就更像是在看两个白痴了。 这反应,无疑是让我心里头更加笃定。 周主任,就是这南山敬老院里头的一个‘异类’,也是我们要找的突破口。 只不过我也没有立马贸然开门见山,而是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回头便对王城说。 “老王,你真觉得南山敬老院这么事无巨细、时时刻刻监控老人的身体健康状况是好事?” “不然呢?很多病不都是小病拖成大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嘛,时刻监控健康状况、尽早发现问题,及时治疗没准就能多活几年。” “现在那些有钱人不都这样,为的不也是多活几年?” “对啊多活几年。” 王城被我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搞得一头雾水,可他也感觉出来我这话,明显是话里带着话。 “许仙你这啥意思?” “老王你也跟虞婆婆学了几个月,应该知道看向算命有条铁律、叫算生不算死。” “从心理学角度说,是算了死期容易影响心态,从玄门角度说,死期涉及到生死天道。” “想要算准,可不容易。” 王城抓耳挠腮的半晌,猛地反应了过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许仙你的意思是……是南山敬老院之所以事无巨细、时时刻刻监控老人们的身体健康状况,是为了更加精准的预测这些老人们的死期?!” 我点了点头。 旧时候人们认为人能活多久,那是老天注定。 也正是因为这样,其实旧时候很多人是活不到寿终正寝的。 现在嘛随着科学日益发展、医学越来越完善。 很多人都能活到寿终正寝、活到寿元耗尽。 想要准确预测一个人的死期,身体健康状态绝对是需要参考的一个指标。 “预测老人的死期,南山敬老院这是想干啥?” “当然是从中挑选出那些死期将至、寿元将尽的老人来作为下手目标了。” “去衙门报案求助的那阿婆,本身心脏病就很严重,没出意外,也活不了几年了。” “妖魔邪祟害人,是会惹来因果缠身的。” “害一个死期将至、寿元将尽的人,需要背负的因果,绝对要比害死一个寿元剩余很多的人小了许多。” “如果被害之人还是心甘情愿献出生命的话,因果还能进一步削弱。”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南山敬老院害死了那么多老人,怨气却没有淤积成煞的原因之一。” “这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许仙还得是你!” “这么快就发现了南山敬老院的端倪!” 我和王城你一句、我一嘴聊得火热。 而我也一直在暗暗注意着周主任的反应。 和我预料的一样,周主任已经不知何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正一脸错愕呆滞的看着我两。 要为了安全考虑的话,其实刚刚那些分析,其实不该让第三个人听到。 我故意当面说给周主任听,就是想用这办法打开周主任这突破口。 “你……你们两到底是什么人?!” “到底是干什么的?” “来南山敬老院有什么目的?!” 许久后,周主任缓过神来,扶着办公桌跌跌撞撞就朝着我和王城跑了过来。 跑到近前,更是直接一把死死抓住了我胳膊。 瞪着眼睛、眼角都在颤抖,情绪激动的不停质问着我。 “我两是来查南山敬老院多年来谋害无辜孤寡老人的探员!” “看你这样子是多少知道点了,赶紧交代、争取坦白从宽!” 王城明白我的意图后,立马一瞪眼,帮着拱火。 我原以为,在我和王城一唱一和,这一诈之下,多少能从周主任嘴里诈出点南山敬老院的秘密来。 显然是我低估了周主任的警觉,或者说低估了南山敬老院背后这一滩水的深度。 “我……我的确知道一些!” “我凭什么相信你两!” “谁知道你两是不是那姓黄的故意安排来套我话、想要杀人灭口的!” 虽然没能第一时间撬开周主任的嘴,但他这一番话,无疑是让我和王城立时喜上眉梢。 王城还想要继续扮演探员,唱黑脸来吓唬周主任,被我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周主任,一个月前有个阿婆跑到衙门报案求助,说南山敬老院想要她的命!” “你说的是李阿婆?!” “没错!” 果然,周主任也知道这事,这无疑是让我心里头更有把握了些。 “李阿婆后面被安排去了医院,可没过多久就死了、死的很离奇。” “我们感觉这事不对劲,就查了一下南山敬老院成立至今所有死亡记录。” “结果发现了一个规律,每隔几年南山敬老院至少要死六个孤寡老人。” “还有一点就是我刚刚说的,这些老人,全都是死期将至、寿元将尽。” “但不管再怎么寿元将尽、死期将至,人始终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南山敬老院害死的!” 我一口气把目前知道的关于南山敬老院的事儿全都说了出来。 为的自然是彻底打消周主任的防备心理。 果不其然、周主任听完之后,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滞。 稍稍缓过神来之后,他笑了。 呵呵笑着。 笑的格外痛苦。 踉跄着退后了几步之后,周主任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是一片血红。 “他们又何止害死了那些孤寡老人!” “何止啊!” 第六百六十一章 故事 说这些话的时候,周主任完全就是低吼,攥紧了拳头、指甲都陷进了掌心里头。 甚至我能清楚看到、鲜血顺着他的指甲在往外冒。 王城看了我一眼后,走上前去抬手拍了拍周主任的肩头。 “把你知道的事儿告诉我们。” “南山敬老院我们一定查到底!” 过了好一会,周主任抬起头看着我和王城。 “我……我真的是能相信你们?” “周主任听你这意思,难不成在我们之前,还有人来调查过南山敬老院?” 周主任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王城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 “周主任,我两真是来彻查南山敬老院的,你要不信你可以去衙门找牛队长问问。”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打消了周主任心头的疑虑。 周主任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深吸了几口气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反正早晚有一天我会死,不管你们是姓黄的安排来的,还是真是来调查南山敬老院的。” “再不说,恐怕也没机会了。” “坐吧,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说着,周主任抬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腿,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我则是从背包里拿了一道符,让王城贴到了门口。 虽然如今我还没弄清楚、南山敬老院究竟是什么妖邪在作祟害人。 但既然是妖邪,又是在其老巢,要想偷听我们的谈话,简直不要太容易。 以符咒封了门窗,也是防止等会要说的事泄露。 “周主任您请说。” 呼哧。 深吸了一口气后,周主任给我和王城讲了他的故事。 他有个未婚妻,是医科大学的博士生。 两人感情很深厚、也很稳定,已经订好了婚期,那年又恰逢周主任成功评上教授,可谓双喜临门。 然而这一切,很快就变得支离破碎。 “是因为南山敬老院?” 我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周主任点了点头,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雾气。 “那年也和你两现在碰到的处境一样,南山敬老院面向社会招募志愿者。” “我未婚妻方柔,也是个很有爱心的人,她报名参加了志愿者。” “结果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那个周主任、我冒昧问一句,这再没回来是什么意思?您未婚妻方柔给南山敬老院害死了?” 周主任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然后咧嘴笑了笑。 笑的格外凄凉、无助。 “要是给害死了、至少也能见到尸体,我也早给小柔讨回公道了。” “她是失踪了,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就那么没了。” 失踪、人间蒸发? “当时南山敬老院也报了衙门、衙门来调查了很久、我也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力量去寻找过。” “可始终什么也没找到、小柔就那么没了。” 听到这儿、王城忍不住抬起手又拍了拍周主任的肩头以示安慰,而我却有一点感觉到奇怪。 “周主任恕我冒昧,既然当初南山敬老院已经报了案,衙门也调查过、您也找了。” “按理说以当时的情况,就算您怀疑这事和南山敬老院有关,也该打消了,是什么原因让您又怀疑到南山敬老院头上。” “甚至不惜辞去医科大的工作,跑到南山敬老院医务室任职?” “你倒是心思细腻。” 周主任冲我笑了笑,眼神中多了一丝赞许。 随后周主任告诉我,的确如我所说那般。 一开始他也怀疑南山敬老院、衙门调查、他自己追寻之后,也一度打消了对南山敬老院的怀疑。 直到方柔无故失踪的一个月后的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下着好大的雾、白茫茫的一片啥也看不见,可我能听到小柔在呼喊我、她在向我求救。” “我就寻着小柔的声音一直追、一直找。” “突然前头一亮,我就出现在了南山敬老院门口,就隔着栅栏看到了小柔。” “我想进去把小柔带出来,可突然梦就醒了。” “第二天我就再次去了南山敬老院,这次我能清楚感觉到小柔她……她就在南山敬老院里头、她一直都在!” “可我找遍了南山敬老院也没找到。” “我也去过衙门,衙门也陪着我又来南山敬老院调查了一遍,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再后来,这事也就成了悬案,每年失踪的人那么多,能找到的又有多少,衙门也不可能因为一个梦,就真相信我说的。” 一口气说完以后,周主任仿佛是已经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他抱着脑袋,慢慢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又猛地直起头,突然伸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我的手,红着眼睛看着我说。 “可我知道小柔她就在南山敬老院,一直都在!” “真的!真的在!” 周主任像是个被冤枉的小孩子,无比迫切想要别人相信他,那模样看得人心疼。 可说完之后,他又突然情绪陷入了极端的低落。 “没人相信我、没人相信我啊!” 呢喃完了这句话后,两行眼泪顺着周主任眼角慢慢滑落了下来。 谁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我和王城,没法感同身受,但从周主任那一直上下波折、屡次陷入极端的情绪,也能多少感受到一些他的痛苦。 “周主任,我两相信你说的。” “是啊,您都在这南山敬老院呆了那么多年,就冲这份坚持,我两也相信。” 我和王城的信任,让周主任愣了愣,随即他笑着说了句谢谢。 “你两是第一个相信我的,别人也说相信,可我岂能看不出来,他们是拿我当傻子、当疯子,哄着我罢了。” 梦境是现实的某种投射、所以有那一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但是从玄门角度来说,梦境是人三魂七魄活跃的一种表现。 民间也多有受害人,被凶手残害之后,给至亲之人托梦,以求伸冤。 前些年网上有一则很火爆的新闻。 讲的便是被人杀害的弟弟,给姐姐托梦。 最后衙门也的确找到了尸体、找到了凶手。 方柔和周主任虽然不是有着血脉相连的至亲,但两人感情深厚。 所以在我看来,周主任那个梦,就是方柔遇害之后,为求伸冤托的梦。 只是有一点让我挺奇怪。 既然是方柔遇害之后给周主任托梦求助。 那便代表方柔已经死了,周主任入职南山敬老院那么多年,不可能没见过方柔的冤魂。 偏偏他又能感觉到,方柔就在南山敬老院。 王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扭头看向了我。 随后我两几乎是异口同声说了一句。 “除非……除非是方柔的冤魂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想要证明这一点,也很简单。 “周主任,从那之后,您是不是再也没有梦到过方柔?” 周主任点了点头,立马又补充了一句。 “可我确定小柔她就在南山敬老院,她就是被南山敬老院害了!” 说完这话之后,周主任突然又像是想起了很重要的事,猛地站起身再次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而且……而且在南山敬老院呆了那么多年、找了那么多年!” “我知道小柔她在什么地方!” “她就在南山敬老院后面的公园里头!” “她就在那儿!” 我和王城这下听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周主任既然你已经确定方柔就在后面的公园里,您没去找过吗?” “我找过、找过不止一次,可……可我找不到!” “怎么都找不到!” “你们相信有鬼打墙吗?” 第六百六十二章 后山公园 “鬼打墙吗?” 我皱了下眉头,呢喃一句后,便问周主任这鬼打墙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这南山敬老院后面的公园又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还是南山敬老院的禁地,不允许人上去? 然而周主任的回答,却让我有些颇感意外。 南山敬老院后面就是一大片绵延起伏的山林,山上植被茂密、郁郁葱葱,环境格外优美。 公园就坐落在那儿,山脚下呢是一块挺大的空地、有不少健身锻炼的器材。 那公园也从来没有不允许人上去的规定。 相反白天有不少老人喜欢去哪儿纳凉、下棋、打牌。 养老院每年还会组织大家伙,就近去那公园里头野餐、踏青。 听完这些基本情况,我就有些纳闷了。 因为按理说,经常有人烟出没、有人活动的地方,人气重极少会出现鬼打墙的情况。 除非是附近有什么妖邪游荡、又或者被设了某种禁制。 但这禁制又不可能是仅仅只针对周主任一个人吧? 虽然禁制的确可以只针对某一个人,可那样做代价未免太大了一些。 思来想去,还是只有问问周主任,才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周主任麻烦您详细说说,您碰上鬼打墙具体是什么情况?” 周主任组织了一下言辞之后,这才向我们娓娓道来。 自从方柔托梦、却又苦寻无果之后,周主任便辞去了医科大学的工作。 到南山敬老院负责起了医务室的大小事务。 暗地里一直在寻找方柔的下落、寻找线索。 大概是两年前的一天吧,周主任确定方柔就在南山敬老院后面的公园里。 大喜过望之后,周主任当天就去了公园寻找。 结果只差把公园掘地三尺,也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现、什么都没找到。 山副院长知道以后,也没阻拦,相反还组织了养老院里头的护工们,一块帮着周主任去找了好几天。 可那公园,平日里大家伙就经常出没。 要是方柔真在哪儿,这么多年了,总该有人发现一些。 事实上却没有。 周主任也一度自我怀疑,只是一想到已经找了那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线索。 又岂能放弃。 那天晚上周主任,便独自一人去了公园,想要在仔细找一找,兴许就是什么地方遗漏了。 结果就碰上了鬼打墙。 “那个公园我去了上千次,就算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可那天晚上就很奇怪,转来转去,我始终就在同一个地方转。” “我感觉是到了那公园,却又好像没走进去,第二天一睁开眼,我又发现自己就睡在宿舍里头。” “我……我都怀疑是不是真的去找过。” 说到这儿的时候,周主任抱着脑袋、低着头,脸上全都是痛苦无助的神色。 “许仙,这听着不大像是鬼打墙,倒更像是某种禁制。” “行啊老王,进步不小,看来虞婆婆没少教你。” “这的确不是鬼打墙,而是某种禁制,而且这种禁制应该是只有晚上才会生效。” “敬老院里头九成以上都是老人,晚上睡得也早、也没谁会大晚上去那公园溜达闲逛,护工们白天忙了一天,晚上也大概率不会去公园闲逛。” “周主任,那公园说是就在敬老院后山,但真要走过去是不是还挺远?” 周主任不知道我为什么问这么没头没脑的问题,但他还是仔细想了想后点了点头。 “从这儿走过去的话,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那边确实挺偏僻、晚上没啥人过去。” “这就对了,他们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巧妙掩盖了后山花园的禁制。” 因为不懂阴阳之事,周主任听得有些一头雾水,不过一琢磨、他也反应过来。 我和王城口中提到的禁制,就是他碰到的鬼打墙。 “那……那是不是只要解除那什么禁制,我就能找到小柔了!” 这世上有人因爱成痴、有人为爱成很,但周主任不是,他是情深。 他与方柔之间的爱情故事,让人动容。 如果没有南山敬老院这事,也许他和方柔,能够长相厮守、能够相敬如宾过一辈子。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周主任和方柔之间,注定有缘无分、注定这辈子要遗憾。 见我和王城都没说话,只是有些同情的看着他,周主任咧嘴笑了笑。 “我也一直在欺骗自己,小柔只是失踪了、找到她我们还能破镜重圆、能再续前缘。” “其实我早该接受现实,小柔她不是失踪了,她是死了,给人害死了。”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总该替小柔讨回公道。” 周主任一直说方柔在后面的公园里头,从来都在。 其实准确些说不是方柔在那儿。 而是方柔的冤魂被困在那儿,甚至方柔的尸骨也被藏尸在那儿。 只是因为那禁制的存在,周主任一直找不到。 “周主任你放心吧,这事包在我两身上,如果方柔真在后山,我两一定帮你找出来。” “谢谢…谢谢!” 周主任站起身,朝我和王城鞠了个躬,一连说了两遍谢谢。 说完之后,他弯腰从抽屉里头拿了一个文件袋放到了我和王城面前。 “这些就是我这些年在南山敬老院查到的线索。”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证据,对你们有没有用。” “你们自己看看吧。” 我和王城对视一眼后,迫不及待打开了那文件袋。 看完之后,我和王城都是喜上眉梢。 文件袋里有照片、有资料,还有一部分周主任自己写的记录。 这些东西在我们手里头,也许算不上证据,就算交给牛队长,也未必就够给南山敬老院定罪,但绝对足够让牛队长向上面申请、重新调查南山敬老院。 因为这文件袋里头的资料,能明确证实,南山敬老院每隔几年,就一定会有六个老人死亡。 而且死亡的六个老人,全都是身染重病、命不久矣的老人。 “老王,这些东西挺重要,你等会想个办法先走,把东西给牛队长送去。” “我今晚就去后山公园一探究竟。” “我想南山敬老院最大的秘密,就在后山公园。” 要是以前,王城一定会说,你丫的这是想要撇下兄弟独自去涉险,老子不答应。 但自从毁容之后、自从跟随虞婆婆学习道医之后。 王城虽然还没有完全从阴影中走出来,但人无疑是成熟了很多很多。 “放心吧,这点小事包我身上。” “许仙晚上你自己也小心点。” “抓紧去吧,乘着天没黑,众目睽睽之下,我想南山敬老院背后害人的妖邪,也不敢动手。” 王城点了点头,拿起文件袋,便起身离开了医务室。 第六百六十三章 禁制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王城没有走正门,他是翻墙离开了南山敬老院。 至于南山敬老院背后作祟的妖邪,到底有没有发现。 在我看来这不重要。 这么多年来,发现南山敬老院有问题的,肯定不止我们。 我们也绝对不是第一个发现南山敬老院有问题的。 之所以这么多年,南山敬老院还依旧存在,还能继续背地里残害那些孤寡老人。 一来是因为南山敬老院用来交易、或者说用来遮掩罪行的幌子,实在是做到了完美。 他们的的确确分文不收给那些孤寡老人,提供了一个安逸晚年。 二来这背后,也牵扯到许多利益瓜葛。 牵扯到很多政客的政绩。 从来不缺人给南山敬老院作掩护。 要不然周主任查了这么多年,手里头虽然没有掌握多少实质性证据,但也算是查到了线索。 却至今,也没能替未婚妻讨回公道。 言归正传。 收到王城短信,确认他已经安全离开南山敬老院后,我悬着的心也算是彻底放到了肚子里头。 周主任之前提到的姓肖的,我也问过了。 那人全名叫做肖元山,就是这南山敬老院的院长,也是一手创建南山敬老院的创始人。 据说这肖元山是一个外国华侨富商。 家财万贯,膝下呢无儿无女。 老年落叶归根后,就在这创建了南山敬老院。 专门给那些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养老。 我也问过周主任,这肖元山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异于常人的地方。 周主任沉默了半晌之后,这才跟我说。 “说句心里话,院长肖元山是个很慈祥和蔼、很有爱心善心的老人。” “至少在大部分人眼里头是这样的。” “可在我眼里,他就是罪魁祸首。” “那这肖元山也在养老院里头?” 周主任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在,和其他孤寡老人一样,住在宿舍里头,除了偶尔去接待、应酬一些捐赠善款的商人之外,基本上都在养老院里头。” “今天新招募来不少志愿者,晚上聚餐,你就能看到他。” 说完,周主任又抬起手指了指墙上一张大合照。 “坐中间那个就是肖元山。” 我站起身凑到大合照前仔细端详了一番。 照片里头的肖元山,满头白发、老态龙钟、脸上噙着慈祥的笑容,除了身形比寻常老人更显挺拔之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相反那一脸慈祥和煦的笑容,即便只是照片,看得久了也莫名有种让人如沐春风、心境平和的感觉。 这种感觉,瞬间让我联想到了今天,我和王城成功选上志愿者后,一路上碰到了那些护工。 每一个人都好像是没有多少喜怒哀乐似的、像是影视剧里头被邪教洗 脑了一样。 当时我判断,是因为南山敬老院里头的风水被动过手脚。 在这里头呆的久了、人的七情六欲会一定程度上被压制。 现在看来,不单单是风水被动过手脚。 恐怕这南山敬老院背后作祟的妖邪,最擅长的本事,就是颠倒人心、迷惑众生。 至于周主任在这南山敬老院呆了那么久。 为什么没有被影响。 只能说是,他对未婚妻方柔实在是用情至深、用情至真。 而且周主任也并非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凭借着对未婚妻的深情。 很大程度上,让他抵消了那种压制七情六欲的影响罢了。 但有一点我也的确有些想不大明白。 周主任是为了追查未婚妻失踪一事,入职南山敬老院。 换句话来说,只要周主任找到未婚妻方柔的尸骨。 南山敬老院就算不会因此被查,也绝对难辞其咎、要惹一身骚。 而且任由周主任追查下去,早晚会查出一些事儿来。 周主任对于南山敬老院背后那些害人的邪祟来说,是个麻烦。 杀人灭口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偏偏那些邪祟没有对周主任动手。 这么多年一直任由周主任在眼皮子底下追查,甚至期间周主任发现线索,还帮着周主任追查。 是南山敬老院背后那些害人的邪祟,笃定就算让周主任追查一辈子。 他也找不到失踪的未婚妻、更没办法揭穿南山敬老院背后的真相? 直觉告诉我,这事也许没那么简单。 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我索性也就不想了。 反正如今已经成功从周主任这儿打开了突破口。 那份文件,王城也能很快交给牛队长。 我晚上去后山走一遭,也许真相就能全部解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临近傍晚。 我也没有在多做其他事,就一直待在医务室,给周主任打下手。 晚上敬老院,给我们这些今天新来的志愿者,举办了欢迎仪式。 就在食堂里头。 周主任也一块来了。 我也见到了院长肖元山,和照片里头没多大区别,给人的感觉也的确和周主任说的一样。 但让我感觉很奇怪的是,从始至终都没人提起王城、更没人追问王城去了哪儿? 甚至包括给我和王城登记、带着我和王城去领志愿者衣服的陈护工。 和我打了招呼后,也没问怎么没见到王城。 山副院长、肖元山两个南山敬老院的领导者,也没多看过我一眼。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今天我是独自一个人来应聘志愿者的。 王城从来没来过。 这种感觉实在是古怪、古怪到让我感觉不安。 做了坏事、害了人命,却又一直表现得比正人君子还要坦荡。 欢迎仪式结束,大家伙也就散了场。 原本志愿者也需要和护工一样,晚上挨个宿舍巡查、照看老人。 不过因为我是今天刚到,也就没被安排晚上和护工一块巡房。 这儿的老人是两个人住一间宿舍。 倒不是南山敬老院没有条件、让每个老人单独住一间宿舍。 而是考虑到来这养老的都是孤寡老人、再加上上了岁数的老人,最没法忍受的就是孤独。 两个性格合适的老人住一块,有个伴的同时,碰到发病之类的突发 情况,也能有个互相照应。 志愿者、护工住的就是集体宿舍了。 四个人一间。 和我住一块的另外三个志愿者,有一个也是今天刚选上、另外两个则是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来做志愿者了。 同住一屋檐下,免不了要互相寒暄几句。 只是聊了几句之后,我就没啥兴趣了。 一来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二来另外三个志愿者。 咋说呢。 虽然还没有像是陈护工那样、完全被压制了七情六欲、表现得像是被洗 脑了一样。 但也差不了多少。 所以简单洗漱之后,我就埋头到了被窝里闭目养神,静静等着夜深人静。 十二点多、接近一点的时候,听到和我同住的另外三个志愿者,已经响起了均匀的呼噜声,窗外也早已经是一片寂静。 我这才蹑手蹑脚下了床,拿上八卦袋悄悄出了门。 第六百六十四章 对峙 头顶一轮圆月。 夜幕下的南山敬老院,并不显得昏暗。 放眼看去,除了比白天多了一份安静之外。 也并没有任何鬼影重重、阴森可怖的地方。 只不过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是表象。 是南山敬老院背后那些害人的邪祟、为掩人耳目刻意营造出来的。 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我便马不停蹄朝着后山公园跑去。 四五分钟之后,我抵达了那块空地。 空地上和周主任说的一样,有不少健身锻炼的器材、还有好些石桌石凳。 一眼看去也没什么诡异的地方。 空地尽头,就是山林,有一条很宽敞的台阶绵延往上。 沿着台阶上去,就是公园。 白日里很多老人喜欢来这散步、纳凉。 抬起头朝那台阶、朝那片树林公园远远看去的时候。 明明头顶明月高悬、四周被月光照的一片亮堂。 我却有一种朦胧的感觉。 那树林公园里头也比空地上多了一份昏暗。 就好像月光照射到那片林子里头之后,就被吞噬了一部分似的。 我从八卦袋里拿出罗盘一看,果然指针出现了偏差。 “还真有禁制。” “今天我倒要看看这禁制里头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收起罗盘,我便直接抽出了七星剑。 面朝着那通往树林公园的台阶,重重一下将七星剑插 进了泥土之中。 双手同时结了剑指,朝着七星剑一点。 “一剑破虚妄、一剑斩迷障、一剑归清明、一剑复本源!” “七星归位!” 法咒落地,七星剑发出嗡的一声剑鸣,剑身之上篆刻的北斗星图猛然间系数亮起、和夜空中北斗七星遥相呼应。 不远处通往那树林公园的台阶处,也在同一时间仿佛空间扭曲了一下。 但是从外表来看,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破了禁制。 我这才拔起七星剑,握在手里,大步踏上了那台阶。 拾阶而上、走了一会后,所谓的公园并没有出现。 我反而是走到了南山敬老院正门口。 当然,我不是真的走到了南山敬老院门口。 而是进入了禁制。 所谓禁制,其实也就是结界。 可以理解成一个幻境。 平常时候幻境之中的一切和外界现实是不会互通的,但在某些机缘巧合、或者特定情况下。 幻境之中的事物,会和外界现实产生联系。 方柔给周主任托梦,周主任在梦境中来到了南山敬老院、看到了方柔。 就是这个原因。 幻境中的南山敬老院,和现实中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你抬头看的话。 会骇然发现,这儿的天空虽然也散发着亮光、但却始终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不见日月星辰、更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我正欲拔剑强行闯入这环境中的敬老院时,紧锁的大门突然嘎吱一声。 自己开了。 “小友,你叫许仙对吧?是今天刚到的志愿者。” “既然到了这,那就进来看看吧。” “看完你也就知道南山敬老院的一切秘密了,你想要的交代也会有。” 一道透着些许苍老的、但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敬老院里头飘了出来。 我认出来,那就是院长肖元山的声音。 这是早发现我和王城来南山敬老院的目的、也早猜到我会通过周主任查到这儿。 一早做了准备? 不过既然都走进了这处禁制,不管对方是想要杀人灭口、还是想做其他事。 我都没有理由退缩。 将七星剑背在背上,我大步走了进去。 环境中的南山敬老院,和现实中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是现实中南山敬老院的倒影、镜像一般。 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了一段之后。 我就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 循着声音看过去,我看到不少老人,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是闲聊、或是下棋打牌、或是跳舞唱歌、好不惬意快乐。 看着看着,我就在那群老人之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李阿婆。 之前跑到衙门求救,没多久就心脏病发作、死在医院里头的李阿婆。 李阿婆早就死了,她当然不会死而复生出现在这儿。 我看到的不过是李阿婆的冤魂。 或者说,此时此刻在我眼前、我所看到的那些正惬意享受人生剩余时光的老人,全都是鬼魂。 我正看着,那群老人的鬼魂中,突然就有个老婆婆转头朝我看了过来。 盯着我看了几眼,那老婆婆的鬼魂又看了看我身后。 见我有影子,老婆婆的鬼魂立马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说是走。 其实是飘过来。 带着一股森森鬼气、一阵阴风飘到了我跟前。 “小伙子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去那边找肖院长,让他送你出去。” “出去之后啊,就跟做了一场梦一样,没事的!” 说着,那老婆婆的鬼魂还抬手给我指了一个方向。 的确,这禁制内的幻境,不是活人应该来的地方。 更加不是普通人该来的地方。 只不过我不是普通人。 “老婆婆,我知道您早就死了、你们全都死了,你们都是鬼魂。” 被我一语点破,那老婆婆的鬼魂有些错愕的看着我。 “小伙子,你既然知道我们是鬼,你不怕吗?” “人知鬼可怖、鬼晓人心毒,有什么好怕的。” 我话音刚落,身前一阵阴风激荡,南山敬老院院长肖元山凭空出现在了我近前。 我注意到他身后也有影子。 这足以证明,我眼前的肖元山不是鬼魂、也不是虚幻。 而是切实存在,就是他肖元山本人。 但这肖元山,绝对不是人。 因为他背后的影子,虽然看着和人的影子没有多大区别,却比人的影子要高大很大。 仔细看,到更像是大猩猩的影子。 “好了,这小伙子是今天来的志愿者,人家也不是普通人,就是来找我的。” “你就别再这添乱了,回去吧。” 在肖元山的劝说下,那老婆婆的鬼魂笑呵呵的点了点头,嗖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抬头一看,那老婆婆的鬼魂,已经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继续和另外几个老人的鬼魂闲聊。 “这些就是多年来被你们害死的孤寡老人吧?” “害了这么多性命,你们是真不怕遭天谴吗?” “怎么能说害呢,这本来就是一场公平交易。” “我给他们养老、让他们安享晚年,他们只需要付出为数不多的几年寿元而已。” “而且他们死了之后,也能继续在南山敬老院安享晚年,直到阳寿耗尽、能够踏上阴阳路前往阴司报道。” “你难道没发现,在这儿鬼魂也很幸福、开心吗?” “要是没有这场交易,这些孤寡老人生前别说安享晚年,只怕那天病死、冻死了,也只有等到尸体臭了、才会有人发现,然后草草收尸,死了也要做一段时间 无人祭拜、忍饥受冻的孤魂野鬼。” “这买卖很划算、也很公平。” 肖元山还是那一脸慈祥和煦、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笑容,他说起话来,也是语气平静娓娓道来、字里行间更透着一股子让人莫名其妙就会信服的魔力。 如果没有王城那一句饮鸩止渴、没有牛队长那一顿痛骂。 此时此刻,也许我真就会被肖元山那一番话给迷惑住。 但是现在,不可能。 我抬手一指李婆婆、冷笑着反问道。 “呵呵是吗?那李婆婆呢?既然是公平交易,李婆婆已经反悔,你们为什么还要害死她。” “别跟我说是因为李婆婆已经在你们这养了老、欠了你们,害死她是拿来抵债。” “你们不过是担心罪行败露、杀人灭口罢了。” “还有你所谓的那些孤寡老人被你们害死之后,还能继续在这幻境之中享受一切、直至寿元耗尽魂归阴司。” “到底是公平交易,还是你们这些妖邪,担心残害的性命太多、怨气太重、因果太大,用这幻境迷惑这些老人的鬼魂,消减他们的怨气。” 第六百六十五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面对我的厉声质问,肖元山没有任何动容,依旧是那一脸慈祥和煦的笑容。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我也不认为我做的便是伤天害理的事儿。” “至少他们过得很开心、也是心甘情愿。” 说话时肖元山瞥向了不远处,那些孤寡老人的鬼魂。 的确。 那些孤寡老人的鬼魂,在这禁制的幻境之中过得很开心,他们生前 在南山敬老院也的确度过了一个物质生活、精神生活富足优渥的晚年。 可这真的就是公平交易吗? 在我看来不是这样。 有的选那才叫公平交易,若是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又谈何公平交易。 李阿婆想反悔、没得选。 同样的那些孤寡老人也没得选。 他们只能用寿元来和肖元山换取安享晚年。 看似心甘情愿的背后,是别无选择。 反过来说,肖元山不就是利用了这一点、钻了这空子? 我的这一番反驳,让肖元山脸上那始终慈祥和煦的笑容,稍稍有些僵硬了下来。 “害人就是害人、那有这么多借口。” “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冤孽邪祟!” 说罢,我便拔出七星剑,脚下踏着天罡步,直接朝着肖元山冲了过来。 肖元山眯起了眼睛、看着我一直在笑。 也并没有要反击的迹象。 不过就在我一剑即将刺中肖元山的时候,他周围突然掀起来一阵妖风。 紧跟着我便只感觉四周开始天旋地转。 等到一切重新恢复平静之后,我已经置身于山脚下那处空地上。 肖元山就站在不远处,依旧是笑呵呵的看着我。 “要动手,也得换个地方。” “那些鬼魂可承受不住。” “呵呵,死到临头还在我面前装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 “你要真有菩萨心,又怎会残害那么多孤寡老人?”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何方妖邪!” 说完,我反手便从八卦袋里拿出了八卦铜镜。 抬手咬破中指,迅速结出法印,指尖血在铜镜上轻轻一擦,同时口中念咒。 “是人非怪、是妖非精、是虚非实,镜中现真身!” “急急如律令!” “去!” 伴随法咒落地,八卦铜镜轻轻颤抖,发出一阵低沉嗡鸣,镜面也顿时爆发出一阵光华,朝着不远处的肖元山照了过去。 面对那光华,肖元山也没有闪避。 被八卦铜镜的光华一照,下一秒钟肖元山的样子立马就变了。 他的身形比起同龄老人要更显得挺拔,但充其量也就一米六多的个头。 然而此时此刻,被那八卦铜镜的光华一照。 肖元山的身形开始迅速膨胀起来。 周身上下更是发出一阵阵噼里啪啦,骨骼迅速增长、摩擦的声响。 身形迅速膨胀、变高变大的同时,肖元山的模样也发生了变化。 脸上开始长出漆黑色的毛发,眨眼间花白秃顶的头发,也变成了一头白色鬃毛。 脸颊处开始耷拉下来,像是我小时候动画片里头那裹脚老太太、双腮耷拉一样。 耷拉的双腮上,长出了红色的鬃毛。 他的眉毛,也在迅速变长,最后变成了类似孔雀蓝的颜色。 待到八卦铜镜的光华散去,肖元山已经完全显出了真身。 像是一只大猴子。 体态魁梧的大猴子。 可那长相,却又压根不是平常生活中能见到的猴子。 一张脸除了长了三种颜色的鬃毛、其余地方也长满了绒毛之外,五官轮廓几乎可以说和人有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泛着湛蓝的眼睛,忽闪忽闪之间,所散发出的灵性光辉。 半点不比人差,甚至给我的感觉,还要比普通人更通灵性。 看了许久,我猛地想起来一种民间广为流传的山精。 山魈。 山魈有的地方又叫鬼魈。 是民间传说中、深山老林里头一种很神秘的山精。 有说这山魈非妖非鬼,半妖半鬼。 其实不是并非如此,这山魈就是深山老林中的一种山精、或者说山妖。 之所以有的地方,会称山魈为鬼魈。 大概就是因为这山魈,一张脸上五官轮廓八分像人,行走坐卧时也很像是人,却偏偏脸上同时长了三种颜色的鬃毛。 并且那颜色艳丽到不让人觉得漂亮,反而是觉得有些诡异渗人。 那种感觉,就像是纸扎店里描眉画红的纸人。 惨白的脸庞、配上殷红的唇色。 总给人一种冰冷诡异的感觉。 这山魈我也是头一次碰到,之前也是听村里老人们茶余饭后谈起过。 我师父倒也和我讲过一些关于山魈的事儿。 至于我师父他有没有见过山魈,那我也不得而知。 不过按我师父的说法。 山魈这种东西,灵性极高、一旦修行有成开了灵智以后,其智慧灵性比普通人都要强得多。 并且山魈最擅长的便是座而辩道。 所谓坐而辩道、解释起来挺复杂。 通俗来说就是凡世间生灵、都有自己的道。 可这条道、到底对不对、到底该怎么走? 想要验证,最好的办法就是辩道。 可以简单理解成辩论。 这也正好能解释,为什么一开始这肖元山没有和我动手,而是选择和我辩论。 他在辩道,试图用他的道,来说服我。 可惜有句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 被我以八卦铜镜照出山魈真身之后,肖元山也并没有朝我反击,依旧是站在原地、笑呵呵的看着我。 只不过因为脸上那妖异艳丽的三种毛发、再加上耷拉下来的腮帮。 他的笑容,此时此刻不在显得慈祥和煦,而是让人感觉瘆得慌。 “原来是一只老山魈。” “难怪如此能言善辩、巧舌如簧。” “不老老实实在深山老林里头待着,跑到这儿来开养老院、残害孤寡老人。” “真不怕因果加身、百年道行一朝丧吗?” 我怒喝一声,手中握紧了七星剑。 “小小年纪、心性倒是坚韧,既然没法说服你,那便只好让你永远留在这南山了。” 下一秒钟,肖元山收起了脸上那妖异的笑容,陡然间虚眯起来的眼睛透着一股野兽一般的凶狠,眼睛上方那又长又浓的蓝色睫毛,也根根倒立了起来。 “终于忍不住本性暴露了吗?” “永远留在南山,和方柔一样,被你们杀人灭口对吧?” “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又何必浪费唇舌!” “让我看看你这自命不凡的小道士,有多大道行!” 话音刚落,显出山魈本体的肖元山,裹着一阵妖风、飞沙走石的便朝我猛冲了过来。 第六百六十六章 鬼魈 显出山魈真身的肖元山,像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大猩猩。 妖风呼啸、飞沙走石间。 那种压迫感,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 不过我也没惧怕,脚下天罡步起,手中七星剑一握,便直接迎了上去。 一剑破空、直刺肖元山的眉心。 面对势如破竹的七星剑,肖元山脑袋一侧,竟然很巧妙的避开了,不过七星剑锋利无匹的剑罡还是将他脸上的鬃毛削下来了一片。 避开七星剑的同时,肖元山那像是人的手掌,但却是长满了黑色鬃毛、更长着尖锐指甲的手掌,立马朝我心口掏来。 我左手指尖夹着的破煞符,早就蓄势待发。 一抬手,便直接一道破煞符迎了上去。 “急急如律令!” 法咒落地,破煞符爆发出一阵强烈阳气。 滋啦一声。 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而起,肖元山掏向我心口的爪子立马缩了回去。 乘着这空挡,我立马反手撤回七星剑,直接朝着肖元山脖颈斩去。 我原以为这一剑,肖元山避无可避。 然而,我始终忽略了肖元山是一只山魈。 山魈既然形如猿猴,那动作也必然是和猿猴一样迅捷灵活。 就在七星剑即将斩落到肖元山脖颈上的瞬间。 肖元山突然往前一撞。 魁梧恶身形,一撞之下真可谓势大力沉,瞬间便将我撞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显出山魈真身的肖元山一阵怪啸,匍匐下身体、四肢着地的朝我飞扑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我根本来不及起身、也来不及躲避。 一咬牙,我直接反手从八卦袋中摸出一把五帝钱。 “落宝金钱、克邪驱魔。” “敕!” 带着一阵破风声,五帝钱像是夜空中的点点繁星,径直朝着肖元山砸了过去。 肖元山也没敢去硬扛五帝钱,爆冲的身形猛地停滞下来,一声怪啸,两只长满绒毛的爪子一挥。 卷起一阵妖风朝着五帝钱席卷而去。 被妖风席卷裹挟的五帝钱,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好像是鞭炮炸裂的声响。 我也乘这个时间,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而起。 这时候,五帝钱也已经失去了神威、光泽,掉落到了地上。 肖元山也瞅准时机,继续四肢着地朝我猛冲过来。 他的速度和猿猴一样快速迅捷,几乎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冲到了我近前。 一张嘴,血盆大口朝我一吼。 滚滚音波震的我心神一震,脑袋嗡嗡直响。 瞬间缓过神来,肖元山那利爪已经朝我天灵盖抓来。 我没迟疑,抬手举起七星剑一招横扫千军。 刺啦一下。 七星剑锋利无匹的剑罡,直接划破了肖元山的利爪。 鲜血混杂着被削下来的鬃毛,飘落下来。 我也立马和肖元山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吃了亏的肖元山,也没有在敢横冲直撞,而是纵身一跃往后跳出去了好几米远。 像是大猩猩似的、半蹲在地上、双手杵在面前,微微匍匐着身体,眯着眼眸盯着我。 让我诧异的时,他被七星剑割伤的爪子,这时候竟然已经不在流血了。 这自愈能力,着实让我意外、更让我心惊。 看来以我如今的道行单凭七星剑,想要将其斩杀只怕很难。 我正琢磨该如何应对时,肖元山一声怪啸,纵身一跃再一次朝我扑来。 我一个箭步踏出,七星剑紧随其后刺了上去。 可这一次,接连在七星剑下吃了两次亏的肖元山似乎学聪明了。 压根不选择正面纠缠,嗖一下身形快如猿猴,避开七星剑锋芒的同时,也消失在了我眼前。 与此同时。 我立马感觉到后背一阵危险袭来。 生死一线之间,我果断放弃撤剑回防,也没转身,而是咬牙朝前一扑。 在我扑倒在地的同时,后背上一阵刺痛袭来。 顺势又往地上一滚,稳住身形之后,反手一摸。 手掌上全是鲜血。 后背衣服连带着皮肉都被抓出几条鲜血横流的伤口来。 就这还是我第一时间做出了正确应对。 要是反应稍稍慢一点、或者下意识转身回防。 恐怕等待我的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后背被撕开、要么胸前被撕开。 自从道行日益精进之后,我还没在和这些妖邪斗法中吃过那么大亏、更别提挂彩了。 足见这肖元山、或者说这山魈的道行绝对不低。 只怕起码也得数百年道行。 一击让我受伤流血之后,肖元山也没有乘胜追击。 而是纵身一跃,像是猴子似的蹲在了不远处老人们锻炼身体用的双杠上。 “小道士,就凭你这微末道行,也想收了我、也想替天行道?” “不自量力。” 猴子一样蹲在双杠上的肖元山,说起话来,耷拉下来的腮帮子一颤一颤。 那模样滑稽中透着妖异。 大家可以想象成,一只脸上浓妆艳抹的大猩猩、蹲在双杠上开口说话。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我冷笑一声,反手一把五帝钱再次朝着肖元山扔了过去。 “金钱落宝!” 法咒落地的同时,肖元山竟然也瞬间从双杠上消失了。 砰砰几声。 五帝钱系数砸在了双杠上,发出一阵金铁撞击的脆响。 当然肖元山不是凭空消失,而是他速度太快、太灵活。 一股妖风再一次从我背后袭来,那种极端危险的感觉也从心底滋生出来。 “还想偷袭!” 在肖元山身形从眼前消失的瞬间,我就已经做好了被背后偷袭的准备。 顺势往前一滚的同时,我迅速将一枚令旗插到了地上。 偷袭不成,肖元山并没有放弃,裹着妖风就扑了过来。 我掏出一把在祖师神像前供奉多日的五谷,头也不回的朝身后撒去。 噼里啪啦一阵响声过后。 身后紧追不舍的那阵妖风瞬间溃散。 我则瞅准时机,迅速将剩下的四枚令旗插到了准确方位上。 重新从妖风之中显出身形的肖元山,正好落到了五枚令旗围成的圈子之中。 这五枚令旗、是我按照阴山术字密录中记载的秘法练成的法器。 名叫五行令旗。 算是我如今压箱底的手段之一,只不过一直没机会试看效果。 今日碰上这山魈,正好拿来试看效果。 肖元山扫了一眼围在他周围的五行令旗,也没敢轻举妄动。 只是泛着幽蓝的眼眸一直在闪烁。 过了几秒钟,肖元山周身妖风骤起,嗖的一下身形再次从我视线中消失。 “还想跑?” 我冷笑一声,果断舍弃七星剑,双手结印,口中大喝一声。 “五行归位、镇魔锁妖、此间方圆、坚不可破!” “入地无门、上天无路!” 下一秒钟,砰一声好像撞钟似声音响起。 裹着妖风想要逃窜的肖元山,像是撞在了一口无形金钟之上,被重重弹了回去。 第六百六十七章 五行令旗 被五行令旗困住的肖元山,也算成了瓮中之鳖。 我也没着急动手。 “肖元山你本该安心待在深山老林潜心修行,偏偏要跑来人世作祟。” “更打着颐养天年的幌子、让那些阳寿未尽的孤寡老人横死丢命,今日我让你神形俱灭,也是替天行道!” 困在五行令旗之中的肖元山,听到我这话以后,那格外肥厚、有些外翻的嘴唇颤抖了起来,随即便像是人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笑的极其不屑。 “呵呵,我给那些孤寡老人安享晚年、要他们几年阳寿,就是残害生灵?” “那你们人呢?” “你见过大肆捕杀流浪狗、流浪猫?它们之中有的伤了人、可大部分只是想活着。” “凡是威胁到你们人类的存在,便会被你们找一个借口,赶尽杀绝!” “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替天行道你也配?” “替的什么天、行的什么道!” 最后一声,肖元山完全就是在怒吼。 随着他这一声怒吼,滚滚妖气彻底从他体内爆发了出来。 霎时间整个空地上妖风大作、吹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飞沙走石。 五行令旗,也在那妖风呼啸中,旗帜摇曳不停,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不想再和肖元山继续辩道,只是抬手迅速结出法印、猛地往下一镇。 原本在烈烈妖风中摇曳不停地五行令旗,立马稳固下来。 “五行归位、斩魔诛邪!” “火非凡间火、南明离炎火!” “火起!” 旗帜赤红、代表五行之中火字的令旗,在我法咒催动下,发出铮的一声。 轰隆一下。 一大片湛蓝幽邃、好似能焚尽一切冤孽邪祟的南明离火爆发开来、瞬间便将肖元山笼罩在了其中。 他周身爆发出来的滚滚妖气、在那南明离火的灼烧下。 好似霜雪遇到了熔岩,迅速被灼烧成了虚无。 呼啸的妖风也在迅速衰减。 我手上法印一变,正准备催动巽风。 来一出风助火势,彻底焚尽肖元山周身的妖气之际。 肖元山却突然放弃了抵抗,周身云绕的妖气缩回到了体内。 没了妖气抵抗,他周身立马被南明离火包裹。 熊熊烈焰之中,肖元山没有反抗、也没有惨叫。 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在低头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很平静。 平静的似乎早就知道今天回来,或者说平静到像是他一直在等着今天到来一样。 几分钟之后,代表着火字的那枚令旗吧嗒一声、旗杆折断。 熊熊烈焰也瞬间熄灭,肖元山则完全被烧成了漫天灰烬,风一吹便像是点点星光一样随风飘散。 看着形神俱灭、随风飘散的肖元山。 不知为何我心里头没有一点替天行道的成就感。 反而脑海里头,全都是肖元山放弃反抗、被南明离火烧的形神俱灭前,那平静的眼神。 许久后,我缓过神来,抬头看了看马上就要泛起鱼肚白的天边。 “山魈虽除,但南山敬老院这事还没结束。” 呢喃一句,我走上前收拾好五行令旗,转身大步朝着不远处通往山林公园的台阶走去。 肖元山虽然已经形神俱灭、但这禁制依旧存在,也并没有被我完全破去。 随着那一阵好似方向错乱、坠入梦境的感觉消散。 我在睁开眼,已经重新进入了那禁制之中的南山敬老院。 那群孤寡老人的鬼魂,还是之前一样、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过得好不惬意开心。 看到我,那群老人的鬼魂突然立马齐刷刷的站了起来,朝我看了过来。 之前好心提醒我这地方不是我能来的。 催着我赶紧去找肖元山,让肖元山带我离开的那老婆婆鬼魂开口问了我一句。 “肖院长呢?” “被我除掉了,老婆婆你们不知道肖元山不是人吗?” 我想象中,这群老人鬼魂在得知肖元山被我斩杀以后,会立马暴怒、然后对我群起而攻之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群老人的鬼魂,只是神色各异的看着我,最后全都低下了头。 “那……那我们还能继续待在这儿吗?” “我们阳寿未尽、还没资格去阴司报道,离开这怕是要做孤魂野鬼。” 问这些的时候,那些老人的鬼魂格外小心翼翼。 他们身上虽然或多或少、因为阳寿未尽横死丢命,有些怨气。 但并不强烈,更加没有积怨成煞的迹象。 肖元山已经形神俱灭,要彻底破掉这禁制、打破这幻境,不过是随手的事儿。 这禁制不破除,以后若是有普通人误打误撞闯进来,也会是个麻烦。 可面对那群小心翼翼看着我、眼神中满是哀求的老人鬼魂。 我犹豫了。 最后还是收起了那道破煞符。 “当然可以。” “只不过在诸位阳寿耗尽,能够魂归阴司之后,这地方的禁制我会彻底破除!” 听到我迟早还要是彻底破除这儿的禁制,那群老人的鬼魂脸上都流露出了一丝不舍。 常言道乐不思蜀。 的确这禁制中的幻境也好,还是现实中的南山敬老院也罢。 对于那些老无所依的孤寡老人来说,就是天堂。 可就像是王城说的那样,饮鸩止渴。 牛队长说的也没错。 让天下所有老人都能够老有所养,那是律法该管的事。 也许现在做不到,但随着律法逐渐完善,早晚会做到。 这不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能够钻空子的理由。 收敛心神之后,我这才想起来答应过周主任,要帮他找到方柔。 “老婆婆,我想请问您们知不知道方柔?” “她是不是也在这儿?” “你说的是方医生啊,她一直都在这儿,就在那边医务室里头。” 说着,那老婆婆的鬼魂还很热心的给我指了方向。 其实不用指我也能找到。 因为这禁制幻境中的一切,和现实中的南山敬老院没有区别。 只是在得知方柔真的在这,而且是在医务室。 我心里头咋说呢。 一阵五味杂陈。 方柔和周主任,不可谓不感情至深。 可偏偏天意弄人,两人注定阴阳相隔。 阴阳相隔也就算了,偏偏两人一个在现实中的南山敬老院负责老人们的身体健康。 另一个在这禁制幻境中的南山敬老院里,负责这些老人鬼魂的健康。 有人可能会说,这鬼魂也会生病? 我的答案是世间万物,凡是有七情六欲者,都免不了生老疾苦。 呼哧。 深吸一口气,稳固住心神之后,我便迈步朝着医务室走去。 我要帮周主任找到方柔,同时我也有一些关于南山敬老院的困惑,想要问一问方柔。 第六百六十八章 方柔 禁制幻境中的医务室,和现实世界中南山敬老院的医务室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地方,也仅仅只是现实中医务室是周主任全权负责,而在这环境之中,却是方柔的鬼魂在负责。 而这却偏偏又是最让人惋惜的地方。 医务室的门开着,里头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清清瘦瘦、扎着高马尾,和周主任一样戴着眼镜,五官算不上多么惊艳出彩,却是显得很耐看。 她就是方柔的鬼魂。 正在办公桌上伏案写着东西,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 无疑是加重了我心里头的狐疑。 周主任一直都说方柔是被南山敬老院那些害人的邪祟给害死的。 在进入这禁制幻境之前,我也一直那么认为。 直到肖元山放弃抵抗、被南明离火烧的形神俱灭之后。 我对这些事产生了动摇。 稳定住心神之后,我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正伏案工作的方柔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朝我看了过来。 因为鬼魂的缘故,方柔还保持着死前的模样,比现实中已经秃顶、发福的周主任,要年轻了很多岁。 不仅如此,我在方柔的鬼魂身上,也并没有感觉到多大的怨气。 “方柔医生?” “是我。” 方柔站了起来,答话的声音和名字一样,温温柔柔。 不过她很快便看向了我身后,见我身后有影子以后,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谁?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带你去找肖院长,让他送你出去。” “不用麻烦了,我知道你是鬼魂,在这儿生活的全都是鬼魂。” “我是自己找到这儿的,不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听完我的解释,方柔看向我的眼神之中,更多了几分好奇,对我身份的好奇、对我来意的好奇。 我也没隐瞒,表明了自己的道士身份后,便提到了周主任。 听到周主任这三个字,方柔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起来。 像是坠入了迷雾之中、表情显得很痛苦,一直呢喃着周主任这三个字,像是被抹去了某段记忆。 这一切也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肖元山是一只道行不浅的山魈,不管是想要害死方柔这样一个普通人,还是抹去她的某些记忆,都不是难事。 我伸手从八卦袋里掏出了一把坟头土,念了法咒之后朝着方柔的鬼魂撒了过去。 被坟头土一撒之后,方柔的眼神瞬间清明了起来。 “周教授!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等到方柔的鬼魂情绪彻底平复下来之后。 我便将周主任在接到她托梦之后,多年来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如今也还在南山敬老院医务室任职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方柔。 方柔的鬼魂听完之后,身形晃动了几下,跌坐在了地上,嘴里呼喊着周主任的名字,再也控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 可惜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但鬼魂痛哭,那种悲伤的情绪、是源自灵魂。 感染力之强,绝不是用三两句言语能够形容。 我站在旁边、听着方柔鬼魂放声痛哭的声音,心里头也是跟着不由自主的悲伤不已。 直到方柔再次冷静下来、停止了哭泣,那种直击灵魂的极端悲伤,这才渐渐平息下去。 这时候我也才发现,刚刚沉浸在悲伤之中,不知何时我自己也已经泪流满面了。 “我……我还能和他……和他再续前缘、能继续在一起吗?” 方柔的鬼魂慢慢抬起头看着我,开口小心翼翼的问道。 周主任对方柔用情至深、方柔又何尝不是对周主任至死不渝呢。 她会这么问,其实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只可惜,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见我不说话,方柔也明白了我的答案,或者说其实在想起来和周主任的一切之时,方柔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方柔医生,如果您和周主任真的缘分未尽,即便这一辈子有缘无分、注定阴阳相隔,来世也一定会重新走到一起。” 方柔有些凄凉的笑了笑,片刻后又重新抬头看着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那我能不能再见见他。” 其实我心里头是更倾向于相见不如不见的。 既然这辈子注定阴阳相隔、有缘无分。 见了也只是徒增伤悲而已。 可我看着方柔鬼魂的神情,却又没法开口说出相见不如不见这种话来。 “我可以带你去见周主任一面、可以帮你给他托一次梦。” “但见过之后,便不能再见,人鬼殊途、阴阳相隔,非要强行在一起的话,害了你也是害了他。” 方柔的鬼魂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也许方柔不在乎人鬼殊途强行在一起,会给她带来什么恶果,可她在意会因此伤害到周主任。 真正的爱,从来都不是一味索取、而是相互扶持。 “方柔医生,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真是被肖元山害死的吗?” 方柔的鬼魂陷入了回忆,许久后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迷茫、却又很坚定的神色。 “我也记不起来了,但我知道我不是被肖院长害死的。” 随后方柔的鬼魂,向我讲述了她临死前发生的一切。 当时方柔也是看到南山敬老院面向社会招募志愿者、这才来了南山敬老院。 因为是医科大学博士、并且已经在医院见习规培了好几年。 方柔到南山敬老院成为志愿者以后,也是负责老人们身体健康这方面。 刚到医务室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方柔的鬼魂,便是在伏案工作。 单凭这一点,便足以证明方柔生前,也是一个认真负责、严格要求的性子。 当时在南山敬老院负责老人们身体健康的时候,方柔便是如此。 成为志愿者没几天,她就把敬老院里头所有老人的身体健康状况摸了个门清。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既然做了志愿者、既然负责这方面。 就得先了解清楚,不然真碰上什么突发状况,就会乱了阵脚。 然而最后导致方柔死在南山敬老院的原因,也恰恰是她认真负责的态度。 “我记得是我成为志愿者的一个星期之后,有个老人突然毫无征兆的走了。”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正常的生老病死,直到几天后、又接连有两个老人毫无征兆的走了。” “我便给肖院长建议,抓紧时间安排给院里的老人全部详细做一次体检体测,晚上值夜的护工也要增加一些,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 “肖元山拒绝了对吧?” 第六百六十九章 畏罪自杀 方柔点了点头,随后又说:“只要是为了院里老人们好的事,肖院长历来都很支持。” “所以当时因为这事儿,我还和肖院长起了争执,可肖院长一直都不同意。” “晚上我去值夜巡房的时候,王阿婆和我说了一件事。” “她和我说其实死的那些人,都不是无缘无故、突然离世,他们只是在履行义务。” “我当时听完以后很震惊、也很担心,履行什么义务要莫名其妙付出生命?!” “可不管我怎么问,王阿婆始终不肯透露半句,她只是和我说大家伙都是自愿的,她和陈爷爷也很快要走了,王阿婆让我别再去为难肖院长。” 在之后,方柔震惊之余,其实多多少少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大相信的。 直到两天之后,王阿婆也突然走了。 这才让方柔彻底相信,王阿婆说的都是真的。 “我反复回想王阿婆说过的话,最后断定这事一定和肖院长有关,可我实在难以相信,肖院长会做出这种害人性命的恶性来。” “我便决定去找肖院长问清楚。” “面对我的质问肖院长并没有任何解释、只是让我离开南山敬老院。” 但结果很显然,方柔并没有离开,要是她当时离开南山敬老院的话,也许便不会和周主任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可这世上从来都没有如果。 方柔当时要是离开了,那也就不是她了。 发现南山敬老院有老人死于非命,这事还和院长肖元山有关。 方柔暗下决心一定要弄清楚。 她不仅偷偷留了下来,还第一时间想到王阿婆在劝说她不要为难肖元山时,提到过陈大爷和她这几天也会死。 不仅如此,通过复盘王阿婆和之前几个老人的突然离世,方柔还确定这些老人,全都是夜间突然离世。 这也是为什么方柔会建议肖元山,增加值夜巡房力度的原因。 要不咋说学理科的,思维逻辑都很清晰。 理清楚这些头绪之后,方柔便早早藏到了陈大爷的宿舍衣柜里头。 她想要弄清楚,这些老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想要给这些死于非命的老人讨一个公道。 而这也正是我想从方柔口中得到的最终答案。 肖元山以养老为条件、多年来不止害得一个两个孤寡老人提前丧命。 邪祟害人必有缘由因果。 可直到现在,我其实也没弄清楚肖元山的目的。 然而方柔在说到这儿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原本清明的眼神再一次泛起了迷茫,最后表情更是露出了痛苦。 “方医生那晚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看到……看到陈大爷变成了两个人!” “不……好像不是,是有个人从陈大爷身体里钻了出来!” 方柔捂着脑袋磕磕巴巴说着,脸上痛苦难忍的神色愈发浓郁起来。 显然,肖元山不止抹除了她一段记忆。 眼看方柔在这么继续回忆下去,魂体会溃散。 我立马抬手结了个法印点在了她眉心。 “想不起来就算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之后我……我像是做了个噩梦,等我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我想要跑出去、去把一切都公之于众,可我却发现怎么也走不出南山敬老院了。” 其实并不是方柔当时走不出南山敬老院。 而是她那时候已经死了,她的鬼魂被肖元山带到了这禁制幻境之中的南山敬老院。 禁制是双向性的,里头的鬼魂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再后来我见到肖院长,他告诉我……我已经死了,还让我看了我的尸体。” “等我接受自己死了这个事实之后,肖院长又问我还有什么未了心愿,他可以帮我完成。” “完成心愿之后,我就必须留在这儿。” 周主任当初收到了方柔的托梦,我一直以为纯粹是因为两人用情至深。 现在看来,用情至深是原因,可背后也有肖元山在推波助澜。 方柔给周主任托梦之后,便被肖元山设下禁制、忘了和周主任的一切。 多年来就和生前一样,在这禁制幻境之中的南山敬老院,负责老人们的身体健康。 前因后果和我猜的差不多,只是让我有些头疼的是肖元山的目的始终没有弄清楚。 肖元山被我逼出山魈真身之后,明明斗法没有落多少下风,却放弃抵抗,选择被南明离火烧的形神俱灭。 现在想想,其实他也是在掩藏自己的目的、掩藏南山敬老院背后真正的真相。 而方柔到底是怎么死的,其实只要弄清楚这一点。 便能知晓肖元山真正的目的,南山敬老院背后真相,也就会随之彻底揭晓。 只可惜肖元山不仅给方柔设了一次禁制。 让方柔忘却周主任的禁制,肖元山并没有下死手,所以在我一把坟头土的作用下,凭借和周主任之间的用情至深,方柔成功打破了禁制、想起了一切。 可关于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事,在禁制方面肖元山是下了死手。 一定要让方柔的鬼魂强行回忆起真相,只怕立时会魂飞魄散。 “陈爷爷变成了两个人、有个人从陈爷爷身体里钻了出来。” 我呢喃了一遍方柔回忆死因之后说过的这两句话,将其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头。 这两句话,或许便是解开南山敬老院诡事背后真相的关键。 随后我又问了方柔,是否知道她的尸骨在何处? “肖院长告诉过我、他把我的尸骨就埋在了敬老院后面的林子里头、在一棵野梧桐树下。” 我点了点头,随后便从八卦袋里取出一把黑色雨伞。 方柔的鬼魂朝我鞠了一躬后,化作一缕阴风钻入黑色雨伞。 收好雨伞,我便离开了禁制幻境。 等我重新回到现实中的南山敬老院、天色早已经大亮。 拿出手机刚想要看一下时间,王城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喂许仙你没事吧?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我和牛队长都快担心死了。” “没事,你那边咋样了?” 电话那头,王城沉默了一会。 “我把那些资料交给牛队长之后,他立马向上面申请了调查令。” “今天早上调查令刚下来,牛队长就队过来了。” “就是现在碰到点麻烦,一两句说不清楚、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我们在山副院长的办公室这边。” 第六百七十章 被掩盖的真相 “我马上过来。” 王城电话里的话,让我心里头隐隐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挂断电话后,我一刻也不敢耽误,急急忙忙赶了过去。 南山敬老院占地面积不小,里头设施更是齐全。 不过绝大部分都是为了老人们养老而服务。 也没有单独的办公楼。 几间办公室就在职工宿舍一楼。 等我赶到地方的时候,现场已经拉起来了警戒线。 远远地还站着不少老人、职工争相朝里头张望,四五个差人正在极力劝说大家离开、维持着现场秩序。 牛队长蹲在警戒线里头、低头抽着烟,脚边散落着七 八个烟头。 我和牛队长也合作过很多次、我也去过几次现场。 一看这情况,我心里头咯噔了一下、那股不妙的预感更浓烈了几分。 没有迟疑,我抬脚便往警戒线里头走。 负责维持秩序的两个差人不出意外将我拦了下来。 牛队长抬头看到我之后,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让他进来!” “你丫的可算来了!” “赶紧来看看,这特娘到底咋回事?活见鬼了还!” 我拉开警戒线钻了进去,探头朝着办公室里头瞟了一眼。 和我猜的一样。 陈法医正在里头忙活、王城也在里头。 “山副院长死了?” “嗯。” 牛队长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又朝一旁一个差人招了招手,随后便将一份已经用证物袋装好的信件递给了我。 带着那种不妙的预感接过来以后,一看果不其然是一份遗书。 山副院长留下的遗书。 遗书里头山副院长把这些年南山敬老院数十个老人枉死的事儿都交代了。 并且将罪责、全都揽到了她和肖元山的身上。 至于这么做的动机,遗书里头也交代的很清楚。 为了骗保。 “拿到这遗书的时候,我就让人查了,海外一家保险公司、的确收到过这些老人的投保。” “或者说在南山敬老院养老的老人,全都在哪家保险公司投过保,保险的最终受益人就是南山敬老院!” 先投保险、然后害死那些孤寡老人、骗保。 证据链一下子就齐全了。 可就连我也能立马想到,这份遗书里交代的一切、包括骗保。 是肖元山一早准备好的后手,为的就是南山敬老院东窗事发之后,给所有人一个交代、或者说是为了掩盖背后真正的真相。 牛队长缉凶办案了大半辈子,岂会看不出来这一点。 “不仅这遗书蹊跷麻烦,山副院长死的更特么蹊跷离谱!” “怎么蹊跷离谱了?” 我刚问完,正好陈法医和王城从里头走了出来。 “我也不知道咋说,让老陈和你说吧。” 我抬头看向了陈法医,我和陈法医也打了不止一次交道、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 陈法医给我使了眼色,走到一旁僻静处后,他摘下口罩和我说了原因。 发现山副院长的遗体之后,现场痕迹、包括桌子上的遗书、所有一切都足够证明人是自杀的。 或者说畏罪自杀。 “你那同学看了一眼遗体之后,突然就说了句,这人不是他昨天见过的那个山副院长。” “而且这人是癌症晚期、起码十年前就应该死了,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也觉得这事有些匪夷所思,可你同学说的信誓旦旦。” “我就检查了一下,结果还真是这样。” 陈法医的意思,其实笼统来说就是一句话。 办公室里头畏罪自杀的山副院长,并不是昨天我和王城见到过的那个山副院长。 真正的山副院长,起码十年前就应该已经死于癌症晚期了。 可偏偏十年前就应该已经死于癌症晚期的山副院长、如今就畏罪自杀在了办公室里头。 “要不是和你打过交道,也算是见过世面,这次我特娘得吓死!” 说完陈法医点了一根烟,抽起了闷烟。 我摸了摸下巴,迅速理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真正的山副院长应该十年前,就已经死于癌症晚期。 而我和王城昨天见到的山副院长、包括这么多年在南山敬老院负责大小事务的山副院长。 和肖元山一样,是一只山魈。 真正的山副院长,十年前死于癌症晚期前,应该是和肖元山达成了某种约定。 死后她的尸身,被肖元山保存至今。 另外一只山魈则化身成了山副院长,继续留在南山敬老院工作。 东窗事发之后,肖元山选择放弃抵抗、死在我手里头。 另外那只化身山副院长的山魈,则留下遗书、用真正山副院长的遗体演了一出畏罪自杀的大戏。 给南山敬老院这事提前画上了一个句号。 听完我的解释,陈法医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牛队长和王城也凑了过来。 “肖元山和我们昨天见到的山副院长是山魈?!” “啥是山魈?” 牛队长、陈法医异口同声的问了一句。 “山魈有的地方又叫鬼魈,是一种生活在深山老林里头的精怪。” “对对,婆婆也和我说过这山魈,她还说这山魈全身都是宝,都能拿来入药。” “许仙,那肖元山呢?是不是已经被你给收拾了?尸体还在不在?” “这两只山魈害了那么多孤寡老人,拿来入药救人、最合适不过。” 提到山魈能够入药这事,王城立马滔滔不绝起来,眼睛都在放光。 只是不知道为撒,他说的这些话、莫名就让我想起来在禁止幻境之中肖元山说过的那句话。 凡是对你们人类有威胁、有利用价值的生灵。 你们人类不都随便扼杀吗? 见我神色有些不大对,王城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许仙你咋了?受伤了?” “没有,肖元山被我逼出山魈真身之后,已经形神俱灭、尸骨无存了。” “可惜了、可惜了!” “哎不对,不是还有一只山魈化身伪装成了山副院长吗?许仙咱得把丫的也给抓回来!” “给那些孤寡老人一个交代,顺带留下尸身入药!” 王城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说着。 牛队长这时候也凑了过来,面色严肃的看着我说。 “王城说的对,这两只什么狗屁山魈、鬼魈的害死了那么多孤寡老人。” “必须付出代价,许仙这事就拜托你了!”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朝警戒线外走去。 我也知道放跑了那只伪装化身成山副院长的山魈,等同于放虎归山。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头并没有要去追捕的强烈念头。 思来想去,我也只能在心里头安慰自己,也许是因为南山敬老院背后的真相还没有彻底解开吧。 我正想着这些事的时候,无意间就听到牛陈法医和王城正在讨论那山魈是究竟是什么生物? 王城呢就说了一句。 “山魈是山精、说是生物也算吧。” “陈法医你应该听说过野人吧?” “当然听说过了,这野人前些年一直穿的很玄乎、网上铺天盖地有很多报道呢,只是这些年不知道为啥突然销声匿迹了。” “民间传的野人、包括有人曾经看到过野人,其实就是山魈。” “你咋知道野人就是山魈。” “废话,这些都是婆婆和我说的,婆婆能骗我?!” 王城和陈法医这一番争论,听得我心里头一震。 瞬间很多我想不明白的地方,都想明白了。 “对对!野人、山魈!对!”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南山敬老院的真相了!” “我知道肖元山他们到底在掩盖什么了!我知道方柔是怎么死的了!” 我装若癫狂的嚷嚷,不出意外立马惹得牛队长跑了过来、陈法医和王城也紧随其后跑了过来。 “许仙到底咋回事?!” “你说的真相是什么?!那个方柔的死又是怎么回事?” 第六百七十一章 繁衍生息 牛队长一把紧紧地抓住了我,因为情绪过于激动,他的眼珠子都略微有些颤抖。 “现在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南山敬老院旗下是不是还有一家慈善孤儿院?!” “南山孤儿院?!许仙你这什么意思?” “难道这事和南山孤儿院也有关系,那什么狗屁山魈不仅残害孤寡老人,还残害孤儿?!” 在问这话的时候,牛队长眼睛里头好似压抑着一团随时都会喷发出来的火焰。 “有没有孤儿被残害说不准,但我确定另外一只山魈,一定去了南山孤儿院!” “赶紧过去,也许还来得及!” 牛队长没有任何迟疑,招手叫来几个差人,让他们保护好现场之后,立马开车载着我和王城直奔南山孤儿院。 南山孤儿院虽然和南山敬老院属于同一家慈善机构,但是南山孤儿院却没有在南郊,而是位于北市区。 距离南山敬老院足足有三十多公里。 位置也很热闹,周围学校、医院、商场一应俱全。 多年来南山孤儿院也收容抚养了很多孤儿,其口碑虽然不如南山敬老院那般在省城人尽皆知,但也绝对是省城内名列前茅的存在。 言归正传。 等我们一路上堵堵停停、好不容易赶到南山孤儿院,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儿了。 孤儿院虽然位于繁华市区,但占地面积同样不小。 里头从小学到儿童医院,一应俱全。 登记完进去之后,我也没解释,只是拿出八卦铜镜,开始四处搜寻。 然而一圈搜寻下来,并没有发现山魈的踪迹。 但我却发现这孤儿院里头,残留着妖气。 山魈的妖气。 这足以证明,我的猜测没错。 至少在几天之前,这孤儿院里头还有山魈出没。 见我收起八卦铜镜,牛队长和王城立马凑了上来异口同声的问道。 “许仙怎么样了?” “那害人的山魈是不是还在这儿?” “走,去找院长,有些事需要问清楚。” 牛队长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我的信任,还是立马带着我去找了孤儿院院长。 有牛队长出面,很多事问询起来自然也就简单。 我让院长帮着查了一下最近一年来,孤儿院孩子们被领养的情况。 得到的结果是,最近一年孤儿院一共有六个孩子被领养。 随即我又让院长查了近十年来孤儿院孩子们被领养的情况。 果不其然,结果和我猜的一样。 南山敬老院每隔六年,就会有六个孤寡老人突然离世。 而南山孤儿院,虽然每年都有孩子会被领养。 但仔细对比,就会发现每隔六年便会有一个刚被送到孤儿院没多久的婴儿被领养。 领养这些婴儿的人,也是来自五湖四海。 甚至有的来自国外。 看完这些之后,王城挠着脑袋一头雾水,半天反应不过来,牛队长皱了眉头,随即转过头看着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许仙,你的意思是这次南山敬老院背后作祟害人的山魈不止肖元山、山副院长两只?!” “而是一群?” 我点了点头。 “准确说是一个族群。”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世界原本也不只属于我们人类这一个族群。” “等等!许仙、牛队长你两说的这什么族群啥的,我能理解。” “可这和南山孤儿院被领养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我们人类这个族群每天都会有新生儿降临、其他族群自然也会有新生儿降临、繁衍生息是自然界所有族群亘古不变的生存规则。” “孤儿院被领养的那些婴儿,就是山魈新生的幼儿!” 听完我的解释,王城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牛队长虽然也早猜到了这答案,但听我亲口证实以后,他也还是眉头拧成了一根绳。 因为对于牛队长来说,事态发展到现在这局面。 逃跑的已经不再是化身伪装成山副院长那一只山魈。 至于到底还有多少只山魈,谁也不知道。 也许是十只、也许是二十只、也许更多。 这些山魈,在牛队长眼里,那就是随时会对无辜普通人造成伤害的定时炸弹。 挠着脑袋在旁边想了半天的王城,还是一头雾水,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我又追问了一句。 “许仙,那这孤儿院里每隔六年被领养走的婴儿是山魈新生的后代,这事和南山敬老院又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南山敬老院背后的真相。” “我能想到这些,还多亏你提醒。” “我提醒?!” 王城有些不大相信的反问了一句。 “野人。” “这和野人有什么关系?” 随后我便给王城和牛队长讲了一个民间广为流传、而且全国各地都有发生过的故事。 尤其是旧时候,这类故事更是全国各地都有频传。 这个故事多发生在毗邻深山老林的村庄。 故事很简单。 但却都大同小异。 要么是靠近深山老林的偏远村庄里头有妇女下地干活,被山林里头的野人给掳走了。 过了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被野人掳走的妇人又突然回来了。 身边还多了个孩子。 故事里,那孩子就是野人的孩子。 另外一种说法则是,偏远村庄的妇女,进山之后迷了路,然后遇上野人。 但结局,却和第一种说法很类似。 那便是在深山老林里头走丢的妇女,最终也怀上、或者生下了野人的孩子。 被野人掳走、或者走丢碰上野人,最后生下、怀上了野人的孩子。 并且没多久,怀孕、生子的妇人就会死去。 甚至有的地方、有的故事里头,还有关于那野人小孩长相容貌的描绘。 同样也是大同小异。 像是猴子、身上长满了容貌、屁股后头还长着一条尾巴、满嘴的尖牙、性情很凶,会咬人。 也不像是正常小孩,会哭会闹会吃奶。 反而是喜食鲜血、生肉。 “这故事,大江南北都有流传。” “故事里的野人就是山魈,故事里那些妇女生下、怀上的其实就是山魈。” “只是很多人不认识山魈这种玩意儿,再加上山魈有四分像人、一来二去就被传成了野人!” “南山敬老院背后的真相,其实就是山魈为了繁衍生息。” “等等!许仙你这么说我能理解,但故事里那些被山魈抓走、在深山老林里迷路,最后怀上、生下山魈的都是年轻妇女!” “可南山敬老院被山魈害死的都是些孤寡老人啊?而且男的女的都有!” “难不成那些山魈,还能让男人怀孕、给他们繁衍后代?!” “这特么也太吓人了吧!想想都恶寒!” 说到这儿的时候,王城忍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牛队长也是皱着眉头、一脸的恶寒。 第六百七十二章 对立 牛队长和王城不解之处,其实就是故事和真相之间的区别,是那层窗户纸。 的确故事里头,最终怀孕、生下山魈的,都是年轻妇人。 但事实上并非是那些妇人怀上、生下了山魈。 用现代科学来解释,山魈和人类,完全就不是同一种生物。 生殖隔阂之下,就算故事里头那些山魈,也就是野人淫邪,那也不可能让人类妇女生下小野人。 之所以故事里头,都说那些妇人怀上、并且生下了野人的孩子。 这其实就是人们以固有的认知,去解释这件事。 被山魈掳走、在深山老林里头走丢,最终落到山魈手里的。 也绝对不单单只是妇女,年轻力壮的男人,也不在少数。 可能有人就会问了,那为什么全国各地,偏偏就流传着妇女被野人掳走生了孩子这故事呢? 咋就没有流传,男人被野人抓走生了孩子呢? 我只能说绝对有男人被野人抓进深山老林的故事在流传,只是没有那么为人津津乐道罢了。 至于为何不是男人被山魈抓走生孩子。 究其原因,只怕故事里的人,以固有认知去解释。 男人不能生孩子,是三年级小朋友都知道的事。 “牛队长、老王现在你两总该明白了吧?” “山魈没办法像是我们人类、或者像是猪牛鸡狗其他物种族群那样,仅靠阴阳结合便能繁衍生息。” “它们繁衍生息的方式,应该是类似于寄生。” “产下妖卵,然后将妖卵寄生到其他活物身上。” “被寄生的活物,一身精元就成了妖卵的养料,妖卵孵化变成小山魈,被寄生的活物精元耗尽,即便没有一命呜呼、也活了多久。” “这也就是为什么故事里头,那些怀上野人孩子的妇女,生下小野人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山魈寄生繁衍,也并非只能将妖卵寄生到人的身上。 之所以选择人,是因为人乃万物灵长,不论是智慧、还是精气神,远比自然界其他活物强得多。 在加上人,阴阳协和。 而自然中其他物种,远不像是人这般阴阳协和。 就拿老虎来说,一身气势、精血寻常山精鬼怪碰到都得退避三舍,但老虎阳气太重。 再比如蛇,昼伏夜出阴邪之气太盛。 而和人类很相近的猿猴、包括山魈,虽然体内阴阳平衡也几乎接近人类、但终究不如万物灵长的人类,灵智就更不如人类了。 人就不一样了,三魂七魄属阴,躯壳属阳,甚至五脏六腑也有阴阳之分。 可谓聚阴阳于一体,阴阳协和到了几乎完美的程度。 如果把山魈为了繁衍生息寄生的活物比喻成温床的话。 人,对于山魈来说就是繁衍生息最好、最合适的温床。 “而且,山魈这种靠寄生繁衍生息的手段,应该不单单只能够寄生一次。” “就和自然界被发现的那各式各样的寄生虫、寄生生物一样,是可以从这个宿主身上、转移寄生到另外一个宿主身上。” “这就是为什么,南山敬老院每隔六年就会有六个孤寡老人死于非命。” “因为六个老人的精元、才能够让妖卵孵化诞下新生的山魈。” “哎许仙,我还是有点不大理解,山魈繁衍生息需要靠寄生者的精元孵化妖卵。” “这精元说白了就是精气神、是气血、是寿元这些东西。” “老话说得好年老体衰,那些山魈干啥不直接将妖卵寄生到年轻人身上?!” “只要身体没啥毛病,一个年轻人的精元,没准就足够支撑妖卵孵化诞下山魈了。” 我翻了翻白眼,看白痴似的瞥了一眼王城。 反问他:“老王按年纪算的话,你也是年轻力壮,那你觉得你精气神足吗?你觉得你气血足?” 王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我继续解释,现在这社会发展的很快、也发展的很好。 同样也带了另一个问题,那就物欲横流。 物欲横流之下,年轻人纵 情声色。 别说一个两个,三个能支撑山魈寄生就算不错了。 “还有一个原因,掩人耳目!” “如果那些山魈把妖卵寄生到年轻人身上,年轻人突然死了,一次两次也许人们只会说一句可怜啊、英年早逝,可多了,就一定会引起注意。” “现在这社会可不是故事里头,那些山魈能在偏远村庄随便抓人的年代。” “相反如果把妖卵寄生在那些孤寡老人身上,而被寄生的孤寡老人又都是在养老院生活,就不那么容易被人注意到。” “毕竟人到了岁数,都要死,没谁能够长生不死。” “少活一年、多活一年,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谁会注意。” 牛队长插了一句,他说的也是原因。 但其实还有更重要的第三个原因。 那便是因果。 阳寿未尽、英年早逝和大限将至、早死一年。 虽然都是死。 但产生的因果、怨念可不一样。 这就好比同体积的棉花和铁砂,虽然体积一样。 质量可完全不一样。 那些山魈为了消除被寄生而死的孤寡老人的怨气,避免积怨成煞。 都已经煞费苦心,先以颐养天年、优渥的养老为条件,让那些老人心甘情愿答应被寄生。 在那些老人死后,又将其鬼魂送到禁制之中的幻境继续养老、避免成为孤魂野鬼,进一步消减其怨气。 这要是将被寄生的对象换成年轻人。 我都不敢想最后产生的怨气会有多大。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会奇怪,为啥年轻人产生的怨气就一定会很大呢? 只要条件足够诱人,也会有年轻人心甘情愿答应被寄生啊。 我只能说,世间万般怨念,其根本就是欲 望。 那些膝下无儿无女、没人赡养晚年的孤寡老人。 最大的心愿、追求,也可以说是欲 望。 也许就仅仅只是能够安享晚年。 年轻人就不一样了。 动不动那就是要走上人生巅峰、迎娶白富美。 再不济也要做个小马云、左拥右抱、过它几年香车美女的糜烂生活。 完事还得考虑下给父母、给兄弟朋友,也留点好处。 毕竟是用命去换。 听我说完,王城抬手挠了挠脑袋,一脸尴尬的猛点头。 “别说,还真是这道理,要真是让我现在去拿命换。” “我高低也得要他几百万,好好享受下人生。” “这不就结了、要的多、欲 望大,怨念能不强?” “再者就像牛队长说的那样,时代变了,养老院几个老人少活一年、两年,和突然冒出来一批年轻人各种暴富、冒头,后者太容易引人注意。” 方柔当时在陈大爷病房看到陈大爷一个人变成两个人,有个人从陈大爷身体里钻出来。 真相是,陈大爷是六年前最后死的一个孤寡老人。 方柔看到的是,寄生在陈大爷体内的妖卵孵化成功诞下了小山魈。 有句话叫死亡意味着新生、新生也代表着死亡。 周主任和我跟王城说过他和方柔结识的过往。 方柔之所以选择学医,是因为家里头有遗传性心脏病。 所以方柔的的确确,不能说是直接被肖元山、被那些山魈给害死。 而是看到寄生的妖卵,从陈大爷体内孵化,被吓的心脏病发作。 到这,南山敬老院背后的真相,总算是全部解开。 但要说这事就此结束,那并没有。 第六百七十三章 立场即善恶 尤其是对于牛队长来说,这事或许只是开始。 尽管肖元山已经死了、伪装化身成山副院长的那只山魈,留下遗书、拦下了一切罪行。 牛队长和上面,也有交代。 可以我对牛队长的了解,他想要的永远都不仅仅只是向上面的一个交代。 而是公道。 一个对受害人的公道。 “许仙,跑掉的那只山魈还能抓到吗?” “还有那些被从南山孤儿院领养走的山魈,是不是长大之后也会继续害人?” 牛队长沉默良久,抬头攥着拳头盯着我,一字一句很严肃的问道。 我看了一眼窗外,苦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山魈这种山精,擅长座而辩道、同样擅长伪装,修行有成的山魈,其灵智更是远超普通人。” “它们能用南山敬老院、南山孤儿院作掩护,一直悄无声息繁衍生息。” “就是最好的证明,今天既然它们以肖元山形神俱灭、山副院长畏罪自杀给了交代。” “就证明早就准备好了一切,泥牛入海,逃跑的那只山魈想抓到,难如登天。” “至于被带走的那些新生山魈以后会不会继续害人,我也不知道。” “如果你要问我,逃走的那些山魈以后为了繁衍生息会不会做出类似南山敬老院的事儿,我答案是会。” 说到这儿的时候,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又浮现出了肖元山说过的那些话,同时也想起了虞婆婆说过的那些话。 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善恶、也没有纯粹的黑白。 既然没有纯粹的善恶黑白,自然也就不存在绝对的正义。 对于南山敬老院这件事来说,用是非黑白、正义邪恶来定义,在我看来似乎不够准确。 用生存来定义、似乎更贴切。 寄生是山魈繁衍生存的方法。 不寄生,山魈这个族群便会消失、会灭亡。 物竞天择。 至于寄生人类,还是寄生其他活物,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择优选择而已。 这大概也是虞婆婆,明明知道南山敬老院背后的真相,却不肯多说、甚至她也愿意到南山敬老院养老的根本原因。 偌大世界从来不只属于人类。 山精鬼怪也好、人类也好、飞禽走兽也罢。 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用玄门的话来说,生存方式即生存之道。 生存之道,不也是道。 你有你的道、我有我的道。 而虞婆婆让我既然要查、要管南山敬老院这事,那就要做到斩草除根。 也是这个道理。 寄生是山魈繁衍生存的方式,它们选择人类来寄生繁衍,不管怎么遮掩、许诺什么条件。 都是威胁到人类的存在,换句话来那就是和人不同道、是对立的。 可不同道、对立,和所谓正义邪恶、永远不能直接画上等号。 非要画上等号的话,那岂不就成了肖元山质问我的那般。 对于你们人而言、凡是威胁到你们的存在,便可以直接抹去,甚至还要冠上替天行道的正义幌子。 斩草除根、赶尽杀绝,让山魈这种存在从此消失。 自然也就不会有山魈寄生人类、繁衍生存。 不赶尽杀绝、不斩草除根的话,因为繁衍生存,对立永远都存在。 我们能解开一个南山敬老院、一个南山孤儿院背后的真相。 那些山魈为了繁衍生存,依旧会创造出第二个南山敬老院、孤儿院。 又或者下次,会更加隐蔽、更加不易让人察觉。 听我说完,王城低下头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挠了挠脑袋小声嘀咕了一句。 “许仙听你说完、在想想那些山魈在南山敬老院做的事,我感觉好像这些山魈也不是那么十恶不赦、罪大恶极。” “反倒是有些可怜,有点像是一群为了繁衍生存躲在阴暗下水道的老鼠。” “老王啊,可不可怜的不是你说了算,只能说为了繁衍生存而已。” “我不是说了,山魈不单单可以寄生在人类身上繁衍生存,选择人类是因为人是最好、最便捷的选择。” “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寄生繁衍生存,它们为什么不去开养牛场?养猪场?” “它们既然选择用人来寄生,那就注定和人是对立面,而现在是属于人的时代,抛开对错、黑白,对立面的东西早晚会被消灭、会被淘汰。” 这话,我不仅仅是说给王城听,也是说给牛队长听。 我太了解牛队长了。 这次南山敬老院的事儿虽然明面上算是有个交代,但牛队长心里头过不去。 “好了许仙,你甭安慰我,你们说的那些这道那道的,我听不懂。”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就是说,就算我们这次没能全部抓住那些山魈,它们站在人的对立面,未来总有一天也会被淘汰、被完全消灭。” “这些对我来说太遥远、也太虚无缥缈,我想要的很简单。”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那两只山魈为了繁衍生存也好、为了别的也好,害了那么多孤寡老人,我碰到就请他们吃子弹。” “至于那些新生的小山魈,它们要是安分守己,去寄生到什么牛啊、猪啊身上,我管不着,那是动物保护协会的事儿,但它们要是敢祸害人,我一样弄死它们!” “你也甭和我扯什么猪啊、牛啊,也是生命、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我是人、在我这,人命就是最高贵的!” 说完牛队长攥着拳头、转身走了。 我和王城留在原地面面相觑,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牛队长那些话,老实说其实让我心里头也挺受触动。 事后想了很久,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归根结底,就是立场。 生命的确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但立场却有不同。 站在人的立场、人自然是最高贵的生命,站在猪的立场,那猪就是最高贵的生命。 牛队长也没有真的死脑筋,去追捕逃跑的那些山魈。 最后南山敬老院这事,以肖元山、山副院长畏罪自杀报了上去。 内情也并没有公开,一来这事牵扯到神神鬼鬼、对普通人来说过于震撼。 二来,那些山魈钻了养老这空子,爆出去何尝不是‘人’的丑闻呢? 对于衙门来说,压力就更大了。 好在最终结局不算太差,衙门出面接手了南山敬老院、南山孤儿院。 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老无所依的孤寡老人,有了着落。 至于以后孤儿、孤寡老人这些社会问题,是否能妥善解决。 那就不是我能够左右掌控的事情了。 只能说时代在进步,也许未来有一天,真的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吧。 言归正传。 在南山敬老院这事有了结果之后,我和王城又单独去了一趟。 送方柔去和周主任见最后一面。 第六百七十四章 相见不如不见 我们出发的时候是下午时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也在惋惜方柔、周主任之间的有缘无分。 暗沉沉的天空,一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衙门已经安排人接手了南山敬老院。 所以对于在南山敬老院里养老的那些人来说,其实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一切还是显得很平静。 唯一不平静的大概也只有周主任。 来到医务室外,我抬头看了看暗沉沉的天空,从背包里将收有方柔鬼魂的黑伞拿了出来。 “方柔医生,等到天黑我便施法让你给周主任托梦。” “但你也要记住答应我的事,托梦告别后,便安心踏上阴阳路。” 说完我便抬手掐了个法诀,朝着黑伞一点,随后慢慢撑 开了黑伞。 雨伞下一阵阴风打着旋掀起,方柔的鬼魂慢慢浮现,飘荡在黑伞下面。 王城没有开眼,看不到方柔,但他也能感觉到方柔的存在,朝着黑伞下看了一眼后,王城也说了一句。 “有缘无分固然可惜、但人鬼殊途、阴阳相隔是没法改变的事实。” “方柔医生,许仙不会害你的。” “只要你们缘分未尽,下辈子肯定能再续前缘。” 雨伞下,方柔的鬼魂转过头看着王城低声说了句谢谢,随即目光便完全定格在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已经年近花甲的周主任,戴着黑框眼镜,正在伏案工作。 雨伞下,方柔的鬼魂依旧还是十年前年轻的模样。 那一刻,恍若隔世这四个字,似乎有了具象化的解释。 方柔的鬼魂并没有朝着医务室飘去,她就那么静静飘在雨伞下、静静地看着医务室里伏案工作的周主任。 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可那一刻,我和王城都能从方柔鬼魂身上感觉到一股悲伤。 我也不知道就那么撑着伞,陪着方柔的鬼魂在医务室外站了多久。 一个小时、十分钟还是更久些。 许久后方柔的鬼魂恋恋不舍的收回了视线,它像是鼓足勇气下定了某种决心,转头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算了,不给他托梦了。” “十年了,他也该放下了,我也很思念他、很想他。” “可我更了解他,要是今晚我给他托了梦,他会更放不下。” “你说得对,相见不如不见,活着的人就该好好活着。” 其实我一直都不赞成方柔给周主任托梦。 虽然我和周主任也仅仅只是萍水相逢。 可我知道,以周主任的深情,一旦今晚方柔给他托梦,两人梦里相见,周主任会一辈子放不下。 终其一生会困在那一段回忆之中。 甚至他会生出更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比如效仿宁采臣、聂小倩来一场轰轰烈烈的人鬼恋。 那样一来,不是再续前缘,而是害了方柔、更害了他自己。 而我之所以答应帮方柔托梦,一来是不忍心,二来也是尊重方柔自己的选择。 眼下方柔能够大彻大悟,我自然是打心底里头替她高兴。 “方柔医生,你能想明白最好。” “放心吧,你和周主任缘分未尽,总有再续前缘的一天。” “既然你已经想开,那便今早上路吧。” 方柔点了点头,朝我和王城鞠了个躬,转头最后朝医务室里看了一眼后,便化作一道阴风朝着西边飘去。 这时候医务室里,原本在伏案工作的周主任,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 突然放下手上的工作,着急忙慌跑了出来,然后像是小孩子寻找心爱的玩具一样,左顾右盼起来。 看了许久,没有看到方柔,周主任抬手摘下眼镜,脸上满是失落。 “许仙,咱要不过去劝劝周主任?” “算了吧,要是旁人几句话就能让周主任放下,他又怎么会在南山敬老院待那么多年。” “方柔医生的遗骨,牛队长已经安排人去挖了,我想很快能找到。” “等周主任看到方柔医生的遗骨,也许他就能放下了吧。” “咱们先回去。” “希望他们下辈子能再续前缘。” 王城由衷祝福了一句后,和我一块转身离开了。 可能有人奇怪,我不赞成方柔给周主任托梦、担心会惹出不必要的岔子。 为何又不担心周主任看到方柔的遗骨之后,惹出岔子呢? 这其实就是一个希望的问题。 方柔给周主任托梦的话,周主任会生出希望、不切实际的希望。 而看到方柔的遗骨则不一样。 遗骨代表着死亡、代表着两人这辈子再无可能在一起。 希望破灭固然残忍,但也总比守着那不切实际的希望被一点点钝刀拉肉、慢慢折磨来的强。 言归正传。 至此南山敬老院一事,算是彻底落幕。 返回市区以后,王城就催着我赶紧去商场采购年货。 明天才二十九,今天抓紧采购年货,明天一大早出发,还能赶得上吃年夜饭。 见这孙子比我还积极,我心里头我妈的思念,也被勾了起来。 我两都没顾上吃晚饭,便一头扎进商场里头买了不少年货。 采购完年货,我两一块去见了虞婆婆。 原本我两都想要邀请虞婆婆一块去我家过年。 毕竟虞婆婆膝下也无儿无女。 没想到虞婆婆直接给拒绝了,就连王城提出在我家过完年三十,第二天立马赶回来陪她过年,也被虞婆婆给拒绝了。 理由是嫌弃王城笨手笨脚的,老在跟前晃悠,看着闹心。 “算了吧,挺老远的老婆子我可经不住折腾。” “我前段时间向南山敬老院递交的申请已经通过了,今年啊我和你马婆婆一块去南山敬老院过年,那儿人多热闹。” 见虞婆婆坚持,我两也只好答应。 陪着虞婆婆吃过晚饭,收拾干净的碗筷,我接到了牛队长的电话。 “你和老王搁哪儿呢?没事出来喝酒。” “老地方不见不散。” 我和王城这刚放下碗筷,老实说啥也吃不下去,但听电话里牛队长的情绪透着低落。 又考虑到南山敬老院这事,牛队长其实还没迈过去心里头那道坎。 我便答应了下来。 和虞婆婆说了一声后,我和王城便匆匆赶去和牛队长汇合。 等到了地方,菜都已经上齐了,牛队长已经自己个先喝上了。 “老牛你这不仗义啊,先自己个喝上了。” “也不等等我和老王。” 牛队长也没反驳,只是拿起酒瓶给我和王城到了酒。 碰了下杯,一大口烈酒入喉,牛队长砸吧了下舌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头肉,低着头一边吃一边说。 “方柔的遗骨找到了,周主任也去认了尸。” “现在衙门接手了南山敬老院、孤儿院,以后资金也不会断,顺带还给养老这社会性问题敲了下警钟,这事也没造成什么社会恐慌,镇妖司那边也给了答复,会密切留意山魈。” “总体来说南山敬老院这事,咱们也算办的漂亮。” “必须得喝一杯。” 虽然嘴上那么说,可其实我和王城都看得出来,牛队长并不是满意这结果。 我两也没说什么,只是举起酒杯轻轻和牛队长碰了下。 又喝了几杯后,牛队长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说。 “老王是要和你一块回老家过年对吧?” “带我一个呗?” “今年正好轮到我休假,我这过年也没去处呢。” 第六百七十五章 回家过年 牛队长以前和我说过,他早年间也结了婚。 后来因为性格不大合适,两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也就离了婚。 也没有孩子、老光棍一个。 我便也没迟疑,立马答应了下来。 “行啊,一块我去家人多热闹。” “不过老牛,这礼物可不能少。” “屁的礼物,去你家过年那是给你小子面子。” “来来别愣着,接着喝,今晚不醉不归。” 一顿饭吃完,我们喝的都很尽兴。 约好明天一大早,牛队长开车来接我两,然后直接开车去我家后,我和王城就回了算命馆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谢珍珍、黄莉莉和杜老师又先后给送来不少年货。 最后等牛队长开车过来,满满当当装了一车。 看着那满车的年货,我心里头那叫一个暖。 从小到大因为某些原因,其实我朋友并不多。 “别瞎感动了,咱讲究个礼尚往来,今年你小子得了一车年货,回头可得还。” “还个屁!” 我学着牛队长的口吻,笑骂着回了一句。 出发前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年有两个朋友跟我一块回家过年。 今天下午点,我们就能到家。 我妈特别高兴,一个劲叮嘱我们路上慢点,不用赶千万要注意安全。 傍晚时候,我带着牛队长、王城回到了老家。 大老远我就看到,我妈系这围裙、在门口张望着。 看到车子之后,我妈笑着小跑着迎了上来。 “这开了一路累了吧?饭菜好了,快…快进屋洗洗就能吃了。” “没事阿姨,这哪到哪有啥累的,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千里突袭抓嫌疑人都不带累的!” “是啊阿姨,咱牛队长是出了名的吃苦耐劳,您不用担心,再让他开十个小时,也累不到他!” “这叫啥话,是人都会累,哪有不累的,赶紧进屋洗洗吃饭了。” 王城和牛队长,都不是啥腼腆内向的人,我们三又都算是有过命的交情。 他两是一点也不拘泥,俨然一副比我这儿子、更像是儿子的架势。 大包小包往家里头搬年货的时候,我妈免不了在旁边一阵唠叨。 “来就来,卖这么多东西干啥!多浪费钱,你们在外头挣钱不容易,这家里头也不缺啥。” “尤其是你王城,你还上学呢,这钱省着点花。” “也是啊,那下次让牛队长多买点,他工资高。” “你两就可劲逮着我一个人薅是吧?” …… 自从我师父离开后,老实说我家也已经挺多年没有那么热闹过了。 因为老王、牛队长的到来,我妈脸上的笑容就一刻也没停过。 她也是打心底里,把王城和牛队长当成了自家晚辈。 当然牛队长和老王,就更没见外了。 帮着我妈把早已经做好、放在锅里保着温的年夜饭端上桌后,我和王城、牛队长打了声招呼。 “老王、牛队长你两先吃着,我得先出去一趟。” “等我回来,咱在好好喝几杯。” 牛队长他两也没问我这马上年夜饭开饭了,还要跑去那儿,只是让我抓点紧,今晚也得好好喝几杯。 我点了点头,起身朝厨房走去,我妈也跟了过来。 “每样饭菜都提前分了一份出来、香烛、酒水、茶水也在里头,你看看够不够?” “要不要在拿点别的?” “够了,妈你先去陪下老王他两,我去庙里头一趟,马上回来。” 说完,我便背上背篓朝着白龙庙跑去。 虽然我这段时间不在村里头、白灵素的妖灵也没再庙里。 但有冯琪、灰老太太在庙里头照看,还有我妈帮着照看。 庙里头的香火,倒是一直稳步上升。 去的路上,我还碰到好几个刚从庙里烧完香回来的邻居。 到了庙里,我从背篓里把香烛贡品拿了出来、挨个摆好,又拿出杯子、到了三杯酒、三杯茶。 点了三炷香,分别朝着白灵素的神像以及灰老太太、冯琪的泥像拜了拜插到香炉里。 “灰奶奶、冯琪今儿个过年,我也刚回来。” “这段时间多亏二位帮着照看。” “三杯水酒、三柱清香聊表谢意。” 念叨完了,我又看了一眼白灵素的神像。 也不知道白灵素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成功过江入海了? 发了几秒钟呆后,我又拜了拜,说了句。 “两位,那我先回去陪我妈吃年夜饭了。” “明儿个再来给两位烧香。” 就在我准备转身回去吃年夜饭的时候,突然呼的一下子,突然掀起的一股阴风将庙门吹得关了起来。 与此同时,白灵素神像旁边,供冯琪鬼魂容身的童子泥像也剧烈颤抖了起来。 紧跟着庙里头,一股阴风打着旋的飘起,冯琪的鬼魂现了身。 看到冯琪的鬼魂突然现身,我心里头不由咯噔了一下。 春节算得上我们最古老的节日之一。 年三十家家团圆吃年夜饭、放鞭炮辞旧迎新。 还有一种说法,放鞭炮、贴门神也是为了驱邪破煞、赶走前一年的不顺。 这种说法,其实并非是空穴来风。 年三十家家户户放鞭炮,也是一年当中、各种冤孽邪祟、妖魔鬼怪最安分的一晚上。 一般到这时候,大部分冤孽邪祟是不敢现身的。 更别提现在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冯琪的鬼魂这突然现身。 要说它是为了跟我说一句春节快乐、末了再给我发了红包。 我是打死也不信。 果不其然下一秒,冯琪那透着些阴森、又满是担忧的声音便证实了我的猜测。 “许仙你可回来了!” “灰奶奶她……她现在还没回来,我担心她出事了!” 这话让我一颗心也是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灰老太太也有几百年道行了,虽然我们这边不像是关外、信五大仙家。 没有信仰的加持,但以灰老太太的道行,在这十里八乡的冤孽邪祟里头,那也算是可以横着走的人物了。 而且如今她已经入住白龙庙,能从香火中分一杯羹。 没有什么特别要紧重大的事,她是不会轻易离开白龙庙的。 更别说很多天没有回来了。 “冯琪你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 “灰奶奶她去哪儿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神婆 “灰奶奶她去东流镇了,具体去了东流镇哪儿,我也不知道!” “东流镇?” 我皱着眉头呢喃了一句,东流镇就在我们乡镇隔壁,两个镇子紧挨着。 小时候我还和师父去那边赶过大集。 “灰奶奶去东流镇干啥子?” “我也不大清楚,就是有个神婆前段时间去你家找张老道,好像是碰上啥棘手的事了,要找张老道帮忙。” “后面婶子带着那神婆来庙里头烧了香。” “灰奶奶说那神婆身上带着一股很强的怨气,这次事大了,弄不好要死很多人,灰奶奶就跟着去了,说去看一看。” “我妈她没和我提过这事啊。” “东流镇的神婆,来找我师父帮忙?” 想了半天,我这才想起来,在东流镇那边的确有个小有名气的神婆,和我师父关系不错。 小时候我还见过那神婆,师父让我管她叫桂花婶。 只是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桂花婶会突然大老远跑过来找我师父帮忙。 而且按照冯琪说的来看,只怕这次桂花婶碰到的事,还真是个大麻烦。 灰老太太是老鼠成了气候,这动物对天地气息、尤其是对危险的感知,本就比人强。 连灰老太太都说,这事弄不好要死很多人。 那这事就必然小不了。 至于灰老太太为啥会跟着去,我想也是这老耗子入住白龙庙分了香火、尝到了甜头。 想着能管一管、救几条人命,也算积德行善。 “冯琪你先别急,我回去问问我妈到底什么个情况。” “要是明儿个灰奶奶还没回来,我就去东流镇跑一趟,你放心吧,灰奶奶几百年道行,那这么容易出事。” “你踏实在庙里头待着,今晚上家家户户放鞭炮、贴门神,别出来瞎溜达。” 冯琪点了点头,化作一缕阴风重新回到了童子泥塑当中。 碰上这事,我也不敢耽误时间,离开白龙庙后,便着急忙慌往家里头跑。 等我气喘吁吁跑进堂屋,还在等我动筷的牛队长、王城一看我那满头大汗的样子,也是忍不住调侃起来。 “瞧你急的,生怕我两不等你是吧?” 我翻了翻白眼,没搭理他两,而是看向我妈问了一句。 “妈,桂花婶是不是来过咱家找我师父?” 被我这么一问,又见我眉头皱着、脸色也不大好,我妈也预感到了不对劲,立马站了起来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是前些天来过,我跟她说清楚了,领着她去庙里头烧了个香、她就急急忙忙走了。” “我以为没啥要紧事,就没和你说。” “出啥事了这是?” 一看这状况、这气氛,牛队长、王城也坐不住了,抬头齐刷刷朝我看了过来。 “是啊许仙看你这急的都冒汗了,到底出啥事了?” “我两能搭把手不。” “我也不知道到底出啥事了,妈桂花婶来的时候,就没提因为啥事要找我师父?” 我没敢把冯琪说的话告诉我妈他们,一来是怕他们担心。 二来现在具体发生了啥事都不清楚,说了也没什么用。 王城、牛队长也帮不上忙。 我妈搓着手很认真的想了半天,然后摇了摇头。 “她具体也没说啥事,就是显得挺着急上火的。” “我也问了,她也没说啥,就说了句你师父不在,那就算了。” “桂花婶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啥的?” 我妈再次摇了摇头。 “那我师父以前有没有留下桂花婶的联系方式?”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得去你师父屋里头翻翻看。” 我点了点头,也没敢耽误时间,忙跑去我师父的房间里头翻箱倒柜起来。 虽然我师父已经走了好几年,但他的房间一直保留着,我妈隔三差五也会打扫卫生。 翻了好一会,倒是翻到一个写了不少联系方式的笔记本。 但上头没有桂花婶的名字。 “许仙看也你挺着急上火,这事是不是挺严重啊?” “要不吃完饭,我开车带你过去看看?” “是啊,让牛队长开车咱直接过去看看不就啥都知道了。” “算了,桂花婶是几天前来的,真要有啥事咱就算这会开车过去也不来及了。” “吃饭吧,明儿个再说。” 我心里头想的其实是等明天看,如果灰老太太还没回来的话,不管如何我都得去东流镇走一趟。 今晚是年夜饭,也的确不急这一时。 按照习俗,放了鞭炮,这年夜饭也就开始了。 我拿了酒杯,给老王、牛队长到了酒。 只是因为桂花婶这事,我心里头一直担心着,所以这酒喝的并不痛快。 王城、牛队长还有我妈,见我忧心忡忡,也跟着担心。 一顿饭吃的虽然欢声笑语,但绝算不上痛快。 我们老家也有守岁的习俗,但到我们这一辈人,也就没那么讲究了。 大都是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吃完年夜饭,然后一边嗑瓜子、吃零食继续看春晚。 等到春晚结束,也就准备睡觉了。 不会像是小时候老辈人那样,要一直守岁到天明时分。 伴随着一曲难忘今宵,春节联欢晚会也正式结束。 洗漱完,我们三也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只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桂花婶虽然我已经没有太深的印象。 但她能和我师父成为朋友,还交情不错。 足以证明,桂花婶绝不是装神弄鬼的神婆骗子,而是有真本事。 再加上灰老太太说过的那话。 到底是发生啥事了? 我正翻来覆去担心到睡不着呢,突然窗外响起来一阵老太太的咳嗽声。 咳咳…… 我一个激灵,立马从床上翻身而起,回头朝窗外一看。 一个戴着头巾、拄着拐杖的小脚老太太就站在我卧室窗外外头。 不是灰老太太还能是谁? 一看灰奶奶安然无恙回来了,我悬着心落下去了一半。 “灰奶奶您可算回来了,我这都快担心死了,冯琪更是急的不得了。” “这死冷寒天的,您别跟外头站着了,赶紧进屋。” “你这家里头刚换了门神、烧了香、又除了晦气,我那进得去?!” 灰老太太隔着玻璃,有些不大满意的瞪了我一眼。 年三十,家家户户换门神、还要烧香。 说直白些,就等于家家户户重新请了门神,还给烧了香、预付了工钱。 这刚请来的门神,相当于第一天上岗。 要是让山精鬼怪进了家宅,岂不是丢了门神这两个字的脸? “瞧我这记性,我给忘了。” “灰奶奶您等会,我这就开门请您进屋。” 第六百七十七章 遮丑 说完,我便急忙起床穿好衣服,拿了三炷香跑去开了门。 我们那边家家户户初一十五、年三十都有烧香的习惯。 就是在家门口左右两边烧上三炷香。 过年的时候,有的人家还喜欢烧长香,一整个晚上香火不断,寓意着未来一年都会顺风顺水。 我家今年烧的也是长香。 我拿的三炷香,不是烧给门神的,而是引路香。 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朝着左右门神拜了三拜,又朝着门外拜了一拜。 “到了家门口那就是客,外头风大、灰奶奶您老屋里头请。” 说完,我便举着三炷清香转身朝屋里头走。 与此同时,我身后掀起来一阵妖风。 那风裹挟着三柱清香飘起的烟雾,跟着我一块进了屋子。 一直举着三柱清香来到客厅,开了灯后,我这才将三柱清香插到了桌上的瓜果盘里头。 三柱清香刚一插下去,对面的椅子摇晃了几下。 等到椅子不在摇晃,灰老太太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说是坐在椅子上、准确来说是飘在椅子上,因为灰老太太屁股下头、始终有一团旋风盘旋。 “灰奶奶,您老先等会。” 我站起身跑去厨房,拿了一瓶香油、又拿了一瓶牛队长买的酒和两个酒杯。 关上屋门,回到客厅以后,我打开酒瓶、油瓶先满满当当各倒了一杯。 “灰奶奶今儿个年三十,您老到家里头来做客,本该给您老备上一桌好酒好菜。” “奈何小子我实在没那手艺,您老从东流镇回来赶了一路,一壶酒一壶油,您老将就将就。” 不光是人讲究个人情世故,其实像是灰老太太这类开了灵智的山精鬼怪,也将就人情世故。 尤其是这老耗子,你要是顺着她来、在表现乖巧些,其实这灰老太太真就和寻常老太太一个性格。 挺疼爱照顾晚辈。 “你这小子倒是懂礼数、有孝心。” “好酒好菜就免了,你不是已经去庙里送了一份,冯琪那鬼丫头和我说了。” “老太太我也是猜准了今儿个年三十,你小子咋着也该回来陪老娘过年,这才着急忙慌从东流镇赶回来。” 灰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喝了起来。 喝了一口酒、又端起那杯香油喝一口。 就那么一口酒、一口香油喝着。 眨眼的功夫,两个杯子便见了底。 但在普通人眼里头,其实杯子里头的酒水、香油一点都没少。 只是白酒没了味道,变得和白开水一样,香油也没味道。 这些山精鬼怪、包括庙里头供奉的诸天神佛,吃的是贡品精华。 而不是吃贡品本身。 见这老耗子的确是赶了一路,脸上透着疲倦,我也就没着急询问东流镇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而是眼疾手快,又重新给两个杯子里头到了酒和香油。 灰老太太一连喝了三杯,这才露出的心满意足的神色、抬手朝我摆了摆。 “行了,甭到了,老太太也吃饱喝足了。” “既然你去过庙里头,冯琪那鬼丫头也该和你说过东流镇那事了吧?” “说了,灰奶奶东流镇到底出了啥事?” 提到东流镇发生的事,灰老太太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脸上的皱纹似乎在那一刻也变得更深了些,跟着她便拍着大腿唉声叹息道。 “哎!冤孽!冤孽啊!” “这次麻烦很大、弄不好整个镇子上都得死尽死绝!” 东流镇我小时候去过,印象中比我们镇子要大了许多,人口也比我们这边更多。 起码也得好几千人。 几千人死尽死绝,我一下子也沉不住气了。 “灰奶奶,到底闹得啥邪祟,这么凶?!” “啥邪祟不邪祟的,是那东流镇的人自己个惹的祸。” “灰奶奶您老久甭跟我这儿卖关子了,到底咋回事啊!” “着啥急,不得等老太太我慢慢说。” 灰老太太有些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伸手从腰后掏出旱烟袋锅子,吧嗒吧嗒抽了几口后,这才将来龙去脉告诉了我。 东流镇上有一户人家姓刘,男人叫刘铁柱,身体呢有些残疾,娶了个媳妇智力有些不大正常。 两口子有个闺女,叫刘华华,天生一张俏脸,可惜智力随了老娘,也有些不大正常。 刘铁柱一家三口,比起东流镇上其他人家日子算是过得挺紧巴。 好在刘铁柱虽然身带残缺,也会一门修摩托的手艺。 靠着给人修摩托,倒也够养活智力不大正常的刘华华母女两。 有句话叫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总找苦命人。 一年多前刘铁柱给人修摩托的时候,突然晕厥了过去。 送去医院一查,癌症晚期。 掏光了家里头的积蓄,人还是没能多活几年。 刘铁柱这一死,刘华华母女也就成了孤儿寡母。 母女两智力都不大正常,又成了孤儿寡母,按理说镇子上其他人、左邻右舍的应该帮一把手。 就算没有那份爱心、没有那同情心,也不该去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说到这儿的时候,灰老太太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不忍心说下去了。 只是攥着拳头,一个劲唉声叹息。 叹息了一会后,更是瞪着我就骂。 “你们这些人老说什么畜生、畜生的,要老太太我说,你们人要是做起恶、害起人来,比我们这些畜生更狠毒千百倍。” 这话我不否认、也没法否认。 不然也不会有那句畜生不如。 只是灰老太太刚刚说的刘铁柱一家,虽然说到关键处戛然而止,却是已经让我心里头生出了最不妙的预感。 刘华华天生俊俏,从小就是美人胚子。 偏偏智力随了老娘。 孤儿寡母的,要是被人欺负,会发生什么,我想不用说,大家伙也能猜到。 “有人欺负了刘华华?!” 灰老太太点了点头。 “那女娃娃肚子大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快足月了。” “刘铁柱那傻媳妇崔红,再傻也知道自家闺女还没嫁人,咋能肚子就突然大了,指定是给人欺负了。” “崔红就带着刘华华,满镇子挨家挨户去敲门,想找到底是谁欺负了她闺女。” “老虎吃人那都是看得着的,可这人做了丑事、恶事,全都想着遮掩过去。” “镇子上没人承认欺负了刘华华那女娃子、但这事在镇子上传开了、闹大了。” “镇子上只要是带把的,都特娘有嫌疑,弄不清楚都得给人戳脊梁骨。” 听到这我已经是握紧了拳头。 “那最后找到是谁欺负了刘华华?” “呵呵,人是没找到,但是从刘华华那女娃子床底下找出来不少钱。” 没找到谁欺负了刘华华、从床底子找到了钱? 我大脑嗡的一下陷入了短暂空白。 缓过神后,再也无法遏制心头的怒火。 蹭一下子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那些畜生是想说,刘华华不是给人欺负了,而是拿了钱,自愿的?” 灰老太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放特娘的狗屁!这特么怎么可能!” 第六百七十八章 吊死鬼 看我那般暴跳如雷,灰老太太眼神里头多了些赞许,只是很快一双眼眸便又眯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随即收敛。 “呵呵,不然怎么叫遮丑呢?” “要是事情到此便能打住,还算东流镇上那些畜生有那么一点点良心未泯。” “偏偏那些畜生,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说这两句话的时候,灰老太太紧紧攥着拳头,周身也突兀掀起来一阵妖风、霎时间客厅里头妖风大作。 桌椅板凳哐哐直响、灯泡也忽明忽暗起来。 足以见得,灰老太太这是动了真火。 “灰奶奶您老息怒,别回头再给我家屋顶子掀了。” “后来到底咋了,您老具体和我说说。” “只要能帮,我一定给刘华华母女讨个公道。” 在我再三劝说下,灰老太太阴沉的脸色总算是稍稍缓和了下来,屋子里头呼啸的妖风,也陡然间平息下来。 灯泡重新恢复了光亮、桌椅板凳也安分了下来。 “谁也不承认欺负了刘华华女娃子、但也都知道这事传出去祖宗八倍的脸都得丢干净咯!” “那些畜生就开始变本加厉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想着把人赶出东流镇。” “在扣个拿了钱、心甘情愿的臭名,这事便能遮掩过去!” “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又是什么!” 说完,砰的一声! 灰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妖风肆虐间,钢化玻璃的茶几瞬间爆裂开来、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这次我没去劝,因为我听到这儿,心里头那股子怒火,也是直冲天灵盖。 之后发生的事,就更让人怒不可遏了。 因为东流镇那些人,担心这事闹下去、传出去,丢人现眼。 偏偏又没人承认欺负了刘华华,便联合起来,想要将刘华华母女赶出东流镇。 虽然智商天生有问题,但身为母亲,保护女儿是本能。 崔红一直想要护着女儿。 孤儿寡母又怎么抵得过整个东流镇几千号人的流言蜚语、怎么抵得过几千号人的欺负。 最终刘华华不堪欺辱,在卧室里头上吊死了。 等崔红回家发现女儿上吊,人已经硬了。 刘华华这一死,崔红彻底疯了。 大喊大叫着冲了出去,周围街坊四邻听到动静,跑过去一看。 当时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吓得面无血色。 肚子里头怀着孩子的刘华华,直挺挺挂在上吊绳上,街坊四邻过来以后。 刘华华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突然一下子直挺挺抬了起来、瞪着眼睛、一脸怒容的看着那些街坊邻居、看着那些欺负过她们母女人。 更吓人的是,这时候有人突然发现刘华华的肚子还在动。 似乎肚子里头那马上足月、瓜熟蒂落的孩子还没死。 也不知道是良心有愧、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未泯。 还是害怕刘华华死后成了厉鬼、找他们算账报仇。 在场的那些人,一商量决定把刘华华的尸体放下来、再想办法把肚子里头的孩子接生下来。 甭管刘华华肚子里头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到底有多少人欺负过刘华华。 至少那孩子身上流着刘华华家的血,也算是给刘家留了个后。 完事大家伙在一块养大这孩子,希望能消减刘华华的怨气。 然而等在场的几个人,壮着胆子上前想要把刘华华的尸体从上吊绳上放下来时。 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死不瞑目、一脸怒容的刘华华,倒是没当场诈尸把那些欺负过她们母女的人掐死。 但那尸体,却重的邪门。 四五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愣是抱不动刘华华的尸体。 要知道刘华华顶天了,也不过五十斤出头。 四五个壮劳力又怎么可能抱不动。 就好像是刘华华怨气太大,不愿意从上吊绳上下来,或者说不乐意那些欺负过她们孤儿寡母的人在碰她一下。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吓得险些没当场尿了裤子。 最后有人想了办法,既然尸体抱不下来,干脆直接把绳子给割了。 一合计在场的人觉得这办法可行,立马就有人找来了刀子,准备直接把上吊绳给割断。 然而。 没等刀子碰到那上吊绳、好端端的凳子突然就四分五裂了。 换了装修用的铝合金人字梯,人拿着刀刚爬上去。 那铝合金的人字梯,立马就左右摇晃个不停、嘎吱吱的响声,像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听得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冷汗直冒。 即便有几个胆子大的上去扶着梯子,想要强行割断上吊绳。 也还是没用。 铝合金的人字梯,砰的一声、螺丝飞溅崩裂,一下子又垮了。 人字梯塌了之后,更渗人的一幕出现了,刘华华怀着胎儿的肚子动的更厉害了,鲜血顺着刘华华绷直的大腿,就哗啦啦往下流。 不一会的功夫,整个地上全都是鲜血。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人敢继续在屋子里头待着了。 一窝蜂的就往外跑。 那些人刚跑出刘华华家,压根没人关的门,砰一声关了起来。 透过窗户,屋子里头挂在房梁上的刘华华,晃来晃去,正阴森森的笑着。 那些人这下是真怕了,都快吓破了胆。 一合计,把目光投向了因为女儿上吊惨死,已经彻底疯癫的崔红身上。 想着好歹也是母女,让崔红进去没准能平息下刘华华的怨气。 就在那些人上前,准备把崔红往屋子里头推的时候。 疯疯癫癫的崔红,突然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其中一人的耳朵。 周围人一看这,也吓坏了,缓过神忙想要把崔红拉开。 然而不管怎么拉。 怎么拽、怎么打。 崔红也不松口,直到活生生把那人的耳朵咬了下来,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血淋淋的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吃掉那人的耳朵之后,本来从小智力不大正常、因为女儿惨死,大受刺激疯疯癫癫恶崔红,突然间清醒了过来。 她满嘴鲜血的笑着,慢慢从周围那些人脸上一一扫视过去。 像是要记住这些欺负过她们母女的畜生。 在场的那些人,全都给崔红那眼神给吓呆了。 没反应过来,崔红突然爬起身推开人群,跑了。 等那些人缓过神追上去,崔红已经跑到了东流镇外那条大河边。 随着一声落水声响起。 崔红没有任何犹豫、跳了下去。 当时也有几个会游泳的人后脚就跟着跳下去,想要把人救上来。 可在水里头摸了一圈,压根就没找到崔红。 东流镇就是因为镇子旁边,就有一条大河沿着东边奔流而下得名。 雨季的时候,那条河里头的水很大很急。 可这时候,不是雨季。 河水虽然深,水流却不急。 前后脚跳下去,按理来说不可能找不到崔红。 偏偏崔红跳河之后,就好像是……好像是被那河水给吞了进去。 第六百七十九章 子母凶 因为紧挨着一条大河,镇子里头有不少人家,也是靠河吃河。 家里头就有渔船、渔网这些东西。 然而即便是拿来了渔网、开着渔船,也还是没找到崔红。 母女两,就那么没了。 “崔红母女算是给全镇人逼死的、害死的!” “那些畜生也感觉到了,也害怕崔红母女怨气太大,变成鬼回来找他们算账报仇。” “便把那神婆给请了去。” “想着先把刘华华的尸体放下来,赶紧送去火化,完事在想办法把崔红的尸体给打捞上来。” “那神婆到地方一看,也吓坏了,都没敢进刘华华家看一眼,便马不停蹄来找你师父。” “可那神婆不知道你师父张老道几年前就不在这边了。” “要老婆子我说啊,这就是东流镇那些畜生该死、自作孽不可活!” “等崔红母女报了仇,咱要管,在出手去管。” 说这话的时候,灰老太太的口吻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说完了,她又拿起烟袋锅子阴沉着脸色、吧嗒吧嗒抽着闷烟。 说句心里话,不止那么一个瞬间,我心里头是赞成灰老太太提议的。 只是冷静下来之后,理智告诉我,不能那么做。 东流镇那些人,的确不是什么好玩意。 尤其是欺负过刘华华的那些畜生。 骂他们一句畜生,都是在侮辱畜生这两个字。 可东流镇几千口子人,总不可能每一个人都欺负过刘华华。 也不可能所有人,全都是畜生不如的玩意。 起码镇子里头,那些三四岁不谙人事的小孩,没欺负过崔红母女。 真让崔红、刘华华母女放开手脚报仇算账。 恐怕真要闹到整个东流镇死尽死绝。 到那一步这事可就大了。 这也是现在最棘手的问题,崔红、刘华华母女不仅怨气冲天,更是怨恨整个东流镇所有人。 等到母女两头七回魂,整个东流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不论男女老幼,全都有生命危险。 而且就算我和灰老太太放手不管。 任由崔红、刘华华母女杀光东流镇所有人报仇泄愤。 最后也不见得崔红、刘华华母女就能够完全消除心头怨气。 民间有句老话,杀一人为罪、屠百人称雄,斩千人为王。 对于那些身负血海深仇、怨气滔天的怨鬼来说。 杀了仇人,却没能完全发泄心头怨念的话。 那就绝对是要积怨成煞的。 东流镇几千口子人,真要全让崔红母女杀光,那可不单单是积怨成煞的问题。 弄不好,真要出两个鬼王,到时候东流镇方圆百里之内,都得遭殃。 听完我的分析,灰老太太也渐渐情绪平复了下来。 “也是这道理,崔红、刘华华母女着实可怜,这不假,可真要弄出个鬼王来。” “这事就闹大咯。” “灰奶奶,桂花婶还在东流镇对吧?” “那神婆倒也有些本事、有些眼力见,估摸着她也是担心弄不好会出鬼王,一直在东流镇守着呢。” 我点了点头、又追问了一句。 “崔红、刘华华母女啥时候头七。” 灰老太太眯着眼睛算了算日子。 “后天。” 一听是后天,我心里头也是立马咯噔了一下。 年三十家家户户挂门神、放鞭炮、诛邪退散。 年三十一过,那便是诸邪复苏的日子了。 在一个过年,那是家家户户阖家团圆的日子,这段日子里过世的人,大都也要等到过完年初三才会发丧。 悲喜相冲之下,刘华华母女死的日子,可不算什么好日子。 刘华华母女死前怨气又那么重,无疑会更棘手。 尤其是刘华华、肚子里头还怀着快足月的胎儿。 听我说完,灰老太太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了起来。 “许仙,你是担心刘华华那女娃子肚子里头怀着快足月的胎儿,死的有那么冤屈,怨气太重,会成子母煞?” 子母煞是民间流传盛广的一种鬼怪。 这子母煞大都是坏了胎儿,死于难产的孕妇,心头怨念难消、加之为母天性使然,心头放不下 腹中胎儿。 这种情况下形成的子母煞,虽然怨气也不小,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放不下 腹中胎儿,是有机会将其度化的。 民间最常用的度化方式,便是请人帮忙接鬼胎。 只要腹中胎儿落地,善加超度一番,大部分情况下便能度化子母煞。 刘华华的情况很特殊。 死的冤屈、怨念极大,腹中胎儿说难听些,也并非她心甘情愿怀上。 而是遭了歹人欺负,被迫怀上。 试想一下在这种情况下,刘华华对腹中胎儿,又能有几分母性? 只怕是怨恨更大一些。 “子母煞究其根本,是母亲死于难产、放不下 腹中胎儿,许仙按你这意思,刘华华对腹中胎儿没有多少爱,反而怨恨更多一些。” “那不不会变成子母煞。” “灰奶奶,寻常子母煞是因爱成痴、在由痴转怨,最终积怨成煞。” “可您老别忘了有个词语叫怨恨。” “怨恨怨恨,这恨可比怨来的强。” “若刘华华心中对腹中胎儿没有牵挂、没有母性,而是将其视为羞辱、视为祸根,只有怨恨的话。” “恐怕刘华华弄不好,会成母子凶。” 母子煞、母子凶。 看似一字之差,其中可是天差地别。 说简单一些,子母煞因为对腹中胎儿的牵挂、母性,多少还有一些生前的理智,还有一份爱。 故而通过接鬼胎的办法,有很大机会能够将其超度。 母子凶则完全相反。 没有任何一丝母性、自然也就不存在任何羁绊、怜爱。 有的只是纯粹的恨、滔天的怨。 而且这种恨、这种怨,很大概率会转嫁到无辜之人身上。 母子凶、母子凶。 母凶、子亦凶。 除此之外母子凶,还有最让人头疼的一点、也是最棘手的情况。 母亲怨恨腹中胎儿、视腹中胎儿为害了自己一生、害了自己性命的根由。 腹中胎儿呢,怨恨母亲自杀、剥夺了自己出世为人的机会。 母恨子、子怨母。 最后母子相残,凶上加凶、怨上生怨。 真到了这一步,这母子凶,也就不成称之为母子凶了。 母子相残、子亡则为鬼母、母亡则生怨童。 这儿说的鬼母,可不是民间传说中膝下养育有无数小鬼、专门喜欢祸害婴孩的鬼子母佛。 阴山鬼术之中有记载,其鬼母非彼鬼母,其鬼母视世间一切冤孽鬼怪、新生孩童为子,继而以子为食。 食一子、怨恨更深一层,非凡俗之能可解。 阴帅齐出、鬼将冲锋、阎罗坐镇,方可令其永镇烊铜渊。 虽然阴山鬼术中,这一段关于母子凶最后母子相残、母食子后形成鬼母的记载已经无从考证是真是假。 或许也有一定夸大的成分。 但就凭阴帅齐聚、鬼将冲锋、阎罗坐镇,方能将其永镇烊铜渊。 也足以证明这鬼母,到底有多凶。 烊铜渊,乃是民间口口相传的十八层地狱中第十八层。 至于母亡、子盛形成的怨童。 不敢说是婴灵、小鬼之中最凶的存在,但也绝对算的是之一。 阴山鬼术之中关于怨童,也有记载。 夜半闻啼哭、怨童寻母体、怨童入体,立时腹大如斗,腹破怨童出,左手握母心、右手持母肝,入口食之。 这话的大概意思就是,怨童这种小鬼,会四处寻找母体,然后钻入腹中。 被钻入腹中的母体,立马就会腹大如斗。 肚子裂开之后,心肝也被那怨童当食物给吃了。 阴山鬼术,以鬼为道,够资格被阴山鬼术收录记载的鬼物。 绝非一般。 迄今为止,我还从没真正碰到过阴山鬼术之中记载过的鬼物。 当初学校老楼里的红衣学姐,险些成了红衣煞。 也勉强被阴山鬼术记载过,但要说凶煞程度,远比鬼母、怨童弱了许多。 因为红衣煞究其根本,还是因爱成怨。 鬼母、怨童,是纯粹的怨、纯粹的恨。 第六百八十章 讨债 除了刘华华之外,还有崔红,也同样棘手。 崔红虽然没有像是刘华华一样身怀六甲。 却同样也是满怀怨恨、跳水自尽。 在临死之前,崔红同样怨恨着东流镇每一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崔红前脚刚刚跳河,后脚东流镇那些人跟着下水想要救人,却至今连崔红的尸体都没捞到。 凭着这股怨恨,只怕崔红头七回魂之际,会变成河童。 民间有种说法,意外落水而死的人不小心就会变成水鬼,有些地方也管水鬼叫水猴子。 水鬼找替身的,更是在民间广为流传。 我刚搬出学校、在城中村租房开算命馆的时候,就曾经帮谢叔处理过一只水鬼。 也是因为这只找替身的水鬼,我这才和谢叔一家接下了如今的缘分。 其实从玄门角度来说,压根就没有水鬼找替身一说,阴司铁律更加没有规定,水鬼必须要找替死鬼方能够入阴司轮回。 所谓水鬼找替身,其实是因为那些落水之人意外身亡,心头觉得不甘。 凭什么意外落水死的是他,而不是旁人? 凭什么自己年纪轻轻,就要意外身亡。 这股不甘,久而久之就会成为执念。 这其实就像是现实生活中,有一部分过得痛苦,就想要把这份痛苦转嫁到旁人身上。 所谓水鬼找替身,也是这个道理。 只有害了别人、把自身遭遇的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才能让它感觉舒坦、才能发泄出心头那份不甘。 所以严格来说,真正将那些找水鬼的替身困在洛水之处的,并非是别的,就是那些水鬼心头的不甘、不甘转变成的执念。 这也是为什么,每年有不少地方、不少人意外落水而死。 有的会变成水鬼找替身,有的则不会闹出事来。 说白了,这其实和落实意外身亡之人生前心胸、思想有挺大关系。 生前思想豁达、想得开,那自然死后也想得开,不会变成找替身的水鬼波及无辜之人,也就不会落得个害人终害己的下场。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便想问,那到底有没有那种不论缘由、不为执念、不甘,就要一门心思害人的水鬼呢? 答案是肯定的。 那便是河童。 河童从某种角度来说,也属于水鬼的一种。 却要比一般为执念所困的水鬼,凶了不止百倍。 一般为执念所困的水鬼,往往在害了一个无辜之人、也就是所谓找到替身之后,大都也就会放下心头执念。 河童不一样。 它害人,不是为了找替身、不是因为心有不甘。 纯粹是因为怨恨。 “母子凶、河童,许仙你确定没搞错?” “真要到这一步,这局面可够麻烦的。” 灰老太太虽然不像我这般,对世间鬼物有所了解,可它几百年道行。 多少也知道一些。 何况再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脸色可一直都很阴沉严肃。 “现在还不好说,希望别到这一步吧。” “甭管到没到那一步,说难听些全特娘是东流镇那些畜生惹出来的祸。” “常言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这话不假。 我也没想过要去保护东流镇那些畜生。 我真正想帮的,其实是崔红 、刘华华母女。 这对母女实在是可怜。 真要让这对母女,母亲成了河童、女儿成了母子凶。 岂非更加可怜。 我的一句,我想帮的从来不是东流镇那些畜生,而是崔红、刘华华母女。 也让灰老太太听得一愣,片刻后她看着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倒不愧是张老道的徒弟。” “不说道行如何,这份领悟,今儿个让我这老太婆也受益匪浅。” “说得对,咱们要管、要帮,也不是去管、去帮东流镇那些畜生,而是去帮崔红母女、去管崔红母女。” “所谓替天行道,管的不就是这世间不平之事,帮的不就是这世间饱受冤屈、磨难之人吗?” “灰奶奶,那咱们明儿一大早就出发,去东流镇一探究竟。” “成。” 约定好明天一大早便出发东流镇之后,灰老太太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说是站起身来,其实更像是飘在半空中。 因为灰老太太始终是脚不沾地。 “行了,既然商量好了,老太婆我也回去休息休息、养足精神。” “这几天东流镇跑了一趟,累得很。” “灰奶奶您老早些休息。” 我恭恭敬敬朝着灰老太太抱了抱拳。 “甭送了。” 说完,灰老太太便是身形一动化作一道妖风出了门。 这时候桌子上,插在瓜果盘子里头的三柱引路香也刚刚好燃烧殆尽、吧嗒一声熄灭了去。 我也重新回了卧室休息。 第二一大早,我刚起床,我妈已经做好了早点。 牛队长、王城比我起得早一点,正在厨房里头帮忙。 见我起来,牛队长、王城立马凑了过来。 两人都阴沉着脸、脸色挺难看,尤其是牛队长,更是攥着拳头、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 “许仙、昨晚你在客厅里头说的话,我两都听到了。” “要不是老王拦着,我早冲出来了。” “废话,我能不能拦着你吗?那什么灰奶奶、明摆着不是人,咱两要是冲出来,容易惹祸。” 王城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瞪了牛队长一眼。 的确对于牛队长来说,灰老太太这种精怪,还是少打交道最好。 因为不同道。 眼下王城、牛队长既然昨晚听了个一字不差,我也就没隐瞒。 原本我也没打算隐瞒。 崔红、刘华华母女这事,想要讨回公道,还需要牛队长帮忙。 “牛队长,你在衙门里头干了那么多年,东流镇这边能不能找上关系?” 牛队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这是什么意思。 “许仙你是想把欺负过刘华华的凶手找出来?” “嗯,刘华华肚子里头还怀着胎儿,只要做个DNA,到底谁欺负了刘华华,一目了然赖无可赖。” “开了这头,其他欺负过刘华华的畜生,也肯定沉不住气。” 我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牛队长摸着下巴,在权衡这事,王城却是有些不乐意了。 “许仙,你这不是变相在保护那些欺负过刘华华的畜生吗?” “要我说啊,就该让刘华华头七回魂,把那些欺负过她的畜生全部杀光!” 昨晚,在听灰老太太讲完崔红、刘华华母女的遭遇之后,我也的确有不止一个瞬间,生出和王城一样的想法。 只是冷静下来之后,理智告诉我这办法固然解气、却万万行不通。 这就好比,现实生活中受了冤屈,直接举起屠刀。 最后固然讨回了公道,可你自己一样要付出代价。 这种做法固然解气、更解恨,却是一条险路、弄不好更是一条不归路。 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不希望崔红、刘华华母女走上这条险路。 听完我的解释,王城叹了口气,有些不大甘心的嘟囔一句。 “妈的!便宜那些畜生了!” “放心吧老王,善恶到头终有报,有牛队长在,阳间律法不会饶了那些欺负过刘华华的畜生!” “等那些畜生死后下了阴司,还有一笔公道账等着他们!” “咱们要做的是帮崔红、刘华华母女别往险路上走。” 第六百八十一章 怨气冲天 在我再三劝说下,王城这家伙总算是放松了拳头。 “许仙这次你说啥也得带我一块去!” “我这段时间跟虞婆婆也学了不少东西,保证不会拖你后腿。” “妈的这事实在是太气人了!” “老子非得亲自去会会那些畜生不可!” 说这些话的时候,王城一直都是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带你一块去没问题,不过完事得都得听我的。” “崔红、刘华华母女可怜,大家伙都知道,可现如今这种情况,无论是崔红成了河童、还是刘华华成了母子凶。” “对我们来说也是极大的危险。” “放心许仙,你让我赶鸭子、我绝对不去撵狗。” 随后我又和牛队长商量了一下各自分工。 牛队长先开车把我们送去东流镇,然后他想办法直接通过省城衙门,联系我们这边的县衙门。 让县衙门直接派人到东流镇来查验DNA,说啥也要把欺负过刘华华的那些畜生一个不落全部揪出来。 “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许仙昨晚我也听了个大概,现在那受害人的遗体貌似放不下来。” “想要化验DNA的话,也得先把受害人的遗体弄下来,取腹中胎儿的样本。” 牛队长要是不提,我还真把这茬给忘了。 “这样吧,我和老王到了东流镇先看看情况。” “我争取尽快弄到刘华华腹中胎儿的DAN。” “我这边得手,立马通知你。” 大概计划敲定下来以后,我们也不敢耽误时间,草草吃了点早点,和我妈道别后,便直奔东流镇杀了过去。 东流镇紧挨着我们镇子,不过从龙门村没有路可以直达。 得先赶去我们镇子上,然后走另外一条路过去。 路程倒是算不上太远。 再加上我们出发的早,没到十点,便赶到了东流镇。 我们老家这边多山林,不像是北方那边有大片大片的平原。 基本上大大小小的村寨、城镇都是坐落在山林间的小盆地里头。 东流镇也不例外。 四面环山、一条大河从镇外流过。 不管从什么方向进入东流镇,都需要翻山越岭。 然而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明明我们出发的时候,还是天气晴朗,太阳当空。 可在翻过山头,即将抵达东流镇的时候。 天气变了。 准确说不是天气变了,而是放眼远眺就让你感觉东流镇上空雾蒙蒙、暗沉沉的一片。 好似一大片雾气,笼罩在东流镇上空聚而不散、遮住了太阳。 民间的确有十里不同天的说法,我们这边没到夏天多雨时节,也经常出现东边下雨、西边亮的天气。 可东流镇绝不是这情况。 不仅我感觉到不对劲,一直开车的牛队长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车子的速度下意识就放慢了下来。 “咋一翻过这山头、看到东流镇,我就感觉心里头不踏实呢。” “咋说呢、就感觉很压抑,像是给人掐着脖子、有点不好喘气似的。” “没错!” “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而且我还感觉有点心烦意乱。” 牛队长刚说完,王城也从后排把脑袋凑了过来开口附和。 我没说话,只是拧着眉头朝车窗外看去。 我老家那边因为多山林、海拔高,气候算得上四季如春,冬天很短也不会很冷。 所以开春比北方来得早。 基本上年三十一过,只要不是干旱年景,路边那些冬天落了叶的树,就已经开始冒出了嫩芽。 尤其是柳树、杨树,春风一吹基本上几天就重新郁郁葱葱、绿意盎然了。 我家门口那棵柳树,就已经冒了嫩芽。 然而东流镇路边那几棵杨树、柳树。 明明也已经冒了嫩芽,可那些嫩芽,却像是突然间被抽光了水分似的,枯萎了。 用一句话来,那就是死气沉沉。 这时候,呼一下。 迎面一阵风吹了过来。 正开车的牛队长、坐在后排的王城,立马狠狠打了个寒颤。 “许仙,这咋感觉不大对啊。” “不是感觉不对,是本来就不对。” “崔红、刘华华母女的怨气比咱们想象着要重的多。” “有句话叫怨气滔天你两都听过吧?” “看看东流镇这天、灰蒙蒙的一片,大白天见不到阳光、怕是晚上月亮、星星出来,也见不到月光、星芒。” “怨气冲天、不见三光,这是正儿八经的怨气滔天啊!” “恐怕镇子里头,已经闹得鸡犬不宁咯。” “要是我碰到崔红、刘海华母女一样的遭遇,老子怨气说不定比这还大!” 王城攥着拳头,嫉恶如仇的嚷嚷着。 牛队长也是重重怕了一下方向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行了,咱在这再怎么嫉恶如仇也只是耍嘴皮子,赶紧进镇子想办法解决这事才是王道。” 说完,我从八卦袋里拿了两道六丁六甲护身符递给了牛队长和王城。 “怨气太重,把这护身符贴身带好、有备无患。” 王城和牛队长也不敢托大,伸手接过护身符,老老实实按我说的放到了最靠近心脏的口袋里头。 戴上六丁六甲护身符后,牛队长、王城两人因为受东流镇上空那股晕绕不散的怨气影响,也渐渐抵消了去。 只不过我看的出来,他两心里头替崔红、刘华华母女憋着的那口气,只增未见。 当然我也一样。 或者说但凡有点良知、同情心的人,知晓崔红、刘华华母女的遭遇后,都会忍不住攥紧拳头骂一句畜生不如。 之后进镇的一路上,我们谁也没在说话。 大家伙心里头都憋着那口气,气氛挺压抑。 临近正午、本该是日上三竿、烈日当空,窗外东流镇上空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 把我们送到东流镇镇子口后,牛队长就着急忙慌开车赶回省城。 东流镇三千多口子人,就算男女各占一半。 在抛去老弱病残,有可能伤害刘华华的嫌疑人,起码也得六七百号。 这么多人要一次性进行DNA筛查。 工作量可不算小,筛查过程当中还需要本地衙门配合。 要办的各种手续,我们虽然不大了解、但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挺复杂。 牛队长火急火燎赶回省城,也是为了争取时间、早点把这些程序走完。 我和王城也不敢耽误时间,互相对视一眼后,便大步朝着镇子里头走去。 今天是年初一,按理来说应该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人小孩们各自呼朋唤友出来玩闹,一片喜气洋洋。 再不济也总该听到一些鞭炮声。 然而我和王城踏进东流镇那一刻,却感觉好像到了一个废弃的镇子似的。 周围一片死寂。 别说鞭炮声、大人小孩们呼朋唤友玩闹的声音。 就连虫鸣鸟叫,甚至连汽车过路的声音都没有。 街道两旁大大小小的超市、商店、饭馆、理发店之类的,也清一色大门紧闭。 或者说是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 大街上别说人影了,就连半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要不是街道两旁那些人家门上,都贴着刚换上的门神、春联,地上还有昨晚吃年夜饭时燃放鞭炮的纸屑。 我一定会认为,这特么是到了某个荒废多年的镇子。 “鸡不鸣狗不吠、人不出户,一片死气沉沉、怨气冲天。” “呵呵,这东流镇弄不好是真要整个镇子死尽死绝啊!” 我刚说完,王城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一幕,抬起手指着街边一户人家门口,一个劲拍着我肩头哆哆嗦嗦嚷嚷。 “许仙……许仙你快看那!” “这特么何止是怨气冲天、死气沉沉,简直是天怒人怨啊!” 第六百八十二章 天怒人怨 王城这一嚷嚷,也是让我心头不由咯噔了一下。 缓过神我忙顺着王城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之下,我也是忍不住呵呵冷笑了起来。 王城手指的那户人家,就在临街。 卷帘门关着、上头挂了招牌,写着富春商店四个字,门上还贴着大红的福字。 门的左右两边各摆着两块萝卜,萝卜上插着线香。 前面我说过,我们这边老辈人都有初一十五烧香的习惯。 年三十就更不例外了。 按我们这边的习俗,初一十五、年三十烧香,大多就是在家门口左右两边各点三炷香。 年三十就多加三张黄纸钱。 这三炷香,一炷是敬给门神,祈求新的一年家宅安宁、一炷是敬给漫天神佛,最后一炷则是烧给家中亡故先人。 然而此时此刻,那富春商店卷帘门左右两边萝卜块上插着的线香。 却是只有香头的位置有烧焦的痕迹。 换句话来说就是,三炷香点燃没多久,就自己个熄了。 有人可能会说,这有啥好奇怪的。 没准是卖到了劣质线香,又或者是点的时候没彻底点燃、要不就是给风吹灭了呗。 一家两家出现这情况,的确可以用上面的理由来解释。 可在王城指着富春商店门口的三炷香提醒我以后,我还特地看了看周围其他那些临街人家,家门口点的香。 无一例外。 有一家算一家,家门口左右两边昨晚刚点上的香。 全都是只有香头的位置,有烧焦的痕迹。 然后便熄灭了。 不是一家一户,而是家家户户都这样。 那便只有王城所说天怒人怨这一种解释了。 漫天神佛、甚至包括东流镇上这些人家亡故的祖宗、先人。 都不愿意领受这份香火。 那一刻我紧握着拳头、站在空无一人、好似死绝了一样的东流镇街头。 心里头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王城也没说话,同样是攥着拳头,阴沉着脸,牙齿都咬的咔咔作响。 就在我两沉默不语,心头怒火几乎快要控制不住,想冲上去沿着街道挨家挨户砸门的时候。 呼的一下子。 一股透着阴冷的大风突然迎面卷了过来。 没错。 不是吹了过来,而是打着旋从街头朝着巷尾卷了过来。 席卷的阴风中,家家户户年三十燃放鞭炮剩下的红纸被吹得像是雪花一样扑簌簌往下落。 里头还夹杂着不少祭奠死人用的纸钱。 更让我和王城心惊肉跳、怒火倍增的是除了纸钱、鞭炮红纸屑外。 那一阵阴风席卷过的地方,那些人家门上昨天新换上的门神、福字。 甭管是用胶带贴的、还是拿浆糊沾的。 全都一下子被吹了下来。 前后也就不到一分钟的功夫。 一眼看过去,街道上到处都是被那阵阴风卷下来的门神、福字、春联。 那些人家,家门口用来祈求家宅安宁、新一年平安顺利的青松、柏树枝条、青蒜也被那阵阴风一股脑全给卷跑了。 啥叫天怒人怨。 以前我只在字典里看到过这个词语。 从来没有切身体会过这四个字的含义。 眼下来到这东流镇。 我算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天怒人怨这四个字的含义。 这时候王城慢慢转过头、一脸严肃的盯着我,沉默良久后开口问我。 “许仙,连门神都不乐意给这些畜生保家宅安宁、甚至连这些畜生的祖宗先人,都没脸收大年三十这份香火。” “咱真的还要管这些畜生的死活吗?” “管!当然要管!” “但是老王你记住咱们管的不是东流镇这些畜生的死活,是崔红、刘华华这对可怜母女!” 我攥着拳头,看着王城一字一句坚定不移的说着。 也许有人不理解。 你嘴上说着不是要管那些畜生的死活,是要管崔红、刘华华母女。 这不就等于是变相的保护了那些欺负、逼死崔红、刘华华母女的畜生了? 表面看的确是这样。 可你换个角度想,这就好比现实生活中有人受了冤屈,想要提刀杀人。 这么做固然能报仇雪恨,可最后一样要付出代价。 若是真的走投无路、绝望无助,那么做无可厚非,甚至我都会说一句这是最好的选择。 可现在有我、有牛队长、有灰奶奶、还有桂花婶在。 崔红、刘华华母女,有更好的选择能够报仇雪恨、能够讨回公道。 没必要为了那些伤害过、欺负过她们母女的畜生,在付出任何多余的代价。 “老王,我那么说你总该能理解了吧?” “咱们现在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帮崔红、刘华华母女。” “而不是要去保护那些畜生。” 王城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然后点了点头,憋着一口气说了一句。 “我能理解,可我心里头就是过不去!” “觉得憋屈!”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王城了,道理这种东西,甭管什么人张嘴都能讲上一讲。 很多道理,更是摆在眼前、浅显易懂的。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想明白。 我索性便不再这问题上继续和王城纠结。 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问题。 “走吧老王,咱两先去刘华华家看一看。” 王城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点了点头。 出发之前,我已经从灰老太太那儿问到了刘华华家的具体 位置。 至于灰老太太为啥今早没跟着我们一块过来。 一来是老太太前几天在东流镇忙活了一通,用她的话来说着实累了,要歇息歇息。 二来老鼠这东西,昼伏夜出是天性使然。 即便成了气候,大白天的也不怎么活跃。 不过昨晚我已经和灰老太太约好,我们一大早先赶过来。 她晚上赶来和我们会和。 言归正传。 崔红、刘华华家就住在镇尾、桥头旁边。 沿着主街道一直往前走,很轻易就能找得到。 我带着王城沿着主街道走了没多大一会功夫。 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条紧挨着东流镇奔流而下的大河、看到了那座桥。 刘华华的家,就在桥头旁边。 虽然就在镇尾、紧挨着镇子主街道。 但刘华华家,相比起主街道两旁那些人家,要破旧许多。 一栋用红砖重新更换修砌过的面墙的土坯房就是刘华华家。 山墙旁边,也就是靠近大马路这一侧,搭着一个铁皮棚子,棚子外头竖着一块牌子,用红油漆写着摩托维修和一个电话。 铁皮棚子里头,零零散散堆着一些废弃零件、轮胎。 除此之外,还码放着很多细心绑扎成捆的纸壳子、旁边码放的几个大麻袋里头,装满了饮料瓶、易拉罐。 这些明显就是崔红、刘华华母女生前辛辛苦苦收集而来。 换句话说,崔红、刘华华母女虽然智力发育不好,可自从刘铁柱病故之后。 母女两也没像任何一个人伸过手、更不是东流镇那些畜生宣扬的那样,母女两靠着出卖身子还钱过日子。 母女两一直都是靠双手在养活自己。 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纸壳子、饮料瓶、易拉罐。 王城没有破口大骂,只是狠狠一拳头砸在了那铁皮棚子的钢架上。 砰的一声。 拳头都砸的当场破皮出了血,王城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从牙缝里头往外挤。 “这些畜生不如的玩意!” “就该让崔红、刘华华母女头七回魂,把他们挨个扒皮抽筋!” 第六百八十三章 桂花婶 “既然知道那些人畜生不如,咱们就更该抓紧时间,替崔红、刘华华母女讨回公道、洗刷冤屈!” 说完,我抬手怕了拍王城的肩头,便大步朝着刘华华家门前走了过去。 刘华华家的土坯房,正门口面朝那条大河,不然那天晚上崔红也不会那么快跳了河。 门口前有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 空地上从紧挨着河边那一侧开始、一直到门口。 摆满了各种瓜果祭品、烧鸡、烤鸭,香烛纸钱更是堆成了堆。 无一例外,那些香烛纸钱,要么是烧了一半就熄灭了,要么是一点烧过的痕迹都没有。 好些线香,更是齐刷刷从中间折断了去。 这当然不是那些拿着香烛祭品来求饶祭拜的人折断。 而是被崔红、刘华华母女那股怨气给生生折断了去。 这一幕看得我又是止不住一阵冷笑。 孤儿寡母活着的时候,街坊四邻不说伸出手帮一把,还欺负人家。 等逼死了人家孤儿寡母、闹出了事。 害怕了。 知道成堆成堆拿着香烛纸钱、瓜果祭品、烧鸡烤鸭跑来磕头求饶了。 不远处的树上停歇着一群鸟,路边还有几条路过的流浪狗。 全都盯着刘华华家门口那成堆成堆的瓜果祭品、烧鸡烤鸭。 但不管是鸟,还是流浪狗,却愣是没有任何一只,敢靠近过来。 那种场景怎么形容呢。 大概就是那些鸟、流浪猫狗想来吃那些祭品。 但却因为感觉到房子里头,存在有极端危险。 半点不敢靠近过来。 其实不单单是那些猫狗、鸟儿不敢靠近刘华华家。 就连我在靠近刘华华家的时候,都感觉心神一震。 在那股怨气的影响下,王城的反应就更明显了。 刚刚还能遏制住怒意、勉强冷静。 到了刘华华家门口,只是打眼顺着窗户往里头看了一眼。 王城的情绪立马就有些失控了。 若非我及时喊了一声,将他惊醒过来。 进入东流镇之前,又提前给了他六丁六甲护体符。 只怕这大白天的,王城就得在那股怨气的影响下,情绪失控。 “老王,帮人先顾己,稳住心神。” “这地方怨气重的很。” 稳下心神的王城点了点头,但浑身依旧是止不住在哆嗦,额头上更是汗如雨下。 就好像在刚刚那几个呼吸的功夫里,做了一场噩梦似的。 “我过去看看,你别跟过来。” “要是感觉心神失守,就立马念我之前教过你的清心咒。” “还有别靠近河边。” 说这话的时候,我侧过头撇了一眼河边。 浑浊的河面、微风吹拂、波光嶙峋,更弥漫着一片好似水雾的雾气。 那不是雾气。 是怨气。 崔红当晚应该便是从这儿跳的河。 水属阴,本就有着聚集怨气的作用。 崔红投河时,又是满腔怨恨。 这怨气淤积的速度,远比我想象中还要重、还要快。 若是头七之前,还寻不到崔红的尸体,设法压制化解怨气的话。 崔红头七一到,回魂之夜势必化为河童。 “好,那我在这儿等你。” 王城倒也没坚持要跟我过去。 抬手拍了拍王城的肩头后,我便踩着那满地香烛祭品,朝着刘华华家门口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我伸手推了几下门。 紧锁着,纹丝不动。 我又不好直接破门而入,没办法只好朝着一旁的窗户走了过去,把脸凑到窗户前。 想着透过窗户看看里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刘华华的遗体有没有放下来了。 然而就在我刚刚把脸凑到窗户前的那一瞬间。 突然窗户后头,一张满是怨恨、脸色铁青的脸庞也凑了过来。 那双布满血丝、眼角崩裂、眼球整个凸出来,眼神里全是冰冷怨恨的眼睛。 隔着玻璃和我来了一个四目相对。 “刘华华!” 我大喊一声,立马直起身退后了几步。 再看,玻璃后面什么都没有。 空荡荡的一片。 但玻璃上却好像被人贴了一层膜,又或者说像是笼罩着雾气。 完全就看不清楚里头是什么一幅场景。 “大白天都这么凶!” “这怨气还真是滔天重。” 听到我那一声刘华华,站在不远处等候的王城,担心我出事,立马扯开嗓子朝我这边大喊一声。 “许仙咋了?” “刘华华诈尸了?还是回魂了?” “没有,你千万别过来。” 我正和王城说着说呢,身后响起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那来的小伙子?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怕惹祸上身!” “赶紧走,别在这地方瞎凑热闹!” “赶紧走!” 我忙抬头循声一看,就看到一个满头花白头发、身形有些佝偻、穿着一身湛蓝色、棒棒纽扣衣裳的老妇人正从刘华华家屋后往我这边走过来。 “您是桂花婶子?” 我开口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听到我这话,老妇人佝偻的身形立马直起来了一些,歪着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我是许仙、小时候我跟我师父张老道去过您家。” “您还给过我糖果吃呢。” “这不我昨天刚到家,听我妈说您前些天来找我师父,东流镇这边出了点事。” “我就立马赶过来了。” 在我自报身份家门、道明来意后,桂花婶脸上几乎堆在一块的皱纹、紧锁的眉头,立马舒展开了不少。 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起来。 走到我跟前后,桂花婶伸手抓着我胳膊,又上上下下好一阵打量。 完事后,这才露出一脸慈祥和蔼的笑容来。 “娃子都长这么大了。” “我抱你那会,你才五岁大,还耍赖不肯走路,要张老道背着你。” 桂花婶这话,无疑是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师父。 只不过我也知道,眼下不是我伤春悲秋的时候。 “小时候不懂事,我师父他前些年出去云游了,如今也还没回来。” “崔红母女的事儿我也大概都知道了。” “这事可有些棘手啊。” 话茬拉回正题,桂花婶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散殆尽,刚刚舒展开的眉头,立马再次拧成了一根绳。 她抬头透过窗户朝着刘华华家里头看了看、又侧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河岸边。 “哎!”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东流镇那些欺负过崔红母女、逼死她们母女的畜生,死了也是活该。” “老太婆我本来也不想管这事,也没本事管这事。” “可那崔红母女实在可怜、让人心疼,镇子里头也不全都是畜生不如的玩意。” “要是不管一管的话,恐怕整个东流镇真会鸡犬不留,崔红、刘华华母女也会断了往生之路。” “就为了那些畜生,断了往生之路不值当!” “不值当啊!” 第六百八十四章 尸悬梁 说这些话的时候,桂花婶一直在不停唉声叹息。 字里行间无不透着对崔红、刘华华母女的同情、心疼。 更带着对那些欺负过崔红、刘华华母女之人的厌恶憎恨。 桂花婶的想法,算是和我不谋而合。 我们要帮的绝不是那些欺负过崔红、刘华华母女的畜生,而是崔红母女两。 “桂花婶,这事您有什么好办法能解决吗?” “崔红母女两怨气、执念很重,寻常办法怕是难以度化。” 桂花婶抬起头看了一眼东流镇上方,怨气晕绕不散的天空,然后摇着头重重叹息了一声。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崔红母女有此一劫是命、东流镇有此一劫亦是命。” “天命难违,老婆子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其实也没什么好办法能化解崔红母女的怨气。 大概就像王城说的那样,要是这悲惨遭遇换到我们身上,只怕我们的怨气,会比崔红母女更大、更强。 因此在我看来,那些从不设身处地去想一想,只会嘴皮子上劝别人放下的家伙,才是最虚伪的。 言归正传。 暂时想不到好办法化解崔红母女的怨气,但也不能让刘华华的遗体,就那么挂腊肠似的吊在房梁上。 明晚便是刘华华头七回魂的日子。 刘华华成母子煞,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在此之前,要是不先把刘华华的遗体给放下来、想办法处理好。 我担心明晚头七回魂一到,刘华华的冤鬼,在重新附到尸身上。 届时在变成母子煞之前,又先成了尸鬼。 局面就更糟糕了。 听完我的分析,桂花婶大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随即又露出了一脸爱莫能助的神色道:“可惜老婆子我本事不够、道行不高,实在没办法将那女娃子从梁上请下来。” “只能现在这房前屋后、埋一些镇物,希望能多少起点作用。” 桂花婶从刘华华家屋后走过来的时候,我就看到她老人家手里头还攥着一根桃木桩。 桃木属至阳之木。 自古以来便是民间驱邪克凶的物件儿。 桂花婶虽说是民间无门无派的神婆、但她也懂很多民间驱邪克凶的法子。 而且有时候民间这些驱邪克凶的土法子,要比玄门正派祖辈相传的办法更有奇效。 就比如桂花婶手里头的桃木桩,枣红色的桩身,已经包了浆。 明显也是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人的上品法器。 桂花婶提前在刘华华家房前屋后、钉了桃木桩。 虽说未必镇得住,但也绝对有用。 “桂花婶,您有这儿的钥匙吧?” “先领我进去看看情况。” 桂花婶没多说什么,也没问我到底有没有办法,只是哆嗦着手从怀里拿出了刘华华家的钥匙、领着我便朝门口走了过去。 这时候王城也小跑了过来。 “许仙、桂花婶,带我一个呗,我没准能搭把手。” “算了老王,你就在外头等着,这次这事不寻常。” 我没有任何迟疑,直截了当拒绝了王城想帮忙的请求。 我知道王城是好心,他也和桂花婶、和我一样,心里头无比同情崔红母女的遭遇。 但崔红母女怨气实在是太重,刚刚我凑到窗户前往里头想看看情况的时候,都险些着了道。 那么重的怨气,王城跟随虞婆婆修习道医的时日太短,进去被那怨气一冲,不是什么好事。 被我直接拒绝,王城虽然嘴上没反驳,但我看的出来,这家伙是有些不大甘心。 或者说他是真的迫切想要为崔红母女出一份力。 “这样吧老王,你去弄几只大公鸡过来。” “一定要三年以上的土鸡,等会有大用。” “不是,这大街上鬼影子都没有一个,我人生地不熟的,上那去弄大公鸡去?!” “你只管挨家挨户去敲门、敲不开就砸砸窗户,告诉他们桂花婶说了,要是不想明晚被崔红母女找上门,就按你说的去做。” “放心吧,甭管那些人到底有没有真的欺负过崔红母女,心里有鬼也好、心中有愧也罢,肯定会听你的。” 一听我这么说,王城立马来了兴趣,一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样最好!” “看老子怎么先给崔红母女出口恶气、收点利息!” “除了大公鸡还要啥?甭跟这些畜生客气。” “在弄九条黑狗来吧,记着也要公狗,要是镇子里头凑不齐的话,让他们想办法去外面买,另外还要三个素葫芦。” “三根九十米长的草绳,记着一定要草绳,麻绳钢绳啥的都不行,另外准备一条船、准备九捆稻草,稻草要今年新的。” “香烛纸钱有多少给我准备多少。” “天黑之前要是准备不齐全,就让他们等死。” “放心吧许仙,这事包我身上!” 嘴上大包大揽、拍着胸脯在保证,可其实王城嘴角挂着冷笑,是巴不得镇子上那些人准备不齐这些东西。 我想了想还是又抬手拍着王城肩头劝了他一句。 “老王你记着,我们做这些不是帮那些畜生、是为了崔红母女。” “抓紧去办吧。” 王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匆匆朝着镇上跑去。 崔红母女被逼自杀之后,东流镇这些人立马感觉到不对劲、或者说是因为心中有鬼。 越想越不安,第一时间请了桂花婶来处理。 桂花婶又是东流镇这一带大有名气的神婆。 王城顶着桂花婶的名头去办那些事,就等于是拿了尚方宝剑的钦差。 倒也不怕镇子上那些人唱反调。 即便王城真借机为难、给崔红母女出气,谅那些人也不敢放个屁。 心中有鬼的人,往往最能忍气吞声。 一直目送王城安全走远后,我和桂花婶这才回过头、齐刷刷将视线投向了刘华华家里。 上着锁的铁门,严丝合缝,站在门口、即便隔着铁门。 我也能感觉到里头怨气淤积。 甚至只要一个心神恍惚,脑海里头就会立马不受控制的生出刘华华上吊的画面。 就像是过电影似的。 “那女娃子怨气很重,要不是老婆子我钉了桃木桩、暂时挡了一挡。” “恐怕怨气早就扩散弥漫开来了,到时候这桥头,怕得变成断魂桥。” “这会怨气被挡在里头、淤积不散,门一开势必怨气冲体。” “你往后退,让老婆子在前头。” 桂花婶这一番话,虽然有些絮叨,但却一点不妨碍我听得心头一暖。 小时候十里八乡有谁家碰上点邪乎事请师父出面,我缠着要一块去。 师父也是这般千叮咛、万嘱咐,然后毅然决然每次都挡在我前头,从不肯让我多冒一分风险。 “桂花婶还是让我来开门吧。” “我这年轻力壮的,也跟师父学了十多年,区区怨气冲体,还是能搞得定。” 桂花婶看我一脸严肃,不像是在故意逞强,也没拒绝,反而是很赞许的笑了笑。 “张老道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成今儿个老婆子我也偷回懒,享享福。” 说完桂花婶便将钥匙递给了我。 我接过钥匙慢慢插到锁孔里,轻轻一拧。 不出意外。 只听到锁头被拧的不断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那铁门却是纹丝不动,像是被牢牢焊死了一样。 第六百八十五章 腹中鬼胎 见此情景,桂花婶又重重叹息了一声,朝着刘华华家里头说了一句。 “华华,婶子知道你死的冤屈、也知道心里头怨恨。” “可你这样,也会害了自己啊。” 如今依旧挂在房梁上的刘华华,其实就好比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她眼里,身边所有人都是恶人、是坏人。 不论你是真心想要帮她,亦或是心里头有鬼。 在她眼里,都是一样。 这也是为什么桂花婶,会说那两句话的原因。 “桂花婶您先退后些,咱们硬闯进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桂花婶点了点头,慢慢退到了一旁。 我则深吸了一口气,双脚重重往地上一踏、分别站住乾坤二位,右手结了剑指。 待到丹田那口罡气运足之后,我立马抬手以剑指做笔,虚空迅速在刘华华家的铁门上画起符来。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符成,我低喝一声。 “破!” 下一秒钟空气一阵激荡。 两扇锁头早就已经被拧开,被刘华华怨气吸住的铁门,砰的一声。 像是被一股无形巨力从外面给蛮横撞开一样、重重撞在了门框上,又迅速弹了回来。 在门开的瞬间,那股怨气也扑了出来。 怨气乃无形之物。 用现代话语来解释的话,就是一种磁场。 一种或悲、或怨、或恨…的负面磁场。 并且这种负磁场能量能够直击心灵,影响到旁人。 怨气越强,这种负面磁场的能量自然也就越强。 开门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怨气冲体的准备。 自然不会着了道。 在怨气扑出的瞬间,我屏住呼吸,心头默念清心醒神咒的同时,直接祭出了一道破煞符。 被破煞符一冲,门口淤积的怨气顿时被冲散了去。 冲散怨气之后,我定睛朝着屋里头一看。 下一秒,也是不由眉头一皱。 刘华华家的房子,是老式的土坯房。 虽然面墙重新用红砖返修过,但里头的格局还是农村土坯房常见的样式。 开门便是堂屋。 右边是窗户,窗台下面修砌了一个土灶、灶膛前头还整齐码放着不少柴火,旁边的墙壁大片被熏黑。 一个上了年头的木质碗柜,就靠着墙放着,柜前放着一只水桶。 很清贫的一个家。 但里里外外收拾井井有条、干净整洁。 不难看出,以前刘铁柱一家三口,尽管日子清贫、崔红母女智力有些问题,但一家三口一定是幸福美满的。 只可惜,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成了过往。 刘华华的遗体,就那么直挺挺挂在堂屋正中央的木楼板上。 因为已经死了好几天,刘华华遗体的脸庞,已经从铁青色变成了绛紫色,脖颈上还能看到大片酱红色的尸斑。 她的眼睛瞪的很大、很圆、眼角是崩裂的。 没了生气的眼眸,冷冷冰,让人不敢直视、也不忍直视。 舌头并没有像是恐怖电影里的吊死鬼那样、整个耷拉出来,只是嘴巴微微张开着、舌 尖露在了外头。 真正渗人,或者准确一些说,是让人不忍直视的一幕。 还是刘华华遗体的双手。 上吊死的人,因为缺氧、因为求生本能,死前都会不受控制的挣扎。 只是等到不受控制挣扎的时候,即便幡然悔悟了、不想死了,也大都没机会了。 所以上吊死的遗体,大都双手会在大腿外侧抓出来很多伤痕,有的甚至会把裤子抓破。 可刘华华遗体的双手,就那么直挺挺垂在身体两侧。 完全没有因为求生本能、撕挠抓破双腿的痕迹。 这足以证明,刘华华上吊的时候,是一心求死的。 求死的决心甚至大到,让她硬生生控制住了临死前本能的求生欲。 我无法想象、刘华华生前到底是何等绝望。 才能一心求死到,生生压制住本能的求生欲。 桂花婶站在我身旁,只是看了几眼,便低下头。 似是不忍心再看下去。 而我站在原地、看着刘华华的挂在楼板上的遗体。 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怨念,真的让我都控制不住的心神恍惚。 许久后缓过神来,我从八卦袋里取出三株线香。 朝着刘华华的遗体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不出意外。 香根本点不着。 即便强行点着了,也立马就会熄灭。 试了几次,还是没法点燃,我也只能作罢。 将三炷香恭恭敬敬放到了正对着刘华华遗体的地上,然后双手结印,念了玉皇经。 尽管我知道,这并不能超度刘华华。 桂花婶站在我身旁,也没有出言打扰,一直等到我念完了三遍玉皇经,她这才开口说。 “许仙呐,你的担心没错,你看华华的肚子。” 我顺着桂花婶的眼神,朝着刘华华遗体的肚子看了一眼。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 这一看,也还是再次眉头狠狠一皱。 刘华华遗体的肚子很大、像是马上要爆裂开的气球,撑得外衣纽扣都蹦飞掉到了地上那一滩干枯的血迹上。 我也见过十月怀胎、马上要临盆的孕妇。 显怀的孕妇,肚子的确很大、很明显。 不显怀的孕妇,肚子就没那么大、那么明显。 刘华华就属于第二种,要不然的话,也不会一直到肚子里头胎儿都快足月瓜熟蒂落,崔红这才发现女儿给人欺负了。 眼下刘华华的肚子、却是大的出奇、大的邪门。 有人可能会说,这是刘华华遗体的脏腑、以及腹中胎儿腐烂、产生气体、生生撑大了肚子。 从科学角度,的确可以那般解释。 但要从玄门角度来说的话。 那就是一肚子怨气。 刘华华死的冤屈、怨气冲天。 她肚子里头马上足月的胎儿,因为刘华华上吊、一尸两命。 也是怨气冲天。 怨上加怨。 盯着刘华华的气球一样的肚子看得久了,恍惚间好像她的肚子蠕动了一下。 像是肚子里头随着母亲、一尸两命,已经死亡的胎儿,马上要钻出来似的。 “母亲怨气冲天,这胎儿也怨气滔天。” “一尸两命、怨上加怨,这事不能再拖了。” “不然明晚头七一到,刘华华回魂,必然尸魂合一、起尸化作鬼尸。” 我话音刚落,正要动手先处理刘华华遗体的时候。 突然身后砰的一声巨响。 两扇铁门、毫无征兆的自己关了起来。 下一秒钟,屋子里头肉眼可感的迅速昏暗了下来。 像是光线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吞噬干净了一样。 几个呼吸的功夫,四周已经完全陷入了一片昏暗。 吊死在楼板上的刘华华,原本是直挺挺、腊肠似的挂在那儿。 这时候却开始一下、一下,摇晃了起来。 随着遗体摇晃,那根上吊绳也不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来。 上吊死的人,脑袋大都是微微往下垂着,远处看就像是低着头。 然而,随着遗体不停摇晃,不知何时刘华华尸体的头,已经抬了起来。 就那么面无表情、瞪着毫无生气的眼睛,冷冰冰的看着我和桂花婶。 被刘华华尸体盯住的时候,我有种瞬间如坠冰窖的感觉。 冷。 阴冷。 从天灵盖瞬间冷到了脚底心。 桂花婶也没好到哪儿去,脸上的皱纹瞬间堆叠到了一起,手上握紧了桃木桩。 第六百八十六章 以血平怨 我也不再迟疑,立马拔出七星剑,脚下罡步踏定,双手飞速结印,然后改为双手持剑。 紧握着剑柄重重往跟前地面上一刺。 “天清地朗、华耀八方!” “敕!” 伴随着法咒落地,七星剑剑身上顿时光华大作。 四周弥漫的阴冷、怨气迅速被驱散,很快便恢复了光亮。 刘华华的遗体,依旧还直挺挺挂在楼板上,只是脑袋已经重新垂了下去。 若非此时此刻,身后的铁门依旧是紧闭着。 我甚至都会怀疑,刚刚经理的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呼哧…… 深吸一口气过后,我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又抬手张开五指,朝着眼前虚空抓了几把。 我当然不是在抽风,也不是想要抓住空气。 而是明显感觉到刚刚刘华华那么一闹腾过后,空气突然就变得很潮湿。 潮湿到什么程度呢? 就好像是屋子里头飘着一层水雾。 就连四周墙壁上,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水渍。 乍一看像是突然返潮了似的,然而年关时节,本就少雨干燥,又怎么会返潮,就算返潮,也不可能短短一眨眼,就返潮到这种程度。 这全是因为刘华华的怨念太重所导。 “桂花婶您没事吧?” “这刘华华的怨念,比咱们想的还要强。” “这会在她眼里,只怕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好人可言了。” “天还没黑、更没到头七,就闹这么凶。” 桂花婶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刘华华的遗体,止不住的扼腕叹息。 “老婆子没有啥事,就是可怜华华这娃子。” “生来命苦,死了也不安生。” “哎。” “桂花婶,咱先出去等王城把东西准备齐全再说。” 桂花婶点了点头,也没反对。 我一开始是想着先进屋看看情况,要是刘华华怨念没那么重、还有缓和余地。 我便设法先将刘华华的遗体放下来、妥善处置。 现在看来,刘华华的怨念可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重的多。 这种情况下,一动反而不如一静。 即便我有办法能强行割断上吊绳、将刘华华的遗体放下来。 只怕到时候让遗体沾了地气,反倒是立马就会起尸。 我搀着桂花婶,走出屋外后,便第一时间给王城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没等我说话呢,就听到那头王城正在大呼小叫。 “哎哎、抓点紧,欺负人孤儿寡母的时候不是很牛吗?” “这会特么知道怕了!” 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得到这会那边是什么样一副场景。 王城这人看着五大三粗,但其实心思挺细腻,而且骨子里头就嫉恶如仇。 “哎许仙,你那边啥情况搞定没?” “不大乐观,东西准备的咋样了。” “稻草、公鸡、黑狗啥的都差不多准备齐全了,草绳、葫芦还没弄好。” “香烛祭品倒是凑了不少,但特娘太少了,我让他们抓紧去买了。” “行,你先让人把大公鸡、九条黑狗送过来,在叫几个人过来帮把手。” “马上。” 挂断电话后没等多大一会功夫,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红色唐装的老人,便拄着拐杖领着六个人朝这边小跑了过来。 到了近前,唐装老人先和桂花婶打了招呼,方才将视线投向了我。 “他叫许仙,是龙门村张老道唯一的徒弟。” “是我请过来帮忙的。” 桂花婶开口主动替我介绍了身份,听到张老道这三个字。 唐装老人看我的眼神立马多了几分尊敬,跟在刘荣身后的那六个人,更是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似的看着我。 我师父当初在这十里八乡,那可真算得上是鼎鼎有名。 但凡听说过他事迹、和他老人家打过交道的。 谁碰到,都会称呼一句张神仙。 “原来是张神仙的徒弟,这次我们东流镇有救了。” “小老儿刘荣,论辈分算是刘铁柱的堂伯伯,华华那丫头得叫我声大爷爷。” “哎,可怜这一家子……” 我冷冷一笑直接抬手打断了刘荣的絮叨。 因为在我看来,这实在是太虚伪了,看得人膈应。 “行了,现在唠叨这些有什么用。” “说难听些你要真拿刘华华当孙女,人家里头唯一的顶梁柱走了、孤儿寡母能被人给欺负了、最后还给人逼死了。” “我也懒得问你们东流镇,到底那些人欺负过人家孤儿寡母,但是我保证,最后一个也跑不掉!” 说这些的时候,我眯着眼睛,冷冷的从刘荣七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刘荣叹了口气、低着头脸上泛着一抹内疚羞愧,另外六个人也是谁都不敢和我多对视那怕一眼。 被我这么一问,气氛反正是有些尴尬。 桂花婶及时出来缓和了气氛。 不过她也没替刘荣这几个人说话,只是问我现在大公鸡、黑狗也拉过来了,我要几个人帮手,也来了。 接下要怎么做? 我从八卦袋里取针盒、拿了三枚银针出来,又拿了一只小瓷碗,一并递给了桂花婶。 “桂花婶,等麻烦您帮个忙。” “东流镇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不论男女老幼,给我来一滴舌 尖血。” “就从他们几个开始吧。” 说着,我抬头撇了一眼刘荣他们几人。 桂花婶伸手接过瓷碗、银针,也撇了一眼刘荣几人,然后皱了下眉头问我。 “你这是想借阳?” 借阳,顾名思义便是借众人之阳,用来驱邪克凶。 当初在下河村水库,收拾那条鲤鱼精的时候,我用过这法子。 我也没隐瞒,点了点头。 “刘华华怨气冲天、崔红只怕也是怨气滔天,不借阳我担心压不住。” “东流镇这些人,甭管欺没欺负过崔红母女,崔红母女之死,他们全都该负上一分责任。” “借他们一点阳算得了什么。” “谁要不乐意,那就等着去下面给崔红母女磕头赔罪。” 被我这么一吓唬,刘荣几人偷偷面面相觑了一眼后,谁也没敢说话、更没人敢反对。 桂花婶也不耽误时间,端着瓷碗、拿着银针径直走到了刘荣跟前。 “你也听到了,这事是你们东流镇惹的祸,不用我老婆子多说了吧。” “哎,小师父教训的是,就算我老头子没欺负过华华母女两,她们母女两给人欺负的时候,我没出来说句话,也该负一分责任。” “不就是点舌 尖血,就是放半碗血,老头子也没话说。” 也不知道那刘荣是真心诚意,还是在故意演戏给我看,反正老家伙嘴上说的挺好,说完之后也没墨迹,很配合的昂着头张开嘴巴、把舌头伸了出来。 桂花婶也没客气,用银针直接刺破了刘荣的舌头,待到见血以后,便将瓷碗凑过去,在用银针一挑,取了刘荣一滴舌 尖血。 跟着刘荣一块来帮忙的那六个人,也没敢言语,乖乖挨个站好,学着刘荣的模样主动昂头张嘴让桂花婶刺破舌头取血。 我看了一眼瓷碗里头的七滴血,想了想便又从八卦袋里拿了三只小瓷碗、拿了银针,一并交给了桂花婶。 “桂花婶这东流镇人不少,您过去叫上王城、让他在叫个人,三个人分开取血。” “天黑之前,镇上每个人都取一滴。” 桂花婶抬头看了一眼天,然后便瞥向了刘荣。 “听到许仙咋说了吧?天黑前每个人取一滴血,这事能办到不?” 我不知道这刘荣在东流镇是啥身份,不过看老家伙那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应该也算是东流镇上有些话语权的人物。 至于算不算德高望重,那就说不好了。 刘荣也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闪过一丝有些为难的神色,不过很快还要咬牙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事我帮着办。” “只要刺破舌头取一滴血就成是吧?别的没啥要讲究的吧?” “没有。” 得到我肯定得答复之后,刘荣点了点头。 “那这就好办了,我等会多叫几个人挨家挨户端着碗、拿着针去取血。” 第六百八十七章 遮尸眼 桂花婶带着瓷碗、银针,和刘荣一块去取血。 刘荣带来的六个人,则留下来给我打下手。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别说看我,就是喘息声,都压的很低。 这并非是害怕我,更不是我有什么与生俱来的王霸之气。 纯粹就是这些家伙,心头有鬼、心中有愧。 我看了看已经临近傍晚的天色,也没敢耽误时间,伸手指了指刘华华家门口那堆积如山的香烛纸钱、几瓶。 “你们几个,抓紧时间把这些玩意全给我清走。” “人家孤儿寡母活着的时候,不说帮衬一把,还欺负人家,现在惹出祸来,知道怕了。” “弄这么多香烛祭品在这,有啥用。” 被我冷言冷语讥讽了几句,那六个家伙也不敢反驳,只是很麻溜的开始动手清理那些香烛祭品。 “哎,那个谁,就你两!” “一点眼力见没有,清理这些玩意要那么多人?” “还不赶紧过来给我搭把手。” 三只大公鸡、九条黑狗,全都用笼子装好了,就放在了旁边。 “赶紧把这公鸡、黑狗抬到那边去。” “离刘华华家、离这河边远点。” 刘华华的遗体这会还吊在楼板上,怨气那叫一个重、崔红的遗体还沉在河里头。 水属阴,本就有滋生、聚集怨气、阴气的效果。 不夸张的说,眼下如果以刘华华家为中心点计算的话。 方圆几百米的范围之内,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负能量磁场。 尤其是刘华华家、和那条河。 天没黑或许还好点,一旦入夜,普通人敢靠近的话,立马就会被怨气缠身。 我让那两人,把公鸡、黑狗搬到远离刘华华家几百米外,是为了避免等会杀鸡取血时,再次助长这儿淤积的怨气。 有人可能觉得奇怪。 杀鸡取血,不是能用来震慑冤孽邪祟吗? 的确,公鸡这种东西天生阳气重,尤其是上了年头的公鸡。 宰杀之时,大量阳气瞬间爆发泄露,能够起到驱邪克凶的效果。 我师父当年,也用这招,镇过王小树家诈尸的媳妇儿。 但任何办法,都要讲究个随机应变。 杀鸡取血的瞬间,的确会有大量阳气爆发泄露,但同样鸡死之前,也会有怨气生出。 动手杀鸡之人,甭管在怎么心怀慈悲,在杀鸡那一瞬间,都是带着杀意的。 新生的怨气会助长刘华华、崔红母女的怨念。 杀意弄不好,更会彻底激起母女两的凶戾。 当然量变能引起质变,要是弄个上千只三年以上的大公鸡,来刘华华家门口、去河边同时宰杀放血。 凭那爆发的阳气,到也能够镇住崔红母女的滔天怨气。 只不过这办法想想都不靠谱,先不说上千只三年以上的大公鸡,很难凑齐。 单单只是同时宰杀上千只大公鸡,就需要上千人同时动手,这可更麻烦。 而且靠杀鸡镇压冤孽邪祟,其实效果很短暂。 仅仅只是在杀鸡取血的那几十秒钟之内有效果。 等到鸡死了,效果也就没了。 言归正传。 把鸡笼、狗笼搬到合适地点后,我便从八卦袋里拿了一个紫铜钵盂出来。 先往里头到了一点之前阳炎炎留下的纯阳酒,又到了朱砂粉、无根水和童子尿。 调和均匀后,这才让两个帮手动手杀鸡。 三只大公鸡割开喉咙后,起码也能凑够一大碗鲜血。 当然我用不了那么多,每一只就取一刀割破喉咙后,流出的那一点血。 这一点血,是公鸡宰杀之后,阳气最足的一部分鸡血。 取完鸡血,接下来便要取黑狗血。 九条纯黑的大公狗。 关在狗笼子里头,个顶个毛光水滑。 取黑狗血和取公鸡血不一样,大部分时候不需要宰杀。 割开后脚取血就行。 九条黑狗,挨个捆住沿着后脚割开一条口子,取了一点血后,我便让那两人把这九条黑狗抓紧弄走、三只大公鸡的尸体也得抓紧弄走。 想了想,我有些不大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记住了,这三只公鸡不能吃,找地方埋了。” “完事在旁边插三炷香、放三张黄纸。” “这九条黑狗也别关笼子里头,把伤口包扎好,给弄点吃食。” 等我折返回去,刘华华家门口堆积成山的香烛纸钱、瓜果祭品,已经被清理了大半。 一看我回来了,那四个家伙干的更卖力了。 你争我抢的,生怕手上动作慢了,又被我给戳脊梁骨。 我也懒得搭理那四个家伙,或者说我懒得搭理东流镇上每一个人。 交代了一句,别靠近刘华华家门口,更别好奇往里头看之后,我便端着紫铜钵盂走进了刘华华家。 进屋之后,我照旧是先取了三炷香,恭恭敬敬朝着刘华华的遗体拜了拜。 和之前一样,三炷香压根就点不着。 甚至这次情况更糟糕。 三炷香刚放到地上,立马就肉眼可见的变得潮 湿起来,最后更是莫名其妙从中间断了。 这会屋子里头,放眼看去,不仅是如同光亮被吞噬了似的、昏暗中透着阴冷。 更能明显感觉到,水雾弥漫。 就像是深秋早上,你走在大雾之中一样。 呼哧。 深吸一口气后,我也不再耽误时间,放下手里的紫铜钵盂,从八卦袋里拿了一块黄布出来。 撕拉几下,从黄布上撕下一块布条。 黄色代表神明。 故而民间有种说法,家里有人去世。 头七的时候得把家里头带黄色的东西收起来。 我是打算用黄布配合符咒,先遮住刘华华的双眼。 这叫遮尸眼。 是阴山术字密录中,专门用来化解怨气极重的尸体的办法。 将黄布展开平铺在地上后,我拿出毛笔,起了笔咒。 就着紫铜钵盂中调配好的朱砂墨,提笔迅速在黄布上画起遮眼符来。 笔停、符成。 一气呵成, 画好遮眼符,我站起身朝着刘华华的遗体双手合十又拜了拜。 “刘华华,我知你死的冤屈、也只你心头怨恨。” “今日遮你尸眼,不是为了害你、更非要保那些欺辱过你们母女的畜生。” “而是不希望你断了往生之路。” “死者为大、冒犯之处万望见谅!” 第六百八十八章 阴兵押船 随即我便踮起脚尖,轻轻将那画了遮眼符的黄布覆盖到了刘华华遗体双眼上,又在后脑勺系了一个锁魂结。 锁魂结顾名思义,便是用来将三魂七魄锁在躯壳之内。 丢魂、招魂之后往往都要用到锁魂结来安魂。 已经逝世多日,三魂七魄早已经离体的刘华华,当然用不着锁魂、安魂。 但锁魂结,除了锁魂之外,还有一个功效。 那便是人在丢魂、招魂成功之后,防止有别的灵体,乘着人三魂不稳、七魄不安进入躯壳。 这锁魂结,便是用来防止明晚刘华华头七回魂之夜,刘华华尸魂归一,起尸变成鬼尸。 遮眼符则是用来消除刘华华遗体上的怨气。 大概是被遮眼符遮住,看不到刘华华那双死不瞑目、瞪大到眼角崩裂的眼眸,我心里头那种五味杂陈的感觉稍稍消减了一些下去。 仅仅用遮眼符遮住尸眼、系上锁魂结,是远远不够的。 我还需要做些别的防范措施。 拿出罗盘以刘华华遗体为中心,确认好方位、掐算出时辰之后。 我便拿起笔,就着紫铜钵盂中的朱砂墨,在四周墙壁上又画了四道大将军镇尸符。 即便没有魂尸归一,化成鬼尸。 因为怨气太重,刘华华的遗体,弄不好也会单独诈尸。 如今有这四道大将军镇尸符压着,倒是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刘华华遗体诈尸的可能性。 但这也并不是百分百保险,想要妥善处理好刘华华的尸身。 还是需要化解其尸身上缠绕的怨念、淤积的阴气。 这怨念乃心生,说简单些便是心结。 不是几道符咒就能够成功化解。 这事也急不来,我只能先画一道泄阴符,泄走刘华华遗体淤积的阴气。 这泄阴符,也不能直接画在刘华华身上,更不能画在符纸上,在贴到刘华华尸身上。 得以地为纸。 刘华华尸身双脚垂落下,还有一大片干枯的血迹。 泛着乌黑的干枯血迹,不仅蕴含着刘华华死前的怨念、同样夹杂着她腹中胎儿的怨气。 画泄阴符,得先把这血迹给处理了。 我没敢浪费时间,从八卦袋里取出一张黄表纸平铺在一旁,又拿出一把用桃木制成的小木刀。 念咒掐诀后,便用木刀一点点清理起那一滩血迹。 刮下来的血污,被我小心翼翼收集到了那黄裱纸上。 这雪污、蕴含着怨念,不能随意乱扔。 得扔到火堆里烧干净。 但我没打算那么做,因为对我来说这蕴含着怨气的血污,可以用来画鬼符。 一直忙活到有些腰酸背痛,总算是将刘华华尸身下那一滩干枯的血迹给清理干净。 小心翼翼将黄裱纸叠好,收进八卦袋后。 我又拿了一把干艾蒿、撒上无根水,给地面简单做了一个洁净仪式。 一切弄完,我这才重新换了一支大一号的毛笔开始画泄阴符。 起了笔咒,从第一笔开始画,最后一笔落到刘华华尸身双脚之下。 “刘华华,你放心吧,你的公道我一定替你讨回来。” “欺负过你们母女的畜生,我保证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收拾好东西,又朝着刘华华尸身拜了三拜,我这才退了出去。 来到门外,将门关上后,我最后在门头上放了一面镜子。 镜子就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便携式化妆镜。 唯一的要求,是这镜子必须是圆形。 开光之后,还要用红布挂彩。 镜面正对着不远处的河岸。 这镜子不是用来镇压刘华华的尸身,而是用来挡住河里头崔红的怨念。 日常生活中,也有很多人家习惯在家门口挂一面镜子,用来挡煞、镇宅。 刘华华的尸身,算是暂时处理好了。 门外那堆积成山的香烛纸钱、瓜果祭品也被清理干净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逐渐暗沉下来的天空。 心里头是一点也不敢放松。 因为随着天色逐渐放暗,我能明显感觉到刘华华家周围淤积的怨气,明显比白日里更强烈了几分。 不远处崔红投河自尽的那条河,水面上也早早弥漫起了一层雾气。 一眼看过去,雾气越来越浓郁的河面,那叫一个鬼影重重、阴气森森。 周围更是安静的可怕。 仿佛是死绝了似的。 帮着清理香烛纸钱的那六个家伙,估计也是不敢在刘华华家多呆。 老早就跑没影了。 我让王城去准备的那些东西。 也不知道啥时候就给送了过来,就堆在刘铁柱留下的摩托修理棚旁边。 稻草、草绳、葫芦……我检查了一遍,没缺什么东西,就差桂花婶、王城他两把全镇人的舌 尖血送过来。 这些东西,不是拿来处理刘华华尸身的。 而是用来打捞崔红尸身的。 刘华华受人欺负、意外怀孕,最后更是被活活逼死,怨气冲天。 崔红看着女儿受此欺辱而死,何尝不是满心怨恨、绝望投河。 要从河里头将崔红的尸身打捞上岸,可不是容易得事儿。 再加上我本身也不是捞尸人,要办成这事就更难了。 好在阴山术字密录之中,有过类似的记载。 名为阴兵押船、草绳锁尸。 当然以我的道行,不可能真的请来阴兵帮忙押船。 我让王城准备的稻草,便是拿来扎草人、替代阴差押船用的。 乘着王城、桂花婶还没回来,我立马动手开始扎草人。 今年新收的稻草,已经提前清洗过。 扎起草人来倒也不算多难。 这草人,也要比平常法事中用到的草人扎的更大。 几乎是等人高。 等我将两个代替阴差押船用的草人扎完,王城、桂花婶也端着全镇人的舌 尖 血匆匆赶了过来。 到了近前,一看那两个等人高、且模样透着怪异狰狞的稻草人,王城也是吓了一跳。 “我去!许仙你这稻草人扎的可够吓人的!” “远远一看,跟恶鬼似的!” “这用来干啥的?” “这稻草人是用来代替阴兵押船的,今晚咱得想办法将崔红的尸体捞上来。” “阴兵鬼将,那肯定是个顶个面目狰狞、气势凶戾,不然怎么镇得住那满地狱的恶鬼。” “舌 尖 血都收集完了吧?镇上每个人都必须收集到,缺一不可。”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嘛?那些孙子要么是心里有鬼、要么是心里有愧,配合着呢。” “保管一个不少。” 说完王城便小心翼翼将几个瓷碗摆到了我面前。 东流镇上三千多口子、每个人取一滴血,搜集起来其实数量也不少。 全部收拢到一只瓷碗里之后,也有小半碗之多。 王城撇了一眼那小半碗血,还冲我挤了挤眼睛嘟囔一句。 “这也太少了,才小半碗,肯定不够用吧?” “许仙,要不我在多弄点!” 我哪能听不出来,王城这就是想借着搜集舌 尖血的名义,在好好给崔红母女出口怨气。 我当然也不介意借机给崔红母女出口怨气,只是等会下水捞尸还需要王城帮忙。 时间上来不及。 “算了,回头有的是机会给崔红母女出气。” “咱先抓紧把崔红的尸身捞上来。” “桂花婶,得麻烦您用黑纸给这两稻草人各做一套衣服、帽子。” “大小就按正常尺寸来,款式的话,就按古代衙差的形式来做。” 桂花婶是东流镇方圆有名气的神婆,用黑纸给稻草人做两套衣服自然不算什么难事。 “放心吧,这不算啥难事,别的还有啥不?” “没别的了,不过得麻烦桂花婶手上快着些,十二点之前得下水捞尸。” 桂花婶点了点头,也没再浪费时间,拿来一早准备好的黑色裱纸、剪刀便开始动手给稻草人做衣服、帽子。 “哎,许仙那我呢?帮着干点啥,不能让我干看着吧?” “少不了你的事。” 说着,我便递了一支毛笔给王城,伸手指了指还剩了不少朱砂墨的紫铜钵盂和旁边的草绳。 “你就负责用毛笔、在这草绳上画一条线。” “甭管从那头开始画,就一点从头到尾、沿着草绳一直画,中间不能停不能断!” “必须从头到尾、一笔画成。” “要是停了断了,我担心等会就算找到崔红的尸身,这草绳也锁不住!”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下河捞尸 王城看了一眼手里的毛笔,又撇了一眼地上两捆百米长的草绳,也是忍不住直皱眉头。 要用毛笔在草绳上画一条线出来,或许不算难。 难的是从头到尾不能停、不能断,必须一气呵成。 这就必须要完全静下心来、全神贯注去画。 否则手一哆嗦,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不过王城也仅仅只是略微一犹豫,随即便紧握着毛病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放心,只要能帮到崔红母女,就是放我的血也没问题。” “这事我肯定不出岔子。” 随后王城也不敢浪费时间,解开其中一捆草绳,蹲在地上、用毛笔蘸了朱砂墨,便小心翼翼开始画了起来。 我也没闲着,拿过那两个葫芦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裂纹之后,便起了笔咒开始在葫芦上画符。 画的是寻尸符。 之前谢叔夜钓遇到水鬼的时候,我便用这葫芦寻尸的法子,替那只水鬼寻到了尸身。 只不过这次和之前谢叔夜钓遇水鬼的情况截然不同。 谢叔夜钓碰到的水鬼,是钓鱼意外落水、被水草缠住最终溺亡。 虽说因为死的不甘心,成了找替身的水鬼。 但总体来说,怨气不算很重。 崔红就不一样了,她是亲眼目睹女儿被人欺负、活活逼死后,满心怨恨绝望跳河自杀。 怨气可不是一般的重。 所以说句老实话,我也不大确定,这葫芦寻尸的方法,能否像之前谢叔夜钓遇水鬼那次一样,让崔红的尸身从水中浮出来。 准备两个葫芦,也是出于这一点考虑。 在葫芦上画寻尸符,同样也是需要心静手稳。 足足花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在两个葫芦上画完了寻尸符,最后我又用红绳。 分别在两个葫芦中间系上一枚铜钱。 这寻尸葫芦便算是大功告成。 桂花婶那边也完工了,两套黑纸裁剪衣服惟妙惟肖、两顶黑纸帽子也做的大小正合适。 至于王城,这会依旧是蹲在地上,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屏气凝神继续画着草绳。 我和桂花婶,也没敢出言打扰他。 天已经黑了好一会,已经马上九点了。 十二点之前、子丑交迭之季。 要是还没弄好一切下水捞尸的话,明晚就是头七,可就没机会了。 至于有人可能会说,既然崔红怨气那么重。 为什么不干脆明天白天下河捞尸呢? 大白天日头高照,还能压制一些崔红的怨气。 表面上的确如此。 但别忘了,在崔红投河自尽之后,东流镇那些家伙,已经第一时间下河去捞了。 当时不就是大白天。 不同样什么都没捞到? 说白了就是崔红,不想被人捞到她的尸身。 或者说正因为怨念太强,从某种角度来说,崔红的尸身,是有一些灵智的。 尸身沉在河底、不仅会随着河水移动,更会避开下河捞尸的人。 甚至我丝毫不怀疑,大白天日头高照的时候。 崔红沉在河底的尸身,是不是会随水跑出去几公里、甚至几十公里。 晚上则不一样。 刘华华的尸身还在家里挂着,崔红又是从家门口投河自尽的。 崔红的尸身,大概率会回到家门口这片水域。 再加上晚上阴气重一些,崔红的尸身不会躲太深。 之前去王城老家,碰到捞尸人老马。 碰到有问题的尸体,一样是选择夜晚捞尸。 言归正传。 桂花婶将两套黑纸衣服、纸帽子递给我,又问了一句。 “许仙你看看还有啥别的问题不?” “这衣服帽子、要不要改一改?” “不用,桂花婶真是手巧,换成我可做不出这么惟妙惟肖的衣服帽子来。” 对于我的夸赞,桂花婶还是显得挺受用,脸上多了一份笑意。 分别给两个稻草人穿上黑纸衣服、带上纸帽子后。 本就扎的诡异狰狞的两个稻草人,立马多了一份缉凶抓人的气势。 不过两个代替阴兵的稻草人,还没算全部齐活。 我先将傍晚杀鸡取血时,特地从三只大公鸡尾巴上选出来的六根公鸡尾羽,分别插到了两个稻草人的纸帽子右侧。 随后又用收集来的舌 尖血,给两个稻草画上了眼耳口鼻。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 舌 尖血属纯阳,正好能给两个代替阴兵的稻草人,补上那份震慑群鬼的气势。 穿着黑色纸衣服的两个稻草人,配上那用人血勾画的眼耳口鼻。 咋说呢。 远远一看,绝对是有够渗人。 最后我有用剩下的黑纸,简单裁剪了两把纸刀,给两个代替阴兵的稻草人配上。 这稻草人便算是齐活了。 王城那边也画完了第二根草绳。 他摇摇晃晃从地上站起身来,一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额头上也全是汗水。 “总算画完了,奶奶个熊!” “许仙你丫的绝对是故意的!” “这差事看起来简单,就拿毛笔往草绳上一画就成,真做起来简直折磨人!” “要不是我跟着虞婆婆学了那么久道医,早沉不住气了!” “老王啊你这就属于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了。” “我这不是故意把这磨砺心境的机会让给你嘛。” “去你丫的!” 王城翻着白眼骂了一句。 一切准备齐全,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我也不敢多浪费时间,回头看着桂花婶交代了一句。 “婶子,等会下河捞尸的事儿就由我和老王来办。” “您去找刘荣,让他挨家挨户去叫人,一家必须来一个。” “就来刘华华家门口、来着河边等着。” “把之前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全拿过来。” “要是今晚崔红的尸身能捞上岸,立马就地搭建灵堂,捞不上的话,那就让他们死干净脖子等死!” 桂花婶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河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交代我和王城注意安全。 随后桂花婶便按我说的,去找刘荣。 我则招呼王城,一人往肩头上挎上一捆草绳、扛着一个稻草人、抱着一个寻尸葫芦朝着河岸边,崔红投河自尽的地方走了过去。 因为怨气太重的缘故。 河岸边好似下着蒙蒙细雨一样,那水雾扑在脸上,立马便让人感觉一阵阴冷。 河面弥漫的那一层,完全由怨气、阴气淤积而成的水雾,也不知何时起,已经从河面开始朝着河岸边弥漫过来。 远远的一看,就好像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恶鬼,仿佛只要踏进那团浓雾,立马就会被河里的恶鬼一口吞掉。 更让人心神不安的是,那弥漫的浓雾中,还带着一股极强的怨念。 是那种能直击心灵、影响心神的怨念。 靠近浓雾,立马心神便会泛起涟漪。 莫名其妙,就想要发怒。 “老王,坚守心神,感觉不对劲,立马念醒神咒啊!” “放心吧,我不会给你拖后腿。” 我点了点头,没在多说什么,只是走在前头带路。 一头扎进那浓雾之中后,周围弥漫的那股影响人心神的怨念,无疑更加强烈了。 搞得我,也不得不在心头默念了好几遍醒神咒。 王城倒是挺让我出乎预料,他紧咬着牙关,愣是靠着心里头那股要给崔红母女打抱不平的信念,生生抵消了崔红怨念的影响。 河岸整个是用石块修砌过的,岸边还栽种了不少柳树,一棵柳树旁边,留了一个缺口。 缺口处有一米多宽的台阶,能直接下到河里头去。 想来这是当初修砌河堤时,留作清淤、渔船停泊之用。 在那缺口处的河面上,飘着一艘铁皮小船。 应该是之前,东流镇那些孙子,下水打捞崔红尸身时用的小船。 我看了下那小船的尺寸,摆放两个稻草人之后,甲板上倒是还能够容 纳一个人自由活动。 第六百九十章 草绳锁尸 拉着绳子将铁皮船拽到岸边。 我先跳上了船,小心翼翼将肩头上代替阴兵压船的稻草人放到了船头。 随后将王城扛着的第二个稻草人,放到了船尾。 两个代替阴兵压船的稻草人,一前一后立在船头、船尾。 在这怨气淤积、雾气弥漫的河面上,说不出的诡异。 两个稻草人,站在船头的负责开路,站在船尾的负责压船。 船头带路,需一盏灯来引路。 引路灯最好是用白灯笼,捞尸人老马每次下黄河捞尸,除了带上那只极通灵性的大白鹅之外,都会在桅杆上挂一盏白灯笼。 那便是用作引路之用。 东流镇这事来得突然,我没来及去准备引路用的白灯笼。 只能用一只白蜡烛临时代替。 从八卦袋里取出一支白蜡烛、掐诀念咒后就放在了甲板靠近船头的位置。 不过我并没有立马点上蜡烛,因为还没到时辰。 崔红的怨气比我想象中重的多,以至于这会河面上怨气淤积,纵使我开了妖眼。 一眼看过去,也是白茫茫一片。 要是普通人晚上敢下到崔红投河自杀的这片河面上,恐怕一进去人立马就会上下错乱、左右不分。 跟着便会被怨气影响,成了水下一具沉尸。 我准备的两捆百米长的草绳,一捆是用来打捞崔红的尸身,另外一捆便是用来确保小船驶入河面之后,不会再这滔天怨气之中迷失方向。 解开挎在肩头上的那一捆草绳,将其中一头以特殊绳结牢牢系在船尾上。 我拉着另外一头跳下小船,随后从八卦袋里取出三根桃木桩。 钉在了河岸边,又用一整套五帝钱、将三根桃木桩圈围起来,最后在每一枚五帝钱上,用擦上一点桂花婶、王城收集来的舌 尖血。 将草绳另一头,同样以特殊绳结绕着三根桃木桩牢牢系住,便算是大功告成。 草绳上沾了东流镇上千号人的舌 尖血。 有这草绳系在船上,等会小船入水。 便相当于,东流镇上几千号人,一直在岸边给我拉着小船。 就算崔红怨气在如何重,没有头七回魂之前。 也断然没办法,和上千号人较劲。 见我系好草绳,王城抱着寻尸葫芦、挎着草绳,就准备往铁皮船上跳。 我见状,伸手一把将他拦了下来。 “不是?许仙你这是啥意思?” “不是说好了我给你搭把手吗?” “出尔反尔了?” 王城这些话,听上去像是在牢骚。 可我听得出来,他是担心我一个人撑着铁皮船下河捞尸不安全。 “老王,搭把手也得讲究个分工合作对吧?” “这船太小,没位置,捞尸这事我一个人足够了。” “你就在岸边待着,给我看好系住铁皮船的草绳,别让人碰。” “要是这草绳断了,恐怕我也得被困在这河里头。” “哥们这条命,可就交给你了。” 说完我抬手拍了拍王城的肩头,顺手将他怀里抱着的寻尸葫芦和草绳拿到了自己手里头。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能接受。” “放心吧,今儿个老子就是长坂坡前的张二哥。” “我就死守在这,谁敢碰这草绳,我跟谁玩命。” “玩命倒也不至于,踏实看着草绳就行,万一有什么突发 情况,赶紧跑、别管我。” “去找桂花婶。” 这话,王城没搭话。 我实在是太了解这兄弟了,等会下河捞尸,真要出了意外,他肯定不会丢下我不管。 我想了想,从八卦袋里将师父留下的那面八卦铜镜拿了出来,递给了王城。 “崔红怨气很重,虽说还没到头七回魂夜,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八卦铜镜你揣好,要是周围有啥不对劲的动静,就用镜子照丫的。” “好,你自己个小心点,老子等你回来喝酒。” 我笑了笑,不在浪费时间,抱着寻尸葫芦河草绳、一跃跳上了铁皮小船。 将草绳放到船头,两个寻尸葫芦放到旁边,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打火机,小心翼翼点亮了那支白蜡烛。 白蜡烛点上。 明明河面上没有起风,微弱的烛火却摇摇曳曳、左右晃动起来。 就好像是旁边一直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对着那白蜡烛吹气、想要将烛火吹灭似的。 “这怨气,还真是有够重,比学校老楼那红衣学姐重多了。” “哎。” 叹了口气,我掐了剑指染着摇摇曳曳的白蜡烛绕了一圈,同时口中低呵一声。 “指地为牢,敕!” 有那一圈无形剑罡围绕,摇摇曳曳的烛火总算渐渐平稳了下来。 从八卦袋里拿出一把白纸钱,朝着河面一撒后,我便撑着船桨下了河。 因为怨气淤积,河面上雾气很大。 一开始我还能看到站在岸边守着草绳的王城。 划出去不过几米后,便看不到王城了。 恍惚间,还有一种距离河岸边越来越远的错觉。 就好像是,一头扎进了一片永远没有尽头、也没办法折返回到原点的浓雾深渊一样。 可系在船尾,沾了几千人舌 尖血,用来拉住小船的草绳,紧紧只有几米落到了水中。 这就代表,我距离岸边也不过几米远。 然而周围浓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 就让人感觉,这河面无论是左右的宽度、还是前后的长度,都没有尽头。 白天的时候,我也看过这条河。 虽然不小,但河面充其量只有二十多米宽。 这完全就是因为跳河自杀、此时此刻还沉尸河底的崔红、怨气实在是滔天。 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解决。 除非是强行冲散河面上淤积的怨气。 那样做,却等同于火上浇油。 崔红母女是因不堪镇上那些畜生欺辱,这才走了绝路。 我要是强行冲散这河面上淤积的怨气。 和东流镇上欺辱崔红母女的那些畜生,不也没了区别? 至少在崔红眼里,一定是这样。 没办法硬来,别的办法又不可能化解这河面上如此冲天的怨气。 我也只能一边撑船一边盯着系在船尾的草绳,依靠草绳落入水中的长度,来大概判断划船到了什么位置。 随着草绳落入水中的长度逐渐被拉长。 四周河面上那完全由怨气淤积形成的大雾,变得越来越浓重。 别说看清楚四周方圆几米之内的景物了,甚至你低头都看不到河面。 周围更加是安静到让人莫名紧张。 连流水声都听不到。 自古以来,大江大河、水库湖泊边,尤其是淹死过人、有人跳水自尽过的地方。 便多怪事、多冤孽邪祟。 若非船头、船尾各有一个代替阴兵的稻草人开路、压船。 只怕这会,就算崔红不闹腾,河里头其他脏东西,也会借着这满河面淤积不散的怨气出来闹腾。 言归正传。 等到系在船尾的草绳,全部落入水中之后,小船也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这会我距离出发的岸边缺口,其实也就一百米。 因为草绳只有一百米。 可回头看过去,除了白茫茫的浓雾之外,压根看不到其他东西。 用手电筒照过去,光线也会迅速被那怨气淤积而成的浓雾给吞噬殆尽。 “真是造孽,希望今晚能把尸身捞上来吧。” 自言自语呢喃一句后,我也不再耽误时间。 弯腰抱起第一个寻尸葫芦,轻轻抛向水面。 第六百九十一章 葫芦不沉 因为河面上雾气太大,寻尸葫芦抛出去以后,压根看不到。 好在四周死绝了一般的安静。 我可以依靠落水声来判断葫芦是否落入水中。 然而,第一个寻尸葫芦抛下去,足足过了几十秒钟。 我也没听到落水声。 常理来说,就算那葫芦在轻,从船上扔下去,过了这么久也该落到水中了。 而此时此刻,就好像是那寻尸葫芦扔下去以后,在一片浓雾之中,被什么东西给托住了。 崔红这是不想任何人找到她的尸身? “崔红我知道你母女所受之苦,更知道你母女心中有怨。” “我来,也并非想要阻止你报仇、阻止你讨个公道。” “阴司一本生死簿、笔笔皆公道,阳间亦有律法。” “你若信我,今夜便随我上岸,我一定帮你们母女讨回公道。” “这般闹下去,会断了你母女往生之路。” “就为了曾经欺辱过你们母女的那些畜生,不划算、更不值当!” 我从八卦袋里拿出白纸钱,一边朝着河面上抛洒、一边冲着眼前浓雾中大喊。 就在这时候。 原本平静无风、四周好似死绝一般一样安静的河面,突然就掀起来一阵阴风。 呼的一下子。 我抛洒出去的白纸钱,像是被秋风席卷的落叶,一股脑全朝着 迎面扑来。 刚刚抛下去的第一个寻尸葫芦,也嗖的一声。 从浓雾之中飞了出来,径直砸向我面门。 我侧头避开迎面砸来的葫芦,双手也不停扒拉着扑倒眼前的白纸钱。 砰的一声。 寻尸葫芦重重砸在船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抛洒下去的白纸钱,更是落满了甲板。 白乎乎的一层。 愣是没有一张白纸钱落到河面上。 这时候,原本被草绳牢牢拉住、停在河面上纹丝不动的小船,也突然开始晃动起来。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船底下摇晃,想要掀翻小船。 耷拉在水中、系在船尾的草绳,也在那一瞬间绷紧了起来。 绷紧的草绳、死死拽住,让本不受控制、想要朝着浓雾更深处冲进去的小船,开始不停在河面上旋转。 我在甲板上一时间也是只感觉天旋地转、站立不稳,一下便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死死抓着船舷,好不容易这才稳住身形,没有被晃到河里头去。 “崔红我怜你母女遭遇、诚心来帮你母女。” “你非要如此冥顽不灵吗?” 我抓着船舷、跪在甲板上,皱着眉头朝着周围因为阴风呼啸不停,好似煮沸了一样翻腾的浓雾中大喝一声。 然而,我的好言相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反而是让小船摇晃的更加剧烈起来。 绷紧的草绳,更是已经出现不堪重负的征兆、系在船尾的那一段,不停发出嘎吱吱的声响。 若非船尾,还有一个代替阴兵的稻草人压船。 恐怕早就绳断船翻了。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被阴风暂时吹散的浓雾之中,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流水声。 与此同时。 我立马感觉到,周围开始迅速变阴冷下来。 四周怨气淤积而成的浓雾之中,仿佛在那一瞬间,凭空多出来几百双冷冰冰的眼睛,在同时死死盯着你。 那种感觉。 让人忍不住后脊背发凉、心头发毛。 来不及多想。 我忙抬头循声望了过去。 就在距离船头不到一米开外的地方,水面上弥漫的浓雾被阴风吹散了。 深秋时节的水面,清澈见底。 我就看到一团黑漆漆的水草慢慢从水里头往上浮。 不。 那不是水草。 是头发。 一团头发。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破水声响起,那团头发彻底浮出了水面,准确些说应该是被顶出了水面。 因为在那团头发下面,就是一张被泡的浮肿、惨白的脸。 从额头到眼睛、在到鼻梁、最后是嘴巴和下巴。 直到整个脑袋、完全浮出了水面。 就那么直勾勾和我对视着。 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崔红那已经被河水泡的浮肿发白的脸庞,突然咧嘴上扬,朝我笑了起来。 纯粹的冷笑。 嘴角勾起的弧度之中,被仇恨填的满满当当。 崔红这么一笑,小船摇晃的更加剧烈起来。 就连船头、船尾代替阴兵的稻草人,也开始左右摇晃不停。 好像随时都会被晃下小船、跌落水中。 与此同时。 四周河面上弥漫的浓雾中,也响起来一阵阵咯咯咯的诡异笑声。 那笑声乍一听像是婴儿在笑、仔细一听、又像是七八十岁的老妪捏着嗓子在阴笑、在听又感觉是无数人在一起冷笑。 我来不及多想,一咬牙强撑着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然后迅速双手掐诀。 “以吾之名、赐尔神通、草人通灵、直达九幽!” “刀起!” 念完法咒,我迅速朝着船头、船尾两个代替阴兵的稻草人眉心点去。 一点之下,本该只是僵硬握着纸刀的两个稻草人,呼啦一下举起了手中的纸刀。 随着两个代替阴兵压船的稻草人,同时举起手中的纸刀。 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迅速在小船四周弥漫开来。 周围浓雾之中那飘忽不定的诡异笑声,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一直在水面原地旋转的小船,也逐渐安稳了下来。 呼啸的阴风也停了。 不远处浮出水面的崔红,瞪着死鱼一样的眼睛看着两个稻草人,嘴角勾起的冷笑瞬间变成畏惧。 扑通一声,立马又沉入了水底。 周围再次恢复了之前白茫茫的一片、死绝了一样的安静。 不过刚刚崔红那么一闹,已经让我确定、她的尸身就在这片水底下。 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把尸身从水底捞上来。 直接下水去捞尸。 我还没活够呢。 先不说我水性不咋滴,就算我有横渡长江的水性。 崔红那么大的怨气,我也不敢贸然下水。 要不是有草绳拉着船、还有阴兵压船。 刚刚小船已经被掀翻了。 一旦落水,那可就是崔红的主场了。 “既然你肯,那我只能得罪了。” 朝着崔红尸身沉下去的地方抱拳作了个揖后,我直接祭出一道烈焰符。 “急急如律令!” 轰隆一声。 火浪席卷,前方一米范围内怨气淤积形成的浓雾、暂时被灼烧殆尽、重新露出了清澈见底的河面。 只是四周弥漫的雾气,也很迅速的朝着那缺口汇隆过来。 我不敢耽误时间,立马拿出剩下的舌 尖血,直接泼到了崔红尸身刚刚沉下去的地方。 舌 尖血乃至阳之物。 这么多人的舌 尖血,阳气就更重了。 舌 尖血刚一泼下去,四周汇隆过来的浓雾,立马被挡住了。 站在船头看,就好像是一面无形透明的墙壁、挡住了浓雾。 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并且洒到河面上的舌 尖血,也并没有像是鲜血滴到水中那样,迅速晕开来。 反而是在水面上聚而不散。 乘着这机会,我拿起第二个寻尸葫芦,直接抛在了舌 尖血泼洒的地方。 这次寻尸葫芦稳稳当当落了水,然而却没有立马沉下去。 反而是被崔红那冲天怨气托住,不停在水面上旋转。 最后更是颤抖起来,就好像是随时会从水面上飞溅上来似的。 既然已经动了强,我也没有什么留手的想法了。 站在船头,面朝着那被崔红怨气托住,始终没法沉入河底的寻尸葫芦掐了一个泰山手印,然后重重往下一压。 “落!” 一个落字脱口,在水面上颤抖旋转的葫芦,立马扑通一下沉了下去。 第六百九十二章 披麻戴孝 葫芦沉入水中没多久、水面上便开始往上翻起来气泡。 咕噜噜的响个不停。 一开始只是细小的气泡,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气泡越来越大。 最后哗啦一声破水声。 崔红的尸身整个从水底浮了上来。 见过落水尸体的人都知道,尸体沉在水底一段时间后,因为尸体腐烂、肚子里头腐气淤积,尸体便会浮出水面。 但浮出水面的尸体,并不是像人仰泳那样手脚张开的飘在水面上。 而是面部朝下、手脚蜷缩、垂着飘在水面上。 乍一看。 有点像是人佝偻着、以类似直立的姿势、飘在水中。 然而崔红的尸身,却不是这个姿势。 崔红的尸身是以一种面部朝上、直勾勾瞪着天的姿势,反过来飘在水面。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崔红的尸身、在跟老天爷喊冤。 之前去王城家意外结识捞尸人老马,和老马一块下水捞过一次漂子。 老马和我说过一些捞尸人的门道。 其中就有一句话。 凡是面朝上、直立水中的尸体,无不带着莫大冤屈。 捞上岸,若不是妥善安置,立时起尸。 崔红母女死的有多冤屈、不用多说。 掏出白纸钱朝着崔红尸身洒了过去,我便拿起那一捆草绳,打了一个绳套。 用提前准备好的竹竿挑着,慢慢套住了崔红的尸身。 尽管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草绳上也涂抹过舌 尖血。 可在拉着草绳,把崔红尸身往回拖的时候。 我依旧是感觉格外吃力。 仿佛我拖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块沉在水底的大石头。 更渗人的是,随着我拖拽草绳。 崔红的尸身、突然转了个身、浮肿发白的脸就那么毫无征兆和我来了个四目相对。 哗啦一声过后,崔红尸身原本垂落在水中的双手,就那么直挺挺抬了起来。 想要反过来拽着草绳,把我从船上给拖下水。 好在草绳上涂抹过舌 尖血,那舌 尖血还是东流镇上每人取一滴、借众人之阳汇集而来。 崔红尸身的双手刚刚碰到草绳,立马就缩了回去。 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手上明显一松。 我不敢耽误时间,抓准机会拉着草绳使劲往回拽。 短短一米开外的距离。 等我成功把崔红的尸身拽到船舷边,愣是给我累的满头大汗。 尸身是拖过来了,但也不能让它继续在水里头泡着。 要是仍由尸身在水里头泡着,即便有这草绳捆着。 只怕等会我想划船上岸,也没那么容易。 得将崔红的尸身,从水里头弄到甲板上。 崔红怨气太大、尸体格外沉,就站在甲板上,硬要往上拽的话,多半拽不上来。 弯腰附身去捞,我还没胆大到那种程度。 草绳上涂抹了借众人之阳汇集得来的舌 尖血,崔红不敢碰。 我身上可没涂抹过舌 尖血。 只怕我有胆子附身弯腰去捞,崔红就会立马掐住我脖子,把我拽下水去。 “这还真是麻烦。” 呢喃一句后,我将目光投向了两个代替阴兵压船的稻草人。 “今晚得辛苦两位了。” 作了个揖后,我将捞尸的草绳分别系在了两个稻草人没有握刀的手上。 又将船尾压船的稻草人调换了一个方向、姿势。 远远看的话,就好像是船尾、船头各有一个人拉着草绳。 做完这些,我这才站在两个稻草人中间,拉着草绳重新往上拖。 即便有两个代替阴兵压船的稻草人帮忙。 可崔红的尸身,依旧是沉的如同水中一块大石头。 我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劲。 终于伴随着哗啦一声,将崔红的尸身从水中拖到了甲板上。 然而事情远没有就此结束,因为随着崔红的尸身被拖到甲板上。 本来平稳的小船,立马摇晃起来。 船舷下、平静无波的河面,更是好似突然间煮沸了一样。 掀起的浪头一个比一个高,不停拍打着船舷,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哎,何必那么闹腾!” “我是帮你,不是害你!” 看着崔红的尸身呢喃一句后,我强行稳住身形拿出提早准备好的黄布盖了上去。 黄布一盖上去,崔红的尸身这才算是暂时消停下来。 刚捞上岸的尸体,得立马用白布盖住。 一来表示对死者的尊敬,二来刚捞上岸的尸体,不能见三光。 否则容易闹出乱子来。 至于我为何选用黄布盖住崔红的尸身,而不是常用的白布。 也完全是因为崔红怨气太大,黄色代表神明,用黄布来盖,能镇住尸身。 忙活了大半宿,总算是将崔红的尸身捞了上来。 我也不敢耽误。 急忙拿起船桨,沿着系住船尾的草绳,开始往岸边划。 崔红的尸身虽然捞上来的,可她的鬼魂还在这河里头呢。 虽然明晚才是崔红母女头七回魂的日子。 可母女两死的过于冤屈、怨气滔天。 继续待在这河面上,难保不会发生别的意外。 尽早靠岸,先将崔红母女两的尸身妥善处理。 能最大程度上防止崔红母女两明晚头七回魂夜,在尸魂归一变成鬼尸。 随着崔红尸身被打捞上岸、又被黄布盖住、河面怨气淤积形成的大雾,倒是消散了一些。 至少不在像是刚刚下河时那样,完全白茫茫一大片、难辨左右前后。 划了大概十多分钟,草绳收到了尽头。 我也看到了岸边。 一直蹲在岸边,死守着桃木桩、草绳的王城,听到船桨划水的声音,立马打开手电筒朝我照了过来。 “许仙!” “你丫的可算回来了!” “放心吧我没事。” 铁皮船穿过大雾、重新停靠在了那处岸边缺口。 王城也急忙沿着缺口处的台阶下到了河边、抓着草绳使劲把船往岸边拖。 小船彻底靠岸之后,王城看了一眼甲板上被黄布盖住的崔红尸身,脸上的表情也是瞬间消失、整个脸色都阴沉了下来,拳头也咔嚓一下握紧了起来。 我知道王城这会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我也想那么做。 可理智告诉我,那样做等于断了崔红母女的往生之路。 “老王别想了,你要时刻记住、咱们是来帮崔红母女的。” “抓紧把草绳拉上岸系好,然后给桂花婶打电话。” “让她把人叫过来,把崔红的尸身请上岸去!” “好。” 王城 咬着牙点了点头,接过我扔过去的草绳,折返上到岸边,三两下将草绳收拢、牢牢系在了旁边的树干上。 王城去给桂花婶打电话的功夫,我也一直没有下船上岸。 就站在甲板上守着崔红的尸身。 虽说有黄布盖着、船头、船尾还有代替阴兵的稻草人压船。 可这事容不得半点差池。 要是让崔红的尸身再次落水,想要在将其打捞上岸,便没可能了。 明晚头七回魂夜、崔红也必将尸魂归一、化身尸鬼。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王城跑了过来告诉我。 “桂花婶已经让刘荣把人召集齐全了。” “桂花婶让我问问你、除了搭建灵堂之外,还要不要准备别的东西。” “让那些人换上孝服白鞋,要是没有孝服的话,就算把家里头的窗帘、床单撕了,也得给我抓紧弄一件换上。” “另外等会得把棺材一道抬到河边来,棺材越厚越重越好!” “要是敢特么弄一口薄皮棺材凑数,别怪老子翻脸。” “得嘞,我这就转告桂花婶。” 王城巴不得我多提一些要求,越过分越好,因为这样能多少给崔红母女出口怨气。 第六百九十三章 哭丧 没多大一会功夫,王城便折返回到岸边,兴冲冲的朝我比划了个OK的手势。 “都按你说的转告桂花婶了,放心吧那些孙贼做了亏心事,别说让他们给崔红母女披麻戴孝、就是拉去垫棺材,那都不过分。” “刘荣那老不死的,也直接把给自己个准备的棺材贡献出来了,桂花婶也去看了,十二块板子做的、木料也好、大漆足足刷了三遍,保证不是啥糊弄了事的薄皮棺材!” 每个人都有生老病死的一天,而棺材是死后都要用到的玩意儿。 所以在民间、包括玄门之中这棺材也很有讲究。 除了打造棺材所用的木材五花八门,各有说法讲究之外,刷漆的颜色、遍数也很有讲究。 这里头的门道咱就不一一细说,简单说一下棺材大都是六块木板拼凑打造、在刷一遍大漆。 这也就是老话中常说的薄皮棺材,也是大多普通老百姓死后用的。 家境稍好一些的,棺材就用十二块木板来做,大漆也要刷整整三遍。 要是到了旧时候王公贵族的层次,下葬的时候就不单单是棺材了,用的是棺椁。 即在棺材外面,还要套一层椁。 其做法、用料就更加是奢华考究了。 棺材木料用的多、做得好,显得厚重、代表着对死者更尊敬。 包括抬棺的时候,也分八个人抬、四个人抬。 我让桂花婶去准备两口越厚重越好的棺材,其实也是希望通过这办法,能多少让崔红怨念消散一些。 包括傍晚时候,让那些畜生准备香烛纸钱、越多越好,也是这个原因。 至于让每一家必须出一个人,完事还要披麻戴孝、穿白鞋。 那便是让这些畜生来给崔红叩头赔罪。 言归正传。 王城在兴冲冲的说完之后,想了想又看着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许仙,要是按你说的办了,是不是崔红这事就算完了,她就能放下怨恨了?” “镇子上那些畜生也就没事了?” 王城当然不是担心镇子上那些畜生的安危,他是觉得就让那些人出两口棺材、准备香烛纸钱、再给崔红母女披麻戴孝,实在是太便宜那些畜生了。 我也没隐瞒,轻轻摇了摇头。 “那这么容易,披麻戴孝也好、准备棺材也罢,只是让那些畜生稍微付出点代价罢了。” “放心吧,崔红母女的公道,一定讨回来。” “有你这话我就安心了,绝不能够轻易放过那些畜生!” 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桂花婶领着一群人来了。 东流镇上近五百户人家,按我交代的,每户出一个人,也得近五百人。 可我大概扫了一眼,到场的虽说不少,但绝对没有五百人,充其量只有三百多人。 来的这三百多人,男人占了大多数,妇人相对少一些。 那些人倒是很配合,全都乖乖穿了孝服、白鞋,头上也按我们这边的习俗,扎上了白毛巾。 两口在电筒光下,还隐隐泛着死亡光泽,一看就足够厚重的棺材,也被抬了过来。 搭建灵堂用东西,也全都带齐全了。 就是这人数,怎么看都不够数。 王城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皱了下眉头,站起身指着那些人也不废话,直接开骂。 “咋着?拿我们的话当放屁是吧。” “有胆子欺负人孤儿寡母,没胆量来搭把手了。” “说了每家每户至少出一个人,怎么没来人的是全家死绝了呗?!” 王城这话妈的很难听,来的那三百多号人,甭管男女,也是立马抬起头有些不大满意的瞪着王城,只不过王城一瞪眼,又全给搞得别过了头、装聋作哑起来。 显然,来的这三百多号人,不说全部都是心中有鬼、曾经参与过欺辱、逼死崔红母女,但也绝对大差不差。 我也很想效仿王城,痛痛快快指着那些人骂一顿,多少给崔红母女出口恶气。 可理智告诉我,骂了也无济于事。 替崔红母女讨回公道、别让这对可怜母女断了往生之路,那才是我该做的。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快要遏制不住的怒意后,我将视线投向了桂花婶。 “桂花婶,说好了每家每户至少来一个人,怎么就来了这么点人?” 桂花婶瞟了一眼身后那三百多号穿着孝服白鞋、头上扎着白毛巾的家伙,叹了口气说了句。 “本来是说好的,每家每户都出一个人来帮忙,也都答应了。” “可有的人家一听还要给崔红母女披麻戴孝、跪地磕头,就不来了。” “全都说他们家又没欺负过崔红母女、更加没逼死过人家母女。” “就算崔红母女怨气冲天、冤有头债有主,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我岂能不知道东流镇上五百多户人家、三千多人口,不可能每家人都欺负过崔红母女。 我也很希望就算最后事态失控,崔红母女也能冤有头债有主。 可现在的情况,压根不是这么简单。 崔红母女怨气冲天、她们母女想要报复的是整个东流镇、是镇子上所有人。 覆巢之下无完卵。 见我皱着眉头脸色不大好看,王城更是在一旁火力全开,骂的痛快,桂花婶也有些为了难。 “许仙,我和刘荣已经尽力劝过了、好话歹话都说尽了,人家不听,实在没办法。” “要不然别让那些人披麻戴孝、过来搭把手,我想那些人大都还是愿意来的。” “不行,来的话必须给崔红母女披麻戴孝!” “这事没商量!” 我想都没想便直接给拒绝了。 一来给崔红母女披麻戴孝、是给崔红母女出口气、是一种交代。 二来既然种下了这因、这苦果东流镇的人就谁也逃不掉。 不那么做的话,我没把握今晚能将崔红的尸身、从河里头请上岸来。 王城也符合着我的话指着在场那些人冷笑着骂了一句。 “爱来不爱,反正等明晚崔红母女回魂夜,会挨个找你们算账!” “到时候想给人家披麻戴孝也没机会!” “许仙,这事咱甭管了!” 说这话的时候,王城还给我挤了挤眼睛、使了个眼色。 我那能不知道,王城这是想让我配合他唱黑脸白脸。 想通过这办法让那些没来的人家屈服。 只可惜这办法要是管用的话,桂花婶也不会唉声叹息了。 我没搭理王城、桂花婶也没搭理他,只是看着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三百多号人也不算少了,这诚意排面也不小。” “要不先试试看能不能把尸身请上来岸来?” “继续让尸身在河里头待着,明晚头七回魂夜一到,怕是要出大事。” 我也只能点了点头:“先试试看吧。” 见我和桂花婶不打算继续揪着这问题不放,王城还有些不大乐意。 最后被我一句别忘了咱是来帮崔红母女给堵了回去。 第六百九十四章 灵堂 不管是下水捞尸、还是这还请崔红的尸身上岸。 都得算准了时辰。 我见时辰快到了,便也不敢耽误时间,立马让桂花婶帮着我一块开始紧锣密鼓的安排。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要在崔红家门口的空地上,搭建一个灵堂。 桂花婶想了想,看着我试探着问了句:“许仙呐,这崔红是跳河死的,灵堂搭在河边是不是有些不大妥当?” “要不换个地方?” “桂花婶您放心这事啊我早考虑到了,灵堂得搭建两个。” “搭两个?!” 桂花婶有些不大理解的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必须得搭建两个,就在这河边崔红家门口搭一个、拿来停放刘华华的棺材。” “另外在找个远离河边的地方搭建一个给崔红用,而且那地方不能和他们家的房屋朝向一致,必须得反着来。” “所以还得麻烦桂花婶您带几个人去选个地方,给崔红搭个灵堂。” 我说完,桂花婶摸着下巴略微沉思了几秒钟,随即也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刘华华是因为受了欺负、有冤没处说上了吊,崔红是看到女儿受冤枉上吊,跳了河。” “灵堂搭在一处用一个,你是担心她们母女的尸身凑到一块。” “崔红看到女儿的尸身,怨气不减反增、刘华华看到母亲的尸身,也会怨念更深?” “不仅如此,桂花婶你别忘了刘铁柱几年前就患病没了,家里头就剩崔红、刘华华这孤儿寡母。” “要是让这母女的棺材停在一块,不是等同于时时刻刻提醒这孤儿寡母,他们家已经家破人亡、死尽死绝了吗?” “除此之外,刘华华肚子里头还怀着胎呢,分开也是为了她们母女好。” 听完我的解释,桂花婶看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赞许。 “张老道倒真是收了个好徒弟,你这道行怕是比张老道当年也不差了。” “我哪敢跟师父相提并论,桂花婶时辰快到了,麻烦您抓点紧带人去给崔红搭灵堂。” “两口棺材就先停放在这儿。” “放心吧,肯定不会耽误了时辰。” 随即桂花婶便折返身,招呼了四十多号人,带着搭建灵堂用的材料,去另外选地方给崔红搭灵堂了。 我这边也没闲着,让王城安排了二十多号人抓紧时间给刘华华搭建灵堂。 还剩下的两百多号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挤在一块站着,不敢看我,更加不敢往河边看一眼。 “别特娘傻站着,香烛纸钱、瓜果祭品都带来了是吧?” “跟我去河边,给崔红烧纸磕头、有多大声给老子哭多大声。” “要是哭不出亲爹亲娘没了的感觉,呵呵!” 这世界上最能吓唬人的,其实还是人自己想象脑补出来的东西。 那两百多号人原本还有人不大乐意,被我呵呵一声冷笑,全都给吓唬住了。 见我转身朝着河边走去,也没迟疑,你推着我、我推着你,哆哆嗦嗦就拿着香烛纸钱跟在了我后头。 到了河岸边边后,我伸手指了指铁皮船甲板上被黄布盖住的崔红尸身。 “愣着干啥,你们家给先人烧纸是站着烧啊?” “还不赶紧跪下。” “就从这开始,别沿着河岸边左右跪、给我前后连城一排、中间分开点距离跪!” 看着甲板上崔红的尸身,那些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说话反驳,但也没人敢站出来跪在前头,直面崔红的尸身。 见那些孙子磨磨唧唧,我也来了脾气。 直接走下台阶,跳上甲板,伸手轻轻将盖住崔红尸身的黄布掀开了一角。 崔红跳河自尽时,怀着对东流镇所有人的怨恨。 这会东流镇上那么多人,就在她尸身前头站在。 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仇人相见。 黄布掀开一角没过几秒钟,崔红的尸身突然就一下子就昂起了头。 身子没动。 就是脖子很僵硬的挺着,昂起了头。 这一下子,那两百多号人呼啦一下,全给吓得屁滚尿流、当场摔倒了不少。 要不是离着河边还有一段剧烈,恐怕非得吓得摔进去河里头不少。 “还不赶紧跪下!” 我语气加重了几分,随手又把黄布盖了下去。 黄布一盖,崔红昂起的脑袋,又一次躺了下去。 这下那些孙子,谁也不敢墨迹了。 只是拼了老命,也想要抢一个靠后的位置。 力气小、身体瘦弱的几个,自然也就被推到了最前面、一抬头就能够看到甲板上崔红尸身的位置上。 等那两百多号人以大排场龙的形式,从河岸边、一直跪倒刘华华家门口以后。 我也没客气,直接一声令下。 “谁家烧纸烧香不磕头、不哭丧!” “给老子哭!” “谁要是哭的不够诚心诚意,就等着晚上崔红母女去找你算账!” 我让这些人给崔红下跪磕头、烧香烧纸、哭丧。 也是为了多少化解一些崔红尸身上的怨念。 至于到底有没有用,我也没法打包票。 但就凭崔红母女的遭遇来说,让这些人披麻戴孝、下跪磕头那是一点也不冤。 我这一吓唬,那两百多号人,有一个算一个,立马朝着崔红的尸身使劲磕头。 一个磕的比一个响。 便磕头还边拿出香烛纸钱来祭拜,嘴上也闲着。 除了香烛纸钱依旧点不着之外,别的倒没什么动静。 哭丧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东流镇上空。 王城也没闲着,那边刚跟旧时候拿着皮鞭子的监工一样训斥完搭建灵堂的那些人,立马又回头指着几个哭丧哭的不够响亮的骂了起来。 “哭那么小声,谁特么听得到!” “给老子使劲哭!” 骂完了,这家伙还不忘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懒得搭理他,只是站在河岸上,静静看着甲板上崔红被黄布盖住的尸身。 哭丧这事,也很有讲究说法。 一般来说,家里头有人离世,刚开始是不能够哭丧的,只需要烧纸烧香就行。 因为人刚死的时候,灵魂还没完全离开身体,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这种情况下,一群人给逝者哭丧,容易激的逝者起尸、或者闹出别的岔子。 得等到停尸以后,才能开始哭丧。 有的甚至要等到搭建好灵堂、给逝者入殓以后,才能开始哭丧。 因为这时候,逝者灵魂已经完全离开躯壳,也已经知道自己死了。 这时候哭丧、哭的越大声、越伤心越虔诚,也就代表着家里头越重视逝者。 崔红是带着满腔怨恨投河自尽的、包括刘华华上吊的时候,那是硬生生克制住了求生本能。 这对可怜母女,死前已经抱着必死的心。 自然也就不用讲究哭丧上的规矩。 第六百九十五章 抬尸 盯着甲板上崔红的尸身看了一会,见尸身并没有要起尸的迹象。 我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算是稍微落下去了一些。 可要说完全放到了肚子里头,那也不见得。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这边给刘华华用的灵堂率先搭建完成了。 王城跑过来问我。 “许仙,要不然咱先把刘华华的遗体放下来装到棺材里头。” “让她这么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吊着,也不是个办法。” 我当然知道,不能一直让刘华华的尸身在楼板上吊着。 今晚我本来也就打算,将崔红母女两的尸身一并先给妥善安置处理好。 只是自古以来、长幼有序。 这事急不得。 “不行啊,得等桂花婶那边完事、先处理好崔红的尸身。” “要是先给刘华华收尸,我担心崔红再看到女儿上吊的惨状,会立马起尸。” “先等等吧。” 王城也没再多问,他心里头其实巴不得崔红、刘华华母女闹出大乱子,最好是搅的东流镇鸡犬不宁。 我也那么希望。 可我只能想想,理智告诉我,决不能那么做。 又过了一会,桂花婶带着那四十多好人回来了。 “那边灵堂也搭好了,许仙这会是不是该请崔红的尸身上来了?” 一听要请崔红的尸身上岸,在场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立马面面相觑起来。 悄无声息的就往后挪,生怕凑在前头,就被我点名去请崔红的尸身。 哭丧的那两百多号人,哭的声音也小很多了。 我扫了一眼在场的那三百多号人。 凡是被我眼神扫过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低着头、只恨不得地上多个窟窿眼、能钻进躲起来。 “谁要是想躲着的话,尽管直接转身回家去。” “明晚崔红母女头七回魂,要是家里头出点啥事、死几个人,那就呵呵了。” 这一吓唬,那些人也不敢往后躲了,一个个缩着脖子偷偷看着我、满脸祈祷。 那神情反应,就像是上学的时候,老师提问,满心忐忑别被老师点到名如出一辙。 我也懒得计较这些,收回视线,便开口说。 “属龙属虎的站出来。” 话音落地,人群中立马有些骚乱起来,那些孙子你看看我、我看着你,过了好几十秒钟还是没人敢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是吧,桂花婶去把刘荣叫过来,他总该知道在场的谁属龙谁属虎。” “好。” 桂花婶应了一声后,拿出手机作势就要给刘荣打电话。 刘荣在东流镇上挺有身份地位,不说全部知道,三百多号人,让他来点,也绝对能点出来几个属龙属虎的。 被王城这么一搅和、人群中总算是陆陆续续站出来了四十多个人。 依旧是男的占了大部分、女的只有四五个。 年龄嘛、也是有些参差不齐。 岁数大的几个、比刘荣也小不了几岁。 好在大部分,看着也就五十不到。 “女的就算了,接着给我哭丧。” “五十岁以上也给接着哭丧。” 男属阳、女属阴。 要是让女的去帮着抬崔红的尸身,容易让尸身窜了人气。 五十岁以上的,别说在旧时候、就是现在不少都当爷爷了,年老体衰阳气自然弱。 至于为啥要属龙属虎的去抬崔红的尸身。 龙虎相斗、龙虎相斗。 属龙属虎的人,多少命格之中带着龙虎的煞气。 崔红的尸身怨气很大,只有让属龙属虎的去抬,才能接着命格中自带的煞气、贵气,暂时压住崔红尸身的怨气。 言归正传。 站出来的四十多号人里头,几个妇女和几个过了五十岁的男人,无不是神色一松、露出了侥幸的神色。 立马退回去、重新跪在地上接着哭丧。 剩下的那二十多个人,就脸色挺难看了。 大气都不敢多出一下、脸上就写着害怕两个字。 随后我又挨个问了那二十多个属龙属虎的人具体出生年月日,大概算了一下八字。 虽然说属龙属虎的人,命格中天绳子自带龙虎的贵气、煞气。 但具体出生时辰不同,命格也不同。 分别选了四个属龙的、四个属虎的。 我便从八卦袋里拿了护身符、每个人给了一道。 铁皮船很小,等会抬崔红的尸身上岸,免不了要下到水里头。 我也不想给这些人护身符,但没办法。 要是今晚闹出人命来,崔红的怨气会更大、更强。 让那些人将护身符全部放到最靠近心脏的口袋里之后,我又用黄纸钱沾了无根水,遮住了他们的口鼻。 这是为了防止等会抬尸的时候,这八个人口鼻中呼出的人气、在让崔红的尸身串了气。 抬尸体的人选好之后,我又选了十六个属牛属马的人把棺材直接抬到了河边。 属龙属虎的人,能压得住崔红尸身上的怨气。 属牛属马之人,一来阴司有牛头马面、专门负责抓恶鬼、厉鬼。 等会抬棺材,能防止孤魂野鬼啥的捣乱。 二来牛马这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帮着人劳作的好帮手,不管是拉车还是驮运,都是一把好手。 也只有属牛属马的人,等会能抬得动棺材。 原本按照习俗,在大殓装棺之前,还要给逝者小殓、也就是给逝者擦面、擦身、换上寿衣、寿鞋。 讲究些的还要去殡仪馆、让入殓师给逝者化妆。 除此之外,按照我们这边的习俗,大殓之时还要给逝者烧够三斤黄纸钱、三斤白纸钱。 崔红母女死的冤屈、怨气滔天。 这些习俗,也就能免则免。 过于繁琐,等同于时时刻刻提醒崔红你死的有多惨、有多冤屈。 言归正传。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带头沿着台阶下到了河边。 那八个选出来抬尸体的家伙,知道今晚躲不过去。 咬了咬牙、壮着胆子跟在了我后头。 下到河边后,我率先跳上了甲板,然后从八卦袋里拿了一把黄纸钱朝着河面一撒、又插了三炷香在船头。 考虑再三,还是贴了一道大将军镇尸符在崔红尸身上。 做完这些,我便回头朝那八个木头桩子似的僵在河边、低着头、谁也不敢看崔红尸身一眼的家伙冷冷一笑。 “现在知道怕了?” “当初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时的狠劲呢?” “赶紧过来抬!” 我原以为一切都准备的足够齐全、能考虑到的也都考虑到了。 不该出什么岔子。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出了岔子。 第六百九十六章 升棺 四个被选出来帮着抬崔红尸身的村民,在我训斥下,倒也没敢磨蹭。 壮着胆子下到了水里,我也以为有大将军镇尸符压着,不该出任何意外。 然而我还是有些低估了崔红的怨气。 就在那四个村民,触碰到崔红尸身的瞬间。 崔红的尸身突然抖动了起来。 幅度很大,以至于盖在崔红尸身上的黄布,都隐隐有一种要被掀开的架势。 大将军镇尸符,符脚的位置,也在那一瞬间,迅速焦黑了一小块,像是火烧过似的。 这不是镇尸符被火烧了,而是镇尸符被崔红尸身突然爆发的怨气,给冲散了一部分力量。 四个帮着抬尸的村民,也被吓得一哆嗦,其中一个更是脚下一滑,差点没一跟头摔进河里头去。 我也是眉头一皱,心里头只犯嘀咕。 可作为主心骨,我绝对不能乱、更不能慌。 若是没有将崔红的尸身从河里捞出来或许还好一些。 眼下既然已经将尸身捞上了岸,要是今晚不妥善处理好。 只怕生出的乱子会更大。 “慌什么!” “我还在这儿呢,抓紧时间把崔红抬上去!” 我一声大喝,将想要转身朝岸边跑去的四个村民硬生生给叫住了。 只是被刚刚那么一吓,四个村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敢再去触碰崔红的尸身。 没办法我只好故技重施、威胁那四个村民,要是不抓紧把崔红尸身抬上去,他们四个就只能洗干净脖子等死。 千万别想着转身就跑。 谁敢跑,崔红绝对第一个找谁。 这办法虽然有些下作,但很管用。 四个帮着抬尸的村民,不敢在三心二意,咬了咬牙重新伸手、两个在前头、两个在后,分别抬着崔红尸身的双脚、双肩。 我也没闲着。 从八卦袋里拿出了镇魂铃、一边摇铃、一面不停抛洒着黄纸钱。 好在之后没在闹出什么乱子来,只是贴在崔红尸身上的大将军镇尸符。 上面那块焦黑的痕迹,一直在持续扩大。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明摆着要是在不抓紧妥善处理,崔红的尸身随时都有诈尸的风险。 岸边桂花婶已经让人用长条板凳和一块木板,临时搭建了一个停尸台。 将崔红尸身抬上岸以后,先放到了那临时停尸台上。 这时候桂花婶也注意到了崔红尸身上,那道大将军镇尸符出现了焦黑的迹象。 她皱了下眉头,走到我身旁很是担心的悄悄问了一句。 “许仙,这崔红怕不是要诈尸咯?” “这么多人,要是真突然诈尸了,怕是会闹出大乱子来。” “要不抓点紧入殓,完事让这些人先走,反正这么多人在这也帮不上忙。” “反倒是让崔红的尸身怨气越来越重。” 一开始我让桂花婶告诉刘荣,镇子上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个人,过来帮着给崔红、刘华华母女收尸入殓。 一则是想着人多阳气重、多少能压一压崔红母女的怨气。 二来甭管这些人里头有多少曾经欺辱过崔红母女,让这些人出一份力,或许便能稍稍平息一些崔红母女的怨气。 然而我却是低估了崔红对这些人的怨念之深。 “桂花婶说的是,那咱们抓紧入殓。” “入殓那套程序就免了,我用无根水简单给崔红净个身,就直接入殓,也能稍微压一压她的怨气。” 我这边和桂花婶商量好了应对措施,另一边王城那家伙也没闲着。 就跟旧时候的监工似的,盯着那两百多号负责哭丧的村民,谁要哭的不够悲伤、不够响亮,立马就得挨王城一顿训斥。 随后,我便从八卦袋里拿了无根水,又让桂花婶给我找来一根新鲜的柏树枝。 将无根水淋到柏树枝上后,我便一边念着玉皇经、一边围着崔红的尸身进行净身法事。 围着崔红尸身转了三圈、玉皇经也念了三遍。 终于那道大将军镇尸符符脚的位置,没有在继续变得焦黑。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却是也不敢完全将心放到肚子里头,立马招呼那四个帮忙抬尸的村民,将崔红的尸身入殓装棺。 入殓装棺的时候,也并没有将盖住尸身的黄布揭下来。 黄布能多少压一压崔红的怨气,让其不至于立马诈尸。 二则有黄布盖着,遮住了崔红的脸庞。 这些村民,在敢帮一把手。 要不然心头有鬼,只怕看到崔红的脸,就得吓得尿裤子。 到时候一窝蜂全跑了,这事就没法收场了。 言归正传。 崔红尸身入殓之后,我接过桂花婶递来的锤子,亲自往棺材上钉了一十九枚棺材钉。 末了,又用朱砂在每一枚棺材钉上点了一点。 做这些,也是为了防止崔红诈尸。 要是最后还是诈尸了,那就只能说,东流镇有此一劫。 镇子上这些孙子,是自作孽不可活。 八个属牛属马、负责抬棺的村民,也按我要求左边四个、右边四个。 早早站在了棺材两旁。 用大麻绳系住棺材、插上杠子以后,一切便算是准备就绪了。 我撇了一眼那两百多个负责哭丧的村民。 “给我放声哭,都跪好了。” “等会甭管听到了什么,不想死都别特么抬头!” 这一骂,那两百多个负责哭丧的村民,立马声音又大了几分,头也死死磕到地面上,谁也不敢抬头。 “还有你们八个,千万记住,等会棺材一旦抬起来,一直到灵堂。” “不能停、不能歇,更不能让棺材落了地!” “否则的话,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负责!” 抬棺匠,也称八大金刚,属于民间自古便有的一个行当,吃的也是死人饭。 抬棺时同样有着诸多忌讳规矩,一旦升棺而起、棺材便不能落地、不能停歇,便是其中一项忌讳。 今晚选出来负责抬棺的八个人,并非是正儿八经的抬棺匠,不懂这些忌讳。 偏偏崔红尸身怨气又重,要是不提早交代清楚。 我是真担心闹出别的岔子来。 见我说的严肃,字里行间更是透着一股严厉,负责抬棺的八个村民,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反驳,只是不住点头。 一切交代就绪,我也不再浪费时间。 撒了一把黄纸钱、手中镇魂铃一摇,大喝一声。 “升棺!” 这儿解释一下,我们这边抬棺的时候,在棺材抬起来的同时,负责法师的先生,都要大喊一声升棺。 大概意思,就和电影里头那句阴人上路、阳人回避一样。 至于为啥不喊抬棺,要喊升棺。 其实也有寓意。 自古以来世人都想要祖宗保佑自己个升官发财。 升棺、升官正好同音。 随着我一声大喝落地,八个负责抬棺的村民,一边四个、两两一组、一弯腰、一蓄力便稳稳当当将崔红的棺材抬了起来。 见棺材稳稳当当抬了起来,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本我还担心崔红闹腾,这棺材抬不起来呢。 只要棺材能抬起来,就算是好的开头。 然而事实证明,还是我想的太简单。 我走在前头摇着镇魂铃、撒着黄纸钱引路。 八个人抬着崔红的棺材,逐一从那儿两百多个跪在地上哭丧的村民头上慢慢走过。 这是我们这边的习俗,出殡时、孝子贤孙跪成一排,抬棺匠抬着棺材从孝子贤孙头顶上走过。 那两百多个哭丧的村民,自然算不得崔红的孝子贤孙。 让崔红棺材从他们头顶上过去,是让这些孙子忏悔赎罪。 第六百九十七章 前路不平 黑沉沉、透着死亡气息、更晕绕着怨念的棺材。 逐一从那跪成一排的两百多号村民头顶上,慢慢走过。 因为我已经事先交代过的缘故,那些村民倒是谁也不敢抬头看。 一个比一个头低的更深。 我也注意到,有的人感觉到崔红棺材从头顶上走过时,虽然身体也会不自觉一哆嗦、但那大概率不是因为心头有鬼。 纯粹是给吓的。 有的人,反应就完全不一样了、整个人明明绷紧的好似木桩,却又忍不住抖得好似筛糠。 这明摆着是心里头有鬼,就算刘华华肚子里头那胎儿和他们无关,逼死崔红母女也绝对有他们的份。 只是眼下这种情况、这种场合,我也没办法替崔红母女讨个公道、要个说法。 只能默默将那些反应不大正常的人,嘴脸全都记在心里头。 两百多号村民挨个跪成一排,中间还各自留了一些距离。 近三百米的长度,绝算不上长。 那口棺材虽然足够厚重,但八个人抬着,其实分到每个人肩头上,也没有多重。 然而就在棺材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发现负责抬棺的八个人,已经是一个个面红耳赤、满头大汗了。 看那表情,明显是因为棺材太重、给累的。 绝不是给吓的。 这就代表着,崔红的棺材,是越来越重。 可这棺材的总重量不会变、棺材里头崔红的尸身也就那么重。 又怎么会越来越重呢? 唯一的解释便是崔红怨气越来越大、她不想放过东流镇任何一个人。 不仅是我察觉到了这一点,桂花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皱了下眉头,快步追到我身边,盯着崔红的棺材压低了声音和我说。 “许仙,这咋感觉不大对劲啊。” “棺材都还没走完孝子贤孙这一段路,那八个抬棺的已经满头汗了。” “灵堂搭的挺远,能抬过去不?” “要不想个法子,不然我担心出啥意外啊。” 这时候,那八个负责给崔红抬棺的村民,已经不单单只是面红耳赤、满头大汗了。 而是已经一个个面目有些狰狞起来。 倒不是被棺材里头崔红的怨气给影响了神志。 而是因为崔红的棺材,已经重到一定程度。 压在肩头上,让那八个负责抬棺的村民,有些吃不消了。 不仅如此,崔红的棺材,底下不知何时还开始往外渗水了。 滴答。 滴答。 不大的滴水声,在那一刻却是格外清晰。 “桂花婶,麻烦你去找一只大公鸡来。” “另外赶紧让刘荣安排一辆车,今晚不论如何、就算是硬抬,也得把崔红的棺材抬到灵堂去。” “否则,闹出的乱子只怕更大。” “成,我马上去办。” 桂花婶点了点头,忧心忡忡的撇了一眼崔红的棺材之后,也不敢耽误那怕一秒钟时间,立马转身小跑着去联系刘荣了。 目送桂花婶走远之后,我看了一眼还剩下四十多个跪在地上的村民,没有送崔红。 还有五六十米的距离。 再看那八个负责抬棺的村民,这会已经不单单是不堪重负面目有些狰狞了。 而是腿肚子已经开始哆嗦。 估摸着要不是心里有鬼、心中有愧,又被我一而再的警告吓唬。 一直在咬牙坚持着。 恐怕这八个负责抬棺的村民,早就不堪重负,一个接一个跌倒在地上了。 “都加把劲,这棺材要是落了地,倒霉的可是你们!” “坚持住了!” 我大喊一声,给那八个负责抬棺的村民吓得一哆嗦,肩头上的力度倒是又提了提,暂时勉强稳住了局面。 只是我注意到,崔红棺材底下渗出的水,越来越严重了。 或者说已经不是在往外慢慢渗水。 而是已经变成了往外流水。 虽说是流水,倒也没夸张到是哗啦啦的不停往外淌。 而是像是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一条细细的水线、断断续续的从棺材里头往下流出来。 从崔红棺材里头流出的水,溅落到跪在地上的那些村民身上。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浑身一激灵。 那种感觉咋说。 就好像是被人往脖领子里头,泼了一瓢冰寒刺骨的冰水似的。 我皱了下眉头,走到崔红棺材旁,伸手往棺材底下接了一点渗出的水。 那水接触到手掌,我都是忍不住浑身一激灵。 冷。 冷的刺骨。 并且不是冰水那种寒冷,而是阴冷。 散发着一股淡淡尸臭味的水,更充斥着一股极强的怨念。 擦了擦手,再看那八个负责给崔红抬棺的村民,这会已经又要坚持不住了。 棺材摇摇晃晃。 系着棺材的麻绳,也是不停发出嘎吱吱的声音。 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 这要是真让棺材掉下去落了地,不说犯了忌讳。 恐怕会当场砸死砸伤跪在地上的村民。 这种情况下,我也没办法在心存善意、继续给崔红留情面了。 擦了擦手,我立马便从八卦袋里取出一道破煞符,直接贴到了崔红的棺材上。 破煞符一贴上去。 摇摇晃晃的棺材,立马平稳了下来。 连带着那八个负责抬棺的村民,也是骤然间面色一松,腿肚子也不再哆嗦了。 就好像原本越来越重,已经快要把他们压垮的棺材。 突然间又恢复了正常重量。 然而破煞符,刚刚贴上去没有多大一会的功夫,便从符脚的位置开始迅速变得焦黑起来。 这一幕,彻底让我眉头拧成了一根绳。 “怨气这么重?” 呢喃一句,我没继续在往棺材上贴破煞符。 符咒这东西对于冤孽邪祟来说,其实就好比是药物对于人类。 毒药也好、良药也罢,用的多了,就会产生抗药性。 抗药性强了,药效也就弱了。 就拿眼前来说,破煞符、大将军镇尸符虽然有用。 但一道符被崔红怨念冲破,在用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继续用的话,迟早会没有效果。 不仅如此,一旦用的符咒起不到镇压作用,反而是会助长崔红的怨气。 要想继续生效的话,就得用更强劲的符咒。 我八卦袋里倒是还有几道更强劲的符咒。 但是这事从头到尾、崔红母女都是受害者。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真不忍心下狠手。 “别发愣!” “抓点紧!” 我盯着崔红棺材上,正在迅速变得焦黑的破煞符,开口催促了一句。 同时我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起来,手上镇魂铃也摇的更加急促了些。 八个负责抬棺的村民,也感觉到刚刚突然间变得越来越重、马上要将他们压垮的棺材,在恢复正常重量以后。 又在继续很诡异的变得越来越沉重。 那还敢耽误,忙跟上我的节奏、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我也没闲着,右手摇铃,左手掐了一个托塔天王手印,运足了丹田处那口罡气。 一直在底下托着崔红的棺材。 多方协作下,总算崔红的棺材从最后一个跪地哭丧的村民头顶走了过去。 那些跪在地上哭丧的村民,虽说不像是八个负责抬棺的村民那般,能直接从肩头上越来越沉的感觉,发现不对。 但崔红的棺材越来越重,这些人也是能感觉到棺材里头散发出来的那股怨气。 尤其是那些心里头有鬼的,只怕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所以等到崔红的棺材被抬到路边时,那些跪地哭丧的村民,有一个算一个,也全都是面色一松、偷偷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看个屁啊看!” “还不跟过来继续给老子哭,我不发话,谁特么也别停!” “王城你在后面给我盯好了!” “得嘞!” 王城应了一声,很不客气的踹了一脚。 那两百多个充当孝子贤孙的村民,也不敢废话。 忙摇摇晃晃爬起身来,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继续哭丧、给崔红送行。 就在抬着棺材走过刘铁柱留下的摩托车修理棚,刚刚踏上大马路,正要朝着灵堂方向走去的时候。 突然呼的一下子。 迎面一股阴风吹了过来,紧跟着贴在崔红棺材上的破煞符,瞬间彻底焦黑,化成一片灰烬,被阴风给吹散了。 第六百九十八章 灵车 在破煞符被阴风吹落的同一时间。 八个负责抬棺的村民,同时身形一晃,跟着便直接弯了腰、然后就是膝盖。 那是被肩头上的重量硬生生压下去的。 而不是被风吹的。 一切来的很突然、突然到哪瞬间被压弯腰、压弯膝盖的八个村民,连喊叫都没发出来。 眼看着崔红的棺材,已经整个朝着前方倾斜下去,棺材头马上就要落地。 我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到棺材前。 蹲在地上双手朝后托住棺材,硬生生给顶住了。 在顶住崔红棺材的那一瞬间,我方才切身实际感受到,此时此刻崔红的棺材,到底有多重。 就仿佛,我顶住的不是一口装着遗体的棺材。 而是一块大石头。 一块十多个壮劳力,都未必抬得动的大石头。 更渗人的是,在我顶住的同时,崔红的棺材跟着便发出了砰砰砰的声音。 就好像是躺在棺材里头的崔红,正高举着双手,不停拍打着棺材盖。 随着砰砰的声音越来越大,崔红的棺材整个开始左右剧烈摇晃起来。 嘎吱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散架。 不远处,跟在后面哭丧的那两百多号村民。 这下,全都给吓得傻了眼。 几个胆小的更是嗷一嗓子,再也忍不住失声尖叫了起来。 稍稍胆大一些的,也是吓得整个人完全僵在原地。 至于我,蹲在棺材前头、托着棺材,也是感觉越来越重,马上就要被崔红的棺材,给硬生生压的趴在地上。 偏偏我这会,又完全腾不出手。 “崔红我知道你怨,可你在这么闹下去!” “真会断了往生之路。” 眼见情况不对劲,王城也着急忙慌跑了过来。 到了近前一看,他没迟疑,立马冲负责抬棺材的八个村民喊了一句。 “别特么松手、赶紧加把劲!” 八个负责抬棺的村民,这会也没敢撒手,一个个低吼着、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然而还是没办法,将崔红的棺材给重新抬起来。 “许仙我来帮你!” 王城立马蹲了下来,帮我从旁边一块托着崔红的棺材。 即便有王城加入,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崔红的棺材晃动的越来越厉害,还越来越沉重。 重到什么程度呢? 已经是直接将我和王城,从半蹲在地上托着棺材的姿势,给硬生生压的一只膝盖跪在了地上。 好在关键时刻,桂花婶抱着一只芦花大公鸡跑了过来。 看到桂花婶,我和王城立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异口同声朝桂花婶大喊。 “婶子,快把大公鸡放上去!” “撑不住了!” “崔红闹腾的太厉害!” 桂花婶也没敢迟疑,跑到崔红棺材旁,将绑住双脚的大公鸡就朝棺材上放。 原本在桂花婶怀里头挺安静的大公鸡,眼看自己要被放到崔红棺材上。 立马像是受了莫大惊吓、或者说像是预感到了天大危险似的。 咯咯咯的狂叫着,不停扑棱着翅膀想要逃脱。 在挨到崔红棺材的瞬间,原本疯狂挣扎想逃的大公鸡,立马又安静了下来。 准确说,不是安静了下来。 而是和不远处那两百多号负责哭丧的镇民一样,吓瘫了。 好在有大公鸡在棺材上压着。 崔红不停晃动的棺材,立马又风平浪静了下来。 我也感觉到肩头上那股好似千钧巨石压着的重量,瞬间消散了去。 这时候,不远处一束车灯也照射了过来。 刘荣安排了一辆130货车。 货箱里头桂花婶提前铺了一层青松、柏树纸。 货箱两侧也挂上了白纸幡,插满了黄白菊 花。 算是简单做成了灵车的样式。 “加把劲,抓紧把棺材抬到车上去!” 等到货车开到近前、调转过车头后,我大喊一声,指挥着八个负责抬棺的村民,将崔红的棺材小心翼翼往车厢里抬。 有大公鸡压着,崔红暂时安分了下来。 最后倒也成功将棺材抬上了车厢。 原本我是打算,让八个村民直接将棺材抬到灵堂去。 这样能最大程度彰显诚意。 可惜现在看来,这办法并不能化解崔红哪怕一丝怨气。 用货车临时充当灵车来运,也纯属是随机应变的无奈之举。 “别愣着,赶紧开车!” 在我催促下,负责开车的镇民一脚油门踩下去,货车朝着灵堂方向疾驰而去。 “桂花婶灵堂那边都布置妥当了吧?” “放心都按你说的布置好了,我还在四周埋了铜钱。” “只要棺材送到灵堂里头,不会出问题。” “这天也马上亮了,问题不大。” 听到这话,我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紧皱的眉头,并没有一点舒展开来。 桂花婶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刘华华家的房子,也瞬间明白了我在担心什么。 崔红的怨气冲天,刘华华的怨气只怕更强。 这会刘华华的遗体,可还在楼板上吊着呢。 虽说我已经遮了尸眼、画了泄阴符,也在四周布置了大将军镇尸符镇着。 可要将刘华华的遗体妥善安置好,也不是容易事。 想了想,我走到王城跟前抬手搭在了他肩头上,很是严肃的说。 “老王,崔红那边恐怕得靠你了。” “我和桂花婶得去处理刘华华的遗体。” 一听要靠他了,王城也是立马瞪大了眼睛。 他倒不是被刚刚处理崔红遗体时,接二连三发生的邪乎事给吓住了。 而是担心处理不好。 “许仙,我帮忙没问题,可我万一搞砸了咋整?” “要是搞砸了,让崔红诈了尸,那就是东流镇上这些人该死,命中注定的该死!” “谁特么也救不了!” “许仙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就放心大胆去干了!” 我实在是太了解王城了,这孙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他心里头在盘算啥。 “老王我知道你同情崔红母女,但你别忘了咱是要帮她们母女,不是要害她们母女!” “你可千万别想着故意让崔红诈尸。” “真要那么做了,死了人闹出乱子,固然你算是给崔红母女出了口气、帮了忙。” “可你也会牵扯其中,崔红也不会放过你,她们母女怨气没有化解之前。” “眼里可没有好人坏人之分!” “记住了!” 被我一语戳破心头所想,王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但也立马点了点头。 “行,我记住了。” “那等会我该怎么办?” “带着这些人,一块把崔红的棺材送去灵堂,灵堂那边桂花婶已经安排妥当了。” “棺材送到灵堂之后,就让镇上那些人挨个去磕头烧香祭拜。” “谁要不肯去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办?” “香烛纸钱点不着也不用管,只管磕头祭拜。” “只要挨到天亮没问题的话,崔红的尸身也就不会在出乱子。” “我记住了,可是许仙,刘华华也是给这些孙子欺辱、给逼死的,我要是把人全都带走了。” “不就没人给刘华华哭丧了吗?!” 我回头撇了一眼刘华华家,拧着眉头苦笑了一下。 “刘华华和崔红虽然都是给镇上这些孙子逼死的,但母女两情况不一样。” “心头所执、所怨也有不同,处理起来自然也不能一概而论。” “你只管去帮着安置崔红的身后事,刘华华这边交给我和桂花婶。” 第六百九十九章 接死胎 目送王城领着那些负责哭丧的村民离开后,我这才回头走到了桂花婶跟前。 桂花婶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王城带人离去的方向。 “你是担心等会刘华华闹起来,不小心伤了人命吧?” 这会只有我和桂花婶在,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便也开门见山的点了点头。 “是啊,崔红固然怨气冲天、闹得凶。” “但刘华华腹中还有马上瓜熟蒂落的胎儿,不闹起来还好,一旦闹起来,只怕真要伤人。” “若刘华华只是伤了曾经欺辱过她的畜生,那也算是因果报应。” “如果伤及无辜,便会加重她的业障,对她可不好。” “还是你想的周全些,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刘华华的尸身?” 问这话的时候,桂花婶也是眉头完全拧成了一根绳,脸上写满了凝重。 “我准备先接鬼胎。” 听到接鬼胎这三个字,桂花婶脸上的神色,明显更紧张了几分。 之前在那职业护理学校,我试过接阴胎。 而接鬼胎和接阴胎,虽说只是一字之差,但两者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所谓阴胎,只是肚子里头有一团冤孽邪气,生理上会出现类似怀孕的症状。 归根结底,并没有怀胎。 鬼胎,那是肚子里头切切实实怀着胎儿。 说直白一些,接鬼胎,就等同于是给鬼魂接生。 但严格来说,又不单单只是给鬼魂接生。 因为接鬼胎,一共分了两个步骤。 首当其冲便是要将已经足月、马上便能瓜熟蒂落却又胎死腹中的胎儿,从母亲尸身中接出来。 这一步称为落鬼胎。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会奇怪,这母亲都已经死了。 又怎么能将腹中胎儿生出来呢? 一般来说需要接鬼胎的,大都是母亲死于难产。 这种情况下,母亲死前最为记挂、最放不下的执念,便是腹中胎儿。 只需要利用母亲死前对腹中胎儿的执念、牵挂,再配合一些术法,便能让已死的母亲,将腹中胎儿顺利诞下。 可这办法,对于刘华华来说,却未必行得通。 首先刘华华是自杀,而导致刘华华上吊自杀的根本原因,便是东流镇那些镇民的欺辱。 所以就像是我之前说的那样,腹中胎儿对于刘华华来说,是仇恨的结晶。 是一切怨恨的具象。 刘华华对于腹中胎儿,没有多少母亲对子女的羁绊,更多的只怕还是怨恨。 既然是怨恨,那便没办法利用母亲与子女之间的羁绊,让已死的母亲顺利将腹中胎儿诞下。 听到这儿,桂花婶眉头狠狠跳了一下、看着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能让刘华华自己产下 腹中胎儿,那想要接生,是不是就只能剖开她的肚子,将死胎直接取出来?” 我点了点头。 “多半只能那么办,而且这事怕是只能桂花婶你去办。” “只能我去办?!” 桂花婶有些错愕的看着我,我再度点了点头,随后便向桂花婶解释了其中缘由。 并非是我不想要帮刘华华落鬼胎。 而是导致刘华华上吊自杀的根本原因,就是那些畜生的欺辱。 再说直白一些,是那些男人的欺辱。 我就是个男的。 旧时候也讲究个男女有别,我去给刘华华落鬼胎。 怕是会加重刘华华尸身的怨气。 其次落鬼胎,最忌讳阳气相冲,我从小跟着师父修行、又是男人,阳气重。 我去给刘华华落胎,不够稳当。 原本倒是可以从东流镇上,寻摸一个给人接过生的接生婆来给刘华华落胎。 奈何刘华华怨恨的是东流镇上所有人。 再加上今晚崔红这么一闹腾。 也没人敢做这事。 权衡之下,这重担还真只能桂花婶一个人负责。 待我解释完,桂花婶倒也没再推辞,只是有些不大自信的看着我又说了一句。 “老婆子我没接过鬼胎,就担心弄出岔子。” “放心吧桂花婶,我会从旁协助、教您怎么落鬼胎,您只管动手就成。” “今晚咱先帮刘华华落了腹中鬼胎。” “明晚刘华华头七回魂之时,我在设法将那鬼胎的魂魄,从刘华华腹中引出来。” 人死之后三魂七魄会逐渐离开躯壳。 这一点是不分男女老幼的,乃是生死天道的规律。 胎死腹中的婴孩也一样。 只是那些还没完全足月的胎儿,三魂不齐、七魄不全。 足月的胎儿,便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在母亲腹中手脚皆有、五官兼备、三魂七魄也已经齐全。 胎死腹中之后,胎儿的三魂七魄,也会随之离开躯壳,继而困在母亲鬼魂的腹中。 小时候我听师父讲过一个故事。 说的是很久之前,有两个走夜路的赶路人,在一处乱葬岗子里头,碰到了一个马上要临盆的女子。 两个赶路人想要上前帮忙,结果刚一靠近,那孕妇却突然不见了。 这可把两个赶路人给吓坏了,连滚带爬跑下山后,四处一打听。 方才知道就在几个月之前,那处乱葬岗埋葬过一个死于难产的妇人。 两个赶路人碰到的气势,就是那孕妇的鬼魂。 孕妇肚子里头,生不下来的也不是大众意义上的胎儿,而是腹中胎儿的鬼魂。 所以接鬼胎,才会分成两步。 第一是将孕妇肚子里头已经成型的胎儿尸身取出。 第二步则是将胎儿的三魂七魄,从母亲鬼魂腹中接生出来,这一步叫做接灵。 先给刘华华接鬼胎,也是为了尽可能化解刘华华的怨气,为了阻止刘华华头七回魂成为母子煞之后。 母子相残、进一步化成鬼母、怨童。 “许仙难为你思虑如此周全,你的想法是对的。” “给刘华华落鬼胎,需要准备些什么?” “要不我让刘荣去准备?” 落鬼胎听上去很吓人,还要剖开孕妇的肚子,过程也有很多忌讳讲究。 但需要准备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首先需要准备一套旧时候接生婆常用的东西。 即剪刀、红布、澡盆这些东西。 除此之外,也就只要准备一条草绳以及八片芭蕉叶和两盆井水了。 刚刚足月、却又胎死腹中的胎儿,从某种角度来说。 游走于阴阳之间。 即本身阳寿未尽,下没法入阴司轮回,上没法顺利出生到阳间做人。 所以落鬼胎的时候,不能像是正常接生那般,让孕妇躺下去。 而是必须要用草绳,将难产而死的孕妇以上不着天、下不沾地的姿势悬于半空之中。 方能顺利落下 腹中鬼胎。 从玄门角度来说,这是不占阴阳。 要从科学角度来说的话,孕妇已经死于难产,悬于半空之中的姿势,更有利于诞下 腹中死胎。 刘华华是上吊死在,如今尸身还挂在楼板上。 倒是省去了这个步骤。 将难产而死的孕妇以上不着天、下不沾地的姿势悬于半空之后。 在取四片芭蕉叶,铺孕妇脚下,用来隔绝地气,避免腹中胎儿离体之后,在不小心沾了地气。 待到腹中死胎顺利落下之后,要像正常接生一样,立马给死胎洗干净身体、然后在包在襁褓之中。 不同的是,给死胎洗澡,不能用热水。 而是得用井水。 因为在民间有种说法,井连通阴阳,直达九幽。 尤其是那些很深、又上了年份的古井。 小时候我奶奶也常和我说,井水阴气重,小孩子不能直接喝、伤身体,得烧开了在喝。 虽说井水的确冬暖夏凉,但要说阴气重那绝对是子虚乌有。 奶奶小时候那样和我说,其实完全是担心我喝多了凉水,肚子不舒服而已。 但井水的确要比一般的水,更洁净。 许多玄门术法中,也会用到井水。 单单只是用井水给死胎洗澡还不够。 必须得是浸过芭蕉叶的井水才行。 第七百章 游走阴阳 世间万物皆分阴阳。 包括树木花草也不例外。 比如常见的松树、柏树包括竹子便属阳。 而柳树、槐树、芭蕉则属阴。 尤其是芭蕉树,其实相比起柳树、槐树更容易聚阴、滋生冤孽邪祟。 只不过相比起来柳树、槐树这些,芭蕉树寿命过于短暂。 往往都像是割草一样,一年一收割。 很难聚集大量阴气、将周围游荡的冤孽邪祟吸引过去。 柳树、槐树这些从栽种下去、到长大成材,往往都需要好多年光景。 大家伙不妨回忆一下,老人们常说村里头某一棵柳树、槐树闹鬼。 大都是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老树。 要不就是树木周围埋葬过死人之类的。 因为这个原因,柳树、槐木这一类阴木闹鬼、招惹冤孽邪祟、往往是单独一棵树便足够。 芭蕉树则往往都是芭蕉林里头,容易聚集阴气、招惹甚至滋生邪祟冤孽。 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里头英叔便是去一片芭蕉林里收复一只女鬼。 其实便是这个道理。 在加上相比于柳树叶、槐树叶,这芭蕉叶,足够宽、足够大。 不管是用来铺地、还是用来做襁褓,都足够方便。 这也是为什么,属阴的树木那么多。 为什么接鬼胎是偏偏选择芭蕉叶。 “桂花婶,落鬼胎其实也就这些步骤,至于忌讳啥的,倒也没那么多。” “落鬼胎的时候,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不要言语、不要搭理。” “开口说话,会漏了阳气,容易让尸身沾了人气闹出乱子。” “落鬼胎之前,用芭蕉叶擦身、降低自身阳气便可。” 我将所有接鬼胎需要注意的地方、步骤详详细细给桂花婶讲了一遍。 桂花婶也听得很仔细、很认真。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 我点了点头。 “红布、澡盆、剪刀这些东西我之前就已经让王城准备好了。” “至于芭蕉叶嘛,河岸边就有、等会直接去摘就行。” “井水的话,刘华华家就有一口井。” 说话时,我抬手指了指河岸边。 “这到是方便了。” 我笑了笑,不再言语,转身朝着河岸边走了过去,桂花婶也忙跟了过来。 刘华华家门口有挺大的一块空地。 空地靠近河岸的那一片、栽种了不少果树。 其中就有芭蕉树。 不远处呢还有一口水井,倒也不是什么上了年份的老井。 井栏就是用红砖水泥修砌的,看上去应该是最近几年才打的。 凡是属阴的树种,大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喜水不喜旱、喜阴不喜阳。 柳树、芭蕉树都这样。 刘华华家门口那芭蕉树,栽种在河岸边。 靠近水源、长势挺好,虽然还没成林,但一眼扫过去,也有六七棵。 采摘芭蕉叶的时候,也有讲究。 不能用镰刀、菜刀这类金铁器物来割,也不能用桃木剑这类阳气重的木刀、木剑来割。 因为金铁这类东西,带着肃杀之气。 桃木剑这些则阳气重。 采摘芭蕉叶的时候,可以直接用手摘,要是觉得直接用手摘麻烦,那便用细麻绳做锯子,将芭蕉叶锯下来。 我没准备细麻绳,但八卦袋里头还有没用过的墨斗线。 墨斗线这东西,虽然有刚直不阿之寓意,可以驱邪克凶。 但没有沾过墨汁、鸡血、黑狗血的墨斗线,其实也就是寻常的棉线。 没有任何驱邪克凶的功效。 我便从八卦袋里取了一段墨斗线,扎在选中的芭蕉叶上,双手用力勒紧、锯子一样来回拉扯。 没几下一片芭蕉叶便摘了下来。 采摘到足够数量的芭蕉叶后,我便用红布撕了布条,每一片芭蕉叶上都系上一块红布。 捧着芭蕉叶到了水井边,我先用打了一桶井水,用芭蕉叶泡过之后。 轮流和桂花婶,用那井水仔仔细细洗了手、洗了脸。 之后又重新打了满满两桶井水、逐一在水桶、澡盆、剪刀这些等会落鬼胎要用到的东西上也系上红布。 在用提前准备好的一个大竹篓装好、同样竹篓上也系上红布。 等会落鬼胎需要用到的东西,便算是准备齐全了。 无论是出于男女有别、还是刘华华上吊自杀的根本原因。 我不进屋、让桂花婶一个人给刘华华落鬼胎,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考虑到刘华华怨气实在是冲天。 桂花婶一个人去落鬼胎的话,万一刘华华闹腾起来,只怕应付不了。 我还是决定,陪着桂花婶一块进屋。 进屋之前,我用芭蕉叶、墨斗线做了个简易面罩、戴在脸上。 一来能进一步遮住我的阳气、避免等会落鬼胎的时候,阳气冲了鬼胎。 二来遮住了脸,刘华华看不到我这张男人的脸,兴许能安分些。 桂花婶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头的赞许之色,更多了几分。 “张老道真是收了个好徒弟,思维敏捷、思虑周全,心底也善。” “只是难为你了。” “有什么难为的,崔红母女这事谁碰上,都会帮一把。” “桂花婶,等会进屋之后便不能再开口说话,避免让尸身沾染人气。” “我刚刚说的那些忌讳、规矩,您都记得吧?” “放心吧,老婆子还没到扭头就忘的年纪。” “桂花婶,那事不宜迟,咱现在就进屋给刘华华落鬼胎。” 桂花婶点了点头,背着竹篓抬手轻轻推开了刘华华家的屋门。 天还没彻底亮,只是天边已经开始蒙蒙发亮。 正是昼夜交替的时间段。 这也是我特地选好的时间段,鬼胎下没法入阴司做鬼、上没法来阳间做人。 脚踩阴阳之间,接鬼胎最好就是选择在昼夜交替的时间段。 至于为啥不是傍晚时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首先那时候崔红的尸身还没打捞上岸。 先给刘华华落鬼胎,容易刺激到崔红。 让本就怨恨十足的崔红,误以为我们是在欺辱她女儿。 二来傍晚时候、白天结束、夜晚来临。 也就是阳气逐渐衰弱、阴气逐渐滋生。 阴盛阳衰的趋势下,刘华华更容易闹出乱子来。 黎明时分完全相反,阴气逐渐褪去、白天到来、阳气开始上升。 能一定程度上,压制刘华华。 言归正传。 虽说已经马上是黎明时分,但因为刘华华怨气太重。 推开门之后、堂屋里头依旧是一片昏暗。 所有光亮,都仿佛是被吞噬了似的。 我试着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灯泡亮了一下。 便立马滋啦啦、忽明忽暗的闪烁不停。 刘华华的尸身,依旧还耷拉着头、挂在楼板上。 四周墙壁上的大将军镇尸符、地上的泄阴符、倒也没出岔子。 见灯泡实在没法正常照亮,我索性关了开关。 从八卦袋里拿了两支蜡烛出来。 掐了个法诀,朝着蜡烛念了咒语后。 蜡烛倒是成功点亮了,只是烛火烧的一直都不旺、就仿佛是刘华华家里头的空气不够、以至于烛火没法烧的旺盛。 烛火的颜色也透着诡异。 不是正常的火红中透着湛蓝的颜色。 反而是更倾向于幽蓝色。 因为进屋之后,为避免让刘华华的尸身沾上人气,不能再开口说话。 我和桂花婶,便只能通过眼神交流。 互相对视一眼后,我将蜡烛递给桂花婶。 自己则站在距离刘华华尸身一米开外的地方。 第七百零一章 吊死鬼 桂花婶举着蜡烛,走到刘华华尸身前。 四周一片昏暗、微弱诡异的幽蓝烛火照亮下。 吊在楼板上的刘华华尸身,总透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压迫感。 小心翼翼将两只蜡烛放到旁边地上照亮后,桂花婶恭恭敬敬朝着刘华华的尸身弯腰拜了拜。 虽说桂花婶按年纪算,让刘华华管她叫一声奶奶也不为过。 死者为大。 先礼后兵。 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拜完之后,桂花婶放下手里的背篓。 先按我交代拿了四片系有红布的芭蕉叶,铺到了刘华华尸身双脚之下。 井水、澡盆、剪刀……这些东西,逐一从竹篓里拿出来摆好。 桂花婶回头看了我一眼,便拿起剪刀走到刘华华尸身前,准备替刘华华落鬼胎。 因为怨恨腹中胎儿的缘故,没办法靠着母亲与子女之间的羁绊、让刘华华自己诞下 腹中死胎。 只能直接用剪刀剖开肚子。 要剖开肚子,免不了要解开刘华华的衣衫。 出于男女有别、再加上担心惹恼刘华华。 在朝着桂花婶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落鬼胎之后。 我便直接转过了身,背对着刘华华的尸身。 其实这种情况下,背对着刘华华的尸身、是挺危险的一件事。 因为刘华华怨气很重,背对着尸身。 搞不好会被吹灭双肩两把火。 只是这种情况下,我也没办法顾虑那么多。 时间一分一秒的在悄然流逝。 我却迟迟没听到背后有什么动静。 也没嗅到剖开肚子的血腥味、尸臭味。 偏偏又不能开口去问,更不能回头去看。 这无疑是让我心里头愈发焦急起来。 可没办法,我只能耐着性子等着,不停在心头祈祷。 桂花婶是第一次落鬼胎、没什么经验。 动作慢了些。 然而又等了大概一分多钟,我还是没感觉到背后有啥动静。 甚至于我都感觉不到桂花婶的呼吸、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周围完全就像是死绝了一样。 我心里头咯噔了一下,额头上冷汗跟着刷一下便冒了出来。 出事了! 一股不妙的预感立时从我心头滋生出来。 来不及在多顾虑什么,我忙回头看去。 剪刀掉了地上,桂花婶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之中。 不。 准确来说,是和刘华华一样,吊在了半空之中。 就那么直挺挺吊在刘华华尸身旁边。 但她脖颈上,并没有上吊绳。 完全就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托举着、吊在半空之中。 桂花婶从头到尾,也没有呼救过,甚至都没有挣扎的痕迹。 但她一张脸已经因为窒息、整个憋成了绛紫色、双眼也翻了白、眼皮子在不停哆嗦。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刘华华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直挺挺的抬起了头。 遮住她尸身双眼的布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刘华华的尸身,脖子依旧是死死的被上吊绳勒着,但脑袋却是直挺挺昂着。 瞪着满是怨恨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看着我。 那满是怨恨的眼神、让人心头发颤。 她嘴角,还挂着一抹笑。 一抹同样满是怨毒的笑。 “桂花婶!” 我也顾不上不能开口讲话、不能让刘华华尸身沾了人气。 大喊一声,拔腿冲了过去。 然而就在我刚刚靠近刘华华尸身的瞬间。 周围顿时一股极端危险的感觉袭来。 下一秒钟,我突然就感觉脖颈一紧。 像是被上吊绳死死勒住了一样。 与此同时,我更感觉有一股力量勒着我脖子,将我向楼板上拉。 想要把我也吊死在楼板上、吊死在刘华华旁边。 在窒息感袭来的前一秒钟,我迅速冷静下来,脚下罡步重重往地面一踏。 那种被勒着脖子往半空中吊的感觉瞬间消散。 可脖子被勒住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 无奈,我只能祭出一道破煞符,直接朝刘华华尸身打了过去。 被破煞符一打,刘华华尸身昂起的脑袋,立马又低了下去。 那种被勒紧脖子,马上要窒息的感觉,也紧跟着消散。 桂花婶也立时直挺挺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我忙扑上前,一把接住桂花婶,抱着便转身往屋外跑。 等我抱着桂花婶跑出门的瞬间,屋子里头呼的一声掀起来一阵阴风,刘华华家的屋门。 砰一声。 重重关了起来。 在屋门关上的瞬间,我透过门缝看到刘华华吊在楼板上的尸身、又一次直挺挺昂起了头。 嘴角挂着满是怨毒的冷笑、瞪着同样满是怨恨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 似乎她嘴巴还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死。 都要死。 你们都给我去死。 尸体自然是不会说话的,我之所以能看到刘华华的尸身开口说话。 甚至脑海里紧跟着,就仿佛响起了刘华华说话的声音。 纯粹是因为刘华华怨气太重。 抱着桂花婶,一口气跑到路边,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是出了一身冷汗。 心脏更是狂跳不止。 不过这时候,我也顾不上自己,忙伸手掐着桂花婶的人中、不停替她拍打后背。 “桂花婶!” “桂花婶!” …… 折腾了好一会,总算桂花婶一阵剧烈咳嗽、缓了过来。 见桂花婶没事,我这才松了口气,忙抬手结了个莲花手印、按在了桂花婶眉心、天灵两个穴位上。 待到呼吸喘匀,桂花婶眼神方才逐渐恢复了清明。 她有些惊魂未定的摸着脖颈,许久后叹了口气。 “哎!这女娃子怨气太大!” “怨气实在太大。” “桂花婶是我对不住您,是我没考虑周全。” “我忘了刘华华是上吊死的、在头七回魂成为母子煞之前,她其实是吊死鬼。” 吊死鬼,是民间很常见的一种恶鬼。 凡是怀着极大不甘、怨恨上吊而死,死后很大可能会变成吊死鬼。 而吊死鬼杀人害命的手段,往往也是让人吊死。 道行浅、怨气弱一些的吊死鬼,是蛊惑人去上吊。 像是刘华华这样怨气冲天的吊死鬼。 只要你靠近尸身、在稍稍露出一些破绽,便可以直接让你吊死在半空之中。 为了给刘华华落鬼胎,我和桂花婶都用泡过芭蕉叶的井水洗了手、洗了脸。 一定程度上压制了自身阳气。 再加上桂花婶没有防备。 刘华华的尸身掉在楼板上,想要解开衣衫给她落鬼胎。 桂花婶就必须要踮起脚尖来。 有句老话叫脚踏实地,这话不仅是形容人做事,得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不脚踏实地的话容易栽跟头。 放在玄门之中来说,只有人才是脚踏实地在走路。 冤魂厉鬼、冤孽邪祟这些东西,都不是脚踏实地在走路。 闹撞客、被鬼魂阴物附体的人,也往往是脚跟离地、不是正常人那般脚踏实地。 桂花婶没有防备、踮起脚尖去解刘华华衣裳的时候。 正好给了刘华华可乘之机。 但凡我刚刚反应慢了一拍,没有及时回头查看情况。 恐怕这会桂花婶,也已经吊在了楼板上、就吊死在了刘华华尸身旁边。 面对我的自责道歉,桂花婶倒是没有丝毫责备我的意思。 “哎这事咋能怪你,算起来还是你救了我老婆子一条老命。” “这女娃子怨气太重,怕是没法接鬼胎了。” “今晚便是头七回魂,这女娃子的尸身,难道真就只能挂在那儿?” “仍由她今晚化成尸鬼、断了往生之路?” 第七百零二章 镇尸 看着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的天边,桂花婶语气透着无尽担忧、字里行间更是带着一股无尽惋惜。 我看了看天边,一颗心同样是彻底沉到了谷底。 只不过出师以后,接二连三的遭遇,早已经教会了我不到最后时刻万不能放弃这句话。 很快我便再次平复下了心境,转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刘华华怨气滔天、吊死在楼板上不愿意妥协的尸身。 “咱们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既然没法给刘华华接鬼胎,那我只好用强,将她的尸身暂时请下来。” “桂花婶麻烦你去和刘荣说一声,把昨晚那辆灵车安排过来。” “今天,把刘华华的尸身送去县殡仪馆。” “说什么今晚也不能让她尸魂合一、化成尸鬼。” 也许在旁人看来,我这么做是偏袒东流镇上那些曾经欺负过刘华华母女畜生。 可扪心自问,我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偏袒东流镇上那些畜生。 从始至终,我想帮的只有刘华华母女。 桂花婶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她没有多追问些什么,只是有些不大放心的问了我一句。 “你真有办法将华华那女娃子的尸身放下来?” “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做了便等于撕破脸了。” “哎,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桂花婶你抓紧去让刘荣准备,回头怕是还要您陪着亲自去一趟殡仪馆。” “从东流镇到县殡仪馆,路程倒不算远,可每个懂行的人跟着,我总归不大放心。” “放心,这事我来办。” “你打算啥时候动手?” “事不宜迟,天一亮就动手。” 之所以选择天一亮便动手,一来是这事的确不能再拖了,二来天亮时分、公鸡打鸣。 由黑夜变成白昼。 是一天之中诸邪回避的时辰。 纵使刘华华在如何怨气滔天,在这个时辰,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桂花婶点了点头,也没敢在浪费时间,转身急匆匆去找刘荣安排灵车的事儿了。 我则守在刘华华家门口,看着天边,静静等着天亮到来。 待到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从天际倾洒到大地之上时,我也不在迟疑。 背着八卦袋、手持七星剑,转身大步朝刘华华家走去。 来到刘华华家门口,我随手掐了破煞决,朝着被刘华华怨气锁住的铁门一点。 “破!” 砰的一声。 两扇铁门应声而开,与此同时一股极强的怨气扑面而来。 我屏气凝神、心头默念清心醒神咒,迅速将那股怨气的影响摒除在外。 抬头一看。 刘华华的尸身,和昨晚一样,依旧是以一种昂头、好似向天呼冤的姿势吊在楼板上。 那张已经布满尸斑、完全变成了绛紫色的脸上,嘴角还挂着怨恨十足的弧度。 在绛紫色脸庞的衬托下,完全看不到黑色眼仁的眸子,更显得怨气十足、冰冷异常了。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从我踏进门槛的那一刻开始。 刘华华吊在楼板上的尸身,似乎就一直在瞪着我。 无论我从什么方向靠近,她永远都在用那种满是怨恨的眼神瞪着我。 那种眼神并非是在责怪我多管闲事。 而是纯粹的怨恨。 对所有人的怨恨。 尽管我也无比同情崔红、刘华华母女的遭遇,可理智一直告诉我。 绝不能够让崔红、刘华华母女在这般下去。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你们母女断了往生之路。” “得罪之处,万望见谅。” 恭恭敬敬朝着刘华华的尸身拜了三拜、说明缘由之后,我便大步朝着刘华华尸身走了过去。 短短几米的距离,却是越靠近刘华华的尸身。 四周弥漫的那股怨气便越是强烈。 那种怨、是直击灵魂的。 比起昨晚接鬼胎时,刘华华的怨气一直在增强。 若非如今我道行已经今非昔比、又是黎明时分、邪不压正、诸邪回避的时辰。 这股怨气,足以影响我的心神。 顶住刘华华尸身散发的那股强烈怨气,走到尸身近前后,我从八卦袋里取出了银针针盒。 一十八枚银针,自天灵穴开始、沿着刘华华尸身七关的走向,一直封到了足下巨阙穴。 十八枚银针刺入尸身之后,刘华华原本昂头向天的脑袋,也终于是慢慢垂了下来。 这当然不是我已经化解了刘华华尸身的滔天怨气。 而是强行镇住了刘华华的尸身。 原本是该用棺材钉的,只是考虑到刘华华的遭遇。 我不想真的下死手。 否则十八枚棺材钉一钉,莫说刘华华的尸身再也闹不出乱子来。 就连刘华华的鬼魂,也会受到牵连。 头七回魂夜之前,尸身与魂魄之间,还存在着未曾完全斩断的联系。 言归正传。 用银针完全镇住刘华华尸身之后,我直接抽出七星剑。 往剑身上贴了一道破煞符,随后脚下天罡步起,口中低喝一声。 “落!” 七星剑带着锋利无匹的剑罡,直接斩向上吊绳。 普通人别说割断,就是砰一下,也会被怨气影响的上吊绳。 在七星剑剑罡之下,也就和寻常麻绳没了太大区别。 啪嗒一下,便应声而断。 斩断上吊绳、在刘华华尸身往下掉的瞬间。 我转过身去,直接背住了刘华华的尸身。 有句老话叫死沉死沉。 死沉二字,其实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意思便是形容这东西很重。 而第二层意思,便是指这死人,无论是背、或者是抬,都让人感觉比活人要沉了许多。 尤其是那些含冤、含恨而死的,有怨气压着,尸身就更是死沉了。 刘华华的尸身落到我背上的那一瞬间。 咋说呢。 除了隔着几层衣物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之外。 真的我就感觉后背上,背着一个铁皮铜人。 几乎是瞬间就压的我不自觉弯了腰。 而且在我被压弯腰的同时,刘华华尸身原本直挺挺耷拉在我双肩的双手。 突然就一下子抬了起来,然后便往回缩。 想要勒我脖子。 她双臂上的衣袖卷了起来,我能清晰看到上面绛紫色的尸斑。 “这是不肯走吗?” “这次由不得你胡闹了。” 话落,我脚下猛地往地上重重一踏、丹田之内那口罡气贯体而出。 被罡气一冲,刘华华尸身的双臂重新耷拉了下去。 只是刘华华并没有就此消停。 她本来靠着我右侧肩头、埋在我肩头上的脑袋突然转了个方向。 那一瞬间,我甚至听到了她脖颈扭动发出的嘎吱声。 下一秒钟,我便感觉一股阴冷顺着我耳朵眼儿往里头钻。 刘华华尸身的嘴巴,就贴在了我耳朵眼上。 我眼角余光,能瞥见她嘴角勾着的冷笑。 第七百零三章 尸压人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我立时便感觉到背上刘华华的尸身猛地一沉。 好似眨眼之间,重如泰山。 我刚刚挺直的腰杆,也是再一次不自觉想要弯下去。 我把心一横,一咬牙、脚下罡步不停,丹田之内一口罡气运足。 硬 挺着没有弯腰。 因为我知道,一旦再次被刘华华的尸身压的弯了腰,我背上刘华华的尸身只会越来越沉。 在以前,除了大众所熟知的赶尸人、捞尸人之外,其实还有一个行当,叫做背尸人。 背尸人顾名思义,就是帮人背亡者遗体的行当。 在背尸人这行里头,也有诸多忌讳规矩。 首当其冲的便是只能够长背幼、亦或者幼背长、男背女、老背少、少背老。 决不能是女背男、亦或者同辈之间背尸。 因为幼背长,顺应孝道,长背幼,长者压得住后背,男背女,男人阳气重,压得住女尸。 要是需要背的尸体,是怨气极重、死于非命,那讲究和忌讳就更多了。 一旦违反这些背尸时的忌讳规矩,便容易生出乱子来。 最常见的便是尸压人。 所谓尸压人,简单来说就是后背上背着的尸体,会越来越沉重、甚至出现手脚动弹、开口言语类似诈尸的迹象。 此时此刻,我背着李花花的尸身,遇到的便是尸压人。 背尸之时,凡遇到尸压人,必要以势压尸。 一旦势弱、被尸所压,则必心生胆怯。 胆怯则阳弱,阳弱则尸必压三魂。 三魂被压,人困以尸。 这些都是早年间,师父给我讲述各种奇闻异事之时、提到背尸人这一行当传授给我的经验。 所谓以势压尸。 其实简单来说便是背尸时,一旦碰上尸压人。 首先应当做到心境平和,万万不能在势头上被尸所压,更加不能够心生胆怯。 否则自身阳气一弱,便会被背上背的尸身压住三魂。 正所谓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很多冤孽邪祟都是这样,只要你气势足够强,冤孽邪祟也得退避三舍。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大奸大恶之人,明明作恶多端、恶贯满盈,却一点不怕夜半鬼敲门。 究其根本,就是四个字、人比鬼恶。 言归正传。 在察觉到后背上刘华华的尸身,接连两次想要压住我时。 我一点也没心生胆怯,硬扛着后背上越来越重的感觉。 一步一步坚定不移朝着门口走去。 没有心生胆怯归没有心生胆怯,但要真做到以势压尸,其实也很难。 尤其是刘华华死前,满腔怨恨。 从堂屋到门口,不过短短十多米的距离。 我背着刘华华的尸身,每走一步都感觉像是乌龟在缓慢爬行。 后背上刘华华的尸身,见接连两次没能压住我势、没能让我心神胆怯。 也并没有就此消停。 她贴在我耳朵眼处的嘴巴,不仅时时刻刻让我感觉耳朵眼里一直都有阴冷气息往里头灌。 到最后、更是有一道飘飘忽忽恶声音钻进了我耳朵眼里头。 那声音,就是刘华华的声音。 事儿梦魇一般在呢喃哭诉生前遭遇的种种坎坷不幸、时而又在狞笑恐吓。 这就是所谓的尸开口。 飘飘忽忽的声音,每一次都是在挑战折腾你的心境。 无论是在其哭诉呢喃时你心生同情、骤然间动摇了初心,亦或是在其狞笑时被吓到。 立马便会被压住三魂。 “刘华华你不用在折腾了,我知道你生前不幸、也知道你满心怨恨。” “我也从没想过袒护任何一个伤害过你的凶手。” “相反我会把伤害过你们母女的凶手、挨个揪出来,让他们认罪伏法!” “我是在救你、绝非害你。” “今日这门,你出也得出!” “不出也得出!” 说完,我眼神更加坚定起来,脚下罡步不乱,丹田一口罡气不泄。 从堂屋到门口,短短十多米的距离,我背着刘华华的尸身,愣是走了十多分钟。 当一步跨过门槛时,真的我已经浑身上下完全被汗水打湿透了。 腿肚子在重负之下,不受控制的抖动不停。 不过就在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后背上刘华华尸身,那重若泰山的感觉,顷刻间烟消云散。 刘华华尸体想要勒住我脖颈的双手,连带着贴在我耳朵眼处的脑袋,也重新恢复正常耷拉了下去。 我算是成功以势压住了刘华华的尸身。 只不过,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我也没着急背着刘华华的尸身朝不远处、昨晚便准备好的灵堂棺材走去。 而是先抬头看了看天。 此时此刻,日头已经钻出了厚重云层。 清晨还不算炎热的阳光,洒了下来。 这时候,桂花婶手里头拿着一把黑色雨伞,正急匆匆往这边跑。 等跑到近前,见我真的成功将刘华华尸身背了出来,桂花婶也是面色一松。 再一看我满头汗的狼狈模样,桂花婶刚刚放松下来的神色,立马又紧张了起来。 仅仅只是将刘华华的尸身背出来,便将我折腾到这地步。 而今晚,就是崔红、刘华华母女头七回魂的日子。 到底会闹出多大的动静,谁也不知道。 谁也没办法拍着胸脯保证,今晚不会死人。 “桂花婶,刘荣那边灵车准备好了吧?” “放心,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事不宜迟,劳烦桂花婶撑伞。” “刘华华怨气太重、死的冤屈,还不能见了天光。” 桂花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慢慢撑 开了手里拿的黑色雨伞。 就这样,桂花婶撑着黑伞遮住刘华华的尸身、我背着,互相配合,一步一步慢慢将刘华华背到了昨晚准备好的棺材旁。 入殓有一套流程习俗、昨晚崔红的尸身打捞上岸,因为考虑到实际问题。 便省略了入殓的流程,只是简单做了一个净身仪式。 刘华华的尸身,怨气比起崔红还要强的多。 净身仪式,也一并省略了去。 我小心翼翼将刘华华的尸身放到了棺材里头。 便立马将棺材盖子合了上去。 然后拿过一旁的棺材钉,掐诀念咒直接在棺材钉上施了镇咒。 一十八枚棺材钉,被我以小周天星斗的形式,逐一钉了进去。 钉完棺材钉还不算完,我又钻到棺材底下,直接画了一道泄阴符。 这样一来,刘华华就等于躺在了泄阴符上。 不仅能泄走其尸身上逐渐淤积的怨气、尸气,也能防止尸身沾染到地气。 “桂花婶,刘华华的尸身被我用银针封了五孔七窍。” “只要这棺材钉不被拔出来、棺材下的泄阴符不散,便不会有问题。” “不过以免夜长梦多,还是得劳烦您乘着白天艳阳高照,尽快把尸身送去县殡仪馆暂存。” “殡仪馆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朋友,到了地方他会负责处理后面的事。” “这事交给我你放心,那今晚崔红、刘华华母女头七双双回魂,你准备如何应付?” 第七百零四章 凝煞 问完,桂花婶便一脸紧张担忧的看着我。 我也紧张、也担忧。 甚至说句心里头,我并没有想到任何万全之策。 崔红、刘华华母女这事,比我想象当中要棘手许多。 单单只是妥善处理母女二人的尸身,便已经是波折丛生。 眼下,我也实在无法想象,今晚崔红母女带着滔天怨恨双双回魂,到底会闹出多大的乱子来。 见我半晌不说话,桂花婶也明白了。 “哎,能保全一个便保全一个吧,尽量让这对可怜母女少造一些杀孽。” “冤有头债有主的话,到了阴司殿前,尚能算情有可原。” “若是滥杀无辜,回头就算到了阴司殿前,怕是也要断了往生之路。” “放心吧桂花婶,我会尽量阻拦。” “现在我只希望,崔红、刘华华母女不是同时头七回魂,否则只怕我想拦,也拦不住。” 桂花婶点了点头,便也不再言语,只是抓紧时间给刘荣去了电话。 让刘荣安排了人手,抓紧将灵车开了过来。 彼时,已经是早上九点过的光景。 日头高升、阳气正盛。 刘华华的尸身又被我以银针封了五孔七窍、棺材上也提早做了镇压。 将刘华华的棺材搬上灵车时,倒是没在闹出什么乱子来。 原本刘荣只安排了一个司机开车,由桂花婶跟车。 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又选了一个属牛、一个属马且年轻力壮的男性一块陪着去殡仪馆。 出发前,我在押车的两人后背上各画了一道符。 背着这道符、再加上押车的两人分别属牛属马,相当于有牛头马面压着。 能最大程度上确保路上不出乱子。 牛队长那边,我也一早去了电话。 他已经通过省城的关系,把崔红母女这案子给办了下来。 昨天他便已经连夜赶回了县城,一直在等我电话。 刘华华的尸身送到殡仪馆以后,便全盘交由牛队长负责。 原本电话里牛队长是想要接到刘华华尸身以后,便即刻带着法医对刘华华腹中胎儿采样提取DNA。 然后在采集整个东流镇所有男性的DNA,最后通过DAN对比把欺负过刘华华的罪魁祸首揪出来。 考虑到刘华华尸身同样也是怨气滔天、随时都会有起尸的可能。 我毫不迟疑回绝了牛队长的提议。 并且一而再再而三叮嘱牛队长,必须得等到我这边撑过今晚,他那边才能开始行动。 牛队长虽然也和王城一样心急如焚、迫切想要替崔红母女讨回公道。 但比起王城来,牛队长还是更显稳重。 迟疑了一会后,他便也答应下来先等我这边的消息。 一切安排妥当后,我亲自将灵车一路送出了东流镇。 直至亲眼看着灵车载着刘华华的棺材,风平浪静的一路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送走灵车后,我也没敢有丝毫松懈。 立马赶去了崔红的灵堂。 崔红的灵堂,搭建在了东流镇的活动室里头。 从方位朝向来说,正好和刘铁柱家相反,两个地点也并没有在同一条线上。 桂花婶选的位置,算是严格遵照了我的要求。 原本人走之后、灵堂应当搭建在家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若是将崔红的灵堂搭建在家中,崔红的尸身时时刻刻看着家里一景一物,必然助长其怨念。 等我赶到东流镇活动室,远远地就看到东流镇家家户户、正挨个排着队、带着香烛纸钱前去吊唁。 头上也都带了白毛巾、有的还没换下昨晚的孝服。 灵堂就搭在活动室空地上,进门就能看到。 虽说是昨晚匆忙间搭建的,可大概是因为心中有鬼、心里有愧的缘故。 崔红的灵堂并不马虎,从里到外都严格遵照了搭建灵堂时的忌讳、习俗。 透着死气、哀伤的黑白遗照,就挂在灵堂前头。 遗照后面便是崔红的棺材。 因为崔红一家已经没人、也没什么亲朋好友。 王城便临时充当起了主家人,站在遗照旁边,负责接待那些前来烧香祭奠的镇民。 按照习俗,主家人跪着、感谢每一位来烧香祭奠的宾客。 王城没有跪着、站的笔直。 更谈不上感谢那些来烧香祭奠的镇民,反倒是那个香烛纸钱拿的不够分量、头磕的不够响,立马就会挨王城一顿训斥。 整个祭奠现场,人很多、哀伤死亡的氛围也很浓重。 可在这背后、总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压抑。 空气之中,也没有寻常祭奠吊唁时候那股子久久不散的香火味儿。 那些镇民拿来祭奠吊唁崔红的香烛纸钱。 有一家算一家。 全都点不着。 只能成堆成堆的摆放在崔红的遗照前。 见我到来,那些排着队吊唁崔红的镇民,也很识趣的立马让开了一条道。 一个个偷偷看着我、却是每一个人有胆量和我对视哪怕一眼。 走到崔红灵堂前,我从遗照旁边主家准备的线香里头,抽了三根拿在手里头。 恭恭敬敬、心怀诚意的朝着崔红的遗照拜了三拜。 因为崔红不肯接受任何人的祭拜、线香点不着。 也只能放到遗照下的火盆里头。 等我吊唁完,王城立马压低了声音悄悄喊了我一声。 “许仙。” 我抬头一看王城皱着眉头、眉宇间噙满了焦急,心里头也是咯噔了一下。 “出啥事了?” 几个正准备吊唁崔红的镇民,一听我这话,立马吓得面面相觑起来。 手上拿着香烛纸钱,却是不敢靠近灵堂。 “看啥看!” “还不赶紧过来吊唁,生前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现在人家没了,烧柱香都不肯了?” 王城没客气,一瞪眼,指着那些镇民就训斥起来。 那些镇民也没人敢反驳一句,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继续排着队、挨个吊唁崔红。 “这边。” 王城朝我使了个眼色,转身朝着灵堂里头走去,我没迟疑立马跟了过去。 等绕过遗照,来到灵堂里头。 那口装着崔红尸身的棺材,便立马跃入眼帘。 黑漆漆的棺材,一股子死亡悲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踏进灵堂那一刻开始,我就感觉这灵堂里头的空气特别湿润。 湿润到像是下着蒙蒙细雨。 要知道年关前后、正是我们这边气候最干燥的时节。 我正有些皱眉时,跟着便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寻着声音低头一看,不出意外正是崔红的棺材在往下滴水。 抬手一摸,崔红的棺材上覆盖凝聚着一层水汽。 更让我心头不安的是,崔红棺木上凝聚的水汽里头,明显能感觉到一股怨念。 或者准确些说,这压根就不是水汽。 而是崔红尸身的怨气。 “许仙,虞婆婆和我说过、凡心头有莫大怨恨、冤屈的人,死后装棺,就会出现凝煞的情况。” “这凝煞产生的水汽,也能拿来入药。” “崔红这是不是在凝煞?” “这棺材里头,该不会已经凝煞积水了吧?” “这要继续让崔红的尸身,在水里头泡着,会不会不大好?” 我擦了擦手上那阴冷刺骨、带着强烈怨气的水渍,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在不停往外滴水的棺材,眉头也是彻底拧成了一根绳。 第七百零五章 黑豆解煞 王城只说对了一半。 崔红的尸身的确出现了凝煞的迹象。 继续让崔红的尸身、在凝煞形成的积水之中泡着,会让尸身上的怨气积而不散。 可开棺、将积水清理出去,只怕会惹出更大的乱子来。 进退两难的局面,压根没有妥善的解决办法。 而且比起崔红正在凝煞的尸身来说。 我更担心今晚头七回魂。 崔红的尸身怨气强到装入棺木之中很快便出现凝煞的迹象。 恐怕今晚头七回魂时,崔红已经成了河童。 水鬼之中怨气最强、最狠的存在。 亦是极其难以对付的一种厉鬼。 “让刘荣挨家挨户去问,谁家里头有灶膛,就要一瓢灶膛里的草木灰。” “弄完了全拿过来,混点黑豆、洒在崔红棺材底下。” “兴许能暂缓崔红尸身凝煞的迹象。” “要是这办法也不管用,呵呵今晚东流镇不死十个八个,恐怕不会消停。” 说句挨骂的话,东流镇今晚要死几口人,我和王城其实都不在意。 甚至王城这家伙,巴不得今晚东流镇鸡飞狗跳。 我真正担心的,是崔红、刘华华母女今夜回魂之后,不问缘由、不分青红皂白、不论冤有头债有主,乱杀一通。 届时怨上加怨、业障缠身。 便会像桂花婶说的那般,即便回头崔红母女到了阴司殿前,怕是也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行,我回头给刘荣去个电话,让他抓紧去弄。” 王城风轻云淡的应了一声。 “还有,草木灰弄来之后,老王你抓紧赶去县城和牛队长、桂花婶汇合。” “今晚别在东流镇待着。” 一听我这话,王城顿时有些不大乐意了。 “不是许仙,你丫的这坏习惯得改知道不!” “咱两是兄弟、不是父子,不能碰到点危险,你就让我躲后面去吧?” 我那不能不知道,王城这是不放心我今晚一个人留在东流镇应付崔红母女回魂。 只是如今这局面,每一步都完全超出了我的最坏预期。 刘华华那边暂时看不出端倪来。 可眼下崔红的棺材就在旁边,尸身凝煞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今晚头七回魂,崔红必然是已经化身河童。 这河童非寻常水鬼能比。 崔红怨的、恨的是整个东流镇的人。 甚至可以说,谁在东流镇,谁就是崔红报复的对象。 以如今的道行而言,我有绝对的把握自保,但没有半分把握,能确保今晚东流镇平安无事。 让王城离开,也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老王你别忘了来的时候怎么答应我的。” “凡事都听我的安排。” “你继续留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今晚我要分心护你周全。” “你赶去县城和牛队长、桂花婶汇合,一样是在帮崔红母女。” 再三言明利害下,王城虽然有些不大情愿,但也没在继续坚持留下来。 “行,我去县城找老牛。” “你自己个今晚也要小心些,说句不好听的,东流镇上这些孙贼是福祸自招。” “不管死多少人,那也是他们自己种下的恶因,跟咱们没多大关系。” “情况不对就风紧扯呼。” “放心吧,我特娘又不是傻子,东流镇这些人跟我也非亲非故。” 见我这么痛快答应下来,王城有些狐疑的看了看我一眼。 我了解他,他更了解我。 他知道,就算今天天塌下来,恐怕我也不会选择脚底抹油。 只是王城也没有去说破。 我真要脚底抹油、任由崔红母女不分冤亲债主去肆意发泄心头怨恨。 往大了说,她们母女两最终一定是杀孽缠身、自断往生之路。 往小了说,动静闹得太大、人命出的太多。 一定会引起镇妖司的注意。 镇妖司所有的行事准则,只有一条。 那便是维持社会平稳秩序,不被那些冤孽邪祟打乱。 真到那时候、镇妖司可不会像我们这样事事要分个是非曲直。 他们会直接消灭崔红母女,维持社会秩序平稳。 尽最大程度,不让这事影响到普通人。 杀一人救百人、救千人。 便是如此。 因为需要挨家挨户去收集灶膛里的草木灰。 我和王城在崔红灵堂、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 刘荣这才带着几个人、用水桶挑着收集来的草木灰匆匆赶来。 到了近前,刘荣一边跟我解释现在镇上没多少家人还在用火灶、草木灰就收集到了这么点,一边忍不住皱着眉头满心担忧的往崔红灵堂里头瞟。 末了更是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是不是崔红又闹腾了?” “不做亏心事,你怕崔红闹腾干什么?” 没等我搭话,王城便一脸冷笑,一句话直接呛的刘荣几人全都面红耳赤、低头不语了。 “行了,老王帮忙把草木灰和黑豆搬进去。” “其他人不想死的话,别进灵堂、别靠近棺材。” 交代一句,我便提了一桶草木灰、转身钻进了崔红灵堂里头。 王城提着另外一桶草木灰跟了进来。 这才前后过去一个多小时,崔红灵堂里头已经是如同深秋早晨一样。 弥漫着一层水雾、不时还掀起来一阵阴风。 人站在里头、能清晰感觉到又水汽扑倒脸上。 棺材下头,地面上也多出了一滩肉眼可见的水渍。 我没敢耽误时间,忙招呼王城将黑豆混入两桶草木灰里。 然后将混了黑豆的草木灰,均匀撒到了崔红棺材底下。 草木灰又称百草灰。 能治病、也能驱邪破煞。 两桶草木灰系数撒完之后,灵堂里头凝煞形成的水汽、明显减缓了不少。 崔红棺材底下、地面上淤积的水渍,也暂时被草木灰吸收。 “走吧咱能做的都做了,我让刘荣安排车,送你去县城。” 灵堂外头,刘荣几人一直在焦急等会。 见我和王城提着两只空桶出来,立马凑了过来。 “没啥事了吧?” 我斜了一眼刘荣,没去回答这问题。 要是让刘荣、让东流镇上这些人知道崔红的尸身已经开始凝煞。 今晚头七回魂、崔红势必化成河童前来复仇。 恐怕不用等到晚上,整个东流镇就该乱了。 大家伙会一窝蜂争着抢着想要往外跑。 且不说东流镇上这些人要是一股脑全跑了,会间接助长崔红母女的怨气。 真要让这些人跑了,回头我们如何揪出欺负过崔红母女的真凶? “放心,没啥大问题。” “你安排个车子,送我朋友去县城。” “另外你下去交代一声,今晚天黑以后、家家户户都给把门敞开着。” “谁家也不许关门关窗、家里头要是养着猫狗、公鸡啥的,抓紧把这些畜生送去别的地方、过了今晚在接回来。” 第七百零六章 头七 我说完以后,刘荣立马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 “小师父,这把家里头养的猫猫狗狗啥的送出去这没啥问题。” “可这……这今天晚上不关门窗,会不会不大安全?” 说到这儿的时候,刘荣又立马有些心虚的补充了一句。 “我倒不是怕崔红母女,就是我们这东流镇上盲流子不少,夜里头不关门窗,保不齐有人乘机偷东西啥的,在不小心伤了人,不就更麻烦。” 我有岂能看不出来刘荣的心虚,当下便忍不住冷笑出声。 “呵呵,今晚便是崔红母女头七回魂的日子,真要有人不怕死乘机小偷小摸,就只管让他们去呗。” “反正也不差这一场丧事。” “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谁家要不乐意开着门窗,今晚被崔红母女找上门去,也怨不得旁人。” “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扔下这些话以后,我也懒得继续搭理刘荣,转身便将一个黄布包交给了王城。 “老王回头你到县城和牛队长、桂花婶汇合以后,切记在没收到我消息之前,一定别让牛队长他们打开刘华华的棺木。” “如果棺材里头有啥动静,就把这布包交给桂花婶,她知道怎么办。” “只要我这边妥善解决了,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另外没接到我电话之前,你们谁也不许回东流镇来。” 王城小心翼翼接过黄布包揣进口袋里,重重点了点头,又有些不大放心的看了看我。 看了许久,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拍了拍我肩头。 也许男人之间的情感,就是这般,从来不会有太多的言语来表达。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是所有的情感表达。 刘荣那边这时候也安排好了车送王城去县殡仪馆,今晚夜不闭户、门窗全开的事儿,他也交代了下去。 对此东流镇那些镇民,也是表现各异。 有的人呢,一句我们没做亏心事、更没欺负过崔红母女,有啥不敢的,也就答应了下来。 有的就躲躲闪闪了。 总体来说,还是因为我这一决定,搞得有些人心惶惶。 我之所以让刘荣交代下去,今天晚上镇子上家家户户,都必须门窗敞开。 还要将家里头养着的鸡鸭、猫狗这些家禽,全都暂时送出去。 也并非是为了方便今晚崔红、刘华华母女头七回魂之后,能毫无障碍挨家挨户去寻仇泄愤。 相反我这个决定,是为了尽可能保护那些的确没有伤害过崔红母女的人。 百日不做亏心、夜半不怕鬼叫门。 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至于为何要将家里头豢养的家禽暂时送走。 是因为鸡鸭、猫狗,尤其是猫狗,天生就有阴阳眼。 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脏东西。 真要是今晚谁家倒霉,第一时间被崔红母女找上门去,偏偏家里头又养着猫狗鸡鸭这些家禽。 届时猫狗鸡鸭一叫、鸡犬不宁,反而是容易刺激到崔红母女的冤鬼。 此外今晚不让这些镇民门窗紧闭。 也是为了方便我今晚行动。 虽然崔红、刘华华母女头七回魂,一开始必然是出现在刘铁柱家里头。 但如果母女两同时回魂,我是绝对没十足把握,能将母女两的鬼魂拦下。 即便母女两没有同时回魂,我也没多大把握,能将其拦下。 除非是上来便吓死手,直接将其镇压、或者打到魂飞魄散。 偏偏母女两都是含冤受辱而死,虽说死后怨气滔天,可就眼下来说。 她们母女两别说祸及无辜,甚至就连真正的仇人,都还未曾伤害过。 我不可能为了还没发生的事,将母女两直接打到魂飞魄散。 在这种情况下,我也不确定这母女两回魂之后,会先去那家寻仇。 崔红母女两的冤鬼,可以无视门窗紧闭,直接穿墙而入。 我一个大活人,没这本事。 要是家家户户门窗紧锁的话,就算我立马赶过去,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出手阻拦。 没准等我破开门,人已经死了。 此外,我和王城刚到东流镇的那天。 就发现镇子上几乎是家家户户门上年三十、新换的门神都掉了。 门口两侧烧给门神、历代先人的线香也都断了。 没有门神看护、历代先人也不管。 门窗紧锁、和大门敞开其实没有任何差别。 只是我懒得和刘荣解释那么多。 目送王城上车离开东流镇后,我收回视线,心里头也开始盘算着今晚到底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也始终想不到个能万无一失的法子。 最后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整个下午,我都留在了崔红的灵堂里暂代主家的身份,监督那些镇民挨家挨户来祭奠吊唁崔红。 我原以为,让东流镇上这些人挨家挨户来吊唁。 多少能平复一些崔红的怨气。 然而我还是想太多了。 整个下午过后,基本上镇子上家家户户都来吊唁过崔红了。 那些镇民带来的香烛纸钱,堆满了空地。 然而崔红的怨气,并没有丝毫化解。 相反,快要到傍晚的时候,明明下午时候还很晴朗的天,突然间便暗沉了下来。 一片完全由怨气淤积形成的雾气,笼罩了整个东流镇上空。 崔红灵堂四周,也不知何时掀起来了一阵阵阴风。 吹得那些镇民吊唁时带来的香烛纸钱,片刻不停的哗哗作响。 像是崔红不愿意接受这些镇民的吊唁。 更渗人的是,随着傍晚逐渐来临。 不仅笼罩在东流镇上空的雾气越来越浓重,就连原本只是在崔红灵堂四周呼啸的阴风。 也逐渐扩张到了整个东流镇。 带着怨气的阴风、席卷过整个东流镇。 镇子里头那些鸡鸭、猫狗,像是感应到了不对劲。 或是狂吠不止、躁动不安,或者卷缩在一处、没由来的瑟瑟发抖。 就连电线杆上停歇的麻雀、乌鸦,也成群结队、像是受了莫大惊吓一样。 死命想要往东流镇外飞离。 然而那些麻雀、乌鸦,飞到东流镇上空之后,却又像是突然之间迷失了方向。 只是不停在东流镇上空盘旋、鸣叫。 却始终不见飞出东流镇去。 再看还没完全落山的太阳,也同样是被那怨气形成的雾气给遮掩住了,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些光晕。 “还真是怨气滔天,几乎快到遮天蔽日的程度了。” “今晚东流镇,不闹个鸡犬不宁,怕是平静不了。” 忧心忡忡的呢喃一句后,我不敢耽误任何时间,背上八卦袋,便火急火燎直奔崔红家而去。 第七百零七章 准备 一路上,整个东流镇上阴风呼啸、愁云惨雾笼罩。 街道上,看不到半个人影。 一直盘旋在东流镇上空、被怨气所困,始终无法飞离的鸟群。 鸣叫声也是愈发凄厉、急躁起来。 到最后,一些体型小的鸟儿,也不知道是因为体力耗尽、还是怨念越来越强。 竟然扑簌簌、从半空之中坠落了下来。 有的当场摔死、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阴风一吹带起一阵血腥味。 有的只是摔伤了腿、摔伤了翅膀。 但却又挣扎、不动弹,就那么僵硬的呆在原地无比焦虑、凄惨的鸣叫着。 像是在等死一样。 越是靠近崔红家,这种情况便越是明显。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怨气,也随之更强。 等我赶到崔红家,大老远便看到。 崔红投水自尽的那条河,整个河面上,已经完全被怨气弥漫笼罩。 甚至连河面上,那座桥,也完全被怨气遮蔽。 一眼看去,整条河雾气弥漫、宛若深秋清晨大雾的时节。 崔红、刘华华家的房子,也同样被怨气形成的大雾所笼罩。 像极了恐怖电影里头的鬼屋。 一步踏进那浓雾之中,四周顿时一阵阵彻骨阴冷的风、打着旋的吹了起来。 扑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耳畔,更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嘶吼咆哮。 “这还没到回魂时辰,就闹这么凶。” “看这样子,是非要东流镇鸡犬不留,方能平息怨恨呐。” 忧心忡忡的呢喃一句后,我第一时间朝着河边、崔红当晚投河的地方走去。 站在河岸上,朝河里头一看,我也顿时眉头一皱。 原本早上还是清澈见底的河水,不知何时变得浑浊不堪。 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河水并不是因为河底的泥沙翻涌起来,变得浑浊不堪。 反而像是河里头被人倾倒了大量的鲜血。 浑浊中泛着暗红的颜色,说不出的诡异。 咕噜噜。 我正皱眉盯着河面看时,河里头突然泛起了气泡。 心头一惊,我立马掐了剑指诀。 翻出河面的气泡越来越大,最后一条条死鱼从河底翻了出来。 而且数量越来越多。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崔红当晚跳河自尽的地方,河面上已经密密麻麻飘满了死鱼。 更诡异的是,那些死鱼还全都腐烂了,却没有半点腐臭味散发出来。 要知道死鱼烂虾、死鱼烂虾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死鱼烂虾的臭味,隔老远都能闻得到。 尤其是不喜欢鱼腥味的人,对死鱼烂虾的臭味更敏感。 我虽然谈不上多么反感鱼腥味,但也的确从小不喜欢吃鱼虾。 然而眼下,河面上飘着那么多腐烂的死鱼。 却愣是一点死鱼烂虾的臭味都闻不到。 这岂能不诡异邪门。 又等了几分钟,见河里头没有别的异常,水底下也不再继续往上浮出死鱼。 我暗暗松了口气,从八卦袋里取出一串风铃,挂到了旁边的树梢上。 崔红是在这投河自尽的,今晚头七回魂。 其冤鬼,必然是和这些死鱼一样、浮水而出。 届时只要崔红的鬼魂一出现,风铃便会响,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考虑到崔红极可能今晚回魂之时,便已经因为怨气滔天化成了河童。 我不得不慎重对待。 首当其冲要考虑的便是如何设法将崔红的鬼魂,从河里头引上岸来。 要知道即便是寻常水鬼,只要一直待在水里头,那也是占尽了天时地利。 除非是道行通玄,能轻易将其压制,否则想要在水里头将水鬼消灭,是很难的一件事。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谢叔夜钓遇到水鬼卖命时,我会想出夜钓水鬼的法子来处理。 我如今的道行,比起当时的确精进不少。 对付一般的水鬼,倒也用不着费力引其上岸。 但崔红怨气滔天,若真是化成了河童,那就绝对寻常水鬼能够比拟。 今晚真要在河中以其相斗的话,恐怕没等我收复崔红,自己就得先沉尸河底。 要引崔红上岸,最好的办法,便是利用其心中对东流镇所有人的怨恨。 之前桂花婶用来给稻草人裁剪衣服的裱糊纸还剩了不少。 我便物尽其用。 用那些裱糊纸,裁了不少纸人,又裁了不少桌椅板凳。 纸人大大小小、男女老少都有。 此前让刘荣、王城、桂花婶帮着收集的舌 尖血也还有。 只不过已经凝固。 用来驱邪破煞是不成了,但要用来给这些纸人点睛还是绰绰有余。 这些舌 尖血取自东流镇那些镇民。 拿来给纸人点睛,便会让崔红误以为,这些纸人就是镇民。 给那些纸人挨个点睛后,我便从河岸边崔红当晚投河自尽的地方开始丈量。 一共走了九步。 之后我便在离岸九步的位置,开始着手布置。 摆放好那些用裱糊纸裁剪的桌椅板凳,又在每张桌子旁放了九个纸人。 一共六张桌子、摆了五十四个小纸人。 最后我又从刘华华没能用上的灵堂里头,拆了两根竹竿下来。 挂上白灯笼,就立在了旁边。 有这些东西在、在加上后面刘华华没用上的灵堂。 崔红回魂,从河底现身之后,在她眼中,看到的将会是,东流镇的镇民坐在灵堂前吃席。 届时在心头怨恨的驱使下,崔红一定会离开河中,上岸来复仇泄愤。 等崔红朝那些纸人下手时,我便有机会将其收复。 这边最好准备,我也不敢耽误,回头便朝着崔红家里头走去。 今晚不仅是崔红头七回魂的日子,同样也是刘华华回魂的日子。 刘华华不堪受辱,吊死在家中。 她今晚回魂,必然出现在家中。 推开门刚一踏进堂屋,一股子血腥味便扑了过来,险些没呛得我又一步退出去。 待到适应了那股血腥味以后、打眼一看。 瘆人的一幕,让我头皮发麻。 刘华华家里头,刮了大白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开始往外渗血。 没错就是在渗血,而不是在渗水。 斑驳鲜血、顺着白扑扑的墙壁往外渗、往下流,说不出的诡异刺目。 刘华华上吊的地方,就更是渗人了。 一股怨气十足的怨气,就在那地方聚而不散。 恍惚间,仿佛能看到刘华华挂在那儿荡来荡去。 我抬手抹了一把脸上不知何时渗出的冷汗,同样在旁边挂了一串风铃。 随后又在正对着刘华华上吊而死的方位上,摆了一面镜子。 镜子旧时候称之为鉴。 能正衣冠、更能够照邪祟。 我不确定今晚时辰一到,崔红、刘华华母女是否会一起双双回魂复仇。 摆一面镜子,也是为了完全。 若真是母女两双双同时回魂,我就是本事再大,届时也必然分身乏术。 希望这面镜子,能替我暂时挡住刘华华。 等我处理完崔红那边,自然也能腾出手来应付刘华华。 思来想去还是感觉不大周全,我又用符咒,封了门窗。 第七百零八章 猛鬼出笼 一切准备就绪,我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搬来一条板凳,就坐在刘华华没能用上的灵堂里头忐忑等待着。 刘华华家四周聚集的怨念越来越强烈,刚刚入夜,整个周围已经是彻底被雾气笼罩。 四周唯一的光亮,便是我点在灵堂供桌上的一支蜡烛。 烛火也烧的并不旺盛,一直都很微弱,还不停摇曳。 像是被怨气压制住了似的。 四周浓雾弥漫、更是静的可怕,时间一分一秒在悄然流逝。 我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根据桂花婶所说,崔红便是差不多这个点回家发现女儿刘华华上吊的。 按理来说,刘华华若是带着满腔怨恨回魂复仇,差不多也该是这个时辰。 然而屋里头我挂的风铃,没有半点响动。 这让我有些纳闷。 回头朝着屋子里头看了一眼,也没什么异常。 没办法,我只能继续惴惴不安的守候着。 终于等到差不多十一点的时候,浓雾之中我听到河岸边挂在树梢上的风铃传来了响声。 哗啦啦。 紧跟着便是断断续续的破水声飘了过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河底往外浮一样。 来不及多想,我拿上七星剑、背上八卦袋,起身便忙朝着河岸边跑去。 等来到河岸边后,四周已经不是不止是浓雾弥漫,而是不知何时已经开始飘起了稀稀拉拉的小雨。 并且那雨水,还越下越大。 诡异的是,除了河岸边,崔红当晚投河自尽的那一片,其他地方别说飘雨,就是水滴都没落一滴。 我开了妖眼,朝着河面一看。 也是心头一惊。 崔红当晚投河自尽的地方,正在不停往外冒着水泡。 之前飘在河面上的那些死鱼,也不知何时重新沉入了河底。 这会随着翻腾的水泡、不停浮浮沉沉。 随着水泡越来越密集,到后面在翻起来的水花。 已经不再是浑浊透着暗红的颜色,更不是正常的河水颜色。 完全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那种画面,就好像是河底有一具尸体、在源源不断往外流血。 然后流出的鲜血,随着气泡浮出了水面。 站在河岸边看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以崔红当晚投河自尽的地方为中心点。 半个河面,都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怨气滔天、便是如此。 “要回魂了吗?” 呢喃一句,我忙转身退到九步开外,然后掐诀念咒,朝着两根竹竿上的白灯笼一点。 “白灯引魂归。” 法咒落地,两盏白灯笼猛地亮了起来。 惨白的光,讲那些纸人、纸桌映照在了光亮之下。 这时候。 河里头,崔红投河自尽的地方突然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往河里头扔了一块巨石。 血红色的水花溅起来几丈高。 岸边仿佛下了一场血雨。 待到巨响过后,崔红投河自尽的地方,水面上出现了一个漩涡。 随着漩涡越转越急、越来越大,一片完全是血红的浓雾,从河底慢慢升了起来。 在那血雾之中,我看到了崔红的鬼魂。 寻常的鬼魂野鬼,其实是看不清楚五官长相的,或者说是因为道行低微,五官长相是模糊朦胧的。 只是给人一种感觉,仿佛有五官长相、能看清楚男女年龄。 若是生前便认识,也会让人感觉出还是生前的模样。 换句话来说,但凡是能够让人看清楚五官长相的鬼魂,要么是怨气滔天、要么是道行高深。 而崔红的鬼魂,除了满脸怨恨、冰冷阴森之外,五官长相和生前一模一样。 以至于我在看到崔红鬼魂从河底浮出水面的一瞬间,都有一种错觉。 崔红没死。 然而此时此刻,崔红是飘在河面上的。 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为崔红怨气实在太重所致。 更让我心头不安的是,随着崔红的鬼魂出现在河面上,它四周便飘起了雨来。 雨水也是血红色的。 并且随着崔红看到岸上的白灯笼、看到灯笼下那些纸人之后。 迅速朝着岸边飘来,那片血雨也是随着崔红朝着岸边飘了过来。 “还真成了河童!” 民间很多地方,都流传有河神、水伯的传说。 有的所谓河神,就是河里头道行有成的水鬼,也就是河童。 水鬼修成河童,最显著的特征,便是能一定范围内改变天气,让本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突然下雨。 随着道行越来越高深,河童能改变天气的范围、能影响的范围也会越来越大。 到了顶级,甚至能够影响整条河。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靠近大江大河的地方,有时候河水泛滥、暴雨倾盆,人们会认为是河神发怒的原因。 其实那是什么河神发怒,全都是成了河童的水鬼作祟。 河神、河神,既然称之为神,即便没有悲天悯人之心,又怎么会轻易翻江倒海、伤人性命呢? 要真是河神翻江倒海,那这河神,也不配称之为神,该叫妖邪了。 崔红的鬼魂踏水而行,周身时时刻刻都飘着雨,便是其成了河童的征兆。 至于雨水为何是血红色。 也全是因为崔红死时、怨气滔天,死后怨气也一直在聚集的缘故。 局面终究还是,朝着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呼哧。 深吸了一口气后,我也没轻举妄动。 悄无声息退到一旁那片芭蕉树下。 此时此刻、在崔红的眼里头,那白灯笼亮光下,就是东流镇那些镇民,正围着桌子在嬉笑吃席。 受不了这画面刺激的崔红,如我所料,没有任何防备便直接朝着岸上飘了过来。 我躲在芭蕉树下,心里头一直默数着数。 终于。 崔红的鬼魂,漂上了河岸。 我挂在一旁树梢上的风铃,也摇晃的更加厉害了起来。 急促的风铃声,同样能证明此时此刻崔红的怨气到底有多强。 漂上河岸后,崔红的鬼魂带着那片血雾、带着那片血雨。 径直朝着那六桌纸人扑了过去。 霎时间、血雾弥漫、阴风大作,一片血雨,将那六桌纸人完全笼罩在了其中。 挑着白灯笼的两根竹竿,砰的一声折断了去,白灯笼也瞬间熄灭。 直接被阴风卷到了河里头去。 而那些纸人,在血雨的侵蚀下,也立马显露出了本质。 崔红的鬼魂,也在同一时间发现上当受骗。 周身云绕的血雾,翻腾的更加剧烈起来。 那片血雨也飘的更急、雨点更大了。 眼见时机成熟,我也不再迟疑,提着七星剑,立马从芭蕉树后跳了出来。 直接挡在了崔红鬼魂与河岸之间。 想要断了崔红鬼魂重新回到河里的退路。 第七百零九章 收鬼葫芦 被我挡住了去路,崔红的鬼魂立马死死盯住了我。 满是怨恨的眼神,只一眼便让我有一种心头发凉的错觉。 “崔红,我知你心头怨恨,也知晓你们母女生前遭遇。” “我可以对天发誓,一定替你们母女讨回公道,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欺辱过你们母女的恶人。” “你又何必为仇恨所困,退一万步来说。” “你这般不顾一切,就为了那些畜生断了自己往生之路,实在可惜。” “相信我!” 尽管我心里头很清楚,崔红母女怨气滔天,基本上不可能被度化,更加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让她们母女放下执着。 可我也实在狠不下心来,见面便直接动手。 面对我的苦苦相劝,崔红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周身晕绕不散的血雾,宛若沸腾了一般。 将她鬼魂周身方圆几米范围覆盖在内的血雨,也骤然间变得狂躁起来。 崔红的鬼魂像是机器人似的,慢慢歪过了头,咧嘴冲我咯咯笑了起来。 笑的很冷、很怨。 随着崔红这一笑,四周顿时阴风大作。 那一片完全由其怨气形成的血雨,哗啦一下,便朝着我扑了过来。 眼见压根没法与崔红沟通,更加别提将其度化了。 我也只能无奈动手。 脚下天罡北斗步一踏,手上掐了个剑指,朝着身前三尺一划。 “指天天灵、指地地应,指地为牢!” “急急如律令!” 法咒落地,我身前三尺的位置,猛然间爆发出一股强烈地气。 向我扑来的血雨,被那股地气尽数挡在了外面。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我以指地为牢神通唤起的地气,竟然在迅速被那血雨给侵蚀殆尽。 与此同时,崔红的鬼魂也裹着血雾,直接朝我扑了上来。 几乎只是眨眼的功夫,崔红的鬼魂便已经扑倒了我近前。 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滔天怨气,瞬间影响到了我的心神,让我也不由心神一荡。 它周身云绕的血雾,也和那血雨一样,带着极强的腐蚀性。 我眉头一皱,忙踏着天罡步朝后退了几步、短暂拉开距离后,早已经蓄势待发的七星剑脱壳而出。 一剑横扫而出。 势如破竹的剑罡,直接将崔红周围云绕的血雾生生破开了一条缺口。 既然已经动手,我便也没打算留手,当然我也没想要下狠手,直接当场将崔红打到魂飞魄散。 乘着崔红周身云绕的血雾被剑罡破开缺口,我紧握七星剑,脚下踏着罡步欺身上前。 同手左手指尖夹着一道镇鬼符,避开崔红的眉心鬼门,直接朝她胸前心口的位置拍去。 崔红虽说怨气滔天,头七刚刚回魂,便已经有了化身河童的迹象。 其怨念,远非一般冤鬼厉鬼可以比拟。 好在她也只是刚刚头七回魂,就像是新生婴儿一样,尚且还不大适应。 再加上我如今道行,也是日益精进。 一道镇鬼符,毫无偏差直接拍在了崔红鬼魂心口的位置。 “符压三魂、咒定七魄,急急如律令!” 法咒落地,崔红心口处的镇鬼符立时光华大作。 别看只是小小一道符篆,但对于鬼魂来说。 镇鬼符,一经催动,那便是重如泰山,直压三魂七魄。 被镇鬼符一压,崔红的鬼魂顿时僵在原地,暂时动弹不得。 随即我便从八卦袋里拿出收鬼用的葫芦,掐诀念咒直接将崔红的鬼魂收入了葫芦。 那道镇鬼符,则用作封口,就贴在了葫芦口。 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崔红并未作恶、即便今夜带着满腔怨恨头七回魂,也还没有伤及任何无辜。 我不可能将其打到魂飞魄散。 只能先收了,将其困住以后,在慢慢想办法将其度化。 “崔红你放心,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看着手里收有崔红鬼魂的葫芦,我低声呢喃一句。 可就在我话音落地,抬头看向刘铁柱家,准备应对接下来刘华华回魂之际。 手中的葫芦突然便开始颤抖了起来。 “杀!” “杀了你们!” “你们都是挨千刀的恶鬼!” “我要杀光你们!” “杀!” 崔红满是怨恨的嘶吼声,也随之从葫芦里头传了出来。 那一声声嘶吼、一个个杀字,无不充斥着滔天怨恨。 听得人不由自主便是心头一震。 葫芦颤抖的也愈发剧烈起来,葫芦里头,崔红嘶吼咆哮的声音也越来越强烈。 让我倍感不安的是,随着崔红不停嘶吼咆哮。 那本已经随着崔红被收入葫芦而消散的血雾,竟然再一次凝聚了起来。 刚刚停歇的血雨,也再次飘了起来。 一股子浓重血腥味,随着阴风呼啸,弥漫而起。 葫芦表面,竟然也开始往外渗血。 而且还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皱眉定睛一看,顿时心沉入了谷底。 葫芦表面,竟然已经开始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细小的裂纹,封在葫芦口的镇鬼符,也从符脚的位置开始,迅速变得焦黑。 我知道崔红怨气滔天,但没想到她怨气那么重,更没想到为了杀光东流镇的人,她一介刚刚回魂的新鬼,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眼看着收鬼葫芦就要困不住崔红的鬼魂,我忙伸手到八卦袋内,准备在补一道镇鬼符暂时压一压。 可没等我拿出第二道镇鬼符。 只听砰的一声。 我捧在手中的收鬼葫芦,像是被吹爆的气球一般,硬生生炸裂了开来。 葫芦炸裂的瞬间,一大团几乎是浓郁到了快实质化的血雾,也喷发而出。 我被那股怨气,硬生生逼得连连退后。 堪堪稳住身形之后,我皱着眉头朝前头一看,只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一大团近乎实质化的血雾飘在不远处半空之中,刚刚不过是能覆盖方圆几米范围的血雨。 此时此刻,已经是覆盖到了河面、将刘铁柱家整个范围都给笼罩了。 一滴一滴殷红如血、带着强烈怨气的雨水,在阴风裹挟下,宛如冰冷透骨的钢针一样,朝我席卷过来。 我无奈,只能迅速咬破指尖,以指尖血为引,朝着身前三尺一点。 再次施展出指地为牢的术法,将那一片扑来的血雨隔绝在外后。 飘在不远处半空中的那团血雾,也开始上下翻腾、不断蠕动起来。 随着血雾蠕动的越来越快,渐渐地那血雾凝聚出了眼耳口鼻。 等到崔红的鬼魂再一次现身,已经和几分钟之前,刚刚回魂之时完全不一样了。 崔红彻底化身成了河童。 第七百一十章 斗法 相比起刚刚回魂之时,崔红的鬼魂虽说依旧是飘在半空之中,却一眼看上去显得更加凝实了,仿佛已经脱离灵体的状态。 其周身云绕不散的血雾,也不见了。 惨白的脸庞、手臂,甚至包括眼球上,爬满了一条条血色纹路。 两只手掌,也长出了血色的尖锐指甲。 乍一看,就好像是猿猴的爪子似的。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民间,有些地方会管河童叫水猴子的缘故。 只不过眼前的崔红鬼魂,虽然因为怨念太强,已经彻底化为河童。 却和民间传说中的水猴子,还有一些区别。 准确些说水猴子应当是河童的最终模样。 浑身长满容貌、四肢尖如利爪,且和之前我在护理院校碰上的那只魑魅一样,能够在虚实之间随意变幻。 崔红的鬼魂,还没有达到这一程度。 换句话来说,若想要强行镇杀崔红的鬼魂,眼下是我最好的机会。 一旦眼下再让已经化身河童的崔红从我手下逃走。 今夜东流镇必定鸡犬不安,指不定得死多少条人命。 得了鲜血的滋润、手上沾了人命因果。 届时崔红的怨念必定更进一步,恐怕要不了几天,真就会达到和那只魑魅一样的状态。 到那时候,以我如今的道行想要在镇杀,不是不可能,只是绝不会很容易。 毕竟当时收拾那只魑魅,可是红叶禅师带着慧明一众弟子,大摆法场替我开路。 即便那样,当时我也险些马失前蹄。 可要让我现在就直接痛下杀手,将崔红打到魂飞魄散。 我又实在狠不下心来,一开始我也没想过下死手。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已经彻底化身河童的崔红,一声阴笑,主动朝我扑了过来。 她这一动,四周顿时阴风大作、血雾弥漫,血雨也立时飘了下来。 一定范围内、改变四时天气,正是河童最显著的特征。 虽然我依旧没有下定决心要痛下杀手,但也不可能坐以待毙。 没有迟疑,我脚下罡步急变,由天罡北斗步,变作了天师驱鬼步。 同时手中七星剑平举至胸前,口中念道。 “太上老君教我杀鬼、与我神方,上令玉章、下斩不祥!” “急急如律令!” 老君杀鬼咒落地,七星剑顿时华光大作、通体散发出一阵赤黄色的光芒。 我握紧七星剑,脚下配合天师步,一剑递出,剑身散发的威势、阳气,直接将扑倒我近前的血雾、血雨、阴风给生生冲开了一条缺口。 在同一时间,因怨气冲天、已经彻底沦为河童的崔红,也瞬间从那被冲开的血雾缺口出浮现了出来。 爬满了血色纹路的惨白脸庞、冰冷眼眸,在我视野之中急速放大。 长出了血色尖锐指甲、宛若猴子爪的手掌,更是直冲我心脏掏来。 心脏乃人体万宗之源。 现代医学上判断人是否死亡,很多时候也是看心跳是否彻底停止。 阴魂鬼物这类冤孽邪祟,杀人之时,往往也是只扑心脏。 因为在这些冤孽邪祟严重,人的心脏其实相当于一台阳气制造机。 掏了心脏、机器不在运作,人的阳气自然也就越来越弱。 此前我和殷森交手,用过的阳魂法,便需要心血为引、短时间内爆发压榨出全身所有的阳气。 以我如今的道行,自然还不必要以阳魂法这种搏命术法,来对付尚未完全成气候的崔红。 相反她上来便直攻我心口位置、想要掏出我的心脏。 反而是给了我机会。 在崔红手掌还没触碰到心口位置的前一秒,我脚下天师步一踏,力由地起,站稳了乾坤二位、借了天时。 手中七星剑,直接朝崔红眉心鬼门刺去。 只是在七星剑刺出的瞬间,我又狠不下心来。 手上力度一减,七星剑剑势也弱了。 崔红虽然怨气滔天,刚刚回魂便凭借怨气化身河童。 毕竟也属于新死之鬼,和那些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老鬼没得比。 攻击方式相对单一、更谈不上善加利用天时地利这些。 七星剑剑势一弱,崔红的鬼魂下意识便抬手去抓。 这一抓,的确一下握住了七星剑,但她那爬满血色纹路、长出血色指甲的惨白鬼手。 也被七星剑上强烈的阳气灼的立时黑烟直冒。 吃痛之下,崔红的鬼魂愣是凭着心头那股冲天怨气没有撒手,反而腾出另外一只手依旧是直取我心口。 说句心里头,我也没想到崔红凭借心头怨气能不管不顾到这地步。 情急之下,我迅速念了护体金光神咒。 虽说反应迅速,没有真被崔红掏出心脏、甚至连衣物也没被她的指甲划破。 但她怨气实在是太强,一口怨气还是冲击到了我心脏之中。 心脏乃人万宗之源。 被那股怨气一冲,我顿时有些心神失守。 连带着出现了负面情绪。 与冤孽邪祟交手之时,心浮气躁乃大忌。 一旦心浮气躁,便很容易会让冤孽邪祟抓到可乘之机。 没有多想,我立马手腕一沉,七星剑剑罡爆发。 将崔红那被剑身阳气灼伤的手掌,割的伤痕累累。 又吃了大亏,崔红的鬼魂也立马退后。 我也忙在心头念起醒神咒,来驱散冲击入心的那股怨气。 两次交手、都在我手下吃了大亏。 崔红就算再怎么不如百年老鬼那般有经验,凭借其趋利避害的本能。 不说对我十足忌惮,也不敢在像是一开始那般,将我视为寻常人来对待。 她没有在着急朝我发起进攻,只是飘在不远处冷冰冰盯着我。 这时候,我也总算是勉强将冲入心窝的那口怨气驱出了体外。 再抬头一看飘在不远处的崔红,我下了决定。 就算不下狠手、将其镇杀。 也决不能在像是之前那样时时刻刻心存犹豫。 至少今晚得确保,不能让崔红真的滥杀无辜。 一念至此,我不再心存犹豫。 直接一道烈焰符开路、再次握紧七星剑主动朝崔红扑了上去。 已经对我产生一定忌惮的崔红,见我来势汹汹,手中七星剑、开路烈焰符更是阳气十足。 一声阴笑,一挥手天空之中立时下起了血雨。 血雾也随之升腾而起,瞬间浓郁到几乎让我的妖眼都快失去效果。 “破!” 等我一声低呵,以剑罡冲破血雾时,漂浮在半空之中的崔红,一边朝我狞笑、身影竟然极其诡异的一边凭空消失在了我妖眼之下。 然而,凭借岂本能,我却能感觉得到、崔红并没有消失。 她一直就在我四周。 天空中飘洒的血雨,也没有停歇。 然而我的妖眼,在那一刻却看不清崔红究竟在什么方位。 第七百一十一章 雨中鬼影 自从出师以后,大大小小的诡异事件,我也经历过许多。 强横如飞僵、狠毒如明天姐妹我也都见识过。 然而却没有那一次,碰到眼前这种情况。 妖眼无法看清楚崔红究竟在什么方位,一时间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握紧七星剑,脚下天师步踏稳乾坤二位,一点点慢慢在四周搜寻着。 然而一圈下来,我依旧没法看清楚崔红藏在什么地方。 反而是随着我精神力越集中,越感觉崔红就在四周。 或者在准确一些说,此时此刻崔红仿佛无处不在。 正当我为这头次碰到的诡异情况,感觉有些棘手之时。 突然我身后飘荡的血雨,原本好似断线珠子一样的雨滴,瞬间连成一片。 连成片的雨滴,飘飘洒洒好似一片小瀑布、又好像是一面血色镜子。 崔红满是怨恨爬满血色纹路的脸庞,就从那连成片的血雨之中骤然浮现了出来。 长着血色指甲的手,也是直取我后背心。 想要从背后,直接洞穿我的心口,将我心脏给掏出来。 而我完全是凭借本能和这两年来,数百次和冤孽邪祟斗法的经验做出反应。 我没转身,而是脚下天师步猛地朝前一踏。 在迅速拉开一段距离的同时,手腕一抖,同样以没回头的姿势,七星剑调转方向朝背后掠去。 滋啦一声。 崔红的鬼爪,再次被七星剑剑罡灼的直冒黑烟。 连成片的血雨,也被剑罡冲溃。 只是等我有机会回头时,崔红的身影,竟然再一次从我视野之中消失了。 而我依旧能感觉到,崔红没有就此消停。 她在我周围、一直都在。 像是一条潜藏在暗处、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口的毒蛇。 我又扫视了一圈四周,依旧是能清晰感觉到崔红就在周围,却无法看清楚她在什么方位。 这时候,右侧位置突然一阵危险感袭来。 我右侧飘洒的血雨,悄然间再次连成一片,崔红也再次从那血雨之中,极其诡异的显出身影来。 这次我反应较之刚刚,更加迅速。 反手一枚铜豆子镇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崔红刚刚探出的鬼爪,被铜豆子砸的缩了回去。 只是在我准备转身乘胜追击时,崔红的身影再度消失。 “差点忘了这河童乃是水鬼之中怨气最重、最为凶狠的存在。” “凡水鬼者,虽不能离开溺亡之地,却能在溺亡之水域随意出没。” “这崔红怨气滔天成了河童,想来是能在这血雨之中随意出没。” 我呢喃刚刚落地,突然头顶上一股彻骨阴冷袭来。 没有多想,我猛地举七星剑朝头顶斩去。 头顶飘洒的血雨,被剑罡硬生生震溃了一大片。 与此同时,崔红的身影在在我头顶上方再次消失。 然而就在我注意力稍稍放在头顶上空之际,却突然感觉脚踝处一阵刺痛袭来。 “咯咯咯……” 紧跟着一声满是怨恨的阴笑声,也从我脚下传来。 天空之中飘了那么久血雨,地面低洼之处,其实已经有的淤积一部分雨水。 恰恰我脚下就有一小片淤积的雨水。 此时此刻、崔红便是从那片淤积的雨水之中现了身。 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现了身。 两只惨白鬼爪、死死抓着我的脚踝,尖锐指甲已经刺破了我脚踝处的皮肉。 她那张爬满血色纹路的脸,也出现在了那片雨水之中。 除此之外、却是看不到其他身体部位。 那画面怎么说。 就好像一面血色镜子里头,只有一张惨白的脸庞,然后从脸庞两侧耳朵的位置、伸出来了两只手。 此时此刻更让我眉头紧皱的,不单单是成了河童的崔红,能随意在这血雨之中遁去、现身。 而是她从脚下那片雨水之中现身、抓住我脚踝的同时。 我竟然感觉身子在往下沉。 地上那别说没过脚踝,甚至连鞋底都够呛能完全没过的小小一片雨水。 竟然在那一瞬间,好似一点点变成了一眼深潭。 或者说。 崔红的鬼魂,拽着我的脚踝,想要将我拽入那小小一片雨水之中。 我敢肯定那绝不是错觉。 因为我除了能清晰感觉到身子有种往下沉入水底的感觉外,更能够直观看到。 随着雨水之中崔红双手拽着我脚踝往下拖,那没不过鞋面的雨水,竟然迅速没过了我的鞋面。 心中惊愕归惊愕。 但我也不可能被崔红那么轻易拖进那片血色雨水之中。 “给我破!” 没有迟疑。 我手中七星剑朝着地上一挥。 势如破竹的剑罡,瞬间将那片雨水震的四散飞溅。 一声惨叫。 崔红也再次消失不见。 我低头看了一眼,多出几处乌黑色指印、正时刻散发着阴冷刺疼的脚踝,在一扫周围依旧飘洒不停地血雨。 也是不由眉头一皱。 三次偷袭,虽然都没谈得上让我吃多大亏。 但崔红这能在血雨之中随意出没的手段,却是一时间也让我有些疲于应付。 好在崔红即便在如何怨气冲天、终究也只是新亡之鬼。 道行终究有个极限。 血雨覆盖的范围虽然不小,但不至于用遮天蔽日来形容。 我朝着大马路的方向扫了一眼。 因崔红怨念而生的血雨,恰好覆盖住了刘铁柱家整个范围。 但只要到了马路边,血雨便覆盖不到了。 来不及多想,我一个箭步朝着马路边冲去。 短短十多米的距离,眨眼间也就到了。 然而让我始料未及的一幕出现了。 崔红没打算善罢甘休。 随着我跑动,那片血雨竟然也跟了过来。 并且我依旧能时时刻刻感觉到、崔红就在周围。 见想要脱离血雨覆盖范围,在伺机而动的方法行不通。 我索性退了回去、冲着四周飘洒不散的血雨喊道。 “崔红我知你生前悲惨、也知你心头怨念难消。” “故而一直留有余地,你若还要如此不问冤亲债主、不分恩怨是非。” “为了复仇而滥杀波及无辜的话,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我刚刚喊完,周围飘洒的血雨,竟然变得更加急促起来。 与此同时。 咯咯咯…… 崔红的阴笑声,也在血雨笼罩的范围之内、从四面八方,或者说从每一滴血雨之中飘了出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崔红那张满是怨恨、爬满了血色纹路的脸庞。 竟然从一滴滴血雨之中悄然浮现了出来。 第七百一十二章 上吊绳 一时之间。 我四周阴风大作、飘洒不停地血雨,像是一颗颗血红色的玻璃珠子。 且每一粒玻璃珠子之中,都好像藏着崔红的鬼魂一样。 我好像是被数不清的崔红给包围了一样。 那一声声从每一滴雨水之中飘出来,此起彼伏、片刻未停又充满了滔天怨气的阴笑声。 不仅是让我一时间、分不清楚崔红到底在什么方位、更是片刻不停地冲击着我的心境。 呼的一下。 突然一阵猛烈阴风骤然掀起,四周冲击我心神的阴笑声没有停歇,一滴滴血雨之中崔红的脸庞却是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接着一只惨白的鬼手、从那一滴滴血雨之中伸了出来。 张牙舞爪、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我抓来。 如果有密集恐惧症的人,面对这一幕。 一定会双眼一翻,当场晕厥在地。 因为那时候,我仿佛是置身在了只剩下惨白手掌的世界。 大家伙可以简单想象一下,下着雨的天气、虚空雨水之中,突然伸出来别说数清楚、一眼都看不清大概有多少惨白手掌的画面。 若是在一年之前,以我当时的道行,崔红这一手,百分之一百要让我吃大亏。 现如今嘛,崔红这一手虽然声势浩大。 那满是怨恨的阴笑声,也在不断冲击我的心境。 却没法真正影响到我、让我心神失守。 “镜中花、水中月!” “崔红你执意如此,休怪我了!” 话音落地,我没迟疑,反手祭了阴山祖印。 法咒催动下,阴山祖印迎风便长、霎时间好似变得大如小山头。 光华大作、祖印神威之下。 天空中完全由崔红怨念形成的血雨,声声被冲散而去。 雨滴崩裂、四溅的同时,阴笑声也停止了。 伸出来的无数惨白鬼手,也消失了。 与此同时、被祖印神威冲到四处溃散飞溅的血雨。 很大一部分、朝着不远处崔红家中飘了过去。 我没迟疑,抬手收起祖印的同时,从八卦袋里掏出捆鬼绳,便追了上去。 想要乘胜追击、先用捆鬼绳锁住崔红。 可就在我追到崔红家门口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屋里头一股极强的怨念扩散出来。 “刘华华也回魂了?!” 我心头一惊,脚下步伐也不由一滞。 我考虑过崔红、刘华华母女同时双双回魂。 也为此做了准备。 却没考虑到,在我与崔红斗法到胶着的时候,刘华华突然回魂。 而且就冲屋里头此时此刻扩散的那股怨气来看。 刘华华的怨念、只怕比其母亲崔红还要强烈。 我此前做的准备、放的那面镜子,别说能镇住刘华华,只怕想要挡一挡都很难。 在我被屋内刘华华回魂爆发的怨气短暂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原本飘向屋内的血雨。 突然调转方向,朝我扑了过来。 大片血雨之中,崔红的鬼魂再次现身。 面目狰狞的便朝我面门扑来。 “大胆!” 迅速收回心神,我怒喝一声,七星剑立斩而下。 啊! 下一秒钟,伴随着一声惨叫。 崔红鬼魂的手掌,被我一剑斩断。 被斩断了手掌,崔红的鬼魂,也不再与我纠缠。 立马再次遁入那片血雨之中,掀起一阵阴风,直接朝着不远处的河里扑去。 水鬼入水、尚且犹如鱼归大海,想抓很难。 更别提河童了。 我没多想,立马转身朝着那片血雨甩出捆鬼绳、想要从背后将崔红从血雨之中拽出来,阻止其回到河里。 可没等我甩出手中的捆鬼绳锁住崔红。 背后一阵彻骨阴冷袭来。 与此同时,我感觉背后脖颈下面的位置,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那东西阴冷彻骨。 我眼角余光一撇,顿时头皮都快炸了。 碰到我后背的东西,不是别的。 是一双脚。 悬在半空之中的脚。 准确来说,是刘华华的脚。 刘华华是上吊自杀,双脚自然是悬空的。 “你和那些人一样、一样!” “都不是好人!” “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我要你们死!要你们全都死!” 下一秒钟,刘华华满是怨恨的声音,也猛然在我背后炸响。 不等我往前跑、或者转身,一根死亡气息十足的上吊绳,凭空从我眼前垂了下来,直接就套住了我脖颈。 从上吊绳凭空出现、到套住脖颈,再到我感觉脖颈一紧。 整个人被往上拽,大脑缺氧,前后真的也就短短几秒钟。 快的让人难以反应、难以招架。 在感觉到双脚离地、窒息感袭来的瞬间,我急忙以龟息术暂时屏住呼吸。 然后挥舞七星剑,朝着勒住我脖颈的上吊绳斩去。 剑罡之下,上吊绳瞬间被斩断。 摔落到地上的同时,我也顾不上体面与否,直接以一种驴打滚的姿势。 顺势在地上朝前一滚,拉开安全距离之后,立马转过身来。 刘华华的鬼魂,就飘在距离我不过几米开外的地方。 准确说不是飘。 更像是被一根上吊绳、吊在半空之中。 那根上吊绳,就像是古代戏法中的登天索似的,能看到吊着刘华华鬼魂的部分,往上面却看不到绳头系住的地方。 就好像、绳子是系在空气之中。 刘华华的鬼魂,就保持着上吊死时的模样。 舌头微微伸出、抵住了咽喉、一张脸憋成了诡异的绛紫色、耷拉着脑袋、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大部分脸庞。 两条手臂,直挺挺垂在身体两侧。 悬空的双脚,是脚尖朝地、脚后跟朝天。 我用余光撇了一眼涟漪消失、已经重新再次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河面。 虽说最终还是因为刘华华突然回魂,让崔红逃回了河里头。 好在刚刚那一剑斩断了崔红鬼手,也让其元气大伤。 至少今晚只要我还在河边,崔红的鬼魂便不敢在轻易现身。 事情虽然没彻底解决,但也算是无形中,让我不至于要落入,独自一人面对崔红母女二人回魂的被动局面。 想通这些,我便收敛心神,将注意力全都放到了刚刚回魂归来的刘华华身上。 一根上吊绳、没能勒死我,吊在上吊绳中的刘华华突然抬起了头。 绛紫色的脸庞上,眼耳鼻口舌,每一个五官都充满了怨恨。 尤其是那双因为生前是上吊而死,眼角崩裂带着血丝又格外突出的眼球。 更是宛若怨恨浇筑凝聚而成。 与之对视时,在那股怨气影响下,我心脏都有些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盯着我看了几秒钟,挂在上吊绳中的刘华华,突然抬起原本直挺挺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朝我扑了过来、想要掐我脖子。 准确说不是扑过来、也不能说是飘过来。 更像是舞台剧中,用威亚钢丝吊着、直挺挺滑过来。 只是相比起吊威亚,速度简直快到了离谱的程度。 只是一眨眼,已经带着一阵阴风到了我身前。 第七百一十三章 他人苦 “刘华华,我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欺负过你的人,你切莫为仇恨所困、断了自己往生之路!” “为了那些畜生,不划算更不值得!” 崔红母女生前的遭遇都绝对称得上闻者必生同情。 但非要说母女两人,我更同情、更心疼谁一些。 那无疑还是刘华华。 一个芳华正茂、本该还有大好时光的少女。 就因为生来智力有缺陷、因为父亲走了、因为有个精神有些不大正常的母亲,没人依靠没人保护。 便被东流镇上那些畜生欺辱。 我一边大声劝说,希望能度化刘华华,一边朝着退去。 并没有第一时间,便和刘华华斗法。 然而我的劝说,终究没有任何效果。 “呵呵!放下!你要有我这边遭遇,我看你能不能放下!” “你们全都不是好人,披着人皮做的全是畜生不如的事!” “我要你们死!” “要你们所有人死!” 因为怨恨,刘华华绛紫色的脸庞,五官全都扭曲狰狞了起来。 生前刘华华本来是七魄有损,所以导致天生智力有些缺陷。 如今她带着满腔怨恨上吊自缢,死后却稀里糊涂七魄得以补齐。 人的七魄乃忧思喜怒哀怨俱,刘华华此时此刻,就是因为怨恨滔天。 七魄之中的怨,补齐了主管思想的魂魄。 这也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因为这样,在这么下去,刘华华最终会完全由怨恨左右。 真到那时候,在她眼里其实压根就没有是非对错、善恶黑白、冤亲债主之分。 所有人都是她想要杀戮的目标。 眼见劝说不成,我也只能暂时收起那悲天悯人的心思。 也不再一味往后躲。 脚下罡步一定、踏稳乾坤二位,手中七星剑以一招横扫千军,直接朝刘华华斩去。 剑罡势如破竹,顷刻间便将刘华华身前晕绕不散的怨气、阴风给斩做了一片虚无。 刘华华马上要掐主我脖颈的双手,也被剑罡逼退。 完全为仇恨所困的刘华华,显然不可能就此罢手,在我以七星剑将其逼退的瞬间。 一根上吊绳,毫无征兆从我头顶垂了下来,直接就朝我脖颈勒来。 我眼疾手快,手腕一抖,七星剑朝那上吊绳一斩,轻而易举便将那上吊绳斩断了去。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刘华华心中的怨恨。 在我斩断那根上吊绳的同时,我四周、一根接着一根的上吊绳凭空垂了下来。 那一根根上吊绳,就和毒蛇一样,狰狞扭曲着朝我缠绕过来。 刘华华则依旧是被上吊绳挂在半空之中,那些上吊绳就像是她的手臂一样灵活自如。 仓促之间,我也被那些上吊绳搞得格外狼狈。 好几次都险些被勒到脖颈。 眼看在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会一直处于被动局面。 挥剑斩断缠绕而来的一根上吊绳,我忙从八卦袋里取出一枚令旗。 将令旗朝着身前三步之外一掷。 “天地玄黄在此间、乾坤朗朗分黑白!” “妖邪鬼魅惧退散,魑魅魍魉不敢挡!” “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单手掐诀念咒,火红色的令旗立时爆发出一片赤色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呼啸的阴风、弥漫的怨气鬼雾犹如残雪遇到大火,瞬间被灼烧殆尽。 那好似毒蛇扭曲狂舞一般、凭空垂下的一根根上吊绳,也瞬间被令旗威势震退。 刘华华也被逼得朝后滑去。 我抓准机会,踏着天师镇鬼步欺身上前,左手迅速结了一个天师手印。 直接朝刘华华镇去。 砰的一声闷响。 刘华华结结实实吃了一击天师手印。 我则立马反手拿出捆鬼绳,想要趁热打铁,先将刘华华给锁住。 然而没等我念出法咒、扔出捆鬼绳,刘华华一挥手、一股阴风朝我迎面扑来。 等我挥剑斩开那股阴风后,刘华华已经穿过紧闭的铁门、重新逃回到了家里头。 我提着七星剑、拿着捆鬼绳不加迟疑,便推开门追了进去。 就在我跨过门槛、踏进屋里的一瞬间。 顿时眉头一皱。 屋里头完全被怨气形成的鬼雾笼罩了起来。 一片昏暗朦胧。 即便我开着妖眼,一时之间也没看清楚刘华华在什么地方。 无奈,我只能握紧手中七星剑,脚下罡步立定,小心谨慎注意着四周。 因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鬼雾之中,会伸出来一根上吊绳勒主弄脖子。 就在我万分警觉之际,突然砰的一声。 身后敞开的铁门,重重关了起来。 身后的响动,让我立马不假思索转过身去。 在我转身的同时,刚刚突然关闭的屋门,却又嘎吱一声,慢慢从外面被人推开了。 紧跟着门口处、鬼雾翻腾间,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进屋之后,还转身子贼头贼脑朝外头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外面有没有人。 确认没人之后,又轻手轻脚将门给关了起来。 然后那模模糊糊的人影,搓着手掌,直接朝着不远处刘华华的卧房摸了过去。 我没有提剑去斩。 因为那人影,既不是活人、也不是什么阴灵鬼物。 而是刘华华怨念所化。 或者说,是刘华华生前的记忆。 就在那人影摸到刘华华房间后没多大一会。 我便听到了房间里头传来了刘华华的喊叫声。 因为生前智力有缺陷的缘故,刘华华并不是在大喊救命。 更像是在只哇乱叫。 可那只哇乱叫,也同样充满了恐惧害怕、更充满了绝望无助。 ‘别喊了!’ ‘再喊信不信我弄死你!’ ‘还有你妈那神经病,我也弄死她!’ ‘啧啧啧,没想到刘铁柱这死瘸子和个神经病,还能生出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来!’ …… 之后的声音便有些少儿 不宜了。 至于我,即便心里头很清楚,眼前一切动静,都是刘华华搞出来的。 可我还是瞬间怒不可遏,下意识破口大骂了一句畜生,直接朝着卧房冲了过去。 在我一脚踢开卧房门后,我看到了这辈子最让人揪心的一幕。 刘华华衣衫不整的卷缩在床角、在瑟瑟发抖,惨白的脸上带着泪痕、写满了无助。 而那刚刚欺负完刘华华的畜生,正不紧不慢穿着衣服。 因为是刘华华以怨念、记忆幻化出这一切的缘故。 其实压根看不清楚那人到底是谁。 我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境。 可我同样知道,这幻境,也是刘华华生前的遭遇。 “给老子去死!” 一声怒吼,我挥剑将刘华华幻化出的那模糊人影直接震碎了去。 紧跟着外头又是砰的一声。 刘华华家的屋门再次关闭,跟着却又传来咔哒咔哒、锁眼拧动的声音。 第七百一十四章 报仇 床上、刘华华幻化出的另一个自己、听到锁眼拧动的声音。 立马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拼了命把自己往床底下藏。 很快门锁被拧开了,另外一个人影蹑手蹑脚的摸进了刘华华的房间。 ‘小宝贝别藏了!’ ‘赶紧出来让老子爽一下!’ ‘妈的赶紧出来。’ ‘你敢叫我就弄死你!’ …… 躲到床底下的刘华华,被那人影拖了出来。 很快男人穿上衣服蹑手蹑脚跑了。 跟着窗户响了,有人从窗户翻了进来。 我不记得、在这一段幻境之中,到底有多少畜生偷摸闯进了刘华华家、欺负了刘华华。 反正在最后一个人影消失、这段幻境结束之后,我已经不敢闭上眼睛了。 因为一闭上眼睛。 脑海里头,全都是刘华华躲在床底下、卷缩在床角的画面。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这句话在我心头久久回荡不息。 在我心神完全被刚刚那一段幻境击溃时。 门口再次出来砰的一声响动。 一阵阴风呼啸而出。 我知道是刘华华走了、她要去镇子里头、去找那些欺负过她的人。 说来可笑,在今晚之前,我还不止一次告诉王城,我们是在帮刘华华母女,并不是袒护那些畜生。 此时此刻,我自己却再次犹豫了。 足足过了好一阵,我方才重新坚定心神,提剑追了出去。 寻着刘华华残留的怨气,我一路追到了街上。 深夜时分。 街上空空荡荡、阴风裹挟着死人钱吹得到处都是。 家家户户、也的确按我说的,门窗敞开。 妖眼之下,我看到刘华华飘进了街头最左边的那家小超市。 没有迟疑,我立马跟了过去。 大概是心里头有鬼的缘故,超市里头开着灯。 滋啦啦灯泡一阵闪烁过后,啪的一下子便灭了。 与此同时,我听到里屋传来一声惊恐至极的叫唤声。 “刘……刘华……华华!” “啊!” “咯咯咯。” 刘华华的阴笑声也随之从里屋飘了出来。 我站在门外,探头朝屋子里头瞄了一眼。 屋子里头的灯泡已经灭了、但却一点也不黑,昏暗之中刘华华就被上吊绳挂在半空之中,超市老板。 一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像是待宰的猪一样、一脸惊恐卷缩在床上。 看到那超市老板的瞬间,我脑海之中立马闪过一段画面。 刚刚在刘华华家看到过的画面。 这超市老板,就是之前欺负过刘华华的畜生之一。 确认这一点之后,我没有选择进去拦住刘华华。 这时候,那超市老板也看到了我,并且认出了我。 立马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连滚带爬从床上爬了下来,朝我大喊。 “师……师傅快……快救救我!” “刘……刘华华!” 超市老板这一喊,刘华华的鬼魂也回头朝我看了过来。 她挂在上吊绳里头的脑袋,硬生生转了过来。 脖颈没动。 只是脑袋硬生生转了过来,就那么冷冰冰的看着我。 那超市老板见我不说话,立马连滚带爬朝我扑过来、想要求助、想要逃出里屋。 一根上吊绳凭空垂了下来,一下子就勒住了那超市老板的脖子。 我也没有选择在看下去,一言不发的转过身,朝外面走去。 走到前面超市铺面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那超市老板被上吊绳凭空吊了起来。 就吊到了和刘华华鬼魂漂浮的同样高度。 和刘华华的鬼魂,四目相对。 超市老板在剧烈挣扎、双手死死的扣着上吊绳、想要挣脱。 很快那超市老板,就停止了挣扎。 直挺挺吊在半空之中,眼睛瞪大到了眼角崩裂的程度。 眼神里头满是惊恐,眼角余光似乎还在看着我。 在怨恨我,刚刚为什么没出手救他。 “人在做天在看,天不收你,鬼收你!” 扔下这句话后,我大步走出了那家小超市。 超市里头飘出来一阵刘华华的笑声。 阴气森森之余,透着大仇得报的酣畅。 我在超市门口守了一会,刘华华的鬼魂从窗户里头飘了出来。 还是上吊绳勒着脖颈、吊在半空中的模样。 从我身旁飘过去的时候,刘华华的鬼魂停了一下。 原本耷拉着、被长发遮住了大半的脸,抬了起来瞥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刘华华也没说话。 不多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公鸡打鸣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刘华华再次低下了头、慢慢消失在了黎明之中。 看着刘华华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小超市。 我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头竟然也莫名有一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很快天彻底亮了,死寂冷清了一整个晚上的东流镇,有了响动。 家家户户出门来查看情况。 我则直接去了崔红的灵堂。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刘荣带着一群人火急火燎闯了进来。 每个人脸上除了惊恐不安之外,眉宇间还噙着怒意。 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刚站起身来,就被那群人给围住了。 “你让我们给崔红那娘两披麻戴孝、磕头烧纸我们全都照办了!” “让我们昨晚家家户户别关门窗,我们也照办了!” “怎么还闹出人命来了!” “这事你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对给我们一个说法!” …… 十多个人、你一嘴、我一句,听得我那叫一个窝火、忍不住便冷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们之中,谁欺负过刘华华母女!” “但我也说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我来东流镇,可不是为了保护你们!” “我是来帮崔红母女!” “你们要觉得我在这碍事,那今天我就走。” 一听我要走,那些人立马哑火了。 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我一旦走了,整个东流镇没任何人能钳制崔红母女。 “闹什么闹!还不赶紧滚蛋!” 刘荣也站了出来,给我帮腔,瞪着眼睛骂了几句。 围着我兴师问罪的那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也只能耷拉着脑袋、斗败公鸡似的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一群猪狗不如的玩意儿!” 骂了一句,我从旁边拿了三炷香,放到了崔红遗照前。 “许师傅,我知道您瞧不上我们。” “谁要是欺负过崔红母女,死了那也是活该!” “可……可现在大成的尸体,还在屋子里头挂着,吓人不说,还放不下来!” “要不您还是去看看吧?” “别回头在闹出别的乱子来。” “行,走吧。” 见我松口,刘荣的脸色也是骤然一松,忙点头哈腰走在前头带路。 其实我早知道死了人。 昨晚刘华华是在我眼前报的仇。 只是我不知道那超市老板,姓甚名谁罢了。 第七百一十五章 三把火 超市门外已经围了不少人。 只是没有一个人胆敢靠近、全都是远远站着。 更加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同样也没人议论,现场安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见刘荣领着我来了,那些围观的人,立马将视线齐刷刷投向了我。 我扫了一眼那些人,冷笑着说了一句。 “呵呵,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这人是怎么死的?因为什么事死的,不用我说,你们也该心知肚明!” “有句话叫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更有句话叫鬼神难欺!” “谁要是做了恶、犯了法,马上去投案自首,兴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真等鬼神上门,那就是这个下场!”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加重了语气,伸手指了指超市里头。 四周围观的那些人,立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低下头。 你一嘴、我一句,小声议论了几句后,便散开了。 “去叫几个人来收尸!” 我瞥了一眼刘荣、扔下这句话后,便自顾自走进了那家超市。 超市里头还残留着刘华华的鬼气、怨气。 里头卧室里,超市老板刘大成,死的极其诡异。 脖子上并没有上吊绳,但他的死状,却跟被吊死没有任何区别。 并且尸体,也是吊在半空中的。 就仿佛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上吊绳,将其吊死在了半空之中。 而在我看来,那根看不见的上吊绳。 其实就是这刘大成生前做的孽。 想起昨晚幻境之中看到的那一切,我实在是懒得再多看这刘大成一眼。 随手掐了个剑指咒,朝着尸体上方一斩。 下一秒钟。 砰的一声。 刘大成的尸体,重重摔到了地上。 要是以往,我肯定会念上三遍玉皇经。 只是对于这刘大成嘛,别说念玉皇经为其超度。 若非考虑到让尸体继续这么吊着,真容易闹出别的乱子。 说句心里话,我连管都不想管。 放下刘大成的尸体后,我便转身出了屋。 来到门口,刘荣已经找来了几个帮手收尸。 见我出来,刘荣探头朝超市里头瞄了一眼,随后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许师傅,这大成死的……死的挺惨。” “您看这尸体该咋处理啊?会不会也跟崔红母女似的,闹出乱子来?” “呵呵,要问我怎么处理,那我告诉你扔去喂狗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我翻着白眼没好气的骂了一句。 刘荣几人被我骂的压根不敢还嘴、也不敢在啰嗦半个字。 我就站在旁边看着、也没搭手,过了一会,刘荣叫来帮忙的几个人。 用床单裹着刘大成的尸体,将其抬了出来。 至于后面要怎么处理,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我也不想管。 等刘荣招呼那几个人,将刘大成的尸体抬走之后,我挥了挥手将刘荣叫到了近前。 “许师傅,您有啥吩咐?” “是不是今晚崔红母女还会闹事?” “大成欺负了华华,死了那也是活该,但要是今晚在多死几个,传出去影响不大好啊!” “许师傅您看要不给想想办法?” “呵呵刘荣,你既然知道传出去东流镇会成为笑话,那这些畜生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出来拦着?” 一句话呛的刘荣不敢在言语了。 “东流镇附近有没有砖窑?最好是老窑。” 刘荣不知道我问这个做什么,但他也不敢多问,立马皱着眉头认真想了起来。 想了半晌,一拍脑门跟我说:“在东边山上,倒是有个老土窑,是以前生产队烧砖用的。” “就是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砖窑的话东流镇上没有,附近倒是有两个,许师傅是要红砖吗?” “要不我马上让人去拉几车回来?” “不用,给我弄一把锄头、铲子过来。” “在准备些柴火,要松柴!” “好好,我马上去准备。” 过了一会,刘荣给我送来了锄头、铲子。 我带上东西,直接按刘荣说的方向,去了东流镇东边的山上。 在山脚下很容易,便找到了那处生产队时期废弃的土窑。 土窑里头已经长满了杂草,好在这季节、杂草已经枯黄。 我用锄头没费多大力,就铲开了一片杂草。 又抡圆了锄头继续往下挖。 大概挖了一米多深,便挖到了三白泥。 三白泥是我们这边的土话,也叫窑泥。 粘性很好,而且很漂亮,一种泥土有三种颜色。 以前我们这边烧土砖、土坛子这些玩意,用的就是这种泥。 我用铲子挖了一大块三白泥,小心翼翼用红布包好带了回去。 刘荣那边也早早按我吩咐,准备了足足一车松柴。 我叫了几个人,用松柴就在崔红灵堂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个柴垛子。 垛子下面,塞了不少松叶,还洒了高度粮食酒。 随后我便打开红布包裹的三白泥,往里头混了一些朱砂粉、赤硝粉。 动手简单捏了一个碗口大小的土坛子。 坛子内壁,又用朱砂画满了镇符。 最后捏了个盖子,同样在内侧画上镇符。 我便将这土坛子和盖子,一块放到了柴垛上。 因为地下塞了松叶、又洒了很多高度白酒的缘故。 一点火,很快便燃起了熊熊烈焰。 这土坛子,是用来收崔红鬼魂的。 昨天晚上,我将崔红的鬼魂收到了葫芦之中。 最后葫芦都碎了。 一来是崔红怨气冲天,二来崔红已经成了河童。 寻常的葫芦,收不了她,更困不住她。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 土克的便是水。 所以我用这老土窑里头的三白泥做了土坛子。 松树属阳木,高度的粮食酒,乃五谷精华,同样有很重的阳气的。 这三百泥做的土坛子,用松柴、高度白酒燃起的火一烧。 用来收已经成了河童的崔红,最合适不过。 守在旁边、等到大火熄灭,收鬼坛温度降下去,我立马用红布将其包了起来。 “许师傅,您烧这土坛子做啥用啊?” “给那些欺负过崔红母女的畜生当骨灰坛!” …… 刘荣被我一句话呛的面红耳赤,也很识趣的没敢在多问。 “去准备些雄黄、朱砂、松香粉,越多越好。” “东西准备齐全了,和这儿烧剩下的灰烬混在一块,用口袋装好,给我送到河边去。” “十二点之前必须准备好。” 一听我这么说,刘荣也不蠢,立马反应过来,这些是给崔红准备的。 他本来就忧心今晚崔红母女再次闹出人命来。 那还敢废话,忙点头哈腰,按我说的去准备了。 刚打发走刘荣,我便接到了牛队长的电话。 第七百一十六章 投案自首 电话里牛队长告诉我,从今天中午开始,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人主动到衙门投案自首。 这一点我并不意外。 毕竟刘大成死,今天早上就已经在东流镇上传遍了。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到衙门投案自首的人虽然不少,但承认欺辱过刘华华的却仅仅只有两人。 另外那些人,仅仅只是交代之前欺负过崔红母女、或者占过一些小 便宜。 总之用一句话来说,虽然也属于欺负孤儿寡母、令人不齿,但绝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呵呵这些人,还真特么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放心吧许仙,我抓差办案那么多年,有的是法子应付,早晚能让那些人全都撂了。” “我保证最后欺负过刘华华的畜生,一个都跑不掉。” “毕竟刘华华肚子里头的胎儿还在呢,这特么是铁证如山!” “你那边什么情况了?我们这边可以动手提取DNA了吗?” 之前之所以我没让牛队长第一时间提取DNA,是担心昨天晚上崔红、刘华华母女双双回魂之后。 在因怨念不散牵动尸身,闹出别的乱子来。 现在嘛,时机也差不多了。 崔红虽然因为怨念太重已经化身河童,昨晚也被我重创。 且眼下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等刘荣那边准备好我需要的东西,正午时分没准就能收了崔红。 至于刘华华,昨晚虽然我没能收了她。 如今看来,她目前的报复对象只是曾经欺负过她的那些人。 还没扩张到整个东流镇。 不过若是放任不管,很快整个东流镇所有人,都会成为崔红母女报复的对象。 现在让牛队长那边抓紧提取DNA,将欺负过刘华华的那些畜生挨个揪出来认罪伏法。 没准有机会平息刘华华的怨气。 “牛队长你那边可以动手提取DNA了,不过最好让桂花婶盯着些。” “刘华华的尸身怨气很重、她腹中那死胎,也同样怨气不小。” “别再搞出什么乱子来。” “放心吧,这事王城和我说过。” “那就先这么定,你自己个小心点。” “知道了。” 这边刚挂断牛队长的电话,那边刘荣也急匆匆找了过来。 “许师傅,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全按您说的送到铁柱家那边去了。” “你看要不要再给您找几个帮手啥的?” “不用,今天谁也别靠近河边,要是家里头后窗挨着河边,记着别靠近后窗。” 东流镇不算大,有一排房子就是修建在河岸边,打开后窗户就是河岸。 我提前交代,也是担心等会下河收复崔红时万一出了岔子,崔红顺水而下,在通过窗户逃进某户人家去。 要真是那户人家曾经欺辱过刘华华,遭了祸害,那也算是罪有应得、是报应。 万一不是的话。 那便是崔红造了杀孽。 交代完之后,我便背上八卦袋、七星剑,抱上用红布盖住的收鬼坛直奔崔红家。 等来到崔红家,远远地就看到空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四个口袋。 打开口袋口检查了一下,确认没什么问题后。 我便先动手,将东西先搬上了那条铁皮小船。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也并未着急撑船下河。 而是站在河岸边,抬头看着天空、等着午时三刻到来。 一天之中午时三刻,是阳气最盛的时辰。 这也是为什么,旧时候斩首行刑,往往都选在午时三刻。 而且正所谓盛极必衰,阳极生阴、阴极生阳。 午时三刻虽说是一天之中阳气最重的时辰。 但午时三刻一过,有大概一刻钟不到的时间,是由极阳迅速衰弱、朝着阴阳平衡转变的。 在这短时间内,阳气迅速衰弱、阴气疯狂滋生。 不能说是极阴时辰,但绝对是阴盛阳衰的时辰。 我呢,便是想要先借着午时三刻的阳气、在配合朱砂、赤硝、松木这些阳气很重的粉末,将崔红的鬼魂逼到在河里头无处藏身。 等到午时三刻一过,阳气衰弱、阴气滋生。 崔红便一定会借着这阴盛阳衰的时辰现身。 到时候我自然也就有机会将其收复。 东流镇上空,因受到崔红母女滔天怨气的影响,明明天气晴的很好,但就是让人感觉灰蒙蒙的一片。 好像阳光透不下来似的。 因为担心等会下河,受到天气影响。 我还特地掐算了一下天气。 午时三刻前后,无风无雨。 可就在午时三刻来临之际,我刚刚踏上铁皮小船,准备撑船下河时。 突然天空之中响起来一声闷雷、跟着便刮起了大风。 原本就让人感觉灰蒙蒙的天空,变得更暗沉了几分。 有句话叫人算不如天算。 掐算四时天气出现偏差,我并不感觉到有多奇怪。 让我忧心的是,这天气突然就变了、变得有些巧合、有些诡异。 就好像老天爷,也同情崔红母女的遭遇,想要在这东流镇收走几条人命。 或者说,崔红母女生前悲惨遭遇是命中注定、死后怨念冲天。 要彻底断了往生之路、沦为为祸一方的恶鬼。 其实也是一种命中注定。 毕竟这世界总归是阴阳平衡的。 有我、有镇妖司这类驱邪捉鬼的存在,那便必然有冤孽邪祟的存在。 黑色没了、白色便也没了存在的意义。 这也是我为什么明明也很同情、很心疼崔红母女的遭遇,却一直要尽全力阻止她们母女造下更多的杀孽。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恶人也不一定有恶报。 但可怜人,不应该再有一个悲惨结局。 “崔红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吧。” “希望这所谓的命中注定,能改变。” 看着因为突然变了天、狂风大作,波澜起伏不断的河面,我呢喃一句后,也不在迟疑。 船桨一撑,铁皮小船破开风浪,缓缓朝着 崔红当晚投河自尽的地方驶去。 到了那片水域后,我抽出七星剑,割开了四条装满朱砂、赤硝、松木粉末的口袋。 黑红相间的粉末,一股脑全没入了河水中。 整整四口袋一股脑全倾倒了下去,不一会崔红投河自尽的地方,整个河面,都被渲染成了黑红相间的颜色。 漂浮在水面上的粉末,也随着河面波浪、顺水漂流。 我静静盯着河面。 过了不大一会功夫,随着午时三刻彻底来临。 河面上起了反应。 大量黑色的水泡,咕噜噜从河底翻腾了起来。 翻腾的水泡,还带上来很多死鱼烂虾。 随着水泡翻腾的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大,很快整个河面像是煮沸的滚水锅似的翻腾起来。 隐隐之间,还能听到翻腾的浪花里头,传出来崔红的哀嚎声。 铁皮小船,也受不了那风浪的席卷,摇晃不定,像是随时会翻船沉入水底似的。 我紧紧抱着收鬼坛,站在甲板上尽全力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崔红投河自尽的地方。 “崔红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第七百一十七章 现身 我大喊落地,午时三刻也过了。 天地之间也从极阳、迅速朝着阴阳平衡转变。 极阳生阴,阴气迅速攀升。 河水里头被我一下子倾到进去那么多阳气极重的粉末、刚刚又是午时三刻,极阳的时辰。 对于崔红来说,河水就好像是被煮开了一样。 现在虽然极阳的时辰过了,可河水对于崔红而言,依旧是滚烫难忍。 恰恰这时候外面极阳生阴,崔红会像是缺氧的鱼儿一样,不由自主浮出水面。 果不其然,这时候砰的一声。 崔红投河自尽的地方,突然毫无征兆的溅起来几米高的水花。 崔红像是一条大鱼似的,从那水花之中现了身。 昨晚被我斩断了一只手,还没复原,眼下又被那些阳气极重的粉末一灼。 崔红的鬼魂、浑身上下的皮肤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皮开肉绽,说不出的渗人。 她眼眸中的怨气,也更重了几分。 因为在崔红心里头,我和东流镇欺负过她们母女的那些畜生没有区别。 甚至比那些畜生还要可恶。 我一直在阻拦她们母女报仇。 这事我没法解释、也没法说清楚孰是孰非。 不过既然决定了那么做,我便不会犹豫。 见崔红的鬼魂已经被逼的现了身,我立马掀开盖住收鬼坛的红布。 左手夹 紧收鬼坛,右手迅速掐诀朝着坛口一抹。 然而就在我已经给收鬼坛开了封,马上要念咒施术,将崔红收入坛中时。 天空之中一声闷雷。 跟着就下起了大雨。 雨来的很快、很急、很大,风吹的更大。 吹得河面上浪花直接冲上了小船甲板,吹得我睁不开眼睛。 狂风暴雨之中,河面上飘散的粉末很快就被冲散了。 已经彻底化身成为河童的崔红,雨水对于她来说,就是世间最好的滋补品。 “呵呵呵……你们都要死!” “都要死!” 一阵阵狞笑声中,崔红身上皮开肉绽的地方,在狂风暴雨洗刷下,迅速复原。 甚至就连昨晚被我斩断的手掌,也重新凝聚了出来。 眼见计划就要落空,我一咬牙,直接朝着河面扔了三道烈焰符。 想要孤注一掷,将崔红逼上河岸去。 “急急如律令!” 法咒落地,轰的一声,三道烈焰符同时爆发。 一片火浪,完全覆盖住了崔红投河自尽的那片水域。 被烈焰符的火浪一灼,崔红也如我所愿,身形一晃,卷着一大片雨水化作一阵阴风朝着岸边掠去。 见计划成功,我没迟疑,立马拿起船桨拼命朝着河岸边划。 可就在铁皮小船快要靠近河岸边的时候,我发现情况似乎不像是我想象中那么顺利。 原本我想着孤注一掷将崔红先逼上河岸。 我紧随其后,断了她退回河里的退路。 届时便能乘机收了崔红。 然而崔红被我逼上河岸之后,她并没有就此停止,也没有想要重新逃回河中的迹象。 反而是借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直接朝着镇子里头掠去。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我顿时急了。 大白天鬼魂冤孽不能现身,这话是有问题的。 事无绝对。 就像刚刚午时三刻过后,极阳生阴、阴盛阳衰之时,崔红不就大白天现了身吗? 现在突降狂风暴雨,对于化身河童的崔红来说,这狂风暴雨就是其最好的掩护。 再加上东流镇上空,被她们母女两冲天怨气遮蔽。 阳气本来就被怨气压着。 崔红借着这一场狂风暴雨冲入东流镇,真能够搅的天翻地覆。 想到这些,我冷汗都冒出来了。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吗?!” “老天爷,你真要将这对可怜母女,一步步往绝路上逼不成?” “老子不信这个邪、更不信这个命!” “崔红你不要执迷不悟!” 我朝着崔红消失的方向大喊一声,顾不上小船还没彻底靠岸,直接抱着收鬼坛纵身一跃朝着岸边跳了上去。 我双脚刚刚跳上岸边,呼一下子一股狂风迎面吹了过来。 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我直接跌进了河里头。 怀里抱着的收鬼坛,也沉入了水底。 我胡乱摸了几下,压根摸不到那收鬼坛。 “老子不信这个命!” “贼老天!” 骂了一句,我索性不去管费了一番功夫才烧制出来专门克制崔红的收鬼坛,手脚并用从河里头爬了上来,寻着崔红残留的怨气朝着镇子里头追了过去。 已经彻底化身河童的崔红,能轻易穿梭、出没在这暴雨之中。 借着暴雨藏身,我开了妖眼,也完全跟不上崔红的速度。 只能凭借其残留的怨念,勉强追寻其踪迹。 因为崔红母女的事,东流镇上闹得人心惶惶不假,尤其是天一撒黑,别说出门了。 很多人甚至家里头都不敢待。 可现在是大白天,就像很多人下意识认为的那样。 大白天什么妖魔鬼怪敢跑出来作祟。 然而今天,这一场突降暴雨,注定东流镇要大白天闹鬼。 等我追寻着崔红残留的怨气,一路跑到街道上时。 不少被这突降暴雨淋了个措手不及的镇民,也正着急忙慌朝旁边能够避雨的地方跑去。 突然,一个拿背篓遮在头顶、正往旁边屋檐下跑的中年妇人,像是大白天见鬼了似的,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或者说,那一刻她就是大白天见了鬼。 崔红怨气十足、狰狞扭曲的鬼脸,从连成串的大雨之中浮现了出来。 “啊!” 下一秒钟,那中年妇人一声吓破胆的尖叫,压过了大雨落地的声音。 紧跟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两只惨白的鬼手,从大雨之中伸了出来。 一把便掐住了那中年妇人的脖颈,拽着那中年妇人就往连成片的雨滴中拖。 那一刻。 连成片的雨水,好似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水塘,那中年妇人就一点点被崔红拖了进去。 这一幕不仅是我看到了。 那些正着急避雨的人也看到了。 包括我在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这诡异一幕吓呆了。 我夜钓过水鬼。 但我肯定,水鬼绝对没有在暴雨天将人拖入雨水之中溺死的本事。 在我缓过神来的时候,那中年妇人大半个身子已经被崔红拖入了雨水之中。 只剩下两只手,还在外面拼命挣扎。 “快特么跑!” “朝屋里头跑!” “别特么去有水的地方、别特么站在雨里头!” “跑啊!” 我朝着那些被眼前这一幕吓的快丢了魂、木头桩子似的僵在原地的镇民大喊了一声。 然后便拔腿冲了过去,终于是赶在那中年妇人马上要完全被拖入雨水之中的前一秒,一把拽住了那中年妇人胡乱挣扎的手。 我使出全力,想要将那中年妇人拉出来。 然而,那连成片的雨水,在崔红怨气的影响之下。 真的就好像是深不见底、且暗流涌动的一眼深潭。 我不仅没能第一时间将那中年妇人从雨水之中拽出来,反而是我也被拉的一点点朝着那雨水之中没去。 第七百一十八章 雨中斗法 更让我头皮都快炸了的是,紧跟着崔红那张惨白鬼脸,也从雨水之中浮现了出来。 一点一点从雨水之中浮出来。 那种感觉怎么说,就像是淹死的人,过了几天突然一下子脸朝上,从水底浮了上来。 “死!” “你们全都该死!” “呵呵!” 那种情况下,我完全腾不开手,情急之下我只能咬破舌头。 运足丹田那口罡气,呸的一声。 混了大量舌 尖血的一口唾沫,直接吐到了崔红那张惨白鬼脸上。 修行之人的舌 尖血,阳气很足。 即便崔红是水鬼当中顶级的存在。 突然脸上挨了我那口以罡气吐出的舌 尖血,也是吃不消的。 啊的一声惨叫。 崔红的脸庞,像是被泼了岩浆似的,迅速皮开肉绽。 然后瞬间又消失在了雨水之中。 随着崔红消失,那股巨大的拉扯力也烟消云散了。 被崔红拽入雨水之中的中年妇人跌了出来。 惯性之下,我也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大娘?” “大娘醒醒!” 连滚带爬扑倒那中年妇人身旁,我一边喊着一边身上去拍。 然而无论我怎么拍、怎么喊那中年妇人都没反应。 瓢泼似的大雨,不停浇在她脸上。 她眼睛瞪大老大,整个眼球都充了血、嘴也张的老大。 脸上还保留着生前,那大白天活见鬼的惊恐表情。 如果不是刚刚亲眼所见,我也许都不敢想象。 这河童,能把人拉到雨水中活活淹死。 我跪在那被活活呛死的中年妇人身旁,慢慢闭上眼睛伸出手将她瞪大的双眼合了上去。 不远处,已经跑到屋檐下避雨的十几个镇民。 一个个像是数九寒天里穿着单衣似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边,瑟瑟发抖个不停。 刷一下。 我抽出七星剑,猛地站了起来。 就站在那瓢泼大雨中,环视着四周大喊道。 “崔红我知道你生前不幸、可东流镇上几千口子人!” “并非所有人都曾经欺负过你们母女,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不起你们母女!” “冤有头债有主,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泄愤,和曾经欺负过你们母女的那些畜生又有多大区别?!” 我的怒吼声,短暂的盖过了四周狂风暴雨的声响。 然而就在我刚刚怒吼着质问完,大雨下的更急了。 地面上也哗啦啦,开始流水。 崔红的声音也从大雨之中响了起来。 “呵呵死!” “你们都要死!” “全都要死!” “杀光你们!” “杀光你们!” “你也要死!” 狰狞、怨气十足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听的人心惊胆战。 飘飘忽忽的声音,像是从每一滴雨水之中响起,让人根本就分不清楚到底是从什么地方传来。 “来啊!” “看你怎么杀我!” 我紧握着七星剑,环顾着四周大喝回应。 话音刚落,突然脚下一沉。 紧跟着地上流淌的积水,两只惨白的鬼手也从其中伸了出来,一下便拽住了我脚踝狠狠一拉。 扑通一声。 脚下一滑,我整个人都跌倒在了那流淌的积水之中。 明明还没没过鞋面的积水,那一刻像是爆发的山洪一样,顷刻间就将我淹没了进去。 恍惚间。 我看到崔红抓着我的脚踝,就从那流动的积水之中现了身。 在落水的瞬间,我用龟息术迅速屏住了呼吸。 也顾不上其他,手中七星剑直接朝着崔红刺了过去。 扑哧一声。 剑罡将积水冲开,崔红抓住我脚踝的鬼手,也松了开来。 我抓住机会,一个鲤鱼打挺,从流淌的积水中翻身而起。 虽然刚刚一下,没有给我造成任何伤害。 但却实打实让我感觉到了不安。 甚至可以说感觉到了一丝恐怖。 试想一下,大雨天你脚下还没没过鞋面的积水,突然一下子变得深不见底。 水里头还有一双鬼手,把你往水里头拽,要活活淹死你。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调匀呼吸之后,我悄悄拿出了阴山祖印,眯着眼全神贯注盯着四周。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正躲在屋檐下避雨的那些镇民,突然就炸开了锅。 一个个尖叫着、争抢着朝屋子里头跑去。 站在稍稍靠前位置的一个中年男人,正被崔红抓着双脚往水里头拖。 地面上积水,不知何时已经从街道上,流淌到了那屋檐下。 崔红这是知道一时半会,拿我没办法。 转头借着积水流淌到屋檐下,将目标放在了那些避雨的镇民身上。 来不及多想,我拔腿便冲了过去。 可就在我拔腿冲过去的时候,眼前的瓢泼大雨,突然像是被一阵狂风席卷成片了似的。 一下子扑到了我脸上,硬生生将我逼得又退了回去。 等我挥剑破开那片雨浪,被崔红抓住脚踝的中年男人,已经整个没入了积水之中,不见了踪影。 “艹!” 我极少骂脏话,但这一次是真的忍不住了。 大骂一声,我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然后迅速掐了个剑指破煞手决,朝着那片积水镇了下去。 “给我破!” 砰的一声。 不过堪堪没过鞋面的积水,像是炸开了似的,溅起来几米高的水花。 刚刚不见踪影的中年男人,眼睛瞪大、嘴巴大张的就躺在了那浅浅一层积水之中死不瞑目。 那些跑进屋子里头的镇民,一个个全都吓傻了。 呆呆地看着被淹死在眼前的中年男人。 现场死一般的沉寂。 沉寂过后,是粗 重的喘息声、是心脏狂跳的声音。 跟着就是几个妇女被吓哭的嚎叫声。 这时候,这场突降暴雨终于停了。 街道上,还在哗啦啦淌着水。 崔红也不见了踪影。 我不知道眼前这被崔红拖入积水之中溺死的中年男人,生前是否欺负过崔红母女? 也不确定,刚刚活活呛死在雨水中的那妇人是不是也欺负过崔红母女。 但我确定。 此时此刻的崔红,完全是不顾冤有头债有主、不分青红皂白。 她只想要杀光东流镇上所有人。 我伸手慢慢将那中年男人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念了三遍玉皇经后站了起来。 回头撇了一眼这会挤在屋里头,瑟瑟发抖、哭嚎个不停,看着外头地上的积水。 即便雨停了,也不敢踏出屋外一步的那些镇民,忍不住冷笑出声。 “呵呵现在知道怕了?” “真以为躲在屋里头就安全了吗?” “我告诉你们,崔红会出现在任何有水的地方、听好了是任何有水的地方!” “她会把你们拖进去淹死、呛死!” “你们之中到底谁欺负过刘华华、谁又颠倒黑白、搬弄是非逼死了刘华华、逼死了崔红,心里头有数!” 第七百一十九章 人心惶惶 很快,崔红连杀两人的事,便像是暴风雪一样席卷了整个东流镇。 霎时间,整个东流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刘荣也着急忙慌找上了我。 “许师傅您看这……这您得给想想法子啊!” “现在好些人已经不敢在镇里头呆了,在这么闹下去,整个镇子非得成了空镇不可啊!” 一听已经有人收拾好行囊,准备拖家带口逃离东流镇,我也坐不住了。 不仅仅是担心那些伤害过崔红母女的畜生趁乱跑了,更因为现如今这种情况下,谁跑肯定谁死。 整个东流镇,已经完全被崔红母女的怨气笼罩。 正午时分也许还好一些,眼下已经是下午,马上快要傍晚了。 等到黑夜降临,只怕才是真正的噩梦开始。 “要是不怕死的话,就尽管跑。” “你觉得崔红母女,会让你们离开东流镇?” 我刚说完没多大一会功夫,就有人着急忙慌跑来汇报情况。 有两家人开车想要离开东流镇,先去县城躲一躲。 结果车子刚到镇子口,就莫名其妙熄了火。 后面又来了几辆车子,一样是拖家带口想要离开东流镇。 毫无例外。 不管是从什么方向,走哪条路,只要到了镇子边缘,车子立马就会莫名其妙熄火。 也有人不信邪、或者说是真的吓怕了,索性扔下车子,准备徒步离开。 然而刚刚踏出东流镇一步,原本已经停下的狂风暴雨,立马又下了起来。 崔红的鬼魂再次出现。 又有好几个人被拖进了雨水中活活呛死。 更恐怖的是,有个镇民亲眼看到这诡异一幕之后,吓尿了裤子。 下一秒钟,就从那尿渍之中伸出来了崔红的鬼手,将人给拖了进去。 现如今,能够离开东流镇的几条路,已经完全给莫名其妙熄火的车子堵死了。 那些想着逃离东流镇的人,也全都给吓的退了回来。 等到所有人被吓回东流镇之后,大雨突然又停了。 这其实也不奇怪,崔红现如今已经因为冲天怨念、彻底成为了河童。 能够改变一定范围内的四时天气。 但也仅仅只是一定范围内、一定时间内。 要不然岂不是真成了传说中能随意呼风唤雨的神仙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足够骇人听闻了。 自从出师以后,各式各样的冤孽邪祟我也见过不少。 有善于蛊惑人心的、有怨念不散的。 但要说最让我头疼的,无疑是这次碰上的崔红母女。 除此之外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今天被崔红那么一闹。 镇上这些人,眼见想要逃出东流镇都不可能。 人心惶惶之下,那些曾经欺负过崔红母女的畜生,反倒是如同雨后春笋一样,挨个冒了出来。 这些畜生有一部分是怕在不承认,回头就被崔红拖进水里头呛死,自己主动承认的。 有一部分则是被其他人拱了出来。 说来也是可笑。 被供出来的那部分欺负过刘华华的畜生之中,很多都是被家里头同床共枕大半辈子的婆娘亲口指认出来的。 关于这几个人,我也问过他们婆娘,为什么一开始知道自家男人做了这种畜生不如的事,不去报案,哪怕是劝阻一下。 那几个婆娘的回答可笑之余,是惊人的相似。 就跟提前商量好说辞似的。 全都是说这事丢人、传出去更丢人,以后在镇上肯定要被人戳脊梁骨。 “呵呵……还特么知道丢人?还特么害怕被人戳脊梁骨?” “你们干的这事就特么不丢人了?” “还往人家刘华华床底下塞钱。” “欺负了人家不算,还想坏了人家名声。” “你们这些人死了,也活该!” 一旁组织了几个人,自发将那些被供出来、主动承认欺负过崔红母女的畜生,挨个做记录的刘荣,压根不敢多看我一眼。 只是在将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挨个记录好之后,将签了字按了手印的认罪书,一块交给了我,末了这才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我一句。 “许师傅,你看欺负过崔红母女的这些人全都承认了。” “这事和我们也没多大关系,您一定给想想办法呀。“ 刘荣这话一出,那些的的确确没有欺负过崔红母女的镇民,也纷纷跟着哀嚎哭求。 “是啊许师傅,这事跟我们没啥关系!” “我家和崔红他们家,见面都不打招呼的!” “这天杀的咋就扯上我们了!” “不是都说恶有恶报嘛,我们这也没作恶,凭啥让我们也跟着遭难。” 其实在崔红母女这件事之前,我也一直认为所谓因果,是很简单的善恶到头终有报。 眼下崔红母女这件事,倒是让我对因果二字,有了新的认知。 的确东流镇几千口子人,真正欺负过崔红母女的畜生,不过那十几个人。 就算加上那些帮腔作势、乱嚼舌根颠倒黑白的,也不到百人。 剩下的几千口子人,至多能算是冷眼旁观。 那为什么,崔红母女这事,闹到现在,整个东流镇都要跟着遭殃。 甚至包括外来人,只要进了东流镇,也会成为崔红母女报复的对象。 其实这也是因果、是命中注定。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把东流镇比作一个洗澡池的话。 原本池子里的水,是清澈干净的。 而那些畜生对崔红母女做的恶,就像是一瓶瓶漆黑恶臭的污水。 这些污水一股脑全混入了东流镇这一池子水里头。 其他人、包括那些外地人。 谁进了东流镇,其实就相当于踏进了这一池已经被污染的池水之中。 身上又岂能不沾上池水中的恶臭。 这也让我想起了师父曾经和我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这世间因果恶业包括善缘福报,其实都有一个数。 而且就像是黑白太极图一样,恶业少了、福报也就多了。 所以修行不仅仅是自身要克己、要行正,同样也要劝身边之人克己行正。 因为在这黑白太极图之中,所有人都在其中。 想明白这些之后,我的驱邪克凶的术法也许没有太大的进步,但心境无疑有了质的飞跃。 “师父,原来你早把如何破解崔红母女一事的办法交给我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呢喃一句,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那些依旧在叽叽喳喳、你一嘴我一句哭求着极力撇清关系镇民。。 甚至已经有些人蠢蠢欲动,准备将欺负过崔红母女那些畜生就地正法。 希望以此平息崔红母女的怨气,求个自保。 “就算你们把这几个畜生杀了宰了,甚至送给崔红母女,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反而会让崔红母女怨气在增。” “不想死的话,听我的!” 第七百二十章 寻水钉脉 我的声音不大,但却瞬间让嘈杂的现场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眼巴巴看向了我。 其实早在更进一层想明白因果二字之时,我就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 只要能做到,甚至可以将崔红母女度化。 办法也很简单,那便是人人克己、行正。 但这办法说起来简单,想做到说是难如登天恐怕都是说轻松简单了。 要不然的话,这世间因果恶业,岂非早就被度化了。 那还有什么冤孽邪祟。 这办法办不到,自然也谈不上彻底度化崔红母女。 但我也不可能任由崔红母女这般肆意滥杀下去。 继续闹下去,一定会引来镇妖司出面。 届时镇妖司可不会管你生前遭遇多大的冤屈不公,他们唯一的目标是社会安稳。 费尽心思度化,远不如直接将崔红母女消灭来的简单。 虽然要让东流镇这几千号人全部克己、行正,办不到。 但要想解决这事,也必须这几千号人齐心协力。 正所谓人心齐泰山移,这话绝非空穴来风。 有人可能会觉得,让这几千号人齐心协力,和让他们克己行正,不是一样吗? 我只能说,这天差地别。 齐心协力求生、活下去,也是齐心协力。 克己行正则不一样,那需要心正、无邪无私,需要大无畏。 这两点,别说东流镇上这些人,我自己多半也做不到。 除了让这几千号人齐心协力之外,也需要配合术法。 如今崔红彻底沦为河童,能在水中来去自如。 我准备先寻出东流镇的水脉,将其水脉暂时钉死,只留下通往镇子里头几口水井的水脉。 然后再河边借阳,以众人之阳,阻拦崔红,令其没法逃回河中。 顺带借众人之阳,压住崔红的怨气,行停雨之术,推走东流镇上空聚集不散的雨云。 届时雨停,我在全力出手,崔红必然不低。 一定会遁入地下水脉藏身。 地下水脉被我提早钉死,只有几条连同镇子里头几口水井的水脉。 到时候把水井一封,便能将崔红困在其中。 至于困住崔红之后,我也有一个想法,能够试试看将其度化。 成不成的,我却是没多大把握。 这办法便暂且不提。 借阳停雨、钉死水脉将崔红困在水井之中的办法,也有一个很大的弊端。 从风水上来说,风管人丁、水主财运。 东流镇呢,算是我老家十里八乡附近比较富裕的一个镇子。 这其实也得益于,东流镇这地方风水不错。 镇子被一条大河环绕流经,四面群山环保。 到时候水脉被钉死,我若是能以那办法度化了崔红,将其送走还好一些。 若是不能,只怕水脉得一直钉死。 水脉被钉死,要不了几年,必然改道。 届时东流镇全镇的财运,势必破损。 只怕不出十年,整个镇子都会明显衰落下去。 即便最终我度化了崔红,水脉被钉死过,一样会破坏全镇财运。 这影响不单单是影响某一个人、某一家家人、而是东流镇所有人。 财运破损、相辅相成的人丁方面,也会出现问题。 总之就一句话,东流镇以后势必走向衰落。 可这其实也还没办法的事,或者说因果因果,镇子那些畜生中了恶因。 这恶果,就免不了。 除此之外,风水之中的水脉、地脉、龙脉,介是天生地养、天地造化之物。 贸然将其钉死,自身遭到一些反噬报应,也是无法避免的事。 若是出于善意,将其钉死,也许这种反噬报应会弱一些。 若是如同大雁湖事件中,那帮日寇一样出于恶意,将其钉死。 带来的恶果,无法估量、无法想象。 言归正传。 在心头理清楚全盘对策之后,我便也不在浪费时间。 先问了刘荣如今镇子里头,还有几口水井? 除了以前大家伙公用的之外,包括家里头自己打的水井全都算。 刘荣一时间也闹不清楚,挨个问了好几遍,最后告诉我。 镇子里头以前大家伙公用的水井就有三口,现在家家户户通自来水。 也都荒废不用了。 有一口早被填了,还有另外两口倒是还保留着、前些年还修缮过。 至于镇子里头,各自自己出钱打的水井,大大小小一共有二十三口。 不过很多也都废弃了,只剩下十三口水井还在继续使用。 “那也就是一共还有十五口水井。” “刘荣,你马上安排人去老土窑,就去我取过三白泥的位置,给我多弄些三白泥回来。” “然后照我之前烧土坛子的办法,用松木、白酒给我烧十五个井盖出来。” “另外在准备四十五条铁链,四十五把锁头,都要新的。” “谁家里打了井、还在使用,如果没有井口,用的水泵,马上回去给我把水泵拆了,将井口清理出来。” “天黑之前要是搞不定这些事,那就等着崔红母女来索命。” 已经尝试过往外逃,那根逃不出去。 这会除了按我说的去办,镇上这些人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除非他们不怕死。 也就没费多大唇舌,在我交代完之后,刘荣立马就一字不落传递了下去。 大家伙也全都按我说的抓紧时间行动了起来。 我也没闲着,问清楚东流镇附近那个山头最高之后,背着八卦袋小跑着上了山。 想要看清楚整个镇子的风水、寻到水脉。 站在附近最高处、居高临下去看,是最快速简单的办法。 至于具体如何寻水脉,那便不是三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事了。 十五口水井看上去数量不少。 但其实这十五口井,下面牵涉到的水脉,很可能是同一条,就算不是也绝对不会超过三条。 单数为阳、双数为阴。 水脉、地脉都属于天地造化之物,为正为阳。 所以从数目上来说,大都都是单数,极少会有双数的情况出现。 在一个每个地方的风水,再好再恶,都有一个限度。 就像前面说的阴极生阳、阳极生阴一个道理。 风水太好、地脉龙脉过多,那就容易出现群龙相争的格局,反而是容易出事。 相反一个地方风水很差,没有任何龙脉、地脉,久而久之这地方也会否极泰来,慢慢好转起来。 改变这地方风水的因素,也许是沧海桑田、天地变化,也许是人力。 就像我家那边,大山环绕,说一句穷山恶水也不为过,绝算不上什么人杰地灵的风水宝地。 但龙门村祖祖辈辈、一代代辛苦依山开垦梯田、劳作。 到如今不一样让龙门村渐渐人丁兴旺了起来? 我要做的便是寻出整个东流镇所有水脉。 在从中分辨出,那些水脉连通这那十五口水井。 然后将剩下的水脉,一条不留全部钉死。 第七百二十一章 开坛停雨 一口气爬上东流镇最高一座山山顶后,我连额头上的汗珠都顾不上擦。 便连忙居高临下先俯瞰起来整个东流镇的地势走向。 简单来说寻水先看地。 所为看地,当然不是看地上有没有水。 而是看地上植被、看地势走向等等。 学过生物的都知道,水是生命诞生的必要基础。 也正因如此,黄河才会被称为母亲河。 故而凡是地下有水脉流经的地方,地面之上不说一定植被茂密。 但一定是一眼看去给人的感觉生机勃勃。 水往低处流,有水脉流经的地方,其地势也一定不会是向上走、往高攀。 这只是寻水先看地,最基础简单的两点。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 这儿便不一一赘叙。 通过俯瞰整个东流镇的地势,我很快便大概判断出,整个东流镇一共只有三条水脉。 这三条水脉,一条明脉、二为暗脉。 明脉自然指的是环绕东流镇流过的那条大河,也就是崔红自杀的那条河。 另外两条则是暗河。 我又取出罗盘,进一步寻脉确定。 最终敲定下来,东流镇的确只有三条水脉。 并且其中一条地下水脉,有枯竭的痕迹。 不像另外一条地下水脉,水量充沛。 正巧水量有些枯竭,随四时天气变化显著的那条地下水脉,便是连通镇子里头那些水井的水脉。 这也是为什么,东流镇里头自家打了水井的不少。 到如今仅仅只有十二口还在沿用。 说白了其实就是这些水井坐落在地下同一条水脉上,偏偏这条水脉水量不够充沛。 供不上那么多水井取用。 运气好选到出水口还好,运气差选的位置不对,可能就是今天有水、明天没水。 至于是因为自来水更方便,所以废弃不用家里的水井。 我只能说可能大家伙没在乡下村镇待过。 乡下村子,家家户户日子都过得精打细算。 能省一分,很少多花一毛。 就像我们龙门村,家里头自己个打了水井的人家,一来是为了方便,二来其实大都也是为了节省一些水费。 言归正传。 确定好水脉一事后,我也不敢耽搁,马不停蹄下了山。 回到镇子里头,活动室方向已经是火光照亮了天边。 显然刘荣已经带人,按我交代,取回了三白泥,正在紧锣密鼓烧制封井口用的井盖。 为啥一定要用三白泥、按我之前烧制收鬼坛的办法烧井盖? 直接用水泥、红砖砌死,再不济拿钢板焊死也成。 完全是因为若是寻常冤孽邪祟自然可以那么办。 崔红怨气冲天,已经彻底成了河童。 若是不用三白泥烧井盖来封井口,以土克水。 我也不敢保证,能封的主。 家里头水井还在使用的那十二家人,也正铆足了劲,全家老少齐上阵。 拆水泵、将井口清理出来。 确认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之后,我带上提早让刘荣准备好的一捆用钢筋消尖做成的大钉子出发去钉水脉。 三条水脉、一明两岸。 那条大河不用钉,晚上借阳挡住崔红退路便可。 所以要钉死的,其实只有一条水脉。 至于如何钉死水脉,其实说简单一些。 如果把水脉比作一条蛇、比作一个人的话。 蛇钉七寸,自然无法首尾呼应、难以动弹。 人钉七关、钉关节,自然四肢不协、行卧不便。 要钉死东流镇那条水脉,只需寻到那条水脉流入东流镇的‘关节’便可。 这关节当然也只是一种简单比喻,并且可能不止一处。 在山顶看地寻水脉,确认下要钉死的这条水脉时,我已经顺带将这条水脉流经东流镇的两处关节一并寻了出来。 来到第一处方位,我打开八卦袋,取出一块黄布,撕下一条。 拿了朱砂墨、毛笔,起了笔咒,画了司雨龙神定水符,将黄布挨个缠到了钢钉上。 有掐诀念咒,在上头施了术。 这钢钉也有讲究,每一根六分三寸,不能多不能少。 每一处关节,钉三根。 抡起锤子、铆足劲将三根钢钉钉入地下之后,我又在钢钉露头处覆上了一层泥土。 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这土克的便是水。 我这边将水脉钉死,马不停蹄赶回镇里头,刘荣那边也带着人全部按我交代准备完了。 抬头看了看马上撒黑的天,我不敢耽误时间。 起了笔咒,挨个在十五个由三白泥烧制的井盖上都画了符咒。 用来锁住井盖的铁链、锁头,也全都缠了红绳。 要不咋说人心齐泰山移,我一声令下。 上百号人一块动手。 抬井盖的抬井盖、拿铁链的拿铁链。 很快便将十五口水井井口牢牢锁死了起来。 事情到这儿,别说完成了一半,只能说刚开了个头。 不过好在过程当中没出任何差错,勉强算是开了个好头。 “有一个算一个,不管之前是不是欺负过崔红母女。” “不想死的,全跟我去河边。” 谁也不想被崔红母女索命,尽管一个个心里头怕得要死。 但还是跟着我一块去了河边。 河边,我也一早让刘荣带着人准备好了开坛用的东西。 开坛施法之前,为确保万无一失。 我用红绳在河边拉了一条线。 又沿着那条红线、定好了方位。 等到几大车松柴送过来,六堆篝火熊熊燃起后。 我便让到场的那些人,挨个按我定好的方位,全都站到了红线以内。 一天之内、亲眼看到两个人死在崔红手里头。 这会谁也不敢独自待在家里头。 基本上镇子上的人都到场了,几千号人。 人挤着人站在一处,那叫一个人头涌动。 也得亏崔红家门口那片空地足有几亩大,不然还真站不下那么多人。 人全都到了,自然是好事。 因为人越多,能借来的阳气,也就越多。 呼哧。 深吸一口气后,我便开了法坛。 焚了香、烧了文书,我一把抓起旁边的令旗。 “今请司雨大龙神,再请推云二童子,三请风伯到坛前。” “司雨龙神司雨落、推云童子散乌云、风伯吹下一阵风,风起云散骤雨停,天晴得见日月星!” “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言出随法,手腕一沉,我手中令旗一挥。 然而过了足足好一会,也不见四周起风。 在抬头一看天空,依旧是乌云聚而不散。 这无疑是让我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难不成崔红母女这事,真是天注定、因果难违? 母女二人注定要沦为杀孽深重、为祸一方的恶鬼? 东流镇上数千人,人人都无法脱身? 按我要求,在不远处沿着河岸人挤着人站成一大片的那些镇民,见我开了法坛,这会迟迟没什么动静,反而是我脸色越来越难看。 也是一个个面面相觑起来,虽然没人议论,但那种人人自危的恐慌情绪,已经开始悄然滋生。 “不想死,就赶紧给我闭上眼睛、诚心诚意祈祷云散天晴、风停雨歇!” “谁要是这节骨眼上,还在心里头乱七八糟想些别的,呵呵,那就真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了!” 第七百二十二章 拘魂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此时此刻这一片死寂的河岸边,简直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所有人,慌忙闭上了眼眸,很多更是闭上眼睛的同时,立马双手合十祷告起来。 至于那些镇民到底有几人心诚,又究竟心诚到什么程度。 人心隔肚皮,这就不是我所能够做出判断的了。 不过嘛,这会生死关头,谅那些镇民也不敢在心头胡思乱想。 见所有镇民都已经照做,我也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后,再度拿起法坛上的令旗,口中念咒继续施那推云散雨之术。 今晚我在这河岸边,不仅仅是借了众人之阳,更借了众人之愿。 一个人诚心诚意想要办成一件事或许未必能成功,但几千个人齐心协力,想要办成一件事。 有时候是真的能够达令天地开那一线之机。 随着我手中令旗第三次摇晃,随着河岸边几千号人同时闭眼诚心祷告。 终于。 砰的一声。 天边一声闷雷突兀炸响。 紧跟着便掀起了狂风。 狂风能卷来暴雨,不然也不会有狂风暴雨一说,但狂风同样能够吹散乌云。 突兀卷起的狂风越吹越大、越吹越急。 很快笼罩在东流镇上空的厚重乌云,便被吹散了。 甚至于连带着崔红母女二人那冲天的怨气,同样也被狂风吹散了一部分。 我抬起头看了看,不再和之前一般灰蒙蒙、暗沉沉一片,完全看不见日月星光的东流镇上空。 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下去了一些。 还好这次,老天爷似乎没有我想象当中那般冷酷无情。 若是今晚这推云散雨之术不成。 眼下我是很难将已经彻底化身为河童的崔红,成功逼入地下水脉、然后将其镇在那十五口水井之中的。 趁着云散天晴,我忙取出一尊用红布盖好的神像,恭恭敬敬摆到了法坛之上,又取了三株线香点上,朝着神像拜了三拜。 “叩谢司雨大龙神还东流镇郎朗晴天。” 恭恭敬敬将三株线香插 进司雨大龙神神像前的香炉中后,我便提上七星剑径直走到了法坛前、面朝着不远处刘华华没用上的灵堂、面朝着崔红家,在原地站定。 因为事先已经和刘荣他们交代过,今晚开坛停雨之后,我便会在这法坛前和崔红斗法。 届时不管听到任何动静、看到任何景象,所有人都不许退后一步,更加不能作鸟兽散。 所有人必须按我交代,挡在河岸边。 以众人之阳,阻拦崔红退回河中的退路。 我像是一尊保护神一样,持剑站在法坛前,静静等待着时辰到来。 约莫过了四十多分钟,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狂风已经彻底停歇,东流镇上空也已经能够依稀看到星辰。 见时机成熟、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便不在迟疑,朝着崔红家的方向开口大喝一声。 “崔红你母女二人,不是想要杀光东流镇所有人吗?” “现在镇上的人,全都在这儿。” “想要报仇的话,还不现身?” 三句话,我是运足了丹田之内那口罡气喊出去的。 再加上这时候,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把一颗心完全提到了嗓子眼儿。 周围安静的可怕,就连虫鸣鸟叫都听不到。 我这一声怒喝之下,真就是好似滚滚天雷一般,彻底打破了东流镇的死寂。 喊完之后,我便悄然握紧了七星剑,做好了最坏准备。 按计划,我是准备先将崔红镇压到那十五口水井之中。 可如果等会崔红、刘华华母女齐齐一并现身的话,只怕计划要变一变。 不过既然开了法坛,我便不怕,即便母女两人一起现身。 又等了大概十多分钟,眼见崔红、刘华华母女两人还是没有现身。 我也不由皱了下眉头。 难不成是这崔红母女知道,我领悟因果二字更深层次的含义之后,想到了化解这段冤孽的办法,不敢现身了? 一想到这些,我也不免有几分心浮气躁起来。 崔红母女这事,拖得越久,往后想要解决,会越难。 “不行,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看来只能硬来了。” 呢喃一句后,我退回到了法坛之后,恭恭敬敬给司雨大龙神的神像又上了三柱清香。 “弟子许仙,待会需要拘来崔氏崔红之恶鬼,大龙神坐镇法坛,唯恐恶鬼不敢现身。” “只好先请大龙神回避一二,还望大龙神勿怪。” 说罢,又拜了三拜之后,我这才恭恭敬敬将司雨大龙神的神像重新从法坛上暂时请了下去。 司雨大龙神,乃主管四时雨水、霜雪甘霖的神邸。 无论是四海之龙、亦或是大江大河之中的水精冤孽,皆畏惧司雨大龙神。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投河自尽、如今因怨气冲天,已经彻底化身为河童的崔红。 待会我使术拘魂,司雨大龙神的神像若是还在法坛上,崔红必然不敢现身。 所以我这才先将神像又重新请了下去。 言归正传。 请下司雨大龙神神像后,我便将七星剑放到法坛右侧,拿起法坛上的毛笔,起了笔咒,迅速写了一道拘魂符。 拘魂符上,不仅写上了崔红的名讳、生辰八字,还把其生猝年月也一并写了上去。 拘魂和观落阴、问米、招魂类似,但要说其难易程度,绝不是问米、招魂之流可比。 但有一点相同,除了姓甚名谁之外,你写的信息越详细,最后拘来的魂魄越准确。 最好除了名讳、八字之外,还能加上亡魂生前用过的物品。 诸如贴身衣服一类,当然如果能有头发、指甲这类效果更佳。 崔红的尸身倒是就在活动室灵堂内停放着,要弄一根头发来不难。 但事急从权,我也担心等我去灵堂取头发时,崔红在突然现身。 没我这主心骨在,崔红一现身,恐怕我身后这几千个镇民,立时就得作鸟兽散。 笔停。 崔红的详细信息,被我一字不落全写在了符纸之上。 “老祖传令牌、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百里唤魂归!” “魂归、魂来!” 念动法咒的同时,我手腕一抖,七星剑挑起拘魂符,绕着法坛上的香炉转了三圈。 转到最后一圈时,手腕一沉,口中大喝一声敕。 轰隆一声。 拘魂符猛地剧烈燃烧起来,一片火浪朝着法坛前方三尺开外的地方席卷而去。 在火浪还没消散之前,我手中七星剑朝着法坛前猛地一指! “崔红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难不成要我遣那阴兵鬼将捉你前来不成?!” 第七百二十三章 司雨大龙神 我自然是没那本事能够遣来阴兵鬼将,真有调遣阴兵鬼将的本事,崔红母女这事只怕早就妥善解决。 之所以要喊那么一句。 无非是为了壮势。 人怕鬼三分、鬼惧人七分。 面对这些冤孽邪祟之时,首先气势上便不能弱了。 言归正传。 随着我手腕一抖,七星剑一指,法坛前三尺开外的地方,突兀掀起来一阵阴风。 “咯咯咯……” 紧跟着一阵透着滔天怨恨的狞笑声,便从阴风之中飘了出来。 待到阴风落尽,浑身湿漉漉、身上不停往下滴着水的崔红,已经出现在了我剑指的地方。 “崔红我几次良言相劝,劝你莫要被仇恨所执,白白断了自己往生之路!” “你可听得进去?” “如今曾经欺负过你们母女的凶手,皆已经认罪,往后自会有律法惩处。” “等这些人死后下到九幽地府,阴司殿前,判官手中生死簿之上也自有一笔公道账!” “今晚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莫要在执迷不悟。” 尽管我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心里头也清楚,崔红母女绝不是我三言两语能够将其度化。 可我一想起崔红母女生前的遭遇,还是没法做到第一时间狠下心来。 面对我的再一次良言相劝,崔红依旧是没有丝毫为之动容,反而是看向我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憎恨。 尤其是看到东流镇那些镇民,就站在河岸边、站在我身后。 无疑此时此刻,在崔红眼里头,我就是在保护东流镇那些镇民的恶人。 “你们都该死!” “全都该死!” “尤其是你,口口声声不要为仇恨所执,虚伪!” “不要以为懂些术法,施术停了雨,就能奈我何!” “今晚我要这东流镇血流成河!” “我要所有人体会和我一样的痛苦!” 怒吼声中,阴风呼啸肆虐,崔红湿漉漉的头发,开始哗啦啦往下流水。 到后面,流淌下来的已经不是水了,而是血、殷红刺目的鲜血。 下一秒钟,崔红裹着一阵阴风、带起一片血雾,直接朝着法坛、奔着我扑了上来。 霎时间,阴风大作,吹得四周昏天暗地、呼啸的阴风之中,更好似有无数冤魂恶鬼在嘶吼、惨叫。 河岸边一排垂柳,也是被那阴风吹得摇曳不停、树干不断发出嘎吱吱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早已经落了叶的柳条,像是扭曲狂舞的毒蛇。 东流镇那些镇民,一个个汗如雨下、瑟瑟发抖个不停。 好在这时候,压根不用我提醒,也没谁敢睁开眼。 “大胆!” “良言相劝你依旧执迷不悟,还想冲了法坛不成!” 我怒喝一声,手中七星剑一转,顺势挑起法坛上的一道令符。 “敕!” 手腕一抖,七星剑猛地一指,令符猛烈燃烧,一道阳气十足的火舌奔袭而去。 瞬间便将崔红掀起的阵阵阴风生生镇了下去,她周身晕绕不散的血雾。 也被灼的发出滋啦啦的声响,不断冒出黑烟。 一般来说,若非情况棘手,或者是特殊情况,是很少需要开坛施法的。 法坛一开,不说能让施法者道行翻番,也绝对还大有增幅。 再加上开法坛,都需要请法坛神灵、护坛元帅。 这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正神。 崔红贸然来冲法坛,自然是立马吃了大亏。 不过也有句话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被法坛令旗逼退、被护坛元帅镇退之后,崔红丝毫没有要就此作罢的迹象。 反而是眼眸里的怨气,愈发浓重起来。 “我不管你什么那方神佛!” “谁拦着我报仇、谁就得死!” “都得死!” 骤然间怨气暴增的崔红,怒吼咆哮不止,一挥手,周身已经被击溃的血雾,再次弥漫而起。 刚刚平息不过几秒钟功夫的阴风,也呼的一下重新刮了起来。 而且比起刚刚,要猛烈了无数倍。 一股极强的怨气,从崔红身上爆发而出、冲天而起。 直接影响了四时天气,天边随即便想起来了一声闷雷。 啪嗒啪嗒。 一滴滴豆粒大小的雨滴、在狂风裹挟下,没由来的扑了下来。 河岸边,河水也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被打破了平静、开始波涛起伏。 与此同时、东流镇天边,也是没由来的开始电闪雷鸣起来。 反正就一副狂风暴雨马上又要来袭的场景。 空气之中弥漫的那股让人内心惶恐不安的气氛,更是在迅速攀升。 要不是我早有准备,请了司雨大龙神的神像。 单单只开坛施了推云散雨术的话,只怕这会在崔红怨气的影响下,一场暴风雨又会席卷而来。 不过即便如此,此时此刻崔红闹出的动静,也还是让我有些心悸。 这传说中水鬼的顶级存在,河童果然非一般恶鬼能够比拟。 呼哧。 深吸一口气后,我脚下天罡步站稳乾坤二位,直接将盖着红布的司雨大龙神神像重新请到了法坛上。 “司雨大龙神在此、尔不过区区一水中鬼,怎敢乱了这四时天气、搅了这一方风雨!” 一声怒喝,我猛地掀开了盖住神像的红布。 原本裹着豆大雨滴朝着法坛袭来,吹得昏天暗地的阴风。 到了法坛前,立时如同残雪遇到了岩浆,瞬间烟消云散。 藏身在那片风雨之后的崔红,也被司雨大龙神神像之威,逼得一下子便从那片风雨之中显出了真身。 “司雨大龙神在此!” “今夜此方天地、朗朗乾坤、天晴气朗!” 三株线香朝着香炉里一插,司雨大龙神神像似乎也感应到在东流镇这一方天地,有冤孽邪祟搅乱四时天气。 神像开始颤抖起来,不停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紧跟着一股神威,便从司雨大龙神神像之上爆发席卷而出。 东流镇天边没由来炸响的电闪,立马安静了下来。 呼啸的阴风也停了。 阴风之中裹挟的雨滴,也消失不见了。 连带着崔红,也被龙神之威,震得砰一声飞了出去。 我没迟疑,忙咬破中指,抓过法坛上盖过司雨大龙神神像的红布。 以指为笔、以血为墨,迅速在红布上画了一道司雨龙神镇煞符。 “前有五湖、后有四海,大江大河、泥沼水泽,龙神在此!” “水中生灵,俯首称臣!” “敕!” 法咒落地,我抬手一抛,画了龙神符,借了龙神之威的红布迅速朝着崔红罩了下去。 崔红四周云绕的血雾、血雨迅速溃散,周身湿漉漉的皮肤、头发,像是被大火烧着了一样。 不停发出惨叫、冒起黑烟,凄惨可怜的模样,让人揪心。 甚至有那么几秒钟,我脑海里头冒出过撤了法坛的念头。 可我知道,真要撤了法坛,今晚东流镇真就要血流成河了。 我咬了咬牙,口中继续念咒,手上龙神印奋力往下镇压。 终于在龙神之威下,伴随着一声惨叫,崔红的鬼魂化作一滩血谁,迅速没入地下不见了踪迹。 那块画了龙神符的红布,也飘落到了地上。 第七百二十四章 天悲地悯 见成功将崔红逼入地下水脉遁走。 我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是稍微落下去了一些。 不过我也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忙法坛上用红布盖住的几枚钢钉走了过去。 掐诀念咒后,三枚钢钉就钉入了那块红布覆盖的地方。 乍一看就像是旧时候村里头修新房,起大梁后,要往大梁上钉一块红布,寓意家宅安宁一样。 这块红布、钢钉自然不是用来寓意家宅安宁的,而是用来钉死水脉,断绝崔红冤魂退路之用。 连通这条水脉的十五口水井,也一早便被我带着镇民封了井口。 换句话来说,如今崔红等于是彻底被封死了在了那条水脉之中。 只要没人破坏井口封印、没人拔出这些钉死水脉的钢钉。 崔红便没法离开地下水脉。 听到四周已经没了阴风呼啸、鬼哭狼嚎的渗人动静,站在红线之内的那些镇民。 也终于有几个胆大的,敢睁开眼瞧个明白了。 至于我,虽说今晚利用水脉、水井镇压崔红的计划很顺利。 但我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毕竟刘华华还没解决。 而且刚刚与崔红斗法的时候,刘华华的鬼魂一直没有现身。 这对我来说虽然免除了以一敌二的局面,但始终让我心里头感觉有些古怪、甚至是有些忧心忡忡。 什么地方古怪,却又一时半会说不出来。 “但愿这事能顺利解决吧。” 抬头看着天空,在心头默默祷告一句。 折返回到法坛前,拿了线香恭恭敬敬朝着司雨大龙神神像拜了三拜。 “叩谢大龙神 相助。” 将线香点燃插入香炉后,我这才回头看向那些镇民。 “你们别以为崔红被镇入水脉,这事就算解决了。” “更别以为从此就能安枕无忧。” “没有我允许、天亮之前谁也不能离开河岸边。” “全都给我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 不让这些镇民离开,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交代完后,我拿上八卦袋,背上七星剑便径直朝着镇子里头跑去。 我要去寻刘华华。 前面我说过,将崔红镇入地底水脉、钉死水脉,并非长久之计,反倒有些饮鸩止渴。 要将崔红度化,那才是上策。 而度化崔红的办法,其实就在刘华华身上。 崔红是因为看到女儿不堪受辱上吊自杀,悲愤交加之下,被逼的选择了投河自尽。 换而言之,崔红与刘华华之间母女情深。 倘若我能利用好母子情深这一点,未必没有机会将崔红母女度化。 现在我最担心的,其实是今晚我与崔红斗法之际,刘华华为何迟迟没有现身? 难道真的如同我之前猜测的那样。 出现了母子相残的局面? 子母凶、子母凶,一旦真的母子相残。 子怨母、母恨子。 这可就麻烦了。 我越想心头越是惴惴不安,脚下步伐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镇民今晚全部被我集中到了河边。 整个镇子里头,空无一人。 冷清安静到了让人不自觉便感觉毛骨悚然的地步。 呼的一下。 镇子中央,街道上一股阴风吹过,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真就是扑面而来。 我站定位置后,环视一圈,依旧没能发现刘华华的踪迹。 “刘华华,你不是想要报仇吗?” “为何还不现身?”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我运足丹田一口罡气大喊的声音,随着不时掀起的阴风飘荡出去老远。 然而等了许久,也依旧没有看到刘华华现身。 至于为何我不在法坛前,直接将刘华华也一并拘来。 不是我不想,而是没办法。 一来以我的道行,想要强行拘来一些普通的游魂野鬼,不难办到。 但崔红、刘华华母女怨气冲天,想要强行拘来,恐怕殷森亲自出手也未必办得到。 之所以我能将崔红拘到法坛前,一来是借了司雨大龙神之威。 二来算是投机取巧,利用了崔红想要杀光、杀绝东流镇所有人的怨念。 与其说是我刚刚强行将崔红拘到法坛前,不如说是崔红感觉到我在施术拘魂后,怨气暴增、怒不可遏下主动现身与我相斗。 在一个,要是刚刚我强行去拘刘华华法坛现身。 一个不小心,那就是母女联手。 我一个人独自面对的话,就算不低,也能全身而退。 别忘了我身后还有东流镇所有镇民在。 届时母女齐齐现身,保不齐就会现场失控。 人心惶惶之下,借阳一破。 局面就更乱了。 即便我做了一些准备,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去冒这个风险。 言归正传。 在空无一人的镇子里头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刘华华的踪迹。 我心里头愈发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候,东流镇西南边,也就是刘华华家的方向。 突然天际响起来几声闷雷,那雷声很奇怪。 从科学角度来说,电闪雷鸣都属于自然现象。 但要从玄门角度解释,电闪雷鸣其实很多时候都代表着煌煌天威。 但这次,刘华华家方向天际响起的雷声,却格外沉闷。 就好像是老天爷不愿意看到某些人间惨剧,在低声悲鸣一样。 沉闷至极的雷声,并没有寻常电闪雷鸣时候,那种天威煌煌、震慑人心的感觉。 更古怪的是,在闷雷响过之后,我也没有看到天边有闪电划破夜空。 又过了几分钟。 东流镇上空,竟然淅淅沥沥飘起来了小雨。 按理来说,我刚刚借全镇之人的阳气、信念施了推云散雨之术,如今司雨大龙神的神像,也还在河边法坛上供着。 今晚东流镇不可能在下雨。 偏偏这会,就飘起了小雨。 人算不如天算? 绝不会如此简单。 再一结合刘华华家方向刚刚响起,如同老天爷悲鸣的沉闷雷声。 我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忙抬手掐算,这一掐算之下,真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几乎陷入绝望。 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母子相残。 “贼老天,既然你也不愿意看到这人间惨剧!” “为何还要一步步让刘华华往这路上走?” “老子不信这结局不能改!”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纵使一线之机,今晚我也要争一争!” 等我不顾一切折返身赶回到崔红家门口时。 夜幕之下,崔红家已经被一片血光所笼罩。 四周更是阴风大作,呼啸的阴风之中,更有无数黑影飘来飘去,不时更会响起或是咯咯阴笑、或是低声呢喃的怪异声音。 一双双邪恶、狰狞的眼睛,也不时在崔红家附近悄然浮现。 就好像无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聚集在了崔红家周围。 这不是错觉,而是刘华华马上要产下肚子里头那鬼胎,将方圆十里之内的游魂野鬼、山精冤孽全给吸引了过来。 这些游魂野鬼、山精邪祟来这,可不是给刘华华接生,而是想要乘机夺了那鬼胎。 刘华华腹中那已经足月、马上瓜熟蒂落,却又因为母亲含恨而死,一并死于腹中的鬼胎。 不仅对于冥龙那些臭虫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用来炼制小鬼的绝佳之物,对于山精邪祟来说,同样是极具吸引力的玩意。 河岸边,东流镇那些镇民,虽然肉眼凡胎,看不到那些被吸引聚集而来的山精野怪、孤魂野鬼。 但此时此刻,被吸引而来的脏东西实在太多,他们也能感觉到。 一个个跟吃了抖腿丸似的,都快要站不稳了。 若非我一再交代,恐怕早就作鸟兽散了。 第七百二十五章 善恶相随 这时候,笼罩在刘华华家房屋四周的那片血光,猛然间浓郁到了极点。 血色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方圆几十米的范围。 远远看来,就好像夜空之下,一个大型的血红灯笼。 仅仅只是血色光芒也就罢了,甚至空气之中还弥漫起来一股混杂了点点腥臭的血腥味。 那是母亲分娩时候,流血、羊水破裂的味道。 “啊!” 与此同时,屋子里头飘出来母亲分娩时候,痛楚难忍的惨叫声。 刘华华已经开始产下 腹中鬼胎了? 这声音一飘出来,四周被吸引聚集而来的那些脏东西,更加躁动不安起来。 呼呼呼。 吹个不停地阴风,几乎是将刘华华家屋顶上的瓦片,都给卷了起来。 几只冤魂野鬼,按耐不住,被屋子里头刘华华产鬼胎散发的那股怨气吸引,朝着屋子里头就飘了进去。 我缓过神来,忙掏出一把铜豆子扔了过去。 刘华华产下 腹中鬼胎,已经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我不能够让这些冤孽邪祟、孤魂野鬼抢了鬼胎。 同样也不能让刘华华在产下 腹中鬼胎之后,母子相残。 在我思考该怎么处理眼前局面的时候。 越来越多的脏东西,受不了鬼胎的吸引,开始拼命往屋子里头钻。 与此同时,屋子里头刘华华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强烈。 河岸边那些镇民,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吓得抱作一团。 “刘华华,我来助你!” 根本来不及多想,我大喊一声,抽出七星剑便冲了进去。 右手紧握七星剑、左手破煞符开路。 迅速解决了几十只钻进屋子里的冤魂野鬼。 堂屋中央,刘华华的鬼魂,就吊在楼板上。 四周同样是一片血色光芒笼罩。 大量的鲜血、正顺着刘华华双腿内侧往下流。 刘华华虽然也不断发出如同活人分娩时候的惨叫声,但她脸上却没有丝毫痛楚难忍的表情。 反而是狰狞之中,透着一股怨恨。 就像有的人手指上干燥起皮,明知道撕下来会很疼,却忍不住去撕扯,还很享受那种疼痛。 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变态。 更加让我毛骨悚然之余,心里头又倍感难受的是。 刘华华诞下鬼胎的方式,压根不是如同活人正常分娩那般。 当那鬼胎小小的脑袋,从她身下露出脑袋之后。 刘华华立马伸手掐住了那鬼胎的脑袋,狞笑着死命将那鬼胎从身体里往外拽。 场面血腥也就罢了,渗人的是那种感觉。 刘华华要拽出腹中鬼胎,将其杀死、吃掉的感觉。 母子相食。 因为对于刘华华来说,肚子里头那胎儿,压根不是什么爱情结晶、更不是代表希望传承的下一代。 而是所有屈辱、怨恨的结晶。 同样的,被刘华华掐住脑袋往外拽的鬼胎,也怨恨着母亲、也能感觉到母亲想要杀了它、想要吃了它。 小小的脑袋,开始剧烈挣扎。 挣扎之间,吧嗒两只惨白的小手,也伸了出来。 同样带着怨恨,一把死死抓住了刘华华的手掌。 随着鬼胎出生,那些聚集而来的脏东西,彻底疯狂。 阴风呼啸,门窗不停砰砰作响,更有无数黑影窜来窜去。 一双双或是幽绿、或是血红,也不知道是黄鼠狼、还是其他动物的眼睛。 也正趴在窗外,探头往里头。 一些按耐不住的冤孽邪祟,更是直接穿墙而入,闯了进来。 狞笑着、一脸贪婪朝着正在产子的刘华华扑了上去。 “敕!” 我没迟疑,立马挥剑斩去。 接连斩了几只心怀不轨的冤孽邪祟,依旧是杯水车薪。 不仅没能震慑住那些冤孽邪祟,反而是让那些脏东西更加蠢蠢欲动、跃跃欲试起来。 与此同时,被我封印到地下水脉之中的崔红。 母女连心之下,似乎也感应到了女儿刘华华处境不利,开始不顾一切想要冲破封印。 一声声凄厉至极、怨气冲天的咆哮声,经过地下水脉扩散飘荡至地面上,听得我头皮发麻。 回头一撇,刘华华已经生生掐着脑袋,将鬼胎从肚子里拽了出来。 鲜血流了一地,没断的脐带、连带着肠子肚子,就那么耷拉着。 刚刚产下鬼胎的刘华华,处于一个虚弱期,周身云绕的阴气、鬼气相较于昨晚弱了许多,但她的怨气,却是比起之前更加强烈了。 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抓着刚刚从肚子里生拉硬拽出来的鬼胎,作势便要往嘴里头塞。 而那鬼胎虽然刚刚降生,为经人事、灵窍未开,但凭借其对母亲的怨恨、凭借求生的本能。 也一样是凶悍异常,一张嘴便死死咬住了刘华华的手掌,狰狞异常的嘴脸,像是要活活撕下皮肉一般。 窗外,那些被吸引而来的脏东西,拼了命往屋子里头闯。 霎时间。 屋子里头阴风呼啸、鬼雾弥漫,一只只孤魂野鬼飘来荡去。 还有那些东流镇附近山岭之中成了气候的山精,也从黑暗中冒出了身影。 全部都虎视眈眈盯着刚刚产下鬼胎的刘华华。 就等我让开一条路,这些脏东西立马就会一拥而上。 我撇了一眼身后正母子相残的刘华华,又不得不立马收回视线盯着那些脏东西。 地底下,感觉到女儿处境不利的崔红,也闹得很凶。 乱了。 整个局面完全乱了,超乎我预料的乱。 就在我有些不知如何应付时,刘荣突然带着十多个人闯了进来。 以刘荣为首的十多个人,手里头都提着木棒、竹竿之类的家伙事。 一个个虽然眉宇间噙满了惶恐,腿肚子也一直在打颤,但还是冲我大喊了一声。 “许仙师傅,这……这些脏东西是不是想搞华华!” “我们来给你帮忙。” 刘荣他们这些普通人,的确是看不到那些被吸引而来的脏东西。 但也架不住被刘华华产鬼胎吸引而来的脏东西实在是太多,而且还大有越聚越多的架势。 刘荣他们自然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来干啥?” “还不出去!” 刚喊完,我脑子里头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办法。 或者说刘荣带人冲进来帮忙的这一幕,让我想到了人定胜天这四个字。 崔红母女一事,是东流镇那些畜生作的恶,自然该有恶果。 但人从来不是绝对的善与恶、黑与白。 穷凶极恶之人,也会有良心发现之时。 一生行善之人,同样也会有恶念萌生之时。 等人来救,不如自救。 想明白这些之后,我立马改口冲刘荣大喊。 “扔了手里那些玩意,赶紧出去叫人!” “然后去河边折柳树条,编成鞭子。” “人越多越好,全给我站在外头,把刘华华家围起来!” “今晚就是你们东流镇人赎罪的机会!” “快!” 柳条打鬼,一打矮三寸三分。 刘荣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些,不过出于对我的信任,也还是没有任何迟疑。 立马点点头,扔掉手里头的木棒、竹竿转身跑了出去。 那些脏东西都是冲着刘华华母子来的,自然也不会去祸害刘荣这些人。 等到刘荣带人离开,去河岸边折了柳条编成鞭子后,我祭出阴山祖印,将闯进屋子里头那些孤魂野鬼全都赶了出去。 刘荣也带着一千多号人,按我交代,拿着柳条,里三层外三层,将刘华华家围了起来。 第七百二十六章 母女连心 这一夜,刘华华产下鬼胎、母子相残。 这一夜种下恶因的东流镇镇民,齐心协力,门神一样挡在屋外。 人怕鬼三分、鬼惧人七分。 有哪些镇民在外头挡着,刘华华家窗外,倒是安静了下来。 地底下,崔红却是依旧不消停。 一直在冲击封印,想要脱困而出。 另一边,刚刚产下鬼胎、元气受损的刘华华,尽管怨气又增强了不少。 但此时此刻,也还是在这母子相残的人间惨剧之中处于下风。 一条手臂,已经被那鬼胎撕咬的皮开肉绽、鲜血横流。 而那鬼胎,嘴里头正咀嚼着从母亲刘华华手臂上撕扯下来的血肉。 惨白面庞,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我没迟疑,提剑便冲了上去,脚下天罡步一踏,七星剑带着无匹剑罡,直奔元气大伤处于下风的刘华华。 原本我刚刚提剑上前的时候,那正咀嚼母亲血肉的鬼胎,还虎视眈眈盯着我。 见我攻向刘华华,那鬼胎也立马退到一旁,就趴在不远处墙壁上,恶狠狠盯着刘华华,并没有对我流露出多大恶意。 一剑逼退刘华华之后,我用余光撇了一眼壁虎一样趴在墙上,虎视眈眈的鬼胎。 “枉你口口声声说什么不要为仇恨所执!” “虚伪!” “你不过还是想要帮那些畜生!” 被我一剑逼的退至墙角的刘华华,怒目圆瞪盯着我,一头长发因为怨气太重,像是毒蛇一般狰狞扭曲、在半空中胡乱飘舞着。 我也没答话,更加没有去和刘华华争论辩解些什么。 因为我知道,刘华华母女皆已经被仇恨所困,纵使磨破嘴皮子、说破大天,也没办法让其苦海回头。 手腕一抖,脚下天罡步站定乾坤二位。 “太上老君与我神方、教我杀鬼!” “上呼玉章,下赦不祥,急急如律令!” 太上老君杀鬼法咒脱口而出,我顺势就着剑刃割破中指,在七星剑上一抹。 顿时七星剑光芒大作。 见我要动真格,元气大伤又被鬼胎撕咬下不少血肉的刘华华,狰狞怨恨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安。 她咯咯一阵阴笑,一抬手,一根上吊绳便朝我脖颈勒了过来。 “破!” 一声低喝,七星剑斩下,上吊绳还没靠近我,便被斩断。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一根上吊绳刚刚被我挥剑斩断。 半空之中,突然又凭空垂下来无数根上吊绳。 一根根上吊绳、像是倒吊在楼板上的毒蛇,狰狞扭曲。 同样被上吊绳吊在半空之中的刘华华,就藏在那密密麻麻的上吊绳后头。 “既然良言难劝,今日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免得你造下杀孽,早晚也要在那天雷之下魂飞魄散!” “刘华华上路吧!” 一声怒喝,我脚下天罡步不停,挥剑直接冲了上去。 刘华华一抬手,那数不清的上吊绳,就和毒蛇一样,扭曲着朝我缠了上来。 只不过如今元气大伤,又被鬼胎撕咬的刘华华,压根奈何我不得。 挥剑斩断缠上来的一部分上吊绳后,我索性直接祭出阴山祖印。 祖印神威之下,一切幻象皆为虚妄。 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上吊绳顷刻间化作阴风消散不见,连带元气大伤的刘华华也被祖印神威震魂体不稳。 “华华!” 这时候,脚下地面突然晃动了起来,同时崔红撕心裂肺、忧心不已的咆哮声,像是滚滚天雷一样从地底飘了上来。 听到母亲崔红的咆哮声,刘华华狰狞怨恨的脸庞上,极其罕见的浮现出了一丝动容。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却还是被我清晰看在了眼里。 “刘华华准备魂飞魄散吧!” 我故意喊得很大声,手中七星剑往前一递,直奔刘华华眉心鬼门。 元气大伤的刘华华,眼见不低于我,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阴风想要穿墙逃遁。 “现在想跑晚了!” 我反手掷出五帝钱。 带着破风声的五帝钱,像是钢钉一样,铮的一声钉在了墙上。 化作一缕阴风,想要穿墙逃遁的刘华华,好似一头撞在了玻璃窗上的鸟儿,砰一声便被弹了回来。 “叫天天应、指地地灵!” “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我掐了法诀,朝着地面一指,瞬间地面上罡气密布,想要遁地逃走的刘华华,一头又被弹了回来。 这下元气大伤的刘华华,真就是上天无门、入地无路了。 我也没留手,阴山祖印往空中一抛。 直接用祖印罩住了刘华华。 祖印神威之下,刘华华如同泰山压顶。 被压的一点点弯了腰、朝着地面跪了下去,甚至能隐约听到类似于骨骼崩裂的声音。 她周身云绕的鬼气、阴气,也在祖印神威之下,一点点溃散,魂体身影越来越朦胧模糊。 被封入地底水脉之中的崔红,母女连心之下,感应到女儿刘华华快要魂飞魄散,咆哮的愈发撕心裂肺起来。 地面晃动的更加厉害。 就好像有一条恶龙,正在东流镇地底下兴风作浪。 “刘华华你母亲已经被我镇压到地底水脉当中。” “水脉被钉、一十五口水井也皆被封了井口!” “你执迷不悟、非要杀光东流镇所有人,今日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而你母亲心系于你,势必会不顾一切冲破封印。” “有司雨大龙神压着,即便你母亲在如何怨气冲天、思女心切,封印一破,她一样要魂飞魄散!” “刘华华你要记着,你母亲是为你跳河、如今还要为你魂飞魄散!” 说完,我手腕一抖,手中七星剑往前一递,作势便要刺向刘华华眉心鬼门。 被我封了所有退路,又元气大伤被祖印罩住的刘华华,压根避不开这一剑。 不过就在我七星剑即将刺破其眉心鬼门时,刘华华做出了一个预料之外、却又算是预料之中的举动。 她没尝试躲避、也没反抗,而是一下子跪了下去。 脖子上勒着上吊绳,刘华华跪下的姿势,很诡异。 但此时此刻,这诡异一幕之中却又满满当当全是母女连心的情谊。 “我求你饶过我母亲……她……全是被我所累!” “我魂飞魄散也好、断了往生之路也罢,我无怨无悔!” “求你放过我母亲!” 说着刘华华竟然慢慢垂下脑袋、额头碰到了地上。 她在向我磕头求饶,求得却不是让我放过她,而是绕过其母崔红。 我手中七星剑剑势不减,但却是在最后一刻调转方向。 直接朝那一直趴在墙上虎视眈眈的鬼胎刺了上去,与此同时我也撤掉罩住刘华华的阴山祖印,一并朝着那鬼胎镇了过去。 偷袭之下,那鬼胎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被我一剑洞穿了胸膛,又被阴山祖印狠狠一镇,瞬间魂飞魄散。 第七百二十七章 黑伞遮面 冤魂索命 见我最后竟然临阵倒戈,一剑斩了鬼胎,刘华华那满是狰狞怨恨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震惊,满眼错愕的看着我。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将刘华华母女打到魂飞魄散。 我的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替崔红母女讨回公道,将这对可怜母女从绝路上拉回来。 至于除掉这只鬼胎,也算是无奈之举。 若要从人道角度出发,这只鬼胎其实并没有任何过错。 错的只有那些欺辱过刘华华的畜生。 但就像我一直说的那样,这只鬼胎对于刘华华而言,不是什么爱情的结晶、更非什么幸福的见证。 它是仇恨的结晶、是怨恨的源头。 只要这只鬼胎还存在于人世间,刘华华母女,便时时刻刻会记着生前的悲惨遭遇。 也正因为这样,这只鬼胎没出娘胎,其实就已经怨念十足。 压根不存在度化的可能。 鬼胎降生又引来那么多脏东西争抢。 不除掉的话,无论是最后落到那些山精野鬼手中,还是落到冥龙那些心术不正的臭虫手中,甚至任其自生自灭。 不仅对于东流镇来说是个祸根,对于方圆百里之内,也同样是一枚定时炸弹。 一剑斩杀这只鬼胎,虽然有违天和,但却是最好的选择。 刘华华一脸错愕的看着我,我则一脸平静的看着她。 随后我便从八卦袋里,将那些畜生的认罪书拿了出来。 “刘华华我说了很多遍,我知道你们母女生前悲惨遭遇,也同情你们母女。” “也正因为这样,我一直以来都没有真正想过除掉你们母女二人。” “如今欺负过你们母女的那些畜生,都已经认罪,马上也会伏法接受律法惩处,日后到了阴司殿前,还有一笔公道账等着他们。” “这鬼胎我也替你除了,这因果我替你接下。” “你没必要在为仇恨所执断了往生之路。” “刚刚你也感觉到了,你母亲为了你可以不惜魂飞魄散。” “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总该替你母亲考虑一二。” “你若还要杀光东流镇所有人放才肯罢休,我拦不住,也不会在拦。” “只希望你考虑清楚,真那么做了,你母女二人会有什么结局?” “又是否值得?” 说罢,我便轻轻朝旁边走了一步,让开了一条路。 屋外,刘荣带着那些镇民,手持柳条,里三层外三层将刘华华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时候刘华华若真执意要杀人,今晚东流镇一定会血流成河。 没几个活口能留下。 真到那时候,崔红、刘华华母女就算生前再如何悲惨、令人同情,身背如此深重的杀孽。 也无非两个结局。 要么天雷加身,魂飞魄散。 要么引来镇妖司出手,一样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刘华华看了看窗外东流镇那些镇民,又看了看我,勒住她脖颈的上吊绳,在我眼前慢慢消散。 之所以刘华华回魂之后,还是以一种被上吊绳勒住、吊死在半空之中的形式出现。 就是因为她被仇恨所困、怨念冲天。 如今在我设局下,刘华华不再为仇恨所困、怨念逐渐消散,上吊绳自然也就消失了。 我从八卦袋里取出一道符,念了法咒,朝着刘华华扔了过去。 随着符咒化作灰烬飘落到了刘华华脚边,刘华华因为仇恨所困、因为怨气冲天而显得狰狞可怖的脸庞,也恢复了生前靓丽的模样。 “你……你叫许仙对吧?” “我叫许仙,龙门村人,离你们东流镇不远。” “谢谢你许仙,你说得对,我该为我妈考虑一二,我不该拉着我妈一块遭如此杀孽。” “可要我放过欺负我的那些畜生,我做不到。” “畜生就不配寿终正寝。” “所以许仙,我能求你件事吗?” 我用余光撇了一眼窗外那些东流镇的镇民,沉吟良久然后伸手从八卦袋里拿出了一把油纸伞。 油纸伞上画了符,黑色伞面透着些森森阴气。 我知道刘华华想求我什么事,她没说,我也没问。 只是掐诀念咒后,将那把施了法的黑色油纸伞、连带着那份写满了名字的认罪书一并烧了。 “天马上亮了,明晚我会来此替你母女二人引魂开路,送你们踏上阴阳路前往阴司报道。” “谢谢。” 刘华华朝我深深鞠了一躬之后,化作一缕阴风卷起地上那堆灰烬消失在了原地。 “哎,都说世人执迷,都是凡夫俗子,又岂能不执迷呢。” “若是人人都能轻易开悟,不满世界都是菩萨圣贤了。” “做了,别后悔就成。” 呢喃过后,我收拾好八卦袋,提上七星剑转身走出了刘华华家。 见我走出来,刘荣立马凑了过来,其他人也纷纷将视线投向了我、全都眼巴巴、忐忑不安的看着我。 过了许久,终于刘荣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一句。 “许师傅,都……都解决了?” “华华是不是送走了?” “等刘华华遗体从县殡仪馆送回来,三天以后给崔红母女出殡、风光大葬。” “崔红家这房子,十年之内不能拆、不能动,回头请桂花婶帮着处理一下。” 扔下这两句话后,我便离开了,堵在前头那些镇民,也很自觉让开了一条路。 等我走到大马路上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欢呼声,很多人都在暗自庆幸,总算是雨过天晴、总算是没事了。 到底还会不会在出事,我从来没说过。 更加没有给任何人保障。 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保护那些欺负过刘华华母女的畜生。 这接连几天忙活下来,我也累得够呛。 刘荣给我们安排的住处,就在活动室里头。 崔红的灵堂也在那儿。 回到活动室后,我先去灵堂给崔红烧了三炷香。 这次香能点着了。 或者说,是崔红愿意接受我的拜祭。 至于换了东流镇其他人,崔红是否愿意接受祭拜,那便不关我的事了。 祭拜完崔红,我便回到休息室,到头躺在床上休息。 我也不知道那一觉睡了多久,反正睡的迷迷糊糊正香呢,突然就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 屋外,刘荣领这几个人正一脸惊恐不安的朝里头大喊。 “许师傅、许师傅出事了!” “死人了!” “死人了啊!” 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我起身穿好鞋子,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除了刘荣几人之外,院子里头也是站满了人。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一脸惊恐不安的看着我。 “谁死了?大中午的嚷嚷啥?” “都……都死了!” “签了认罪书的那些人,都死了!” “刘能你……你还愣着干啥,还不赶紧跟许师傅说说到底咋回事!” “赶紧的!” 在刘荣催促下,人群中一个穿着迷彩服、皮肤黝黑,带着劳保手套的中年男人一脸惊魂未定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磕磕巴巴跟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就在早上我走之后,所有人都认为崔红母女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 欢呼雀跃之余,那些之前害怕被崔红母女索命、不得不承认罪行、签了认罪书的畜生。 在刘荣的组织下,准备一并去县衙门投案自首、想着争取个宽大处理啥的。 对刘荣这安排,那些畜生自然不敢忤逆,其他人也很赞成。 吃过午饭,中午时分,刘荣便安排了刘能,开车送那些畜生去县衙门自首。 第七百二十八章 恶果业报 结果车子刚刚驶出东流镇,到镇外时,负责开车的刘能,突然就感觉一阵尿意袭来。 憋都憋不住那种。 “我……我就把车停在了路边,想着下车去撒泡尿,完事在去县衙门。” “也不耽误什么事。” “可……可就在我下车跑去路对面树丛里头撒 尿的时候,我……我……我突然看到路上有个女孩撑着一把……一把黑伞走了过来。” “是黑色的油纸伞、跟电影里头一样。” “然后……然后那个撑着黑色油纸伞的女孩,突然……突然就不见了。” “我正……正纳闷的时候,就看到那女孩站在车里头,还撑着那把黑色油纸伞。” “是华华!那女孩是华华!” “车……车子就……就滚下山坡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明明下午时分、太阳正烈温度正高的时候,刘能却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头似的,浑身跟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 额头上的冷汗珠子,更像是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滚。 之后刘能缓过劲来,连滚带爬跑回了镇子里头,把这事告诉了大家伙。 等到刘荣组织了人手带着工具赶到事发地,栓了绳子下到山坡下面一看。 一车人、除了下车撒 尿的刘能之外,全都死光了。 东流镇四面环山、不管是进镇子里头、还是从镇子里头离开。 都是盘山公路。 路两边全都是山坡。 虽然大部分路段都安装了防护栏,但也有很多地方没有防护栏。 开车进出东流镇的时候,要是不小心,车子很容易会滑下山坡。 刘能停车的地方,那段路就恰恰没有防护栏。 但那处山坡,其实不算陡峭,之前也有人开车滑下去过,人也没事。 同样的地方,这次却是死了一车人。 其实那车子滚下山坡以后,并不算严重。 然而跟着山坡上那些之前连续下大雨,都没滑坡的石头,一股脑滚了下去。 全砸在了车上。 整辆车,都砸的完全变了形,几乎是成了铁饼。 车里头那些欺负过刘华华的畜生,也几乎全被砸成肉饼。 紧跟着原本不容易起火的油车,竟然像是动作大片里头那样,起了火。 连带着山坡下面一片林子,也给点着了。 到现在大火还没熄灭,一出镇子就能够看到滚滚浓烟、就能闻到那股子皮肉烧焦的味道。 火势很大,镇子上也没人敢去救火。 等到大火熄灭,只怕那一车人,已经烧成炭。 “许师傅……您……您今早不是说没事了吗?” “不是崔红母女已经摆平了吗?” “怎么……怎么又出事了。” “是啊,你这怎么办的事,这不诚心坑我们大家伙吗?” “刘华华一下子杀了那么多人,今晚在找我们怎么办!” “是啊,我们可从没欺负过她们母女啊!” …… 一下子场面乱成了一锅粥,所有人七嘴八舌嚷嚷着、质问着。 一个个脸上也都写满了惶恐不安。 生怕今晚崔红母女在找上他们。 至于车子滚下山坡死了的那一车人的家属,倒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更加别提,有人敢质问我了。 因为这事已经很清楚明了了。 死的那一车人,全都是欺负过刘华华的畜生。 用一句话来说,那就是报应。 “都给老子闭嘴!” “我可从来没说过没事了、更没保证过不会在出事。” “冤有头债有主,那一车人死了也活该。” “至于你们,既然都说没欺负过崔红母女,身正不怕影子斜。” “等刘华华遗体送回来,按我说的给母女两人风光大葬,自然不用担心被鬼敲门。” “要是还在这咋咋呼呼、担惊受怕,只能说明心里头有鬼。” “既然心里有鬼,回头被崔红母女找上,那也是报应。” 被我这一通狗血淋头的骂完之后,在场的没有一个人在敢叽叽歪歪。 “给我准备一些香烛纸钱、在准备一只公鸡。” “今晚没事的,别去崔红家附近瞎溜达。” 扔下这两句话后,我转身进了屋,砰一声给门关上,到头躺倒床上继续闷头大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等我醒过来,洗了一把脸穿好鞋子出门。 刘荣已经把香烛纸钱、公鸡准备好了,还给我送来了晚饭。 睡了一天,我也早就是饥肠辘辘,也没客气端起碗筷,便开始大快朵颐。 刘荣站在旁边,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一直在看我脸色,反正就显得很是踌躇不安。 “冤有头债有主,只要没做过亏心事,往后自然也不用担心被鬼叫门。” “回去吧,记住我交代的事,等刘华华遗体送回来以后,给人母女风光大葬。” 听完这两句话后,刘荣拧成一条绳的眉头,瞬间舒展了开来,紧绷的脸庞也松缓了下来。 我没明说,但刘荣也不是傻子。 岂会听不出来我那两句话的弦外之音。 欺负过崔红母女的那些畜生,死了也是冤有头债有主。 镇子上其他人,只要三天后按我说的给崔红母女风光大葬,自然也不会在被缠上。 “谢谢……谢谢许师傅,您是我们东流镇的大恩人!” “要没您的话,天知道这次我们东流镇要死多少人!” 我有些不大耐烦的挥了挥手,刘荣这才一边鞠躬致谢、一边面朝我退了出去。 刘荣这些人,的确没有欺负过崔红母女。 但因为崔红母女这事,我对东流镇上任何一个人,都没什么好感。 就像我之前进一步参透因果二字之时说过的那般。 刘荣这些人虽然没有欺负过崔红母女,但他们一样在这因果之中。 因为冷漠、袖手旁观本身也是恶因的一部分。 所以刘荣这些人,一样要承受这恶果业报。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刘荣这些人,没有真正意义上欺负过崔红母女,所以在我设局解开刘华华心结之后。 刘华华答应我冤有头债有主,不会去杀刘荣这些人。 他们能活下来。 但因为崔红母女这事,东流镇水脉被钉死。 以后人丁不旺、财运衰落,包括崔红母女这事传出去以后,整个东流镇的人,都会沦为十里八乡的笑话。 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诟病。 是东流镇上每一个人,都逃脱不了的恶果业报。 只是这些恶果业报,在刘荣那些人眼里头,跟被崔红母女索命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甚至于他们也不会感觉到,这些其实也是崔红母女这事的恶果业报。 第七百二十九章 子午索命伞 打发走刘荣,我先去了崔红的灵堂,照例给崔红烧了三炷香。 拜了三拜后,将线香插到香炉里。 深夜时分,亮着长明灯的灵堂,崔红的黑白遗照,似乎也没有之前看上去那么狰狞渗人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 之前崔红的遗照刚刚挂到灵堂时,照片里崔红那双眼睛,都透着怨恨、带着冰冷,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既然已经放下心结,今晚我便送你们母女二人入阴司。” “今日 你母女二人不再为仇恨所困,放了东流镇无辜之人一线生机,他日这份善,也必会回报到你母女二人身上。” 在我说完这两句话时,长明灯等灯火忽闪忽闪了几下,黑白遗照里崔红原本还透着怨恨、总显得有几分冰冷的神色,似乎也柔和了下来。 东流镇上空,那灰蒙蒙的一片也不知何时悄然消散了去,点点星光撒了下来。 收拾好等会给崔红母女引路需要用到的家伙事,抱上刘荣准备好的大公鸡,我去了崔红家。 到了崔红家门口以后,我先将脚上系了红绳的大公鸡放到了地上,随即便从八卦袋里拿出一块黄布铺到了地上。 引路符、香炉、令旗、引魂铃……逐一摆到了黄布上。 我刚刚做完准备工作,不远处便突兀掀起来一阵阴风,一层鬼雾也悄然弥漫起来。 刘华华依旧是撑着那把黑伞,慢慢从鬼雾之中走了出来,径直飘到了距离我三尺开外的地方。 然后合上手里撑着的黑伞,轻轻将那把黑伞放到了地上。 这把黑伞,名曰子午讨债索命伞。 正是我以阴山鬼术之中的记载的术法特地为刘华华准备的。 漆黑的伞面写了遮天避阳符,伞柄之上写了子午讨命四个血红大字。 旧时候死刑犯、午时三刻押赴刑场问斩杀头。 子午讨债索命伞,便是参照这一点,专门用来帮助那些生前受了莫大冤屈、死于非命的冤魂讨债之用。 所谓子午冤魂归,伞下索命来,便是如此。 刘华华也正是撑着这子午讨债索命伞,要了那一车人的命。 如今刘华华债已讨、仇已报,这子午讨债索命伞,自然也就用不上。 “谢谢你许仙。” 刘华华朝着我轻轻跪了下去。 “准备一下,等时辰一到,我便替你们母女二人引路。” 说完,我抬手掐了个法诀,朝着那子午讨债索命伞轻轻一点。 黑伞顿时烟消云散、融入朦胧夜色不见了踪迹。 随后我走到当晚将崔红逼入地下水脉,又用钢钉、大龙神符钉死水脉的地方。 拔出钢钉,揭开了龙神符。 “崔红,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话音落地,伴随着一阵水雾升腾弥漫,崔红也从地下水脉之中现身而出。 将崔红母女二人的鬼魂引至法坛前,见时辰差不多了,我便点了蜡烛开始施法。 “今赠你母女二人黄金千万、白银万千,阴司路上打点各路阴差。” “在赠你母女二人新衣一套、新鞋一双,竹杖一双。” “穿新衣、穿新鞋,踏过奈何桥、度过忘川河,莫要回头迎新生。” “若有恶狗不平敢拦路,自有手中竹杖平。” 念完了祝词,我便将刘荣准备的香烛纸钱、纸衣服、鞋子、连带两根哭丧竹杖一并放到火盆之中烧给了崔红母女。 这一步其实类似于我们这边清明重阳、寒衣节时烧衣包。 不同之处在于,我即不算崔红母女的血缘之亲、也不算高朋好友。 我烧的这些东西,自然也不是为了祭拜崔红母女,而是给它们踏上阴阳路、之下阴司,这一路上准备的‘盘缠’。 “崔红、刘华华,等会我替你们母女二人打开阴阳路,以黄鸡引你们上路入阴司。” “切记切记,一定要跟着黄鸡一路朝前走,莫要在回头看。” 崔红母女两人没有说话,只是朝我深深鞠躬拜下身去。 我也不再迟疑,手中令旗一起,抓过一把五谷朝前一撒,同时立马拿起一旁的引魂铃轻轻摇晃。 “五谷开引路、铜铃辨阴阳、黄鸡引魂去,烛火照冥途!” 手中引魂铃摇了三次、最后一次铜铃声响起,我伸手解开了一旁大公鸡脚上的红绳。 那只芦花大公鸡咯咯叫着,慢慢悠悠从地上站了起来,扑棱着翅膀一步一步朝着河岸边走去。 与此同时。 河岸边突兀掀起来一阵阴风、鬼雾弥漫间,阴阳路也出现在了雾气之中。 又朝着我拜了一拜之后,刘华华搀着母亲崔红,手中拄着我烧的竹杖,慢慢走进了那片鬼雾之中。 一直到崔红母女彻底消失不见,那片鬼雾这才渐渐飘散,雾气之中那条阴阳路,也一并消失在了夜色之下。 至于那只引路用的大公鸡,也并非是要带着崔红母女一路走去阴司。 黄鸡引路,其实有点类似于黄鸡魂魄出窍,在前头带路。 所以那只引路鸡并没有消失,而是蹲在河岸边。 我拿出剩下的纸钱,走到河岸边,一把接这一把朝着河面抛洒,就守在那只引路鸡旁。 一直等到那只丢了魂、蔫头耷脑窝在河岸边的引路鸡重新站起身、发出咯咯的叫声,我这才停下。 公鸡魂归,也就代表着崔红母女已经走上阴阳路、去到了九幽阴司。 “公鸡公鸡,我不知你前世是否冤孽缠身、今世落入畜生道。” “但今晚你引崔红母女踏上阴阳路,此乃善举。” “我自会带你回家、将你好生照料,今生让你免遭割喉放血、下锅烹煮之苦,望你来世能脱离畜生道。” 那只引路鸡去阴司走了一遭,似乎也多少开了些灵巧,像是听懂了我的念叨,也不跑,只是蹲在原地咯咯叫着,仍由我将其抱在怀中。 之后我抱着那引路公鸡,将钉死东流镇水脉的钢钉逐一拔除。 连带着封住那一十五口水井的井盖、铁锁、铁链也一并解开。 崔红母女已经魂归阴司,东流镇这地下水脉自然不能一直钉死。 但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水脉乃天地造化之物,不管是钉死、还是强行改道,一旦人为破坏。 无论时间长短,对这一方天地的风水而言,都有着无法消除的影响。 无非是这影响或大或小的区别。 这些收尾工作忙活完,已经是早上八九点的光景了。 我忙给牛队长打去电话,告知他这边已经完全处置妥当,他那边可以开始行动了。 当天牛队长便亲自带着县衙门一干差人,带着衙门签发的调查令、带着刘华华腹中胎儿的DNA报告,浩浩荡荡来了东流镇。 其实 除去一开始就主动跑去县衙门投案自首的几个人。 剩下那些欺负过刘华华的畜生,都已经在那场车祸中全部丧生了。 再来调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了。 不过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或者用牛队长的话来说便是,崔红母女这事实在是人神共愤。 要是不把动静闹大了,不给其余人敲敲警钟,天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现类似的事。 刘荣也不止一次哀求牛队长,不要闹得那么大张旗鼓,欺负过刘华华的那些畜生,都已经认罪伏法了。 这事闹得太大,东流镇名声全都毁了。 牛队长可不像我这么好脾气,一瞪眼就骂了一句。 “做了丑事就怕人知道?!早干什么去了!” “既然怕被人知道、怕给人戳脊梁骨,当初就不该做!” 第七百三十章 凡人惧果 菩萨畏因 之后几天,牛队长便带队驻扎在了东流镇。 挨家挨户、凡是十五岁到六五岁的所有男性,全部DNA采样。 王城呢,就留在那边凑热闹,顺带给桂花婶打下手,处理崔红家的房子。 崔红母女虽然已经被我送 入阴司,但那房子里头其实还残留着不少怨念、鬼气。 说是名副其实的凶宅,也丝毫不过分。 再加上如今崔红一家三口,已经全部离世。 那房子若是不处理妥当的话,恐怕要不了几年,东流镇方圆附近游荡的孤魂野鬼就会聚集过去。 偏偏崔红家又在桥头,是离开东流镇的一条路。 桥下就是一条大河,水又有聚阴的功效。 长此以往下来,就算崔红家的房子里头不闹腾,恐怕那座桥上也会隔三差五出车祸。 要解决这问题,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以人气压制。 就像很多乱葬岗、或者有些邪乎的地方。 搬一个学校过去,人多了、人气旺了。 这些冤孽阴邪之物聚集的地方自然而然的也就干净了,成了活人的地盘。 只是这办法,用来处理崔红家的房子不大合适。 首先我们没那能力办一所学校在哪儿。 其次,就算想找一家八字够硬的人家搬去以人气化解,恐怕别说东流镇上。 就是方圆十里八乡的,但凡知晓崔红一家的事儿以后,也不敢去那地方住。 让桂花婶去处理,也是无奈之举。 估计要不了几年,崔红家的房子便会慢慢杂草丛生、慢慢倒塌衰败,最后只剩下残檐断瓦。 而东流镇,日后只怕也会如同崔红家的房子一样, 慢慢衰落下去。 牛队长、王城、桂花婶他们忙着处理收尾工作,我因为这几天连轴转下来,也着实累得够呛。 我也不大想继续待在东流镇,因为待在那儿,我就会不自觉想起崔红母女的遭遇。 虽然事情过去了,也算是有个比较妥善完美的解决。 可每每想起这事,我心里头依旧还是会感觉跟生了个疙瘩似的,莫名有点堵得慌。 当天我便提前一个人回了家。 我妈早早,就在家里头准备好了热乎饭菜。 刚到,大老远我就看到我妈站在家门口张望着等我。 还和小时候等我放学回来一样。 “妈!” 我喊了一声,我妈绷着的脸立马舒展开有了笑容。 “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饿了吧,饭菜还热乎着呢,快洗手吃饭。” 不管是之前回家去下河村替刘大毛家处理鲤鱼精那是,还是这次去东流镇处理崔红母女这事。 我妈从来没有反对过,更加没有阻拦过我。 相反我妈还会鼓励我。 但也难免儿行千里母担忧。 我妈只是不喜欢把牵挂担忧的话,放在嘴边。 洗了手,刚坐下,我妈便把热腾腾的大米饭递到了我手里头。 “妈,你也一块吃点。” “哎。” 这几天连轴转,崔红母女这事又让我心里头堵得难受,老实说我真是食不知味。 这会回到家,一连吃了三大碗白米饭方才作罢。 见我吃饱了饭、靠在椅子上轻轻拍着肚皮,神情也放松了下来,我妈这才看着我问了一句。 “事情都处理好了吧?” “哎,东流镇那些人真的是……可怜那对孤儿寡母了。” “前年我和你王婶去那边赶集,还见过那对母女。” “放心吧妈,都处理好了,算是有个妥善结局吧。”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但坏人一定逃不了恶报。” 我妈点了点头,也没再继续追问崔红母女的事,只是告诉我厨房里头还留了一份饭菜、香烛也准备好了。 我这难得回家一趟,之前碰上崔红母女这事,不在家里头那是没办法的事。 眼下我既然回来了,就该去庙里头烧香。 我点了点头,去厨房拿了提前预留好的饭菜、香烛便直接去了白龙庙。 今天已经是年初五了。 过年氛围已经逐渐淡去,村里头家家户户也开始和往常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傍晚时分,村里头有不少人出来散步。 我去白龙庙的一路上,碰到的左邻右舍。 谁都忍不住跑过来,跟我问一问崔红母女的事。 而且无一例外、提到崔红母女这事。 那些妇人大都是唉声叹息、格外替崔红母女感到惋惜。 脾气火爆些的大老爷们,则是个个攥着拳头,骂上一句东流镇就没个带把的,全特么是畜生软蛋,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算啥人。 反正东流镇崔红母女这事,已经 传遍了十里八乡。 听说这事的人,但凡有些人性良知的,谁都会骂上一句。 甚至于那段时间,家里头在东流镇有亲朋好友的。 都没人去走亲戚。 问就是丢不起这个人。 不夸张的说,不仅是东流镇的人,就是东流镇的一条野狗跑到邻村去,也会被人瞪眼睛。 东流镇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之后不少人,尤其是那些被证实的确欺负过刘华华的畜生家属,更加是没脸继续待在东流镇。 纷纷开始离开东流镇,跑去市里头、跑去省里头打工。 其他那些人家,也因为崔红这事闹得人心惶惶,不大敢在镇子里头待着。 刚过完年,东流镇的人少了一大半。 有门道出去的,全都走了。 以往人多热闹、家家户户还算日子富裕的一个小镇。 就那么渐渐衰落了下去。 这便是东流镇的恶果业报。 言归正传。 应付完那些上前跟我八卦崔红母女一事的左邻右舍后,我急匆匆赶到了白龙庙。 到了白龙庙,关上庙门后,我这才松了口气。 都说女的喜欢八卦,这一定律,在农村似乎有些说不通。 不过大家伙能为了崔红母女的遭遇,义愤填膺,也算是好事。 因为这样至少能证明,人性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恶毒。 这世上终归,还是有好有坏。 重新给白灵素神像前换上蜡烛,又一一将篮子里头的贡品拿出来摆好。 点了香,我看着白灵素的神像,也是不免有些黯然神伤。 也不知道白灵素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走地下禹王水道,成功入海。 在心头照旧默默替白灵素祈祷一番,我这才又给一旁的灰老太太和冯琪各上了三炷香。 香刚点上,呼的一下子,庙里头掀起来一阵风。 灰老太太从神像里头飘了出来,冯琪也从泥塑像里头探出了头。 一老一少,就各自飘在神像上方。 “许仙你回来了?崔红母女那事咋样了?” “许家小子,你可算回来了,老太太我可担心你了,本来说好了老太太我也要去帮忙的,可家里头出了点事,就给耽误了。” “放心吧,都处理好了。” 我撇了一眼灰老太太,也没有去说破。 这老耗子之前说好了,我们先一步赶去东流镇,她随后就到。 结果却爽约了。 耗子这玩意天性胆小谨慎,当时我把崔红母女可能会越陷越深,最后母女两人双双成为为祸一方、穷凶极恶的厉鬼告诉灰老太太以后。 这老耗子是担心这事闹到最后,因果太大,而且想要妥善处理,难如登天。 贸然插一脚进去,免不了因果缠身。 凡人畏果、菩萨惧因。 灰老太太这类自持修行的山精,最惧怕的便是因果缠身。 因为因果沾染的多了,它们想要在得正果,就更难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新年 我将崔红母女一事,详详细细和灰老太太、和冯琪说了。 他两听完以后,冯琪也是忍不住攥着拳头、咬牙切齿。 “奶奶个腿!东流镇那些人真够畜生的!” “早知道我就过去了,就算不能插手,也该好好吓吓那些臭虫!” 冯琪毕竟刚做鬼没几年、虽然也在这白龙庙里头能享受一份香火。 道行远比外面那些孤魂野鬼强得多。 但终究比不得灰老太太这种老妖精。 说话、思考,还是和生前大差不差。 灰老太太听完我的讲述,尤其是那段关于因果的领悟之后,也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灰奶奶、冯琪,崔红母女这事算是妥善解决了,您二位就不劳记挂了。” “过几天我也得回去上学了,这庙里还的拜托二位多帮衬着我妈一些。” “放心吧许家小子,这庙里头有我两护着,不会有啥岔子,倒是白姑娘啥时候能回来?” “对啊许仙表哥,我表嫂啥时候回来?” 冯琪家里头和我家沾亲带故,论辈分的确和我算是表兄妹。 只不过因为这冯琪生前实在是有些顽劣,被我收拾以后,有些怕我。 进了白龙庙之后,也没敢在叫过我表哥。 这会提到白灵素,冯琪眨巴着眼睛,又叫了我一声表哥。 这一声表哥,让我挺欣慰。 倒不是我在乎什么辈分,而是冯琪如今的表现,已经算是改过自新了。 等到她阳寿尽时,我也能放心送她入阴司。 至于白灵素的事,我也担心、也时时刻刻记挂。 但我也实在帮不上任何忙,只能等待。 “我替她谢谢你两,要是她知道你两还记挂着她,一定会很高兴。” “尤其是你冯琪,你能改过自新,她知道了,也一定会为你高兴。” “等我下次回来,会把她带回来的。” “嘻嘻嘻,那就这么说定了,等你下次回来一定带着表嫂。” “我也没想到,死了以后变成鬼,还能喝上表哥你的喜酒。” “这事太酷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 又陪着灰老太太、冯琪唠了几句家常,给油灯重新添了些香油,我便回了家。 十点多的时候,牛队长、王城、桂花婶一块来了我家。 原本是该我去弄宵夜的,我妈死活不肯,让我只管招待好朋友。 无奈,我也只好端来瓜果糖块、泡了茶,陪着牛队长他们闲聊。 席间自然免不了谈到崔红母女这事。 “那房子我在房前屋后,都埋了镇屋,房梁上头也挂了红。” “路口那块,摆了一块泰山石挡煞,往后我也会隔三差五去看看,没啥大问题。” “桂花婶辛苦您了。” “哎,既然接了这差事自然得给人办好,要说辛苦啊还是你辛苦些。” “这次要是没有你,恐怕东流镇真要死尽死绝、崔红母女也要走上绝路。” 桂花婶摆了摆手,说第二句话的时候,字里行间也满满当当全是对我的赞许。 随后我又问了牛队长,衙门那边对这事是啥态度,准备咋处理。 “放心吧,这事闹那么大,没激起民愤都算好的了。” “死了的那些不说,还活着那几个人,全都得重判,没个十年八年绝对出不来。” “崔红母女的丧事,我也是全程盯着的,办的挺好。” 我妈也弄好了宵夜,大家伙这几天为了崔红母女的事,东奔西跑,也都累的够呛。 “来来老王、牛队长、桂花婶,一块喝一杯。” “今晚咱也不醉不归。” 过年前,就说好来我家是要连喝三天、不醉不归的。 期间出了崔红母女这事,这酒也没喝上。 今晚总算是有机会补回来了。 我们三都喝了不少,让我们有些傻眼的是,桂花婶酒量比我们三要好得多。 一顿酒喝下来,我们三个大男人走路都晃悠了,桂花婶愣是啥事没有。 脸不红气不喘的。 第二天吃过午饭,我们收拾好了行李,便准备先把桂花婶送回去,然后直接从那边上高速回省城。 我当然是想要在家里多待几天、多陪陪我妈。 可我这休学大半年,本来按计划今年开学我是重新念大一的。 奈何殷森那孙子强势霸道、不讲道理。 愣是要让我去上大二。 再加上之前为了给白灵素修庙,给殷森还账。 家里头掏空了积蓄。 开学的学费、生活费还没着落呢。 我不得不提前回去省城,想办法挣够今年学费生活费之余,还要抽空把去年落下的课程给补上。 我妈一直把我们送到了村口。 车子开出去老远,我一看后视镜,我妈还站在哪儿远远的看着车子、朝我们挥手。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可儿子出门与母亲分别时,又何尝不是放心不下家中老母。 我没由来的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些红了。 “都大二的人了,别娘们唧唧的。” “等四月份清明节,我在陪你回来。” 王城抬手拍了拍我肩头。 我笑了笑,收回了视线,一路将桂花婶送到家门口后,我们便直接改道上了高速,奔着省城去了。 已经过完了年初八,村里头多多少少还残留着些许过年的味道。 省城里头,则早已经恢复如初。 外来的打工人,早早就已经开始了朝九晚五的生活。 街道两旁的店铺,也全都早早开门做起了买卖。 把我和王城送到城中村后,牛队长就先回了衙门。 他说崔红这事,闹得挺大、都惊动了省里头,他又是直接走的省里头的关系。 省里头联合了多方部门,准备就崔红母女一事,展开普法教育整顿。 尤其是针对偏远乡镇那些孤儿寡母、留守妇女、残障女童。 崔红母女这事,最后是牛队长带队收的尾,牛队长便被安排担任这次普法宣传活动的宣讲人。 对于这事,牛队长是愁眉苦脸。 “奶奶个腿,让我去负责宣讲,这不是让张飞绣花嘛,要让我去抓贼办案啥的,那没话说!” “刀山火海也没问题。” “行了牛队长,你还是赶紧回去准备好宣讲稿吧。” “这事啊终归是好事,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克己守正,能以良知遏制歹念。” “普法宣讲,让律法成为时时刻刻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把利刃,要比让所有人克己守正,来的见效快!” “行了行了,许仙我算是发现了,你小子越来越喜欢神神叨叨,就跟那老和尚念经似的。” 牛队长不大耐烦的摆了摆手,又抱怨了一句。 “干呗,任务都下来了,张飞绣花也得绣!” 目送牛队长离开后,我和王城也互相告了别。 距离开学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这次王城和我一块回家过年。 眼下回到省城,王城自然得去陪着虞婆婆。 和王城约好,等我这边事情办好,我过去看虞婆婆后,我两便分开了。 拖着行李回到算命馆,刚开了门,我正准备收拾一下就洗洗睡觉,明天赶早开门营业。 等生意上门的时候,抓紧把去年落下的课程给补上。 谢珍珍的电话突然就打了进来。 “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这边有点事,需要你帮忙。” 电话里头谢珍珍的语气很是焦急。 “出啥事了?” “哎这电话里头说不清楚,师兄你等我会,我马上过来算命馆。” 没等我再多问,电话便给挂断了。 我这刚到算命馆开了门,谢珍珍立马就知道我回来了,倒不是她卜算推演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 而是回家过年之前,谢珍珍在算命馆门口安了个监控探头。 监控连着我和谢珍珍的手机。 想来谢珍珍也是从监控里头看到我回来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谢珍珍电话里说碰上麻烦事了。 除了涉及冤孽邪祟的事,我还真想不到其他事,是我能帮上谢珍珍这小师妹的。 把行李送去里屋放好,给祖师爷敬了香,没一会门口就传来了停车的声音。 谢珍珍拉开车门,拧着眉头一脸担忧的就往算命馆里头跑。 还没等我开口,她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师兄这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帮忙!” “算我求你了!” 第七百三十二章 末路问鬼神 一看谢珍珍这般焦虑不安,我心里头也是不由咯噔了一下,直觉告诉我这事没那么寻常。 不过我还是立马开口安抚谢珍珍情绪。 “师妹你先别着急,到底怎么回事?” “总得先跟我将这来龙去脉说清楚。” 安抚了好一阵,谢珍珍的情绪总算是稍稍平稳了一些。 我又给泡了一杯安神茶。 接过茶杯,谢珍珍一连喝了好几口,这才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跟我详细说了一遍。 我刚到这城中村租房,认识谢叔、梅姨的时候,就知道谢珍珍从小性格就很独立、学习成绩也好。 几乎可以说从小到大,没怎么让谢叔、梅姨操过心。 而梅姨和谢叔,本身其实文化水平也并不怎么高。 从小到大学习方面,真正给谢珍珍很大帮助的,是一个叫谢颖的女孩。 谢颖比谢珍珍大了十多岁,和谢叔一家,算是堂亲,按辈分算其实谢珍珍还要管谢颖叫一声小姑。 而这谢颖的性格脾气,几乎可以说和谢珍珍如出一辙。 独立、自信且理性到了几乎让周围人感觉有些冷漠的地步。 谢颖学的也是医,谢珍珍早年间出国留学,除了谢珍珍本身成绩出众之外,谢颖也没少出力。 和谢珍珍不同的是,谢颖在国外进一步深造之后,并没有选择回国。 而是留在了国外一家大型医药企业工作。 独立自信、又理性十足的性格,再加上本身学术造诣不差。 没几年谢颖便也在那家外国医药公司站稳了脚跟,手里头有好几个原创药物研制的项目。 说一句功成名就,也毫不过分。 谢颖家里头呢,父亲早逝,可以说完全是靠着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大的。 如今功成名就有了出息,谢颖几年前便把母亲接到了身边生活。 虽然老人家不大适应国外生活,好在谢颖这女儿足够细心、也很孝顺。 出国生活的几年,老人家倒也算过得舒心,唯一的愿望,大概也只有还没看到女儿谢颖寻得一个良配。 谢珍珍也是忠心希望自己这小姑,能和母亲在国外一辈子幸福安稳的生活下去。 两人虽然隔着汪洋大海,但也时常在网上联系,也经常一起讨论医学学术上的问题。 “师兄你也知道,以前我很不信玄学那一套东西,甚至很反感抵触。”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点半点不假,之前谢珍珍何止是不信这些,那简直就是深恶痛绝。 当初知道我租了她家房子、店铺,是用来开算命馆后,谢珍珍不是立马上门清退。 要不是谢叔夜钓,碰上了找替死鬼的水鬼。 我和谢珍珍不仅不可能成为同门师兄妹,说一句势如水火怕是也不为过。 “其实我以前不信玄学风水、冤孽邪祟这些东西,是受了我小姑的影响。” “她比我更加不信这些。” 随后谢珍珍又给我讲了一段她小姑谢颖的往事。 前面提过谢颖呢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因病离世了。 按时间算,那会我还没上小学呢,大概也就是二十年前。 那会医疗水平啥条件,我想大家伙也都是有些感同身受的。 或者说那时候不仅医疗水平不咋地,文化教育那会普及的也远不如现在到位。 很多人,尤其是上岁数的老一辈,是很愚昧固执的。 谢颖的爷爷便是典型代表,说一句老顽固、老迷信份子也毫不过分。 再加上谢颖的爷爷,早年间也是村里头给人看日子、算命,偶尔帮忙操办个白事的先生,这老爷子就更信那一套了。 “我堂爷爷他其实是得了精神类的疾病,可我小姑她爷爷就笃定是给脏东西缠上了。” “也不送去医院检查治疗,就整天在家里头搞他那一套,还请了好些所谓同行高人来做法、跳大神。” “那会我还很小、刚出生没多久,也都是听我爸妈他们说的。” “我堂爷爷后面病的很厉害,有天晚上差点把我小姑和堂奶奶掐死。” “再后来我堂爷爷便病死了,所以我小姑她……她从那时候起就特别厌恶反感那一套东西。” “后面她知道我不仅对这些东西发生改观,还拜师学了算命看相占卜这些东西,跟我也是大吵了一架。” 说到这儿的时候,谢珍珍笑了起来。 笑得很复杂。 苦涩无奈之中,带着深深地担忧。 “从那次吵架之后,小姑也就不怎么搭理我了,大概她觉得我背叛了她吧。” 这些事谢珍珍从来没和我这师兄提过,不过我也能看出来,这事对谢珍珍来说,影响很大。 提到自己这小姑谢颖的时候,谢珍珍字里行间除了崇拜之外,流露出的感情,半点不比提到谢叔、梅姨时差。 甚至从某些角度来说,因为两人性格脾气相近,又都是学的医学,还都出国深造过。 谢珍珍和小姑谢颖的关系感情,甚至比和梅姨、谢叔还要深厚一些。 我听谢珍珍说到这儿,其实也能大概猜到一些后面的事儿了。 只不过我没出生打扰,一直等到谢珍珍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和我猜测的大差不差。 原本因为谢珍珍拜师、学了占卜算命这事后,几乎和谢珍珍断了联系的谢颖。 一年前,突然又主动联系了谢珍珍。 失而复得,谢珍珍自然无比欢喜。 然而谢颖联系谢珍珍问的第一句话,却是让谢珍珍感觉到一种不安。 “小姑问我是不是真的有那些东西?” 谢珍珍是因为亲身经历过谢叔夜钓遇水鬼这事,方才信了我、信了玄学那些事儿,和封建迷信其实是两码事。 之前因为这事争吵时,谢珍珍其实也给谢颖说过。 只是那时候的谢颖,压根不信这些,只认为谢珍珍是被我这骗子,给洗了脑,被我用某些障眼法给骗了。 我听到这儿,也是忍不住挠了挠脑袋,一阵苦笑。 “之后呢?你这小姑又是怎么说的。” “我把以前和她争论时说过的那些话、包括水鬼那些事又说了一遍。” “这次我小姑没有跟我争论,也没说信或者不信,她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在说知道了这三个字的时候,谢珍珍的语气很低沉、也很复杂。 谢珍珍从小和谢颖关系亲近,谢颖既是谢珍珍血缘上的小姑,更是谢珍珍人生路上的带路人。 我想在这世上,谢珍珍应该算是最了解谢颖的人之一。 所以她能感觉到,谢颖在说知道了这三个字的时候,字里行间到底流露出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甚至连我,都能多少感觉到一些。 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背后带着一股绝望无助。 是绝境之中看不到希望。 “师妹,的确这世上很多借着玄学那套愚弄百姓、骗取钱财的畜生,尤其是现如今经济环境好了,这种人更多了。” “但有句话挺有道理。” “不到末路,不问鬼神。” “你这小姑是碰上什么绝境难题,依靠她从小到大坚信不疑的科学已经无法解决。” “到了末路,想要问鬼神了对吧?” 第七百三十三章 最绝望的答案 谢珍珍紧握着茶杯,一脸复杂的点了点头。 “因为这事我和小姑闹翻,我其实应该很希望小姑能相信、能理解。” “可……可现在我宁愿她永远不相信这些。” “即便要因为这事,让小姑永远不理我,我也愿意。” 无论爱情、友情还是亲情,真正在意对方,永远都是希望对方好。 所以谢珍珍那些话,我很理解。 只可惜这世间之事,不如意之事十之八 九。 从那天之后,谢颖和谢珍珍不仅重新和好如初,联系比以往也更加频繁了起来。 然而这并没有让谢珍珍感觉到欢喜,反而是愈发让谢珍珍担忧不安起来。 因为从那天之后,谢颖联系谢珍珍,聊的再也不是之前的学术问题、也不是生活琐事、家长里短。 而是各种各样玄学方面的问题。 “小姑她从一开始,只是问我一些风水、占卜算命、看相这些方面的问题。” “占卜算命、看相师兄教过我,我也自己实践过,自然能回答,风水方面的问题,其实我大都也是从书本上看来的。” “再到后面,小姑开始问我一些很奇怪的东西。” 说完,谢珍珍便打开手机,给我看了她和谢颖的聊天记录。 我认认真真翻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我也是不由眉头紧皱。 聊天记录里,谢颖问了谢珍珍诸如民间见鬼十法、招魂、起尸这些让普通人好奇、却又莫名害怕的问题。 到后面,谢颖还问了许多南洋、新加、甚至是国外的民间术法。 比如养小鬼、古曼童,国外巫术之类的。 谢颖问的这些,在我看来大都是邪术、是旁门左道。 更让我内心感觉到不安的是,从聊天记录中,谢颖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情绪来看。 谢颖不仅仅是问了这些事,私底下也一直在钻研这些旁门左道之术,甚至是去尝试、去实践。 “这些我其实也感觉出来了,我问过小姑,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遇到了什么困难。” “小姑她没说,再后来小姑突然又和我断了联系。” “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四处拖以前国外留学认识的同学、朋友去打听。” “这一打听我才知道,小姑她……她很早之前,就被公司开除了。” “我又继续打听,这才知道小姑她一年前,其实就回来了。” “可这整整一年,我们谁都不知道她回来了。” 说到此处,谢珍珍已经是有些情绪失控,声音带了哽咽。 回来整整一年,却没人知晓。 无非三种解释。 要么惹了事闯了祸,想要躲起来。 要么没什么关系亲近之人,值得联系通知。 要么就是碰上了什么即便联系了亲近之人,也无法解决帮助的困难。 独自一人躲起来,抓着那虚无缥缈的希望不肯放手。 为执念所困。 谢颖是被什么执念所困,又是因为什么事,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从对玄学深恶痛绝,再到自己钻研。 这两件事其实不是毫无关系,而应该是前后因果。 至于是什么事。 我和谢珍珍,其实心里头都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只是这答案说出来,实在是过于让人绝望。 人嘛,总归是难逃侥幸二字。 所以在没有真正揭开真相之前,我和谢珍珍也是心存侥幸。 替谢颖心存那一丝侥幸。 “那你见到谢颖了?” 呼哧。 谢珍珍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泪,然后点了点头。 “见到了,可她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姑了。” “说她是个人,其实更像是个鬼。” “她疯了,和她之前最痛恨的爷爷一样,疯了!” “师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养小鬼也好、古曼童也罢,无论是国外那些巫术、还是国内民间那些术法。” “虽然大部分都经过口口相传、夸大了很多,但的确有些民间术法,是能让普通人接触到那些冤孽邪祟的。” “普通人去尝试这些,很容易会惹祸上身。” “要是在碰上有心之人,以此为由头,肯定也能乘虚而入、轻而易举将我小姑给骗了。” 我点了点头,很赞成谢珍珍这些担忧。 阴阳不同道。 对于普通人来说,贸然去尝试那些所谓民间术法、国外巫术邪法。 如果最后没什么作用、没什么效果还好。 真要起了作用,有了效果。 可未必就是好事。 要是在碰上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这一点骗取钱财、甚至其他,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那你知道你小姑,现在到底在搞什么?” 谢珍珍摇了摇头,脸上担忧之色更加浓郁了几分,说话的语气也是急切不安。 “我不知道,我也问了,小姑一点不肯说。” “要是知道的话,我也不用那么担心焦急。” “可……可以我对小姑的了解,既然她一点也不肯跟我说,那么就表示她自己其实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是什么好事,甚至……甚至弄不好会牵连到我。” “师兄,你也是学医的,我想你多少也该猜到一些我小姑到底想做什么吧?” 哎。 我叹了口气,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了一晚店外。 深夜时分的城中村,其实也不算冷清。 不远处就有不少烧烤摊,很多人正在吃东西、在喝酒聊天。 和谐热闹的背后,终究也还是逃不过世事无常四字。 “生死无常。” 我收回视线,说了那么四个字。 谢珍珍没有说话,只是刚刚擦干的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是啊。 生死无常、世事无常。 世人难逃无常二字。 “这样吧,你联系下你小姑,然后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要真是如我们猜测的那般,尽早制止,免得酿成大错。” “师兄谢谢你!” 说着,谢珍珍又仿佛突然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儿,脸上刚稍稍消散下去的担忧,立马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可是现在小姑她……她躲着我!” “我也一直在联系她,她一直没回我信息。” “要不然师兄咱们直接过去,然后硬闯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摇头给拒绝了。 “就像你说的既然谢颖一直躲着你,就代表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是什么,她不希望牵扯到你,同样也不希望你去阻止她。” “贸然硬闯进去的话,反倒是容易惹出预料之外的乱子来。” “无论谢颖到底在做什么,在没酿成大错之前,其实都不算麻烦。” “现在真正麻烦的是怎么让谢颖走出来、如何解开心结、放下执念。”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试试,只是……” 说到这儿的时候,我停顿了一下,不是不想说下去,而是不大忍心说下去。 因为我所说的办法如果真的起了效果。 那就代表着,我和谢珍珍心头的猜测没有错。 那是很绝望的一个答案。 也是我和谢珍珍最不愿意看到的答案。 “罢了,但愿结果不是我们猜测的那般。” “你联系谢颖,告诉她,她的办法未必行得通,我可以帮她。” “无论是借尸还魂,还是死而复生,我都有办法帮她。” “之前你和谢颖提到过我吧?” “提到过,我小姑一开始还想让我介绍师兄你给她认识,后来我和她讲了很多师兄你给人处理冤孽邪祟的事迹之后,不知道为啥她就没再提过要认识你这事了。” “因为她不想被任何人破坏、被任何人阻止她现在做的事。” “师妹,你就按我说的去联系谢颖吧。” “我先去里屋收拾下等会可能会用到的家伙事,联系好了没问题的话,等会我陪你过去走一趟。” 第七百三十四章 炼尸 谢珍珍攥着手机,咬着嘴唇一脸忐忑,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走到店外去联系谢颖,我则是进了里屋,简单收拾了一些等会可能会用到的法器。 谢珍珍正好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正一脸焦虑不安的来回原地踱步。 见我出来,她忙走了过来。 “师兄,小姑还没回我信息,电话也没人接听。” “你这办法是不是行不通啊?” “这办法要是不管用的话,岂不是更好。” “证明咱们都猜错了。” 谢珍珍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忙点了点头。 只不过她脸上忐忑担忧的神色,丝毫未减。 “要不然这样吧,咱们先过去。” “谢颖没回你消息、没接电话,没准是手机不在身边。” “要是到了她家还没消息的话,在另想办法。” “暂时也只能那么办了。” 谢珍珍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率先朝店门外走去,我锁好店门后,也忙跟了上去。 这片城中村,很多年前就已经全部拆迁完了,家家户户都按人数重新分了地基、分了房子,谢颖家自然也不例外。 谢颖家分的房子,距离谢叔家不远。 但谢颖一年前回国之后,却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另一处老宅。 那处老宅,在城中村最后面,也是早就规划好要修建新校区的,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么多年迟迟没有动工。 这就导致,那一片还保留了不少没拆迁的老房子。 小时候和家里头吵了架,或者碰上什么不开心的事儿,谢颖便会带着谢珍珍跑去那边,躲到老房子里头。 谢珍珍打听到谢颖一年前回国之后,没在家里头找到谢颖,也正是想起来小时候那些事,这才在那片没来得及拆除的老房区找到了谢颖。 这一点其实我想大多数朋友们小时候也一样,都有一个属于自己、属于小伙伴们的秘密基地。 可这对于目前的情况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小时候躲到秘密基地,更多是为了好玩,长大了躲起来,更多是真的碰上了困难,碰上了糟心事。 一路上,我和谢珍珍谁都没说话,气氛压抑中透着紧张。 那片还没完全拆除的老房区,和城中村有一道围墙隔着。 虽然是城中村,但因为紧挨着几所大学,村里头晚上很热闹。 在车子绕过那都围墙,来到那片没拆除的老房区之后。 一下子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放眼看去,尽是残砖碎瓦、有些被拆了一半的房子,就矗立在那一片荒芜之中。 杂草横生间,丢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 地势稍稍平缓的地方,被城中村里那些闲不住的老人,重新开垦出了几块菜园。 不过因为春天还没到,菜园子里头也同样是光秃秃、一片荒芜。 还没完全抽芽的白杨树上,停歇着很多乌鸦。 被车灯照射到,那些乌鸦也不跑,反而是歪着脑袋像是人一样盯着我们的车子。 泛着幽绿的眼睛,让人莫名感觉有些冰冷。 因为已经被拆除过一部分房子,道路虽然还保留着。 但多年没有修缮,也是破败不堪、路中央都长满了杂草。 一路驶来,所看到的景物、包括我感受到的氛围,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 那就是破败。 这儿说的破败,不仅仅是因为这片区域已经规划拆迁、人都搬走了,没人居住维护,久而久之便渐渐破败下来。 而是这片区域,给人的感觉就是破败不堪、死气沉沉。 就有一种感觉,只要人在这地方呆的久了,人都会渐渐变得好似行尸走肉一样。 殷森交给我的阴山鬼术之中,除了各种鬼道术法之外,其实还有不少在玄门正统看来是损人不利己的旁门邪术。 其中就有炼尸之术。 而想要施练尸之术,首当其冲便是要先寻一处破败之地。 所谓破败之地,乃生气消散、死气淤积、风不畅通、水不往复,残破不堪之地。 这破败之地,可以是人为、也可以是先天形成。 我也没想到,在这城中村一墙之隔的老房区,竟然就是一片破败之地。 只怕这地方,久久没有新建校区,一来是因为程序资金某些方面受阻,二来也是因为这地方是破败之局。 至于这老房区,为何成了破败之局,在我看来既有先天因素、也有后天人为。 先天因素自然是这老房区风水不咋滴,后天人为便是这地方被规划拆迁。 人走光了,没了生机压制。 那股破败之气,自然也就会越积越多。 车子沿着那残破不堪的废弃道路拐过一个弯道后,路两旁有好几栋还没拆除、但门窗已经不见踪影的老房子。 几栋房子旁边,还有一个长满水草的塘子。 水塘边,有不少白杨树。 没抽芽的白杨树上,同样停歇着不少乌鸦。 乌鸦这东西,在我老家常被老人们叫做报丧鸟。 只有家里头死了人,才需要报丧。 由此可见,这乌鸦在农村,不像是喜鹊那般,寓意吉祥平安,反而代表着死亡、衰败。 至于为何叫报丧鸟,小时候我也问过奶奶。 奶奶告诉我,是因为只要晚上听到有乌鸦一直围着村子叫唤,那就代表这段时间,村里头一定会有人过世。 后来我还特地留心观察过,虽然不是每次听到大量乌鸦围着村子叫,都一定会有人过世。 却也是大差不差。 我还问过师父,是不是乌鸦真能报丧? 师父告诉我,乌鸦这东西属于阴物,一双眼睛能通阴阳、对死气更是敏感。 有些旁门左道的术法,便需要用到乌鸦。 最常见的便是抓来乌鸦,取下双眼,配以特殊草药浸泡三日、每日夜间在念咒施术,三日之后将乌鸦双眼取出晒干研磨成粉。 在将这粉末,混入灯芯,点亮之后,便可以照见一切阴邪鬼魂。 更恶心一些的,不需要晒干研磨成粉,直接将乌鸦眼生吞入腹中,便能让人七天之内,和乌鸦一样看到那些脏东西。 所以乌鸦报丧,是乌鸦感觉到了死气、是乌鸦看到了有人魂魄离体。 这地方早就没人住了,却又聚集了那么多乌鸦。 不可能是乌鸦看到了有人魂魄离体、命不久矣。 而是感应到了这片老房区,死气淤积。 所谓死气,说直白一些,便是人、动物、植物这类活物,死亡衰败之后,产生的气场。 这老房区吸引来那么多乌鸦聚集,绝不是寻常死气淤积能做到的。 再结合这老房区,是典型的破败之局。 唯一的解释。 就是有人,藏在这地方炼尸。 这一点,也恰恰和我听完谢珍珍讲完来龙去脉之后,心头的猜测不谋而合。 我最不愿意发生的事,终究还是朝着那个方向发生了。 “师妹,先停一下车。” 不过我也没单凭这乌鸦聚集、破败之局,就妄下定论,谢颖是躲在这老房区炼尸。 到底是不是如我猜测这般,还需要下车去仔细看一看。 “怎么了师兄?有什么发现吗?” “下车看看再说。” 谢珍珍点了点头,将车子慢慢停靠到了路边。 第七百三十五章 破败之局 路边就是那水塘,水塘里头长满了水草,只不过全都酷似了。 水塘旁边成排的白杨树,树梢上停歇着很多乌鸦。 我拿手电筒照了一下,那些乌鸦也不跑。 就直勾勾、冷冰冰盯着我看。 那种感觉咋说,好像在这些乌鸦眼里头。 我就是一个马上要死的人。 乌鸦是肉食鸟类、对腐肉也来者不拒。 这是准备等我死了,飞下来吃我的尸体。 我这生龙活虎的,自然不是将死之人。 完全是因为这片老房区,已经成了破败之局、死气淤积过盛。 除非是成千上万的人一块进来,否则一两人进入这老房区。 身上散发的生气,会被这破败之局淤积的死气完全盖住。 所以在这些乌鸦眼里头,踏入这片老老房区的任何活物,其实都是濒临死亡。 我没管那些乌鸦,径直走到水塘旁,伸手从那一排杨树上挨个折了一段树枝下来。 一看折断的地方,这一排杨树无一例外,全都是死树。 有句老话叫无心插柳柳成荫,深层次来解释,这句话是形容巧合。 但要单纯从生物学角度理解的话,柳树是很容易成活的一种树木。 白杨树和柳树差不多,在我老家那边。 谁家要栽种白杨树、柳树,压根不用费力培育树苗。 折一段树枝,往水边一插,不要多久,便会生根发芽。 也正因为这容易成活还喜水,我老家很多人喜欢在河边栽种白杨树。 一来每年雨季河里头涨水,栽了白杨树,能防止河边的田地被冲刷。 二来白杨树在水边长得很快,每年都可以砍树枝当柴火。 这些白杨树就栽种在水塘边,按理说不会轻易死,更不会一股脑全部死了。 树干上也没看到有虫害的迹象。 偏偏就全死了。 事情终归,还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在发展。 我扔掉手里那些枯死的树枝,蹲下去伸手又从水塘里头连根拽了一把水草上来。 水草这东西、根须发达,同样极易成活,还很难杀死。 在我老家,每年水稻田里头都得提前喷洒农药,等秧苗稍稍长大,还要人工下去拔除。 即便这样,也很难将水草这东西完全清除。 而这废弃的水塘里头,哪有人故意来清理水草。 可偏偏我连根拔上来的水草,根须全都烂透了。 黑乎乎一坨,散发着恶臭,都成了烂泥。 里头藏身的几只龙虾、水蟑螂,也全都死了,只剩下了空壳。 “师兄你发现了什么?” 谢珍珍递了一张纸巾过来,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扔掉根须全部腐烂的水草,接过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拿出罗盘以这水塘为原点,仔细看了看。 最后伸手朝着不远处,偏西南方位的一条岔路指了指。 “谢颖应该就是躲在那里头吧?” “往那条岔路进去,应该还有一条河,河边有还没拆除的老房子。” “她就在河边的老房子里头躲着。” 在今晚之前,别说来过这片没拆干净的老房区,甚至在城中村住了快一年,我都不知道这一墙之隔还有这么大一片没拆干净的老房区。 就更别说我知道从那条岔路进去,有一条河、河边还有没拆的老房子了。 甚至要不是谢珍珍这次向我求助,我都压根不知道有谢颖这么一号人。 眼下我只是折了一些水塘边的白杨树树枝、又从水塘里头拔了一把水草。 拿罗盘一看,立马就能准确说出谢颖藏身之所,谢珍珍也是有些诧异的看着我。 “是啊,师兄你怎么看出来的?” “这罗盘不是只能用来看风水定位嘛?” “破败之局、聚阴之处,炼尸之地。” “这水塘的水脉朝向就是西南方,再看那边植被走势,明显在那边有一条河。” “河水聚阴,这河边自然便是聚阴之处,也就是这破败之局中,最适合养尸、炼尸的地方。” 谢珍珍虽然还没正式修习玄门术法,不过我也多少教过她一些粗浅术法,她自己平日里也喜欢翻阅这方面的书籍。 自然也知道养尸、炼尸是什么意思。 愣了几秒钟之后,谢珍珍立马急了,下意识便抓住了我的手腕。 “师兄你是说我小姑……我小姑她在养尸、炼尸?” “可是她……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所谓养尸、炼尸,其意思便是人为将本不会、更不该诈尸、起尸的尸身,变成尸怪。 至于为什么要养尸、炼尸,就说不准了。 可能是为了敛财、也可能是为了害人,还有可能是续命。 我刚认识牛队长那会,不就帮他破了天上人间的案子吗? 冥龙那些畜生不就是将年轻貌美的女孩,活活炼制成活尸,用来揽客敛财。 说一千、道一万,这养尸、炼尸都属于旁门左道,是玄门正统很不齿、很反感的事。 至于谢颖炼尸、养尸是出于什么目的。 在我看来,既不是为了敛财、也不是为了害人,大概率也不是为了续命。 “民间关于炼尸有一种说法,百日炼尸、子时魂归,死而复生。” “我想这才是谢颖养尸、炼尸的目的。” “这一点师妹,其实你心里头也早就猜到了。” “只是你和我,我们谁都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因为这事,实在是绝望到令人窒息。” 我说完之后,谢珍珍在原地僵了很久,许久后缓过神来,她已经是悄然间泪流满面,捂着嘴慢慢蹲到地上哽咽抽泣起来。 我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拍了拍她肩头。 谢颖绝对算是谢珍珍人生路上的引路人。 或者说谢珍珍,一直视小姑谢颖为榜样、为目标。 学医也好、对玄学这些玩意深恶痛绝、格外反感也罢,都是谢珍珍潜移默化受了谢颖影响。 而谢颖学医,包括后来出国深造、入职医药企业,手中好几个自研药物项目。 我想根本原因,还是小时候谢颖亲眼目睹父亲,因为生病离世。 谢颖和谢珍珍一样是医学博士,而且不同于谢珍珍回国任教,谢颖是在国外医药企业亲自带队研发原创药物。 其学术水平,不说世界一流,也绝对不差。 在这种情况下,身边最重要、最在意,也是唯一的亲人患了不治之症。 那是怎样一种心情、怎样一种处境。 恐怕只有扑面而来的绝望。 身为医学领域顶级的存在,谢颖比普通人、比大多数医生都清楚,其母患的病,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因为了解、所以清楚。 我想谢颖不止一瞬间,后悔学医。 自己不学医、不在医学领域深耕钻研的话,还有理由、还能心存侥幸骗自己。 母亲的病,还有得治。 无非是这家医院医疗水平不够。 偏偏谢颖学了医,还在医学领域成果斐然,她看到只有绝望。 不到末路、不问鬼神。 这也是为什么对玄学深恶痛绝的谢颖,突然态度转变的原因。 因为她所学、她最引以为傲的医学,已经没了希望。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深恶痛绝的玄学之上。 许久后,谢珍珍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她慢慢站起身,朝那条通往河边的岔路看了一眼。 “师兄你说百日炼尸、子时魂归、死而复生。” “是真的?” “这办法真能让人死而复生?” 第七百三十六章 幕后黑手 “当然是假的了,养尸、炼尸真要能让人死而复生,这世间岂不是没人会死了?” “古往今来,那么多追寻长生不死的皇帝老儿,不早就得偿所愿了?” 谢珍珍从小视小姑谢颖为榜样,两人既是亲人、更是知己。 又同为医学博士,谢珍珍比旁人更能理解谢颖走到这一步,到底经历了何种绝望。 她自然下意识,希望谢颖能有那么一线机会。 我也知道戳破真相很残酷,但我必须将真相说破。 能够办到的事,即便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也叫希望。 可本来就不可能的事,你拼尽全力去做,那也不是希望,而是误入歧途。 到头来,也只是梦幻泡影一场。 这一点其实谢珍珍也知道,只是她过于感同身受罢了。 谢珍珍慢慢闭上眼睛,一直在深呼吸,夜色下她修长的睫毛一直在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滑落着。 我也没出言打搅,就那么安安静静在旁边等着,等谢珍珍情绪平复下来,重新睁开眼眸。 “人死为大自古以来,都讲究个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故而自古以来这养尸、炼尸之术,都被视为旁门左道、害人害己的邪门术法。” “一旦养尸、炼尸成功,对已死之人来说魂不离体、七魄难散,不仅需要时时刻刻承受肉体腐烂,犹如万蚁噬心之苦,日后得了解脱,到了阴司也会遭到惩罚。” “对于活人来说,这炼尸成功,死而复生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亲人,而是……而是想要你命、想吃你肉喝你血的尸怪。” “骨肉相残,人间惨剧不过如此。” 听完这些之后,谢珍珍也顾不上黯然神伤,顿时慌了神,抓着我手腕忙又追问一句。 “师兄你的意思是,即便我小姑真的养尸、炼尸成功。” “等我堂奶奶死而复生之后,不仅不能母女团聚,反而我堂奶奶会伤害我小姑?!” 我点了点头。 无论是人为养尸、炼尸,还是死后不小心安葬到了养尸地,这死后成了尸怪。 都是魂不离体、七魄难散,被困在肉体之中,时时刻刻承受肉体腐烂的痛楚。 那种滋味阴山鬼术上,只用了万蚁噬心来形容。 具体有多残酷,我想绝不是一个词语所能形容。 再加上人死之后,其实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脱离了人的范畴,自然也没了多少人性可言。 夜夜咒骂子孙、祸及子孙也是必然。 人为养尸、炼尸虽然能通过一些防腐药材、通过一些特殊手段,延缓尸体腐坏,减缓三魂七魄遭受的痛楚。 但这尸怪,以怨为力、以血肉为食,形如野兽是天性。 到最后也始终还是悲剧。 “师兄既然这样,我们还等什么!” “赶紧去阻止我小姑啊!” 说着,谢珍珍便抓着我往那岔路口跑,连车都忘了开。 “师妹你先别着急,这炼尸、养尸可并非什么容易办成的事儿。” “且不说养尸、炼尸需要很多繁琐的步骤、期间需要配合术法、配合药物,单单只是寻一处合适养尸、炼尸的破败之局、聚阴之所就不是容易事。” “普通人就算告诉你怎么去养尸、炼尸,恐怕也办不到。” “更何况这养尸、炼尸历来被正派不齿,别说一般人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就是玄门中人,想要知晓该如何养尸、炼尸也很难。” “你就没想过,你小姑是从什么地方知晓这养尸、炼尸之法?” “又是怎么知道这城中村一墙之隔的老房区,就是适合养尸、炼尸的残破之局、聚阴之所?” “你别和我说,是你小姑自己从网上搜到的、是从一些书本上看到的?” “你觉得这可能性大?” 我一把拦住谢珍珍,将她拽回到了跟前,盯着她一字一句格外认真严肃的说着。 虽然谢珍珍此时此刻因为关心则乱、有些失了方寸。 可她始终还是性格理智,很快便也冷静了下来,明白了我担心的事。 “师兄你的意思是,有懂得养尸、炼尸的人,把方法教给了我小姑,还帮她寻到了这适合养尸、炼尸的老房区?!” 我没有点头笃定、也没摇头否认,而是又补充了一句。 “希望不是我想的这样的吧,要真是这样的话。” “人家凭什么把这养尸、炼尸之术教给谢颖,还替她寻到这合适养尸、炼尸的破败之局、聚阴之所?”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下意识便想到了一个人。 冥龙刘菲菲。 之前尸油美颜霜、美人脸皮事件的罪魁祸首。 那女人,不仅十分精通这养尸、炼尸之术,更能以这养尸换皮,迷惑男人。 王城毁容,全拜其所赐。 尸油美颜霜事件中,最后让这女人逃了。 冥龙安排刘菲菲,搞出这尸油美颜霜、美人皮,一来是为了针对我,从我手中夺取阴山祖印,二来自然是为了敛财。 现在想想,那刘菲菲精通养尸、炼尸之术,更能将女尸脸皮剥下来,以邪门手段换到自己脸上、彻头彻尾改变容貌。 也许之前尸油美颜霜事件中,这刘菲菲压根没逃出省城。 而是换了一张人皮,一直蛰伏在这省城之中。 如果谢颖真是从刘菲菲那儿,学来这养尸、炼尸之术,真是冥龙替她寻到这适合养尸、炼尸的老房区。 以我对冥龙那些臭虫的了解,我都不敢想象。 冥龙到底要从谢颖身上图谋些什么? “但愿不是这样。” 我摇了摇头,心里头默默祈祷了一句。 “师兄,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我小姑,被人利用,还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吧?” 我抬起头,朝着那条通往河边的岔路看了一眼,然后安慰谢珍珍道。 “师妹你先别着急,这老房区虽然是破败之局、聚阴之所,很适合养尸、炼尸。” “你小姑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学来了这养尸、炼尸之术。” “但养尸、炼尸没那么容易,你堂奶奶一时半会不会起尸,也不会伤到你小姑。” “退一万步来说,真要是有人背后使坏,那肯定是想图谋些什么,就算单纯是图财。” “也暂时不会伤及你小姑性命。” 听完我的分析之后,谢珍珍这才逐渐冷静下来。 这时候,谢珍珍的手机响起了叮咚一声。 她忙拿出手机一看,然后很兴奋的把手机凑到了我眼前。 “小姑、小姑给我回信息了!” 我看了一眼聊天框里,谢珍珍给谢颖发了很多信息,后面的几段话,也的确是按我之前交代的去编写的。 而谢颖只回复了两句话。 ‘我刚醒。’ ‘不用了。’ 极其简略的两句话,透着提防、谨慎,更带着一股疲倦、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想来也正常,炼尸需要先养尸,这大活人日日夜夜和尸体为伴。 怎么可能生气勃勃呢。 “师兄现在怎么办?我小姑说不用了。” 我皱着眉头、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第七百三十七章 以药养尸 有一句叫做心病难医。 所以谢颖这事,真正棘手的并不是她养尸、炼尸。 就算真让谢颖养尸、炼尸成了,以我如今的道行想要消灭一只凶尸,不说轻而易举,也绝谈不上棘手。 我担心的有两点。 其一是如今谢颖为执所困,我和谢珍珍贸然插手阻拦,弄不好反而是会适得其反、搞出别的乱子来。 陈小军阴牌那事,我如今依旧是牢记在心。 只不过相比起陈小军,谢颖为执所困,并非处于贪婪,也不是因为仇恨。 而是孝。 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忠孝廉耻勇,固然任何一种都是值得称赞歌颂的美德。 但有句话叫过犹不及。 谢颖的孝,便已经走上了岔路,成了愚孝。 只是在我看来,愚孝虽是岔路,却终究也是孝。 即便抛开我和谢珍珍的关系,碰到这情况,我也会尽力去拉一把。 至于我担心的第二点,便是究竟谢颖是从什么地方、从什么人手里学来了这养尸、炼尸之术? 要真是冥龙、是刘菲菲。 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硬来的话,很容易便会打草惊蛇。 因为担心谢颖,此时此刻谢珍珍已经完全没了往日的冷静,一直攥着拳头,不停原地来回踱步。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我则是再次抬头朝着那条岔路看了过去。 夜幕下,那条通往河边的岔路,路两旁成排的高大白杨树,已经全部死亡、树杈上停歇着大量乌鸦。 一股沉沉死气扑面而来。 呼的一下。 一阵夜风从那个方向吹来,空气之中顿时飘过来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中草药特殊的药香味,可其中却又混杂着一股子淡淡的腥臭味,还有一丝丝甜腻的味道,闻多了就让人觉得恶心发腻。 谢珍珍也闻到了这股味道,她脸上担忧的神色更加浓郁了几分,立马停下身,转头看向了我。 “师兄,你闻到了?这……这是什么味道?” “我咋闻着里头有点尸臭味,也说不上是尸臭味,反正就是人死以后那种味道。” 我苦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这应该是你小姑用来养尸的草药味。” “我虽然不知道你小姑究竟是从什么人那儿学来了这养尸、炼尸的方法,也不知道具体用的是那一路炼尸法。” “但这养尸、炼尸大同小异,都需要用特殊草药延缓尸身腐坏,甚至需要将尸体的五脏六腑全部掏空,再用草药填充,进一步延缓尸体腐坏。” “这味道已经扩散,你小姑这养尸、炼尸只怕真的已经快要成功了。” “这事不能再拖了,我有个权宜之计,有些冒险,倒是可以试试看。” “师兄,你说吧,咱们怎么办?” “现在这情况,也顾不得冒险不冒险了。” 我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从旁边折了一段树枝,就着路边的沙尘做纸。 以刚刚用罗盘判断出的水脉走势,再结合脑海中推演想象出来的布局,迅速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图。 “师妹你来看,这呢就是那条河,这些就是河边的房子。” “虽说这河水聚阴之效,而这些房子都紧挨着河边,但这么多房子,其实也并非是每一间都适合用来养尸、炼尸。” “真正适合养尸、炼尸的只有一个方位,也就是破败之局、聚阴之所中的养尸之地。” “从这条河的走势来看,应该就是这栋房子。” 谢珍珍仔仔细细看了看我画的那副简图,又认真回忆了一下,然后立马点了点头。 “错不了,之前我去找过小姑,她就住在这间房子里头。” “那条河下面有一道水闸,这房子是依旧的水房。” “这就对了,有水闸拦住河水,就等于河水到了这地方,便会系数被挡回去。” “连带着河水聚集的阴湿之气,也会被一并挡回去。” “就现在这情况来看,你小姑应该还没彻底炼尸成功,我虽然没试过养尸、炼尸,但想搞点岔子出来不难。” “等会我就给她搞点岔子出来,你这边在试着联系她。” “只要不给她联系那幕后黑手的时间,咱们就有机会。” “师兄,你的意思是打个时间差?” 我点了点头。 明白我的意思之后,谢珍珍也没迟疑,立马重重点了点头。 我站起身,用脚三两下将地上那副简图给扫干净,随后又从八卦袋里拿了一道桃木护体符递给谢珍珍。 “你在这别轻举妄动,等我回来。” 交代一句,我便背上八卦袋迅速朝着那条岔路跑了过去。 不过我没选择沿着那条岔路直接走去河边。 如果真是如我猜测那般,是冥龙刘菲菲在背后推波助澜,让谢颖在此养尸、炼尸的话。 为了不被人破坏,保不齐这路上、河岸边设了什么法阵、禁制。 再不济装几个监控探头,也很难躲过去。 被发现的话,也就打草惊蛇了。 沿着那条岔路往下走了一段,夜幕下我看到了那条河。 虽说被水闸阻拦,河里头没有多少流水。 但整条河,很诡异。 水闸下游的河段,明亮夜色下,都能清楚看到河里头大片枯死的水草。 而一到水闸的位置,整个河面、河岸,完全就被一片阴气形成的浓雾给覆盖住了。 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水闸模糊的轮廓,其他任何东西都看不到,动静就更加听不到了。 静悄悄的一片。 就好像那片浓雾笼罩的范围,完全是一片死亡绝地。 不仅如此。 顺着水闸方向吹下来的夜风之中,都带着那股味道。 药香之中混着尸气,还让人恶心发腻。 等到这味道里头的尸气浓郁到了一定程度,也就代表着炼尸成功了。 而这味道,其实有毒的。 吸多了,难免尸气入体。 而且越靠近河边、靠近那水闸,尸气就越浓。 好在来之前,我做了万全准备。 猜到这谢颖可能是因为其母患了不治绝症,妄图通过一些邪门歪道来让母亲死而复生。 我便提早配置了一些用来抵御尸气的药丸。 取了一枚药丸,含到嘴里后,我这才从另一边沿着河岸一路摸了上去。 第七百三十八章 拦水聚阴 柳木引煞 沿着河岸一路向上,越是靠近那处水闸,雾气便越是浓郁,空气之中那股用于养尸、尸体防腐的味道,便越是浓郁。 等我摸到那处水闸时,定睛仔细一看,也是不由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因为是枯水季节的缘故,水闸中囤积的河水并不算深,但一眼看下去,浓雾之下不深的河水,竟然是黝黑一片。 正常情况下,枯水季节别说这种小水闸,就算是水库里头,那也是清澈见底。 除非是水深到一定程度,一眼看去水的颜色才会呈现出黑色。 但这水闸处囤积的河水,水深决计不会超过三米深。 此刻放眼看去,却是整条河都是黑黝黝的。 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河水的颜色不对,也就代表着这地方有问题。 西游记中,唐僧师徒一行四人路过黑水河,整条河的河水漆黑一片。 河中不就是有妖邪作祟? 这条河里头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妖邪作祟。 之所以河水变成黑色,完全是因为谢颖在此养尸、炼尸。 我小心翼翼下到河边,伸手捧了一捧河水。 顿时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袭来,冻得手掌心都有些生疼。 更渗人的是,那河水捧在手心里头,能明显嗅到一股子尸臭味。 再仔细一扫河面,我很快便发现河里头、波涛之下有一排木桩子。 是柳树做的木桩。 一排木桩,以一种很邪门的方式绵延排列,一直延伸到水闸旁边的水房。 “河水聚阴、柳木凝煞。” “就这养尸炼尸的法子,真要炼成了,绝不是什么善茬。” “难道真是冥龙刘菲菲在背后兴风作浪?” 忧心忡忡的呢喃一句后,我也不敢耽误时间,忙沿着河岸一路往上游摸去。 一直走到上游十多米开外处,我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处用来阻水聚阴的水闸。 “这地方挺合适。” 随即,我从八卦袋里拿出来三包雄黄粉,一股脑全撒进了河里头。 雄黄粉这东西,自古以来便是民间驱邪克凶的一种物件,对蛇虫鼠蚁也有很强的驱赶效果。 我老家那边,先人下葬前,需要先撒一圈雄黄粉。 我出生的时候,爷爷也是在院子四周撒了很多雄黄粉用来驱赶白灵素。 这雄黄粉撒下去,不可能破了这处破败之局、养尸之地,但绝对能起到一些效果、引得尸身异动。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直接破了这养尸地。 我也想过。 但权衡之后,还是觉得此法不妥。 一来想要完全破了这破败之局、养尸之地,不是那么简单容易得事。 二来就冲这河水完全变黑,河中还钉了柳树桩用来引煞,谢颖所用的这养尸法,就不是一般的养尸术。 养尸之法虽然万变不离其宗,但各有其邪门之处。 没完全弄清楚谢颖到底是用了什么邪门方法来养尸,到底是谁教了她这养尸术。 贸然去破局,指不定就会惹来其他乱子。 三袋雄黄粉,既用来惊尸,也算是用来探路。 我蹲在河岸边,一直看着那些雄黄粉沿着水流,飘向阻水聚阴的水闸处,这才起身悄悄原路返回。 等我回到大马路上,大老远就看到谢珍珍正站在那岔路口处,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来回踱步。 见我回来,她也是立马迎了上来。 “师兄怎么样了?” 我抬手朝谢珍珍比了个OK的手势。 “放心吧,都搞定了。” “咱们在等几分钟,我想就该有效果了。” 谢珍珍还想要在追问些什么,但她也知道,问再多也没什么用。 现在唯一能做只有耐心等待。 等了大概四五分钟的时间,突然周围那些枯死的白杨树上停歇的乌鸦。 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似的,嘎嘎怪叫着,一窝蜂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 但也不离开,黑压压的一大群乌鸦。 就全盘旋在那处水闸上空,不停怪叫。 与此同时,周围的气氛也变了。 不是突然间变得阴气森森,而是周围突然间死气沉沉起来。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就好像是突然间你到了乱葬岗一样,放眼看去周围全都是飘着鬼火的荒坟。 谢珍珍也感觉到了,立马下意识便抓住了我胳膊。 “师兄我咋突然感觉这周围怪渗人的!” “这……这些乌鸦也全跟受惊了似的。” “乌鸦对死气感应最为敏感,惊了尸,尸气、死气爆发,这乌鸦自然受惊。” “走吧,时机成熟了,咱们现在过去见见你小姑。” “我给你的护身符一定贴身戴好。” 谢珍珍点了点头。 从这过去,到水闸那边也不算很远了。 我们便索性将车子停在路边,沿着那条岔路徒步而行。 不宽的一条岔路,路两盘全都是枯死的杨树、柳树,放眼看去尽显沉沉死气。 而且越是靠近那处水闸、靠近那水房。 空气中弥漫的尸气就越是浓郁,其中还混杂着一股煞气。 一路小心翼翼走到那处水房后,老远的我便看到原本漆黑一片的水房,亮起了光亮。 不是灯光。 而是烛光。 这片老房区水电早就停了,用烛光照亮不奇怪。 怪就怪的那烛光,不是正常的火红色,而是幽绿色。 极其诡异的幽绿色。 一眼看去,就像是乱葬岗里头飘着的鬼火。 冰冷之中透着诡异。 而且细看之下,会发现那不是烛光,而是油灯的光亮。 这让我想起来阴山鬼术之中提到过的一门极度邪门的炼尸之法。 正所谓地过三尺鬼不同,这阴魂鬼物各有不同,尸怪也五花八门。 常见的行尸、跳尸、僵尸,在邪门一些的血尸、煞尸、鬼尸、阴尸。 “破败之局、养尸之地、水闸聚阴、柳木引煞,鬼灯照路。” “这是在炼阴尸!” “错不了,就是炼阴尸!” 见我突然间眉头拧成了一根绳,满脸凝重,谢珍珍也顿时有些慌了神。 “师兄这阴尸是什么?僵尸吗?” 我摇了摇头。 “寻常养尸炼尸之法,最后炼成的尸怪,多是行尸、跳尸、活尸一类。” “这行尸、跳尸、活尸虽说看着吓人,但其实危害性不大,惧刀枪、怕水火,见不得天光,甚至听到狗叫 鸡鸣,都会被吓跑。” “而阴尸不一样,这阴尸胸中一口尸气、咽喉三口阴气,一旦起尸便能不惧刀枪水火,若是在起尸之尸在喂食阴血、心肝。” “这阴尸会更凶,堪比上百年生了黑毛的黑毛僵尸。” 第七百三十九章 阴尸 说这些的时候,我脸色也是格外凝重。 僵尸这东西,自古以来在民间便流传着各式各样的传说。 但这东西,在现如今已经成了稀罕物。 我从出师至今,诈尸、起尸的情况碰到过好多次。 但真要说碰到僵尸,也仅仅两次而已。 其中一次便是恶鬼冢里头那只千年飞僵。 严格算起来,那只飞僵本就不是近现代的冤孽邪祟,而是千年之前的祸害。 那只飞僵有多可怕呢? 当时强如殷森都险些栽在那只飞僵手里头。 镇妖司为了消灭那只飞僵,也是整个西南地区高手尽出。 以我当时的道行,想要对付那只飞僵无异于以卵击石,即便现在,要真对上当初那只飞僵,我也是毫无胜算。 而第二次碰上僵尸,便是在李家村祖坟之中那只黑毛僵。 这黑毛僵,算是僵尸里头较弱的一种,可当时依旧是让我险些丧命。 故而要说僵尸这玩意,是所有尸怪里头最凶、最邪门的存在,也丝毫不为过。 其他诸如行尸、跳尸、活尸这一类的尸怪,其实大都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而那以炼尸之法,养出的阴尸能在一定程度上媲美黑毛僵。 足以证明,这阴尸的邪门之处。 这阴尸邪门、不好对付还只是其一。 这片老房区虽因为后天人为因素成了破败之局,但毕竟和城中村只有一墙之隔。 城中村不远处就是好几所大学。 再加上城中村里头租住着很多外来务工人。 这一片很是繁华热闹。 我都不敢想象,如果真让谢颖将那阴尸炼出来,一旦阴尸失控出现在城中村、出现在大学城会是什么样一幅画面? 引起极大的社会恐慌,只怕都算是往小了说。 届时不知道得死伤多少人。 真到了那一步,甭管这谢颖是不是出于孝心。 她都是罪无可恕。 听完我的分析之后,谢珍珍也立马急了。 “师兄,你确定我小姑真的是在炼阴尸?!” “会不会搞错了,只是活尸一类的普通尸怪?” 我也希望谢颖,只是因为接受不了母亲身患不治之症突然亡故,然后自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看到学会了普通的养尸、炼尸之法。 最后真将亡故的母亲鼓捣的起尸、成了行尸、活尸。 然而眼下,在看到那水房里亮起幽绿色油灯火光后,我就已经确定谢颖,一定是在炼阴尸。 “破败之局、聚阴之所、养尸之地。” “拦水聚阴、柳木凝煞,油灯照尸。” “错不了就是阴尸。” “寻常养尸、炼尸也不外乎这些步骤,但阴尸不同,照亮用的油灯,里头的灯油乃是极邪门之物。” 谢珍珍皱着眉头,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什么邪门之物。 我其实不大想要解释,毕竟说出来挺渗人,可眼下这情况不说清楚的话。 我也怕谢珍珍始终心存侥幸。 回头再谢颖这事上,反倒是闹出别的岔子来。 “寻常炼尸固然也需要油灯照尸,但其实用的油灯,大都是民间灵堂里头用的长明灯,用的也就是寻常菜籽油这类做灯油。” “阴尸照尸的油灯不一样,用的灯油是尸油。” 尸油顾名思义,就是人死之后、尸体里头的油脂。 我想很多朋友小时候都听过一个空穴来风的骇人传闻,那就是我们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一种零食。 辣条用的是从火葬场里偷摸拉出来的尸油。 但炼制阴尸用来点油灯的尸油,可不是随随便便从火葬场弄一点出来就可以。 首先必须是女尸,因为男为阳,就算死了成了尸体,一定时间内也属阳,取男尸的尸油做灯油点灯,容易冲散了阴尸的阴气。 除了不能选男尸之外,所选的女尸,还非得是横死、惨死、枉死,一定不能是寿终正寝、不能是患病之类自然死亡。 寻到符合条件的女尸之后,赶在头七之前。 选一个午夜时分,将尸体置于一处空旷且能为月光照射之地,白蜡烘烤女尸下颚,采集尸油。 试想一下,夜深人静的午夜时分、在一个月光高照的荒野空旷之地,抱着一具横死、枉死的女尸拿着白蜡烛炙烤下颚。 一直烧到皮开肉绽、滋滋冒油。 是什么样渗人邪门的画面? 也只有这样收集到的尸油,方才能够用来点灯给阴尸照尸。 尸油这东西,南洋那边用的很多。 本就属于极其邪门的玩意。 尤其是横死枉死之人的尸油,更是蕴含着死者的怨念。 我们国内,自古讲究个全尸、讲究个死者为大。 取尸油,必然破坏尸身。 自古便是大不敬之罪,所以在国内凡是用到尸油的术法,无一例外都是邪术。 除此之外,在民间也有尸油点灯,照亮冥途,能让普通人看见脏东西之说。 尸油的确有这种效果,但普通尸油不行。 一定得是我说的这种尸油。 “这种横死、枉死、惨死女尸的尸油,本身怨气就很大,所以用作灯油点燃以后,其色呈幽蓝、诡异邪门,其光亮所照之处,更能听到孤魂野鬼之哀嚎、阴邪冤孽之呢喃。” 听完我的解释之后,谢珍珍看着不远处亮着诡异幽蓝光亮的水房,眼神里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湮灭。 “师兄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我小姑她……她不是想要祸及无辜、她只是接受不了母亲身患不治绝症,才被执念所困。” “被有心之人给利用了。” “师兄求你一定想想办法帮帮我小姑。” 谢珍珍一脸哀求的看着我,她说的这些,我自然知晓。 也不会坐视不理。 “师妹你先别着急,幸亏咱们发现得早,还有时间。” “那阴尸刚刚被我以雄黄粉惊了尸,搞不好等会会起尸。” “要真如此的话,今晚我便动手将其除掉。” “棘手的还是你小姑的执念、是背后教你小姑炼阴尸的幕后黑手。” “要是等会过去,有什么突发状况,师妹你马上走,去医科大找殷森。” “阴尸这玩意邪门,别说一般人,就是懂一些门道的道士、先生也未必对付得了。” “城中村这一片,除我之外,也只有殷森有这本事。” 其实那阴尸固然邪门,以我如今的道行要对付,也不算是太棘手。 我之所以提前那么交代谢珍珍,是担心冥龙那些臭虫。 如果真是冥龙刘菲菲,教给谢颖炼阴尸的邪门术法。 天晓得这疯女人想搞什么事。 谢珍珍也没反驳,只是有些担忧的看着我,不大放心的问了一句。 “师兄,那我要是走了,你一个人应付得来?” “放心,真出了意外状况,你留在这反而让我束手束脚。” 这话虽然有些伤人,但也不争的事实。 谢珍珍入门尚浅,要说占卜算命,她的确比我有天赋的多。 可要说对付这些冤孽邪祟,尤其是阴尸这种大凶之物。 以谢珍珍如今的道行来说,留下来真就是拖油瓶。 这一点谢珍珍心里头也很清楚,她也没觉得我说错了,刚刚那么问,也完全是担心出现突发状况,我一个人留下来不安全。 见我说的笃定,她便也立马点了点头。 “那就按师兄说的办。” 第七百四十章 水房 我撇了一眼不远处尸气弥漫、亮着诡异灯火的水房,想了想又从八卦袋里拿了一个三寸大小的草人递给了谢珍珍。 “行尸也好、活尸也罢,包括黑毛僵、白毛僵这些低级僵尸,大都是目不能视物、耳不能闻擂鼓。” “这些玩意仆人、伤人全依靠活物口中呼出的那口生气。” “这也是为什么民间会有碰到僵尸,立马掩主口鼻屏住呼吸,就能让僵尸发现不了你的原因。” “但这阴尸有些不大一样,虽然阴尸刚刚起尸之时,也是五感皆丧、目不能视物、耳不闻擂鼓,但阴尸不同于其他尸怪,靠活物口鼻之中呼出的一口生气扑人。” “阴尸这玩意也不像僵尸以鲜血为食,而是喜食活物心肝儿,所以这玩意和孤魂野鬼、山精魑魅一样,是靠活物心口那口生气来扑人。” 谢珍珍听完我的解释之后,皱着眉头略微一沉思,立马明白了我的意思。 “师兄你是说,如果等会真的起尸。” “我就算掩主口鼻屏住呼吸,那只阴尸也一样能发现我的存在对吧?” 我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除非你能让心跳停止,不然屏住呼吸是没用的。” “而且阴尸这玩意属阴,更喜欢吃乌鸦这类本身阴气就重的活物心肝。” “我从小跟师父修行,又是男人,阳气自然重一些。” “真要起尸的话,那阴尸除了你小姑谢颖之外,一定会先扑你。” “到时候你就把这草人拿出来,在其眉心、心口的位置滴一滴指尖血,在对着草人口鼻吐三口生气。” “三分钟之内,能让那阴尸分不清你与这草人,谁是正主。” “到时候我万一来不及照顾你,你就用这办法自保,然后抓紧时间去找殷森。” “我记住了师兄。” 说完谢珍珍便小心翼翼,将那替身草人贴身放好。 替人草人这东西,不管是在民间术法,还是在玄门正统的一些术法里头,可谓是应用广泛。 小时候我师父,也曾用这替人草人之法,收复过杨小树横死起尸成了尸鬼的老娘。 我将一个替身草人交给谢珍珍,并教了她使用办法。 一来是出于万全。 二来要真是冥龙在背后捣鬼,只怕今晚想要不出乱子,都困难。 已经确定谢颖是在炼阴尸,这玩意有属于极其邪门的大凶之物。 我自然不敢和之前一样,让谢珍珍走在前头带路。 我紧握着七星剑,有意无意将谢珍珍护在身后,自己则走在前头带路。 越是靠近水房,周围弥漫的阴气就越浓重,风一吹那股子混杂着尸臭味的防腐药香味,就直往人鼻腔里头钻。 闻多了,就让人感觉恶心。 “小心些师妹,尽量别吸太多这尸气。” 我教过谢珍珍一些简单的龟息术,她也钻研过一段时间,不说能像我一样,做到完全不呼吸坚持三五分钟的时间。 但要一定时间内减少呼吸次数,是完全没问题的。 我又给了谢珍珍一枚克制尸毒的药丸,让她含在嘴里。 我自己也含了一枚。 如此倒是能最大程度,避免吸入尸气,从而中了尸毒。 走到那处水闸旁。 河岸边,除了水房之外,还有一排三间两层楼的红砖房。 这一排两层的红砖房,紧挨着水房,想来是以前生产队时期,用来推磨、碾米。 只不过这些房子、连带着水房都荒废了很多年。 房前屋后、死气沉沉,横生的野草、荆棘系数枯死,我拔了一从野草一看根须。 和那水塘里的水草一样,整个根须腐烂发臭。 压根就不是正常枯死。 而是这地方尸气太重。 水房残破的窗户上,没有新换玻璃,而是用半透明的黄表纸糊起来的。 里头亮着幽蓝色的尸油灯,朝里头看。 朦朦胧胧的一片,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不大寻常的动静。 像是小孩子的哭泣、又像是老妪嗓子眼里头卡了浓痰。 更诡异的是,明明今晚明月当空、天气晴朗没有起风,水房四周却一直是有着阴风卷起。 在那卷起的阴风之中,不时还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黑影窜动。 这些其实全都是那尸油灯引来的孤魂野鬼、冤孽邪祟。 可那些冤孽邪祟、孤魂野鬼,却只是围着水房四周盘旋,没有一只胆敢靠近水房。 完全是因为这水房里头,藏着一只即将起尸的阴尸。 孤魂野鬼这些冤孽邪祟,其实也和人一样,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它们一方面,被那尸油灯点燃之后,弥漫而出的怨气吸引、被这水闸处聚集的阴气吸引。 一方面却又畏惧那凶性十足、即将起尸的阴尸。 所以这才会出现,围着水房周围徘徊,却又不敢靠近的场景。 谢珍珍没有妖眼,也没开眼,但这水房四周被尸油灯吸引聚集而来的孤魂野鬼实在不少,她也能感受到。 下意识的谢珍珍缩了缩身子,往我身边靠了靠。 “别怕,都是些寻常孤魂野鬼,伤不了人。” “你过去敲门,切记如果没听到你小姑谢颖的回应,立马退回来。” “万一那阴尸已经起尸,容易扑人。” 水房锈迹斑斑的铁门,紧锁着,黄表纸裱糊的窗户里头亮着诡异灯火、里头朦朦胧胧一片。 好像是九幽地狱。 仿佛一敲开门,就会扑出来一只恶鬼。 气氛很是渗人,谢珍珍忧心小姑谢颖的安危,也没害怕,点了点头便走上前去敲响了门。 “小姑、小姑你在里头吗?” “是不是出啥事,你忘了我们约定过,不管彼此出什么事,都要互帮互助。” 沉闷的敲门声,在一片死寂的夜空下,格外清晰。 谢珍珍的呼喊声,字里行间无不透着深深地担忧。 过了许久,水房里头传来一阵有点像是铁链拖地的声音。 随后便响起来谢颖的回应声。 “你来干什么?赶紧走。” “我不是让你别来找我吗?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隔着紧锁的铁门,我能感觉到谢颖说的话虽然有些不近人情,但语气之中却透着焦急。 是那种预感到危险逼近,想要催促谢珍珍离开的焦急。 除此之外,谢颖的声音也显得尤其中气不足,每个字都透着阳气不足的那种虚弱感。 面对小姑谢颖的驱赶,谢珍珍一下子有些慌了神,不知道如何应付了。 只能立马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我。 我轻轻摇了摇头,朝她递了一个继续敲门的眼神。 贸然破门闯入,我担心为生死离别执念所困的谢颖会闹出乱子来。 但今晚这水房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小姑我不走!” “以前我碰到苦难,一直都是你在帮我、在保护我!” “现如今你碰到困难了,也该轮到我来帮你了!” “你开开门啊!” 说这些话的时候,谢珍珍语气里头多少带着一些哭腔。 水房里头,谢颖似乎也感受到了谢珍珍的真挚情谊,没有在继续恶语相向驱赶、可也没有回应、更没有要开门相见的意思。 水房里头陷入了死寂。 死寂没持续几秒钟,突然里头又响起来刚刚那类似铁链拖动的声音。 这次声音很清晰,隐隐约约还有砰砰砰的响动。 就像是一口被铁链锁着的棺材,里头的尸体在拍打棺材、想要挣脱束缚跑出来。 第七百四十一章 偏执 谢珍珍也听到这动静,更着急不安了起来。 突然啪的一下子,水房里头那诡异的尸油灯灭了。 里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之中那铁链拖行混杂着砰砰砰的声响,更加清晰可闻起来。 紧跟着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便是惨叫。 鸟的惨叫。 或者说是乌鸦的惨叫。 河岸边,那些白杨树上停歇的乌鸦,也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扑棱着翅膀怪叫着飞了起来,围着这水闸、水房盘旋不休。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之中,围着水闸、水房盘旋不休的乌鸦群,鼻头皱了皱,嗅了一下空气中那股子明显比刚刚浓郁了数倍不止的尸气。 脑海之中也是浮现出了一幕血腥诡异的画面。 此时此刻,尸油灯熄灭的水房里头。 一口铁链锁着的柳木棺材,正不断的颤抖晃动着,里头的尸体马上就要起尸。 因为养尸的时辰还不到,谢颖担心出岔子,只能慌忙按照这炼制阴尸的邪法,抓来几只乌鸦。 生生拧断了乌鸦的脖颈,将乌鸦血淋在了棺材上。 诡异的是那阴气十足的乌鸦血淋到棺材上,并没有沿着棺材滴落到地上。 而是立马沿着棺材缝隙,渗进了棺材里头。 棺材里头,一具明明已经死去很久、但头发指甲却一直在疯狂生长的老妇人尸体。 突然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大张着舌苔腐烂、散发着尸臭味的嘴巴,大口大口去接沿着缝隙渗进棺材的乌鸦血。 一连生生拧断了三只乌鸦的脖颈,将乌鸦血淋到棺材上。 砰砰直响的棺材,终于渐渐安稳了下来。 不在晃动。 谢珍珍也意识到这些,更加焦急不安起来,手上敲门的力度也不自觉加大了几分。 嘴里更是用那明显能听出哭腔、还带着些许哀求的的声音大喊着。 “小姑我求你了!” “你快开开门啊!” “有什么事,我和你一起扛着!” “求你了!” 声嘶力竭、满是担忧无助的哭喊声,终于再一次唤起了谢颖的动容。 “珍珍你快走吧,这事你帮不了我,我也不让你帮我!” “小姑也求你了,你快走吧!” “走吧!” 一门之隔,谢珍珍慢慢瘫坐在了地上,门那头谢颖的声音也多少带了些哭腔。 谢颖是医学博士、学术造诣不说全世界一流,那也是顶级的一批。 她性格也和谢珍珍一样,属于很理性的一类人。 她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在做什么。 只是她被生离死别所困。 “谢颖,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是谢珍珍的师兄。” “破败之局养尸,七日魂归。” “可现在尸体惊了,你以为就靠乌鸦血便能安抚尸体吗?” “要是这尸体现在真的起了尸,你的一切就白费了,更别提七日魂归了。” “你开门,我两可以帮你。” 我提早在上游撒了雄黄粉、惊扰了这还没起尸的阴尸,为的就是这一刻。 虽然我也不确定,谢颖究竟是不是从冥龙、从刘菲菲那儿学来的这养阴尸的邪法。 但我很确定,除了这养尸之法外,谢颖对于其他术法一点不了解。 养尸、炼尸其实就和养花种草一样,本身不算什么玄奥高深的术法。 普通人只要知道步骤、知道方法,能寻到破败之局、养尸之地,也能做得到。 难就难在这养尸之法,例外为正派人士不齿,早就逐渐失传。 破败之局、养尸之地更加难寻。 普通人可以按照步骤、方法来养尸不假,但要说碰上问题、能随机应变就万万不可能办得到了。 如我所料,虽然谢颖用乌鸦血喂养,暂时安抚住了棺材里的阴尸。 但很快,那铁链拖行的砰砰声,便再次响了起来。 而且这次还混杂了好似喘粗气的声音。 呼哧呼哧的。 或者说不是喘粗气,而是棺材里的尸体、大张着嘴巴在低吼。 突如其来的惊尸,让谢颖也慌了手脚。 “你还不肯开门?” “难道你真不想要七日魂归了?” “要不是珍珍苦苦哀求,我懒得帮你。” “既如此,那我告辞。” 说完,我便给谢珍珍使了个眼色,示意先激将激将。 果然,就在我搀扶起谢珍珍转身要走的时候,水房里头传来了谢颖透着警觉的试探声。 “你……你们真的是来帮我的?” “你们真能帮我?” “我能让珍珍拜入师门,学习占卜算命,我本事你不用怀疑。” “至于我们是不是来帮你的,你信不过我,也总该相信珍珍吧?” “从小到大,她可一直视你为榜样、为追求偶像!” 无论是生死离别、亦或是爱恨情仇。 但凡为执念所困之人,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便是偏执。 偏执之余,也早就失去了缜密的思考能力。 只要你能抓住这类人心头的偏执,想要蒙骗,其实不算什么难事。 谢颖的偏执,便是其母身患绝症而亡,身为一流医学工作者的她,却又无能为力。 我说的那一番话,一字一句无不是正中谢颖偏执症结所在。 终于。 咔哒一声。 水房紧锁的铁门开了一条门缝。 一股子尸气,立时沿着门缝飘了出来,那股混杂着防腐药香味道的尸臭,也随之飘了出来。 里头朦胧昏暗一片。 借着夜色,我看到了谢颖披头散发、面黄肌瘦的站在门后,一只手紧紧把着门。 已经没有多少生气的眼睛,一脸忐忑戒备的看着我和谢珍珍。 那模样怎么说呢。 已经是四分像人、六分似鬼了。 看到谢颖这副模样,谢珍珍那还忍得住,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哭喊着便想要说话,被我忙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棺材里头的尸体惊了,用乌鸦血已经没法安尸了。” “你可以试试把窗户正对着棺材的位置,戳一个窟窿。” “让月光照进来。” “这……这办法真行得通?!” 不人不鬼站在门口的谢颖,一只手把着门,满脸戒备的试探着又问了一遍。 “有没有用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你这养尸法,也不知道从那儿学的。” “地方倒是没选错,就是这步骤上面纰漏太多了。” “不然也不会时辰不到,这棺材里的尸体就惊了。” “尸惊则魂惊,七日魂归也便没机会了。” 我不确定谢颖从什么地方学的养尸法,但就像我刚刚说的,我确定她其实只是在照本宣科、按部就班。 压根处理不了任何突发状况。 至于在黄表纸裱糊的窗户上戳一个窟窿眼儿,让月光照到棺材上。 的确能够让被雄黄粉惊到的尸体安分下来。 但窗户一破,这养尸局,也就有问题了。 黄表纸糊住窗户,本身就是用来遮蔽三光、阻拦尸气泄露的。 养尸、炼尸时辰没到之前,棺材里的尸体是不能见日月星这三光的。 我不知道教给谢颖养尸炼尸术的幕后黑手,有没有告诉过谢颖这些忌讳。 但从谢颖此时此刻的反应来看,她明显不知道这一点,或者说病急乱投医、忘了。 我也没着急进去。 过了一会,水房门重新打开了,这次不再是打开一条小小的门缝,而是开了一半。 谢颖看我的眼神,少了几分戒备。 “如何,我的办法是不是奏效了?” “嗯,你……你刚刚说我这地方没选错,步骤上有纰漏?” “到底是什么纰漏?” “这纰漏真的会影响到七日魂归?” 第七百四十二章 骗局 所谓破败之局、养尸之地,七日魂归、死而复生。 其实从头到尾,都不过是骗 局罢了。 非要说七日魂归,归来的也不再是你想象中那个‘人’。 人死如灯灭。 死了便死了,从来没有死而复生可言。 我心里头很清楚,这时候其实不该给谢颖任何一丝侥幸。 侥幸越大,她越是会在这条岔路上深陷下去。 可做事从来都不是一尘不变,而应该随机而变。 “让我进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见我提出要进去看一看,谢颖眼神里的警觉之色又突然间浓郁了几分。 眯起的眼眸,盯着我看了一会,又转移到了谢珍珍身上。 我也悄悄给谢珍珍使了个眼色。 谢珍珍明白我的意思后,立马开口道:“小姑,你相信我,我们真是来帮你的。” “我师兄的能力,你也已经见过了。” “难道我们,还不如一个陌生人更值得让你信任吗?” 谢珍珍一个善意的谎言,终究还是说动了谢颖。 或者说不是谎言让谢颖动摇了,而是她心头的执念,已经彻底左右了她的思想。 终于谢颖完全卸下了心头的戒备,松开了一直扒住门框的手,让开了一条路。 “你们进来吧。” 我朝谢珍珍递了个眼神后,率先走进了水房。 里头没有电灯,窗户也被黄色的裱糊纸给遮住了,除了正南方窗户上被谢颖按我教的戳破了一个窟窿眼之外。 整个水房里头,几乎是没有任何光亮的。 完全就是一片黑暗。 而这也是养尸、炼尸的忌讳。 起尸之前,尸身不能见到日月星三光。 黑暗中,弥漫着一股很浓重味道。 防腐的药香味、混杂了尸臭。 那气味咋说呢,要不是第一时间就屏住了呼吸,几乎是让人难以呼吸。 待到完全适应水房里这阴暗环境之后,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地面早前是用水泥硬化过的,不过为了养尸,已经被谢颖给凿除了。 地上全部换成了一种类似腐殖土的黑色泥土。 这可不是山林间树丛下的腐殖土,而是从乱葬岗挖来的坟头土。 我不着痕迹的用脚轻轻拨开了那层阴暗潮湿、又很松软的坟头土。 果然下面一层混入了很多碎玻璃、还有白色的生石灰粉。 石灰粉是用来防止尸体腐烂的。 至于碎玻璃,则养尸之用。 最原本的养尸之法,用的也不是碎玻璃,而是柳木、槐树这一类阴木的木屑,但这木屑必须每一块都是有棱有角、极尽尖锐之相。 民间常说穷山恶水、怪石嶙峋。 这尖锐之相,是暗合破败之局的。 至于为何谢颖养尸选用了碎玻璃,而非尖锐的阴木木屑。 是因为碎玻璃的效果,其实要比尖锐木屑好得多。 深秋初冬时节,相比大家伙都看到过玻璃窗上结露的现象。 往坟头土中埋入尖锐阴木木屑,本身就是为了聚集阴邪之气,以滋养尸体。 碎玻璃这东西,不仅更尖锐更符合破败二字的格局,聚阴的效果也比碎木屑好上许多。 水房的面积不大,拢共也就二十多个平方出头。 整个硬化过的地面都被铲除,换上了埋入碎玻璃、生石灰的坟头土。 而在南边墙角,坟头土里头钉着四根柳木桩。 桩身上缠绕着四条铁链,铁链一直深入地下。 棺材就被埋在那四根柳木桩中间。 那块地方,坟头土的颜色更显得暗沉,还散发着一股血腥味,地上更能看到散落的乌鸦羽毛。 旁边有一个用黑布遮盖住的笼子,笼子里头关着十多只乌鸦。 刚刚被谢颖扭断脖颈、取了血的三只乌鸦尸体,就被扔到了墙角。 在那还有更多乌鸦的尸体,无一例外全都是被生生扭断了脑袋。 诡异的是,那些乌鸦的尸体,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 甚至连断裂的脖颈处,伤口看上去还很新鲜。 这完全是因为,谢颖已经彻底将这水房改造成了养尸地。 地下的尸体没腐烂,这些乌鸦的尸体被扔到墙角,也会腐烂很慢。 在我大概扫视完整个水房养尸布局后,谢珍珍有些沉不住气了,想要开口劝阻谢颖悬崖勒马,被我一个眼神给挡了回去。 被执念所困的人,若是能够三言两语劝说悬崖勒马的话。 佛家释门也不会有句普度众生了。 已经没有多少思考能力的谢颖,倒是没有怀疑我和谢珍珍,只是在我打量完以后,迫不及待开口问我。 “你说我这步骤有纰漏,到底什么地方存在纰漏?” “你快说啊!” “难道你们在骗我?!” 最后一句话,谢颖完全是在嘶吼,整个人的情绪显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溃失控。 我当然是在骗她。 从头到尾都是在骗她。 可我和谢珍珍,都是出于用心良苦。 这世上任何谎言,都会有被捅破的一天。 但眼下,这谎言还不能被捅破。 “你不信我,总该信珍珍。” “我不知道你从何处学来这养尸、炼尸,七日魂归之法,也不知道是谁教你的这办法。” “但你这办法的确纰漏很大。” “破败之地、聚阴之所、养尸之地,坟头之土、尸油照魂,玻璃聚阴,包括外面水闸里头的柳木凝煞。” “这些都没问题,但你不该把这窗户完全裱糊封死。” “尸身不见三光,那是错的。” “准确说是尸身不见日光,至于月光恰恰是养尸所需要的。” “你应该听说过深山老林里头成了气候的狐狸头戴人颅向月而拜吧?” “僵尸也会拜月。” “人属阳、行白昼沐日光、得开灵智,得健体魄,而尸属阴,自然见不得日光。” “可要想这起尸七日魂归以后,尸具灵智,就得让尸见月光。” 的确日光阳气很足,寻常冤孽邪祟、孤魂野鬼是见不得日光的。 星光、月光不会对孤魂野鬼造成伤害。 但不代表星光、月光就属阴。 恰恰相反星光、月光也属阳,只不过阳气较之日光弱了许多。 用现代科学解释,那就是我们抬头看到的星星、月亮压根就不会发光,不过是反射了太阳光。 所以从本质上来说,日月星辰都属于阳。 有一种天文现象在民间被称为鬼月亮、有的地方也叫毛月亮。 从天文学来说,是这时候月亮反射的太阳光陡然增加、更亮更多。 从玄学来说,毛月亮时月光阳气更盛。 那些大都昼伏夜行的孤魂野鬼、冤孽邪祟,在毛月亮出现的时候,是不敢长时间暴露在月光之下的。 这也是为什么起尸之前,尸身不能见到日月星三光的缘故。 因为没起尸之前,尸身尸气弱,受不了月光照射。 谢颖听完我的解释,皱着眉头陷入了忐忑。 这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因为我说的本身就是谎言,还是和她所学的养尸、炼尸之法完全相反的谎言。 短时间内要让她相信,也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只不过既然决定以谎言稳住局面,我自然也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 “刚刚让尸身见了月光的效果,你是亲自验证过的。” “你若还不信的话,不妨回忆一下,在你将四面窗户完全遮住之后,是不是晚上经常梦到你母亲哭泣哀嚎?” “显得极其痛苦?” 第七百四十三章 破法 我不是神仙,当然不知道谢颖晚上会梦到什么。 之所以敢那么说,全是因为谢颖如今完全被执念所困。 日有所思自然会夜有所梦。 再加上谢颖其实心里头也知道,这所谓养尸、炼尸、七日魂归,压根没有任何希望。 反而是让母亲死后不得入土为安,还要在受一次折磨。 只是谢颖心里头不愿意接受母亲离世,不愿意接受自己苦学、信仰了大半辈子的医学,救不了身患绝症的母亲。 在这种自相矛盾的心理下,再加上谢颖为了养尸、炼尸日日夜夜躲在这不见天日的水房中以尸为伴。 晚上梦到母亲痛苦挣扎,是必然现象。 说直白些,晚上梦到母亲痛苦挣扎、甚至梦到母亲劝说放弃,是谢颖心头的理性。 而白日里炼尸、养尸,期盼真的能够七日魂归,则是谢颖心头的执念。 我刚说完,谢颖脸上立马露出了惊愕神色,便足以证明我说对了。 我的推断,更加没有出错。 其实以谢颖的思维逻辑能力、以她以往理性的性格,只要稍加思考,就能知道她梦到其母,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惜现如今,她心头的理智,已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了执念。 “你……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不让尸身见月光,尸身没了灵智,就好比你硬生生要把一个有正常思维逻辑能力的大活人送到精神病院去。” “这人哪能过得舒坦?” 我这比喻很不恰当,完全就是随口胡诌的谎话。 但已经完全被执念所困的谢颖,一点也没怀疑。 立马开口追问我。 “那我该怎么办?” “把窗户全部打开吗?!” “不需要,你只需晚上月明时分,将这正南面的窗户打开,让月光照进来。” “现在还有的补救,要是再过几天,这尸身见不到月光,开不了灵智。” “即便最后真的让你成功了,你得到也不会是想要的结果,只是养出来一具形如野兽的行尸走肉罢了。” 你若不信的话,不妨继续按你的办法实施下去看看。” 其实不管用什么办法来养尸、炼尸,也不可能真的七日魂归、死而复生。 最后得到的一定是一具行尸走肉。 而我之所以那么说,也无非是想要将情况说的更紧急,逼着谢颖就范。 “只需要打开这南边的窗户,让月光照进来就行吗?” “效果你不是已经试过了?” “要担心效果不够明显的话,你把这面镜子放到窗台上,让月光透过镜子反射进来。” 说着,我便从八卦袋里取了一面镜子递给了谢颖。 镜子就是市面上能卖到的普通镜子,没什么特殊,也没有经过开光加持。 不过自古以来人以镜正衣冠。 旧时候镜子也成鉴,一直就有照见诸邪、镇压冤孽的作用。 刚刚我骗谢颖在南边窗户上戳破一个窟窿眼儿出来,让月光照进来。 地下的尸身立马安稳下来,也不是尸体沐浴了月光感觉舒服。 相反是尸身受不了月光的阳气,被压住了。 这会我让谢颖在窗台上摆一面镜子,用来反射月光。 目的是为了进一步加强这月光中蕴含的阳气,在借镜子照见诛邪的功效,破了这养尸地。 见谢颖心头还是有些戒备,迟迟不肯伸手来接镜子。 我笑了笑,大大方方将镜子收了回来。 “你要担心我动手脚,可以自己找一面镜子。” “或者不摆镜子也可以,不过是效果差一些。” “作为珍珍的师兄,我也拿你当长辈。” “之前你步骤已经出了纰漏,现在想尽快补救的话,最好还是按我说的做。” 在我一步步引导下,谢颖终于放下了所有戒备。 不过她内心深处仅存那一丝丝理智,还是没有让她完全信任我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她没有接我那面镜子,而是走到一旁从那极其简陋的木板床上,拿起了自己的挎包。 挎包打开,里头的东西掉落了一地。 除了各种证件和一些现金外,就是口红、化妆盒、简易化妆镜这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足以证明谢颖,虽然理性强势,但也是个爱美的女孩。 可眼下,为了心头执念,谢颖那还有半分美感可言。 披头散发、面黄肌瘦,双眼乌黑发紫的模样,说是三分像人七分似鬼,都一点不夸张。 执念,能让人发愤图强,也能折磨到人崩溃,让人变得不人不鬼。 谢颖拿了化妆镜,小心翼翼摆到了窗台上。 那一刻,我和谢珍珍不约而同握紧了拳头。 只要谢颖撕开糊住窗户的黄表纸,让月光透过镜子反射照到尸身。 这养尸地,也就破了。 为啥我不直接动手自己来呢? 全是因为考虑到眼下的谢颖,完全被执念所困。 我要是强行动手破了这养尸地,谢颖一定会发疯。 弄不好还会惊动背后教谢颖养尸之法的幕后黑手。 用谎言让谢颖自己破了养尸地。 埋在这地下的尸身,自然也就不会起尸,会逐渐自然腐烂。 待到时辰到,谢颖见这养尸之法没有任何效果。 固然也会崩溃。 但到那时候,我想她也会逐渐冷静下来恢复理智,接受人死不能复生这一小孩都懂的道理。 而我也有时间,去查清楚,到底是不是冥龙在背后捣鬼。 终于谢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撕开了南边窗户上的黄表纸。 小小的一个举动,让我和谢珍珍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稍稍落下去了一些。 撕拉一声。 整张黄表纸被谢颖撕了下来,没了黄表纸遮挡,月光立马从窗户照射了进来。 原本凄凉似水、柔和的月光,经过镜面反射,多了一份刺眼。 准确无误照射到了那四根柳木桩之间的位置上。 “对就这样,今晚过后,这养尸地也就破了。” 我悄悄松开紧握的拳头,心里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有句话叫做天不遂人愿。 就在我以为这稳中求胜的计划万无一失之时,突然一声好似笛声、又好像是某种野兽嘶吼的怪啸声打破了夜空的寂静。 紧跟着外面那些大白杨树上停歇的乌鸦群,就跟受到了某种命令似的。 瞬间炸开了锅,怪叫着成群结队围着水房盘旋起来。 成群结队乌鸦,像是黑云似的,竟然挡住了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 “镜面反射月光,他是骗你亲手破了法。” “还不赶紧把镜子撤掉,难道你不想和母亲团聚了吗?” 窗外乌鸦群遮住月光的同时,一道似人似鬼、阴森飘忽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听到那声音,我眉头一拧,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刘菲菲这个名字。 果然,之前尸油美颜霜案件被我破获之后,这刘菲菲并没有逃离省城。 而是换了一张人皮,重新蛰伏下来,寻找机会兴风作浪。 只是我没想到,这刘菲菲不仅交给了谢颖养尸、炼尸之法,替她寻到这破败之局、养尸之地,还一直在暗中盯着。 这疯女人如此殚心竭力帮谢颖养尸。 绝不可能是让谢颖被执念所困那么简单,也绝不是为了一具阴尸。 阴尸这玩意虽然属大凶之物,但也并非如同饿鬼冢中的千年飞僵那般。 一出世,便重伤了殷森,还险些团灭了整个镇妖司西南办事处。 刘菲菲一定有更大的目的,或者说谢颖身上有值得冥龙利用的价值。 只是眼下,压根没时间让我思虑这些。 砰的一声。 谢颖将窗台上的镜子摔了个粉碎,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球,也是在哪一瞬间完全充血。 整个人彻底陷入疯狂。 “骗我!” “你们骗我!” 第七百四十四章 现身 看着彻底疯狂的谢颖、看着地上摔碎的化妆镜。 谢珍珍也有些情绪崩溃了,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呜呜……小姑……小姑我们没骗你!” “人死不能复生啊!” “是外面那人骗你啊!” “你不要再一错再错、执迷不悟了!” 谢珍珍用满是哭腔的声音一边苦苦哀求、试图劝说谢颖悬崖勒马,一边朝着谢颖走了过去。 可这时候的谢颖,已经完全没有理智可言。 在她眼里,我和谢珍珍就是骗子。 就是阻碍她重新和母亲团聚的大恶人。 没等谢珍珍靠近,已经彻底崩溃的谢颖,便朝谢珍珍扑了上去。 “哎!” “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吗?” 此时此刻、谢颖被母亲之死、被生离死别所困,谢珍珍何尝不是被她与谢颖之间的感情羁绊。 我叹了口气,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将谢珍珍拽了回去,右手则朝前一送,将谢颖推了个踉跄。 “你小姑执念深重,劝不了。” “只能硬来了,师妹你先退到一旁,小心外面那臭虫。” “我先破了这养尸地。” 谢珍珍虽然也被感情羁绊,但不至于毫无理智,她紧咬着嘴唇强忍着悲痛点了点头。 我则顺势抽出了七星剑,挥剑便朝着那四根柳木桩斩去。 然而没等我七星剑斩断柳木桩,谢颖突然挣扎着连滚带爬扑了过来,直接抱住柳木桩,挡在了我七星剑下。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有本事你连我一块杀了!” 死死抱着柳木桩、挡在剑下的谢颖,瞪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我,俨然一副要和我拼命的架势。 我自然不可能真的伤了谢颖,无奈之下,我只能将目光放到了窗外成群结队、挡住月光的乌鸦群上。 眼神一闪,我一个箭步强行跨过谢颖,迅速从八卦袋里取出一道五雷符。 雷霆之力,本就蕴含一丝煌煌天威。 不仅是对世间所有冤孽邪祟有着极强的震慑作用,对世间万物同样有着震慑效果。 五雷符一出。 窗外成群结队挡住月光的乌鸦群,立时被惊的四散而逃。 我乘机,将八卦铜镜摆在了窗台上,左手一掐法诀,朝着八卦镜一点。 开了光的八卦镜,反射的月光,可要比普通镜子反射的月光威势更强、阳气更盛。 八卦镜反射的月光,准确无误照射到了那四根柳木桩中间。 顿时四根柳木桩开始晃动起来,引得四条深入地下锁住棺材的四条铁链不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紧跟着地面也晃动了起来。 吼吼吼…… 一声声好似野兽受伤、痛苦不堪的嚎叫声,也从地下穿了上来。 紧跟着那四根柳木桩中间,便像是被烈焰灼烧了一样,开始不断往外冒着黑烟。 那黑烟之中,更带着一股恶臭扑鼻的尸臭味。 “不!” 见此一幕谢颖彻底乱了,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扑过去想要用身体遮挡八卦镜反射的月光。 大概是因为长久以来,躲在这水房里头炼尸养尸、与尸为伴。 水房四周又被这养尸地聚集的阴气、尸气吸引来太多孤魂野鬼。 导致谢颖也是尸气缠身、鬼气云绕。 这会她挡在那柳木桩之间,被八卦镜反射的月光一照,也立马露出了痛楚难受的神色。 那表情,就好像是长久躲在黑暗里的人,突然暴露在了太阳光下一样。 只可惜,谢颖压根挡不住所有月光。 四根柳木桩开始接连断裂。 地下已经不是往外冒黑烟了,而是往外渗出恶臭扑鼻的黑血。 那好似野兽受伤一般痛楚难忍的嚎叫声,也愈发虚弱起来。 眼看这办法不行,养尸地即将被破。 谢颖不顾一切朝我扑了过来,想要将我推开。 “生离死别乃 世间无法避免之事。” “沉 沦其中无法自拔,终究是害人更害己。” “莫要再执迷不悟,教你养尸炼尸之法那人,也无非是想要利用达到某些害人的目的而已。” 我往旁边一闪,避开谢颖,开口劝说的同时,反手便将谢颖给制服了。 尸气缠身的谢颖、七分像鬼三分像人,在我手下那还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可她依旧在不顾一切挣扎,在大喊、在嘶吼。 最后更是变成了咒骂。 “死!” “我要你死!” “我要杀了你!” 谢颖恶毒的咒骂,让我想起了陈小军,不止一瞬间我想要松手。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爱谁谁。 可一旁谢珍珍哀求的眼神,以及我心里头的理智,让我没法松手。 “烽火连城、烈焰焚天!” “神兵如火,老君敕令!” 见单靠八卦镜反射月光,虽然能破了这养尸地,但速度太慢。 眼下已经闹到这地步,我也不再留手。 索性直接一道烈焰焚天符祭出,朝着那四根柳木桩烧了过去。 轰的一声。 一大片火浪,将四根柳木桩完全包裹其中。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过,四根柳木桩被烧的骤然断裂。 木桩中央,那片坟头土也被烧的一片焦黑。 地下那好似野兽受伤、痛楚难忍的嚎叫声,也停歇了下来。 我并没有就此停手,反手几枚五帝钱掷出。 扑哧几声过后。 被黄表纸糊住的另外几扇窗户,也系数被我破坏。 “把门打开!” 谢珍珍闻言,不假思索立马跑过去,按我说的把门给拉开了。 我一手牵制着谢颖,一手掐诀念咒,施了个呼风术。 呼的一声。 夜风灌涌进来,吹得那糊住窗户的黄表纸铮铮作响,连带着这水房内淤积的阴气、尸气也被吹散了。 至此,这养尸地算是彻底被我破坏。 地下谢颖亡故多时的母亲,不可能在变成阴尸。 看着被我破坏的一片狼藉的养尸地,谢颖渐渐地放弃了挣扎,整个人像是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也不再嘶吼、咒骂,只是宛如丢了魂一样的看着那四根段被烧断的柳木桩。 前面我就说过,其实谢颖心里头还有一丝理智。 只是理智被执念压住了。 如今养尸地被破,谢颖崩溃是情理之中,崩溃过后我想她也能逐渐恢复理智。 “好好照顾你小姑,自己小心些。” “我去会会那幕后黑手!” 第七百四十五章 以尸养尸 谢珍珍咬着嘴唇、满眼含泪的点点头,忙跑过来蹲下 身一把紧紧搂住了情绪崩溃、状若丢魂的谢颖。 “小姑……小姑我在呢!” “不管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谢珍珍带着哭腔,不停安抚着谢颖。 只可惜这时候的谢颖,整个人完全就和行尸走肉没任何区别。 她没有推开谢珍珍,也好像完全听不到谢珍珍的安危。 “哎。” 我叹了口气,也不在迟疑,收起窗台上的八卦镜,提上七星剑就准备出去寻找那刘菲菲的踪迹。 可就在我将八卦镜收起来,刚刚放松警觉的时候。 砰的一声。 擦着地面被烧断的四根柳木桩,依旧埋在坟头土里的那部分,突然像是被某种力量积压,一下子就从地下飞了出来。 径直朝我激射而来。 “小心!” 我大喊一声,忙挥剑将朝着谢颖、谢珍珍激射而去的两根柳木断桩斩落。 而我自己则躲闪不及,大腿的位置被那柳木断桩给划出了一条口子。 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来,沿着我大腿慢慢滴落到了地上。 然后迅速被那坟头土吸收了进去。 与此同时,满地的坟头的开始晃动起来,好似有什么东西,马上要从地下破土而出。 扑哧扑哧。 铺满坟头土的地面,不断硬生生裂开,裂开处一股股浓烟似的尸气喷涌而出。 霎时间,整个水房之中尸气弥漫、恶臭难忍。 “快屏住呼吸!” “把你小姑带出去!” “快!” 我回头朝已经被这突发状况吓傻的谢珍珍大喊了一声,自己也忙运起龟息术,暂时屏住了呼吸。 谢珍珍回过神来,忙生拉硬拽将谢颖从地上搀扶起来,跌跌撞撞就往门外跑。 可没等谢珍珍搀着谢颖跑到门口。 砰的一声。 地上坟头土再次裂开,一只爬满蛆虫、腐烂恶臭,能看到白森森骨头的手伸了出来,一把便死死抓住了谢珍珍的脚踝。 死命往下拉,想要将谢珍珍拖入地下。 “师兄!” 谢珍珍大喊一声,我一个箭步上前,挥剑直接将那只腐烂的手齐着手腕处斩断。 砰砰砰。 破土声接连响起。 眨眼间,几十只腐烂生蛆能看到骨头的手掌,从地下伸了出来。 密密麻麻如同那雨后春笋,从门口一直布满了四个墙角。 整个地面也在晃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眉头拧成了一根绳,也让谢珍珍完全乱了阵脚。 “师兄……这……这怎么回事?!” “以尸养尸,这水房地下埋了不止一具尸体!” “快跟在我后面,冲出去!” “快!” 以尸养尸,是一种很恶毒邪门的养尸术。 据说这种恶毒养尸术,脱胎于苗疆蛊术。 苗疆养蛊,取五种毒虫毒物饲养于同一瓮中,让五种毒虫毒物互相撕咬残杀。 数月之后开翁,活下来的那只毒虫便是蛊。 以尸养尸,便是在养尸之地按照不同方位同时埋下六具、甚至更多的尸体。 用其余尸体的血肉、尸气为养分,滋养其中某一具尸体。 用这种方法养出的尸体,就像那蛊虫一样,不仅凶上加凶,且能够大大提早起尸的时辰。 简单来说寻常养尸、炼尸,需要在养尸地让尸体慢慢积攒尸气,待到尸气达到某种程度,尸体方能起尸。 而以尸养尸,多具尸体滋生的尸气供给一具尸体,自然能大大缩减尸气积累的速度。 我也没想到,这刘菲菲在养阴尸的基础上,还留了一手。 用上了这以尸养尸的阴毒法子。 换句话来说,我虽然破了养尸地,可地下那具阴尸,此时此刻仍旧有随时起尸的可能性。 若不是我今晚破了养尸地,真让那阴尸吸了其他尸体的尸气,一旦起尸,会比我想象中还要凶。 言归正传。 我护着谢珍珍、谢颖正要往外冲。 从门口坟头土里探出的几只腐烂手掌,突然又缩了回去。 其他腐烂的手掌,也缩了回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硬生生拽了回去。 紧跟着地下,就传来一阵阵好似野兽互相厮杀的嚎叫声,更有那种类似野兽啃食猎物的渗人声音传来。 大量带着尸臭味的黑血,也不断从地下冒出来。 “快走!” 我大喊一声,直接回头一把拽着谢珍珍和谢颖,冲出了水房。 就在我们冲出水房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 水房里头地上铺的厚厚一层坟头土炸裂开来,溅起来几米高。 地面像是被炸弹炸过一样,整个翻转了一层。 浸染了大量黑血、散发着尸臭味的坟头土里,腐烂的手掌、大腿、脑袋混杂在其中。 密密麻麻的蛆虫,爬来爬去。 画面别提多恶心了。 更渗人的是,那些被肢解撕开的腐尸手脚、脑袋上,还都有被啃食、撕咬过的痕迹。 炸开塌陷的地方,一口黑漆漆的棺材,已经被掀开了。 棺材盖子四分五裂。 一股浓烟似的尸气,正不断从那棺材里头往外喷涌而出。 啪嗒一下。 两只枯瘦如柴、指甲却已经尖锐锋利的手,搭在了棺材边缘,那指甲上还挂着那些腐尸的血肉。 呼…… 伴随着一声好像是大喘气、又像是野兽张开血盆大口呼吸的声音响起。 那具阴尸慢慢从棺材里头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老妇人。 一头银白的头发,表明这老妇人生前已经年过耄耋。 只是此时此刻,那老妇人一头银白的头发,沾满了碎肉、尸水、还有蛆虫爬来爬去,别提多恶心渗人。 老妇人的脸,被散乱的白发遮住了大半。 能看到的半边脸,皮肉呈现出诡异的绛紫色,像是泡发的萝卜似的,整个鼓胀了起来。 露出的一只眼睛,也半点看不到白眼球,整个就是一片漆黑,像是没有眼球、只剩下眼眶似的。 让我忍不住眉头紧皱的并不是那阴尸恶心渗人的模样,而是其周身如黑烟一般晕绕不散的尸气,是 其身上散发出的凶戾之气。 绝不再李家村那黑毛僵尸之下。 “妈!” 我正全神戒备盯着那阴尸,准备伺机动手的时候,刚刚情绪崩溃状如行尸走肉的谢颖突然大喊一声,猛地甩开谢珍珍的搀扶。 不顾一切朝着那具刚刚起尸的阴尸冲了过去。 第七百四十六章 尸毒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 我率先反应过来,忙伸手想要将谢颖拉回来,一拉却是拉了个空。 随后反应过来的谢珍珍,大喊着:“小姑!” 扑上前去想要拦住谢颖,却是脚下一个踉跄,直接绊的摔倒在了地上。 而这时候,谢颖已经冲进水房,到了棺材旁。 刚刚起尸的阴尸,其状态就好似是刚刚出笼的困兽,凶戾之余还有些发懵。 “妈!” 可随着谢颖这一靠近,这一喊,她口鼻之中呼出的生气扑倒阴尸的脸上。 顿时那阴尸脸上的呆滞之色尽数褪去,嗜血残暴的本性彻底被激发。 一声好似野兽般的低吼,阴尸直接伸手就朝谢颖抓了过去。 可笑的是,完全被执念所困,还以为自己病故多日的母亲此时此刻真的死而复生的谢颖。 不仅没有丝毫害怕,反而以为是母亲想要拥抱自己。 嘴里依旧是喊着妈。 下一秒钟,谢颖没有任何意外,直接被那阴尸给死死掐住了脖颈。 乌青尖锐如刀、更带着尸毒的指甲顷刻间便刺破了谢颖脖颈上的皮肉。 温热鲜血立马流了出来。 直到刺痛感袭来,谢颖脸上方才从执迷变成了呆滞,她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变成阴尸的母亲。 大概在她的执念之中,即便养尸、炼尸这办法到最后没法让母亲死而复生。 疼爱自己一辈子的母亲,也断不可能伤害于她。 然而事实就是,如今谢颖的母亲成了阴尸,完全就没有任何一丝一毫人性可言。 甚至于说难听一些,那具乌青发紫、好似泡发了一般的烂肉躯壳,和谢颖母亲生前,也没有半点相似。 “妈……妈!” 谢颖呆呆地看着变成阴尸,正死死掐着她脖颈的母亲,绝望又无助的喊着。 回答她的却压根不是她想象中的一声女儿,而是不断往外呼出恶臭尸气的血盆大口、是阴尸嘴里头状如野兽般尖锐的獠牙。 在阴尸即将一口咬破谢颖脖颈大动脉的前一秒钟,我提着七星剑踏着天罡步冲到了近前。 来不及掐诀念咒。 手腕一抖,我便把七星剑往前一送。 挡在了谢颖脖颈处。 铛的一声。 好似金铁碰撞。 阴尸一口结结实实咬在了七星剑上。 虽然没有掐诀念咒,但七星剑本身就是阴山派历代祖师相传的法器。 经过历代加持,阳气极重。 阴尸这东西,虽然凶性十足,但也有很明显的弱点,那便是极度畏惧阳气重的东西。 这一口咬在七星剑上,那阴尸嘴角立马像是被烙铁烫了似的,发出一声惨叫,连带着松开了死死掐住谢颖脖颈的手。 见阴尸松手,我不加迟疑,立马一把将谢颖拽了回来。 低头一看谢颖刚刚被阴尸掐过的脖颈,虽然没被其指甲刺穿脖颈,但左右两侧也各有四个伤口。 一共八个伤口,伤口边缘外卷的皮肉不似正常伤口是血红色,而是泛着乌青。 从伤口处流出的鲜血,也在逐渐变得乌黑。 尸毒。 这是对付尸怪一类冤孽,最让人头疼的一件事。 至于尸毒到底是什么物质?是否是毒素? 古往今来也没人说得清楚,有一种说法是,尸毒是尸体腐 败产生的有毒物质。 在玄门之中,对于尸毒还有一种说法,尸毒乃阴邪尸气混杂怨念滋生的怨毒。 且尸毒这东西,随着尸怪越凶、年头越久、道行越深,毒性也会越强。 凡中尸毒者,三日之内不加救治,则必死无疑。 死后尸毒迅速遍布全身,在三日起尸。 这也是为什么许多鬼怪电影里头,被僵尸咬伤、咬死、抓伤的人,最后也会变成僵尸的原因。 这阴尸本就是大凶之物,又被刘菲菲暗中布了以尸养尸的阴毒阵法。 其所带尸毒,不比李家村那只黑毛僵弱。 而这时候,我压根腾不出手,也压根没时间给谢颖治疗尸毒。 一咬牙,我只能伸手从八卦袋中拿了一道镇尸符,念咒之后直接贴到了谢颖被抓伤的脖颈处。 刚刚被掐的鲜血横流,也么感觉到多么疼痛的谢颖,这会却是一下子疼的从浑噩状态中惊醒了过来。 这时候,谢珍珍也跑了进来,一把搀扶住了谢颖。 不远处,一口咬在七星剑上吃了大亏的阴尸,歪着脑袋、佝偻着身子、浑身冒着尸气,像是大猩猩似,摇摇晃晃站在哪儿。 探着头、伸着鼻子嗅来嗅去,似乎是正在确定目标。 “小姑……小姑你怎么样了?!” “小姑!” 面对谢珍珍带着哭腔,满是担忧焦虑的呼喊,谢颖没有回应,只是咬住嘴唇,看着不远处变成阴尸的母亲流着眼泪。 “生离死别乃无可避免之事。” “草木春生、秋败、冬枯,人生老病死,更是天道自然规律。” “如今你非要为执念所困,不是救了你母亲,而是害了她!” “你觉得眼前你母亲这不人不鬼、野兽都不如的样子,真就比死了痛快吗?” 我这人其实脾气挺好,但我也有讨厌的人。 那就是蠢人。 用现在流行时髦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厌蠢症。 面对我恨铁不成钢的一通训斥,谢颖没有反驳,只是慢慢低下了头,嘴唇咬的更紧了些。 然而,就在谢颖低头陷入沉思,马上要从执迷之中恢复理智时,水房外突然响起来一声冷笑。 “呵呵,谢颖你休要听这家伙在这胡说八道!” “破败之局、聚阴之所、养尸之地,七日魂归,本就可令人死而复生!” “此番若不是这两人破了法、坏了事,待到明晚三更时分、时辰一到,你母亲必然魂归复生!” 刚刚正低头悔悟的谢颖,一听到这些话,立马又抬起头,循着声音朝门外看了过去。 外头夜凉如水、朦胧夜色下,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一身黑色长裙,手上戴着一双黑色手套,盘起的头发上戴着黑色珠花的女人。 那女人的脸蛋,很是妖娆绝美,嘴唇涂了熏黑色的唇彩,配上眼角黑色的眼线。 里里外外都散发着一股子阴邪的气息。 虽然容貌变了,甚至声音都变了。 但在看清楚那女人的容貌之后,冥龙刘菲菲这五个字,还是立马从我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刘菲菲,上次让你侥幸逃了,还敢出来兴风作浪、伤天害理?” “你们冥龙这些臭虫,还真是死性不改啊!” 被我一语点破身份,刘菲菲也没反驳,反而抬起手掩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笑的又尖又细,压根不像是活人在笑,更像是一只恶鬼在笑。 “小姑,这女人不是好人!” “她从头到尾都是在骗你!” “人死怎么可能复生,要真可以死而复生,古时候那些追求长生不死的皇帝,岂非早就得偿所愿了?” 我的注意力,用来盯住刘菲菲,谢珍珍关心的则是谢颖。 她见谢颖又被刘菲菲那一番话,给挑唆的有些动摇起来,立马开口劝阻。 “咯咯,死而复生放在以前自然是痴人说梦。” “谢颖,哦不!应该叫谢医生,您是学医的,应该比我更清楚,旧时候很多东西其实都很落后。” “包括长生不死、死而复生。” “您不妨想想看,旧时候小小一个祸乱、鼠疫都能让千万人死亡,如今呢?” “再说现在这些疾病,哪一样放在古时候,不是要人命的?” “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我们民间流传的玄门术法,自然也在发展。” 第七百四十七章 妖言 其实稍稍有理智、有正常思维逻辑能力的人,一听就知道刘菲菲那一番话。 不过是偷换概念、混淆视听的无稽之谈。 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连带着一些玄门术法也在迭代改良。 这一点不加。 可在怎么发展、改良,也不可能违背自然规律。 生老病死,就是自然规律。 又或者说也许在未来某一天,时代发展到了,人真可以打破这自然规律。 但绝对不是现在。 只可惜,被执念所困的谢颖,完全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刘菲菲一番偷换逻辑、混淆视听的妖言,竟然真让她眼神飘忽了起来。 “你少在这妖言惑众、混淆视听!” “是吗?那你如何证明我混淆视听?” “倒是你两,尤其是你,口口声声说是来帮谢医生的、是为了谢医生好。” “既然是为了谢医生好,又为何见不得人家谢医生母女重聚?” “若不是你们半路杀出,破了这法,明晚我保证谢医生母女重聚!” 刘菲菲轻轻把玩着手上黑色的蕾丝手套,涂着熏黑唇彩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笑容。 一番话,再次偷换逻辑,直接把谢颖母亲没能七日魂归、死而复生的过错,推到了我和谢珍珍头上。 “你……” 关心则乱,这下就连向来理性又能言善辩的谢珍珍,也被说的一时间没话反驳了。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谢颖,突然一把狠狠推开了谢珍珍。 谢珍珍被推的一个踉跄,若非我眼疾手快一把搀主,早摔倒在了地上。 站稳身形之后,谢珍珍紧咬着嘴唇、满眼是泪的看着谢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痛苦。 说不上是担心、是伤心,还是绝望。 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到大最尊敬、最崇拜的人,一步一步在错路上越走越远,的确是一件让人很痛苦的事情。 “小姑你……” 稍稍缓过神来,谢珍珍刚刚想要开口说话,却被谢颖冷冰冰的打断了去。 “滚!” “你们都滚!” “我不想再见到你们!” 哀莫大于心死。 谢珍珍身形晃了晃,没有哭出声音来,眼泪却是已经再也控制不住的顺着脸颊滚了下去。 再说谢颖,骂完之后摇摇晃晃转过身,朝着站在门外的刘菲菲毫不迟疑扑通一下子跪了下去。 “求你想想办法补救一下!”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补救,这次都怪我!怪我轻信了他人!” “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只要能补救,能让我和母亲重聚,我都愿意!” “我什么都愿意!” 说着,谢颖脑袋重重磕了下去。 门外一直没有动手的刘菲菲,嘴角勾起了一抹阴谋得逞的弧度。 虽然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我清晰看在了眼里。 我眉头一皱,心里头也是一沉。 刘菲菲教给谢颖炼尸、养尸之术,替谢颖寻到这适合养尸、炼尸的破败之局。 的确是想要从谢颖身上得到什么,或者利用谢颖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而在此之前,以冥龙的行事作风,必然了解调查过谢颖的社会关系。 刘菲菲知道谢珍珍和谢颖的关系,更知道我和谢珍珍的关系。 换句话来说,她在预料到我会插手此事。 布下以尸养尸的歹毒法子,就是算准了今日。 “哎谢医生,您这是干什么呢?” “咱们是朋友,何必行此大礼。” “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有孝心的人,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嘛。” “看在谢医生这么孝顺的份上,我可以替谢医生想想补救之法。” “但谢医生也切记,千万不要在质疑于我、轻信其他人,要是在出岔子,大罗神仙来了,可也没办法在补救了。” 说这最后一句话时,刘菲菲眯着眼睛,看向了我和谢珍珍。 谢颖慢慢站了起来,侧过头用余光瞥了我和写真还早呢一眼。 冷冰冰的眼神里头,带着埋怨。 “小姑你别听这女人妖言惑众,她才是在骗你啊!” “你要相信我们!” “我们真是为你好!” 完全乱了方寸的谢珍珍,彻底没了往日的冷静睿智。 只是仍由她怎么苦苦哀求、如何苦苦相劝,执迷不悟的谢颖,也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眼见谢颖不听劝,谢珍珍转头将哀求的眼神投向了我。 “师兄……” 我抬头打断了谢珍珍的话,然后压低了声音道。 “冥龙这次不是冲着我来的,就是冲着你小姑来的。” “虽然暂时我也猜不到这冥龙想从你小姑身上得到什么、或者利用你小姑达成什么目的,但冥龙这群臭虫,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小姑现在完全被蛊惑了,即便你说出龙叫唤,说破大天她也一个字听不进去!” “待会我动手拦住这女人,你找机会带你小姑走,去找殷森。” 说句心里话,在谢颖推开谢珍珍,让我两滚的那一刻,其实我是真想要撂挑子不管的。 可理智没让我那么做,谢珍珍哀求的眼神,更让我没法狠下心置身事外。 眼下既然没办法劝说谢颖迷途知返、悬崖勒马,那就只能用强。 反正已经撕破脸皮了。 也没必要在顾虑那么多。 先把人带回去,一天劝不开、那就两天,两天不行那就三天。 我想总有一天,谢颖能接受现实。 “好,师兄你小心点。” 谢珍珍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然后悄悄握紧了七星剑,脚下左右分开,踏主了乾坤两个方位。 这时候,完全被妖言蛊惑的谢颖,已经快要走到刘菲菲近前了。 我瞅准机会,没有任何迟疑,脚下踏着罡步猛冲了上去。 短短几米的距离,眨眼便到。 到了近前,手中七星剑直取刘菲菲面门,另外一只手则顺势扣住谢颖的肩头,将她往身后一推。 面对七星剑锋利无匹的剑罡,刘菲菲也不敢托大。 一侧头,脚下好似踩着阴风,轻而易举的避了过去。 我手腕一翻,剑势一变,改刺为斩。 剑罡斜掠而上,再度将刘菲菲逼到一旁,让开了一条路。 “走!” “快走!” 头也没回的朝谢珍珍大喊了一声。 身后,谢珍珍搀扶住被我一推有些踉跄的谢颖,拽着就往外跑。 不出意外,谢颖缓过神来,就立马开始挣扎。 “小姑我求你了,你跟我走吧!” “那女人不是好人,她在骗你!” “妈的!这蠢女人真烦!” 佛也有火,更何况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 骂了一句,我正想要回头将谢颖弄晕过去呢。 一股阴气扑面而来,刘菲菲朝我攻了过来。 感觉到危险,我压根无暇顾及其他,立马提剑回防。 砰的一声。 刘菲菲鬼气包裹的手掌,轻轻和七星剑碰了一下,立马又和我拉开了一段距离,压根不和我过多纠缠,更别提硬碰硬了。 “咯咯,许仙算起来,你和我们冥龙本就是同宗同源。” “我们冥龙更无意与你为难,你又何必找我们晦气?” “而你再想想看,眼下你拼命想要保护拯救的人,真的值得吗?” “不过是被七情六欲操控凡夫俗子、愚昧无知的蠢驴罢了。” “稍稍给点苗头,便像是王八咬人似的,死不撒嘴呢。” 刘菲菲这话说的难听,但是不假。 这世上像是谢颖这般,被执念所困、被七情六欲所迷的人,实在是多如牛毛。 只是在我看来,若没有谢颖这样为执念所困的人,那大彻大悟岂非也没了意义? “呵呵,亏你还有脸说这话,你们冥龙中人、又有哪一个不是贪嗔痴恶、五毒俱全?” “那一个不是为了一己之私、兴风作浪?” “既然不肯让路,那我今晚先宰了你、替天行道!” 第七百四十八章 腹背受敌 话音落地,我手上更加用力握紧了七星剑,骤然眯起来的眼眸,也是寒意十足。 然而就在我要痛下杀手之际。 身后突然传来了谢珍珍惊恐至极的大喊声。 “师兄!” 与此同时,一股凶戾之气也从我背后陡然升腾而起,让我后背一阵毛骨悚然。 吼。 好似野兽低吼的声音也随之炸响。 “许仙,你该不会不顾你好师妹的死活吧?” 刘菲菲一脸阴险的冲我笑着,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手里头拿着一只通体漆黑、造型古朴邪异的小铃铛。 刚刚那阴尸起尸之后,扑了谢颖,被我以七星剑伤了。 便一直没有动静,随后刘菲菲出现。 倒是让我一时间放松了警觉。 现在看来,不是那阴尸安分守己,是早在养尸之初,这刘菲菲就已经在那阴尸体内下了咒。 刚刚是她用这铜铃,暗中操控那阴尸,让其一直没有动作。 我侧头用余光一撇, 身后水房里头,尸气弥漫,披头散发、形如野兽的阴尸,凶性大发。 一只手掐着谢珍珍、另一只手掐着谢颖。 两人都已经被掐的翻了白眼。 而那阴尸正摇头晃脑、左右摇摆,似乎是在纠结,应该先咬谁的脖颈、吸谁的血。 我知道冥龙是想要利用谢颖,刘菲菲绝不会让阴尸杀了谢颖。 可谢珍珍对他们没有利用价值。 就像刘菲菲说的那样,我不可能不管谢珍珍的死活。 今晚,我算是落入了刘菲菲的算计之中。 因为就在我脑海里刚理清楚利害关系的瞬间,刘菲菲便冲我阴险一笑,手中操控阴尸的铜铃轻轻一摇晃。 吼。 阴尸低吼一声,猛地张开了嘴,血盆大口往外冒着恶臭难闻尸气,直接就朝谢珍珍脖颈咬了下去。 “许仙,我知道你想什么,先出手拿下我,抢了这控尸铜铃对吧?” “我劝你别那么做。” “铜铃一落,这阴尸可就不受控制咯。” “到时候会先咬死谁,那就真要看这阴尸更喜欢谁了。” “要不然咱们赌一赌如何?” “咯咯。” 刘菲菲说的风轻云淡,但每一个字无不透着阴险恶毒。 我心头所想,完全是被她一语道破。 眉头一皱,我没多迟疑,反手一把五帝钱祭出,朝着刘菲菲砸了过去。 与此同时,立马转身提剑冲进了水房。 一把五帝钱,别说能击溃刘菲菲,就是对付那阴尸也不够看。 不过也暂时逼退的刘菲菲,让她没办法第一时间从背后偷袭于我。 这时候,那阴尸尖锐如兽的獠牙,几乎是已经碰到了谢珍珍的大动脉。 我低呵一声,也来不及掐诀念咒,也没法用七星剑去拦。 只能一剑朝那阴尸脖颈削去。 剑罡瞬间将阴尸那不断有蛆虫爬来爬去的头发,给削下来一大缕。 剑身迸发的阳气,也让那阴尸感觉到了危险,嗷一声果断放弃去咬谢珍珍的脖颈,凭着本能侧头躲开。 我瞅准时机,暴起一脚,铆足了劲重重踹在了那阴尸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 阴尸硬生生被我这一脚给踹的撞在了身后墙上,不过它掐住谢珍珍、谢颖脖颈的手,满是尸毒的尖锐指甲还是将两人给划伤了。 只是这节骨眼上,那还顾得上这些。 “没事吧?” “师兄小心!” “咯咯。” 谢珍珍刚刚大喊落地,我身后便传来了刘菲菲的阴笑声。 其实早在出手来救谢珍珍之时,我就猜到刘菲菲会背后偷袭。 她以控尸铜铃,让阴尸按兵不动,在我对她出手之际,又控制阴尸对谢珍珍两人出手。 为的就是制造前后夹击、背后偷袭的机会,好让我腹背受敌。 身后一股阴气袭来,我知道这一次躲不过去。 我也没想着躲。 眼眸里一抹狠色闪过,早已经握在左手之中的阴山祖印,在我转身的瞬间猛地祭了出去,直接朝刘菲菲迎面镇下。 而我也不好受。 胸前,被刘菲菲尸气云绕的手给生生抓出来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敕!” 强忍着剧痛,我念出了法咒,阴山祖印神威爆发、华光大作。 刘菲菲周身云绕的尸气,顿时被祖印光华震散。 她那张原本妖娆精致的脸庞,也好似是被烘烤脱水了似的,迅速泛起来褶皱。 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阴山祖印果然厉害!” “不过这次,这阴山祖印终将归我所有。” 刘菲菲拧着眉头,一边说着、一边朝后暴退,再次和我拉开距离。 在刘菲菲暴退的同时,刚刚被我一脚踹到墙上的阴尸,突然从背后朝我发起偷袭。 背后一阵刺痛袭来。 我没迟疑,回头一剑递出。 七星剑瞬间洞穿了那阴尸的肩头。 我低吼着朝前一逼,砰的一声,直接以七星剑硬生生暂时将那阴尸给钉在了墙上。 在刘菲菲一番精心算计、前后夹击之下。 我虽然成功化险为夷,还抓准时间,先后伤了刘菲菲和阴尸,可我也好过不到那儿去。 前胸后背,都受了伤。 更棘手的是,不论是前胸被刘菲菲所伤的地方,还是后背被阴尸所伤之处,都染了尸毒。 尸毒入体,那种滋味怎么说呢,就好像是突然间从盛夏三伏天、到了深秋时节。 冷。 浑身上下都觉得冷。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着时间推移,尸毒在全身游走,我会渐渐失去知觉、行动越来越迟缓。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 见我这会 前胸后背,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处渗出的血、都成了乌黑色。 谢珍珍也顾不上谢颖了,忙跌跌撞撞来到我身旁,伸手搀扶着我。 此时此刻,我已经是感觉全身都在发愣,不由自主开始颤抖,像是打摆子似的。 “八卦袋里有药。” 谢珍珍忙伸手从八卦袋里取出一枚克制尸毒的药丸喂我服下。 药丸入腹,我的情况稍稍好转了一些。 但也仅仅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尸毒,不至于让我短时间内失去知觉。 要说脱离危险,更加是痴人说梦。 刘菲菲一番算计、操控阴尸前后夹击,好不容易重伤了我,又岂会放过这机会。 “咯咯,许仙早让你别多管闲事,为何不听呢?” “你和那些蠢驴,有什么区别?” “呵呵是吗,上次一番算计没拿到祖印,这次好不容易让我落了圈套,就算我不管闲事,你会放过我?” “你们冥龙会放过我?” “当然不会,乖乖将阴山祖印交给我,在说出祖印使用之法,或许我会考虑让你死的痛快些。” “否则等你尸毒遍及全身,祖印一样是我的,我在将你炼了尸,咯咯想想都好玩呢。” 刘菲菲捂着嘴咯咯笑着,脸上那张被祖印神威灼伤卷曲的人皮,褶皱的更加明显了,说不出的变态阴邪。 第七百四十九章 恶斗 “这么说,我今晚横竖都是一死了呗?” 我咧嘴笑着,眯眼死死盯着刘菲菲,余光则时时刻刻注意着身后那阴尸。 那阴尸被我用七星剑钉在墙上,这会正惨叫不止,被刺穿的肩头处,已经是皮开肉绽,不停渗出尸臭扑鼻的黑色污血。 “许仙,你还真是聪明呢。” “一下子就让你猜对了。” 刘菲菲依旧是满脸妖娆媚笑,说话的语调,也像是夜场里头挑弄人心的舞女,只是她脸上那张被阴山祖印烫伤的人皮,不满褶皱格外渗人。 眼神就更加是冰冷无情了,看我完全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冥龙那些臭虫就是这样,明明是要你死、要你的命,脸上始终是和蔼可亲。 这时候,谢珍珍也感觉到了局势不妙,眼泪立马下来了,一脸愧疚的看着我。 “师……师兄对不起,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要不是我……” “帮你还是不帮,全在我做主,所以这是我自己选的,何来连累之说。” “这女人想让我死,可没那么容易。” “记住我说的话,找机会走!” 我压低了声音打断了谢珍珍的内疚。 只是我的想法,再一次被刘菲菲给一眼识破。 她手中铜铃轻轻一摇晃,身后被七星剑钉在墙上的阴尸,挣扎的更加剧烈。 尸气迸发间,七星剑也不住颤抖起来。 显然不消多久,那阴尸便能挣脱七星剑的镇压。 而我这时候,也完全没办法去处理那具阴尸。 因为我一但出手对付阴尸,刘菲菲一定会再次偷袭。 首尾无法兼顾。 再来一次的话,我可没把握能够化险为夷。 “许仙,我知道你想拖住我,让这女人去找殷森对吧?” “好不容易将你引到彀中,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正好这阴尸还没吃过活人心肝,今晚就拿你们二人的心肝来祭这阴尸。” 吼。 刘菲菲话音刚落,身后被钉在墙上的阴尸,猛地挣脱了七星剑钳制。 七星剑哐啷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阴尸裹挟着冲天尸气,张牙舞爪野兽一般朝我们扑了过来。 “小心!” 我大喊一声,来不及多想忙一把推开了谢珍珍。 而我自己,则立马被那阴尸给死死抓住了双肩。 尖锐锋利、满是尸毒的指甲,瞬间刺入了我肩头皮肉之中。 钻心剧痛袭来的同时,阴尸张开满是尸臭的大口,直接就朝我脖颈咬了下来。 我忙一侧头,避开撕咬,随后强忍着剧痛,肩头往下一沉一抖,甩开阴尸的双手。 右手立马结了个剑指,朝那阴尸胸前心口的位置刺了过去。 “敕!” 砰的一声。 胸前被我一剑指轰出一个窟窿,阴尸朝后退了几步。 在一旁伺机偷袭的刘菲菲,压根不会错过这机会。 欺身上前,尸气包裹的手掌,直奔我后背心袭来。 “师兄!” 刚刚被我及时推开的谢珍珍,大喊一声,不顾一切扑了过来,挡在了我身后。 刘菲菲压根不管挡在前头的是谁。 好不容易将我引入彀中,今晚我会死、她也不会放过谢珍珍。 万分紧急之下,我只能冒险不顾那具阴尸,悍然转身左手扣住谢珍珍肩头,用力将她推开到一旁,左手顺势祭出阴山祖印,直接朝刘菲菲镇去。 刘菲菲这女人,养尸、炼尸、控尸的手段阴狠毒辣、炉火纯青。 随便一击、都带着尸毒。 我从小跟着师父修行,丹田一口罡气,对上这些东西,远比普通人抗揍。 而谢珍珍入门尚断,真要替我挨了那一下,非死不可。 噗哧一声。 刘菲菲尸气云绕的手掌,擦着谢珍珍的肩头,插 进了我的胸膛。 而我祭出的阴山祖印,也狠狠一下子击中了刘菲菲的额头。 只可惜,没来及念咒将阴山祖印的神威彻底催动。 否则以阴山祖印镇压世间邪祟、甚至能够调遣阴兵鬼将的神威,就这一镇,就能让刘菲菲身死道消。 即便没来得及念咒催动,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刘菲菲脸上那张人皮,也瞬间被祖印神威彻底灼伤殆尽。 瞬间刘菲菲一张脸,从一开始的妖娆妩媚,变得像是八九十岁的老妪一样,干瘪褶皱、好似那完全脱水的橘子。 更渗人的是,脸颊的位置,脸皮还翘了起来,露出了里头嫩红的血肉。 在以祖印第二次击伤刘菲菲的同时,阴尸也果不其然从背后扑了过来。 我虽然第一时间预感到了危险,做出了反应。 奈何身中尸毒,反应远不如平常敏捷。 险之又险避开了致命攻击,却还是被那阴尸给撞飞了出去。 砰一声。 摔在地上。 只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这一摔,丹田那口罡气也散了,尸毒蔓延的更加迅猛。 被逼出水房的刘菲菲,抬手摸了摸被祖印神威毁去的脸皮,顿时勃然大怒。 只不过她这会看着我手里头的祖印,眼神中也充满了忌惮。 “这阴山祖印,还真是威力十足呢。” “不过今晚,许仙你插翅难逃。” 正当我以为刘菲菲还要操控那阴尸前后夹击的时候,这女人突然抬手朝着水房里头撒了一把味道古怪的粉末。 同时还叽里咕噜、念了一段我也听不懂的咒文。 随着咒文落地,那漂浮在空中的粉末也慢慢落到了地上。 这水房里头,铺的是三尺厚的坟头土。 里头蕴含着大量尸气、怨气,还混杂着好几具腐尸的残肢断臂。 滋滋。 那些腐尸的残肢断臂,接触到刘菲菲撒的粉末之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腐烂、然后冒出一股股尸气。 与此同时,地上三尺厚的坟头土也开始往外冒尸气。 浓重如黑烟的尸气不断冒出来。 只是眨眼的功夫,整个水房已经布满了尸气、恶臭难闻之余,熏的人头晕目眩。 对于我们来说,这么浓重的尸气,若是不屏住呼吸的话,只怕不要几分钟,就会毒入肺腑。 而对于那阴尸来说,在尸气如此浓郁的地方,再加上这地方又是养尸地。 简直如虎添翼。 我也顿时明白了刘菲菲的险恶用心,她是想借此将阴尸凶性催到极致。 然后以这阴尸来与我相斗,在这环境下,我又受了伤、中了尸毒。 想要斩杀那只阴尸很难,必然陷入缠斗。 而我与阴尸缠斗,就根本没法屏气凝神,将这弥漫的尸气、尸毒排除在外。 不消多时,我尸毒就会遍及全身,而刘菲菲只需要守住门口,让我没法脱身。 甚至还可以寻找机会,在偷袭我。 更棘手的是,我以龟息之术、凭着丹田一口罡气,还能暂时抵抗这坟头土中不断冒出、淤积的尸气。 谢珍珍却是已经面色苍白、发颤的嘴唇,都有些泛起了乌黑。 已经中了尸毒。 “师……师兄,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了这是我的选择。” “你听好了,等会我拼命拖住这女人,你走!” “走!听到了吗?” 谢珍珍看着我、张着嘴想说话、却是一个字没说出来,只是眼泪一直在打转。 而我也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乘着那具阴尸正大肆吸食尸气,歪着头盯住刘菲菲冷冷一笑,眼神中闪烁起一抹要拼命的狠色。 “刘菲菲你不是想要这阴山祖印和使用术法吗?” “那你看好了。” 第七百五十章 后手 见我语气不对、脸上也尽是要拼命的狠色,刘菲菲并没有露出任何慌乱的神色,反而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狞笑。 想来也是,之前尸油美颜霜一案中,将我设计引入彀中,最终却让我逆风翻盘。 这次还不容易机关算尽,又将我引入圈套,刘菲菲岂能没做好万全之策。 “这就准备拼命了吗?” “真要拼命就能管用的话,那我这一番算计,岂不是白费了?” “有没有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冷笑一声,正欲祭出手中阴山祖印,刘菲菲却是抢先一步摇动了手中的控尸铜铃。 铜铃声响,原本正在贪婪吸食尸气的阴尸,立马像是收到了某种命令。 嗷一嗓子野兽似的低吼,带着恶臭扑鼻的滚滚尸气,便张牙舞爪扑了过来。 更让我头疼的是,那阴尸并不是扑向我,而是直奔着谢珍珍扑了过去。 这就导致我只能选择去保护谢珍珍。 即便我知道,这是刘菲菲,故意用这办法来消耗我、想要拖延时间引得我体内尸毒发作。 可我没得选。 一声低喝,我手中原本准备攻向刘菲菲的阴山祖印,一转势头朝着那阴尸镇了过去。 随着法咒落地,阴山祖印迎风便涨、华光大作。 祖印神威之下,阴尸也感觉到极大的危险,不断发出低吼,果断放弃扑向谢珍珍,想要躲开。 然而整个水房,几乎全被阴山祖印的神威给笼罩了,那阴尸避无可避。 身中尸毒、还受了伤,虽然没能将祖印神威催动到极致。 但我有把握,这一下子,绝对能重创那只阴尸。 至于刘菲菲是否会在背后偷袭我,我也做了准备。 她只要敢从背后偷袭,我拼了命,也要让她栽个跟头。 而刘菲菲却像是再一次看穿了我的心思,她只是守在水房外,阴恻恻的盯着我、堵了我的退路,并没有要偷袭的迹象。 这女人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 不。 这绝不可能。 冥龙那些臭虫要是有良心的话,也不会被镇妖司追捕了。 如果不是这样,刘菲菲为何不从背后偷袭我呢? 除非是这女人,还有后手? 一想到这些,我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 可眼下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眼看着阴山祖印,就要当头将那阴尸给镇压倒地,谢颖突然扑了出来,挡在了阴尸前头,用那种满是怨恨的冰冷眼神盯着我。 “想伤害我妈!” “先杀了我!” 一字一句,谢颖完全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我怎么就忘了这茬。 谢颖已经彻底被刘菲菲一番妖言蛊惑,一心只想着能让其母死而复生。 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我消灭这阴尸呢? 偏偏这谢颖,躲在水房养尸、炼尸,天天与尸为伴,沾染了一身尸气、鬼气。 这要是仍由她挡在前头,祖印神威之下,非得立时被镇的三魂离体、七魄溃散不可。 我虽然讨厌谢颖这种蠢人,可也做不到滥杀无辜。 无奈之下,我只得咬牙将阴山祖印撤了回来。 修行之人催动法器,除了掐诀念咒之外,全赖丹田一口罡气、全靠心头一股意念。 强行撤回,不说反噬其主,但绝对是对施术者有很大的影响。 待到阴山祖印重新落回到我手中,我浑身一颤,只感觉丹田之内一阵翻江倒海、浑身经脉针扎似的刺疼,原本平缓的心境,更是瞬间被搅的支离破碎。 一缕鲜血,不受控制便从我嘴角流了下来。 与此同时,我顿感身后一股危险气息逼来,刘菲菲阴翳飘忽的声音,鬼魅般在我耳畔响起。 “跟你说了今晚你们必死无疑。” “拼命也没用。” 轰的一下,那一瞬间我头皮都快炸了。 一股绝望感袭上心头。 我没多想,也没准备回防,怒吼一声,反手将祖印朝身后镇了下去。 “七星符到、六节礼到,无物敢当、无邪不镇,万邪除尽、诸恶皆退!” 我拼尽丹田之中最后一口罡气,念出法咒,将阴山祖印催动。 瞬间祖印神威如涟漪一般,荡漾开来。 砰的一声。 好似泰山落地、又好像空气爆裂的声音随之炸响。 刘菲菲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直接倒飞了出去,脸上刚刚被祖印神威灼的满是褶皱的人皮,瞬间好似灰烬一样随风飘散,里头原本嫩红的血肉,也变得一片焦黑。 两条手臂,更是如同被雷霆之火烧过一样,皮开肉绽之余,冒着阵阵黑烟。 胸膛处同样是衣物尽毁,被祖印神威灼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都能看到里头白森森的肋骨。 而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在转身的瞬间,前胸再次遭受重创,一柄通体漆黑。 以人骨制成、满是尸毒的匕首,就插在了我前胸。 “师兄!” 谢珍珍满脸泪水的大喊一声,扑过来一把扶住了我。 被刘菲菲二次偷袭,我虽然拼命将其重创,但我也无法再遏制体内尸毒。 还险些被一刀洞穿心脏。 这会已经说话的力气都几乎没有了,只能艰难的摆了摆手。 门外,被祖印神威严重灼伤的刘菲菲,那还有此前妖娆魅惑、风情万种的模样。 全身能看得到的皮肉,全都像是被雷霆之火灼烧过一样,皮开肉绽冒着黑烟。 原本的满头青丝,也掉落烧焦了,只剩下稀疏几根粘在同样皮开肉绽、耷拉下来一半的头皮上。 那模样,比阴尸还要可怖恶心几分。 只可惜,刚刚那一下,却没能要了刘菲菲的命。 这女人,简直就和小强似的。 刘菲菲摇摇晃晃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动作就和恐怖片里头的丧尸如出一辙。 动作僵硬、又诡异,甚至能听到骨骼摩擦的嘎吱声。 而且随着她挣扎起身,身上烧焦的皮肉,也像是灰烬一样,扑簌簌往下掉。 “咯咯,这阴山祖印当真是神威不可挡!” “要不是我准备周全,今日说不准还真要栽跟头了。” “许仙,现在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吧?” 脸上的人皮已经被灼的完全脱落,里头的血肉也是一片焦黑,刘菲菲说话的时候,一张嘴牙龈就整个暴露在空气之中,怎么看都像是长了一嘴獠牙。 我的确已经是强弩之末,别说在动手,就是走路都费劲。 尸毒蔓延全身,让我感觉越来越冷。 “你也好不到那儿去。” “恐怕连操控那阴尸的能力都没了吧?” “是啊,但你别忘了这地方是养尸地,外头的水闸能阻水聚阴。” “我既然能以尸养尸,那你猜外面水里头,是不是也能藏尸呢?” 说完,刘菲菲咧嘴笑了起来,笑的无比猖狂、无比得意。 而我则是轰一下大脑完全陷入了一片空白,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也随之袭上心头。 是啊。 这地方是养尸地,刘菲菲既然能在水房里头埋入大量尸体以尸养尸,要在外面水里头在养几具尸,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接连两次被阴山祖印神威所伤,最后一次更是被重创,刘菲菲没法在操控那阴尸。 但要控制几具普通的行尸,绝不是难事。 这才是她最后的杀招。 我刚想到此处,便听到水房窗外,水闸里头响起来一阵阵哗啦啦的破水声。 回头透过窗户一看,头皮顿时炸了。 四具被泡的和萝卜一样浮肿泛白的行尸,正歪着脑袋、丧尸一样手脚并用从水里头往岸边爬。 第七百五十一章 谈判 “咯咯咯,许仙我看你如今还能怎么办?” “这世上之事,真要是拼命就能改变,又何来那么多不如意。” 刘菲菲一脸狞笑猖狂的看着我,手中控尸铜铃轻轻一摇晃,水房窗外,四具正从水里头往岸边爬的腐尸动作更快了。 很快,其中两具便已经爬上了岸。 摇摇晃晃、动作僵硬的便朝着水房这边走了过来,浮肿腐烂的尸体挂着水草,还不断往外渗出尸水,别提多恶心了。 这一幕,彻底让我心沉到了谷底,我紧紧握着阴山祖印,右手费力拿过掉落在地上的七星剑,勉强支撑着稳住了身形。 即便我此时此刻已经无力再战,心里头也清楚,拼命也只是困兽之斗。 可我这人,从来就没有坐以待毙的习惯,更加不可能束手就擒。 然而,刘菲菲这次机关算尽,显然没有给我留任何活路。 “许仙你知道我为何要在这水房埋下腐尸吗?” “以尸养尸之余,这些腐尸能产生大量尸气。” “而这尸气,不仅是阴尸最好的养料、同样也是外面那些腐尸最好的养料。” “我知道你还想拼命,我也承认你这般年纪,能有这道行心性,实在后生可畏。” “可今晚你插翅难飞。” “四具腐尸进入水房,有这尸气滋养,凭你现在的状态,必死!” 短短一句必死,真的是犹如一只无形巨手,一下子握紧了我的心脏。 刘菲菲没有说谎、也没必要说谎,她是在炫耀。 是在宣判我的死期。 这水房之内,淤积了大量尸气、阴气,能最大程度上让寻常腐尸,激发出更大的凶性。 简单来说,就好比将原本关在笼子里头的豺狼,放到山林里头。 无疑是放归山林之中的豺狼,更加凶猛好斗。 我紧咬着牙关,撇了一眼窗外摇摇晃晃,在刘菲菲控尸铜铃召唤下已经快要走到水房门口的四具腐尸。 没有在迟疑,猛地一把将谢珍珍朝门口推去。 “走!” “现在这疯女人也是强弩之末,你要走她不敢拦!” “走!” “至于这蠢女人,呵呵,好言难劝该死鬼!” 说这话时,我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呆呆地守着阴尸的谢颖。 我从不后悔今晚的选择,更加不会迁怒谢珍珍,责备其连累了我。 因为即便没有这事,刘菲菲、冥龙也还是会想其他办法引我入圈套。 但这不代表,我心里头不厌恶谢颖。 谢珍珍一个踉跄稍稍稳住身形之后,一脸泪水的紧咬着嘴唇、看了看我、又看了一眼谢颖。 也没迟疑,转身便要朝门外跑。 刘菲菲也的确没有阻拦,不是她没办法拦下谢珍珍。 而是因为一来,我和她都是强弩之末,她动手阻拦谢珍珍离去,我也会动手拼命。 二来我已经是困兽,等到四具腐尸冲进水房,借着其中淤积的尸气。 刘菲菲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我必死无疑。 就算放走谢珍珍,她也来不及去找殷森救场。 甚至于刘菲菲大可以在操控四具腐尸解决完我之后,再去追谢珍珍。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此时此刻权衡利弊之下,刘菲菲都没有理由阻拦谢珍珍离开。 至于谢珍珍今晚能否逃出生天,我也不知道。 只能在心头默默祈祷。 就在谢珍珍咬牙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一直沉默不语的谢颖抬头看着挡在门外的刘菲菲开口说话了。 “让他们一块走!” 谢颖的声音不大,但在此时此刻这种情况下,却是犹如晴天霹雳。 瞬间不仅是让我愣了,让谢珍珍猛地止住了脚步,就连刘菲菲也是露出了诧异之色。 “谢医生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 “要不是这两人半路出来捣乱,明日午夜时分,你母亲已经七日魂归、死而复生与你团聚了!” 尽管此时此刻,谢珍珍心里头其实也已经接受,谢颖彻底被妖言所惑、被执念所困,想要悬崖勒马再无可能。 可她就和谢颖不肯轻易放弃母亲一样,不愿意轻易放弃谢颖。 所以在听到刘菲菲还在颠倒黑白、妖言蛊惑后,立马气的攥紧了拳头、浑身颤抖的大吼道。 “不!” “你少在这颠倒黑白!” “小姑这女人不是好人!” “我和师兄真的是在救你,我们不想看到你一错再错!” 谢颖没有搭理谢珍珍,而是面无表情一步一步朝着刘菲菲走了过去。 最后直接挡在了刘菲菲前面。 “我不知道你们谁说的是真话、谁说的是假话,我也不想去分辨真假对错!” “我只想和母亲团聚。” “但我也知道,这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好心人。” “我也不管你教我养尸、炼尸,替我寻到这养尸地,到底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同样的我也不在乎,你今晚利用我和珍珍的关系,给这人设下圈套。” “但我不想牵连无辜,今晚你若不放他两走,那你也别想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这一番话,谢颖说的掷地有声,听到我也愣在了原地,只感觉大脑有些不跟趟。 谢珍珍则是咬着嘴唇,眼含热泪的看着谢颖。 谢颖此时此刻突然的反转,对于我和刘菲菲来说,或许只是预料之外。 但对于谢珍珍来说,却无异于黑暗中的一丝光明。 无异于绝望之中的一丝救赎。 冥龙那些臭虫,个个自诩看透人心、算尽人性。 刘菲菲自然也不例外,她以为只要牢牢抓住谢颖无法接受母亲身患绝症而亡这一执念,便能彻彻底底将谢颖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她忘了,这人世间的执念、感情可不止亲情一种。 或者说,谢颖与其母之间亲情难断,可她和谢珍珍之间何尝不是三十多年的亲情呢? 至于谢颖为什么会帮我,我的确有些想不明白。 或许是良心发现、或许是见我几次不顾危险保护谢珍珍,甚至也保护过她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刘菲菲死死盯着谢颖笑了起来。 “谢医生你是在威胁我吗?” “你可知道为了今天、为了那小子手中的东西,我谋算许久。” “你要认为是威胁,那便是威胁。” “可在我看来这是交易,你利用我和珍珍的关系,给这人设套、想要他的命、夺他的东西,与我无关。” “可你要认为这人的命和他手里的东西,比你们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更重要,那便不必在意我。” “大可以将这人杀了。” “如果不是,那便放他们离开。”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一字一句、谢颖说的不卑不亢,字里行间更是逻辑严密。 听得我,都忍不住想要竖大拇指。 这女人还真是和谢珍珍一块豆腐砍成两半,一旦冷静下来,思维逻辑理智到让人感觉不近人情。 “谢医生难道不想要和母亲团聚了吗?” 说这话时,刘菲菲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明显是被谢颖这一军给将主了。 而我和谢珍珍,则是在这一刻不由自主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颖虽然将主了刘菲菲,可刘菲菲同样攥着谢颖最大的软肋。 接下来到底谁会在这一场谈判中被迫退让,就看谁更狠了。 我和谢珍珍,今晚能否有一线生机,也全在谢颖手中。 谢颖侧过头,眼神很是复杂的看了一眼被控尸铜铃操控,耷拉着脑袋野兽一样卷缩在墙角的母亲。 许久后她回过头面色平静的盯着刘菲菲,咧嘴笑了起来。 “呵呵,我死了不一样可以和母亲团聚吗?” “说来我还得谢谢,以前我不信人死之后还有鬼魂这种存在,现在我信。” “既然死后能做鬼,阳间团聚与阴间团聚,又有何区别?” 第七百五十二章 逃亡 谢颖这一番话出口,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下去了一大半。 这女人,冷静下来的思维逻辑能力,简直不要太冷酷。 一番话完全堵死了刘菲菲的退路。 至于刘菲菲会不会让步。 那便得看,到底是我一条命、和我手中的阴山祖印,与冥龙想要从谢颖身上得到的东西相比较,孰轻孰重了? 刘菲菲没说话,只是眼睛眯了起来,像是毒蛇一样,死死的盯着谢颖,盯着我和谢珍珍。 谢颖却是没在意那些,只是看了一眼谢珍珍,语气平静的说了一句:“带他走。” 谢珍珍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转身跑到了我身旁。 “师兄我们走!” “我们快走!” 从始至终,谢颖就挡在刘菲菲面前,替我和谢珍珍逼出了一条路。 而刘菲菲也并没有出手阻拦,只是用那种极其阴毒的眼神一直盯着我和谢珍珍。 直到谢珍珍搀扶着我,踉踉跄跄小跑着拐过弯,彻底消失在她视野之中。 还没等跑到大马路上,跑到车子旁。 我就已经完全遏制不住体内的尸毒发作了。 噗嗤一口,泛着恶臭的鲜血吐了出来。 全身像是坠入冰窖似的,冷的直哆嗦。 双腿一软,差点没拽着谢珍珍一块摔倒在地上。 “师兄你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的,我带你去找殷教授!” “他肯定有办法!” 谢珍珍一边梦呓似的呢喃着、一边咬牙使劲将我手搭在肩头上,几乎是背着我往路口走。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不仅是伤口边缘已经变得乌黑,就连四周的皮肉也泛起了乌黑。 与此同时,更感觉眼皮像是灌注了铅块似的,越来越沉。 “等……等等……咱……咱们这么跑……不一定跑的出去!” “你小姑能拦得住刘菲菲一时,却拦不住一世!” “我……我们一走,刘菲菲一定会操控那四具腐尸来追!” “快……快把我之前给你的替身草人拿出来,放……放到路边!” “我……我八卦袋里还有糯米和生石灰,也……也拿出来洒在路上!” “有……有这两样东西,能……能暂时拖住那四具腐尸!” “剩……剩下就看你小姑,到底能拦刘菲菲多久了!” 短短几句话,我说的断断续续,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刚说完,不远处水房的方向,就传来了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夜色下隐隐约约能看到四个像人、又像是大猩猩的影子,正摇摇晃晃朝着我们这边追来。 呼。 一阵夜风吹过,一股腐臭味也从水房的方向,朝这边飘了过来。 “快……快!” “抓紧时间,不……不然来不及了!” “真让……真让那四具腐尸追上,今晚咱两死定了!” 我此时此刻尸毒发作,别说对付四具腐尸,就是一具,也绝无可能。 至于谢珍珍,她入门尚浅,只是之前我教过她一些粗浅的入门术法。 让她对付四具腐尸,和让一个三年级小朋友,去单挑四个成年男性没多大区别。 谢珍珍不敢耽误时间,忙从包里将替身草人拿了出来,然后按我之前教的办法,咬破手指。 在替身草人眉心、心口各点了三滴指尖血。 “扔……扔路边就行,往……往草丛 里扔!” 我指挥着谢珍珍,奋力将替身草人扔到了路边草丛之中。 随后谢珍珍又从八卦袋里,将糯米生石灰拿了出来,按我教的沿着路边,洒了一横一竖。 这糯米、生石灰,虽然对腐尸有克制作用,尤其是糯米,对尸怪有天然克制作用。 但要凭一把糯米、一把石灰,收拾四具腐尸,绝无可能。 这糯米、生石灰,也不是用来对付那四具腐尸之用,而是暂时掩盖住我和谢珍珍的气息。 行尸、跳尸、活尸包括一些低级僵尸,全靠活物散发的生气辨别。 目不能视物、耳不能闻声。 说难听些和瞎了眼的狗没多大区别。 有这石灰、糯米暂时掩盖气息,再加上那替身草人。 等到四具腐尸追到此处,便会先去寻那替身草人。 我和谢珍珍也就有争取到了时间。 至于能争取到多少时间,我也不知道。 这办法,能骗过四具腐尸、将其拖住,但绝骗不过刘菲菲。 刘菲菲一旦追上来,我和谢珍珍一样九死一生。 所以我会说,能拖住刘菲菲多久,全看谢颖。 言归正传。 谢珍珍按我教的,用生石灰和糯米,沿着路边洒了一横一竖两条线之后。 立马半背、半搀扶着我,不留余力朝着路口跑去。 从水房这边到我们停车的路边,其实也不算很远。 可此时此刻,我和谢珍珍,却是有一种在亡命天涯的感觉。 跌跌撞撞、不知道走了多久,反正我只感觉浑身越来越冷,眼皮越来越沉。 要不是每隔一会,就能迷迷糊糊听到谢珍珍在耳畔呼唤我,恐怕我早就一头栽倒在地了。 “快了!” “快到了师兄!” “你撑住啊!” 我完全没力气回应,甚至睁开眼睛不闭上,都感觉费劲了。 只是模模糊糊看到了车子。 谢珍珍将我搀扶到车子旁边后,伸手拉开了车门。 正要搀扶我上车的时候,身后水房方向突然阴风大作,刘菲菲狰狞的笑声、四具腐尸野兽一般的低吼声在阴风裹挟下飘了过来。 “许仙你今晚插翅难飞!” “真以为凭那臭女人几句话,就能换到一线生机!” “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今晚你的命和阴山祖印,包括那臭女人,我全都要!” 我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回过头、循着声音一看。 夜色下、阴风中,铜铃声响个不停,刘菲菲大步朝着这边追来,四具腐尸在她操控下,手脚并用,饿狼一样冲在前头。 “走……快走!” 我费力推了谢珍珍一下,示意她赶紧走。 “师兄都是你在保护我,说什么也该轮到我了。” 不等我说话,或者说我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谢珍珍将我搀扶到了路边一处齐腰深的杂草丛中放了下来。 “师兄你待在这别动,我开车走。” “那女人一定认为我是带着你走。” “等我甩开那女人,再来接你!” “等我!” 我张了张想要说话,却是力气耗尽,只剩下嘴皮在动。 晕死过去之前,我看到谢珍珍发动了车子,不留余力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而刘菲菲,就带着四具腐尸,在后头追。 第七百五十三章 垂危 在之后,我感觉像是坠入了十八层地狱。 一会感觉被困在了九重冰窖之中,仿佛血液都要凝固结冰了。 一会却又感觉一下子到了刀山火海,好似灵魂都要烧起来了。 就这样,在那无尽的折磨之中不知道煎熬了多久,一阵极其口渴的感觉将我惊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之后,我有气无力的喊着。 “水……水……” “阿弥陀佛,许仙你可算醒了。” “这中了尸毒三天之内不能喝水,更不能沾血腥、食肉食。” “你且忍忍吧。” 耳畔熟悉的声音,让我昏昏沉沉的大脑,慢慢恢复了清明。 眼前视野也逐渐变得透亮了起来。 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却没嗅到医院里头那股独有的消毒水味道。 这似乎是一间寻常的居民房。 穿了一身运动装、戴着个鸭舌帽的慧明,正双手合十站在我床边。 “小……小和尚你咋在这儿?” “这……这是那儿?” “这是医科大学教职工公寓。” 医科大学教职工公寓? 我皱了下眉头,随即不顾一切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四处一扫,却是没看到谢珍珍。 “放心吧,谢教授无恙。” “你赶紧躺下,这次你不仅中了尸毒,还受了伤。” 听到谢珍珍安然无恙,我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是落了下去。 随后我方才从慧明小和尚口中得知。 昨天晚上,在谢珍珍冒死将刘菲菲引开之后,刘菲菲很快便察觉到了谢珍珍想调虎离山,想牺牲自己给我争取时间。 或者说是那四具腐尸,感觉到两个人的气息,少了一个。 当时刘菲菲料定我身受重伤、尸毒发作,断是插翅难飞。 再加上被谢颖那么一闹,她便想要先操控四具腐尸杀了谢珍珍,在折返回头处理我。 好在这时候,慧明小和尚赶到了。 “小和尚我本来是去算命馆寻你投宿的。” “岂料一到那城中村,便感觉到附近有一股阴邪冤孽之气,更有一股尸气淤积不散。” “当时小僧也是大吃一惊,这繁华闹市还有人养尸炼尸?” “可一想到这是殷教授的地盘,便去了个电话。” “殷教授让我过去接你,小僧这才赶了过去。” “刚好就碰上了四具腐尸拦下谢教授的车。” “小僧便出手超度了那四具腐尸。” “救下谢教授后,谢教授立马带小僧去接了你。” “这次多谢你了,要不是你这小和尚来得及时,我这次真要交代了。” “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你我乃好友。” 我想了想,又问了慧明刘菲菲昨晚是否被他一并拿下?以及谢颖和那具阴尸如今是否处理妥当? 慧明告诉我,当时他一出现,同样身受重伤的刘菲菲察觉情况不对,留下四具腐尸断后,立马就抽身逃遁了。 之后因为担心我的安危,他便和谢珍珍第一时间折返回去接了我。 等将我安全送到医科大学以后,慧明这才按照谢珍珍所说,重新返回去了水房。 “哎可惜,等小僧去到水房,谢颖女施主和那具阴尸已经不知所踪。” “想来应当是被你口中所说的刘菲菲给带走了。” 听慧明说完,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露出了忧心忡忡的神色。 慧明见状,忙追问道:“许仙你提到的那刘菲菲是冥龙中人吧?” “昨晚小僧和她打了个照面,那人一身尸气、阴邪的劲,想来是擅长炼尸控尸。” “这炼尸之术,自古便被正派不齿。” 我点了点头,将之前发生的尸油美颜霜以及换皮一案大概给慧明讲了一遍。 慧明听完以后,也是眉忍不住头微微皱,忙双手合十口念佛号。 “阿弥陀佛,虽说这人死以后不过一具臭皮囊。” “可死者为大,如此糟蹋尸身、还以此敛财害人,真是罪不容诛。” “这案子算是过去了,当时让刘菲菲这元凶给跑了。” “如今这女人又将目标打到谢颖头上,还利用其和谢珍珍的关系给我设了圈套。” “我担心谢颖会出事。” 慧明小和尚也陷入 了沉默,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道:“你说昨晚你与谢教授能离开,全是谢颖女施主与那刘菲菲周旋。” “如此判断,这次刘菲菲、或者说冥龙想从谢颖女施主身上得到的东西,很重要。” “一时半会谢颖女施主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昨晚之后谢颖女施主只怕要彻底被冥龙操控了。” “哎,九死一生、生不如死。” 我和慧明正讨论着谢颖之事,正讨论这次刘菲菲将目光定在谢颖头上,冥龙到底想得到什么? 或者想利用谢颖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谢珍珍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 见我醒了,谢珍珍紧绷着噙满了担忧的脸庞立马舒缓了下来。 “师兄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窗前,谢珍珍一脸担忧歉疚的看着我。 我挤出一抹笑容摆了摆手。 “放心吧,我向来福大命大,区区尸毒而已,养个几天也就没事了。” “呵呵区区尸毒而已,你先挺过这三天再说大话,要是挺不过去尸毒发作,正好让我也研究下这炼尸、养尸之术。” 我刚说完,门外便传来了殷森透着轻蔑不屑的冷笑声。 这孙子就跟那茅坑里的大冰块似的,不仅臭不可闻,还冰冷刺人。 他这一说,气氛顿时尴尬了下来。 当然最尴尬的是我。 我自然知道自己深中尸毒,想安然无恙没那么容易,刚刚那么说也不过是为了宽慰谢珍珍。 现在被殷森这孙子那么一说,到成了我故意在谢珍珍面前逞能。 至于谢珍珍,一听殷森这话,自然急了,刚刚松缓下去的神色,立马又紧张了起来。 忙转身朝门口看了过去,殷森拿着一个计算器和一个笔记本,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脸冷漠阴翳的走了进来。 “殷教授,我求你一定给想想办法,千万别让我师兄他有事!” “我求你了!” 关心则乱,说着谢珍珍忙作势要给殷森下跪。 好在殷森这孙子虽然不讨人喜欢,多少还有点怜香惜玉。 “谢教授,你我同在医学院任职,不算朋友,也有几分同事之谊,这要让其他同事看到你给我下跪,传扬出去岂不坏了我名声?” “你大可放心,这人我会尽力去救。” “不过一码归一码,我出手从来不免费,这费用得提前算清楚。” 殷森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床边自顾自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将笔记本摊开放到推上,顺手将计算器也给放到了腿上。 第七百五十四章 司晨涎 绕是我习惯了殷森的行事风格,他这一手也还是看得我忍不住嘴角直抽抽。 一旁的慧明也是忍不住抬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谢珍珍在微微一愣之后,却是立马点了点头。 “这是应该的,这次多亏了殷教授。” “就喜欢和谢教授你这种爽快人谈生意。” “不像某些人,每一次搞得好像吃了天大亏似的。” 说这话时,殷森若有若无撇了我一眼。 随后这孙子也不墨迹,翻开笔记本,就开始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一顿按。 一边按还一边有条不紊的详细说了每一项出手的具体费用。 “这次呢杂七杂八算下来,药费在加上我出手的费用、另外再算上住宿费、伙食费,一共给我这个数就行。” 说着,殷森将计算器抬了起来。 当我看到6后面那密密麻麻好一串零,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好险差点没一口气喘不上来,再次晕死过去。 六十万! 殷森这孙子整整要了六十万。 谢珍珍也被这六十万的数字给弄得明显一愣。 “怎么?觉得贵了?” “这小子昨晚身中尸毒,整个省城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救他一条狗命。” “如果觉得贵,那行这小子昨晚就该死,现在去死,我吃点亏也认了!” 话音落地,殷森猛地将视线投到了我身上,冰冷阴翳的眼神,半点不像是在和我开玩笑。 我丝毫不怀疑,要是我胆敢说一句贵,这孙子绝对会立马毫不犹豫出手弄死我。 “一条命六十万很便宜,只求殷教授您多费心,一定一定要治好我师兄。” “今天我出门着急,也没带着银行卡,明天周末银行不上班,大额转账恐怕要等下周,殷教授能不能缓我两天?” 没等我开口,谢珍珍便立马接过了话茬。 殷森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下来一些,不过他并没有搭理谢珍珍,而是依旧直勾勾盯着我。 “谁的命谁出钱,怎么以前有那条白蛇罩着你,你能躲女人后头。” “这会救命钱也要个女人出吗?” “不是殷教授,师兄他是为了帮我才……” “我说了谁的命,谁出钱!” 殷森站了起来,直接打断了谢珍珍的话,没有夹杂任何感情的声音,压迫感那叫一个足。 “不贵,六十万一条命很合算。” “就是我没那么多钱,殷教授能不能宽限……” 我话还没说完,殷森已经把两份劳务报酬合同和一支笔扔到了我面前。 “老规矩!” 依旧是压迫感十足,没多少人情味的语调。 要不是我习惯了和这孙子打交道,习惯了这孙子的行事作风,非得跳脚骂娘不可。 我也没废话,拿起笔痛痛快快签了字。 殷森就更痛快了,收起我签好字的劳务报酬合同,头也不回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这孙子突然又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又走了回来顺手就把谢珍珍给我带来的鸡汤拿走了。 “中了尸毒三天之内不能喝水、不能沾荤腥,更不能沾血腥。” “收钱办事,鸡汤我处理了!” 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呢,这孙子已经提着鸡汤飘然而去。 许久后,谢珍珍收回有些呆滞的目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慧明,忍不住说了句。 “怪不得咱学院里头那么多女学生喜欢上殷教授的课。” “殷教授还真是认真负责,办起事来也一板一眼有理有据、认真负责!” …… 我这下是真忍不住了,都顾不上浑身的酸疼,蹭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是师妹?!” “你看不出来这孙子就是想喝鸡汤?!” “还有你从那儿看出来,这孙子认真负责的?!” “难不成你们这做教授的,看待事物的角度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大一样?!” “有可能!” “许仙施主,看来你在这凡尘俗世潜心修行之余,也得在学习上加把劲、免了落了后!” 不等谢珍珍开口,慧明小和尚先点了点头,一本正经把话茬接了过去。 “滚滚!” “你个小和尚好的不学,啥时候学拍马屁了!” 这么一闹,原本多少还有些紧张压抑的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师兄你这三天不能喝水,那能熬得过去吗?” “谢教授,中了尸毒的人的确三天之内不能喝水,但是可以喝粥。” “用上好的生糯米熬粥,最好是三年陈的糯米。” “另外在弄些司晨涎来,一半外敷、涂在伤口处、另一半内服,能极大程度上缓解因中了尸毒,而导致的口渴之症。” “慧明师父,这司晨我知道是大公鸡的别称,商纣王沉迷妲己美色、不理朝政,便有牝鸡司晨一说。” “可这司晨涎是什么东西?” “什么司晨涎,慧明小和尚你就欺负我师妹入门时间断。” “司晨涎就是大公鸡的口水,师妹你去农贸市场选几只毛发鲜亮、尾羽长的老公鸡,往鸡嘴上涂些盐巴,在将公鸡抓着爪子到提起来,就能收集到这司晨涎了!” “不过你得记住,这司晨涎收集起来之后,得立马用黄纸挡住,不能见了天光、也不能吹了风。” 谢珍珍拿着笔记本,一字不落将我说的细细记了下来。 一丝不苟的样子,生怕出一丝差错,就害了我。 看得我心里头,还是挺受感动。 “放心吧师兄,我都记下来了。” “慧明小师父,那师兄就拜托你先照顾。” “我这就去买公鸡、陈年糯米。” “阿弥陀佛,有谢教授这般细心照顾,许仙他一定能很快好起来。” “麻烦慧明小师父了。” 朝着慧明鞠了一躬表示谢意之后,谢珍珍拿上手提包,急匆匆离开了。 一直等到门外谢珍珍的脚步彻底走远,我这才回头看向了慧明。 “司晨涎、陈年糯米粥这两样东西,对治疗尸毒的确有效果,但我这次尸毒险些侵入五脏六腑。” “这两样东西效果不大,只能说锦上添花。” “慧明小和尚,许久不见你学坏了啊。” “你这是故意支开我师妹呢?” 被我一语道破心思,慧明也不恼,依旧是那一副平易近人、悲天悯人的何须笑容。 “阿弥陀佛,许仙施主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 “小僧的确是有意支走谢教授。” “这次这事固然和谢教授有斩不断的因果,可此事已然牵扯到了冥龙。” “其背后到底牵扯多大的阴谋,你我可都不得而知。” “但冥龙那些人什么行事作风,你很清楚。” “继续让谢教授牵扯其中,实在危险。” 慧明一番话,立时又让刚刚才缓和下来的气氛,变得紧张压抑起来。 是啊。 昨天晚上,刘菲菲好不容易将我引入彀中、机关算尽将我重创。 眼看就能除掉我、夺得阴山祖印。 最后却被谢颖给钳制住了。 冥龙、刘菲菲到底想从谢颖身上得到什么? 或者是想利用谢颖达到什么目的? 第七百五十五章 重伤 “小和尚,你觉得刘菲菲这次盯上谢颖,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竟然舍得为此放过从我手中夺得阴山祖印的最佳时机?” 慧明和尚抬手作了佛礼,轻轻捻动着念珠,两条极好看的眉毛也是不由微微皱了皱。 “阿弥陀佛,以小僧看这次并非是刘菲菲盯上谢颖女施主,而是冥龙盯上了谢颖女施主。” “至于引你上套、给你设下陷阱,小僧看来大概是刘菲菲接到冥龙命令,调查了谢颖的社会关系之后,发现谢颖与谢珍珍关系莫逆,这才顺带给你设了圈套。” “所以准确说,该是冥龙想要从谢颖女施主身上得到什么,或者利用其达成什么目的。” “到底是什么目的,小僧也着实猜不到,不过小僧知道,冥龙想从谢颖女施主身上得到、或者想利用谢颖女施主做的事,一定是非谢颖女施主不可。” 慧明这一点分析逻辑严密、一丝不苟,和我心头推测也是不谋而合。 但对于我们目前的处境来说,却是并没有多大用处。 想要破局,救出谢颖,非得弄清楚冥龙到底想要对谢颖做什么不可。 “许仙,你是想管这件事了?” “小僧记得,你以前不是老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拦不住?” “哎,昨天晚上要是没有谢颖最后突然站出来拖住刘菲菲,争取了一些时间,我也许真就交代在哪儿了。” “欠了人家的总得还不是?” “行了小和尚,你就甭拿我打趣了,这事现在挺棘手。” 慧明听完我的说话,也很赞同的点了点头。 随即他站了起来,冲我笑了笑道:“许仙你这次尸毒险些侵入五脏六腑,若非殷森教授及时出手,只怕你就危险了。” “现在你最要紧的事,是养好伤势。” “谢颖女施主这事小僧先去替你查一查,有消息会立马只会你。” “不过要想快点搞清楚冥龙这次到底有什么目的,最好还是去问问镇妖司、去问问殷教授。” “镇妖司、殷教授小僧就帮不上忙了,得你自己去。” 镇妖司西南办事,麾下网罗了大量能人异士,更有专门的情报网、有自己打探消息的渠道。 而殷森,这孙子妥妥的就是西南地区灵界一大奇葩。 不过奇葩归奇葩,并不妨碍这孙子在西南地区灵界的地位。 省城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殷森的地盘。 甭管你是哪门哪派、是镇妖司还是冥龙,到了省城都得卖给殷森面子。 去找殷森、找阳炎炎打探消息,是最快的办法。 只是一想到要和这两人打交道,我就头疼。 不过我也仅仅只是头疼,并没有犹豫。 欠了谢颖那么大一个恩情,总得还。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论是出于谢珍珍的关系,还是出于报恩。 我都不能够眼睁睁看着谢颖被冥龙拖下水。 “这样,我先个阳炎炎打个电话问问看。” “毕竟镇妖司和冥龙算是死对头,消息更多一些。” 这其实只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我穷。 殷森那孙子,我要是开口和他打听消息的话,绝对又要被敲竹杠。 我让慧明帮我把手机拿了过来,当即便给阳炎炎打了电话。 然而电话拨过去,响了许久也没人接听。 再打干脆直接就被挂断了。 “得,看样子镇妖司最近也不太平,估计在刘菲菲闹出动静之前,镇妖司这边也不会注意到。” “那就只能跟殷教授打听一二了。” “现在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和慧明大概商量好行动方向以后,他又陪着我闲聊了一会,便先一步去打探冥龙最近在省城的动静了。 傍晚时候,谢珍珍给我送来了糯米粥、司晨涎。 “师兄小心烫。” “这糯米肯定有三年以上,具体是不是正好三年陈,我就有些不大确定了。” “应该影响不大吧?要是不行的话,我明天再去找找看。” 谢珍珍打开保温桶,盛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糯米粥,又很贴心的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递给了我。 “没什么影响,年头越久效果自然越好。” 其实的确是三年陈的糯米,效果最佳。 年份不够、阳气稍弱,对治疗尸毒效果也不够理想。 盛极必衰,年份太长,那也不行,要是在生了虫那就更不行了。 只是谢珍珍一脸疲倦,额头上还能明显看到汗渍,我就知道为了这三年陈的糯米,她今年肯定没少忙活。 现在生活是好了、大家伙不缺吃穿,糯米这东西随便一家超市都有得卖。 但要确保的的确确是三年陈的糯米,无疑还是要花费一些心力。 毕竟现在市面上,最不缺的就是黑心商家。 听我说不影响,谢珍珍有些紧绷着的脸庞,明显一松。 等到我喝完了糯米粥,她立马将一个用黄纸遮住口的小瓷瓶和一包棉签拿了出来。 “这司晨涎就收集到这一瓶,也不知道够不够。” “师兄我先给你外敷伤口,要是还剩下你在内服。” “明天我多跑几处农贸市场,我爸妈也联系了几个亲朋送一些合适的大公鸡过来。” “之后应该能收集的更多些,要是还不够的话,我在想想办法。” 谢珍珍一边唠家常似的呢喃着,一边小心翼翼掀开封住瓶口的黄纸,拿了棉签便要替我擦拭伤口。 我这人不算是思想古板的老古董,但我被阴尸、被刘菲菲所伤的地方。 大都不在四肢上,要擦拭伤口的话,非得脱了衣服不可。 这多少让我有些难为情。 见我半天不动弹,谢珍珍放下了手上的棉签、瓷瓶,有些自责的拍了一下脑门。 “瞧我这眼力见,都忘了师兄你这次伤的严重。” “我给你脱。” 说着,谢珍珍便伸手要替我解开纽扣、脱去衬衣。 这家伙给我吓得忙不由自主往后一躲。 “不……不用!” 谢珍珍愣了一下,随即也是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师兄你不会是还介意什么男女之别吧?” “先不说你与我是师兄妹,你我都是学医的。” “现在是给你擦拭伤口、给你治疗,医生眼里头可不能有男女之别。” 这一番话训的我倒是有些面红耳赤起来。 原本我还想逞下强自己来处理,奈何这次实在伤的挺严重。 稍稍动弹,就感觉浑身散架了似的疼。 最后没办法,也只能接受。 谢珍珍给我擦拭处理伤口的时候,每一下都格外细致小心。 眼神里头除了自责内疚之外,也没什么其他波动。 第七百五十六章 治疗尸毒 十多分钟后,谢珍珍替我擦拭处理完了所有伤口。 小心翼翼将剩下的司晨涎用黄纸封住瓶口放到一旁,又小心翼翼替我穿好了衣物。 这一通忙活下来,谢珍珍自己也是累出了一脑门汗。 “师兄你看还有没有别的需要?” “没了,你今天也累得够呛,抓紧时间回去休息。” “这司晨涎也不必收集太多,过犹不及,就和吃药一样,太多了反而效果就下降了。” 我正劝谢珍珍早点回去休息呢,殷森挎着一个医药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学院里头四个后勤处的职工。 两人抬着一只木质的沐浴桶、另外两人则各提着两桶淡绿色的清水。 “放这里就行。” 进屋后,殷森便指挥着四个后勤处职工,将沐浴桶以及四大桶淡绿色清水放到床边。 “麻烦四位,回头请你们到我牛排店吃牛排。” “小事一桩,殷教授犯不着那么客气。” 四个后勤处职工一听殷森要请他们去牛排店吃牛排,立马吓得连连摆手。 甚至都不敢多逗留,客套了几句,就立马溜了。 想想这也不奇怪,就殷森那牛排店。 真的。 外人第一眼看过去,绝对会以为那是解剖室。 尤其是殷森分解牛排的时候,简直和血腥恐怖电影里头的变态杀人分尸狂,一毛一样。 一般人还真无福消受他店里的牛排。 “愣着干嘛?” “还不赶紧把那些药液倒进沐浴桶里头去?难不成还等着我伺候你?” “六十万,我只负责出手治尸毒,可不负责护理。” 殷森瞥了我一眼,极其不近人情的扔下了几句话。 要不是习惯了这孙子的行事作风,我真会忍不住跳起来骂一句。 你丫的还有没有点同情心?有没有点人情味? 我这伤的躺床上动弹下都困难。 还得让我自己个到泡澡水?! “殷教授,我师兄他伤的挺严重,我来吧。” 说着谢珍珍就要上前去帮忙,却被殷森直接伸手给拦了下来。 “他看起来伤势严重,但最严重的只是身中尸毒。” “浑身骨头都没伤着,至于胸前那处刺伤,也并没有伤及脏腑。” “之所以动弹不了、浑身疼的紧,一是因为尸毒遍及全身,二来则是消耗过大。” “让他动动,对治疗尸毒、恢复元气都有好处。” “真的?” 谢珍珍有些狐疑的看着殷森,又回头有些不大放心的看了我一眼。 “收钱办事,谢教授你要不信,随意。”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之后尸毒没能全部清除,与我无关。” 说完殷森便退回到桌子旁,打开带来的医药箱鼓捣起来。 其实早在殷森刚刚和谢珍珍解释的时候,我就信了。 一百个相信。 这孙子的行事作风,我实在太了解不过了。 出人预料、没有多少人情味之于,向来是不喜欢废话、更不喜欢解释。 他能和谢珍珍解释那么多,老实说挺让我意外的。 以前我还真没发现,殷森这孙子是个挺怜香惜玉的人。 不过在我看来,这孙子也不算怜香惜玉,说是闷 骚似乎更准确一些。 我正看着殷森、偷摸在心里头揣摩他的时候,这孙子像是察觉到了我在心里头编排他似的。 鼓捣医药箱的动作停了下来,侧头眯起眼睛看了我一眼。 阴翳冰冷的眼神吓得我浑身一激灵,立马干咳几声收敛了思绪。 “咳咳……的确多动动对我伤势恢复有好处。” “师妹我自己来吧。” “行吧,师兄你小心点,别逞强。” “不行就让我来。” “放心没事。” 我咬牙强忍着浑身散架了似的剧痛下了床,伸手提起了一只水桶。 这一提,浑身上下疼的更厉害了。 差一点点、大概就和凌迟之痛没啥区别了。 连续深呼吸了好几次,总算强忍了下来。 等将四桶泡澡水倒进沐浴桶之后,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浑身上下更是大汗淋漓、站在那儿都有些腿脚发软、飘飘忽忽。 “别傻站着,趁现在全身毛孔打开,脱 光了进去泡着。” 说完殷森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又回头看着谢珍珍说了一句:“谢教授要不回避一下?” “不用,大家都是学医的,更何况师兄是因为我受了伤。” “岂能在乎男女之别。” “谢教授倒是豁达,不过我担心的不是男女有别。” “这小子尸毒已经遍布全身,寻常治疗尸毒之法已然不管用。” “得剑走偏锋,等会治疗画面多少有些不大和谐,谢教授确定要看?” 一个能把牛排店,经营得和解剖室如出一辙、一个能把分割牛排搞得和变态杀人狂分尸现场一样的家伙都说接下来治疗尸毒的画面有些不大和谐。 我也是不由浑身一个激灵,脑海里头更是无法想象,等会殷森这家伙到底会怎么给我治尸毒。 不夸张的说,那一刻看着沐浴桶里淡绿色、泛着一些药香味的洗澡水。 我感觉自己个,马上要就变成殷森砧板上一块即将要被分割的牛排。 “没事,我学了快二十年医,也在一线救治过很多病人。” “我想我应该能接受。” “既然谢教授能接受,我自然也不介意谢教授观摩学习。” “咳咳,师妹要不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这儿有殷教授,你放心。”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谢珍珍解释。 殷森这家伙纯粹就算不是个正常人。 连这家伙都亲口说画面和谐的治疗方式。 别说学了小二十年医的医生,恐怕就算是电影里头那些变态来看了,闹不好都得留下心理阴影。 好在谢珍珍也不是啥执拗的人,见我坚持,她也知道自己留下来的确帮不上什么忙,便也点了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 “师兄你要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电话。” “或者晚点时候我再过来陪护。” “不用不用,我只是受伤,还没到生活无法自理的地步。” 又好一番劝慰后,谢珍珍这才一步三回头、一脸自责牵挂的回去休息。 等到门外谢珍珍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以后,我也不再迟疑,麻溜脱 光衣物,爬进了盛满汤药的沐浴桶。 也不知道殷森配了些什么药在里头,刚一浸泡我立马感觉浑身刺痒。 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正在往血肉里头钻似的。 那种滋味,折磨的我下意识就想要往外爬。 “不配合治疗,死了六十万也一分不退!” 殷森冷冷的一句话,吓得我立马又缩了回去,紧咬着牙关硬扛着那好似万蚁钻心的折磨。 这时候殷森也鼓捣完了,从药箱里拿了两个透明的玻璃瓶走了过来。 我测头一看到玻璃瓶里头的东西。 好家伙差点吓得我又没忍住,从沐浴桶里蹦出来。 第七百五十七章 煎熬一夜 两个玻璃瓶,其中一个里头装着蚂蟥。 筷子头粗细的大蚂蟥,足有四五十条,正沿着玻璃瓶瓶壁爬来爬去,蠕动间还能看到其身上一条条从头部延伸到尾巴的深黄色纹路。 更渗人的是,那大蚂蟥偶尔抬头的时候,我都能清晰看到吸盘。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蚂蟥这玩意见得多了,小时候下河捞鱼摸虾,也没少被蚂蟥叮咬。 但我从没见过那么大、那么渗人的蚂蟥。 恐怕只有亚马逊热带雨林里头的大蚂蟥,能从体型上与之相提并论。 很明显这大蚂蟥,是殷森精心培育的特殊品种。 另外一个稍大些的玻璃瓶子里头,则装着四条小蛇,也不过筷子头粗细。 通体碧绿的小蛇,互相纠缠交叠盘在瓶底,偶尔昂起头,黑漆漆的蛇瞳,冰冷异常。 以前师父倒是教过我解尸毒的办法,其中除了陈年糯米、司晨涎、蛇药和一些其他特殊草药外,的确又用毒蛇来以毒克毒的法子。 至于蚂蟥,我在一些古医书上也看到过关于蚂蟥疗毒的记载。 大概用法就是取山间小溪中的蚂蟥,放置于带毒的伤口四周。 让蚂蟥吸食毒血。 待到蚂蟥毒发死亡、自然从皮肤上脱落,这毒血也就吸食干净了。 可殷森用的蚂蟥和小蛇,一看就明显是毒性剧烈的剧毒之物。 非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古籍中记载的蚂蟥疗毒、毒蛇克尸毒,就相当于用最小号的针头。 而殷森用的,是特娘最大号,用来给牲畜输液的针头。 见我一脸缩手缩脚的神态,殷森斜眼看着我,刀削似的薄嘴唇勾起来一抹不屑的冷笑。 那有半分之前对待谢珍珍时的耐心。 都不等我开口说话,殷森已经拧开两个玻璃瓶,一股脑将里头的大蚂蟥、毒蛇放进了沐浴桶里。 四条通体碧绿如玉的毒蛇,刚一入水,立马一个猛子沉进了水底,然后我就感觉开始沿着我身上攀爬、甚至我都能感觉四条毒蛇在水里头蛇信子触碰到我皮肤。 尽管我知道这是在治疗尸毒,但那种感觉还是让我感觉毛骨悚然。 至于那些大蚂蟥,就更不用说了。 入水之后,没多久就开始往我身上爬。 一阵酥酥 麻麻、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过后,便是刺疼。 蚂蟥吸盘扎进血肉的刺疼。 低头一看,好家伙那一幕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非得当场晕过去不可。 我没有密集恐惧症,但也差点没忍住从沐浴桶里蹦出来。 我胸前密密麻麻叮满了蚂蟥。 淡绿色的药液里头,大腿上也爬满了蚂蟥。 后背上也是一阵刺疼酥 麻,不用想我也知道是什么样一幅画面。 见我竟然忍住没有蹦出来,殷森嘴角不屑的冷笑稍稍收敛了一些。 “总算还有点胆气。” “殷教授,我知道这蚂蟥疗毒能吸出体内毒血、蛇毒也能克蛇毒。” “可您弄这么多蚂蟥,这要吸一夜,我不得缺血?!” “搞不好在给活活吸成人干儿?!” 我这话还真不是在开玩笑。 这么多条大蚂蟥,就算它五十条,每条蚂蟥从我身上吸走五十毫升的毒血。 那我也得被吸走近三百毫升的鲜血。 这可已经超过成年人每次献血的标准了。 而这还只是我估算的数字,实际上殷森可不止往沐浴桶里放了五十条蚂蟥。 这些大蚂蟥又是殷森精心培育出来的特殊品种。 刚一入水,立马往我身上爬,开始吸食鲜血。 足以见其性情有多凶残嗜血。 每条大蚂蟥恐怕也不止会从我身上吸食走五十毫升毒血。 “你要害怕,可以马上出来。” “六十万一分不退!” 殷森也不做解释,扔下这两句话后,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了下来,极其没有人性的补充了一句。 “明早你要是没被这些蚂蟥吸成人干,或者没有因为缺血溺死在这水里,后天继续。” “要是撑不住死了。” “六十万一样分文不退。” 依旧是不等我搭话,殷森已经拂袖而去。 漠然的背影,当真是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殷森这孙子的确没有多少人情味,甚至可以说没有多少人味。 但他治疗尸毒这法子,的确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尽管剑走偏锋、很冒险。 死而不腐、僵而不烂视为僵尸、尸毒也有这特性。 会随着血液流动,逐渐遍布全身、进而侵入五脏六腑,让脏器腐烂流脓。 毒行血液,用蚂蟥将毒血吸食出体外,以蛇毒克尸毒,然后体内造血功能在源源不断产生新鲜的血液。 只要反复循环几次,随着血液遍及全身的尸毒,终将会被逐渐淡化。 方法很简单粗暴、原理也不复杂。 难就难在,能否撑过去。 殷森离开后,我也不敢大意,闭上眼眸,尽全力让自己时时刻刻保持着清醒。 一开始还好,除了毒蛇在身上爬来爬去,一会缠住胳膊、一会沿着脸颊爬到头顶的冰凉触感以及大蚂蟥在身上吸血,让人感觉毛骨悚然之外,也没其他太难熬的地方。 可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大蚂蟥从我体内吸食的鲜血越来越多。 我体内造血功能新生的鲜血,也跟不上消耗了。 缺血带了缺氧、缺氧又引起一连串连锁反应。 脑袋晕晕乎乎的、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还有那种身体逐渐被抽空的虚弱无力感,也在一步步吞噬我。 好几次,我都是浑身一软,身体往下一滑,淡绿色的药液立马从鼻腔里灌了进去。 这淡绿色药液闻着一股子药香味,可从鼻腔里灌进去。 那滋味,就好像往鼻孔里灌了洋葱汁似的。 呛的我一个激灵,立马又清醒过来。 后来想想,殷森这家伙多少还是有些人情味。 他大概是故意将这药液配置成了洋葱汁的味道。 我撑了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太阳出来的时候。 水面上密密麻麻飘满了一层蚂蟥。 那些大蚂蟥比起之前粗了一圈,但也全都死了。 被我血液里的尸毒给毒死了。 其实从昨晚下半夜开始,就不断有蚂蟥死于尸毒后,从我身上自行掉落下来。 那四条通体碧绿如玉的毒蛇,也死了。 就沉在我脚边,黑漆漆的眼睛也变成了惨白色,看上去还挺渗人。 我虽然撑了过去,但也极度虚弱。 偏偏身边两个搀扶的人都没有,这大概也是殷森故意安排。 我也不知道折腾了多久、付出了多大的意志力。 等我从沐浴桶里爬出来之后,就双眼一翻晕死在了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 慧明、谢珍珍就在旁边守着我。 第七百五十八章 价值千万 见我醒了,两人立马站了起来,谢珍珍更是明显神色一松,凑到了床边。 “师兄你醒了?!” “担心死我了,要不是慧明小师父一直不让,我早把你送医院去了。” “这殷教授也真是的,亏我昨天还说他办事认真负责!” “你被蚂蟥吸了那么多血,他就让你在地上躺着!” 说这些话的时候,谢珍珍字里行间多少流露出着对殷森的抱怨,这无疑是让我心里头倍感受用。 师妹终究还是更倾向于我这师兄呐。 “阿弥陀佛,殷教授这办法虽然冒险,但不失为良策。” “也幸亏许仙你意志力顽强撑了过来。” “如今经过这一夜治疗,你体内的尸毒起码已经驱除了三成,估摸再来两次也就差不多了。” “三天之内,就能全部驱除。” 一想到昨晚那蚂蟥爬满全身、毒蛇在身上爬来爬去的滋味,我就忍不住只打冷颤。 谢珍珍给我喂了糯米粥,又帮我擦了司晨涎后,我便找了个借口将她给支走了。 待到门外谢珍珍脚步声走远,我这才看着慧明开口追问。 “咋样了小和尚?” “有没有查到冥龙最近在省城的动静。” 慧明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冥龙那些人办事历来诡谲神秘,短时间内想要弄清楚他们的动向,委实有些不易。” “恐怕尚且需要花费些时间,你这边怎么样?” 慧明这一说,我才猛地想起来,还没来得及跟殷森打听。 见我面色有些尴尬,慧明也猜到了。 “许仙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治疗尸毒、抓紧好起来。” “不然就算知道了冥龙的阴谋,你也无力与之相斗。” “这几天我也会继续联系这一片各门派的道友,试试看能否查到冥龙的动向。” “许仙你先安心修养。” 又陪着我闲聊了一会,慧明离开了。 而我因为损失了不少鲜血,整整一天都是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殷森照旧来了。 还是和昨晚一样的配方步骤,也没问我撑不撑得住。 只是往沐浴桶里放了蚂蟥、毒蛇之后,这孙子就转身离开了。 从头到尾别说跟我说句话,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最后我是鼓足了勇气,才进了沐浴桶。 第二天更惨,我是直接晕死在了沐浴桶里。 要不是慧明把我捞了出来,恐怕非得呛死不可。 第三天晚上,殷森大概也考虑到,连续两个晚上蚂蟥疗毒,我身体也到了极限。 他也就没来。 我休息了一天一夜,第四天晚上殷森照旧带着蚂蟥、毒蛇来了。 虽然修养了一天一夜,但第五天早上,我处境更惨。 不过这次我学聪明了,提早让慧明给我准备了一把匕首,在第五天天明之前。 沿着模板拼接的缝隙,将沐浴桶给扎穿了两条口子。 不然我是真怕自己晕死过去之后,没人及时发现,在呛死在沐浴桶里头。 一连五天、三次蚂蟥疗毒,我算是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回来。 之后又休息了整整三天,这才感觉元气彻底恢复过来。 我第一时间去了殷森的牛排店。 等我赶到牛排店,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店还没打样,但里头也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一点人气都没有。 昏暗的灯光、冷冷清清的跟医院太平间似的。 邓君归之前被殷森安排去了某个地方,也不知道去干什么,至今也没回来。 店里头除了殷森之外,也就没有其他员工了。 暗红色的灯光下,殷森穿着蓝色大褂、拿着解剖用的道具,正在一丝不苟、如同完成一件绝世艺术品那样分割着牛排。 听到脚步声,这家伙抬头看了一眼。 “要吃牛排,明儿赶早,今晚打烊了。” 我嘴角抽搐了几下,实在有些无语。 神特么乐意来这地方吃牛排。 尽管殷森这店里的牛排,有一说一味道确实不错。 但这环境、这氛围,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 “殷教授,我不是来吃牛排的。” “我想跟你打听点事。” 殷森也没抬头,更加没有搭理我,依旧是低着头自顾自分割着牛排。 我也习惯了这家伙的办事风格,便将谢颖一事大概说了一遍。 “这次冥龙、刘菲菲盯上谢颖,恐怕是有什么大动作。” “殷教授这省城是您的地盘,尤其是这医科大附近,更是您家门口。” “刘菲菲在这附近养尸、炼尸,您应该多少知道点动静吧?” “我来就是想跟您打听一下冥龙到底想搞什么鬼?” 终于手里头那块牛排分割完了,殷森也抬起头看向了我。 狭长的眼眸,没有多少感情波动。 很平静的看着我,然后同样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们找过我、算是跟我打了招呼。” “那您能告诉我,冥龙到底想搞什么鬼吗?” “刘菲菲那女人现在又在何处?” 殷森刀削似的薄嘴唇勾起一抹笑容,不紧不慢摘下手套,伸手朝我竖起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和这孙子打交道那么久,如今我也算是跟着这孙子混饭吃,自然知道那手势是什么意思。 “十万是吧?行,算上您替我治疗尸毒的六十万,一共七十万!” 我咬牙说着,心里头真就是在滴血。 谁曾想殷森这孙子听完之后却是看白痴似的看着我、然后不屑一顾冷笑了起来。 “谁告诉你十万了。” “一……一百万!?” “一千万!少一分都不行!” 一百万已经超出我想象的极限了,更别提一千万了。 当时就吓得我原地蹦了起来。 开什么国际玩笑,我现在身上全部家当凑一块,够呛能凑够一万块。 还又欠了殷森六十万,这要是在背一千万,我岂不是得给这孙子压榨一辈子?! 似乎是看出来我不大乐意,殷森不紧不慢补充了一句。 “这次那帮废物动作挺大,一千万只少不多,算是友情价。” “这次的消息,我就算翻个倍卖给镇妖司,镇妖司也会答应。” 尽管我知道殷森这孙子,很多时候不仅是不苟言笑,更不喜欢开玩笑。 可我也不是傻子。 岂会听不出来,这孙子愿意跟我说那么多话,多多少少有些想引我促成交易的味道。 但殷森那些话,也足以从侧面证明,这次冥龙恐怕的确在省城有大动作。 第七百五十九章 事件反转 我的确很想要知道冥龙在省城的动向。 但我也的确不想背上一千万的债务。 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 “算了,一千万的债我可背不动!” 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后,我便转身朝店外走去,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殷森突然又问了我一句。 “你那么关心这事干什么?” “拿自己当替天行道、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了?” “还是就因为那个叫谢颖的蠢女人?” 这问题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殷森这家伙,没多人人情味。 他做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目的、有利益纠葛其中。 而我从小到大,从师父、从我奶奶、从我妈,从李奶奶他们那儿学到的、看到的。 不说是路见不平就一定要拔刀相助。 但碰到了,绝对做不到视若无睹。 更别提没有谢颖阻拦,那天晚上只怕我真就栽了。 至于如果不是谢珍珍求助,不是我多管闲事,我也不会落入刘菲菲的圈套。 我之前就说过。 那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我从来没后悔过。 “有殷教授您说的这两点原因,但也有其他原因。” “大概是道不同、想法不同吧。” “呵呵好一句道不同,倒是有些意思。” 殷森笑了起来,笑的还是没有多少人情味。 我还以为这家伙会突然良心发现,免费透露给我一些消息呢。 事实证明我纯粹是多想了。 那家伙笑了笑之后,再也没有要搭理我的意思,重新戴上手套,从冰柜里拿了一块牛排。 在那暗红色灯光下,继续和电影里分尸的变态杀人狂一样分割着牛排。 离开殷森牛排店后,我便直接回了 算命馆。 给慧明打了个电话,依旧联系不上。 小和尚自从第二天和我分开、独自去打探冥龙最近的动向之后,就好像突然之间人间蒸发了似的。 这无疑是让我心里头,也不免担忧不已。 阳炎炎那边也一样,我联系了几次,都没联系上。 像是在故意躲着我似的。 谢珍珍那边,这段时间一直没在我面前提过谢颖的任何事。 我知道她是不想再牵连我、不想我为了谢颖一事,再度涉险。 至于她自己,心里头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谢颖。 我也看得出来,在我身中尸毒卧床这段时间,谢珍珍她除了忙前忙后照顾我之外。 其实也一直在背着我,四处打听谢颖的消息。 只是她从未在我面前提过而已。 洗漱完,躺在床上枕着双手,我也是不由盯着天花板开始思索整件事。 “刚回来省城就碰到那么大事。” “冥龙有大动作、镇妖司那边也神神秘秘。” “就连小和尚也突然人间蒸发了。” “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事?” 翻来覆去想了许久,我也没想出一点头绪。 不过破局的办法,我倒是想到了一个。 既然没办法从殷森、从阳炎炎那儿打探到消息,慧明小和尚也突然不见了。 我也只能另辟蹊径了。 我决定第二天,就抓紧联系牛队长。 尽管让牛队长去调查冥龙不大现实、更不可能。 但我可以让牛队长去查谢颖。 谢颖是出国留学的顶级医学博士,算是高端人才。 之前又一直不在国内。 如今回国,不管冥龙如何插手,我想方方面面一定会多少留下一些蛛丝马迹。 由牛队长出马,沿着这些蛛丝马迹去查。 没准能查到一些东西。 理清楚这些头绪之后,我也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虽然尸毒已经好了,元气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毕竟精气神还没彻底完全恢复,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我起床洗漱完毕,正准备出门去见牛队长谈谈这事,顺带一块吃午饭的时候,谢珍珍提着保温饭桶走了进来。 “师兄你起来了。” “看你这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早上我给你送早点,敲了门没人回应,我怕打扰你休息,就走了。” “赶紧坐下先把午饭给吃了。” 一边说着,谢珍珍一边打开保温桶,将里头的饭菜一一端出来摆在了饭桌上。 “我也不知道师兄你喜欢吃啥,就让我妈随便做了些。” “师兄你有啥喜欢吃的、想吃的告诉我,晚上给你做。” 看着桌子上一盘接着一盘,足足七八个菜,还单独有一碗热腾腾冒着香味的鸡汤。 老实说我心里头真的是很受感动。 当然感动之余多少也有些不大好意思。 “师妹,不用那么麻烦。” “我这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不用还跟病号似的伺候着。”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反正我妈每天都要做饭,多一份的事而已。”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法在推辞什么。 反正很快我也快开学了,等到开学就能去食堂吃饭。 到时候自然也不用在麻烦梅姨、谢叔他们老两口。 “师妹你吃了没?” “要不一块吃点?” “师兄你吃吧,这都是单独给你留出来的,我早吃过了。” 谢珍珍就坐在旁边等着收拾碗筷,这搞得我更加不好意思了。 三两口忙迅速吃完了饭菜,又喝了鸡汤。 乘着谢珍珍收拾碗筷的时候,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和谢珍珍谈一谈谢颖这事。 无论是殷森昨晚说的那些话、要价一千万。 还是慧明突然联系不上,镇妖司那边神神秘秘。 包括那天晚上谢颖能成功威胁到刘菲菲。 无一不证明这次冥龙真是有大动作。 仍由谢珍珍独自追查谢颖的消息,搞不好就会深处危险之中。 “师妹,你最近一直在追查谢颖吧?”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很危险。” “你就别管了,你放心我一定把谢颖带回来。” 我原以为眼下在谢颖这问题上,多少会和谢珍珍争论一二。 然而谢珍珍的答复,却是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师兄,小姑的事已经解决了。” “她还约我吃饭呢,还要当年感谢你。” …… 嗡一下,我大脑陷入了空白。 这特么什么情况?! 反转喜剧,也不敢这么演吧? 见我一脸错愕、一脸难以置信,谢珍珍忙拿出手机翻开了她和谢颖的聊天记录给我看。 “那天晚上之后,我的确一直在四处打听小姑的消息。” “也一直没打听到。” “昨天小姑突然主动联系了我,她说自己已经想明白、想清楚了。” “人死如灯灭,岂有死而复生的道理,通过那天晚上的事,她也看清楚了,冥龙那些人不是好人。” “小姑已经和那些人划清界限了,她还决定留在国内!” “师兄明天一块去吃饭呗?” “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和我小姑当面谈谈。” 第七百六十章 牛队长的心病 聊天记录上的内容,和谢珍珍说的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出入。 而且就算谢珍珍是出于为了我安心、为了不让我在冒险掺和谢颖一事。 伪造了这样一份聊天记录。 可她的表情、眼神是伪造不了的。 难道谢颖真的想通了? 真的放下执念了? 见我皱着眉头,还是一脸的狐疑,谢珍珍立马开口宽慰道:“师兄我和我小姑认识了三十多年。” “我小姑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母亲离世。” “冷静下来自然也就想明白了。” “她从小就比我理智、比我聪明。” “反正我已经答应小姑明天一起吃饭了,师兄你要实在不放心,就一块去呗?” 听完谢珍珍这一番话,我立马明白了是哪儿让我感觉不对劲。 谢珍珍从小和谢颖一起长大,视谢颖为偶像、为榜样。 她很了解谢颖,可她不了解冥龙。 就算真如谢珍珍所说,谢颖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母亲病故,接受不了自己钻研大半辈子的医学,对母亲身患绝症毫无办法。 如今冷静下来,也就想明白了。 可冥龙这次找上谢颖,明摆着有大动作。 以冥龙的行事作风,但凡是被他们盯上的人或者事。 绝不可能轻易松口。 换句话来,就算谢颖想明白了、放下了执念,冥龙也断然不会轻易放谢颖离开。 更别提到如今,我们甚至连冥龙这次盯上谢颖到底有什么目的都还没弄清楚。 事情突然的反转、谢颖的突然开悟,十有八 九是冥龙刻意的安排。 其目的,自然是不希望我和谢珍珍继续咬着谢颖一事不放,最终顺藤摸瓜坏了他们的阴谋。 不过这些我并没有告诉谢珍珍。 谢颖一事牵扯到冥龙、实在是过于危险。 眼下谢珍珍既然已经放下心来,那便让她就此停手。 “好,明天咱两一块去见见你小姑。” 我不动声色的答应了下来,谢珍珍也收拾好了碗筷。 “不管咋说这次还是很感谢师兄,没有师兄你帮忙,我小姑不可能那么快走出来。” “师兄那你踏实休息,这算命馆就先别开了。” “殷教授那六十万的医疗费,我会负责。” “好。” 目送谢珍珍离开后,我便马上关了店门,给牛队长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过去很快就接通了。 “喂许仙,你有啥事?” 那头传来了牛队长透着疲倦的声音。 “没啥事就不能找你喝酒了?” “滚,你丫的那次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还得是我们牛队长,一下子就猜中了,这次还真有事,还是大事。” “怎么样,你那边普法宣讲的事儿忙完了没有?” “哎别提了,宣讲搞完了,这不还差个总结报告。” “你也知道让我抓贼玩命没问题,让我提笔杆子舞文弄墨就难了,这不憋了两天了,这总结报告还没写完!” “头疼啊!” 隔着电话,我都能想象到这会牛队长趴在办公桌前,咬着笔杆子对着一份一片空白的总结报告焦头烂额的狼狈模样。 “哎许仙,你还没说找我是啥事呢?” “刘菲菲出现了。” 听到刘菲菲这个名字,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哐啷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 显然是正伏案写报告的牛队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时,不小心把桌子上的物品碰落到了地上。 “你再说一遍是什么事?!” “刘菲菲出现了!” “好好好!” “妈的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女人跑了!” “许仙你在那儿呢?我来接你吗?咱们见面谈!” “不写总结报告?” “还写个屁总结报告,老子这辈子办案大大小小几千起,还没那个罪魁祸首从我手里逃之夭夭!” 牛队长这话的确不是在吹嘘,他这人一身坏毛病、坏习惯,但要说抓差办案,绝对是认真负责。 之前的尸油美颜霜一案中,幕后黑手刘菲菲最后没能落网。 都快成了牛队长的心病。 以至于每次喝酒,喝多了牛队长都会提到刘菲菲,每次提起这名字,也都是咬牙切齿。 “不用麻烦,咱们老地方见。” “行,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我便打车去了经常和牛队长相约一块喝酒的小饭馆。 因为已经吃过饭,我也就没进去占地方。 就在饭馆门口等着。 没多大一会,牛队长的车就停在了路口,下车便沉着脸朝我小跑了过来。 “咋不进去呢?” “这大街上也不是谈事的地方啊!” “我都吃过午饭了,进去占地方?” “滚,老子还没吃呢,你丫的就是舍不得花钱。” 被牛队长一语拆穿心思,我也没觉得尴尬。 没办法。 谁让我现在不仅穷,还欠着殷森六十万医疗费呢。 进了饭店,牛队长点了几样小菜,因为是大中午的缘故,也就没点酒水,叫了一壶茶,又要了个包房。 等老板把茶水送进来,牛队长给我倒了一杯之后,便立马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也没藏着掖着,原原本本将谢颖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顺带把心里头的猜测也说了。 牛队长听完之后,也是摸着下巴、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许久后,他点了点头道:“许仙你的猜测没啥问题。” “看来这次冥龙是真有大动作。” “镇妖司那边咋没动静呢,这事不该他们出面吗?” “我也不大清楚,好像镇妖司有更要紧的事吧。” “算了甭管咋回事、也不管啥情况,刘菲菲这次我一定要抓到!” 说这话的时候,牛队长攥着拳头,沉着脸色,眼神里头全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坚毅。 “牛队长我知道你做梦都想抓到刘菲菲,但这刘菲菲是冥龙中人。” “这些臭虫办事历来神秘诡谲,更是个顶个心狠手辣、阴险狡诈。” “你要顺着刘菲菲这条线索去追查,大概率不会有啥收获。” “我知道,你是想我去查谢颖,然后顺着谢颖往下追。” 牛队长抓差办案了大半辈子,对于排查这种事,自然比我更有经验。 “放心吧我知道怎么查,两天之内肯定有线索。” “那就行,你自己小心些,虽然这谢颖不是冥龙中人,可如今她是冥龙眼中重要的棋子。” 想了想我还是叮嘱了一句。 这时候饭菜也上来了,牛队长招呼我一块吃,我摆手给婉拒了。 “我吃过了,你自己个慢慢吃,有消息通知我。” 离开小饭馆,我正打算回算命馆休息呢,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第七百六十一章 生意 看着来电显示完全陌生的号码,我心里头也是不由泛起一丝疑惑。 这个节骨眼上谁会给我打电话呢? 自从来到省城上学之后,我虽说比之前性格开朗了许多,但要说有许多朋友,也谈不上。 平常会给我打电话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至于什么广告推销,就更不可能了。 约莫是在大数据眼里,我是个毫无消费能力的家伙。 当然事实上也是如此。 带着一丝警觉,我接起了那陌生电话。 “您好,请问您是许仙许师傅吗?” 刚一接起,电话那头便传来了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 有些透着哆哆嗦嗦的语气,字里行间夹杂着惊魂未定的情绪,也带着一丝期盼、希冀。 声音是完全陌生,我很确定,我绝对不认识对方。 “是我,您是那位?” “我叫魏彩霞,是……是王德发王老板的朋友,是他介绍来的。” 确认我身份之后,那头妇人的声音明显语气一松,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 同时我也松了口气。 原来是王德发介绍来的客户。 这不巧了吗,我刚欠了殷森六十万的医疗费。 正愁没地方挣钱还债呢,这生意就送上门了。 谢珍珍是说过医疗费她会负责,但我不可能真让她来出这六十万。 这并非是我大男子主义,要逞能。 而是一码归一码。 谢叔家虽然家庭条件不算差,但也不是随随便便拿六十万出来不用眨眼的。 反正现在谢颖那边突然态度转变,慧明小和尚不知所踪,冥龙也没什么动向。 牛队长一时半会也查不到线索。 正好乘这时间赚些钱。 只是我也没想到,这单生意除了诡谲万分之外,竟然也和冥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原来是王老板介绍来的朋友,魏老板请问您是家里头碰上什么不大顺利的事儿了?还是要找我看风水、看日子或者算命看相?” 我和王德发也算是老熟人了,他呢对我也很信任尊重,我也就没拐弯抹角。 “许师傅您……您现在有时间吗?要不咱们见面说。” “我怕在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大清楚。” 我抬头看了看天,这会刚刚下午一点多,时间还早,我本来也准备回算命馆休息,没什么事。 “有时间,不过我得先回去收拾一些东西。” “魏老板你知道我算命馆的位置吧?不行你直接过来算命馆,我在那儿等您。” “知道知道,王老板和我说过。” “那我这就过去。” “行。” 约好在算命馆见面详谈之后,我也不敢耽误时间,匆忙赶去公交站坐车折返回去。 等我回到算命馆,大老远就看到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奔驰轿车,一个体态有些臃肿的中年妇人,手里头攥着手机,正一脸焦急在门口等候着。 这魏彩霞能在我前面赶到算命馆,明显是挂了电话就立马过来了。 在看她那一脸忐忑不安的神色,足以证明其家里头多半是真碰上不干不净的邪乎事了。 我加快步伐走了上前。 “您是魏彩霞、魏老板?” “是我、是我,您就是许仙许师傅?” “王老板说许师傅您年轻,我还不大信,今儿个一见许师傅还真是年轻有为。” 要不咋说这些做生意的人都会说话。 刚一见面魏彩霞就拍上了我马屁。 “我和王老板也算老熟人了,都是他抬举而已。” 一边说着,我一边开了店门招呼魏彩霞进屋。 乘着泡茶的空挡,我大概看了一下魏彩霞的面相。 从面相上看这魏彩霞早年间该是穷苦出身,也是一步步打拼上来的,面相算得上不错。 但夫妻宫长了一颗黑痣,表明其应该是丧偶。 印堂之中也是云绕着一团黑气,聚而不散。 表明其最近一段时间诸事不顺、家宅不宁。 再看魏彩霞的眼睛,双眼眼角布满了血丝、黑眼圈也很重。 明显这段时间没有踏实休息过。 除此之外,我还在魏彩霞身上感觉到一丝残留的阴气、鬼气。 难不成是有什么阴邪冤孽入了家宅? “魏老板,请喝茶。” “麻烦许师傅了。” 魏彩霞强挤出一抹笑容,双手接过了茶杯。 我也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魏彩霞对面。 因为是王德发介绍来的,我虽然看了面相,但也没必要再说这些,便索性直接开口询问。 “魏老板您家里头是碰到了什么事?” 这一问,魏彩霞脸上神色立马变了。 一双眼眸也跟着颤抖了起来,就连端着茶杯的双手,也不自觉用力握紧了茶杯,甚至因为过于用力,双手也开始不自觉颤抖起来。 “鬼!” “好多鬼!” “我家里头有好多鬼缠着我、缠着我儿子!” “它们想要我和我儿子的命啊!” 一听这我也是不由眉头皱了一下。 大多数普通人一辈子也许都不会撞上这些脏东西,更别提一次撞上很多。 人居阳宅、鬼住阴曹。 阴阳有隔,再加上大部分阳宅都有门神、中堂这类镇宅之物,一般来说脏东西不会闯进阳宅。 这魏彩霞又不像是在说瞎话,难不成她家里头真有那么多鬼? 虽然魏彩霞不像是在说瞎话,但我也没立马相信她家里头真是有很多鬼。 因为对于普通人来说,阴阳相隔之下,即便碰上了这种事,很多时候是分不清楚家里头到底是有一只鬼魂作祟?还是很多只。 网上不是有句话,要是觉得孤单,就去看恐怖片,看完了就会感觉家里头床底下、卫生间里头到处都有人? 没等我进一步询问,魏彩霞已经放下手里的茶杯,一把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 “许师傅我实在没办法了,王老板说您是有真本事的高人!” “求求您一定给想想办法救救我们母子啊!” “不管多少钱,我都给!” “都给啊!” 说这说着,魏彩霞眼泪都快下来了,就差没给我跪下。 “魏老板你先别着急,既然你是王老板介绍来的,这事我肯定会尽心尽力给你办。” “刚刚你说家里头进了很多鬼,缠着你们母子,还想要你们母子的命。” “具体怎么回事能详细跟我说说吗?” “还有这情况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第七百六十二章 群鬼入家宅 在我追问下,魏彩霞脸上的神情逐渐呆滞下来,似是陷入了回忆。 随着回忆,她整个人又露出了极其惶恐不安的神情,不自觉就开始哆嗦。 “魏老板别怕,在我这你绝对没有任何危险。” 在我不断宽慰下,终于魏彩霞情绪稍稍平稳了一些下来。 随即她告诉我,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惹上这上脏东西的。 以前她家里头也很太平,别说闹鬼,就是闹小偷都从来没有过。 非要追根溯源的话,大概是从一个月之前开始的。 “一个月之前吗?具体怎么个情况麻烦魏老板认真回忆下,仔细给我说说。” 随后魏彩霞告诉我,自从六年前她男人死了以后,她就一直一个人带着儿子魏小俊过。 因为平日里忙于生意场的事情,魏彩霞呢对魏小俊也就不怎么管,反正就是只管给钱、给安排好学校、安排各种老师。 渐渐地魏彩霞也发现因为自己疏于管教,魏小俊越来越顽劣不堪。 成天在学校里头打架斗殴、逃课,前不久更是纠结了几个地赖子,堵在学校外头,对一个女同学动手动脚。 这事闹得挺大,魏彩霞赔了一大笔钱才算了事。 回家之后呢,魏彩霞就和儿子大吵了一架。 从那儿之后,魏小俊就离家出走了。 魏彩霞也是恨铁不成钢,便没去找,决定乘这机会好好管教管教儿子,免得以后真作奸犯科。 索性就把魏小俊的卡给停了,想着等过段日子没钱用了,魏小俊自然也就乖乖回来服软了。 过了大概半个多月,魏小俊的确回来了。 不过却不是回家服软,而是半夜伙同几个狐朋狗友偷摸回了家,拿了魏彩霞的银行卡和家里头不少烟酒、珠宝首饰。 隔天魏彩霞发现以后,气的想要直接报警。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开始四处托人找魏小俊。 找来找去,也没能找到人。 直到一个月前,魏彩霞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医院打来的电话。 说魏小俊出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躺着呢,让魏彩霞赶紧过去。 一听儿子出了车祸,魏彩霞心里头对儿子所有的恨铁不成钢、所有的失望,顷刻间也就变成了担忧。 等魏彩霞抛下手里头的工作,心急如焚赶到医院,一进病房就看到儿子躺在病床上。 当时就给魏彩霞急哭了。 好在魏小俊伤势并不严重,仅仅只是断了一条腿。 魏彩霞放下心的同时,却又是勃然大怒。 因为她从医生那儿得知,魏小俊并不是乘车遇到了车祸,而是从家里头偷了银行卡、珠宝首饰之后。 跑去偷着买了一辆跑车,学人家飙车。 发生车祸的时候,副驾驶还坐着一个叫张可欣的女孩。 那个叫张可欣的女孩,就没有魏小俊那么幸运了,车祸发生以后,送到医院没能抢救过来,当天就便不幸离世。 隔天张可欣的家人也赶来了省城,在医院里头好一通闹。 “这事也不能全说是我儿子的责任,我后面也找到当时在场的那些人挨个问过。” “是那小姑娘主动提出要坐副驾驶,让我儿子带着她体验一圈!” “许师傅你也知道,现在好多小姑娘年纪轻轻,也不想着脚踏实地去奋斗,就想着怎么从别人兜里捞钱、怎么傍大款。” “不是还有句话叫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要坐在自行车上笑吗?” “车里的行车记录仪,也拍下了全部过程,清清楚楚能看到是那小姑娘主动要求上车体验,我儿子还拒绝过。” 我笑了笑,并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作为母亲,魏彩霞自然偏袒自家儿子,这是人性使然。 至于这事魏小俊到底有没有责任?要负多少责任? 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魏老板那这事,你最后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毕竟人家小姑娘年纪轻轻没了,我也想闹到法庭上去,赔了一笔钱了事。” “之后小俊他也能出院了,我就把他给带了回去,关在了家里头。” “想着他伤了腿,行动不便,在家里头好养伤,也正好让我多管教管教。” “那段时间我就把生意上的事儿能推的全都推了,一门心思在家里头陪着小俊。” “一开始也没什么问题,直到那天晚上……” 说到这儿的时候,魏彩霞停了下来,整个人脸色刷一下子就变了。 变得无比苍白,嘴唇、眼珠子全都在颤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更是清晰可见。 好似想起来这辈子最恐怖的回忆。 见此情景,我也不敢立马追问,而是一直等到魏彩霞情绪稍稍平复下来。 “魏老板那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你家里头闹鬼,应该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吧?” 魏彩霞哆哆嗦嗦端起桌子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满头冷汗的点了点头。 “我……我那天晚上给小俊送了骨头汤、盯着他吃了药,原本想着好好跟他谈谈。” “他在那么胡闹下去,这辈子也就废了。” “他很不耐烦,和我吵了一架,我也挺生气,就回卧室休息了。” “大概睡到半夜的时候,我……我迷迷糊糊就听到小俊房间里头有动静。” “因为他腿伤还没好,我担心在出啥意外,一下子就醒了。” “然后我就听到他在隔壁好像是跟人说话。” “当时我就生气了,还以为是他那些不成器的狐朋狗友,又半夜偷摸跑来找他!” “我就起来穿了衣服,准备过去好好教训这混小子一顿!” “可……可谁曾想我一推开门,就……就看到小俊在开车!” “他就坐在床上开车,像是梦游了似的,还……还对着旁边一直在有说有笑。” “可他旁边空荡荡的,那有什么人啊!” 听到这儿,我微微皱了下眉头。 乍一听魏小俊像是梦游,可就从魏彩霞说这些时候的冷汗直流的反应看,当时魏小俊绝不是在梦游。 只怕画面,也远比魏彩霞描述的更加诡异。 “我……我也不知道咋说,反正……反正就和梦游似的,也……也不像是梦游!” “对了对了,我把小俊接回家后,怕我不在的时候,他不小心在碰到伤腿,也为了盯着他,就在他房间里装了个探头!” “探头……探头拍到了鬼!” 第七百六十三章 缠身 “许师傅你看!” “你看真的拍到鬼了!” 说着魏彩霞便一头冷汗,手忙脚乱的打开手提包,从里头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监控探头拍摄的视频给我看。 关于监控摄像探头拍到脏东西这件事,网上广为流传。 从我的角度来说,其实鬼魂邪祟这类普通人看不见更加碰不到的脏东西,就是一团本不该存在于阳世间的能量。 既然是能量,必然也就带着磁场。 机缘巧合下,摄像探头的确是有可能拍摄到这一类脏东西的。 书归正传。 我伸手从魏彩霞手里头接过她递来的手机。 手机里正在播放一段监控画面。 画面是魏彩霞之后从一整段里头单独剪辑保存到手机里的。 因为是拍摄于深夜的缘故,画面显得有几分昏暗。 但也能够清楚看到,这就是一间卧室。 亮着休息灯的卧室。 刚开始的几分钟,画面里头并没有出现魏小俊的画面,只能大概看到他是睡在床上。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突然监控画面闪了几下。 就好像是小时候看电视,突然信号接受出现波动,连带着电视机里的画面,也会跟着波动。 短暂的闪烁波动之后,监控画面恢复了正常。 就在这时候,原本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魏小俊,突然像是中了邪似的。 一下子直挺挺从被窝里头坐了起来。 没有任何征兆,就像是诈尸一样,直挺挺坐了起来。 画面中昏暗的环境下,魏小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睁开的老大。 就莫名给人一种好像眼球都随时会从眼眶里头掉出来似的感觉。 魏小俊瞪大到极限的眼睛,透着空洞、冰冷。 他就那么直挺挺尸体似的在床上坐着、眼睛冰冷空洞、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突然监控画面又出现了闪烁,而且这次比刚刚闪烁的更加厉害了,以至于画面最后都出现了扭曲。 待到监控画面重新恢复正常以后,魏小俊从床上走了下来。 他的左腿还打着石膏,可监控画面里头的魏小俊,却好似完全忘了这会事似的,也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之后魏小俊的举动就更加诡异了。 下床之后,魏小俊绕着卧室走来走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似的。 最后又回到了床边停了下来,然后他伸手朝着眼前的抓了几下又往后一拉。 那动作,怎么说呢。 就像是我们平常时候开车,到了车子旁边,掏出车钥匙解了锁之后,伸手拉开车门。 朝着空气比划完开车门的动作之后,魏小俊爬到了床上,动作和上车一样。 然后就直挺挺坐到了被窝上,举起双手像是抓着方向盘一样。 不时还伸手在旁边扒拉几下,像是平常时候开车换挡。 的确就如魏彩霞说的一样,魏小俊是在开车。 而且就看画面里头,魏小俊的动作,明显不是一般情况下开车。 而是赛车。 或者说是在飙车。 因为画面里头,魏小俊扒拉方向盘的动作幅度很大,换挡的动作也很频繁。 几次扒拉方向盘的时候,身体还朝着一侧倾斜。 和电影里头赛车过弯时,车手会跟着车身倾斜一样。 随着监控画面一帧帧播放,最诡异的一幕来了。 滋啦啦。 原本没有声音的监控画面里头,突然发出了一阵滋啦啦的刺耳声音。 像是收音机信号严重干扰,又像是磁带卡带了似的。 画面也跟着扭曲波动。 等到画面再一次恢复正常,魏小俊依旧是保持着开车的动作,只是动作幅度不在那么夸张。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飙车结束,已经来到了终点。 然后整段监控画面最渗人的一幕来了。 魏小俊在梦游似的做完停车的动作之后,突然就扭头看着旁边。 也就是车子里副驾驶的位置。 开始自言自语起来,甚至还抬手击了下掌。 可画面里头,除了好似梦游一样的魏小俊外,并没有第二个人。 在监控画面快要播放完的时候,画面再次闪烁,隐隐约约能看到就在魏小俊旁边。 也就是副驾驶的位置上,有个模模糊糊的白色人影子。 看那影子的形状,似乎是个女的。 披着一头长发。 又是一阵滋啦啦的刺耳声响,监控画面戛然而止,后面就全是扭曲波动、伴随着刺耳声音的黑屏了。 见我看完了监控画面,魏彩霞立马迫不及待开口说道。 “许师傅,你看我没骗你吧!?” “真的是鬼……有鬼啊!” “我……我家小俊之前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梦游的情况!” “他这是是给鬼迷了、给鬼缠上了!” “一定是……一定是那张可欣!” “是那张可欣死了还不甘心,要缠着我家小俊啊!” 说这话的时候,魏彩霞整个人情绪又变得很激动,字里行间透着担忧惊恐,更带着憎恨。 从监控画面上看,魏小俊的确不是梦游,尤其是监控画面最后几秒钟,拍摄到的那个模模糊糊白色的人影子。 至于那白色的人影子是否真的就是鬼魂? 又是否真的是车祸中丧生的张可欣。 在我看来,这一点有待商榷。 从时间上来说,从魏小俊飙车发生车祸倒一个月前,张可欣不幸离世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到的确有回魂纠缠的可能。 再加上张可欣死于车祸,而车祸属于横死。 横死之人,也的确很容易怨气难消,化成冤魂纠缠。 问题是从监控画面里头,魏小俊开车的动来看,并没有发生什么车祸。 反而是最后赢了,车子停了下来,魏小俊回头和副驾驶上的女孩击掌欢呼庆贺。 这就有些奇怪了。 我猛地又想起来,魏彩霞还说过,她家里头不止一只鬼。 这就表示,缠着魏小俊的极可能就不是死于车祸的张可欣。 等我解释完,魏彩霞却又立马摇头否认,然后很坚定不移的和我说。 “我……我肯定缠着我家小俊的就是张可欣! “一定就是张可欣!” “魏老板你为什么笃定是张可欣冤魂不息缠着你儿子呢?” “因为……因为我看到过张可欣的鬼魂!” “我亲眼看到过!” 这话一出,我也乱了,一时之间完全理不清楚任何头绪。 追问下魏彩霞向我讲述了那天晚上魏小俊被鬼魂纠缠、迷了神志之后的事。 那天晚上魏彩霞推开 房门,看到那一幕之后,也吓得够呛。 但一开始她以为儿子是梦游,又想到民间常说梦游的人不能强行叫醒,不然会变成傻子。 直到过了几分钟,魏小俊突然回头和旁边的空气击掌说话。 魏彩霞这才感觉到不对劲,立马跑上前想要叫醒儿子。 谁曾想魏彩霞刚靠近,突然就莫名感觉到一阵阴冷袭来。 用魏彩霞的话来说,当时那感觉就像是睡着睡着突然一睁眼深更半夜发现自己躺在公墓里头似的。 阴冷、浑身汗毛都一根根倒立了起来。 第七百六十四章 她进来了 光想像一下,要是某天你睡得正香,突然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公墓里头,周围全是墓碑坟头,还飘着鬼火。 那感觉也够渗人了。 而魏彩霞当晚靠近床边,想要叫醒儿子魏小俊时,碰到的可不止如此。 在一阵阴冷袭来后,魏彩霞突然就感觉身边多了很多人。 可她又看不到那些人。 那些人还和她打招呼、和她说话。 偏偏魏彩霞又看不到那些人。 “我……我当时完全给吓蒙了,脑子就一片空白!” “缓过神来以后,我就想……想着决不能让小俊出事!” “我……我就伸手想要拉小俊!” “可小俊突然……突然就转头瞪着眼睛看着我,还咧嘴冲我笑。” “那眼神……那眼神很陌生、就好像是他不认识我这个妈了似的!” “然……然后小俊还跟我说话了,可他……可他张着嘴,却没有声音。” “我吓坏了,就马上往门外跑,想要打电话找人。” “转身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小俊在看着我,还有很多人看着我!” 之后魏彩霞给几个靠得住的朋友打了电话。 等人过来,天也马上亮了。 魏彩霞带着几个朋友,重新推开门进去,魏小俊又好端端在床上睡得正香。 见到这一幕,魏彩霞几个朋友也以为是她太担心儿子,昨晚梦魇了。 魏彩霞这时候想起来前几天在儿子房间里头安了监控探头的事。 结果不用多说。 监控画面调出来看完之后,所有人都是一身冷汗。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等到好不容易将魏小俊叫醒过来之后。 魏小俊就跟傻了似的,一脸的浑浑噩噩。 再一看儿子顶着两个熊猫眼、一夜之间胡子拉碴的老态倦样。 魏彩霞当时就哭了,她的一个朋友还算冷静,立马就建议魏彩霞赶紧去找个懂行的人来处理。 魏彩霞也不耽搁,当天就四处托人打听。 最后找了个神婆过来。 那神婆来了以后,一进屋就说魏彩霞家这房子不对。 犯了忌讳、冲了煞,惹了脏东西。 本来就是因为碰到这事,才去寻的神婆。 那神婆这么说,自然是一下子就把魏彩霞给唬住了。 当时魏彩霞差点没给那神婆跪下。 反正要多少钱都好商量,只要能保证魏小俊没事。 收了钱以后,那神婆也开始办事。 从屋子里头折腾到屋子外头、从前花园闹腾到后花园。 最后又去魏小俊房门口开了法坛跳大神。 这一通折腾下来,原本醒过来以后就浑浑噩噩的魏小俊,的确清醒了过来。 可清醒过来的魏小俊,表现的更加奇怪、更加让魏彩霞担忧不已了。 “小……小俊清醒过来以后,赤着脚就从卧房里头冲了出来!” “不由分说就把神婆的法坛给推到了!” “还破口大骂,一定要把那神婆给赶出去!” “我以为小俊还被脏东西给缠着、给迷了眼,就求那神婆赶紧想想办法。” “那神婆就告诉我,说小俊已经醒过来了,现在他就是我儿子。” 听完神婆这解释之后,魏彩霞也有些纳闷。 费解之余,也是勃然大怒。 开口便训斥魏小俊胡闹,还质问他知不知道惹了脏东西,昨晚差点出事。 魏小俊呢也不解释,就说了句我的事不要你管。 随后更是瘸着一条腿,跑去厨房拿了菜刀,愣是把那神婆赶出了家门方才罢休。 在后面,魏彩霞就坚定不移的认为儿子这是彻底被鬼给迷了、给缠住了。 没能让儿子恢复正常,是那天请的神婆不够有本事。 她又开始四处打听托人,陆陆续续找了好几个神婆、道士,还从飞来寺请了几个和尚到家里看。 结果无一例外,都没什么作用。 从那之后,魏彩霞家里头就彻底不得安宁了。 每天一到午夜,魏小俊房间里头就和开派对似的。 总能够听到魏小俊跟很多人在肆意嬉笑打闹,在高谈论阔。 魏小俊还会拿很多吃食、酒水到房间里头。 魏彩霞几次推门去看,房间里头都只能够看到魏小俊一个人。 可魏小俊面前摆着很多撕开的零食、和打开的啤酒。 那种感觉怎么说。 好像是魏小俊真的在和很多看不到的人喝酒玩乐。 就这样魏小俊白天浑浑噩噩、晚上就和那些看不见的人喝酒作乐、各种闹腾。 闹到最后,已经不单单是魏小俊卧室里头了。 而是整个家里头都闹腾。 什么半夜听到动静,起来一看没做人的椅子摇来摇去,卫生间的镜子里头突然闪过去一个人影。 都是常态。 从魏彩霞的讲述来看,她家里头的确像是进了很多脏东西。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那些脏东西是怎么来的? 一般来说家里头进了脏东西,要么是冤亲债主、因果使然。 要么就是风水有问题。 可魏彩霞家是住在城南的豪华别墅区,那边我去过,不说人杰地灵,也绝对是山清水秀。 风水绝对没问题。 何况要是风水有问题,不早就闹鬼了。 偏偏在魏小俊车祸以前,魏彩霞家在那住了五六年,也没什么事。 剩下的便是冤亲债主、因果使然了。 仔细一想,好像那些脏东西,的确是魏小俊惹来的。 可当时魏小俊飙车发生车祸,除了他自己受伤之外,只有张可欣不幸离世。 此外再无其他因果。 又是怎么惹来一群鬼跟着他回到家,天天晚上开派对似的闹腾不休呢? “魏老板,刚刚你说你在家里见过张可欣的鬼魂,就是她缠着你儿子!”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你一开始和我说,你家里头那些脏东西想要你和你儿子的命,又是怎么个说法?” 因为就目前魏彩霞的讲述来看,她家里头那些魏小俊惹来的脏东西,只是缠着魏小俊在闹腾。 并没有要祸害魏彩霞的意思。 追问之下,魏彩霞向我说清楚了其中的缘由。 我听完之后,也是惊的目瞪口呆。 远比我想象中还要离奇。 “家里头越闹越凶,小俊他越来越迷糊。” “我……我实在担心,正好那天托朋友打听到了隔壁市有个很有名气的师父。” “我就准备隔天去请哪位师父来看看。” “谁……谁想到那晚上我刚睡过去,就……就感觉我卧房门外头站着一个人!” “我挣扎着想要起来、想要问你是谁?” “可就是动不了、也说不出话来。” “魏老板您这应该是给鬼压床了。” 魏彩霞立马点了点头。 “就是鬼压床!” “就是鬼压床,压着我的就是张可欣!” “魏老板你怎么知道是张可欣?!” “因为……因为她进来了!” 第七百六十五章 不孝子 因为她进来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魏彩霞整个人都在颤抖,额头上的冷汗珠子跟不受控制似的一个劲往外冒。 端在手里的茶杯,也被她用力攥的发出了声响。 我无法想象当晚,到底是什么样一个情况,但仅仅从魏彩霞这反应来看。 只怕也绝对足够用阴森瘆人来形容。 待到魏彩霞情绪再一次稍稍平复下来一些后,我这才又继续追问下去。 “魏老板,既然你确定那晚就是张可欣站在你卧室门口、还压了你。”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她想害你?” 听到她想害你这四个字,魏彩霞没有丝毫迟疑,蹭一下子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然后一个劲拼命点头。 “她不止想害死我……她还要害死我儿子!” “还要害死我儿子啊!” “许师傅求您一定要救救我、救救我家小俊!” 到此刻,魏彩霞已经是彻底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了,说着便要给我下跪哀求。 就看魏彩霞此时此刻的反应,也足以证明这段时间,她究竟因为这事被折磨到了何种程度。 我赶忙伸手一把搀住了魏彩霞。 “魏老板,我说了既然您到了算命馆,我接了您这单买卖,就肯定会尽心尽力。” “只不过这冤孽邪祟,从不会无缘无故侵扰阳间人安宁,其中必有因果。” “您先冷静冷静,细细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否则我也很难从中理清楚因果,寻到解决办法。” 在我不断安抚下,魏彩霞终于再次情绪平稳下来,也向我讲述了那天晚上鬼压床的细枝末节。 之所以魏彩霞会确定,就是张可欣。 也的确是因为那晚魏彩霞遭遇鬼压床之后,迷迷糊糊之中便感觉有个女孩进了她的卧室。 也没推门,就那么直接从门里头穿了过来。 当时魏彩霞躺在床上,眼不能睁、口不能言、四肢无法动弹。 可她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个姑娘就是张可欣。 很快已经死于车祸、早就火化被父母将骨灰领回老家安葬的张可欣,就站在了魏彩霞的床头。 就那么低着头、嘻嘻笑着看着魏彩霞。 而魏彩霞坚称张可欣想要害死她、更想要害死她儿子魏小俊。 是因为张可欣说了话。 “她……她就站在我床头、看着我,就……就和我说我知道你……你是小俊的妈妈!” “我现在已经是小俊的女朋友了、也就是你未来的儿媳妇!” “你要是非得继续找那些神棍巫婆来折腾,我对你不客气。” “我那些朋友,也会对你不客气。” “另外我再告诉你,小俊从来都不喜欢你这妈,他喜欢跟我们待在一块!” 说到这儿的时候,魏彩霞眼睛已经红了,眼泪也不知何时顺着眼眶滚了下来。 而我同样也是听得直皱眉头。 因为听完魏彩霞讲述的整个来龙去脉之后。 我心里头对于魏彩霞家这事只有一个感觉。 那就是乱。 首先魏小俊和人飙车发生车祸,他自己只是断了一条腿,副驾驶上的张可欣一命呜呼。 两人之间确有因果纠缠,从这一点出发,张可欣缠上魏小俊也不是没可能。 让我有些费解的是,怎么张可欣的冤魂缠上魏小俊之后,扭脸反倒自称魏小俊的女朋友。 甚至还跑到魏彩霞卧室里鬼压床,向魏彩霞示威。 魏小俊是给张可欣的冤魂鬼迷了心窍?还是压根就是魏小俊自甘沉 沦? 此外还有一点我也有些想不大明白。 魏彩霞不止一次说她家里头有好多鬼。 张可欣鬼压床的时候,也提到过我朋友、我们的朋友。 似乎魏彩霞家里头、纠缠着魏小俊、纠缠着魏彩霞的脏东西,的确不止张可欣一只冤魂。 问题是除张可欣之外那些脏东西,又是魏小俊从什么地方招惹来的呢? 前面我便说过,没有因果关系、不是冤亲债主的话。 别说寻常冤魂野鬼这些脏东西,就是灰老太太那种百年道行在身的山精野怪,也不会轻易纠缠阳间人。 更不会贸然侵入阳宅、搅扰的阳宅不得安宁。 因为那样做,就相当于我们活人无缘无故跑去大街上祸害毫不相干之人。 在阳间这叫扰乱社会秩序,会被人当成疯子神经病。 按阴司铁律,这些脏东西毫无缘故、不是冤亲债主却跑去滋扰阳间人,是扰乱阴阳秩序。 要知道阴司铁律,可要比阳间律法严酷无情的多。 凡触犯阴司铁律的,回头即便没有魂飞魄散,侥幸到了九幽阴曹,也绝躲不开阴司铁律惩处。 搞不好那就是刀山火海、油锅里头滚一遭。 “魏老板,那之后是不是张可欣它们那些脏东西真的对你下手、祸害你了?” 提到这话,砰的一声。 魏彩霞紧握在手里的茶杯,重重摔在了地上。 而魏彩霞也再也承受不住,年过五旬、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一个女强人,抱着脑袋哭的像是无助的孩子。 这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宽慰,只能起身重新泡了一杯安神茶,又拿了些纸巾过来。 十多分钟后,魏彩霞情绪彻底平稳下来,从我手里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谢谢。” “那晚被张可欣鬼压床后,我虽然也很害怕,可也很愤怒!” “她虽然是死于那场车祸,可该我们负担的责任,我们也承担了。” “她还纠缠着我儿子、甚至还来威胁我。” “第二天我就托朋友又从外地请了几个师傅过来。” “师傅在我家开了法坛,贴了符咒,告诉我没事了。” “我也以为真的没事了,可……可谁想到晚上就出事了。” 那天晚上魏彩霞照旧盯着魏小俊吃了药,又陪着魏小俊聊了一会,本想着好好开导一下儿子。 回头实在不行,就带着儿子搬出去。 结果魏小俊表现的比之前更加抗拒厌恶了。 母子两人又大吵一架。 魏彩霞呢捂着嘴哭着跑回了卧室,好不容易情绪平稳下来。 便又听到隔壁儿子的房间里头,传出来嬉笑打闹、寻 欢玩乐的嘈杂声。 可整别墅,除了母子两人之外,压根没有第三个人。 更让魏彩霞心惊肉跳的是,这时候她突然就听到隔壁房间里头儿子魏小俊狠狠将酒瓶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 酒瓶碎了之后,魏小俊就大声嚷嚷了一句。 “妈的那老女人小时候不管我、现在知道管我了!” “老子要她管!” “可欣昨晚我让你去敲打敲打她,看来是没用啊!” “有这老女人在,咱们怎么玩得痛快!” 第七百六十六章 母亲 我不知道魏彩霞那晚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是恐惧、害怕,还是失望上心。 反正我是愤怒。 之前我还不大确定这魏小俊到底是给鬼迷心窍了,还是自甘堕 落。 现在看来,纯粹就是这孙子自甘堕 落。 为了保全我,我妈、我爷爷、奶奶、李婆婆,我师父不止一次豁出命去拼。 从小到大,我这人最痛恨的便是那些不孝子。 恰恰这魏小俊,就是这德行。 魏彩霞呢,说到那的时候也停顿了一下,原本该是惊恐的眼神,闪过一丝黯然。 她也没注意到我脸色的变化,只是给我讲了后面发生的事。 当时听到儿子那么说之后,本来还想过去看看儿子的魏彩霞,也就没了这念头。 浑浑噩噩走进卫生间,想要洗一把脸、想着睡一觉明天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就在魏彩霞低头洗完脸,抬起头的瞬间。 镜子里头突然浮现出一张血肉模糊、插满了碎玻璃、眼球耷拉在眼眶外头的鬼脸。 明明已经关上的水龙头,也突然自己啪一声拧开了。 可哗啦啦流出来的却不是温水,而是血。 混杂着碎肉的鲜血。 魏彩霞吓到呆滞在原地时,镜子里头那张血肉模糊的鬼脸,竟然咧嘴冲她笑了起来。 一咧嘴,立马大量的鲜血就流了出来。 与此同时。 卫生间、卧室里头的灯也开始滋啦啦闪烁起来。 终于啊的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过后。 魏彩霞吓得晕死了过去。 然而可怕的遭遇并没有因为魏彩霞晕死过去便就此结束。 按魏彩霞所说,她那晚被镜子里的鬼脸吓晕之后,就感觉像是掉进了梦境里头。 周围一片虚无黑暗、飘着浓雾。 她拼命的朝前跑,终于看到一丝亮光。 等到她不顾一切钻进那团亮光之后。 看到了更诡异渗人的一幕。 她又回到了卧室里,就看到另外一个自己躺在床上 这时候床上躺着的另外一个魏彩霞,突然转过头了。 不是大众意义上的转过头,而是脑袋从前面硬生生转了过来。 颈椎嘎吱吱扭动 的声音,魏彩霞听得很清楚。 另一个自己脑袋转到后背,就那么直勾勾盯着魏彩霞,然后咧嘴冲魏彩霞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脸就开始变得血肉模糊。 魏彩霞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了那晚。 要不是第二天一大早,之前答应帮魏彩霞寻访民间高人的一个朋友,因为联系不上魏彩霞。 担心出事,早早跑到魏彩霞家查看清楚。 发现魏彩霞晕死在了卫生间里。 恐怕魏彩霞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听到这些,我再也忍不住了,砰的一声。 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这些冤孽邪祟,还真是得寸进尺,竟然真想要害人性命。” 一般来说,别说寻常的冤孽邪祟,就是灰老太太那种百年道行在身的山精野怪,想要害死一个大活人,也不是轻易能办到的事。 所以这些脏东西想要害人性命,往往都是从七情六欲出发。 幻化出一些金银财宝、美色、权势,一步步让人沉溺其中,进而蚕食活人的阳气、吞噬其精气神。 要不就像是魏彩霞遇到的这种,以梦境、幻想,制造恐怖血腥渗人的画面,来吓唬你。 要知道民间自古以来就有吓丢魂一说。 极度惊恐之下,人的确是会被吓丢魂的。 一旦给这些脏东西吓丢了魂,那你也就中了招。 这也我为什么会一直说,若真是倒霉碰上这些冤孽邪祟了,一定不要怕。 人怕鬼三分、鬼惧人七分。 也幸亏魏彩霞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大风大浪,意志力足够顽强,身边更有靠谱的朋友。 联系不上察觉情况不对,立马就赶过来帮忙。 否则那晚魏彩霞非得给折腾的吓丢魂不可。 “许师傅,事情就是这样。” “之后我……我也没敢在找其他师傅。” “那些脏东西摆明了想要害死我和小俊,要是在找来一个没本事彻底摆平这事得师傅、那我和小俊就真的完了。” “后来王老板给我推荐了许师傅您,他跟我打了包票,说整个省城绝对寻不到比许师傅您更厉害的法师了。” “我和王老板合作过很多次,认识十多年了,我知道他不会拿这性命攸关的事开玩笑。” “这才立马来找了许师傅您啊!” 魏彩霞彻底打开了话匣子,竹筒倒豆子似的跟我絮叨着,每一个字都透着哀求、都带着无助。 “魏老板您家这事,我也算是基本理清楚了个来龙去脉、前后因果。” “想要解决的话其实也不难。” 一听我说想要解决其实不难,魏彩霞立马像是马上快要溺亡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蹭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许师傅……许师傅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和小俊!” “只要我和小俊能母子平安渡过这次灾厄,我一定不会亏待许师傅您!” “魏老板你先别激动,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 我摆了摆手,示意魏彩霞先坐下。 此时此刻我就是魏彩霞唯一的救命到处,她自然对我唯命是从,立马重新坐了下去。 我则站起身走到了供奉祖师神像的神龛前。 先恭恭敬敬给祖师神像上了三炷清香以后,我便从神龛上拿了一枚之前闲暇时做好的桃木护身符。 这桃木护身符已经在祖师神像前供奉多日,其神威要比寻常护身符强横许多。 不过我还是不大放心,便又拿来银针取了一滴魏彩霞的指尖血点到了护身符上。 “天清地灵、乾坤朗朗,祖师坛前,诛邪不侵、万法皆明。” “弟子许仙叩拜,借祖之威,护魏氏妇人,佑其平安!” “特此敕令!” 剑指朝着那桃木护身符一点,便算是在祖师神像前特地给魏彩霞求了一道专门的护身符。 有这护身符在,别说那些寻常的冤孽邪祟断然伤不到魏彩霞,就是灰老太太那种百年道行在身的山精,想要祸害魏彩霞也得掂量掂量是否受得住这祖师神威。 “魏老板,你将这护身符贴身佩戴。” “切记不要随意取下,也别让这护身符沾染到污秽之物。” “有这护身符在那些脏东西便哪你没办法,更不能伤害你。” “今晚呢联系下搬家公司,明天抓紧搬家,重新寻个住所。” “你家这事啊自然也就解决了。” 搬家对于魏彩霞来说压根不算事。 别说搬家,就是在重新在省城最好、最高档的小区买它几栋别墅,也不会让魏彩霞犹豫。 魏彩霞呢,一脸感激,小心翼翼伸手接过了护身符,然后连连点头。 “多谢许师傅、多谢许师傅。” 只不过说完之后,她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手里头仅有一枚的护身符,马上又抬头一脸哀求看向了我。 “许师傅,这护身符咋只有一枚?” “那……那我儿子小俊他咋办呢?” “要不许师傅您大发慈悲再给我一枚,多少钱都行啊!” 第七百六十七章 机会 我笑了笑,然后摆了摆手断然拒绝。 世上没有几个人不喜欢钱,更何况我现在还欠了殷森一大笔债,很缺钱。 只不过对于我来说,这世上有很多东西远比金钱二字更重要。 见我摆手拒绝,魏彩霞误以为是我道行高超,一枚护身符便足够解决问题。 立马又改了口。 “不好意思啊许师傅,是我太焦急,冲撞了您,您千万别忘心里头去。” “王老板对您推崇备至,提起您的时候完全把您当活神仙了。” “这一道护身符够了!” “魏老板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这护身符是专门给你的。” 刚刚还神色稍稍松缓下来的魏彩霞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僵住了。 就那么傻愣愣的看了我许久,方才缓过神来。 “许师傅您……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我家小俊没救了吗?” 问这第二句话的时候,魏彩霞都快急哭了,或者说其实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头打转了,马上就要夺眶而出。 “魏老板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难道还不明白吗?” “您家这事说白了,就是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惹来的。” “包括张可欣的冤魂、包括那些脏东西敢祸害你,也全是那不孝子撺掇授意!” “那不孝子不是被鬼迷了心窍,全是自甘堕 落。” “养子如养狼,魏老板你有什么放不下?” 其实不用我说,那晚险些被吓丢魂后,魏彩霞心里头也明白这些。 只不过我作为外人、我历来痛恨不孝子,我可以大放厥词、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可魏彩霞身为母亲,她没办法割舍。 没有任何意外。 在我说完那番话之后,魏彩霞扑通一下子就跪在了我跟前、眼泪鼻涕也紧跟着全下来了。 “许师傅我……我知道我家小俊他不成器!” “他不是个东西。” “可这事也不能全赖他,子不教父之过,小俊他爹早年间就病故了。” “我身为母亲平日忙于生意、疏于管教,没教育好他,我也有责任啊!” “就算不谈这些,小俊他……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呐!”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脏东西祸害啊!” 说到最后,魏彩霞已经不是在哀求了,完全就是在哀嚎、在哭求。 我这人素来讨厌不孝子,但也最受不了母亲的哀求。 看着跪在我跟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苦苦哀求的魏彩霞,我想起了我妈。 想起了我爷爷奶奶、我师父他们。 是啊。 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作为母亲,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自家的孩子。 如果今天魏彩霞家的遭遇,换成是我家。 我想我妈也一定会和魏彩霞一样。 我慢慢睁开眼睛,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伸手将魏彩霞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魏老板,您先起来。” “我可以答应您给那不孝子一个机会。” “如果那不孝子还是执迷不悟、自甘堕 落的话。” “那我只能说抱歉了,你家这事不是我管不了,而是我不想管。” 事到如今,魏彩霞已经没有其他任何选择了。 她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或者说,其实那晚之后她心里头也很心痛、很失望。 安抚好魏彩霞的情绪之后,我起身进了里屋。 我从里屋拿了一把线香、一包石灰粉和一面小镜子。 将东西全交给魏彩霞以后,我开口道:“魏老板等会您回到家之后,先把这小镜子放到门头上。” “那扇门啊?是小俊房间门?” 看着第一反应还是保护儿子的魏彩霞,我心里头也是五味杂陈。 天底下最爱子女的,只有父母。 “不是卧房门口,也不是院门,是入户门门头上。” “切记这镜子不能面朝外,而要面朝内,也不要摆在外面,要摆在屋内。” “将镜面对着屋内。” 民间自古以来就有在门头上挂镜子镇宅、辟邪的习俗。 很多玄门术法、法事中也会用到镜子。 但一般情况下,镜子都是挂在屋外门头上,镜面朝着外面。 用来照射、震慑邪祟、反射挡住煞气,保家宅安宁。 将镜子反过来挂在屋内、镜面也朝着屋内。 那便不是用来挡煞镇宅,而是拿来照鬼。 只是这些我没告诉魏彩霞,一来担心吓到她,二来我让魏彩霞那么做。 也不是为了解决她家里头那些脏东西。 而是想看看魏小俊那不孝子,是否还有得救。 “将镜子摆好之后,就把这石灰粉撒到客厅。” “然后今晚魏老板你什么事也别做,什么地方也别去,就在客厅待着。” “明天一早,我自然会来你家。” 魏彩霞小心翼翼将东西收进提包之后,对我一阵千恩万谢。 临走前,我让魏彩霞给我留了地址。 目送魏彩霞离开后,我抬头看了看天色。 马上就要傍晚时分了。 我也不敢耽误时间,忙折返回到里屋收拾了一下今晚可能会用到的家伙事。 我告诉魏彩霞,明天一早去她家替她解决问题。 这也是骗魏彩霞的。 镜子反过来放,是照鬼之用,在配上生石灰分。 便能让魏彩霞家里头那些脏东西现形。 这样一来,势必会激怒惹恼那些脏东西。 虽然我给了魏彩霞护身符,还是专门为她开过光,求了祖师庇护的。 但有魏小俊那不孝子在。 这护身符能不能保魏彩霞今晚安然无恙,是未知数。 我要做的是乘今晚,看一看魏小俊那不孝子是否还有救,顺带确保魏彩霞安然无恙。 收拾好家伙事后,我给谢珍珍去了个电话。 “今晚不用麻烦给我送晚饭了。” “我今天刚接到一单生意,今晚要去处理。” “啊,师兄你这伤势刚好,就忙着接生意?” “你是不是担心欠殷教授的医药费啊,这钱我会负责的,师兄你踏实休息就好。” “也不单单如此,这不马上开学了,我还要学费、要生活费呢。” “就这么说定了。” “有什么事我在给你打电话。” 我没再给谢珍珍劝阻的机会,忙挂了电话。 锁好店门后,我便去了街头拦了一辆出租车。 算准时间,按照魏彩霞留下的地址不紧不慢跟了过去。 第七百六十八章 烧纸拜鬼 魏彩霞家住在城郊,虽说是城郊,可那片是省城出了名的富人区。 距离城区也不过十多分钟的路程,但却格外安静。 送我过去的时候,那司机还以为我也是住在那小区的有钱人,看我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 “你们住在这边一定很舒服吧?这大房子、环境又好。” 我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句心里头我也挺想做个有钱人,然后把我妈、把我师父他们接过来住在这大房子里头。 只可惜我也只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普通人。 “师傅您看我像有钱人吗?” “我来这是给客户办事的。” 一听我这话,司机师傅脸上羡慕中透着些许拘谨的神色,立马松缓了下来,话匣子也随之打开了。 “我还以为你也住着呢,不过也没啥。” “你这么年轻,就有客户在这,踏踏实实干几年,回头也来这住。” “哈哈师傅您还真会聊天,那就承你吉言了。” “哎,不过要说我啊这住大别墅的有钱人,还真是有些怪人。” “就送你过来之前,我还拉了一个怪人,岁数比你还小。” 大概是出于职业敏感,再加上魏彩霞家这事,一听这话我立马就被勾起了好奇心,顺嘴便多问了一句。 “师傅,是什么怪人?给我说说呗,反正这到那边还有一会呢。” 见我追问,司机师傅却是冲我露出了一脸有些古怪的神色,随即又神秘兮兮的说了句。 “这事啊挺渗人的,又是大晚上的,我这常年开夜班的倒是不怕。” “你真要听?别回头吓坏了。” 这下子,我可更来兴趣了。 “我这人就喜欢听鬼故事。” 随即司机师傅便也没在卖关子,滔滔不绝的跟我八卦了起来。 就在送我过去之前没多大一会功夫,他送了另外一个小伙子,也是去同一个小区。 “你知道吧,那小伙子除了他自己之外,还抱着个纸扎人!” “就是烧给死人的那种纸扎人!” “光是抱着就算了,一路上还不停跟那纸人说话,老特么吓人了!” “这要不是神经病,就指定是给啥脏东西缠上了!” “要不是给的钱多,说啥我也会拉那小伙子!” 听到这儿,我眉头不由皱了一下。 “师傅那小伙子是不是腿受伤了,还打着石膏?” 一听我这句话,司机师傅立马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一脸惊愕的神色,然后忙连连点头。 “对对对,好像是左腿,还拄着拐杖呢!” “小伙子你咋知道的?!” “他就是我这次去服务的客户。” 我也没瞒着,只是忍不住在心里头骂了一句还真特娘执迷不悟。 “客户?!” 司机师傅再次瞪大了眼睛,上下在我身上扫试着,当他视线扫到我背上那一柄七星剑后,眼睛瞪大了更大了几分。 “小伙子……哦不,小师父,看你这样子该不会是先生吧?!” 我们这边老辈人很少管道士叫道士,大部分时候都叫先生。 平常谁家碰到个怪力乱神的事,也都是去请阴阳先生来看。 “这么说的话,我刚刚拉的那小子还真是给啥脏东西缠上了,不是神经病啊?!” 有句话叫自己吓唬自己,人的想象力永远是无穷无尽的。 这一脑补之下,那司机师傅也不由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奶奶的!这次还真特娘夜路走多了碰见鬼了!” “哎小师父,我这……这就送了他一成,不会回头连我也给缠上吧?” “放心吧,有道是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叫门。” “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没什么好怕的。” “这就好……这就好,小师父我可没做过啥亏心事!” 得知我道士的身份后,一路上这司机师傅对我那叫一个热情,就差没停下车,让我现场给他算一卦、在额外看个面相了。 我知道这司机师傅是个热心肠,没啥坏心眼,但我也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好不容易到了那小区门口,临下车之前,司机师傅死活给我要了个联系方式。 说他有很多跑夜班的同行,保不齐那天就有人夜路走多了碰上这些事,到时候介绍给我。 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把算命馆的位置告诉了他。 我也没想这萍水相逢,给那出租车司机师傅留了个地址,还真就救了他一命,后来更是救了我自己一命。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言归正传。 目送那司机师傅离开后,我站在那小区门口朝里头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也是不由眉头一皱。 小区是省城有名的高档小区,整个小区里头都没有楼房,全都是独栋别墅。 家家户户门前门后,还都带了挺大的前后花园。 真正意义上的地广人稀。 然而就在小区后排,我一眼便看到那地方隐隐淤积着一股怨气、阴气。 我拿出罗盘一看,好家伙罗盘指针跟打了鸡血似的,转个不停。 而那位置,正好就是魏彩霞家的方向。 “这么强的怨气,还聚而不散,多半是横死之人,死后怨念难消。” “那不孝子到底从什么地方惹来那么多横死之鬼?” 情况比我想象中严峻的多,我也不敢耽误时间,到保安室正常登记之后,便马不停蹄朝着魏彩霞家赶去。 等走到魏彩霞家附近时,不远处一幕让我猛地停下了脚步。 魏彩霞家房顶上空,怨气淤积不散之外,还亮着火光。 一股子纸屑燃烧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一下子就想起来刚刚那司机师傅说的事儿。 魏小俊抱着一个纸扎人搭车回家。 “妈的!这不孝子还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和那些鬼厮混不成?” 我忍不住低声怒骂一句,脚下步伐也不由加快了几分。 等我走到魏彩霞家院门外时,里头一幕,看得我既感觉诡异之余,更是不由怒火中烧。 就在院子里头,魏小俊拄着拐杖,正不停烧着纸货。 就是那种烧给死人的纸货。 纸人、纸马、纸车还有一大堆最近这些年纸扎店紧跟时髦弄出来纸扎电脑、手机这类电子产品。 元宝蜡烛更是堆成了堆。 冲天的浓烟、火光映照下,魏小俊拄着拐杖、叼着烟,一脸二五八万的欠揍样,嘴里头还嚷嚷着。 “都来领、都来拿。” “甭管是做人还是做鬼,跟着你魏少爷混,保管吃香的喝辣的!” 第七百六十九章 母子 说完魏小俊还抓了一大把纸钱,朝着半空中一抛。 呼的一下。 一阵阴风紧跟着就掀了起来,裹挟着那些纸钱扑簌簌往下飘。 连带着那烧的正旺的火苗,也摇曳起来,呼啦啦的响个不停。 仿佛是很多孤魂野鬼在欢呼雀跃。 普通人这辈子恐怕都不想碰上这些脏东西,而魏小俊这不孝子,这会却堂而皇之在自家院子里头给那些横死之鬼烧纸。 有句话叫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魏小俊这举动,和敞开大门,请那些横死之鬼、请那些孤魂野鬼到家里头没有任何区别。 可能有人会说,那些鬼收了魏小俊那么多纸钱、元宝蜡烛,不是成了他狗腿子吗? 又怎么会祸害他、祸害魏彩霞呢? 我只能说,人就是人,鬼就是鬼,阴阳不同道更不能同路。 人之所以称之为人,是因为人有人性,而鬼之所以叫鬼,不就是因为人死变成鬼,便没了人性吗? 倘若真要收了纸钱,就不会祸害人,魏彩霞又怎么会跑来算命馆求助与我? 魏小俊主动招惹来的全是些横死之鬼,怨念难消,偏偏魏小俊又不是什么好玩意。 这简直就是恶人和恶鬼住到了一块。 不闹出乱子来,那才真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不知死活的不孝子,要不是你有个好妈妈,老子才特么懒得管你这破事。” 嘴上这么骂着,可我心里头还是很担心魏彩霞的安危。 因为目前的情况,比我想象当中要复杂严峻许多。 好在这时候,我隔着栅栏,看到魏彩霞从别墅里头走了出来。 “小俊你这是想干什么啊!” “平日里你和那些狐朋狗友鬼 混也就算了,你……你是怎么敢招惹这些脏东西的啊!” 魏彩霞颤颤巍巍朝着魏小俊走了过去,说话的声音透着哭腔、带着失望。 只可惜,仍由此时此刻魏彩霞如何苦苦哀求、苦苦相劝,魏小俊完全就是鬼迷心窍。 不仅没听得进去半个字,反而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魏彩霞破口大骂。 “要你管!” “现在知道来管我了,早干嘛去了?” “老子喜欢跟谁玩、喜欢跟谁混一块,那是老子的事!” “你在指手画脚、罗里吧嗦,别管老子翻脸!” 旁边纸人纸马、元宝蜡烛烧的正旺,泛着诡异幽蓝色的火光,照在魏小俊的脸庞上,那狰狞恶毒的模样,真比恶鬼还要可怖几分。 伤心透顶的魏彩霞终于还是承受不住,身形一晃,一下子便跌坐在地上,抬手捂着嘴巴抽泣起来。 眼看着母亲哭的伤心欲绝、失望透顶,身为人子的魏小俊没有丝毫心疼悔悟,反而是咧嘴笑了起来。 笑的那叫一个让人生厌。 一边笑着,他还一边不断抓起身旁放着的纸钱朝火堆里、朝半空中抛洒。 “哈哈哈,都来领!” “魏少爷我别的没有,钱管够!” “都来领!” 自从出师以后,大大小小的灵异事件我处理了不下百余件,见过很多鬼迷心窍的人,也解救过很多被脏东西纠缠的冤亲债主。 但从来没见过魏小俊这种情况。 那感觉咋说呢,他的确是自甘堕 落,和那些横死之鬼厮混为伍,但在这感觉之余,又透着一股子压抑许久终于爆发的疯劲。 见魏彩霞并没有危险,我也想看一看这魏小俊到底值不值得我搭救,便没有立马现身,而是一直藏身在暗处,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这时候魏彩霞慢慢停止了哽咽,她抬起手擦了一下脸庞,泪眼婆娑但却又神色坚毅的看着火堆旁、状若癫狂、鬼迷心窍的儿子。 片刻后,魏彩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步一步脸色坚毅的朝魏小俊走了过去。 “是,我以前没怎么管你,是我这当妈的没尽到责任。” “现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找死!” “跟我回屋里去!” “回屋里去!” 说话间魏彩霞伸手拽着魏小俊的胳膊,便想要将人拖回屋子里头。 魏小俊没有任何迟疑,更加没有任何悔悟,狠狠一下就甩开了魏彩霞。 一个踉跄魏彩霞跌坐在了地上,火光照映下面目狰狞可怖如恶鬼的魏小俊不仅没搀扶母亲,反而咯咯咯的狞笑着。 “说了让你别特么管我!” “等会我朋友们生气了,弄死你啊!” 魏小俊话音刚落,呼的一下子身边突然掀起来一阵阴风。 纸钱烧的正旺的火苗,毫无征兆就朝着魏彩霞卷了过去。 就在火苗即将扑到魏彩霞身上之际,我给魏彩霞的桃木护身符发挥了功效。 只听铮的一声,好似什么东西撞在了铁门上似的。 火苗一下子就退了回去。 没有受伤,但魏彩霞也给吓得不轻,火光下整个脸都变成了苍白色。 稍稍缓过神来以后,魏彩霞低头看了一眼我给的护身符,似乎也反应过来只要有这东西在,那些脏东西就伤害不了她。 一抹狠色从眼眸里闪过,魏彩霞也不言语,爬起身来跑过去重新一把拽住了魏小俊。 “走!” “跟我回屋!” 这次魏小俊没有挣扎、也没有推搡,而是歪着头一脸诡异的看着魏彩霞。 然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按理说就算魏彩霞是个妇人,不如年轻力壮的儿子有力气,可这会魏小俊没有挣扎反抗,怎么说也该被拽动才对。 事实却是,魏小俊就那么站在原地,却好像是身后头有好多人拉着他不让他跟魏彩霞进屋一样。 任由魏彩霞怎么生拉硬拽,都一点不带动弹。 渐渐地魏彩霞也意识到了不对,她突然伸手将护身符拽了下来,紧紧攥在手里头,同时松开了魏小俊。 攥着护身符绕着魏小俊四周开始胡乱挥舞着拳头,嘴里头骂道:“滚!全都给我滚!” “张可欣、还有你们,我管你们是什么孤魂野鬼!” “都给我滚,别缠着我儿子!” 我给魏彩霞的护身符,是特地在祖师神像前开过光的,对于这些冤孽邪祟有挺大的杀伤力。 只不过魏彩霞始终是个普通人,看不到那些脏东西。 即便那些脏东西忌惮她手上的护身符,可她同样碰不到那些脏东西。 一股股阴风、像是小龙卷似的围着魏彩霞四周盘旋乱转,不时还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就像是一群盲流子,围着一个正在欺凌的对象肆意嘲讽一样。 “我倒要看看,是何方冤孽邪祟,这么扰阳间安宁。” 我悄悄从暗处走了出来,抬手掐了法诀,开了妖眼,重新朝着魏彩霞家院子里头看去。 第七百七十章 人言鬼话 在刚到小区门口,察觉到魏彩霞家上空有一股阴怨之气淤积不散时。 我便猜到魏小俊这不孝子,这次招惹来的全是些横死之鬼。 心里头也做好了准备。 可等我开了妖眼,朝院子里头一看之后,也还是被那惨不忍睹的血腥画面给搞得心头猛地一跳。 这会院子里头,一共三只鬼。 两女一男。 但无一例外,三只鬼全都是血肉模糊,保持着临死时的样子。 其中一只女鬼,就站在魏小俊左手边。 那只女鬼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皮裤,扎着高马尾,身材高挑妙曼。 如果不是脑袋碎了半个,右边胳膊从手腕处整个刺破血肉,森白的骨头暴露在外,半边身子也是扁塌塌、鲜血碎肉横流的话。 我绝对会忍不住多看那只女鬼几眼。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站在魏小俊左手边的那只女鬼,就是这不孝子和人飙车时,坐在副驾驶上死于车祸的张可欣。 另外一男一女两只鬼。 模样比起张可欣来说,更加血肉模糊。 尤其是那只女鬼,整个脑袋连带着半截身子,都是血肉模糊。 跟被压扁了似的。 脑袋整个像西瓜似的爆裂开来,一个眼球被从眼眶里挤出来、耷拉在外头,另外一个眼球不知去向,就剩下个扁扁塌塌的血窟窿。 而那只男鬼,也好不到哪儿去,同样血肉模糊的脸上、刺猬似的扎满了碎玻璃。 脖颈扭曲的像是天津大麻花,脑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搭在肩头上。 腹腔的位置,整个爆裂开了,肠子就那么血淋淋的耷拉在外头。 此时此刻,张可欣站在魏小俊左手边,另外那两只鬼则围着魏彩霞飘来荡去。 猫戏老鼠似的。 我知道魏小俊惹来的这些鬼,全是横死之鬼。 但也没想到,这三只鬼不仅是横死,而且一个比一个死的惨烈、一个比一个死的血腥。 我这人对那些阴森可怖的东西有挺大免疫力,唯独对那血腥残忍的画面,没有多大免疫力。 每次看到,总是会忍不住心惊肉跳。 “看这血肉模糊的惨状,另外两只鬼,应该也是和张可欣一样车祸横死。” “可是魏小俊这不孝子之前发生车祸,不是只有张可欣不幸遇难吗?” “另外两只鬼又是这不孝子从那儿招惹来的?” “难不成这不孝子不止发生过这一次车祸?” 我正一脸纳闷不解的时候,院子里头攥着护身符一番胡乱驱赶拍打下来,魏彩霞也渐渐反应过来。 她就是个普通人,即便有我给的护身符,也没法赶走那些脏东西。 魏彩霞做了一个在我预料之中的举动。 她一咬牙,将护身符戴到了魏小俊脖子上。 护身符刚刚一戴上去,原本站在魏小俊左手边的张可欣,立马啊的一声惨叫。 被那护身符的神威,给灼的浑身直冒黑烟,嗖的一下裹着一阵阴风飘出去老远。 还抬手挡在跟前,一脸恐惧的看着魏小俊。 我开了妖眼能看到张可欣它们三只鬼,魏小俊和这三只鬼厮混,也能看到它们。 只不过在我的眼力,张可欣这三只鬼,全都是本相。 所谓本相,也就是临死前的模样,是鬼魂该有的样子。 血肉模糊、血腥渗人。 而在魏小俊眼里头,张可欣它们三只横死之鬼,却是和生前没死之前一样。 甚至比生前没死之前,更加完美。 简单来说就是生前身材就好、容貌就秀丽的张可欣,这会在魏小俊眼力。 会身材更好、容貌更加倾国倾城,气质更加颠倒众生。 “小俊你快把脖子上那东西摘了、扔了!” “你带着那东西,我们就没办法在一起了。” “你也没办法和我们一块玩了。” “你忘了这世上咱们才是最好的,也只有我们关心你。” 被护身符逼退到远处,不敢靠近魏小俊的张可欣,抬手以鬼气、怨气挡在身前,开始蛊惑魏小俊扔掉护身符。 另外那一男一女两只鬼,也立马开始帮腔。 民间说鬼话连篇、鬼话不能信。 是因为阴邪鬼魂这类东西,一旦缠上你,想要祸害你的话。 它们往往都会通过各种鬼话,来哄骗你、蛊惑你。 一步步将你拉下地狱。 在张可欣三只鬼的鬼话蛊惑下,魏小俊咯咯笑着,真就抬手握住了脖子上的护身符,随手就要往下拽。 魏彩霞虽然看不到张可欣它们三只鬼,但见魏小俊那一番举动,也立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没有任何迟疑,魏彩霞忙大喊着:“小俊别听那些脏东西的话,别摘!” 大喊的同时,魏彩霞往前一步跨出,伸手就想要阻止魏小俊摘下护身符。 无论是魏小俊自甘堕 落,和这三只横死之鬼厮混在一起,还是其中也有他被鬼迷心窍的原因。 总之一旦真被这些脏东西缠上,除非你死了,否则这些脏东西是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你的。 张可欣它们三只横死之鬼,自然也是这样。 见魏彩霞要阻止魏小俊摘掉护身符,立马齐刷刷转过头恶狠狠看向了魏彩霞。 呼的一声。 一股寒彻入骨的阴风,就朝着魏彩霞扑了上去。 没了护体符的魏彩霞,手刚要碰到儿子魏小俊,立马便被那股阴风给硬生生吹得踉跄退后。 与此同时。 原本看不到张可欣它们三只横死之鬼的魏彩霞,也因为三只横死之鬼主动现出本相,让魏彩霞看了个一清二楚。 三只横死之鬼,全都是死于车祸。 死的那叫一个血腥。 连我第一眼看到本相,都心脏不由猛跳,心里头有些发毛。 魏彩霞一个普通人,就算在怎么为母则刚,这突然一下子看到三只死状极其血腥可怖的鬼魂,其中一只更是早知道已经死去的’熟人‘。 心里头是什么样的感觉,可想而知。 啊的一声尖叫,彻底打破了夜空的死寂。 “你个老女人,我早警告过你,别管我们的事!” “你非要拦着我和小俊在一起,非要不让小俊和我们一块玩!” “今晚我就掐死你” 半个脑袋塌陷下去、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的张可欣,面目狰狞的抬起血淋淋的鬼手,就朝被吓得跌倒在地的魏彩霞飘了过去。 另外一男一女两只横死之鬼,则是不断用鬼话蛊惑着魏小俊。 说的无非也就是只要弄死魏彩霞,从此以后就没人在烦他了。 他们一人三鬼,以后就能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鬼搭肩 在那一男一女两只横死之鬼的鬼话蛊惑下,本就自甘堕 落的魏小俊。 整个人一下子就好像是丢了魂一样,双眼空洞无神、身形也跟着摇摇晃晃。 紧跟着便是情绪失控。 变得比刚刚更加暴躁起来。 至于魏彩霞,这会那三只横死之鬼,已经在她面前现了本相。 尽管一开始魏彩霞被吓得跌倒在地。 可这会,凭着心头那股为母则刚的念头。 刚刚裹着一阵阴风扑倒魏彩霞近前的张可欣,愣是被魏彩霞突然间强盛起来的阳气给生生逼退了去。 这时候,已经完全被鬼话所蛊惑的魏小俊,疯癫似的大笑着,丝毫不顾魏彩霞的哭求、劝阻。 一把扯掉了脖子上的护身符。 没了护身符,那只男鬼嗖的一下便飘到了魏小俊身后。 一双血淋淋的鬼话,一下便搭在了魏小俊肩头上。 小时候我最喜欢缠着师父给我讲各种鬼故事。 其中就有鬼搭肩的故事。 我现在还记得那故事,大概是说民国时候有个走街串巷叫卖的货郎因为着急赶去邻镇,便选择了走夜路。 路过一处坟地时,那货郎突然就听到身后头有人叫他的名字,还搭了他肩头一下。 货郎四周一撇,只见不远处一低矮坟头上似是飘着一个白乎乎的影子。 当时那货郎便感觉不对劲了,心里头怕得要死,也顾不上别的了、更加不敢回头去看。 拔腿就开始逃命似的往前头跑。 故事说到这儿,可能有的朋友便会忍不住插上一句。 民间不是一直都有半夜要是突然听到身后头有谁叫你名字,千万不能回头看吗? 因为这时候叫你名字的往往不是,而是那些脏东西。 你一回头,那些脏东西便会乘机吹灭你肩头的两把火。 人身上有三把火,代表着人的阳气重大、阳气足,三把火烧的旺盛,自然是诛邪不侵。 肩头两把火被吹灭了,那些冤孽邪祟自然也就能祸害你了。 我小时候听师父给我讲这鬼搭肩的故事时,也这么插过嘴。 事实上,鬼搭肩和吹灭你双肩两把火虽说有些类似,但却完全是两码事。 甚至于从某种角度来说,鬼搭肩比吹灭肩头两把火更加可怕、更加情况糟糕。 故事里头那货郎,其实也牢牢记在了不能回头,否则肩头两把火会被吹灭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回头,肩头两把火没有被吹灭。 可故事里的货郎并没有因此幸免于难。 他拼命朝前跑,跑到后面就感觉肩头上始终搭着一只手,冷冷冰冰的。 而且跑的越远,那种感觉越强烈。 到后面更是感觉身后头像是跟着一串人似的。 一直到天亮那感觉方才消失,没过几天故事里那货郎就突然疯了。 再也不挑着货担,走街串巷辛苦养家。 而是成天成天躲在家里头,白天不出门也不活动,到了晚上就好像屋子里头多了很多人似的。 呼朋唤友、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这一点倒是和魏小俊的情况,很是相似。 最后故事里那货郎的老婆,感觉不对劲了,便去附近道观里请了一位道长回家来看。 那位道长用井水涂了一面镜子,深夜时分,听到货郎房间里头传出来动静,便用镜子去照。 结果镜子里的一幕,险些没给货郎的老婆吓到肝胆俱裂。 镜子里头,货郎肩头上搭着一只惨败腐烂的鬼手。 或者说不是一只鬼手,而是左右肩头上各搭着一只腐烂鬼手。 而在那两只搭肩鬼的身后,还有另外几只鬼搭在两只搭肩鬼的肩头上。 我不知道大家小时候有没有玩过一个游戏,叫做开火车。 就是一群小朋友,站成一排,双手互相搭在前面一个人的肩头上。 像是一节节连起来的火车车厢似的。 我们小时候最喜欢玩的的就是开火车的游戏,还经常为了谁做火车头争抢。 因为其他小朋友,要跟着做火车头的小朋友行动。 鬼搭肩,就和开火车的游戏一样。 因为一开始你阳气太重、或者说天命所在,这些冤孽邪祟没办法害你、没办法吹灭你肩头的两把火、更加没办法附到你身上。 冤孽邪祟便会采取搭肩的方式,把你当成开火车游戏里头的火车头。 这种情况下,周围一旦有别的冤孽邪祟也会被吸引过来,加入这搭肩开火车的游戏。 的确一开始,后面的车厢全都是跟着火车头在行动、火车头占据主导地位。 但别忘了,一旦后头跟的车厢太多,火车头也就拉不动。 更何况鬼搭肩,可不是小朋友们开火车的游戏。 搭在你肩头上的冤孽邪祟,会不断用鬼话蛊惑、煽动你的心神、骚乱你的情绪。 等到你心神彻底失守、情绪无法自控,阳气衰弱之际,你这火车头自然也就拖不动后面越搭越多的冤孽邪祟了。 更可怕的是,一般情况下冤孽邪祟很难进入有活人居住的阳宅。 然而冤孽邪祟通过搭肩头的方式,确实能够欺骗过神目如电,让你将他视为朋友、视为知己,给带回家里头去。 “难道这魏小俊也不是无药可救,只是因为被鬼搭了肩头?” 我皱了下眉头,心里头一边呢喃着,一边抬头又朝魏小俊看了过去。 妖眼之下,那一男一女两只血肉模糊、死状极其血腥的鬼魂。 就一左一右搭在魏小俊肩头上。 不仅是鬼搭肩,更是时时刻刻在魏小俊耳边吹风、说着连篇鬼话。 一旁,张可欣的鬼魂见魏彩霞因为担忧儿子魏小俊,为母则刚之下,竟然暂时克服了恐惧。 气势强盛,它没法对魏彩霞下手。 嗖的一下。 伴随着一阵阴风吹起,张可欣的鬼魂也飘到了魏小俊右边,慢慢将手搭在了魏小俊肩头上。 ‘小俊你难道忘了吗,我们四个在一起玩得多开心、多快乐。’ ‘都是你面前这女人,想要阻止我们、不让我们在一起玩。’ ‘她口口声声说是关心你、爱护你,可你想想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管过你?’ ‘什么时候为你开心考虑过?’ ‘她就是见不得你开心。’ ‘是啊,杀了她、弄死她。’ 三只横死之鬼,搭在魏小俊肩头上,左右夹攻,不断说着连篇鬼话。 魏小俊的状态也越来越癫狂,乍一看就像是精神病院里的神经病似的。 一会双目赤红、恶狠狠的歪着头盯着魏彩霞,一会又突然别过头。 这其实是魏小俊的主观意志力,在抵抗。 或者说其实魏小俊心里头,也很爱他的妈妈魏彩霞。 在一个弑父弑母,这从古至今可都是光听到,就让人不寒而栗、心里生厌的事儿。 “滚啊!” “快滚啊!” “老子不要你管我!” “快滚!” 第七百七十二章 上路钱 魏小俊捂着脑袋,面目狰狞的朝魏彩霞大吼着。 其实这时候,魏小俊让魏彩霞滚,反倒是证明在魏小俊心里头,一样是爱着自己的母亲。 证明他尚有一丝理智、一丝人性可言。 至少没到真的完全无可救药的地步。 魏彩霞不明真相,只是流着眼泪,一脸失望无助的看着儿子。 我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在拖下去就算这魏小俊在怎么尚有一丝良心、一丝人性。 只怕被鬼搭肩久、被连篇鬼话灌耳久了,也会出岔子。 毕竟良心、人性,永远都是这世界上最不禁不起考验的东西。 就在魏小俊马上要被连篇鬼话、蛊惑到彻底心神失守、丧失最后一丝理智、人性时,我纵身一跃从暗处跳了出来。 “鬼行与夜、居与阴曹,尔等三只横死之鬼,胆敢纠缠活人、搭人肩头。” “更妄图以连篇鬼话蛊惑其犯下弑母巨罪!” “当真不怕神目如电,天打雷劈不成?” 我一声怒吼,带着丹田一口罡气,不说有师门金刚狮子吼那般一呵便能震退冤孽邪祟的威势。 但也瞬间让张可欣三只横死之鬼魂体一晃。 我则乘机纵身一跃,直接翻墙进了院子。 我没着急去搭救魏小俊,而是先走到了魏彩霞跟前,伸手将魏彩霞给搀了起来。 魏彩霞看到我,简直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把便抓住了我的胳膊,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来。 “许师傅您……您可算来了!” “我求求您、求求您一定想想办法救救我儿子啊!” “他……他虽然顽劣,但也不是无药可救,更不是罪无可恕呐!” 要是刚刚魏小俊再被张可欣三只横死之鬼搭住肩头、被连篇鬼话灌耳时,没有第一时间让魏彩霞离开。 我想这时候,我只会出手保全魏彩霞安危。 至于这魏小俊最后是死是活,也就不关我的事了。 因为我从小就特别讨厌不孝子。 “放心吧魏老板,您儿子魏小俊也不算无可救药。” “今晚既然我来了,自是会替你们家妥善处理此事。” “魏老板,你先退到门后,待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常理无法解释的事儿。” “千万不要惊慌,更不要踏过这门槛半步。” “不然的话,今晚这事恐怕真难以善了。” 此时此刻完全把我当做了救命稻草的魏彩霞,本就不敢反驳,我又把后果说的如此严重。 她就更加不敢反驳了,很担忧的看了魏小俊一眼之后,便也立马按我吩咐,退回到了门后。 就站在门槛里头,攥着拳头看着院子里头。 我则从八卦袋里抓了一把祖师神像前香炉里头日积月累下来的香火,沿着门槛洒了一条直线。 祖师神像前供奉的香灰,带着祖师爷神威。 再加上直线,有刚直不阿之意,能克制冤孽邪祟。 这一条香灰,既能确保魏彩霞只要不踏出门槛,待会就算我动手收拾那三只横死之鬼,它们也没机会祸害魏彩霞。 同时也等于将那三只横死之鬼,彻底拦在了魏彩霞家门之外。 否则继续让这三只横死之鬼,肆意侵入魏彩霞家门。 即便这次魏彩霞母子能够平安度过此难,回头运程也势必大受影响。 阴魂入家宅,可不是什么好事。 甚至于即便那阴魂,是你家中至亲的亡故之人,要是肆意进入家宅。 一样也会给家人带来不好的事儿。 小时候我隔壁张婶婶,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便喜欢在一碗水里头竖筷子。 一边竖筷子,一边询问念叨着那些死去的亲朋好友,尤其是生前就时常头疼脑热的亡故亲朋好友。 念到谁的名字,碗中的筷子立起来,也就代表着是哪一个亡故的亲朋好友缠了你,让你也跟着头疼脑热。 烧纸祭拜之后,等到碗中的筷子自己倒下去。 大多数时候头疼脑热也就好了。 这便是阴魂入家宅带来的不安。 而魏彩霞家,可不是阴魂入家宅,而是三只货真价实的横死之鬼。 安置好魏彩霞后,我这才伸手从八卦袋里掏了一把旧时候用来祭拜亡魂的白纸钱,朝着魏小俊跟前一洒。 呼一下子。 一阵阴风突兀掀起,裹着那些白纸钱落叶似的扑簌簌在半空中盘旋,却是始终不见飘落到地上。 我这白纸钱,有个说法。 叫做上路钱。 也算是先礼后兵的一种。 若是张可欣三只横死之鬼,愿意领受这上路钱,那就代表这事能够坐下来谈。 而眼下,上路钱像是秋风里的枯黄落叶似的,一只在半空之中盘旋,始终不飘落到地上。 也就代表着,张可欣三只横死之鬼,不肯领受我这一把上路钱,不肯轻易放过魏小俊母子两人。 “我念在尔等死于车祸,是乃横死。” “以上路钱送尔等上路。” “尔等不肯受这好意,非得纠缠魏小俊母子不肯罢手?” 我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同时脚下分开站定了乾坤二位,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 张可欣三只横死之鬼,手依旧搭在魏小俊肩头上,躲在魏小俊身后,恶狠狠冷冰冰的盯着我。 我立马别过了头。 倒不是我不敢和区区三只横死之鬼目光对视。 实在是张可欣它们三只横死之鬼,全都死于车祸。 在我妖眼之下,全都是保持着临死前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样子。 着实让我感觉有些心里不适。 大家可以想象一下,三个死于车祸、血肉模糊的尸体,突然站起身瞪着被挤出眼眶的眼球、瞪着眼球爆裂的血窟窿冷冰冰看着你,是什么感觉。 “你是什么人?” “凭什么来管我们的事儿!” “这是魏小俊欠我们的,是他答应我们的!” “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 张可欣三只横死之鬼,异口同声冲我咆哮着。 “我不是天王老子,但这事我管定了。” “最后一次机会,是乖乖领受这上路钱,不再纠缠魏小俊母子安心上路。” “还是要我将尔等打的魂飞魄散?” 我刚说完,张可欣突然附身凑到魏小俊耳边说了些什么、说话的时候还一直朝我这边看。 我不知道张可欣说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是蛊惑人心的连篇鬼话。 而且在我妖眼之下,张可欣凑到魏小俊耳边说话时,一张嘴口中便立马流出大量的鲜血。 那画面,真叫一个血腥渗人。 第七百七十三章 香灰封口鼻 在张可欣连篇鬼话的蛊惑下,魏小俊骤然间变得面目狰狞起来,好似失心疯了一般恶狠狠地盯着我。 那眼神不知道,还以为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一直盯着魏小俊。 以我如今的道行,真要下狠手将这三只横死之鬼给打到魂飞魄散,并不算太难的事。 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 所谓好生之德,并不单单只针对世间活物。 张可欣这三只鬼,年纪轻轻便车祸横死。 已然够可怜,要是一上来就将其打到魂飞魄散。 我实在狠不下这心来,搞不好还会折损了我自身阴德。 再加上魏小俊眼下彻底被连篇鬼话蛊惑。 今晚我最重要的事,始终是确保魏小俊母子平安无事。 “怎么?还想跟我动手不成?” “就凭尔等阴魂怨鬼?” 在我不断语言故意挑衅下,张可欣血肉模糊的鬼脸,也骤然间更加可怖起来。 不过她并没有朝我扑来,而是附身又在魏小俊耳畔说了几句鬼话。 下一秒钟。 完全被鬼话迷失心智的魏小俊,张牙舞爪饿狼似的便朝我扑了上来。 凶狠的模样,看的站在门口观望的魏彩霞一阵担忧,忍不住便冲我大喊了一声。 “许师傅您小心啊!” 不远处张可欣它们三只怨鬼,也以为蛊惑被迷了心智的魏小俊,对我动手便能拿下我。 以为我只会治鬼,却不懂治人。 殊不知,这正中了我的下怀。 我没有闪躲,也没有主动迎上去,就眯着眼睛盯着魏小俊。 魏小俊张牙舞爪扑倒我近前后,疯了似的就来掐我脖子,嘴巴也不闲着,张嘴就咬。 就在魏小俊马上要掐主我脖子的时候,我侧头一躲,同时欺身上前一步,一把便扣住了魏小俊的肩头。 顺势又往后一带,脚尖一绊,很轻松便将魏小俊给绊的一下便跪在了地上。 被迷了神志的魏小俊,自然不可能乖乖就范,咆哮着疯狂反抗撕咬。 其行为完全和发狂的野兽没有多大区别。 要是换了普通人,面对被阴邪鬼物迷了神志、或者是干脆被附身的人。 还真对付不了。 甚至就是三五个人,也不见得能按得住。 我则不一样,在用技巧绊倒魏小俊的同一时间,便立马从八卦袋里掏出一把祖师神龛前供奉的香灰。 反手便按在了魏小俊的脸上。 细腻如尘的香灰按在脸上,魏小俊当即便被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口鼻之中吸入了不少香灰。 这香灰是祖师神像前,日日烧香祭拜慢慢积攒下来的。 其中蕴含着一丝祖师神威,更带着香火气。 面对冤孽邪祟之际,能用来克邪。 这会同样能让魏小俊暂时安分下来。 虽说魏小俊安分了下来,但眼神依旧是透着浑噩。 我也没耽误时间,抓着魏小俊肩头,将其拽到身后,直接给一把推回到了屋子里头。 见状魏彩霞急忙上前一把搀住了魏小俊。 “小俊…小俊你怎么了这是?” “你说句话啊?” “别吓唬妈妈啊!” 仍由魏彩霞怎么呼唤,魏小俊都好像是听不到一般,丢了魂一样、眼神浑浑噩噩的痴傻在原地。 “魏老板,你儿子给这三只横死怨鬼迷了神志心窍。” “你先把人带回屋里头去,我没回来之前,别踏出这屋子半步。” “你先弄一碗姜茶给他喝下去压压惊,等我收拾了这外面的事,自然来救他。” 我头也不回冲魏彩霞交代了几句,魏彩霞也不敢耽误,一心记挂着儿子的安危。 立马便半搀半拽将魏小俊给拉回了屋里。 要说张可欣这三只横死怨鬼,虽然怨气不小,但终归是新亡之鬼。 没有那些在这阳世间飘荡了几十年、上百年的老鬼阴狠狡诈。 要是刚刚张可欣不蛊惑煽动魏小俊对我动手。 而是一直用鬼话迷惑控制魏小俊,顾虑到魏小俊的安危,我多少会有投鼠忌器。 这会没了魏小俊碍手碍脚,我也不再墨迹。 反手便抽出了七星剑。 剑一出鞘,手腕一抖。 铮的一声,剑鸣如龙吟。 剑身上猛然间爆发出的阳气,更是让张可欣三只横死怨鬼一阵惧怕,下意识便往后退了退。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乖乖领受上路钱,去阴司报道。” “若是依旧执迷不悟,休怪我剑下无情。” 说着,我再次从八卦袋里摸出一把上路钱,朝张可欣三只横死怨鬼抛洒了过去。 阴风席卷着上路钱,依旧是在空中飘荡盘旋,迟迟没有落下的迹象。 张可欣三只横死怨鬼,也在互相对视,似乎是在心头盘算合计。 我也没着急动手,只是盯着它们。 “我的时间不多,我数三个数,要是还没想明白。” “我就不客气了!” “1!” “2!” …… 就在3快要脱口而出的时候,张可欣它们三只横死之鬼,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竟然齐刷刷朝我扑了过来。 “管你是什么道士还是和尚、胆敢多管我们的闲事!” “今晚就要你命!” 因为全是死于车祸,三只怨鬼扑来的瞬间,除了阴风扑面之外,便是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血腥味了。 再加上我还开着妖眼,一眼看过去。 不是三只鬼朝我扑来。 而是三具血肉模糊、眼球、五脏六腑啥的耷拉在外的尸体朝我扑来。 对我来说,这画面不是恐怖,而是生理上的不舒服。 “既然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气。” 冷哼一声,我脚下罡步踏定,也没掐诀念咒,只是一剑挥出。 剑罡所过之处,阴气怨念瞬间被荡的一干二净。 冲在最前头的张可欣,瞬间便被剑罡拦腰斩断。 因为我没掐诀念咒,将七星剑的神威催动到极限,仅仅只是凭借七星剑自带的剑气克邪。 那一剑虽说将张可欣拦腰斩断,却不至于让其魂飞魄散。 另外两只不知姓甚名谁,但和张可欣一样是死于车祸的冤鬼。 眼见我这一剑就有如此威力,瞬间临阵脱逃,化作一缕阴风嗖一下便朝着院外逃去。 我也并没有选择去追。 不是追不上,也不是没能耐将其打的魂飞魄散。 而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那么做。 我出师之前,师父再三交代过我。 凡冤孽邪祟纠缠,必有缘由、因果。 或是善、或是恶。 不能一味镇杀,断因果、辨是非、度苦难方为上道。 一味镇,久而久之自己也会一身戾气。 要解开这段因果,也只能等会从魏小俊口中问问清楚,他到底从什么地方、因为什么事?招惹了另外两只怨鬼。 第七百七十四章 锁魂玉 被我一剑拦腰斩断的张可欣,也并没有就此魂飞魄散。 而是伴随着一声惨叫,同样化作一缕阴风迅速想要朝着院墙之外逃遁。 我放任那两只不知姓甚名谁、不知魏小俊从何处招惹的冤鬼离去。 是因为还没弄清楚其中因果、是非。 张可欣的因果却是很清楚。 魏小俊与人飙车,张可欣执意要坐上副驾驶,葬生车祸。 是非对错、谁该承担多少责任暂且不提。 至少事后魏彩霞并没有逃避责任,而是一直积极处理解决这事。 甚至说难听些,张可欣压根没有理由、借口纠缠魏小俊。 它之所以缠上魏小俊,完全是因为心头欲 望作祟。 既然前后因果、是非对错已然很明了。 我自然也就没理由放张可欣离去。 在张可欣化作阴风,想要逃遁出院外时,我抬手便是一枚铜豆子扔了过去。 看似铜豆子是砸中空气,却发出砰的一声好似砸中了铁块的声音。 与此同时,半空之中更是一声惨叫。 蚕豆粒大小的小小一枚铜豆子对于冤孽邪祟来说,重如泰山。 被铜豆子击中的张可欣,瞬间显出本相,从半空之中坠落下来。 我一个箭步上前,手腕一抖七星剑剑尖便已经指在了其眉心鬼门一寸处。 只要我在往前一递,张可欣立时就要魂飞魄散。 剑乃凶器、主肃杀,本身就有一定克凶镇邪的效果。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家里,喜欢挂一把剑来镇宅的缘故。 七星剑乃阴山派历代相传的法器。 不需要掐诀念咒来催动,剑身之上蕴含的肃杀之气、至刚阳气便已经能让寻常冤孽邪祟不敢靠近了。 张可欣也感受到了七星剑的威势,丝毫不敢动弹,吓得瑟瑟发抖,忙朝我求饶道。 “我错了……我错了法师!” “求求您饶了我这次吧,我保证再也不纠缠魏小俊了!” “我这就走、这就走!” 见我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张可欣便悄悄摸摸想要逃。 单凭这一举动,也不难看出这张可欣生前,大概率就是网络上常说的精神小妹。 只不过就凭张可欣生前的容貌身材,大概率不会三天饿九顿。 多半是游走、周旋于魏小俊那种家里头有些钱、又喜欢在社会上厮混的二世祖之间。 张可欣生前是什么样德行的人,于我来说没有多大关系,也轮不到我去管。 但是她车祸横死,死了之后还纠缠魏小俊、搅的魏彩霞母子不和、家宅不宁,那便该我管了。 我手腕一抖,七星剑又往前移了一点。 这下剑尖与张可欣眉心鬼门的距离,几乎是可以用毫厘之间来形容了。 “你叫张可欣对吧?” 此时此刻,是否魂飞魄散全在我一念之间,张可欣那还敢和之前一样硬气。 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我,不停点着头。 只是她那血肉模糊的样子,着实渗人。 搞得我实在生理上不适,只能别着头、尽量不去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我且问你,当日魏小俊与人飙车,是他主动邀请你上车,还是你主动提出要坐副驾驶?” 魏彩霞给我看过车里的行车记录,但做人做事不能尽信一人之言。 张可欣不知道我问这干什么,但这会它也不敢对我隐瞒撒谎,立马又点了点头。 “是我自己要坐上去的。” “魏小俊家里头有钱、人长得也帅,而且他有很多和我共同的喜好。” “我……我就想着能做他女朋友,就一直挺主动。” “既如此,你就该知道你的死,不能说是咎由自取,也不能说全是魏小俊的责任。” “只能说是你命中有此一劫,世事无常。” “你死后还执迷不悟、妄想和魏小俊在一块,纠缠其不放。” “更是半夜闯入魏彩霞房间,压了她的床,在梦魇之中恐吓与她。” “还有虽说你属横死,我也知你心头贪生,任谁年纪轻轻遇此横祸,也难免贪恋阳间。” “可既然已死,就该早去阴司报道,你却逗留阳世间。”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是犯了阴司铁律,你若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天雷加身、魂飞魄散,或是被其他法师收拾,一样魂飞魄散,要么被鬼差捉会阴司,届时也免不了刀山油锅滚一遭,来生也必不可能在托生为人。” 以前王城老说我办起事情来越来越像是个老年人,总喜欢唠唠叨叨、啰啰嗦嗦说教不停。 一点也没有年轻人当机立断的干脆劲。 我之前不觉得,这会到真觉得自己的确人不老、心却老了。 明明知道说那么多、说那么清楚仔细,这张可欣未必能听得进去半分。 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忍不住劝了。 “我不指望你听进去多少、更不指望你能懂这人生无常。” “但是你早入阴司报道,还能少一分罪责。” “对你对魏小俊都是最好的选择。”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愿意我现在就送你上路、前往阴司报道……” 我话还没说完,张可欣突然神色一变,满脸哀求的看着我说了一句。 “法师我答应你绝不再纠缠魏小俊,但是我也不想去阴司报道。” “以后是被天雷加身魂飞魄散、还是被其他法师收复,我都认。” “求求你放了我好不好。” 听到这,我都忍不住冷笑起来,不是被张可欣打断了话感到愤怒。 而是因为她的无知。 “不好意思,你这要求我不能答应。” “即便你不再纠缠魏小俊,可你是死于车祸,属于横死,本就怨气不小。” “你又贪恋阳世红尘,更闹的魏小俊母子不和,这叫前科。” “我要放了你,回头你去祸害纠缠旁人,岂不是我之过错。” “你若依旧执迷不悟、不肯前往阴司报道,那今晚我只能收了你。” “可……可去了阴司就要受罚?我怕……” “逃避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法师那……那让我考虑下吧?”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张可欣考虑一下的请求。 可就在我稍稍放松警觉的时候,张可欣突然变了脸。 它倒也没胆量偷袭我,而是乘我不备,化作一缕阴风不顾一切就朝院外逃窜。 “真是执迷不悟、死性难改,给你在多次机会也不知道珍惜!” 我冷哼一声,一块指甲盖大小,刻了符文,专门用来收鬼用的玉片祭,直接将张可欣的怨鬼收了进去。 被收入玉片困住之后,张可欣也慌了。 玉片在我手中不停颤抖,里头张可欣求饶认错的声音飘飘忽忽传了出来。 “法师…法师我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我愿意去阴司报道、愿意认罚,求求您放了我吧!” 第七百七十五章 造梦之术 有句话叫做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自己完了。 这世上从来不缺,大难临头之际慌忙认错的伪君子。 我并没有搭理张可欣的苦苦哀求,更加没有听它的狡辩。 “我且问你一事,你若如实相告。” “我倒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法师您问、您问,只要我知道,我肯定都告诉你!” “我全都告诉你。” “尔等三只横死怨鬼纠缠魏小俊不放,搅的魏家家宅不宁、母子不和。” “你可知魏小俊是从何处招惹了那两只横死怨鬼?” “那两只怨鬼又姓甚名谁?” 追问下,已经被我收入玉片的张可欣倒也不敢隐瞒。 一五一十把知晓的全给我说了。 可惜它也不知道,那两只横死怨鬼是魏小俊从什么地方招惹来的。 在它缠上魏小俊之时,那两只怨鬼就已经跟着魏小俊了。 而她之所以缠上魏小俊,的确是因为心头欲 望作祟。 但要追其根本原因,这里头也有魏小俊的责任,甚至说一句魏小俊咎由自取,也不为过。 车祸发生张可欣惨死之后,魏彩霞积极配合各方处理这事,也从未逃避过该承担的责任。 张可欣从殡仪馆转去火葬场火化那天,魏彩霞还特地带了魏小俊去吊唁送别。 就是在吊唁送别的时候,魏小俊看着张可欣的黑白遗照。 很混蛋的说了一句以前活着的时候咋没发现这张可欣脸蛋长得不错、身材也火辣。 早知道就该答应和她处对象,不管别的玩了再说。 张可欣生前处处主动,不就是想要和魏小俊处对象? 原本吊唁送别、遗体火化后,张可欣也该魂归阴曹了。 可就因为吊唁送别仪式上,魏小俊这句混蛋话。 让年纪轻轻突遭车祸横死的张可欣,彻底收不住心头的不甘了。 就这样,头七回魂之后,张可欣缠上了魏小俊。 一开始张可欣是在侵入了魏小俊的梦,夜夜在梦里和魏小俊缠 绵悱恻。 没多久魏小俊就彻底沦陷了。 被鬼纠缠、尤其是被女鬼纠缠,很多人都会深陷其中,即便旁人再怎么点醒,也甘愿深陷其中。 是因为如果这鬼不是上来就想要你命的话,那的确很容易让人沉醉难以自拔。 简单来说就是,鬼可以办到很多对人难如登天的事。 那种很轻易便能美梦成真的感觉,让人飘飘欲仙。 “法师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您不是也答应了要给我个机会吗?”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放了我吧。” “我是答应过给你机会,可没说过现在就要放了你。” “等到你真心悔悟之时,我自然履行诺言放了你。” 说完我也不再理会张可欣的苦苦哀求,抬手掐了个法诀,朝着玉片一点。 玉片上篆刻的符文闪过一丝光芒,随即便黯淡了下去。 连带着张可欣的哀求声,也瞬间消失。 玉片也不再抖动不停。 收好封着张可欣鬼魂的玉片,我走到魏彩霞家别墅门前伸手按响了门铃。 “魏老板是我,外面没事了。” 确认是我之后,魏彩霞很快开了门,一边客客气气一脸感激请我进屋、一边有些不大放心的朝着院子里头瞄。 “放心吧魏老板,缠着你儿子的三只怨鬼,张可欣已经被我收了。” “这会院子里头很干净,你家也不会在闹鬼。” 闻言魏彩霞面色一松,不过随即她立马也抓到了我那番话里的重点。 看着我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一句。 “许师傅,那……那另外那只鬼呢?” “是跑了?” “还……还是您一个人对付三只鬼人手不够,要不我在去托朋友请几个法师来帮您搭把手?” 说完魏彩霞立马又补充了一句。 “许师傅您别多心,我不是觉得您本事不够大的意思。” “之前我请了那么多法师都没个结果,今晚您这一来就搞定了大半。” …… 我抬手打断了魏彩霞的解释和拍马屁。 “魏老板我知道你也是担心儿子安全,我理解。” “另外两只怨鬼的确是跑了,不过不是我没办法收,是还没弄清楚您儿子到底从什么地方、因为什么事惹来这两只怨鬼。” “那两只怨鬼和张可欣一样死于车祸,怨气不小。” “若是不弄清楚前因后果、善恶是非,强行收复的话,对它们过于不讲情面、不公平。” “对我对你家也不好。” 我已经收服了张可欣,这会魏彩霞对我是信任到了极点,自然也没多问什么,只说了一句此事怎么处理、怎么解决全都听我的。 进了屋,魏小俊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依旧是好似丢了魂一样,眼神浑浑噩噩,茶几上还放着剩了半碗的姜茶。 “许师傅您……您看小俊他这是怎么了?” “我给他喂了半碗姜茶下去,也没见……见有什么好转。” 生姜属于一种阳气很重的作物,自古以来就有吃姜驱寒的方子。 生姜茶更是有着驱寒、安神的功效。 若只是无意间撞见了这些脏东西,给脏东西的阴气冲了一下,一杯姜茶效果会很显著。 魏小俊的情况比较严重,姜茶的效果自然没那么明显。 “魏老板无须担心,我这就让你儿子回魂清醒。” “不过人清醒过来之后,怎么安抚、劝其浪子回头,魏老板可曾想好办法了?” 一听我能让魏小俊恢复正常,魏彩霞面色一喜,但随即又听到我问她有没有想好怎么劝魏小俊浪子回头。 魏彩霞刚刚松缓下来的神色,立马又变得凝重、愁眉不展起来。 要真是那么容易劝说魏小俊浪子回头、缓和母子关系。 只怕魏彩霞家这事,也不会闹到如今这程度。 见魏彩霞迟迟不语,我想了想开口道:“魏老板如果信得过我的话,我倒有一法兴许能让您儿子浪子回头。” “再不济也能让其明白古往今来阴阳相隔、人鬼殊途,与那些阴邪鬼物纠缠厮混,害人更害己。” “只是这办法有一定危险程度,魏老板您考虑清楚。” 魏彩霞侧过头,眼角含泪呆呆看着沙发上浑浑噩噩的魏小俊,踌躇犹豫了许久后,眼眸里闪过一丝毅然决然的狠色,重重点了点头。 “许师傅我信您,您只管放手去做。” “要是不能让小俊浪子回头,就算这次平安无事,他……他以后也还是会惹出乱子来。” “许师傅我能多问一句,您准备用什么办法让小俊浪子回头?” “造梦之术。” 第七百七十六章 母子连心 有句老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白天想什么事儿想得太多、太过于投入专注,到了晚上便会梦到与白日所想有关的梦。 而在玄门看来,一个完整的人是由魂魄与躯壳肉身完美结合。 魂魄又分三魂七魄,乃人的灵,主导着人的喜怒哀乐优思惧。 故而晚上做梦,在玄门看来便是人的三魂七魄活跃的症状。 包括梦游,在道医看来,也是属于源自灵魂的一种病症,称之为离魂症。 不管是玄门亦或是民间对于做梦的解释,其实总结下来道理是大同小异的。 那便是梦境源自现实产生,却又相较于现实多了一份虚无缥缈,好似那空中楼阁一般。 对此呢科学上也有解释,最简单的例子便是春 梦,有的人做春 梦到了关键时候总是突然就醒了。 科学上的解释便是,做梦之人没有这方面的经历,所以到了关键时刻,大脑没办法继续基于现实脑补营造出后面的情节。 所谓的造梦之术,便是基于此,通过一些玄门术法,人为营造出一个梦境。 除了造梦之术外,玄门之中、包括旁门左道中,也有很多能够针对梦境生效的术法。 种念之术、梦魇术等等。 听完我关于造梦之术的解释,魏彩霞也是一知半解。 这也不能怪他,普通人每天为了生计奔波忙碌,有几个人会闲的没事做去研究梦这种东西。 “许师傅,那您的意思是不是用造梦之术,让小俊他……他做一个梦啊?” “魏老板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点了点头。 “这做梦应该不会有啥危险吧?!” “危险肯定是有的,但是不是魏老板你想象中会损伤身体的那种危险。” “如今想让您儿子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就得下猛药,既然是猛药,那这梦肯定就是噩梦了。” “所谓梦中悟道、梦里醒悟便是如此。” “至于危险性嘛,普通人做了个噩梦都容易受到惊吓。” “处理不妥话,有可能会让您儿子也受到惊吓。” “魏老板您要是考虑清楚,愿意冒一下险的话,我这就开始着手准备,等会也还需要您配合。” 魏彩霞咬着嘴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许师傅我相信您,要我怎么配合、或者准备些什么东西,您只管吩咐。” “需要用的东西我会准备,魏老板你现在先把魏小俊送回房间去吧。” “就送回他卧室,熟悉的地方更容易入梦。” 我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双眼浑浑噩噩、宛若丢魂的魏小俊,想了想又多问了魏彩霞一句。 “魏老板不知道您家里头有安定这类助眠的药物吗?” “要是有的话,给您儿子吃点。” “造梦需要时辰合适,他这状态,要是不借助点外力,我也没十足把握。” 不管是造梦之术,亦或是种念、梦魇之术,凡是针对梦境生效的术法。 都有一个必要的先决条件,那便是得先让人睡着。 这也是这类术法最大的短板弊端。 只要不睡着自然也不会做梦。 而这类术法,虽然也有一套能让人不知不觉中便意识模糊、昏昏欲睡快速入梦的手段、术法。 但寻常术法总归来的效果没那么快速、霸道。 因此一些旁门左道,便也会借助迷香之类的药物施展此术。 我不懂怎么配置迷香,只会几个安神助眠的方子,压根没办法让人快速入梦。 也好在如今现代医学发达,安定、褪黑素这类助眠的药物,效果远比旧时候那些江湖术士、旁门左道用的迷香迅速猛烈。 我问完之后,魏彩霞立马点了点头。 “有,我之前老睡不着,去医院开了一些安定,还剩了点。” “许师傅,要给小俊吃多少?” “正常用药量就可以。” 魏彩霞先去翻出了吃剩下的安定,又倒了一杯水,哄着魏小俊吃了药后,便先将人搀到了楼上卧房。 我这边也没闲着,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随即便抬手以指关节记数、配合天干地支,快速掐算了一个适合造梦入梦的时辰。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造梦入梦又不是开坛做法、更不是婚丧嫁娶,怎么还需要算日子、算时辰呢。 的确这造梦入梦,并不一定需要什么特定时辰,只要能睡着,即便是大白天、日头高照也一样能施展此术。 只不过算准人三魂七魄最活跃的时辰,施展此术效果更好、见效更快,也更容易成功。 算好了时辰以后,我便去厨房拿了三只干净的小碗,翻出白米、菜籽油。 先往碗底撒了浅浅一层,能没过碗底的白米,随后往碗里头盛了半碗清水,最后在水面上到了一层菜籽油,将一根棉签插在碗中。 做了三盏建议的油灯。 说是油灯,其实农村很多地方做长明灯也是这样。 魏彩霞家的别墅,一共三层,整个客厅都是镂空的,气派十足。 魏小俊的卧房就在二楼。 我来到客厅,用罗盘以魏小俊卧房为中心点定位,选了个合适的位置。 将三盏临时做的油灯,按照特殊方位摆到了地上。 随后我又从八卦袋里拿出一块白布。 起了笔咒,就着朱砂墨,在白布上画了符文。 画好符文的白布,就平铺在了三盏油灯的中央。 面朝魏小俊卧房的方向,则是摆了一个小香炉,我先往香炉里头放了一些草药粉末。 又用毛笔在一道黄符纸上写了魏小俊的名讳以及生辰八字,提前一并放到了香炉里头。 等我完成这些准备工作,魏彩霞也轻轻关上房门,从楼上走了下来。 “许师傅,小俊已经睡着了。” “我这边需要怎么配合您?” “我要的头发魏老板你准备好了?” 魏彩霞点了点头,忙伸手将刚刚从魏小俊额头、脑后以及双鬓这三处地方剪下来的三缕头发递给了我。 接过头发之后,我拿来银针,取了魏彩霞一点指尖血,点在一道黄符上,又将魏小俊的头发包裹在里头,重新交给了魏彩霞。 “魏老板,正所谓母子连心,您要进入魏小俊的梦境并不难。” “您只需要时时刻刻在心里头想着,只有进了他的梦境才能救他。” “等会您就坐在那白布中央,面朝着魏小俊的卧房,手里头攥着这道黄符。” “剩下的便什么也不用想,尽可能放松。” 第七百七十七章 时辰 很简单的几句话,魏彩霞却是听得格外认真仔细,生怕听错了一个字。 母爱,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 我也没有催促,一直等到魏彩霞一字不落牢牢将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记在了心头,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魏老板您准备好了?” “若是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我已经算好了时辰,等会乌云遮住月亮的时候就是今晚最容易造梦、入梦成功的时辰。” 要不说有钱人家懂得享受,魏彩霞家这小区,占地面积很大,有全都是独栋别墅,再加上处于城郊。 压根不像是在闹市区,抬头只能够看到各色霓虹灯闪烁不停。 在这小区里头,抬起头是能够看到星辰的。 魏彩霞家客厅里头又安了巨大的落地窗,从窗户看出去,便能够看得到月亮。 我刚说完没多大一会功夫,便突兀吹起来一阵夜风,原本万里无云皓月当空的天空之上也飘过来一片云彩。 正慢慢朝着月亮飘去。 见马上云彩便要遮住月亮,魏彩霞也不敢耽误时间,只是攥着拳头,一脸紧张却又坚毅的走进我布置好的法阵之中。 按我交代,面朝魏小俊卧房盘膝坐到了那块画了符文的白布上。 忧心儿子的魏彩霞生怕出一点点纰漏,紧张不已,我其实也挺紧张。 因为这造梦之术,我也是从阴山鬼术上学来,还从未施展过,今儿个算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之前去给孙祖耀处理事情,倒是帮那只女鬼给家人托过梦。 可这托梦之术,远没有造梦、入梦之术来的复杂繁琐。 简单些说,托梦就像是邮差帮人传递信件。 而我今晚要做的,是先进入魏小俊的梦境之中,在利用魏小俊大脑中的一些记忆,人为改变、营造出另外一个梦境来。 我并没有着急施术,而是静静在旁边等待。 一直等到闭上眼眸的魏彩霞慢慢松开紧握的拳头、等到她呼吸节奏变得平顺起来。 我要施施术带着魏彩霞一块进入魏小俊的梦境。 这就必须要求魏彩霞全身心放松下来,而且不能抵抗。 否则的话,这术法便会失败。 确认魏彩霞完全放松下心神、放下抵抗后,我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施展这造梦之术。 造梦之术的法咒、口诀很简单,并不复杂。 难就难在每一步,都需要百分之一百集中精神。 成功入梦之后,人为改变营造梦境,更加需要意志力、精神力高度集中,完全压住对方,与此同时还需要很强大的想象能力。 没有足够的想象力,就算成功入梦,你也没办法改变、营造出想要的梦境。 我先将客厅里的所有灯光全部关闭。 霎时间原本亮如白昼的客厅,便整个陷入了昏暗。 呼哧。 深吸一口气,慢慢放缓心境、将注意力、精神力完全集中以后,我便走到了那三盏油灯前。 掐诀念咒,朝着油灯点去。 蹭的一下子,三盏油灯同时点燃。 油灯微弱的火苗,在一片昏暗的客厅之中,显得格外扎眼。 待到火苗不在左右摇曳,窗外飘来云彩,也彻底遮蔽住月亮后,我也盘膝坐了下去,开始诵念入梦咒。 阴山鬼术中那些咒语、法咒,和正统法咒截然不同。 很多咒语、法咒都很奇怪,叽里咕噜就跟晦涩难懂的方言似的。 法咒念完,我慢慢睁开眼,当机立断用打火机点燃了香炉里的草药粉,以及那张写了魏小俊名讳、生辰八字的黄符纸。 很快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混杂着符纸燃烧的火烟味,便开始在客厅之中弥漫起来。 身后魏彩霞盘坐在画满符文的白布上,眼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原本还多少有一丝丝紧绷的脸庞,也渐渐彻底放松了下来。 我放进香炉内的草药,是施展造梦、入梦之术的媒介、药引。 本身也就有让人入眠、入梦的功效。 只是单论让人入眠这一功效的话,远不及安定这类现代药物来的药性强烈。 见魏彩霞已经成功入眠后,我也忙闭上眼眸,全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过了没一会,我便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有种飘飘欲仙的错觉。 等到我再一次睁开眼,依旧是身处于魏彩霞家的客厅之中。 不同的是,客厅里头一切都透着一股子朦胧、缥缈的感觉,周围还弥漫着一层有些难以看透的雾气。 二楼魏小俊的房间敞着门,里头亮着灯。 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来喝啊!” “妈的玩的就是刺激!” “来来喝喝!” …… 一群人嬉闹玩闹、喝酒作乐的吵闹声,也从魏小俊的房间里头飘了出来。 魏小俊吃了安定,这会应该睡得正香。 怎么可能和一群人在房间里头喝酒作乐呢? 很多冤孽邪祟侵入梦境之后,便让人沉 沦美梦无法自拔,让人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 其实只要本心清明,很容易就能分清楚梦境和现实。 就像现在,我听到二楼房间里魏小俊的声音。 便立马明白自己已经成功进入了魏小俊的梦境中。 这时候,一旁的魏彩霞也慢慢睁开了眼眸。 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切,明明这就是她无比熟悉的家,那一刻却是眼眸里闪烁着迷茫、陌生。 我和魏小俊非亲非故,甚至在今晚之前,我心里头对这家伙没有半点好感。 自然能很容易保持本心清楚,轻易分清楚梦境与现实。 魏彩霞则不然,她忧子心切,其实是很容易沉 沦在魏小俊的梦境之中难以自拔的。 然而,就在我准备点醒魏彩霞的时候,这位母亲再一次让我亲眼见识到了母爱的伟大。 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为母则刚。 一开始还有些迷茫浑噩的魏彩霞,愣是凭借着忧心儿子安危,短短十几秒钟便清醒了过来。 她清醒过来之后,看着周围熟悉的客厅,立马转头很焦急的看着我问道。 “许师傅我怎么醒过来了?!” “怎么还在这客厅里头,是不是失败了啊?” “放心吧魏老板,我们没有失败。” “这儿就是你儿子魏小俊的梦境之中。” “您能很快恢复清醒、保持住理智,足以证明您是一位很伟大的母亲。” “普通人进入梦境,是很容易在其中迷失本性的。” 我这绝不是在拍马屁,而是发自肺腑的称赞。 因为我在魏彩霞的身上,感受到了和我妈一样伟大的母爱。 魏彩霞也并没有在意我的称赞,或者说甚至她都没听进去后面那些话。 仅仅只是在听到我说入梦成功以后,脸上漏出了一丝欣喜,因为这对于她来说,距离救回儿子又近了一步。 “许师傅,既然成功了,那小俊他是不是很快就能迷途知返了?” “魏老板别急,这只是成功了第一步。” “接下来造梦、让您儿子在梦中认清现实、在梦中顿悟才是关键。” 第七百七十八章 大梦一场 所谓造梦,其实便是以远超魏小俊的强大意志力、精神力以及想象力。 人为的给魏小俊编织出一场我想要的梦境来。 梦境基于现实、却又比现实多了几分虚无缥缈。 恰似那空中楼阁一般。 而这也恰恰给了人为编织梦境创造了可能性。 虽说魏彩霞凭借着伟大母爱,在这虚无缥缈、亦幻亦假的梦境之中,很快恢复了理智、清醒。 但毕竟梦境这东西,实在是过于奇妙,等会造梦也免不了是一场噩梦。 我想了想,还是先提醒了魏彩霞一番。 “魏老板,您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关心儿子。” “更心疼儿子,但你要时时刻刻记着,这就是一场梦。” “不管等会发生什么、看到什么、那怕你死了,也都只是一场梦、一场为了让您儿子迷途知返的噩梦。” “或者您干脆把这一场梦,当做一次表演。” “许师傅您放心,您交代的我全都牢记在心里头呢。” 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二楼魏小俊的卧房。 然后便慢慢闭上眼眸,口念造梦之术的法诀咒语,将精神力高度集中,同时也开始尽全力发挥自己为数不多的想象力。 这造梦之术,我也是头一遭施展,所以我并没有上来就直奔主题。 而是先尝试用想象力改变周围一些细微局部的梦境。 待到念完造梦法咒,精神力高度集中以后,我一直都是闭着眼睛、并没有睁开眼睛看过。 但却好像比睁着眼睛看还要来的清晰。 周围的一切,像是一副立体画卷、像是一场电影,慢慢在我脑海里清晰浮现、闪过。 我想象着客厅的茶几上凭空多出来一份果盘、餐桌上正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 有人可能觉得,这有什么难得。 不就想象一下。 但这事其实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简单来说便是,你不仅需要想象茶几上摆着果盘、餐桌上摆着饭菜。 更需要将这果盘的形状、大小、摆着什么水果,餐桌上是什么饭菜,所有细节都给脑补想象出来,并在脑海中构建出一副画面来。 说直白些,就是需要靠想象力,创造出一个场景。 言归正传。 待到脑海中茶几上真的按照我想象,慢慢浮现出一个摆满了苹果的果盘、不远处餐桌上也摆上了正冒着热气的四菜一汤后。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心头一松。 这头一次施展造梦之术,总算是没给师父他老人家丢脸。 魏彩霞也是看着茶几上凭空多出的果盘、茶几上冒着热气香味的饭菜,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许师傅……这怎么突然一下子多出来个果盘?!” “魏老板这里是梦境,说白了就是想象脑洞创造的一个场景,只要你脑洞够大、精神力足够集中、足够强,在这梦境之中没什么不能实现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沉醉在梦境之中不愿意醒来的根本原因。” “你要是乐意,能在梦境里成为国王、成为首富,美女环绕。” 我说的这些是美梦,但今晚这梦境却不是美梦,而是实打实的噩梦。 小试牛刀,确认这造梦之术没问题之后,我便看着魏彩霞说道。 “魏老板,你脑子里头不要想着反抗。” “我现在就送你去二楼,但你要记住我说的话。” “等会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发生什么事,都是假的、都是一场梦。” “你就把它当做一场能让你儿子迷途知返的即兴表演。” 呼哧。 魏彩霞紧握着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我也不再迟疑,立马重新闭上眼睛,开始高度集中精神力、开始将想象力发挥到极限。 周围的一切,再一次逐渐在我脑海里清醒起来,包括站在我旁边的魏彩霞。 我甚至能脑补出魏彩霞,此时此刻紧握着拳头、神色紧绷的忐忑模样。 我开始想象魏彩霞和现实中一样,听到隔壁魏小俊卧房里吵闹嬉笑的声音。 然后出现在魏小俊的房间门口,敲门。 魏小俊不耐烦的拉开 房门,和现实中一样和魏彩霞争吵。 而房间里头,包括张可欣在内的三只横死怨鬼也都在,正不断用连篇鬼话蛊惑煽动魏小俊。 现实之中,张可欣那三只横死怨鬼,妄图蛊惑魏小俊犯下弑母这大逆不道的罪过。 但现实之中,魏小俊残存的意志力、残存的理智,以及从古至今刻在我们基因里的伦理道德观,最终阻止了魏小俊。 而如今是在虚无缥缈,好似空中楼阁的梦境之中。 我靠着造梦之术,按照张可欣那三只横死怨鬼想要的结果,人为给魏小俊编织了一出噩梦。 在这场噩梦之中,魏小俊在张可欣三只横死怨鬼的蛊惑下,面目狰狞的掐死了母亲魏彩霞。 在看到母亲魏彩霞倒下的那一刻、看着母亲瞪大到极限、死不瞑目的表情。 处于噩梦之中的魏小俊,瞬间被理智惊醒,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现实之中,吃了安定正在床上睡得昏沉的魏小俊,也因为这场噩梦,有了反应。 身体不断地抖动抽搐、额头上全都是冷汗。 他挥舞着双手、嘴里大喊着:“不!这不是真的!” “妈!” 在梦境之中,我虽然一直没有出现在魏小俊面前,但这场噩梦是我用造梦之术给他编织出来的。 魏小俊的一举一动、所有画面,其实都像是电影似的,无比清晰在我脑海里一一浮现出来。 噩梦到此并不算结束,因为蛊惑魏小俊犯下弑母这等忤逆大罪,其实远没到张可欣那三只横死怨鬼的最终目的。 噩梦的最后,魏小俊在张可欣那三只横死怨鬼的纠缠蛊惑下、阳气耗尽,整个人浑浑噩噩。 死在了那三只怨鬼的手中,死后他和张可欣它们三只横死怨鬼,游走在阴阳之间为非作歹。 最后惹来阴差追捕。 阎罗殿前、判官笔下,魏小俊被铁链锁具加身,脚下就是翻腾着岩浆、有无数恶鬼在其中挣扎惨叫的地狱。 而被魏小俊亲手掐死的母亲魏彩霞,也正跪在一旁。 在被判官一笔勾画,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那一瞬间,魏小俊清晰感觉到自己坠落到翻腾的熔浆之中,感觉到被那些恶鬼狞笑着拖了进去。 时时刻刻忍受着熔浆灼烧的剧痛。 现实之中,二楼卧室里头,沉浸在这场噩梦中的魏小俊,突然身体颤抖的更加剧烈了。 冷汗如雨水。 “不!” “我不要!” 一声声嘶力竭、满是懊悔的大喊声打破了别墅中的死寂。 魏小俊浑身湿漉漉的从床上惊醒了过来。 第七百七十九章 度心 虽说我施展造梦之术,以压到魏小俊的意志力、精神力,窃取了魏小俊梦境的主导权。 又以想象力,给他人为编织出了这场噩梦。 但归根结底,这还是魏小俊的梦境。 在魏小俊被这场噩梦惊醒的瞬间,其实就代表着他重新夺回了梦境的主导权。 我编造的梦境,开始瞬间坍塌、支离破碎。 身子一颤,我再度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魏彩霞家的客厅。 和之前不同的是,客厅里头已经熄灭的三盏油灯,正冒着徐徐青烟。 三盏油灯中间,依旧铺着那块写满了符文的白布。 香炉里头已经熄灭了。 面朝着魏小俊卧房,坐在白布中央魏彩霞同样是浑身早就被冷汗浸湿透彻。 “小俊!” “不!” 一声大喊,魏彩霞也猛地睁开了眼睛,脱离那场噩梦清醒了过来。 在噩梦里头,魏小俊走向极端、走向了最坏的结果,自己也落了个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罪受罚的凄惨结局。 身为母亲魏彩霞,自然也不愿意儿子走到这一步。 她被惊吓到大叫出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惊醒过来的魏彩霞,眼角都在颤抖、冷汗依旧是流个不停,噙满了悲痛、失望的脸庞上,还透着呆滞。 这其实就是普通人,在经历了大梦一场之后的正常反应。 浑浑噩噩、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我平复下心境之后,便起身走到了魏彩霞近前,抬手掐了个太乙莲花醒神印,口念醒神咒按在了魏彩霞的天灵、太阳两个穴位上。 正因为那场噩梦不安颤抖的魏彩霞,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有些透着迷茫、惊恐与浑噩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原本的清明。 “小俊!” “小俊!” 恢复清明的第一时间,魏彩霞忙站起身,一边呼唤四处张望寻找儿子魏小俊的踪迹。 “魏老板放心,刚刚那都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自然也就醒了。” “您儿子这会还在二楼卧房里呢。” 听到我的声音,魏彩霞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她转过身一脸神色复杂的看着我。 说不出是因为刚刚我施展造梦之术,给她带来的震惊,还是因为我编造的噩梦实在是过于残忍、真实。 让魏彩霞心头对我有些埋怨。 不过魏彩霞也就彻底冷静了下来。 冲我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不好意思许师傅,您这手段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那场噩梦实在是太逼真、太残忍了,要不是您在旁边,我恐怕一时半会都绝对缓不过来。” “魏老板您真觉得那就是一场噩梦吗?” 我神色严肃的看着魏彩霞,一本正经的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魏彩霞也被这问题问的一愣,随即有些不解的看着我,小心翼翼试探着反问了一句。 “难道不是噩梦吗?” “许师傅您不是说只是一场噩梦吗?” …… 这回答让我有些错愕,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 看来对于普通人来说,过于逼真的梦境,甭管是噩梦还是美梦。 都实在是过于直击灵魂,让人容易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魏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梦境虽然是虚无缥缈的,是空中楼阁。” “可梦境却也是基于现实产生,说是现实的延伸也不为过。” “所以虽然说是我用造梦之术人为给您儿子编织了这场噩梦。” “可其实刚刚那一场噩梦,可以说是还没发生的现实。” “如果魏老板您儿子依旧执迷不悟,早晚会噩梦成真。” “现在就希望这一场噩梦,能让您儿子大梦初醒、悬崖勒马吧。” 我这话真不是在故意吓唬魏彩霞。 所谓造梦之术,看上去很神奇,可以人为编织梦境。 事实上,所谓人为编织梦境,也必须基于现实出发,或者说是引导着人心头的想法、以现实发生过的事为脉络基础。 将梦境打碎,延伸下去。 就好比那些利用梦魇害人的冤孽邪祟。 最惯用的手段,便是让贪财者在梦境之中坐拥金山银山,让好 色之人,在梦境之中美女环绕、环肥燕瘦。 让痛失至亲、挚爱之人,在梦境之中与至亲团聚,以挚爱重逢。 再不就是让那些做了亏心事、犯了过错,心头有鬼的人。 在梦境之中看到自己最担心、最恐惧的结果。 至于那些心头有鬼的人,最担心、最恐惧什么结果。 自然就是作奸犯科之人,被绳之于法。 欺骗、伤害过他人的,遭了报应。 我给魏小俊编织的那场噩梦,其实就属于这一种。 魏彩霞听完我的解释之后,也终于是露出了恍然大悟、大梦觉醒的神色。 她朝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许师傅,您真乃当世高人。” “我懂您的意思了。” “既然魏老板懂我的意思了,那便抓紧时间上楼去吧。” “我想您儿子这会也刚被这噩梦惊醒没多久,此时此刻你出现在他面前。” “既是至亲重逢团聚,也是他没有落得犯下弑母忤逆大罪、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罪受罚的救赎。” “这时候您去劝说,应该是事半功倍。” “请恕我说句不大中听的话,若是经此大梦一场,您儿子还是执迷不悟,不肯悬崖勒马的话。” “我建议魏老板您就此放手吧。” 这话虽然有些不近人情、有些残忍。 但却是最好的选择。 魏彩霞与魏小俊母子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 不能循循善诱令其悬崖勒马的话,强行管教,只会加剧母子之间的间隙、矛盾。 也许最终真会噩梦变成现实。 “许师傅,您的话我记住了。” “我也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又朝着我深深鞠了一躬后,魏彩霞便起身朝着二楼走去。 我没有跟上去,而是站在客厅静静地看着。 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最后能否让魏彩霞与魏小俊母子之间解开矛盾,就看魏彩霞如何引导了。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问,你干啥费那么大功夫,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既然已经收了张可欣,直接逼问魏小俊从何处招惹的另外两只横死怨鬼,在将其收复。 不就万事大吉了? 然而这只是饮鸩止渴。 若是不解开魏彩霞与魏小俊母子之间的矛盾间隙,即便我能不分是非因果收了另外两只横死怨鬼。 魏小俊早晚还会惹上其他冤孽邪祟,早晚还是会铸成大错。 我师父常说处理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儿,治鬼、治妖、驱邪也许很危险,但永远不是最重要的事儿。 最重要的从来都是人心。 言归正传,魏彩霞到了二楼儿子房间门口,却是站在门口,有些迟疑徘徊。 拳头握紧又放松,喉咙嘴巴也是一直在动,想要叫门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第七百八十章 破镜重圆 魏彩霞紧张,不知如何劝说儿子悬崖勒马,其实我心里头也很紧张。 自从出师以后,大大小小、各种稀奇古怪、怪力乱神的灵异事件我处理了许多。 见识过太多人情冷暖、人性险恶。 但其中也不乏像魏彩霞、像崔红、李华母女这般纯粹真挚的情感。 如果但凡有一线希望,我真是不忍心看到魏彩霞这样一位母亲失望到心如死灰。 魏彩霞站在儿子魏小俊的卧房门口,手举起来又放下。 我就站在客厅看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放慢了速度,一分一秒都变得极其缓慢、极其沉重。 终于魏彩霞不知道第几次举起的手轻轻敲响了儿子的房门。 也就是在魏彩霞敲响儿子房门的那一瞬间。 魏小俊卧房门一下子便从里面拉开了。 卧室里的灯光照了出来,驱散了门口的昏暗,灯光中魏小俊全身早就被冷汗浸湿透彻了,他整个人都在颤抖、双眼通红。 不知道是情绪太过激动,还是刚刚哭过。 在一瞬间,魏彩霞母子两四目相对,魏彩霞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是卡在了喉头之中。 “妈!” 魏小俊同样是嘴巴动了许久,终于一声妈喊了出来。 那一声妈,喊得魏彩霞瞬间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哎一声应答后,一把便将儿子紧紧抱在了怀里。 我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也落到了肚子里头。 看来这一场噩梦,还是起到了我想要的效果,让不算无药可救的魏小俊迷途知返、悬崖勒马了。 自古以来道士替天行道、捉鬼降妖、驱邪克凶。 之所以替天行道放在最前面,不就是因为相较于捉鬼降妖、驱邪克凶来说,替天行道更重要吗? 何为替天行道? 此时此刻,我以造梦之术,让魏小俊悬崖勒马,和其母亲魏彩霞解开心结。 不就是替天行道吗? 其实之后魏彩霞在怎么去劝说,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从魏小俊开门,喊出那一声妈的时候,他已经幡然醒悟了。 不过母子两如今好不容易解开间隙,再加上那大梦一场,母子两人之间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无疑加强了数倍不止。 我也没去打搅,独自在客厅收拾着施展造梦之术留下的摊子。 等我这边收拾完,魏彩霞也拉着魏小俊从楼上走了下来。 我刚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魏彩霞便拉着魏小俊走到了我跟前。 没等我反应过来,母子两人便作势要给我下跪。 吓得我慌忙伸手去搀扶。 “魏老板您这是做什么?如此大礼,我可担当不起啊!” “这不是让我折寿吗?” “许师傅,您担得起,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王老板对您推崇备至,将您视为这人间仙人了。” “也许这世上能够捉鬼降妖的能人异士很多,但像许师傅您这般愿意费心费力,度化他人的不多。” “这次您不仅仅是帮我家降服了那些脏东西,更让我和小俊解开心结。” “谢谢您!” “谢谢!” 说着,魏彩霞拉着魏小俊诚心诚意深深给我鞠了个躬。 这次我没伸手阻拦,若是不让他们鞠躬致谢,只怕他们母子两人心里头也会一直觉得亏欠了我些什么。 如此一来反而不好。 待到将魏彩霞母子搀扶起身后,我便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魏小俊坐下。 在魏彩霞刚刚来到算命馆求助,说出事情始末之时,我心里头是真的对这魏小俊半点好印象都没有。 包括今晚刚到魏彩霞家时,我也不太待见这魏小俊。 直到这小子在被张可欣三只横死怨鬼以连篇鬼话蛊惑、即将对魏彩霞动手之际,还能克制住。 方才让我对这小子有了些改观,也有了想要从悬崖边拉他一把的想法。 这会我认真端详了一番魏小俊的面相。 二十岁不到的年纪,眉眼口鼻有六分像魏彩霞,很清瘦。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天天晚上和张可欣那三只横死怨鬼厮混在一块,这小子自然无可避免被鬼气缠身。 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 双眸虽说已经恢复了清明,眼角却依旧是泛着血丝,却血丝如蛛网一样逐渐蔓延布满整个眼球。 这在面相上被称为赤贯双睛,主太岁当头、多灾多难。 凡是有此面相之人,稍有不慎便会被情绪左右思维理智,犯下不可饶恕的滔天罪孽。 放在魏小俊身上,自然也就是在连篇鬼话蛊惑下,犯下弑母这等大逆不道的罪恶了。 不过如今,一场大梦让这小子悬崖勒马,他眼睛里蛛网一般爬满眼球的血丝,也已经有隐隐消散的迹象。 被我盯着看,魏小俊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直到我收回视线,他这才敢抬头偷偷看了我一眼。 “许师傅,事情我妈都和我说了,谢谢您。” “如果不是你心头还有理智、也同样深爱你母亲的话,别说是我就算是释迦摩尼亲临,怕是也难以度化于你。” “所以你不用谢我,但你要记住,刚刚你经历的一切虽然只是噩梦一场。” “可你若是不肯悔改,他日这噩梦未必不会成真。” “我想你也不希望真的落到如噩梦之中那般结局吧?” 魏小俊浑身情不自禁狠狠哆嗦了一下,眼神里头闪过一丝后怕、也闪过一丝无法掩盖的内疚、懊悔。 显然刚刚那一场噩梦,是真的在这小子心里头留下了重重一笔。 我让魏彩霞拿来纸和笔,又去厨房拿了一个干净的瓷碗过来。 随后我从八卦袋里拿出毛笔、朱砂墨,起了笔咒画了一道解煞符。 掐诀念咒后,手腕一抖,解煞符燃烧,灰烬落到碗里,化了一碗符水。 “这一个多月内,你天天晚上和那三只横死怨鬼厮混,阴气侵体、鬼气缠身,把这一碗符水喝了,我在给你开个药方。” “魏老板你按方抓药,别用井水、地下水煎药,最好是用天上落下的雨水,也就是无根之水来煎药,实在没有,就取自来水,正午时分先放到太阳下暴晒一个对时在用来煎熬。” “三碗水煎成一碗药,连服三贴,他体内的阴邪鬼气便能彻底驱除干净。” 我将写好的药方递了过去,身家万贯的魏彩霞此时此刻,真就完全是当价值千金的宝贝一样,双手十分小心的将药方接了过去。 乘着魏小俊喝符水的时候,我又现场给魏小俊画了一道护身符,上面写了他的生辰八字。 护身符画好,用一个黄色布袋装好,连同一枚五帝钱一并交给魏彩霞。 “他体内阴邪鬼气没有完全驱除干净之前,容易招惹其他脏东西。” “这护身符回头用一根红绳挂在脖子上,三年之内别离身,自然诛邪不侵。” 第七百八十一章 真相背后 魏彩霞视如珍宝的接过护身符,又是好一阵感谢。 我则摆了摆手。 “既然接了魏老板您这单生意,我理当尽心尽力办好。” “但是魏老板您家这事并没有完全解决。” 说完,我便回头看向了魏小俊,魏小俊面对我的目光,立马很心虚的低下了头。 如今一场大梦让其幡然悔悟、悬崖勒马,这小子也有了羞愧之心,知道这次是自己给家里招来了灾祸,更险些真的走到如噩梦之中一般的场景。 在此之前,我已经和魏彩霞详细聊过要如何处理她家这事,魏彩霞呢也一早便答应我,全权由我处理。 “许师傅您只管问吧,我已经和小俊说过了,他不会再有隐瞒。” “如此最好。” “魏小俊,张可欣死于那场车祸,虽说不是你主动相邀,是她看中你家里有钱自己主动对你处处示好,才遭此横祸。” “可你飙车本身就是错,所以张可欣之死你也有责任,她在殡仪馆吊唁祭奠当天,你在其灵堂遗照前说了那些口无遮拦的混账话。” “这才让张可欣重燃心头欲 望,纠缠与你。” “你母亲虽然已经替你处理妥当了这事,承担了责任。” “但你母亲所做,与你去做,不是一回事,如今她已经被我收服,但你仍旧欠了她一个交代、一句道歉。” “若因为你一句道歉,她能安心上路去阴司报道,你也算积了阴德。” “许师傅,您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我都听您的。” 见魏小俊紧握着拳头,毫不迟疑点头答应下来,眼神里也全都是真挚坚毅。 我也算是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对这小子有了改观。 “你能想明白最好。” “眼下张可欣一事便算是有了交代,但是仍旧还有一件麻烦事。” “魏小俊,另外那两只横死怨鬼,你究竟是从何处招惹来的?” “你与那两只横死怨鬼之间是否原本就认识?” “或者干脆说,在张可欣遇难的这次车祸之前,你还惹出、经历过其他车祸?” “那两只横死怨鬼,和张可欣一样该是死于车祸。” 听完我的话,魏小俊低下了头,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的问题,坐在一旁的魏彩霞却是有些着急了,忙和我说。 “许师傅,小俊他之前是很叛逆、也不懂事,惹了不少麻烦,这次更闯了大祸。” “但我可以保证,以前他压根没碰过车,也不可能经历过其他车祸。” 这世上的母亲,没有几个不心疼儿子。 因为心疼儿子,所以在儿子犯错的时候,往往会下意识替儿子辩护、甚至是遮掩。 只不过,做过的事便是做过,事实永远是事实。 不是几句辩解遮掩,就能够改变得了的。 所以我并没有去搭理魏彩霞,而是一脸严肃盯着低头不语的魏小俊。 “魏小俊,我希望你知道,张可欣纠缠你,是因为看上了你、或者说看上了你家的条件。” “所以她只是纠缠你,目前来说并没有真的想要害死你。” “另外那两只怨鬼可不一样。” “今天它们能和你厮混成朋友、明天就能害死你。” “我想这一点,你应该也感觉得到吧?” 最后一句话,我话锋一转加重了几分语气。 魏小俊听得也是身体不自觉一抖。 很明显是被我给说中了。 古往今来,人行于白昼、活在阳世间,而鬼物藏于黑夜,归于九幽阴曹。 就像是那太极八卦图一样,虽说是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阴中负阳、阳中抱阴。 可对于绝大多数情况来说,阴与阳、人与鬼之间,始终存在着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 既然存在着界线,那便不属同道。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行我的阴司路。 对谁都好。 我也并不是说这世间所有鬼物都会害人,更不是说人与鬼之间,就不存在真挚情感,就没办法成为朋友。 而是魏小俊和那两只横死怨鬼之间,其实就好比人之间的酒肉朋友、狐朋狗友一般。 从始至终就压根不存在什么真挚情感,相处久了又如何能有好结果呢? 我已经把话说的很简单明了了,也把能说的全都说了。 魏小俊还是低头不语。 一旁的魏彩霞有些沉不住气了,眼眶立马开始有些泛了红。 “小俊都这会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忘了刚刚怎么答应我的了?” “就算你之前真的……真的惹了大祸,就算许师傅说的那两只横死怨鬼,是因为你的错死的。” “你一五一十说出来,妈妈陪着你,咱们该承担的责任逃避不了、该解决的事也躲不过去。” 话说到最后,魏彩霞的语气之中已经多多少少带上了些许哭腔,字字句句更是无不透着焦急担忧。 一直低头不说话的魏小俊,也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母亲魏彩霞。 “妈、许师傅除了张可欣这次我……我真的没有在惹过其他大祸。” “那两只鬼……那两只鬼算是我主动招惹来的。” “可他两绝对不是因为我出车祸死的。” “反……反倒是张可欣其实……其实是给那两只鬼害死的。” 魏小俊磕磕巴巴说完以后,立马又低下了头。 压根不敢再看我和魏彩霞一眼。 而我和魏彩霞听完这一番话以后,也是瞬间被惊到瞠目结舌。 面面相觑了许久,魏彩霞也没能从惊愕之中缓过神来。 至于我则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此前我和魏彩霞,甚至包括张可欣的父母、所有人虽然也都认为魏小俊应该对张可欣的死承担一部分责任。 但绝对不是主要责任。 然而眼下,按照魏小俊所说。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因果关系,远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复杂、牵扯的更加深、更加广。 如果不是魏小俊主动招惹来那两只同样死于车祸的横死怨鬼。 即便张可欣当天贪图魏小俊的家境、处处示好,主动要求坐副驾驶。 恐怕张可欣也不会葬生车祸。 更何况看魏小俊低头不敢多看我和魏彩霞一眼的神态。 很明显这小子还没说完。 “魏小俊,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些什么?” “我猜当天的确是张可欣主动要求上车坐副驾驶陪你飙车,你也的确拒绝过。” “你当时拒绝,也并不是因为不想让张可欣坐在副驾驶,而是你一早知道谁坐了副驾驶,就可能会出事。” “而你后面之所以答应,是你想要试试,是不是真的会出事?” “我猜的对吗?” 魏小俊再次身体狠狠一颤,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头也埋得更深了。 第七百八十二章 事故车 这世上所有人都有着独属于自己、深藏在心底的秘密。 这秘密,也许是不可告人的阴暗过往,也许是愧对他人的龌龊肮脏,也许是深爱却不敢表达的苦苦痴恋。 而此时此刻,魏小俊藏在心底的秘密,被我一语道破。 他又如何还能够提起勇气,直面我和魏彩霞。 心里头一直以来都坚定不移认为,在张可欣丧生的这场车祸之中,儿子魏小俊不需要承担主要责任的魏彩霞。 此时此刻得知全部真相后,也是瞬间被惊到完全丧失了表情。 就那么如遭雷击一般的僵在沙发上,许久终于缓过神来,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轻声抽泣了起来。 看着掩面抽泣的母亲,魏小俊扑通一下子便从沙发上跪倒了地上,头也垂到了地面。 “妈……妈对不起!” “对不起!” 至于我,此时此刻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者是能说些什么了。 事情到此,其实不用魏小俊亲口说出来,我也已经大概能猜到怎么回事了。 魏小俊和母亲大吵一架,闹翻之后离家出走。 过了大概半个多月,魏小俊伙同几个狐朋狗友偷偷跑回家里,翻箱倒柜偷拿了母亲魏彩霞不少现金和珠宝首饰。 在之后魏小俊便用这笔钱购置了一辆跑车。 我从小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我身边从小到大认识的朋友,也没几个能算的有钱人。 好在这会网络足够发达,也多少让我这穷小子,能够很片面的了解到一些有钱人的生活。 超跑这东西,那都是动辄百万以上,价值千万也是常有的事。 有些限量版超跑,更是有钱也不定能够买得到,大多数时候只能选择购买二手车。 包括大部分常见的超跑,其实也有很多二手车在市面上流通。 我不知道魏小俊从家里具体偷了多少钱,那些珠宝首饰又变卖了多少钱。 不过我想他购买的超跑,大概率就是一辆二手车。 而且是发生过重大车祸,死过人的二手车。 用现在网络上时髦的话语来说,那就是带魂环的车。 这类型的二手车,最大的特点就是便宜。 不仅仅是因为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死过人,一听便让人感觉晦气。 更因为这种事故车,即便翻新维修以后,外表看上去没有多大问题,实则内在问题可不少。 至于发生过交通事故、死过人,车上带魂环这种事。 究竟是不是每一辆发生过车祸死过人的二手车,都真的会有冤魂、冤鬼作祟? 其实这答案是不尽然的。 具体还要是看车祸死的人,是否执念够大、怨念够强。 执念不够、怨念不够,鬼魂是没办法长期在阳世间逗留的。 这概率到底有多大,那就不说好了。 也许是千万分之一、也许是十万分之一,也许是百分之一,也许是十分之一。 很显然这次魏小俊中了头彩,也不知道这家伙是运气爆棚,还是应该说他流年不利、倒霉透顶。 真就买到了一辆有两只怨鬼的二手事故车。 这时候,魏彩霞也终于情绪缓和了下来,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魏小俊,也没有让他起身,转而又看向了我。 “许师傅,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这……这事我想也不能全赖小俊。” “毕竟……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也许……也许这一辈子也碰不上这些脏东西。” “而且……而且大多数人也都不大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脏东西存在。” “我看网上不是有很多年轻人为了追寻刺激、为了涨粉,还专门深更半夜去那些凶宅坟地探险、甚至玩那些所谓的通灵见鬼游戏吗?” …… 我抬手打断了魏彩霞的喋喋不休,作为母亲她在得知张可欣车祸背后隐藏的真相之后,第一时间替儿子魏小俊辩解。 无可厚非,因为这是人之常情、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至于魏彩霞的辩解是否有道理。 在我看来,有几分道理,但也不是全有道理。 “魏老板你先别急,且听听魏小俊把来龙去脉说清楚。” 我看着跪在地上,脑袋也磕在地上的魏小俊。 魏小俊也知道这时候在隐瞒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慢慢抬头,依旧是不敢直视我和魏彩霞,他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事无巨细的讲述了一遍。 和我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唯一出入巨大的,大概就是我这穷小子,还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压根没想象出有钱人的生活。 魏小俊伙同几个狐朋狗友,从家里偷得现金、珠宝首饰,银行卡等等全部加起来。 足有一百多万。 完全能够购置一辆全新的跑车。 之所以魏小俊最后购买了一辆二手跑车。 有两个原因,第一便是那一百多万钱,半个多月内被他和一群狐朋狗友挥霍了不少。 要想在购买一辆全新跑车,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二来也是身边那些狐朋狗友的蛊惑。 包括魏小俊购买跑车,也是因为身边那些狐朋狗友说了一句。 ‘魏少爷你看看网上那些富二代,谁不是开着跑车,要不您也整一辆玩玩,到时候也让哥几个体验一下这跑车的快乐。 ‘我正好认识一个哥们,他那儿有不少跑车,虽然是二手的,但是看着跟新的一样,关键是价格便宜啊,只要新车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魏小俊被这么一起哄蛊惑,当时就动了心。 连夜便去了那家车行。 选来选去,魏小俊最后选中了那辆发生车祸的跑车。 “当时那车行老板给我报了价格,的确很便宜,比新车便宜了将近三分之二!” “我…我也不傻,我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大便宜,何况是那么大的便宜。” “我当时也问了那车行老板,你这儿的车都那么便宜,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车行老板和你说实话了?” 我皱了下眉头,插嘴问了一句,若是车行老板没有说实话,那这事车行老板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那车行老板还算实诚,大概率是把实情和魏小俊说了。 或者说那车行老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即便说谎,也不会有人蠢到去相信那些价值百万的跑车,没有任何问题,只要三分之一的价格。 魏小俊迟疑了许久后,点了点头。 “说了,当时我问了之后,车行老板就告诉我了。” “他告诉我他……他这儿的车,全都是发生过事故,重新维修翻新的二手车。” “而我选的那辆,之前就发生过一次严重车祸,车上一男一女两个人当场死亡。” 第七百八十三章 车库惊魂夜 魏彩霞听到此处,已经是整个人都气的直哆嗦了,我想如果不是我在场的话,魏彩霞早就已经忍不住开骂了。 至于魏小俊,则是在偷偷看了我和魏彩霞一眼之后,又忙低下头继续往下说着。 只是声音明显比之前小了许多。 “当时车行老板也和我说了,这车之前发生车祸死了两个人,有些晦气、不大干净。” “我要是不怕不介意的话,看在我是强仔介绍来的份上,车价还能在让一点,还送我……送我保修保养。” “我心里头当时其实有些介意,毕竟这车发生过重大车祸还死了两个人,可强仔他们就一直在旁边起哄。” “说什么现在都啥年头了,还信老封建老迷信,这世界上真要有那些脏东西的话,岂不是遍地都是了,毕竟那个地方没死过人。” “强仔他们还说我贵气逼人,肯定是诛邪不侵,啥脏东西碰到我都得绕着走。” “我……我稀里糊涂就把那辆车买了下来。” 说到这儿的时候,魏小俊的头埋的更低了,声音也是戛然而止。 “谁让你停下了,后来怎么了?赶紧跟许师父详细说清楚。” “都这时候你还想藏着掖着吗?” 强压下怒意的魏彩霞,用那种极其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催促了一句。 这时候,一直头埋得很深的魏小俊,终于抬起了头。 他第一次看向了我,四目相对时我注意到他的眼珠子有些颤抖,脸上也是后怕的神色。 “说啊。” 魏彩霞又催促了一句,魏小俊抬手抹了一把脸,似乎是鼓足了莫大勇气,这才继续说了后面发生的事。 以不到新车三分之一的超低价格买下那辆车祸死过人的二手跑车后。 魏小俊的确一下子就成了他那些狐朋狗友眼里头人人羡慕的对象。 每天围在魏小俊身边,想要上杆子巴结讨好的狐朋狗友,比之前多了几倍。 其中更是不乏张可欣这种年轻貌美的女孩,主动上前索要联系方式。 甚至一些胆大的,敲一敲车窗,就问一句帅哥你这车真漂亮,能不能带我兜一圈风?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这一辆二手车,给了魏小俊虚荣心上莫大的满足。 渐渐地魏小俊也就把自己这辆车,其实是发生过严重车祸,还死了两个人,是名副其实的凶车这事给抛到了脑后。 也的确刚开始一段时间,那辆车也没发生过什么不对劲的怪事。 除了因为是重大维修过,有些地方的确不如新车之外。 什么鬼啊、神啊的,压根就没见着。 这也彻底让魏小俊放下了心。 直到买下那辆凶车半个月之后的那天晚上。 魏小俊和往常一样,带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出去兜玩风,又去酒吧一条街耍了一圈,着实收获了很多羡慕炙热的眼神。 回到住处后,魏小俊便把车开去地下车库里专门高价租下的停车位。 当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地下停车场那地方,我想大家伙也都知道。 长天不见阳光,就跟以前的地窖似的,总让人感觉有些阴凉,甚至是阴冷。 尤其是深夜时候,一个人去停车时,胆小一些的还很容易给吓到。 魏小俊那晚去停车,就是这情况。 他刚把车停到停车位里,拿了钥匙准备直接从车库乘电梯上楼回家。 然而他没走出去几步,突然余光就瞥着身后头自己的车,车灯闪烁了一下。 一片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头,专门改过的跑车车灯那么一闪烁,是相当扎眼的。 魏小俊立马认出来,刚刚就是自己心爱的跑车车灯闪了一下,便立马停下了脚步。 只是那会魏小俊也并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还以为是自己刚刚下车关车门的时候,忘了锁车。 拿着车钥匙折返身回到车旁,重新按了锁车键。 伴随着锁叮叮一声脆响,车子重新上了锁。 可就在魏小俊再次刚刚转过身,还没走出去几步的时候。 突然身后咔哒一声,车锁解开的声音响起。 紧跟着魏小俊的余光,又瞥着了车灯闪烁了一下。 到这时候,其实魏小俊也依旧没有往那有脏东西作祟方面去想。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不是这车锁有问题? 毕竟车子是二手车。 一想到车锁可能有问题,弄不好还会影响后面自己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显摆,魏小俊着急的同时,也有些气恼。 索性有一次折返回到了车旁,就斜靠在车前盖旁,点了根烟,准备打电话给那车行老板。 好好理论质问一番。 他浑然没有注意到,这时候除了他跑车的车灯在闪烁之外,地下车库天花板的照明灯。 也从远处开始,滋啦啦闪烁起来。 深夜时分的地下车库,格外空荡。 滋啦啦闪烁的照明灯,莫名给周围平添了一份阴森森的氛围。 更渗人的是,在忽闪忽闪的灯光下。 那辆跑车的驾驶座上、副驾驶上,竟然模模糊糊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子。 看不清楚五官长相的人影子,而且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子,只有在照明灯闪烁的瞬间,会突然像是被照亮的皮影似的出现以下。 灯光一亮,立马就不见了。 魏小俊也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一门心思只想着抓紧联系车行老板,问清楚以后。 明天一早就把车子送过去维修。 别回头真耽误了在狐朋狗友面前显摆。 然而魏小俊忘了当时已经是深更半夜了,这个点除了通宵加班的牛马,以及通宵狂欢的人之外,正常人早就睡觉休息了。 不出意外,电话连续拨了好几个,都一直没人接听。 “靠!” “真特娘不靠谱,要是明儿个不给我把车子弄好,我非得砸了你的车行不可!” 魏小俊气冲冲的骂着,收起了手机,直起身准备在试试看看车锁是不是已经恢复正常了。 可就在他拿着车钥匙直起身、转过头准备重新尝试锁车的时候。 啪的一下。 原本忽闪忽闪的车顶,灭了。 魏小俊刚想要跳脚骂娘,这破车什么质量、一点也不负责的时候。 让他这辈子也忘不了的诡异一幕出现了。 整个地下车库A区天花板上的照明灯。 开始忽明忽暗疯狂闪烁了起来。 闪烁了没几秒钟后,就从远处一盏接着一盏朝着魏小俊这边熄灭了过来。 那种感觉,那种画面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有人从远处开始,朝着魏小俊这边一盏一盏关着灯。 可这是深夜时分的地下停车场,哪有人闲的没事做来关灯玩? 更何况地下停车库的照明灯,全都是感应灯,压根就不需要人为来控制熄灭。 一眼看过去,半个人影都没有,空空荡荡一片死寂,只有照明灯一盏接着一盏迅速朝这边熄灭过来。 这时候,魏小俊也感觉气氛有些不大对劲了。 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一种感觉。 是那种周围气氛一下子就变了,让人莫名其妙就感觉有些后脊背发凉、心里头毛毛的感觉。 甚至于照明灯熄灭的地方,那一片黑暗里头,好像是藏着很多看不见的人,正盯着这边看似的。 这是魏小俊的原话。 “我……我当时感觉不大对劲了,也顾不上锁车了。” “就想着这该不是电力系统出问题了,赶紧坐电梯上楼。” “可……可我刚转身要朝电梯那边走的时候。” “整个A区的灯、所有灯,包括应急照明灯,唰的又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啪的一下子就全灭了!” “整个A区瞬间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我……我刚要拿出手机照明的时候,就……就闹鬼了!” 第七百八十四章 车祸亡友 在说闹鬼了这三个字的时候,魏小俊脸色明显刷一下就变了。 眼珠子颤抖的也更加厉害了,眼眸里头、脸上全都是后怕的神色。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就觉得奇怪了。 之前魏小俊不是近一个月的时间,天天晚上和张可欣那三只横死怨鬼厮混在一起吗? 也不见他害怕啊。 怎么这会重新回忆起来,反而是脸色都变了呢? 这其实是因为之前魏小俊完全被连篇鬼话迷了神志。 在旁人眼里头,张可欣它们是三只血肉模糊、死于车祸的横死怨鬼。 可在魏小俊的眼里头,那就是三个志同道合、三个格外投缘、总之就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聊怎么逞心如意的‘好朋友’。 眼下魏小俊已经在那场噩梦之中大梦初醒了,神志恢复了该有的清明。 既然神志恢复了清明,那就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回忆起自己个撞鬼的经历,又怎么可能不感觉到后怕呢? 见儿子一脸后怕的神色,整个人还不受控制的在哆嗦。 魏彩霞眼神里的责备立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她站起身,坐到了魏小俊身旁,伸手紧紧握住了魏小俊还在不住哆嗦的手。 “小俊你别怕,妈妈在你身边呢。” “还有许师傅也在,你把所有事情都和许师傅说清楚。” “许师傅肯定有办法帮你。” 都说家是温暖的港湾,而母亲则是所有人最温暖的依靠。 有母亲陪着,渐渐地魏小俊不在哆嗦,他吞了吞口水,继续说了后面发生的事。 就在他感觉气氛越来越阴森森、越来越让让人莫名不舒服、毛骨悚然。 照明灯又全都灭了,四周一片昏暗,刚拿出手机,准备打开手电筒照亮的时候。 啪的一下子。 那辆车祸死过两个人的跑车车灯,突然就亮了起来。 这次没有忽明忽暗的闪烁,就那么安安静静的亮着。 当时整个地下车库A区的照明灯都灭了。 突然亮起的车灯,就跟深夜茫茫大海之中的灯塔一般扎眼醒目。 魏小俊也被突然亮起的车灯,晃得有些睁不开眼睛。 忙下意识就眯起了眼睛,抬手遮挡在眼睛。 就在这晃了眼的瞬间,魏小俊抬手遮眼的时候。 他从指缝之中,模模糊糊就看到自己刚买没多久的跑车里头,副驾驶上、驾驶座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一开始魏小俊还以为是突然被车灯晃了眼睛,眼花看错了。 这地下车库大晚上的,除了他自己之外,那有其他人。 更何况又怎么会有人,突然招呼也不打一声,跑到他车里头去呢? 然而等待眼睛逐渐适应了车灯,视线变得清晰开朗起来。 驾驶座、副驾驶上那一男一女还在。 这次魏小俊看的很真切。 而且那一男一女,也扭头朝魏小俊看着。 三个人、三双眼睛,就那么对视了起来。 用魏小俊的话来说,就是和那一男一女目光对视的时候,他就感觉大脑好像是突然停滞思考了一样。 过了许久,回过神了,大脑好像也反应比平常慢了好几拍。 原本魏小俊是想要直接上前骂娘,好好教训一下那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往自己车上钻的一男一女的。 好在当时魏小俊脑子虽然反应比平常时候慢了好几拍,也不至于没脑子。 他也感觉不大对劲,就忍了下来没有发火,转而好声好气询问了一句。 “你两是谁啊?!” “我们之前认识吗?” “这车是我刚买的。” 询问那一男一女的同时,魏小俊也没忘记强调这车是他刚买的,这车是属于他的。 “哈哈兄弟别紧张,我两不是坏人。” “就是看你这车漂亮,就想看看。” “你这车是买的二手的吧?” 魏小俊买跑车,就是为了在那群狐朋狗友面前显摆。 要是让太多人知道,他堂堂魏少爷买的跑车,不是新车,而是二手车。 这面子多少得丢。 所以魏小俊当时一听这话,就有些不大乐意了。 “我这车是新买的,还是买的二手车管你啥事啊?” “赶紧从我车上下来,不然我报警了信不信?” 见魏小俊生气了,那男人不仅没有和魏小俊争吵,反而是态度语气比刚刚更加谦逊温和了。 忙开口便和魏小俊解释。 “兄弟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辆车啊之前是我的。” 一听这话,魏小俊当时就愣了愣。 其实那时候魏小俊就已经被一男一女两只横死怨鬼给迷惑住了。 不然的话,只要稍稍仔细想一想,立马就能细思极恐,就能发现这事不对劲。 就算那男的,真是这一辆跑车的前任车主。 又怎么会深更半夜,就那么凑巧出现在地下停车呢? 要知道这世界上,可没有那么多凑巧的事儿。 若是在仔细想一想,当场其实就能吓到大脑完全清醒过来。 魏小俊去买车的时候,车行老板便已经告诉过他,这车是发生过车祸的事故车。 车祸还死了一男一女两个人。 而恰恰,魏小俊看到的不就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吗? 男的还自称是上一任车主。 然而魏小俊当时已经被迷了神志,大脑反应比平常慢了好几个节拍。 都没等他想到这些呢,那男的紧跟着又说话了。 “兄弟我看你这样子是第一次玩车吧?” “我告诉你啊,跑车这东西买二手的没什么丢人的。” “有些限量款的跑车,你有钱也买不到新车。” “而且有些车啊,二手的比新车还要值钱许多。” 紧跟着那男的便开始滔滔不绝,给魏小俊普及起跑车各种各样的知识,已经玩车、改装车的经验心德。 都说穷玩表、富玩车,魏小俊家里头呢在这偌大省城,虽然算不上什么数一数二,榜上有名的富豪人家。 但也绝对是家资千千万的有钱人家。 魏小俊呢其实并不喜欢玩车,他选择购买跑车的最初原因就是纯粹为了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显摆。 然而当时听着那男的滔滔不绝,讲各种玩车的经验心得,各种关于跑车的改装。 魏小俊渐渐听得入了迷了。 完全就忘了仔细去想一想,这深更半夜,怎么可能在地下车库好巧不巧就碰到上一任车主呢? 更何况那还是一辆发生过严重车祸、死了两个人的凶车。 只可惜冤孽邪祟这些脏东西,迷人神志。 除了连篇鬼话之外,往往就是投其所好。 我之前说过,因为阴阳相隔的缘故。 阴间鬼魂能办到很多对人来说难于登天的事儿,比如一眼看破人心头所想。 比如去赌博时候,逢赌必赢。 而同样的阳间人,也能办到很多对于鬼来说,永远办不到的事情。 最简单的吃饭喝水。 听入迷的魏小俊,算是彻底被那两只车祸横死 的冤鬼给迷惑住了心神。 用魏小俊的原话来说,就是当时他就感觉那人好厉害、好厉害。 怎么能懂那么多关于车的知识。 他自己要是也懂这些,下次在开车出去,不就能更加显摆了吗? 不仅如此,几句聊下来之后,魏小俊还越来越感觉和那男人投机。 甚至于包括副驾驶那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与句话的年轻女孩。 也给魏小俊一种相见恨晚、绝对是知己的感觉。 “兄弟我看你也很喜欢这车,要不上车,我带你去兜一圈。” “我教教怎么玩这车。” “保证你下次在开这车出去,一定能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 第七百八十五章 赛车鬼 要不怎么说那些冤孽邪祟,能够轻易看穿普通人心头所想,然后再投其所好,以连篇鬼话迷惑普通人。 那只男鬼这几句话,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但其实,就已经是死死的抓住了魏小俊心头所想 魏小俊买这跑车、包括被那男鬼滔滔不绝讲述的各种关于玩车的知识、心德所吸引。 其实都是为了更好地显摆而已。 “好啊!” “兄弟那你可得好好教教我怎么玩这车!” 魏小俊压根就没多想,或者说他当时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跟着那男鬼学会怎么玩车,以后能更好的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显摆。 立马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冤孽邪祟、山精鬼怪这些脏东西,虽然善于迷惑人心。 但说一千道一万,这些脏东西迷惑人心。 依靠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假象。 连篇鬼话也好、金山银山、美女环绕也罢,都透着虚假。 细节之处更透着不合理。 只是很多时候,被这些脏东西迷惑住的人,和魏小俊一样,大脑反应比往常慢了很多拍,完全不会想到这些。 更加不会去在意那些事出反常、完全违背常理的细节。 魏小俊当时一口答应让那男鬼开车,带他去兜一圈,顺带教教他怎么玩车的时候。 其实也有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细节。 那便是魏小俊答应之后,车钥匙还在他手里头。 而那只男鬼从头到尾,都压根没有管魏小俊要过车钥匙。 试问没有车钥匙,又怎么能发动车子,怎么带魏小俊去兜风呢? 除了那只男鬼当时压根就没有管魏小俊要车钥匙启动车子这一细节之外。 其实还存在另外一个更大的破绽。 那辆车是死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的凶车。 副驾驶上还坐着那只女鬼。 然而当时魏小俊答应去兜一圈的时候,是直接拉开车门就往副驾驶上坐的。 如果副驾驶上那年轻女孩,真要是活人的话。 魏小俊怎么可能坐下去呢? 可魏小俊当时就好像又突然看不到副驾驶上那女孩了一般。 拉开车门,就那么坐了下去。 等到系上安全带,那只男鬼没用车钥匙,就发动了车子,跑车发动机发出一阵引擎轰鸣声后,魏小俊这才反应过来。 刚刚副驾驶上不是还坐着女孩嘛? 可他一回头,那女孩就坐在了后排。 像是突然从副驾驶上凭空消失,又突然一下子出现在后排。 从头到尾,除了魏小俊拉开过副驾驶车门外。 其他车门,压根就没人拉开过。 至于非要说,是那女孩直接从副驾驶爬到了后排座位上。 这完全就死强行解释了。 从副驾驶往后排座位爬,且不说跑车空间狭小,这动作基本不可能实现。 就算能实现,那么大的动作,魏小俊在被迷惑,也能发现。 处处反常、处处违背常理。 只可惜完全被迷惑住的魏小俊,压根就没有发现这些问题。 之后的事,就更加诡异反常了。 魏小俊坐到副驾驶以后,那只男鬼没用车钥匙发动了车子。 “兄弟坐稳了,让你看看这车该怎么玩!” 说完,在一阵引擎的轰鸣声之中,车子犹如离弦之箭一般猛地窜了出去。 这时候,其实魏小俊多少还有一丝丝正常思维、有那么一点理智。 眼看着路码表上,车速瞬间攀升到了一百二、一百三、一百四…并且还在继续提速。 魏小俊也吓得忙拉住了安全带。 最后一丝正常思维提醒着他,这是在地下停车场,可不是在专门赛车的赛车场,甚至都不是在大马路上。 在这地下停车场,车速提升到接近两百码。 这和找死没有多大区别。 然而就在魏小俊紧张万分,正常思维不断提醒他、试图唤醒他的神志时。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本该撞上护栏、柱子、或者撞上其他车子的跑车,一路疾驰。 压根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改装过的高亮车灯照射到的地方,压根看不到地下车库里停着的其他车子,甚至都看不到柱子。 就好像车子,凭空到了一处无拘无束、无边无际、完全没有障碍的赛车场似的。 “太爽了!” 很快魏小俊,就完全被速度带来的激情给征服,最后一丝仅存的正常思维,也被那种快 感吞噬殆尽。 伴随着一个比赛车电影里头还要标准刺激的漂移过后,车子安然无恙很平稳的停了下来。 “哥们你这也太牛逼!太特么厉害了!” “我之前也去大晚上和朋友去试过,可绝对没有你开得好!” “这太刺激太爽了!” “哥们你不会是啥专业赛车手吧?” “能教教我不?” 已经完全没了理智的魏小俊,就跟狂热粉丝似的。 “兄弟这其实很简单,上手就会。” “真的上手就会?” “包会的,不信的话你来开一圈试试!” 但凡有一点点正常思维的话,这时候其实也该反应过来,别说赛车了。 就是自行车比赛,你个没经过任何专业训练的普通人,也不敢说上手就会啊。 更何况这是车速一度突破两百码的跑车。 “我……我当时听那男的一说,就感觉真的很简单!” “心里头就有种上手立马就会的感觉。” 之后魏小俊迫不及待拉开车门下了车,从副驾驶转移到了驾驶座上。 整个过程之中,只有魏小俊下车,刚刚开车的那只男鬼,压根就没下车,甚至都没动弹过。 可魏小俊就和刚刚上副驾驶一样,拉开车门就理所当然、直接坐了上去。 一脚油门下去。 魏小俊体验到了之前从未体验过的速度与激情。 用他的话来说,大概就是那时候,在他心里头,他就感觉自己是这世界上车技最好、最懂车、最厉害的赛车手。 方向盘就跟自己的手臂一样,想怎么转、怎么拉都很简单很轻松。 车速不管怎么提升、车子一直都很稳当。 几圈下来之后,魏小俊彻底被征服了。 和那一男一女两只死于车祸的怨鬼,越聊越投机。 一直到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那只男鬼告诉魏小俊他两要先回去了。 要是魏小俊还想要体验速度与激情,还想要学习怎么玩车的话,明天晚上就来这车库等着。 已经完全入迷的魏小俊,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在后面,我是被车行老板的电话给吵醒的。” “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就坐在驾驶座上。” 第七百八十六章 赴约 在之后发生的事,其实就越来越违背常理了。 但凡是稍稍保持着一丝本心清明,其实都能够很快发现不对劲。 然而当时的魏小俊,已经在那两只横死怨鬼的连篇鬼话之中,一步一步越陷越深了。 那天早上魏小俊从车里被车行老板的电话吵醒以后。 他只感觉有些头疼,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像是宿醉过后,又做了一晚上的梦似的。 迷迷糊糊,有种不大清醒的感觉。 “不好意思昨晚睡得早,是车子出什么问题了?” 魏小俊接通电话以后,电话那头车行老板开门见山的问了一句。 诡异的是,问这话的时候,车行老板的语气很奇怪。 透着紧张、甚至可以说带着一丝恐慌。 是那种生怕夜路走多了,真就撞见鬼的恐慌。 “你这车是不是没修好,昨晚那车灯、车门一直有问题,关不上、锁不上!” 这时候魏小俊揉了揉太阳穴,人也慢慢清醒了过来,立马对着电话那头质问起来。 然而车行老板的反应更奇怪了。 听到魏小俊说只是车锁、车灯有问题,竟然明显语气一松。 要知道现在市面上那些做买卖的,不说全部,但很大一部分绝对是你买的时候拿你当大爷,过后出了问题想要售后,那你就是孙子了。 “这是小问题,这样你看今天有没有时间,过来我立马安排人给你好好检查一下。” “要是你没时间,你把地址给我,我安排人过去先把车开过来,完事修好再给你送过去,或者你自己来取也行。” 魏小俊也没想到车行老板态度那么好,或者说他没有意识到。 车行老板担心的并不是车本身质量出了问题,而是这两严重车祸死了两个人的凶车。 其他方面闹出问题来。 魏小俊想起来昨晚还和前任车主约好了今晚一块赛车,便想也没想立马应了下来。 “行,那我把位置给你,钥匙我就放车上,你安排人来取,今天必须给我修好送过来。” “晚上我还要用车。” “对了,顺带给我加满油。” “估计车子没油了。” 跑车费油这是大家伙都知道的事情,魏小俊想着昨晚和前任车主飙了好几次车。 一直折腾到天快亮的时候,这车早就没油了。 然而魏小俊下车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车子的仪表盘上,油针显示车子是满油状态。 也就是说昨天晚上,魏小俊和所谓前任车主,飙了一晚上车,压根没有消耗一点汽油。 再说直白些,其实昨晚压根就没有飙车。 一切不过是那两只横死怨鬼迷惑住魏小俊以后,搞出来的障眼法而已。 所谓一叶障目。 小小一片叶子尚且能够阻人视野、迷人神志,更何况车上是两只货真价实死于车祸的横死鬼。 “我……我把车钥匙留在车上,给车行老板发了位置以后,就上楼睡觉去了。” “一直到中午时候,强仔他们几个给我打电话,约我晚上去蹦迪,才把我给吵醒。” “过了没一会,车行老板也给我来了电话。” “他告诉我车门的确有点问题,需要修一下车门车锁,车灯没啥问题。” “但他那儿没配件,今天非得弄好的,估计得晚点。” “我想着晚上的约定,就催着车行抓紧修。” 到了晚上魏小俊和强仔几个狐朋狗友,先去了酒吧,又去了迪厅蹦迪。 一直玩到深夜,因为喝了不少酒,魏小俊回到家时往床上一躺,就忘了问车行老板有没有把车子修好送回来。 带着醉意魏小俊睡得昏昏沉沉之际,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很急促的响了起来。 一开始魏小俊迷迷糊糊,只以为是那几个狐朋狗友没玩尽心,回家以后又攒了啥新局。 喝过酒的朋友都知道,除非是喝的烂醉如泥,躺下去便不会动弹。 若是喝的酒精上头,却还没躺下,还真就是应了古人那句话酒壮怂人胆。 这种状态下的醉汉,最能折腾。 “喂是强仔吗?咋滴还有局吗?地址给我,我马上过去。” 然而电话那头,却没有传来魏小俊熟悉的声音。 静悄悄的,像是那头打电话的人故意不说话。 魏小俊正有些纳闷,想要骂一句神经病大半夜乱打电话时,电话那头却又有了声音。 呼呼啦啦的声音。 听着像是很空旷的山顶,有夜风在呼啸,却又像是有很多人同时在那头对着手机一块大喘气。 “喂,是我,你忘了今晚我们的约好的局了吗?” “这都快到点了,你怎么还没下来。” 刚要挂断电话时,那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飘飘忽忽、透着一股不真切,像是站在空旷呼啸着夜风的山顶上,在讲电话。 酒精上头有些迷糊的魏小俊,愣了一愣,随即猛地想起来昨晚的约定。 酒精作用下忙从床上爬了起来。 “不好意思刚去喝酒回来,你到了啊?” “我马上下来,我那车送回来没有?” “来吧…来吧,车子的事不用担心,我这儿多的是。” “来吧。” 拖得很长的一句来吧,透着一股阴气森森。 “魏小俊你难道当时就没意识到,你虽然和那所谓的前任车主约好了第二天晚上见面。” “可你当时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吗?” “那他是怎么给你打的电话呢?” 我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忍不住插了一嘴句,点破了这其中完全违背常理的破绽。 凡妖邪冤孽此类脏东西,纠缠活人,扰人本性、迷人神志。 皆有其违背常理的破绽。 所谓大道五十条,天衍大道四十九条,独留一条,这一条便是一线生机。 冤孽邪祟迷惑人时,那些违背常理的破绽,便是这一线生机。 比如穷困潦倒了大半辈子的人,被冤孽邪祟缠上,突然就财运滚滚。 一直没有异性缘、没有桃花的单身汉,突然之间桃花不断、身边环肥燕瘦。 这就是完全违背常理的破绽,只可惜这些破绽,虽然是破绽、是那一线生机。 却同样充满了诱 惑,让那些被冤孽邪祟纠缠之人突然间得偿所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甚至不想自拔。 就像魏小俊,在我点破之后,他也亲口承认了,其实当时他也感觉到昨天晚上那些事,有点像是大梦一场、很多地方透着诡异、透着不合理。 那时候他如果坚定本心,不下楼赴约的话,其实便等于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即便他仍旧继续使用那辆二手跑车,车上两只横死怨鬼,也没办法纠缠他。 修行即修心,只要本心清明,自不会为冤孽邪祟所迷。 然而就像我说的那样,违背常理的破绽,反过来说其实就是诱 惑,是欲 望的满足。 魏小俊贪恋的不是金钱美女、不是权势滔天,而是刺激。 是以后能够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更有显摆、炫耀的资本,能引来更多羡慕、仰望的目光。 在酒精和内心欲 望的双重驱使下,魏小俊穿好鞋子搭乘电梯,按昨晚约定,匆匆赶去地下车库赴约。 而这一赴约,往后发生的事,就更加诡异荒诞了。 第七百八十七章 蛊惑 魏小俊搭乘电梯,匆匆赶到地下车库赴约后。 刚到A区,就感觉周围气氛不大对劲。 整个地下车库A区和昨天晚上一样,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全都熄灭了。 奇怪的是却又不显得黑暗。 反而是一种诡异的昏暗。 地下三层车库,深埋地下,日常通风通气,都需要靠专业设备。 是压根不可能有风吹进来的。 可当时,周围却吹得风。 阵阵阴风。 这一吹魏小俊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还拉了拉衣领口。 他就感觉周围的昏暗中,好像有很多看不见的人盯着他似的。 心里头有些发毛。 就在魏小俊刚刚心头萌生退意的时候。 突然啪一下,一束车灯照了过来。 跟着一辆外型炫酷无比、崭新的超级跑车,便朝着魏小俊这边开了过来。 说是开,其实是飘了过来。 那也压根不是什么崭新的超级跑车,而是烧给死人的纸扎车。 只是当时,魏小俊一看到那超级跑车,立马就入了迷。 心里头极度渴望,渴望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开上这样酷炫的超级跑车。 内心欲 望疯狂滋生,蚕食着魏小俊刚刚萌生的理智。 “怎么样兄弟,哥们我这车子帅气吧?够逼格吧?” “哥们你这车也太炫酷,这要开出去,整条街的人不都得停下来回头多看几眼。” “啧啧,真的是太炫酷了!” 魏小俊一脸艳羡,字里行间的痴迷,更加是掩盖不住。 坐在驾驶座上的那只男鬼,也很大方,直接邀请魏小俊上车。 “走吧哥们带你去兜一圈,今晚就别开你那车了。” “说句实话啊,就这种车,哥们我家里头还有几十辆。” “你要喜欢的话,跟我回家去让你玩个够咋样。” 已经完全被内心欲 望所困的魏小俊,一听这话除了羡慕的快流口水之外。 便只剩下迫不及待了。 他想都没有多想,甚至都没问对方家住何处? 当场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后,那只男鬼一脚油门下去。 车子窜了出去,准确说是飘了出去。 用魏小俊的原话来说就是,当时他感觉不像是坐在车里头,更像是飘在半空之中。 风驰电掣、耳畔呼呼的风声。 那种刺激感,让魏小俊沉 沦、痴迷。 然而魏小俊却压根没注意到,他乘坐的所谓超级跑车,车窗外压根没有灯光闪过。 从头到尾都是一片黑暗。 其实魏小俊说到这儿,我已经能够猜到,他那晚去了哪儿。 他坐着那只男鬼的超级跑车,去了那男鬼家里头。 所谓家里头,其实就是墓地。 至于那只男鬼口中几十辆超级跑车,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的确不是在哄骗魏小俊。 只不过那些所谓的超级跑车,无一例外,全都是烧给死人的纸扎车。 在看到那满满一车库,几十辆形形色色、外型炫酷的崭新超跑后。 魏小俊压根没想到这些,眼里头只剩下了欲 望。 而那只男鬼,也很大方的带着魏小俊,挨个体验了那些超跑。 这一顿玩闹下来,魏小俊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天快蒙蒙发亮的时候,那只男鬼将魏小俊送了回去。 到地下车库分别前,魏小俊也还是意犹未尽。 而那只男鬼见魏小俊已经完全被内心不断膨胀的欲 望所占据,立马见缝插针说了句。 “兄弟咱现在也是好哥们了。” “哎,要不是我那些车子你开不了的话,倒是可以随便让你挑让你选。” “哥们全送你都可以,难得咱两这么投缘。” 要是有一天,突然有个人带你去家里,给你看了一车库的超跑,然后和你说咱两特别投缘。 要你在车库里随便选、随便挑,送你一辆车跑。 甚至要不整个车库的超跑都送给你。 你会是什么反应? 我想绝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大概率都会是控制不住的心头、忍不住的浮想联翩。 贪心重者,会一口答应下来。 魏小俊就是后者。 他当时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尽管脑海中残存的一丝理智,始终让他感觉有一些不大对劲。 毕竟两人刚认识不久,就算再怎么投缘,也不能上来就送超跑吧?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这超级跑车,全是价格昂贵。 很多超级跑车,甚至一辆车就足够大多数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了。 “哥们,我那车和你车库里头那些比起来,简直不够看,跟大面包车似的,丢份。” “你要真送给我的话,我都不敢想象开出去有多风光!” “就是哥们你说你那些车我开不了,这啥意思啊?” “咱之前不是开的挺好吗?” “哈哈有我在旁边,哥们你当然能开的挺好了。” “要是没我在旁边,你可就开不了那些跑车咯。” “除非……除非你……” 说到这儿的时候,那只男鬼故意卖了个关子。 已经贪念大动的魏小俊,那还顾虑得上许多,忙下意识便开口追问了一句。 “除非啥?” “哥们我说了你别害怕啊,除非你死了!” “你要死了,别说我车库里头那几十辆超跑了,就是几百辆、几千辆超跑也是小意思。” 那只男鬼说这话的时候,可不是在开玩笑。 魏小俊听来却是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以为对方只是说着玩,压根舍不得送他跑车。 至于魏小俊死了以后,是不是真能有几十辆、几百辆超级跑车。 这个答案,我想是很难说了。 之前我便说过,因为自古以来阴阳有序、阴阳分隔的缘故。 对于鬼魂来说,能轻松办到、拥有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而活人,也能轻松办到鬼魂办不到的事。 在魏小俊这事中,魏小俊真要死了的话。 从某种角度来说,的确别说几百、上千辆超级跑车,恐怕就算是飞机大炮也能够拥有。 阳世间的超级跑车,一辆车足够大多数人奋斗一辈子,甚至奋斗一辈子也不够。 可阴间的超级跑车,放在阳间不过就是一堆纸片、一堆竹篾而已。 在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魏小俊开始天天晚上和那两只横死怨鬼厮混。 他其实也慢慢知道了,对方不是人,而是两只鬼。 可那一男一女两只横死怨鬼,带给魏小俊的畅快 感、满足感是前所未有的。 不断在助长膨胀魏小俊内心欲 望。 期间那一男一女两只横死怨鬼,也不断给用连篇鬼话给魏小俊灌注做人哪有做鬼来的痛快。 只要死了做了鬼,就有花不完的钱、什么超级跑车都是小意思。 而且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听到这儿,可能有的朋友就会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这人间的钱有多难挣是众所周知的,成了鬼亲朋好友烧的纸钱,那可不是几百几千几万的烧。 动辄就是几个亿,是金山银山。 甚至纸人纸马、纸车、纸别墅更是不计其数。 对此我只能说真要是死了变成鬼,就能那么享受。 那我也不想活着了。 甚至于恐怕这世上,都没有活人了。 从古至今,都只有亡魂想要还阳复活,都只有鬼魂在阴司地府承受轮回之苦,只为了能够在世为人。 那有活人想要变成鬼的。 而完全被迷惑、丧失本性清明的魏小俊。 还真就慢慢萌生出了想要去死、想要变成鬼的念头。 并且这种念头,随着与那两只怨鬼相处的时间越就越强烈。 第七百八十八章 替死 听魏小俊说到这儿的时候,坐在一旁的魏彩霞脸上,也是忍不住流露出了后怕的神色。 “许师傅,难怪……难怪小俊之前有好几次拿着刀子,想要割腕。” “我以为他是和我吵的太厉害,自己想不开。” “这么说的话,他全是给那两只脏东西迷惑了?” “是那两只脏东西想让小俊自杀?”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一举动,看的魏彩霞忍不住露出了一脸不解的神色。 而我则并未着急解释,只是抬头看着魏小俊问了一句。 “魏小俊,其实你以前就有过想要自杀、想要去死的念头对吧?” “而且这念头不止一次两次。” 魏小俊偷偷看了一眼魏彩霞,然后低着头轻轻点了点。 “魏老板,我想您应该明白我什么意思了吧?” “您和您儿子之间的间隙、矛盾由来已久,那些脏东西就像是苍蝇一样。” “从来不会去叮咬没有缝隙的鸡蛋,因为没有缝隙的鸡蛋,对那些脏东西来说,也就没有可以乘虚而入的机会。” “你与儿子之间的矛盾、间隙就是那两只横死怨鬼能够乘虚而入的机会。” 两只横死怨鬼,利用魏小俊与母亲魏彩霞之间由来已久的矛盾,利用魏小俊和母亲不合。 将所有满足感,全都寄托在吃喝玩乐、追寻各种刺激上面。 一点一点、一步一步用连篇鬼话编织出来一张欲 望之网,将魏小俊牢牢网在了其中。 听我说完以后,魏彩霞沉默了,眼神里头也流露出了悔不该当初的神色。 从生意来说魏彩霞是个很成功、也很厉害的女人,但要从母亲的身份出发。 她称不上一个合格的母亲,即便我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和我母亲当初对我一样深沉的母爱。 或者说魏彩霞的教育方式、与儿子魏小俊的相处方式,有问题。 沉默许久后,魏彩霞偷偷看向了儿子魏小俊,魏小俊也偷偷看向了母亲魏彩霞。 母子两人四目相对,却又都慌忙收回了视线。 不经意间的一幕,却还是被我清晰看在了眼底。 这也让我倍感欣慰,因为知道,从此时此刻开始,魏小俊与母亲魏彩霞之间,能够彻底解开所有的隔阂。 他们母子之间的隔阂、矛盾是那两只横死怨鬼能够乘虚而入的机会。 母子能解开隔阂,那两只横死怨鬼自然也就再无机会了。 不过也幸亏魏小俊这小子,从面相上看便足够福缘深厚。 有句话叫越穷越见鬼。 虽然有些伤人自尊、不大中听,但这话却不是毫无根据的空穴来风。 因为通常来说,这日子肯定是越过越红火、越过越好的。 倘若越过越穷困潦倒,越过越难熬。 那边代表着运势低走,运势低走这阳气也就弱了,那些脏东西想要加害,自然也就更容易一些。 魏小俊这辈子能投生到这样一个富足家庭,还能有魏彩霞这样一位母亲。 其实已经足够证明他福缘深厚了。 既然福缘深厚,自然气势如虹,那两只横死怨鬼想要害死他,并没有那么容易。 便只能一步一步,见缝插针、程雪。 另外就是魏彩霞几次三番请来法师,不说有几个是有真本事的、几个又是神棍骗子之流。 魏彩霞积极处理问题的态度、办法,也一定程度上拖延的魏小俊的死期。 否则魏小俊早就福源耗尽,给那两只横死怨鬼害死,成了替死鬼了。 “许师傅,按您这么说,原来……原来那两只脏东西缠上我家小俊,想要害死他,是……是为了让我家小俊给他们做替死鬼啊?!” “那……那张可欣是不是也是给做了替死鬼?” 魏彩霞紧紧的抓着儿子魏小俊的手,一脸担忧紧张的看着我迫切追问道。 我也没隐瞒,点了点头告诉魏彩霞母子。 那两只鬼,都是死于车祸,而这死于车祸的都属于横死。 凡横死之鬼,不说全部,至少十之七 八都有怨气。 就和溺死的水鬼要寻替身、寻替死鬼一样。 横死之鬼,若是死后心头怨念难消,也会逐渐萌生出寻替身、寻替死鬼的想法。 当然和水鬼找替身一样,这人间、阴间,从来就没有谁、更加没有那条律法规定过,横死之鬼必须找替身方才能够轮回转世。 说白了那些找替身、寻替死鬼的横死之鬼,和这人世间千千万万为金钱、美色、权势、名利……等等红尘欲 望所迷、所困的活人一样。 它们也是被心头的欲 望所迷、所困。 从突遭横死的不甘、愤怒,逐渐膨胀,变成愤慨这天道不公,为什么我要突遭横死,而不是别人呢? 为什么我那么不幸? 久而久之这种怨恨,便会转嫁到普通人身上。 就像是现实里头,不也有很多人,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心底里头是不希望身边人过得好一样。 水鬼找替身,是拉下水的人。 那两只横死怨鬼,死于车祸,魏小俊又在狐朋狗友的撺掇下,买下了那辆凶车。 自然也就成了两只横死怨鬼,首当其冲找替身的目标了。 开车的魏小俊、主动坐上副驾驶的张可欣。 一男一女,两个被内心欲 望所迷的年轻人,正好对上了死于车祸的一男一女两只怨鬼。 这大概就是天命释然。 现在我还剩最后一个问题,那便是魏小俊之前说过张可欣死于车祸,其实是给那两只横死怨鬼害的。 在这事上面,魏小俊有没有帮过那两只横死怨鬼。 面对我这问题,魏小俊再次低下了头。 魏彩霞急的拳头握紧又放松,几次想要开口替儿子辩解,却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久后,魏小俊终于开口回答了我这问题。 “许师傅、妈,到了这时候我也不该隐瞒什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帮了那两只鬼,张可欣的死,我是不是也是凶手。” “那天晚上我知道这车有问题,张可欣要求坐副驾驶的时候,我是拒绝的。” “可不知道为啥,突然我就鬼使神差答应了。” “开车的时候,我其实知道不该开那么快、更不该那时候踩刹车,可我脑子里头就有个声音一直让我那么做。” “我感觉……感觉像是有人在跟我抢方向盘!” 说这话的时候,魏小俊一双手十指交叉紧握在一起。 因为太用力,捏的指关节都泛了白。 我盯着魏小俊的眼睛看了许久,见他眼神里头除了懊悔、歉疚之外,并没有闪躲和心虚。 便也只能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谎话。 “哎,这算是命中注定你和张可欣,有此一难吧。” “张可欣之死,你有责任、她自己也有责任。” “究其原因,还是那两只横死怨鬼作祟害人。” “如今既然是非因果明了,我便可以放开手脚,去收拾那两只横死怨鬼了。” 第七百八十九章 迷魂 一听我说准备去收拾那两只横死怨鬼了,魏彩霞顿时面色一松,忙开口对我说道。 “许师傅,这次真的是太麻烦您了。” “也多亏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家非得家破人亡不可。” 我轻轻摆了摆手,看着魏小俊说了一句。 “魏小俊希望这次你能当成一个教训,牢记在心头。”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便够!” “无论任何时候,唯有自救方才是上道。” 魏小俊听完我说的话以后,慢慢低下了头,双手交迭在一处,捏的指关节都有些泛白了。 见魏小俊迟迟不肯说话,魏彩霞忙瞪了魏小俊一眼。 “小俊,许师傅和你说话呢,你没听到吗?!” 我抬手打断了魏彩霞。 “魏老板,刚刚那些话不仅仅是对您儿子说的,也同样是对您说的。” “经过这事,我想您也该明白,教育孩子不单单只是训斥打骂、更不是要啥给啥。” “不然就算您母爱感动天地,只怕也难以感动孩子。” 这下魏彩霞也低头沉默。 过了许久,母子两人同时他其他看向了对方。 “妈!” 魏小俊开口轻轻喊了一声。 “哎!” 魏彩霞轻轻应答了一声。 就是这简单的一问一答,却是瞬间让母子之间的最后一丝隔阂烟消云散。 处理这类涉及神神鬼鬼的事,很多时候其实处理那些冤孽邪祟,反而是最容易、最次要的东西。 度人方才是最难、也是最关键的。 有道是世间怨气丛生、自然冤孽邪祟横生。 人为欲 望所迷、所困,心头有愧,冤孽邪祟自然上门。 眼下见魏彩霞母子已经彻底解开隔阂,我便也不再浪费时间。 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开始蒙蒙发亮的天色,我当即便把收拾那两只横死怨鬼的计划大概和魏彩霞母子讲了一遍。 “魏老板,这马上天亮了,今天想要在收拾那两只横死怨鬼是来不及了。” “只能明天晚在行动了。” “等会天一亮,你就按照我开的药方先抓药给魏小俊煎服,等明天晚上我过来,先将张可欣给超度,然后再去收拾那两只横死怨鬼。” “现如今那两只横死怨鬼,应当是回到了那辆车上。” “魏小俊你车祸以后,那辆车送去了什么地方?!” 这次不用魏彩霞催促,魏小俊立马抬头看着我说道:“车祸以后,我妈她……她本来是想要把那车直接送去报废车厂的。” “和我大吵了一架之后,我就联系了车行,把车送了过去维修。” “这段时间车行那边也没给我电话,应该是还没修好。” “车子一直就在那车行停着。”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距离魏小俊车祸,已经足足过去了快一个月。 按理说就算车子损毁再严重,一个月的时间,即便没完全修好,也该给魏小俊一个消息。 这么久什么动静都没有,恐怕是那辆车在车行也不安生。 或者说是那车行老板,意识到这次魏小俊车祸,又死了一个张可欣。 十有八 九就和之前死于车祸的一男一女有关。 他也担心这事最后牵扯他头上。 这才故意拖延。 不过这些,我并没有和魏小俊、魏彩霞母子点破。 毕竟当初魏小俊选择购买那辆凶车的时候,车行老板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车行老板和这事并没有任何责任。 完全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没必要再牵扯车行老板进来。 “行,魏小俊那你把车行的地址、联系方式给我一个。” “最好你先跟车行那边打个招呼。” “我明天过来你家之前,先抽空去那边看一看。” “那两只怨鬼死于车祸,死后怨念难消,鬼魂就一直寄托在那辆车上。” “那辆车就是他们的根,想要收拾那两只怨鬼,得从根源着手。” “好,许师傅麻烦您稍等一下,我上楼一趟。” 我点了点头,魏小俊则是忙起身朝楼上卧室跑去。 过了一会,他拿了一张名片下楼,小心翼翼将那名片递给了我。 “许师傅,这就是那家车行,位置电话这上面都有。” “我刚刚也打电话说过了。” “我说我有个朋友要去帮我看一看车子,车行那边说没问题,到了直接打电话就行。” 我接过名片大概看了一眼。 名片倒是做的很精致,金黄色的,一看就挺贵气。 上面印着盛鑫车行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个电话号码。 背面则是印了一串广告。 专营各种高档二手、全新豪车、跑车,提供租赁、抵押业务。 车行老板姓赵。 “这赵老板业务还真是广泛。” “行,魏老板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记得按我开的药方去抓药。” “哦对了,还有个事,你家这房子呢,毕竟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头,有三只横死怨鬼在里头进进出出。” “多多少少是沾染了一些晦气。” “怨鬼进家宅终归对主人家不利。” “等明天晚上解决完另外两只怨鬼,送走张可欣以后,我在顺手替魏老板你解决一下家宅的问题吧。” “这几天就别让魏小俊住在那间卧室里头了。” “家里头还有别的空房间吧?” 问完这问题以后,我都感觉自己有些白痴。 人家这么大一栋独栋别墅,家里头就住着母子两人。 别的可能不多,但要说空房间绝对不会少。 魏彩霞立马点了点头。 “家里头还有不少空房间,许师傅您的意思是重新给小俊收拾一个房间出来住吗?” “那他卧室里头那些铺盖啥的,是不是也不能用,要换新的?” “这到犯不着换新的,不过明晚之前暂时别动卧室里的东西最好。” “重新收拾个房间让魏小俊先住着,把这面镜子挂在门头上。” “要是一楼有房间的话,最好就在一楼,暂时别住二楼。” 我这么安排,其实也是出于万无一失考虑。 那两只死于车祸的横死怨鬼,心头怨念难消。 缠上买了那辆凶车的魏小俊,就是为了找替死鬼。 眼下好不容易祸害死了一个张可欣做替身,魏小俊也被磨到就差临门一脚。 虽然被我昨晚赶跑了,但并没有完全解决。 我也担心我这一离开,保不齐那两只横死怨鬼,又杀一个回马枪。 若是到时候魏小俊再给迷住,就更麻烦了。 只是这些我没说破,毕竟是还没发生的事,没必要说出来让魏彩霞徒增担忧。 “好,我等会就在一楼给小俊重新收拾个房间。” “许师傅,要不您也就在这休息。” “家里头空房间还有呢。” “多谢魏老板好意,我就不用麻烦了。” “我得回去准备一下今晚要用的法器,还要去车行提前看一看。” 第七百九十章 准备 婉拒了魏彩霞的好意后,窗外天边也泛起来了鱼肚白。 我收拾好了东西,便起身告辞,暂时离开了魏彩霞家。 等我折返回到算命馆,天色已然大亮,街边各种早餐店、早餐摊也早早抓紧开始营业。 租住在这片城中村的各色务工者,也纷纷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整个城市,都有一种在这时候醒过来的感觉。 我刚开了店门没多大一会,谢珍珍便来了,看到她手里头还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这多少搞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师妹,我这恢复的也差不多了,不用麻烦你每天给我送三餐了。” “这有什么的,顺手的事。” “我就猜到师兄你昨晚出去肯定要忙活一整夜。” “赶紧趁热吃了早些休息。” 我说了声谢谢后,也没在继续客气,接过早餐便吃了起来。 昨晚在魏彩霞家忙活了一宿,倒是算不上多累,但也的确是饥肠辘辘。 趁着我吃东西的功夫,谢珍珍问我昨晚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是不是已经解决了。 我咽下嘴里的小笼包,又喝了一口豆浆,然后摇了摇头说:“暂时还没彻底解决完。” “那魏小俊招惹了三只横死怨鬼。” “昨晚我收了一只,还剩了两只。” “不过前因后果都已经弄清楚了,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彻底解决。” 一听这次的事主竟然是一次性招惹了三只横死怨鬼,谢珍珍俏脸上也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惊愕的神色。 “三只怨鬼?!还都是横死的!” “这魏小俊也真够流年不利的,普通人一辈子也许都未必会撞见这些脏东西。” “他倒好一次撞了三只,这到底咋回事啊?” “师兄给我讲讲呗。” “也不算魏小俊流年不利,常言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说句不好听这次算是这小子自招怨鬼。” 一听是魏小俊自己招惹来的冤鬼,谢珍珍更加好奇了,缠着我一直让我给她讲讲来龙去脉。 我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擦了擦嘴,便把魏小俊和魏彩霞母子如何产生隔阂、间隙。 魏小俊又是怎么离家出走,带着狐朋狗友回家偷盗。 最后贪慕虚荣,买了那辆发生过严重车祸,死了一男一女两人的凶车,仔仔细细给谢珍珍讲述了一遍。 谢珍珍听完以后,也是显得很震惊。 “师兄这么说的话,还真是这魏小俊福祸自招,就是可怜那个叫张可欣的女孩子了。” “年纪轻轻就没了。” “不过要我说啊,这其实也是他们的命。” “魏小俊与母亲不合、贪慕虚荣,张可欣也是贪图魏小俊的钱财。” “这种种,让那两只死于车祸的怨鬼有了可乘之机。” “是啊,世间滚滚红尘三千丈,本就是一张欲 望交织的大网,世人在其中苦苦挣扎,但从古至今也没几个人能看透看破。” 见我神色、语气有些凝重,谢珍珍忙莞尔一笑摆了摆手道:“算了大清早,师兄咱就别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了。” “我倒是很好奇,这发生过车祸死了人的车子,是不是全都算凶车不能开?” “之前我在网上经常刷到过有买这种凶车的直播间,那车子的价格的确便宜到让人心动。” 谢珍珍这个问题,也一下子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不是答不上来,而是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这世上每时每分都有人死,有的是寿终正寝,有的是身患绝症不治而亡、有的是死于横祸,有的是绝望厌世自我了断。 但并不是这些死去的人,死后都会变成鬼魂。 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死过人的车,其实和死过人的房子一样。 到底能不能称之为凶车?称为凶宅? 是不一定的事儿。 凶宅分为青宅、红宅,青宅没事、红宅的确容易闹一些不大干净的东西。 而这凶车其实也差不多。 总之就是一句话,只要你行得正,能时时刻刻保持着本心清明,便也不怕什么冤孽邪祟。 “但是有一点啊,这二手物品,尤其是诸如凶宅、凶车这一类沾染了莫大因果的,其实还是需要慎重购买的好。” “买了这些东西,就等于介入沾染了背后牵扯的因果,一旦出事都会很麻烦。” “如果你还是心存芥蒂,只是为了省钱、为了贪慕虚荣花小钱办大事,去购买这些二手物品的话,出事的概率更大一些,因为一开始便算是心术不正。” “当然若是为了生活,自然也就百无禁忌。” 谢珍珍听完我的解释后,眯着眼睛很认真的想了半天,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师兄你的意思便是这世间万事万物,究其根本全乎一心。” “心正则百无禁忌、诛邪不侵,心邪则冤孽自生。” 当初代师收徒的时候,我就不止一次夸赞过谢珍珍悟性比我强得多,尤其是在看向算命这一方面。 谢珍珍那一番见解说完后,我还是忍不住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师妹果然好悟性,世间万事万物全乎一心这道理,我活了二十多年,也是近些年方才想明白。” “师妹你听一段故事,便能想明白,要是师父他老人家,肯定得夸你有悟性。” 谢珍珍被我这一番夸赞,夸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大好意思的神色。 “哎呀,师兄你就别那么夸我了,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师兄你中午些时候不是还要去那车行看一看吗?你赶紧抓紧休息。” “等中午些时候我过来叫你,这次这事不算危险,我中午时候陪你一块去,给你打打下手,顺带也长长见识。” 我想了想也点头答应了下来,的确魏彩霞、魏小俊母子这事虽说是招惹来了三只横死怨鬼。 听上去有些骇人听闻,但以我如今的道行。 只要三只怨鬼没有进一步化为厉鬼,我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确保周围人安全。 本身这事没有什么危险性,谢珍珍既然已经入门,想要修行进步,除了靠本身悟性之外,也的确需要多见识、经历这些神神鬼鬼之事。 或者准确些说,是透过这些涉及到神神鬼鬼的事,去看、去想背后牵扯到的人性冷暖。 见我答应下来,谢珍珍也显得很开心、很激动。 “师兄,那你抓紧休息,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 “要是需要准备什么晚上用的东西,你告诉我,我去准备。” “你这伤势刚好,又忙活了一宿,有些小事就交给我来办。” 如今是非因果已然明了,今晚要收拾那两只横死怨鬼,以我如今的道行来说不算难。 法器方面也没有必要单独准备。 需要准备的无非是一些香烛元宝、纸钱之类的。 除了这些之外,到的确还有些东西需要准备,这些东西就有些麻烦了。 不过也都是常见的玩意、并不是多难寻。 “师兄你说吧,除了元宝香烛还要准备些什么?” “给我准备三盏白灯笼,纸货店应该就有,此外还要三块瓦片、三块青砖,新的老的无所谓。” “最后得麻烦师妹在跑一趟绿植市场,给我买些青竹回来。” 这些东西不是用来收那两只横死怨鬼,而是用来送张可欣上路的。 横死之鬼,之所以称之为横死,大都是阳寿未尽。 这类鬼魂死后是没有阴差接引的。 也正因没有阴差接引,若是心头怨念难消,便容易成为怨鬼滋扰阳间。 心头没有怨念、没有强烈执着的话,这类横死之鬼,等到阳寿耗尽时,是可以正常进入阴司轮回的。 要想提前进入阴司,便需要有人引导开路了。 第七百九十一章 再见谢颖 谢珍珍将我需要的东西,一一记录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后,点了点头。 “元宝香烛、纸钱、青竹、三块瓦片、三块砖头,师兄只需要这些东西?” “别的还有其他?” “没了,就这些,麻烦师妹了。” “哦对了,你小姑那边怎么样了?” 其实谢珍珍刚送早餐来算命馆的时候,我便想要问谢颖的事儿了。 只是没找到机会开口。 相比起我刚回到省城,谢珍珍刚就谢颖一事向我求助之时,如今谢珍珍的心情无疑好了太多太多。 整个人也不在像是之前那般紧绷着。 只是我心里头一直存疑,谢颖真的已经看开了?已经想明白了?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谢颖想明白了看开了,冥龙那些臭虫真就能够如此轻易放过谢颖吗? 我虽然不知道冥龙这次盯上谢颖到底有什么目的。 可就从那天晚上在水房,刘菲菲的举动来看。 这次冥龙盯上谢颖,必然是在酝酿一个巨大的阴谋。 牛队长那边三天之内才会有消息。 如今刚过去一天。 我心里头也是十分放心不下这件事。 “师兄你放心好了,这几天我一直都有和小姑联系。” “小姑她已经没事了。” “我不是还和你说,小姑约我们吃饭吗?” “就是今天中午,不过师兄你还有事,我去一趟就行。” “等改天再约小姑和师兄一块吃个饭。” 谢珍珍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昨天谢珍珍就和我说过,谢颖约了我两今天中午时候吃饭。 说是要当面感谢我们。 谢颖这事如今是越来越诡异,我虽然忙活魏彩霞母子一事,整整一宿没合眼。 但我也不放心让谢珍珍等会单独去和谢颖吃饭。 谢颖和谢珍珍之间感情深厚,也许谢颖不会对谢珍珍有什么伤害之心。 但谢颖背后冥龙那些臭虫,可就未必了。 我不能冒着个险。 正好牛队长那边也还没什么消息,去吃个午饭,见一见谢颖,也许能发现些什么。 “中午时候我和你一块去吧。” “正好去蹭饭。” 见我要一块去赴约,谢珍珍脸上也闪过了一丝诧异,不过她很快也想明白了。 我这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师兄你真好,那行你抓紧休息,我先去帮你准备晚上需要的东西。” “中午时候我过来接你,咱们一块去和小姑吃饭。” “好,就这么说定了。” 送走谢珍珍后,我简单洗漱了一番,给祖师神像烧了三柱清香,又在祖师神像前照旧替白灵素祈祷一番后,便回了里屋躺下休息。 也不知道是自从过年开始,遇到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崔红、刘华华母女、魏彩霞、魏小俊母子,包括谢颖母女一事。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是涉及到神神鬼鬼。 其实背后,无不是对人性的映射。 一觉睡下去,我是噩梦不断。 梦到崔红从河里头湿漉漉的爬出来、梦到刘华华身下在不断流血。 梦到魏小俊身后站着张可欣三只横死怨鬼,在连篇鬼话蛊惑下,他提刀砍向了母亲魏彩霞的脖子。 鲜血喷溅而出。 魏彩霞的脑袋整个掉了下来。 场面极度血腥恐怖,弑母一幕,更是极其让人心理不适。 我还梦到了谢颖浑身是血的向我求助,我刚想伸手去拉她一把。 浑身尸气云绕、披头散发、宛如野兽的阴尸便跳了出来。 一口死死的咬住了谢颖脖颈上的大动脉,大口大口贪婪的吸食这谢颖的鲜血。 鲜血被吸干了,谢颖临死前回头痴痴地看着变成阴尸,亲口咬死她的母亲。 我还梦到了白灵素。 梦到她在北海之滨,被一群修士围攻。 海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天空之中雷云密布。 噩梦一个接着一个,最后我完全就是被噩梦给吓醒的。 从床上猛地坐起身时,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浑身被汗水打湿透了。 “看来最近遇到的事情的确是太多了些。” “处理完魏彩霞家这事,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否则我这心境只怕容易出问题。” 呢喃一句,我拿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下时间。 刚刚十一点过,我也就睡了两个多小时。 可这会在噩梦连连之下,我已经是全无睡意。 便索性起身穿好衣物,去了卫生间洗漱。 冬末透着凉意的冷水扑在脸上,带来一阵阵微微彻骨的寒意。 这才让我有些昏沉的大脑清醒了过来。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谢珍珍给我打来了电话,问我起来没有? “我起来了,师妹你过来接我吧。” 等了没多大一会功夫,谢珍珍便开车到了算命馆门口。 见我已经收拾妥当,在门口等着,又见我脸上多少透着些倦容,谢珍珍有些担忧的看着我说了句。 “师兄你没事吧?” “这是没休息?还是没休息好?” “我老感觉你自从过完年回来以后,整个人就很累。” “没事,人活一世,那有不累的。” “的确最近事情太多了,等忙活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对了,你小姑约咱两在什么地方吃饭?” 我摆了摆手,忙将话题拉回了正题。 我五官长相随了父亲,性格脾气随了我妈。 从小就不喜欢让身边人替我担心。 见我说没事,只是累了,谢珍珍脸上担忧的神色方才消减下去了一些。 “小姑就约了我们在旁边的福泽楼吃饭。” “她刚给我打了电话,还在路上。” “等她过来估计还有些时候。” “师兄你先看看今晚你要用的东西吧,看看缺不缺什么?” 说完谢珍珍便打开了后备箱。 我点了点头,走上前大概检查了一下。 元宝蜡烛、纸钱,瓦片、转头、青竹还有三盏白灯笼,全都准备齐全了。 甚至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每样东西谢珍珍都多准备了一份。 “麻烦师妹了,就这些东西足够了。” “其他开坛用的,魏彩霞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要不咱先过去福泽楼等你小姑?” “行啊。” “小姑她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 说着谢珍珍便招呼我上车。 福泽楼算是大学城这边,挺高档的一家酒楼。 以本地特色菜系为主,还有海鲜。 我们这边并不靠海,各色海鲜自然算得上高档食材了。 大一上学期的时候,我们寝室四个人,还凑钱去吃过一次。 那时候马闯、王城喝多了,愣是要拉着我和孙祖耀在街边磕头拜把子。 想想当时也是挺搞笑、挺好玩、挺自在的。 只是想着想着,我便想起了马闯的死。 想起了马闯被蓑衣三郎祸害,脑袋卡在了篮球框里。 “师兄,你没事吧?” 谢珍珍侧头看着我,她有些担忧的呼喊声,将我惊醒了过来。 “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师兄你是想起来你那个叫马闯的室友了吧?” “蓑衣三郎那事,你和我说过。” 我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谢珍珍。 “师妹,没看出来啊,你都能看破人心头所想了。” “不是我看破师兄你心头所想,是最近师兄你精神状态不大好。” “咋说呢,师兄你明明也就二十岁出头,比我年轻了很多很多岁。” “可就让我让人感觉,你内心比我还要苍老成熟了几十岁。” “嗯,像是个迟暮老人似的。” “人家都是人老心不老,师兄你这是人不老,心先老了。” “这状态可不大好,得好好调整调整。” 我扑哧一笑,也没去接话,只不过谢珍珍这一番开导,倒是让我想起了师父和我说过的话。 当初在接连经历了李奶奶、经历我奶奶这两件事,为我所累,我几天之内痛失两个最亲最爱的长辈时。 师父就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这世间有没有神仙他也不知道,因为他没见过。 但鬼一定有,而鬼是人死后所变。 人是未来鬼、鬼乃过去人。 所以这鬼事,其实就是人间事。 只是相比起那些有许多遮掩的人间事,鬼事更加直白、直接。 若是出师之后有一天我感觉到累了、甚至感觉到这人世间虚伪、冷漠。 那大概便是我这修心,到了瓶颈之处。 迈过去,以后便是以鬼眼看人遍地皆是鬼、以佛眼看人世人都是佛、用人眼看人,满地都是人。 “放心吧师妹,我会迈过这一关的。” 谢珍珍莞尔一笑。 “我一直都对师兄你很有信心。” 闲谈间,车子到了福泽楼。 这时候谢珍珍的电话也响了起来,是谢颖打来的。 第七百九十二章 福泽楼 谢珍珍将车子停好,侧头看了我一眼,接了电话,顺带还开了免提。 “小姑,我和师兄到福泽楼了,你到那儿了?” “我还有一个路口,你们在门口等我会吧,两分钟的事儿。” 电话那头传来了谢颖的声音。 声音很清脆,比起那天晚上在水房的颓废、死气沉沉,无疑是好了许多,多了一股生气。 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原因、也许是我和冥龙那些臭虫打了太多交道。 深知那些臭虫的行事作风。 我第一反应,依旧是这事远没结束。 “行,那我和师兄咱门口等你会。” 说完谢珍珍挂断了电话,侧头见我眉头微微皱着,还是一脸不大放心、不大相信的神色。 谢珍珍笑着说。 “师兄你都听到了,小姑她真没事了。” “我知道你今天陪我来,一来是不放心我、二来也是不放心小姑她。” “但我和小姑从小认识、从小一块长大,她比我理性沉稳许多。” “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母亲离世,冷静下来想明白了自然也就好了。” “但愿吧。” 我其实想说那就好,但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但愿吧。 见我还是流露着深深地担忧,谢珍珍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 “师兄你等会见到我小姑,有什么疑虑担忧,当面问她就行。” 我点了点头,随即便和谢珍珍一块下车,到了福泽楼门前等谢颖过来。 等了大概两分钟不到,一辆挂着本地牌照的白色小轿车,便停在我两跟前。 车窗摇了下来,谢颖从车里头探出了头。 这其实是我和谢颖第二次见面。 但大概是那天晚上在水房,环境昏暗,再加上谢颖当时为母亲身染绝症而死,偏偏她自己又是一流医学博士,却无能为力所困。 整个人说像是人,不如说三分人、七分鬼。 可眼下看到谢颖,我却是眼前一亮。 她的眉眼口鼻,有三分像是谢珍珍,皮肤却比谢珍珍白皙许多。 随意简单扎起来的高马尾,也比谢珍珍更多了一分干练理性。 而且她的气色,比那天晚上好了很多很多。 印堂之中云绕的黑气、脸上缠绕的尸气也没了。 面色红润、印堂发亮。 似乎是真的是完全恢复了、彻底顿悟了。 见我盯着她看,谢颖嘴角上扬,勾起了一抹笑容。 “看这么久,我和珍珍谁更好看啊?” 这没由来的一问,瞬间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了,但也打破了有些压抑沉默的气氛。 我老脸一红,抬手挠了挠脑袋,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 单说容貌的话,其实谢珍珍和谢颖,半斤八两。 都算是放在人群之中,能让人立马忍不住多看几眼的美女。 气质的话,那还是谢颖更强一些。 尤其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对比之下这种感觉更明显。 不过也不奇怪,毕竟谢珍珍从小到大都视谢颖为偶像榜样。 “当然是小姑你最好看了。” 见我有些尴尬,谢珍珍忙主动开口替我化解。 谢颖扑哧一笑说:“就你嘴甜,我先去停车。” “要不你们先进去点餐。” “好。” 谢颖去旁边停车,谢珍珍拉着我先进了福泽楼。 到门口的时候,谢珍珍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谢颖的车,然后压低了声音和我说。 “师兄,你也看到了吧?小姑她真没事了。” 的确但从刚刚碰面的面相、从谢颖的言谈举止来看。 谢颖无疑已经恢复了正常、已经从母亲离世的悲痛之中走了出来。 只是不知道为啥,我总感觉今天见到的这谢颖,有些怪怪的。 想了半天,我方才想到了那儿不大对劲。 谢颖、谢珍珍两人,都属于那种极其理性的人。 平常时候也不喜欢开玩笑的,说是不苟言笑也为过。 这一点在我当初刚认识谢珍珍的时候,是深有体会。 而谢颖在这方面,比谢珍珍更盛。 她又怎么会问我,她和谢珍珍谁更好看呢? 听完我的疑问,谢珍珍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笑。 “师兄我小姑她的确是那种性格,但她也是女人。” “这女人哪有不爱美的。” “偷偷告诉你,我小姑小时候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对着镜子问魔镜魔镜谁最美。” “你和小姑虽然刚认识,但因为那事,她已经把你当朋友、当恩人了。” “她在你面前开玩笑,很正常的。” 谢珍珍当然比我更了解谢颖,她的解释也说得过去,可我心里头还是觉得不大对味儿。 只是也没办法在我纠结下去,便只好点了点头。 “等会问问你小姑刘菲菲的事,冥龙那些人可都不是啥好人。” “那刘菲菲之前搞出尸油美颜霜,更是坑害了许多人。” “这次她又冒头搞事,我一定得抓住她。” “师兄,我知道了,你心头最大的疑虑担忧,就是刘菲菲、是冥龙那些人,怎么就如此轻易放过我小姑了对吧?” “因为按冥龙的行事风格来看,就算我小姑想明白了、走出来了,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小姑的。” 再一次被谢珍珍一语点破心头所想,我没觉得吃惊,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我看得出来,不止我担心这一点,谢珍珍其实也担心这一点。 “师兄,其实我也担心这一点。” “所以小姑约我吃饭,我就立马答应了。” “你忘了小姑她还专门让我叫上你。” “师兄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姑今天约我们吃饭,其实是想请师兄你帮忙,让她摆脱冥龙的纠缠?” “当然到底是不是我猜的这样,等会咱们问问小姑就知道了。” “还是师妹你想的透彻,这样你先进去点餐。” “我去附近转一圈,万一真如你所说,没准你小姑后头跟着冥龙哪些臭虫的尾巴呢?” “师兄那你小心点。” 朝谢珍珍比划了个放心的手势后,我便转身出了门。 福泽楼是大学城附近挺高档的一家酒楼,来这就餐的客人不算少。 尤其是晚上的时候,更是座无虚席。 我呢,便沿着福泽楼附近,转了一圈,最后又去停车场看了一眼。 倒也没发现有什么尾巴跟着谢颖。 谢颖的表现也很正常,停好车以后,就直接进了福泽楼。 难道真是我多想了? 真就如同谢珍珍猜测的那样简单? “算了不管如何,既然今天见到了谢颖。” “等会在饭桌上问一问就知晓了。” 第七百九十三章 诡异 半点异常也没有发现,没办法我也只好呢喃一句后,便转身去了福泽楼。 等我进去时,谢珍珍正挽着谢颖的胳膊,两人聊得好不火热。 俨然一对无话不谈的闺蜜姐妹。 见我回来了,谢珍珍立马冲我莞尔一笑道:“师兄我和小姑已经点好菜了,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随便点了几样。” “你看你喜欢吃什么在点。” “今天这顿饭我小姑请客,你不用跟她客气。” 说完,谢珍珍还冲小姑谢颖很调皮的扮了个鬼脸。 谢颖其实也就比谢珍珍大了四五岁,但在谢珍珍面前,谢颖到的确从来都是一副呵护小辈的长辈模样。 “就知道你这鬼丫头胳膊肘朝外拐。” “喜欢吃什么在点就是,只要别浪费就可以。” “我这人不挑食,随便吃点就可以。” “要不咱们要个包间,我看这下面挺吵闹的。” “行啊,那就去二楼,二楼有包房。” 简单的几句聊天下来,我同样是没从谢颖身上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也许是我有些疑心病太重,我总感觉今天这顿饭不会吃的那么简单。 到了二楼包房,服务员先送来了一壶茶水。 谢珍珍刚要起身给我们倒茶,便被谢颖给接了过来。 “珍珍你坐,这次要是没有你两,我肯定就吃大亏了。” “大中午的喝酒不合适,我们今天就以茶代酒,我得好好谢谢你两。” 谢颖给我和谢珍珍各到了一杯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后。 便端着茶杯,以敬酒的姿势站起身来。 见状我和谢珍珍,也忙站了起来。 “我珍珍从小一块长大,是亲人、更是挚友。” “许仙你是珍珍的师兄,咱两别搞论资排辈那一套了。” “以后你叫我谢颖,我叫你许仙。” 我这人其实本来也就挺不喜欢论资排辈那一套,小时候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 这个是姑姑、那个是大爷,老实说我挺烦。 谢颖的直爽,倒是很对我的胃口。 “都是年轻人,叫名字最简单直接。” “那我就以茶代酒,先敬你和珍珍一杯。” “感谢你两。” 说完谢颖便举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热茶,到的确喝出了几分烈酒入喉的感觉。 等我和谢珍珍也喝完了杯中热茶,重新坐下后,谢颖收起了脸上何须的笑容。 神色变得有几分严肃起来。 她看了看谢珍珍,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许仙,我知道你很好奇,我怎么突然就想明白了?” “或者说,你更加好奇的是 ,冥龙那些人怎么就轻而易举放过我了。” “那天晚上在河边水房,我就看出来了,你和那些人之前一定打过不少交道。” “你比我更清楚那些人的行事作风。” 谢颖的开门见山,倒是免去了我许多麻烦。 毕竟我这人,有些不大善于言辞。 搞不好这一问,会弄得现场气氛像是审讯犯人一样。 到时候可就有些尴尬了。 我看着谢颖点了点头。 “这次的刘菲菲、之前的鬼婆婆、谢志鹏、还有槟城鬼王……我的确和很多冥龙中人打过交道。” “也很了解这伙人是什么样的德行。” “若是谁被这伙人缠上、盯上,那真就要被被冤鬼缠身更加恐怖。”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所以就像你说的一样,我很好奇这伙人怎么就轻而易举放过你了。” “那天晚上在水房,你能威胁刘菲菲,让她投鼠忌器,给我和珍珍争取到了逃跑时间。” “便足以证明,这伙人盯上你,一定在酝酿很大的阴谋。” “而冥龙这伙人从来都是不达成目的决不罢休。” “被他们选中利用的人,即便达成了目的,恐怕也没法抽身。” 我这一番话下来,饭桌上原本多少还算是轻松愉悦的氛围,也立时被破坏的一干二净,变得沉重紧张起来。 谢珍珍没有说话,但也同样是扭过头一样紧张担忧的看着谢颖。 我两都在等,等谢颖给一个合理的回答。 谢颖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低下了头。 过了许久,谢颖终于抬起头再次看向了我和谢珍珍,可这会她的眼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得一片通红。 拳头也攥紧了起来。 整个人同样也是因为愤怒,发抖个不停。 见谢颖突然间这副模样,我眉头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心里头顿时隐隐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谢珍珍则是立马慌了神,忙起身走到了谢颖身旁,伸手搂住了谢颖的肩头。 “我和师兄都在呢,小姑你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和我们说。” “就算我帮不上忙,我师兄他也肯定能帮上忙。” “我师兄他的本事你也见识过了。” 谢珍珍一顿夸赞,搞得我在旁边也有些尴尬。 不过这会我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索性不去接这个话茬。 “谢颖,珍珍说的对,有什么困难你就直接说。” “我两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就算我两没那个本事,我还可以给你介绍几个朋友,无非是多花些钱。” “只要那家伙出手,就算冥龙那些臭虫也绝不敢造次。” “你只管放心。” 我说的那家伙,自然指的就是殷森。 以前我只感觉殷森这家伙道行深不可测,偏偏又没什么人情味,行事作风更是诡谲。 自从知晓这家伙的身世,以及他和冥龙之间的渊源关系之后。 我方才知道,这家伙远比我想象中还要恐怖许多。 就谢颖这事,只要这家伙愿意出手。 绝对是能够轻松摆平的。 只不过之前我身中尸毒,在他宿舍疗毒的时候,我已经试探过这家伙的口风。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似乎不大愿意管谢颖这事。 当然我这些,我肯定不能说出来。 不说出来,就等于给谢颖、给谢珍珍吃了一枚定心丸。 在我和谢珍珍不断安抚下,终于谢颖渐渐情绪平稳了下来。 她伸手接过谢珍珍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其实……其实冥龙那些人并没有放过我!” “只是我目前对他们来说,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 “他们也担心把我逼急了,我和他们玉石俱焚。” “我这才好不容易争取到了机会,来见你们。” “但我知道,很快我就没这个机会了。” “我会彻底沦为他们手里的利用工具。” 谢颖这一番话,听得谢珍珍脸上担忧之色更重了几分,急的眼泪都快在眼眶里打转了。 而我则是听得有些一头雾水。 按理来说,之前谢颖之所以为刘菲菲操控、为刘菲菲所利用。 是因为身为全世界一流医学博士的谢颖,接受不了母亲身患绝症而亡,自己却无能为力。 一时间为生离死别所困。 谢颖的母亲,就是冥龙、是刘菲菲威胁她的最大筹码。 可如今,谢颖既然已经迷途知返,已经想明白了生离死别乃生死天道。 无人可以违抗。 她那已经被炼制成阴尸的母亲,对于谢颖来说,算不上多大的把柄威胁了。 尽管这么说,可能显得多少有些不孝顺。 然而在我看来,活着的人就该好好活着。 就算是孝顺,也不能一味牵挂已死之人,最终被其拖累。 而眼下谢颖却说,要不了多久她便会彻底被冥龙、被刘菲菲掌控,沦为利用工具。 除非是冥龙那些臭虫,对谢颖做了其他控制手段。 一想到这些,再一想到冥龙那些臭虫的行事作风。 我是越想越心里头不安。 降头、下蛊、种念甚至于直接活生生抽离活人的灵魂。 这些为正派人士所不齿、深恶痛绝的行为。 在冥龙那些臭虫的眼里头,就是用来控制人的家常便饭。 “谢颖,是不是冥龙那些人给你下咒或者下蛊、下降头之类的?” 第七百九十四 章 下咒 一听我这话,反应最大的自然就是谢珍珍。 谢珍珍急的当时便有些站都站不稳了。 忙一脸担忧急切的看着谢颖追问道:“小姑,我师兄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说啊!” “要真是冥龙那些臭虫给你下了什么恶咒、降头、蛊术之类的。” “你说出来,我师兄肯定有办法帮你解开。” 自从谢叔夜钓遇到水鬼一事,让谢珍珍逐渐接受了这世上另外一面后。 我在她眼里,真就妥妥的是民间高人、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而我却是只能无奈苦笑一下。 要真是冥龙那些臭虫给谢颖下了某些恶咒、降头、蛊术之类的。 我还真就未必有那本事能解开。 降头也许好一点,毕竟之前我替黄莉莉解开过降头。 虽然不是什么很恶毒厉害的降头术,但也勉强算是有些许经验。 阴山鬼术、包括阴山术字密录里头。 也记载过一些破解降头的方法。 至于蛊术的话,其实万变不离其宗,很多地方和降头术有相似之处。 师父之前也教过我一些简单破除蛊术的办法。 阴山鬼术当中也有相关记载。 可如果是下了恶咒的话,我就真没多大的把握了。 咒人死、咒人病、咒人全家遭殃、咒人家破人亡、家财散尽…… 在民间自古以来,就有咒之一说。 所谓下咒,换个说法就是诅咒。 甭管是在民间,亦或是全世界范围来说。 关于诅咒这种东西,都流传着很多让人觉得诡异、甚至毛骨悚然的传说。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我想大概就是埃及法老王的诅咒。 我初中那会,就在一本课外书上看到过。 之后我还问过师父,怎么国外也有诅咒。 这诅咒到底该怎么破解。 师父当时笑着摸了摸 我的脑袋,跟我说诅咒这种东西,虚无缥缈。 因咒而灵、因怨而生、因忌而触。 即便很小的诅咒,想要破解也是千难万难。 所谓因咒而灵、因怨而生、因忌而触。 其实用大白话来说,就是诅咒这种东西,因为咒语而灵验、因为怨念、贪欲等等欲 望、执着而产生,并且这些欲 望为诅咒提供力量支持。 至于最后一句,因忌而触,解释起来相对复杂一些,但也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复杂。 这句话当中提到的忌和处,指的是忌讳和处罚。 简单来说,就是诅咒这种东西,是需要某些触碰到特殊前提条件方才能够生效。 就比如在全世界范围之内都广为流传的埃及法老王的诅咒。 其触发诅咒的条件,便是闯入埃及法老王的金字塔。 也就是进了法老王的陵寝,打扰了法老王死后的安息。 方才会触发诅咒,被诅咒缠身。 这世界上有没有不需要触碰、触犯某些特殊前提条件,便能够生效的诅咒呢? 这问题我那时候也问过师父。 师父给我的回答是没有。 因为诅咒这种东西,光听名字给人的第一感觉,就透着邪恶、透着怨念、带着恶毒。 乾坤郎朗,今天是邪恶、恶毒的东西,自然不为天地正道所容。 再加上诅咒这种东西一旦生效,那就是远比恶鬼、怨鬼缠身,还要让人胆寒。 实在是过于恶毒、过于灭绝人性。 故而诅咒都需要触犯一些条件,方能够生效。 而我之所以会说,诅咒远比降头、蛊术这类害人的术法棘手。 若谢颖真是给冥龙那些臭虫下了咒的话,我大概也会束手无策。 就是因为诅咒这种东西,不同于降头、蛊术、打小人、扎草人、请鬼这些害人的旁门左道之术有实质化、或者说有现实的体现。 诅咒就是虚无缥缈的玩意。 可以说成是一段怨念、一段精神力、一种磁场。 看不见、摸不着,只存在于口舌之间,无迹可寻。 而且诅咒这种东西,不像是蛊术、降头、请鬼害人这类旁门左道之对某个人、某个群体产生作用。 但凡是触犯了前提条件、这诅咒便会生效、便会如同跗骨之蛆一样缠上你。 出师这么久,我唯一一次碰到诅咒这玩意。 便是当初北上替殷森处理的一单生意。 那单生意的委托方,是一家姓周的有钱人家。 周家那诅咒,说出来就很让人感觉匪夷所思。 赚了钱,只能守着金山银山,却不能花。 否则诅咒立时生效。 当时我也倒是也想到了破解这诅咒的办法,便是散尽万贯家财。 可惜周家人拒绝了。 除了我提到的诅咒、降头、下蛊、请鬼、扎小人这些害人的旁门左道之外。 其实还有很多五花八门的害人术法。 听完我的解释,谢珍珍显得更加急切担忧了。 一直紧紧地搂着谢颖。 而谢颖在我的追问、提示下,也陷入了沉思,像是在回忆某些事。 过了大概几分钟,她抬起头看了看谢珍珍,又将目光投向了我。 “许仙、珍珍,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冥龙那些人下了咒,还是下了蛊、下了降头。” “就是这段时间,我……我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谢颖显得极其手足无措,不仅是说话有些磕磕巴巴、字字句句都透着慌乱。 更是毫无逻辑、毫无重点可言。 这无疑是让谢珍珍更加担忧急切起来,一个劲哀求我。 “师兄求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我小姑她!” “我求你了师兄。” 看着惊慌无措,已经完全乱了阵脚,没了方寸的谢珍珍、谢颖两人。 我心里也急切担忧,但理智告诉我这时候我必须保持最大的理智、冷静。 否则的话,一旦连我也乱了阵脚、失了方寸。 这事就更加没办法的妥善解决了。 “珍珍、谢颖你两先别急。”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急也没什么用,想办法解决问题就好了。” “尤其是你谢颖,你最应该冷静。” “你说这段时间感觉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地方感觉不对劲?” “是每天晚上都做噩梦、被梦魇缠身,还是身体上出现异样、感觉不舒服。” “又或者别的。” “你需要详细和我说清楚,不然的话我也没办法判断,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一番话,也总算是让谢珍珍、谢颖逐渐冷静了下来。 “对对对,我师兄说得对,小姑你先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这段时间到底感觉那儿不对劲?或者感觉哪儿不舒服。” 在谢珍珍的不断安抚下,在我的从旁引导下,谢颖总算是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皱着眉头认真想了半天,又筹措组织了半天言语,总算开口说话了。 “我最近的确经常做梦,说是夜夜噩梦缠身也不为过。” “可我梦到的都是我母亲,这大概是我过于思念我母亲所导致。” “有句老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所以我想做梦这事和我感觉不对劲没什么关系。” “我刚刚仔细回忆总结了一下,这段时间感觉不大对劲的地方一共有三点。” 要不咋说,如果是平常生活中和谢颖、谢珍珍这种理性到近乎冷漠的人相处,容易让人感觉不舒服。 但如果是碰到事情,和这种性格的人合伙共事,那绝对是事半功倍。 因为理智,所以能很快理清楚头绪、能很快说出问题所在。 “那三点让你感觉不对劲,你说说看。” “第一点就是自从那天和刘菲菲回去以后,我就老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我。” “时时刻刻都在盯着我,我知道那是刘菲菲安排的眼线。” “可我每次回头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有好几次,我还特地躲起来想看一看,结果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可我能感觉到,那双眼睛一直都在背后盯着我!” 第七百九十五章 镜中世界 说这些的时候,谢颖完全就是下意识回头一脸惊恐不安的环视着四周。 光洁的额头上,一层细腻的冷汗珠子也是清晰可见。 小时候我们走夜路,尤其是一个人在外头和小伙伴们疯玩到了天黑,一个人回家。 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 可你回头去看,却又什么也看不到。 尤其是夏天月明星稀的晚上,那种背后有人跟着的感觉会更加强烈。 民间对此有种说法,就是小孩子眉心额头处的天眼还没有完全关闭,天生灵觉强大。 而晚上各种冤孽邪祟出没,所以小孩子会有背后有人跟着的感觉。 甚至于有的小孩,还会在不经意间看到那些脏东西。 特别是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有时候半夜睡着睡着突然哭闹不止。 有的更是连续几个晚上,无论怎么哄,都哭闹不止。 这时候往往只需要找一件孩子父亲穿过的衣物,给孩子盖上,孩子就会安静下来。 随着年龄增长,大多数人如果没有经过可以修行,慢慢的灵觉也也就变的越来越迟钝。 在走夜路,哪怕是深更半夜一个人坐在河边钓鱼。 也不会再出现,老感觉背后有人跟着、有人盯着的感觉。 而如果哪天万一你倒霉,真出现了和小时候走夜路一样老感觉背后有人跟着的感觉。 并且这种感觉持续一段时间,不仅没有消失,还越来越强烈清晰。 那很大概率,就真的是有脏东西在背后跟着你了。 至于这脏东西,跟着你到底是想要害你。 又或者是因为其他一些原因跟着你,那便说不好了。 谢颖这事,在我看来,和她自己推测的其实八 九不离十。 应该就是刘菲菲、是冥龙安排了小鬼、邪灵这类的脏东西充当眼线,盯着谢颖。 要判断是不是这样,其实也很简单。 “稍等一下。” “珍珍麻烦给我拿一个干净的茶杯,在去要一杯白开水过来。” “好,师兄我这就去。” 谢珍珍没有迟疑,立马起身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干净的茶杯,出门去问服务员要白开水了。 乘着谢珍珍还没回来的这空挡,我又问了谢颖,其他另外让她感觉越来越不对劲的两点原因又是什么? 谢颖告诉我,除了最近一段时间老感觉背后有人跟着、有一双眼睛盯着她之外。 她最近精神特别容易恍惚。 尤其是照镜子的时候,突然就会感觉耳朵嗡的一下,就像是普通人耳鸣那样。 紧跟着大脑便会陷入短暂的停滞、陷入一片空白。 用谢颖的话来说,便是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突然间丢了魂。 突然间迷失了自我,甚至会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谁。 更诡异的是,在稍稍缓过神以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谢颖竟然不止一次被吓了一跳。 “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我皱了下眉头,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谢颖则是很笃定的点了点头,脸上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仿佛是只要回忆起这些事,依旧是会心惊肉跳。 在确认谢颖的的确确是被镜子里的自己给不止吓到过一次后,我心里头大概有了个答案。 只是为了万全起见,我也没敢轻易妄下定论。 镜子在古时候称之为鉴,古人以鉴正衣冠,能辨美丑、能分正邪。 当然这里说的正邪,并不简单是字面意义上的正义与邪恶。 所谓正邪,从广义上来说其实包含了许多含义。 就像我老家那边,一个人要是穿着打扮得体,看上去精神、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便会夸上一句这人好正点。 相反那些穿的流里流气、大眼看上去就让人感觉不舒服、让人感觉这人不是啥好人的。 老人们也会说一句,这人透着一股子邪。 要放到字面意义上的正义与邪恶来说,镜子也的确能照出来。 虽说人心隔肚皮,难辨善恶,但要从玄门面相之术来说,其实通过面相、通过镜子里的容貌,是能够分辨出善恶、正邪的。 镜子除了能够照见本我之外,自古以来便是驱邪克凶之物。 能照见本相。 对于此民间便有一种说法,午夜时分不能独自照镜子,否则的话一个不小心就会在镜子里头看到那些脏东西。 而在西方,也同样流传着关于镜子的诡异传说。 有说镜子之内,也是一片世界。 “谢颖,你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变了模样?还是镜子里的自己突然间变得面目狰狞、血肉模糊。” “然后镜子里的倒影,就和现实里的自己有种分离开的状态。” “比如你站在镜子前面,举起右手,而镜子里的自己却不动,又或者举起来的是左手。” 我刚说完,谢颖就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老猫一样,再也坐不住了。 蹭的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满头冷汗的看着我,然后开始拼命的点头。 “许仙!就是你说的这样。” “但……但是我感觉,和你说的又有一些细微的出入!” 谢颖遭遇与我所说,有细微出入,这一点我不感觉有什么奇怪。 也没觉得自己没说准,有什么好丢人现眼的。 因为我刚刚说的关于镜子的那些事儿,只是一个笼统、是一个大概范围。 “具体在镜子里头看到了什么让你三番四次受到惊吓,你详细跟我说说。” “什么细节都别放过。” 在我追问下,谢颖慢慢重新坐了下去,然后低头陷入了回忆。 片刻后,等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我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浑身绷紧,拳头握紧又松开。 显得特别惊魂未定。 “那……那天晚上,你和珍珍离开之后。” “我便被刘菲菲带走了。” “她将我安排在了一家酒店,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被噩梦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便起床,想要去洗把脸、洗个澡。” “可我刚走到的卫生间的时候,突然耳朵里翁的一声,大脑就陷入了空白,像是和这个世界脱节了似的。” “等我……等我缓过来,抬头看到镜子里的时候,我……我看到了这一辈子最恐怖的一幕!” 第七百九十六章 伪术 “怎么恐怖了?” 我微微皱着眉头,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我虽然和谢颖刚认识不久,可通过这几次简单接触下来,我能明显感觉出来。 谢颖的确和谢珍珍说的一样,比她更加理性。 试问这样性格的人,能被吓到这般模样。 当晚谢颖在镜子里,究竟看到了何种恐怖的一幕。 “我……我一开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感觉很陌生。” “好像那一瞬间,我不认识自己了。” “然后……然后我就感觉镜子里的那个我,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突然复活了一样,好像随时都会从镜子里头钻出来,然后把我拽到镜子里的世界中去。” “我……我鬼使神差的就伸手去触碰了一下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结果……结果镜子里我的倒影,我自己没有抬手。” “镜子没有倒影出我的手!” 就连三岁小朋友都知道,镜子里的影像,从科学角度来说其实并不存在。 只是镜面反射倒映出来的存在。 就像是我们自己的影子一样,我们做什么动作,镜子里那个自己,也会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来。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镜子里那个你做的动作,和现实中你的动作是反过来的。 你抬起来右手,镜子里那个你,抬得虽然也是右手,但从现实世界中你的角度去看,抬起来的却是左手。 如果有一天你照镜子的时候,无意间抬起右手,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没有抬起左手。 那是何等恐怖渗人的画面。 岂非真就如同谢颖形容的那样,镜子里的倒影复活了? 我不知道镜子里头是否真的还存在另外一个虚幻世界。 但要从玄门角度来说,世间万物皆有灵性。 既然有灵性,那世间万物,包括我们日常生活当中常见的桌椅板凳。 其实都有机会能够通灵。 通灵之后,心正则为善,心恶则为恶灵。 而在世间万物之中,最容易开灵窍生出灵性的,其实往往都不是那些桌椅板凳、石头木块这类死物。 而是活物。 尤其是和人很相似的活物。 比如猴子、山魈,甚至包括经常和人相处生活的猫猫狗狗、鹦鹉这类能模仿学习人的小动物。 毕竟人乃万物之灵长。 从这一角度说的话,镜子里的你,其实也属于极其容易开灵窍、通灵性的一类。 甚至比起猴子、山魈、学舌鹦鹉这些小动物,更容易通灵性、开灵窍。 只不过镜子里的你,是因为你而存在。 你若不存在,那镜子里的你自然也不会存在。 换句话来说,镜子里的你,是一直被现实中的你给压制住的。 你是主、而镜子里的它是附属。 可如果情况出现反转,镜子里的你成了主,现实之中的你成了附属。 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我说完之后,饶是谢颖是全世界一流的医学博士,智商远超大多数人,也还是听得忍不住露出了一头雾水的神色。 过了半晌,她这才看着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许仙,你的意思是镜子里那个我成了独立的存在?” “镜子里的那个我真的活了过来?!” “你也可以那么理解,但要详细说,并不是镜子里那个你活过来那么简单。”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双鱼玉佩的传说?” “双鱼玉佩?!” “对,双鱼玉佩。” 双鱼玉佩事件,早年间在互联网论坛上特别的火。 整个事件总结起来,其实也不繁琐。 大概就是有一只考古队,在古西域某个历史遗迹当中挖掘到一枚一阴一阳、收尾相衔的鱼形玉佩。 在挖掘到这一枚双鱼玉佩之后没多久,考古队所在的那片区域,便发生了罕见的大风沙。 外界人员在接到求救讯号之后,也立马组织了救援队展开营救。 就在救援队展开营救的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整个考古队里头所有人,应该说是所有活物。 竟然像是电脑复制粘贴一样出现一模一样的存在。 至于这双鱼玉佩一事,究竟是真是假,普通人压根无从考证。 也没办法下个准确定论。 但要从玄门角度来说,这种情况的的的确确是有可能发生的。 “我在一本玄门古籍当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那是一种被称之为伪术的旁门左道。” “其实要追根溯源的话,这伪术也不能说是旁门左道。” “旧时候大能修行、追寻仙道,往往需要斩去三尸。” “所谓上尸彭侯、中尸彭质、下尸彭矫,其实就是人的三种恶念。” “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难以分割的一部分。” “就像阴和阳、镜子的你和镜子外的你一样。” “传说这斩下的三尸是能够独立存在、并且性格迥异、具备独立生命、独立智慧思维。” “但这斩三尸,始终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现实之中我想没人见过。” “而这伪术,据说就是有人根据斩三尸创造出来的一种旁门左道之术。” “这伪术能够逐渐模糊镜子里的你和现实中的你,之间存在的压制关系。” “一旦这种压制、从属关系被彻底模糊,便会出现你所说的情况。” “照镜子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会突然感觉陌生。” “好像不认识镜子里的自己了一样,再严重一些便是镜子里的倒影,不在和你做出同样的举动。” “而等到镜子里的你,会自己做出举动的时候,这压制从属关系也就彻底模糊了。” “到那时候,究竟谁才是镜子里那个你,也就模糊了。” 我刚说完,屁股都没坐热乎的谢颖,蹭的一下子便吓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她满头冷汗的看着我,嘴唇都在哆嗦。 “那……那等到你说的压制从属关系彻底模糊之后。” “会……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这伪术我也是头一次碰到,以前我也只在古籍当中看到过。” “不过我想真到那时候,无非也就是镜子里的那个你,想要将你拽入镜中,然后取而代之吧。” “毕竟镜子里那个你,原本就是因你而存在。” “和你拥有一样的记忆、容貌、气质、身材,唯一不同的便是善恶。” 第七百九十七章 梦境照进现实 听完我的解释之后,谢颖已经是完全呆愣在了原地,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过于惊愕。 过了许久,她总算逐渐缓过了神来。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关于伪人的报道。” “起初我一度认为这就是有人凭空杜撰出来的无稽之谈。” “现在听你说完,没想到这世界上还真有如此奇异诡谲的事情存在。” 谢颖所说的伪人事件,我之前也在网络论坛上看到过相关报道。 所谓伪人事件,说法呢各有不同、在网络论坛上流传的版本也很多。 但究其根本,这些伪人事件都有两个共同之处。 其一便是身边的某个朋友,突然有一天让你有种陌生的感觉。 明明这个朋友容貌、声音、年龄、气质包括记忆任何都没有改变。 却偏偏让你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就好像是突然之间换了一个人似的。 第二个共同点便是,在感觉到陌生之后。 这位朋友虽然和你熟悉的那个朋友没什么区别,但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却还是有出入、有区别。 就比如以前你这位朋友,是个热枕善良、碰到事情也不会瞻前顾后,会立马伸出援手的性格。 可在你感觉到这位朋友突然间变陌生之后,他也就不再热枕善良了,或者碰到事情总是会瞻前顾后、权衡利弊一番。 我不知道这伪人,是不是就是伪术创造出来的产物,但的确两者很相似。 但伪人这种说法,包括网络论坛上流传的各种亲身经历、目睹的伪人事件,都是近些年方才出现的。 而伪术则由来已久,真要追根溯源的话,恐怕得有上千年之久。 早在盛唐万国来朝时期,扶桑使臣也曾把伪术带回去过。 只不过那小地方的人,压根没理解何为伪术、更加谈不上学到伪术的精髓。 他们对于伪术的理解学习,仅仅只停留在字面意义上。 即伪装之术。 我记得小时候不少小伙伴最喜欢看的一部动漫,叫做火影忍者。 动漫里头便提到过许多忍者伪装潜伏的手段。 这便是扶桑那边所谓的伪术。 只不过此伪术,真就只是字面意义上粗浅的伪装之术。 真正意义上的伪术,可不是什么伪装之术。 而是偷天换日、取而代之。 只是我也没想到,这次竟然真的让我碰见了这只在古籍当中看到过的伪术。 按理来说,这类堪称匪夷所思的旁门左道之术,和其他很多玄门正统的无上术法,早就已经淹没消逝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网络上不是有种说法叫做末法时代。 所谓末法时代到底存不存在我不得而知。 但从古至今,的的确确有很多玄门术法、旁门左道之术彻底消失不见。 “许仙,那如果我真的是给冥龙那些人下了你说的伪术。” “你有办法破解这伪术?” “我……我可不想真的被伪人取而代之。” 谢颖突然间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一脸担忧急切的苦苦哀求。 她这一哀求,我也回过了神来,随即也是不由眉头一皱,脸上浮现出了犯难的神色。 小时候师父的确以奇闻异事的方式,教给了我不少破解此类旁门左道之术的经验。 得到阴山鬼术、阴山术字密录之后,我也在其中学到了不少。 但这伪术,我的的确确是头一次碰到。 压根没有经验可言。 甚至于我想就连我师父,也不曾亲眼见识过这伪术。 “谢颖你先别着急,这伪术我也是头一次碰到,一时半会我也的确没什么应对之策。” “不过既然能确定你是给冥龙那些人下了伪术,我想一定有办法破解。” “现在冥龙那些臭虫,不止在你身上动了一个手脚,我们一个一个解决。” “你不是说一共有三点让你感觉不对劲吗?” “还有一点是什么?” 我这一问,原本还一脸惶恐担忧的谢颖,突然俏脸上闪过一抹尴尬,连带看我的眼神也有些闪躲了起来。 见我还是盯着她看,她还慌忙低下了头。 这小女人一般娇羞的作态,看得我是一头雾水。 不过随即我也反应了过来,只怕谢颖所说的第三点让她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多少和男女隐私有关。 “谢颖,我希望你能明白,现在这些事弄不好都是要命的。” “人命关天,没什么不能说的。” “而且你也是学医之人,这就好比生病一样,在医生眼里头可不能有男女之别。” “我……我从小到大都忙着学习,毕业之后就忙着工作,仅仅只谈过一个男朋友。” “后来他出了意外,人没了,我便也没在谈过恋爱。” “我和他的确感情很好,要是没有那场意外的话,我想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说不定还会有宝宝。” “那场意外之后,我也的确很多年没能走出来。” “可人的感情终归是会逐渐被时间消磨的。” “这么多年了,我其实已经渐渐放下了那段感情。” “可……可这段时间,我突然又开始很强烈的思念起他。” “甚至接连好几天晚上,我都梦到了他。” “在梦里头,他很生气,一直在质问我是不是忘了曾经的约定、忘了他,是不是背弃了我们曾经的誓言。” “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相信。” “然后他……他就对我动手动脚。” “我早上醒来,就感觉不舒服,好像……好像真的被侵 犯了,下面……下面也有些红肿。” “还有……还有我身上也会出现伤痕。” “位置和梦里头,被他动粗扭打过的位置一样。” 谢颖穿着一件高领的纽扣衬衫,她说完便慢慢解开了最上面的几颗纽扣,露出了雪白的脖颈。 我定睛一看,果不其然脖颈上有好几处痕迹。 黑色中泛着些许紫色,像是淤青,但和淤青又有所不同。 在谢颖白皙如雪的肌肤衬托下,显得尤其明显。 更诡异的是,那些淤青似的痕迹,仔细看的话,分明就是几个手指头的印记。 就像是有人狠狠掐住了谢颖的脖颈,皮下毛细血管破裂、最后形成的淤青。 “还有手腕上也有。” “我梦里头反抗的很剧烈,他……他就解下领带,捆住了我的双手。” 说这些的时候,谢颖字里行间除了些许羞恼之外,更多的还是惊恐。 的确任谁做了噩梦,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发现身上出现了和梦里头一样的伤痕,只怕都会被吓到。 我仔细看了看谢颖手腕上的伤痕。 很明显就是勒痕,看痕迹的大小、宽窄,的确像是领带、皮带一类东西造成的。 和谢颖所说噩梦里的场景,完全吻合。 “许仙,我…我是不是又是给冥龙那些人下了什么恶咒?!” 第七百九十八章 杯中显真身 这世间驱邪克凶的术法千千万,同样的害人的旁门左道之术,又何止万万千。 谢颖所说的第三点让她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也的确让我一时间感觉有些茫无头绪。 梦虽说犹如空中楼阁、虚无缥缈,但究其根本其根基依旧是现实。 不然也不会有那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也和师父学过一些粗浅的周公解梦之术。 单单从解梦角度来说,谢颖梦到亡故多年的男友,鉴于两人生前感情深厚、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便极可能是谢颖那已经亡故多年的男友,在九幽之下过于思念谢颖。 有道是阴人牵挂,阳人多梦绕。 可问题是,就像谢颖说的那样,大部分人,包括她自己在内,其实都是凉薄的动物。 这世上所有东西,都禁不起时间的冲刷。 包括那些海誓山盟的爱情,绝大多数也同样禁不起时间冲刷。 否则那些真正海枯石烂、生死相随的爱情也不会被流传歌颂。 这么多年过去,谢颖已经走出了那段感情,同样的道理,谢颖那亡故多年的男友。 若是在九幽之下,真有那般思念牵挂谢颖,也该是早些年谢颖便夜夜梦绕。 断不会是等到那么多年以后。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就会问,那会不会是谢颖亡故多年的男友,最近一段时间突然过于思念牵挂谢颖。 这才导致谢颖夜夜梦绕呢? 我只能说不否认有这个可能性,只是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怕其概率比起彩票头奖,也大不了多少。 甚至说句难听些的话,谢颖男友亡故多年,如今是否还以鬼魂的形式存在于九幽地府,都是一回事呢? 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人亡故之后,其鬼魂都能够进入九幽地府,而能顺利进入九幽地府的鬼魂,也并非是全部都能轮回投胎。 而能够重新轮回投胎为人的,就更少了。 再加上谢颖这事,又恰恰发生在眼下这节骨眼上。 实在是很难让我不怀疑,她身上除了伪术之外,除了被冥龙安排了小鬼跟踪盯梢之外。 还被冥龙下了第三种旁门左道之术。 而也就是这第三种旁门左道之术,让谢颖突然从前段时间开始,夜夜被亡故多年的男友在梦中侵扰。 可我一时半会,也难以分辨出谢颖到底中了何种旁门左道之术。 因为能够操控、改变梦境的旁门左道之术,实在是五花八门。 不说有成千上万种之多,至少也不少于几百种。 我一时间难以搞清楚谢颖究竟是种了哪一种旁门左道之术,也就算不得稀奇了。 不过虽然暂时弄不清楚具体是一种,但就像是我之前说过的那般。 梦境就算再如何虚无缥缈、犹如空中楼阁,它也始终是基于现实。 甭管多匪夷所思的旁门左道,也绝对不可能毫不根据现实,凭空给你捏造出一场噩梦来。 因此针对这类旁门左道之术,其实就算暂时分不清楚究竟是哪一种,也并非毫无对策。 真正让我感觉棘手的,还是谢颖身上被冥龙那些臭虫下的伪术。 “这伪术如何破解,我还需要回去研究一下。” “至于刘菲菲是不是安插了一只小鬼跟着你,等会珍珍拿来白开水,自然会有结果。” “要解决跟着你的小鬼,也不是难事。” “至于你连夜梦到亡故多年的前男友,且在梦中被其侵扰,这要解决倒也不算太难。” “今晚你休息的时候,找一双你穿过的鞋子,一只鞋子朝上、一只鞋子朝下,压在枕头底下枕着睡。” “另外你在检查一下床底下有没有什么诡异的东西,比如纸人、符咒这一类的玩意。” “如果今晚你还是继续噩梦缠身,梦里被亡故前男友纠缠侵扰的话,我在想其他的办法。” “对了,你还记得你亡故男友的出生年日月吧?最好能详细到出生的准确时辰,要是不知道准确时辰的话,知道是早上出生、还是中午、晚上或者半夜出生也行。” 谢颖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番,然后有些不大确定的和我说。 “他出生年日月日我还记得,可具体什么时候出生的,我就不知道了。” “他生前好像也没和我说过。” “实在不知道的话,那也没办法,这样你先把他出生年日月写给我,我回头费些时间应该能推算出他具体什么时辰出生的。” 谢颖点了点头,接过纸笔将其亡故多年的男友出生年日月写了下来。 之所以要谢颖亡故男友的出生年日月,也是为了后手准备。 万一往枕头底下垫鞋子这办法不管用,那就得从谢颖亡故男友身上着手解决梦魇这问题了。 这时候,谢珍珍也端着一杯白开水走了进来。 我伸手接过水杯,让谢颖分别从额头、双鬓以及后脑勺、头顶各拔了三根头发下来。 一共十二根头发,我拿在手里头,眯起眼睛对着窗外亮光仔细看了看发梢。 和我猜测的差不多。 十二根头发,每一根发梢的位置都分了叉。 有人可能会说这头发分叉不是很正常吗? 的确发质不好的人,头发经常容易毛躁分叉。 但一般人头发毛躁分叉,可不会所有头发全都毛躁分叉,而且也不可能每一根头发都刚刚好分叉出四缕来。 有道是发分四缕、冤孽相随。 再看那十二根头发的颜色,也是一半红、一半黑。 这的确就是被脏东西缠着的症状。 不过我还不敢下定论,这脏东西就一定是刘菲菲安排跟梢的小鬼。 毕竟之前谢颖躲在水房炼尸,与尸作伴,浑身沾染了很多尸气、阴气。 吸引来一些脏东西跟着,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要确定,缠着谢颖的脏东西,是不是刘菲菲安排的,也很简单,只需要一个小法术便能搞定。 我结了个剑指,将十二根头发迅速在剑指上饶了一个扣,口中念了咒语。 朝着盛满白开水的水杯一点,绕了扣的头发落到了水杯里。 正常来说,头发很轻,落到水里头一开始是必然漂浮在水面之上,需要过很久,一直到头发表面的油渍被浸泡干净,头发放才会慢慢出现下沉的迹象。 然而谢颖的头发,落到水杯里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一缕头发就好像是褪色一样,分泌出一种好似墨水一样的黑色,迅速将杯子里的白开水染的变了色。 仅仅只是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原本清澈透明的白开水,就变成了臭水沟里的污水一样。 谢颖、谢珍珍也被这一幕给吓得当场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七百九十九章 长生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谢珍珍这才慌忙转头将视线投向了我,无比焦急的追问道:“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有脏东西缠着我小姑她?” 我微微皱着眉头,然后点了点头。 “不止是有脏东西缠着你小姑,而且现在我可以确定这脏东西百分之一百就是冥龙那些臭虫安排跟着你小姑的。” “又是小鬼缠身、又是伪术,还来个夜夜梦魇。” “谢颖看来冥龙那些臭虫也感觉出来,你并不大愿意配合他们达成目的。” “所以我想他们是想要利用这办法,创造出一个伪人,来取代你。” “先以小鬼缠身,监视收集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在用夜夜梦魇一步步折磨到你精神崩溃,到时候你这本体自然也就压制不住镜中伪人了。” 刚刚从椅子上站起身的谢颖,一听我这么说,顿时吓得扑通一下子又跌坐了回去。 谢珍珍则是彻底急眼了,上前一步便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苦苦哀求道:“师兄,求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帮帮我小姑。” “小姑她已经想明白了,你要是不帮她的话,她肯定逃不过冥龙那些恶魔的魔掌。” “你放心,我既然今天来了,就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怎么解决,我已经和你小姑大概谈过了。” “谢颖现在我还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这问题也是我一直想要知道的。” 我说完,便直勾勾盯住了谢颖。 虽说从今天见面到现在,谢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表现的很正常,并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所有一切都极其合情合理,亦如我和谢珍珍推测的那般。 可我心里头不知为何,总感觉还是有那么一丝丝不对劲。 至于究竟不对劲在什么地方,却又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自从谢颖养尸一事过后,慧明小和尚、牛队长两人都各自去追查这段时间冥龙在省城的动向。 然而直到现在,无论是慧明小和尚那边,还是牛队长那边,都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而我最想知道,最想要弄清楚的,自然就是冥龙到底想要利用谢颖达成什么目的。 这人选,还非谢颖不可。 “许仙,你是想问,冥龙那些人究竟想要我帮他们做什么事吧?” “或者说,他们究竟想要利用我做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谢珍珍听到这儿,也立马将视线投向了谢颖。 谢颖也没有立马回答我的追问,而是拿起了随身带来的挎包,然后打开挎包,从里头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轻轻放到了桌子上。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东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马上伸手拿过文件袋打开。 里头的的确确就是几份文件,或者更准确一些说是几份专利报告。 那几分专利报告,全都是医学方面的。 我大概看了一下,一份是关于癌症的、另外一份关于先天性精神类疾病的,最后一份则有些匪夷所思。 是关于人类是否能够从医学角度实现返老还童的专利研究报告。 当然那上面写的并不是人类是否能够返老还童。 而是人类随着步入老年,体内各项机能必然也随之衰老,而导致身体各项机能衰老的原因,是体内细胞的衰老。 人类从出生到死亡,其实也就等于是体内成千上万亿细胞从出生到死亡的全过程。 体内细胞不断分 裂、产生新的细胞,维持着人体的各项生体机能,保持人的生命健康。 而随着人衰老,细胞也会减缓分 裂新生,直到最后不断分 裂新生。 人的各项器官机能便也会随之衰退,直至死亡。 而谢颖在这份专利研究报告中提出,通过细胞培育、植入、改造等外界方式介入,让原本已经步入生命尽头减缓甚至停止分 裂的细胞,重新焕发活力。 只要细胞重新焕发活力,理论上人的各项生体机能,也能重新焕发活力。 真要做到这一点,可能从外表上看人并不会真的犹如神话传说中那般,一夜之间白发变黑发、脱落的牙齿重新长出,从垂暮老人重新回到壮年。 但要从内在、从现代医学角度来说。 只要体内各项器官机能,重新焕发了活力。 其实就不等于是这人,又重新返老还童,从垂暮之年回到了壮年时代吗? 以前我倒是也听说过,全球很多医学机构都在研究返老还童、长生不老这些玩意。 世界上很多有钱有势的富豪、巨贾、大亨,也喜欢一掷千金投资这类研究项目。 毕竟长生不老、返老还童,到的确称得上从古至今,都是人类的一种执念。 只是我也没想到,现如今以现代医学出发,竟然还真就在返老还童这方面研究出来一些东西了。 谢珍珍在看完那三分医学专利研究报告后,也是露出了大为震惊的神色,转而又一脸敬佩的看着谢颖。 “小姑你真厉害!” “不愧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这三分专利研究报告放眼全球,那也是能引起轰动的存在。” “真要成功了,小姑你绝对是现代化医学史上丰碑一般的存在。” 我虽然不像是谢珍珍、谢颖那样,在现代医学方面已经走了很多年。 但我也知道,如果谢颖那三份医学专利研究报告,都不用说其中最让人感觉匪夷所思的细胞返老还童了,单单只是癌症。 只要成功了,都绝对是现代医学史上的大事件。 不过很显然,谢颖的这三份医学专利研究报告,虽然有些成果,但要说有多举足轻重,还绝谈不上。 要不然谢颖也不会因为母亲,身患绝症自己束手无策,而误入歧途。 从这一点出发,就让我有些纳闷了。 如果说谢颖的这三份医学专利研究报告,真的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研究成果。 冥龙那些臭虫惦记上,那无可厚非。 因为真要成了,那代表的可不单单是现代医学史上的轰动,背后更是无穷无尽的财富、地位。 可现在这谢颖这三份医学专利研究报告,并没有取得太大的研究成果。 其价值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大。 更加远远达不到,让冥龙那些臭虫非她不可的地步。 想到这儿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人。 鬼婆婆。 之前我帮殷森去李家村给人迁祖坟的时候。 当时鬼婆婆以为我必死无疑,无意间向我透露过一件事。 冥龙其实也一直在追寻成仙之道、在追寻长生不死。 而且他们貌似已经大有突破。 他们长生不死的办法,是通过一些旁门左道的术法,将灵魂抽离、脱离肉身。 然后附着到其他年轻力壮的肉身上。 继而达到灵魂永生不灭的状态。 毕竟相比起肉身最长不过百余年,便会自然衰老死亡的时间来说。 人类的灵魂,能够存在的时间是很久很久的。 若是修行得其法,存在几百上千年都是常有的事。 但要说灵魂就能完全永生不灭,那是不可能的。 首先普通人的三魂七魄,是很难形成鬼魂的,即便成了鬼魂,也是很脆弱的。 自然界许多常见的能量,都能轻易让其溃散。 且不说电闪雷鸣、狂风骤雨这些蕴含天地之威的磁场能量,对于普通人的灵魂来说。 也许只是几个同为普通人身上散发的阳气,也能让其魂体溃散。 像我们这样的修行之人,灵魂自然要比普通人强大一些。 但要说能永生不灭,也不可能。 即便死后得其合适的修行之法,也至多能维持灵魂几百、上千年不散。 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得成鬼仙,化为阴神。 可即便那样,也算不得长生不死。 因为即便成仙成神,也一样会有天人五衰,会有死亡的那一天。 第八百章 目标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就好奇了,既然成仙成神也一样会有天人五衰,会有寿命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那为什么世人还要追寻仙道、想要成仙成神呢? 长生不死、寿与天齐,不就更是痴人说梦的笑话了吗? 首先成仙得道、成神,和长生不死、寿与天齐,其实算是两个目的。 简单来说便是,如果把长生不死、寿与天齐比喻成为最终目的的话。 那么成仙得道,只是达成最终目的之前的一个目标。 西游记中不一样有记载,王母娘娘大摆蟠桃宴,广邀各路神仙诸佛来赴宴吃蟠桃。 蟠桃最大的作用是什么? 不就是能增加寿元吗? 但是相比起普通人来说,一旦成仙得道,虽然一样要面临天人五衰、一样难逃寿命终有尽头的结果。 但成仙得道后的寿命,绝对是要比普通人更加悠久。 且不说拥有了更加悠久的寿命,便有了更多的时间,去追寻长生不死之道。 单单只是成仙得道之后,其感悟、见识、眼界、领悟等等也远非普通人所能够比拟。 如果把追寻长生不死比喻成上学的话。 那么长生不死,就等于是需要上学到最后,自行研究出一项重大科研成果。 而普通人,大概就相当于幼儿园还没入园的水平,永远也无法接触到长生不死之道。 像我这样的普通修行之人,充其量相当于幼儿园水平,一样接触不到、一样遥不可及。 而成仙得道之后,等于是一下子跳跃到了大学本科毕业、甚至于是硕士毕业。 距离那长生不死之道,岂不是近了很多? 但从古至今,几千年以来那么多人追寻长生不死,真正能成了,我不知道有没有,反正我也没亲眼见过。 成仙得道的,历史记载上也寥寥可数。 这条路说句难于登天,只怕都不足以形容。 正因为如此,历史上自然而然就出现了许多追寻长生不死的‘偏门’办法。 就比如冥龙抽离灵魂、将灵魂转嫁到一具新的肉身上,便属于偏门。 这办法其实现代医学上也有过类似的说法,甚至有很多人研究过。 灵魂这东西在玄门看来,是三魂七魄的集合体,主管人的命数、运程、喜怒哀乐俱等等。 而从现代医学角度来说,那就是精神、在说简单些,是记忆。 所以现代医学研究的偏门长生办法,不是抽离灵魂。 而是将记忆复制记录下来,在转移到其他身体上。 记忆得以保存,从某些角度来不就等于是长生不死,是死而复生了吗? 甚至于包括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红丸事件,一样是当朝皇帝为了追寻长生不死,妄图炼制丹药以达目的。 这同样也算是追寻长生不死的‘偏门’的路子。 正统意义上的长生不死,绝不单单只是字面意义上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而是智慧、意识等等方方面面。 至于到底什么才算是长生不死,其实也各有各的见解说法。 无穷无尽的寿命,是字面意思,也是流传最广,是大多数人第一时间想到的答案。 我小时候也问过我师父,我们修道,最后是不是也是为了成仙得道、为了长生不死。 我师父当时听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他和我说,我们修道之人自然人人想要得道,但得道不代表成仙、成仙也并不是得道。 至于长生不死,在我师父看来这就是压根不存在的事儿,是一场流传千万年的骗 局。 或者说千万年以来,人类畏惧死亡,继而产生的一种执念。 为此师父还给我举过列子。 老子骑牛西出函谷关,那是不是得道成仙了?是不是长生不死了? 释迦摩尼佛菩提树下参悟,一朝得道,是不是也长生不死了? 这两位那可是释门、道门的鼻祖人物。 我当时很肯定得点了点头,说这两位肯定是得道长生不死了。 师父他老人家听完一样是哈哈大笑,然后摸着我的脑袋和我说。 “你亲眼见过了?” 我当时还挺嗤之以鼻,翻着白眼没好气的和我师父说:“我要是见过老子、见过释迦摩尼,那我不也得道成仙、不也长生不死了吗? “傻徒弟,这不就是了,谁也没亲眼见过,你又怎么知道这两位就长生不死了呢?” “所以啊,只能说这两位得道了,但要说长生不死谁也不知道。” “但这两位流传千年,时时刻刻都存在于许多人的心头、脑中、口中。” “他们留下的智慧,更是足以影响千万年。” “这其实才算是长生不死。” 也许是我当时太小,师父那一番话听得似懂非懂,只感觉师父说完以后仰头遥望着星空的模样,格外有气势。 眼下再度提及成仙得道、提及长生不死这一话题。 再次想起师父说过的那些话,我是大有感悟。 也许真如我师父所说那样,这世上压根就不存在所谓的长生不死。 所谓长生不死,不过是人类畏惧死亡,继而衍生出来的一种执念罢了。 真正的长生不死,是以远超常人的莫大智慧、眼界,影响世人、引领时代。 其所留的精神、智慧流传千万年,才是长生不死。 谢珍珍和谢颖两人听完我讲述的这段往事之后,也是神色各异,但无一例外,两人眼神之中都流露出了对我师父的向往和敬佩。 尤其是谢珍珍。 “师兄我以前没怎么听你讲过师父的事,偶尔听你提及,我还以为师父就是个老道士。” “现在看来,师父他老人家,还是个哲学家呢。” 谢颖听完也大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以前我也挺不理解珍珍怎么突然就信这些了,我母亲出事以后,我误入歧途接触到了这些。” “只是那时候,在我眼里这些也无非是神神鬼鬼那些事。” “现在听你说完这段往事,终究还是我肤浅了。” “玄门也好、释门也罢,从来不单单只是神神鬼鬼之事。” “这些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冥龙、是你小姑这事。” 我一句话讲话题拉回了正题,气氛自然也随之瞬间变得紧张下来。 “师兄,冥龙盯上我小姑,是不是就是想着利用我小姑在现代医学上的研究成果,结合你所说的鬼婆婆抽离灵魂,然后达到长生不死的目的?” 我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别说谢珍珍了,就连当事人谢颖也被我这点头又摇头的举动,给搞得一脸不解。 “长生不死、寿与天齐,这是从古至今多少人、连皇帝老子都放不下的执念。” “冥龙那些臭虫自然也想要长生不死了。” “可就像是我说的那样,这长生不死哪有这么容易,真要如此容易,不早就有人长生不死了吗?” “所以我想冥龙觊觎你小姑在现代医学上的研究成果,想要将其和他们的旁门左道之术结合,在追寻长生不死这条路更进一步,是最终目的,但绝对不是唯一目的。” “冥龙那些人,看重的不单单是你小姑手里的医学专利研究成果,还有你小姑这个人。” “不然那天晚上在水房,刘菲菲也不会被你小姑所威胁到。” “因为冥龙如果只是看中你小姑的研究成果的话,说白了就是几页纸的事儿,拿过来不就行了。” “重要的还是你小姑这个人。” 第八百零一章 结合 “重要的是我小姑这个人?!” 谢珍珍还是有些一头雾水,倒是谢颖在我的提点下,瞬间明白了过来。 “许仙,我懂你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冥龙那些人想要打着我的名义去做某些事,以达到他们追寻长生不死的目的?” 我点了点头。 “也许不单单只是追寻长生不死之道。” “不单单只是长生不死?那冥龙还想要利用我达成什么目的?” 在回答谢颖这个问题之前,我首先问了谢颖另外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便是,谢颖她如今在全球医学领域,是否算得上功成名就?是否算得上声名鹊起、名声在外。 没等谢颖回答,谢珍珍便抢先一步开口道:“师兄这当然了,我小姑她很多年前刚毕业那会,就和她前男友,一起在全球最顶级的医学研究机构之一工作。” “当时小姑要是回国的话,待遇绝对要比我现在好很多倍。” “之后没几年,我小姑她就进入了那家医学结构最顶级的团队工作,现在我小姑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自己带团队了。” “我不敢说我小姑是如今全世界站在医学研究领域金字塔尖的人物,但要说是第一梯队也绝对够资格。” “无论国内外,我小姑她在医学界还是很有名声的。” “她辞职之后,也有很多国内外的医学研究机构、大型医药集团高薪想要聘请我小姑工作,甚至不少超级富豪也开出天价年薪,想要邀请我小姑单独为他们服务。” 在说这些的时候,谢珍珍脸上、眼神里头流露出的全都是对谢颖的崇拜。 谢颖呢,也没有反驳,算是默许了这些。 我虽然从小跟随师父学习中医,但要说现代医学,我也只是刚刚起步。 对于医学界那些事,的确了解不多。 不过我也没真的全信谢珍珍的话,在谢珍珍说完以后,我偷偷用手机在网上大概查了一下。 结果虽然没有谢珍珍说的那么夸张,但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这也算是人之常情,毕竟谁面对从小到大都视为偶像的崇拜对象,终归是有些推崇之意掺杂其中的。 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谢颖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医学领域,的确算是挺有名气,除了被冥龙看中的那三项研究之外,还有其他不少研究成果。 如此一来,便和我心头推测不谋而合了。 首先追寻长生不死之道,是冥龙那些臭虫,一直以来都不曾放弃,甚至是几代人追寻的目标。 到如今,以鬼婆婆为首的那些人,已经鼓捣出了抽离灵魂、在将灵魂转嫁到其他肉体上邪门办法。 这办法不可能真的达成长生不死的目的,但真要成功了,的确从某种角度来说能很大程度上延长人的寿命。 因为人的灵魂,其存在时间绝对要比肉身存在的时间更久远。 但就像当初在李家村,我无意间从鬼婆婆口中得知这事之后的第一反应一样。 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管灵魂还是肉身,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不同的灵魂与肉身,虽然可以凑在一处,但大多数情况下,就像是撞客、附身一样。 会出现灵魂与肉身互相排斥的症状。 因为灵魂属于阴、而肉身属于阳。 只有灵魂、肉身,达到某种阴阳间很微妙的平衡状态,这人方才能够健健康康或者。 否则的话,便会阴阳失衡。 就像那些被脏东西纠缠,闹撞客、被鬼上身的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虽然肉身与灵魂也凑在一处。 但打破了原本灵魂与肉身之间那种微妙的阴阳平衡,就会让被附身的人阳气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差。 最终寿元也随之大打折扣,甚至于暴毙、横死。 同样的,鬼婆婆那抽离灵魂在附着到一具新的肉体上的办法,也会面临同样的问题。 将灵魂附到新的躯壳上,也许只能存活一年、两年。 便会因为那具躯壳,阴阳彻底失衡,而寿元耗尽。 届时躯壳死亡,对灵魂同样也是有着无法预估的损伤,包括抽离灵魂,对灵魂本身来说,也是一种损伤。 抽离次数太多,恐怕免不了魂飞魄散的下场。 否则的话,冥龙那些人,不早就人人灵魂不灭了? 又何须那么??忌惮殷森。 鬼婆婆抽离灵魂、转嫁到其他新的躯壳上,想要的达到延长寿元的目的。 除非是能寻找到和自身灵魂,接近百分之一百、完美契合的躯壳。 但我说过,每个人在这世界上,从灵魂到躯壳,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完美契合的全信躯壳呢? 至于像是邓君归那样,寻一个不是肉身的躯壳,这办法也绝行不通。 首先邓君归不是三魂七魄、不属于鬼魂,而是因为人的执念逐渐诞生的灵。 邓君归最后不也是舍弃了那具玩偶躯壳,被殷森将其灵智转嫁到了一具尸体身上吗? 即便如此,那具尸体也没支撑太久,就出现了尸斑、出现了腐坏的迹象 。 想到这儿,我心头猛地一震。 因为我想起来,当时我身中尸毒以后,曾经向殷森询问过冥龙这次在省城的动向。 也询问过殷森,冥龙这次盯上谢颖到底有什么目的? 殷森当时说的话就很奇怪,他明显是知道内幕的。 可就是不肯告诉我。 除非我能当场拿出几千万的费用,他才愿意透露一二。 在一结合殷森之前曾经将邓君归的灵识转嫁到一具尸体上的事情,包括当时他拉拢我无意间透露过的那些话。 这孙子,其实也一直在追寻长生不死之道。 甚至为此,他说不定背地里还和冥龙有勾结。 就算没有勾结,这次冥龙在省城盯上谢颖一事,这孙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默许冥龙的行为。 为的不也是长生不死这四个字吗? 想着想着,我便忍不住冷笑了起来。 “呵呵,原来是这样。” “妈的这孙子还真是亦正亦邪,让人琢磨不透啊!” 谢珍珍、谢颖见我突然这反应,也是不明所以,大眼瞪小眼的看着我。 “师兄你在说什么呢?” “谁亦正亦邪、让人琢磨不透了?” “没什么。” 我并没有把殷森极可能和这事有牵扯告诉谢颖、谢珍珍。 一个冥龙已经足够棘手,要是在搅和个殷森进来,就更让人头疼。 而且以我对殷森的了解,他没有向我透露冥龙这次的目的、行动,也断然不会插手我和冥龙的争斗。 这家伙会像是渔翁一样,等着鹬蚌相争。 到此其实冥龙盯上谢颖的目的,已经很明了了。 冥龙最终目的,自然是追寻长生不死之道。 但除此之外,还另有目的。 谢颖在全球医学界都小有名气,手里头又恰恰掌握着细胞再生这一项专利技术。 就像我前面说过的那样,每个人在这世界上从灵魂到肉身,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鬼婆婆抽离灵魂,附着到全新的躯壳上,风险很大,除非能寻到完美契合的躯壳。 而对于每个人来说,最完美的躯壳,自然就是出生时候的躯壳了。 但别忘了鬼婆婆那些人,想到抽离灵魂转而附到其他躯壳上,不就是因为人出生时自带的躯壳。 会随着时间推移、随着年龄增长,逐渐衰老死亡吗? 这乃生死天道、自然规律,无可避免。 但谢颖所掌握的细胞再生专利技术,极可能有机会打破这一点。 就算没办法真的让一具衰老的躯壳,重新返老还童焕发青春活力,但要说延缓器官机体衰老,让躯壳在挺几年、甚至更长时间我想绝不是痴人说梦。 这样一来不就能够继续使用最完美的躯壳了吗? 除此之外,我想冥龙想要的还远不止此。 谢颖名声在外,以谢颖的名义来组建研究机构,肯定能够吸引不少顶级现代医学人才加入。 到时候不仅能够继续研究细胞再生的技术,能够用现代医学的办法解决躯壳这个问题。 说不定还可以细胞再生、基因复制,人为重新创造出一个无限接近人出生时天生的完美躯壳来。 克隆技术,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了。 这些可都不是冥龙那些人能够办得到。 那些臭虫掌握的旁门左道之术,能养尸、能炼尸、能养鬼、控鬼…等等。 这些在普通人看来诡谲异常,但术法这种东西,终有其局限性。 第八百零二章 养阴续命 除此之外,就像我说的那样,长生不死、寿与天齐。 是古往今来,无论身份地位如何,是所有人类的一大执念。 谢颖名声在外,手里头又恰恰掌握着细胞再生这项专利技术。 真要彻底被冥龙掌控,不单单是能为他们服务。 还能以此吸引很多超级富豪,为此一掷千金。 毕竟这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是用金钱也很难买得到的。 其中一样,便是寿命。 因为如果金钱可以买来寿命的话,这世界死的就只剩下穷人了。 那些有钱人,恐怕一个也不会死。 从这一点来说,其实老天爷是很公平的。 尽管从出生那一刻开始,芸芸众生便有的人美、有的人生来丑陋、有的人含着金钥匙出生、有的人注定一辈子穷困潦倒。 但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而且都有寿元耗尽、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 也正是因为这些目的,所以谢颖对于冥龙来说是无可替代的一枚棋子。 不然那天晚上在水房,谢颖也不可能威胁到刘菲菲。 “我想这些应该就是冥龙盯上你的全部目的。” “谢颖,冥龙没跟你透露过这些目的,但我想你多少也该有所察觉才对?” 在我的追问下,谢颖低头皱眉认真回忆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向我和谢珍珍,讲出了她如何被冥龙盯上的始末。 事情的起因,自然就是谢颖的母亲身患绝症,身为全世界一流医学研究者的谢颖为此却是无能为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在病痛折磨之中,生命逐渐走向尽头。 无法接受这一残酷现实的谢颖,被执念所控,逐渐走向了歧途。 开始妄想着能从玄门术法、从全世界各地流传的巫术、邪法、旁门左道之术中寻找到让母亲死而复生的办法。 这说来也挺可笑,谢颖是顶级的现代医学研究人员想要用旁门左道之术让母亲死而复生。 而冥龙那些掌握着大量旁门左道之术的臭虫,一样反过来想利用谢颖掌握的顶级现代医学知识,追寻长生不死。 这世界还真是一个巨大的怪圈,翻来覆去始终会有重叠的时候。 言归正传。 在谢颖误入歧途,妄图用旁门左道之术令母亲死而复生,便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大量搜集接触这些东西。 从西非的巫术、到欧洲大陆的魔法。 最终谢颖将目光定格在国内。 也是在那时候,冥龙的人主动联系了谢颖。 至于当时联系谢颖的,是不是刘菲菲,那就不知道了。 毕竟冥龙门下,门徒可不在少数。 尤其是外门弟子。 当时为了让谢颖彻底相信他们,冥龙甚至给谢颖寄过去了一箱法器,和一本记录详细的使用方法。 “那箱子里头算下来,其实一共就两套法器。” “其中一套是能够让人看到鬼魂的存在,另外一套……另外一套……” 说到这儿的时候,谢颖低下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其实谢颖不说,我也能猜到另外一套法器是用来做什么的。 谢颖是因为接受不了母亲生命走向尽头,自己却无能为力,方才被执念所困、误入歧途。 那第二套法器,自然就是用来延长谢颖母亲生命用的。 长生不死,比登天还难,从古至今也许还没人办到过。 但要说延长一段时间的寿命,却是有很多的办法能做到。 当初我用红绳,强行将李婆婆没离体的魂魄锁在体内,不就是强行给她延长了一段时间的寿元吗? 但结果是谁也不想看到的。 生死无情。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强行破坏生死天道,都必定要付出惨痛千百倍的代价。 除了强行留住魂魄不离开躯壳之外,还有很多能够暂时延长生命的旁门左道之术。 比如养阴。 所谓养阴,方法也是五花八门,但大都很邪门、甚至让人不寒而栗。 比如南洋一带,有的法师、降头师身患绝症,到了快死的时候,就会吸食阴气极重的骨灰来延长寿命。 这种办法,其实不算是延长寿命。 而是迅速加重自身阴气,人为破坏阴阳平衡,让天道误以为你已经死了。 人死变成鬼魂,没了躯壳,无法行走于白昼,也正是因为鬼魂属于阴。 所以靠养阴这种办法来延长寿命、来苟活的,全都会把自己搞的不人不鬼。 大白天甚至都不敢出门、不敢去人多的地方。 而且这办法只能够苟活一时,要不了多久那阴气极重的骨灰就没效果了。 达不到养阴的目的。 想要继续苟活,就只能寻找那些横死、惨死,而且必须是刚死不久的尸体,来炼制骨灰吸食养阴。 这就和那些瘾君子一样,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条不归路、是一条死路。 甚至到最后,骨灰已经完全没有养阴的效果了,那边只能吸食那些横死惨死的鬼魂了。 我不知道当时冥龙给谢颖提供的办法,是不是养阴续命。 但从谢颖的表现来看,也八 九不离十。 至于让普通人见鬼的法器、办法那就更多了。 但凡是行正道的玄门弟子,绝不可能贸然让普通人去见鬼。 因为那样子,损自身阴德,对普通人也不好。 不过冥龙那些人,本就是一些心术不正的臭虫。 他们给谢颖用来见鬼的法器很简单,就是一把黑伞。 一把市面上都能够买得到的折叠雨伞。 只是那把雨伞上被下了咒,刻了符文。 使用方法也很简单,三更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乘着黑伞去一些阴气极重的地方,就能看到那些脏东西。 谢颖一开始其实也不大相信,但为了救母亲,她决定试试看。 因为如果真的只是撑 开黑伞,就能见到鬼魂。 不就代表着,箱子里头第二套能够延长母亲寿命的法器,也一样有效果吗? “我……我在收到那箱子法器之后,第二天晚上,就带着那把黑伞,一个人开车去了郊外一处墓地。” “一开始我撑着黑伞,走在墓地里头,也没看到什么鬼魂,就是感觉有些不大对劲。” “好像走着走着身边就会突然多出来一个人。” “这是肯定的,那把伞叫做遮阳伞。” “当时你感觉身边多出来人,其实就是游荡在墓地里的那些孤魂野鬼。” 我这儿说的遮阳伞,可不是遮挡太阳的那种遮阳伞,而是遮蔽阳气的黑伞。 和我前不久回家过年,赠给刘华华、帮助她复仇的那把黑伞,属于同一类东西。 只是前者,能让普通人看到鬼,后者是用来给鬼行走于白昼所用。 我点了点头,示意谢颖继续说下去。 “我撑着黑伞在墓园里头走了一圈,一直到大概夜间两点多的时候。” “突然……突然我就感觉身边有人在和我说话。” “我一回头,就看到了……看到一个老人站在一块墓碑前面。” “我看不清楚那个老人的脸,但我看到了墓碑上的照片!” “就是那个老人!” “我见到鬼魂了,真的见到鬼魂了!” 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的时间。 但谢颖提到当时撑着黑伞在墓园里头见到鬼这事,也依旧还是一脸惊慌中透着些许兴奋的神色。 这也不怪她,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 鬼魂这东西,往往只存在于口口相传、存在于各种故事话本之中。 第八百零三章 对策 用冥龙寄去的法器,在墓园亲眼见到鬼魂之后,谢颖便彻底陷了进去。 当时谢颖的母亲,已经病入膏肓,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便是数着剩下的天数过日子了。 已经完全陷进去的谢颖,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没有迟疑。 用箱子里第二件法器给母亲养阴、强行续命。 前面我便说过,古往今来出于对死亡的畏惧,人们创造出许多续命的办法。 其中有正派做法,比如三国时期诸葛丞相点七星灯向天借命,也有极其邪门的续命之法。 就比如前面提到的养阴续命。 两者相比,前者顺应天道,效果没有那么显著,而且成功几率不高。 后者效果来的很霸道,且大多数时候都能够成功,但最后付出的代价,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轻则魂飞魄散、重则入了阴司会被打入无间炼狱生生世世承受烈火焚身之苦。 而谢颖用的便是养阴续命之法。 效果不用说很显著、很霸道,当天原本躺在病床上,已经只能够靠各种仪器维持基本生命体征的谢颖母亲。 在用上养阴续命之法后,病情便立马有了好转。 虽说没有彻底复原,但不仅睁开了眼,能说话了。 甚至第二天,便不需要再依靠仪器便能自主维持生命体征了。 这事当时在接纳谢颖母亲的那家大型私家医疗机构里,还着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眼看着母亲在养阴续命之术下,一天天渐渐明显好转起来。 谢颖喜在内心,同时也更加期待着带母亲回国之后,能够依靠旁门左道之术,彻底救回母亲。 等到母亲在养阴续命之术下,恢复到能够下床,谢颖便迫不及待辞去了工作,订了最早一班回国的机票。 带着母亲回了国。 回国之后谢颖第一时间联系了冥龙。 在后面发生的事,其实我和谢珍珍也都大概知道。 谢颖是大概半年前,便偷偷带着母亲回到了国内。 只是谢颖期间一直没有联系过谢珍珍。 在回到国内的这段时间里,谢颖便一直依靠着冥龙给她寄来的骨灰,用养阴续命之法,给母亲强行续命。 前面我便说过,养阴续命之法,就和那些瘾君子一样。 一开始只需要阴气重的骨灰,便能奏效。 越往后需要的骨灰,就越邪门,甚至南洋一带有些法师,为了续命,会虐杀活人,在将其烧成骨灰来续命。 用这种办法续命,等同于饮鸩止渴,强行破坏了人体内阴阳平衡。 都不需要日结月累,人便会沦落到不人不鬼的地步,且体内会因此沉积下大量的阴气。 甚至于到最后,用养阴续命之法强行续命的人,肉眼看上去还活着。 实则内里五脏六腑已经开始腐坏。 这并不是我在危言耸听,而是实话。 因为谢颖的母亲,在依靠养阴续命之术,强行续命半年之后。 便开始天天哀嚎惨叫不止,那种叫声用谢颖的话来说,真就是撕心裂肺。 每一声惨叫哀嚎,都让谢颖揪心似的疼。 渐渐地谢颖从母亲身上闻到了腐烂的味道,并且发现母亲四肢竟然生出了尸斑。 身为医生,谢颖自然不会认错尸斑。 可当时母亲明明还活着。 “哎,世人多执着,其实那时候你母亲已经不能算活着了,说是活死人都不为过。” “养阴续命,内在腐坏,你母亲时时刻刻都在承受着五脏六腑腐烂流脓的痛苦。” “那种滋味,可比所谓的酷刑还要折磨人。” “说是生不如死,都不为过。” 我叹了口气,看着谢颖说了那么一番话。 我并不是有意要揭谢颖伤疤,而是在提醒她,希望她过了此事之后,能够真正放下执着。 谢颖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眼泪也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夺眶而出了。 谢珍珍坐在一旁,紧紧地拉着谢颖的手。 过了许久,谢颖抬手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了后面发生的事。 在发现母亲明明还活着,身体却开始腐烂流脓,且天天惨叫哀嚎之后,谢颖也立马联系了冥龙。 很快冥龙那边便给了谢颖答复。 这时候其实谢颖已经一步一步,彻底落入了冥龙为她精心准备的陷阱之中。 “冥龙让我给母亲停止服用骨灰续命,他们告诉我既然肉身开始腐坏,这续命的办法便也难以奏效了。” “但他们有办法能够让我母亲死后,重新复活。” “之后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了。” 说完,谢颖便再次低下头,陷入了沉默、陷入了无尽的自责懊悔。 破败之局、聚阴之地,养尸之法。 这就是冥龙所谓的死而复活。 不过谢颖这一番讲述,也确实解开了我心里头不少疑惑。 那晚上在水房,按我推测,谢颖的母亲不该那么快起尸。 结果偏偏就起尸了,之后刘菲菲自爆,她不仅在谢颖母亲四周埋了其他尸体以尸养尸,还在水房外的河里头养了四具湿尸用来聚阴。 但当时谢颖母亲起尸便立刻化为阴尸,也着实让我颇为吃惊。 因为按理来说,就算以尸养尸,谢颖的母亲能提前起尸,也不会起尸时便那般凶。 现在看来,冥龙早在让谢颖用养阴续命之法时,便已经谋划好了后面的一切。 长期服食含有大量阴气的骨灰养阴续命,谢颖母亲体内早就聚集了大量阴气,之后内在腐坏,尸气开始滋生。 自然一定程度上,提前了起尸。 只不过现在在讨论纠结这些,也没什么作用了。 唯一的能做的,便是想办法尽快收拾这烂摊子。 “小姑你别怕,有我师兄在,他肯定有办法能够帮你的。”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在谢珍珍不断安抚下,谢颖也渐渐情绪平稳了下来,她抬起头双眼通红、一脸哀求的看着我。 “许仙,今天我来找你们,除了求你帮我之外,我还想求你帮我……帮我救救我母亲!” 说着,谢颖突然一下子便挣脱了谢珍珍的搀扶,扑通一下子便跪在了我的跟前。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也是搞得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我忙伸手将谢颖搀扶起来。 “那晚上要不是你拖住刘菲菲,我和珍珍怕是都得交代在哪儿。” “算起来我还欠你一条命呢,能帮你我肯定尽全力。” “但我希望你明白,别说我,哪怕是你之前相信的冥龙,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办法让已死之人死而复生。” “你母亲现在成了阴尸,落在冥龙手里头,迟早也会沦为他们害人的工具。” “有机会的话,我会出手消灭她,在将其超度。” “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至于你的事,现在倒是有些棘手。” 第八百零四章 盛鑫车行 一听我这么说,最焦急的并不是谢颖,而是谢珍珍。 “师兄,怎么棘手了?!” “我求你了,一定要帮帮我小姑。” “珍珍你先别着急,你小姑如今除了有小鬼跟着之外,还被冥龙下了两种旁门左道之术。” “其中已经确定的是伪术,这需要我回家查一下怎么破解。” “缠着你小姑的那只小鬼,想要解决倒也不难,只是现在将那只小鬼给收拾掉的话,我担心会打草惊蛇。” “要不然这样好了,今晚谢颖你回去先按照我教你的办法试试看,若是梦魇有所改善最好,没有的话我在另想办法。” “伪术,我也会抓紧时间找到破解办法,你呢这段时间尽量别照镜子,包括一切能倒影出你模样的地方,比如水边、玻璃门、玻璃窗这些都尽量别去。” “伪术虽然已经生效,但要想取而代之,还需要时间,尽量别让它出现,应该能拖延一些时间。” “我还有两位朋友,也在追查这次冥龙的动向,等到他们那边有了消息。” “商量好完全对策之后,我在出手替你解决缠着你的小鬼。” “那只小鬼应该只是冥龙安排盯着你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用的,也为了方便后续伪术取代你,毕竟伪术创造出的另一个你,不是真正的你,和你始终有区别。” “要想瞒过世人没那么简单。” “短时间内,那只小鬼不会伤害你。” 说完,为了完全起见,我还是交给了谢颖一道破煞符,告诉她如果感觉到缠着她的那只小鬼想出手的迹象,便用这破煞符招呼。 商量好对策之后,服务员也开始上菜了。 但谢颖并没有留下来一块吃饭,她告诉我和谢珍珍,这次她能独自出来偷偷见我们,还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要是呆的时间太久,保不齐就会被冥龙给察觉到。 所以她得抓紧时间离开。 谢珍珍十分不放心,本来还想要挽留,被我给拦了下来。 目前来说谢颖依旧是冥龙眼中无可替代的一枚重要棋子,至少在伪术彻底生效之前是这样的。 谢颖即便回去,也暂时不会有危险。 相反如果她不会去,以冥龙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行事风格,她处境会更加危险。 因为目前来说,谁也说不好,除了那三种旁门左道之术外,冥龙为了彻底掌控谢颖,是不是还在她身上下了其他恶咒。 让谢颖回去,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是最好的选择。 一脸忧心忡忡的目送谢颖离开后,谢珍珍收回视线,转头有些眼泪婆娑的看着我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师兄,我小姑她这次一定能够渡过难关、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其实我也不确定,到最后谢颖是否真会平安无事。 因为但凡是被冥龙给缠上、给盯上的人,就没几个有好下场的。 “放心吧,既然你小姑已经迷途知返,正所谓浪子回头金不换。” “她一定会没事的。” 我的安慰,并没有能够让谢珍珍脸上的担忧之色稍稍减缓。 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我和谢珍珍却是谁也吃的不是滋味。 匆匆结束了这顿饭后,我还要赶着去盛鑫车行处理魏小俊的事儿。 原本我见谢珍珍因为谢颖一事,忧心忡忡心不在焉,想让她先回家休息的。 可谢珍珍坚持要陪我一块去,要给我打下手。 我拗不过,也只好答应下来。 我把从魏小俊那儿拿到的名片递给谢珍珍。 “这上面有哪家车行的位置,直接按照位置过去就行。” “魏小俊已经提前打了电话。” “这会过去,时间应该刚刚差不多。” 谢珍珍接过名片看了一下地址,随即露出了有些错愕的神色。 “这不是那个盛鑫车行嘛,这魏小俊不会是在那买的二手车吧?胆子可真够大的。” 一听谢珍珍这么说,我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顺嘴便多问了一句:“怎么师妹你知道这盛鑫车行?” “而且听你这口吻,你还知道这盛鑫车行卖的的二手车,全都是死过人的凶车?!” “这盛鑫车行的老板,听说是个退伍老兵,做买卖挺实诚、为人貌似也很仗义,反正口碑人缘都不错。” “我倒是不认识这老板,我是在网上刷到过这老板直播。” “他在直播间里就专门卖各种事故二手车,有时候还弄一条黑狗压邪,反正还挺有意思,吸引了不少粉丝。” “我也挺好奇这种出过事故死过人的二手车,是不是真会闹鬼,就关注了这车行老板。” 说完谢珍珍还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款直播软件,递给了我看。 我大概扫了一眼,这主播的ID的确就叫盛鑫车行老赵,个人简介上也很清楚明白的写着,他卖的二手车,全都是出过事故死过人的二手车。 要是觉得晦气、或者胆小害怕的,慎入勿拍。 粉丝呢倒也不算太多,只有一万出头。 不过倒也的确像是谢珍珍说的那样,这老板至少做买卖还挺敞亮。 这无疑是让我,还没见面便对这盛鑫车行赵老板多了几分好印象。 “走吧师妹,时间也不早了,咱抓紧时间去会会这赵老板,尽早解决完魏小俊这事。” “也好腾出多些时间,去解决你小姑的事儿。” 提到谢颖,谢珍珍也不敢继续耽误时间,点了点头便忙发动车子,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出发了。 盛鑫车行在北市区,我们呢在南边。 等于是要从南到北,横跨大半个省城。 为了节省时间,谢珍珍便开车带我直接上了绕城高速。 即便这样,等我们赶到盛鑫车行,也依旧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到地方停好车以后,我下车一打量。 这盛鑫车行规模还真不小。 整整六个门脸,店门前一大片空地也都是盛鑫车行的。 旁边还有个挺大的停车场,停满了各种挂牌待售的二手车。 除了出售二手车之外,还有洗车、修理的地方。 几个穿着印有盛鑫车行字样工装的修理工人,正忙着修理一辆车。 旁边洗车的地方,也有工人在忙活。 另外还有两个负责售卖二手车的销售,则相对清闲了许多。 就坐在左侧店门前,等着客人上门。 大概扫视了一圈之后,我便将所有注意力投射到了那些挂牌出售的二手车上。 不算小的停车场,再加上六个店门前的空地上。 林林总总,起码停着百多辆二手车。 我不确定,这么多二手车是不是每一辆车,都出事故死过人。 但我一眼看过去,的确感觉到一股子淤积不散的怨气。 尤其是停车场,怨气更重,大白天的稍稍靠近,都感觉有些后脊背莫名发凉。 “这赵老板,要不就是胆子大,要不就是八字真够硬。” “这么多二手车,不说全部,起码八成以上,真就是死过人的凶车。” “这么多凶车停在一处,这地方和乱葬岗也没多大区别。” “晚上恐怕一点都不安生。” 第八百零五章 道破 虽说谢珍珍也算是亲身经历过好几次神鬼之事,且已经被我代师收徒,成了玄门弟子。 可她毕竟不像是我这样,从小到大几乎一直都和这些脏东西打交道。 一听我这么说,谢珍珍也是忍不住看了一眼停车场那些车,然后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师兄,你的意思是这儿的车,大部分都真的是发生过严重车祸,死了人的凶车?” 恰巧今天天气阴沉,又一片乌云飘荡过来遮住了头顶上一片天空,我稍稍一开妖眼。 在朝那停车场一看。 好家伙简直比乱葬岗子还要渗人几分。 普通人眼里几乎和新车没什么区别的车子,在我妖眼之下,全都显出了本相。 也就是发生惨烈车祸时的样子。 有的整个车头都陷了进去,爆裂开来的挡风玻璃,鲜血横流还沾着碎肉。 有的车轴断裂,车轮像是崴脚似的趴了下去,死于车祸的车主,西瓜一样爆裂开的脑袋,就从车窗户处耷拉了出来。 还有几辆车更渗人,车祸也更严重。 几乎是整个车都报废了,成了一块铁饼。 鲜血哗啦啦的从驾驶位、从副驾驶往外流出来。 却是看不到人。 明显人已经在发生车祸的时候,被瞬间的巨大冲击力,给挤压成了真正字面意思上的肉饼。 几乎每一辆车都发生过严重车祸,大部分都死了人,自然是每一辆车都怨气缠绕。 有的呢横死亡魂,已经走了,有的那些死于车祸的冤鬼,依旧留在车上。 我从小到大见习惯了,对于那些神神鬼鬼没什么感觉,极少感觉到害怕。 但是这血腥的场面,着实让我有些心里头不适。 匆匆扫了几眼,我便立马闭了妖眼,收回了视线。 这时候,正在店门口等着顾客上门的销售,看到了我和谢珍珍。 忙起身迎接了过来。 是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女人,穿了一件女款西装、头发扎了起来,脸上化了淡妆。 别说模样倒是有几分标志。 但一看那女销售的面相,我就知道这女人生来福缘浅薄、且婚姻路坎坷,前半生注定要遇到好几个渣男,之后能结婚,但要不了多久便会丧父。 这辈子没有大的机缘,必定就是吃苦受累独自抚养子女的过活。 见我盯着她看,那女销售也立马冲我很和善热情的露出个笑容来。 “两位是来这看车的吗?” “是事先在网上联系过我们老板,看中了哪款车子?” “还是没了解过,今天第一次来。” “有没有喜欢、想要的款式,我可以给两位推荐一下。” “正好我们店里头新到了几辆车,很适合家用。” “这死过人的车子,家用恐怕不大合适吧?” 我这开门见山的一句话,倒是让那女销售一愣,大概她也没想到我会那么直白。 不过很快这女销售也反应了过来,她也没隐瞒,脸上依旧是挂着那副和蔼热情的笑容。 “看样子这位先生来之前,多少了解过我们车行。” “的确我们这儿的车,全都是些二手车,而且大多数都是事故车。” “你们做买卖倒是实诚,可是把这种死过人的凶车卖给人家,不出事还好,万一出点什么事,不是害人吗?” 说完,我便眯起了眼睛,直直盯着那女销售。 的确这车行老板做买卖足够坦荡、实诚,这一点我不否认,我也很欣赏。 但他把这些出事故死过人的凶车,卖给别人,就是一种折损阴德的行为。 首先从玄门角度来说,这些发生过重大车祸事故死过人的凶车,其实和埋着死人的坟墓没多大区别。 你把这种凶车卖给别人,不就相当于把埋着死人的坟墓卖给别人了吗? 这里头的主,要是太平些还好,要是闹腾起来,绝对会和魏小俊一样。 似乎是察觉到我字里行间多少带了些敌意,那女销售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这位先生瞧你这话说的,这做买卖讲究个童叟无欺、你情我愿。” “我们这儿的车是全都是出过事故、甚至死过人的车,可这些我们在卖之前已经明明白白告诉买主了。” “这些车是有问题,但架不住便宜啊!” “还是很多人喜欢,这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 “先生你该不会是同行来捣乱的吧?”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女销售话锋一转,字里行间也带了几分不满。 “不好意思,我们是魏小俊妈妈派来的代表,之前已经联系了赵老板。” “既然你是这儿的销售,应该也知道魏小俊从你们这买了一辆二手跑车之后,没多久就出了事。” “事情闹得挺大,也挺怪。” “我们今天就是魏彩霞女士委派过来,处理这事的。” 谢珍珍了解我的脾气秉性,知道我这人有时候呢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大部分时候碰上不公事,总忍不住啰嗦唠叨几句。 她担心我在和那女销售争论下去,别真吵起来。 便立马开口挑破窗户纸,道明了我们的来意。 让我和谢珍珍没想到的是,一听到魏小俊这三个字,那女销售的脸色刷一下子就变了。 光洁的额头上,冷汗珠子立马就下来了。 看那表情,明显是给生生吓出来一脑门冷汗。 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慌、是后怕。 一看那女销售这表情,这反应,直接告诉我。 魏小俊出事以后,将那辆车子送到这盛鑫车行来修理,恐怕又闹出动静来了。 眼前这女销售,应该就是目击者、甚至是亲历者。 足足过了十几秒钟,那女销售总算是缓了过来,她回头有些后怕的朝着修理车间的门脸看了一眼,随即又看了看四周,方才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看着我和谢珍珍、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好意思啊,我多嘴问一句,您二位是阴阳先生?!” “怎么不像吗?” 我这一句反问,倒是将原本有几分紧张的气氛彻底给缓解了下来。 那女销售有很仔细的打量了我和谢珍珍一番,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还真不大像、先生您看着更像是个大学生,这位女士看气质穿着,像是个老师。” 别说,这从事销售行业的人,每天要接触各种形形色色的人,其看人的眼光,有时候可要比街头巷尾那些自称神算无敌的神棍骗子准得多。 只是一番打量,还真就把我和谢珍珍的身份猜了个八 九不离十。 我也没隐瞒,便索性点了点头。 “我是医科大学的学生,这位是我师妹,也是医科大学的讲师。” “不过我两的确也是玄门弟子,这次就是帮魏彩霞女士,来处理她儿子这事的。” “之前魏小俊已经给你们赵老板打了电话。” “能麻烦你带我们去见赵老板吗?” “我们老板刚刚有事出去了,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两位咱们先去屋里头喝杯茶等一会。” 说着,那女销售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和谢珍珍也没推辞,跟着那女销售一块进了店。 这盛鑫车行占地面积不小,单单只是门脸就有六个之多。 出去最左边三个门脸,一个用来洗车、两个用来修车之外。 剩下三个门脸,全都是用来卖车的。 里头也全都将隔墙砸了,整个打通,显得里头很是宽敞。 布局也很简洁干脆,后面是展厅,停着十多辆一看车型就价格不菲的跑车。 但无一例外,这展厅里的车,也同样都是发生过事故,甚至死过人的凶车。 展厅前面则是接待区。 这些没什么好说的,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展厅东南角的位置,竟然弄了个室内鱼池。 鱼池倒也不算大,看上去也就几平方大小。 里头还做了个人工小喷泉,配了水车。 水车转动,哗啦啦的水流声响哥不停。 鱼池里头几朵正值花期的睡莲,却是有些蔫头耷脑,还没来得及绽放的花骨朵,已经有好几朵呈现出枯萎的迹象。 本该翠绿欲滴的叶片,好些叶片边缘,也泛起了枯黄的痕迹。 几条体态修长、丰 腴的金龙鱼,就探头浮在水面上,看上去就和缺氧一样。 但实际上,那鱼池里不仅配了小喷泉、水车,让整个池子的水循环起来成了活水,还配备用增氧泵。 不可能缺氧。 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这些鱼是为这儿淤积不散的怨气影响。 动物都有趋吉避凶的本能,且这种本能有时候远比人还要强烈。 而且展厅里头东南角这一池子鱼,其实也有说法。 是一个风水局。 第八百零六章 风水鱼 见我盯着东南角那一池子鱼看,那女销售也停了下来,谢珍珍也侧头一脸好奇的看着我,压低了声音问了句。 “师兄,这鱼有什么问题吗?” “鱼没问题,是这店有问题。” “这店有什么问题?!” 谢珍珍先是一脸不解的环视着四周,随即也反应了过来我所说这店有问题指的是什么,立时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眸。 “师兄你的意思是这店里头,真的闹鬼了?” “闹没闹鬼的不好说,但这店里头的确已经积怨成煞,池子里的龙鱼也已经也不住这股子煞气了。” “我没猜错的话,这池子里头原本该有三条龙鱼,且从开店到现在,一直没换过,也养的很好,甚至可以说通了灵性。” “可就在这几天,已经接连死了两条龙鱼对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转过头看向了那女销售。 听完我那一番话,那女销售这时候已经是露出了一脸惊讶佩服的神色,慌忙点了点头道:“小师傅,难怪魏老板会请您来处理。” “您这眼力真是没谁了。” “您说的一点没错,这鱼池里头的龙鱼,从半个月前开始,就接连死了两条。” “最近一条,是昨天晚上突然死的,而且……而且这池子里头的龙鱼死的特别诡异。” 这话倒是一下子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虽然能够一眼看出来这东南角的一池子鱼,乃是高人指点精心布置下的风水局。 名唤天池攒龙。 但我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攒龙局。 龙乃民间流传盛广的一种神物,且无论是在玄门、释门亦或是儒家之中,大都代表着威严、善良,更有至刚至阳之以。 而天池攒龙,取自九天之上、凌霄殿前,天池之中豢养群龙,以镇凡间怨念、污浊之气。 养三条龙鱼,取的乃是数字三为至阳之数。 大多数时候,这风水局,包括天池攒龙局养的都是鲤鱼,因为民间有鲤鱼化龙一说。 鲤鱼本身便带有一丝龙气,喜欢钓鱼的朋友也都知道,野外那么多大鱼,就属鲤鱼最精、最灵,也是最难钓的鱼种之一。 除了可以养鲤鱼之外,还可以养泥鳅。 而这盛鑫车行之所以养龙鱼,是因为相较于鲤鱼、泥鳅来说,这龙鱼、龙鱼,其名字便自带了一丝龙气。 用来布这风水局,效果更好、见效更快。 一般风水局不养龙鱼、也很少养泥鳅,而是大都养金鱼、至多到鲤鱼。 无非几种原因,一来龙鱼价格昂贵,二来过犹不及。 三来嘛,则是什么风水局养什么鱼最合适,其实也得贴合五行生克变化之道, 鲤鱼属水,适合木命之人,因为木生水、水生木,两两结合相得益彰,乃锦上添花。 泥鳅则属土,要是碰上水命,那就不合适了,水淹土挡,有堵塞、阻碍之意。 至于龙鱼,严格来说虽然生于水中、长于水中,离水则死,但其实该属火。 自古以来一把天雷地火劈尽、焚尽世间诸邪,这属火的龙鱼,用在风水局中镇压之用,效果最强最好。 除此之外,龙鱼属火,也有风起之时、一把大火燎原之势,在风水局里头用来助涨运程、财运这方面,包括祈求家庭兴旺,都有不错的效果。 除了我所说的这些之外,需要养鱼的风水局,该养什么鱼、该怎么布置,其实还有很多讲究。 在这儿便不逐一细说了。 这盛鑫车行弄这么一个天池攒龙的风水局,养了三条龙鱼,不是为了助涨财运、也不是为了取火旺之意,祈求家庭兴旺,而是纯粹为了镇压怨念。 追问下,那女销售先是一脸警觉的看了看店门外,在确认没有外人在场以后,方才压低了声音一脸惊魂未定的对我和谢珍珍说。 “这龙鱼啥时候养的我也不大清楚,但是听小伟他们说,养了很久了,大概和小师父你说的差不多吧,赵老板开店就养着了。” “这池子里的鱼是风水鱼,我们也都知道。” “店里头其实有三个销售的,昨天晚上阿丽她两因为都有事儿,就先走了。” “我一个人留在店里头等着下班关门,一般我们是晚上八点半准时下班关门,赵老板也从来不让我们加班,晚上更加不许留在店里头。” “昨晚不知道咋回事,我就特别困,不小心就在店里头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十点多,突然修车那边就传来叮里哐啷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里头砸东西似的。” “我一下子就给吓醒了,还以为进贼了,正准备报警,给赵老板打电话呢。” “池子里那条龙鱼突然就蹦到了地上。” “赵老板平常很爱惜、在意池子里的龙鱼,我们也都小心照顾着。” “而且那鱼,真的就和小师父你说的一样,感觉都通人性了,你要是拿吃食去逗它,这鱼还会翻白眼。” “我见鱼蹦到地上,也怕这鱼死了,就马上给抓回了池子里头。” “我前前后后抓了三次,那鱼就好像不肯在池子里头待着似的,老往外蹦。” “我以为是缺氧了,还检查了一下水车、增氧泵,都没问题。” “然……然后那鱼突然就死了!” “真的突然一下子就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那女销售不仅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准确表述,还下意识抬手比划了一个有些夸张的手势。 脸上惊魂未定的后怕神色,更是丝毫遮掩不住。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鱼突然死了,有什么好吓人的。 我这么说吧,这世间万物但凡是有生命的,不发生意外的话极少会突然死亡。 所有生命的消亡,都是一步一步慢慢消逝的。 就像郁郁葱葱的大树,大多是慢慢枯死,即便被人为砍伐下来,刚开始一段时间,其实也都保持着鲜活。 人也一样,大多数人不发生意外,即便是患了绝症,也都是生命慢慢走向尽头,有一个消亡的过程。 鱼自然多说,抓过鱼的都知道,鱼死亡,大都是先张大了嘴拼命呼吸、然后慢慢不动弹、最后翻肚皮直至死亡。 而这女销售说的龙鱼突然死亡。 其实是她形容的不到位。 准确说该是,原本那龙鱼上一秒钟还能从池子里头蹦跶到地上,还在活蹦乱跳。 下一秒钟,突然就直接死了。 期间没有任何征兆、更加没有任何生命流逝的迹象。 这其实是那条龙鱼,挡了煞,给煞气冲体死了。 昨天晚上十点多,正好是我将那一男一女两只横死怨鬼赶走的时间点。 那一男一女两只怨鬼,死于车祸。 车子现在还在车行修理,两只怨鬼斗法中被我打伤,自然会跑回到那辆凶车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那女销售,昨晚会听到旁边修理车间有动静的原因。 怨鬼一身怨气闯入家宅,又怎么可能不闹出点动静来? “当时发现这龙鱼突然死掉了,我……我挺害怕,反正就感觉周围气氛不对,哪哪儿都不对!” “我就给赵老板打了电话,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让我赶紧回去,也不用收拾,店门锁了就成。” “我回去做了一晚上噩梦,第二天想着早点来先打扫卫生,因为昨晚是我睡着了,没来得及收拾。” “结果……结果我就看到昨天晚上突然死掉的那条龙鱼,莫名其妙从池子里头跑到了地上。” “而且……而且还腐烂了、臭的让人想吐。” “可我明明记得,我昨晚走的时候,龙鱼是死在池子里头的,而且现在也不是大热天,这鱼咋可能一个晚上就腐烂了。” 第八百零七章 赵子武 那明明是突然暴毙在养鱼池子里的龙鱼,怎么第二天就莫名其妙跑到了地上? 这一点,其实我也给不出个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龙鱼也会诈尸? 毕竟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事儿,无论是用科学,还是用玄学,都无法解释。 这一点并不奇怪。 浩瀚宇宙、苍茫天地,人始终只是沧海一粟,认知有限、了解更是有限。 至于明明是头天晚上刚死的龙鱼,为何第二天一大早就已经腐烂发臭。 这倒是很好解释。 三条龙鱼,是风水局中镇压店里怨气所用。 积怨必然成煞,昨晚那条龙鱼死于煞气冲体。 就好比一个盖子,压在随时都有可能喷发大量气体的孔道上,突然一下子压不住了。 盖子被孔道里喷涌出的气体给冲飞了。 看上去盖子表面也许没什么事,其实内在早已经伤痕累累。 那条龙鱼死于煞气冲体,瞬间毙命、生机全无,体内灵气也在顷刻之间涣散,脏腑自然腐坏流脓。 言归正传。 听完这女销售昨晚的经理,我其实心里头也有些后怕。 我后怕的不是那两只横死怨鬼有多难缠,也不是这盛鑫车行囤积了那么多发生过重大事故的凶车,搞得一家店比乱葬岗子还要怨气冲天。 而是昨晚我在魏彩霞家和那两只横死怨鬼斗法。 终究还是没有思虑周全。 我没考虑到放走那两只横死怨鬼。 两只横死怨鬼必然回到其鬼魂寄生的凶车之上,而凶车还在盛鑫车行修理。 这期间,两只横死怨鬼,就有可能闹出乱子来。 好在这女销售,没有出什么意外,车行老板在接到她电话,得知风水龙鱼突然暴毙之后。 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事情不对,赶紧就让这女销售离开了。 不幸之中的万幸。 否则昨晚这女销售,真要给那两只横死怨鬼冲了体,我也得但一份责任,损一份阴德。 想了想,我便取了一道护身符递给了那女销售。 看着我递过去的护身符,那女销售反应挺复杂。 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也有点害怕惶恐的意思。 毕竟她在这里上班,入职之前车行赵老板肯定也和她说过店里头那些车,都是什么来历。 昨晚又刚刚经历了那一幕,这时候我赠护身符。 正常人,第一反应只怕都是,我该不会真是给脏东西缠上了吧? “放心吧,昨晚你听到旁边修车行有动静,包括龙鱼暴毙,的确是有脏东西出没。” “但你不是安然无恙吗,我赠你护身符,一来因为这事和我有些关系,与你结一份善缘、了却因果。” “二来这护身符能保平安。” “你要是心里头实在介怀,害怕,可以辞职,或者请假休息几天,我想你们赵老板不会拒绝。” “这车行,的确不大合适普通人在这儿工作。” 听我解释完,那女销售这才放心收下了护身符,连声道了谢之后,对我提出让她辞职、或者请假休息一段时间的建议,她却是笑着摇头婉拒了。 “赵老板人很好,而且给我们开的待遇也比其他地方好很多。” “我们大家伙在这儿工作,其实入职前赵老板也都和我们说过这儿的情况,大家伙心里头也都清楚。” “没办法都为了生活吗,能多挣点总归是好事。” 能多挣点总归是好事。 很简单朴素的一句话,却是道尽了大多数普通人为了养家糊口、为了生活,辛苦工作奋斗的不易。 招呼我们到接待区坐下后,女销售去给我们端了两杯热茶,又给赵老板去了个电话。 电话里头我听到,她和赵老板说了我一眼看出来,东南角那一池子鱼是风水局、风水鱼的事儿。 我没听到电话那头赵老板是什么反应,但我大概也能猜到。 电话那头的赵老板其实挺吃惊的。 因为女销售给赵老板去完电话折返回来招呼我们的时候,第一句话说的就是赵老板马上就赶回来,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之后和那女销售闲聊间,我这才知道这女销售叫周丽。 其经历,和我一开始从面相上看的,大差不差。 周丽早些年和前男友南下去沿海打工,原本攒了不少钱,结果被前男友以合伙投资的名义骗了个精 光。 之后人是抓到了,可钱没了。 人财两空,前年周丽回了老家,家里头安排相亲,寻了个挺门当户对的人匆匆结了婚。 周丽呢也准备好迎接即将到来的婚姻生活,可就在周丽生下女儿的第六个月。 丈夫就意外走了。 现如今周丽独自一人,带着女儿在省城谋生,日子过得挺艰难。 她没什么学历、也没什么技术,也是无意间看到盛鑫车行招聘销售。 开的待遇相比起同行工作,很是优厚。 不仅无责底薪高,提成也一分不少,该有的保险也都很齐全。 上班时间也相对自由,方便照顾女儿。 周丽便在一年前入职了盛鑫车行。 车行里头其他那些工作人员,有一个负责修理车间的店长,是一开始就跟赵老板干的老员工了。 现在有车行里头的股份,专门负责修理。 其他的大都也和周丽差不多,都是奔着盛鑫车行待遇优厚来的。 至于这车行里头卖的大都是出过事故、死过人的凶车这事。 这些工作人员心里头也都清楚,赵老板也都告诉过他们。 他们呢有的不信这些,有的和周丽一样半信半疑。 那赵老板呢,人到的确是很坦荡。 入职前就把情况说了,甚至为了万全起见,还给每个职工买了各种保险。 平常工作的时候,这赵老板也做了不少防范措施。 比如晚上,绝对不赶夜班,即便再大的生意,也不赶夜班。 到点大家伙就全部准时准点下班走人。 除了他自己之外,员工也不能住在店里头。 即便店里头后面,就有不少空房间。 这赵老板宁愿每个月、给每个员工多补贴五百块的住宿费,也不让员工住在店里头。 除了这些之外,这赵老板还有个行为,也让周丽他们这些员工感觉挺诡异、挺细思极恐。 那便是晚上独自一个人留在店里看店的赵老板,办公室里头时常备着几大箱子上好的线香。 每天晚上在周丽他们这些员工下班之后,这赵老板都会在六个店铺门口两侧、在停车场出入口点上三炷线香。 初一十五、还会摆放一些祭品、烧点纸钱。 一开始其实周丽他们也都没发现,毕竟都是晚上那赵老板一个人弄得。 也是因为有时候,早上赵老板忘了打扫干净,这才渐渐被周丽他们给发现。 这盛鑫车行,专门卖一些死过人的二手车,做的买卖够吓人,老板开的优厚待遇、包括一些规定,都挺让人细思极恐。 但周丽絮絮叨叨之间,说了不少赵老板的好话。 也的确,无论是从周丽的讲述来看,还是从我目前对这赵老板的了解来说。 这盛鑫车行的赵老板,虽然做的买卖有些耐人寻味,但人的确不失为一条坦坦荡荡的汉子。 至于周丽一开始跟我和谢珍珍提到过的,自从魏小俊出车祸、张可欣死于车祸,车子送到车行修理之后。 车行里头就不大太平、闹出了不少动静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就是自从那辆车送回来修理之后。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店里头总会莫名其妙闹出点动静来。 类似弹珠掉在地上的声音、桌椅板凳突然嘎吱响。 要不就是第二天一早来上班,明明记得昨晚摆放在架子上的工具,莫名其妙就掉在了地上之类的。 再有就是,魏小俊出车祸、张可欣惨死之后的第二天,池子里的龙鱼死了一条。 加上昨天晚上暴毙的那条,如今池子里三条风水龙鱼,只剩下了一条。 车行闹得动静一直没消停过,但也没出过什么事。 最大的事,也就是昨天晚上周丽睡着了、忘了准点下班,给吓得不轻。 我们和周丽正闲聊的起劲呢,车行赵老板终于回来了。 第八百零八章 讲究 老实说,我这人极少对某人产生好奇。 但对这盛鑫车行的赵老板,我是挺好奇的。 除了无论是在周丽这些员工口中、还是在谢珍珍介绍中,甚至包括魏小俊讲述来龙去脉时。 这赵老板都不失为一条坦荡汉子。 更因为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让这赵老板,这么多年一直从事贩卖二手凶车这买卖。 要说纯粹是因为这买卖利润空间大、半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倒也勉强说得过去,毕竟人活一世,大部分人不都奔着钱财二字去吗? 但要说这是唯一的原因,我想可能不大够说服力。 无论是从东南角的风水局来说,还是这赵老板给手底下员工开的优厚待遇、准点下班从不夜班、不在店里提供留宿、包括每天晚上在店门口烧香这些来看。 其实这赵老板很信神鬼之事,他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买卖。 老话说得好,死人钱都晦气。 有命挣,容易没命花。 言归正传。 周丽听到动静后,率先起身朝门口喊了一声:“赵老板您回来了!” 我和谢珍珍也紧随其后站起身,顺着周丽的视线朝门口看了过去。 一个看年纪,大概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一脸笑的走了进来。 中年汉子身形挺魁梧,剃了个板寸头,圆乎乎的大脸盘子、浓眉大眼。 一看就属于那种为人坦荡,不喜欢拐弯抹角、喜欢直来直去的性格。 再看其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子英气,两条浓眉也多少带了些许横眉剑目的味道。 从面相上看,这属于典型的军武之人面相,而且还是正儿八经上过战场、参加过战斗的那种。 之前谢珍珍也和我说过,这赵老板在网上有个直播间,也介绍过他自己的出生,的确就是军武退役。 只是我挺好奇,现在这和平年代,按理说没什么战争了。 再看这赵老板年纪也不算大,他是怎么参加过真正的生死战役? 当然我也仅仅只是好奇,没想过要去刨根问底。 我也知道军武有许多事,那都是牵扯到保密条例的。 即便已经退役,也不能随便透露。 我和谢珍珍,在看向这赵老板的时候,他也一脸憨厚笑容的看着我和谢珍珍。 四目相对后,赵老板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 来到近前,大概是因为不仅魏小俊那边提前打电话说过我今天要过来,刚刚周丽又在电话里说了我一眼看出风水局的事。 赵老板一脸热情好奇的主动先朝我伸出了手。 “小师父您姓许吧?之前魏小俊电话里跟我说过,刚刚丽丽也和我提了。” “没想到许师傅您这么年级,道行却那般了得。” “今儿个能认识许师傅您,真是三生有幸啊!” 以前我老听人说,这做买卖能成功的人,大都都不是啥简单角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 以前我对这话还不咋信,见到这赵老板,我信了。 这赵老板为人不错,不失为一条坦荡的汉子,要不然周丽这些员工,也不会真就单纯只为了优厚待遇,一直留在这车行工作。 但要说这赵老板,就真和面相上看着一样,纯粹是个憨厚老实的木头疙瘩,不会什么人情世故。 那就大错特错了。 至少在和人打交道这方面,这赵老板给我的感觉,一点也不比魏彩霞差。 “赵老板您这属实是抬举我了,我也不过是接了魏彩霞魏老板的生意。”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哎,许师傅魏老板那事我比谁都清楚,她请了那么多先生都没处理好,就许师傅您一出马就给搞定了。” “您啊就是民间高人,当之无愧呐。” “您啊也别叫我什么赵老板,我呢叫赵子武,许师傅您管叫我老赵就成。” “还有这位女士,看这气质一准是书香门第出身。” “赵老板您好,我叫谢珍珍,医科大学的老师,算起来我还是你粉丝呢。” “以前经常在网上看赵老板你直播卖车。” “哈哈哈,没想到我这一个粗人,还有谢老师您这样一位大学老师的粉丝。” “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啊!” 一番闲聊下来,这赵子武虽然言语之间免不了有些讨好、甚至拍马屁的嫌疑。 但这人的确很会和人攀谈打交道。 至少我和谢珍珍,都对他第一印象不算差。 又闲聊了几句后,我便开口将话题拉回了整体。 “赵老板,您也知道我今儿个是受魏老板委托过来处理她儿子那事的。” “这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别闲聊了,还是先聊聊正事。” “把正事给处理完了,回头有什么事在坐下来好好聊、慢慢聊。” “对对对,正事要紧。” “许师傅、谢老师这儿呢也不是合适说话的地方,要不咱去后头我办公室里头聊?” “要我怎么配合,或者能帮啥忙,许师傅你只管说。” “我哪儿还有一盒刚从滇南那边送过来的茶叶,正儿八经的正山小种。” “咱们边喝边聊。” 一边说着,赵子武一边给周丽使了个眼色,周丽呢也很识趣的转身去工作了。 赵子武则是伸手,陪着笑,很热情的带着我和谢珍珍去了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就在展厅后面的院子里头。 串间的形式,外面摆着茶几、茶柜,是平常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里头则摆着办公桌、电脑、文件柜那些办公用品。 在办公室对门,还有一间屋子,没拉窗帘,透过窗户看进去,是一间卧室。 应该就是赵子武,平常起居的地方。 “赵老板您这么大一个老板,按理说也不缺钱了。” “这还住在店里头,是不是太节俭了些。” “这赚钱不就是用来享受的吗?” 乘着赵子武泡茶的功夫,我开口简单问了一句。 “哎,许师傅您是高人,我也就不瞒着您了。” “也瞒不住您。” “您能一眼看出来展厅里头的风水局,想必也看得出来我这办公室里头、院子里头的讲究。” “我做的就是这晦气买卖,总得有个人看着、镇着。” “不然真闹出啥事来,波及街坊邻居的不是害人吗。” “这事呢,危不危险先不说,反正挺晦气,也不能让别人来,一般人他也来不了。” “只能我亲自出马了。” 其实赵子武没提,我还真没大注意他办公室里和院子里头的讲究,刚刚也只是出于习惯粗略扫了一眼周围环境。 他这一说,我仔细一看。 办公室里头、院子里头的确也有讲究。 院子西侧,栽了一排竹子,地上还用鹅卵石铺了小路。 大家伙都知道,这路是用来给人走的。 但赵子武这后院里头,其中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尽头却不是后门、也没有连通后院任何房间,而是铺到了墙根脚下,那排竹子前面。 断头路。 这不是给人走的,而是夜深人静时,给那些东西走的。 再说赵子武办公室里头,前面摆着茶几招待客人的地方没什么,里头办公的地方。 电脑桌上摆着一块镇宅石,门上还贴了一张红纸。 上面写着生人勿扰。 表面上看,这红纸上的生人勿扰,是提醒来访的客人。 里头是私人办公室,闲人免进。 实际上,那红纸上的生人勿扰,更该写成阴人勿扰。 “西墙紫竹、卵石断头路、阴人勿扰,赵老板您这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的布局,在搭配上展厅里头的一池子龙鱼。” “天天晚上还奉上三柱清香、逢初一十五瓜果祭品也不少,还真是恩威并施、软硬皆有。” “讲究!讲究!” “这背后是有高人指点呐。” 第八百零九章 背后高人 赵子武听我说完,给我和谢珍珍倒茶之余,也忍不住立马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实不相瞒,我这儿的布局、包括店铺选址,还有我做的这买卖,的确是有高人指点过。” “但许师傅您,也是妥妥的民间高人呐。” “不然那能够一眼看出来这些。” 赵子武这无意间透露的一番话,倒是极大程度上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他这车行的选址我倒是没注意,但展厅里头那一池子龙鱼,包括后院这些布局。 的确很讲究、很有说法。 没点真本事、真道行的人,绝对指点不了这些。 但赵子武,经营这二手凶车的买卖,竟然也是他口中那位高人指点的。 就让我有些费解了。 经营这二手凶车的买卖,说直白一些,就是赚死人钱、发死人财。 始终都晦气。 见我忍不住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赵子武轻轻放下了手里头的茶壶,冲我笑了笑继续说。 “其实在经营这二手车买卖之前,我是在老家做殡仪馆的,反正退役之后干的都是这些买卖,赚死人钱。” “这些买卖虽然都挺赚钱,但也都晦气,我做这些买卖,其实也不是我喜欢、我乐意,更不是我命硬。” “哎咋说呢,都是为了活着,我也是有苦衷。” 说这些的时候,赵子武脸上的确流露出了满脸的惆怅无奈、眉宇间更噙着一抹回忆忧愁。 此外,我这时候方才注意到赵子武德右眼,看着和左眼一样,但却是并没有像是左眼那样,因为情绪波动,而眼眸里头也流露出神色。 常言道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 在面相之学上,眼睛乃人五官之一,也是看向算命很重要的一环。 民间速来也有观眼识人之说。 人在陷入回忆、或者有情绪波动时,也许脸上不会有相应的神色反应,但眼眸一定会有流转波动。 赵子武右眼,没有因为情绪波动,而有任何眼神流转。 且从头到尾,都是空洞无神。 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这只右眼,是一只假眼睛、是一只义眼。 在结合刚刚见面时,我大概看了一下赵子武的面相。 从面相上看,这赵子武出身军武,而且参加过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战役。 多半他这只义眼,就是那场生死战役中负的伤。 而且直觉告诉我,包括他从军武退役之后从事这些赚钱但晦气的买卖,也和其军武经历,和那场生死战役有关。 我正有些忍不住好奇心,想要追问一句的时候,赵子武又开口了。 “许师傅、谢老师您们别见怪啊,我这人就这德行。” “碰到许师傅您这样的民间高人,就忍不住扯远了。” “我的事稍后咱说,咱先聊魏小俊的事。” “既然车是我卖出去的,现在出了事,该负的责任我肯定不会逃避。” “许师傅有什么我能帮忙的、需要我做的,您只管吩咐。” 见赵子武将话题拉回了正题,我虽然对他的经历、对他为何从事赚死人钱这晦气行当挺好奇,但也只能暂时压下了心头好奇。 “吩咐谈不上,只是有些地方恐怕免不了需要赵老板您配合处理一下。” “许师傅您用不着和我客气,只管说就是。” “刀山火海不皱下眉头我不敢说,但要说配合处理,那没问题。” “完全没问题。” “现在那辆车,还在车行里头吧?” 我这一问,赵子武脸上的神色明显有了变化。 无奈中透着点自责。 随即他点了点头道:“在,其实那车早就修好了,我之所以拖着没送回去。” “也不是我想逃避责任,而是当时魏小俊一出事,还死了个人,闹出来人命,我就立马猜到这事不简单呐。” “车子送来车行之后,又闹出来不少动静,这就让我更笃定了。” “许师傅您也知道,我这卖的都是些凶车,这么些年林林总总卖出去没有上万辆,也得几千辆了。” “大多数时候啊也没什么事,但也免不了闹出点动静来。” “但从来没有那次,像是魏小俊这样,闹出人命来。” “我呢原本寻思着,联系一下我刚刚提到过的那位高人,想办法给这车子在处理一下,处理妥当了在送回去。” “毕竟这修车容易,但车上那些普通人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才麻烦。” “可那位高人现在一直没联系上。” “哎,我这也是无奈啊!” “好在魏老板寻到了许师傅您,今儿个许师傅您又亲自跑这一趟,这车啊肯定能处理干净咯。” “我得谢谢许师傅您啊!” 说完,赵子武又站起身来,伸手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再三致谢。 “赵老板,您要不要谢我,这稍后再说。” “但就冲你这份心,你这朋友啊我交定了。” “也难怪赵老板你口中那位高人,让你做这赚死人钱的买卖。” “赚死人钱晦气,而且有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规矩,那便是不能丢了良心。” “这赚死人钱,一旦丢了良心、掉钱眼里头去,人啊可就比那些脏东西还险恶了,自然有命赚没命花,很容易给那些脏东西缠上。” 我这话,还真不是因为赵子武一直拍我马屁,我故意在奉承他,更加不是危言耸听。 而是实打实的肺腑之言。 自古以来这赚死人钱的行当就不少。 棺材铺、寿衣店、纸扎店、殡仪馆…等等。 现在这些行当有啥规矩我不知道,但在旧时候棺材铺有条不成文的铁律。 那就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从来不会在木材上头动手脚。 偶尔碰上个没钱买棺材的,还会送上一口薄皮棺材。 寿衣店也会送事主家一双白袜、纸货店会多送一斤纸钱,包括旧时候的义庄,也会收纳一些客死异乡的逝者。 这些不都是良心的表现。 赚死人钱掉钱眼里头,丢了良心,是很危险的事儿。 这赵子武车行里头专门卖各类二手凶车,也是赚死人钱。 他做买卖很坦荡、也时刻保持良心。 想来也是背后指点的那位高人,再三交代过。 但要说全是背后那高人的功劳,这就不对了。 旁人说的的劝告,即便在正确、重复千万遍,你要是听不进去、要是不做照做,也是废话。 赵子武这么多年,换来换去一直都是做赚死人钱的买卖,但始终都能坚持良心、坚守本心。 究其根本,还是他这人品行端正。 见我和赵子武一副相见恨晚,就差没当场磕头拜把子的神色,被晾在一旁的谢珍珍有些无奈的瞪了我一眼提醒道。 “师兄,这天色可不早了。” “你今晚还要去魏彩霞家呢。” “咳咳。” 我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赵子武也抬手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 “瞧我这臭德行,聊起来又扯远了。” “许师傅,谢老师,那车就在旁边停着呢。” “许师傅要我咋配合,您发句话就成。” “赵老板那辆车之前车祸死过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这事您知道吧?” 赵子武点了点头。 “我今儿个来,主要是想和赵老板打听一下,你知不知道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姓甚名谁?” “最好啊能问到出生年月。” “除了这事之外,还有件小事需要赵老板这边配合一下。” 第八百一十章 小心思 “许师傅,我这儿的车,全都是我亲自经手操办的,来龙去脉都很清楚。” “你放心给我点时间,肯定能查得到。” “还有别的需要我配合的地方,许师傅你只管吩咐就是。” 赵子武都没问我需要他配合什么,当即便拍着胸脯保证了下来。 “赵老板客气了,这吩咐可谈不上。” “今天晚上我会在魏彩霞魏老板家开坛做法,收拾那两只怨鬼。” “得麻烦赵老板带我先去看看那辆车。” “这算啥麻烦,需不需要我现在安排人直接把车送去魏老板家?” 我想都没想便直接摇头否认了。 那一男一女两只横死怨鬼,死后怨念不散,如今已经发展到了找替死鬼的地步。 两只怨鬼一直寄身在那辆凶车上。 现在把凶车送回去,我也担心打草惊蛇。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问了,干脆大白天一把火把那辆车给烧了不就好了吗? 首先一把火烧了那辆车,除了损失一辆车,损失几十万之外,压根没有别的任何作用。 在一个,那两只怨鬼虽说寄身在那辆凶车里头,但也不是简单能搞定的。 不然我也犯不着大费周章,亲自来盛鑫车行跑这一趟。 “车子暂时放在车行,今晚我开坛以后,需要赵老板你将车行暂时关了。” “断了那两只横死怨鬼的退路。” “另外今晚恐怕得让赵老板你手下那些员工早点下班,多少会给赵老板带来点损失。” “回头我和魏老板说清楚,让她给你补上。” 我刚说完,赵子武便站起身连连摆手。 “这算什么损失,就算许师傅你不说,昨晚周丽给吓得不轻,大家伙也都有些心里头发虚,我也准备给大家伙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休息呢。” “就是有一点啊许师傅,这关门没啥问题,但我这关了门,恐怕挡不住那两只脏东西吧?” “毕竟那玩意,我也见识过,对普通人来说真就来无影去无踪的,穿墙入室更是不在话下。” “放心吧赵老板,这些我早考虑到了。” “东西,我也准备好了。” 随后我便从八卦袋里取了九道黄符和一袋五谷放到了办公桌上。 “今晚,我开坛以后,赵老板你便用这九道黄符封了门窗,这袋子里的五谷,洒在路口。” “就这么简单?!” 赵子武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这也不怪他。 对于普通人来说,冤孽邪祟这些看不见更加摸不着的脏东西,想要阻挡,不得大摆法场、大费周章。 几道黄符,一袋五谷就能拦住。 这实在有些像是小孩子开玩笑。 我则信心十足的点了点头:“就这么简单,放心吧赵老板肯定没问题。” “许师傅说没问题,那就肯定没问题。” “那我这就去联系上供货商那方面,托他们打听一下那一男一女的事儿。” “许师傅、谢老师稍等片刻。” 临走前,赵子武又很热情的给我和谢珍珍亲自斟满了茶。 目送赵子武走出办公室,去给供货商打电话打探消息后,我和谢珍珍这才收回了视线。 “师兄,这赵老板人还挺不错,至少心底不坏,我看师兄你和他聊的还挺投缘。” “师妹瞧你这话说的,要是这赵老板心术不正,我也不能和他聊的投缘。” “这赵老板退役以后,从事的行业都是赚死人钱,这死人钱可晦气。” “我看过他面相,能算是命硬之人,但要说命硬到能百无禁忌绝对算不上。” “这些年赚死人钱,这赵老板一点事儿没有,真就全凭他始终不忘初心,能坚守良心。” 谢珍珍也很赞同的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儿似的,忙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门外,正在院子里头打电话的赵子武,随即又将视线投向了我。 “师兄,我老感觉这赵老板刚刚跟你谈魏小俊一事时,不是聊起来就扯远了,而是故意把话往他的事儿上引。” “我感觉这赵老板,多半也是有事相求师兄你呢。” 说这些话时,谢珍珍也有意压低了声音。 我就算再怎么不擅长人情世故,但我也不是个傻子白痴,起码话里话外还是能听出来的。 我和谢珍珍刚到盛鑫车行的时候,周丽告诉我们赵子武有事出去了,需要我们等一会。 赵子武是不是真有要紧事出去了,也只有他自己心里头清楚。 但在周丽接待我们到了展厅,我一眼看破展厅东南角那一池风水鱼的关键后,赵子武接到周丽电话后,便立马赶了回来。 前后不过也就几分钟的时间。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赵子武在接完周丽那通电话以后,确定这次魏彩霞请来的不是什么神棍骗子之流,而是一位真正有本事、有道行的人。 而且这人,还能一眼看出他展厅里头用来压制怨气的风水局。 之前我便说过,怨气这东西,就好像是下雨天逐渐涨起来的积水一样。 一味地去镇压、去堵塞,只会越积越多。 到最后积怨成煞,是必然的结果。 赵子武这车行里头,上百辆出过事故的二手车,不说每一辆都因为出事故死过人。 起码也占了一半不止。 这么多凶车,他这车行简直比乱葬岗怨气还重。 展厅东南角那风水局,包括他后院的紫竹、鹅卵石断头路,办公室门上的红纸。 这些布局,虽说巧妙,但也只能压得住此地怨气一时,绝压不住一世。 鱼池里头的龙鱼,接连死了两条。 就是最直接有力的证据。 再说直白一些,那便是赵子武车行里头这些风水布局,已经快要失效了。 这也是为什么,最近一段时间开来,这盛鑫车行里头到了晚上就开始闹腾的主要原因。 至于次要原因嘛,自然就是魏小俊送来维修的那辆车。 那辆车之前车祸死了一男一女,这次又死了个张可欣。 接连两次车祸,三条人命。 未必是赵子武这车行里头死的人数最多的凶车,但绝对是怨气最重的一辆车。 风水局快要压不住此地怨气,又被魏小俊送来维修的那辆凶车,那么一引、一冲。 要不了多久啊,赵子武车行里头这些风水布局,就会彻底失效。 池子里头最后一条龙鱼,也已经受不了此地积怨成煞的煞气,不缺氧却始终探头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其实这就是那条龙鱼,预感到危险即将来临,求生本能在发挥作用。 真到池子里头最后一条龙鱼暴毙。 恐怕赵子武这盛鑫车行,大白天都会比乱葬岗还要鬼气森森、怨气冲天。 到了晚上,那就更刺激、更精彩了。 只怕到时候,白天停满二手豪车、跑车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停车场,到了晚上就得变成修罗地狱。 遍地都是死于车祸、血肉模糊的怨鬼爬来爬去。 赵子武赚了那么多年死人钱,这风水局他也知道代表着什么。 如今风水局岌岌可危,他自然也知道在不找人处理,后面会更加棘手麻烦。 在结合刚刚赵子武无意间透露过,自从魏小俊车祸以后这段时间里,他其实也一直在尝试联系当初指点他从事赚死人钱这行当的那位高人。 至于赵子武联系那位高人,是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还是为了解决魏小俊的事儿。 我想两个原因都有。 毕竟天底下,谁都有私心。 只可惜赵子武一直没能联系上那位高人。 在接到周丽电话,确认我的确有些本事以后,赵子武自然也就将希望放到了我身上。 “师兄有你的啊,原来你早猜到了。” “我还以为师兄你没听出来呢。” “这赵老板也真是的,有啥事直接敞开了说不就得了,还要绕来绕去。” “也许生意人都是这样吧,毕竟商场如战场。” “其次嘛,就是这事对赵子武来说很重要,也许是要命的。” “虽然周丽一通电话,让他确定我有道行在身,不是神棍骗子之流。” “但他还不确定,我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他也想借魏小俊这事,看看我有多大道行。” 第八百一十一章 浪子回头 听完,谢珍珍笑着朝我偷偷竖了竖大拇指。 要是搁在几年前,今天这种情况,我还真未必听得出来这些话里话外。 但经历了那么多事以后,我也一直在成长。 又等了大概四五分钟,赵子武手里头攥着手机,急匆匆跑了进来。 “许师傅,打听到了!” “都打听清楚了。” “麻烦赵老板了,赵老板要不先坐下喝口茶,这天色也还早呢。” 赵子武也没客气,坐下去端起茶杯仰头便一饮而尽。 又砸吧砸吧了嘴巴后,赵子武这才开口道。 “那辆车不是我们这边的,是金港那边过来的。” “之前车祸死的一男一女,是一对情侣。” “男的叫罗绍祥,女的叫李静。” “这两人也不是啥省油的灯,也是学人家飙车,过弯的时候车子失控撞上了隔离带,两个人当场身亡。” “车子呢还没到必须报废的程度,罗绍祥家里头就低价给处理了。” “最后流到了我手里头。” “这是罗绍祥、李静的大概资料,出生年月日、籍贯地址都有,在详细的话,恐怕查起来就费劲咯。” 说着,赵子武点开手机里头刚刚从金港那边传过来的一份资料,将手机放到了桌子上。 “用不着那么详细,有出生年日月日、籍贯地址便足够了。” “这次真麻烦赵老板了。” “这有啥,几个电话的事儿。” 一番客套后,我也不敢在耽误时间,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看那份资料。 资料其实还是相对详细的,除了出生年日月、籍贯地址外,就连照片什么的也都一应俱全。 看到资料上的一男一女两张照片之后,我立马就确定。 这就是昨晚被我赶跑的那两只怨鬼。 照片上的罗绍祥、李静,很年轻,也就和魏小俊相差无几的年纪,大不了几岁。 算得上是男的俊秀、女的俏丽。 和昨天晚上,血肉模糊、脑浆子混着鲜血往外流的渗人模样,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将两人的出生年日月以及籍贯地址都给牢牢记在心里头后,我便将手机递还给了赵子武。 “赵老板,这天色也不早了。” “我还得提前去魏老板家准备开坛的事儿。” “等我那边准备差不多了,法坛一开,我会第一时间给赵老板电话。” “到时候赵老板您按我说的贴黄符、撒五谷便可。” “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处理。” “还有那辆车,就算今晚收拾了那两只怨鬼,接连两次车祸、三条人命,也着实凶的紧。” “明天我过来顺带手给处理一下,否则那么停下去,早晚也得在闹出乱子来。” “那我等许师傅您的电话。” 离开车行之前,赵子武亲自带着我和谢珍珍,去看了一眼那辆车。 是一辆湛蓝色的跑车,造型低趴酷炫。 任何喜欢机车的男女,第一眼看到都会热血沸腾,忍不住幻想握紧方向盘疾驰的那种。 车子呢已经完全修理好了,连车漆也都是重新整个刷了一遍。 看上去崭新如初,要不是提早知道,但从外观的话,还真看不出来这是发生过两次车祸、死了三个人的凶车。 我绕着那辆车,从左到右走了三圈、又从右往左走了三圈。 最后停在车头前,往地上压了三张黄纸钱。 这钱,就是引路钱。 算是为晚上开坛提前做点准备。 “赵老板,这几天就别让人在碰这车了,最好啊也别靠近。” “行,我这店里也没几个人,等会我就让周丽他们下班放假。” “有劳。” 离开盛鑫车行之后,我第一时间给魏彩霞去了电话。 得知她那边已经按我昨晚交代准备齐全后,便第一时间和谢珍珍赶了过去。 等我和谢珍珍赶到魏彩霞家,天色已经渐黑。 魏彩霞也是第一时间带着魏小俊早早在门口等着。 见到我和谢珍珍后,也是立马迎了上来。 “许师傅这次真是多亏找到了您,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知道这位仙姑是?” “她是我师妹,今晚需要开坛做法,我特地带她来给我护法。” 一听谢珍珍是我师妹,魏彩霞对谢珍珍的态度也立马变得更加尊敬起来。 伸手拽了一下身旁低着头的魏小俊,魏小俊也立马乖乖给我和谢珍珍挨个鞠了个躬。 “免了免了。” “我看你这气色倒是恢复了不少,但要说彻底没事,还早着呢。” “因果不了,你这辈子都安生不了。” 我这话并不是在故意恐吓魏小俊,而是提前给这小子打个预防针。 因为今晚除了开坛做法收拾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外。 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做,那便是设法度化张可欣。 在魏小俊这事当中,要说谁对谁错,其实很难说得清楚。 他和张可欣,都是被心头欲 望左右,最终惹鬼缠身。 但要说最可怜的,无疑还是张可欣。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魏小俊至少还活着。 “许师傅,您需要的东西我都准备齐全了。” “咱们现在就开始吗?” “不急,开坛做法需要时辰合适,稍晚些时候在开坛。” “开坛之前,我得先送走张可欣。” “这张可欣能不能送走,还得看您儿子。” 魏小俊一听我这话,立马低下头,眼神里闪烁着愧疚,也同样带着惶恐。 魏彩霞一愣之后,也是有些神色复杂。 一开始魏彩霞以为张可欣死于车祸,她儿子魏小俊责任不大,是张可欣主动几次要求坐上副驾驶。 了解到真想之后,魏彩霞方才知道,张可欣之死,其实她儿子魏小俊责任可不小。 至于魏小俊要不要因此承担法律上的责任。 这其实很难、很难。 因为当时的确是张可欣几次主动要求上车,魏小俊在知道张可欣上车之后必死无疑,会成为罗绍祥、李静的替死鬼,也接连拒绝两次。 最后一次魏小俊没拒绝。 是恶念战胜了善念,其中当然也有被两只怨鬼蛊惑的原因。 “魏老板、魏小俊,我希望你们能明白。” “事情既然发生了,就需要去面对去解决。” “就像我刚刚说的那般,因果不断,您儿子这一辈子也安生不了。” “许师傅,我都听您的,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让我没想到的是,这魏小俊还真是有点浪子回头的味道了。 没等魏彩霞说话呢,这小子先抬起头看着我表了态。 态度、眼神之坚决,并不是在说谎。 我很满意的点了点头道:“魏小俊,你有这份心、有这态度,这因果便能了解。” “至于结果是善是恶、是好、是坏,其实也全在你一念之间、在你怎么做。” “你记住我说的话了吗?” 魏小俊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立马攥着拳头点了点头。 “我都记住了许师傅。” “那就好,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这就开始。” “这前院人多眼杂,难免惊扰旁人。” “不知道魏老板您家这后院,是否能用?” 第八百一十二章 归乡桥 魏彩霞这人虽然有些过分溺爱儿子,但试问普天之下那个母亲,不宠溺儿子呢? 这实在是人之常情。 从本质上来说,魏彩霞心底绝对不坏。 见儿子魏小俊已经想明白,愿意承担该承担的责任,担心儿子会有危险的魏彩霞也放下了忧心。 “许师傅,后院我也清理出来了,倒是僻静,只是面积没有前院大,不知道够不够。” “要是不够的话,我马上打电话联系安排其他地方。” “不用麻烦,只要僻静就行。” “麻烦魏老板带我们过去。” 魏彩霞点了点头,领着我们穿过客厅,去了后院。 这小区全都是独栋别墅,也都带着前后花园。 后花园,从面积来说的确没有前花园那么大,但要说面积狭小,也绝对谈不上。 甚至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后花园可真够大了。 足足上百平方的大小。 我取出罗盘,选好方位之后,便用一早拜托谢珍珍准备好的青砖、瓦片、青竹在地上搭了一座桥。 这桥有个说法,叫做归乡桥。 归乡桥、归乡桥,送魂归乡。 搭好归乡桥后,我取出一盏白灯笼,起了笔咒,用朱砂墨在白灯笼上写了张可欣的名讳、生猝年月、籍贯家乡。 最后白灯笼四面写上送魂归乡四个大字,每个字中间又分别画了符咒。 将白灯笼摆到了归乡桥右边后,准备工作便算是完成了。 待会若是能解开张可欣心结,将其度化,它便可以手提白灯笼照亮归乡路,踩着这归乡桥出发,千里魂归故乡。 在我做准备工作的时候,谢珍珍呢,就陪着魏彩霞母子,站在门口。 “魏老板,珍珍你两就站在门口,但记住只能看、不能说话、更不能大声嚷嚷。” 说完,我便看了魏小俊一眼,魏小俊也明白我的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母亲魏彩霞,攥着拳头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了下来,走到了我跟前。 魏彩霞抬起手想要拦,但最后也放了下去。 看着站在我面前的魏小俊,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能站出来,就证明你还有得救。” “放心吧,有我在呢。” “现在开始,一切按我说的做。” “嗯。” 魏小俊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我转身将一旁装满了香烛纸钱的篮子拿了过来,伸手递给了魏小俊。 又用百草灰在地上洒了一个圈。 “现在你就跪在这里,往这灰圈里头给张可欣烧纸磕头。” “记住,一定要诚心诚意,否则的话,这纸钱烧再多也没有任何用处。” 魏小俊有些哆嗦的接过篮子,也没说话,点了点头便老老实实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在侧头见我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之后,魏小俊一样是哆嗦着手,拿了打火机。 从篮子里头拿了香烛纸钱,开始慢慢往灰圈里头烧。 魏小俊烧的很慢,逐渐旺盛起来的火苗,映照在他脸上。 让我能清晰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他害怕、惶恐。 但他按我说的做了。 除了害怕惶恐之外,我也能清晰看到他眼神里头的愧疚、懊悔。 此时此刻,魏小俊烧的每一张纸钱,其实就代表着他对张可欣的每一分愧疚。 不远处门口,魏彩霞一直紧紧咬着嘴唇,身体哆嗦、一脸担忧的看着跪地烧纸的儿子魏小俊。 要不是再三克制、要不是谢珍珍一直在搀扶着。 恐怕魏彩霞早就忍不住跑下来,一块陪着儿子跪在那儿烧纸钱了。 但这事,和魏彩霞没关系,她来陪着魏小俊烧纸钱,也绝不是出于对张可欣的真心愧疚,而是完全担心儿子。 反而适得其反。 言归正传。 见魏小俊已经开始诚心诚意给张可欣烧香烧纸,灰圈里头积攒的灰烬也有了一层、火势也渐渐旺盛起来。 我便也不再耽误时间,着手开始办事。 张可欣的怨鬼,昨晚就已经被我收到了锁魂玉里头。 等会只需要将其放出来便可。 但在放张可欣脱离锁魂玉之前,该做的防范工作还是要做。 毕竟张可欣死于车祸,乃是横死,怨气不小。 等会若是超度不成,在让它乘机跑了。 这左邻右舍可住着人呢。 闯到谁家里头去,都不好。 我从八卦袋里拿出提早准备好的生石灰粉,沿着后院四周撒了一圈。 又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用五帝铜钱压了一道黄符。 如此一来,这整个后院便相当于被封了起来。 普通人自然可以照常进出自由。 但怨鬼、阴魂这一类的脏东西,就绝踏不出这后院半步了。 “魏小俊,你准备好了吗?” 听到我这句话,正跪在地上埋头烧纸的魏小俊很明显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额头几大滴冷汗,也在火光照亮下,无比清晰的沿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魏小俊之所以那么害怕,一来是他知道我那句话代表着什么意思。 代表着他等会就能看到张可欣的鬼魂。 二来则是恢复神志清明以后,内心的愧疚、良心上的谴责,让魏小俊有些不敢在面对张可欣。 “你要是还没准备好的话,或者害怕想要放弃的话,可以直接说。” “这事,我充其量只是个调解人、是个中间客。” 不远处门口台阶上,魏彩霞已经忍不住朝台阶下迈出了一步。 呼哧…… 十多秒钟后,魏小俊深吸了一口气,依旧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了。” 我拿出了困住张可欣怨鬼的锁魂玉,右手夹着一道开眼符,结了剑指。 就着开眼符,点在了魏小俊眉心之上。 不给魏小俊开眼的话,等会就算放出张可欣,他也未必看得见。 之前魏小俊能看得见,是因为长期和怨鬼厮混为伍,沾染了一身鬼气。 现如今的魏小俊,已经恢复神志、损失的阳气也在渐渐恢复。 自然需要开眼。 替魏小俊开眼之后,我手中剑指咒不变,迅速在锁魂玉上一抹。 “敕!” 敕令落地,锁魂玉散发出一阵月光似的清冷光芒,跟着便开始在我手掌心里头不安分的抖动起来。 待到光芒散尽,我将锁魂玉放魏小俊面前的地上一放。 “张可欣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 “现!” 呼的一下子,魏小俊四周突兀掀起来一阵阴风。 一旁灰圈里头,还没完全燃烧殆尽的香烛纸钱,被阴风吹得四处飘散。 紧跟着一股好似轻烟 、又好似薄雾的鬼气在阴风中弥漫升腾,张可欣的怨鬼也从鬼雾之中浮现了出来。 看到张可欣怨鬼的瞬间,魏小俊神色一变,下意识就要起身跑,但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了下去,跪在地上没有动弹。 门口已经迈下两个台阶的魏彩霞,看不到张可欣的鬼魂,但也感觉到后院里头气氛突然阴森起来。 更主要的是,她看到了儿子魏小俊一瞬间脸色、神情的变化。 “魏老板,你也不希望你儿子余生一直不得安生吧?” “也不希望你儿子,以后成为一个连责任都不敢面对承担的懦夫吧?” 第八百一十三章 度鬼 也不知道是魏小俊余生是否能够安生,还是魏小俊以后是否会有出息,其中那句话触动到了魏彩霞。 已经控制不住记挂儿子安危的魏彩霞,在就剩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硬生生忍了下俩。 她紧紧咬着嘴唇,泛红的眼眶已经布满了雾气,脸上的担忧更是快要溢了出来。 这时候刚刚脱离锁魂玉束缚的张可欣,就像是刚从囚笼中放出来的动物,环视一圈四周之后,也渐渐恢复了神识清明。 她看到跪在自己跟前的魏小俊,也是神色一愣,有些迷糊。 有句人们常挂在嘴边、在各类影视剧中也经常出现的老话,叫做就算是也要死个明白。 民间也有一种说法,这人要是死的不明不白,死后是没法闭上眼睛的,甚至没法投胎转世。 这两种说法其实从玄门角度来说的话,并没有什么事实根据。 死了就是死了。 唯一的区别,无非也就是死的不明不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是很可悲的一件事。 民间之所以会有这样、那样的说法流传,在我看来无非是大众对真相、对公平的一种追求。 若是死后有机会去到九幽地府,到了阴司殿前,生死簿上一笔公道账,还有机会知晓一切。 若是没机会去到九幽地府,那就真的死的不明不白了。 张可欣从某种角度来说,便属于是死的不明不白。 她知道自己死于车祸、有死前的记忆,但却并不知道当时她主动要求上车时。 其实魏小俊已经提早知道,罗绍祥、李静两只横死怨鬼想要拉她做替身。 她若上车,必死无疑。 今晚我将张可欣放出来,让魏小俊给他磕头烧纸,其实就是想让魏小俊亲口将真相告诉张可欣。 这么做其实是风险挺大的一种举动,鬼魂这种东西,尤其是横死、惨死,死时便带着怨气的鬼魂。 在某些事件、场景、极端情绪的刺激下,是有很大可能会怨气暴增,由怨鬼化成厉鬼的。 可这世界总是需要公平、需要真相的。 就这么让张可欣死的不明不白,死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在我看来,对年纪轻轻横死的张可欣来说,实在是惨上加惨。 言归正传。 张可欣在恢复神识清明后,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魏小俊,下意识便往前一飘,伸手想要去搀扶魏小俊。 “小俊你跪在地上干什么,赶紧起来啊。” “老罗和静静呢?” “怎么没见到他们两?” 听到张可欣后面两句话,我再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的确从生前一些举动来看,张可欣市侩拜金,主动接近追求家里有钱的魏小俊,甚至不惜死缠烂打。 但试问这世界上又有多少人,不市侩、不拜金呢? 说一千道一万,在我看来这张可欣,始终还只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内心深处始终还有那一份属于这年纪的单纯。 这段时间他们三只怨鬼、加上魏小俊这个活人,一人三鬼厮混在一处。 张可欣是真的将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视为知己、朋友,将魏小俊当成了伴侣。 她这么做,到底对不对、是否有错、暂且不提。 可她真的就像是被蒙在鼓里的一只苍蝇,像是被三头饿狼环视的一头肥羊。 无知到让人愤怒,同样又可怜到让人忍俊不住。 张可欣伸出的手,像是一缕阴风,轻轻从魏小俊身体之中一穿而过。 鬼魂是触碰不到阳间实物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人。 虽然触碰不到,魏小俊却也能感觉得到,或者说我给他看了眼,他能看到。 魏小俊身体明显抖的更厉害了,就是不知道是因为恐惧害怕,还是因为愧疚不安。 “张可欣,自古以来人走阳关、鬼行阴曹,阴阳相隔。” “事到如今,你还妄图和魏小俊人鬼相恋?” “执着会害了你,也会害了他。” 听到我的声音,张可欣虚幻的身影一阵剧烈晃动,看着就像是电视信号不好,画面出现了闪烁卡屏一样。 这鬼魂自然不存在信号的问题,她是出于对我的恐惧、而魂体不安。 没有任何迟疑,害怕被我再次收进锁魂玉的张可欣,嗖的一下子化作一缕阴风朝着院外逃去。 只不过她刚飘到院外,我提早洒下的石灰粉,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鸿沟,瞬间灼的张可欣一声惨叫,一下子又飘了回来。 “不必费力逃窜,这后院已经被我封死。” “我不放你走,你便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法师我……我发誓绝对不在缠着小俊了,求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我……我不想再被困在那玉石里头了!” “暗无天日不能动弹,那滋味比杀了我还难受。” “要不你干脆让我魂飞魄散好了!” “反正我不想再被收进玉里。” 从哀求到变相的威胁,前后仅仅只是几秒钟的时间。 大概是从小接受的教育、经历各不相同。 明明我年纪也不比张可欣、魏小俊大了多少。 但老实说,我还真有些理解不了这些‘年轻人’的想法、思维逻辑。 我今晚本就是为了度化张可欣,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在将其收入锁魂玉,更不可能将其打到魂飞魄散。 “张可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 我没去搭理张可欣的苦苦哀求,也没在乎她的威胁,而是自顾自反问了一句。 之前被我收入锁魂玉,张可欣对我很是忌惮,这会倒也不敢不答话。 “还能怎么死的,出车祸似的呗。” 我将目光投向了跪在地上,低头颤抖、一直没敢开口做声的魏小俊。 “魏小俊你要记住真相虽然会被掩盖,但永远不会消失。” “因为真相始终存在你心底,即便神不知鬼不觉,至少你自己知道。” “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 说完我便转身退回到了魏彩霞、谢珍珍身旁。 将整个后院,全都留给了魏小俊和张可欣。 张可欣就算再怎么懵懂无知,这会也多少感觉到了不大对劲。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直不敢抬头看她的魏小俊、又看了看魏小俊身旁灰圈里头还没完全燃烧殆尽的香烛纸钱。 似乎也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小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忘了,我们互相许诺过,这辈子绝对不欺骗对方!” 听到这些话,魏小俊颤抖的更加厉害了。 也始终不敢抬头看一眼张可欣的鬼魂,更不敢开口说出真相。 我在一旁看的那叫一个头疼,心里头也多少有些失望。 魏小俊不说出真相,今晚是注定没机会超度张可欣。 但我又不可能放任这样一只怨鬼,在人世间游荡。 强行将其收复,再次封入锁魂玉,我又有些于心不忍。 正当我快要彻底对魏小俊放弃希望,快要有些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 魏小俊猛地抬起了头,他的双眼一片通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给吓得。 脸上也早已经挂满了汗珠。 不过此时此刻,魏小俊的脸上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只有一抹决然。 甚至可以说是准备赴死的慷慨。 他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张可欣的鬼魂走了过去。 张可欣处于对我的忌惮,下意识想要避开。 见我没有要阻拦的意思,这才主动迎了上去。 走到张可欣鬼魂跟前,魏小俊没有迟疑,扑通一下重重跪了下去。 头整个埋在了地上。 “可欣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其实那天晚上,我知道要让你上车的话,你就会死。” “你会被罗绍祥、李静害死,成为他们的替死鬼!” “我早就知道,是我……是我害了你!” 第八百一十四章 长大 一口说出全部真相之后,似乎是耗尽了魏小俊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力气。 他整个人像是遇到危险的鸵鸟一样,脑袋深埋在地上、后背高高的供起。 那一刻,周围也随之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静的只剩下,我们四个活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心跳声。 魏彩霞没有开眼,看不到张可欣的鬼魂。 但她听得到魏小俊刚刚所说的一切,母子连心,她也能感觉到、能猜到现在不远处到底在发生什么。 看着鸵鸟一样跪地的儿子,魏彩霞咬的嘴唇出血了。 双手死死的捏着裤腿。 谢珍珍也是拧着两条黛眉,搀着魏彩霞,神色复杂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小俊。 再说张可欣的冤鬼。 听到魏小俊亲口说出的真相以后,也是如遭雷击一般,完全僵在了原地。 真相很多时候,都是残酷的。 就拿张可欣之死来说,对于她而言,真相不单单是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更代表着,她视为知己的两只怨鬼、视为余生伴侣的魏小俊,欺骗了她、隐瞒了她。 友情的虚伪、爱情的冷漠、人性的冷暖。 也许在纠缠着魏小俊、和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厮混的这段时间里,张可欣不止一次幻想过。 两个好友、一个伴侣。 就算真的阴阳相隔,她也要效仿那神怪故事、影视剧本中的逆天而行、轰轰烈烈爱一场、坚定不移站在朋友这边、为朋友两肋插刀。 可以说张可欣单纯无知,但谁也没资格笑话她。 人也好、鬼也罢。 谁没有幻想过、希望过三两知己好友在身旁,深爱的伴侣能共度余生。 阴风呼啸,张可欣的怨鬼,想要哭,但却始终没有流出眼泪了。 因为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啊!” 短暂却又漫长的好似一个世纪那样的死寂压抑过后,张可欣的一声尖叫。 打破了一切。 它攥紧了拳头,周身阴风呼啸的更加剧烈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后院昏天暗地、飞沙走石。 地上的草木碎屑、灰圈里的纸钱。 被卷的围着张可欣不断盘旋。 与此同时,一股由怨转煞的戾气,也渐渐从张可欣鬼魂身上散发了出来。 何为戾气。 其实和怨气一样,是一种很强烈的情绪波动、一种磁场能量。 怨气太重,能直接影响到普通人,让普通人不受控制心头生怨、怨天尤人、怨天怨地。 而戾气,那就是乖戾、暴戾。 想要打砸、甚至杀光一切。 魏彩霞是普通人,对此感觉不那么强烈。 谢珍珍虽然入门尚浅,但比普通人灵觉强了很多,她没开眼,看不到张可欣的鬼魂,但也感觉到后院突然凭空多出的那股戾气。 忙侧头一脸担忧的看向了我。 “师兄这怎么回事?” “超度失败了?” 我没说话,只是悄悄结了个剑指,也没着急动手。 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在那阴风呼啸中嘶吼的张可欣、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小俊。 这时候魏小俊突然抬起了头,他看着嘶吼咆哮的张可欣。 “对不起,你杀了我吧!” “是我害了你!” 说完魏小俊竟然闭上了眼睛,但他整个人却一直在颤抖。 他在害怕、在恐惧。 但这并不是懦弱的表现,反而是勇敢的具象化。 恐惧、害怕乃人之常情,和懦弱并不能画上等号。 没开眼的魏彩霞,没法看清楚全貌,但母子连心下,听到儿子那么说,再一看后院突然之间阴风大作。 她也猜到了正在上演什么,终于魏彩霞再也忍不住,猛地挣脱谢珍珍的搀扶,不顾一切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张开双手,扑通一下子跪在了魏小俊跟前,将魏小俊护在身后。 “张可欣……张可欣我知道你就在这儿!” “你的死小俊有责任,但不是全部的责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那么说!” “你一定要小俊偿命,就拿我的命去抵!” “不然我一定给小俊报仇!” “一定!” “我散尽家财,请道士、请先生、请大师,这辈子也不放过你!” 普通人面对一只怨气暴涨,随时有可能化成厉鬼的鬼魂,大部分人的反应,绝对是害怕、是惶恐求饶。 为保护儿子,魏彩霞怒吼着,反过来威胁张可欣、威胁一只随时会化成厉鬼的鬼魂。 倒也不能说是威胁,因为至少在我看来,魏彩霞说的那些话,是对的。 张可欣的死,魏小俊要负责任,但绝不是全部责任。 今晚张可欣真要执意弄死魏小俊偿命。 身为母亲的魏彩霞,绝对是到死后做鬼,也不会放过张可欣。 “哎,这魏老板也真是,这时候说这些话!” “这不诚心要刺激那只女鬼化成厉鬼吗?” 谢珍珍攥着拳头,看着像是老母鸡张开翅膀保护小鸡崽一样,挡在魏小俊跟前的魏彩霞。 又焦急、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着。 我却不大认同的摇了摇头。 “师妹,你要记住,那些怨念极大、执念深重的鬼魂之所以难以超度,全是因为被执念所困。” “何为执念?执念其实就是情之一字。” “仇恨、恋爱、喜欢、嫉妒、愧疚、亲情、友情……都是情绪、也都可以成为执念。” “想要超度这类鬼魂,要么解开心结、要么以同样强烈真挚的情绪让其醒悟。” “此时此刻魏小俊真心悔悟、勇于承认,亲口说出了真相。” “魏彩霞爱子心切。” “希望张可欣能及时醒悟吧。” 听我说完,谢珍珍转过头有些惊愕的看着我。 “师兄你早猜到会有这一幕?” 我有些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废话,要是猜不到的话,我敢把张可欣从锁魂玉里头放出来吗?” “那师兄你刚刚还再三叮嘱魏老板,让她不能过去!” “要是一开始就让魏老板过去,魏小俊怎么会真心忏悔?” “魏老板又怎么能将爱子心切这种情绪,爆发到极致呢?” 谢珍珍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至于我,其实也是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头也紧张的要死。 因为在缜密的计划,其实也始终都会存在疏漏。 尤其是度化怨鬼这种事,更是瞬息万变。 不过就在魏彩霞不顾一切冲出去,护在魏小俊跟前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后院里弥漫的怨气有了消散的痕迹。 后院中呼啸的阴风,也渐渐有了平息的痕迹。 张可欣那一头好似毒蛇一般,在阴风之中飘荡的头发,也落了下去。 她紧握的拳头,也松开了。 刚刚为戾气所空,突然间冰冷下来的脸庞,也重新多出了一份柔和。 这时候,魏小俊撑着地,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妈,这一切祸事都是我惹出来的。” “该我来承担。” “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也该学着懂事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嘛。” 轻轻拍了拍母亲魏彩霞的肩头后,魏小俊没有迟疑,一脸坦然朝着不远处张可欣的鬼魂走了过去。 在一开始魏小俊说出真相的那一刻,张可欣是真有要杀死魏小俊的念头。 至于是要杀了魏小俊偿命。 还是因为爱情、友情、因为自己希望的破灭、信仰的崩塌,情绪失控。 在我看来,大概还是后者。 “以前老听人说人长大,只需要一秒钟,我还觉得吹牛。” “现在我信了。” “小俊你还真长大了,我们都该长大了。” “你妈说的没错,我的死你有责任,但不是全部责任,我自己也有责任。” “是我主动要求上车,你虽然没告诉我真相,但也拒绝了我两次。” “是我太傻、太天真了。” “可笑我,还真把罗绍祥和李静当成最好的朋友,还帮着他们蛊惑你。” “今晚要不是你告诉我真相,我真就死的不明不白了。” “算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说着,张可欣嘴角上扬,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一刻,她死前血肉模糊的渗人模样,也迅速消失,重新变回了生前青春活泼的靓丽模样。 身上在没一丝怨气、眼神里头也没了执念。 人长大,是变得成熟懂事、知道了责任的含义。 鬼长大,便是放下执着。 第八百一十五章 护坛 随后张可欣的鬼魂,又将目光投向了魏小俊身后的魏彩霞。 “小俊之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老听你吐槽、抱怨你妈妈这不好、哪儿不好。” “其实你妈,真的很爱你,你有个好妈妈。” “现在想想,我妈还有爸爸,其实也很爱我、对我也很好。” “可惜我没机会了,希望你以后好好对你妈妈。” “我会的。” 魏小俊点了点头,伸手紧紧握住了母亲魏彩霞的手。 魏彩霞虽然听不到张可欣说了些什么,也看不到张可欣的鬼魂。 但她也能感觉到,在哪一瞬间,儿子魏小俊是真的长大了、懂事了,也彻底和她解开了心结。 看着紧紧握住母亲手掌,将母亲护在身后的魏小俊,张可欣的鬼魂眨了眨眼睛。 “现在的你到真是够男子汉、够爷们,很吸引人。” “可惜这辈子,也没机会了。” “希望来生,我们还能见到吧。” “来世再爱,这说起来好像比聂小倩、宁采臣的人鬼恋,还要浪漫呢。” 没在等魏小俊说话,张可欣便朝我飘了过来。 飘到我近前后,张可欣停了下来,回头撇了一眼不远处的归乡桥、引路白灯笼。 “法师,你也很帅!” “要不是我知道你年纪,还真以为你是个返老还童的老怪物呢。” “希望下辈子,我们也能遇见。” “那些东西是给我准备的吧?” “来生事来生再说,若是提早知道,岂不是没意思了。” “张可欣既然你已经放下执念,也该魂归故里了。” “至于罗绍祥、李静欠你的,也自会有一个交代。” “你魂归故里后,便尽早去阴司报道。” 张可欣的鬼魂没有在说话,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朝我深深鞠了一个躬。 我也没在迟疑,伸手从八卦袋里抓出一把五谷。 “五谷开阴路、归乡桥上送魂归,引路白灯照故乡。” “今送张氏之女张可欣,魂归故里!” “敕!” 法咒落地,我将手中的五谷朝着张可欣脚下撒去。 名以食为天,而五谷自古以来便是人们的主食。 阳气十足。 在玄门术法之中,有许多妙用。 五谷落到张可欣鬼魂脚下,变成了一条路,张可欣沿着那条路,一路走到了归乡桥。 弯腰轻轻拿起了一旁照亮归乡路的白灯笼。 我手上法诀一变,朝着那白灯笼一点。 轰隆一下。 灯笼亮了起来。 “师兄,搞定了!” 谢珍珍气喘吁吁跑到了我身旁,我之前为了防止张可欣逃走,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用五帝铜钱压的符咒,被谢珍珍拿了回来。 封路的石灰粉,也被谢珍珍给处理干净了。 我点了点头,朝着归乡桥一点,口中大喝一声。 “送魂归乡!” 呼的一声。 一阵阴风掀起,白灯笼轰隆一声燃烧殆尽。 用砖头、瓦片、青竹搭建的归乡桥,也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张可欣的鬼魂,踏着归乡桥、手持白灯笼,乘着阴风,魂归故里。 魏小俊昂头看着张可欣魂归故里的方向,抬起双手放在嘴边,大喊了一声。 “你放心我会好好对我妈,你没机会好好对你妈和爸爸。” “我以后我替你好好对他们!” “我已经长大了,答应过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已经踏着归乡桥、乘着阴风魂归故里的张可欣,其实任由魏小俊喊多么大声,也听不到了。 张可欣也没有要求魏小俊那么做。 甚至从律法上来说,张可欣死就是一场车祸、一次意外。 因为谁也没办法证明,魏小俊提前知道两只怨鬼,要拉张可欣做替死鬼。 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魏小俊此时此刻说出那番话、做出那样一个承诺。 说是良心上过不去也好、是自责歉疚也罢。 总之他今晚没算让我失望,承担了该承担的责任。 也了却了他和张可欣之间,这一段因果。 魏彩霞也没有阻止儿子做下承诺。 我也相信,魏彩霞、魏小俊母子之后,能做得到对张可欣的承诺。 度化了张可欣,送其魂归故里。 但魏小俊这事,还远没有结束。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根源是魏小俊,但别忘了还有罗绍祥、李静那两只怨鬼。 之前没完全弄清楚真相、理清楚前后因果。 所以我只能暂且放那两只怨鬼离去,不能够第一时间同下狠手。 如今真相大白、因果明了。 两只找替死鬼的冤鬼,可不值得我去同情、更不必费力去度化。 因为若是为人所害、死于非命,死后化成厉鬼、怨鬼索命,那无可厚非。 可若是遭遇横祸、天灾而死,死后怨念不消,将这种怨恨转嫁到无辜之人身上,甚至胆大到寻替死鬼来发泄这种怨恨。 那就罪该万死了。 这凡尘世间,本就已经戾气恒生、怨气淤积。 将怨念转嫁到普通人身上,找替死鬼,大都只有一个结果,那便是陷入无休无止的死循环。 怨上加怨。 再说直白些,类似罗绍祥、李静这种死于天灾、横祸而非为人所害,死后却怨念难消,去找替死鬼的怨鬼。 就和现实世界中,那些不满社会、不满现实,报复社会、残害波及无辜的渣仔,没有任何区别。 这种渣仔,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是祸害。 留不得。 “魏小俊,你今晚表现得很好。” “张可欣已经度化送走,剩下那两只怨鬼,便不是你能够对付得了的。” “魏老板、魏小俊,你两先回屋内。” “我马上开始开坛做法、收拾那两只怨鬼。” “切记,等会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够踏出屋门半步。” “尤其是你魏小俊,此前你为那两只怨鬼所迷,今晚它们必然还会以连篇鬼话迷惑于你。” “你务必时时刻刻坚守本心清明。” “许师傅您放心,我不会在被那两只鬼迷惑。”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两道护身符交给魏彩霞母子,目送母子二人进了别墅。 “师妹准备好了吗?” 呼哧…… 谢珍珍有些紧张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毫不迟疑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师兄,就是这护法坛,我也是头一遭。” “万一出什么纰漏。” 我知道谢珍珍担心万一出了纰漏,在像是那天在水房时牵连到我。 “放心好了,区区两只怨鬼,就算出纰漏,我也有把握收拾。” “这护坛,也没那么难。” “你按我说的做就成。” “行,有师兄你这话,我就放心大胆去护坛了。” 我点了点头,也不再浪费时间,开始着手开坛。 开坛需要的东西不少、首先便是需要准备一张八仙桌。 没有八仙桌的话,也有其他办法代替。 不过有钱好办事,魏彩霞老早就将八仙桌准备好了。 将令旗、香炉、黄符、七星剑、砚台、朱砂墨、毛笔、蒲团……等等一切开坛需要用到的东西,逐一按照方位、次序摆好后。 我拿起法坛上盛满了五谷的紫铜钵,抓了一把五谷在法坛右侧撒了一个圈。 “师妹,你等会便站在这圈内为我护坛。” “只需心头默念金光神咒便可。” “其他事交给我。” 第八百一十六章 清算 谢珍珍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按我交代,盘膝坐到了那五谷撒成的圈子内,闭上眼眸开始默念金光神咒。 见一切准备就绪,我也不再迟疑,握住七星剑挑起一枚令符。 “令符一道通神霄!” “一请护坛上尊神、再请中路大元帅!” “二道令符达幽冥,三请崔判府君辨善恶!” “坛起!” 法咒落地的同时,我手上法诀一变,七星剑一指法坛上左右两侧的蜡烛。 凌厉剑罡扫过,左右两侧的蜡烛轰隆一下自行点燃,就着烛火我立时烧了两道令符。 呼的一下子。 一阵微风吹过,卷着两道令符燃烧过后的灰烬飘向远处。 法坛已起,我不敢耽误时间,立马拿出手机给赵子武那边发了短信。 告知他我这边已经开了法坛,可以开始按我教的用五谷、黄符暂时封住车行。 没过一会,我便收到了赵子武德回信。 ‘许师傅放心,一切准备就绪,我马上着手办。’ 收到赵子武的回信之后,便算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我也不再留手。 将手中七星剑暂且放到法坛上,拿起一旁笔架上的毛笔,起了笔咒、心咒、墨咒,请了祖师爷后,便开口着手画符。 这次我画的是拘鬼符,顾名思义是能够强行将鬼魂拘到法坛前的一种符咒。 但要此符生效,有很重要的两个先决条件,缺了任何一个条件,此符都无法生效。 首当其冲的便是主坛之人的道行,一定得压得住需要拘到法坛前的鬼魂。 否则贸然使用这拘鬼符,不仅此符不奏效,反而会误伤其身。 其次想要这拘鬼符生效,必须得知道所拘之鬼的生辰八字、姓甚名谁。 否则的话,这拘鬼符没有拘传的目标,纵使你道行在高,也不会奏效。 我已经从赵子武处打听清楚了那两只横死怨鬼的身份信息,这会提笔写符,自然是一气呵成。 一共两道拘鬼符,分别写上了罗绍祥、李静二鬼的名讳以及生辰八字。 笔停,符成。 我就着蜡烛先点了线香,双手持香,朝着东方、西方分别拜了三拜。 “今夜阴山派弟子许仙,在此开坛拘传罗绍祥、李静二鬼到坛前。” “一为此二鬼纠缠魏氏母子,险些令魏氏母子反目成仇,犯下弑母大罪。” “二为此二鬼死后执念难消,擅寻替死之鬼,祸乱人间伤及无辜性命。” “神明在上、崔判府君在下,弟子许仙容禀!” 说完,我便将手中香,插到了香炉之中。 见青烟徐徐向上、没有波折中断,也没有骤然熄灭。 我心头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代表着,阴司、天庭俱已同意我今夜在法坛前随意处置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 有人可能说,只要你道行足够高,什么怨鬼、冤魂,不都是一剑斩杀的事儿吗? 表面上看的确如此,但别忘了人死之后三魂七魄、一归天二入地。 这鬼魂自古以外便是阴司管辖,善恶是非自有阴司铁律惩处。 若是自持道行高深,随意处置斩杀,轻则损了阴德、重则回头死后到了阴司,也会被问责。 当然若是类似红衣学姐、明楚瑶姐妹那种为祸一方的厉鬼、恶鬼,则另当别论。 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虽说擅自寻了替死鬼,但并没有红衣学姐、明楚瑶姐妹那样危害大。 我开了法坛,上禀天听、下达阴司地府。 不仅为了自己不损阴德,同样也是为了魏小俊母子考虑。 毕竟这事得因果还在魏小俊母子身上。 不处理妥当彻底斩断这份因果的话,魏小俊母子两人余生依旧会被这份因果牵连。 言归正传。 法坛已成,我便也不再浪费时间,右手拿起法坛上的七星剑,左手抓着令旗。 手腕一抖,七星剑挑起两道拘鬼符。 “老祖传令牌、金刚两面排,拘传罗氏罗绍祥、李氏李静二鬼速到坛前显真身!” “神兵火急急如律令!” “敕!” 轰隆一下两道拘鬼符燃起一道烈焰,烧成的灰烬落到了法坛前三尺开外的空地上。 与此同时,我手中令旗朝着三尺外的空地一指。 “速速现身!” 呼的一下子。 一阵阴风子西方突兀掀起,啥时间吹得后院一阵昏天暗地。 阴风呼啸不多时,盛鑫车行的方向,便凭空飘过来一片鬼雾。 雾中不时响起一阵阵凄厉惨叫,听的人头皮发麻。 待到阴风渐渐平息,法坛前三尺开外的地方,一阵鬼雾弥漫。 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凭空出现。 两只怨鬼刚一出现在法坛前,一看到我,没有任何迟疑立马齐刷刷跪了下去。 不是我多么神威无敌,更不是我身上的王霸之气,将二鬼震慑。 而是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也不是傻子。 突然被我强行拘传到法坛前,它们也知道即便动手,也绝非我的对手。 我要收拾它们,绝不算难事。 “法师,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在纠缠魏小俊!” “以后也绝对不会在去纠缠其他人。” “求法师看在我们初犯无知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给我闭嘴!” “昨夜放过尔等,乃是因为真相未明、因果不清。” “今夜因果以明、真相俱清,拘传尔等到这法坛前,可不单单只是为了尔等纠缠魏小俊,险些害得魏小俊犯下弑母大罪一事。” “更为替那枉死、无辜做了尔等替死鬼的张可欣讨个公道。” “我放过尔等,尔等此前可曾放过那张可欣?!” 我神色一凝,大声怒喝。 若罗绍祥、李静二鬼只是纠缠魏小俊,虽然也属扰乱阴阳、坏了阴司铁律,但毕竟没有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没有闹出人命。 我还能够网开一面。 但这两只怨鬼,擅自寻找替死鬼,害死了张可欣。 闹出了人命。 我若还要网开一面,岂不是草菅人命,又怎配拿起这七星剑替天行道、斩妖除魔呢? 眼见真相已经瞒不住,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互相对视一眼,也不再惺惺作态。 骤然间便露出了其凶恶怨毒的本相。 一张脸迅速变成了车祸惨死时血肉模糊的渗人模样。 掀起一阵阴风、带起一股怨气,便朝着法坛扑来。 第八百一十七章 坛前了因果 “孽障,胆敢反扑法坛,今日定然绕尔不得!” 罗绍祥、李静两只鬼魂,虽说怨气不小,且害死了张可欣。 但以我如今的道行,即便不开设法坛,想要将其收复也轻而易举。 更何况开了法坛。 我怒喝一声,右手手中令旗一晃,左手迅速结了一个剑指,朝着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一指。 “此火非凡火,南明离炎火。” “敕!” 法咒落地,只听得轰隆一声,无形无质的南明离火爆燃掠过。 瞬间将扑倒法坛前的阴风、怨气灼成一片虚无。 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也立时惹火烧身、发出一阵阵凄厉惨叫。 脸上的血肉模糊,刹时间便被南明离火烧的滋啦啦作响,冒起一阵阵黑烟。 南明离火专烧世间一切阴邪之物,一旦沾上那便犹如跗骨蛆虫。 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很快便被南明离火烧的无所遁形,惨叫哀嚎过后,开始跪地不停求饶。 “上天有好生之德,若是尔等没有擅寻替死鬼,害死张可欣,今夜我必放尔等一马。” “然尔等擅寻替死鬼,害死无辜之人,我若放了你两,又如何与张可欣交代。” “如何对得起这凡尘世间公理二字。” “今日被这南明离火焚尽阴邪怨念,乃你两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望你两百年之后重聚真灵、三魂齐聚,能有所悔悟。” 说完,我手中剑指不变,右手令旗猛地朝下一压。 轰隆一声闷响。 无形无质的南明离火顿时烧的更旺盛了。 一阵阵惨叫声也渐渐平缓了下来。 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在南明离火的灼烧之下,逐渐混提溃散、消失于无形。 待到惨叫声彻底消失,两只怨鬼魂飞魄散以后,我送了剑指,收了令旗。 再看法坛前三尺开外的地方,地上草木竹石俱没有被南明离火损伤分毫,只是地上多了两块拳头大小黑色的痕迹。 像是纸钱烧完的灰烬,又像是黑色粉末撒到了地上。 “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眸双手掐诀,对着罗绍祥、李静魂飞魄散的地方诵念了几遍玉皇经。 又恭恭敬敬给护坦法神、中路元帅以及崔判府君各烧了三柱清香,一道文书说明此间事了、前因后果之后。 我便撤了法坛,魏小俊这事也算是到此结束。 谢珍珍慢慢睁开眼,看了看风平浪静的四周,一辆惊愕欢喜的看着我说。 “师兄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你这道行真是大有精进呐!” “这还多亏有师妹护法。” “道行精进算不上,但开了法坛,若是还不能尽快解决两只怨鬼,岂不是丢了师父他老人家的脸吗?” “被他老人家知道,非得踹我屁股不可。” “哈哈哈,师父他老人家这么凶?” “等以后见到他老人家你自然就知晓了。” “这事也算了解了,咱们回屋见见魏彩霞、魏小俊母子,有些事儿我还需要交代一下。” 谢珍珍点了点头,从蒲团上站起身来,陪着我一块从后门折返回了别墅。 客厅里头。 魏彩霞正紧紧抓着儿子魏小俊的手,母子二人一脸焦急忐忑,却又不敢朝后院的方向多看一眼。 屋子里头的灯,也全都得打开了,那叫一个亮堂。 见我和谢珍珍回来了,母子两人立马迎了过来。 “许师傅,怎么样了?” “那……那两只脏东西是不是以后不会再纠缠我儿子了?” “放心吧魏老板,你儿子这段因果今夜便算是彻底了结,以后那两只怨鬼不会再纠缠于他。” 听到这话,魏彩霞母子两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是脸上紧绷的神色,立马放松了下来,好似终于卸下了心里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 魏彩霞更是慌忙拉过魏小俊,让他给我和谢珍珍鞠躬致谢,她自己嘴上道谢感激的话,也一直没有停过。 我摆了摆手。 “既然接下了魏老板这单生意,我自然得尽心尽力。”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魏老板无须如此客气。” “因果虽了,但以后魏小俊也务必记住,切莫再要为心头所执烦恼、更不要为执念所困。” “行正道、做正事,自然诛邪不侵。” “同时也希望魏老板你能吸取教训,这母子相处不是打骂责罚、更不是要什么给什么一味宠溺。” “许师傅,您放心,您说的话我们都记着呢。” “以后我会多抽出时间好好陪着小俊,经过这事我也算看明白,拼命挣再多钱,若是家庭不和睦,那也是徒劳。” 我将目光瞥向了魏小俊,魏小俊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后,抬起头看着我、又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母亲。 “我也想明白了,我已经比很多人幸福太多太多了,以后我会珍惜现如今的生活、珍惜身边每一个爱我的人。” 听完魏彩霞母子两的话,我满意的点了点头。 常言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尤其是这类涉及到神鬼的灾祸,其实大部分情况下真就是自己招惹来的。 所以我师父以前经常教导我,处理这种事情不是最难的,真正难的是度化人心。 “还有些事需要交代清楚。” “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魏小俊你今晚答应张可欣,要替她尽孝道、照顾其父母双亲。” “既然你说了、做了承诺,就务必要做到,否则的话张可欣九泉之下不得安生,也会波及你。” “此外魏老板,回头你找人在后院栽上些牡丹花。” 今晚在后院开坛做法,消灭两只怨鬼。 后院多多少少残留了一些阴邪怨气,短时间难以完全消散。 虽说不至于立马闹出什么乱子来,但放任不管的话,容易吸引周围的游魂野鬼。 原本用阳气去冲、去镇是最好、也最快速的解决办法。 但魏彩霞母子两人,近一个月来被三只鬼魂纠缠,体内阳气稀薄孱弱。 只能退而求其次,以贵气相逼。 好在魏彩霞、魏小俊母子二人,无论是从现实情况来说、还是从面相来说,都挺有贵气。 牡丹花呢,自古以来便是富贵的象征。 待到来日牡丹成活、花开之日自然邪气散尽。 “许师傅,我明天就让人来种,这牡丹花没什么品种要求吧?” “品种无所谓,只要是牡丹花就成。” “此外你这屋子里头,这一个月多来三只怨鬼进进出出,也有些不大干净。” “七天之内,魏老板你举办一场聚会,多多邀请一些亲朋好友到家中做客。” “人啊越多越好,这一闹腾起来,屋子里头自然也就人气足了、也就干净了。” “倒也不比大费周章净宅、更不用搬家什么的。” 第八百一十八章 深夜来电 交代这些,一来是办事得有始有终、有头有尾。 二来我也是看出来,因为这事魏彩霞心里头始终有个疙瘩。 要是不解开的话,这房子她怕是也住的不踏实。 “哦对了,魏小俊、魏老板那辆车两位打算怎么处理?” 其实要我说的话,那辆跑车,前前后后两次车祸、死了三个人、三条人命。 实在是凶的没边。 这种车就不该继续上路,送去报废是最好的。 但毕竟车子是人家花了大几十万买的。 我也不敢贸然自行处置。 魏彩霞没立马说话,而是瞪了一眼身旁的魏小俊。 魏小俊慌忙很惭愧的低下了头。 “许师傅,那车怎么处置全听您的。” “要是许师傅您不嫌弃的话,许师傅您开走也行。” “哈哈哈,这凶车我可不敢开。” “既然听我的,那就明天我在盛鑫车行走一趟,处理干净以后,也别想着在开回家、或者在转手卖给其他人了。” “直接送去报废吧。” “就当是破财消灾了如何?” 我不知道魏彩霞具体有多少身价,但既然她能和王德发交情不错,想来身价也不会比王德发差多少。 真正意义上的千万富豪。 几十万对魏彩霞来说,不算什么大钱。 之前要不是魏小俊不让,恐怕那车,不管是出于为儿子的安全考虑,还是觉得死过人晦气,也早就被魏彩霞给处理掉了。 魏彩霞自然没什么异议,魏小俊经过这事,也算是开了窍了。 “这样的话,就麻烦许师傅了。” “送去报废最好。” “既如此,这事就算结束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和师妹就先回去了。” “明日那辆车子处理妥当以后,我会让车行赵老板联系魏老板你。” 随后魏彩霞拉着儿子魏小俊,亲自一路将我们送到了小区门口。 要不是我坚持的话,恐怕非得亲自把我们送回家去不可。 一个多小时后,谢珍珍开车将我送到了算命馆店门口。 “师兄你也早点休息,这几天为了处理魏彩霞家这事,也累得够呛。” “明天盛鑫车行那边,我就不陪你过去了。” “这马上开学了,学院里头还有不少事。” 我点了点头。 “行,你忙你的事,明天我自己抽空过去一趟就行,也没多少事。” “那好,对了师兄回头别忘了讲给我听听。” “我老感觉盛鑫车行那赵老板,肯定有故事。” 其实不光是谢珍珍那么感觉,我也那么感觉。 “放心吧,回头一字不落讲给你听。” 见我答应下来,谢珍珍这才满意的笑着起来。 目送谢珍珍开车离开后,我也开了店门,给祖师神像上了香,便准备洗漱一番早些休息。 可就在我刚刚躺下,准备休息的时候。 放在一旁刚插上充电器的手机,突然很急促的响了起来。 我撇过头一看,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这深更半夜的,谁会给我打电话呢? 看着来电显示,又不是什么广告推销。 带着这样的疑惑,我伸手拔下手机接了起来。 “喂您好,那位?” “是许师傅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急促、且透着惊慌不安,但又然我感觉极其陌生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不过对方这一句许师傅一出口,我也立马猜到了对方打这电话来的用意。 我今年也不过是刚刚上大二的年纪,除了日常帮人处理那些涉及神神鬼鬼的事情外,在没其他事值得别人尊称我一句师傅。 “是我,请问您是那位?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许师傅,是我啊,你忘了那天晚上还是我送你去东郊小区的。” 听到电话那头这句话,我这才立马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我是打车去的魏彩霞家小区。 当时碰到的那出租车司机,很是自来熟,也很健谈。 我也是从哪司机口中得知,魏小俊那天晚上买了许多纸人纸马、纸车烧给罗绍祥、李静、张可欣三只横死怨鬼。 把我送到小区门口之后,那出租车司机管我要了个电话和算命馆的地址。 还说他经常跑夜班,身边还有很多朋友也是跑夜班的,要是以后碰到什么脏东西,就打电话给我。 想到这些,我也是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接到了那出租车司机的电话。 真不知道是该说我运气好,如今正缺生意赚钱给殷森还账,这大半夜生意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还是该说那夜班出租车司机倒霉,竟然这么快就一语成谶。 不过我也没贸然下定论,那夜班司机就一定是撞见了脏东西。 要知道这阳间,毕竟还是我们这些活人的地盘。 寻常游魂野鬼,见到人躲着还来不及。 怎么会无缘无故缠上人。 不然的话,岂不是每天都会有人撞见这些脏东西了。 “哦,是马师傅您啊。” “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我没敢直接问是不是撞见脏东西了。 因为这么直接问的话,有点多少不大尊敬人。 “许师傅,我……我好像碰上脏东西了。” “不是,也不是我碰上脏东西了。” “是我小舅子他先碰上的脏东西。” 说话时,电话那头的夜班出租车司机马师傅,言语激动惶恐,多少还有些逻辑混乱。 给我的第一感觉,到的确像是碰上什么常理无法解释的事儿,但要说一定是碰上了脏东西那也未必。 “马师傅你先别着急,现在你在哪儿呢?” “我……我还外面跑车啊,刚送完一个客人,停路边休息呢。” 一听这话,我忍不住又笑了。 因为要真是碰上什么脏东西,这时候又怎么可能还有胆量大半夜去拉客跑车呢。 确认马师傅那边没什么危险,也不见得就真是碰上了脏东西,我便开口说道:“这样吧马师傅,电话里头一两句话也很难说清楚。” “你知道我算命馆的位置对吧?” “知道知道。” “明天早上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下午时候吧。” “你带上你小舅子,两人一块过来我算命馆。” “具体什么事,到底是不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自然会有分晓。” “另外马师傅你要真感觉不对劲,今晚啊就早点回家休息。” “这钱什么时候挣不是挣,安全重要。” “行,我听许师傅您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时候我领着我小舅我两一块过来。” 第八百一十九章 善后 我原以为这大半夜给我打电话的马师傅,大概率也只是疑心生暗鬼。 并不是真的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但我做梦也没想到,这次他竟然真是碰上了脏东西。 而且这事比我想象当中更加复杂、凶险。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重新将手机连接上充电器,订了个早起的闹钟,便躺下休息了。 先是谢颖一事,让我身受重伤,还险些尸毒侵入肺腑、刚刚恢复,便又忙着四处接生意挣钱给殷森还债。 这几天连轴转下来,也着实给我累的够呛。 躺下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我便做了个噩梦。 梦里头一片灰蒙蒙、雾蒙蒙的。 看不清楚东西南北、分不清楚任何方向。 就只听得到轰隆、轰隆的巨大声响。 那种声音好像是几米高的海浪拍击岸边发出的怒吼声。 又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咆哮、怒吼。 我就在那一片灰蒙蒙、雾蒙蒙的世界中不停寻着那声音朝前走、朝前走。 因为我有种感觉,白灵素她就在那片浓雾背后。 可不管我怎么走、怎么使劲呼喊白灵素的名字。 都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也始终走不出那片雾蒙蒙的世界。 一直到被闹钟吵醒,从这奇怪的噩梦中惊醒过来,我这才发现枕头已经被冷汗给打湿透了。 呼哧。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着那个怪梦。 又想起之前梦到白灵素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中,和几条恶龙、恶蛟争斗。 我心里也是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不安过后,又是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自从白灵素以红枫峡谷,走海眼、经地下禹王水道南下入海之后。 我便彻底没了白灵素的消息。 即便我在如何担心不安,也什么事都做不了。 “白灵素,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啊。” “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一定要。” 下床洗漱、穿戴整齐,我便和往常一样,先给祖师爷敬了香,在祖师神像前替白灵素祈求平安。 这大概也是我目前,唯一替白灵素做的事了。 一场噩梦,也搅的我没什么胃口了。 索性也没去吃早点,但该处理的事儿,还是要去处理。 在店里头等到八点过,我便关了店门,带上家伙事早早出门去赶第一趟公交车。 从我这算命馆出发去盛鑫车行,还挺远。 一南一北。 好在有一路公交车刚刚路过那边,倒是不需要麻烦转车。 早上第一趟公交车,挤满了赶早去买菜准备早饭的老人。 那些赶着去上班的年轻人,也大都还是睡眼朦胧,不停打着哈欠。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公交车走走停停,我也是忍不住有些犯困,打起来哈欠。 好不容熬到公交车到站,我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下了车。 站点并不在盛鑫车行门口,距离盛鑫车行还有一个路口。 盛鑫车行呢,位置不算偏僻,这会那十字路口也是车来车往、好不热闹。 和一群赶着去上班的上班族等到绿灯亮起。 走过斑马线,沿着路边一直往下走了没多大一会,总算是到了盛鑫车行店门口。 因为赵子武给手下员工都放了几天假的缘故。 今天盛鑫车行六个店门,并没有全部开门。 只开了最左边,修车的那个店门。 想来是因为还有其他车子,寄放在这儿修理,赵子武开门也是方便那些客人来开车走。 我给赵子武打了个电话。 没几分钟赵子武便亲自小跑着迎了出来。 “许师傅来这么早啊。” “您看您这给我打个电话,我直接开车过去接你不就好了。” “还得麻烦去挤公交车。” “也怪我没考虑周全。” 赵子武还是和往常一样健谈、热情。 “那用这么麻烦。” “魏小俊那车没什么事吧?” 提到魏小俊那辆凶车,赵子武立马很警觉的看了看四周,然后快步凑到我近前,压低了声音和我说。 “许师傅,您真有本事。” “昨晚接到你短信,我就立马按你说的贴了黄符封了门窗,又在门前、路口撒了五谷。” “结果没过几分钟,我这店门外头突然间就阴风大作、真是阴风大作啊,那风里头好像还有很多人在说话、吵闹。” “魏小俊那辆车,就更渗人了,车子自己就突然打着了火,那车灯一闪一闪的,喇叭也响个不停。” “那种感觉咋说呢,就好像是……好像是那辆车想要自己开走!” “又好像是那辆车在惨叫似的。” “幸亏没闹腾几分钟就消停了,要不然这左邻右舍今儿早上非得找我麻烦不可。” 罗绍祥、李静两人死于车祸、死后怨念难消,更擅寻替死鬼,害死了张可欣。 那辆凶车,从某种角度来说,就等于是埋葬着罗绍祥、李静,包括张可欣在内的坟墓。 张可欣已经被我超度,自然不会再闹出动静来。 罗绍祥、李静则不然,它们两只怨鬼的怨念、执念依旧是有一部分残留在那凶车之上。 昨夜这两只怨鬼,被我以法坛前用南明离火烧的魂飞魄散,那辆凶车上残留的怨念、执念自然也会有所异动。 至于赵子武说当时店门外头阴风大作、阴风里头好像还有很多人在说话、在争吵。 有些夸大吹牛的嫌疑,但也绝不是信口胡诌。 赵子武这车行里头,停了那么多闹出过人命的凶车。 天知道那些车上还残留着冤魂、怨鬼没有离开。 昨夜我开坛收拾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 大摆法场,其神威有一部分也影响到了这盛鑫车行。 那些凶车里头没走的冤魂、怨鬼自然也有所感应。 开始不安躁动起来。 “放心吧赵老板,今儿个我过来就是处理善后工作的。” “那辆车上的两只怨鬼,昨晚已经被我收拾了。” 听到这儿,赵子武立马给我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咋说许师傅您是民间高人呢。” “魏老板之前请了那么多人都没搞定,许师傅您这一出手,两个晚上就全部处理妥当了。” “好了好了,赵老板您啊就别费劲夸我了。” “我这听着也怪不自在的。” 赵子武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 “习惯了,我这买卖二手车,还是些事故车,要是嘴上不会说话,生意难做啊。” 我笑了笑表示理解。 随后赵子武便领着我去了修车铺后院。 魏小俊那辆死了三个人的凶车,就停在后院。 第八百二十章 夜半鬼敲门 大概是因为罗绍祥、李静两只怨鬼已经魂飞魄散的缘故。 这辆凶车,第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明显没有之前那般阴气森森、怨气缠绕。 但车上依旧是残留着一股很强的怨气。 若是年逢太岁、时运低走之人靠近这凶车,必然会被其车上残留的怨气影响。 我走到那辆车旁,并没有着急动手处理,而是先检查了一下之前压在车头、车位各三张的黄纸钱。 拿走压住黄纸钱的五帝铜钱,将车前、车后一共六张黄纸钱小心折叠成纸鹤。 放到垃圾桶里一把火烧了,这还不算完。 我又拿出提早准备好的杨柳枝条以及在祖师神像前供奉了七天的净水。 以杨柳枝条蘸了净水,绕着那辆凶车左边三圈、右边三圈。 一边轻弹净水,口中一边念着驱邪破煞咒。 期间赵子武也不敢出声打扰,一直小心翼翼在旁边等着。 直到我停下手上的动作,赵子武这才主动凑了上来。 “许师傅,这算是处理干净了?” “那我今天就把车子给魏小俊送过去?” “算是处理了,但要说处理干净谈不上。” “这车得麻烦赵老板回头直接送去报废吧。” “我已经和魏老板说过了,魏老板也同意直接报废。” 一听要把这车直接送去报废,赵子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咂了咂舌一脸心疼的看着那辆凶车。 “这车就算再凶,咋说也得几十万呢。” “现在已经没啥事,直接送去报废,会不会太可惜了点?” “赵老板,钱固然重要、能买来很多东西,但永远买不了性命。” “这车接连两次车祸,三条人命,张可欣更是被拉成了替死鬼。” “冤孽虽除,怨气依旧在,留下来早晚再生祸端,至于转手卖给其他人。” “倘若买主年逢太岁、流年不利,极容易在出车祸,这不是害人吗?” “赵老板你是赚死人钱的,应该比我更清楚,有的钱能赚,但有的钱容易有命挣没命花。” 我这些话,既是劝阻赵子武,同样也是在警告他别萌生贪念。 正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也许贪念一动,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赵子武脸色一阵尴尬,忙抬手挠了挠脑袋。 “许师傅教训的是,是我不该动贪念。” “赵老板,这人都有七情六欲,谁都会动贪念,但还是得分得清轻重。” “许师傅放心吧,回头我就联系人把这车直接送去报废,保证不出岔子。” 见赵子武眼神真挚,并不是在撒谎,也没有背后动手脚的意思,我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至此魏小俊这事,也基本上算是告一段落,待到这辆凶车送去报废,便算是彻底结束了。 “许师傅,既然这车也处理妥当了。” “这时间还早,要不去我办公室喝杯茶。” “等会我在请许师傅您吃个便饭。” 其实早在昨天,我和谢珍珍便都看出来,这赵子武有意无意借着魏小俊这事,将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其实就是有事想要相求于我。 “赵老板,我看你也是碰上麻烦事,想找我帮忙吧?” “昨天我说过,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既然咱已经是朋友,也就犯不着拐弯抹角了。”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赵老板你只管说。” “只要能做到,我肯定尽力而为。” “哈哈,许师傅果然是爽快人,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哎,我最近确实麻烦缠身,这麻烦事我想许师傅您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吧?” 赵子武叹息一声,脸上的笑容也随即消失,抬头撇了一眼展厅的方向,露出了一脸愁容。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展厅的方向,然后点了点头。 “这赚死人钱,即便在怎么恪守规矩,日子久了,也始终免不了沾染晦气。” “赵老板你展厅里头那一池子风水鱼,已经接连暴毙两条,如今只剩下一条。” “又恰逢魏小俊这事一闹,怨气淤积、煞气一冲,另外一条风水鱼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段时间,到了夜深人静时候,我想赵老板您这车行都不大太平吧?” “甚至包括赵老板你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也是晦气缠身、时运低走。” 我刚说完,赵子武便立马朝我竖了竖大拇指,然后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哎,许师傅真乃神人也,说的一点不差。” “之前原本有这风水鱼、有后院的紫竹、十字路、门上的红纸在,晚上还太平,只要按时烧香、每逢初一十五在烧些纸钱、摆些祭品,那么些年也就没什么事。” “自从四个月前,第一条风水鱼死了以后,就开始闹腾了。” 随即赵子武给我讲了这几个月以来,车行里头的诡异事件。 第一条风水鱼死了以后,赵子武其实就有些慌了。 做了那么多年死人生意、赚了不少死人钱,赵子武十分笃信这些。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设法联系,当初指点他去经营赚死人钱的行当,之后又指点他布置风水局的那位高人。 然而一直到现在,赵子武也没能联系上那位高人。 没办法,赵子武就一直祈祷着另外两条风水鱼别再出事。 然而没过多久,卖给魏小俊那辆车就出了车祸,还死了人。 赵子武在得知这消息之后,立马就预感到事情不对劲了。 果不其然,从那之后车行晚上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开始闹腾。 赵子武去路口、去店门口、停车场点香祭拜的时候。 就老感觉背后有人跟着他,有时候甚至于能看到刚点上的香、忽明忽暗的。 就好像是有人乘他点香的时候,站在背后朝着香头吹气似的。 好在赵子武不止一次亲身经历过这种事,他知道那种情况下不管背后是不是真的跟着脏东西。 也不管那脏东西有没有想要祸害你的心思,都绝对不能够回头看。 一回头,肩头上两把火就容易灭了。 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一切照旧,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感觉到。 要说赵子武也的确胆子够大,或者说他也是没办法。 就这种情况下,他还是得每天晚上准时准点去烧香,逢初一十五还需要烧纸钱、摆祭品。 然而事态却越来越严重,池子里的风水鱼接连暴毙。 后院西边墙角栽的那排紫竹,也开始莫名其妙出现了枯萎的迹象。 最渗人的大概就是,赵子武深夜独自一人住在车行里头。 每到下半夜的时候,就总是能够听到展厅、听到停车场那边有声音。 车子莫名其妙自己发动的声音,有时候是喇叭声。 更有一次,赵子武睡着睡着、迷迷糊糊的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而且那敲门的声音,是三长一短,每次都是咚咚咚咚敲四下,又立马停下,陷入一片死寂。 跟着又咚咚咚咚再敲四下、周而复始一直折腾到天明时分。 敲门声又突然消失。 第八百二十一章 天命难违 “有句老话叫人敲三鬼敲四,赵老板你这是碰上鬼敲门了呐。” 人敲三、鬼敲四,这是民间广为流传的一句老话。 但其实若要严格说起来,并不是真的人敲门就一定是敲三次、而鬼敲门就是敲四次。 真要说的严谨一些,应该是人敲门大多时候是夹杂着情绪在其中、有个轻重缓急的。 碰上急事需要进屋,可能就是哐哐哐一顿敲。 事情不着急,可能就敲一下。 要不就出于礼貌,轻轻敲三两下。 而鬼敲门就不一样了,就和打鼓一样,是有节奏有规律的。 一般三长一短都是敲四下、然后会立马消失。 不是停止敲门。 而是消失。 就是那种门外头一下子陷入死寂的消失。 过一会又三长一短、咚咚咚敲四下。 鬼敲门还有一种情况更渗人、更容易让人着了道。 那便是咚咚咚三长一短敲了四下之后,你会听到门外头有人喊。 也许是喊你的名字、也许是喊你开门。 但那声音一定是让你感觉很熟悉、很熟悉的。 以前我师父去隔壁镇子处理过一起诡事,便是事主家老婆半夜碰到鬼敲门,不仅应了、还给开了门。 出事的那家人,家里头有个在镇子上念初中的小儿子。 那天是周四,按理说还没到周五放周末。 谁曾想半夜的时候,那家人的老婆突然就听到有人在外头敲门,还喊妈开门。 妈开门。 除了敲门的声音有些不对之外,那声音分明就是她儿子的声音。 当时那妇人以为自己儿子该不会是在学校里头惹了祸、或者给人欺负了。 才会大半夜跑回家来。 在一想到儿子的确没有钥匙,那妇人也没多想,一边应了、一边起床开了门。 结果一拉开门,外头啥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别说儿子的,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渗人的是。 那门还在咚咚咚的响,响过之后,门外头明明没有人却凭空又响起来叫门的声音。 妈开门。 啊的一声尖叫。 那妇人当场就给吓晕了,等隔天她男人从县城里头赶回家,人已经给送去镇子上卫生院了。 高烧不退、还总是胡言乱语。 我师父前后去跑了两趟,才算是把这事给摆平。 一般来说敲门的鬼,大都是怨气不散、或者执念深重。 一旦应了门、开了门,被祸害是必然的事。 寻常孤魂野鬼,可不敢胆大包天到往住着人的阳宅里头闯,更不会骗人开门。 赵子武这儿囤积了那么多死过人的凶车,半夜去敲他门的,绝对就是某辆车上没走的冤鬼、冤魂。 甚至我都怀疑,到了晚上敲门的不止一只鬼。 听完我的解释,赵子武也是大白天额头上生生给吓出了一层冷汗,眼神里头更全是后怕的神色。 “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许师傅那么一说,真是后怕的紧。” “也得亏我做这行那么些年,多少知道些规矩,否则那天晚上真就鬼使神差开了门了。” 除了烧香的时候感觉背后老跟着人,甚至能看到香火头忽明忽暗、夜深人静时候停车场、展厅不太平以及鬼敲门之外。 赵子武自从第一条风水鱼突然暴毙之后,也的确是像我说的那样。 流年不利、运势低走。 第一条风水鱼暴毙是在四个月之前了。 从那时候到现在为止,赵子武这车行除了魏小俊那辆之外,一辆车都没卖出去过。 就连平时还算不错的洗车、修车、帮人订购新车这些买卖,也是大不如前。 我想起来昨天第一次来这的时候,的确看到赵子武店里头那些员工。 从销售到洗车店、修车店的员工,全都没事可做,很是清闲。 这也足以证明,赵子武的确没在夸大。 自从第一条风水鱼暴毙之后,不单单是他这车行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就连他自己,也是霉运连连。 开车出门一趟,莫名其妙就有乌鸦当头叫。 钱包手机丢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倒霉也是最危险的一次是,开车开着开着突然就莫名其妙爆了胎。 要不是赵子武反应开、也是开了大半辈子车的老 司机,当时车子就得失控。 从那之后,赵子武这半年以来都不敢开门出门。 而自从魏小俊出车祸,第二条风水鱼暴毙、后院西边墙角下的紫竹也开始慢慢枯萎之后。 情况就更严重了。 “许师傅你看,我这早上起床,好端端一抬脚,就跟突然踩空了似的,给脚踝扭了。” “在这么下去,真得倒霉到喝口凉水都塞牙的程度了。” 赵子武一脸愁眉不展的说着,还拉起裤腿给我看了看他没消肿的脚踝。 “在这么下去的话,喝口凉水都塞牙恐怕都算是好的。” “弄不好啊,赵老板你可真会突遭横死,甚至家里头也会给牵连到。” 我这话真不是在吓唬赵子武,而是有一说一的大实话。 一听我这么说,赵子武当时就变了脸色,眉头彻底拧成了一根绳。 “许师傅,您的本事我算是见识过了,求您给想个办法破解一二。” “我出事倒没什么,本来我这条命也算是白捡回来的,真要是牵连到家里头,那……那我活着还不如死了呢!” “赵老板,你这情况想要解决其实也不难。” “有啥办法?!” 赵子武向前凑了凑,一脸急切哀求的看着我。 我抬手指了指展厅和停车场的方向。 “把这些凶车全都给处理了,我帮你做一场法事,以后别再赚死人钱。” “这么些年,我想赵老板你也赚了不少钱,金盆洗手也足够过完下半辈子了。” “只要不在继续赚死人钱,往后多做些善事、善举,赵老板自然会时来运转、逢凶化吉。” 我刚说完,赵子武却是立马又一次将眉头拧成了一根绳,他低着头沉默许久后,重重叹了口气,露出一脸的无奈。 “许师傅,这办法我早想到了。” “我也知道这赚死人钱,时间久了难免沾染上晦气,实不相瞒我也很早就想要金盆洗手了。” “可我……可我没办法啊!” “我老婆有尿毒症、我孩子先天性心脏病、还有我妈、我岳父……都需要大笔大笔的钱供养着!” “我需要生活、他们需要活着。” “当初指点我赚死人钱的那位高人给我算过命、看过相,他说我这辈子除了做这行赚死人钱之外,不管我做什么都注定两手空空。” “之前有段时间我也试过,特么得别说做点其他买卖了,进厂没多久厂子到了,去工地又特么碰到拖欠工资!” “除了赚死人钱,我没别的活路了!” 第八百二十二章 大祸将至 说着说着,赵子武的眼眶便红了,拳头也不自觉握紧了起来,整个人更是在不住的颤抖。 脸上噙满了中年人的无奈、心酸。 仿佛那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那模样、那神色真的让人挺心疼、挺心酸。 要是在一年多之前,赵子武和我说他命里头注定除了赚死人钱之外,做什么都要两手空空。 我一定会嗤之以鼻。 因为那时候,我不相信命运、更不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 但如今,我信了命。 李奶奶、我奶奶、明楚瑶、明天姐妹、毛静彤……一桩桩一件件。 那个不是命中注定。 见我也陷入了沉默,赵子武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慢慢蹲到了地上,摸索着从口袋里拿出烟盒,轻轻点了一根,慢慢的抽着。 “赵老板,我也信命,但是呢我从来不认命,也没想过认命!” “天命难违,也得试试不是?” “不然那句流传千古的人定胜天,岂非成了笑话、空谈吗?” 我的话触动了赵子武,他夹着香烟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咧嘴笑了笑,但很快又恢复了那落寞无奈的神色。 “许师傅,要是我在年轻个十岁二十岁的, 别说什么狗屁天命难违,就算是今儿个老天爷要打雷劈死我,我也敢往外冲、敢指着老天爷叫骂!” “但现在不一样,我要是倒下,我家也就没了、我家人也就没活路了!” “我不能倒下,我也不想认命,但是没办法呀!” “不认也得认!” “这操蛋的老天爷,就像是一个疯子,先慢慢折磨玩弄你,等你精疲力尽的时候,在用力把你脑袋一按,让你认命!” 一字一句,赵子武说的话充满了无奈、心酸。 他所说不就是大部分人的状况嘛。 人定胜天、我不认命,说得好听,谁都会说,甚至一个比一个说的大声。 但渐渐地随着年龄增长,其实大多数人也就认了命。 甚至很多不认,也不得不认。 就像老鼠,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注定以后只能偷偷摸摸活在阴暗角落里。 光明正大跑出去满街乱窜的话,不是给猫抓住吃了,就是给人打死、踩死。 赵子武的一番话,也深深触动了我。 呼哧。 深吸一口气后,我看着赵子武笑了笑说:“赵老板说的很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自此金盆洗手的确是解决赵老板你如今处境的最佳办法,但既然这条路行不通,也未必就没有其他办法。” “但我得事先和赵老板说清楚,其他办法,就和你展厅的风水鱼、后院的紫竹、十字路、门上的红纸一样。” “终究治标不治本,甚至可以说饮鸩止渴。” 一听还有其他办法,赵子武脸上的愁容稍稍舒展了一些。 “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既然赵老板有了选择,我便也不再多言。” “不过想为赵老板你如今的处境寻个别的出路、法子,终究还是需要追根溯源。” “实不相瞒,我也挺好奇当初是那位高人指点赵老板你赚死人钱的。” 听我说要寻办法得追根溯源,赵子武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神色。 我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 “看赵老板的气质、办事风格以及面相,该是出身军武。” “我斗胆猜测,之前指点赵老板您赚死人钱的那位高人,应该是镇妖司的人吧?” “而且赵老板之前在军武的时候,应该是参与过设计诡异的任务。” “也是那次任务,让赵老板你结识了那位镇妖司的高人,退役之后便在其指点下开始赚死人钱。” 我说的这些,还真不是我能掐会算,而是根据事实大胆推测出来的。 不过在我说完之后,见赵子武立马脸上露出了惊讶万分的神色,我便知道自己猜了个八 九不离十。 “许师傅你真神了,你说的大差不差。” “指点我的哪位高人,的确就是镇妖司里的高人。” “赵老板,虽然这事要追根溯源、我也挺好奇,但我也知道这军武有保密条例。” “如果实在不方便透露的话,也就算了。” “我回头再给赵老板想想别的法子,效果的话我不敢保证。” “也没啥不能说的,这保密条例虽然有,但也早到期限了,只是当初答应过那位镇妖司的高人不随意泄露而已。” “许师傅你都已经猜了个八 九不离十了,全说了也就无妨了。” “只是这事啊说来话长,要不咱去我办公室一边喝擦、一边说。” “或者咱干脆去饭店?” 说着赵子武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抬头看了下天色,这才刚刚上午十点多。 距离吃午饭的时间,还很早,便摆了摆手道:“时间还早,吃饭就算了。” “去你办公室谈吧。” 随后赵子武便领着我去了办公室,去到后院的时候,我还特地看了一眼西边墙根脚下栽种的那一排紫竹。 的确已经有一大半枯死了,剩下的那些,也已经开始枝条、叶片枯黄。 此外我还注意到,那条一直通往西边墙根脚下的石子路,石头缝隙之间一夜之间生出了不少青苔。 有人可能会说,这生出青苔不是正常不过的事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首先啊,这凡是生出青苔的地方,大都是背阴潮湿之处。 但赵子武这后院,不算背阴、潮湿就更加谈不上了。 偏偏那十字路就一夜之间生出了青苔,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地方怨气淤积。 水生阴气、而怨气淤积,自然这水汽也就开始淤积。 见我看着石子路眉头微微皱着,赵子武也忙停下了脚步。 “许师傅,这石子路也出问题了吗?” “不仅是出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赵老板你看这才一夜,就生了那么多青苔。” “你这车行要不了几天,就真要怨气冲天了,到时候想不出事都难。” “许师傅,那这……这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解决一下。” “这个自然有,回头我在这围墙西边先画一道泄阴符,将这后院内由怨气淤积而滋生聚集的阴气泄出去一部分,应该能多少拖延一些时日。” “至于更好的办法,恐怕还是需要等赵老板你讲清楚来龙去脉之后,在从中寻找对策了。” 赵子武一听,也不敢耽误时间,忙请我请了办公室。 第八百二十三章 命格 进到办公室落座后,赵子武先忙着泡了一壶热茶。 “许师傅您尝尝看,这是今年新到的西湖龙井,保证是清明茶。” 说着,赵子武便将一杯热气腾腾、茶香十足的龙井小心推到了我面前。 老实说我这人不懂茶,更加不会品茶,但这会也只觉得那股茶香沁人心脾,忍不住竖了竖大拇指赞叹。 “好茶、好茶啊!” “赵老板,这茶也泡了,你还是抓紧时间和我讲讲这来龙去脉吧。” “你现在这处境可不大妙,拖得越久这怨气淤积便愈厉害,你自然也跟着晦气缠身、霉运连连,甚至大祸临头啊!” 赵子武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微微拧着眉头,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抹回忆神色。 很快赵子武似乎便自己个彻底陷入了那段回忆,时而不自觉的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笑、时而又眉头紧皱、眉宇间流露出一抹后怕。 显然那段回忆,对于赵子武来说是终生难忘的。 许久后,赵子武像是回忆起来了全部细节,也组织好了措辞,他深吸了一口抬头看着我开始娓娓道来。 赵子武不是省城人,他老家是在边境一个叫南坪的小县城。 他呢也不是汉人,而是少数民族。 上学那会成绩并不大理想,幸亏赵子武呢从小到大,就有一副好身体,不说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爬山跑步啥的,也绝对比普通人更快、更稳。 再加上他从小还和家里头一位堂叔,学过拳术。 初中毕业之后,赵子武便索性直接去了体校。 体校还没毕业,他便因为身体素质表现出众,被选中投身军武。 “我入伍之后,因为岁数还不够,便现在预备队呆了一年,那时候啊除了日常训练之外,也就是帮着消防站搭把手。”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大概也是这个时节,有人溺死在了河里头,我们去帮忙。” “就手拉着手在快没过脖子的水里头围成圈,慢慢一点点朝着试探、朝前去踩。” “我也是运气够好,恰好尸体就让我给踩到了,软塌塌滑 腻腻的,就跟那泡发的大白罗卜似的。” “一下子就浮了上来,那张泡的肿 胀发白的脸啊,就跟我来了个四目相对。” “那时候年轻不信这些,但也的确给吓到了,接连做了好几个晚上的噩梦。” “有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就看到蹲坑那儿,模模糊糊站着个白色的人影子。” “也看不清五官长相,但我老有一种感觉,那白影子就是前几天我们从河里头捞上来的死人。” “要说我那时候也真是胆大,明明感觉不对劲,还非要凑上去想着看个清楚、弄个明白。” “结果我刚凑上去,那白色的人影子就消失不见了。” “我回去之后还和战友们说了这事,他们谁都不信,都说我肯定是没睡醒、看花了眼。” “但我确定,没看花眼,我那天晚上真的在厕所看到了那个死人。” “现在想想,应该是那死人的鬼魂!” 讲到这儿的时候,赵子武停了一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透着些许后怕的神色。 我点了点头。 “赵老板,你年轻那会的确胆子够大,按你讲述来看,那时候你在厕所看到的白色人影子,的确就应该是那个溺亡者的鬼魂。” “通常来说,一般人随着年岁渐长、灵觉渐衰,是很难看得见这些脏东西的。” “除非是时运低走、流年不利,要不就是……” 说到此处,我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不是我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而是我看着此时此刻眼前神色有些落寞、好似突然间苍老了几十岁的赵子武,有些不大忍心说出后面那句话。 赵子武却是没怎么在意,咧嘴很是爽朗的笑着替我补充道:“还有一种人最容易碰上这些脏东西,这种人就是生来命不好。” “用祖辈的老话来说,就是生来命轻、命贱的人。” “我就是这种人、这种命。” 有的人生下来就含着金钥匙、一辈子衣食无忧,有的人生下来普普通通、忙忙碌碌,有的人生下来就流浪街头。 有的人出生便疾病缠身、有的生下来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有人出生痴傻、有人出生聪慧。 这些用现代科学来说,是遗传、是基因。 可若要用玄门角度来分析的话,那便是命。 每个人的命从出生那一刻开始,老天爷便已经给你谱写好了。 故而玄门之中、包括民间自古以来便有许多算命之法。 称骨算命、摸骨算命等等。 算命的方法五花八门,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 那便是把人的命,分成了三六九等。 有的呢生来命好、有的生来便命差。 我还记得小时候,隔壁镇子有个算命的瞎眼老头儿。 那瞎眼老头给人算命,便是靠摸骨来算,他有一个大特色,给人算完之后,不说出来也不写出来,而是唱出来。 ‘此子生来富贵命,商场生意做不停,左手抓金右手银,洋房小车换不停呐、换不停。’ ‘此子生来王侯命,奋发读书考状元,考得状元入仕途,平步青云是王侯呐、是王侯!’ …… 那老瞎子没给我算过命,但他以顺口溜的方式将算命结果唱出来,的确是很有意思。 即便现在回忆起来,那些旋律也依旧深深刻在脑海里头。 只是仔细回忆一番,好像那时候但凡是找那老瞎子算命的,就没有生来命苦、命不好的。 至于那老瞎子算的准不准,他唱出来的那些王侯命、富贵命到底最后有没有一一应验。 我便也不得而知了。 我也懂一些粗浅的算命之法,但这会却没想着亲自给赵子武算一算。 因为他的命,已经有那位镇妖司的高人给他算过了。 生来命便轻贱。 这种命格,的确注定一辈子清苦、庸碌、两手空空,搞不好啊更是连年霉运缠身。 但这种命格,却也有其特殊之处。 那便是很适合赚死人钱。 因为生来命轻、命贱,那些脏东西有时候甚至会把你当成同类,极少会祸害你。 “许师傅,难怪您这么有本事,连镇妖司都知道。” “你说的这些啊,和当初那位镇妖司高人和我说的,几乎不差。” “赵老板,那你是怎么认识那位镇妖司高人的?” 第八百二十四章 任务 赵子武拿起茶杯旁的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叼在嘴里深吸一口后,缓缓向我讲述了后面的事儿。 准确说是他的亲身经历。 在预备队呆了一年之后,赵子武如愿通过选拔,真正投身到了军武行列。 “我到现在还记得穿上迷彩服、戴着大红花,在乡亲们欢送下坐上大巴车的那一幕。” “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神气、也最高光的时候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赵子武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入伍之后赵子武很快便被分配到了临海的一个省份。 下放到新兵连,经过半年更加艰苦的训练之后,赵子武因为身体素质出众、个人品行也达标。 便被调任到了一座海岛上驻守。 驻守海岛的日子,是很艰苦的。 天天海风扑面、风吹日晒。 赵子武这一守就是整整六年。 原本那时候赵子武就该退役回家了。 直到那天赵子武所在的队伍,突然接到电话,说上头下了命令,要选一批能力出众、且有常年驻守海岛经验的士卒去出一次紧急任务。 只要任务成功、安全回来,统统都能够在功劳簿上记一笔。 在这个和平年代、想要立功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 所以当时一听出任务,只要任务完成、回来就算立功。 所有人都心动了、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即便大家伙也都听得出来,这次的紧急任务,恐怕有些危险。 “当时呢,一来想着立功、二来服从命令,是我们的天职。” “我呢也就报名了,筛选之后还真给选上了。” “后来呢?赵老板你被选上之后,就被安排出任务了吗?” 我从小就喜欢缠着师父,让他给我讲那些奇闻异事,所以呢我这人好奇心比较重。 听到此处,便忍不住插嘴追问了一句。 赵子武却是摇了摇头。 “没有,当时被选中之后,过了一天上面安排了车子,把我给接走了。” “当时我所在的那个连队,只有我一个人被选上。” “我也不知道当时具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等一下车,就是一个院子里头了。” “很大一个院子、围墙也很高,上面还拉着电网、还有瞭望塔,给人感觉就好像是一个废弃的监狱。” “院子里头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三十八名从其他连队筛选出来参加这次任务的人选,算上我一个三十九人!” “三十九个人?!” 听到这数字,我忍不住眉头皱了一下,然后重复了一遍。 “是啊,一共三十九个人,许师傅这是不是也有啥说法啊?” “也许有吧,自古以来单数为阳、双数为阴。” “9这个数字,从玄门角度来说,代表着极阳、代表着至刚。” “而数字3是从0开始第二个代表阳的数字,和9组合在一起,成为三九之数。” “这三九之数,说简单一些就是两个数字都代表阳,而且恰好成三倍之差。” “旧时候炼丹、占卜、算命、做法事等等很多都暗合三九之数。” “此外从玄门角度上来说,九九之数,是数之尽头,代表极致的阳极致的刚,也代表尊贵。” “可正所谓过刚易折、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九九之数用的就很少了,相反三九之数,便用的多一些。” “比起九九之数,更多一份阴阳协和。” “赵老板你们当时选了39个人出任务,这人数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严格推算的。” “我想不单单是人数刚刚为三九之数,那次出任务恐怕对你们的生辰八字、命盘命格也有要求吧?” “要是八字命格不合适的话,也会被再次退回去。” 赵子武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许师傅说的一点不差,当时我被送到那大院,和其他38名战友集合之后,就来两个年轻人,穿着淡蓝色的长袍。” “还挽着发髻,那装束气质,当时没想到是啥,现在想想应该是道士。” “那两个道士拿了册子,让我们填写了出生年日月。” “当时还特地交代,在这儿填写的出生年日月,一定要准确,要是有谁出生登记的时候,擅自更改过年日月,一定要重新填写,否则的话会出问题。” 我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这种现象,反正在我们老家那边,有不少父母,在小孩子出生以后,去登记户口时,喜欢改一些孩子的出生年月日。 有的呢是改月份、有的呢是改年份,该准确日子的倒是不算多。 至于原因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是想着给孩子的出生年日月改大一年,等到上学的时候就能够提前一年去。 有的呢是孩子出生的时候,请人算过命,改了出生年日月,寓意着改命。 更有相当一部分,是父母稀里糊涂就给弄错,也有一部分是负责登记的职工给搞错了。 但要从玄门角度来说,登记户口的时候改一下出生年日月,就能够更改命运,完全就是扯犊子了。 有句话叫生来注定、神目如电。 真要那么容易改命,天底下就没有命不好的人了。 赵子武他们当时,在登记出生年日月的时候,被要求小时候登记户口时擅自更改过的人,必须得改回来。 一来是为了之后通过八字算命,算的准确,二来也的确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 我想很多朋友都听说过一句话,那就是这人八字硬、扛得住,诛邪不侵,什么脏东西都不敢招惹他。 的确对于普通人来说,真要倒霉碰上了脏东西,也许就全看八字够不够硬了。 赵子武他们那次出的任务,明显是牵扯到了那些神神鬼鬼之事。 否则也不会要他们登记出生年日月。 “我们登记完出生年日月之后,就被安排去休息了。” “也没再有什么其他事,反正就一句话,让我们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没事不能在那院子里头随意走动。” “一直等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39个人有13个又被送回了原来的连队。” “之后那几天,我又陆陆续续看到有车子送人进来。” “反正每个送进来的人,都和我们一样,被要求登记出生年日月,合适的呢就留下,不合适的三天之后就会送回去。” “就那么前前后后折腾了一个星期,最后凑够了39个人。” “凑够了39个人之后,终于第一次集合了,来了两个中年人,一男一女。” “带着我们训练。” “就是那训练的内容,挺古怪,既不是训练体能、也不是锻炼意志力。” “而是让我看不知道是不是从交通部门拷贝来的车祸录像。” “那叫一个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呐。” “看得人生理不适。” 第八百二十五章 海岛 “反正就从车祸现场、再到各种看着是医学上解剖的录像,翻来覆去的看。” “慢慢的我们也就看的习惯了、麻木了。” “再后来便也不再看那些血腥渗人的录像,转而让我们看各种恐怖片、鬼片,反正都特么挺吓人。” “也是翻来覆去看。” 赵子武嘴角上扬,勾着一抹带着回忆的笑容。 显然当时这训练,虽然有些古怪,但赵子武他们也觉得新奇、觉得有意思。 说到这人,可能就有朋友认为,当时让赵子武他们翻来覆去观看那些血腥渗人的车祸录像、看鬼片,是不是为了练胆。 在我看来,觉没那么简单。 想要练胆,也不是这么个练法。 说准确些,让赵子武他们看那些录像带,不是为了练胆。 而是为了让他们适应,为之后执行任务会遇到的一些情况,提前适应。 赵子武之后的讲述,很快便验证了我的猜测。 在看完那些看似锻炼胆量的录像带之后,赵子武他们又被送出了那个好像是废弃监狱改造的大院子。 他们被送去了那儿呢? 说来就很有意思,也更让大部分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赵子武他们被送出那所大院子之后,便被再次打散,三人一组分成了十三个小组。 每个小组都有一个专人负责。 分组之后,负责带队的专人,先各自领着三人小组去吃了饭、喝了酒。 当地最好的酒楼、最名贵的饭菜、最高档的酒水。 这一套流程下来,用赵子武的话来说,欢喜之余也很纳闷、甚至于有些不安。 那种感觉说准确些,大概就相当于是临上战场前的送行。 但很快赵子武就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也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酒桌上负责带队的人,让赵子武他们敞开吃、敞开喝。 在这儿不用顾虑那么多,也不用遵守纪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渐渐的赵子武他们也就放开了。 借着酒劲,负责带队的那人,便询问赵子武他们,有没有什么理想、或者愿望。 眼下最想得到、最喜欢的是什么? 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酒精作用下,赵子武他们也就真的没了顾虑,全都畅所欲言。 有说想做生意、成大老板,然后锦衣玉食、夜夜笙歌的。 有说想要找个漂亮女人。 反正五花八门、啥都有。 但要用一句话来说,那便是酒精刺激下,当时赵子武他们内心深处欲 望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等到第二天,赵子武酒醒之后。 美梦成真了。 不仅是他,应该是39个被选中的人,昨天酒桌上想要的东西、想过的生活,全都美梦成真了。 “美梦成真,多简单的四个字,但这四个字,啧啧绝对是这世界上最诱 人的玩意了。” “当时我们真特么就跟做梦似的,还是美梦。” “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也没人管。” 赵子武咂了咂舌,似乎还有些回味当时那段经历。 美梦成真下,赵子武他们也是表现各异。 有的呢很快就彻底沉 沦无法自拔了,有的倒是还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牢记着这次的任务。 就那么天天美梦成真、纸醉金迷的过了整整三个月。 终于梦醒了。 也不算是梦醒了,而是给赵子武他们美梦成真的人,突然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被分成13个小组的39个人,又被淘汰了一大半。 “赵老板,你们当初这段经历,既是一场考验,也是一场筛选。” “血腥渗人的录像也好,纸醉金迷、美梦成真的生活也罢,其实都是人最本质的七情六欲。” “喜怒哀乐俱、优思离别苦,不外如是。” “冤孽邪祟啊,最擅长利用人的七情六欲来操控人心、来祸害人。” “凡意志不坚者,往往上来便会着了道,或是沉 沦美梦成真、纸醉金迷,为心头欲 望所控,或是被血腥恐怖、阴森诡异吓的胆气全无。” “还是许师傅透彻,一听就能全部看明白、想透彻。” “我们当时就没想明白、绕不过这弯来。” “反正出任务前大概就是那么些事,反反复复来来回回从各个连队选人,送到那大院,登记出生年日月。” “然后继续一边训练一边筛选,前前后后大概有八个月吧,最后也还是凑了39个人。” “又重新恢复训练了三个月体能之后,我们便被安排出发去执行那次任务了。” 说到执行任务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注意到赵子武的眼睛陡然间便眯了起来,眼角连带着眼球都在微微颤抖。 甚至于脸皮,也跟着在颤抖。 额头上更是不自觉渗出来一层细密的冷汗珠子。 后怕。 真正意义上的后怕。 想想都会让人毛骨悚然的那种后怕。 这无疑让我更加好奇当年赵子武他们究竟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不仅前期为了选拔合适人选,各种筛选、训练折腾了近一年时间。 过了这么多年,回忆起来还是让赵子武额头上直冒冷汗。 言归正传。 赵子武他们一共39个选拔合格的士卒,很快便被送到了一座海岛上。 一座距离陆地很远、很偏僻,寥无人烟的荒岛上。 说是荒岛,也不大准确。 因为当年赵子武他们被送到那海岛上时,上面已经有人了。 就在距离海岸不远的一块空地上,帐 篷搭建的临时营地,早就完工了。 除了赵子武他们39名士卒外,还有另外九个人,是提前到了那海岛上的。 另外9个人,用赵子武的话来说,不大像是军武出身。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个人气质都很独特。 而且好几个,就和电影电视剧里头的侠士一样,佩戴着长剑。 登岛第一天,赵子武他们没被安排执行任何任务,而是被安排到了营地里头修整。 但在修整之前,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胡子花白,戴着老旧眼睛的老者,再三叮嘱赵子武他们39个士卒。 入了营地修整之后,吃喝拉撒睡全都得在营地范围之内。 尤其是天黑入夜之后,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绝对不允许踏出营地半步。 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够踏出营地半步。 即便是你看到战友死在外头、在跟你求救,也不能出去。 从选拔开始,赵子武他们虽然还不知道要执行什么任务,但大家伙心里头也都感觉得出来。 这次要执行的任务,多少有些不大对味。 眼下负责整个海岛事宜的老者,又那般言辞严肃的再三警告。 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入夜天黑之后,踏出这营地半步就立马会死一样。 赵子武他们39个士卒,当时心里头是挺惴惴不安的。 很快天黑入夜了,赵子武他们登岛第一天晚上,便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怖难忘的一夜。 他们也终于明白了那老者再三警告,真不是在开玩笑。 天黑入夜,谁踏出营地半步,谁就得死! 第八百二十六章 妖雾 在被安排进营地休息以后,赵子武他们很快便被各自安排到了宿舍之内,依旧是按照之前三人一组的分配。 让赵子武他们觉得奇怪的,不仅仅是入营修整之前那老者的再三交代,入营之后他们还发现。 整个营地四周,都被埋下了桃木桩头,且每一根桩头都露出地面三寸三分,桩头上还用钉子拉着一条红线。 当时赵子武有个战友眼尖,一下子就认出来桩头上拉住红绳的钉子,是棺材钉。 而且还是用过的棺材钉。 啥叫用过的棺材钉呢,顾名思义就是已经钉入棺材,随着逝者入土埋葬的棺材钉。 这种棺材钉,沾染了地气、带着尸气,很是邪门。 却也是尸怪一类冤孽邪祟天生的克星。 因为旧时候大部分行尸、跳尸包括僵尸这一类的尸怪,都是人死之后埋入地下经年累月形成的。 而这些尸怪,原本是被棺材钉封在棺材内,是最后起尸凶性大发,顶开棺材、破土而出。 因为是被棺材钉钉在棺材内,所以这棺材钉,对于尸怪这类冤孽邪祟来说,天生便具有封印、镇压之用。 此外,这用过的棺材钉,对怨鬼、阴魂一类的脏东西,也有一定克制作用。 “棺材钉、红绳、桃木桩,这应该是一个法阵。” “用来保障营地安全、抵御某些脏东西的法阵。” “许师傅您说的半点不错,可我们当时只觉得古怪,也没想那么多。” “那曾想睡到的半夜的时候,突然就听到外头有动静了。” “刚一开始,像是外头在刮大风、海浪拍打岸边,砰砰砰响个不停。” “营帐也在晃动,感觉马上要被掀翻了似的。” “这一闹,我们都没啥睡意了,大家都是常年在海岛驻守的老手,这大海啊就跟娘们似的,喜怒无常。” “大风一吹,那暴风雨肯定就来了,别说营帐,腰杆粗细的大树都未必扛得住。” “我们也怕这该不会是要下暴雨、刮台风了,这要碰上这天气,这营帐可挡不住,搞不好海浪一上来,连人带营帐都会被卷到海里头去。” “所以赵老板,你们当时出去查看情况了吗?” 其实不用多问,我也能猜到答案,但我出于好奇心的驱使,还是下意识开口追问了一嘴。 赵子武呢,到这会也不再藏着掖着,立马点了点头继续说:“出去了啊。” “不止我们出去了,每个营帐里头修整的战友,都被吵得睡不着,也都担心被海浪卷走,都出来查看情况了。” “结果外头特娘的风平浪静的,别说浪头卷上来,就是风都没刮一下。” “抬头一看啊,星月满空也不像是要起台风下暴雨的天气。” “我们正纳闷的时候,突然就有个战友指着海面上喊了一嗓子,起雾了!” 之前我帮着殷森处理生意,倒也去过临海城市,但还没机会亲自乘船出过海。 但我也知道这大海无比辽阔,海天一色并不是开玩笑的,有时候呢海上也会起大雾。 尤其是晚上的时候,一旦起了大雾,真就是白茫茫一大片,不辨东西南北,过往船只往往都需要依靠灯塔来指引分辨方向。 有的海域,更是终年浓雾不散,大白天的也看不清楚远处。 但一般来说海面起雾,大都不会发生在天气晴朗的时候。 赵子武他们第一晚上登岛,天气晴朗、说是万里无云也不为过。 偏偏在睡到半夜,听到外头有风声、海浪声之后,出来一看海面上就起了大雾。 更诡异的是,那大雾不仅像是凭空出现,更像是具有生命力似的。 海面上并没有刮风,大雾却朝着营地、朝着海岛上迅速蔓延过来。 我不知道当时具体是什么样一幅场景,可能有的朋友也会感觉,不就大雾弥漫过来,这能有什么好吓人的。 但按照赵子武的讲述,当时那场面,可真的足够渗人。 各位不妨想象一下、星月满空一眼能看出去老远的晴朗夜空下,你站在海岸上,面前就是一望无际的辽阔大海。 突然海面上弥漫起来一大团浓雾。 那雾浓的好似浓烟,又好像是天上的云朵坠落到了海面上。 然后那浓雾,在没有起风的情况下,翻腾扭曲着、好似里头有无数怪物狰狞咆哮。 像是雪崩一样,迅速朝着海岛、营地奔腾蔓延过来。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马上你就要被那浓雾给一口吞噬进去一样。 “我在海岛驻守了很多年,见过海上起大雾、见过刮台风,甚至见过轰隆一道雷,直接从天上劈到海面上。” “可我真的从还没见过那样的雾,像是要把人吞进去似的。” “震撼、诡异。” “当时其他人也大都和我一样,被那诡异的大雾,给惊的僵在原地,暂时忘了动弹。” “等我们缓过神的时候,那大雾已经弥漫到了海岸上,而且还迅速朝着海岛上蔓延。” “真的当时就感觉那大雾背后藏着一头怪物、一头遮天蔽日的怪物。” “等我们缓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已经被那浓雾给完全吞噬进去了。” “奇怪的是,我们驻扎的营地却没有被那浓雾给吞噬。” “那些浓雾弥漫到营地四周之后,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挡住了似的。” “又好像是有人在浓雾里头画了个圈,将浓雾格挡在了外面。” 我大概能想象到是什么样一幅画面。 就好像是厚重的白云里头,突然中间缺了一个窟窿。 甜甜圈一样。 我说完,赵子武立马点了点头。 “对对对!就差不多是这样,但那可不是云彩,是大雾!” “感觉雾里头有东西。” “赵老板,我没猜错的话,这大雾的确不大寻常,你们之后应该看到些别的东西了吧?” “或者准确些说,是大雾里头的东西,想要引你们走出营地。” 赵子武端起茶杯,猛喝了几大口,抬手直接用衣袖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拧着眉头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神色,不再是回忆过往时候的美好、向往,而是恐惧、是后怕。 “是啊,那晚上我们39名士卒,死了6个,还有两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消失了。” 说这话时,赵子武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死里逃生的后怕。 我也算是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便追问了下去。 “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怎么就死了6个、消失了两个呢?” 赵子武突然抬起头一脸严肃的看着我,然后只说了极其简短、却又让人万分细思极恐的一句话。 第八百二十七章 离奇死亡 “我们看到了想看到的东西。” 这是赵子武的原话。 在说这话的时候,赵子武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似的,仿佛完全陷入了那段恐怖回忆,抬手抱着脑袋、垂着头不再言语。 有人可能会奇怪,这看到了想看到的东西有啥好吓人的。 甚至可能会有人觉得这不是好事吗? 那我只能说,这真的是好事吗? 要知道美梦成真背后,往往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赵子武他们当时,思念家人的看到了亲人、被那好像能把人吞噬进去的诡异浓雾吓到的,看到了无比恐怖渗人的画面。 心思不正、内心七情六欲蠢蠢欲动的,则看到了纸醉金迷、看到了美人儿成群。 我没亲身经历,但也能想象到那是什么样的画面。 浓雾背后、妖邪现身,直击赵子武他们内心深处,以赵子武他们内心深处的七情六欲为饵,借着浓雾幻化出了他们最想要看到、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那种幻化不单单是眼睛能看到,更是直击人内心深处七情六欲的。 我不知道赵子武那晚上看到了什么、他没说。 同样的他也不知道,当时其他战友各自看到了什么。 时候他们幸存下来的几个战友,凑在一起聊天,大家伙也都没提当晚各自看到了什么。 想想这也正常。 因为浓雾之中那妖邪,是直击赵子武他们七情六欲来幻化幻象的。 说出来看到了什么,可能便把内心最阴暗堕 落的一面也给暴露了。 一切呢,也和我说的如出一辙,当时的幻象,不仅是视觉感官上,更是直击心灵。 缓过劲的赵子武,慢慢抬起头,眼眶已经通红一片,他咧嘴笑了起来。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凄惨的笑。 就是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 “呵呵,当时看到那些幻象之后,我们就跟着了魔似的。” “全都痴痴傻傻站在哪儿,有的傻笑、有的手舞足蹈、有的干脆就开始宽衣解带。” “丑态百出。” “最后就有人丢了魂一样,朝着营地外走了出去。” “就踏出了营地一步,就那么一步。” “那浓雾就好像是有生命一样,立马就奔涌了过来。” “刷一下就把人给拽了进去、吞了进去。” “眨眼人就不见了,就跟消失在了你眼前似的。” “许师傅你就说这吓不吓人吧,在大的浓雾,也不可能把人给吞进去吧?” 我点了点头。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每逢夏末初秋时节,我老家下半夜就会开始起雾。 周围都是山林,水汽充足,有时候那大雾起的,说是遮天蔽日或许有些夸张。 可人要是走进去,一两米开外就看不清楚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也的确像是赵子武说的那样,在浓在大的雾,仅仅只是让人看不清楚、让人视线受阻而已。 就算真的伸手不见五指,喊一声总能有回应。 然而当时赵子武那些走出营地的战友。 刚踏出营地一步,准确说是迈过那些红线一步。 立马就被周围弥漫的浓雾,给吞噬了进去。 然后就在赵子武他们眼前消失了。 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看不到,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就在赵子武他们,越来越多人被那浓雾之中幻化的幻象给蛊惑走出营地的时候。 一声巨响。 好似晴天霹雷一样,将赵子武他们惊醒了过来。 那巨响并不是打雷、也不是什么东西爆炸了,而是敲鼓的声音和铜钟的声音。 足够成年人躺在上头的巨鼓。 能把几个人罩在里头的铜钟。 暮鼓晨钟直击人心。 赵子武他们瞬间清醒了过来,再一看浓雾里头那还有什么幻象。 但很快赵子武他们就看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 傍晚叮嘱他们不能踏出营地半步的那老者,带着十多个人,敲着铜锣、不远处山崖上有人撞着铜钟。 钟声、铜锣声像个不停。 那突然从海面上奔腾弥漫到海岛上的浓雾,之前是给赵子武他们一种有生命、浓雾背后藏着怪物的感觉。 而这次是真真切切,让赵子武他们看到,好似那浓雾复活了一样。 因为在钟声、锣鼓声的驱赶下。 那浓雾,竟然逐渐往海面上退了回去。 肉眼可见的退了回去。 寻常的大雾消散,要么是被风吹散,要么是太阳一出来,水汽蒸发自行散去。 铜锣声、鼓声能把浓雾驱散,这如何能算不上不可思议? 很快那浓雾就退回到了海面上,但并没有消散。 就在距离海岸线、距离海岛不远处的海面上停了下来。 借着明亮夜色远远看过去,好像是一大片云彩掉落了下来,就漂浮在海面上似的。 赵子武他们回过神来,忙抬头四处寻找刚刚走出营地的几个战友。 结果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人。 可赵子武他们明明记得,走出营地的几个战友。 就是几十秒钟之前走出去的,那老者是第一时间带着人敲锣打鼓赶过来的。 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是跑,顶天了也就跑出去几百米远。 然而就在这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内,那些走出营地的战友,却跟凭空蒸发了似的。 彻彻底底,从赵子武他们视野范围内消失了。 如此诡异渗人的一幕,纵使赵子武他们每一个都是从各连队,精挑细选出来的,各项素质选超普通人。 那时候也还是忍不住个个后脊背发毛。 而那老者也领着几个人,走到了赵子武他们跟前。 也全都眉头紧锁,面色严肃。 但老者也没有责备赵子武他们不听再三警告,只是盯着赵子武他们看了一会,最后重重叹息了一声。 然后回头看着退到海面上的浓雾,神色严肃紧张到让赵子武他们害怕。 整个后半夜,锣鼓声、敲钟的声音便没有在停止过。 而那诡异的浓雾,直到第二天太阳出来,也没有消散。 真就好像是云彩掉了下来,飘在海面上似的。 而且在白天太阳光的照射下,赵子武他们看的更加真切了。 那浓雾,遮天蔽日没有风,却不停翻涌扭曲,好似一大团有生命的肉球。 后面赵子武他们便接到了登岛之后的第一个任务,还是三人一组。 由那老者麾下,提前登岛的几人分别带领,沿着海岛的海岸线,去寻找昨夜走出营地、消失不见的八个人。 最后赵子武他们在海岛的另一边。 没错,就是另一边。 找到了6人。 准确说不是找到了6个人,也不是6具尸体。 而是6个人的残肢断臂。 “有的胳膊啊,就和倒栽葱似的,插在沙滩里头。” “脚掌露在外头。” “有的被沙子埋了一半,有的脑袋,就跟沙滩上的贝壳似的,随意散落在哪儿。” 我大概能想象到是何等血腥恐怖的一幕,赵子武说这些的时候,是笑着再说的。 不是高兴开心,是忍不住在笑。 一边笑一边说,还一边猛喝着杯子里的茶水,似乎是把茶水当成了烈酒。 这事真正渗人的,不单单是在沙滩上找到了6个人的残肢断臂。 更是明明昨晚,走出营地的8个人,从走出去到老者带人敲锣敲钟赶来,前后仅仅几十秒钟的时间。 这么短暂的时间,尸体却是在海岛另一边的沙滩上被发现的。 这中间,单说直线距离恐怕也相隔十多公里,更别提有地方隔着悬崖、海面,压根不可能直接跨过去。 第八百二十八章 任务 然而事实就是那么诡异、那么渗人。 眼睁睁看着刚刚踏出营地一步的战友,瞬间像是被那浓雾吞噬了进去。 短短几十秒钟之后,隔天残肢断臂出现在了海岛另一边的沙滩上。 “许师傅你不知道,当时看着战友那些残肢断臂,我们是什么感受。” “害怕恐惧、肯定有,但大家伙心里头也都憋着一口气。” “窝囊,想要给战友报仇。” “同时还有股绝望的滋味,因为我们别说看到是什么东西那样残忍的杀害了战友,就连到底怎么回事都没搞清楚。” “另外那两个战友,残肢断臂都没找到。” “短短几十秒钟的时间,就那么几个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说着说着赵子武又抬起手捂住了脑袋,眼眶泛红,整个人止不住在颤抖。 再后来,赵子武他们将6个战友的残肢断臂收集起来,重新拼凑在一起后。 便由那老者手底下的人带走了。 隔天中午时候,海面上来的船,把尸体给接走了,同时又送来了8名士卒。 老者呢也将赵子武他们余下的31名幸存者召集在了一起,开了个简短的会议。 会议的内容很简单。 询问赵子武他们31个幸存者,有没有想要退出的。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当然退出也有惩罚,那便是退出就等于退役。 不退出的话,明天便开始正式执行任务。 其实当时,那老者强行要求执行任务的话,赵子武他们也是没办法的。 毕竟对于赵子武他们来说,服从命令是天职。 不过那老者还是给了他们机会。 这其实也等于从侧面说明了这任务的凶险。 说是九死一生,只怕都不足以形容。 31个幸存者,当时并没有人退出。 算上中午时候送来的另外8名士卒,再一次补齐了39人。 隔天赵子武他们便开始执行任务了。 具体是什么任务,赵子武没有说的很详细。 大概其中涉及到了某些核心机密吧。 我也很识趣的没有追问。 分配下具体任务之后,赵子武他们每个人除了领取到了荷枪实弹、手雷这类的热武器之外。 每个人还配备了三根桃木钉。 老者手下十多号人,分了十三个人出来。 带着赵子武他们13个3人小组执行任务。 而那老者则带着剩下的五个人,每天就站在海岸边上。 看着海面上那团好似云朵掉落下来、飘在海面上的浓雾。 而那大团浓雾,也真的很诡异。 无论怎么刮风下雨、无论怎么太阳高照。 都始终没有消散的痕迹,也没有像是正常浓雾那样因为水汽弥漫,而扩大的迹象。 但有一点很渗人。 那便是那团浓雾,一直都在慢慢朝着海岛靠近。 像是浓烟滚滚一样,一点点慢慢奔涌过来。 好像要把整个海岛吞噬进去。 老者呢领着五个人敲锣、敲钟,似乎是在用钟声、铜锣声驱赶那团浓雾。 然而这次钟声、铜锣声似乎也不怎么管用了。 没法像是那晚上一样,很快将那团浓雾赶回到海面上去,仅仅只是有着延缓那浓雾朝着海岛侵袭的作用。 几天之后,原本远远飘荡在距离海岛海岸线十多海里外的浓雾。 已经弥漫到了海岸边上。 翻腾不休的浓雾、像是无数狰狞扭曲的触手,想要往海岛上扑。 眼看着那团浓雾,就要再次将海岛吞噬。 老者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完成任务。 赵子武他们也不得开始没日没夜、连轴转的执行任务。 第三天的时候,那浓雾已经跨国海岸线,迅速朝着海岛上弥漫。 青天白日、日头高照的情况下。 浓雾弥漫过的地方,都是视线模糊。 更诡异的是,弥漫的浓雾里头到处都有声响。 有时候像是有人在呢喃、有时候又像是很多人在说话。 更有时候,你能听到浓雾里头有亲朋好友在呼喊你、能看到想看到的一切。 赵子武他们的营地,也从海岸边,朝着更高处、朝着浓雾还没弥漫侵蚀的地方搬了上去。 那老者也第二次将赵子武他们所有人召集到了一起。 然后每个人分发了一面小的铜锣,还教了每个人一段像是经文、又像是咒语,反正很拗口晦涩的文字。 并且要求赵子武他们一个小时之内,将那段拗口文字一字不错牢记于心。 之后老者再三告诫赵子武他们,今天是执行任务的最后一天。 但情况有些不容乐观。 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如果碰上这浓雾弥漫而来,立马闭上眼睛,在心头不停背诵那段文字,然后敲响手中的铜锣。 期间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或者感觉到什么,都不能够睁眼、不能停止背诵、敲锣。 得一直等到老者亲自到来,让停止睁眼,方才能够停止睁眼。 “当时我们那个小组,被安排到海岛东侧执行任务。” “那边已经很大一片被那浓雾给侵蚀弥漫了。” “我们刚到那林子里头,浓雾就弥漫奔涌了过来。” “像是要把人给吞噬进去似的,负责带着我们执行任务的领队,立马让我闭眼背诵经文、敲响铜锣。” “我不知道他们当时什么感受。” “我反正闭上眼睛敲响铜锣之后,就感觉我朋友、亲戚、战友,最后是我妻子、孩子、我老娘轮番在我耳边说话。” “不仅是能听到说话的声音,我没睁开眼看过,但脑子里头就是有画面。” “好像那些人真就活生生站在我眼前似的。” “画面变来变去,有温馨的、有金山银山、美女成群,也有恐怖血腥的。” “甚至最后,我突然感觉身边的战友掏出了配枪,瞄准了我的脑袋,马上就要开枪打爆我的脑袋。” “当时真的我吓得完全是下意识就要睁开眼睛、就要跑了。” “好在我忍住了。” “不然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任务完成,38个人,只有我们16个人活了下来,那老者带来的人,也死了大半。” “不,准确些说是有的死了、因为找到了尸体、找到了残肢断臂。” “有的就和我之前那2个战友一样,凭空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那些尸体和残肢断臂,有的是在沙滩上发现的,有的飘在海里头、有的挂在树梢上。” “可怕的是,从头到尾我们都不知道,那些牺牲的战友,是怎么死的?是被什么玩意给害死的。” 第八百二十九章 法场 说完这些之后,赵子武再一次低下了头,然后慢慢端起面前的茶杯,又一次将茶杯里的茶水当做烈酒一样,仰头猛灌了几大口,直到呛的直咳嗽,方才作罢。 似乎只有这样,方才能够缓解他此时此刻心头的千般滋味。 我也没有出言去打扰,又过了许久,见赵子武情绪逐渐彻底平复下来,我这才开口追问了一句。 “赵老板,那后来怎么样了?” “你见到那浓雾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了吗?” 赵子武咧嘴苦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执行完任务的当天,便被要求立马撤走。” “但当时出了一点意外。” “原本按照那高人的推算,我们执行完任务的那天,那片诡异的浓雾,还不能够完全吞噬笼罩整个岛屿。” “我们按计划是要从岛的南边海滩撤走的。” “结果那诡异浓雾弥漫的速度比那位高人推算的要快了一些,准备撤退的南边海滩也被那浓雾给吞噬了。” “我们被困在了岛上。” 说到这儿的时候,赵子武略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头闪烁着犹豫。 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把之后发生的事情告诉我。 权衡再三之后,他还是将后面发生的事告诉了我。 那次海岛任务,其实严格来说是分成了两个部分。 赵子武他们38八名士卒,执行的只是前期任务。 后期任务,则是消灭那片诡异浓雾。 或者说是消灭那片浓雾背后藏着的妖魔鬼怪。 按计划,消灭那片浓雾背后的妖魔鬼怪,是要等到赵子武他们完成前期任务撤退之后方才开始。 结果因为撤退海滩被浓雾吞噬,计划没赶上变化。 因为这一差错,让赵子武他们也多少看到了一些消灭那片浓雾的过程。 按赵子武所说,一开始是来了十多艘快艇。 上头拉的全是些懂得术法的能人异士,十多艘快艇,足足来了六十多号人。 这些人在另外三名灰袍老者的带领下,就在海岸边上扎营。 然后开始从树林里头,大批大批往外运送木头。 直到在海岸边架起来一个近十米高的木台,和很多几米高的篝火堆。 此外海岸边还插满了经幡,上面全都用朱砂写满了鲜红的符文。 此后几天时间里头,海岸边没日没夜的全都是诵经、念咒的声音。 赵子武他们则是被安置在了距离海滩很远的一处山崖上修整扎营,且被下了命令。 严禁出营地,更加不许靠近海岸边。 否则后果自负。 有之前战友接连死亡的前车之鉴,这次赵子武他们所有人都牢牢将命令记在了心里头。 用赵子武的话来说就是,那几天里头,真就是纯粹意义上的吃喝拉撒睡全在小小的一块地方。 至于那群被用快艇运到到海岛上,对付那片诡异浓雾的能人异士,到底是怎么收复那片会吃人的诡异浓雾的。 赵子武也没有全部看到,据他说最后几天,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就变了。 开始没日没夜的刮大风、下大雨。 厚重的云彩黑的像是能够把天空给压塌了似的。 电闪雷鸣就更吓人了。 隔着营帐,他都能看到那水桶粗细的闪电,从天上落到了海里头。 轰隆一声之后。 感觉整个海岛都在晃动。 那种好像是马上要世界末日一般的电闪雷鸣、乌云压顶一直持续了两天。 整整两天,赵子武他们像是森林里头面对天灾的小野兽一样,卷缩在一处。 用赵子武的话来说,就是以前他还对于什么天地之威、对于大自然的敬畏真没有什么具体感受。 可那次之后,他对此有了切身体会。 “第三天的时候,天气慢慢放晴了。” “海面上那会吃人的诡异浓雾,消散了不少,可并没有完全消散。”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赵子武不是玄门中人,不懂这其中的门道。 按他的讲述来看,当时用快艇送到海岛上对付那片浓雾的六十多人,应该无一例外全都是镇妖司内部的高人。 这么多人齐聚海岛,在海岛海滩上架起木台,其实是在开法坛、摆法场。 正所谓坛高一尺、术强一分。 当然这法坛,也不是越高越好。 一般来说九尺九寸九分的法坛,已经是极限了。 在高便属于冒犯天威了,反而适得其反。 当时镇妖司那些人在海岸边架起的木塔,也就是法坛,看样子便是这数字、这高度。 再加上六十多人齐聚。 这法场的阵仗可决不算小了,除了龙虎的罗天大醮之外,恐怕在寻不出比这更大更高的法场了。 如此的大的法场,也足以证明那片诡异浓雾,或者说其背后藏着的妖魔鬼怪,到底有多可怕、有多难对付。 可赵子武却说,天晴之后那浓雾并没有完全散干净。 这在我看来,无疑是代表着当时镇妖司大摆法场与那浓雾背后的妖魔斗法,并没有占到上风。 更加谈不上镇压或者消灭那只妖魔了。 无论是同道之间互相斗法、或者和妖魔鬼怪、冤孽邪祟斗法。 斗法失败往往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死。 更何况按赵子武讲述,那片浓雾背后藏着的妖魔鬼怪,可不是什么善茬。 杀几个人,和我们随手碾死几只蚂蚁没多大区别。 斗法失败的话,镇妖司那些人会死。 赵子武他们38名士卒,恐怕也没法幸免。 结果却是赵子武他们安然无恙,或者离开了那座海岛。 如此便只有一种解释,镇妖司大摆法场、开坛斗法失败、或者说落了下风之后。 军武高层启动了别的计划。 很快赵子武的讲述,便验证了我的猜测。 “我们当时见天气好了、浓雾也散了不少,以为能离开了。” “结果啊,我们被转移到了海岛另外一边去扎营修整。” “大概是中午时候吧,我们就看到海面上有几艘舰艇驶了过来。” “荷枪实弹的舰艇、真正的船坚炮利!” “下午时候陆陆续续又来了几艘。” “十多艘舰艇,一字排开就在海面上,朝着那片还没完全散尽的浓雾开了炮。” “对外当时说的是演习,但只有我们知道,当时打的可不是演习炮弹。” “全都是真家伙。” “而且一点也没吝啬,十多艘舰艇,敞开了朝那浓雾里开炮,整整打了一天时间。” 第八百三十章 蜃 “当时炮弹打进那片浓雾里头,除了海面被炸的震天响之外。” “我们好像还隐隐约约听到了那浓雾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哀嚎、惨叫。” “但是当时炮声太响、风浪也大,也听的不仔细,到底是不是真有东西惨叫、哀嚎我们也不确定。” “我有个战友没忍住,偷摸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他说他看到那片浓雾背后,其实是一只大章鱼。” “那大章鱼的触手足足有上百米长、扭来扭去的,脑袋跟座海岛似的大!” 一边说着,赵子武还一边奋力的张开双臂,拼命比划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手势。 最后可能是觉得坐着比划,没法准确比划出那只大章鱼的夸张体型,赵子武索性站了起来比划。 边比划还边说就他这小办公室,恐怕还没那大章鱼的嘴巴大。 真要那只大章鱼出现在这儿,一张嘴就能把我两连带这办公室,给整个吞进去。 “傍晚的时候,天气彻底放晴了,那片会吃人的浓雾也散了。” “那些军舰也撤走了,我们被立马安排按原计划,去南边海滩搭乘快艇撤走。” “我记得那时候,海面上飘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鱼。” “比快艇也小不了多少的鲨鱼,也是成群成群飘在海面上。” “有的呢给炮弹炸的稀巴烂,有的是给震晕了,还没死。” “更诡异的是那一片靠近海岛的海水,整个颜色都变了。” “也说不上是不是给血染红了,反正颜色变了,和更远处的海水,形成了很鲜明的对比。” “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撤退之后,海岛上还有人,至于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 “许师傅,你说当时那片浓雾背后,是不是真就是一只大章鱼。” “一只成了精的大章鱼?” “我记得我看过一部美国电影,那里头就是一只足有冰山那么大的大章鱼。” “那家伙触手伸出来也有几百米长,缠着游轮直接把一艘游轮都给掀翻了。” “游轮上的乘客,也全给那大章鱼吃了。” 赵子武说的那部电影,我也看过。 的确在电影最后,那只大章鱼浮出水面后,场面很震撼也很吓人。 但要说当时赵子武他们在那片浓雾背后看到的,就是和电影里头一样,是一只大章鱼。 在我看来不大可能。 大海那地方,的确很深邃神秘。 即便如今现代科技高速发展,我们人类已经开始探索外太空,已经载人登上了月球。 无人太空探测器,更是去到了更远的地方、星球。 但其实人类对于海洋、尤其是深海的了解,并不比对外太空的了解多多少。 网上不也有很多人,人为龙这种东西,其实就藏在大海最深处。 其实这种说法,从玄门角度出发,并不算空穴来风。 反而是有根据的。 白灵素自红枫峡谷、经海眼走禹王水道由蛟化龙,最后去的地方便是大海。 华夏大地、大江大河最终也都是流向大海。 所谓万川归海,便是这个道理。 自古以来民间各地都有走蛟的传说。 走蛟也就是蛟蛇化龙的最后一步,凡蛟蛇走蛟所过的大江大河,大多数时候都是洪水肆虐泛滥、沿途两岸免不了生灵涂炭。 也尝尝伴随着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有说这是老天爷,降下雷劫,挺过去便能走蛟成功。 有说这是因为蛟蛇走蛟,沿途洪水肆虐、造了了太多杀孽,老天爷想要为民除害。 反正不管如何,走蛟最后都是入海化龙。 我说这些,也并不是代表当时赵子武他们看到的那片吃人浓雾背后藏的妖魔鬼怪,不是大章鱼,而是恶龙、是蛟龙。 我只是想说,大海实在是过于辽阔神秘,深海之地对于我们任何人来说,就更加是一片未知神秘之地了。 深海之内到底藏着什么?是不是有很多妖魔鬼怪,有很多巨型生物。 谁也不知道。 谁也说不清楚。 至于当时那片吃人浓雾背后,到底藏着的是什么妖魔鬼怪。 我心里头其实是有个大概答案的。 蜃。 “蜃?!许师傅你说的这是什么玩意?” “妖魔鬼怪,还是大章鱼啊?” “这世上有这种东西吗?” 我摇了摇头,因为这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 毕竟我也没有亲眼见识过,但按照赵子武的讲述来看,的确很像是蜃。 “赵老板,这蜃你可以理解成一种妖魔鬼怪吧。” “具体是什么呢,说起来有些复杂。” “海市蜃楼这词语赵老板您应该不陌生吧?” 海市蜃楼,是一种很奇特的自然现象。 常常发生在沿海、或者大海之上,沙漠之中也时常会出现海市蜃楼。 它是因为云层、水汽多方面作用下,光线折射产生了类似投影的现象。 沙漠之中的海市蜃楼,往往是一大片绿洲、是水源。 海面上或者海边看到的海市蜃楼,就五花八门了。 有的是高楼大厦,有的是巨型游轮。 更有的能看到鸟语花香、仙气袅袅的海岛、仙山。 海市蜃楼里头看到的景象、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折射过来的,谁也说不清楚。 甚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是从现实之中,折射出来的,也不好说。 此外在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中,有一则故事讲的是龙女。 龙族居住的地方,便被称为罗刹海市。 也有一种说法,这罗刹海市是一处人间仙境。 但要从玄门角度来说,海市蜃楼其实就代表着虚幻、代表着缥缈。 与此同时,因为其投射的景象往往是震撼人心、是美轮美奂的,所以便和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和色彩斑斓的毒蛇一样。 看上去美丽诱人,其背后却是危险重重。 我说完,赵子武立马点了点头道:“许师傅,你说的海市蜃楼我肯定知道啊。” “我驻守海岛那么多年,也见过好几次。” “我们啊管海市蜃楼叫恶魔的陷阱,听说西域那边沙漠里头的老人,也管海市蜃楼叫魔鬼的诱 惑。” “人一旦被海市蜃楼里头的美好景象迷惑,朝着哪个方向去追逐,就一定会出事。” “许师傅,您刚刚说的蜃,难不成就是这海市蜃楼修炼成了妖怪?!” “这……这不大可能吧?” “虽然说这海市蜃楼看着美好,实则挺危险,但究其根本就是一种幻象。” “这虚无缥缈的玩意,还能修炼成妖魔鬼怪?” 第八百三十一章 本相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给世间万物留下一线。 故而其实世间万事万物,都有机会能够修行得道。 包括看似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 但这只是理论上的说法而已。 关于蜃楼,也就是蜃妖,还有一种更为贴切的说法。 据说这蜃楼,乃是深海之中无数冤魂集合所幻化,其本身就是一大团浓雾。 无形无相、虚无缥缈。 此外还有其他不同说法,有说这蜃妖本身就是深海之中诞生的一种妖魔,其本体乃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肉球、浑身上下长满了章鱼似的出手、长满了嘴巴和眼睛。 身上长满的嘴巴能够惟妙惟肖的模仿出这世间各种各样的声音,而身上的眼睛,则能够模仿出世间一切景象。 故而人在碰上蜃妖时,经常能够听到各种勾人心魄的声音、能看到各种美轮美奂的景物。 还有一种说法,这蜃楼的本体乃是大蚌。 玄门丹派认为世间万物若是修行有成,体内皆会成丹、蕴丹。 人修内丹、妖修妖丹,传说中的南海鲛人落泪成珠。 而大蚌自古便会蕴珠。 成了气候得了道行的大蚌,所蕴之珠,便是其内丹、乃一身道行精华所在。 每逢天地灵气充沛之际,这些修出内丹的生灵,便会吞吐内丹以吸纳天地灵气滋养己身。 深海之中大蚌吐出体内之珠,这枚蕴含了大蚌一身道行、精华的珠子便会华光大作、会映射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场景、声音。 民间其实也有类似的说法,且流传盛广。 此外还有一只说法,说的是这蜃楼,其实是龙的子嗣。 只是这种说法,在我看来可能性不大。 具体这蜃楼、蜃妖到底长什么模样。 是成了气候得了道行的大蚌、还是浑身长满了眼睛、嘴巴和触手、大章鱼似的怪物,亦或是大海内无数冤魂集合的一团雾气,我也没法下定论。 因为我也没有亲眼见过。 但不管这蜃楼其本体到底是什么,有一点都没变。 那便是这蜃妖害人,往往是幻化出各式各样、直击人心、牵动人七情六欲的幻象、声音。 这一点在赵子武的讲述之中,也有明显验证。 赵子武他们被选中去执行任务的士卒,出发之前也经过了将近半年的训练。 针对的便是蜃妖擅长以各种幻象蛊惑人心害人这一特点。 只可惜镇妖司那些人,明显低估了这蜃妖的能耐、或者说高估了普通人对于七情六欲的克制。 这才导致赵子武他们第一批39名士卒,刚一登上海岛。 当天晚上,便折损了8人。 听完我的解释,赵子武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嘴里头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么回事,还有那么多说法。” “要我看啊,许师傅您说的蜃妖,大概率就是跟大章鱼似的。” “我战友不是看到触手了吗 ?” 我笑了笑,没接这话。 首先看到不代表就是真实存在,因为按照第一种说法的话,蜃妖是无形无相的存在。 何为无形无相呢,说直白一些你心里头认为那蜃妖是什么模样,你看到的蜃妖就是什么模样。 “也许是大章鱼的模样吧,管它是什么模样,总算最后给消灭降服了。” “这是好事。” “是啊,哎提到这事,许师傅我还挺好奇,这妖魔鬼怪的,也怕火枪火炮这些热武器吗?” “妖魔鬼怪这些玩意,不是普通人碰不到、摸不着甚至都看不见的吗?” 我想赵子武问的这个问题,其实很多朋友也好奇。 如果那蜃妖是大蚌、是大章鱼似的肉球、甚至那怕真是龙的子嗣,有真实存在的肉体还好。 毕竟以现在人类热武器的发展程度判断,这世上没有任何碳基生物扛得住。 但如果是由大海之中的冤魂集合形成的浓雾,这无形无相的怎么会怕火炮呢? 包括哪些阴灵、鬼魂,本来就没有实体,看不见摸不着的,火枪火炮也同样碰不到。 电影电视里头,那些阴灵鬼魂不也无惧火枪火炮吗? 实则不然,阴灵鬼魂也好、无形无相一团浓雾的蜃妖也罢。 看不见摸不着,不代表这些东西不存在。 既然存在,自然也就难逃生死天道。 用现代科学来简单解释的话,可以把这些东西想象成一团无形的能量体、一种能量磁场。 火枪火炮这类热武器不起作用,其实只是能量不够而已。 大规模的火枪、尤其是火炮、炸弹铺天盖地过去。 瞬间爆发的巨大能量,足够轰散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能量。 就像那刀枪不入、不惧水火的飞僵,听上去唬人。 但真要闹出大动静,以现在热武器的发展速度,想要将其消灭。 其实在我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都别说什么原子弹、核弹之类的,恐怕一轮火箭弹洗地过后。 就算是刀枪不入、不惧水火的飞僵,也得给轰成渣渣、甚至与连渣渣都不会剩下。 在一个就是人的信念了。 大扫荡那段时期,别说这些妖魔鬼怪,就是各路神仙,不也得退避三舍吗? 正所谓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心气足够坚定、信念足够强大。 劲往一处使。 泰山都能移开,更别提弄死一只蜃妖了。 我想当时调遣去海岛的十多艘舰艇,舰艇上的士卒,也全都抱着无比坚定且统一的信念,那就是要消灭眼前的敌人。 至于那敌人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还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都无所谓。 任务就是将其消灭。 一加一之下,那蜃妖被火炮轰碎,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之前的蓑衣三郎,不也被牛队长几梭子子弹给打爆了肉身躯壳吗? 人作为万物灵长,潜力永远是无法想象的。 “原来是这样,这问题其实也困扰了我很多年。” “今天听许师傅你那么一说,也算是豁然开朗了。” “所以啊赵老板,永远不要低估人的力量。” “什么妖魔鬼怪,以现在人类所掌握的力量来看,恐怕将整个地球毁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到是不假。” “赵老板还是抓紧时间给我讲讲后面的事儿吧?” “你走上这行,赚死人钱我想也是因为这次任务吧?” 赵子武点了点头,继续给我讲了后面发生的事儿。 第八百三十二章 三年之期 赵子武他们执行完任务撤出海岛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被遣返回到各自原连对。 而是又一次被带到了那处好似废弃监狱改造的大院里头。 在那大院子里头,赵子武他们再一次见到了海岛上那位灰袍老者。 那灰袍老者,先感谢了这次赵子武他们的协助,又带着赵子武他们祭拜了在这次任务之中牺牲的那些士卒。 办了一场简单的庆功宴后,赵子武他们签署了保密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不能泄露这次任务。 也不能够轻易泄露灰袍老者等人的存在。 只不过这保密协议里提到的内容,也并非全都是终身保密。 要不然的话,赵子武也不会跟我讲出这段经历。 不过当时赵子武他们到底执行的是什么任务,那可就是终身需要保密的。 赵子武呢从头到尾,也没提过半个字。 我也很识趣的没有瞎打听。 签署完了保密协议之后,赵子武他们每个人都从灰袍老者手里头领到了一个锦囊。 “当时那高人告诉我们,这锦囊里头啊是他给我们算的命、是一些人生建议。” “算是这次出任务,给我们额外的奖励。” “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相信的话便看一看听一听,不信的话就权当是一个纪念、或者一张废纸,随手扔了也就是。” “这么说,就是那位老者所增锦囊中的批言,让赵老板走上这行,赚了多年死人钱?” 赵子武点了点头,他告诉我,其实在那次之前,他对于这些涉及神神鬼鬼的事,不说不信、但也不能说全信。 而是和大多数人一样,始终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 但自从海岛任务后,赵子武改变了态度。 没多久赵子武等人,便被各自遣回了原本连队。 连对里头也按照事先说过的话,兑现了承诺,给赵子武上报了个人二等功。 凭借着个人二等功,赵子武呢又在连对里头继续服役。 一直到服役期限届满,赵子武便正常退役。 在这几年间,赵子武一直都将那老者所赠的锦囊视为纪念、珍宝小心收藏。 退役回到老家之后,赵子武也并不是立马就走上了赚死人钱这一行当的。 他一开始也是和其他几个战友,合伙做了些别的小买卖。 结果呢做什么赔什么,险些将服役多年积攒下的积蓄都给赔了个底掉。 这时候赵子武想起来了那个锦囊。 恰好但是赵子武老家县城里头殡葬行业改革,唯一一家殡仪馆对外招商引资。 赵子武没有犹豫,一狠心将剩下的积蓄全拿了出来,又找亲戚朋友借了不少。 东拼西凑下来,将殡仪馆生意给承包了下来。 结果还真就和老者所增的锦囊中写的命格批言一样,赵子武生来命格轻贱。 除了赚死人钱这一条路能有起色之外,做别的行当,做什么到头来都是两手空空。 借着殡葬改革的春风,赵子武承包下老家县城殡仪馆的买卖之后,几年间不仅还清了借债,还着实赚了不少钱。 不过很快这殡仪馆的生意也就不好做了。 之后呢赵子武也尝试过其他买卖,大都呢也是赚死人钱。 卖骨灰盒、寿衣、花圈这些丧葬用品,推销墓园、墓地。 直到六年前,赵子武呢接触到了二手车这一行当。 原本是赵子武的一个朋友,想要拉他合伙一块倒卖二手车。 但赵子武时时刻刻都记着老者给他的命格批言,他知道如果正常倒卖二手车的话。 到最后他肯定的赔本。 然而前些年的时候,二手车买卖又是利润巨大。 有时候更是一辆车卖出去就够吃一年。 赵子武又不想要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商机。 冥思苦想一段时间后,还真让赵子武找到了一个既不会因为自己命格轻贱,做什么买卖都容易赔本,又能赶上二手车倒卖这一商机的办法。 这办法,自然就是专门倒腾那些出过严重事故、死过人的凶车了。 “许师傅,你是不知道,这早年前的时候这二手车买卖是真赚钱。” “那种事故车、凶车价格低、利润比一般二手车还要高,就是大多数人觉得晦气。” “刚开始那段时间啊我着实赚了不少钱,说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我呢也都牢牢记着那位高人的交代,赚了钱和隔三差五就去道观、寺庙烧个香、去慈善机构捐款。” “后来这二手车的生意也渐渐竞争大了起来,没那么好做了。” “我就改变了思路,把一开始不论车型、价格,只要能赚钱都倒腾,变成了专门倒腾那些豪车。” “生意啊也好了一段时间,但也闹了不少诡异事件。” “也是我命好,有一年我去港口接一批车的时候,竟然让我又碰到了那位高人。” “我也没想到那位高人还记得我。” “赵老板,这人啊其实大多数生来命都差不多,都是普普通通平平凡凡,你这命格虽然不好,但也算独特了。” “我想哪位老人家也是因为你命格独特,所以对你记忆深刻吧?” 赵子武听完,抬手朝我竖起了大拇指。 “许师傅料事如神,你说的一点不错。” “那位高人的确是因为我命格过于轻贱,所以对我才有深刻印象。” “老人家当时也是带着孙女去选车的,我呢当时已经做了好些年二手车买卖,也算摸到了这行的门道。” “就帮忙弄了一辆车。” “事后坐下来闲聊,老人家得知我这些年一直按照他当初所赠锦囊的批言做赚死人钱的买卖。” “老人家也挺吃惊。” “当时我们38个人都得到了老人家所赠的锦囊,可最后也只有我真的当一回事了。” “之后呢我便把当时的困境说了,在老人家指点下,我重新选了地方,将店搬来了现在这地方。” “又在展厅里头养了风水鱼、后院种了紫竹、铺了石子路,门口那红纸则是老人家当时亲手给我写的。” “这便是所有的来龙去脉了。” 听完赵子武的讲述,我除了感叹赵子武这小半辈子,也算是经历了大风大浪。 海岛任务,别说经历,就算说出来只怕普通人听来也会觉得天方夜谭。 至于为赵子武解决困境的办法,我也有了头绪。 “赵老板,当时那位高人给你留了联系方式对吧?” “此外他还有没有给你说过别的话?” 第八百三十三章 用心良苦 在我提点下,赵子武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想了许久后赵子武抬手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大确定的说。 “我一直把那位老人家当做活神仙,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也的确记不得大清楚了。” “当时他老人家给我留了个联系方式,好像是跟我说三年之内要是有问题,可以联系他。” “然后貌似还说了句,世间很多事都自有定数。” “别的好像真没了。” “许师傅这些话,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听完,我笑了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心里头也挺好奇赵子武口中那位镇妖司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想来,那位高人肯定是精通卜算命理之道。 “赵老板,你之前说过,魏小俊出事之后,你试着联系过那位高人吗?” “第一条风水鱼暴毙之时,你也试着联系过。” “结果都没能联系上对吧?” 赵子武立马点了点头。 要是他联系上了那位高人,之后也不会在我到访车行时,故意借着魏小俊一事,将话题往他自己的事儿上牵引。 在通过魏小俊一事,确认我的确有本事后,立马第一时间向我寻求帮助。 “那位高人说的没错,世间万事万物自有其定数。” 赵子武被我这没由来的一句话,搞得一头雾水,挠着脑袋一脸疑惑不解的看着我。 “当时那位老人家指点你布置风水局,说的那两句话,其实就是你往后的命运批言。” “有那风水局在,三年之内不说能确保赵老板你财源滚滚、顺风顺水,但绝对能够确保万事太平。” “赵老板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那么回事?” 在我提点下,赵子武又仔细回忆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好像真是这样。” “当时我按老人家的指点摆了风水局,之后那三年时间里不说赚的盆满钵满,的确一切都很顺利。” “往后就有些波折了。” “这就对了,所谓定数,其实就是命中注定。” “一个人这辈子该享多少福、吃多少苦、受多少磨难,包括赚多少钱,其实都有定数。” “少了是无福消受、多了那便是过犹不及。” “我呢对命理之说也略懂一些皮毛,咱们单说这财运。” “一个人的财运也有其定数,大致上呢一个人财运可以分成两个部分,其一便是命里自带的财运,剩下一部分便是横财了。” “这自带的财运有多少、横财有多少,每个人各不相同,且这横财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即便命里财运本就有横财这一部分。” “赵老板这些年你依照那位老人家所言,赚死人钱也赚了不少,其实这一部分便属于赵老板你命中财运所带的横财。” “这些年赵老板你其实,已经把命里所带横财给赚到了头。” “飞来横财、可能背后也是飞来横祸,继续赚便会损了自己。” “那位老人家所说的三年,其实即赵老板你能赚命中自带横财的最后期限、最后数额,过了三年便到头了。” “所以赵老板你联系不上那位老人家,也许并非是联系方式出了问题。” “而是那位老人家用心良苦,他知道若是在继续让你赚这横财,最终害人害己。” “尽早金盆洗手,方为上策。” “赵老板,你如今还想要继续赚这横财吗?” “继续赚下去的话,也许等于是透支你往后命中自带的财运、也许折损了福分甚至寿数、也许伤及家庭。” “所谓有一得、则必有一失。” “我想那位老人家也和我想法一样,赵老板你还是在认真考虑考虑吧。” 对于我的话,赵子武也许做不到百分之一百相信,毕竟我和他虽然投缘,但也刚刚相识不过两天。 但对于那位指点其赚死人钱、又布下风水局的镇妖司高人来说。 赵子武是绝对打心底里相信。 甚至正如他自己所说那样,他心里头一直讲那位高人视为神仙一般。 赵子武慢慢低下了头,看着面前的茶杯。 我没有出言打搅、更加没有催促其做出选择。 只是安安静静在一旁等待着。 也不知道过了十多分钟、还是几分钟,赵子武终于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踌躇迷茫的神色,只有一抹属于中年男人的无奈,眼神中还透着一点点侥幸。 “许师傅,我需要钱、我家人需要我赚钱养活。” “我没得选。” “您刚刚说我若继续赚这横财,可能会祸及家人?” 我点了点头。 “有一得、必有一失,就像有的人突然中彩票、天降横财,之后呢就因为这横财闹得妻离子散、家庭不睦。” “很多更是横财耗尽、两手空空,但家庭、亲人、朋友也没了。” 我说的这些例子,不说比比皆是,但绝对不是子虚乌有。 “许师傅那您有没有办法能确保,我继续赚横财,以后不会祸及家人。” “至于折了我自己的福分、寿数什么的,我不在乎。” “赵老板,你知道为什么那位高人给你批算的期限明明是三年,但你却在那三年之后,又继续做了两年,一直到现在。” “虽然不大顺利,但也没出什么大事?” 赵子武摇了摇头:“许师傅我没有你们那么大的本事,这些事我那能想得明白。” “这其实啊是因为赵老板一直都严格遵守那位高人当时指点你赚死人钱、发横财时定下的规矩,也皆因赵老板你因为钱财蒙蔽、丢了良心。” “还时常做善事。”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但日行一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 “之后这两年算是赵老板你的福报,但这福报也有深浅、薄厚。” “赵老板做人呐不能太贪心,既要有要的。” “你所说,我没办法、我想那位老人家也没办法。” “当然,我已经说了那么多、也劝了,赵老板还是执意要赚这死人钱的话。” “我倒的确想到了个办法,至于最后一得一失,失去的会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这其实就像是一场赌博,老天爷给你的筹码,是几年之内你能大赚特赚、发一笔横财。 至于最后老天爷会从你身上拿走什么作为交换?拿走的东西是与所赚那些横财等值?还是远远超过?亦或是低于那些横财的价值? 谁也不知道。 多年后会不会后悔选择,同样也是不知道。 第八百三十四章 起阴财 呼哧。 赵子武深吸了一口气后,握紧了拳头,一脸决然的点了点头。 “许师傅求你帮帮我,我家现在这情况若是没有我继续赚钱,这家也就没了。” 人各有自己的选择,也各有自己的苦衷。 这一点,谁也改变不了。 “行,既然赵老板你有了选择,那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但在替赵老板你解决问题之前,我嗨哟有一句话要言明。” “做了选择,便等于种下了因,有因必有果,日后无论结出何种苦果,赵老板都不要后悔今日所做的选择。” “更不能迁怒旁人,否则的话,这果报恐怕会更重。” “放心吧许师傅,我明白你的意思。” “选择是我做的,以后什么时候我自己承担,与人无尤。” 我点了点头,随即便将解决之法,告诉了赵子武。 我所想到的解决之法,便是阴山鬼纹。 这鬼纹,是阴山鬼术之中的独门秘术。 其作用五花八门、各不相同,且大都效果霸道。 民间呢,也有许多招横财的办法,包括玄门之中也有类似的术法。 但要说效果绝对远远不如阴山鬼纹来的霸道、显著。 再加上赵子武命中所带的横财、偏财,其实这么些年赚死人钱下来,已经被他耗的差不多了。 这种情况,寻常解决办法效果会更差。 也只有阴山鬼纹,能够起到作用了。 阴山鬼纹之中,有一纹身名为起阴财。 财运这东西,除了分成正财、横财、偏财这些之外,其实也同样有阴阳之分。 所谓阳财,其实说的就是人活在世上,这辈子能赚到能的钱财。 而阴财指的则是人死之后、魂归阴曹带的财运。 寒衣节、中元节、清明重阳,家家户户拜祭先人、亡人,都会烧大量钱财。 这些钱财,便是阴财。 “许师傅,按你所说这阴财,是死后才能用的钱财,我这还活着,能用阴财?!” 赵子武挠了挠脑袋,一脸不解、满眼惊愕的看着我。 我想看到这儿的朋友,大多数也肯定和赵子武一样心头充满疑问。 既然阴财指的是死后的财运。 这活人又怎么能够用死人钱呢? 这要完整解释起来,很复杂,简单来说这阴财、阳财其实就是财运的阴阳之分。 阴阳虽然对立,但并不绝对。 阳极生阴、阴极生阳。 太极图也同样是抱阴负阳。 起阴财,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就和谢颖给母亲养阴续命一样。 偏门、邪门。 而且起阴财,也和养阴续命一样,本身就存在这巨大缺陷。 或者说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养阴续命,人会变得不人不鬼、最后五脏六腑日渐腐烂,日日承受身体腐烂的痛处折磨。 而起阴财需要付出的代价虽然没有养阴续命那么渗人,但也绝对不差多少。 具体会付出什么代价,阴山鬼术之中没有明言,我便也不得而知。 将这些利弊,一一和赵子武说明之后,他还是坚持开始的选择。 我便也没再多言。 “赵老板这纹鬼纹,不仅需要事先准备材料,而且还要特定的时辰方才能行。” “这时辰我回头会去掐算,至于需要的材料,有的倒是常见,有的呢就有些邪乎了。” “这起阴财的鬼纹有些特殊,所需要的材料,都得赵老板你自己去准备。” “赵老板你确定要起阴财?” 我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反复问了赵子武一边。 赵子武还是没有迟疑,立马重重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我也不多言了。” “所谓鬼纹,其中最重要的一味原材料,便是鬼。” “这起阴财呢,需要用到的鬼魂,必须是生前一毛不拔、视财如命之人。” “这鬼得赵老板你亲自去请、去寻。” 听到我要他亲自去寻、去请一只鬼,而且这只鬼魂生前必须是视财如命之人。 赵子武额头上冒出了些许冷汗,不过他还是神色坚定的点了点头追问一句。 “没问题,这些年我也算是和这些脏东西没少打交道,没啥好怕的。” “就是许师傅,我始终还是个普通人,我该怎么去寻这鬼魂?又该怎么将其请回来?” “还有啊,我又怎么确定寻到的鬼魂,生前就视财如命呢?” 我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言语后,逐一回答了赵子武的那些问题。 首先要寻鬼魂,自然得去孤魂野鬼出没的地方。 墓地、乱葬岗子、城郊废弃多年的楼房…等等地方,都是孤魂野鬼经常出没的地方。 反正越是阴森、越是人迹罕至孤魂野鬼越喜欢待。 毕竟人怕鬼三分、鬼惧人七分。 至于怎么分辨这鬼魂,生前是否是视财如命之人。 有两种办法,第一种办法便是去打听其生前事迹,从而判断这鬼魂生前是不是视财如命。 只是这办法有些浪费时间。 第二种办法简单许多。 “出发去寻鬼之前,赵老板你先去纸货店买一袋子元宝。” “到地方就开始烧,一边烧一边念大家都有份、别争也别抢。” “念完三遍以后,要是周围起风,那就表示这地方有孤魂野鬼,而且已经来领受你烧的元宝了。” “待到风卷起元宝灰烬,你就看风往怎么吹,若是风卷着灰烬就走,那便不是你要找的。” “若是这风卷着元宝灰烬,迟迟不肯走,绕着你盘旋。” “就证明这只鬼生前不仅视财如命,而且贪得无厌。” “这便是赵老板你要寻的鬼,寻到这会,点上三炷香、敬三杯酒、在烧三份黄纸钱、诚心叩拜三次。” “然后朝着那风聚而不散的方向告诉它,你要请它起阴财、若是愿意日后阴财必不会少它一份。” “对方若是答应,风便会卷走你烧的三张黄纸钱,到时候赵老板你点上这根引魂香。” “对方会跟着你回家。” 详细交代完赵子武如何寻鬼、请鬼以及如何分辨那只鬼是否生前视财如命、是起阴财需要的鬼魂,我又将一根引魂香交给了赵子武。 赵子武立马伸手,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将那根引魂香收好。 “我这车行不远处,就有个墓地,那我今晚就去试试看?!” “请鬼一事需要些时日,赵老板也无需过于心急。” “对了,倘若赵老板今晚真能将合适的鬼魂请回来,切记进门之前,先将引魂香放到门口右边。” “然后将门上的门神、福字都给揭下来,在拿一颗生鸡蛋、抓一把常吃的大米放在碗里头,将鸡蛋也放在碗里头。” “一起摆在门外头。” “第二天要赶在刚刚天亮、鸡鸣之前,将鸡蛋拿回屋里头。” “拿回屋里头之后,选一个背阴的房间、不要开灯、拉上窗帘,一样先烧三炷香、三张黄纸钱。” “最后就在碗边缘,将鸡蛋磕开,若是里头的蛋清黑了,也就代表成了。” “到时候赵老板你在联系我,我这边选好时辰,自然会帮赵老板起阴财。” 第八百三十五章 夜班鬼事 随即我又将起阴财鬼纹所需要用到的其他材料,逐一告知赵子武,让其抓紧时间准备。 赵子武拿了笔记本一一往本子上记下,他每写一样,眉头都皱了一下。 显然也被这起阴财所需用到的材料给吓到了。 因为这些材料,无一不诡异、邪门。 有的更是恶心。 所以在这儿便不一一细说了。 见赵子武在本子上记下所有需要材料之后,我又八卦袋内取了三道鬼符交给了他。 “在起阴财之前,这段时间内赵老板还需要注意一些东西。” “首当其冲便是不能泄了元阳。” “许师傅啥叫元阳啊?” 赵子武挠着脑袋,有些不解的看着我。 我则是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又换了一种说法:“也就是这段时间内,赵老板你不能够找女人。” “得禁 欲。” “我还以为多难呢,就这小事啊,没问题。” “还有别的嘛?” “其他倒也没什么,就是每隔三天需要沐浴焚香一次,沐浴焚香之后呢,便取一道鬼符烧成符水喝下。” “三道鬼符喝完,这时辰也差不多到了。” 鬼纹这玩意邪门、效果霸道限注。 也正因为这玩意邪门霸道,所以稍有不慎,往往不是鬼纹为人所控。 而是人为鬼纹所钳。 或者说被鬼纹之中的鬼魂操控。 我让赵子武禁 欲,是为了在动手纹身之前,先让他体内阳气聚集。 让他每三天沐浴焚香、化符喝水,是为了令其体内阴阳平衡。 此外鬼纹的效果到底有多显著、强横,其实最大程度上是取决于所用鬼魂。 用的鬼魂道行越高、怨念越强,则鬼纹的效果也就越好。 此外鬼纹所用鬼魂,有两种办法,一便是去请,这种办法相当于和鬼魂达成某种合作关系。 第二种办法,就是直接硬来,将鬼魂给抓来、拘来。 要说效果无疑是第二种办法更好、更强。 但我没让赵子武用这办法,而是让他规规矩矩去请。 其实也是存了万事留一线的念头。 又将其他需要注意的细枝末节,一一交代清楚后,为赵子武起阴财这事便算定下了。 至于这事我要收多少酬劳,暂时还没跟赵子武谈。 我也是第一次替别人纹鬼纹。 “许师傅这次多亏您了,不然我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这眼瞅着也到吃饭的时候,许师傅走走走,我请您去泰丰酒楼。” “今儿个咱必须好好喝几杯。” “赵老板无需这么客气,喝酒就免了,我今天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 “咱两随便在附近找个小饭馆,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也就行了。” 我想起来,昨晚还约了那出租车马师傅,今天下午时候在我算命馆见面。 便婉拒了赵子武的盛情相邀。 赵子武呢还是再三想要,见我实在坚持,看着的确是还有事情要处理。 最后呢他便也不再坚持。 去吃午饭之前,我让赵子武去买来了新的水桶、拖把、抹布。 就在后院西边围墙,栽种紫竹的地方,将围墙里头墙面里里外外彻底清洗干净。 待到墙面晾干以后,我便从八卦袋里头拿出毛笔、朱砂墨。 起了笔咒、心咒,以墙面为符纸,在上头画了一道泄阴符。 “赵老板切记,这泄阴符不能碰到污秽之物,也不能随意涂抹。” “否则的话便会失去效果,你这车行里头的阴邪、怨气会越积越多。” “另外啊,这段时间赵老板你晚上除了烧香之外,最好在烧一些纸钱。” “常言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伸手不打笑脸人。” “行,许师傅您说的我都记着了。” “走走走,这马上饭点都快过了,咱抓紧时间去吃饭去!” 在我一再要求下,赵子武领着我就在车行旁边,找了一家小饭馆,要了几个家常菜。 “许师傅,本来今天说啥也得好好敬您几杯酒的。” “不过既然您有事,咱还是正事要紧,这酒回头我给补上。” “今儿个我先以茶代酒,敬许师傅您三杯。” 说完,赵子武端起面前的茶杯,仰头便一饮而尽。 我也端起茶杯,朝赵子武点了一下,示意碰杯。 吃罢午饭,眼见马上就要下午时候了,从这边赶回算命馆还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我便不在逗留。 赵子武自然是想要开车亲自送我回去,也被我给婉拒了。 我看的出来这会赵子武一门心思,都在今后一家人的生计上。 起阴财、纹鬼纹,需要准备的材料挺多,费时费力。 “赵老板就不用客气了。” “抓紧时间去准备起阴财需要的东西吧。” “对了,这段时间最好啊将店门给关了,暂时别开门营业了。” “一来如今赵老板你这车行里头怨气淤积,不大太平。” “二来起阴财、纹鬼纹,要是让太多人知晓的话,泄露天机,也容易影响赵老板你的名声。” “许师傅还是您思虑周全,成我回头就给他们发个微信,给他们全部发几天长假。” 该交代也全都交代清楚了,我便也不再耽误时间,告辞之后便匆匆赶去了车站。 等我兜兜转转,转乘了两次车,赶回到算命馆后,大老远的便看到在我算命馆门口停了一辆出租车。 两个男人,正蹲在车旁抽着烟。 一个呢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西装,浓眉大眼,就是那天晚上送我去魏彩霞家的出租车司机马师傅。 另外一个岁数不算大,看着比我也大不了几岁,也就三十岁上下的模样。 穿了一身休闲运动服,最扎眼的还是那一头长发,就跟多年前经典港片里头浩南哥的发型如出一辙。 这应该就是马师傅口中提到的小舅子。 “马师傅,路上有些堵车,耽误了点时间。” “实在不好意思,让两位久等了啊!” 常言道打开门来做生意,自然得笑脸迎客。 要是成天拉着个脸、板着个脸迎客,这生意也好不起来。 听到我的声音,马师傅立马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同样一脸笑的朝我迎了过来。 他小舅子,则是慢吞吞站了起来,皱着眉头朝我看来。 等看到我年纪比他还要小的时候,眉头明显皱的更加厉害了几分。 看我的眼神里头,也多多少少透出了一股子狐疑。 现在这社会,做啥买卖都讲究个包装。 我这模样、年纪,的确没啥卖相。 别说和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搭边,就是和出尘不染的气质也没半毛钱关系。 在加上还不确定,这马师傅两人究竟是不是真碰上脏东西了,这买卖有没有还未必呢。 我也就没着急证明能耐。 索性瞥了马师傅小舅子一眼后,便收回目光,笑着走到了马师傅近前。 “许师傅您说的这叫啥话,我两也刚到没一会。”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样吧我先开门。” “咱们啊有啥事,店里头坐下慢慢说。” “要是能得上忙,我一定尽力。” 第八百三十六章 看走眼 我打开店门,将马师傅两人请到了店里头。 坐下后,我又去泡了茶。 “来,两位请喝茶。” 借着喝茶的功夫,我先大概询问了一下马师傅两人的基本情况。 马师傅和他小舅子两人,都是出租车司机,就在同一家出租车公司上班。 而且两人跑的也都是夜班。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马师傅这人踏实肯干,早年前就买了自己的出租车,不用再另外给出租车公司出租车费用。 赚的呢相对来说多一些。 他小舅子陈建州呢,就有些不怎么踏实肯干了。 早年间也是马师傅见他整天瞎胡混,也没个正经营生,这才千方百计拉他一块跑出租车。 可惜这么多年下来,这陈建州虽然算不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挣的钱也永远不够花。 其实这些不用问,我也大概能从马师傅两人的面相上看出来一些。 马师傅的面相,一看就属于典型的忠厚面相。 就跟耕牛一样。 务实肯干、也能吃苦。 这辈子虽然注定劳劳碌碌、不会太大的成就,但也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而他小舅子陈建州的面相,就有些不咋滴了。 尤其是那一张刀削似的薄嘴唇和那双细长细长的眼睛。 不说给人贼眉鼠眼的感觉,但这种面相的人,大都啊奸诈、不踏实。 好高骛远、而且很多都喜欢捞偏门,总想着发横财。 往往呢这种面相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了解完基本情况之后,我也不再浪费时间,看着马师傅两人开门见山便问道。 “马师傅,昨晚电话里头你和我说,碰上脏东西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 “刚刚呢我也大概看了看您两位的面相。” “不说鸿运高照,但也没什么霉运缠身的迹象、印堂之中也没有煞气云绕,不像是碰上脏东西。” 听完我后面几句话,马师傅有些着急了,没忍住蹭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许师傅,我……我可不敢骗你啊!” “我和建州……我……我两是真碰上脏东西了!” “我……我……” 也许是着急证明没骗人,也许是本来就有些不大善于言语。 马师傅磕磕巴巴半天,也没说清楚。 他小舅子陈建州呢,从一见面就对我抱着万分怀疑的态度,这会一听我那么说,终于也是忍不住了。 也跟着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姐夫,这就是你和我说的什么高人啊!” “我还以为多能耐呢。” “不是有句老话叫嘴上没毛办事不劳吗?这啥高人啊,明摆着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你再看他这啥算命馆,生意都没有。” “姐夫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抓紧去赵大师那边。” “我跟你说啊姐夫,那赵大师才是正儿八经的高人,我是费了老大功夫、托了不少朋友才联系上的。” “咱这事啊,赵大师指定能解决。” 自从出师单独接买卖以后,我没少给人质疑,严重的时候更是被当面羞辱。 陈建州的话虽然有些刺耳,但也没到让我没法忍受非得出言反驳的地步。 至于他说的什么赵大师,我也没听过这号人物。 整个省城,有道行、有真本事在身的人,其实拢共也就那么多。 真要谁称得上大师,在我看来也只有殷森那家伙有这本事。 只是那家伙行事作风,实在是诡谲,压根没办法用常理揣测。 言归正传。 陈建州提到的赵大师,我没听过,但他说的那些话。 我却多多少少听出来一些弦外之音。 只怕这不是鬼事,而是人祸。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次碰上的不仅是人祸,背后更真的扯到了鬼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见自己小舅子没做几分钟,就要起身走人,言语之间更是对我百般不信任、万分不齿。 马师傅呢,也有些着急了起来。 他并没有选择和小舅子陈建州离开,而是狠狠瞪了陈建州一眼。 “你懂个锤子哦!” “人家许师傅,那天晚上就是去东郊那边给人处理事情的。” “那边住的是些什么人,你能不知道?!” “那都是大老板。” “许师傅他要没本事的话,那些大老板能请他去处理事情?” “你说的那什么赵大师,不就是你那些狐朋狗友介绍的吗?” “我信不过,今儿个我就信许师傅。” “你要去找那什么赵大师,你只管去。” “我不去!” 被马师傅这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下来,陈建州呢也不再言语了,只是有些怨恨的瞪了我一眼。 耐着性子,又重新坐了下去。 依旧站在原地的马师傅则是一脸歉意的朝我笑着。 “许师傅不好意思,这混小子不知道个轻重,更没啥眼力见。” “那话咋说来着,叫有眼不识真神仙。” “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笑着摆了摆手。 “没事,马师傅你先坐下,具体碰上啥事了,整理一下思绪咱慢慢说。” “时间还早。” “哎…好好好!” 看得出来马师傅的确很紧张,重新坐下之后,他端起茶杯,一边喝着、一边想着该怎么说。 至于他小舅子陈建州,则坐在一旁,依旧是用那种带着迁怒的眼神看着我。 我呢索性视而不见。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马师傅似乎是终于想好了怎么说,放下了手里头的茶杯。 “许师傅啊,这事我也不知道具体该咋说。” “没事时间还早,马师傅你慢慢说,从头说。” 马师傅点了点头,随即向我说出了事情始末。 这马师傅的媳妇,也就是陈建州的亲姐姐。 早年间患了重病、需要肾脏移植。 这肾脏移植,不仅需要很大一笔手术费用,手术前期、后期也需要大量的费用。 而且还需要排队、等合适的肾源。 这几年为了凑够手术费,马师傅也是没日没夜、省吃俭用。 这一点从他身上那一件洗的发白的西装便不难看出。 另外我还想起来,那天晚上碰到马师傅。 他和我说了魏小俊带着纸人坐车的诡异一幕。 我当时还问他,碰上这么吓人的事儿,怎么还往这边跑。 难道不害怕吗? 马师傅当时说的是他跑了半辈子夜班,没啥好怕的。 现在看来,其实也未必就是马师傅夜班跑了多了不怕这些东西,而是他没办法。 得给媳妇儿凑手术费。 前不久,医院那边打来电话,告知马师傅,已经有了合适的肾源。 这消息对于马师傅一家来说,无疑是这些年最大的喜讯。 带随即,马师傅也陷入了深深地担忧。 这些年虽然省吃俭用、没日没夜的干活攒钱,也攒了一笔钱。 但距离凑够手术费,还差了十多万。 第八百三十七章 同样的遭遇 老话说得好,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更何况马师傅缺的,是十多万的救命钱。 因为媳妇患得是严重肾病,这些年为了治病,周围的亲戚朋友也早就怕了。 短时间内,马师傅压根没办法凑够那么多钱。 医院呢也不可能等着你去凑钱。 需要肾源的不止一个人。 救人如救火。 你凑不够钱,医院等着的话,岂不就耽误了另外一个同样等着救命的人。 这时候呢,陈建州主动找上了马师傅。 他呢给马师傅凑了几千块钱,还告诉马师傅,他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试试看。 运气好的话,没准一个晚上就能凑够手术费了。 说不定连后期费用,也有着落了。 听到这儿,再一看陈建州那打扮、面相。 我也立马明白了。 陈建州给马师傅说的所谓办法,就是赌博。 “马师傅,你该不会拿着救命钱去赌了吧?!” “真要你把救命钱给赌输了,那这我也管不了。” 问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头其实多少带这些鄙夷的。 赌徒,是这世界上最不值得同情、也最不值得信任的人。 “许师傅,我……我是去赌了,可我没输!” “我……我赢了!” 赢了? 一听这我也有些诧异。 我没赌过钱,但小时候缠着师父让他给我讲故事的时候,也听师父讲过以前江湖上一些旧事。 其中就有老千的故事。 十赌九输、十赌九骗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再者既然都赢了,这不是算好事吗? 怎么还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呢? 今天更是带着陈建州亲自跑了这一趟。 见我面带差异,坐在旁边一直一言不发,只是用那种迁怒眼神看着我的陈建州冷哼了一声。 “哼,我知道你刚刚肯定在想,我是故意撺掇我姐夫去赌钱,甚至于是我跟人联合好给我姐夫设了套。” “就为了骗他手里头的救命钱对吧?” “我这人不算啥好人,但还不是畜生。” “那是我姐的救命钱,我能拿这事开玩笑?” 这下子气氛立马变得有些尴尬了下来。 抛开其他不谈,这马师傅的小舅子陈建州,的确脑子挺灵活、也转得快。 我刚刚的确就是那么想的。 马师傅回头又瞪了一眼陈建州,随即又回头看着我说:“许师傅,建州这小子,以前啊的确吓胡混,没啥做混蛋事。” “我和他姐,也没少给他擦屁股。” “但现在这小子也算改邪归正了。” “不然这些年,我也不能一直带着他。” “这次到是我看走了眼了,别见怪。” “马师傅恕我多问一句,既然你已经在赌桌上赢了钱,想来这手术费也凑够了。” “以后别再碰赌这个字,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就好了。” “为何还要来找我呢?” “是这钱有问题?” 我没明着问,但我的意思很明显。 民间传说中有一种鬼,最喜欢找那些赌徒做替死鬼。 这种鬼找替死鬼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设局引赌徒来赌钱。 然后让那赌徒在赌桌上大赢特赢。 就像我之前和赵子武说过的那样,这人一辈子赚的钱,是有定数的。 等到那些赌徒,在赌桌上赢够了这辈子能赚的钱。 第二天天一亮,看到赢的钱都是些死人钱。 这时候也就晚了。 此外我还想起了陈小军的事儿 。 陈小军也是赌徒,他呢是从南洋那边请了一块阴牌。 靠着阴牌里头的小鬼,在赌桌上大赢特赢。 但最后也险些害死了女儿。 让我再一次大跌眼镜的情况出现了,马师傅立马摇了摇头。 “那些钱很正常,也没变成死人钱什么的。” 这无疑是让我更纳闷了。 “既然没问题,那马师傅你说碰上脏东西是怎么回事?” “具体说说。” 追问下,马师傅向我讲了来龙去脉。 那天晚上陈建州送来几千块钱,和马师傅提了去赌一把试试看的建议后。 一开始马师傅是不答应的。 跑车的人啊,大多数都喜欢赌钱。 有事啊就几个司机凑在一块,就在车里头一副扑克牌就开始耍钱。 这马师傅刚跑车那几年,挣得不少,媳妇儿也没患病。 他呢也喜欢赌钱。 后来因为媳妇得病,需要大量的医药费养着,慢慢的马师傅也就不碰赌这个字。 因为以前喜欢赌,所以马师傅心里头很清楚,赌桌上这东西谁说得准。 一把下去,没准就是倾家荡产了。 到时候想要凑够手术费,就更是遥不可及了。 陈建州这时候,就和马师傅说了一句。 “姐夫反正现在也凑不够,赌不赌也没啥区别。” “赌一赌,我姐还有希望。” 这句话让马师傅动了心。 之后陈建州便带着马师傅去了一处地下赌场。 因为忧心媳妇的病情,马师傅虽然决定赌一赌,但也没有昏了头。 他呢想得很清楚,准备拿个几万块钱出来赌一赌、搏一搏。 就算真输了,剩下的钱也够媳妇儿继续支撑一段时间。 然后再慢慢想办法重新凑手术费,重新排队等肾源。 结果啊那天晚上,也许真是老天爷也不忍心看到马师傅一家妻离子散。 马师傅的运气出奇的好,一个晚上下来还真就赢了不少钱。 不仅是马师傅,陈建州那晚上运气似乎也很好。 两个人都赢了不少。 早上一对账,凑一凑手术费足够了,还有剩余。 “建州呢当时也担心我赢了钱,回头在上了头。” “一再叮嘱我,这次运气好赢了凑够了手术费,往后可不能再碰了。” 这让我多少有些诧异的又多看了陈建州一眼。 我这次还真是看走了眼。 “手术费够了,我两也高兴。” “想着晚上也就不跑车了,回家好好休息,等着给我媳妇动手术。” “我呢就买了不少好酒好菜,和建州一块喝了点,一觉睡到了天黑。” “大概是晚上十二点多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以前一个老顾客的电话,让我过去接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建州也接到了一个老顾客的电话。” “本来是准备不跑的,可当时下着雨,想着以后还得靠这过日子。” “我和建州还是出门了,想着接完人,就回来休息。” “送完那老顾客回家的时候,走到金鹰立交桥的那段路,突然我车后座就多了个人!” “凭空多了个人!” “我当时以为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又看!” “就是个人。” “我压根没有接客人,咋可能车后排突然多出个人来呢?” “我给吓得不轻,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想看个清楚的时候,那人又不见了。” “我立马给建州打了电话,结果电话没播出去呢,他先给我打了电话!” “他……他回来的路上,车后座上也突然凭空多了个人!” 第八百三十八章 病死鬼 说这些话的时候,马师傅额头上已经是在不知不觉之中渗出了一层细腻冷汗。 喉头也有不断吞咽的动作。 显然是真给吓到了,现在想起来还是感觉后怕。 至于我则是听得眉头直皱,心里头也直返嘀咕。 要说这涉及神神鬼鬼的事儿,自从出师以后,大大小小我也经历了很多。 马师傅碰到这事,我还真是头一遭。 甚至都没法立马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撞上了脏东西。 我想了想,又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陈建州。 “你确定是车后座,突然凭空多出来一个人吗?” 因为之前的不愉快,陈建州呢对我始终是心里头有些不爽。 面对我的询问,他很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废话,要是没看到,我姐夫能拉着我找你。” “我能四处托朋友找大师?” “你要不信我,觉得我看花了眼,或者我在撒谎,总不能我姐夫也看走了眼,也在撒谎骗你吧?” 我听出来陈建州字里行间对我的不满,也明白刚刚的确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也没多想立马朝他抱了抱拳再次赔礼道歉。 “不好意思陈先生,刚刚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万望勿怪。” “不问问清楚的话,我也没办法确定两位是否真碰上了脏东西。” “如果的的确确是碰上了脏东西,这事不处理妥当的话,恐怕对两位不利啊!” 陈建州还想与我争辩,被马师傅狠狠一眼给瞪了回去。 “建州,人许师傅多了不起的大人物,人都给你亲自赔礼道歉了,你还要咋地。” “人家许师傅愿意帮咱一把,那是大发善心。” “问你啥你就照实说,咱两碰上点事不咋,别忘了还有你姐呢。” “真要咱两都出事了,你姐往后怎么办?” “谁照顾她!” 说到最后两句话的时候,马师傅的声音嘶哑,眼睛也有些红了。 陈建州也低下了头,眼神里头闪烁着愧疚。 有句话叫浪子回头金不换,这陈建州之前也许的确不是啥正经人,如今倒也算是浪子回头了。 至少我能够看出来,他对马师傅、对他姐是掏心掏肺的。 沉默许久后,陈建州抬起头看着我说了情况。 “其实也没啥好补充的,我和我姐夫情况差不多。” “我姐夫是去机场接送老顾客,我去的是高铁站。” “我两不是一个方向,回来的路也不是一个方向。” “我呢是走成马大道,转过菊 花村的时候,下那长坡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后头多了个人。” “可……可当时我去高铁站接完那老顾客,送到地方之后,就没再接客人了。” “路上都没停过车,这开着的车,咋可能后排座位上突然多出个人来呢?!” “我当时一下子就给吓到了,我们经常开车的都有个习惯,感觉后头情况不对,第一反应不是回头看,是抬头看后视镜。” “当时我就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排座位上真的突然多出个人来了。” “是个女的、长头发、穿着一件白衣服,长啥模样我没看清楚。” “可能是太黑了吧。” “我也给吓得立马把车子停在了路边,等我想要继续看清楚的时候,车后排座位上那女的不见了。” “我和姐夫都是跑的夜班,夜班挣的多一点,也经常听到其他同行讲跑夜班碰上的邪乎事。” “我当时感觉不对劲,就立马给我姐夫打了电话。” “谁想到我姐夫也碰到这事了,我两都吓得够呛啊!” 讲述经过的时候,陈建州也同样是坐在椅子上,拳头几次握紧又放松下来,额头上也浮现出了冷汗。 不像是在编瞎话,的的确确是给吓到了。 但我却注意到,他的眼神似乎有些闪躲。 喉头也动了几下。 不是害怕,而是欲言又止。 这陈建州还有事隐瞒了下来。 只是看他这神色,隐瞒的事想要问出来,只怕没那么容易。 也没等我仔细刨根问底呢,马师傅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着我就无比焦急的说。 “对对对,建州这一说,我也记起来了!” “就是个女的、长头发、穿着白色的衣服,那衣服上好像还有条纹。” “是蓝色的条纹。” “那衣服布料挺单薄、也很宽松、像是睡衣,但又不是!” “我见过那种衣服,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许师傅你让我想想、我仔细想想。” 说着马师傅便眯着眼睛,两只手按着太阳穴,一脸冥思苦想的模样。 见马师傅这副神色,我也就没出声打扰,也没着急催促。 陈建州也没说话,就攥着拳头一脸紧张的看着马师傅。 过了大概十多秒钟,马师傅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我和陈建州,脸上也露出了激动欢喜的神色。 “许师傅、建州,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那衣服是医院里头病人穿的病号服!” “没错就是病号服,我之前陪你姐去住院,医院里头给发的衣服,款式也和那差不多!” 马师傅刚说完,陈建州也蹭的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原本额头上只是渗出一层细密冷汗珠子,这会已经是大粒大粒往下滚落了。 整个人也开始不安的颤抖起来,嘴巴一张一合想要说什么,但最后都没说出来。 马师傅却没注意到这些,而是看着陈建州一个劲追问。 “建州你也仔细想想是不是病号服!” “肯定是病号服,我不会看错的!” “我隔三差五就陪着你姐往医院里头跑,这东西见多了。” 在马师傅的追问下,陈建州偷偷瞥了我一眼,又重新坐了下去,然后点了点头。 “姐夫你那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 “那女的穿的的确是病号服,具体是那一家医院的,我也想不起来了,或者是没看清楚。” 听到这儿,马师傅露出了有些焦急不安的神色,点着头说:“我也没看清楚。” “咱省城里头、算上周边几个县市,大大小小的医院得几十家。” “病号服款式都差不多,这咋弄清楚啊!” “许师傅,你说我和建州该不会是给病死鬼缠上了吧?!” “这可咋整啊!” “无冤无仇的,缠着我和建州干啥!” 马师傅急的眼眶更红了,就差没有起身抓着我的手,下跪哀求了。 民间呢到底确有病死鬼一说,所谓病死鬼,自然指的也就是那些身染重病不治而亡的可怜人。 玄门之中倒是没有病死鬼一说。 至于马师傅、陈建州两人看到的,究竟是不是所谓的病死鬼。 其实我也不大确定。 甚至于就像我一开始说的那样,两人碰上的是不是脏东西,都未必呢。 但从两人的讲述来看,这事啊的确不同寻常。 有人可能奇怪,就算是脏东西,也不可能两个人同时看到同一只脏东西吧? 难道这脏东西还会分身术不成? 能同时出现在一南一北,相隔几十公里的地方? 第八百三十九章 阴阳之界 理论上来说,那些冤孽邪祟必然是不会分身术的。 但是要说两个人、甚至于更多人,同时在不同地方看到同一个冤孽邪祟,这其实是存在的。 甚至可以说是很正常的现象。 只不过同时看到的,大多数情况下其实并非是那只冤孽邪祟的本体、本相。 而是幻象、是虚妄。 我记得小时候看过一部很经典、堪称许多人童年阴影的鬼片。 电影里头喝了水的,便会看到那只女鬼。 因为水里头含有那只女鬼的怨气。 只不过严格来说,那些人看到的并非那只女鬼本身,而是受怨气影响,产生了幻觉。 马师傅、陈建州两人是不是也属于这种情况,我一时间也不好判断。 因为这一情况的前提是受怨气影响。 如果马师傅、陈建州两人当时是受怨气影响。 又是在开车的时候看到那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肯定多多少少要出点事。 严重些说,甚至发生车祸。 但马师傅、陈建州两人,都没什么事。 仅仅只是看到那穿病号服的女人罢了。 如果那穿病号服的女人、真是鬼、真是脏东西的话。 似乎对马师傅、陈建州两人也没什么恶意。 没有想要伤害两人的举动。 但在这一前提下,又有很多地方说不清楚,或者说让我想不通。 常言道世间之事,皆有因果。 阴阳之事更是如此。 民间更有冤亲债主一说。 再加上现在这社会,冤孽邪祟没有那么多。 无缘无故的,普通人别说会被这些脏东西缠上了,就是撞见这些脏东西都很难很难。 那概率恐怕不会比普通人中彩票高多少。 更加别提,两个人同时撞见同一只脏东西了。 见我皱着眉头,始终没有说话,马师傅脸上焦急担忧的神色更浓重了几分,陈建州看我的眼神,里头不屑狐疑之色也更浓。 显然这会在陈建州眼里头,我就是个纯靠嘴皮骗人的神棍,而且还是狗眼看人低的神棍。 “许师傅这……这事不会您也没办法吧?” “我两这好端端的,为啥就招惹那只病死鬼了呢。” “你说这可咋整啊!” “我媳妇儿还等着人照顾呢!” “又出这档子事,我咋这么倒霉!” 说着说着,马师傅便慢慢从椅子上蹲到了地上,抱着脑袋快要抽泣哽咽起来。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马师傅这么些年,照顾身染重病的妻子、照顾家庭。 一个人撑起来整个家,绝对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会他是几近哽咽,不是因为到了伤心处。 而是担心、担心自己和小舅子要都出了事。 他的家、他那重病的媳妇儿,也就没了活下去的希望。 “马师傅,您先别急。”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着急也没有用,想想办法解决才是正道。” “你能第一时间寻到我这算命馆来,是对我的信任,也是咱两有这缘分。” “你放心好了,我肯定想办法帮你。” “咱们啊先坐下来,慢慢将这件事来龙去脉、前因后果给梳理清楚。” “弄清楚了因果、搞清楚了问题根本在哪儿,才能够对症下药、解决问题不是吗?” 一边安抚,我一边起身将马师傅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重新坐下,又喝了几口热茶,总算马师傅也渐渐情绪平复了下来。 我呢这边安抚着马师傅,那边也时刻注意着陈建州。 我承认这次,我是有些看走了眼,但陈建州也的确是从一开始就隐瞒了一些事。 刚刚我安抚马师傅的时候,他坐在旁边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就那么低着头。 拳头捏紧又放松,显得很紧张,又很担心。 眼神也始终透着些闪烁。 安抚好马师傅后,我也将余光从陈建州身上收了回来。 他不想说、有意隐瞒,我这会问了也白问,索性不问。 “马师傅,我呢现在需要再问你一些问题,你尽量想清楚在回答。” “好好好,许师傅你有啥想问的只管问!” “我肯定全都 照实说!” 这一点我到不担心,更不怀疑。 马师傅这人,就属于典型的老实巴交类型。 “马师傅,既然你两都确定,那天晚上车后排座位上凭空多出的那女人,穿着病号服,而且是同一个。” “在那天晚上之前,你两有没有去过医院?” 问完这问题,我就有些后悔了,因为觉得自己白痴。 马师傅的媳妇身患肾病,这么多年排队等待肾源。 这段时间好不容有了合适肾源,就等着手术费准备齐全。 马师傅两人,不说天天往医院跑,也绝对是去过医院的。 去过的医院的话,倒是的确有可能从医院招惹来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医院那地方咋说呢,救死扶伤不假。 但其实也挺邪门。 大家想想看,现在这社会,很多人出生是在医院,哭着出娘胎,离开人世也大都是在医院病床上。 生也在哪儿、死也在哪儿。 这医院啊、从某种角度来说,就等于是站在了这生死之间、立以阴阳之界。 在一个,医院里头每天都有人病逝。 其中又有多少是了无遗憾的安心离开人世呢? 蝼蚁尚且偷生,恐怕大部人其实走的都不大甘心。 若是年纪轻轻便身患绝症、或者因为其他一些原因,比如意外、车祸等等。 只怕其临死之际的怨念、执念会更强。 言归正传。 我刚问完,马师傅便立马很笃定的点了点头。 “去过去过!” “我媳妇儿好不容易等到了合适的肾源。” “我肯定要去医院那边的。” “就碰上那病死鬼的那天,我还去了医院呢。” “建州那天倒是没去,不过前一天我两是一块去跑了一趟的。” “建州是不是这样,你说句话啊!” 心事重重、有心隐瞒的陈建州,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直到被马师傅催促打断,这才缓过神立马点了点头。 “我姐现在这情况,我两能不往医院跑呢。” “姐夫你找这师傅我咋感觉越来越不靠谱,这种白痴问题亏得问的出来!” “你说啥呢!” “赶紧给许师傅道歉赔礼!” 我忙摆了摆手拦住了马师傅。 “无妨、无妨,是我没思虑周全。” “凡事皆有因果、定数,这些冤孽邪祟纠缠,也肯定是有原因的。” “马师傅你两人既然看到的是同一个女人,如果是脏东西的话,那么那只脏东西肯定和两位都有因果纠缠。” “而马师傅你两之前一天,一块去了医院。” “也许这就是根源所在。” “马师傅你在仔细想想前一天,你两一块去医院的时候,医院里头是不是有个女病人走了?” “或者当时有个重症的女病人转院过来,你两刚好就给碰上了。” “包括要是碰到当时医院里头有病人走了,正把遗体往太平间送也算?” 第八百四十章 古怪的小舅子 在我询问下,马师傅又从椅子上蹲到了地上,眯着眼睛陷入了回忆。 他很认真很认真的回忆了半晌。 “之前医院通知等到合适的肾源了,但我手术费还没凑够。” “那天我和建州,就是去医院想着问一问、求求情,看看能不能时间上在多少宽裕几天。” “我们当时是直接去的行政楼,也没去门诊、去住院楼那边啊!” “倒是进去的时候,看到一辆救护车停在那儿。” “不过当时那救护车,没有出去拉人、也没有接送人转院呐!” 似乎是担心自己回忆的不够细致,错过漏掉了什么细枝末节,说完之后马师傅又立马回头朝一旁坐在椅子上、一直没说话心事重重的陈建州瞪了一眼催促道:“建州你发啥楞,赶紧帮着一块想想啊!” “咱那天去医院有没有碰上许师傅说的那些事儿?!” 缓过神的陈建州,立马摇了摇头道:“没有!”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姐夫你去办公室里头,我在外面等着,也没碰上那些事啊!” 我撇了一眼陈建州,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没有闪躲,到的确不像是在说谎。 但他也绝对隐瞒了一些事儿。 至于这些事,是否和两人同时碰见同一只脏东西有关,我也不得而知。 甚至于听完马师傅、陈建州两人的讲述,我也一时半会无法准确判断,两人是否真的碰上了脏东西。 思来想去,我又询问了马师傅和陈建州,自从那天晚上接送完客人回家的路上,车后排座位上突然多出来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之后。 回到家里头,一直到现在是否又碰上过其他诡异现象。 或者之后有没有在看到过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 女鬼? 马师傅和陈建州在我问完之后,都纷纷皱眉陷入了回忆。 片刻之后两人同时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许师傅,自从那晚上之后,我也没再碰到啥怪事。” “我也没碰到。” “就是那晚上回家做了一宿噩梦,第二天早上醒过来,老感觉腰酸背痛、累得很。” “这应该没啥关系吧,估摸着是给吓到了。” 我点了点头。 的确普通人要是真倒霉碰上了这种事,给吓得做一宿噩梦恐怕都算是轻的了。 但是马师傅、陈建州两人这事。 听到现在,我还真是没有半点头绪。 甚至于没法确定是否两人真的碰上了脏东西。 即便按两人讲述来看,的确有够渗人、有够诡异。 “马师傅,说句实在话,按你两的讲述来看,这未必真就是碰上脏东西。” “但事无绝对,即便是那只脏东西目前俩看,对你两人也没什么恶意。” “这样吧,我给马师傅你三道平安符,你两一人一道平安符,回去之后贴身佩戴。” “另外一道呢就给你媳妇儿戴着,也贴身佩戴。” “后面若是有什么其他不对劲的地方,马师傅你在及时联系我。” 说完,我便起身走到祖师神像前,拿了三道折叠成三角形的平安符递给了马师傅。 马师傅一看那平安符,立马站起身来,如获重宝一般小心翼翼双手接了过去。 “许师傅谢谢、谢谢您!” “您看这平安符多少钱呐?” 一听到要给钱,陈建州立马将视线投向了我,眼神里头除了狐疑之外,带着一些不满。 显然这会我在他眼里头,依旧是个只会嘴皮子上耍功夫的骗子。 “马师傅,这钱先不着急。” “你先拿回去按我说的贴身佩戴,若是以后安然无恙、万事大吉,自然最好,到时候在说钱也不迟。” “要是效果没那么好、或者干脆没效果,两位又碰上其他怪事的话,及时与我联系。” “我在另外想办法。” “好好好,许师傅真是多谢您了。” 又客套寒暄了几句之后,我便送马师傅两人离开。 陈建州走到算命馆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透着轻蔑、不屑。 我也懒得争辩什么,权当没看到。 两人走到出租车旁时,我听到陈建州和马师傅说。 “姐夫你看你找的这叫啥啊,年纪看着比我还小,能靠谱吗?” “说他是骗子,我觉得都是抬举他!” “咱两这指定是惹上不干净的东西,这小子非得说不一定!” “我看这狗屁平安符也就是一张废纸,算这小子识相,就这破玩意他敢张嘴要钱,我今儿个非得砸了他这算命馆不可!” “姐夫依我看,咱别浪费时间了,赶紧跟我去找赵大师,我这拖了朋友好不容易才联系上的!” “咱这次惹了脏东西,不赶紧解决,真出问题了,我姐夫怎么办!” 说完,陈建州便催着马师傅上车,要去寻那所谓的赵大师帮忙。 上车之后,陈建州又回头瞥了我一眼。 四目相对。 我摇了摇头,也懒得再看,转身回了算命馆。 我知道这陈建州刚刚说那些话,看着是说给马师傅听、是在劝马师傅。 实际上又何尝不是说给我听呢。 真要背后嚼舌根的话,那会说那么大声。 马师傅呢也没训斥反驳,不能说他心里头不信我,只能说马师傅是真给吓坏了。 或者说他担心万一出了事,以后媳妇就没了依靠、家里头就没有了指望。 容不得任何闪失。 所以马师傅没有拒绝,和陈建州一块去寻那所谓的赵大师求助。 这些在我看来,都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的事。 我刚刚也没有任何隐瞒,该说的该帮忙的,也全都做到了。 至于马师傅、陈建州此时此刻要去寻那所谓的赵师傅求助,到底能不能解决问题,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陈建州拖了关系好不容易联系上的那位赵师傅,到底是神棍骗子之流,还是真有本事。 我也不知道。 也和我没什么关系。 唯一让我好奇,或者说让我心里头觉得纳闷的。 还是陈建州。 一来这家伙从头到尾,明摆着有些事隐瞒了下来。 二来他刚刚借着规劝马师傅,来故意恶心讽刺我的那些话。 有一句话说的是姐夫咱这次一定是惹了脏东西了。 挺耐人寻味。 因为说这话的时候,陈建州的神色、语气都格外笃定。 完全就是那种百分之一百确定的口吻、意思。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反对。 普通人碰上这种事,那么吓人,肯定是百分百确定啊? 实则不然,普通人碰上这种事,第一反应永远都不会是百分百确定。 而是将信将疑。 毕竟大家伙虽然嘴上说着好奇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么脏东西、都想要看一看、见一见。 但其实谁也不想真的碰上。 种种因素综合下来,将信将疑其实才是正常反应。 百分百确定的态度口吻,反而不正常。 除非……除非那陈建州有什么理由,能够百分百确定,那天晚上他和马师傅车后座突然多出来的病号女人,就是脏东西。 而这个理由,也许就是陈建州隐瞒的那部分事实。 “这事还真有意思。” “哎,人性复杂,可比鬼事难处理多了。” “希望如我所想,并非惹了脏东西,只是疑心生暗鬼吧。” 第八百四十一章 老夫妇 我摇头叹息了一声,也不再多看,转身回到了店里头。 收拾好几个茶杯,又给祖师爷敬了香。 我也算是偷得了浮生白日闲。 临近傍晚的时候,赵子武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电话里他告诉我,魏小俊那辆跑车,他已经联系好了朋友直接送去了报废车车。 单据之类的刚刚也拿到了,车子算是报废了,为了万无一失,他还特地跑去拍了一段视频。 连带着视频也发给我了我。 我看了一下视频,的确是魏小俊那辆跑车报废的视频。 看着那辆凶车被大卸八块、拆解成各个部件。 我一颗心也算是彻底落到了肚子里头。 至此魏小俊这事,总算是彻底解决了。 我也没耽误时间,忙给魏彩霞打去了电话,顺带将车子报废的视频也发了过去。 “魏老板,这车子已经报废了,单据还在车行赵老板那儿,明天他会抽时间给你送过去。” “小俊这事算是彻底解决了,以后只要牢记我交代过的事,便能安然无恙、万无一失。” 电话那头魏彩霞对我好一阵感激涕零。 “许师傅这次多亏有您,要是没有您的话,我家就完了。” “车子报废了、事情解决了就好了,单据什么的就算了,不用麻烦专门跑一趟。” “车子报废的那些费用也不用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大概是魏彩霞觉得那车子实在是晦气的紧,如今好不容易报废了、事情也解决了。 她实在是不想要在和那辆凶车有任何沾染。 这也正常,本就是死过人的凶车,后又一次发生车祸,闹出替死鬼的事儿,更险些害得魏彩霞、魏小俊母子反目成仇。 魏彩霞没有亲自拿着铁锤,将那跑车砸个稀巴烂,已经是足够克制了。 “行,那我回头和赵老板说一声。” “这事啊也是赵老板跑前跑后办的,报废的费用就当给赵老板支付的辛苦费吧。” “没问题,全听许师傅您的安排。” “许师傅您这次帮忙的费用,我已经给您打过去了,您有空查收一下。” “那天有时间的话,一块吃一顿饭。” “许师傅不要推辞,这顿饭一定要吃的,没有您的话这次我和小俊就完了。” 眼见没办法推辞,我索性也不再客套。 “行,不过这几天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那天处理完了、空闲下来,我在给魏老板你打电话。” “好好好,那我等着许师傅的电话。” 挂断电话之后,我急忙登录网银查了一下。 果然有一笔六十六万的进账,下午时候就打过了。 只是那时候我还在忙着交代赵子武,准备起阴财用的材料,也没注意到。 之前我并没有和魏彩霞谈过费用,六十六万大概率是魏彩霞询问了王德发之后主动付的价格。 老实说这价格真不低了,但要说值与不值。 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魏彩霞家这事,我不敢说办的多尽善尽美,但我的的确确尽心尽力去办了。 这六十六万,距离偿还殷森出手替我治疗尸毒的费用,还差了不少。 此外我还欠了殷森两件事没办。 想想都头疼。 这债务就跟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留下了六万块作为即将开学的花销,剩余的六十万,我一股脑全给殷森转了过去。 虽然债务还没完全偿还,但至少还了大部分。 这也是让我有种肩头一松的感觉。 连带着整个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傍晚吃过晚饭,我看了看时间还早,索性也没关店门。 一边守着店门、一边温习功课。 上学期休学了整整半个学期,我落下了不少功课。 原本按计划,我是要重新念大一的,奈何殷森这孙子非得让我直接念大二。 要是再不抓紧补课,真就跟不上了。 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我接到了牛队长的电话。 电话那头,牛队长告诉我他那边追查到一些线索了,问我现在有没有时间? 有时间的话等会他来接我,一块去吃烧烤喝一点,顺带聊聊谢颖、刘菲菲的事儿。 “牛队长要请客吃饭,没时间也得抽时间。” “不过这刚吃了晚饭,实在吃不下去。” “我还有点功课没温习完,要不晚些时候?” “你小子这事准备大吃我一顿呐。” “这不废话吗。” “行,那就等十点半吧,我准时过来接你。” “对了要不叫上王城,这次这事挺玄乎、多个帮手也是好事。” “算了吧,刘菲菲、冥龙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老王他入道尚浅,在一个他学的是道医,本不擅长和这些邪门歪道动手。” “回头让他给我们做后勤。” “你小子还挺仗义,行,那就这么定。” “挂了啊。” 挂断电话之后,我看了一眼手机信箱,也没有谢颖的短信。 包括网上聊天软件,谢颖的头像也是灰色的,显示并不在线。 自从那天借着吃饭,和谢颖聊过之后,谢颖就失去了联系。 虽然我百分百笃定,谢颖目前来说对于冥龙而言依旧是无法取代的重要棋子,冥龙绝不敢伤及她性命。 但我心里头还是很担心。 想着给她发个短信问问情况,但又担心短信发过去容易给冥龙察觉,反而对谢颖的安全不利。 最后也只好忍了下来。 整理了一下思绪后,我继续翻看着课本温习功课,尽力把之前下半学期落下的功课补回来。 快十点的时候,功课算是温习的差不多了,我合上课本,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收拾一下打烊,等着牛队长来接我呢。 门外一对老夫妇抱着个正啼哭不止的小孩,就却生生走了进来。 进店之前,老人还特地抬头看了一眼我店门头上的招牌。 “老头子没搞错吧?是这家吧?” “没错,就是这家。” “两位老人家,你们有什么事儿吗?” 见有人上门,虽然我准备打烊了,但哪有将人拒之门外的道理,便立马起身迎了上去。 这一打照面,见我那么年轻,老夫妇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看到了活菩萨似的。 “老头没搞错、咱没找错!” “您就是许仙许师傅吧?!” “我们可算找到您了,求求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孙女啊!” 说着老夫妇就要给我下跪。 吓得我忙伸手搀扶。 “两位老人家,按年纪我得管你们叫一声爷爷奶奶,这我可万万承受不起。” “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坐下慢慢说。” “只要能帮上忙,我肯定帮。” 我搀着两个老人,将其迎进了店里头。 落座之后,简单聊了几句,我也得知了两位老人的身份。 这两位老人不是附近的人,也不是省城人。 老家呢,是省城旁边的一个小县城里头。 他两带着孙女找到我这儿,也是听一个邻居说的。 那邻居之前就住在这边,还在黄莉莉家的超市里头上过班。 无意间呢听黄莉莉和旁人聊起过我的事儿,再加上谢叔、梅姨他们的口口相传。 自然也就把我给记了下来。 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许仙还能名声在外。 第八百四十二章 夜哭郎 至于这对老夫妇千里迢迢来找我所为何事呢? 是为了刚满月没几天的小孙女。 “爷爷、奶奶,这具体什么情况,能详细和我说说嘛?” “您孙女是哪儿不舒服?” 我这一问,老两口立马像是给戳到了伤心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妇人更是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老大爷呢虽然没哭,但也快了,一个劲跺着脚叹息不止。 许久后,等到老两口情绪稍稍平复下来后,老大爷这才和我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两口呢只有个儿子,就在年前儿子上班的时候出了意外、拉到医院没能抢救过来。 人就没了。 晚年丧子,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莫大的打击。 当时已经身怀六甲的儿媳,眼见丈夫没了,家里头的顶梁柱没了。 便想着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一走了之。 这其实也无可厚非。 老两口一听儿媳妇这想法,当时就急了,差点没给儿媳妇跪下来。 一番争执、妥协让步之后,老两口呢答应等到儿子的工伤补偿款、保险等等费用下来之后。 老两口放弃他们那一部分,全部都归儿媳妇。 并且家里头的财产,也能分一部分。 条件自然就是儿媳妇不能打掉肚子里头的孩子。 说什么也要给儿子留下个血脉。 看在钱的份上,儿媳妇呢也答应了下来。 开始安心养胎,老两口呢也尽心尽力伺候着,然而没过多久,老两口就发现儿媳妇已经在外头找好了下家。 这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丈夫已经没了。 现在讲究个婚姻恋爱自由,那还有守贞节牌坊一说。 奈何这事发生以后,周围的风言风语也开始多了起来。 有说这孩子其实从头到尾压根就不是老两口儿子的。 他们家那儿媳妇老早外头就有人了。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风言风语,老两口呢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想着分出去那么多钱,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能给家里头、给自己儿子六个后。 这真要是坏的是别人的孩子,不成了冤大头吗? 死去的儿子九泉之下恐怕也不得安生。 于是老两口商量来商量去,终于决定去跟儿媳妇摊牌、去问问清楚。 这种事情放在以前,那绝对是炸裂性。 现在似乎是司空见惯了。 但对于老两口的询问、尤其是老两口提出等到孩子出生以后,一定要去做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没问题之后,他们在兑现承诺。 儿媳妇当时就急了,说她的确在外头找了个相好,但那是丈夫死了几个月之后的事。 现在老两口听信那些流言蜚语、闹这么一出无非是想要出尔反尔,简直就是在侮辱人。 一番争吵之后,儿媳妇当天晚上就离开了老家。 “是她那相好的开车来接的,左邻右舍也都看到了。” “这一闹,我们家的脸面算是彻底没了、丢光了。” “哎!” 说到这儿的时候,老大爷低着头、攥着拳头又是一阵叹息。 之后呢老两口也想着,不管外头风言风语怎么样,儿媳妇肚子里头的孩子就是唯一的念想了。 老两口就四处去找儿媳妇,想要把人给劝回来。 其他事等孩子出生以后,在坐下来慢慢谈。 找了许久,老两口也没能找到儿媳妇。 一直到快两个月前,突然老两口接到了儿媳妇娘家那边的电话。 让他们赶紧去医院。 老两口一听语气不对,也急了,忙慌慌张张赶去了医院。 等到医院一看,人都傻了。 车祸。 两个大人已经不行了,万幸的是肚子里头的孩子保了下来,总算没酿成一尸两命的悲剧。 看着提早出生的孙女,老两口和儿媳妇娘家那边,也是大眼瞪小眼。 儿媳妇娘家那边还有兄弟几个,说啥也不肯抚养这外孙女。 老两口呢因为那些风言风语,心里头其实也有疙瘩。 好在最后,老两口也想明白了。 儿子没了、儿媳妇也没了。 不管这孙女是不是自家的血脉,现在就是老两口在世界上最后的念想、最大的牵挂了。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老两口也就断了去做什么亲子鉴定的念头。 想着等外孙女出院以后,就回老家,把房子什么的卖了,带着外孙女换个地方,好好将她抚养长大。 半个月之后,儿媳妇的后事处理完了、孙女也出院了。 老两口便带着孙女回了家。 结果怪事发生了。 “当时……当时我们带着孙女回到家,已经天黑了。” “娃儿她爸爸的遗照,就在客厅里头挂着呢。” “刚一开门,灯泡闪了几下,突然就灭了。” “然后……然后我们就看到……看到娃儿她爸爸的遗照在流血!” “冷冷的瞪着我们!瞪着这娃!” “好像我们做了啥对不起他的事儿似的。” “最后遗照更是哐啷一下掉了下来!” “吓死个人了。” “从那天之后,这娃儿就像是给啥东西缠上了似的,整宿整宿哭闹不止。” “身上胳膊上、还总是莫名其妙出现伤痕。” “黑紫黑紫的,像是给人掐了一样。” “最严重的几次,大半夜的像是给人掐住脖子了似的,要不是我们发现的早,孩子就给憋死了!” 说完这些,老两口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稍稍冷静下来之后,老妇人忙小心翼翼掀开包裹孩子的孩子小被子。 解开孩子穿着的小衣服。 我定睛一看,也是不由眉头一皱。 刚刚满月没多久的孩子,小脸本该是粉嘟嘟的,但却是透着一股子乌黑。 本应该像是黑葡萄一样水汪汪、滴溜溜的眼睛,也没有那份光泽灵性。 更渗人的是,女婴的胳膊上、身上的确有很多黑紫色的痕迹,像是淤青,又像是给人用力掐了似的。 最过分的是脖颈上,有一圈黑紫色的痕迹。 痕迹的大小看着和手指印差不多。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人掐住这刚满月没多久的女婴脖子,想要活活掐死似的。 让人心里头怒不可遏之余,更觉得毛骨悚然、后脊背发凉。 “来的路上这孩子还哭闹不停呢,这会到了许师傅你店里头,咋突然不哭了。” “我们也是听人说许师傅你本事大。” “这次看来是找对人了。” 且不说我还在店里头,单单店里头挂着的祖师神像。 那些寻常冤孽邪祟,也绝不敢来这算命馆造次。 这么说的话,这刚满月的女婴,还的确是给脏东西缠上了。 而且这脏东西,明显想要这女婴的命。 更让人有些没法接受、细思极恐的是,那只脏东西很可能就是这女婴的父亲。 至于原因吗?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人是未来鬼、鬼是过去人,有的人生性多疑,鬼魂自然也不例外。 “许师傅,您给想想办法吧?” “在这么闹下去,我孙女怕是真保不住了。” 第八百四十三章 糊涂鬼 说着,老两口抱着孙女又要给我下跪。 吓得我赶忙又伸手去搀扶。 “爷爷、奶奶您们放心,这事啊我管了。” “不管如何,老话说得好,稚子无辜。” “先把这护身符给孩子戴上,有这护身符在,能确保孩子安然无恙。” 说完,我便将自己佩戴的护身符拿了下来,小心翼翼递给了老妇人。 护身符这东西,虽然功效一样,都是驱邪避凶之物,但效果却是天差地别。 没有开光、或者加持过的护身符,效果最弱。 其次就要看制造这护身符的人,道行深浅了。 我戴着的护身符,是我亲手画的,跟了我很多年。 日日夜夜受我灵气滋养,又在祖师神像前加持过。 别说孤魂野鬼,就是一般的恶鬼、厉鬼也难进分毫。 老妇人千恩万谢将那护身符小心翼翼挂到了孙女脖子上。 附身符刚一挂上去,原本还有些双眼无神的女婴,一双眼睛立马有了些许亮色。 连带着透着晦暗的脸色,也好转了不少。 算命馆门外不远处,也在这时候突然掀起来一阵阴风。 路边的垃圾桶哐啷一声莫名其妙倒在了地上。 像是有什么东西,愤怒我送给这女婴护身符。 却又不敢靠过来,只能踢到垃圾桶发泄怨恨。 与此同时,垃圾桶旁边那原本好端端亮着的路灯,也滋啦滋啦闪烁了几下。 一股子阴森的气息,在那一片聚而不散。 “还真是胆大包天,跟到这来了吗?” 我看着那路灯下,呢喃一声。 转身进了里屋,端来两杯安神茶。 “爷爷奶奶、您两先喝口茶压压惊。” “放心吧既然到了我这儿,这事啊就没问题了。” “您孙女肯定不会有事。” “我先出一下。” 安抚好两个老人之后,我顺手从祖师神像前的香炉里头抓了一小撮香灰。 出门径直朝着那垃圾桶突然倒下去的地方走了过去。 来到近前,我开了妖眼,定睛一看。 果然就看到那垃圾桶旁边、路灯下头。 站着一个男人。 准确说是飘着一只男鬼。 浑身鲜血淋漓的、脑袋碎了半个,一只眼球早就不知所踪,剩下的另外一只眼球,正恶狠狠血淋淋的盯着算命馆里头那对老夫妇、盯着那女婴。 显然这就是那对老夫妇的上班途中、死于车祸意外的儿子。 更让我眉头直皱、心里头有些憋不住火气的是,那只男鬼周身除了执念形成的怨气之外,还晕绕着一股子煞气。 人因执念而沉 沦、魂因执念而不散。 一般的鬼魂,没有那么重的煞气。 只有那些真正害死过人的鬼魂身上,才会凝聚云绕那么重的煞气。 “那女婴的母亲,还有她母亲的相好,死于车祸。” “也是你给害的吧?” 我压低了声音,冲那只男鬼低声质问道。 “你……你能看到我?!” 我有些无语的翻了翻白眼。 “我要连看到你的本事都没有的话,你不早冲进我店里头去了?!” 一听这话,那只男鬼歪着碎了半个的脑袋,像是大脑缺根筋似的半天才绕过这弯弯绕来。 随即便是怒目圆瞪的看着我。 “你倒是有真本事,不是那些神棍骗子之流!” “但这是我的私事、是我的家事,就算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我劝你不要插手,不然我连你也不放过!” “呵呵,活着的时候没见硬气,死了到耍起横来!” “我再问一边,你媳妇儿和她相好,死于车祸,到底是不是你害死的?!” “是有怎么样?那贱女人给我戴帽子,还生了野种,想拿这野种骗我家的财产!” “那些钱是我爹妈、是我拿命换的!” “她不该死吗?” 那只男鬼朝我嘶吼咆哮,周身云绕的怨气、煞气也在一股阴风的裹挟下朝我扑了过来。 我没迟疑,手中的香灰朝着面前一撒。 这些香灰,全是平常烧给祖师爷的清香燃尽后留下的,带着一丝祖师神威。 就算是恶鬼、厉鬼挨那么一下,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更何况眼前这只男鬼,虽说煞气不小,但毕竟也不过是新亡故没多久的鬼魂。 朝我袭来的阴风、煞气,立时便被香灰给破去。 那只男鬼身上沾染了一些香灰,也像是被烧红的木炭给烫了似的,一阵哀嚎惨叫。 “我要收拾你,不过是举手之劳。” “没下死手,一来是因为这事真相还未大白,若直接将你打到魂飞魄散,难免伤了天和。” “二来也是看你良知未泯,这女婴出生一月有余,刚回家你就缠上了。” “虽然多次纠缠,今晚更是一路跟随,但终究没有下死手。” “不然的话,你现在早就魂飞魄散了!” 那只男鬼吃了大亏,又看了看我手里头剩下的的香灰,也不敢再跟我耍横造次了。 但它依旧死死盯着那个女婴。 我不着痕迹往旁边移了一步,挡住了那只男鬼的视线。 “别看了,就算那女婴不是你的孩子,稚子无辜。” “有我在,你伤不了她。” “你已经害了两人,多大仇也算报了。” “明天我会给你弄个明白,倘若这女婴是你的孩子,那你便是滥杀无辜。” “我会让你魂飞魄散!” “现在赶紧给我滚!”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怒喝一声,手中香灰又往前一撒。 那只男鬼吃过大亏,恶狠狠看我一眼之后,嗖一下子便化作一缕阴风消失不见了。 打发走这只男鬼,我这才折返身重新回到了算命馆里头。 见我回来,老两口立马抱着孙女站了起来。 “爷爷、奶奶,请恕我说句不大中听的话。” “缠着你孙女的那脏东西,其实就是你们死去的儿子。” “至于原因为何,我想您二位心里头也都清楚。” 老两口对视一眼后,刚刚平复下来的情绪又乱了,眼眶泛红、低着头沉默不语。 “爷爷、奶奶虽说这人活一世、难得糊涂。” “有时候糊糊涂涂是好事,但有的事儿不能糊涂。” “糊涂了,会让有的人死的不明不白。” “不是有句老话叫死也做个明白鬼吗?” 我其实很能理解老两口的想法。 儿子没了、儿媳妇也没了,就剩下这还在襁褓里头的孙女。 外头风言风语满天飞。 老两口呢,想的很简单,也不管不去纠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这就是他们的念想、他们的记挂。 然而老两口想得明白、看得开,不代表死去的人也想得明白、看得开。 这事啊,说白了就是一层窗户纸的事儿。 捅破这层窗户纸,也就能解决了。 只是可惜,已经因为这事死了两个人。 “许师傅,那……那按您的意思,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今晚就别走了,旁边就有旅馆,在这儿住下。” “明天去做个亲子鉴定。” “把一切都搞明白。” “后面的事,交给我处理。” “二老放心,有这护身符在,孩子绝对不会有事儿。” “这是为了孩子好、也是为了您二老好,同样也是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世间事黑白难分,但总得分个对错。” 第八百四十四章 行动 那对老夫妇,听完我的劝说,互相对视一眼后,老妇人紧紧搂着还在襁褓中的孙女,轻轻点了点头。 恰巧这时候牛队长也到了店门口,他见店里头还有人,也下车进来凑了个热闹。 我考虑到这对老夫妇,去找机构做亲子鉴定可能也需要浪费些时间、周折。 索性就托牛队长帮个忙。 大概讲清楚前因后果以后,牛队长倒也痛快,立马一口答应了下来。 要不咋说有关系好办事呢。 牛队长打了几个电话后,便给了那对老夫妇一个地址。 告诉那对老夫妇,明天一早八点按照他给的地址过去,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采完样、给做个加急处理,下午时候就能拿到结果了。 随后我和牛队长又一块将那对老夫妇,送到了就近的一家旅店。 目送老夫妇带着孙女安全上楼之后,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哎,许仙你小子不是降妖捉鬼的先生吗?” “怎么现在还成了处理人家事儿的调解员了。” “你这买卖做的,可半点不比我们抓差办案来的乏味啊!” “得了吧,这人事、鬼事不都是世间事。” “度人远比度鬼难。” “倒是你,怎么对这事一点也不惊讶,这怎么说也算是大八卦一桩。” “有啥好惊讶了,老子抓差办案那么多年,类似这种因为男女感情不忠诚,闹出的情杀、仇杀案件早见多了。” “自打认识你小子、连鬼都没少见,还惊讶这个?!” “说出来都让人笑话!” 想想也是,牛队长在衙门抓差办案那么多年,恐怕最经常碰到的刑事案件,便是情杀、仇杀这一类的案子。 “行了,时间也不早了,咱抓点紧去喝几杯,合计合计正事儿!” 说完牛队长便催促我上车,我这算命馆门前不远处其实就有烧烤摊,就是牛队长觉得不好吃。 非得开车去别的地方。 我这人呢对于吃食不挑嘴,只要能吃下去,不是特别难以下咽,一般都不会挑剔。 二十多分钟后,到了牛队长他们经常去的那家烧烤店。 店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跟牛队长很熟悉。 见牛队长领着我来,立马就拿着菜单、提着茶壶走了过来。 “牛队长今儿个带朋友过来啊?要吃点什么?” “今天的牛肉串、羊肉串都很新鲜。” “哪还有啥好说的,一样先来十串、烤的焦一点。” 零零碎碎牛队长又点了不少别的,最后要了一箱冰镇啤酒。 等着上菜、上酒的间隙,我将两天前和谢颖吃饭,谢颖所说的那些事,包括我的推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和牛队长说了一遍。 牛队长听完之后,也是露出了挺吃惊的神色。 “你小子消息比我还灵通啊。” “看来你小子已经知道不少了,你的推测和我想的大差不差。” “就是你小子提早知道这么多消息,怎么也不通知我?!” 说这话时,牛队长瞪着眼睛,有些埋怨。 我则是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这不又欠了一屁股债,忙着赚钱还债,忙的连轴转一直没时间跟你说吗?” “你那边呢,打听到些什么消息,具体和我说说。” 牛队长抓了几颗盘子里的炒豌豆扔进嘴里,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将他打听到的消息娓娓道来。 牛队长打听到的消息,比我的更详细一些。 当然他也没能真的打听到现如今冥龙那些人,究竟藏身在省城什么地方。 他是按我提供的思路,顺着谢颖这条线去追查的。 谢颖是如今全世界范围内,小有名气的医学类专家。 前不久呢,谢颖联合省城几家药厂,牵头成立了一家医疗科研机构。 主攻的方向便是癌症、早衰症、器官退化、衰败这一类的绝症。 因为之前谢颖在国外研究的项目,也和这些有关。 项目上报之后,很快就批复了下来,官方呢也很重视谢颖牵头成立的这家医疗研究机构。 毕竟这些项目,不管任何一项研究出来成果,都不仅仅是造福人民的好事,更代表着国家医疗水平在世界范围内的进步、跨越。 谢颖本身也是难得的人才,官方自然重视。 再加上这家由谢颖牵头成立的医疗研究机构,并没有向官方要求提供任何资金支持。 一切开销资金,都由机构自行解决。 只是需要官方的一些手续、批复。 有钱好办事,有时候不要钱也好办事。 自然程序走的就更快了。 由于谢颖名声不小,这又算是省城第一家私人性质的高端医疗研究机构,很快便吸引了不少这方面的人才加入。 再加上谢颖又高薪聘请回来不少以前海外机构的同事。 这段时间,由谢颖牵头的这家医疗研究机构,可谓是火的一塌糊涂。 省城内外,大大小小不少家医院,也纷纷和谢颖的机构签订了合作协议。 谢颖也很大方的表示,一旦研究取得成果,会和几大医院共享成果、共同几步。 几家医院呢,还邀请了谢颖去开讲座。 让医院里头的职工,向谢颖取经、学习一些更先进的医学知识。 “你看,这就是谢颖开讲座的视频。” “我老感觉这视频,一股子传销的味道。” “还透着点阴森森的感觉。” 牛队长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递给了我。 视频的地点,看样子是在某家大医院的会堂里头。 谢颖穿着一件白大褂、扎着高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干练精简。 推着个轮椅,慢慢从幕后走到了台前。 轮椅上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 而等我看清楚那老妇人的容貌之后,差点没把手机扔到桌子上去。 因为轮椅上的老妇人,不是旁人,就是谢颖的母亲! 可谢颖的母亲,早就变成了阴尸。 而轮椅上那老妇人,虽然一看就是久病缠身,却实实在在是个大活人。 不是什么阴尸。 再看视屏里的谢颖,容貌神态、举止言行倒是和我认识的没什么差别。 但仔细看眼神,似乎却又让我多了一点点陌生的感觉。 见我神色骤变,牛队长立马追问了一句:“你也感觉这视频不对劲?!” “还是你看出来哪儿有问题了?!” “何止不对劲呐,简直是吓人。” “我之前不是受了伤吗,我是给一具阴尸伤了,还中了尸毒,差点丢了命。” “那具阴尸,就是视频里头这老妇人。” 一听这话,牛队长也惊的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这视频的老妇人,是啥阴尸?!不是活人?” “不,我的意思是这视频的老妇人,压根不是谢颖的母亲。” “谢颖的母亲早就被练成了阴尸。” “还有视频里的谢颖,也让我感觉挺奇怪。” “八成是冥龙在她身上施的咒术、伪术开始生效了。” “这伪术又是啥?!” 第八百四十五章 诡事频发 我大概将谢颖的遭遇和牛队长讲了一遍。 也解释伪术。 牛队长听完以后,立马惊的站了起来。 “这些臭虫还真是用心险恶!” “就现在这势头,谢颖牵头成立的这家医疗研究机构,未来几年之内肯定是省城炙手可热的企业!” “而且这医疗可关乎民生!” “真要让冥龙那些臭虫打着这幌子胡作非为,事情可就大了!” “不行,这事必须得尽快处理!” “牛队长你先别急,冥龙这次既然搞出那么大动静,肯定是准备周全。” “之前的尸体失窃、尸油美颜霜,我想应该就是冥龙为这次活动在试探。” “我这边等到谢颖的消息之后,在确保没危险之后,会立马着手先解救谢颖。” “至于能不能一举端掉这家医疗机构,就得看牛队长你了。” 一听这话,牛队长也皱着眉头,重新坐了下去,露出了一脸为难的神色。 “哎,这事不大好办呐!” “现在这家医疗研究机构,是省城里头炙手可热的企业,上头也很重视。” “没什么确凿证据的话,别说查,碰都没法碰。” “搞不好就是铁板一块呐。” 牛队长担心的的确不无道理,我也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我眼睛一亮,心里头有了想法。 “牛队长,这家研究机构体量庞大、不管背后到底要鼓捣什么,肯定需要大量资金支持。” “以冥龙的行事风格,不可能直接调集大量资金支持,一般都是就地取财。” “牛队长可以试试从这方面着手。” “我也会注意。” “这到是个好思路。” 聊到这的时候,肉串、啤酒也上来了。 正好我们的事情也谈的差不多了,牛队长开了两瓶啤酒,给我递了一瓶。 “行了行了,事情也聊的差不多了,我早饿了。” “天大的事,也得吃喝。”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和这些臭虫斗!” “来来先走一个,今晚得喝的尽兴。” 这段时间,先是谢颖一事、后又是魏小俊、赵子武,一桩桩一件件我几乎是没歇息过。 老实说也有些累得够呛。 便也不客气,举起酒瓶和牛队长轻轻碰了一下,便开始吃喝起来。 一大口冰镇啤酒下肚,四肢百骸感觉都凉了,连日来的疲倦连带心头的不快,似乎也在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这一场酒,一直喝到深夜时分。 快散场的时候,烧烤店里又来了一批客人。 三男两女,全都是十七 八岁的半大小子,两个男的胳膊上雕龙画凤、其中一个还染了一头黄毛。 两个女孩也很另类,化了浓妆,乌黑发亮的嘴唇,也不知道涂了啥颜色的唇彩。 简直和我前段时间身中尸毒时一模一样。 在配上那浓妆,大晚上说一句三分像鬼也不过分。 五个半大小子,明显是刚从酒吧、迪厅之类的地方玩累了出来,身上还一股子酒味。 刚走进来,就拍着桌子嚷嚷着让老板上酒。 开烧烤店的碰上这种事,不算罕见。 一看这几个半大小子一身酒味,老板娘也马上提着茶壶陪着笑迎了过来。 “小伙子、小姑娘我看你们也喝得差不多了,要不先坐下喝口茶?” “缓缓?” “或者吃点东西先垫垫?!” 本来老板娘也是好心,担心这几个半大小子别再喝出了事儿。 谁曾想,那五个半大小子一听这话,立马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似的。 三个男的牵头、两个女的紧随其后,一个个拍着桌子,就差没指着老板娘的鼻子破口大骂了。 这一闹,店里头另外几桌还没吃完的客人,也坐不住了,怕惹事怕麻烦,起身悄悄结了账就离开了。 这时候牛队长火气也来了,砰一巴掌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站起身指着那五个半大小子就训斥。 “闹什么闹?” “喝点酒真当天是老大、你是老二了?” “想吃东西就坐下好好吃,不想吃滚蛋。” “是不是嫌这儿的茶不好喝,想去局子里头喝杯茶醒醒酒啊?” 原本那五个半大小子,还想要和牛队长耍狠,一听牛队长最后那句话,再看牛队长手里头的证件。 立马就怂了。 这些整天在街头厮混的半大小子,大都就是这样。 欺软怕硬。 那五个半大小子,也没敢继续在店里头闹腾,低着头互相催促着灰溜溜就跑了。 原本我以为这就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然而谁想到,就在那五个半大小子转身跑出烧烤店的时候,我突然浑身一冷,感觉到一股阴冷。 我跟随师父修行多年。 灵觉远比普通人强得多。 感觉阴冷,肯定是附近有脏东西出没。 而随着那五个半大小子走远,消失在视野之中,那种阴冷的感觉便也跟着消失了。 压根没给我机会开妖眼看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 但很明显,刚刚我感觉到的脏东西,是跟着那五个半大小子来的。 “这段时间怎么了?现在这年代,按理说可没有那么多脏东西。” “最近这是接二连三碰到。” “要不太平了?” “许仙你嘀咕啥呢?” “几个耍酒疯的小混子,不会还能吓到你吧?” 见我还看着那五个半大小子灰溜溜脚底抹油的方向,嘴里头还低声叨咕。 牛队长拍了我肩头一下,笑着打趣了一句。 我缓过神,笑了笑道:“没什么。” “兴许是我感觉错了。” “接着喝呗。” 见我和牛队长喝的尽兴,刚刚牛队长又帮忙打发走了那几个想借酒撒泼闹事的小混子,老板娘非得再给我们送一箱啤酒。 牛队长说啥也不肯收,说这要收了,那就是收受贿赂。 维护治安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 见牛队长说的严肃,老板娘倒也没再坚持,不过还是硬给我们送了些烤串。 说牛队长是老顾客,这几串烤串不算啥。 这次牛队长倒是没推辞。 一顿烧烤吃完,我和牛队长都喝的有些头重脚轻。 牛队长给同事打了电话,让人过来开车,顺带把我也送了回去。 回到算命馆,我刚要开店门,准备回去洗洗休息。 突然又感觉到周围有股子阴森森的气息。 我立马开了妖眼,寻着那股阴气一看。 就在之前那对老夫妇来时,垃圾桶莫名其妙倒下的地方、路灯底下。 那对老夫妇儿子的鬼魂,还站在那儿。 正昂头盯着算命馆对面那家旅店五楼的窗户。 老夫妇带着孙女,就住在那家旅店里头。 随即那只男鬼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忙撇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看我正盯着它看,嗖一下化作阴风消失了。 第八百四十六章 五条人命 我也没去追。 也不担心那只怨鬼,能伤到了那对老夫妇和那女婴。 女婴脖子上挂着我随身佩戴多年的平安符。 凭那只怨鬼的道行,别所伤害,就是想近身都不可能。 等到明天下午,亲子鉴定报告出来。 真相大白,一切都有个交代。 我也自然会出手处理这件事。 现在我只想躺下去好好休息,因为随着酒劲上头,我也感觉有些天旋地转了。 迷迷糊糊开了店门、又锁了门。 我都忘了是怎么坚持洗漱的,反正回头里屋、到头躺下去之后,便没了知觉。 真正意义上的断了片。 也许这次真是喝太多了,之前一睡着就总是噩梦不断。 那天晚上,没做噩梦,甚至梦都没做。 一觉便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快九点的时候,我还没完全醒呢,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便将我给吵醒了。 我迷迷糊糊伸手往床边摸,老半天摸到手机,凭着感觉接起了电话。 “喂谁啊?” “许仙你这还没醒酒呢?也太菜了。” “赶紧的起来醒醒酒过来,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牛队长透着焦急不安的声音。 一听出事了,我宿醉过后还有些昏沉的大脑,也瞬时清醒过来了不少。 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出啥事了?闹鬼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死了五个人,到底是闹鬼、还是妖邪,或者是冥龙那些臭虫用旁门左道的邪术害人,我们那弄得清楚。” “不然我给你打这电话干啥?” “我把地址给你,你抓紧时间过来看看。” “费用报销,顾问费也报销,按老规矩办!” 一听死了五个人,而且死的离奇,可能是被冤孽邪祟所害,也可能是被人以旁门左道的邪术害死。 我立马彻底清醒了过来。 从小师父就时常跟我唠叨,吾辈修行之人,当替天行道、锄强扶弱。 不碰上便罢了,若是碰上妖邪害人,还置之不理,那便是无形之中造了业障。 “行,我马上过来。” “对了真要是感觉不对劲,我没到之前,你们千万别乱来。” “最好别进去!” “真要是邪术害人的话,会很危险。” 想了想,我又叮嘱了几句。 “知道了,抓紧时间过来吧。” 挂断电话之后,很快我就收到了牛队长发来的地址。 一看那地址,我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因为那地址,就在昨晚我和牛队长吃烧烤的那家烧烤店附近。 跟着我便想起来了昨晚到烧烤店借酒撒泼的五个半大小子。 当时那五个半大小子,身后头似乎就跟着个脏东西。 难不成出事的就是那五个半大小子?! 想到这,我心脏不由自主猛地往下一沉。 甚至隐隐生出了一丝自责、懊悔。 因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其实昨天晚上我不贪杯,及时跟上去看一看话。 兴许那五个半大小子就不会死了。 “但愿不是这样。” 默默在心头祈祷一句,我抓紧时间跑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洗漱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简单收拾一些可能用到的法器。 便火急火燎出了门。 好在这会已经过了上班早高 峰,打车很容易,路上呢也没堵车。 二十多分钟以后也就赶到了牛队长发的那位置。 那地方距离昨晚我们吃烧烤的店,也就隔着不到一公里。 路边也是几家烧烤店。 这会牛队长正带着几个人,拿着本子、记录仪挨家烧烤店询问。 “牛队长。” 我抬手朝牛队长招了招手,喊了一声。 听到我的声音,牛队长立马将手里头的本子递给了旁边的同事,又交代了几句后,便朝我走了过来。 将我拉到一旁僻静处后,牛队长眉头都快拧成一根绳了。 “到底咋回事?” “怎么就死了五个人?” “那五个受害者,不会就是昨晚咱喝酒的时候,来店里头借酒撒泼的五个半大小子吧?!” 其实我心里头早就有了答案,或者说是不祥的预感。 但在牛队长点头的那一瞬间,我还是心脏猛地一沉。 “就是那个五个小子。” “哎,这叫啥事,虽然是五个小混子,但毕竟还年少无知、不懂事。” “五条鲜活年轻的性命,就那么没了!” “昨晚还特么好端端的、活蹦乱跳的!” 我和牛队长,其实谁也不认识那五个半大小子,昨晚仅仅只是一面之缘。 甚至于说句不好听的,昨天晚上我和牛队长,心里头都挺反感讨厌那五个半大小子的。 但反感讨厌是一回事,心里头觉得堵得慌又是另外一回事。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昨天还和你有说有笑的人,一觉醒过来人就没了、死了。 生命的脆弱。 这种感觉,对我来说尤为强烈。 因为我昨晚其实有机会救下那五个半大小子的。 牛队长摸着下班,垂头丧气半晌,也反应过来,意识到了这点。 “许仙你小子咋知道出事的是那五个半大小子?!” “未卜先知到这程度了?” “有你的啊!” “改天给我也算算呗?” “那是什么未卜先知,昨晚你不是问我看着外头嘀咕啥,难不成是给那五个小子吓到了?” “其实那时候,我感觉到有不干净的东西跟着那五个小子。” “可能是因为我在店里头,那脏东西并没有跟着进烧烤店。” “那五个半大小子被你赶走以后,那等在烧烤店外头的脏东西就跟着一块走了。” “我当时要是跟上去多看一眼的话,兴许就不会出这事儿了。” “那五个半大小子,也就不会死了。” “五条人命呐!” “如果他们五个人昨晚要死,是命中注定,那么我何尝不是他们命中注定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听我说完,牛队长愣了几秒钟,随即笑了,抬手拍了拍 我的肩头。 “行了,你都说这是命中注定。” “天命难违,谁也没办法的事儿。” “你小子又不是奥特曼、蜘蛛侠。” “事情已经发生了,想这些乱七八糟没啥用。” “要真是脏东西害人的话,你帮忙把那害人的脏东西给收拾了,也算给那五个小子一个交代了。” 呼哧。 我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然后点了点头追问一句:“具体什么情况?!” “那五个人咋死的?” 第八百四十七章 烂尾楼 问到这问题时,牛队长面色一沉,两条眉头凝在了一处。 闪烁的眼神之中,带着愤怒、更透着惊恐。 一看牛队长这表情,我心里头也大概有了答案。 那五个半大小子,要么死的极其惨烈、血腥,要么就是极其诡异。 半晌后,牛队长拿出烟盒,点了一根抽了几口,似乎这才将情绪平缓下来。 “全给嵌进水泥承重墙里头了!” “说是嵌进去又不大准确,像是水泥承重墙变软了、还没凝固的时候,把人给活生生塞了进去!” “可……可那水泥承重墙,青苔都快长满了,怎么可能是最近浇筑凝固的呢!” 讲完牛队长拿烟的手指头,也止不住有些哆嗦起来。 而我听完以后,也是心里头一沉,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一副极其诡异残忍的画面。 两女三男,五个不过十七 八岁的半大小子。 昨夜还好端端、活蹦乱跳的。 今早便五个人,像是混凝土里头的石子一样,被嵌进了一面承重墙里头。 五个人像是雕像一样,凝固定格在了水泥承重墙里头。 甚至还保持着临死前痛苦挣扎的姿势。 又过了一会,负责挨个烧烤店问询情况的探员,也做好了记录。 小跑过来,将记录递给了牛队长。 “队长都问清楚了,几家烧烤店和几个昨晚看到五名受害人的目击者,说的都一样。” “没什么问题。” 牛队长伸手接过记录看了几眼,随即点了点头。 “行,你先去忙别的事儿。” 等到那探员点头转身离开后,我问牛队长具体是怎么个情况?怎么个经过。 牛队长将手里头的记录本递给了我。 “昨天晚上我们在老沙家烧烤店喝酒的时候,那五个小子不是喝多了酒,跑进来借酒撒泼闹事吗?” “被我打发走以后,那五个小子东游西逛就到了这边。” “然后在这家烧烤店里又继续喝酒。” 说话时,牛队长回头抬手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那家名为小马烧烤的烧烤店。 “具体情况、包括一些细节,也都问清楚了。” “记录本里头都有,你自己看看吧。” 我点了点头,伸手翻开了记录本。 根据牛队长他们问询的结果显示,昨晚那五个半大小子,大概是凌晨一点左右到了这小马烧烤店的。 到烧烤店以后,几个人就嚷嚷着让老板先上两箱冰啤酒。 老板呢见几个人一人酒气,又是雕龙画凤的模样,也怕喝多了闹事。 就先给上了一箱冰啤酒,谎称今晚生意好,啤酒还没来得及冰镇。 冰镇过的就剩这一箱了,让五个人先喝着,不够等会冰镇好了再送过来。 见有酒了,五个半大小子倒也没在闹腾,又要了些烤串。 便开始大吃大喝起来。 一箱啤酒还没喝完一半呢,五个半大小子就差不多酒劲上头了。 网上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叫少数民族喝多了酒载歌载舞,我们喝多了酒就知道吹牛皮、侃大山。 这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昨晚那五个半大小子酒劲上头之后,免不了开始互相吹牛皮。 都是些初出社会没多久,说难听些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半大小子。 吹起牛来,自然也是不着边际。 声音还很大,大到隔壁那家烧烤店的老板都听到了。 五个人吹得牛的,不外乎就是一些耍横逞凶的所谓光辉事迹,要不就是男女方面的那些事儿。 再有就是我认识某某、我某某个朋友多厉害、多牛。 根据小马烧烤店老板的回忆讲述,那五个半大小子吹牛吹着吹着,话题就扯到了谁胆子大这上面。 都说酒壮怂人胆。 这话不完全对,但的确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在酒精的作用下,很多人的确会胆大包天。 都是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半大小子,又是酒桌上讨论到谁胆子大这话题。 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肯定是谁也不服气谁。 你说你胆子大,你敢跑去马路中央睡大觉。 我说我胆子大,我前不久还跟着大哥去砍人了呢。 那一刀下去、血肉模糊、脑袋都没了半个。 …… 酒桌上吹牛不都这样。 反正最后吹来吹去、比来比去,依旧是谁也不服气谁。 这时候,胳膊上纹了一条盘龙、带着一个骷髅头项链的那半大小子,就说了一句。 ‘咱们在这比谁胆子大也比不出个结果。’ ‘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证明咱谁胆子最大。’ 都说这人多了,必定会出一个点子王。 这话还真不假。 酒精作用下,一听还有好办法,其他两男两女四个半大小子,自然立马搭了话。 追问是什么办法? 别说是什么等会看谁敢去墓地、陵园之类的转一圈。 那也太老土了。 这有什么不敢的。 ‘谁说是去墓地了,咱等会去御景园转一圈,谁敢去?” 我看到这儿的时候,有些皱眉头。 牛队长见我有些不解,抽了一口烟抬手朝着正北方指了指告诉我。 “御景园就在那边,是这片有名的烂尾楼,好多年前就烂尾了。” “那五个小子,就是死在那儿。” 烂尾楼在每个城市都有,尤其是那些大城市,似乎更多一些。 有的呢烂尾楼呢,成了城市里头无家可归之人的落脚处,有的呢成了流浪动物的乐园。 而且似乎很多城市的烂尾楼,都流传有各式各样关于闹鬼的骇人传闻。 但在我看来,烂尾楼这东西,是许多家庭的苦难、伤痛。 辛辛苦苦一辈子好不容买了个楼房,结果还烂尾了。 这搁谁身上,谁不难受。 言归正传。 我皱了下眉头问了牛队长一句:“这御景园就是案发现场了?” “是。” “那这御景园有闹鬼的传闻?” 我呢虽然也来省城一年多了,但要说对这省城其实也不算很了解。 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呢。 更别提详细知道这省城每个角落的传闻了。 牛队长摸着下巴想了半天,然后有些不大确定的摇了摇头。 “这我还真没听说过。” “以前呢御景园倒是有一伙小偷小摸的惯犯,拿来当据点。” “被端了之后,那边也没啥人去了,流浪猫、流浪狗倒是不少。” “要不上网查一下呗,要真是有啥闹鬼传闻,查一下应该有线索。” 说着牛队长拿出手机,打开本地论坛搜了一下御景园烂尾楼。 这一搜立马跳出来很多相关信息、报道。 不过大部分都是痛斥烂尾工程、要不是不幸买了御景园的业主,在网上讨要说法的帖子。 挨个翻了一遍,也没发现有关于御景园烂尾楼闹鬼的传闻。 这无疑是让我有些心里头感觉纳闷了。 “老牛,你说这烂尾楼虽说晚上是让人感觉有些阴森渗人、但那是因为荒凉、没啥人气。” “但既然这御景园烂尾楼,也不闹鬼啥的,那五个小子跑去那儿比谁胆大?” “这是不是有些不大合理啊?” “要比胆大,去墓地、陵园、火葬场啥的,虽然老套,但肯定要比去一个寻常的烂尾楼刺激。” 第八百四十八章 人与鬼 “再不济做点别的胆量游戏,不也比去个普通烂尾楼更刺激?” “总不能五个人,都怕黑怕高吧?” “真要这样的话,也不能大半夜还在街头游荡。” “这笔录本子上也没提到原因,只写了那五个半大小子喝多了酒,提出去御景园烂尾楼比谁胆子大。” 牛队长从我手里头接过笔录本,仔细看了看,又顺着我的思路皱眉一琢磨。 随即也是立马大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许仙还是你小子细心,你不提醒,我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 “那按你的意思是,这五个半大小子之所以提出去御景园烂尾楼比谁胆大,那御景园烂尾楼里头肯定有吓人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 “应该错不了,现在我暂时想不明白的是,那吓人的东西和害了人的脏东西之间有什么关联?” “如果吓人的东西就是那脏东西的话,要么那脏东西原本就在御景园烂尾楼。” “但现在看来大概率不是这样,因为这样的话,御景园烂尾楼应该会有类似闹鬼的传闻。” “昨天晚上我感觉到一股阴冷,似乎有不干净的东西跟着那五个半大小子。” “大概率害了那五个半大小子的脏东西,就是当时跟着他们的那只。” “而这只脏东西,也必然和御景园烂尾楼有些关系。” “凡冤孽邪祟纠缠,必有缘由,何况是直接害人性命。” “如果是那些穷凶极恶、无缘无故害人性命的脏东西盘踞在御景园烂尾楼,这么些年那边不可能风平浪静一点动静没有。” “弄清楚这些,我想距离真相也就不远了。” “好小子,你这倒是分析的头头是道,不来做探员可惜了。” “要不等你毕业了考虑一下改个行,不做探员的话,来做法医也成。” “得了得了,别捧杀我了,抓紧时间弄清楚真相。” “问一问那烧烤店老板,我想会有些答案。” 牛队长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一个探员招了招手。 “小高,让烧烤店老板过来一下,我有些问题要问问他。” 等着烧烤店老板过来的空挡,我和牛队长就站在路边,皱着眉头看着御景园烂尾楼的方向。 当我看完笔录本上的问询记录后,我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遗漏的细枝末节。 但同样的,顺着这辈遗漏的细枝末节深思下去。 真的是让人细思极恐。 这一点牛队长,也有感受。 不然这会他不会和我一样的反应,看着御景园烂尾楼的方向直皱眉头。 凌晨时分、五个半大小子身后跟了一只脏东西。 之后五个人喝多了酒,提出去一处此前从没有闹鬼传闻的烂尾楼比胆量。 这一去,五个人全都死了。 而且死的极其诡异惨烈。 石子一样被嵌入了混凝土承重墙里头。 冤孽邪祟纠缠必有其缘由、因果。 若是穷凶极恶、不论因果缘由害人的脏东西。 早闹出动静来了,不会等到现在。 说到这,可能有人会问,那万一是最近一段时间、或者是昨天晚上刚刚出现在御景园烂尾楼的脏东西呢? 这不可能。 首先昨晚就有一只脏东西跟在那五个半大小子身后。 其次,当时那五个半大小子喝多了酒提出去御景园烂尾楼比谁胆子大,很明显是早知道那地方有吓人的东西存在。 民间倒是有过路仙、过路鬼的说法。 但这解释,在这件事上明显站不住脚。 那五个被邪祟所害的半大小子,到底和那只害人邪祟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又和御景园烂尾楼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答案暂时我也猜测不到,但我心里头却隐隐有了一股子不祥的预感。 这股预感,不是害怕那害了五条人命的邪祟。 而是对于人性、对于真相的恐惧。 牛队长似乎也和我有一样的感觉,他扭头和我对视了一眼。 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嘴皮子,却是没有声音发出来。 就在我两相视无言,气氛有些压抑凝重的时候,小马烧烤店的老板在一个探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之后,烧烤店老板忙拿出烟盒来,给我和牛队长散烟。 陪着笑的脸上,其实噙满了紧张担忧。 “不用客气老板,你放心我只是有些问题需要亲自问一问你。” “这事啊我们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足够证明和你没什么关系,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现在你只需要配合我们,完全查清楚这事就行了。” “放心吧。” “好好好,我一定全力配合,这配合探员侦查案件,也是我们每个公民该尽的义务嘛。” 牛队长点了点头,挥手打发那个探员去忙别的事儿了,而他则是摸着下巴,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在考虑该怎么询问。 我虽然算是牛队长请来的顾问,但毕竟不是衙门中人。 这事啊我能插手、能提出建议、见解。 但绝对不能够越俎代庖,我便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过了大概十多秒钟,牛队长想好了该怎么问,便开口道。 “老板,刚刚笔录上就写了那五名受害者喝多酒了,吹牛比谁胆子大。” “最后其中一名受害者提出要去御景园烂尾楼比胆量。” “得麻烦你再仔细回忆回忆这一段,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五名受害者当时提出要去御景园烂尾楼比胆量时,各自说过些什么话?” “什么反应?” “越详细越好。” “这对我们侦破案件、还受害者一个真相大白很重要,拜托老板仔细想想!” 说着牛队长还抬手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见牛队长说的这么严重,态度呢又很诚恳,那烧烤店老板也不敢耽误事儿,眯着眼睛立马仔细回忆了起来。 我和牛队长也不敢出声打扰,更加不敢催促,各自攥着拳头,在一旁焦急等待着。 过了许久,烧烤店老板似乎终于回忆起来全部细节,忙抬起头看着我和牛队长说道。 “我想起来了,当时那小伙子提出要去御景园烂尾楼比比看谁胆量大的时候、另外四个反应挺大的。” “好像是给吓到了,蹭的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还把桌子上没喝完的半瓶啤酒给碰翻了,洒了一地。” “然后……然后另外一个小伙子就说了句要不还是别去了吧?万一那事漏了咱就完了。” “还有个小姑娘也不大想去,她说……她说是啊是啊,比胆量的办法多的是,干啥非得去那儿,万一漏了馅,咱死定了!” “另外那一男一女倒是没说什么,但是看那反应,好像也挺害怕、都不大想去。” “提出要去御景园烂尾楼的那小伙子就出言嘲讽他们胆子小,刚刚不是还谁也不服气谁,嚷嚷着自己个胆子大吗?” “怎么这会就认怂了?” “不去也行,认个怂就得。” 之后的一些细节,不用说我和牛队长也都猜得到了。 第八百四十九章 诡异的死状 都是些谁也不服气谁的毛头小子,当时又喝了酒。 谁能因为几句话就低头认怂? 最后在言语、酒精的双重刺激下,五个谁也不服气谁的半大小子还是去了御景园烂尾楼。 结果这一去,谁都没能活着出来。 “牛队长,具体情况就这些了,在细节的我也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我店里有的监控视频,您同事也拷贝了。” “我还有别的能帮上忙的吗?” “麻烦老板了,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儿吧。” 烧烤店老板笑着鞠了个躬,忙转身小跑着折返回了店里头。 生怕多呆几秒钟,就和这人命关天的案子,扯不清楚关系了。 “许仙,看来这次真让你说中了。” “希望真相不是咱两猜的那样吧。” “呵呵,要不然的话,这案子可就精彩了。” “人知鬼可怖、鬼晓人心毒。” “闹不好啊,不止五条人命。” 我咧嘴勉强挤出个笑容,侧头看了一眼御景园烂尾楼的方向。 “希望吧。” “行了,现在该走访、该问询的也全都搞定了。” “咱们也该去案发现场实地走一走了。” “老陈还带人在哪儿等着呢。” “走吧。” 随即牛队长招手,叫来几个探员和我们一块去案发现场御景园烂尾楼,剩下的探员则继续在这一片走访目击者,挨个做问询调查。 御景园烂尾楼距离这边并不算很远,隔着两条街。 满打满算,也就两公里多的距离。 只是要说地理位置的话,那真算是挺偏僻了。 小马烧烤店所在的这一条街道,原本就已经算是城边了。 而御景园烂尾楼,还在更边缘。 外头就是成片成片还没开发的荒地,四周也几乎是没有什么人居住。 最近有人居住的地方,也隔着挺远。 荒无人烟倒也谈不上,但是到了晚上。 尤其是深更半夜的时候,说那片鬼影子都没有一个,也绝对不过分。 书归正传。 我和牛队长他们赶到御景园烂尾楼,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儿了。 到地方时,那片已经拉起来了警戒带。 好在因为地处偏僻,倒也没什么人围观。 因为我在电话里头交代过的缘故,陈法医并没有着急进入现场。 正带着痕迹科、法医室的人,在外头等着。 见我和牛队长到了,陈法医也立马拉开警戒带迎了过来。 “许仙你可算来了。” “我这都等的快不耐烦了。” “老牛,你那边查的咋样了?有线索了没?” “差不多都搞定了,先让许仙进去看看现场再说。” 陈法医点了点头,拉开警戒带,领着我和牛队长进去看现场。 御景园呢一共三期,烂尾的是第三期。 整整四栋楼房,全都烂尾了。 出事的是三号楼。 穿过楼门口的警戒带,踏着已经生出了不少青苔、也没护栏的台阶一路往上。 现场在十楼。 挺高。 又没电梯。 一路爬上去,老实说还挺累人,也幸亏我没什么恐高症。 不然回头一看,这窗户、门 、护栏、扶手啥都没有的烂尾楼,还真是挺渗人。 上楼的路上,陈法医也大概给我补充了一些这起诡异案件的细枝末节。 报案人是一对中年夫妇。 那对中年夫妇呢,就是这御景园三期烂尾楼的受害人。 两口子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攒够钱买了房,结果碰上了烂尾楼。 房子住不上,银行的贷款还要继续还。 最近几年呢,经济环境又不怎么景气。 恰好前不久,官方出台了整顿烂尾楼的政策,就有传闻说这御景园的烂尾楼已经有老板准备出资接手了。 今天早上呢,那对夫妇就准备过来看一看。 想着索性乘这个风口,低价把这烂尾的房子处理掉。 亏多少钱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出手。 谁曾想夫妇两人刚爬到十楼,一进门。 就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这御景园的户型,都差不多,进门就是客厅。 当时那对夫妇一进去,就看到客厅的墙上,有个人。 准确说是一具尸体、一个死人。 一个半拉身子像是石子一样嵌到了承重墙里头的死人。 另外半拉身子还在外头,手就耷拉着,半张脸瞪大了眼睛、眼球像是给积压爆裂了似的,还在往外流着血。 一副死不瞑目的神态。 看到了这么诡异、惨烈的死亡现场,那对夫妇稍稍缓过神来之后,哪还敢逗留。 忙慌慌张张跑下了楼,之后报了案。 等牛队长他们带人赶过来的时候,那对夫妇都还没缓过神来。 男人坐在地上哆哆嗦嗦抽着烟,女的像是丢了魂似的呆愣在哪儿。 安慰了好一阵,两人总算是缓了过来。 妇人再也忍不住,当时就放声痛哭了起来。 说自己怎么命那么苦。 攒了大半辈子的钱买了烂尾楼,现在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能出手跳出火坑了,有了盼头了。 房子里头又死了人,还死的那么惨烈吓人。 啥倒霉事,都给他们家碰上了。 说这些的时候,陈法医也是止不住唉声叹息、满眼的同情。 “哎,那报案人两口子差点没哭晕过去。” “我们呢就把人送去了医院。” “也不知道现在咋样了。” “等我和老牛带着人上去一看,好家伙给我们也吓的不轻。” “也得亏那两口子看了一眼,缓过神就下楼了,没有进去仔细看,否则真要给吓出个好歹来。” “客厅里头,整个一面墙上、柱子里头,五个人!” “就特么跟浮雕似的,嵌在了里头。” “有的半拉身子露在外头,有的身子嵌了进去,脑袋在外头、有一个脑袋嵌进去了,身子在外头。” “那面承重墙,我也检查过,没有拆除又重新砌筑的痕迹。” “百分百就是动工的时候,一起浇筑的。” “可这……这那么多年都生了青苔的混凝土承重墙,那比大石头还硬。” “好端端的人咋就能嵌到墙壁里头去了!” 这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给陈法医解释。 世上很多事科学没办法解释清楚,玄学其实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但要问有没有办法,将人像是石子、浮雕一样嵌入早已经凝固成型的混凝土承重墙里头去。 我的答案是有。 而且不止一种办法。 既然我能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害人的邪祟自然也能做得到。 不多时候,到了十楼案发现场。 还没进门呢,我就感觉到一股子残留的怨气、阴气扑面而来。 大白天的、没有门窗又在十楼的房子,按理说就算有些冷,也不会让人感觉不适应。 但这房子,冷的不正常。 门口的墙面上,还能看到大片大片明显的水渍。 这可不是返潮,而是此处阴气太盛。 第八百五十章 厉鬼索命 门口也同样一早便被拉上了警戒带。 “陈法医、牛队长你两要不就暂时先别进去了。” “我先进去看看具体什么个情况。” 陈法医和牛队长和我那都是老熟人了,我们三合作处理过不止一次这类涉及到神神鬼鬼的案件。 他两对我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不然这次也不会发现情况不对劲,便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行,我和老陈先在外头等着,你自己小心点。” “有啥不对劲的就招呼一声。” “放心吧。” 随后我也不耽误时间,抬手掀起警戒带,便弯腰钻了进去。 刚刚在门口的时候,仅仅只是感觉阴冷,看到门口墙壁上有水汽析出。 这会真正踏进去,那一瞬间咋说呢。 真就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头似的。 冷的我不自觉就浑身一哆嗦。 而且那种冷,还不是数九寒天的寒冷,而是阴冷。 冷到人骨子里头的那种阴冷。 此外这时候明明是上午太阳高升的时间段,这房子又在十楼、坐北朝南的,按理说采光应该很好。 太阳一出来,阳光就会照射来。 然而此时此刻,那明明没有安装玻璃、甚至窗框都没有的窗户,却好像凭空多出来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膜。 将阳光给遮挡在了外头。 莫名便让人感觉这房子里头透着一股子阴暗。 “怨气还真是够重。” 皱着眉头呢喃一句后,我没着急往里头走,而是又仔细扫了一眼这房子的房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顿时让我心头一沉,两条眉头也彻底拧成了一根绳。 整栋楼的房型其实都大差不差,朝向也不错。 典型的坐北朝南。 坏就坏在这间房子,进门之后有个给人感觉挺狭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才是客厅。 虽然走廊不算长,也就三米左右。 但这却让整个户型,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7字形。 风水之中有种对人对物都很不好的风水格局,被称为钉子煞。 钉子煞顾名思义,其格局形态犹如一枚钉子。 紧紧钉在某一处,钉头的位置尖锐、锋芒毕露,寓意多有血光之灾。 钉子煞呢,经常出现在十字路口这类地方。 居家风水之中,其实也有钉子煞一说。 这间房子的户型,正好是个7字形,本来够不上钉子煞。 偏偏这房子里头,一夜之间死了五个人。 还死状诡异凄惨、怨气淤积。 叠加之下,这房子的户型就会出问题了。 “这次还真是碰上麻烦事了。” 我继续沿着走廊朝前走,来到客厅后。 尽管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等我看到客厅墙壁上那五具被像是石子一般嵌入墙中的尸体之后。 还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五具尸体,正对着走廊,也就是进门口稍稍一抬头、侧头便能看到的那一具。 半拉身子嵌在墙壁里头、另外一半还在外头。 就那么直挺挺站在那儿。 手耷拉在外头,看不到任何挣扎的痕迹。 更诡异的是,露出的半张脸嘴角竟然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也很诡异、看久了还觉得渗人。 说不上是开心、也不说上是冷笑。 就很奇怪。 我不知道被嵌入混凝土承重墙里头是什么滋味,但我想大概和活埋差不多。 活埋又是什么滋味? 用大脚指头想想也知道,痛苦、绝望、非人的折磨。 死亡当前,别说身为万物灵长的人,就是苍蝇蚂蚁、也会爆发出求生本能来。 然而这具被嵌入墙壁内的尸体,并没有这种痕迹。 甚至当我第一眼看到尸体嘴角上扬、勾起一抹笑的时候。 有种错觉。 这具被嵌入墙壁之中的尸体,死的时候一点不痛苦,反而很享受、很畅快。 我又往里头继续走,和第一具尸体间隔大概不到两米的地方。 同一面墙上,嵌这第二具尸体。 这具尸体更诡异、更让人毛骨悚然。 身体、四肢全都完好无损的在外头,唯独脑袋整个嵌入到了墙壁里头。 乍一看,就好像是有个人低着头微微弯着腰,将脑袋顶在墙上似的。 但凑近仔细看,你会骇然发现。 那不是脑袋撑在墙上,而是脑袋就在墙壁里头。 第二具尸体的旁边,就是第三具尸体。 也是五具尸体之中,被嵌入墙壁之中最深的一具。 只有一张脸露在了外头。 远远看着,好像是混凝土墙壁上长出来一张人脸。 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的溜圆,眼角都瞪的有些崩裂开来。 诡异的是,这第三具尸体同样嘴角上扬、带着一丝令人心头发凉的微笑。 又仔细看看,我心里头更觉得渗人了。 因为第三具尸体,看着是整个脸露在外头,但仔细看会发现整个脸是下巴略微突出露在墙壁外头的。 换句话来说,尸体是类似于微微昂起头、被整个嵌入了混凝土承重墙里头的。 或者说,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脑袋额头位置,一下子给按进了混凝土承重墙里头。 然后混凝土瞬间凝固、坚如磐石。 第三具尸体也就保持了这样的死状。 余下的第四具、第五具尸体,没有在墙壁里头。 而是在客厅的柱子里头。 一左一右。 身体下半部分整个嵌入在了墙壁里头、腰部以上、脑袋和上半身以及两条胳膊垂在外面。 那诡异的姿势,真就和陈法医形容的一样。 像极了浮雕。 如果这真是浮雕的话,那一定是地狱恶鬼的杰作。 我走到五具尸体近前,仔细看了看柱子以及那面承重墙。 除了因为阴气、怨气淤积、有大量水汽析出之外。 的确无论是承重墙还是柱子,墙角很多地方都生出了斑驳青苔,混凝土的颜色也并不是新浇筑凝固时的灰白色。 而是透着些暗黑。 种种迹象,都足够证明。 这房子里头无论是承重墙、还是柱子,都没有被破坏然后重新浇筑的情况。 五个半大小子,就是活生生被什么脏东西,给按进了这早已经凝固成型、坚如磐石的混凝土承重墙、承重柱里头去。 看完五具尸体后,我彻底确定这绝对是为邪祟所害。 因为这样诡异的行凶手法、压根不是人能够办得到的。 此外我还确定杀害这五个半大小子的那只邪祟,是一只鬼。 一只厉鬼。 因为空气之中,还残留有那只厉鬼的鬼气、怨念。 只是我依旧想不明白,这五个半大小子,怎么就招惹了这样一只厉鬼呢? 或者说这五个半大小子,和那只厉鬼之间有什么关系、因果恩怨? 而这些,又和这御景园烂尾楼有什么联系? 看着眼前五具以各种诡异姿势嵌入墙壁、柱子的渗人尸体,我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权衡一番后,我决定以杏黄旗、窥天符施术,试试看能够以房子里头残留的鬼气、怨念以及这五具尸体为引,大概感应到昨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百五十一章 安魂香 压魄钱 心里头有了对策之后,我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正在逐渐攀升。 虽说因为一夜之间死了五个人、再加上房型有些特殊。 导致这房子里头莫名阴暗。 但等到真正日上三竿以后,太阳光强烈,这里头的阴气、怨气还是会被驱散很大一部分。 我要施术,就得尽可能保留这些阴气、怨气。 此外这会时辰上也不适合施术。 得等到午时三刻。 说到这儿,有人可能会好奇,这午时三刻不也是日头高照? 实则不然,正所谓阳极生阴、阴极生阳。 白天太阳高照虽然阳气旺盛,尤其是一天之中午时三刻,更是阳气最盛的时候。 但午时三刻一过,大概在午时四刻前后。 是一天之中由极阳迅速衰弱下去的时间段。 这一段时间,笼统来说虽然依旧是阳气盛与阴气,但从总体趋势来说,却是阳气衰弱、阴气滋生。 也就是所谓的阴盛阳衰。 民间有一种鬼怪,叫做午时鬼。 说的便是这种鬼怪,能够在大白天、午时日头高照的时候出没。 很多地方都有人说自己大白天撞见了鬼,大概率碰到的便是这午时鬼。 旧时候判斩首酷刑,刽子手行刑也大都选在午时三刻。 也是因为午时三刻乃一天之中阳气最盛之时,借这至阳之气、镇死者死后怨念。 我忙从八卦袋中取出几张黄裱纸,将窗户给暂时简单遮了起来。 等在门口,没有跟进来的陈法医和牛队长,见我忙着用黄表纸遮蔽门窗。 还以为我要做法,忙开口问我。 “许仙你这是要做法?” “要我们给你打个下手不?” “不是做法,是遮一下太阳,别让这房间里头的阴气、怨气给太阳光冲散了。” “这黄表纸不大够,牛队长要不麻烦你跑一趟,去找些油毡布之类的东西来。” “越厚越不透光越好,动作得快点。” “等会日上三竿,就来不及了。” “奶奶个腿,你丫的拿我当傻小子使唤呢!” “十楼,我还得亲自跑一趟不成?” “等着我打电话,让人去准备,完事送上来。” 牛队长不提,我一时半会还真给忘了我们这会是在十楼。 这烂尾楼又没电梯,下去上来一趟,不说能累死人,但也足够让人气喘吁吁。 牛队长拿出手机,给手下的探员拨了个电话。 “小高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建材店,弄些油毡布回来,越厚越不透光越好、钉子啥的看着带点。” “要是没建材店的话,布料店、裁缝店啥的也成,反正就给我弄些能遮住门窗、挡住太阳光的东西来。” “抓点紧啊!” 挂断电话之后,牛队长伸手朝我比划了个OK的手势。 “搞定,等着吧,应该很快送上来。” “要不咋说还是牛队长有本事,这天大的事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滚犊子!” 我笑着调侃了牛队长一句,也没继续在房子里头待着,慢慢退了出来。 退到门口的时候,在门外头插了三炷香、又压上了三张黄纸钱。 不过香没点上、黄纸钱也没烧。 见我放了香、纸钱,又不点, 牛队长和陈法医,有些好奇的问我为啥不点火? 这平常祭拜或者超度亡魂,不都要烧香烧纸? 我告诉他两这叫安魂香、压魄钱。 像是眼前这种死于非命、又死状极其诡异凄惨的,死后若是魂魄还都留在附近,是极其不稳定的。 但凡受到外界刺激,很容易出现意外状况。 安魂香、压魄钱,就是用来安抚稳定的。 效果嘛其实和长明灯有些大同小异。 我身上没带着长明灯,算是临时随机应变。 “原来还有这说法。” “那这五个受害者的魂魄,还游荡在这房间里头?!” 问这话的时候,陈法医喉结不自觉的上下移动了一下。 眼神里头多少带这些畏惧,偷偷看了房子里头一眼。 “所谓一魄升天、二魄离体,人死之后魂与魄会分开,逐渐离体。” “但这通常是正常死亡,要是突遭横死、意外横死,可能一瞬间魂魄便会离开躯体。” “还有一些特殊情况,死的很突然、以至于死者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死了,这种情况呢,魂魄离开躯体的时间会相对久一些。” “甚至弄不好啊,还会诈尸,也就是民间常说的活死人。” “忘了自己死了,还以为活着,靠着自我欺骗的那股子意志力,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时间长短呢,就说不准了,不过大都等到尸体开始腐烂,魂魄也就会感觉到痛处,慢慢也就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自然也就真的死了。” “像是这五个受害者,倒是挺符合这情况,不过就和你们缉凶办案一样,啥事都不能一概而论。” “这五人是为邪祟所害,有可能魂魄离体之时也被那邪祟一并祸害了。” 呼哧。 听完我的解释,陈法医长出一口气。 “妈的我这干了大半辈子法医的人,以前可不信这些,啥死人睁眼、手脚抽搐的也不是没碰到过,不过那时候我都认为是尸体痉挛、是肌肉反应。” “自打认识你小子之后,稀奇古怪的事儿见得多了,这胆子反倒是小了。” “生怕不小心惹了脏东西,在这么下去啊,我这法医的工作怕是干不了都。” 相信这世界上有神神鬼鬼这些事好? 还是不相信的好。 其实啊这没办法一概而论。 只能说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陈法医放心吧,你看牛队长多坦然。” “你的法医工作,是给那些死者一个公道、一个真相,积德的事儿。” “哈哈哈,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把心放肚子里头了。” 闲聊几句后,我告诉牛队长、陈法医。 这尸体恐怕暂时不能动,得等到午时三刻一过,我做完法事以后才能够动。 牛队长听完立马摆了摆手:“这没问题。” “五具尸体,全特娘跟石子似的镶嵌在了墙壁、柱子里头。” “我们就是想动,也不容易呐。” “非得把墙壁、柱子一点点慢慢凿开,才能把尸体弄出来。” “这可费功夫呢,恐怕一两天都搞不完吧?”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牛队长侧头看着陈法医,明显最后一句话是特地说给陈法医听的。 “老牛你说你这么大个男人,啥时候能改改,拐弯抹角、指桑骂槐这些臭毛病!” “你丫不就是想让我今天带队加班加点、早点把尸体弄出来吗?!” “直说不就得了,跟我在这拐弯抹角的!” 第八百五十二章 阴阳事 牛队长这家伙,脸皮之厚,我是早有领教。 这会被陈法医给拆穿了小心思,也不尴尬,抬手拍着陈法医的肩头,咧嘴笑着、一脸关切谄媚的说。 “我这不是担心老陈你累着吗?” “不过既然老陈你觉悟那么高,这都主动请缨了。” “那等会许仙完事之后,就辛苦你了。” “加个班,早点把这尸体给弄出来。” “不然让这尸体石头似的嵌在墙壁、柱子里头,回头在传扬出去,影响不好。” 陈法医有些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也没搭理牛队长。 我在旁边也就当看乐呵了。 不过陈法医和牛队长,也不可能为这点小事真伤了感情。 他两合作搭档那么多年,说一句过命的交情也不为过。 最重要的是无论是牛队长、还是陈法医,他两人都属于那种内心正义感十足的性子。 唯一不同的是,牛队长咋咋呼呼,内心的一切大都时候都流露在外。 陈法医相对细腻一些,不怎么表露出来。 言归正传。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牛队长手底下的三个探员,便送上来了一捆很厚实的油毡布。 连带着锤子、钉子、剪刀这些会用到的工具,也都一应俱全。 原本牛队长是想让三个探员也留下来,一块给帮忙打下手的。 我想了想给婉拒了。 等会施术,需要个阴气十足的环境。 我们人啊自带阳气,而且是源源不断产生阳气。 用一句话形容,就像是个小型的阳气反应堆。 在场的人多了,等会对施术不大好。 更何况这毕竟是设计到神神鬼鬼的事儿,太多人看到传扬出去的话,影响也不大好。 所以现场最后,也只有我、牛队长和陈法医三个人而已。 他两给我打下手,将油毡布裁剪成合适的大小。 先封了窗户,最后留下一块用来遮住门口。 厚实的油毡布一遮住门窗,阳光彻底透不进来了。 再加上房子里头本来就因为阴气、怨气淤积,透着股昏暗的感觉。 这下不说伸手不见五指,和晚上其实也差不太多了。 我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准备动手施术。 “牛队长、陈法医,你两还是在外头等我。” “等会不管听到里头有啥动静,都别惊慌。” “一切等我出来再说。”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提上八卦袋第二次踏进了这案发现场。 进屋之后,我便将挂在门口的那块油毡布也放了下来。 这下子,整个房子里头是真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我开了妖眼,也过了足足几十秒钟,方才能够大概看清楚一些。 黑暗之中,墙上、柱子里头石子一样嵌着的五具尸体,看着更诡异渗人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希望事实真相,并非如我所猜测那般。” “如你们五人真是为邪祟无辜害死,我必当替你们讨回公道。” “如是善恶 有报……” 最后一句话,说到一半,我沉默了、咽了回去。 叹了口气,我也不再耽误时间,从八卦袋里取出香炉、杏黄旗、一道窥天符。 又拿了两支白蜡烛。 起了笔咒,就着朱砂墨,在地上画了一道符文后,将白蜡烛分别放在左右。 吧嗒一声。 两支白蜡烛火苗渐渐旺盛,房子里头没有风。 诡异的是,两支白蜡烛的火苗却一直左右摇曳、飘飘忽忽,像是旁边有看不见的东西,在吹气似的。 而且火苗的颜色,也从一开始正常火红中透蓝的颜色,渐渐泛起了一些鬼火一般的幽绿色。 透着幽绿色的烛火,照在那五具尸体上。 似乎尸体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巴。 想要和我说什么。 眼见有戏,我也不迟疑,立马掐诀念咒,左手杏黄旗、右手窥天符。 念咒三次之后,我闭上眼睛,盘腿坐在两支白蜡烛之间、坐在地上那符文之上。 背对门口、面朝着那五具尸体,开始收敛心神,用心感受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渐渐地房子里头升腾起来一层薄薄的雾气。 而我脑海之中,也随之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有五个人影、看不清楚男女性别、更加看不清楚五官长相。 但我知道,那五个人影,就是这五个受害者。 五个人影摇摇晃晃、跌跌撞撞跑进了这房子。 其中一个跌倒了,就跌倒在门口的位置。 转过身,看着外头。 虽然看不清楚五官长相、更加不可能看到神态。 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惊恐至极、身后头有什么东西追杀的情绪。 这时候,我脑海中的画面一阵闪烁晃动。 像是小时候看电视,打雷下雨时候信号不好,电视画面出现了模糊一样。 我皱了下眉头,继续屏息凝神去感受,手上法诀不变。 终于。 我感觉到一股很强烈的怨气、鬼气。 就跟着那五个人影,一块冲进了这房子里头。 然后跌倒在地上那人,突然一下子就不动弹了。 僵在了哪儿。 被附体了。 等那人影在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时,另外四个人互相簇拥着站在一处。 似乎是在询问那被附体的同伴怎么了? 这时候,被附体的那人突然饿狼似的扑了上去。 跟着我脑海中的画面又是一阵晃动,变得更加模糊起来。 恍惚间,我看到整个房子在晃动、墙面、柱子像是被高温熔化了一样。 水泥砂浆、夹杂着石子,像是流水似的,从天花板上、从墙壁上、从柱子上慢慢往下流淌。 越流越快、越流越多。 最终整个房子里头,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融化了。 变得像是流水一样的混凝土结构里头。 猛地伸出来无数双手。 手掌狰狞扭曲、沾满了混凝土,一下子就抓住了那五个半大小子、往墙壁里头、往柱子里头拖拽。 拽不动,旁边又从那好似融化了一样的混凝土里头,重新伸出来无数狰狞扭曲的手。 把那五个半大小子就往里头按。 我还想要继续看个仔细、弄个究竟的时候。 脑海中的画面啪嗒一下子,像是信号中断的电视画面一样,瞬间消失,变成一片黑暗。 我慢慢睁开眼睛,面前两支白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 地上那原本鲜红的符文,也变得焦黑一片。 手中的窥天符,也跟烧焦了似的。 而我自己情况也没有好到什么地方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身上下已经完全被冷汗给浸湿透彻了。 呼哧…… 深吸几口气,许久缓过劲来,我慢慢站起身。 看着那五具石子一样被嵌到墙壁、柱子里头的尸体。 慢慢走到一面承重墙前,伸手轻轻触摸着墙面。 “善恶到头终有报。” “难道是他们五个害死了你,然后将你藏到了这御景园烂尾楼的承重墙里头?” “甚至是活生生将你用混凝土浇筑在了墙里头?” 第八百五十三章 第六具尸体 人知鬼可怖,鬼晓人心毒。 我也不希望真相,是我和牛队长所猜测的那般。 但刚刚通过这房子里头那只害人邪祟残留的怨念、鬼气,我以窥天符点烛施术,所看到的那些模糊画面。 却是让我心里头那种细思极恐的感觉愈发强烈起来。 呢喃落下,我在那面石子一样嵌着三具尸体的承重墙前站了许久。 之后我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眸,盘腿坐到那面承重墙前,诵念了三遍玉皇经。 玉皇经念诵完,房子里残留的怨气并没有消减多少。 五具死状诡异且凄惨的尸体,也还是那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哎。” 我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扯开了封住门窗的油毡布,让正午高照的阳光照了进来。 又在窗台上摆了一面镜子。 镜子古称鉴,自古以来便是驱邪克凶之物。 玄门四大常用法器之中,便有镜子。 我这边已经完事,待会陈法医需要带队加班加点工作,将这五具尸体从承重墙、柱子里头清理出来。 这五个半大小子为邪祟所害,虽然极可能是善恶 有报,但说一千道一万。 这五人死的不正常。 房子里头还残留着怨念。 难保不会闹出别的乱子来。 我在窗台摆放一面镜子,也是有镇压诛邪之意。 做完这一切,我方才走了出来。 见我出来,陈法医、牛队长立马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 “有没有什么线索?” 陈法医、牛队长几乎是异口同声追问起来。 我将视线投向了牛队长,并没有说话,不过牛队长在和我短暂对视几秒钟之后,似乎也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 “难道……难道真有第六具尸体?” 这便是我和牛队长心头的猜测。 害了那五个半大小的邪祟,其实压根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而是被这五个半大小子害死的第一个受害者。 那五个半大小子害死人之后,将尸体藏到了这御景园烂尾楼里头。 且极可能就是用混凝土、水泥将尸体封在了墙壁或者柱子里头。 如此惨死,那被害之人自然是死后怨念难消、灵魂不散。 渐渐呢就成了索命鬼、一直跟在那五个半大小子身后。 至于为什么一直没有弄死那五个半大小子报仇雪恨呢? 这其实是因为,不管多厉害的邪祟,想要害死一个阳寿未尽的大活人,都没那么简单容易。 除非这邪祟真的是如同崔红母女那样,怨气冲天。 否则的话,是需要慢慢消磨活人身上的阳气、运势、福缘的。 只有等待阳气衰弱、运势低走、福缘耗尽之时,那些邪祟方才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动手害人。 人怕鬼三分、鬼惧人七分,就是这个道理。 而那五个半大小子,昨晚喝多酒之后,扯来扯去提到了比胆量。 第二次到了这御景园烂尾楼、到了这藏尸的地方。 这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而我和牛队长,也解开了心里头最大的困惑。 明明乱葬岗、墓园甚至火葬场、殡仪馆附近,有那么多比这烂尾楼更考验胆量、晚上更加阴森可怖的地方。 为什么那五个半大小子要选择来这烂尾楼比谁胆子大呢? 五个人合谋害死了第一个受害者。 这御景园烂尾楼,就是藏尸之地。 即便抛开因果报应这些不谈。 世上还有比杀人凶手深更半夜重返藏尸之地、甚至是杀人现场更加刺激的吗? 犯罪心理学上,不也有一种现场。 凶手行凶之后,很多会选择返回犯罪现场。 甚至有的会混杂围观的人群之中,去看衙门勘察现场。 为了寻求刺激、心理上的满足。 也为了抹除痕迹。 听完我的解释之后,原本还有些一头雾水的陈法医,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只是在恍然大悟之后,陈法医脸上全是扼腕、震惊。 “这……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不行得让我理理。” “老牛、许仙按你两的意思来说,就是这五个被害人之前合谋杀害了一名受害人。” “藏尸到了这御景园烂尾楼,且很大可能这御景园烂尾楼同时也是案发现场?” “然后那被害人死后冤魂不散,一直跟在那五个半大小子身后,寻找机会报仇?” “直到昨天晚上,这五个半大小子为了比谁胆子大,又回到这御景园烂尾楼来,给了那索命冤魂报仇的机会?” 我抬头看着陈法医点了点头。 “现在看来,真相极可能就是如此。” “被这五个半大小子合谋杀害的第一个受害人,可能就被藏尸到了承重墙、柱子里头。” “我也不希望真相是这样。” “如果真的找到了第六具尸体,也就板上钉钉了。” 陈法医没有说话了,只是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腿,神色有些复杂。 我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处理这类涉及神鬼的事情,真正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很多时候其实压根不是冤孽邪祟本身。 而是其背后的人心冷暖、人性善恶。 就像眼前这案子。 如果最后真的在这御景园烂尾楼,找到了第六具尸体。 准确说该是第一具尸体。 那才是真的恐怖。 又抽了几口闷烟的牛队长,再抬头的时候,神色严肃、眼睛微微眯着,眼神极其复杂凌厉。 “不管我们希望真相如何。” “真相永远是真相,它也许会被掩埋、但永远不会被改变。” “这御景园烂尾楼荒废多年,平日里几乎是没什么人出没。” “那五个半大小子,又全都是在街头巷尾厮混的小混子,这种人社交圈很复杂、三教九流什么都有。” “身边就算有个人突然联系不上,也几乎不会有人怀疑。” “如果真杀了人,藏尸到这御景园烂尾楼,几个月没有案发,也不是奇怪。” “这样吧,老陈你按计划带队加个班,早点把那五具尸体清理出来。” “我带人去排查这五个被害人生前的社会关系,应该很快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说完牛队长又转身环顾了一下四周透着阴森、更是满目荒凉的烂尾楼,最后将视线投向了我。 “至于许仙你,恐怕得多辛苦些。” “我给你安排几个人手,你帮着找一下看看,是不是真有第六具尸体。” “如果能找到第六具尸体,这案子基本也就算是告破了。” “至于怎么收尾结案……” 说到这儿的时候,牛队长也沉默了。 即便最后真相真如我猜测那样,其实这案子也很简单。 可简单,不代表这案子背后牵扯的事儿,就发人深省、就不让人细思极恐。 “算了,先忙活起来再说。” “具体怎么结案,等真相大白以后再讨论。” “老陈、许仙别愣着了,抓紧的!” 第八百五十四章 寻尸 牛队长摆了摆手催促着我和陈法医。 其实我和陈法医谁都看得出来,牛队长这么火急火燎,一来是他心怀正义,想要弄清楚真相,给所有受害人一个交代。 二来牛队长他抓差办案多年,对于这些案件,其实他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感应。 火急火燎,也是想要掩盖心头的不安。 这起案件,如果只是单纯的邪祟害人。 事后弄清楚真相,我动手将害人的邪祟除去,也就天下太平了。 可如果真的让我们在这御景园烂尾楼找到了第六具尸体。 如果真相真的是我们所猜测的那样。 那么这起看似简单的邪祟害人案件,真正让人细思极恐、真正发人深省的永远不是那害人的邪祟。 而是人性善恶。 “放心吧老牛,明天这个时候,我保证五具尸体全部清理出来,该做的检测,也一样不缺。” 陈法医抬头看着牛队长,眼神充满了坚毅。 对真相的坚毅。 我也看着牛队长,拍了拍胸脯。 “如果真有第六具尸体,便包在我身上。” “但愿没有吧。” “行了废话少说,都各自忙活吧。” 随后,我们三便一块下了楼,到了楼下之后,陈法医先带着痕检、证物以及法医室的一众探员,拿上早就准备好的破墙工具,一马当先上了楼。 牛队长给我安排了六个探员帮手,他自己则是带着另外五个探员,驱车离开现场,去调查五名受害人的社会关系。 以社会关系为出发点,去挨个排查。 我和牛队长合作了挺多次,私底下关系也挺好。 他给我安排的六个帮手,也大都认识我。 “许师傅,队长让我们给您打下手。” “咱这是要大摆法场了?!” “没有的事,这御景园烂尾楼里头可能还有第六具尸体。” “我们的任务,是将这第六具尸体给找出来。” 一听还有第六具尸体,六个探员也是惊的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错愕。 半晌之后,缓过神来,大眼瞪小眼看着彼此。 “许师傅,还有第六个被害人?!” “这啥邪祟啊,这么凶?!” “对啊也太凶残了,一晚上害了六个人!” “许师傅你可得抓紧把这害人的邪祟给除了,免得它在祸害其他人!” 六个探员,你一句我一嘴的说着,不过也都是紧握着拳头、个个义愤填膺。 我苦笑了一下,将前因后果、心里头的猜测大概和这六个探员说了一遍。 得知那第六具尸体,并不是被邪祟所害,极可能是被今天早发现的这五个受害人残杀,然后藏尸到了这御景园烂尾楼。 而昨晚害人的邪祟,可能就是那第六具尸体死后冤魂不散、化成索命鬼前来索命。 六个探员,也是露出了和陈法医当时相差无几的神色反应。 惊愕之余,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闪烁的严重之中,写满了复杂。 每个人脸上既闪烁着希望找到第六具尸体的神色,又噙满了不希望找到的祈祷。 复杂而又矛盾。 过了许久,六个探员稍稍缓过神来,各自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四周。 这烂尾楼,是御景园第三期,一共四栋房子,加上周围长满荒草、扔满了建筑垃圾的荒地,面积着实不小。 “许师傅,这烂尾楼范围可不算小,我们算上您,也才七个人,这真要有第六具尸,还是被杀害之后藏尸的。” “这么久没被发现,肯定藏得很隐蔽。” “咱们人手太少,一时半会恐怕挺难找得到。” “您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要说玄门之中有没有寻找尸体的术法,这的确有。 并且此类术法不少,还各有其针对。 比如我用过两次的葫芦寻尸,就是专门用来寻溺亡者遗体的。 此外还有铜钱寻尸、占卜寻尸、点香问尸等等。 这些术法呢五花八门,也各有其针对性。 但无一例外,这些术法,大都需要入夜之后、子夜时分方才能够施展。 白天呢,能用来寻尸的办法倒也有,最管用简单的就是占卜寻尸。 占卜寻尸呢方法也不少,最准确的自然是小六壬。 可惜我对这小六壬别说精通,就是粗浅的皮毛都不懂。 若是能够确定真有第六具尸体,且知道姓甚名谁、生辰八字的话。 要找到尸体倒是不难。 这会也只能先靠人力来找了。 不过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在那房子里头,以窥天符点烛看到的那些模糊画面,还是能够大概确定一个重点范围的。 在那信息量有限的模糊画面中,那五个半大小子。 当时到了这烂尾楼之后,应该是没多久,便看到了那只邪祟。 并且那只邪祟,极可能堵住了他们往回跑、往楼下跑的退路,万分惊恐之下五个人只能够往楼上跑去。 最后跑到十楼那间房子的时候,出了事。 由此可以推断,如果真有第六具尸体的话。 大概率就是被藏尸在了这案发现场锁在的这3号楼。 而且极可能在十楼以下。 虽然范围已经尽可能缩小了,但十楼以下,算上地下室其实面积也不算小。 我们一共七个人,要一寸一寸仔细搜一遍,也挺费时间。 “事在人为,大家伙抓紧时间吧。” “也别一块了,咱们分开搜。” “我负责地下室,你们六个人,每个人一层楼,先从一楼开始。” “下面六楼搜完,要是没有发现的话,上面三楼咱们在一块搜。” 六名探员,也全都是抓差办案的老手了。 在我吩咐完之后,也没浪费时间,对视一眼之后,便立马开始行动起来。 我呢也没拖后腿,背上八卦袋,便直接去了地下室。 十楼以下,要说那一层最有可能藏尸。 在我看来,其实就是地下室可能性最大一些。 这烂尾楼虽然人迹罕至,平日里几乎不会有什么人出没。 藏尸,也很难被发现。 但凡事总有意外。 地下室无疑是更加隐蔽、更加保险一些的地方。 从玄学角度来说,这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就像是古井一样,颇有些连通幽冥地府之意。 也有助于死后怨念不散,形成索命厉鬼。 我负责地下室,其实也是为了那六个探员安全考虑。 虽然没有因果关系,但那只索命厉鬼,已经害了五个人。 谁也不确定,如今那只索命厉鬼,会不会将怨念发泄到无关人身上。 第八百五十五章 冤魂难息 我来负责可能性最大、也最危险的地下室,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道是不是我心理因素作祟的缘故。 当我来到这3号烂尾楼地下室的时候,感觉四周除了昏暗、阴冷之外。 真的是处处透着阴森。 好在这地下停车场只有一层。 没有全部完工的地下停车场,放眼看去,全都是斑驳泛黑的混凝土承重结构。 也不知道是因为真的阴气十足,还是这地下室本来就潮气中的缘故。 不少承重结构上,都生出了黑色纹路似的青苔,有的地方还在滴答滴答的滴落着水珠。 死寂一片的地下室,水滴滴落的声音,真的还挺渗人。 整个地下停车场,一共分了三个区域。 A区、B区、C区。 我从A区开始搜寻,足足花费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方才将A区搜寻完毕。 却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B区同样也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看着在最里头、也最显得昏暗、阴森的C区,我心里头既希望能发现不对劲,又希望什么都别发现。 大概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物种。 死寂一片的废弃地下停车厂,除了滴答滴答的滴水声之外,就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我没拿手电筒,也没拿工具,只是运足丹田之内一口罡气,开了妖眼。 沿着那些承重结构、包括地面,一寸一寸慢慢搜寻过去。 我呢不是专业抓差办案的探员,分辨不出来这埋藏过尸体的地方,和其他正常地方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真有第六具尸体,且是被害死的。 那一定是怨念难消。 我的妖眼,能够看到怨念。 让我既兴奋,又有些失望的是,C区搜寻完毕。 也同样没有发现异常。 等我从地下室折返出来,另外六个探员,也将1楼到6楼逐一搜查了一遍。 他们也同样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剩下的7、8、9三个楼层,我们是一块去搜寻的。 真正意义上的地毯式搜索。 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最后连10楼以上的也都搜了一遍。 也还是没什么发现。 “许师傅,会不会是您猜错了?” “压根就没有这第六具尸体,或者尸体没藏在这3号楼,是在其他楼里头?” “我也希望是猜错了,压根没有这第六具尸体。” “但如果真有的话,绝不会在其他楼,一定是在这3号楼。” “可咱都里里外外搜了一遍了,也没什么发现?” 眼见在搜一遍,也不大可能发现不对劲。 我想了想便开口道:“大家伙也累了,先休息一会。” “牛队长去排查那五名被害人的社会关系了。” “如果那五个人之前真的杀了人,且埋尸到了这御景园烂尾楼。” “我想牛队长那边一定会查到一些蛛丝马迹的。” “咱们再耐心等等。” 这一等,就是几个小时,一直等到晚上八点多,快九点的时候。 我接到了牛队长的电话。 “喂许仙,你们那边找到尸体了吗?” 一听这话,我心里头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击碎了。 因为如果不确定真的有第六具尸体的话,牛队长是不会那么问的。 “还没有,看样子你已经确定真有第六具尸体了。” 电话那头,牛队长陷入了沉默。 过了十多秒钟,牛队长叹了口气,向我简单讲述了一下调查结果。 牛队长带人根据那五个半大小子的社会关系一圈排查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五个半大小子,整天都在一块厮混。 根据另外几个和其关系不错、有过接触的小混子交代。 那五个半大小子组成的小团体,其实之前是六个人。 大概三个月之前,有个叫娇娇的女孩不见了。 那五个半大小子呢,对外都说是娇娇不跟他们一块玩了,自己跑去外省打工去了。 顺着这一条线索,牛队长很快就查到了,在娇娇突然联系不上之前。 这娇娇呢,和那五个半大小子发生过争吵。 具体什么原因,牛队长暂时还没查清楚。 但这些,再加上我以窥天符点烛看到的那些模糊画面,已经足够确定真有第六具尸体了。 我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看了看马上深夜时分的夜空。 “如果第六具尸体就是那个叫娇娇的女孩。” “那牛队长你想办法,问一下那个女孩的出生年日月日,我想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弄清楚真相。” “已经查到了,马上发给你。” 挂断电话之后,很快我就收到了牛队长发来的一条短信。 上面有一张照片,还有一些简单的身份信息。 看着照片里染了一头酒红色头发,打了耳钉、化着浓妆、但实际年纪也不过十七 八岁的少女。 我心里头挺堵得慌。 根据上面的生日信息,我很快便算好了黄娇娇的生辰八字。 写了一道寻尸符,将黄娇娇的生辰八字写到符咒背面。 我迅速将符咒折叠成了千纸鹤。 面朝着3号楼,将千纸鹤轻轻摆到地上,我抬手结了个剑指,朝着千纸鹤一点。 “纸鹤纸鹤通灵性、寻来尸骸慰亲属。” “纸鹤纸鹤通灵性、载着冤魂上天堂。” “纸鹤纸鹤通灵性,天上地下你最行。” “急急如律令!” 法咒落地之后,我便慢慢松开了剑指,眯着眼睛看着那千纸鹤。 如果失联几个月的黄娇娇真的已经被人害死,且就是那第六具尸体。 这千纸鹤,便会振翅寻尸。 如果不是,这千纸鹤不会有任何动作。 然而真相就是真相,在残酷也得接受。 法咒落地没多久,千纸鹤便有了动作。 翅膀一晃一晃的轻轻扑棱了下来。 呼的一下。 吹过来一阵夜风,千纸鹤扑棱着翅膀,乘着夜风慢慢朝着3号楼楼上飞去。 不过那千纸鹤并没有飞进楼内,而是沿着楼外一直朝上飞着。 我仰头目不转睛盯着那千纸鹤。 最终那只千纸鹤停在了3号楼、六楼的墙外。 六楼的墙外,有一个延伸出来的台子。 不知道是阳台,还是施工时候用的平台。 千纸鹤就停在那儿。 因为距离挺远,我也看不太清楚。 但既然千纸鹤停在那儿,一切都已经板上钉钉。 真的有第六具尸体。 而且是被那五个半大小子合谋害死,就被藏尸到了六楼墙外的平台处。 “呼哧。” “第六具尸体就在六楼墙外那个平台处。” “上去看看吧。” 第八百五十六章 未了心愿 几个探员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随后又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了我身上。 他们并不是不信我说的话。 而是我们全都在心头扼腕叹息。 几十秒钟之后,我们一行七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各自打开手电筒,沿着楼梯朝6楼爬去。 到了6楼,那只寻尸用的千纸鹤,还扑棱着翅膀绕着窗外飞翔。 “我先过去吧。” 我抬手拦下了那六个探员。 虽然我们大家伙心里头都很同情黄娇娇,但她如今毕竟已经化成了厉鬼。 老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独自一人朝着窗台边走了过去。 刚一靠近窗边,立时就感觉到了一股很强烈的怨念。 在那股怨念的影响下,我的心境一时间也不自觉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模模糊糊之中,我脑海中过电影似的迅速闪过了几个画面。 三男三女一群半大小子跑到这烂尾楼的天台上喝酒玩闹。 酒精作用下,六个人拿着各自宣泄着心头的躁动。 玩着玩着不知道因为什么事,一群人吵了起来。 紧跟着画面一闪,我便恍恍惚惚看到一个长头发的女孩,被推搡着逼到了天台边缘。 往后便是二十多层楼的高度。 女孩脸上全是害怕愤怒的神色。 然而另外五个人还在哄笑,嚷嚷着你特么吓唬谁呢? 有本事你跳啊! 你要不跳你就是我养的。 步步紧逼之下,长发女孩突然像是石块一样坠落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好似流星坠地,一条鲜活的生命转瞬即逝。 那一刻呼啸的夜风似乎也停止了下来。 见长发女孩真的跳了下去,另外五个人也慌了。 乱作一团。 许久后,五个人慌忙跑了下楼想要去看看。 结果找来找去都没能找到女孩的尸体。 就在这时候,其中一个女孩抬手摸了一下头顶,然后借着月光抬头朝上一看。 下一秒钟便是啊的一声尖叫。 被逼跳楼的长发女孩,并没有落到地上。 而是落到了六楼窗外伸出的阳台上。 女孩直挺挺的躺在那儿,鲜血顺着垂落下来的头发,滴答滴答往下滴落着。 另外四个人也抬头去看。 吓得面无血色,再次乱作一团。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黄娇娇真的跳楼了!” “要是被人知道了咱们肯定要坐牢啊!” “呜呜呜……我不想坐牢啊!” “我也不要坐牢!” “慌什么,这地方又没人来,天知地知咱知道。” “想办法把尸体处理了,只要咱们别说漏嘴,就没事。” “谁要问起来,就说黄娇娇重新找了个男朋友,不跟咱们玩了,跑去外省打工去了!” “都特么记住了吗?” “谁要说漏了嘴,咱都得去蹲大牢!” …… 烂尾的楼顶,除了一地狼藉之外,还堆着不少没来得及使用的水泥、砂石。 五个人弄来水。 将水泥砂石混在一起搅拌好了,就从我此时此刻站立的地方,从窗台往外一桶一桶的倒了下去。 粘稠的砂浆,像是沼泽地里要命的淤泥,一点一点将黄娇娇的尸体覆盖。 夜风吹过,砂浆慢慢凝固。 一个正值花季年华的少女,雕塑一样永远定格在了这阳台上。 呼。 一阵夜风沿着窗户灌涌了进来,我浑身一哆嗦,回过了神。 低头往窗外一看,心里头真就跟堵了石块似的。 吐不出来、又吞不下去。 堵的人难受、堵的人想要发疯、想要嘶吼咆哮。 就在六楼窗外那伸出去的阳台上,有一滩人形似的混凝土。 夜风一吹,一股尸臭味就从那滩混凝土里往外飘散出来。 我还看到了一束没被混凝土覆盖住的头发,随着夜风在飘扬。 呼哧。 深吸了一口气后,我从八卦袋里拿出三柱清香、三份黄纸钱。 轻轻点上放在了窗台边。 然后闭上眼眸,诚心诚意开始诵念玉皇经。 这次我一共诵念了九遍玉皇经。 九在玄门之中,是最大的数字。 当初我师父给白灵素加封,便是加封了九次。 如今我为黄娇娇诵念九遍玉皇经超度,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九遍玉皇经诵念完毕,我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那一缕随着夜风飘扬的长发。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黄娇娇这辈子你交友不慎、丢了性命。” “如今你大仇已报,我们也会帮你将真相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五个人犯下的恶性。” “你也莫要再执着,我替你超度,早早魂归地府。” 随着我说完,那一缕未被混凝土封住的长发,慢慢落了下去。 一阵阴风吹过,黄娇娇的冤魂慢慢从窗外飘了出来。 朝我深深鞠了个躬。 我点了点头。 “如今你大仇已报,你还不肯走?莫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若你还是执意不肯放下执念,那我也不能让你留在这!” “法师,我已经报了仇,我也不会祸害旁人,他们和我无冤无仇。” “我之所以不肯走,是我……是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法师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你是想我通知你家人来带你回家吗?” “你放心吧,这些事衙门自然会处理好的。” 我说到这儿的时候,黄娇娇突然低下了头,等她在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噙满了悲伤、懊悔的神色。 她在哭泣、在哽咽。 可鬼魂属至阴,眼泪却属阳。 所以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或者说是哭不出眼泪的。 但鬼魂的哭泣哽咽,其中蕴含的情绪,却远比活人更加强烈。 是直击灵魂深处的。 这也是为什么老人们常说,要是谁半夜听到鬼哭、狼嚎,一不小心就会丢了魂。 其实这不是丢了魂,而是因为鬼魂哭泣蕴含的情绪实在过于强烈、过于直击灵魂。 稍稍心志不坚,便极其容易与之共情,继而深陷其中。 就像眼前黄娇娇的冤魂哭泣,我能从她的哭声之中,感觉到一股很强烈的懊悔、自责。 不仅是我,不远处站着的六个探员,他们虽然看不到黄娇娇的冤魂。 但也被那股悲伤懊悔的情绪给感染了。 一个个不自觉就红了眼眶、酸了鼻尖。 “黄娇娇,事情已经发生,你在如何懊悔哭泣,也改变不了任何。” “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可以和我说,能帮你办到的话,我一定帮你办到。” 第八百五十七章 送魂归 我说完之后,黄娇娇的冤魂慢慢朝我跪了下去。 见状我忙从八卦袋里取出一道藏魂符。 抬手一结剑指,朝着黄娇娇的冤魂一点,将其暂时收到了符咒之中。 暂时收了黄娇娇的冤魂之后,那股直击灵魂的悲伤懊悔情绪,也瞬间烟消云散。 不远处6个探员,也逐渐缓了过来。 “行了,没事了。” “黄娇娇的遗体就在这儿,通知陈法医,让他安排一下把遗体先带回去吧。” “这儿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就不在这儿添乱了。” “回头牛队长回来,让他到我那儿找我一趟。” 我带着黄娇娇的冤魂先回了算命馆。 等我回到算命馆,已经是下半夜了。 在祖师神像前上了三柱清香,将收有黄娇娇冤魂的藏魂符摆到了供桌上。 “祖师爷在上,弟子许仙今日斗胆领一鬼魂进门。” “实乃此鬼魂有莫大冤屈、更有心愿未了。” “弟子也为度化此鬼魂,绝非要以阴秽之物冲撞祖师神威。” “望祖师爷明鉴。” 恭恭敬敬拜了三拜,又上了三柱清香,见香火徐徐往上飘。 一切正常。 我这才刚打开藏魂符,将黄娇娇的冤魂放了出来。 要是刚刚不请示祖师爷的话,贸然将黄娇娇的冤魂放出来。 祖师神像在此,黄娇娇的冤魂只怕会立即魂飞魄散。 如今已经报了大仇,黄娇娇的冤魂并没有太大的怨念。 只是模样依旧血肉模糊。 还是从天台跌落之后,摔得血肉模糊、胳膊、大腿断裂的模样。 我取了一道化形符,对着黄娇娇的冤魂念了法咒。 助黄娇娇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谢谢。” 黄娇娇的冤魂左右看了看自己,见自己不再是临死时那血肉模糊的渗人模样,脸上总算露出了些许笑容。 女人爱美,女鬼似乎也不例外。 “行了,这儿也没旁人。” “你还有什么未了心愿便说吧。” “要是能帮你办到的话,我一定帮你。” “我……我想回家陪着我奶奶!” 一听这话,我皱了下眉头。 见我皱着眉头半晌不说话,黄娇娇的冤魂有些着急了,忙一脸哀求看着我。 “法师,我只是想回家陪着我奶奶,我……我不会祸害其他人,更不会伤害我奶奶!” “不会影响别人的,我现在已经变成了鬼,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法师我求你送我回家,让我陪着我奶奶。” 客死异乡的鬼魂,没有指引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 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 这有什么找不到的。 就算再怎么客死异乡,活着的时候不是都从家乡出发,走了一遍路? 人走阳关道、鬼行阴阳路。 不是同道,自然也就不能够走同路了。 客死异乡的鬼魂,想要回到故乡,是需要走阴阳路的。 没人指引的话,是找不到的。 不过大部分时候,送遗体回家,鬼魂也自然也就会跟着一块落叶归根。 没人引路、没人送遗体回老家安葬的话。 鬼魂四处游荡,找不到回家的路,民间常说的搭车鬼。 其实就是找不到回家路的鬼魂。 送黄娇娇魂归故里,其实不算什么事儿。 是积德行善的事,我也没理由拒绝。 我之所以没立马答应,是因为我听出来。 黄娇娇想回到老家,陪着奶奶。 而她奶奶仍旧尚在人世。 人鬼殊途。 就算鬼魂没有害人之心,日日夜夜和活人同处一屋檐下,也会对活人不利。 轻则阴气缠身、运势低走、病灾不断。 重则鬼气入体,危机性命。 “黄娇娇我知道你想回老家陪着奶奶,是出于孝心。” “但我也希望你明白人鬼殊途的道理。” “既然不是同道、既然殊途,强行在同一屋檐下,不是孝顺,而是灾祸。” “如果你真有孝心的话,这辈子没能尽孝,下辈子一定会有机会。” 听完我的话,黄娇娇的冤魂慢慢低下了头、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重新慢慢抬起了头,看着我咧嘴笑了笑。 笑的很勉强、还透着一股凄凉。 “如果你只是想要落叶归根、魂归故里的话,我可以帮你完成心愿。” “可你想要陪着你奶奶的话,这事我不能帮你。” “为了你好、也为了你奶奶好,我还会阻止你。” 随即黄娇娇向我讲述了她的身世。 黄娇娇老家在距离省城挺远的一个小山村里。 小时候她父母便离了婚,母亲带着还没满月的弟弟远走他乡。 没过几年,黄娇娇的父亲说出门打工挣钱养家,结果也是一去不回。 黄娇娇和奶奶相依为命。 是奶奶将她拉扯长大的。 去年的时候,黄娇娇离开老家,来到省城打工。 想着多挣些钱,以后不用奶奶在那么辛苦了。 她找了一份餐厅服务员的工作,也很上心卖力。 如果没有交友不慎认识那五个渣仔的话,如今的黄娇娇应该还在那餐厅里头继续做服务员。 至于那天晚上,黄娇娇和那五个渣仔,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发生争吵。 被那五个渣仔逼得跳了楼。 我没问,黄娇娇也没说。 “法师谢谢你,我想明白了,人鬼殊途,我执意要回去陪着奶奶的话,反而是不孝顺。” “我想求你把我的骨灰送回老家,就埋在我家对面的小山坡上。” “让我能看到奶奶,您放心我不会去缠着奶奶。” “我希望奶奶长命百岁。” “我住的地方,柜子里头还有我这段时间存的钱,我想求法师帮我一起捎给奶奶。” “还有件事我想求法师。” 说到这儿的时候,黄娇娇的冤魂咬着嘴唇突然又低头陷入了沉默。 其实她不说,我也猜到了是什么事。 “你不想我们把你的死讯告知你奶奶对吧?” “嗯。” 黄娇娇细如蚊蝇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随即抬起头,用那种满是哀求的口吻和我说:“我奶奶她岁数大了,我……我怕她知道我死了,她……她接受不了。” “也没了活着的盼头。” “她不知道的话,还有盼头。” 说着说着黄娇娇的冤魂又抽泣起来。 我很久之前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一句话。 人活着就怕没有盼头。 没了盼头,这人就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了。 浑浑噩噩。 以前我对这句话没有太深刻的体会。 如今有了切实体会。 “法师我求您了,我知道这事有些为难。” “衙门那边一定会按章程办事。” “哎,好吧。” “这事我来想办法,回头等你遗体火化了,我会亲自送你回老家。” “我也希望你记住对我的承诺,不要去打搅你奶奶。” “人鬼殊途,强行同处一屋檐下,对她不好,对你也没好处。” 黄娇娇的冤魂点了点头,朝我又深深鞠了一躬之后,化作一缕阴风重新回到了藏魂符之中。 第八百五十八章 交代 我小心翼翼将藏魂符收好,见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便抓紧草草洗漱了一番,上床休息了。 这几天我也着实累得够呛,几乎就没有歇息过。 这一觉便直接睡到了大中午。 下午时候,昨天抱着孙女来求助的那对老夫妇来了。 因为有牛队长帮忙,亲子鉴定的结果也已经拿到了手。 事实证明,那小女婴的确就是老夫妇的亲孙女。 心头疑云顿解,我看的出来那对老夫妇心里头其实挺高兴。 而那小女婴,因为有我送的护身符,昨晚一夜也睡得很踏实。 小脸红扑扑的、不再像是昨日那般泛着苍白。 滴溜溜的大眼睛,也有了精神。 我写了一道陈情符交给了那对老夫妇。 “爷爷、奶奶您二老今儿个就可以回家了。” “回去之后,将这道符连带着这份鉴定报告,一块送到你儿子坟头烧了。” “以后你孙女自然也就能平平安安、不会再被打扰了。” “另外我这有一包粟米,等会您二老回家的时候,每到一个路口,就往路边撒一把。” “其他也就没什么了。” 老两口小心翼翼接过符咒和粟米,对我好一阵千恩万谢。 我呢最后也就收了老两口八十八块钱。 其实就单单那道我随身佩戴多年的护身符,其价值就不能简单用钱多钱少来衡量。 我呢也想着这老夫妇没了儿子、儿媳妇也没了。 还要抚养小孙女,挺不容易。 一分钱不收。 但不收钱的话,等于这老两口欠了我一份情。 这辈子不还,下辈子也得还。 收了钱,这段因果也就了了。 目送老两口带着小孙女离开后,我这才转身回到了算命馆。 亲子鉴定有了结果,等于是给了那只男鬼一个交代。 可那小女婴的母亲,也就是老两口的儿媳妇。 以及小女婴母亲在丧夫之后重新找的男伴。 两人都死于车祸。 如果真是被那只男鬼所害,我也必须给他们两一个交代。 我给那对老夫妇一包粟米,嘱咐他们每到一个路口便撒一把。 其实就是为了防止那只男鬼跟着又回了老家。 活着的人需要有个交代。 死去的人也必须有个交代。 处理完这对老夫妇的事儿,整个下午也再没别的生意上门。 赵子武那边也没联系我,想来是还没凑齐起阴财所需要的材料。 马师傅、陈建州他两也没在联系我。 至于谢颖那边,就更加没消息了。 我心急,却也没办法。 牛队长还在忙着处理黄娇娇这案子,也没联系我。 我呢也只能踏踏实实待在算命馆里头复习上半学期落下的功课。 转眼天色渐晚。 我功课也复习的差不多了,伸了个懒腰,出门简单吃了点东西点填饱肚子。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我也没着急关门打烊。 而是往门外点了三炷香、又挂了一个白灯笼。 等着那只男鬼上门。 路口处撒了粟米,这只男鬼便没办法跟着那对老夫妇回家,有粟米拦着,它更没办法自己回去。 就算是为了要了一个答案,那只男鬼今晚也必定来找我。 一直等到凌晨快一点的时候,店门外的白灯笼忽然被一阵阴风吹的左右摇晃起来。 我点在门口的三炷香,也啪嗒一下子灭了。 一股阴气袭来。 却是不敢往店里头靠近半步。 “来了?” 我起身拿了家伙事,走了出去。 这会已经是深夜时分,我店门口倒是没什么人经过了。 也担心等会和那只男鬼交流,在吓到旁人。 来到店门外,我开了妖眼,果然就看到那只男鬼正站在距离我店门口几米开外的地方,怒目圆瞪的朝这边张望。 “今早你父母已经带着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 “孩子是你的。” 我没着急动手,也没着急询问,而是将真相告诉了那只男鬼。 先给了他一个交代。 听到这结果,那只男鬼显得很诧异、也很错愕。 只是片刻过后,却又用那种满是狐疑的眼神看着我。 “你不信的话不要紧,等你父母到家,自然会把鉴定结果烧给你。” “现在你心头的疑虑我已经给了你交代。” “该轮到你给我一个交代了。” “我且问你,你妻子和她男友死于车祸,是否为你所害?” 面对我的逼问,那只男鬼神色突然闪烁起来,随即更是面露慌张。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阴风想要逃窜。 我既然等候多时,又岂能没有准备。 早已经结好的剑指朝着地上一指。 指地为笼。 砰的一声。 那只男鬼好似麻雀撞在了玻璃窗上一般。 结结实实的弹了回来。 眼见无处可逃,那只男鬼没有任何迟疑,立马朝我跪了下去。 “法师……法师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我……我也是疑心生暗鬼,一时糊涂才害了他两!” “而……而且这事也不能全赖我,那女人她也有责任!” “她也有责任的!” “我还活着的时候,那女人就四处勾勾搭搭的!” “要不她这样,我也不会怀疑小孩不是我的种!” “法师你饶了我这次吧!” “求求您!” 说着那只男鬼开始不停给我磕头求饶。 我咧嘴冷冷一笑。 “两条人命,你一句疑心生暗鬼就想糊弄过去?” “说完了,该你给他两一个交代了!” 感觉到我要动手,那只男鬼突然那暴起,张牙舞爪一脸狠毒朝我扑了过来。 想要做困兽之斗。 这只男鬼虽然怨气不小,但毕竟是新亡之鬼,没多少道行在身。 以我如今的道行,想要收拾并不是算什么难事。 更何况我早有准备。 我一抬手,一枚沾了公鸡血的五帝钱激射而出。 直接洞穿了那只男鬼的眉心鬼门。 鬼门乃鬼魂命门所在。 鬼门被五帝钱洞穿,瞬间那只男鬼魂体溃散、化作一缕阴风消散在了夜空之中。 看着那只男鬼魂飞魄散的方向,我摇头叹息一声。 “哎男人也好、女人也罢,疑心病害了多少家庭、让多少恩爱情侣形同陌路。” “人与人之间,还是多些信任的好。” “逝者安息、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吧。” 等我折返回到算命馆,正要关门打烊休息的时候。 电话突然很急促的响了起来。 我拿过来一看,顿时眉头一皱、心里头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第八百五十九章 噩梦 电话正是前不久来算命馆向我求助的那出租车司机马师傅打来的。 看了看窗外已经是深夜时分,我皱了下眉头,带着一丝不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刚一接通,那头便立马传来了马师傅无比焦急、惊恐,甚至还带着些许哭腔的声音。 “许师傅……许师傅救命啊!” “救命啊许师傅!” 这下我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立马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马师傅到底怎么回事?” “你先别着急,你现在在哪儿呢?” “是什么脏东西缠上你们了?!” 问这些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头也有些在犯嘀咕。 之前马师傅和他小舅子陈建州,来到算命馆找我求助的时候。 虽然两人的讲述听上去挺诡异,但我始终没办法确定两人究竟是不是真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为此还和陈建州闹了一些不愉快。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还是给了马师傅和陈建州,每人一道护身符。 按理说只要他两按我说的将护身符佩戴好,即便真是碰上了脏东西,也能够阻挡一二。 除非……除非马师傅他两遇上的脏东西,是什么百年老鬼、百年老妖这一类凶的没边的玩意。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 恐怕马师傅也没机会给我打这个电话。 因为如果真是普通人倒霉撞上了那些穷凶极恶的邪祟,且邪祟有害你之心。 普通人真的是没多少反抗余地的。 “许师傅,我……我们在医院呢!” “求求您救救我们、救救建州啊!” 电话那头马师傅声音之中已经难掩哭腔了。 字里行间更加是透着慌乱,完全没了方寸。 眼见在电话里头再怎么问,已经完全没了方寸的马师傅也说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又考虑到如果真是邪祟害人,也没时间让我仔细追问,我便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问了一句。 “行,马师傅你们在哪家医院?” “稍等我片刻,我马上过来!” “我们就在……就在同仁医院。” “行,同仁医院对吧?我马上赶过来。” “马师傅在我没到之前,你们那儿也别去!” “等我!” 交代完我便立马挂断了电话,眼见真的出事了,而且弄不好就是人命关天。 救人如救火。 我也不敢耽误时间,立马起身收拾了一下法器,便背上八卦袋火急火燎出了店门。 深更半夜的车也不好打,为了不耽误时间。 我一边迅速在手机软件上叫车,一边跑去街头等车。 双管齐下,总算是让我叫到了车。 一路上我也是忍不住不停催促司机师傅快一点,在快一点。 即便这样,等我赶到医院也已经是四十多分钟以后的事儿了。 到了医院,我也不敢耽搁,急急忙忙奔着电话里马师傅告诉的病房赶了过去。 等我赶到病房外的时候,也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一群医护人员,正簇拥在病房外头讨论着什么。 其中好几个都是戴着老花镜、穿着白大褂,一看不是专家那也是教授级别的老医生了。 我也是学医的,虽然刚大二,但也知道。 如果不是碰上什么疑难杂症或者什么特别棘手的病症,是不会大晚上惊动那么多专家的。 马师傅呢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站在一旁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出生打扰。 而我也并没有感觉到周围有什么邪祟出没的阴冷气息。 这让我心头稍稍一松。 然而等我看到马师傅的面向之后,却是心里头再一次大吃一惊。 马师傅和陈建州,他两是前天到我算命馆来求助的。 短短两天的时间,马师傅头发双鬓却已经是一片花白了。 脸上也明显能看到新添了许多皱纹。 他紧握着手机的手掌,也同样是新生出了明显的皱纹。 用一句话来说,大概真的就是两天之内,马师傅整个人好像苍老了十多岁。 古时候有伍子胥一夜白头。 可这终究只是历史故事,是真是假也早已经无从考究。 我们常说一个人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很多岁。 大多数时候也往往只是一种形容修辞而已。 形容这个人碰到了什么烦心事、什么磨难,一夜之间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显得格外苍老颓废。 马师傅他的确算是碰上了很大的烦心事、麻烦事。 但他不仅仅是给人感觉比两天之前颓废苍老了,而是实打实荣貌上肉眼可见的苍老了。 从现代医学的角度说,到的确有一些罕见疾病,可能会让人短短几天之内头发花白、荣貌呈现苍老状态。 但直觉告诉我,马师傅绝不是这种情况。 而是碰上了邪乎事。 这时候马师傅也看到了我,他立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起身就朝我小跑了过来。 “许师傅……许师傅你可算来了,求求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建州啊!” “救救建州啊!” 没等我开口呢,马师傅已经抓着我的裤腿扑通一下子跪倒在了我跟前。 缓过神来,我忙伸手将马师傅搀扶了起来。 “马师傅你先别着急,到底怎么一回事你总的先给我说清楚啊!” “不然就算我想帮忙,也想不出办法来。” “怪我啊!都怪我啊!许师傅都怪我不相信你!” “那天从你那儿离开之后,建州带着我去找了那赵大师。” “赵大师给我和建州看了看面相、又算了卦,他说我和建州是给一只女鬼缠上了!” “需要做一场法事来超度。” “我们一想要是做场法事就能解决,就当是破财消灾了。” “我媳妇儿马上要手术了,还需要人照顾呢。” “结果……结果法事做完了,一点用都没有!” “昨天晚上就出事了。” 其实马师傅说到那所谓赵大师,宣称他和陈建州是被一只女鬼给缠上,需要做法事来超度解决时。 我就已经确定,那个所谓的赵大师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棍骗子。 有人可能好奇,我为什么那么确定呢。 人你都没见过。 万一人家是真有本事呢? 万一马师傅、陈建州真是给女鬼缠身呢? 他两人那天晚上接送完客人回家的路上,不都看到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 我只能说,法事在玄门之中不是随便做的。 一般情况下,也用不到开法场做法事。 大多数时候开法场、做法事的确是超度为主。 但碰上冤孽邪祟害人,一旦到了需要大摆法场、做法事的程度。 只能说明这次惹上的冤孽邪祟很强、很凶。 那有碰上点稀奇古怪的事儿,就要大摆法场、做法事的道理。 也只有那些骗神骗鬼的神棍骗子之类,才会动不动就要求事主大摆法场做法事。 因为这样他们从中获取的钱财,能够更多一些。 言归正传。 我皱着眉头略微沉思了片刻,立马追问一句:“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又看到那个女人了?” 第八百六十章 寿数 注意。 我这儿说的是女人,而不是女鬼。 是因为其实在我心里头,即便到目前,我也依旧不确定、马师傅和陈建州两人碰上的到底是不是女鬼。 “没……没有看到。” “就昨天晚上我叫了建州到我家吃饭喝酒。” “吃完饭,他说很累。” “我想着可能是这几天事情太多,就让他别回去了,就在我家休息。” “晚上我休息的时候,也感觉很累。” “突然很累。” “我当时也没在意,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我……我就被我媳妇儿的大叫声给吵醒了!” “我以为出啥事了,想爬起来看,就感觉浑身骨头散架了似的,爬不起来!” “缓了好久,勉强爬起来了,我下意识拿过手机,结果……结果就看到自己头发白了好多!” “脸上还多出来很多皱纹!” “一夜啊!我就睡了一觉,就老了十多岁似的!” “等我跑到隔壁卧房一看,建州的情况比我还严重!” “他……他头发全都白了!” “和我一样睡了一觉头发全都白了啊!” 说到这儿的时候,马师傅已经是再也不控制不住,字里行间满是哭腔。 整个人也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全身所有的精气神似的,烂泥一样抓着我的手,慢慢瘫软到了地上。 而我听完马师傅简单的讲述之后,也是眉头彻底拧成了一根绳。 我虽然还没亲眼看到陈建州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是不是真和历史典故里的伍子胥一样,一夜之间白了头。 但我看到了马师傅苍老的模样。 我大概能想象到此时此刻还躺在病房里的陈建州,到底是什么模样。 马师傅今年还不到五十岁,陈建州呢比马师傅小了挺多岁。 那天见面,看模样大概也就三十岁出头。 就睡了一觉,一夜过后,一个三十岁出头本该正值壮年的人,满头白发、满脸褶皱。 变得和花甲老人一般无二。 这事不仅诡异,更渗人。 世间万物都难逃生死天道,即便是顽石,经年累月的风吹日晒下,也会有风化变成沙土的一天。 沧海也会有变成桑田的一天。 人自然也不例外,随着年纪增长、精气神消耗、寿元损失。 会生出白发、生出皱纹。 从现代医学来讲,随着衰老人的各项身体机能,也会逐渐衰弱。 但这是现代医学的解释,从玄门角度来说。 人的生老病死、吉凶祸福,其实就是精气神、是寿元这些东西。 平白无故的人,是不可能损失寿元的。 但要说一个人的寿元是不是就是一尘不变? 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注定好的。 这也不尽然,民间不也有延年益寿、折寿这些说法吗? 人的寿元的确从出生那天开始,是有一个定数的。 比如60岁。 但未必就能活到60岁,也未必到了60岁就一定会死。 这个过程之中,有许多因素会导致这个数字出现上下波动。 但通常来说,波动幅度不会特别大。 除非……除非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掠夺了寿元。 可能说到这儿,有人会大为惊愕,这寿元还能被抢走不成? 我的答案是能。 很多旁门左道的邪术,是能够强行掠夺他人寿元的,包括一些脏东西也能掠夺他人寿元。 只是这掠夺来的寿元原本便不是你的,所以会大打折扣。 比如你施展邪术掠夺来三年寿元,到最后可能也就只能用几个月。 至于怎么掠夺寿元。 说白了其实也很简单,寿元是没办法直接掠夺的,但人能活多少岁,和身体健康程度有直接关系。 而在玄门看来,一个人是否健康、无病无灾,其实不外乎是精气神、是阳气这些东西。 神鬼故事之中,不是经常出现妖魔鬼怪吸食人的精气。 这其实就是掠夺寿元的一种。 包括谢颖给母亲养阴续命,也是掠夺他人寿元的一种邪门手段。 只不过养阴续命掠夺的寿元,是那些阳寿未尽,就突遭横死的亡魂。 而不是活人。 旧时候很多偏远农村,还流传有一种说法。 那就是家里头的老人活的岁数很大很久,老到子女、孙子都死了,老人还没事。 这就是老人抢了子女的寿元。 到底有没有这一回事? 我只能说大部分这种情况,其实就是愚昧无知。 但也有极少数的情况,的确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老人无意之中占了子孙后代的福缘、甚至寿数。 比如之前,我处理过的重丧日,其实也属于这一范畴。 此外,便是借命了。 命即寿命,也就是寿元、寿数。 各种神鬼故事、影视剧本,包括民间传说之中,都有借命之说。 玄门之中,包括一些旁门左道的邪术。 也的确有借命之术。 道行高深的修士,比如诸葛孔明五丈原点七星灯,能够向天借命。 道行低微的修士、或者冤孽邪祟,自然是没办法向天借命的。 自然也就将目标放在了活人身上。 但不管是向天借命、还是向活人借命。 也不论是那种借命的方法。 这都属于逆天之举,很难办得到。 即便最后真的借命成功了,也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诸葛孔明五丈原向天借命,七星灯灯灭,借命失败。 马师傅、陈建州两人,应当便属于第二种情况。 他两给人借了命。 而向他两借命的,不是别的,就是他们那天晚上接送完客人回家的路上,车后座突然多出的那个女人。 没错是女人,而不是什么冤孽邪祟,不是什么脏东西。 是一个身染重病、寿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的女人。 向陈建州和马师傅借了命。 至于用的是什么办法,我一时间也猜不到。 因为借命的办法很多、五花八门。 我之前没看出来,也并非是我道行过于低微。 而是因为一则借命这种事儿,虽然有法可行,想要成功做到是难上加难。 二来借命并不是被脏东西缠身,一开始不会出现什么端倪、症状。 真正出现端倪症状的时候,往往已经为时已晚。 代表着借命已经成功了。 此外大家可能还好奇一个问题,陈建州、马师傅那天晚上车后排作为突然多出来的女人。 明显他两人都不认识。 完全陌生、苏不相干的几个人,还能借命? 借命,不需要互相认识、更不需要有什么血缘关系。 只需要看你是否答应。 只要答应,这借命便算是成了第一步。 往后还要多少步骤、还要怎么做。 这儿便不多谈了。 方法不同、步骤不同。 至于马师傅、陈建州到底是给那女人,用什么办法借了命。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马师傅两人前天到我算命馆后讲的来龙去脉,也立马想到了其中关键。 钱! 花钱借命! 马师傅、陈建州看到那女人之前,在一个地下赌场赢了很多钱。 第八百六十一章 借命 说到这儿,可能有朋友会觉得奇怪了。 那些钱不是陈建州、马师傅两人赢来的吗? 虽然赌博害人、更是违法。 可愿赌服输。 赌桌上赢来的钱,又不是白拿的钱。 怎么能够用来借命呢? 我想答案其实很简单,简单让我一开始也忽略了,也没有往深处去想。 那天晚上马师傅、陈建州赌桌上赢来的那些钱。 未必就真是赢来的。 当时马师傅和我讲,他们接送完客人回家的路上,看到车后排突然多出来一个女人。 之前陈建州带着他去了一个地下赌场,赢了很多钱。 我就觉得奇怪。 马师傅当时缺钱,缺的是给媳妇儿换肾用的救命钱。 去赌一赌,看起来是没办法的办法。 实际上十赌九骗、十赌十输,这看似没办法的办法,是最错误的办法。 陈建州呢,到的确是用那一套赌一赌、搏一搏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是歪理邪说的说辞,成功说服了马师傅。 我当时也被这套歪理邪说,给带偏了方向。 以为陈建州、马师傅那天晚上赢了那么多钱,真就是运气好。 是老天爷眷顾,不想看到马师傅的媳妇儿因为缺钱丢了性命。 现在想想,是我太白痴了。 把希望寄托在赌桌上的赌徒,连身边的亲朋好友都有多远离多远。 老天爷又怎么会眷顾这种人呢? 说一句神厌鬼憎只怕也不过分。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也只剩下一个了。 那天晚上陈建州提出带着马师傅,去赌场赌一赌,看看运气好不好?是否能凑够手术费。 其实压根不是去赌钱。 而是去取钱。 注意是取钱,并不是陈建州有什么赌神出神入化的千术,没上赌桌就知道自己一定赢。 取钱和赌钱,一字之差,其含义那是天差地别。 准确说,那天晚上陈建州、马师傅赌桌上赢的钱,本来就是陈建州的。 陈建州本身就是个赌徒,以前也是不学无术。 他和赌场联合起来演了一场戏给马师傅看。 把钱通过赌的方式,给到了马师傅。 同时他自己也拿了一部分。 或者说陈建州拿的是大部分,马师傅只是拿了一小部分。 干嘛不干脆点、直接把钱给马师傅呢? 毕竟马师傅等着钱给媳妇儿做手术,那是救命钱。 也会陈建州亲姐姐的救命钱。 还非要大费周章演一出戏呢? 这背后的理由、原因,也许就多了。 但我也大概能想到几个。 首当其冲的便是陈建州那些钱来路不正。 他想要通过这一出戏,通过赌桌上那么一赢一输,将手里头来路不正的钱给洗一遍。 至于这些钱怎么来路不正,我想大概率就和神神鬼鬼的事儿有牵扯了。 前天马师傅带着陈建州到我算命馆求助的时候。 虽然两人都说了来龙去脉,但我当时就察觉到陈建州有所隐瞒。 而且之后因为我始终没下定论马师傅两人一定是惹了脏东西,为此还闹了点不愉快。 陈建州当时的反应就很奇怪,他很笃定一定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当时我一直想不明白,陈建州为什么那么笃定呢? 他又不是修士。 没有道行在身。 现在看来,就是因为他拿了那些来路不正、牵扯到神神鬼鬼之事的钱。 所以他才万分确定,他和马师傅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听完我的分析,马师傅像是听了一次天书似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 嘴巴也像是烧开水的茶壶嘴儿似的,大张着。 喉结在不停的上下移动,想要说些什么。 却是所有言语,都像是卡在了喉咙里头似的。 怎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马师傅逐渐缓过神来了,他看着我梦魇似的摇着头喃喃自语。 “这……这不可能!这咋可能呢!” “许师傅,这绝对不可能啊!” “建州他……他以前是不学无术、成天瞎混,可这几年他已经改了!” “而……而且这段时间他几乎都和我在一起,他要是拿了那什么来路不正的借命钱,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我一点都不知道啊!” 我不否认陈建州和马师傅之间,的确关系亲密。 也不否认陈建州,对马师傅这姐夫,对他姐姐是真心实意的好。 同样的马师傅和他媳妇儿,也很照顾这弟弟。 要不然得话,陈建州在得到那笔来路不正的借命钱之后,除了第一时间想到通过赌桌上一赢一输,将这些钱洗一遍至于。 也不会同时考虑到,顺带手在赌桌上把姐姐还差的救命钱,通过赌钱的方式输给姐夫马师傅。 但要说因为这些,就说陈建州是个正人君子、是个大好人。 要说我啊,这就是个伪命题、是笑话了。 这世上称得上正人君子、担得起大好人这称呼的,本来就少之又少。 不然也不会为人称道。 也不单单是陈建州,而是包括我、包括我们大多数人,其实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是面对巨大诱 惑时,很难克制住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试想一下,如果是你突然得到一大笔横财。 这笔横财,也许是你这辈子也赚不到的。 是你从没见过的。 你会不会心动? 会不会生出想要据为己有的念头? 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包括我在内。 甚至那些为人称道的正人君子也会。 因为正人君子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当然会生出念头,可像是陈建州这样付诸行动,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 至于马师傅说的陈建州已经改了、已经浪子回头了。 说句难听些的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包括马师傅说小舅子陈建州这段时间一直和他待在一起。 在我看来,就更是笑话了。 陈建州又不是小婴儿,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和马师傅在一起,什么事都在马师傅眼皮子底下呢? 何况就算是小婴儿,大人也有分神没注意到的时候。 “所以马师傅,我想那笔横财应该就是这几天陈建州意外得到的。” “时间上,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你们去赌场之前。” “你当时在算命馆和我说过,在去赌场之前,你和陈建州一块来过医院。” “你是为了和医院求情,想要宽限一些时间,去想办法凑手术费。” “陈建州当时在外面等你对吧?” 第八百六十二章 救治 其实说到这儿的时候,马师傅心里头已经信了我的话。 也由不得他不信。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 马师傅陷入沉默,便是最好的作证。 他之所以还不肯点头,不是不相信,而是心里头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他眼中已经浪子回头的小舅陈建州,又做了错事。 接受不了小舅陈建州一夜之间,睡一觉醒来就苍老了几十岁。 从正值壮年,一下子成了花甲老人。 接受不了他自己现在这样子。 至于马师傅心里头有没有生出埋怨小舅子陈建州的念头? 我不好说。 但至少我从马师傅的神色、眼神之中没感觉到这一点。 大概马师傅也想到了,陈建州虽然做了错事、动了贪念,甚至牵连了他这姐夫。 可陈建州也是无心、无意,他当时想的是把来路不正的钱,分出一部分给姐姐做手术、救命。 甚至都没想过让马师傅两口子偿还。 “是啊,那天我去了办公室,建州他……他在外面等着我。” “因为那天我把车子租了出去,想着能多挣点就多挣点。” “建州开车送我来的医院!” “也许就是那时候,他意外得到了那笔来路不正的横财。” “马师傅你两隔天晚上从赌场出来之后,回到家庆祝完,第二天晚上接送完客人,半路上突然看到车后排多出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 “那女人就是花钱借命的正主。” “身染重病,就住在这医院里头,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花钱借命,都能对得上。” “当然到底真相是不是我推测的这样,还是需要问一问你小舅子陈建州。” 其实不用问,我和马师傅心里头都已经有了答案。 我只是不想要那么快彻底击碎马师傅,心头最后那一丝丝仅存的侥幸罢了。 这时候我和马师傅的谈话,也引起不远处那些正研究商量陈建州病情的医护人员注意。 其中一个看着岁数最大、戴着一副老花镜,身上白大褂洗的有些泛白的老医生扭头将视线投到了我的身上。 眼神闪烁了几下,略微迟疑了几秒钟之后,那老医生朝我这边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这位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腿,上下很仔细的打量着我。 我也打量着那位老医生。 片刻后,这位老医生突然露出了一丝略带吃惊的神色,随后开口对我说道。 “是你啊!” 这一句话倒是让我有些蒙圈。 因为从语气来看,这位老医生显然认识我。 而我仔细回忆了一遍,愣是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结识过这样一位一看在省城医学界就挺德高望重的老医生? 见我面带疑惑,那老医生立马露出一脸和蔼热情的笑容。 “去年的时候,你去过第一医院对吧?” “当时你是去处理小谢的事情。” “之后又帮着林院长处理事情。” “当时我们见过,可能小师父你贵人多忘事,没注意到我这糟老头子。” 老医生这么一说,我立马想起来了。 去年的时候,我和谢珍珍刚认识那会。 谢叔夜钓碰到了水鬼。 谢珍珍不信邪,非要去一探究竟,结果惹得鬼气入体。 住进了医院,是我来处理的。 之后又恰巧碰上了林院长一家那事儿。 那时候的确碰到了好些医护人员,我呢也的确没怎么注意。 “不好意思老前辈,我当时可能真没注意到。” “哎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小师父年纪轻轻,那么有本事,当时情况复杂人又多,没注意到很正常。” “没啥不好意思的,我呢姓方,叫方士成,也是你们医科大学中医系毕业的,只是我毕业的时间比你们早的多了咯。” “咱两还算校友。” 听完方士成的简单自我介绍,我立马恭恭敬敬叫了一声方老。 尽管方士成对我的言辞之间,很尊敬,有点拿我平辈论交的味道。 但师父从小教我面对长辈,要尊敬。 我一句方老,让方士成这位省城中医学泰斗对我的态度、印象无疑是一下子好了许多。 又简单闲聊了几句之后,方士成回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些医护人员,又看了看此时此刻好似丢了魂一样的马师傅。 “许仙、马师傅,这儿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要不然咱们借一步说话?” 我立马点了点头,马师傅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忙作揖致谢。 他也知道方士成,是想要换个地方,聊聊陈建州的病情。 来到楼梯拐角处,方士成摘下眼镜,露出了因为熬夜疲倦爬了不少血丝的眼眸。 “哎,马师傅刚刚你和许仙的谈话,我呢也大概听了一遍。” “这儿没有外人,我呢和马师傅你说句实在话。” “病人的这病啊,我们前后研究商量了几次,也拿不出个好办法来。” “甚至说难听些,我们束手无策。” “病人的这病,也许真不是用常理能够解释得,既然不能够用常理解释,自然也就不能用寻常办法治疗了。”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早衰症,可研究之后,否决了这猜测。” “这世上疑难杂陈、各种稀奇古怪的病不少,但大部分病都有个发病时间。” “早衰症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可以参考借鉴,情况呢和病人倒是有些吻合之处。” “但早衰症也有发病时间,通常在几个月、几年,这点就和病人的情况完全对不上了。” “病人一夜之间苍老成这样,身体各项器官机能也衰退苍老,匪夷所思、实在匪夷所思。” “许仙要是有什么办法的话,我建议尽早试试看。” “不管是什么病,拖得久了总归不好。” 方士成刚刚说完,马师傅立马就要给我两下跪,哀求我两想办法救救陈建州。 我眼疾手快,立马一把搀扶住了马师傅。 “马师傅您先别着急,这事还要等我问问陈建州,究竟是不是那么个情况。” “知因果、晓前后,才能想办法对症下药。” “另外你也放心,陈建州呢现在不会有生命危险。” 被借命之人,不管是被什么术法借命。 究其根本,是被抽走了体内的精气神、阳气这些东西,损失寿数。 所以会短时间内苍老。 但这不是病,是术,被借命的人呢,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病痛折磨缠身。 大多数时候不会有生命危险。 就像是正常人到了那个岁数,老态龙钟一样。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正常人到那岁数需要很多很多年,而被借命的人。 可能是一夜之间,可能是几天之内。 也可能是细水长流,几年之内。 这都说不准。 被借命之人真正的危害,是没办法接受自己突然之间苍老了几十岁。 身体上的话,自然也就是随着上了岁数,各项机能退化,各种病症出现。 不过短时内,陈建州应该没这些情况。 “马师傅,许仙说的很对。” “病人现在情况很稳定,虽然病情诡异,但没什么危险,只是身体苍老、各项机能退化到了六十多岁。” “你们先聊聊,要是想到了救治的办法,有需要配合的地方,就和我说。” “我来处理。” 第八百六十三章 以钱借命 我朝方士成抱了抱拳,表示谢意,马师傅则是不停鞠躬。 “医者仁心,我们也希望病人能早日康复如初。” “那我先走,有需要就和我说。” 走出去几步之后,方士成突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重要的事儿,停下脚步转身又走到了我跟前。 “上次就想着留个联系方式,当时人多眼杂,也没机会。” “这次碰到,不知道许仙小友能不能留给联系方式。” “我也是中医系出身,知晓这病啊也有虚病、实病之分。” “万一有时候碰上什么搞不定的虚病,情况危急也好向许仙小友讨教一二。” “方老您言重了。” “这是我的号码,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您只管给我打电话就行。” “一定尽力而为。” 互相留了一个联系方式之后,方士成这才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 因为方士成和医护人员打了招呼,再加上陈建州这会其实已经完全清醒、情况也完全平稳了下来。 从现代医学角度来说,是没有任何生命危险的。 我和马师傅呢,也就顺理成章进了病房。 病房里。 早已经清醒的陈建州,双目无神的躺在病床上,好似丢了魂一般。 而我即便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我真正亲眼看到病床上比起前日,好似短短两天之内苍老了几十岁。 从青年一下子跨越到花甲老年的陈建州。 看着他满头花白的头发、看着他爬满皱纹的脸。 我心里头也还是咯噔了一下,觉得诡异。 马师傅看到小舅陈建州这副模样,眼眶立马就红了,没哭出声来,但眼泪已经开始打转了。 “建州呐!你……你感觉咋样了?” “你放心,我把许师傅请来了,他一定有办法能够帮到你的!” “一定有办法的!” “马师傅,要不然您先出去外面等我吧?” 我上前一步拦住了马师傅,同时忍不住咧嘴苦笑了一下。 借命之术,五花八门,但无论是哪一种。 一旦达成之后,想要破解都很难很难,更别提将被借走的寿元重新补回来了。 如果陈建州没有动用那些借命钱,我还有办法能处理。 现在他已经动用了那些借命钱。 虽然不至于到完全没办法的程度,但我心里头一点底气没有。 马师傅呢以为我要单独做法之类的,不方便有外人在场。 立马点了点头,满眼希冀的看着我说了句麻烦许师傅了。 然后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待到马师傅离开,病房之内就只剩下了我和病床上躺着的陈建州。 我从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看着陈建州那苍老的模样摇头叹息了一声。 “放心吧,借命之术借的只是寿数,你损失了寿数不假,但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但有一点你要明白,一个人的寿数是有定数的,虽然或多或少有些浮动,但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被借走了寿数,便相当于你现如今已经到了花甲之年,简单来说倘若你命中寿数只有七十岁,那你便只剩下十年可活。” “当然这借命本就是违反生死天道之事,也不一定就没有回旋余地。” 听完我这一番话,陈建州浑噩呆滞的眼神之中,立马泛起了一丝希冀的亮色。 他其实也能感觉到自己没什么病痛缠身,但突然之间的苍老让他害怕。 害怕突然就死了。 这会听到我说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还有回旋余地,自然是一下子重新燃起了希望。 立马从病床上爬起来之后,陈建州猛地便一把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 像是快要溺亡的人抓着救命稻草。 “许师傅……许师傅求你救救我!” “救救我啊!” “我……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建州字里行间都带着哭腔了。 “放心好了,既然我来了,自然也不会跟你计较那些。” “现在你要告诉我,那天你陪着马师傅来医院时,是不是意外得到了一笔横财?” “也就借命钱?” 到了如今这地步,陈建州那还敢有任何一点隐瞒,咬着嘴唇迟疑了几秒钟之后,便立马点了点头,向我说出了事情来龙去脉。 和我猜测的其实大差不差。 因为急着筹钱给媳妇儿动肾脏移植手术,马师傅这几年可谓是拼了命的挣钱。 几乎就是人歇车不歇的状态。 那天呢马师傅因为要来医院,就把车租车租给了别人,想着能多挣点,距离凑够手术费也就多了点希望。 那怕这希望只有一点点。 车子租了出去,陈建州呢就开车送马师傅来医院。 来到医院之后,马师傅去了行政楼打听媳妇儿动手术的事儿。 陈建州就把车停在医院停车场里头,等着马师傅。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没见马师傅出来。 倒是来了个衣着光鲜的妇人。 那妇人一看穿着打扮,就是很有钱的主儿。 身上戴了不少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正坐在车子里百般无聊的陈建州,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时候那妇人也看向了陈建州。 四目相对之下,陈建州也慌忙收回了视线,而那妇人则是朝陈建州的出租车走了过来。 “师傅你这车走吗?能送我一趟不?” “我可以多加点钱。” 陈建州这人呢,要说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人,绝谈不上。 只能说个有些不学无术的普通人。 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善意的。 他见那老妇人神色挺着急,又肯多加钱,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没事,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大姐看你这样子,也是家里头有人生病了吧?” “哎,我姐也是,大家都是苦命人。” 那妇人呢只是笑了笑,也没说什么,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然后……然后我把那妇人就送到了盛华小区那边。” “送完了那妇人,我也没敢耽误时间、也没在接客人,就立马赶了回去。” “我回到医院的时候,我姐夫还没出来呢。” “然后……然后我就看到后排座位上,那妇人刚刚坐的地方,摆这一个行李箱。” “上车的时候那妇人就提着这行李箱,本来我要放后备箱的,可那妇人当时说不用麻烦了,就放前面。” “我们跑出租车的,也经常碰到粗心大意的客人把东西给落车里头。” “公司呢也有规定,碰到这种情况要么联系客人帮忙送过去,要么直接送到公司去。” “要是什么贵重财务,就上报衙门处理。” 之后的事儿,就很显而易见了。 陈建州因为联系不上那妇人,就下车想看看那行李箱里头是什么。 要是衣服之类的,就回头去公司交接班的时候放公司。 行李箱呢也没锁上,就拉链拉着。 结果啊。 这拉链一拉开,陈建州当时就给惊的傻了眼。 钞票。 满满当当一行李箱全都是红彤彤的钞票。 码的整整齐齐。 第八百六十四章 始末 网上有句话叫做这世界上最美丽动人的颜色,就是红色。 而这红色,就是钞票的红色。 整整一行李箱码放整齐的钞票,究竟有多少? 我心里头也没啥概念。 虽然出师以后,我也靠着给人解决邪乎事儿,挣了不少钱。 但我想如果当时我面对那种情况,也不会比陈建州表现好到那儿去。 毕竟几百万的现金摆在眼前,和银行卡里头几百万的数字,给人锁带来的视觉冲击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足足愣了几十秒钟之后,陈建州渐渐缓过神来,哆嗦着手吞咽着口水,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红彤彤的钞票。 在确认不是幻觉之后的那几秒钟之内。 无数念头在陈建州脑海里头闪过。 立马上车,拿着这些钱远走高飞从此隐姓埋名过日子? 马上给姐夫打电话,把这事儿告诉姐夫。 赶紧上报衙门寻找失主,找到失主之后,这么大一笔钱肯定也会引来报社报道。 到时候自己也能上报纸。 说不定失主还会一感激,给自己一笔钱。 …… 抽完一支烟之后,陈建州鬼使神差将那行李箱悄悄挪到了后备箱里。 他说的是这么多钱,他想着失主肯定会立马来找。 但其实那时候他已经克制不住贪念了。 因为他没有选择第一时间上报衙门,包括在马师傅出来之后。 陈建州也没把这事告诉马师傅,甚至他催着马师傅赶紧走,并没有选择留在原地等待失主。 回去的路上,陈建州害怕紧张、又思绪万千。 将马师傅送回家之后,陈建州说了句我出去跑车了,就急匆匆离开了。 可他离开马师傅家之后,其实并没有去跑车。 而是回到了出租屋。 并悄悄将那装满了现金的行李箱带了回去。 锁好门窗之后,陈建州哆嗦着手再一次打开了那行李箱。 他一沓一沓将那些钱小心翼翼拿了出来。 这时候他注意到那些钱每一沓上面,除了本身自带的封条外,还缠着三根头发。 是每一沓上都有,并不是偶尔一沓上有。 当时陈建州还挺纳闷,想着这不是纯闲的没事吗? 还给每一沓钱缠上头发丝,难不成是用来做标记?用来防盗的? 想到这些,陈建州又有些害怕了。 直到他将所有钱都拿了出来之后,看到行李箱最底下压着一张白纸。 那张纸很白、比普通白纸还要白了很多倍。 就跟死人的皮肤似的。 白纸上用红色的笔画着一个很诡异的图案,背面写了一句话。 今奉上现金一百九十八万整、借有缘人四十载。 看着白纸上诡异的图案,还有那句话。 又看了看每一沓钱上缠着的头发丝。 一开始呢陈建州也感觉这有些诡异、有些渗人。 随即又想着该不会是什么恶作剧? 但转念一想,就算再有钱,也不能拿这么多钱搞恶作剧啊? 这已经不是钱多了烧兜的问题了,而是纯粹脑子不正常了。 毕竟这不是一百九十八块钱、也不是十九万八,而是整整一百九十八万。 这么大一笔钱,对于月薪五六千的普通人来说,非得不吃不喝二三十年才能够挣来。 但要说攒下这么大一笔钱,那恐怕真的是一辈子也未必能办到了。 无数种念头闪过之后,陈建州拿着那张纸条。 就想着万一不是恶作剧,是真的呢? 这么大一笔钱,借四十年。 算上去似乎是有点亏,但万一没什么其他事儿发生呢? 毕竟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多神神鬼鬼的事儿。 侥幸和贪念不停交织,最终在陈建州心里头交织成了一张欲 望的大网。 牢牢将陈建州网了进去。 小心翼翼将那箱子钱藏到床底下之后,陈建州也不想着出去跑车了。 就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睡过去之后,做的梦都是挥金如土。 半夜时候陈建州猛地惊醒过来,忙起身钻到床底下一看。 那些钱还在。 又看了看手机,也没什么公司来的电话,衙门来的电话就更加没有了。 换句话来说就是压根没什么失主来找这笔钱。 “我……我当时很兴奋、也很开心。” “毕竟那么一大笔钱,可我还是有些害怕、有些担心。” 陈建州那时候担心的其实不是白纸上写的那句话、也不是每一沓钱上缠着头发丝的诡异。 他是担心失主来找这笔钱。 这到嘴边的横财,就那么飞走了。 提心吊胆一直等到了第二天傍晚,也还是没失主来找。 这下陈建州彻底坚定了要留下这笔钱的念头。 之后发生的事和我说的就大差不差了。 决定留下这笔钱后,陈建州也想了很多、他知道财不外露。 知道这钱来路不正。 于是便联系以前的几个狐朋狗友,想到在赌桌上将这笔钱给洗一遍。 回头就算衙门问起来,也有说辞。 大不了没收。 陈建州做梦也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倒腾完,后脚回家的路上车后排座位上就突然凭空多出了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 至于马师傅,其实原本和这事压根没关系。 陈建州算是好心办错事,将姐夫马师傅给拉了进来。 那些钱都是借命钱,谁动了那些钱、用了那些钱。 就等于是同意对方花钱借命。 也幸亏这陈建州多少还算是有些良心,得了那么大一笔来路不正的横财。 虽然没能克制住贪念做了错事,最后也还想到了急需一笔钱动手术的姐姐。 他拉着姐夫马师傅去赌钱,用这种方式,分了一笔钱给马师傅。 也就相当于马师傅也莫名其妙答应了拿钱借命。 如果陈建州独自一人拿了这笔借命钱,没有分给急需钱救命的姐姐、姐夫。 那么此时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陈建州,也许不是苍老成六十岁,而是已经到了七十多岁。 甚至于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这么算的话,陈建州也许还真是你命中注定命不该绝,还有那么一线生机。” “既然这借命钱是你 在这医院意外得来的,那么我想借命那位,之前也是住在这医院。” “这样吧,我先拜托方老帮忙按照时间查一下。” “我想应该很容易查得到借命的那位主。” “到时候我在想办法解决。” 第八百六十五章 选择 我说完应对办法之后,陈建州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反而是眼神有些闪烁起来。 我哪能看不出来,他这是心里头还有所顾虑。 “有什么想问的,你就问吧。” “该说的,我会一字不落告诉你。” “许师傅,我……我就想问一句,查到借命的那位正主之后,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还有……还有那些钱是不是也要全部退回去?” 这两个问题,一时间也让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沉默片刻后,我点了点头道:“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吧。” “那些钱本来就是借命钱,想要解决问题,钱自然需要一分不少、原封不动的退回去。” “这是必须的。” “至于我有多大把握能解决问题,老实说我没多大把握。” “如果你和马师傅没有动过这笔钱的话,那这事想要解决不算难。” “现在你和马师傅既然已经动了这笔钱,就相当于答应了借命。” “要解决问题,虽然谈不上出尔反尔、背信弃言,但也差不了太多。” “我最多有三成把握。” 说完之后,我见陈建州脸上犹豫不决的神色更重了,心里头其实也大概猜到了陈建州此时此刻心里头在想些什么了。 趋利避害、权衡利弊是人的本能。 不单单是陈建州会这样,我遇到事也同样会如此。 两百万的巨款,陈建州心里头舍不得。 此外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如今这地步,就算把那两百万借命钱原封不动退回去。 成功解决问题的概率也不超过三成。 说句心里话这概率真不高。 陈建州犹豫权衡是必然。 回头借命钱退了回去,问题没解决,岂不是更亏到了姥姥家去? 再加上眼下马师傅的媳妇儿,可还等着钱动手术救命。 “你自己考虑吧。” “该说的我都已经和你说明白了,怎么选择是你的问题。” “麻烦你了许师傅,能帮我把我姐夫叫进来吗?” 我点了点头,没在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在病房外焦急等候的马师傅,见我出来,立马迎了上来。 他先一脸担忧的撇了一眼病房里头,随即又一脸紧张希冀的将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 “许……许师傅,建州他情况怎么样了?” “求您了一定给想想办法。” “放心吧许师傅,他现在没什么生命危险。” “该说的呢我也和他说了,你先进去和他谈谈看吧。” 马师傅是个挺忠厚老实的人,但不代表马师傅就是个蠢笨之人。 听我那么说,马师傅看了一眼病房里头,也立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麻烦你了许师傅。” 又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后,马师傅推门走进了病房。 我并没有选择跟进去,就在外头等着。 病房里头陈建州和马师傅具体谈了些什么我并没有完全听到。 只听到最后马师傅和陈建州似乎是因为意见上的分歧,发生了争吵。 ‘姐夫,你说我贪财也好、说我要钱不要命也没问题,我都认。’ ‘可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就算把钱全部还回去,万一不成呢?我怎么办?’ ‘我姐姐怎么办?还有你怎么办?’ ‘这些钱是咱两拿命换来的。’ 随着陈建州这些话出口,病房里头所有的争吵瞬间戛然而止。 隔着病房玻璃,我看到马师傅攥着拳头、低着头站在病床边,没有在说话,也没有看陈建州一眼。 洗的发白的西装、花白的双鬓。 那一刻马师傅低头不语的背影,写满了心酸、无奈。 这一幕让我想起高中时候,我第二次独自解决诡异事件。 富人用钱换命。 而穷人往往只能够用命换钱。 我没有在继续看下去、听下去。 转身朝着旁边走了过去。 在病房外又等了大概十多分钟,马师傅出来了。 他轻轻关上病房门,还是低着头的姿势。 脸上的褶皱似乎更多了一些。 不过那大概只是我的错觉。 马师傅并没有真的在这短短十多分钟的时间里又苍老了,而是他的气质、他的心态更苍老了。 被这残酷的现实折磨的苍老了。 我也赶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迎着马师傅走了过去。 我张了张嘴想要问一句商量好了没有? 究竟是想要放弃这笔拿命换来的借命钱,去试一试那三成的成功概率。 还是选择用命换这笔钱?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许师傅不好意思,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说着马师傅又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而且久久没有起身。 我伸手将马师傅搀了起来,心里头也明白了马师傅和陈建州商量后的选择。 其实在陈建州让我叫马师傅进去商量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答案。 “谈不上麻烦不麻烦。” “既然做了选择,别后悔就行。” “马师傅你也可以放心,你和陈建州暂时并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只是损失了寿数而已。” 马师傅抬起头咧嘴看着我笑了笑,笑的很勉强、也很心酸无奈。 “有啥好后悔的,建州他说的挺有道理。” “我们家正等着钱救命呢,这次碰上这事,反过来想想其实也不算是倒霉。” “还算是好事呢。” “没有这笔钱,我媳妇、建州他姐姐也就没指望了。” “而且那么大一笔钱,我和建州跑十年、二十年车都挣不到。” “之前急等着钱凑手术费,我也不是没想过去卖命换钱。” “说来挺可笑的,我想去卖命换钱,都没地方去卖。” “这不挺好。” “挺好的!” 马师傅、陈建州心里头是否真觉得挺好? 真认为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我也不知道。 也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抬手轻轻拍了拍马师傅的肩头。 “马师傅你能想开最好。” “既然这样,那这事我也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麻烦许师傅您跑这一趟了。” 马师傅说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个红包,想要递给我。 我抬手拦住了。 红包里的钱即便不是马师傅和陈建州用命换来的那些借命钱,也是马师傅媳妇儿等着做手术的救命钱。 我是挺缺钱。 但不至于什么钱都要、什么钱都赚。 “这就免了,毕竟这次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这哪能啊,许师傅你大晚上跑一趟,之前还给了我和建州平安符。” 见我推辞,马师傅有些急了,一脸好像亏欠了我天大恩情的神色。 我知道这么推搡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索性就换了个说辞。 “这红包,我就不收了,就当我探望嫂子了。” “马师傅你也不要再拒绝。” “相逢即是缘,咱们啊挺有缘分,以后有什么事儿能帮上忙,随时联系我。” 我没给马师傅在说话的机会,转身就朝电梯口走了过去。 第八百六十六章 遗愿 进电梯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马师傅拿着那红包,还站在那儿。 一直目送我进了电梯后,他这才又转身进了病房。 来到一楼大厅,没想到方士成竟然在哪儿等着我。 见我走出电梯,他立马迎了过来。 “怎么样了?” “有办法解决了?” “需不需要我这边帮忙?” 医者仁心。 方士成问这些问题,是真的发自肺腑担心陈建州的病情。 即便严格说起来,陈建州、马师傅这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病症。 我摇了摇头,将事情来龙去脉和方士成大概说了一遍,包括陈建州、马师傅两人商量后的选择。 方士成听完之后,也是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半晌之后,等他在抬起头时,神色就和马师傅一样,好似瞬间内心苍老了许多。 “哎、人各有命。” “我在医院忙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多的就是生离死别。” “太多太多人因为钱,选择放弃治疗、放弃生命。” “是啊,人各有命,也有各自的选择。” “只要他们的选择不波及旁人,伤及无辜,我们只需要尊重就行。” “这话倒是说的很对。” “既然这边已经没什么事儿了,我也能下班了。” “哎许仙你是不是住在医科大学附近?” “正好我也住在那边,要不跟我一块过去,这个点也不怎么好打车。” “我看你也没自己开车过来。” 我看了一眼门外,已经是深夜时分,这个点的确不好打车。 再加上方士成也的确是盛情难却,想了想便也干脆接受了。 “那就麻烦方老了,我蹭个顺风车。” “顺路的事。”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我去交接一下工作。” “好。” 我就坐在一楼大厅的休息椅上等了大概四五分钟,方老呢也就交接完工作、换好了??。 其实今天原本就不是方老值班,他大晚上赶过来,也是因为陈建州的病情实在是匪夷所思。 医院方面请他过来帮忙一起会诊。 回去的路上,方老又问了我借命的事儿。 期间也谈到了这次花钱向陈建州、马师傅借命的正主究竟是谁? 方老呢告诉我,按时间算前些天的确有个刚刚二十岁出头、但却身染重病的女病人住在医院里头。 时间、性别啥啥都能和向陈建州、马师傅借命的正主对得上。 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次花钱借命的就是那个女病人。 只不过如今陈建州、马师傅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也就没追问更多具体的情况。 方老呢也没透露那个女病人更多的信息。 只是最后问了我一个问题。 “哎许仙,你说那女娃花钱借了命,是不是真就能够痊愈了?” “或者说是不是能够多活几十年了?” “直到把借来的寿数耗尽?” “方老,这借命之术本就属逆天之举,扰乱生死天道的事儿。” “当年诸葛孔明五丈原七星灯借命,就是最好的证明。” “其实严格来说的话,这次那女病人花钱借命,到底是不是真的成功了,我也不确定、不好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即便真的借命成功了,她也不可能说是痊愈。” “更加不可能再多活几十年。” “苟延残喘罢了。” “真要靠借命之术就能多活年头的话,那这世界上有钱有势的那些人岂不是个个都能长命百岁了?” “古时候那些皇帝老子,说不定更能活个几百年。” 方士成愣了几秒钟之后,随即也笑了起来。 只是笑容过后,又是无尽的沉默。 我也能猜到方士成这会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他想的无非是,既然这花钱借命的法子属于逆天之举,看似成功却未必成功。 即便成功也不可能真的多活几十年。 仅仅只是苟延残喘。 那还用这办法,岂不是坑害了两个人? 我心里头也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你情我愿的事儿。 旁人终究不好多说什么,更没法干预人家的选择。 不多时车子到了路口。 “麻烦方老了,还得绕路送我到这边。” “哎这有啥麻烦的,一脚油门的事儿。” “以后万一在碰上这种外路病,还得麻烦你、跟你请教呢。” “方老言重了,能帮得上许仙一定尽力。” 目送方士成开车离开后,我也加快不符回到了算命馆。 给祖师爷上了香,在祖师神像前照旧替白灵素祈祷一番后,简单洗漱完,我也就躺下休息了。 这段时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也着实累得够呛。 等牛队长那边彻底弄清楚黄娇娇这案子的始末,我还得送黄娇娇的骨灰回故乡。 躺下没多久我就睡了过去,和之前一样,迷迷糊糊又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噩梦。 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洗漱完,出门吃了早点后。 照常开了店门,一边复习上学期落下的课程,一边等着生意上门。 转眼到了临近中午,马上饭点了,整个早上也没什么生意上门。 我功课也复习的差不多了,起身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 正准备先出门随便对付一口,回头再给牛队长去个电话问问黄娇娇案子的进展呢。 牛队长的电话倒是率先打了进来。 “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我这刚准备给你去个电话问问呢。” “都查清楚了,和 咱两猜的大差不差。” “那五个混蛋,死不足惜。” 说这话的时候,隔着手机,我都能感觉到牛队长咬牙切齿的神色。 “逝者已逝,黄娇娇的仇也报了,我们也给了她一个真相公道。” “哎,算了不提这事了,还没吃饭吧?” “过来一块吃点呗?” “行啊,牛队长请客干啥不去,正好黄娇娇这案子我还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 “啥事?” “到地方见面再说吧。” “丫的还跟我卖关子,行吧,老地方,抓点紧!” “我和老陈马上到。” “得了。” 挂断电话,锁了店门,我跑到街头拦了辆出租车就赶了过去。 等我赶饭馆,牛队长、陈法医早就到了,菜也已经上了桌。 都是老熟人,我也就没客气,大大方方坐了下去。 牛队长是个急性子,我一口菜还没吃到嘴里头呢,他就追问:“刚刚你电话里头说黄娇娇这案子还有事要和我商量?” “到底啥事?” “不会这案子还有啥隐情吧?!” “隐情没有,就是黄娇娇还有心愿未了,我答应替她了却心愿。” “但这事得牛队长你帮个忙。” 随后我便把黄娇娇未了心愿和牛队长、陈法医详细说了一遍。 他两人听完以后,也是各自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 “这事不合规矩啊。” “按规矩,我们需要联系亲属来认领遗体。” “那五个混账小子的亲属都已经联系上了,黄娇娇的亲属我们也查到了,正准备联系呢。” “就是不合规矩,所以这不和你商量一下吗?” “黄娇娇有这心愿也是人之常情、是出于小心。” “老人家那么大岁数了,要是知道孙女没了、给人害死了。” “我也担心老人家受不了,在出个好歹。” “这倒也是,老陈这事你什么看法?” “我也觉得许仙说的挺对,死了的人应该安息瞑目、活着的人该好好活着。”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回头和上面申请一下。” “还得是牛队长,办事靠谱。” “人情味十足。” “来来,以茶代酒我敬牛队长一杯。” 第八百六十七章 大客户 席间,免不了又谈到黄娇娇的案子。 提及这案子,牛队长就是一副咬牙切齿的神色。 陈法爷也是一阵扼腕叹息。 原本在查清楚所有真相之后,牛队长是想要将这起案件公告大众。 可最后被上头给否决了。 一来这案子涉及到神鬼之事,过于诡异。 二来包括黄娇娇在内、六名死者,要么是刚成年的半大小子、要么还没成年。 闹太大,影响不好。 不过上头也决定,以黄娇娇这起案子为典型,在全省范围内展开一轮清扫行动。 主要就是针对那些成天在街头巷尾逞凶斗狠的半大小子。 另外全省范围内的初高中学校,也会同步展开教育普法宣传。 总体来说黄娇娇这起案子,算是有一个不错的结果。 情杀也好、仇杀也罢,包括黄娇娇这起案子。 往往越是简单的案子,背后揭露的人性丑恶面,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都是饭桌上,陈法医的原话。 此外陈法医还提到了另外一起案子。 说来那一起案子更令人愤怒。 仅仅只是因为嫉妒邻居家的孩子学习成绩比自家孩子更好、比自己孩子优秀、更讨人喜欢。 言归正传。 因为衙门里头还有事,吃完午饭陈法医、牛队长就匆忙离开了。 临走前,牛队长让我等他电话。 等他和上头商量好了,会安排黄娇娇的遗体尽快火化。 至于送黄娇娇魂归故里的事儿,就得我去办了。 送黄娇娇魂归故里,本就是我答应黄娇娇的。 这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打车回到算命馆,重新开了店门。 谢颖那边还没动静,赵子武也还没准备好起阴财所需要的材料。 我呢就照旧守在店里头,一边继续补课,一边等着生意上门。 快傍晚的时候,我合上课本,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关门打烊去吃个晚饭,回来继续补课呢。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我算命馆门口。 车门打开,王德发从车里头走了下来。 “王老板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这算命馆?”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算起来王德发是我出师以后第一个大客户。 王德发这人呢虽然算不上乐善好施,但也不是什么为富不仁的家伙。 前前后后又给我介绍过好几次生意。 我自然得放尊重些。 “许师傅瞧你这话说的,还不兴我来看看你啊。” “怎么说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 其实我哪能看不出来,王德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过人家既然没主动开口,我也不好直接问。 毕竟我这身份摆在这儿,我要直接开口问是不是碰上什么邪乎事了? 就和问人家是不是有病一样。 多少有些不大中听。 “说来还得谢谢王老板上次给我介绍魏老板那生意。” “哎这算啥,要是许师傅你没真本事,我也不敢介绍给其他人。” “实不相瞒,这次我来也是有两件事想请许师傅帮个忙。” “要不咱到店里头聊聊?” “王老板里头请。” 将王德发请进算命馆落座之后,我泡了两杯茶端了上来。 王德发喝了一口茶后,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这才几个月没见,许师傅你这道行大有进步呐。” “魏老板和我说了,她儿子那事,许师傅你几天就摆平了。” “就为这事,魏老板还特地请我吃了一顿饭,算起来我也是间接承了许师傅你不小的人情呐,沾了光。” 我不知道王德发和魏彩霞有没有生意上的合作。 但王德发将我介绍给魏彩霞,我拿钱办事,时候魏彩霞感激王德发的推荐。 在我看来算不上王德发间接承了我的情。 只能说是各取所需。 我需要生意赚钱给殷森还债。 王德发呢需要通过把我推荐给魏彩霞,来和魏彩霞打好交道。 所以王德发那一番话,我也就没去接,只是笑了笑便立马转移了话题。 “各取所需的事儿罢了,不知道王老板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 “要看风水?还是碰上什么邪乎事、不干净的东西了?” “差不多吧。” “谈正事之前,我得问许师傅一句,御景园烂尾楼那案子是许师傅您帮着衙门处理的吧?!” 这话让我一愣。 御景园烂尾楼黄娇娇这案子,并没有完全公告大众。 知道的人不多,更别提知道细节真相的人了,那就更是屈指可数了。 王德发就算再有钱,也不至于这前后脚就知道了这案子。 而且看王德发那神色、说话的口吻,很明显他是知道黄娇娇这起案子所有细节和真相的。 这会王德发亲自跑来算命馆,问我黄娇娇这案子。 莫不是那御景园烂尾楼还有什么邪乎事?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点了点头道:“那案子是我帮着衙门处理的,王老板消息灵通啊。” “这案子今天中午刚刚全部告破、尘埃落定,王老板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一猜就是许师傅你帮着衙门处理的,放眼整个省城也只有许师傅你有这本事。” “许师傅实不相瞒,最近几年全国各地有很多很多烂尾楼,为了体恤民生,上头呢就推广了烂尾楼接手项目。” “御景园那一片烂尾楼就是我接手的。” “我呢打算将那片烂尾楼全部完工之后,把剩下还没出售出去的房子全部改成类似公租房的性质。” “以很低廉的价格租给需要的人。” “那边位置虽然有些偏僻,但附近有好几个学校,很适合来拖家带口来省城务工的人租住,方便孩子上学。” “这也算是做点积德行善的事儿吧。” “黄娇娇那案子呢,刚发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这次来就是想问问许师傅,这案子破了,那之后御景园那些楼房会不会在闹鬼啥的?” “虽然是低价出租,但真要是闹鬼啥的,这不是坑别人吗?” “放心吧王老板,案子破了,御景园那些楼房干净着呢,不会闹什么邪乎事。” “更何况王老板你这次算是积德行善,肯定顺风顺水!” “哈哈有许师傅你这句话,我就能放心大胆去干了。”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是想麻烦许师傅,等回头正式开工之前,去做个法事啥的。” “毕竟闹了这么大一起案子,死了六个人。” 其实在我看来,完全没必要做法事。 不过既然王德发主动开了口,我也不好拒绝。 我现在也缺钱。 “行,回头王老板你确定好了项目动工的时间通知我一时,我算好日子。” “去做一场净宅法事。” “好好好,麻烦许师傅了。” “许师傅,除了御景园这事,我还有件事得麻烦许师傅你帮个忙。” “这事儿要成了,许师傅您放心,报酬您只管开口,我王德发绝对不往下压一毛钱。” 第八百六十八章 怪病 王德发的大方我是知道的,但更知道王德发是个生意人。 既然是生意人,任何的大方都是建立在了有利可图上。 所以我并没有贸然一口答应下来,而是多少留了个心眼儿。 “王老板你这话说的就言重了,你我也算是老熟人了。” “何况王老板没少给我介绍生意。” “王老板不妨先说说看到底是什么事儿?” “只要我能帮上忙,我一定尽力。” “哈哈,有许师傅这话我就放心了。” “咱们啊长话短说,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随即王德发给我大概讲了来龙去脉。 这几年随着经济大环境不怎么景气,受到冲击最大的其实就是地产行业。 再加上之前因为中年丧子这事,王德发很长一段时间都无心打理生意。 后面大雁湖一事,也算是王德发投资失误,又让公司亏损了不少钱。 现如今的王德发,虽然看上去依旧风光无限,但其实也是面临着巨大压力。 手下上千号员工,等着养活。 王德发也是没办法,思来想去想到了两条路子。 其一就是拉投资、去融资。 其二就是想办法带着公司逐步转型。 可不管那条路,首当其冲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资金链。 前不久王德发好不容易通过关系,搭上了港台那边一家投资公司。 这对王德发的公司来说,几乎等于是雪中送炭。 但想要成功拿到投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毕竟人家投资公司也不是傻子,如果投资的项目压根没有利益、希望可言。 岂不是等于拿着真金白银往火坑里头扔? “投资公司那边,安排了一个区域副总来考察。” “只要过了考察,我就能拿到第一轮投资。” “顺利的话,以后也能带着公司逐步转型。” 听王德发说到这儿,我其实也是有些一头雾水的。 因为我对做生意、对生意场上那些事儿,完全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王老板,这投资的事,我恐怕帮不上忙呀。” “许师傅,投资的事儿啊我会处理,我想请许师傅帮我搞定投资公司派来考察的区域副总。” “王老板你这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公关我就更不懂了。” “总不能让我去给那区域副总看相算命吧?” 谁曾想我刚说完这话,王德发却是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要不咋说许师傅你未卜先知、道行高深呢。” “我就是想请许师傅你给那区域副总算上一算。” 这下我更是一头雾水了,见我还是没绕过这弯弯绕来,王德发索性也不再拐弯抹角。 他告诉我,他通过一些朋友,提前打听到了这次投资公司安排来考察的那位区域副总的消息。 那位区域副总是个很相信命理玄学这一套的主儿。 此外王德发还打听到,那位区域副总唯一的爱女,出生的时候无病无灾、健康活泼,十分的可爱。 可随着时间推移、年岁渐长,那小女孩突然就双腿无法正常行走了。 一开始那位区域副总,也以为女儿是得了什么病,带着女儿各大医院到处跑,国外很多顶级医疗机构也去了。 结果各种治疗下来压根没任何显著效果,甚至于连是什么病因都没查出来。 不到末路,不问鬼神。 这句话绝不是空穴来风。 谢颖就是最好的例子。 四处寻医问药无果,眼看本来健康活泼的女儿就要终生在轮椅上度过。 那位区域副总自然而然将治好女儿怪病的希望寄托在了这神鬼之上。 几年的四处寻访下来,别说还真让那位区域副总在台地寻到了一位能够观落阴的问米婆。 观落阴,是那边的叫法。 我们这边呢叫过阴。 说直白些就是与九幽阴司的那些阴神、亡魂打交道的一种手段。 旧时候我们这边能过阴的能人不少,但到现在有能过阴这本事的人少之又少。 包括我在内,即便现如今道行比起刚出师时已经大有精进,也不敢说有把握能够过阴。 在我所认识的同行之中,我唯一能确定绝对有本事能过阴的。 大概也只有殷森一个。 我师父、阳炎炎包括慧明小和尚,估计也没这道行。 言归正传。 那位区域副总,带着女儿寻访到那位有本事过阴的问米婆之后。 原本那位问米婆,早已经金盆洗手好多年了。 是不肯帮忙的。 自古阴阳有别,过阴不仅需要极高的道行,而且对自身伤害很多。 如果是通过过阴,来查清前因后果的话,等同于是泄露阴阳之事。 是会折寿的。 最终呢那位问米婆,也架不住哀求,也是见那可爱的小女孩实在可怜。 答应帮忙过阴,下去看一看、问一问那小女孩到底是得了什么怪病。 问米婆过阴之后,的确很快弄清楚那小女孩双腿无法行走的原因。 而且还告诉那位区域副总,这件事她能解决。 解决之后,小女孩便能够如同正常人那般行走。 面对这喜从天降,那位区域副总一家三口,自然是欢喜非常。 对那位问米婆更是感激万分。 这时候那问米婆告诉那位区域副总,想要解决他女儿的问题,想要治好他女儿的双腿。 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在等几天。 几年寻医问药无果,如今终于有了希望。 虽说要等几天,但那位区域副总夫妻两也只能耐心等待。 然而有句话叫做人有祸兮旦福。 大概是那位问米婆替人问米太多、观落阴太多,泄露阴阳之事太多。 注定这辈子没法善终。 第二天的时候,那位问米婆突然就撒手人寰了。 问米婆这一走,等同于断了那位区域副总一家好不容易看到的希望。 可看着原本健康活泼,如今却只能以轮椅为伴的女儿,为人父、为人母又岂能轻言放弃。 之后一段时间,那位区域副总带着女儿、妻子在台地四处寻仙访道,希望能在寻到一位民间高人。 台地终究只是偏安一隅,就算有民间高人,又能多到哪儿去呢? 一番寻访下来,哪位区域副总再也没能寻到民间高人。 听王德发说到这儿,我大概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王老板,你的意思是那位区域副总,算是主动申请到我们这边来考察。” “一边工作,一边寻访能人异士给他女儿治病。” “所以王老板你是想我通过看向算命,然后毛遂自荐去给那小女孩治病对吧?” 第八百六十九章 问米 王德发一拍手,立马点了点头。 “许师傅我就是这意思。” “这有些道行的师傅呢,我倒是认识好几个,但要说靠得住的,真就只有许师傅您一人。” “这事啊我也只能来求许师傅你帮忙。” “只要许师傅你能帮我把这事办成了,就算考察不合格,这么大一份人情压着,也能从中周旋一二,我拿到投资更有保障!” “许师傅,这事儿关乎到我公司的存亡,更关系我公司里头几千个员工吃饭生活的问题。” “许师傅这次您无论如何也得帮我这忙,甭管成与不成,您的辛苦费,我一定如数奉上!” 我当然不怀疑王德发出手是否大方。 但这事我其实是想要婉拒的。 毕竟那位区域副总,自从将希望寄托到神鬼之上后,也是四处寻访多年。 最终好不容易在台地寻到了一位道行高深、能够过阴的问米婆。 然而命运弄人,没等那位问米婆出手,人先没了。 换个角度来说,这何尝不是命中注定。 再加上以我如今的道行,可未必比得上那位能过阴的问米婆。 我未必就有那能耐弄清楚前因后果、治好那位小女孩的怪病。 奈何王德发已经几乎把话说绝了,字里行间更是无不透着苦苦哀求。 魏彩霞那单生意,我还欠了王德发一个不小的人情。 实在是没办法开口拒绝。 “王老板,既然咱们是老熟人,那我也给透个实地。” “以我现如今的道行,未必比得上那位问米婆,自然也就没什么把握能帮上这忙。” “但我可也去试试看看,成不成的我不打包票。” “如果王老板你真铁了心要用这法子搞定这次考察的话,我可以介绍一个正儿八经的高人给您认识。” “但我也不保证这位高人一定愿意帮这个忙,而且这位高人行事作风有些诡谲,收费也挺那啥。” 我说的高人自然就是殷森了。 听我说完,王德发也皱着眉头陷入了犹豫。 几次打交道,王德发呢也知道我这人的脾气秉性。 这事对他而言有很重要,他自然得权衡一下,是让我去试试看,还是让我把殷森介绍给他,去请殷森帮忙。 “算了,钱多钱少倒是不算大问题,但既然许师傅您都说了,那位高人未必愿意帮忙。” “暂时还是别冒险了。” “就麻烦许师傅您今晚先跟我去一趟试试看,如果真不行,您在给我介绍那位高人也不迟。” “行,既然王老板这么决定,那就这么办。” “许师傅,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过去。” 我点了点头。 路上王德发又大概给我讲了一下那位区域副总的基本情况。 那位区域副总姓宋,叫宋嘉豪。 祖籍是江阴人士。 今年四十出头,从小出生在港台地区,接受的也是偏西式的教育。 行事风格有些教条化、重实质。 “许师傅,待会到了酒店,我会在酒桌上给您牵线搭桥,您啊只需要给他看个相、算个命啥的。” “反正只要让他看到您的真本事,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我尽力。” 不多时车子到了地方。 省城里头最高档的一家酒楼,要不是今晚王德发请我过来,估计我这土包子一辈子也没啥机会到这么高档的酒楼来。 因为已经提前安排好的缘故,到了大厅,便有专人直接领着我们去了包房。 推门进去之后,里头已经坐了三个人。 两个是王德发公司的高层,另外一个就是这次投资公司来考察的区域副总宋嘉豪。 “宋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最近不是接了一处烂尾楼吗。” “那烂尾楼前些天发生一起很邪门的凶杀案、前后死了六个人。” “闹得挺怪,我这也是迫在眉睫,只能临时去请这位小师父过来帮忙处理一下。” “耽误了些时间,没能亲自去迎接宋总。” “实在抱歉!实在抱歉呐!” 要不咋说这王德发能把生意做大,能在商场上混的风生水起。 他这一番开场白,既解释了没能亲自迎接的原因,有很巧妙的将我的身份给点了出来。 而且从头到尾都没一句假话。 本就是想着借投资考察之名,顺带在内地寻访高人的宋嘉豪,听完王德发那一番解释之后。 自然而然将目光投向了我。 只不过在看到我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打扮更加谈不上什么仙风道骨。 宋嘉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里头闪过一丝狐疑。 “王老板,您说的师傅,不难不成就是这位小兄弟?” “哈哈瞧我这眼力见,忘了给宋总介绍了。” “我说师傅就是这位,这位小师傅叫许仙。” “宋总您别看小师傅年纪不大,这道行可真不是吹得。” “咱们做买卖的难免碰上点怪事,我们搞房地产的碰上的怪事就更多了。” “我碰上的几次怪事,全是许仙小师父帮我解决的。” “这不前几天我有个生意场的合作伙伴,她儿子呢给人蒙了,稀里糊涂买了一辆发生过重大车祸、死了三个人的凶车。” “结果给冤魂缠上,差点成了替死鬼。” “也是这位许仙小师傅帮着解决的。” “三天、就三天全都搞定了。” 这一场饭局,说白了其实就是王德发为这宋嘉豪精心准备的。 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说估摸着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王德发说完,他公司另外两个作陪的高层,也立马主动接过了话茬。 将我好一顿吹捧。 就差没把我吹捧成当世活神仙了。 这一顿吹捧听完之后,宋嘉豪看我的眼神,也从满是狐疑变成了好奇。 不过好歹也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的老狐狸,自然不可能因为王德发精心安排的一番话,就立马对我产生信任。 更别提主动相求了。 “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没想到这位许仙小师傅,年纪轻轻道行如此高深。” “难怪需要王老板亲自跑一趟去请。” “宋总言重了,都是王老板他们抬举,我就是个乡野小道士罢了。” “哎,正所谓高人在民间,许仙小师傅又何必自谦。” 闲聊几句后,王德发赶忙招呼我们落座。 另外一个作陪的高层,则是去招呼服务员准备上菜、上酒。 不大一会功夫,满满一桌子珍馐佳肴便端上了桌。 王德发站起身亲自挨个给我们到了酒。 “来来来宋总,这次没能亲自相迎,实在是有失地主之谊。” “我先敬您一杯。” 宋嘉豪笑了笑,举起酒杯轻轻和王德发碰了一下。 两个生意场上的老狐狸,都很默契的没有谈论我、更没有谈论任何关于神鬼之事的话题。 说的全都是些酒桌上的客套话。 我呢本就不怎么擅长和人打交道,更何况是这种酒局。 索性在一旁装聋作哑。 不过我也看得出来,其实并非是王德发不想将话题往我身上引,也并非是他刚刚精心安排的开场,没有引起宋嘉豪对我的好奇。 只是两只老狐狸,这会正在比拼耐心。 看谁先沉不住气。 第八百七十章 面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在聊了许久无关痛痒的场面话之后,终于还是忧女心切的宋嘉豪有些沉不住气了,开始把话题往神鬼之事上引。 “哎王总,刚刚听你说这次你们公司接受了一处烂尾楼项目。” “那烂尾楼前几天发生了很诡异的凶杀案,还死了六个人,闹得很凶。” “这到底怎么回事?” “能不能详细给我说说。” “宋总这案子说起来是真的吓人,五个半大小子给冤魂索命,全像是石子一样嵌到混凝土承重墙里头去了。” “压根就没办法用科学来解释,也得亏他们第一时间联系了许仙小师傅,这才很快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具体细节呢,我就不大清楚了,毕竟我也是个普通人。” “要不让许仙小师傅给您讲讲。” 王德发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的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就算在怎么不善交际,也知道王德发这是替我牵线搭桥,将话题交给了我。 至于能不能成功让宋嘉豪信服我的本事,就全看我接下来的表现了。 老实说,我也是头一次碰上这种事。 心里头还是挺紧张。 再王德发将话题抛给我之后,宋嘉豪也自然而然的将视线投到了我身上。 呼哧…… 悄悄深吸一口气后,我点了点头。 “既然宋总有兴趣,王老板又开口说了。” “那我就大概讲讲吧。” 随后我便把御景园烂尾楼黄娇娇一案,从头到尾很详细的讲了一遍。 包括我答应黄娇娇的冤魂,要送她魂归故里也一字不落说了。 宋嘉豪之所以主动问及御景园烂尾楼这事,其实无非是想要通过这事,先侧面了解一下我到底是有真本事在身。 还是王德发他们自吹自擂。 听到我还要送黄娇娇的冤魂回老家,宋嘉豪看我的眼神也逐渐从好奇变成了惊愕。 惊愕之余,也透露出了一些信服。 “许仙小师傅您还真是菩萨心肠,落叶归根这是积阴德的大好事。” “这个叫黄娇娇的女孩也着实可怜,交友不慎白白丢了性命。” “对了,我刚听许师傅提到这黄娇娇还有个抚养她长大成人的奶奶?” “是啊,黄娇娇其实是个很有小心的女孩,她辍学来省城打工,也是想减轻奶奶的负担,甚至她最后求我送她魂归故里,也不是为了落叶归根。” “而是想要回去陪着奶奶。” “可惜人鬼殊途、阴阳相隔啊!” 宋嘉豪也陷入了沉默,片刻后他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是啊阴阳相隔,这女孩很孝顺。” “这样吧许师傅,以后黄娇娇的奶奶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我来负责。” “我给老人家养老送终,替这女孩尽了孝心,希望她早日安息。” 我也没想到宋嘉豪会主动提出要负责黄娇娇奶奶养老。 这无疑是让我一愣。 王德发三人闻言,也立马纷纷开口附和。 “这是积德行善的好事,也算我一份。” “正好,我还打算过些年投资弄个慈善养老院,到时候把老人家接过来。” 缓过神来,我扫了一眼王德发他们三个、又看了看宋嘉豪。 咧嘴笑了笑,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那我替黄娇娇谢谢诸位。” “这杯酒我干了。” 仰头一饮而尽。 其实我何尝看不出来,宋嘉豪主动提出要给黄娇娇的奶奶养老,也并非全都是出于善心,更多的还是想着给女儿积德。 至于王德发他们就更加不用说了,纯粹是为了讨好宋嘉豪。 但不管出于何种目的,这对于黄娇娇的奶奶来说,始终都是好事。 不然的话没了黄娇娇这孙女,自家儿子又一去不回。 我真无法想象,一个孤苦伶仃的老人家,以后该怎么生活。 宋嘉豪、王德发他们几个也忙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末了王德发又偷偷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抓紧机会。 我呢也就借着酒劲、借着积德这话题聊了下去。 “宋总,这一杯酒是我代黄娇娇聊表谢意。” “难得宋总有如此善心,我呢也没什么别的本事。” “要是宋总不嫌弃的话,我给宋总你看个面相聊表心意如何?” “许师傅还会看面相?” “略懂一二。” 经过酒桌上这一通王德发精心安排的牵线搭桥,其实这时候宋嘉豪心里头对我不说百分百信服,起码也信服了三四成。 我借着积德这话题,主动提出给他看个面相,等同于给他顺带看一看我是否有真本事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拒绝。 “那感情好啊,之前我也找人看过相、算过命。” “都说我这面相不大好、命也不算好。” “所谓命中注定,这命理之说未必就全然准确,毕竟凡夫俗子也只能窥探一二天机。” “要真是能全然通晓天机,岂不是真成了仙人。” “许师傅这话说的在理。” “既如此,就麻烦许师傅给我看看面相如何?” 我笑了笑,也不再多言,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看起宋嘉豪的面相。 这宋嘉豪天生一副阔脸,眉宇间始终噙着一抹严肃。 单从面相来看,这宋嘉豪的确属于办事很教条、规矩的性格。 也正因为如此,注定在事业上不会太高的成就,但也绝不会很低。 至少安安稳稳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此外宋嘉豪的面相就没其他太大的问题,唯一最大的问题就是夫妻、子女二宫存在明显的瑕疵。 这一点和王德发路上提早告诉我的消息,不谋而合。 “面相十二宫,宋总您这面相,除了子女、夫妻二宫有些问题外,其余十宫都没什么问题。” “非要说有问题的话,也就事业宫有些纰漏,宋总在以后工作中若是能够稍加变通的话,我不敢说宋总你的事业能从此平步青云,但绝对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子女、夫妻二宫的问题就有些严重了。” “从面相看的话,宋总你此前该是夫妻恩爱、家庭美满和睦。” “偏偏这子女宫一条皱纹横生,正所谓横生枝节,多病又多灾。” “此外从子女宫来看,宋总你这辈子注定只有一个子女缘,且大概率是个女儿。” “结合下来,该是宋总您的女儿身体抱恙。” “子女抱恙,父忧母愁,自然而然这夫妻宫也就受到了影响。” “所以我想最近宋总你们夫妻之间,恐怕也因为女儿身体抱恙的缘故,闹得有些不大愉快。” 第八百七十一章 童子命 我这些呢,的的确确是通过宋嘉豪面相看出来的。 其中有一部分和王德发事先与我说的如出一辙,一部分呢王德发并没有和我说过。 宋嘉豪也并没有因为我算的有多准,而露出任何震惊的神色。 能坐到区域副总的高位上,宋嘉豪又岂会看不出今晚这饭局就是王德发精心安排。 自然也猜得到,王德发肯定事先了解过他。 我通过王德发,知道他的一些情况,也不足为奇。 “许仙小师傅说的一点不差,实不相瞒最近我和妻子,的确因为女儿身体抱恙的原因,没少争吵。” “想必许仙小师傅也一早就从王老板口中知晓,我儿女的情况了吧?” 我也没否认,只是很自然的点了点头,王德发也没感觉尴尬。 成年人的世界,总有些规则。 “我呢主动申请调来内地做这区域副总,就是为了女儿。” “我想着内陆地大物博,打算过些时间将女儿一并接过来。” “我妻子呢觉得我们那边医疗方便一些,女儿现在又疾病缠身,不适合来内地。” “就为这事,我两吵了好几次。” “许师傅,要不你在替我女儿算一算?” “看看我女儿这病是否能治好?” 说这话时宋嘉豪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头噙满了一个父亲对女儿的忧愁。 “那麻烦宋总,你将令嫒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宋嘉豪也没迟疑,将女儿的生辰八字报给了我。 知晓生辰八字以后,我便抬手开始掐算起来。 我呢对于占卜算命、包括看相其实不是很精通,充其量能算是勉强登堂入室。 也得亏宋嘉豪只是让我算一算他女儿的病,是否有希望治好。 一番掐算之后,我却是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随即又换了一种方法进行掐算,结果是越算眉头皱的越厉害。 见我皱眉不展,神色也很复杂,担忧女儿安康的宋嘉豪那还沉得住气,下意识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许师傅怎么样?” “我女儿她……她的病是不是治不好?是不是没希望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此时此刻从宋嘉豪这位父亲口中说出来,真的是每一个字都透着揪心。 “宋总,令嫒之病能够有希望治好暂且不提,我有个问题想问一问宋总?” “不知可否?” 我没说没有希望治好,在宋嘉豪听来,也就等于是有希望。 他又岂会拒绝,忙点了点头。 “许仙小师傅您只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想问宋总,令嫒出生以后除了突然怪病缠身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地方和常人有异?” 宋嘉豪一愣,随即也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片刻后有些不大确定的摇了摇头。 “我女儿出生以后很健康活泼、也很可爱。” “自从突然得了这怪病,再也无法站立行走之后,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了,性格脾气也有些变了。” “我想这应该是因为疾病缠身所致,其他地方和正常人没什么不同之处。” “我至少没感觉出来。” “宋总实不相瞒,令嫒的命格命盘有些特殊。” “双腿突然间无法站立行走,只怕和其特殊命格、命盘有关。” 听到女儿命格、命盘特殊,怪病极可能和其命格有关,宋嘉豪那还站得住,立马一步便跨到了我近前。 伸手便抓住了我的手腕,大张嘴嘴巴、眼睛在颤抖、直勾勾盯着我,却是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宋总你仔细回忆一下,令嫒是不是在没学会走路之前一切正常,是恰恰在学会走路之时,突然就染上了这怪病?” 在我追问下,宋嘉豪也渐渐情绪平稳了下来,他仔细回忆了半天后,立马很确定的点了点头。 “是这样。” “我女儿刚刚一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学着走路了,当时我和妻子还很高兴,觉得女儿以后肯定很聪明。” “可没过多久,突然有一天我女儿就怎么站不起来了。” “一开始只是站不稳,我和妻子也以为是女儿还小。” “等我们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站不起来了。” “大大小小、国内国外的医院都看了,也没查出来任何问题。” “许仙小师傅,你说我女儿的病和她的特殊命格、命盘有关系?” “我女儿她到底是什么命格、命盘?!” “之前我也带女儿去请人算过命,那位师傅说我女儿是童子命,生来聪慧!” “就是这辈子注定有些磨难。” 童子命,是一种挺特殊的命格。 民间传说这童子命,便是天上的童子投胎到人间。 所以童子命的小孩,生下来就注定聪慧过人,但因为命格特殊,也注定多磨难。 其实这只是笼统的一种说法,甚至还有些以讹传讹的成分。 所谓童子命,不单单指的是天上的童子投身到凡尘,还有九幽阴司的阴神投身阳间。 童子命之所以特殊,是因为童子命其实分成很多种。 首当其冲的便是这童子命有真假童子之分。 假童子命,也称伪童子,有种说法是伪童子,是因为其功德道行不够,所以投身凡尘,来历经红尘磨炼、积攒功德。 真童子呢,就和民间广为流传的说法大差不差了。 此外还分阴童子、阳童子、药童子、仙童子、受罚童子、受难童子、度人童子……等等。 林林总总恐怕不下数十种。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说民间常说的童子命,其实只能算是一个很笼统的说法。 虽然从整体命格、命盘来看,童子命没有太大的差别,但往深了说,就五花八门了。 只是很多人道行不够,看不出这些。 不同的童子命,命格、命盘虽然很相似,但其命运是天差地别的。 背后的说法,就更是不同了。 就拿受罚童子、受难童子来说,单看称呼,就知道这类童子命。 生来就注定是要在凡尘世间受苦受难、赎罪受罚。 最罕见的当属仙童子,仙童子还有一种称呼,叫做先生命。 所谓仙童子,其实和我刚刚提到的伪童子有些类似。 但民间关于伪童子的解释,称其为道行修行不够,所以来下凡磨砺。 只是民间说法,玄门之中并没有类似的说法。 仙童子则不然。 玄门之中称仙童子为谪仙临凡,顾名思义凡身具仙童子命格之人,都是正儿八经天上投身到凡尘的仙人。 且大都是带着使命来的,要么是缺了一劫,下凡历劫来的,要么是下凡普度世人、救苦救难。 “宋总,您女儿的确是童子命,而且是受罚童子。” “她的命盘偏阴,该是阴童子之中的受罚童子。” “所以她双腿突然之间无法站立、更没办法正常行走,不是身染怪病。” “而是在受罚!” 第八百七十二章 受罚童子 “受罚?!” 宋嘉豪在短暂的发愣之后,呢喃着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度、字里行间除了惊愕之外,多少也透露着一股愤怒。 我理解宋嘉豪身为父亲的心情,但这些是我通过其女儿命格、命盘推算出来的。 我也仅仅是如实说出来而已。 “是的,受罚。” “宋总你应该看过古装电视剧吧?” 宋嘉豪有些不理解我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看过了。” “电视剧里头那些受罚的犯人,枷锁加身、镣铐缠身。” “包括现在衙门抓捕犯人,也是手铐伺候、重刑犯更要佩戴脚铐!” “脚上缠着脚铐、肩头带着枷锁,自然也就没办法站起来、没办法正常行走了。” “宋总不妨在仔细想想,是不是自从令嫒突然无法站立、无法行走之后,身形也逐渐有些佝偻了?” 宋嘉豪再次陷入了回忆,片刻后慢慢点了点头。 “是。” “我……我们以为是因为女儿无法站立,影响了脊椎……” “许仙小师傅,那……那按你的意思是,我女儿她……她没法站立行走、身形还逐渐佝偻。” “是因为双脚戴着脚铐、肩头被锁了枷锁?!” “可……可这怎么可能?!” “我们没看到啊!” “枷锁无形、脚铐无物,前世之因,今生之果。” “我们当然看不到枷锁、脚铐了!” 宋嘉豪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大张着嘴巴想要说什么,却半个字挤不出来。 踉跄着退后了几步,扑通一下子就重重跌坐在了椅子上。 其实早在王德发和我说清楚宋嘉豪女儿突然之间无法正常行走、无法站立的时候。 路上我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师父给我讲过的奇闻异事、包括师父早年间的一些经历、经验。 还真让我想到了一种可能。 那就是绊脚绳。 绊脚绳也叫捆脚绳,也算是前世今生、因果业报的一种。 关于这绊脚绳的原因,有两种说法。 其一是民间旧时候有的地方,在人死入殓之时,有用红绳捆绑死者双脚的习俗。 一来是为了让死者仪容仪表更好。 二来是为了防止诈尸。 我们老家那边倒是没这种习俗,具体什么地方有这种习俗,我也忘了。 但这种习俗是很久之前的了,别说如今,恐怕上百年前就没有这种习俗了。 第二种关于绊脚绳的由来呢,说的是这人生与人不善、邻里不睦、兄弟不和、亲友不理。 总之就是这人生前就不会做人,得罪伤害了很多很多人。 这人死了之后,其生前得罪、伤害过的那些人,出于报复就处处使绊子。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股怨念、业障。 其轮回转世投胎之后,不是跛子、就是瘸子,而且生活中也是处处栽跟头。 这两种情况呢,第一种很好解决。 一把菜刀、一碗红豆,就能斩断。 第二种就难解决了,属于冤亲债主、因果业报。 我在路上的时候,其实都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宋嘉豪的女儿充其量也就是这第二种。 结果,事实证明是我太侥幸了。 不过现在转念一想,也的确是我想的太简单、太轻松了。 这绊脚绳的第二种情况,虽然难解决、有些棘手。 但绝对不是毫无办法。 以宋嘉豪的人脉、财力,不说顶级,但也比普通人强了太多太多。 他们夫妻两人带着女儿这么多年,四处寻访能人异士为女儿治病。 的确很容易碰到神棍骗子之流。 但绝不可能碰到的全都是神棍骗子。 反过来说也一样,这么多年四处寻访下来。 宋嘉豪夫妻两,其实也绝不可能仅仅只在台地寻访到那么一位有真本事的问米婆。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 那就是宋嘉豪夫妻两带着女儿这么多年四处寻访下来,不是没碰到过有真本事、有道行的高人。 而是那些有真本事、有道行的高人。 看出来宋嘉豪女儿的病症,是因为命格特殊。 童子命中的受罚童子所导致。 前世因、今生果。 这种情况远比那绊脚绳更加复杂、棘手。 甚至可以说完全就是命中注定,没办法解决的事儿。 就像我之前遇到的毛先生一家,毛静彤的情况和这个类似。 我能想的办法都想到了,最后看起来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但也还是难逃命中注定这个魔咒。 甚至于严格说起来,宋嘉豪女儿的情况,比毛静彤的还要棘手。 毛静彤是因为一段姻缘。 而宋嘉豪的女儿,则是受罚。 命格还属于阴童子。 我虽然不知道宋嘉豪的女儿前世到底是什么、又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要来这凡间受罚。 但大概也能猜出来,宋嘉豪的女儿前世应该是九幽阴司一位阴神、鬼差之类。 因为犯了错,被罚身带伽罗镣铐投身到凡间。 自古以来阴律无情。 绝不是凡人能够随意插手。 想到这儿,我心里头对宋嘉豪夫妻在台地寻访到的那位问米婆,也是更加好奇 起来。 那位问米婆应该是通过观落阴,也就是过阴知晓了宋嘉豪女儿无法站立行走的缘由所在。 这其实不算什么太难的事儿。 毕竟我只是知晓了宋嘉豪女儿的生辰八字,便也能掐算出个大概。 真正难得的是那位问米婆竟然有办法能解决。 要知道宋嘉豪夫妻带着女儿四处寻访多年,不可能就碰上一个能看出来前因后果的高人。 可这么多年过去,除了那位问米婆之外,包括我在内。 谁也没办法解决这事儿。 当然了那位问米婆,最后突然在第二天就与世长辞了。 在我看来,恐怕也是因为天命难违。 但那位问米婆能想到办法解决,已经足够证明其道行高深了。 这时候,宋嘉豪也总算是缓过神来了,他踉踉跄跄从椅子山站了起来。 没有迟疑,立马一步重新跨到了我跟前,伸手便再次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 “许仙小师父!” “许仙小师父您竟然能算出来我女儿病从何来、能算出来前因后果!” “那您肯定有办法能帮帮我女儿!” “我求您帮帮我女儿!” “什么条件都行,只要我们家能拿得出来!” “都行啊!” “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话到最后,宋嘉豪已经是在哽咽了,人也作势就要给我下跪。 我慌忙伸手托住了他。 “宋总,前世因、今生果最为难解。” “实不相瞒我以前也碰到过和您女儿类似的情况。” 第八百七十三章 无解之局 一听我之前处理过类似的情况,宋嘉豪眼神顿时一亮,好似快要溺亡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去破灭一个人心头的希望,是极其残忍的一件事儿。 尤其是这人,还是这样一位爱女心切的父亲。 可我也实在无能为力。 “那事主也是个女孩、刚刚高中。” “我能够想的办法都想了,结果还是命运难逃。” “宋总您女儿的情况,比我说的那位事主还要复杂一些,阴司铁律凡人岂能擅自插手。” “您女儿命中注定这辈子身带枷锁镣铐来这凡尘受罚,现在无法正常站立行走,恐怕只是开始。” “往后波折磨难、多病多灾恐怕也无法避免。” “这辈子她吃得苦、受的罪,就是在受罚。” “我也实在……” 我刚想说实在爱陌难助,宋嘉豪已经好似丢了魂一样,松开我的手,踉跄着退后几步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王德发公司两个作陪的高层,立马上前去搀扶宋嘉豪。 王德发则是乘机快步走到了我身旁,撇了一眼跌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宋嘉豪、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说。 “许仙小师傅,你可千万别说没办法这种话!” “你要这么说了,今晚我精心安排的这一切不就全白费功夫了?” “我知道许仙小师傅你心善,咱这也不算是欺骗人。” “你回头再给想想办法,这宋总忧心女儿,也着实可怜。” “实在没办法的话,等我公司三天考察期过了,你在如实告诉宋总!” “行不行?” 我只是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不喜欢耍心眼。 不代表我是个傻子。 我哪能看不出来王德发的如意算盘。 他想的无非就是,我这会不说没办法。 就等于给宋嘉豪心里头留个一点希望的火种。 就像是在驴子前面吊着一棵大白菜一样。 驴子看着近在眼前的大白菜,以为吃得到,就会拼命往前跑。 可驴子永远不知道,提着大白菜的棍子在人的手里头握着。 只要人不愿意,不把棍子放下来,它就永远也吃不到大白菜。 而宋嘉豪心里头只要还有一点希望。 考虑到我和王德发的关系,在接下来三天的考察期里头,他自然也会多少对王德发关照一二。 见我皱着眉头始终没说话、也没点头。 王德发有些急了。 “许仙小师傅,算我求您了!” “您就网开一面帮我这次吧?” “要是没有这笔投资,我公司恐怕撑不下去,公司上下几千口人也得没饭吃。” “他们家里头的老人、孩子怎么办?” “还有宋总,您看他多可怜。”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谁不是为了孩子。” “三天…就三天,你当帮帮我,也当帮帮宋总。” “再给他想想办法!” 最终我还是在王德发的轮番言语攻势下,动了恻隐之心、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 见我点头答应下来,王德发神色骤然一松,忙紧紧抓着我的手,一个劲千恩万谢。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王德发,径直朝此时此刻被搀扶到椅子上、失魂落魄坐在那儿的宋嘉豪走了过去。 见我走到近前,宋嘉豪又像是不甘心就那么完了、想要奋力挣扎最后一下的困兽一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用那种带着哭腔、透着绝望无助的口吻颤抖着喊了一声:“许…许仙小师傅求您想想办法帮帮我女儿吧!” “她还那么小!” “这样吧宋总,你给我三天时间,我回去想想办法。” “如果三天之后我还是想不到办法。” “宋总也只能另寻高明了。” “不过宋总也不要灰心、不要绝望,我想不到办法,是我道行不够。” “虽说命中注定、命运难改,但不还有句话叫人定胜天吗?” 天命难违这四个字的苦楚,我已经体会到了好几次了。 我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有能够更改天命的能人、办法。 反正我没这本事。 所以最后那两句话,其实真的就是我不想击碎宋嘉豪心里头仅剩的一点点希望说的安慰话而已。 “谢谢!” “谢谢您许仙小师傅!” “谢谢!” 宋嘉豪一连说了三次谢谢,一个劲给我鞠躬。 我伸手轻轻将他搀了起来。 “尽力而为,宋总何须如此客气。” “我看宋总也累了,你们两赶紧送宋总去休息。” “让宋总一个人冷静冷静。” “宋总你放心,许仙小师傅道行高深,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宋嘉豪很感激的看了王德发一眼,又看了看我,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由王德发手下两个高层,送去休息了。 王德发精心安排的这场饭局,到这也总算是结束了。 我呢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忍不住就长出了一口气。 这种明里暗里、拐弯抹角打交道的饭局,真就不适合我。 “许仙小师傅,今晚真是太感谢你了。” “要是没你帮着忙的话,我还真不知道有多大把握拿下这次投资。” “后面我都安排好了,我看许仙小师父也累了。” “要不咱们上楼去先蒸个桑拿、在按摩一下?” “完事还有别的安排!” “算了,我就不去了,麻烦王老板安排个车送我回去。” “宋总女儿这情况很棘手,三天时间可不算长。” “我还得回去抓紧时间想想办法。” “能想到办法最好,实在想不出办法,我也只能说抱歉了。” “许仙小师傅真是心善,您啊也不必过于强迫自己、为难自己。” “宋总女儿这病,那么多人都束手无策。” “许仙小师傅你今晚能一下子说明白、看透前因后果,给宋总说清楚,已经很了不得了。”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王德发呢固然也希望我想到办法治好宋嘉豪女儿的斌,因为那样一来宋嘉豪等于间接欠了他一个更大的人情。 但王德发真正在意的,始终还是拿到投资。 欠的人情更大固然更好,但今晚一顿饭吃完,宋嘉豪其实已经领了王德发的人情。 王德发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了。 只要过了这三天,他的目的也就全达成了。 我能不能想到办法,王德发并没有那么在意。 至于我。 我是真的很想要想出个办法解决这事。 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能够从宋嘉豪身上看到我妈、我奶奶、我师父还有李奶奶他们的影子。 曾经他们为了救我,不也是像宋嘉豪这样心力交瘁? 第八百七十四章 一线之机 见我坚持,王德发也不好在多说什么,忙安排了车子送我回去。 原本他是想要亲自送我回去的,被我给婉拒了。 回到算命馆已经是深夜时分,可一想到宋嘉豪绝望无助的眼神、想到小时候为了救我,爷爷奶奶、李奶奶还有我妈和我师父他们拼命的样子。 想到毛静彤一家。 我是全无困意。 “童子命格、受罚童子!” “受罚童子!” 我一边呢喃着这四个字,一边开始翻找师父留下的那些书籍。 其实那些书籍我不说倒背如流,但说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烂熟于心绝不过分。 那些书籍里头,包括师父给我讲的那些神怪故事、以及他自己以降妖除魔的经验。 都没有关于如何破解童子命格的办法。 可除了去翻看这些书籍之外,我一点方向也没有。 就这样一直翻到天边蒙蒙发亮,没有任何意外。 我依旧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失望席卷心头,渐渐地生出来一丝烦躁。 “难道真的就天命不可违?” “难道这受罚童子的命格真的就没办法改了?” “不……不可能!一定有办法!” “那位问米婆不是答应了宋嘉豪夫妻,三天之后帮他们解决问题吗?” “所以一定有办法,只是我暂时没想到而已!” “对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 人啊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不怕绝望、也不怕烦躁,最怕的是放弃、是向困难低头。 一旦你放弃了、低头了,就真的毫无机会了。 我不断在心头这样安慰着自己,渐渐地心中的浮躁也消散了下去。 冷静下来后,我继续翻找着那些古籍孤本,试图从中寻找到破解受罚童子命格的办法。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然大亮,太阳悄悄从东方升了天空。 这时候,砰砰砰! 店门被人给敲响了。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这才将我从完全沉浸在思索中的状态里惊醒过来。 “师兄!” 门外传来了谢珍珍的喊声。 我回头朝外头一看,这才发现已经是天色大亮、日头高照了。 开了店门,谢珍珍手里头提着热气腾腾的早点。 她见我双眼泛红、两个黑眼圈重的有些吓人,柜台上堆满了古籍孤本。 也是不由黛眉微微一皱。 “师兄你这是一宿没睡啊!?”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哎这事说来话长,陷进来坐吧。” “我慢慢给你说。” 谢珍珍点了点头,进到店里,她先帮我收拾了一下散乱的柜台,将早点放了上去。 “师兄你看你黑眼圈重的都吓人了,抓紧吃点东西,然后早点去休息!” “没事。” “这次还真是碰上点麻烦事了。” “是赵子武那事?!” 谢珍珍还以为是赵子武二手车行的事情让我没办法解决呢。 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赵子武的事儿,赵子武那事我已经想好办法解决了。” “这次是个小女孩。” “那小女孩是阴童子中受罚童子的命格、命盘,命中注定这辈子就是来这凡尘受苦受难、受罚的。” “而且更是出生便身带枷锁镣铐,如今命格已经应验,小女孩没法正常站立行走!” 听完这些后,谢珍珍也是惊的瞪大了美眸。 “童子命?!” “还是受罚童子?!” 谢珍珍在看相算命、占卜方面很有天赋,自从我代师收徒将其领进门之后,她在这方面的造诣也是日愈精进。 如果单说看向算命、占卜这些的话,只怕比我也差不了多少。 她自然也知道童子命、受罚童子这一特殊命格。 更知道受罚童子,生来就注定是要受罚、要受苦受难的。 “是啊,受罚童子!” “我想了一宿,该翻的书籍也翻了个遍,能想的办法也都全想过了。” “可惜还是没什么好办法。” 听完之后谢珍珍也陷入了沉默,片刻后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说了一句。 “这童子命格极为特殊、受罚童子更是生来注定要受苦受难、要为上一世所犯的过错受罚。” “我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我从不怀疑谢珍珍在这方面的天赋,听她这么说,我眼眸里也立马泛起了一丝亮色。 “什么想法?” “师妹这时候你就别卖关子了,咱们大不了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呗!” “师兄你想啊,既然这受罚童子命中注定生下来就要为了上一世所犯的错受罚、受难。” “说白了就像是我们人犯了错误,要受罚一样。” “轻一些的呢叫犯错、批评教育整顿一番。” “重了那就叫犯罪,蹲号子、进监狱,甚至吃枪子!” “但说一千道一万,这受罚是有个上限的。” “就好比小时候上课调皮,老师罚站一堂课,即便是那些犯罪分子需要蹲大牢、不也一样有量刑一说。” “表现好了,能够减刑、能够提前释放!” 我皱着眉头略微沉思了一番后,也立马明白了谢珍珍的意思。 “师妹你的意思是,那小女孩虽然是受罚童子的命格,但她要受到的处罚也是有一个上限的。” “如果能够提前达到这上限的话,自然也就代表着受罚结束,这命格也就破解了?!” 谢珍珍立马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意思,而且师兄你别忘了,不管是我们阳间,还是九幽阴司。” “我想受罚、受苦受难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折磨人、为了单纯的加以惩罚,最终目的必然是改过自新、是浪子回头!” “昔年地藏王菩萨发下宏源、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要度尽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厉鬼,不也是想给十八层地狱里那些恶鬼、厉鬼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包括九幽阴司、十殿阎罗,将那些穷凶极恶的鬼魂打入十八层地狱受苦受难、受折磨,最终目的也是让其幡然悔悟、让其改过自新!” “幡然悔悟则立地成佛、立地成佛自然也就是脱离十八层地狱。” “只是世人多执着、十八层地狱中的那些恶鬼、厉鬼更加是执念所化,不是那么容易幡然悔悟。” “不悔悟,自然谈不上改过自新,也就没办法脱离十八层地狱,只能继续在地狱受苦受难、受尽折磨!” “如果师兄你口中提到的那位童子命格、受罚童子的小女孩,能够幡然悔悟。” “我想也许都不用达到受罚的上限,不用服刑期满。” “这受罚童子的命格自然也就有转机了!” “天衍四九、留有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也许就是改过!” 第八百七十五章 前尘往事 谢珍珍的一番话,犹如暮鼓晨钟一般。 不仅是听得我心头一震、更是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豁然开朗的感觉。 惩罚从来不是目的。 真正的目的,是让受罚者认错、改错。 因为如果将惩罚视为最终目的的话。 那惩罚也就失去了意义。 “师妹还得是你,你在命理这方面的确天赋异禀。” “你这思路算是另辟蹊径、剑走偏锋了。” “依我看啊,未尝不能够试试看。” “多谢师兄夸赞,我这思路呢倒也不算什么另辟蹊径。” “很多前辈能人肯定也想到了这些,不然也不会有那句广为流传的浪子回头金不换。” “师兄既然你也认为这办法可以试试看,那就试试看。” “但现在还有个问题。” “受罚不是目的、而是为了让受罚之人知错改错。” “换句话来说想要知错改错、总得先知道错在何处,知错才能够改错!” “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前程往事烟消云散。” “受罚童子是为前世所犯之错受罚。” “我们如果想按我说的思路试试看的话,需要先弄清楚那个小女孩前一世究竟犯了什么错?” “如果真是什么人神共愤、十恶不赦之错的话,恐怕这办法也行不通。” “而且想要弄清楚前尘往事,也不是什么容易办的事儿。” “占卜算命包括看相,的确有些方法能算到一些前程往事,但那需要极高的道行。” “我没这能耐,师兄你有办法吗?” 谢珍珍这一问,让我着实有些汗颜。 以我占卜算命的本事,还真不一定能算出宋嘉豪女儿的前尘往事。 好在之前毛静彤一事中,我也算过毛静彤的前尘往事。 着实费了一番功夫,最后倒也功夫不负有心人。 多少我也算是有些经验。 “我尽力试试。” “要说把握的话,还真没多大把握。” “之前的毛静彤上一世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宋嘉豪的女儿,上一世大概率是九幽阴司阴差、鬼兵甚至阴神之类。” “这要推算前尘往事可不容易。” “功夫不负有心人,师兄我相信你肯定有办法能办到。” “还得多谢你提供思路,不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知道劲往何处使。” “行了行了,师兄既然这事有思路了,你就赶紧吃点东西,抓紧去休息。” “吃饱了休息好了,才有精力推算前尘往事。” “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又叮嘱我抓紧时间休息后,谢珍珍离开了算命馆。 在谢珍珍的协助下,宋嘉豪这事有了思路。 我也有种心头一松的感觉。 但肩头上的担子可一点没松。 吃完早点、简单洗漱了一番后,我便躺下休息了。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时分,起床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等到大脑从刚睡醒的朦胧状态中完全清醒过来后。 我也不敢耽误时间。 也没选择开门。 拿了龟甲、铜钱、拿了纸笔便开始推算宋嘉豪女儿的前尘往事。 通过生辰八字推算一个人的前尘往事,是很难的一件事儿。 从卜算来说,这属于算过去。 当然占卜算命中也有一些办法,专门用来算过去。 而且算的特别准。 可惜的是我不懂,师父也没教过我。 阴山鬼术包括阴山术字密录之中,也没有这类专门卜算过去的术法。 没办法,我只能用最笨、最原始的办法,通过生辰八字一点点往后倒着去推算。 之后两天,除了吃饭之外,我完全就是闭门不出。 将自己关在算命馆里头,推算宋嘉豪女儿的前尘往事。 终于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 我成功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 看着桌子上五枚错落有致的的铜钱,我忙提笔在旁边的纸上开始写了起来。 前身本是男儿郎、青锋三尺行天道、惩奸除恶度世人,浑身正气天地间,泗水河畔遇不平,仗剑援手救佳人。 自古佳人爱英雄,眉目传情秋波许,佳偶天成比翼飞,红颜天妒无白头、下得九幽论 功过,正气一身守奈何。 奈何桥头终相遇,情比金坚山盟誓,不盼来生续前缘,纵放幽魂返阳间,雷霆震怒阴律出。 人鬼自古便殊,你为鬼来我成人,阴阳相隔是天堑,他朝对面不相识。 自古好汉配佳人,那有好女佳人配,此生投做女儿身,好女岂能配佳人。 无缘无分是恶果,更有镣铐加其身,阴司铁律古无情。 洋洋洒洒两百多字,一口气写完后,我额头上不知何时已经是渗出了一层冷汗珠子。 这两百多字,说的便是宋嘉豪女儿的前尘往事。 一段像极了故事话本中令人扼腕叹息、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 用大白话来说,大概就是宋嘉豪的女儿呢,前世是一位仗剑江湖、一身正气、锄强扶弱、替天行道的侠客。 做了很多积德行善、替天行道的好事。 某一天呢,他在泗水河畔遇到了一伙歹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下了数十条人命,其中便有一位芳华少女。 自古以来英雄爱美人、美人自然也爱英雄。 即便到现在各种影视剧本之中,也从来不缺英雄救美的桥段。 虽然老套,但毫无异味,英雄救美绝对是最能够打动佳人芳心的一件事。 宋嘉豪女儿的前世,就这样和那位豆蔻少女看对了眼、互生情愫。 最终呢两人也喜结连理、走到了一起。 奈何天妒红颜,两人最终没有相守白头。 因为替天行道、惩奸除恶积了不少阴德,又是一身正气,宋嘉豪女儿的前世死后下到阴司地府。 论 功行赏后,成了九幽阴司看守奈何桥的一位阴差。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奇怪,这人死了下到阴司地府,要么是去投胎、要么是去十八层地狱。 怎么还能留下来做阴差? 其实不然。 民间关于有人死了之后,留在阴间成为阴神的故事,可有不少。 其中最广为流传的无疑是包拯包青天。 相传包拯死后,因为其铁面无私,便成了十殿阎罗之一。 包括大家耳熟能详的黑白无常,范无咎、谢必安,相传原本也是人间一对好友。 两人约定在一处桥下见面,结果一人先到,便耐心在桥下等待好友。 不料突降暴雨,河水暴涨,为了守约,保柱而死。 另外一人来到桥下,见到那暴涨的河水,知道好友死讯,也纵身跳下。 两人死后到了阴司地府,因其守信的品德、因二人之间令人动容的友情,便成了黑白无常。 奈何桥头的孟婆,也有其传说故事。 同样也是一段凄美婉转的爱情故事。 至于这些民间广为流传、脍炙人口的故事,究竟是真是假,没人知晓也无从考证。 我说这些只是想说,自古以来凡生前行善积德、品行高尚之人死后到了阴司地府,是有可能成为阴神的。 宋嘉豪女儿的前世,就是这样。 不过他只是成了鬼差,就像阳间诸多衙门里头的探员一样。 第八百七十六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也不知该说命运使然,还是该说天意弄人。 宋嘉豪的女儿成为鬼差,负责值守奈何桥,却又在奈何桥头碰上了亡故多年的妻子。 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现,那入骨相思又岂能轻易消融。 两人都知道,这辈子注定有缘无分,一旦踏上奈何桥、喝了孟婆汤。 此后更是注定生生世世无法再见。 宋嘉豪女儿的前世,便偷偷将亡妻鬼魂放回了阳间,两人约定好不要来生,这辈子就算做鬼,也要永远在一起。 然而自古以来活人居阳间,鬼魂入阴司。 纵放阴司鬼魂重新返回阳间,已经是乱了阴司铁律。 阴律无情,又岂会因为一段凄美爱情故事网开一面。 或者说阴司铁律代表的是大道,而宋嘉豪女儿前世的情爱,终究只是小情小爱,而非大爱。 不出意外宋嘉豪女儿的前世受到了严惩。 身带枷锁镣铐再次投生为人。 这看起来能重新投胎做人,是好事。 要知道十八层地狱里多少恶鬼、厉鬼煎熬千百年,也等不来重新投胎为人的机会。 然而这世上任何事情,其实都是相对的。 对那些在十八层地狱受罚的恶鬼、厉鬼来说能够重新投胎为人,是解脱、是好事。 可对于宋嘉豪女儿的前世来说,这就是最大的惩罚。 自古以来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宋嘉豪女儿前世爱入骨髓的妻子,以鬼魂状态从阴司重返人家。 她是鬼,而宋嘉豪女儿前世,这一辈子却投生成了人。 人和鬼又怎么能够在一起? 不仅如此,这一辈子投生成了宋嘉豪的女儿,做了女儿身。 自古好男配佳人、英雄爱美人儿。 又岂有好女配佳人、母鸡思牝鸡的道理呢? 阴间鬼、阳间人。 倩女魂、女儿身。 这是铁了心,要让这对为了入骨爱情、触犯阴司铁律的痴恋人,永远无法在一起。 看着纸上那些宋嘉豪女儿前尘往事的批言,我心里头也是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五味杂陈。 千百般滋味都一股脑涌上了心头。 若要问我,是否也为宋嘉豪女儿那段凄美婉转的爱情故事称赞、同情。 毫无疑问,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可要问我,宋嘉豪女儿前世,在奈何桥头纵放亡妻幽魂重返阳间,只为这辈子再续前缘,是否更值得称颂。 我的答案是并不值得。 或者说他们选错了方式方法、走了歧途。 虽说自古阴司铁律无情,但若是宋嘉豪女儿前世与亡妻之间,真的爱到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真有那段缘分。 阴司铁律未必无情。 为了两人之间所谓的爱情,纵放亡魂重返人间。 说简单些,这其实就相当于扰乱了阴司铁律。 若是后来人人效仿、这阴阳界线岂不乱了套。 到头来受苦的,还是芸芸众生。 是无辜世人。 阴律无情,可它对于芸芸众生来说,却是公正无私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哎,自古痴人多执着,执念多害人。” 我正呢喃呢,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刚接起来,那头便传来了宋嘉豪紧张中透着期待的声音。 “许仙小师父,是我宋嘉豪。” “我这冒昧打扰,是想问问您这边,想到办法了没有?” “宋总,我在算命馆呢,你女儿的事我已经弄清前因后果了。” “如果方便的话,您过来一趟吧,咱们当面谈谈。” “方便!当然方便!” “要不是贸然造访担心打搅许仙小师傅您,我早过来登门拜访了。” “那就行,我把地址发给你。” 地址发过去后,等了没多久,宋嘉豪便来了。 刚一进门,宋嘉豪便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迫不及待追问起来。 “宋总你先别急,您女儿这事挺复杂。” “坐下咱们慢慢说。” 招呼宋嘉豪坐下后,过了许久他放才算是稍稍冷静了一些下来。 我呢将那张写满了批言的白纸,放到了宋嘉豪面前。 看着洋洋洒洒几百个字的批言,宋嘉豪有些一头雾水。 “许仙小师父,这……这写的是什么呀?” “怎么和顺口溜似的?” “宋总,这上面写的就是您女儿上一世的前尘往事。” “换句话来,您女儿就是因为这事儿受了惩罚、导致双腿无法像是正常人一样站立行走。” 一听这纸上写的就是女儿‘病因’,宋嘉豪那还沉得住气,立马伸手拿了起来。 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逐字逐句看了下去。 看完之后,宋嘉豪也露出了万分惊愕的神色,短暂的呆滞过后,我从他眼神里头看到愤怒。 “这……这……怎么会这样?!” “许仙小师父,就算真是纸上写的这样,我女儿上辈子那也是为了爱情。” “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这有什么错?!” “凭什么这辈子要让我女儿受苦受罚!” “这不公平!” 我很理解身为一个父亲,在得知前因后果之后的愤怒。 但要问我是否赞同宋嘉豪的愤怒,我的答案是否然的。 “宋总,这阴司铁律自古公正无情,但要说具体如何,那便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窥探一二的了。” “可要说您女儿上一世,奈何桥头纵放亡魂重返人间,没错的话?” “我并不赞同。” “这就好比宋总你身为抓差办案的探员,有朝一日深爱之人触犯了律法,你可以网开一面放了她?” “放了那便是徇私、是枉法!” “这对那些遵纪守法之人,岂非是最大的不公平?” “世间之事,绕来绕去逃不过缘分两个字。” “若真有那缘分、日月也能相见、山海也会重逢,若是没有那缘分。” “执意强求的话,反而适得其反。” 在我一番话的开导下,宋嘉豪也低头陷入了沉思。 我则是摆了摆手继续道:“当然值不值,不是你我能够批判。” “我们讨论这些也并没有多大意义。” “现在既然弄清楚了前因后果,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解决您女儿的问题。” 听到这话,宋嘉豪立马抬起了头,闪烁的眼神里头带着慢慢的哀求与希冀。 “许仙小师父,这么说您是已经想办法能治好我女儿了?” “抱歉啊宋总,我呢实在道行有限,不敢说想到办法了,只能说有个办法可以试试看。” “成与不成的,我也没什么把握。” “宋总要是想听一听、试一试的话,我便说上一说。” “当然宋总也不要轻言放弃,民间高人无数,也许有那些道行高深的前辈高人,有更好的办法能够一劳永逸!” 第八百七十七章 替身草人 其实到底有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 有没有其他能人异士,有办法能够彻底解决女儿的怪病。 宋嘉豪心里头比我更加清楚。 夫妻两人这么多年带着女儿四处寻访能人异士为女儿治病,若真是有更好的办法。 我想王德发,也没有机会精心安排那一场饭局了。 仅仅只是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宋嘉豪便站起身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还望许仙小师傅您直言。” “即便到最后也不能救得我女儿脱离苦海,能有一线希望也是好事。” “我真怕在这么下去,我们夫妻两也不得不放弃。” “宋总你先坐下,听我慢慢和你说。” “您女儿这辈子是因为上辈子触犯了阴司铁律、遭到了惩罚。” “阴司铁律无情不假,可世间哪有真正的无情,无情即有情。” “无论阳间还是阴曹,也不会有为了惩罚而惩罚的事情,惩罚不外乎为了让其知错、认错、为了警醒世人!” “所以如果您女儿能够知错、能够认错改错的话,我想这命中注定也未必不能改。” 其实宋嘉豪身为一个父亲,看到刚出生没多少年的女儿遭受如此磨难,心里头是愤怒、是觉得不公平的。 但此时此刻听到女儿还有机会能治好,心里头所有的愤怒、不公,也就不重要了。 “许仙小师父您的意思我明白,可……可您说的有些太虚无缥缈了。” “我女儿她现在就是我女儿,别说上辈子的事儿了,就是小时候的事儿她也记不得。” “都记得做了什么事,又谈何知错、认错改错呢?” 其实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 的确在普通人看来,这上辈子的事和这辈子有什么关系? 就算有关系,奈何桥头一碗孟婆汤,也早已经让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 既然忘得一干二净,还谈什么认错、知错和改错呢? 以前我也是那么认为、那么想的。 直到那天早上谢珍珍那一番这世上不会有为了惩罚而惩罚的言论,让我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既然惩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惩罚。 倘若宋嘉豪的女儿,真有诚心悔改之意。 我想她是一定能够想起来前程往事的。 具体该怎么做,其实也很简单。 让宋嘉豪的女儿入玄门修行,释门也好道门也罢。 都可以。 无论是玄门之中、还是民间其实都有很多修行之人、最后通达明悟、明了前世今生、来世,最终顿悟得到的传说。 是真是假,我呢也不知道,因为我还没那个道行、更没那个境界。 但对于宋嘉豪的女儿来说,这是我目前能帮她想到的最好办法。 “不知道宋总可否看过水浒传?” 宋嘉豪点了点头。 “钱塘江上朝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鲁智深顿悟坐化,便是明了了前程往事。” “让您女儿修行,便是这意思。” “那……那岂不是我女儿以后都不能够和我们家人团聚了?” “而且……而且这需要多少年啊?” “我虽然不是修行之人,也不懂其中门道,可我也知道这世间哪有如此容易的事儿。” “修行不易这个自然,至于宋总你说的以后女儿没法和你夫妻二人家人团聚、这一点宋总完全不必担心。” “修行即修心,并不是断情绝爱、更不是枉顾凡俗人伦。” “只要有遇水渡水、逢山越山坚韧不拔的心,在哪儿都是修行。” “不过最好还是寻一位名师,领你女儿入门最好。” “之后结果如何,便不是你我能左右得了的了。” “许仙小师父那要不我让女儿拜您为师,您领她修行明悟?!” “宋总这收徒之事得讲缘分,我和您女儿之间并无师徒缘分,硬来反而不好。” “不过宋总你也无需过于忧心,如果真是命中注定的话,我想以后自然会有名师领您女儿入门修行。” “许仙小师父,那按你所言,我们夫妻现在不是什么都为女儿做不了?” “还是我们带着女儿去寻访个师父拜师?” “拜师修行之事急不得,我也理解宋总你身为父亲忧心女儿的心情。” “这样吧,我替您女儿弄一个替身草人,宋总你带回家去,选一个初一或者十五的日子。” “夜半时分,领着女儿将草人烧了,或许能缓解一二。” 宋嘉豪没有任何迟疑,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作势便要下跪感谢。 我见状忙伸手托住了他。 安抚好宋嘉豪后,我也没浪费时间,进里屋拿了干艾草、稻草、红绳这些扎草人能用到的东西。 之前呢我也扎过不少替身草人,算不上熟能生巧,但也算是得心应手。 不大一会功夫,一个栩栩如生的替身草人便也完工了。 因为一早就知道宋嘉豪女儿的生辰八字,也无需再多问。 我拿来毛笔朱砂墨,起了笔咒,在一道黄符上写下了宋嘉豪女儿的生辰八字。 又小心翼翼将那写了生辰八字的黄符,塞到了替身草人的心口位置。 “宋总,这替身草人您拿回去之后,没烧之前切记不要让它见了三光。” “就用这块红布盖着就行。” “另外宋总你还需要去准备一样信物。” “手镯、戒指、手环无论什么物品都可以。” “但切记一定是一模一样的两份。” “信物准备好以后,在烧这替身草人之时,先往信物上滴三滴你女儿的指尖血。” “然后一件和这替身草人一块烧了,另外一件让你女儿随身佩戴就好。” “但切记这信物一定不能丢了,也不要轻易离身。” “待到你女儿修行有成、明悟己身、了达前尘往事之后,便可以这信物解了这段因果。” 一切交代完毕之后,我取来一块红布将那替身草人包裹的严严实实,交给了宋嘉豪。 宋嘉豪小心翼翼接过去捧在手里头,犹如捧着女儿未来的希望。 替身草人在民间南北各地,都有流传,用法用处也五花八门、各有不同。 我之前在翻阅书籍、四处查询如何破解这受罚童子命格的时候,也看到过用替身草人来破解的。 但这办法,说白了就是用一个替身草人,来欺瞒神鬼,代替自己受罚。 然而神目如电,又岂是这么容易蒙混过关的。 所以其实在我看来,这替身草人代替受罚的办法,并不能够真的解决受罚童子这一特殊命格。 至于替身草人有没有作用?有多大作用? 在我看来其实更多的还是心理安慰吧。 但愿能有效果。 第八百七十八章 后事 将那承载着女儿希望的替身草人小心翼翼收好之后,宋嘉豪从包里拿了一张银行卡恭恭敬敬放到了我面前。 “许仙小师傅,我不像是王德发王老板那么财大气粗。” “给不了小师父太多报酬。” “还望小师父您不要嫌弃。” 我不知道那卡里头有多少钱,但我知道对于我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小数目。 一瞬间我心里头其实也很想立马收入囊中。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念头。 我轻轻那那卡推了回去,摆了摆手道:“先不说这办法到底行不行得通,能否帮得到您女儿?” “就说宋总你那天吃饭,也应该看出来了,王老板请我过去,一是为了御景园烂尾楼的项目,二来吗也是为了投资这事向宋总讨个人情。” “费用呢王老板那边已经给了。” “于情于理、怎么说宋总你这报酬我也不能拿。” 见我一再婉拒,宋嘉豪也不再继续坚持,将银行卡收了回去,然后又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许仙小师父,我现在知道王老板为什么如此器重、尊敬您了。” “你是个真正的高人。” “谢谢!” “谢谢您!” 又闲聊了一会,谢绝了宋嘉豪要请吃饭的邀请后,我亲自将他送到了路口。 至此宋嘉豪这事,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算是帮了忙。 至于未来宋嘉豪的女儿是否能够摆脱受罚童子,注定这辈子受苦受难、受罚的命运。 便不是我所能够左右得了的。 包括宋嘉豪的女儿,这一世是不是还会和前世爱如骨髓的亡妻重逢? 如果能够重逢,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虽然好奇,但这事也不是我能够左右的。 下午时候牛队长给我来了电话,告诉我黄娇娇那事,考虑到这案子的诡异离奇、考虑到黄娇娇家庭情况。 上面已经同意破例一次,不通知黄娇娇的奶奶。 但为了以防后续黄娇娇的家人闹事,衙门那边还是联系了黄娇娇的父亲。 让人寒心的是,黄娇娇的父亲压根不在乎这事,甚至一再否认黄娇娇是他女儿。 “妈的都说畜生、畜生,这世上很多人还不如畜生!” “好了牛队长你就别较劲动气了。” “今天下午黄娇娇遗体火化,既然你要送她魂归故里,那下午你就得过来一趟,签字把骨灰领走。” “火葬场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过去就行。” “我还有其他事,还得继续追查谢颖这事,下午我就不过去了。” “行,我替黄娇娇谢谢牛队长你。” “积德行善嘛。” “行了我还有事,不跟你废话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看了看时间,已经马上下午了。 我这距离火化场还挺远,便也不敢耽误时间。 收拾了一下东西,关了店门就忙赶去了火葬场。 要说这火葬场,我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之前我、王城、孙祖耀,去火葬场接马闯。 后面火葬场闹鬼,我又帮着处理。 一路上思绪万千,赶到火葬场后,因为牛队长已经提前打过了招呼。 也没费什么功夫。 按照正常程序,其实火化之前,还要举办一次追悼会,让亲朋好友来吊唁、来瞻仰逝者遗容。 算是送最后一程。 可因为黄娇娇在这省城没什么朋友,更没什么亲人。 送别仪式便直接省略了,送去火化之前,我和火葬场几个员工,给黄娇娇送了花。 我又替黄娇娇念了玉皇经超度。 “黄娇娇这辈子你过得辛苦,临了送别的亲朋友都没有。” “也莫要心酸痛苦。” “安心上路。”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有人通知我已经火化好了,让我去签字认领黄娇娇的骨灰。 签完字之后,我又自掏腰包给黄娇娇换了一个好一些的骨灰盒。 拿了一块黑布盖上,将收有黄娇娇鬼魂的藏魂符一并放入骨灰盒里头。 我便带着骨灰盒离开了火葬场。 离开火葬场后,我也没着急送黄莉莉魂归故里。 因为之前我还答应过黄莉莉,要去她租住的房子里走一趟,替她将这几个月攒下来的钱一块带回去交给她奶奶。 顺带替她将租的房子给处理了。 按照地址来到地方后,看着那昏暗潮湿、几乎只能够用勉强可以遮风避雨来形容的小屋子。 我心里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似的。 说不出的难受。 不仅是我觉得难受,就连房东来了以后。 得知黄娇娇的不幸遭遇后,也是一个劲唉声叹息。 “哎,这小女孩多好个人,年纪轻轻有礼貌又懂事,还肯吃苦。” “怎么就那么没了。” 因为房东大姐也替黄娇娇扼腕叹息,退租的事儿也就办的很顺利。 最后房东大姐得知黄娇娇是为了赡养奶奶,才年纪轻轻辍学来省城打工。 索性连几个月的房租都给退了。 我拗不过也只好替黄娇娇收下了这分好心。 就在黄娇娇睡觉的床铺上、枕头下面有个小小的盒子。 里头小心翼翼藏着三千六百五十二块钱。 有零有整。 也许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三千六百五十二块钱不是什么大数目,还不到一个月的工资。 甚至对于有的人来说,这么点还不够吃顿饭、不够出去玩一次、喝一顿酒的。 可这三千六百五十二块钱,却是黄娇娇一块一块、靠着双手挣来,一点点攒下来的。 我不知道黄娇娇每个月能挣多少钱。 但我在省城呆了快两年,我知道我们这边工资并不高。 黄娇娇租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也绝不是她不想住更好的环境。 我不知道我是用以什么样的心情,帮黄娇娇收拾完遗物的。 她的遗物也少得可怜。 仅仅只有小小的两包。 一包衣服鞋子、一包一看就是从家里头带来的被褥行囊。 带着黄娇娇的遗物和骨灰回到算命馆,已经是天色渐黑了。 期间王德发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投资考核的事已经搞定了,宋嘉豪下午时候就先回了港台那边。 这次多亏了我。 他已经安排好了今晚的活动,等会亲自过来接我,一定要好好谢谢我。 我没任何犹豫,告诉王德发我这边还有事要处理,今晚就不过去了。 打发了王德发后,我出门随便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又去常去的那家饭馆,让老板打包了几样饭菜。 之后去水果店买了些鲜果。 又准备了一个火盆。 一切准备就绪,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将黄娇娇的遗物和骨灰拿了出来。 就在店门外,摆好了祭品。 先烧了一些纸钱后,便将黄娇娇的遗物一一烧了。 “尘归尘、土归土,走了便不要再留恋、不要在执着。” “明天一早我就送你魂归故里。” “那些钱我也会亲自交到你奶奶手里。” “黄娇娇你也得记着答应过我的事儿,回家看完你奶奶之后,早点去阴司报道。” 一旁我放在台阶上的黄娇娇的骨灰盒,呼的一下子一阵阴风掀开了盖在上面的黑布。 骨灰盒上黄娇娇的照片露了出来。 像是正一脸感激的看着我。 第八百七十九章 水井村 黄娇娇的老家在距离省城挺远的一个偏僻小村。 为了尽快赶到,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带上骨灰盒早早出发了。 出发前,我特地给牛队长发了一条短信。 让他查到谢颖的线索后,及时联系我。 我这边送完黄娇娇魂归故里后,会立马动身赶回来。 黄娇娇老家的县城还没通火车,只能去客运站做大巴车过去。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中午时分我才算是到了地方。 但从县城到黄娇娇的老家,还需要在转两趟车。 得先转车到乡镇上。 好在我也从小生在一个挺偏远的小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受。 第二次转车到了乡镇上,已经是下午时候了。 我草草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顺带略作休息。 休息完了,便去超市买了些米面粮油、糕点之类的吃食、日用品。 买完这些东西,又和超市老板打听了一下,哪儿有车能到水井村? 超市老板见我有些面生,便开口道:“小伙子看你是外地来吧?” “去水井村做啥子哟?” “那边挺偏,平常也没啥车子往那边跑,几天只有一趟车。” “这个点估摸着是没了,你往客运站那边去看看、碰碰运气。” “要是没了,想去的话只能多花点钱包车咯。” 说完,超市老板还给我抬手指了指小镇客运站的方向。 “谢谢。” 道过谢后,眼见天色马上晚了,我也不敢耽误时间。 拿上大包小包的礼物,背着黄娇娇的骨灰盒,便急匆匆朝着小镇客运站赶去。 好在这小镇人口不多、面积自然也就不大。 拢共也就三条街。 客运站呢就在小镇最后面那条街。 到地方一问,果然和超市老板说的一样。 水井村算是这乡镇最偏远的村子之一,那边住的人也不多。 人口少、需要出门用车的人自然也就少了。 有时候几天也凑不够一车人。 就很少有车子专门跑那边。 最后没办法,我只能和一个跑车的师傅商量,五百块钱包了他的车。 让他单独送我去一趟。 把东西搬上车之后,车子也就出发了。 车子一路驶出水井村之后,路是越来越难走、路两旁的山林,也从一开始的郁郁葱葱、逐渐朝着有些荒芜的沙石山转变着。 到后面几乎车子不是爬山、就是在下坡。 整整快一个小时,总算绕出了那一座大山,视野也豁然开朗了起来。 一条不知道是那条大江大河的支流,从山间谷底流过。 两旁冲击形成了一块块平坦的田地。 许多田地里头,要么种着甘蔗、要么种着西瓜。 到了这儿也能明显感觉到,这地方海拔骤然降低了不少,温度明显比外面高了一些。 言归正传。 车子沿着半山腰一直往前开,又翻了一座山,总算是停了下来。 “小伙子,哪下面就是水井村了。” “这路窄,摩托车能下去,我这车子下不去,你得自己个走下去。” 我顺着司机师傅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相对宽敞的大马路旁,有一条蜿蜒曲折的水泥小路朝着山脚一路延伸。 看那小路应该也是近些年方才修通的,的确也只有摩托车能下去。 都说人呐得往下看、不要老往上看,你会幸福一些。 以前我觉得我老家挺偏僻,今天送黄娇娇魂归故里。 到了这水井村,我这才知道还有很多村子比我老家龙门村还要偏远,同样有很多人比我过得还要艰难。 “行,麻烦师傅了。” “师父等我办完事,恐怕还得麻烦你来这儿接我一趟。” “这没问题,不过咱事先说好,我过来接你,要是在镇上能凑够一车人来这边,就收你一个人的车费就行。” “要是没人过来,那也还是按包车算。” “我这空车跑过来也挺远。” “行,那我办完事提前给师傅打个电话。” “成。” 约好回头来接我后,司机师傅又帮着我把行李办了下来。 其实也没多少行李,主要是给黄娇娇奶奶带的东西。 都说望山跑死马,站在路边往下看。 借着落日的余晖,是能够看到坐落在山脚的水井村的。 村子规模不大,约莫只有二三十户人家。 但等我拿上东西,沿着那条水泥路往下走的时候,才发现还真不算近。 眼瞅着天就彻底黑了下来,也还是没走到村口。 一直走了快四十多分钟,总算是到了村口。 彼时月亮都已经爬上了树梢、星星也露了出来。 夜色正亮。 村口呢有好些足有磨盘粗细的野酸角树,树下有三口水井。 清澈见底的井水,沿着沟渠哗啦啦往外流出来,还能看到山螃蟹在里头游动。 水井村虽然地处偏僻,但环境绝对没的说。 空气只怕比我老家还要更清新几分。 三口古井不远处,还竖着一块已经在岁月侵蚀下光滑如镜的石碑,石碑上能看到水井村三个古朴大字。 古井、古碑。 一看就上了年头,这古井村也算是个古村落了,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兵荒马乱的时候,人们躲进这深山里头建起这古井村。 我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正想着找个人打听一下黄娇娇奶奶具体住址的时候。 就看到两个七 八岁的小男孩拿着竹编的小鱼篓往这边跑了过来。 “小朋友这天都黑了,你们还跑这儿来干什么?” 见我手里头大包小包提着不少东西,又是个生面孔。 两个小孩有些怯生生的看着我,不过很快其中那个虎头虎脑、眼睛很大的小男孩就开口搭了话。 “我两来抓石蛤蟆。” “这石蛤蟆只有晚上才出来。” 一听这话,我也不禁想起了自己童年。 石蛤蟆,我们那边叫石蛙。 小时候师父也带我去抓过,一样得等到晚上天黑以后,打着手电筒沿着小河、小溪,特别是石头多、水清澈的小河沟旁边去找。 味道相当鲜美。 “那你两小心点,别跑远了,也别往水井便去。” “知道了大哥哥,哎大哥哥你是干啥的?” “你不是我们村的人。” “我啊是黄娇娇的朋友,帮黄娇娇捎东西回来给黄奶奶,你们知道黄奶奶家住哪儿吗?” 一听我是黄娇娇的朋友,两个小男孩立马不在怯生了。 还是刚刚搭话的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立马抬起手指了指村里头的方向。 “大哥哥你是娇娇姐姐的朋友啊。” “娇娇姐家就住在村子最后头,你从这儿一直往里走。” “一直走到最后面就是了。” “真乖。” 从袋子里拿了些零食分给两个小男孩后,我提上东西就进了村。 整个水井村四面环山,而且都是些石头山,山上各色灌木植被茂密。 很多看着就像是公园里头的假山似的。 村子里头的房子呢,除了有一家是二层的红砖小楼,其他都是用石头垒砌的。 路也铺了石板。 第八百八十章 谎话 沿着石板路一直朝着村里头走,不多大一会的功夫。 就到了村子最后头。 不是我脚程快,实在是这龙门村也不大。 村子最后头,坐落着一栋同样用石块垒砌的房子。 房子外头用石块垒了个小院子,院子里头有鸡舍和猪圈、锄头之类的农具就挂在墙上。 我刚到这院门口,背包里黄娇娇的骨灰盒似乎就轻轻颤抖了一下。 都说近乡情怯。 人是这样,鬼也不例外。 “都到家门口了,想看看的话就出来看看吧。” “看完了,我送你骨灰去安葬,明天一早我再来探望你奶奶。” 呼的一下子。 我身旁一阵阴风掀起,黄娇娇的冤魂现了身。 就飘在我身旁,静静地看着院子里头。 低矮的院墙,能一眼看到屋里头。 屋里头还亮着昏暗的灯光,门也没关。 一个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奶奶,就倚在门边慢慢收拾着已经晾晒好的不知名草药。 我没催促,也没敲门,只是安安静静陪着黄娇娇。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还是几十分钟。 反正感觉很漫长、很漫长。 黄娇娇的冤魂慢慢转过头看向我,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 “谢谢您这么远、这么麻烦送我回家。” “谢谢您让我还能看到奶奶。” “答应你的事肯定给你办到,黄娇娇既然你已经看到了奶奶、到了家,也算是心愿已了。” “就莫要再执着。” 黄娇娇的冤魂没有在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最后别过头咬着嘴唇看着一眼倚在门边收拾草药的奶奶。 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黄娇娇的冤魂在哭泣,却哭不出眼泪。 呼的一下。 又是一阵阴风吹过,黄娇娇的冤魂不见了踪影。 “哎!” 我轻轻叹了口气,刚刚那一幕怎么能不让我揪心呢。 甚至不止一秒钟,我也想要让黄娇娇的冤魂回到家里头,去陪着奶奶。 可理智告诉我,不能够那么做。 一旦那么做了,不是在帮黄娇娇和奶奶团聚,而是害了这对孤苦的奶孙。 在我转身,准备按照黄娇娇意愿,去帮她安葬骨灰的时候。 院子里头黄奶奶似乎有所感应,手上拾掇草药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抬头朝着院门外看了过来。 “是娇娇回来了?” “娇娇?” 我余光看到了黄娇娇的奶奶颤颤巍巍站起身,朝着院门口走了过来。 我不忍心再待下去,更不忍心在听下去。 也怕在待下去,黄娇娇就没法安心上路了。 忙加快了步子。 在黄娇娇家对面,就能看到一座挺高的山。 山一样是石山,山势挺陡峭,好在山上植被也很茂盛。 看着不远,走到山脚其实真不近。 我足足花了四十多分钟,才走到山脚。 往上爬就更费劲了。 我先把给黄娇娇奶奶准备的礼物和我的行李,放到了山脚一处灌木丛里头。 这才背着黄娇娇的骨灰往上爬。 许多低矮的灌木丛,还带着刺儿。 再加上还是大晚上的,一路往上爬,都不知道我胳膊上、脸上给划了多少口子。 索性我也不是啥矫情的人,小时候也没少山上河里头到处钻。 一直爬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我这才停了下来。 站在这往远处看,刚刚好能看到黄娇娇的家。 我也并没有立马将黄娇娇的骨灰安葬。 而是先拿出了罗盘,仔细看了一下这儿的风水。 这半山腰的位置,不算什么风水宝地。 好在也是五行不缺。 用来安葬没什么大问题。 又四周转了一圈,选好安葬的具体 位置后,我便从背包里拿了提早准备好的折叠工兵铲。 开始往下挖坑。 因为是石山的缘故、泥土有些少得可怜。 着实费了不少劲,才勉强挖了一个足够安葬骨灰盒的坑出来。 随后我小心翼翼将黄娇娇的骨灰盒拿了出来,放到一旁。 又拿了香烛纸钱烧了。 一把五谷撒到了坑底,小心将骨灰盒慢慢放了进去。 “尘归尘,土归土,今生苦、来生偿。” “莫要执、莫要痴。” “看清前路,莫要回头。” “一路好走。” 白纸钱随着夜风,像是落叶似的扑簌簌往下飘着。 我也没有给黄娇娇立碑,这也是黄娇娇的遗愿。 她不想让奶奶知道死讯。 因为她担心奶奶知道以后,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 我呢,就用石块简单垒了一个小小的坟头。 又从旁边灌木丛里寻了一棵合适的野李子树,将其移栽到了黄娇娇坟茔的右侧。 一来是做个地标,万一以后要找寻也方便。 二来房前屋后有李,也是好事。 一顿忙活下来,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远处整个龙门村都已经家家户户熄了灯。 这个点我也不方便再去打搅。 索性就在山坡上坐了下来,安安静静仰头看着夜空,算是送黄娇娇最后一程。 第二天一大早,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给黄娇娇又烧了些香烛纸钱。 “我等会就替你去探望黄奶奶,完成你的意愿。” “你也莫要在多想,早点去阴司报道。” 一阵风轻轻卷起了坟头的纸钱。 是黄娇娇给了我回应。 我点了点头,朝着黄娇娇的坟头拜了一拜,转身下山。 来到山下,先去那处灌木丛拿了行李以及送给黄奶奶的礼物。 又在旁边小河沟里简单洗了个脸,稍稍拾掇了一下,这才大步朝着村里头走去。 等我重新返回水井村,村里头家家户户烟囱里头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开始准备早饭了。 来到黄娇娇家,院门已经敞开着了。 黄奶奶正在院里头喂着鸡鸭。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院门。 “黄奶奶。” 听到喊声,黄奶奶颤颤巍巍转过身来,虽然我是完全陌生的脸庞,但黄奶奶脸上还是洋溢着慈祥和蔼的笑容。 “小伙子你是谁啊?” “吃饭了没,到家里坐会,奶奶给你做饭吃。” “好。” 进了院子,黄奶奶立马放下了手里头盛满玉米粒的小盆,招呼我进了屋。 我知道黄娇娇家经济条件挺不好,但进了屋,我才有了切身体会。 石头垒砌的房子,也不知道住了几代人。 地还是石板和泥土铺的,屋子中央还有个小火塘。 铁链吊着一个被烟火熏得漆黑的茶壶,旁边墙上挂着一口铁锅、墙角摆着水壶。 整个家里头大概也只有那盏昏暗的电灯泡,算是电器了。 “来小伙子先喝口水。” “这是我自己去山上摘回来晒得山茶,别嫌弃。” “谢谢奶奶。” 我接过茶杯,吹了吹喝了几大口。 “奶奶,我是娇娇的朋友,正好要来你们这边办点事。” “娇娇托我来看看您,给您带些东西回来。” 听到孙女的消息,黄奶奶脸上的笑容立马更浓了几分,似乎连那满脸褶皱都舒展了开来。 “这孩子真是的,自己一个人在外头挣钱也不容易,还给我带这么多东西。” “还麻烦你跑一趟,我们这地方偏。” “黄奶奶,没啥麻烦的,这些也是娇娇的一片孝心,您啊踏实收下。” “而且现在娇娇在外头有出息,每个月工资可不低呢。” “她攒了不少钱呢,这次啊托我给您一块带了回来。” “让您啊想吃啥就买啥,要有个头疼脑热就抓紧上医院看看。” 说着我拿了信封出来,里头除了黄娇娇那三千六百二十块之外,还有王德发和宋嘉豪托我带来的,加上我的两千块。 一共五万块钱。 第八百八十一章 村长 五万块钱,对于宋嘉豪、王德发他们来说,也许还不够一顿宴请。 即便对于我来说,也算不上一笔巨款。 可对于黄奶奶来说,这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因为在看到这五万块钱后,黄奶奶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哇这么多钱,以后日子好过了。 而是慌乱、是害怕。 “小伙子这……这娇娇咋让你给我捎那么多钱呐?!” “她在外头不是出啥子事儿了吧?” “娇娇也没念过大学,咋能挣那么些钱?” “那些违法乱纪的坏事可不能干!” 也许在有的人听来,黄奶奶这些话,有些刺耳,是认为自家孙女没那么大出息。 可在我听来,这就是最质朴的担忧、关心。 因为疼爱,所以了解自家孩子。 也知道自家孩子有多大能耐。 “黄奶奶您放心吧,娇娇她虽然没念大学,但她有本事,而且现在外头很多念了大学的,也不一定能挣大钱啊。“ “娇娇她踏实能干,又肯吃苦,我们老板娘啊就很看重她,给她升了职加了工资,还发了奖金呢。” “这次娇娇本来要自己回来看您的,可老板娘安排她去外省学习,等学习回来还要升职呢。” “这不我刚好来这边办事,她就托我来看看您,给您把东西捎回来。” 我这人不喜欢撒谎、更加不擅长编瞎话。 可今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瞎话啊随口就来。 说是出口成章,怕是也不夸张。 善意的谎言背后,往往都是揪心的残酷现实。 谎话编到最后,看着黄奶奶舒展开的皱纹,脸上片刻没停过的笑容。 我已经不忍心和黄奶奶对视了。 别过头不着痕迹擦了一下眼角,我这才又强挤出一抹笑容。 “黄奶奶这些钱您收好了,别给弄丢了。” “娇娇她去了外省学习,估摸着得好长一段时间呢,您啊也甭担心她,她在外头过得好着呢。” “您有啥话,我帮您带给她。” “没啥没啥,就告诉她别苦了自己,也别老记挂着我,我在家里头吃得好、睡得好,都好呢。” “好,我一定把话带给娇娇。” 抬手又不着痕迹的擦了一下眼角。 宋嘉豪、王德发许诺以后会负责黄奶奶的养老。 从今年开始,往后每年王德发、宋嘉豪也会安排人送一些钱、生活用品来给黄奶奶,还会安排人定期带黄奶奶去检查。 我呢也和王德发、宋嘉豪约好了,到时候这些东西,全都以黄娇娇的名义来办。 也许这样,黄奶奶能安稳渡过余生。 探望完黄奶奶,我本来是想要即刻动身离开的。 奈何黄奶奶一再挽留,说什么也要我吃了早饭再走。 架不住黄奶奶的热情挽留,也不忍心看黄奶奶孤独。 我留下吃了早饭。 一盘炒鸡蛋、一碗煮白菜还有一碗腊肉。 很简单,更谈不上有什么卖相。 我却吃的很香。 黄奶奶就和我小时候,我奶奶看着我吃饭一样,笑呵呵看着我吃,不时给我夹菜。 说是吃过早饭就即刻动身,吃完饭又忍不住陪着黄奶奶唠了家常。 这一待,就到了中午时候。 “黄奶奶我还有些事,就先走了。” “您啊好好照顾自己,千万注意身体。” “娇娇您就别担心了,她现在有出息了,也长大了会照顾好自己。” “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帮着她呢。” “好好,小伙子有时间啊就和娇娇一块来家里头坐。” “一定来。” “黄奶奶您回屋吧。” 黄奶奶就一直站在院门口目送我离开。 我忙转过头加快了步子,我怕在待下去,真的会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一边朝村口走去,我一边拿出手机,准备给那司机师傅打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没等电话打出去呢,突然路边跑出来几个人就给我拦了下来。 领头的呢是个看着三十出头的中年汉子。 穿着一身洗的泛白的迷彩服,个头不好、又黑又壮实,一张阔脸浓眉大眼。 另外几个则全都是四五十岁,全都是村里头的村民。 这突然被拦住了去路,我的本能反应是警觉。 “几位拦着我不让走,这是想干什么?” 见我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警觉,带头的那阔脸汉子立马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小兄弟你别误会,我们贸然将你拦下来,是有些事儿想问问你。” “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要不坐下喝口茶?” 我顺着那阔脸汉子手指的方向朝路边的院子里头看了一眼。 院子里头摆着几张桌子,坐着不少人。 桌子上摆着茶壶、茶杯。 看那架势,怕是水井村的壮劳力都聚在这一块了。 见这些村民并没有什么恶意,我也就点了点头,跟着一块进了院子。 招呼我坐下后,那阔脸汉子亲自提着茶壶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小兄弟,我呢叫黄大牛,之前当过几年兵,现在是水井村的村长。” 黄大牛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村民立马哈哈笑着冲我说:“啥黄大牛,叫他大黄牛!” “对大黄牛。” 被人当年打趣开涮,黄大牛也没羞恼,依旧是很憨厚的笑着。 “哦,原来是黄村长,不知道您找我有啥事?” 黄大牛自己到了一杯茶,拉了一把凳子坐到了我旁边。 “也没啥太大事,主要呢就两件事。” “我看小兄弟你是去了娇娇家。” “昨天晚上大虎他们就看到小兄弟你进村了,还打听了娇娇家。” “还有人看到小兄弟你去了对面山上。” “我呢就想着问一问,咋昨晚不去娇娇家?” “是不是娇娇出啥事了?” “黄奶奶年纪大了,要是真有啥事,我们村里头也不会不管。” 我倒没想到,这黄大牛看着粗狂,内在倒是心细如尘。 黄娇娇的死讯,虽然破例没通知黄奶奶,但也通知了黄娇娇的父亲。 衙门那边呢,也会跟着通知到水井村村里头。 只是我要送黄娇娇魂归故里,所以先一步来了。 黄娇娇的死讯,还没通知到村委会。 这事除了黄奶奶之外,也没隐瞒其他人的必要。 但考虑到人多嘴杂,万一谁吃饱了没事做,在不小心说漏了嘴。 我想了想,轻轻点头之余,压低了声音说:“哎,这儿人多。” “黄村长要不咱去外头说。” “娇娇真出事了?!” “嗯。” 黄大牛愣了许久,缓过神来,环顾了一圈四周,又抬头看了看黄奶奶家的方向,点了点头起身和我走到了院外。 “到底出啥事了?” “娇娇她没了。” “没了?!” “咋整的?好端端的大姑娘咋就没了?!” “给人害了,不过黄村长你放心案子已经破了、凶手也已经绳之于法了。” “本来是要通知黄奶奶去认尸的,考虑到黄奶奶岁数太大,怕老人家接受不了,这也是娇娇的意思。” “衙门那边就没通知黄奶奶,不过也通知了黄娇娇的父亲,娇娇的死讯包括死亡证明,过几天应该就到你们村委会了。” “黄村长到时候一看就知道。” “我呢是完成娇娇的意愿来的,替她来看望黄奶奶,顺便送她的骨灰回家安葬。” “昨晚我就是去安葬骨灰,就在对面那山上,黄村长不信的话,带人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八百八十二章 失踪 黄大牛抬起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看了许久许久,他似乎方才渐渐缓了过来。 “哎,这有啥好不信的,没人愿意拿这种事开玩笑。” “就是可怜娇娇这孩子,打小就过得不好,好不容易走出去了能自己个挣钱养活自己了,日子眼瞅着有盼头了。” “又没了。” 黄大牛扼腕叹息了许久后,转身朝我深深鞠了一个躬。 “兄弟,我作为这水井村的村长,我谢谢你!” “谢谢你送娇娇回来。” “按理说这让娇娇入土为安的事儿,得我们村里头负责,还麻烦了你……”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也是答应了娇娇要帮她完成意愿。” “黄奶奶年岁大了,我怕她老人家知道这噩耗接受不了在出个好歹,村里头呢人多嘴杂的,希望黄村长能把娇娇这事暂时压一压,先别让黄奶奶知道。” “放心吧兄弟,轻重我知道的,黄奶奶以后养老,村里头大家伙也会帮忙。” 其实这也不算是误会,只是黄大牛身为村长,突然我这陌生人大晚上来到村里头。 也不去谁家拜访,大半夜跑去山上溜达。 总得问一问。 眼下问清楚了,黄娇娇这事啊便算是暂告一段落了。 “对了黄村长,你刚刚说有两件事想要问问我,娇娇这事咱说清楚了。” “不知道另外一件事儿是啥?” 提到第二件事儿,黄大牛脸上的笑容顿时便尽数收敛了起来,两条粗 重的眉毛也立马拧成了一根绳,眉宇间更是噙满了担忧与不安。 “兄弟你是昨天包车过来的吧?” 我听得有些一头雾水,不知道黄大牛具体想问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想跟兄弟你打听一下,你昨天来我们村的时候,路上有没有碰到个两个年轻人。” “一男一女,岁数呢大概二十五六岁。” “两个戴着眼镜。” “差点忘了,我这儿有照片。” 黄大牛一拍脑门,慌忙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相册递到了我面前。 我低头一看,相册里头是一张合照。 照片里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两人岁数看着都还没三十,挺年轻,只是晒得有些皮肤黝黑。 两人也都戴着眼镜,咧嘴一笑脸上洋溢着温和。 两人身后则站着几十个孩子。 我昨天是独自一人包车过来的,路上呢也没有睡着,仔细回忆了一番,的确没有碰到过照片里这两人。 包括在镇子上休息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两人。 见我很笃定的摇了摇头,黄大牛眼神里洋溢着的希冀立马消散了,与此同时眉宇间噙着的担忧不安也浓郁到了极点。 “我路上的确没碰到过这两人,黄村长这到底咋回事?” “这两位也是你们村的?小两口走丢了?” “还是家里头反对,私奔了啥的?” 我这人平时不咋喜欢八卦,只是这会见黄村长实在担忧,而黄村长这人呢又挺热情憨厚,便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他两不是我们村,不过却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呐。” “他两是来村里头支教的老师。” 随即黄大牛便向我讲了来龙去脉。 水井村有多偏远,从昨天包车过来,我也算是有了深刻体会。 村子虽然不大,但村里头也有不少适龄孩子需要上学。 因为偏远,村里头的孩子到了适合年龄想要上学的话,就得跑去很远的地方。 交通又不算发达,翻山越岭需要走很远的山路。 一来不方便、二来刚到适龄的孩子其实岁数也不大,刚六七岁,家里头也不放心。 一来二去的,村里头不少孩子就耽误了上学这事。 许多孩子愣是拖到十多岁采才去上学。 这样一来岁数比其他同班孩子大了很多、基础又差,就导致水井村的孩子辍学率十分离谱。 用黄村长的话来说大概就是,整个水井村别说出个大学生,就是能混到初中毕业,都算是文化人了。 上学难,成了水井村最头疼的问题。 村里头大多数人啊其实也不大在意这问题。 大都抱着无所谓的态度。 思想的转变并不是那么容易。 黄大牛不大一样,他当时念到了初中,对水井村上学难这痛点深有体会。 又去参军入伍、见过世面。 知道要是不解决这问题,水井村的孩子只怕世世代代,都要过着和老辈人一样的日子。 “我把这问题向上头反应了很多次,上面也很重视,专门给拨了款。” “就在村后头单独建了一所小学,虽然不大,也只能念到三年级。” “但也算解决了我们村里头孩子一拖再拖,十多岁才去念一年级的这问题。” “学校是建起来了,从那儿安排老师又成了问题。” “一开始啊上面安排了老师,可兄弟你也知道我们这地方太偏了,工资呢也开不高。” “一点盼头没有,老师来了好几拨,都没待多久就走了。” “刚开始那会,村里头不少人还埋怨,在我看来啊这能有啥好埋怨的。” “谁都想往外面去,也没谁有资格把人往这穷山沟里头拽。” 听到黄大牛这话,我都忍不住朝他竖了竖大拇指。 “前年小芳老师带着她对象小陈老师,到我们这支教。” “刚开始我们也以为小方老师、小陈老师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像之前那些老师一样离开。” “谁想到,小芳老师他两一呆就是两年。” “前不久小芳老师家里头遇到点事,她和小陈老师就回老家去了。” “说好了前天回来。” “我前天安排了人去镇子上接人,等了一天也没见到人,直到今天也还没见人。” “电话也联系不上。” “黄村长是担心小芳老师他们不回来了,村里头找不到老师?” 黄大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 “实不相瞒,我肯定担心小芳老师他两要是不回来,村里头的孩子怎么办,谁来教?” “可我更担心小芳老师他两出什么意外呐!” “这都三天了,一点消息没有。” “今天在见不到人、再没消息,我都准备带着大家伙沿路去找找、去镇子里头、县城里头问问。” “只要人好好的,愿不愿意继续回来支教,那是人家的选择嘛。” 我回头撇了一眼院子里头几十号水井村的壮劳力,想了想开口说了句。 “黄村长,您要是信得过我的话,这事没准我能帮着算算。” 第八百八十三章 大庙 黄大牛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小兄弟你还会算命啊?” “你该不会是个先生道士吧?” “勉强算是吧。” “那感情好啊,我也问了衙门那边,那边说现在还不确定小芳老师他两到底有没有回来,也没法按失踪处理!” “可我们也不能这么干等着,急人啊!” 一边说着,黄大牛一边很热情的招呼我折返回院子里头。 重新返回院子里头,黄大牛招呼着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着茶水、嗑着瓜子闲聊的几个村民腾了个地方。 这次出来主要是送黄娇娇魂归故里、入土为安,我也没带什么法器,好在随身带了五帝钱。 见我拿出五枚铜钱,那些村民也都凑过来看热闹。 “别打扰人小兄弟,人小兄弟帮着咱算算小芳老师他们的事儿呢。” 一听我还会算,那些村民看我的眼神,立马多了几分尊敬。 卜算的方法种类繁多,但要说寻人寻物,最简单好用也较为准确的肯定是小六壬。 我呢对小六壬算不上多精通,勉强算得上登堂入室,算两个人大概得去向倒是没什么问题。 简单问了黄大牛两位支教老师的姓名、以及什么时候离开水井村这些必要问题后。 我便起了卦。 可等五枚铜钱落到桌子上,呈现出卦象之后,我却是看的眉头一皱。 见我盯着桌子上的铜钱看的眉头直皱,半天不言语。 黄大牛他们虽然看不懂卦象,但也能感觉出来有些不大对劲了。 只是碍于黄大牛的交代,其他村民没敢出生打扰我,最后还是黄大牛沉不住气开口试探着问了一嘴。 “兄弟这算了个啥结果啊?”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不会真的路上碰上啥意外了吧?!” “真要这样的话,大家伙心里头咋过得去啊!” 这话一出,顿时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其他村民也沉不住气了,开始一脸担忧、七嘴八舌的追问起来。 “家中老母卧病榻、寻医问药无成效,老林深山藏灵药,孝子早归寻药去,魑魅拦路迷人眼,阴阳颠倒久不归。” “不是兄弟你念的这诗是啥意思啊?” 黄大牛抓耳挠腮,旁边那些村民就更是听得一头雾水了。 “这是卦象批言,黄村长你仔细想想,小芳老师他两回老家去,是不是因为家里头老人生了病?” 我这一问,没等黄大牛说话,旁边立马有个村民猛点着头。 “是这样!是这样的!” “小芳老师的老娘好像有啥心脏病还是高血压啥的,身子骨一直不咋好。” “这就对上了,这次该是小芳老师的母亲病的挺严重,寻医问药没什么太好的效果。” “小芳老师他两就提前赶回来了,去山里头找草药去了。” 水井村虽然地处偏僻,但自然环境绝对没的说,四周群山环绕,加上海拔比外面低了一些。 各种动植物资源没的说。 黄奶奶家里头就晾晒了不少草药,喝的茶也是自己去山上采的野山茶。 “小芳老师他两提前回来,所以黄村长你安排人去县城里头、去镇子里头接人、去打听,自然错过了。” “你们村子附近的山里头有什么治疗高血压、心脏病的草药吗?” 我这么一问,其他村民各自挠着脑袋一脸茫然,倒是黄大牛在短暂一愣过后,像是立马想起来什么事儿似的。 脸色刷一下子就变了,紧跟着嘴里头就嚷嚷开了。 “大庙!” “大庙!”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他两不会是跑去大庙那边了吧!” “这可糟糕了!” 让我也跟着忧心的是,听到大庙这两个字,周围那些村民也是有一个算一个,瞬间全都变了脸色。 直觉告诉我,大庙该是个地名。 而且十有八 九不是什么好地方。 刚刚我起卦卜算两位支教老师的去向,卦象批言最后几句话。 说的意思就是两位支教老师,提前回来去山里头采药,结果在山里头碰上了不大干净的东西,所以这么久没消息。 深山老林多妖邪。 魑魅迷人眼,阴阳颠倒久不归。 “黄村长,这到底什么个情况?” “那大庙是废弃的寺庙?还是乱葬岗啥的?” “那边有什么珍惜药材?” 黄大牛攥着拳头重重跺了跺脚,一脸懊悔自责。 过了许久他告诉我,之前他去小学里头帮着修补漏雨的屋顶,就留在学校里头和小芳老师他两吃了顿晚饭。 吃饭期间呢,聊到了水井村周边山林里头有不少野生药材。 小芳老师就问了一句‘有没有对高血压、心脏病有效果的草药?’ “也怪我啊,当时我也没多想,就顺嘴给说了。” “大庙那边有种草药叫菩萨果,治高血压啥的效果很好。” “可那边很危险,我们村里头的人也不敢往那边去!” “很危险?是闹鬼?还是有什么野兽出没?” 黄大牛咬着嘴唇,慢慢点了点头。 随即他告诉我,大庙也不算地名,也不是啥废弃的寺庙、更不是什么乱葬岗子。 具体是啥,他们村里人也说不大清楚。 就是在距离水井村大概二十多公里外的一处山里头,山崖上呢有个挺大的溶洞。 溶洞里头就有一座木头房子,也不知道啥年代修的、看着就挺像是一座庙的。 此外在那山崖附近的半山坡上,还有些石头雕的牛啊、马啊这类的石像。 具体啥年代的物件、什么人留下的。 也没人说得清楚。 因为洞里头那木头房子像是个庙,大家伙就管那地方叫大庙。 大庙那边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深山老林了,人迹罕至。 经常有野兽出没。 而且村里人都说大庙那边不干净,大白天的都会闹鬼打墙。 更有村里头上了岁数,以前去过大庙的老人说,那边啊还有阴兵过境。 还有的老人说大庙那边往里钻其实以前还有个村子,后来不知道因为瘟疫还是战乱。 整个村子里头的人都死光了,慢慢的村子也就没了。 可那些死了的人怨念难消。 到了深更半夜大庙那边就会变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那些孤魂野鬼就跑出来了。 “大庙那边到底是不是真有啥妖精、孤魂野鬼的,我们也不知道。” “但是那边常年都雾气很大、毒虫野兽多的紧,大家伙也不敢去。” “兄弟,小芳老师他两不会真去大庙那边了吧?” “应该错不了,而且那边恐怕真不大干净。” “小芳老师他两该是给脏东西迷了,困在大庙那边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阴间人 阳间客 听我说的笃定,顿时黄大牛他们全都炸开了锅。 那些村民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说的呢其实大都也是大庙那边怎么怎么邪乎。 黄大牛一直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 “够了!” “都别瞎嚷嚷了!” “回家拿家伙事,咱一块去大庙找小芳老师、小陈老师去!” “人来咱水井村支教两年多了,对咱水井村有大恩!” “现在人碰上事了,咱能不眼瞅着不管?!” “那还算人不?” “甭管大庙那边是有千年老妖精还是孤魂野鬼作祟,咱都得去!” 黄大牛这一招呼,现场倒是立马安静了下来。 村民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过了一会有的呢立马表态愿意去,有的呢眼神闪烁,有些犹豫有些害怕。 这其实也都是人之常情。 我们谁也没资格要求别人 一定要怎么做。 黄大牛扫了一眼大家伙,最后说了句:“愿意去的就跟我一块去,不愿意去的就回家!” 让我没想到的是,到最后除了少数几个,大部分村民都愿意去。 其中就包括一开始眼神闪烁、犹豫不决的那部分村民。 都说投桃报李。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两人来这水井村支教两年,坚持了下来。 给村里头的孩子带来的希望。 现如今碰到了意外,村里头的人也愿意自发赶去帮忙。 这不就是投桃报李? “黄村长这事啊算我一个,既然碰上了也就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但是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见我主动提出帮忙,黄大牛也是很感激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呢第一次来水井村,也没去过大庙。” “但按卦象来看,那边的确不大干净。” “我恰巧懂些驱邪克凶的门道。”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目前来看暂时没啥生命危险,但也得尽快把人找回来。” “我的建议是不用去那么多人,咱们选几个腿脚利索的人,早早赶过去。” “人多了反而容易耽误时间。” “剩下的人要是愿意搭把手,就慢慢来接应。” 黄大牛很认真的想了一番后,也立马点了点头。 “这也是,人去多了,路上反而耽误时间。” “兄弟那就按你说的办,这次多谢你帮忙了。” “回头把小芳老师他两找回来,兄弟你就是我们村的大恩人呐。”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黄大牛的客套。 随后黄大牛扫了一眼在场的村民,叫了几个名字。 算上我和黄大牛,最后一共五个人。 从村里头出发赶去大庙,虽然不算太远。 但因为是找人,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赶回来。 出发前自然需要准备些东西。 吃食、饮水、照明的电筒、绳索、砍刀啥的。 此外我还让黄大牛去村里头找了一只三年以上的大公鸡,另外又准备一背包香烛纸钱。 东西准备齐全,放到摩托车架子上,立马就动身出发了。 五个人三辆摩托车。 我和黄大牛一辆。 小时候我也没少搭摩托车,可绝对没有那次有这么惊心动魄。 也就四五十公分宽的山间小路,黄大牛他们骑车摩托车,还载着人和东西。 穿来穿去,那叫一个利索。 更刺激惊险的是,好多段路旁边就是一眼看不到底的悬崖。 四十多分钟后,摩托车停了下来。 说出来也不怕大家伙笑话,我下车的时候,腿都有些哆嗦。 “黄村长到了?” “哪能这么快,前面没路了,摩托车也进不去。” “不过也不远了,兄弟你看哪儿就是大庙。” 我抬头顺着黄大牛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距离我们停车的地方,大概隔着两座山的地方,有一座明显比周围山林高了许多的大山矗立在哪儿。 那座山不仅高而且造型也很奇特。 左半边山坡不算陡峭,很缓和,远远看着像是个大馒头似的。 而视线一转来到右边,山势立马陡峭起来。 一个恐怕得有几百米高的山崖,从半山腰一直延伸到山涧。 更奇特的是,那山崖顶的位置,像是人手一样朝里头微微勾着。 山顶的位置,的确像是黄大牛说的那般,笼罩着雾气。 即便是大白天、日头高照。 那雾气也没散。 反而是在太阳的照射下,像是彩虹一样,呈现出五颜六色。 看上去绚丽多彩,十分的夺目。 见我看的出神,黄大牛忍不住凑过来问了一句。 “兄弟咋了?” “你看到老妖精了?” “这到没有,深山老林多妖邪不假,但妖邪滋生、魑魅横行的地方大都怪石嶙峋、穷山恶水。” “黄村长你看大庙那座山,虽然右边山势很陡峭,完全是个悬崖,但也不算怪石嶙峋。” “山顶雾气云绕,但阳光一照,反而是绚丽夺目。” “这叫祥云盖顶,那座山是个风水宝地啊。” “应该不会有啥山精野怪、魑魅魍魉横行。” “小芳老师他两八成是钻了坟丘子!” “啥?坟丘子?!” “我们这边没人把死人往大庙那边埋啊?” “那来的坟丘子?” “不是这些年的坟丘子,大庙那座山里头应该是有个古墓,你们说的大庙。” “我想应该是修在地上的祠堂之类的建筑。” “应该是因为地震、山体滑坡之类的原因,右边山体垮了成了悬崖,那祠堂呢就滑到溶洞里头去了。” 黄大牛听得似懂非懂,挠着脑袋一脸震惊的又问了一句:“兄弟你是说小芳老师他两……他两掏人祖坟去了?!” 我听得有些乐了。 “不是掏人家祖坟,而是给那古墓的墓主人请到坟丘子里头做客去了。” “那……那这不就给活埋了?” 我也实在不知道怎么给黄大牛解释了。 小时候我师父去临县处理过一起类似的灵异事件。 大概就是临县有一户人家,男主人呢是上山下乡收山货的。 有一次那家男主人上山去收山货,半路歇脚碰上了大暴雨,刚好路边有几座大坟丘子。 那男人没办法,就跑人墓碑前面避雨。 因为雨下的太大了,等雨过天晴,那男人就看到有座坟被雨水冲刷的塌了一块。 想着自己借了人家地方避雨,男人就帮忙重新给塌陷的地方掩埋了起来。 末了又恭恭敬敬在墓碑前拜了拜。 后来那男人又一次去那地方收山货,路上耽误了时间,往回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就到那几座大坟丘子附近的时候,又下了暴雨。 大雨之中那男人恍恍惚惚就看到前头亮着灯。 冒着雨跑过去一看,竟然是一栋房子。 大雨倾盆、打雷闪电肯定是走不了。 男人就敲门想要进去避雨。 结果还没敲门,们就开了,一对老夫妇很热情的接待了男人,还说今天是专门在这儿等着男人的,前些天麻烦他了。 男人进屋之后,那对老夫妇也是好酒好菜招待。 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而男人家里头却快急死了,因为男人已经几天没回家了。 怎么也找不到人,最后没办法托人请了我师父。 男人借了人家地方躲雨,知恩图报替人把坟茔塌陷的地方填了起来。 坟里头的人呢,也感念男人,就请了男人去家里头做客。 虽说没有恶意,但终究人鬼殊途、阴阳相隔。 第八百八十五章 逝者安息 到了这大庙附近,看到此地的山势走向、风水脉络,在结合之前卜算的卦象。 大概进山寻药走丢的两位支教老师,便是故事里这情况。 只不过就像我说的那样,就算那些脏东西没有恶意,始终还是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既然是殊途、不同道的东西,还是各走各道最好。 言归正传。 黄大牛他们几人听完我讲的故事以后,也是好似听了一段精彩绝伦的评书一般,惊的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兄弟,你这意思是说小芳老师和小陈老师,是给这山里头古墓里的鬼魂请去家里头做客去了?!” “差不多就是这意思,放心吧。” “目前来看小芳老师和小陈老师并没有什么危险。” “我们只需要尽快把人接回来就行。” 听到两位支教老师没有生命危险,黄大牛几人也是各自松了一口气。 “那咱们就尽快抓紧时间,兄弟从这往里走,就全是山路了。” “平常时候也很少有人往这边来,路很难走。” “等会你走中间。” 为啥不是让我走在最后头呢? 进过山的人都知道,走中间其实是最安全的。 就像狼群,最身强力壮的狼走在最后,老弱病残的狼走在狼群最中间,其余的狼负责殿后。 对于黄大牛的好意,我也没推辞。 毕竟这地方抛开那山里头的古墓不谈,也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山老林,说是原始森林也差不多。 我呢虽然不娇气,从小也生在农村、长在农村。 但毕竟不熟悉这边的情况,逞强弄不好反而给人家添麻烦。 之后几个小时的路程,远比黄大牛说的还要难走。 很多地方压根就没有路,全靠黄大牛他们几人轮流拿着砍柴刀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开路。 快日落西山的时候,总算是到了山脚下。 这大庙所在的山脚下,地势倒是相比周围要平坦开阔了许多,山上呢植被虽然也很茂盛。 但荆棘之类奇形怪状、尖刺嶙峋的玩意明显就少了很多。 就好像是荆棘那一类的玩意,不大适应在这山上生长似的。 从风水角度来说,这其实正是这座山、这块地风水上好的现象。 荆棘之类的植物,其形扭曲狰狞如蛇、而蛇主阴、主毒,全身又长满尖刺。 所以但凡是风水上佳的山林,植被茂盛、生机盎然之余,荆棘这类的植物数量会很少。 “兄弟,你看大庙就在那儿!” 我抬头顺着黄大牛手指的方向仰头看去。 就在这座山右边那近百米高的山崖上,大概中间位置,有一个很大的溶洞。 借着落日余晖,能隐约看到洞口里头矗立着一座外形酷似庙宇的砖木建筑。 “错不了,那不是庙宇,是古时候王公贵族修建陵寝时,地面上修建的祠堂一类的建筑。”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应该就在那里头。” “那还等啥,咱抓点紧乘天还没黑上去把小芳老师、小陈老师他两接出来。” “赶紧检查下带的绳子够不够长,要是不够等会顺路砍些鸡屎藤!” 鸡屎藤是我们这边山林里头很常见的一种藤蔓,细的不过筷子粗细、大的能长到手腕粗细。 韧性很好、而且能长几十米甚至上百米长。 以前缺少物资,大家伙就喜欢弄来做绳子。 但这鸡屎藤只有刚砍下来的时候最好用,一旦开始风干,韧性就会立马大幅度下降。 也就没法当绳索用了。 检查了一番带着的行囊之后,另外三人朝黄大牛点了点头。 “放心吧村长,绳子管够!” “等会顺路砍些树杈子,弄个绳梯就成。” “行,那咱抓点紧,天黑之前把小芳老师他两带回来。” “等等。” 我抬手拦住了黄大牛他们。 “咋了兄弟?” “黄村长,你忘了有句老话叫逝者安息。” “活人不扰亡魂安息、亡魂不惊活人安生。” “这座山便是逝者安息之地,咱们这么多人贸然闯进去,无异于搅扰了人家安息。” “搞不好反而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是人家请去做客的,算不上搅扰。” “咱们可没主人家邀请。” 黄大牛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黄大牛挠了挠脑袋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什么死而瞑目、安息九泉、入土为安的不是都讲究个逝者安息吗。” “咱这么闯进去好像是不大合适。” “兄弟那照你说,咱该咋整?!” “进庙拜神、进屋叫人,先把香烛纸钱拿出来。” “快快,把香烛纸钱拿出来!” 另外三个村民七手八脚,把出发前准备好的香烛纸钱拿了出来,我则和黄大牛在旁边寻摸了一块合适的空地。 又从四处搬来石块,把周围垒了一圈,防止等会烧香烧纸时再不小心失了火。 “把公鸡先抱到一边去,包里头带了啥吃的喝的,每样分一份出来当祭品。” 全都按我说的弄好之后,我转身朝着大庙的方向,带着黄大牛他们先恭恭敬敬拜了拜。 “逝者当安息,我等今日到此,无意打搅逝者安息,更不是那觊觎陪葬物品的蟊贼之流。” “香火纸钱聊表心意。” 念叨完,我便让黄大牛他们把带来的香烛纸钱全都烧了。 一直等到全部烧成灰烬、火焰熄灭,我这才让黄大牛重新将那只大公鸡抱过来,拿了红绳系住了公鸡左脚。 “黄村长,等会咱两带着绳子、电筒啥的上去接人。” “他们三个就守着这大公鸡在山脚下等着,没事别乱跑就成。” 不要那么多人一块上山,一来是不能轻易惊扰逝者安息,这是自古相传的礼数。 二来我也是怕发生什么意外。 虽然我不知道这大庙底下的古墓是那朝那代?那个王公贵族的。 但规模肯定小不了,而且还把小芳老师、小陈老师两人请去做客了。 这就代表这么多年过去了,墓里头的墓主人可还没去轮回投胎。 至于为什么没去,我想大概率是舍不得生前的荣华富贵。 说难听些这墓主人为生前荣华所困,这会已经成了老鬼。 墓里头那些陪葬、殉葬的恐怕也全都成了孤魂野鬼。 不闹起来还好,一旦闹起来太多人上去。 我可没把握能护住周全。 此前一番卜算,黄大牛他们对我已经是深信不疑,这会自然也没反对。 “也行,那就按兄弟你说的办,我两上去接人。” “建军、保国你们就在山脚下等着接应,千万别乱跑啊。” 第八百八十六章 墓中人 交代妥当之后,我便和黄大牛上了山。 大庙所在的这座山,左边山势并不算陡峭,爬起来自然也就算不上多么费劲。 不大一会功夫,我两便快爬到了山顶的位置。 到了这儿,突然多出来一块很开阔的平地。 不远处杂草丛生,草丛之中还能看到不少石像。 有石马、石牛,还有石人。 这些石像一看就上了年头,明显是以前连带陵墓一起修建的。 大概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黄大牛便带着我朝左边那处山崖走去。 在灌木丛里头钻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总算是到了那处山崖。 这时候天色也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兄弟,那大庙就在这下头,听村里头来过这边的老人说,以前旁边有条小路能够下去。” “这会应该是塌了。” “没事,咱带了绳子,弄个绳梯。” 刚刚上山的路上,黄大牛就沿路砍了不少粗细合适的树杈子,我两一人背了一捆。 足够用来做一条几十米长的绳梯。 黄大牛点了点头,从背包里将提前准备好的绳子拿了出来。 大概量了一下间距后,我两便开始动手绑扎绳梯。 水井村四面环山,且多是石山,多悬崖峭壁、洞穴沟渠,村里头的人农闲时经常上山采药、弄些山货。 免不了穿山越岭、爬高上低。 编一条绳梯对于黄大牛来说不过信手拈来。 再加上我在旁边搭把手,也就花了不到一个小时,一条三十多米长的绳梯便完工了。 正好悬崖边有不少水桶粗细的松树。 黄大牛便将绳梯牢牢绑在了松树上,沿着崖边将绳梯扔下去后,又拽着绳梯来来回回、左边右边晃了好几下。 这么做一来是确认绳梯牢固,二来能通过绳梯晃动,将崖边一些松散的落石这类的东西给晃下去。 最后又弄了两条安全绳紧挨着绳梯一块放下去,便算是准备就绪了。 “兄弟,我们村里头经常爬悬崖采药、采岩蜜啥的,等会我先下去,你跟着我。” “别,黄村长咱不能全都下去,得留个人看着绳梯,万一上头出啥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我一个人下去就行,放心好了,我也是从小生在农村长在农村,这点事不算啥。” “黄村长你就在上头守着,这下面不单单是悬崖,重要的还是那些脏东西。” “一般下去也应付不了。” 黄大牛本来还想坚持陪我下去,听我说下面最危险的还是那些脏东西,一般人应付不了。 他想了想,也就没在继续坚持了,只是一再叮嘱我小心、千万要注意安全。 我点了点头,黄大牛帮着我将安全绳牢牢系在腰间,抓着绳子一点点先将我放了下去。 这悬崖很陡峭,几乎是直上直下。 而且崖壁上几乎没有什么植被,就连野草都没有。 好在有不少或是突出、或是凹陷的石块,而且很牢固。 能作为着力点。 腰间系着安全绳,借助着绳梯和那些着力点,我慢慢往下爬。 别看只有三十米不到的高度,真往下爬的时候,才知道有多费劲。 整整花了四十多分钟,总算是到了那处溶洞。 我低头往下一看,溶洞就在脚下,借着夜色隐约能看到里头那座‘大庙’。 下到溶洞里头,我解开系在腰间的安全绳。 打开了手电筒朝着四周照了照。 整个溶洞很大,洞口处起码也有四五百平方的大小,而且看着很深,手电筒往里头照,压根照不到底。 而那座大庙,就在洞口进去不到几十米的地方,也没有在溶洞正中央。 而且斜靠在了溶洞左边的石壁上。 也正是有那石壁撑着,方才不知道历经了几百年还没有倒塌。 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那大庙上方有一个直通到山顶,约莫井口大小的洞窟。 淡淡夜色沿着那洞窟照了下来。 想来这大庙,准确说该是古墓的地面上的祠堂,很久之前是修在山上的。 后来因为山体滑坡之类的地壳运动,沉陷到了这溶洞里头。 又恰巧斜靠在了左边的石壁上。 看清楚四周的环境之后,我便从八卦袋里拿了一些香烛纸钱,朝着溶洞里头恭恭敬敬拜了拜。 “逝者安息、生者安宁。” “此番贸然打搅,无意搅扰诸位安息。” “实为接回两位朋友。” “我也知晓诸位对我两位朋友并无恶意,实乃好意邀请我两朋友到家中做客。” “可人有人道、鬼有鬼路,阴阳殊途,还望主人家让我带两位朋友离开。” 念叨完了,我便拿了打火机烧了香烛纸钱。 这也算是先礼后兵。 如果古墓里头那些孤魂野鬼,不愿意放人,那我便也只好用些别的手段了。 我也没着急走进去,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地上刚刚点燃的香烛纸钱。 火苗烧的呼呼啦啦、很是旺盛。 三柱清香的青烟也徐徐朝着溶洞深处飘去。 这代表着古墓里头那些孤魂野鬼领受了这些香烛纸钱。 不用动刀动枪,自然是好事。 “多谢!” 朝着溶洞深处抱拳拜了拜之后,我这才拿着手电筒朝着那大庙走了过去。 整个大庙,都是木质榫卯结构。 虽然还没有倒塌,但毕竟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年,很多地方都已经腐朽了。 而小芳老师和小陈老师两人,就躺在了那大庙门口。 我上前伸手试探了一下两人的鼻息、脉搏。 都很正常,身上除了有些擦伤、淤青之外,也没有什么外伤了。 两人就像是睡着了、沉浸在了一场美梦之中,还没有醒过来。 我也没着急用醒神咒、莲花印之类的手段,强行将两人唤醒。 既然古墓里头的那些孤魂野鬼接受了那些香烛纸钱,就代表着愿意放人。 我只需要耐心等着就是。 等了大概十多分钟,小芳老师睫毛动了动,旁边小陈老师肩膀头抖了抖。 很快两人也就悠悠醒转了过来。 醒来之后,两人是一脸的迷茫,真就好似大梦一场刚醒似的。 环顾了一下四周后,两人立马齐刷刷将视线投向了我。 “你……我……我们怎么在这儿?!” “刚刚他们说外面有朋友来接我两?!” “就是你?!” 小芳老师则是慌忙低头去看挂在腰间的一个口袋,口袋里头装的不是别的,正是那草药菩萨果。 “嗯。” 我点了点头,这时候两位支教老师又环视了一圈四周,也彻底缓过神来了,自然也就意识到了什么。 下意识的张口就想要说出来,被我眼疾手快抢先一步给打断了去。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黄村长在上面等我们呢。” “啥事等安全上去再说吧。”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第八百八十七章 真心换真情 常言道坟前莫说鬼,庙里莫亵神。 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 好在小芳老师、小陈老师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而且两人这会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免不了后怕。 对视一眼后,也没有多问,立马点了点头。 “把这铜钱放到贴身的口袋里头。” 我拿了两枚五帝钱递了过去。 两位支教老师被这古墓里头的孤魂野鬼请去做客,虽说对方没恶意。 但始终免不了沾染了一身鬼气、阴气。 这地方又是深山老林里头。 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有可能发生。 随身佩戴一枚五帝钱能够壮阳气。 两位支教老师看着我递过去的五帝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大庙,也猜到了我的身份。 小声说了句麻烦了之后,便乖乖按我说的将五帝钱放到了贴身口袋里头。 “走吧。” 领着两位老师走到溶洞口后,我又让他两回头朝着溶洞深处拜了拜,说了句多谢诸位盛情款待。 一切解决,我便按照和黄大牛的约定,拉着安全绳使劲晃了三下。 很快守在崖顶的黄大牛,也拽着安全绳晃了三下。 “行了没啥问题了,小芳老师你先上去,黄村长在上头接咱们。” 我和小陈老师帮着把安全绳系好,便让小芳老师先爬了上去。 等到安全绳又晃了三下,表示小芳老师已经安全上去,我这才让小陈老师上去。 等我最后爬上去,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时间已然快到凌晨了。 “兄弟,我真不知道说啥好了!” “这次真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在村里头急的团团转,都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小芳老师他两!” “不好意思黄村长,给大家伙添麻烦了!” 说完小芳老师他两又朝我深深鞠了个躬。 因为白礼方老人,我对老师这职业其实很有好感。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能不计较个人得失,一头扎进这水井村支教两年。 是值得尊敬的好老师。 “没什么,不过也幸亏我来村里头。” “要是再耽误几天,两位恐怕真得出点事。” “行了,抓紧时间下山回去。” “以后啊这地方能不来就别来,那些东西啊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心情好请你做客,心情不好保不齐就祸害你了。” “走吧。” 收拾好东西,解了绳梯和安全绳,我们便着急忙慌朝山下赶去。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真一点不假。 尤其是这深更半夜的更是如此。 好在下山的路上也没再发生啥稀奇古怪的事儿。 到了山脚下,另外三个村民也正在哪儿等着呢。 见我们安全将小芳老师他两带了回来,也是立马起身小跑着迎了过来。 “这地方深山老林的,就别再这儿过夜了。” “把那只大公鸡给放了。” “咱们抓点紧连夜赶回村里头去。” 进深山老林带上一只大公鸡,其实有个说法。 这鸡叫做镇山鸡。 目的自然是用来震慑深山老林里头那些脏东西,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最后要将大公鸡给放了,也算是放生的一种吧。 黄大牛按我说的,解开了大公鸡脚上系着的红绳,将大公鸡给放了后,我们便也不耽误时间。 灭了篝火,收拾好了东西,披星戴月就沿着来时路朝村里头赶。 等折返回到水井村,已经是天色大亮,日头高照了。 因为黄大牛提前打了电话回去,所以等我们回到村里头,饭菜都已经准备好了。 席间,村里头那些村民得知小芳老师、小陈老师已经安全回来了,也是陆陆续续赶过来问候、探望。 村里头那些小朋友,更是欢喜得不得了。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两人脸上的笑容也一直都没停过。 我在一旁也看的跟着乐呵。 也许小芳老师、小陈老师两人在这水井村支教,赚不到什么钱、生活更加没有在城里头便利。 但我看得出来他两人的精神世界是富足的。 村里人也真的把两人当成了一家人。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你们两是怎么跑到那大庙里头去了?!” 其实早在路上,黄大牛他们就一直想要问这是了,只是我一再催促着赶路,也就没机会问。 这会空了下来,自然也就忍不住好奇心了。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各自流露出了一些后怕的神色。 “我们……” 小陈老师刚开口想要说,被我抬手给打断了去。 “既然人家没什么恶意,只是请去做客,咱还是被背后议论嚼舌根得好。” “以后别去那地方也就是了。” “把这事啊当一场梦,过了也就过了。” 小陈老师把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 黄大牛他们听我那么说,也就不好在八卦追问了。 吃过午饭,我便准备先回去了。 黄大牛呢感激我这次帮忙,安排了摩托车,直接送我到镇上。 小芳老师也要把采到的草药送回去,顺便照顾还在病榻上的母亲,小陈老师则留下来。 毕竟孩子们还需要老师上课。 这事儿应该是他两进山采药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的。 中午时候,黄大牛安排的摩托车到了位。 村里人得知小芳老师的母亲病了,这次小芳老师跑去大庙,就是给母亲采草药。 愣是送来了很多草药、山货,还有家里头自家养的土鸡、土鸭。 满满当当堆了一大堆,直到黄大牛在旁边一个劲嚷嚷别拿了,我这是摩托车又不是小汽车,拉不了那么多。 这才肯作罢。 连带着我也被这群热情朴实的村民塞了不少东西。 小芳老师咬着嘴唇,眼里头噙着眼泪朝着那些村民鞠了个躬。 “大家伙放心,等我处理完家里头的事儿,我尽快赶回来。” “阿陈,孩子们就先辛苦你了,别让课程落下。” “小兰、小虎他两之前考试,好几个大题又犯了一样的错误,你得盯着他两改掉。” “对了,还有赵华和黄翠,他两的作文老写不够字数。” …… 小芳老师不厌其烦交代着,一字一句看起来是在唠叨,但其实是真的把每一个学生都放在了心里头。 小陈老师也没有不耐烦,一脸笑意的静静听着,直到小芳老师交代完了,他这才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都记着了。” “你安心回去照顾妈,这儿有我呢,孩子们的功课不会落下。” 第八百八十八章 心急的赵子武 “等我回来。” 小芳老师一句等我回来,既是对小陈老师说的,更是对水井村村民、孩子说的。 黄大牛和另外一个村民,骑着摩托车,将我和小芳老师一块送到了客运站。 又忙前忙后,把我两的行李以及村民送那些山货礼物搬上了车。 搞得我这平白无故沾了大光的家伙,在一旁是怎么也过意不去。 客车开出去老远,我还能看到黄大牛他两站在原地挥手告别。 “小芳老师,你和小陈老师是值得尊敬的老师,黄村长他们也是好人。” “真心换真情。” “是啊,要不然恐怕我和阿陈也坚持不下来。” “这次多谢你帮忙,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 “我叫齐芳。” “你看着那么年轻,怎么还懂那些事儿?你是道士?” “我叫许仙,算是个道士吧。” 一听许仙这名字,小芳老师也是愣了一愣,对此我也早就习以为常了。 “许仙,白蛇传里头那个许仙吗?” “你不会还有个白娘子吧?” 我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我原以为到了县城客运站,我和小芳老师就得分开,没想到小芳老师也要去省城。 她家就是省城的。 缘分使然,我两自然又一次一路同行。 路上一路闲聊,我也了解到了小芳老师和小陈老师更多的事儿。 他两并不是省城师范大学的毕业生,而是临市一所师范类专科院校的同学。 原本两人也是想要留在城里头,奈何学历不够,能够报考的岗位不多,而且竞争剧烈。 两人屡试不中。 可两人又都有一颗教书育人的心,一商量便索性去了水井村支教。 这一呆就是两年。 “为人师者最重要的是师德、学历、学识只是次要,都是些后天能够弥补的东西。” “小芳老师、小陈老师你两是真正的老师。” 对于我的肯定,小芳老师虽然嘴上没说,但我也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做人做事,总需要有人来肯定。 这并不是图什么、更加不是虚荣。 至于这次小芳老师他两进山采药,怎么会被那古墓里头的孤魂野鬼请去做客。 小芳老师也和我大概说了一下。 她和小陈老师其实也没去过大庙那边,只是听黄大牛无意间提及过,那边有种叫菩萨果的草药。 两人知道要是回村里头说了想要这草药,村里头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去帮忙采。 可水井村谁不知道,大庙那地方不大干净、有些邪性。 平常时候压根没人愿意去那边。 小芳老师他两不想麻烦村里人,更加担心村里人去了出什么意外。 便两人提前回来,自行去了大庙那边。 万幸的是两人路上没出什么意外,最后也采到了菩萨果。 摘到菩萨果的那一瞬间,小芳老师捧在手里头跟宝贝似的,热泪盈眶。 嘴里呢喃着妈妈有救了。 其实这菩萨果到底有没有效果?有多大效果?谁也不知道。 可人活着总得有个希望。 也就因为这句话,两人被古墓里头的孤魂野鬼请去做了客。 据小芳老师说,邀请他们去做客的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一直夸赞小芳老师、小陈老师有孝心。 还说她有个闺女和女婿,也和小芳老师他两一般孝顺。 只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其他一些细节问题,我没多问,小芳老师也没细说。 两人没什么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一路上有人闲聊,返程路也就不算寂寞无聊了。 等回到省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车站外,我和小芳老师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也就各自告别了。 分别前,我送了小芳老师一道平安符。 希望能多少有些作用,帮着小芳老师的母亲渡过难关。 等我打车回到算命馆,大老远就看到赵子武的车停在门口,赵子武呢正拿着手机、抽着烟蹲在门口一脸焦急的四处张望。 “赵老板怎么跑我算命馆来了?” 一抬头看到我,赵子武立马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小跑着迎了上来。 “许仙小师父您可算回来了,刚刚我就给您打电话了,一直打不通。” “你给我打电话了?!” “打了十几个呢!” 我忙拿出手机一看,这才发现手机没电关了机。 “不好意思手机没电关机了,我有点事出了趟门。” “刚办完事回来。” “看样子赵老板你这是准备好起阴财的东西了?” 赵子武忙四周很警觉的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都按您说的准备好了,那鸡蛋磕开了,蛋清也全都变黑了。” “许仙小师傅您看啥时候能给我这事儿办了?” “自从魏小俊那事儿之后,我这车行里头的生意是越来越差了。” “没啥生意不说,之前卖出去的那些车,甭管新车、二手车还老出问题、老有人来找。” “钱没挣,里里外外还搭进去不少。” “在这么下去,真撑不住了。” 说这些的时候,赵子武一脸哀求,字里行间更是透着焦虑。 我抬起手掐算了一下时间,又看了看赵子武的面相。 “明晚吧。” “今晚上时辰不大好。” “赵老板你先回去再准备两样东西,明晚我来替你起阴财。” “啥东西?!” “首先赵老板你要去找一家做灵位的店,让老板用柳木给你弄一块灵位,名讳啥的不用刻。” “做好之后,拿回店里头选一间背阴的房间,在西北角供好,记着得用红布盖住。” “另外在旁边摆一支笔、一张白纸,剩下的事儿明晚我会处理。” “此外还要准备白银三万斤、黄金一万两、童男童女各四人、豪宅一套、衣服百件。” “都是烧给死人的那些衣服、房子、黄金白银啥的吧?” “对。” “行,我这就回去准备,除了这些不要别的吗?” “不用了。” 又跟我客套了几句之后,赵子武火急火燎开车离开,按我交代的去准备东西了。 看着赵子武远去的车子,我心里头也是有些五味杂陈。 起阴财,不说能让赵子武赚钱盆满钵满,但必然能让他生意蒸蒸日上。 只是这起阴财,终究属于旁门左道。 最后多半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也不知道帮赵子武起阴财,到底算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罢了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啊。” 摇了摇头,我开了店门,放好行李和村民赠送的那些山货礼物之后,先给祖师爷上了香。 上完香这才出门到附近的地摊上简单吃了点晚饭。 吃过晚饭,回到店里,也就关门打烊了。 这一趟送黄娇娇魂归故里,没什么一波三折,但也着实算长途奔波。 我也累得不轻。 复习了一会上学期落下的功课后,我便洗了洗早早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中午时候,赵子武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东西已经按我说的都弄好了。 他先过来接我去吃午饭,顺带看看准备的东西有没有问题? 见赵子武这么心急,我也不好说什么,便让他过来接我。 第八百八十九章 邪貔貅 不到半个小时,赵子武的车便停在了算命馆门口,我呢也早早将今晚起阴财需要用到的东西准备好了。 “许仙小师傅,走走咱先去吃午饭。” “我都安排好了。” “别的事,吃了饭再说。” 赵子武下了车,很是热情招呼我上车。 我点了点头,将八卦袋放到了后排。 赵子武在一家挺上档次的饭店订了午饭,满满一大桌子珍馐佳肴。 “赵老板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们两个人,这么多饭菜也吃不完。” “浪费了多可惜。” “哎许仙小师傅,这有啥的。” “敞开了吃、敞开了喝,不够再加。” “够了够了!” 一顿饭吃的也着实没什么意思,赵子武呢倒也的确很懂和人打交道,吃饭席间他并没有询问任何关于起阴财的事儿。 放下筷子,我便主动提出现在就先回车行,看一看赵子武准备的那些材料是否有纰漏。 其实早就心急如焚的赵子武那会拒绝,赶忙连连给我道谢、 因为提早交代过的缘故,赵子武很早就给手底下的员工放了假。 整个车行也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平常车行里头有人工作还好,多少有些人气。 如今只有我和赵子武两人,大白天的都让人不免感觉有些鬼气森森。 展厅东南角鱼池里最后一条风水鱼也在前几天死了。 后院西边墙根脚下的一排紫竹,也已经尽数枯萎。 那条石子小路,不知何时青苔已经快要爬满了。 这车行里的风水局算是彻底失去了效用,也难怪赵子武如此心急。 随即赵子武将我领到了后院最背阴的房间前。 房间的窗户,也已经按我教的用黑布给封好,完全遮挡住了阳光。 门口摆着香烛,旁边的大海碗里头磕开的几个鸡蛋,蛋清、蛋黄也的确全部变成了黑色。 隔着门帘,我都能感觉到里头阴气十足。 这代表着赵子武已经将合适的野鬼给请了回来。 院子里头金银元宝、香烛纸钱包括纸人纸马之类的祭品,也系数准备齐全。 并没有任何纰漏。 “许仙小师傅您看这准备的是不是差不多了?” “要是还差啥东西,我立马去准备。” “东西都齐全了,赵老板现在还有件事需要提前和你说清楚。” “这起阴财有两种办法,一为请鬼供奉,自此之后你与那野鬼互惠互利,效果嘛自然稍稍弱一些,可这也算是留了一线,日后若是赵老板反悔,也有机会妥善处理。” “第二种办法就是鬼纹,效果霸道强横、立竿见影。” “不知道赵老板想选那种?” 其实我个人更倾向于赵子武选择第一种。 因为这第一种办法起阴财,多少还有回旋余地。 而第二种纹鬼纹,则完全是没有任何余地可言。 “许仙小师傅,我家的情况您也了解。” “我选第二种!” “您放心这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日后不管有什么后果,都与人无尤!” 对于赵子武的选择,我并没有多大意外。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行,赵老板随我进屋吧。” “切记等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惊慌,一切按我说的做便可。” “嗯。” 赵子武紧握着拳头重重点了点头,紧绷着的脸庞上噙着紧张、更透着期待。 我掀开遮住三光的厚黑门帘,先一步进了屋,赵子武小心翼翼跟在我身后。 屋里头完全是按我教的布置的,除了一张供桌之外,再无他物。 供桌上那块柳木打造、没写名讳的灵位还用红布盖着,灵位旁边则摆着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我从八卦袋里拿了一只骨头制成的小碗出来,又拿了匕首,割破了赵子武的手指取了小半碗血。 就用供桌上灵位旁那支毛笔,蘸着赵子武的鲜血,在那张白纸上快速勾画起来。 画的是鬼符。 鬼符画完我便掀开红布,将其放到了灵位底下压住。 “赵老板,这压了鬼符,便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鬼纹则需要晚些时候我动手替你纹。” “起阴财乃偏财、横财,常言道大门正开招纳八方财,而这偏财、横财进不得正门。” “赵老板从今天开始,你这车行的正门便不能再开了,从旁边另开一道侧门吧。” “此外,待到今晚我替赵老板你纹好鬼纹之后,你需要每天午夜子时到这屋内对着灵位磕头供奉。” “一直等到第七天,赵老板你要赶在日出之前,亲自将那位朋友的名讳刻写到这灵位之上。” “此后初一十五、清明重阳少不得三柱清香供奉,且你每次做成生意,也务必记得上贡。” “行,我都记下了。” “可是许仙小师傅,你说的这名讳,我……我也不知道啊,这咋往灵位上刻?” “总不能胡乱刻一个名字吧?” “放心吧赵老板,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它自然会告诉你它姓甚名谁。” 说这话时候,我侧头撇了一眼那还用红布盖着的无主灵位。 赵子武也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但还是立马紧握着拳头重重点了点头。 “此外还有件事需要注意,起阴财属横财、邪财,这事最好不要让除你我之外第三人知晓。” “否则可能会对赵老板不利。” “好。” “这便成了,时间还早赵老板去准备一下,今晚起阴财之前,还需要将这些香烛祭品给烧了。” “拿来孝敬四方鬼神。” 转眼便到了快凌晨时分,赵子武弄来了两个大废油桶,充当火盆。 我画了鬼符,绕着两个废油桶一边走一边念咒,赵子武则忙着不停烧纸祭拜。 一直折腾到快下半夜,总算是烧完了全部金银元宝。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正好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住了星辰、月亮。 “时辰差不多了,赵老板我这就动手替你纹鬼纹。” “切记这鬼纹一旦开始便不能够停下,无论等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惊慌。” “不然出了纰漏可就麻烦了。” “放心许仙小师傅,我准备好了。” “那便开始了。” 我将纹鬼纹需要的染料、原料以及会用到的工具一一按位置摆好。 随后便让赵子武坐到了地上早已经勾画好的鬼符上。 原料、用具虽然有的也很邪门,但真正让鬼纹起作用,且能决定效果强弱的还是请回来的那只野鬼。 赵子武按我交代,已经将野鬼请了回来。 如今那只野鬼就在屋里头。 我抬手结了手印,指尖一道鬼符猛地朝着屋内扔去。 轰的一声。 原本平静无声的屋里头,响起来一阵好似人在低声呢喃、又好像是在咒骂的声音。 与此同时,四周的温度也开始急速降低,变得阴冷起来。 赤 裸上半身的赵子武,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眼看,但他还是能感觉到气氛不对,身子一直在颤抖。 成功将那只野鬼融入染料之后,我便开始动手替赵子武纹鬼纹。 这鬼纹产生的效果不同,纹的图案也各不相同,不过大都是阴邪诡异的图案。 起阴财的鬼纹,纹的便是一个邪貔貅。 第八百九十章 禁忌 貔貅招财,这是大众熟知的事儿。 但其实这貔貅也有正邪之分,亦如世间万物都有阴阳之分一样。 正貔貅招的是正财,效果自然也就不明显,甚至可以说微乎其微。 邪貔貅则完全相反,所招之财皆为横财、偏财。 然过犹不及,太多的横财、偏财很多时候未必就是好事,反而是祸事。 只是人各有志。 既然答应了帮赵子武,我自然会办到。 有一说一,算上之前,这动手替人纹鬼纹,我拢共也就那么一两次经验。 也没专门去学过纹身的手艺。 最后邪貔貅的图案纹出来,着实算不得精美。 但这鬼纹重要不是形似,而是神似。 邪貔貅的图案就纹在了赵子武的右边手臂上。 巴掌大小的图案,外形不说多形似,但那双眼睛包括邪貔貅的神态,真的一眼看过去,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贪婪。 无度的贪婪。 大张的漆黑嘴巴,好似即便将这天底下所有的财富都给吞进肚子里头,也满足不了胃口。 我抬手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拍了拍赵子武的肩头示意他可以睁开眼了。 “这鬼纹算是成了,之后赵老板你只要记着按我说的去做,这阴财便算起了。” 赵子武睁开眼从地上爬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左边手臂上的鬼纹邪貔貅,也是一脸惊愕。 “许仙师傅,这……这纹的是貔貅吧?” “我知道貔貅是招财的,我办公室里头还摆着一个呢。” “可您纹的这貔貅,瞅着可够有感觉的。” “是貔貅,不过是邪貔貅。” “对了,既然赵老板提起来,那我奉劝你一句,顺带手抓紧把店里头供的那些神像、包括貔貅、金蝉啥的给处理了吧。” “正邪不同道,这一个屋子里头供的玩意多了,容易闹腾。” “行,我明天就把那些东西处理了。” 我点了点头,又交代了赵子武一些需要注意的细枝末节,彼时天边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赵老板,您这事便算是结了。” “我就先走了。” “哎许仙小师傅,我送你回去。” “对了,这貔貅纹身啥时候能起效果?” “这不好说,最迟七天之后吧,等你在灵位上刻了名讳,一定会有效果。” “那就成!那就成!” “走走许仙小师傅,我开车送您,一脚油门的事儿,这个点也不好坐车。” “你帮了我那么大个忙,哪能让你坐车回去。” 我看了看门外还很冷清的街头,这个点也的确不好打车,便也没拒绝。 将我送回算命馆,我婉拒了赵子武要请吃早饭的邀约后,他便迫不及待折返回了车行。 我呢简单洗漱了一番,就躺下休息了。 以我目前的道行来说,纹个起阴财的鬼纹不算多费事,但一夜没合眼,也着实有些累得够呛。 之后几天时间,也没什么生意上门。 我和往常一样,白天开着店门,一边等生意上门,一边温习上学期落下的功课。 牛队长那边也还迟迟没消息。 谢颖这事也就只能暂时搁置。 我也算是难得过了几天清闲日子。 转眼到了第八天,一大早我刚起床,就收到了赵子武给我的汇款通知。 看着手机上的汇款通知,我知道肯定是鬼纹有了效果。 果不其然赵子武的电话跟着就打了进来。 “喂许仙小师傅,今儿晚上有空吧?” “我请您吃饭。” “今晚就算了,我这马上开学了,事情也多。” “看样子赵老板这是生意有起色了?” “哈哈,对啊今天一大早开门就接了一单买卖。” “许仙小师傅我跟您说啊,您是不知道,我按你说的一样不差做了,昨天晚上刚眯过去,就迷迷糊糊感觉有个人站在我左手边跟我说话……” “嘘,赵老板起阴财这事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烂在心里头最好。” 我忙打断了赵子武的话。 “还有既然赵老板开了张,别忘了给人家上贡。” “我都记着呢。” “这就行,得空在去赵老板那儿蹭饭,这几天就算了,实在抽不开身。” “行吧,啥时候得空你知会我一声,我提早安排。” “一定让您满意。” 又寒暄客套了几句后,我便挂断了电话。 抬头朝着赵子武车行的方向看了看,我总感觉心里头有些堵着。 说不上是为啥。 “算了,希望别出什么事儿吧。” 呢喃一句后,我折返回到了店里头,照旧开着店门等生意上门。 这次呢我没温习功课,而是拿了计算器,拿了笔记本坐在柜台后面算账。 之前身中尸毒,殷森出手替我解了尸毒。 我又欠了这家伙一大笔钱,还得免费替他办几件事。 这次帮赵子武起阴财,赵子武给了我十六万的报酬。 再加上之前魏彩霞、王德发给的报酬。 零零总总也有一百多万了。 留了一部分做生活费和学费外,剩下的全用来还账,还是有不小的缺口。 “奶奶个腿,下次在给人起阴财,就该纹那孙子的模样。” “肯定比貔貅好使。” 嘴上吐槽,我心里头却也是不得不盘算能不能乘开学之前在接几单生意,抓紧把欠殷森的债给还了。 可处理邪乎事这种生意,那能是说有就有的。 我正为这事有些发愁的时候,谢叔突然走了进来。 一看谢叔那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的模样,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事儿。 而且谢叔这是担心给谢珍珍知道,回头又得挨一顿训斥。 “谢叔你这该不会是又忍不住跑去钓鱼惹上啥脏东西了吧?” “放心,这几天学院快开学了,珍珍事情多,好几天没过来算命馆了。” 听到这话,谢叔神色明显一松,随即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许仙要不咋说你料事如神呢,这次还真让你说对了!” “啊?!” “谢叔你真又偷偷跑去钓鱼了啊?” “你忘了之前怎么交代你的。” “我都记着呢。” “打那之后我也在没去钓过鱼,鱼竿都送人了。” “这次也不是我,是我以前老一块去钓鱼的一个朋友,他好像也碰上水鬼了。” “这样啊,谢叔那你朋友呢?” “既然不是你跑去钓鱼,你怕什么。” “你是不知道啊许仙,自从那次之后,你梅姨还有珍珍,别说让我去钓鱼了,就是提都不能提钓鱼,我这不是怕她们娘两知道又跟我唠叨嘛。” “我那朋友今天没过来,他托我先来问问你他那事该咋处理。” “谢叔具体什么情况你得给我先说说。” “虽说夜路走多了容易撞鬼,但也未必就是碰上脏东西了。” 第八百九十一章 浮尸 “这事咋说呢,我也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谢叔抓耳挠腮了半天,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倒了一杯茶放到了谢叔面前。 “谢叔别急,慢慢说。” 喝了几口茶,谢叔似乎这才理清楚了头绪,向我娓娓道来。 大家伙都知道这每行每业,都有自己的小圈子。 喜欢的骑行、喜欢玩游戏的,谢叔他们喜欢钓鱼的也不例外,有自己的钓友圈子。 这次托谢叔来我这求助的,就是谢叔认识很多年的一个钓友。 年岁呢和谢叔相仿,叫陈自强。 前些年退休之后,没多久老伴也走了,有个女儿在外省工作。 老人家闲来无事,又喜欢钓鱼,几乎是天天往河边、湖库跑。 这段时间立秋刚过没多久,正是那些鱼儿贴秋膘、准备越冬的时节。 钓过鱼的也都知道,这段时间正是钓获大鱼的好时节,尤其是下过秋雨降温当天。 正好前几天下了一场秋雨,气温开始明显转凉,鱼儿们嗅到过冬的讯号。 陈自强呢自然不会放过这钓鱼的好天气,收拾好渔具就独自一人去了湖山水库准备守钓大鱼。 那天鱼情是真的好,一条接着一条,还脱钩了好几条大鱼。 喜欢钓鱼的朋友都知道,但凡碰上这么好的鱼情,没几个人舍得收杆走人。 陈自强作为一个钓鱼大半辈子的资深钓鱼人,自然也不例外。 早晨六点多去赶了早口,一直守到了傍晚天黑。 眼看着鱼口还是很好,陈自强呢一寻思打算在钓一会。 大概是十一点刚过的时候,他抛到深水处专门守大鲤鱼的矶竿突然就有了动静。 铃铛哗啦啦响个不停。 连带着鱼竿都很快绷成了弯弓形。 这明显是有大鱼上钩了,陈自强都顾不上手里头刚点上的烟,慌忙跑去收杆。 可就在他准备和那条大鱼好好拉扯一番时,却骇然发现有些不大对劲。 一般来说这大鱼上钩都会挣扎,尤其是野生的大鲤鱼,力道更是不小。 然而陈自强收杆的时候,就发现这鱼竿上明显是钓到了东西,而且分量不轻。 但那东西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仍由他往岸边拖。 作为经验老道的钓鱼人,陈自强知道这绝对不是挂底了。 还在不停响动的铃铛,也证明鱼竿不是钓到了什么树杈之类的垃圾。 可等到把鱼竿收到岸边,借着夜色那么一看。 好家伙当时差点给陈自强吓得丢了魂。 钓上来的那是什么大鱼,更不是什么塑料袋之类的垃圾。 而是一具尸体。 一具小孩的尸体。 尸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进水库的,早就泡的浮肿泛白了,脸上、背上的皮肉也被鱼虾啄食的坑坑洼洼。 更吓人的是,那小孩的尸体,一只手正死死抓着鱼钩。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不是无意间钓到了这小孩的遗体,而是尸体自己主动抓住了鱼钩。 而且还拉动了鱼线,搅的铃铛响个不停,鱼竿都绷紧成了弯弓形态。 像是这尸体受不了水底的冰冷,要借着鱼竿上岸似的。 “老陈当时也给吓得不轻,好在他这人胆子比较大,我们钓鱼人也有不少人碰到过这种事。” “大家伙呢也都想着死者为大,碰上了那就是积阴德的好事。” “老陈冷静下来就报了案,想着等衙门过来处理。” “谁曾想,就他扭头的功夫,那本来已经拉出水、拖到了岸边的尸体,突然咕噜噜冒了几个大水泡,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拽着鱼竿又重新往水里头沉下去!” “老陈也倔,下意识就慌忙伸手拉住了鱼竿,想着把孩子给拉上来,这么一直泡在水里头也不好。” “可这次咋也拉不动,就好像……好像是那孩子又不愿意上岸了似的!” “鱼线都给拉断了!” “可都碰上这事了,又报了衙门,不可能装不知道。” “没办法老陈只能在原地等着衙门来人,可一直等到天快亮也没见衙门来人处理!” “老陈也不敢多呆了,就想着先回去再说,结果……结果他往回走的时候,又……又碰上一只水鬼!” 说到这儿的时候,谢叔端着茶杯的手也有些哆嗦。 没经历过这种事的人,是没办法切身体会那种恐惧的。 而我就更是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直皱了。 之前在网上论坛闲逛,倒是刷到过不少钓鱼佬野钓钓上来尸体、甚至于是残肢断臂、骸骨之类的。 不是网上还有句笑话。 钓鱼佬除了鱼什么东西都能钓上来。 杀人凶手知道一个沉尸的绝佳地方。 结果没多久钓鱼佬也到了那地方。 虽然这些都是关于钓鱼佬的梗,但也能从侧面说明,野钓陌生水域谁也不知道水底下到底有什么。 真要碰上个尸体、骸骨啥的。 就像谢叔说的那样,也不要惊慌,不要觉得是触了霉头。 谁都有死的那一天。 碰上了就是缘分。 说不好就是积阴德的事儿,当然也不排除会像谢叔之前那样,碰上找替死鬼的水鬼。 但这次谢叔那钓友碰上的事儿,明显不是水鬼找替身。 更像是那小孩的尸体,想要借谢叔钓友之手,脱离苦海求一个入土为安、魂归故里。 因为民间有一种说法,凡是溺死在水里头的人。 要是尸身捞不上来。 那逝者是没办法的安息的,大白天日头高照,对于溺亡之人的灵魂来说。 水里头就像是沸腾的油锅似的,备受煎熬。 而到了晚上日头落山,虽然没了太阳暴晒,但水里头对于那些溺亡之人的灵魂来说,又会变得好似数九寒天的冰窖一般,酷寒难忍。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地方,有人不慎失足落水溺亡之后,家人不惜花费重金,也要将遗体打捞上岸的原因之一吧。 这也是我费解的第一个地方。 如果那小孩的遗体,是想要借着谢叔钓友的帮助脱离水底。 明明遗体已经被拉出了水、拖到了岸边。 只要等到衙门来人,查清楚身份之后,自然也就会通知家属、调查清楚死因后入土为安。 为什么那小孩的尸体又突然自己沉了下去? 即便从科学角度来解释,这也有些不合常理。 要知道溺亡之人,浮出水面大都是因为尸身腐烂,尸体像是充了气的气球一样。 这种情况下,尸体短时间内是不会再重新沉入水底的。 其次让我费解的就是谢叔的钓友明明已经第一时间报了衙门,偏偏等了快半宿,也没见衙门来人。 现在这和谐社会,发现身份不明的尸体可不算什么小事,何况还是荒郊野外的水库。 搞不好就是谋杀、抛尸。 当然更让我不解的还是,谢叔那钓友在钓到小孩的遗体之后,没等到衙门来人。 准备收杆回家的时候,竟然又在水库边碰到了第二只水鬼。 要知道碰上脏东西这种事,对于普通人来说其概率未必比中彩票高多少。 这一天晚上,接连两次碰上。 概率就更低了。 “谢叔,你确定你那钓友没吹牛?” “他收杆回家的时候,又看到水鬼了?” 第八百九十二章 失踪 被我这么一问,谢叔也有些吃不准了。 不过仅仅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谢叔却又立马很笃定的点了点头。 “老陈这人我了解,本来就不咋会说话,更别提瞎吹牛侃大山了。” “他说碰到了,十有八 九是真碰上了。” “哦?!” 我微微皱了下眉头,心里头也不由好奇了起来。 虽说时运低、流年不利的人容易碰上脏东西,可这也不是绝对的。 何况一晚上接连碰上两次。 “谢叔,那这陈叔他第二次也是在水库边看到水鬼了?” “具体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老陈倒是和我说了一嘴,他说当时他收拾好东西,准备先回家再说。” “就沿着路往回走嘛,结果就在走过那大水湾,走到闸口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闸口那儿坐着个人也在钓鱼。” “那会天虽然还没亮,但也马上亮了,老陈还以为是有人来赶早口。” “毕竟这早口鱼情也好嘛,老陈就想着上前和那人说一声,刚刚他在水里头钓上来个孩子的尸体。” “也是给对方提个醒。” “可等老陈走近了一些之后,就感觉不对劲了。” “那人撑着伞在钓鱼。” 说这话的时候,谢叔下意识又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猛喝了几口。 我虽然不喜欢钓鱼,但也知道这钓鱼人很多都喜欢带个钓伞。 天晴的时候拿来遮阳,下雨的时候还能遮雨。 可这大晚上的没刮风也没下雨,更没什么大太阳的。 撑个钓伞钓鱼,不说有多诡异,但绝对是有点奇怪啊。 “然后呢?” “然后……然后老陈也觉得纳闷,这大晚上不刮风不下雨的也没太阳,撑什么伞呢?这撑着伞还不好抛竿。” “老陈就想问一嘴,没等他开口呢,那人突然就转过头来了!” “没有脸!” “那人没有脸!” “就……就好像眼睛鼻子耳朵嘴巴这些玩意全给摘掉了,整个脸就像是个大面饼子似的!” “而且……而且那人身上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才从水里头爬上岸一样,头发、脸上、身上一直在往下哗啦啦的流水啊!” “老陈也给吓坏了,憋了老半天嗷一嗓子喊了出来,扔了东西就往回跑!” “他这一跑,那水鬼还站起来了,这时候老陈回头才看到那人不仅是没有脸,好像还没有一双腿!” “他不是坐在椅子、凳子上钓鱼,是……是飘在那儿!” 说完这些之后,谢叔也已经是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腻的冷汗珠子。 我则皱着眉头,反反复复在心里头琢磨这事。 稍稍回过神的谢叔突然站起身来,一把便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 “许仙呐!你说老陈他这不是碰上水鬼索命了还能是啥!” “看不见脸,这不就和我上次碰到的那水鬼一模一样吗!” 表面上看的确有些类似。 但严格说来,却是不一样。 谢叔之前夜钓碰到的索命水鬼,并非是没有脸,而是因为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而谢叔和谢珍珍又都是普通人,所以他两记不起那只水鬼长什么模样。 这就好像我们在梦里头梦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醒了之后你也许记得是梦到了个陌生面孔,但绝对想不起来那张脸到底长什么模样。 但这次陈自强看到的那只水鬼,却是完全没有脸。 “谢叔你先别着急,要真是水鬼索命的话,我肯定能解决。” “现在陈叔那边啥情况啊?!” “是给那只没脸的水鬼缠上了,还是给那个小孩缠上了?” “又或者是被两只脏东西一块给缠上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陈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事,我也没来记得多问,这不就赶紧来找你帮忙了吗?!” “那这样吧谢叔,你先给陈叔打个电话问问,要真是水鬼索命找替死鬼的话,这事挺危险。” “行!行!我这就给老陈打电话问问。” 我看的出来谢叔和陈自强关系的确走得很近,估摸着谢叔没碰上水鬼找替身那事儿之前,他两没少一块去钓鱼。 谢叔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陈自强的电话就拨了过去。 为了方便我听清楚,谢叔索性开了免提,直接把手机给放到了桌子上。 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响了几声,很快便传来了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 这下我和谢叔,都有些面面相觑了。 “这老陈咋回事啊?咋电话还关机了呢!” “真让人不省心!” 谢叔嘴上抱怨着,但我岂能看不出来,他是真心急如焚、是真担心这老朋友。 “别着急谢叔,也许是陈叔手机没电了。” “咱等会再打个试试看。” “也成,老陈这人是容易犯糊涂,经常忘了给手机充电。” 就这样我一边安抚着谢叔的情绪、一边陪着谢叔等着。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谢叔又打了个电话。 结果还是提示关机。 这下子谢叔是彻底坐不住了。 “许仙你说这可咋整啊?老陈他……他不会真出啥事了吧?” “这水鬼索命找替死鬼,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一般人那招架得了这种事。”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别说谢叔了,就连我心里头也有些担忧起来。 “谢叔要不这样好了,咱直接去陈叔家里头找他、去看看。” “您知道陈叔家住那儿吧?” “知道知道,老陈家就住在园丁小区,离这边也不算太远。” “那咱过去看看。” “行,走吧谢叔我陪你一道过去,真要是水鬼索命找替死鬼,你放心今晚上我就给解决了。” “不会有事的。” “好好。” 谢叔一脸感激的点了点头,随即我便收拾了一些等会可能用得到法器,关了店门陪着谢叔直奔陈自强家。 园丁小区是省城里头挺老的一个职工小区了。 距离大学城这边倒也不算太远,拢共六站公交车。 谢叔呢没带我坐公交,而是直接拦了出租车。 就凭这一点,足以证明谢叔这会心里头是何等担忧。 毕竟像是谢叔这个岁数的人,不说多节省,但大多数绝对是能省一毛钱绝对不会多花一分钱。 恰好是下班的高 峰期,路上有些堵车。 兜兜转转,等我们来到园丁小区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下车之后,谢叔一边朝着小区里头小跑一边抬手指着不远处一栋楼就和我说:“老陈家就住在那栋楼。” “三单元一号门、201。” 因为是老旧职工小区了,小区里头物业早就不知道跑了多少年,也没什么保安。 跟着谢叔一路小跑到了三单元一号门201门口。 谢叔抬手就把门拍的砰砰直响。 “老陈!” “老陈头你在家里头不?赶紧开门啊,你要急死个人呐!” 谢叔这边正敲门呢,对面202的房门噶擦一声开了,一个烫了一头波浪卷短发、穿着一件大红色毛衣开衫的大娘走了出来。 “哎哎,别敲了,老陈这两天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是走亲戚去了,还是上哪儿旅游去了。” “你两是他谁啊?” “要找他有事就直接打电话说呗。” 第八百九十三章 来电 一听这话,我心里头顿时莫名咯噔了一下,陡然间生出来一股不妙的预感。 谢叔也听得愣了。 稍稍缓过神来之后,谢叔挠着脑袋一头雾水的嘀咕了一句。 “这咋可能啊!” “老陈还给我打电话,他正往家赶呢。” 住对门的大姨一听谢叔那么嘀咕,有些不大乐意了,误以为我们认为她睁眼说瞎话呢。 “你这人咋还不信别人说话呢。” “我这住对门的还能不知道这几天老陈回没回家?” “老陈要是在家,早上都得出门溜达一圈买个菜啥的,回家还得做饭,我这两天啥动静都没听到,也没碰见人。” “不信呐你们去问问小区里头其他人,看看这几天有谁见过老陈不。” “哎你姓谢是吧?我想起来了你不是总跟老陈一块去钓鱼。” “好像就前几天吧,我看老陈鼓捣他那些鱼竿呢,你两没一块出去钓鱼啊?” 这时候大姨似乎也认出来了谢叔。 然而说的话,却是让整件事顿时更加离奇起来。 “没啊,老陈前几天是去钓鱼了,可我没和他一块去。” “这不那天他钓鱼碰上点事,从水库里头钓上来个孩子的尸体,让我找个师傅给看看。” “昨晚还给我打电话呢,今天就联系不上了,我这不带人寻思过来看看嘛!” 谢叔这人啊,属于典型的心直口快。 这会一着急、一上火,心里头就完全憋不住事了,一开口就把前因后果也给说了。 谢叔他们这种岁数的人,大都啊比年轻人更相信鬼神之说。 一听陈叔前几天去钓鱼,从水库里头钓了一具孩子的尸体上来。 住对门的那大姨脸色也明显刷的一下子变了。 “这咋还能钓个死孩子上来?!怪吓人的。” “老陈这几天的确没回来啊,这……这该不会出啥子事了吧?” “我可听人说水里头经常有淹死的人成了水鬼,要找替死鬼啥的才能投胎!” “谢叔你也别着急,陈叔昨晚不是还给你打电话了吗?” “兴许是这事吓到陈叔,陈叔不是一个人住吗。” “他没回家,兴许就是不敢一个人待着,去别的地方了。” “要不谢叔你在想想看,陈叔除了回家,在这边还有没有啥亲戚朋友家能去借宿的?” “我想想啊!我想想啊!” 谢叔一边念叨着、一边闭着眼睛,不停用手揉着太阳穴。 过了半晌,他猛地睁开眼睛:“有有有!我想起来了!” “老陈和我提过,他在这边还有个娘家侄儿,好像是就住的不远。” “在那新开的楼盘叫啥来着。” “城……城啥来着!” “成华小区,你说的是老陈的侄子,那小伙子我见过也认识,挺有心。” “隔三差五的会来看看老陈,还会上我家坐坐,让我们平常帮衬下老陈。” “对对对,就是成华小区,就是他侄子。” “大姨,那您有电话吗?要不您给打个电话问问看。” “也省得谢叔担心。” “这有啥麻烦的,我们和老陈门对门住了十多年了,都老邻居了。” “我记着上次留了个电话,等会我进屋翻翻看啊。” 说完大姨转身进了屋,过了大概几分钟,大姨拿着手机出来了。 “翻到了!” 当着我和谢叔的面,大姨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给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听着约莫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姨,咋了?我叔病了?” 听到这话,我们三都面面相觑了。 因为如果陈叔因为那晚上的事儿吓坏了,不敢一人在家里头住,去了他侄子家借宿的话。 他侄子就不可能在电话里头那么问。 “没,老陈他没去你家啊?” 电话那头,陈叔的侄子也明显愣了几秒钟,随即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没有啊,我这几天正好休息,带着老婆孩子在外面玩呢。” “我叔也没联系我呐,他没回家啊?” 谢叔将电话接了过去。 “喂小陈呐,我是你谢叔啊。” “老陈好几天没回家了。” 随后谢叔便将前因后果大概和陈叔的侄子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那头也急了。 “谢叔,能不能麻烦您先帮着找找看、不行先报个案啥的,我给我姐打个电话。” “明天我们一定赶回来。” “要是我叔有啥情况,还麻烦谢叔告诉我一声。” “没问题,这算啥麻烦,我和老陈几十年老朋友了。” “那就这样,先挂了。” 挂断电话之后,谢叔又记下了陈叔侄子的号码。 “哎这事闹得,老陈不会真出啥事了吧?” “这样我等会在小区群里头问问,发动大家伙也帮着四处问问看看。” “那感情好,我替老陈谢谢你。” “这有啥,都老邻居老街坊。” 离开园丁小区后,谢叔站在路口,看着大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行人,是一脸着急担忧的神色。 想去找,却又不知道从那儿开始找。 省城近千万人口,要找到一个人不说大海捞针,但也差不多了。 至于我,园丁小区这一趟走完。 心里头其实到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只是不到最后,我也不希望真相是我猜测的那样。 “谢叔你先别着急,咱们啊先去衙门报了案。” “陈叔昨晚还联系你了,这才过了一夜,应该不会有啥事。” “就算真是碰上水鬼索命找替身,也不会那么快。” “明儿个他侄子、闺女不就回来了吗,到时候大家伙一块找。” “哎,这老陈真是的,我早劝他上了岁数了,就别老一个人跑去钓鱼,老不听。”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我陪着谢叔去了就近的衙门报了案。 一通折腾完,天也彻底黑了下去。 回到城中村之后,谢叔一再要我去家里头吃饭。 我实在拗不过谢叔的热情,便也只好厚着脸皮去了。 到了谢叔家,梅姨见我来家里头做客,也很高兴。 “许仙你说你老这么客气干啥,之前让珍珍叫你来家里头吃饭,你总不来。” “今儿个可算来了。” “赶紧坐,梅姨再给你添个菜。” “麻烦梅姨了。” 学院开学在即,谢珍珍这几天一直都在忙活开学的事儿,也好几天没回家了。 饭桌上呢也就只有我和谢叔老两口。 因为担心陈叔,谢叔一顿饭吃的是心不在焉。 偏偏因为钓鱼这事,他又不敢喝梅姨说,怕回头又被谢珍珍和梅姨训。 其实啊我看的出来,梅姨老早就看出来了。 几十年同床共枕,看不出来其实才奇怪呢。 我帮着收拾碗筷送去厨房的时候,梅姨撇了一眼正在客厅里头抽着上火烟的谢叔。 “许仙呐,老陈不会也真碰上水鬼了吧?” “要真是这样,你可得想办法帮帮忙呐。” “老陈那人是个热心肠、是个好人。” “原来梅姨你都知道了。” “放心吧梅姨。” “行了,去陪你谢叔聊聊,这倔老头。” 我笑着点了点头,就在我转身要离开厨房的时候。 客厅里头,谢叔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随即整个人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似的,激动的当场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老陈!” “尼特娘的干啥去了,电话也打不通!” “去你家里头,人家说你几天没回去了!” “你要吓死人啊!” “你搁哪儿呢?” 第八百九十四章 鬼眼 谢叔的声音很大,也很激动。 我和梅姨在厨房里头听的一清二楚。 同样的,我和梅姨也是不约而同面色一松。 “听见了吧许仙?就他这咋咋呼呼的,还能藏住个啥子事。” “不过还好还好,老陈没出啥事就行。” “平平安安的最重要。” 我笑着点了点头。 梅姨、谢叔真的是很好很好的老两口。 然而这时候,情况突然变得有些不大对劲了。 客厅里头,谢叔沉着脸眉头都快拧成了一根绳,脸上担忧的神色不仅没有彻底落下去,反而更加浓郁了。 “啥?!” “老陈你说啥?!” 我和梅姨这下子,也跟着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这该不会又出啥岔子了吧?” “许仙你赶紧去看看去。” “行。” 我也不敢磨蹭,忙快步朝客厅里头走了过去。 谢叔拿着电话,也转身要朝厨房这边走呢。 一转头见我到了近前,他忙把手机递给了我。 “许仙呐!” “你快给想想办法,老陈他……他这次真给那水鬼缠上了!” “给迷了眼了!” “谢叔你别急,我在这儿呢,肯定没事。” 安抚了谢叔一句后,我接过了电话。 电话还通着,上面的来电显示清清楚楚写着老陈两个字。 可等我把电话凑到耳朵边,却感觉不对劲。 电话那头不是没声音。 而是传出来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咕噜噜的。 像是水底下在冒泡似的。 “陈叔?陈叔您能听到我说话不?” 接连喊了好几声,那头终于传来了回应。 “能……能听到啊!” 可回应声也很奇怪,不仅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不好似的,还让人感觉好像是手机泡在水里头,隔着水在说话似的。 “陈叔你在哪儿呢?” “到底什么情况?” “你别担心,慢慢说,我肯定有办法帮你。” “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好……好多鬼缠着我!” 一听这话,我一颗心顿时凉了大半截。 可还是存着最后一丝侥幸,不停在心里头祈祷。 就是被脏东西给缠上了。 就是被脏东西给缠上了。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奇怪了,你这怎么还祈祷人家真是给脏东西缠上了呢? 难不成这还是好事了? 我只能说,如果陈叔真的只是给脏东西缠上了,至少他还有得救,还能活着。 呼哧。 深吸了一口气,我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 “陈叔你先别急,慢慢说。” “到底怎么回事?” 在我不断安抚下,电话那头的陈自强总算是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下来。 他告诉我,那天晚上钓上来那具小孩的尸体后,他报了衙门,在岸边没等到衙门来人。 眼瞅着天快亮了就准备先收拾收拾回家去。 结果在水闸那边,又碰见了一只水鬼。 他给吓坏了,东西都扔了,就往回跑。 可跑着跑着,突然就感觉身后头有人跟着他 。 一回头就看到那具被他从水库里头钓上来的小孩尸体,正瞪着死鱼一样的眼睛,浑身湿漉漉的看着他。 他吓得嗷一嗓子,忙别过头连滚带爬又往回跑。 跑了一段路,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一把钓伞。 水闸处那只水鬼,就坐在那钓伞下头。 没有眼睛鼻子耳朵和嘴巴,就一张脸,直勾勾的看着他。 差点吓丢魂的陈叔,也不知道怎么跑的,稀里糊涂就迷了路。 也不分清楚东西南北、前后左右了。 就一个劲往前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好不容易甩掉了那两只水鬼,看不到了。 他想起来谢叔跟他说过以前碰上水鬼的事儿,就赶忙给谢叔打了电话。 他自己则想着赶紧回家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陈叔虽然甩掉了那两只水鬼,但却好像是给缠上了,迷了眼了。 无论他怎么跑、怎么找,好像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一路上也碰不到人,偶尔看到个人。 想要上去问一问方向。 结果走近一看,碰到的那些人,不是没有眼睛、就是脸上有蛆虫在爬。 要不就是头发、身上在哗哗流水,身上还缠着水草。 全都是鬼。 至于现在他到底在什么地方,自己也说不清楚。 因为是开着免提的缘故,谢叔在旁边也听得一清二楚,甚至就连在厨房门口的梅姨也都听得一字不差。 “许仙这……这咋整啊?!” “老陈他……他这是惹了多少脏东西啊 ?!” “你赶紧给想个办法帮帮老陈,算谢叔求你了。” 梅姨这时候也顾不得洗碗了,放下手里的锅铲,就从厨房门口小跑了过来。 她先冲着电话那头大声说了一句:“老陈你先别急,人没事就好。” “你放心啊,之前老谢他也碰上这事,也给脏东西缠住 ,许仙三两下就给摆平了。” “许仙在我家呢,肯定有办法帮你的。” “你别急啊。” “这样啊陈叔,你现在那也别去,就踏实在原地带着,等着我和陈叔,我们马上来接你。” “听到没老陈,别乱跑,我们来接你。” “好好好。” 电话那头,传来陈叔断断续续的回应声。 声音还有些飘飘忽忽,像是中间隔着东西似的。 挂断电话之后,我把手机还给了陈叔。 梅姨这时候已经从卧室里头拿了一件外套,拿了两个手电筒过来了。 “给,这大晚上外头冷,穿着外套。” “手电筒拿好啊。” “抓紧把老陈接回来。” 谢叔接过外套和手电筒,见我并没有要立马出发去解救陈叔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他也愣了。 “许仙呐,这救人如救火,咱抓点紧。” “你这站着想啥呢?” 这事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组织了半天言语,最后抬头看着梅姨和谢叔。 “梅姨、谢叔,陈叔他……他应该已经没了。” “咱就算现在飞过去也来不及,人已经没了。” 这话一出口,梅姨和谢叔顿时就像是五雷轰顶似的,彻底僵在原地。 尤其是谢叔,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过了老半晌,梅姨率先缓过劲来。 “这……这咋可能啊?!许仙你可别吓唬梅姨。” “老陈他……他刚刚不是才打电话过来,你也和他通话了啊!” “这咋能一扭脸人就没了呢?!” “是啊许仙,老陈这刚刚不是才来电话,要不然我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陈叔就拿出手机,要给陈叔去电话。 我抬手给拦了下来。 “谢叔、梅姨,不是我在胡说八道,更不是我编瞎话吓唬你们。” “也没人愿意拿这种事儿开玩笑。” “有道是以人眼看人,遍地都是人,以鬼眼看人,满地皆是鬼。” “所以陈叔他不是被脏东西缠住了、也不是给鬼迷了眼,他看到的那些其实……其实都是人!” 第八百九十五章 鬼来电 见我说的认真,一点不是在开玩笑的神色,谢叔踉跄着退后了几步,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 手里拿着手机,抱着脑袋低声哽咽了起来。 梅姨这时候也从惊愕之中缓过了神。 “不……不是许仙,你说老陈他……他没了。” “这人都没了,咋……咋还能给你谢叔打电话,他不会是要缠住你谢叔吧?” “你谢叔可没做啥对不起他的事儿啊!” 说这些话的时候,梅姨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全都是对谢叔的担忧。 其实这也不怪梅姨,任何普通人碰到这种事,第一反应肯定是害怕。 “放心吧梅姨,陈叔不是缠着谢叔,相反就是因为陈叔和谢叔关系太好、感情太深了,陈叔才会死后给谢叔打电话。” “现在陈叔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他以为还活着,以为一切都和活着的时候一样。” “所以才会给谢叔打电话。” 听到陈叔并不是死了变成恶鬼缠着谢叔,也不会对谢叔有什么危险,梅姨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下来。 这时候谢叔也勉强冷静了下来,他慢慢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 “许仙呐,老陈他……他真的没了?!” “谢叔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可生离死别是常态,谁也躲不过这一天。” 随即我告诉谢叔,其实早在他和我说陈叔钓鱼接连碰到两只水鬼时,我就怀疑其实陈叔碰到的不是水鬼,而是他自己不在人世了。 活人看到的世界,是一个模样。 而鬼魂看到的世界,自然又是另外一个模样。 这其实便是所谓的阴阳相隔、人鬼殊途。 至于陈叔为什么明明已经不在人世,却还能够给谢叔打电话求助。 这就是因为陈叔他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世、已经死了。 我刚到省城念大学时,帮着牛队长破获的天上人间活尸案件,那些可怜的陪酒女孩,不就是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吗? 一直都以为自己还活着。 只不过,那些可怜的女孩是被冥龙用邪术给残害、给变成了活尸。 陈叔则不然。 民间无论南北,很多地方人去世之后,都有停尸三天的习俗。 深究起来,这些习俗其实都不是为了故弄玄虚,而是有它存在的道理。 其一便是担心去世的人,万一是暂时憋了气、没了生命体征,是陷入了假死状态。 这种情况下,要是不停尸,直接把人给入殓,活人也会给活活饿死、憋死在棺材里头。 其二就是为了亡者,慢慢接受自己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 人死之后、三魂七魄离体,有一段时间灵魂是处于迷茫状态的,并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 听完我的解释,谢叔还是有些不大相信陈叔已经不在人世了。 或者说他不是不相信,而是没办法接受几十年的老友,明明几分钟之前还给他打了电话,人却已经不在人世了。 “哎,谢叔要想确认陈叔是不是不在人世了,其实也很简单。” “您不是说过那天晚上陈叔钓上来一具小孩的尸体后,给衙门打了电话,还在水库边等着衙门来人。” “结果等到天快亮了,也没见衙门来人吗?” “反而往回走的时候,又在水闸旁看到了另外一只水鬼吗?” 谢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还是立马点了点头:“是啊,这怎么证明老陈他……他真的不在人世了。” “谢叔你稍等几分钟,我托朋友问一问那天晚上衙门有没有接到陈叔的报案电话,自然也就一切清楚了。” “成,那麻烦你了许仙。” 我拿出手机给牛队长打了个电话,拜托他帮着问一下当晚衙门有没有接到陈叔的报案电话。 东湖水库属于省城北郊区下辖管理,报案的话自然也是在那边。 不过牛队长属于市衙门,在那边估计也有不少路子、熟人。 听完我讲的来龙去脉之后,电话那头牛队长也是沉默了一会。 “哎,生死无常啊,这事还真够离奇的。” “希望这次是你搞错了吧。” “等着,马上给你问问。” 挂了电话,没等几分钟,牛队长那边就有了回应。 陈叔夜钓出事的那天晚上,东郊区衙门的确曾经接到过一个电话。 只不过当时接线员把电话接起来之后,那边压根没人说话。 更加没提钓鱼钓上来一具小孩的尸体。 电话那头全是杂音。 滋滋啦啦的、最后还有咕噜噜像是水冒泡的声音。 牛队长还把当时的录音也一并发给了我。 “来电号码,的确就是你报给我的那个。” “当时我们的同事,也担心是不是真有什么事,跟着就又把电话打了回去,结果打过去那边就关机了。” “用信号定位也没查到位置。” “你也知道接线中心每天要处理很多电话,当时呢就以为是喝多了故意打的,做了个登记。” “谁想到是真出事了。” “老牛你也不用自责,当时你们接线中心接到电话的时候,人其实已经没了。” “就算当时你们立马赶过去,也来不及。” “哎,不管咋说这人没了,谁也不愿意看到,就是我挺纳闷的,这人都死了,怎么还能打电话呢?!” “我们接线中心接了电话,又听不到那边有什么声音,你说的那谢叔咋又能听到呢?” 这事我想也不止牛队长一个人费解。 但要解释的话,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能说这阴阳之事、玄奥莫测吧。 非要说出个子丑寅卯,大概就是当时陈叔给衙门打报案电话的时候,因为阴阳相隔、本身又没什么感情羁绊,所以那边的接线人员谁也听不到声音。 而谢叔和陈叔,几十年的交情。 有那一份感情羁绊在。 至于我和梅姨,又是怎么听得到陈叔的声音呢? 完全是因为如今距离陈叔出事,已经过了三天还多,陈叔已经处于鬼魂状态了。 只要他不相信、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人世了。 其实是能够通过一些媒介、比如电话之类的,和活人交流的。 至于要像是生前那样,那自然也不可能。 就像陈叔电话里自己说的那样,找不到回家的路、被水鬼给缠上了。 好不容易碰到个人想要问问路,结果对方不是没有脑袋、就是血肉模糊、全都是鬼魂。 “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行吧,那这边我让东郊区安排几个人手去高山湖水库看看。” “总得搞清楚这人是怎么没得吧?” “行,等会我和谢叔也去走一趟。” 第八百九十六章 开学季 等我挂断电话后,梅姨、谢叔也立马凑了过来。 “许仙呐,这老陈他……他到底是怎么没得?” “梅姨、谢叔这个我暂时也不大清楚,不过我想大概率是出了意外吧。” 我之所以敢这么说,也并非是全无依据。 倘若陈叔不是意外离世,而是为歹人所害的话,那他临死之前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 不会出现三番四次给谢叔鬼来电的情况。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遭歹徒所害、惨死、冤死之人,往往一回魂便会化成厉鬼、恶鬼的原因。 “谢叔您也节哀顺变,死了的人要安息,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 “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把陈叔接回家。” 谢叔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梅姨问我:“许仙,那现在这情况我们要怎么接老陈回家呐?” “他电话里头不是一直跟你谢叔说找不到回家的路吗?” “这个简单,去陈叔家里头找一双他平常穿的鞋子,我就有办法让陈叔找到回家的路。” “那让你谢叔和你一块去吧,这大晚上的路上小心点。” 又叮嘱了几句后,梅姨目送我和谢叔出了家门。 我和谢叔又去了园丁小区,赶到陈叔家门口后,谢叔给陈叔的女儿打了电话。 电话里说了陈叔的情况,征得陈叔女儿的同意后,叫了开锁公司开了门,拿了一双陈叔平常穿的鞋子。 我呢,也没闲着,乘着空档去附近的丧葬用品店,买了一些香烛纸钱,又弄了些竹竿和麻绳。 因为牛队长已经提前打过招呼的缘故,我和谢叔呢就索性和北郊衙门的人一块赶去了高山湖水库。 那水库位置倒也不算太偏僻,距离北郊城区也不过四五公里的路。 平常时候有不少人来这边钓鱼、露营之类的。 来到坝梗上,谢叔一眼就看到了陈叔平常钓鱼骑的摩托车。 旁边还有好几个人正在钓鱼。 一问这才知道,这摩托车已经在这停了好几天了。 这无疑是更加作证了陈叔出意外这件事。 我们按照鬼来电里陈叔描述的大概方向,从坝梗开始沿着水闸往里头找。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拐过一个大回弯之后,便看到了还支在岸边的几根鱼竿、椅子和其他渔具。 谢叔也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些渔具全都是陈叔的。 鬼来电里头,陈叔说的是没等到衙门来人,他就收拾好了渔具准备先回家,后面在水闸那边又撞见了一只水鬼,吓得渔具都给了扔了。 现实却是陈叔的渔具全都好端端的摆在水边。 因为还没排除人为他杀的嫌疑,也没还找到尸体。 我和谢叔没办法第一时间靠近,只能先等衙门的人过去勘验现场。 等勘验现场完了,我这才领着谢叔,拿着东西走了过去。 到了岸边,我用竹竿和麻绳绑了一个简单的梯子,就搭在水边,然后将带来的香烛纸钱给烧了,那双鞋子摆在了旁边。 现场勘验那边也很快有了结果。 岸边一共有四个支架,也就代表当时陈叔摆了四根鱼竿。 可这会四个支架全都在,鱼竿却只有三支。 剩下的一支鱼竿,现场勘验的人沿着岸边上下找了挺久,最终在下游水里头打捞了上来。 由此现场勘验得出了一个大概推断。 当时应该是鱼竿被鱼拖到了水里头,或者鱼竿意外掉到了水里头。 陈叔下水去打捞鱼竿,不小心出了意外。 确认陈叔已经出意外之后,现场勘验的人联系了打捞队。 忙活到快天亮的时候,陈叔的遗体被打捞了上来。 早上八点多,陈叔的侄子、女儿也赶到了水库。 征得同意之后,衙门的人现场对陈叔的遗体进行了尸检。 得出的结论也是意外溺亡。 陈叔的女儿签字之后,遗体便被送去了殡仪馆。 这件事到这儿其实也就算结束了,中间并没有发生什么诡异、离奇。 唯一要说诡异、离奇的,大概就是陈叔遗体打捞上岸的时候,手里头紧紧抓着手机。 手机连带着遗体在水里头泡了好几天,竟然也没进水、也没坏。 手机里还存留有最后三个通话记录。 一个是陈叔出意外当晚,打给东郊衙门报案的。 另外两个则是之后接连两个晚上,打给谢叔求救的。 至于陈叔明明已经意外溺亡,人都死了,怎么还能打出去这三个电话。 不光是从科学角度没法解释清楚。 就是让我从 玄门角度,我也同样没办法解释清楚。 非要说的,大概就是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可能吧。 回家的当天晚上,谢叔梦到了陈叔。 梦里陈叔就穿着我们昨天放在岸边的那双鞋子,轻轻跟谢叔挥手告别。 梅姨和陈叔一块参加了陈叔的葬礼,这事谢珍珍也知道。 陈叔葬礼结束那天,谢珍珍还来了算命馆一趟和我谈起了这事。 之后几天,我依旧和往常一样,开了店门,一面在店里等生意上门,一面温习上学期落下的功课。 转眼便到了开学的日子,落下的功课倒是补的差不多了,遗憾的是这段时间一直没什么生意上门。 唯一两单生意,也只是附近村里头两家要办喜事的人家,慕名而来找我算了算日子。 眼瞅着这都开学了,还没挣够钱给殷森还债,我心里头也着急,但也没办法。 开学的前一天,孙祖耀从老家赶了回来。 给我和王城打了电话,约我两一块喝酒。 一块去的还有孙祖耀的女朋友。 也不知道是因为缺了个马闯的缘故,还是因为经过这一年的时间,我们经历各不相同的缘故。 虽然一顿酒也喝得很尽兴,但总感觉有些不是一路人。 不过这在我看来,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兄弟感情。 酒局作罢,孙祖耀带着女朋友回了学校。 王城自从那事之后,也搬了出来。 “还是阿祖这小子日子过得得劲,找个女朋友、每天上上课课、没事在逃逃课。” “这特娘才叫大学生活,再看咱两,这一天天的。” “咱两这不也挺好?” “哈哈你说的也对,咱现在这日子可比普通人精彩、刺激多了。” “行了,别叨叨了,瞅你这德行就是没喝够,要不找个地方咱两在喝点?” “就等你这句话呢。” 第八百九十七章 祸事 我两喝第二场,没叫上孙祖耀,并非是没把他当兄弟,相反是我两都发自肺腑把孙祖耀当兄弟看。 因为冥龙等等原因,我和王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惹上麻烦。 要是还像以前一样,弄不好反而会再次牵连到孙祖耀。 很多时候亲近不一定就是感情深厚,而远离也并非全是感情淡薄。 第二场酒喝完已然是深夜时分,我和王城分别各自回了家。 隔天便是大二第一学期正式开学。 看着操场上已经早早换上军训服,准备操练的大一新生。 明明我也刚刚大二,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大概是去年一年,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事儿。 大一新生们需要军训,我们开学当天就正常开始上课了。 学过医的都知道,这医学生啊大学课程,一点也不比高中轻松,甚至更加繁重。 大有一种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味道。 相比起大一,大二又增加了好几门专业课。 学习任务无疑更加繁重了。 原本我还想着刚开学应该学习任务没那么繁重,我得找时间在接几次生意,尽快把殷森的钱给还上。 要不然以那孙子定下的规矩,利息都够我喝一壶了。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王城比我还惨,如今他已经正式成为虞婆婆的衣钵传人,除了日常在学校学习之外。 还得跟着虞婆婆学习道医。 一天二十四小时,完全可以说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 王城呢倒也从没抱怨过半句,自从刘菲菲一事毁容之后,王城虽然依旧没改办事有些鲁莽的性格,但人无疑成熟稳重了许多。 转眼开学就过了一个多月,每天除了日常上学之外,就是回算命馆休息,除了周末外,几乎连开馆做买卖的时间都没有。 日子呢辛苦,但也平静。 牛队长那边也一直没有追查到冥龙这次的动向,而谢颖自从那次求助之后。 也再没联系过我,我是偶然一次从谢珍珍那儿得来消息。 谢颖前不久出了国。 我也不知道这事最后到底会如何收场。 好在那家医疗研究机构,一直都有牛队长暗中盯着。 一有风吹草动,我这边也会立马得到消息。 谢颖也并非真的移居国外,听说只是去国外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 白灵素也一直没有消息。 周围所有一切都好像是突然之间平静了下来,只是这种平静让我一时间有些不大适应。 我原以为这种风平浪静的日子还能持续一段时间。 直到那天下午,我带着课本早早赶去教室,准备等着上课呢,殷森突然给我来了个电话。 有一说一,对于殷森的电话,我是万分复杂。 等着救命的时候,殷森的电话对我来说,那就是九天仙乐。 平常时候,看到殷森的电话,那简直堪比阎王爷的催命符。 可没办法呐,谁让人家现在是我老板,更是我债主。 “殷教授您找我有事?” “来办公室一趟。” “这快上课了,要不啥事电话里说?!” 嘟嘟嘟…… 我这边刚说完,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殷森这孙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蛮横,而且不讲道理,不留情面。 心里头吐槽一句后,我正想着给王城打个电话,等会万一老师点名让他帮着答个到。 谁曾想王城的电话拨过去,竟然提示关机。 “今天这什么情况?!” 我心里头隐隐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正当这时孙祖耀和李梅来了。 “许仙你来这么早,还真勤奋好学。” “阿祖,老王呢?” “哦,早上老王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下午有事不来上课,要是点名的话,让我给他答个到。” “他有啥事啊?” “不知道啊,老王也没和我说,怎么了许仙,遇到麻烦事了?!” “没有,等会要是点名也帮我签个到,我也有点事,这堂课来不及了。” “不是许仙你两这神神秘秘的搞啥呢?真要有啥事得跟兄弟说一声啊!” “放心吧,没事,就是殷教授找我有事商量,我得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把课本塞给孙祖耀,拍了拍他的肩头。 孙祖耀虽然不知道殷森的真实身份,但他也知道我和殷森和谢珍珍关系莫逆。 这两位可都是医学院的教授,所以听我这么说完以后,孙祖耀也放下了心。 “包我身上,做兄弟的别的帮不上你忙,答个到没问题。” “谢了,回头请你喝酒。” 说完我也不敢耽误时间,转身便匆匆朝着殷森办公室赶去。 来到殷森办公室门口,那孙子正坐在办公桌后伏案写着什么东西。 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殷教授。” “进来。” “把门关上。” 和这家伙打了那么多次交道,一听让我把门给关上,我忍不住浑身一个哆嗦。 这特娘的指定是有事让我去办了。 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债主呢。 进了办公室,随手关上门后,我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坐到了殷森对面。 “殷教授您这次叫我来是有事要我去办?” “欠我那些钱啥时候还清?这可过了好几个月了。” 殷森依旧没抬头看我,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我搞得我从椅子上蹦起来,但也让我立马坐立不安起来。 欠钱不还的羞耻感,着实折磨人。 “咳咳殷教授,您也知道我上学期休学了,这刚开学,学习任务也繁重。” “最近呢也没什么生意,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利息照算。” “行,没问题。” “那你先去给我办件事。” 我嘴角抽搐了几下,感情这孙子不是要催着我还钱,是先特娘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话都说到这份上,我那还有回旋的余地。 要是我敢推三阻四,下一秒殷森这孙子绝对敢逼着我还钱。 “行,啥事殷教授您招呼,上刀山下火海,我指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 “算你态度不错。” “也不是啥麻烦事,最近不是新生开学吗,外国语学院那边前段时间有个新生跳楼死了。” “打那之后闹出了不少怪事。” “他们呢找上了我,我这边没时间。” “你去看看具体什么个情况,顺手给解决了。” “到地方联系南宫老师。” “这是电话。” 说着殷森将一张写着名字电话的纸条放到了我面前,一看就是提前写好的。 南宫绿柳。 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我心里头那叫一个叫苦不迭。 和这孙子打交道多了,我都琢磨出经验来了。 每次这孙子安排我替他去办事,就没有那次是容易事。 而且往往越说听上去轻描淡写、简单好办的事儿,到最后往往越是复杂危险。 这次恐怕也不例外。 见我迟迟没动静,殷森终于抬起了头,冷冷的瞥了我一眼。 “怎么不想去?” “哪能啊,我这不想着这事该从那儿着手办吗?” “而且最近课程多,我得想想怎么腾出时间来。” “废什么话、上什么课,先去给我把这事办了。” …… “殷教授这逃课的话,那我这学期的成绩……” “那是你的事!” 眼见殷森语气里头已经隐隐透出了不耐烦,我也不敢在据理力争,只能一把抓起了那张写有联系方式的纸条。 “行,殷教授我今天就过去看看。” “等我送你下楼呢?” 第八百九十八章 外国语学院 “不用麻烦、不用麻烦!” 大概真是被社会的毒打磨平了棱角。 我忙起身点头哈腰陪着笑退出了办公室,又轻手轻脚替这孙子关好了门。 “我呸!要不是欠你债,谁特么给你当奴才使唤。” 骂了一句后,我又很无奈的笑了笑。 人啊,很多时候就像是那鱼缸里的鱼,看得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却又无力改变被困在鱼缸内的现状。 事事多无奈。 离开殷森办公室后,我也就没往教学楼那边去。 虽然还不知道外国语学院那边具体什么情况,但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 殷森这家伙,说的越简单容易,最后这事啊肯定越复杂、越危险。 我也不知道具体需要几天能处理好。 逃课肯定是不现实。 思来想去也只能请假了。 我呢就给谢珍珍打去了电话。 “喂师兄,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哎,外国语学校那边有个新生跳楼死了,也不知道是死的不甘心还是咋的,闹出怪事了,殷教授让我去看看。” “得麻烦你帮我去请几天假。” “啊跳楼?!不是被人杀害的吗?” 一听谢珍珍这话,我当时也愣住了。 外国语学院呢,主校区也在大学城这边,和我们医学院隔着两条街。 谢珍珍已经在医学院任职一年多了,认识几个外国语学院的讲师、领导之类,听说一些消息也不足为奇。 只是殷森告诉我的明明是跳楼。 怎么到了谢珍珍这儿,就变成了被人杀害。 这事还没开始着手处理,就已经开始扑朔迷离了。 缓过劲来,我也是只感觉一阵头大。 “师兄你怎么了?” “没事,你也知道外国语学院那事儿了?” “嗯,我有个朋友在那边任职,聊天的时候和我提过。” “出事的是个大一的女学生,具体叫什么我也不大清楚,听说是因为感情问题。” “那女学生有个男朋友,两人是高中同学,上大学以后呢没在一个学校,也没在一个城市,不知道因为啥事就闹分手了。” “然后那个男生连夜赶了回来,跑去那女生宿舍楼底下求复合,这事呢当时同宿舍楼的好多女生也都看到了。” “好像还抱着鲜花、点了蜡烛,不少学生看热闹,场面闹得不小,后面那女生也出面了,不过两人没复合,女生拒绝了。” “再后来,那男生走了,大家也都以为没事,谁能想到那男生乘着学生上课、宿舍楼里人少,偷偷溜进了那女学生寝室,躲到了床底下。” 说到这儿,谢珍珍停了下来,似乎是不忍心再继续说下去了。 后面的事儿,其实也不难猜。 狗血,却又让人忍不住扼腕叹息。 偷偷溜进宿舍、藏到床底下的男生跑出来求复合,女生还是没答应。 盛怒之下发生争吵,争吵演变成了肢体冲突。 女生被推下了阳台。 “哎,那女学生多可怜多无辜,运气也不咋好。” “她们宿舍在三楼,这种高度就算掉下去,其实也有很大概率能保住命的。” “恰巧当时那栋宿舍楼后面绿化带翻新,新修建的栅栏还没完工。” “那女学生从阳台被推下去,直接摔倒了立起来的栅栏上。” “铁栅栏从下巴穿了进去,刺入了大脑,当场死亡。” “当时还有学生拍了照片,我也看过。” “就跟稻草人似的,被栅栏挑了起来、血淋淋的。” “哎,现在这些年轻人……” 后半句话谢珍珍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殷教授和我说的是跳楼死的,师妹你这些消息准确吗?” “当然准确了,凶手当时就被衙门给按了。” “你不是和那牛队长很熟吗?这案子好像就是他们负责的,你给他打电话问问就知道了。” “我估计啊,是那女学生死的太惨,怨念不消。” “闹出什么怪事来,我这到没听我朋友提过,要不我给你问问?”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就过去那边看看。” “也好,别回头在波及到其他学生,请假的事交给我。” “拜托。” 不知道是心理因素作祟,还是外国语学院这事的确背后不简单,挂断谢珍珍的电话以后。 我心里头久久无法平静下来,脑海之中不自觉就浮现出了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正值芳华、刚刚大学报道没多久的花季少女,稻草人似的挂在了铁栅栏上。 尖锐的铁栅栏从尸体的下颚,直接穿透了脑袋。 殷红夺目的鲜血顺着铁栅栏哗哗往下流淌着,染红了绿化带里的花花草草。 因为死的太惨。 尸体的眼睛始终瞪得很大。 想着想着,我脑海里甚至出现了尸体张开了嘴,抬起手的的画面。 我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抛到了脑后。 殷森告诉我的明明是那女学生是跳楼死的。 而谢珍珍和我说的却是被人推下阳台残忍杀害。 谢珍珍肯定是不会骗我,更不可能拿这种事儿胡编乱造、乱开玩笑。 至于殷森,这孙子虽然行事风格诡谲、不近人情,而且蛮横不讲理。 但也从来不会说瞎话。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和我们这些蝼蚁,没必要编瞎话,那纯属浪费脑细胞。 如果殷森、谢珍珍都没撒谎的话。 唯一的解释大概就只有一种了。 那便是在普通人看来,那女学生是因为感情矛盾,被男友推下阳台杀害。 而在殷森看来,那女学生并不是这么死的,而是背后有脏东西作祟。 要真是这样的话,外国语学院闹鬼这事,可就真不简单了。 绝非是因为那女学生惨死,继而闹出了动静。 因果、因果,因不是女学生惨死。 自然也就没办法解决这果。 那外国语学院闹鬼这事的因具体在哪儿?又是什么? 一时之间,别说头绪了,甚至连个大概方向我都不知道。 “奶奶个腿,老子就知道这孙子是周扒皮。” “那会安排什么容易事!” “得,谁让人家是债主。” “是死是活、是什么妖魔鬼怪作祟害人,也得硬着头皮上。” 牢骚几句后,我给孙祖耀发了条短信。 告诉他这几天我有事要去办,请了假。 让他帮我把课本给带回寝室去,回头我找他拿。 短信发过去没几分钟,孙祖耀就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喂许仙,你老实说你和老王是不是又碰上啥麻烦事了?!” “老王也特么请假了,你跟着又请假!” “虽然现在你和老王都搬出去住了,咱不像以前一样天天在一块!” “可你别忘了,咱们四个那是过命的交情!” “真有啥事不能瞒着兄弟!” “我知道我没能耐帮你们,可总得让兄弟知道一下!” 电话里孙祖耀真有些急了,而我也听得心里头一阵暖流。 同样的,心里头也是一阵疑惑。 怎么王城也请假了? 他那边难不成也遇到事了? 会不会和外国语学院有关呢? 不过眼下也不是我考虑这些的时候。 我忙开口安抚孙祖耀。 “阿祖放心吧真没啥事,我呢是要给殷教授去办点事。” “老王那边啥情况我还真不知道,他也没跟我提过。” 我正说着呢,王城的电话突然也打了进来。 第八百九十九章 高跷鬼 看着屏幕里王城的来电,我不由眉头一皱,心里头更是咯噔了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难道这次真要倒霉到喝凉水也塞牙缝了? 我没敢和孙祖耀说王城给我来电话了。 因为直觉告诉我,王城这时候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事情。 而且这事多半绕不开神鬼二字。 “殷教授给我来电话了,估摸着是催我去办事呢。” “放心吧阿祖,没事。” “回头请你喝酒啊,就这样我先挂了。” 不和孙祖耀提太多并非是不拿他当兄弟了,相反我和王城是真拿他当兄弟。 所以不希望孙祖耀知道,更不希望他牵扯到这些事。 挂了孙祖耀的电话后,我立马接起了王城的电话。 “老王,你那边什么情况?怎么也请假了?” “出事了?” 一听我话里头带了个也字,电话那头王城也是一愣。 “许仙你不会也请假了吧?” “外国语学院那边有个女学生死了,闹的不太平,殷教授让我去处理。” “我去!” “又特么是外国语学院,我正为这事找你呢!” 果不其然,我这人就天生没有享福的命。 “啥情况啊这是?”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搁哪儿呢?” “我还在学校。” “那咱去你算命馆碰头,见面说。” “行。” 要去外国语学院处理那事,我也得回算命馆收拾法器。 挂了电话,我便急匆匆赶回了算命馆。 王城呢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了。 见我回来,他立马从台阶上站起身迎了过来。 “老王你这边啥情况啊?” 我一边问,一边拿出钥匙开了店门,招呼王城进屋。 “哎,我有个表妹,今年也来这边上大学,出了点事了,丢了魂了!” 一听这,我刚迈进店的脚都不由停了一下。 “你表妹不会就是在外国语学院上学吧?” “今年大一的新生?!” 王城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躯壳为阳、三魂七魄属阴,阴阳互济则身体健康。 刚出生的小孩,因为还没达到最完美的阴阳互济状态,三魂七魄尚且不稳固,故而容易受到惊吓、容易丢魂。 可成年人,三魂七魄早就和躯壳紧密嵌合,达到了阴阳互济最平衡的状态点。 是很难出现丢魂这种情况的。 除了碰上冤孽邪祟、或者人为旁门左道弄丢魂之外。 很大概率就是遭到了极度惊吓,或者碰到了什么突发状况。 比如失足落水、车祸等等。 突发状况伴随着极度惊吓。 “老王,你表妹具体什么情况?!” 王城跟着虞婆婆学习道医,道医也有给人招魂的手段,他自然也清楚成年人不容易丢魂。 “哎,这事咋说呢。” “算了,从头说吧。” 随即王城告诉我,他表妹姓苗,叫苗青。 今年刚到这边外国语学院报道,因为离家挺远,初来乍到的,身为表哥的王城,自然得多加照拂。 报道那天呢,王城就过去了,帮着拿行李、找宿舍、买东西。 完事又请苗青宿舍里其他三个女孩一块去吃了饭。 后面大一新生开始军训,整个军训期间,苗青除了偶尔在网上和王城这表哥吐槽抱怨一下军训之外,倒也没什么事儿。 直到一个星期之前,有天晚上都快凌晨一点了,苗青突然给王城发消息。 问王城相不相信这世界上有鬼? 王城呢和我一块大大小小,也亲身经历了好多次涉及神鬼的事件,现在他自己个又拜入虞婆婆门下学习道医。 自然知道这世界上,存在着阴阳两面。 只不过考虑到普通人还是不要接触到这些东西最好,更何况自己表妹还是个女孩子。 王城就回了一句,那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大晚上别瞎琢磨。 回完这条消息之后,王城呢转念一想,又担心表妹苗青该不会是碰到什么事儿了,便又问了句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过了好一会,苗青给王城回消息了。 就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当时就吓得王城没了睡意。 ‘我好像见鬼了。’ 要是在没经历那些事儿之前,表妹苗青大晚上说这种话,王城也绝对不会多想、更不会刨根问底。 可现在的王城,和我是一路人。 再加上他知道表妹苗青从小就大大咧咧、性格和男生差不多,平常时候大半夜一个人抱着薯片缩被窝里看山村老尸都不带眨眼的。 压根不会怕这些。 而这次表妹说的那句‘我好像见鬼了’,虽然充斥着不确定,可是字字句句也都带着惊魂未定。 “我当时就感觉不大对劲了,也害怕我表妹该不会真是碰上脏东西了。” “跟着我就打电话过去问。” “我表妹和我说,前几天她们那栋宿舍楼里有个新生从三楼阳台掉下去死了。” “听到这儿的时候,我以为我表妹是看到那女生的鬼魂了。” “难道不是?!” 我忍不住插嘴追问了一句,因为按照王城的讲述,不光是他会那么想。 我也是那么想。 王城点了点头。 “不是那个女生的鬼魂,我表妹说她看到的是高跷鬼。” “高跷鬼?!” 地过三尺鬼不同,这鬼魂其实也有各自不同的称谓,但这高跷鬼我还真没听过。 追问下王城告诉我,高跷鬼是他表妹自己个给取的名字。 具体是什么鬼,他也说不清楚。 按照他表妹苗青的描述,那鬼就跟脚下踩着高跷似的,有两米多高。 身上呢穿着打满补丁、看着破破烂烂,跟大口袋似的衣服。 而且还撑着黑色的油纸伞,油纸伞的外圈,似乎还挂着铃铛。 苗青之所以会看到那只鬼,就是因为那天晚上模模糊糊听到阳台外头有铃铛晃动的响声。 叮铃…叮铃… 飘飘忽忽、忽近忽远的,很梦幻又很清脆。 仿佛具有某种魔力,让听到铃铛响动的人,就忍不住想要多听一会、想要寻着那铃铛声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当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另外三个室友都睡了,苗青也就没叫醒其他人。 轻手轻脚就下了床,走到阳台寻着那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探头朝外头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当时就给苗青吓得跑回被窝里缩了起来,立马给王城发了消息。 就在女生宿舍楼的背后,前不久那大一女学生坠楼死亡的地方。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宽松到好似口袋一样衣服的影子飘在那儿。 那影子还撑着油纸伞,油纸伞边缘挂着铃铛。 而那影子更是高的吓人,好像脚下头踩着高跷似的。 可要说是影子的话,风一吹那黑影手里头油纸伞边缘的铃铛,又会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要说不是影子的话。 这深更半夜,谁吃饱了没事做,穿的破破烂烂、撑着油纸伞、踩着高跷跑到女生宿舍楼背后刚死过人的地方瞎晃悠? 听王城讲到这儿,我眉头已经拧成了一根绳。 “老王,我怀疑外国语学院坠楼死的那女生,是给脏东西祸害的。” “难不成这害人的脏东西,就是你表妹看到的高跷鬼?!” 第九百章 一魂两魄 “大概率没跑了,我表妹出事之后,我接到医院电话,就先赶过去了。” “确认是丢魂之后,我昨天晚上就去了外国语学院,想着先把魂给找回来。” “结果翻来覆去也没找到。” 丢魂对于现代医学来说,是一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病症,但对于道医来说,却是一种实打实存在的病症。 王城如今拜入虞婆婆门下也已经快小半年了,懂得道医之中招魂治病的法门,也不足为奇。 怪就怪在,王城确认表妹苗青是丢魂后,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外国语学院,却没能将苗青丢失的魂魄找回来。 一般来说,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如果是丢了魂,丢的魂大都短时间内,都会在丢魂的地方游荡。 只要及时去招魂,是很大概率能召回来的。 如果找不到,不外乎两种情况,要么丢魂的地方找错了,要么所丢的魂魄被某些东西给遮住或者困住、甚至给吃掉了。 “我这也实在是没辙了,虞婆婆前天去了川蜀那边会老友。” “这不刚从医院回来第一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了,谁能想到这次咱碰上的事儿凑一堆了。” “许仙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得想办法帮帮我,苗青从小和我一块长大。” “她来这上大学,要真出点什么事儿,我这做哥哥的往后哪还有脸回去。” 说着王城便一把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脸上全是焦急担忧的神色。 “老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我修道之人,碰到这种事儿理当尽心尽力,更何况你我是生死一共的兄弟。” “苗青是你妹子,那自然也就是我妹子。” “自家人那用说两家话。”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些时间,先去医院看看苗青的情况。” 我侧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下午刚过,距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 “好。” “我先收拾下家伙事。” 王城在屋外等着,我则进了里屋,拿了八卦袋,把有可能用到的法器一股脑塞到了八卦袋里头。 收拾妥当后,便和王城一块打车去了医院。 赶去医院的一路上,我都不停在脑海里盘算着外国语学院这事儿。 先是坠楼惨死的大一女生。 现在又多了个看到高跷鬼,然后丢了魂的苗青。 这事还真是越来越玄乎复杂。 想了一路,我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 苗青是昨天晚上出的事,注意我这儿说的出事,并不是说苗青是昨天晚上丢的魂。 人有三魂七魄,丢的可能是魂、也可能是魄。 只要不是天生缺少魂魄之人,正常人无论大人还是孩童,丢了一魂或者丢了几魄,短时间内是不会出现过于明显的外在症状。 顶多是精神恍惚,小孩则大都表现的是爱哭闹。 但随着时间推移,丢魂所产生的外在症状,也就会越来越明显。 比如小孩丢魂会出现高烧不退、呕吐、腹泻等等外在症状。 而大人也同样会出现这些症状,甚至于常常伴随着疯言疯语。 苗青就是这种情况。 昨天下午苗青说身体不舒服,便请了假去了校医室,校医呢检查之后,认为只是普通感冒,便给苗青开了一些感冒药,叮嘱回寝室好好休息。 结果到了晚上苗青还是高烧不退,而且突然跟得了失心疯似的,披头散发就从床上跳了下来。 一脸惊恐指着阳台外头大喊大叫。 这可把同寝的三个女生给吓得不轻,毕竟前几天刚有个女生从阳台坠楼而死。 好在和苗青同寝的三个女生也很快恢复了理智,马上联系了宿管,还给导员打了电话。 宿管和导员前后脚赶来了宿舍楼,立马就将苗青送去了医院。 在联系完苗青的父母后,得知其父母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一时间根本赶不过来,这才又联系了王城。 王城接到电话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后,王城一看苗青这症状,立马便确定这是丢了魂。 跟随虞婆婆学了小半年道医,王城心里头很清楚,丢魂这事,无论是对于大人还是小孩,拖得时间越久越麻烦。 虽然丢魂不多的话,不至于危及性命。 但若是不及时处理,这人啊很容易从此以后,就疯疯癫癫、浑浑噩噩了。 这也是为什么以前有很多小孩,原本生下来的时候好好的、智力健全。 结果一场大病、高烧之后,就变得智力低下,甚至于疯疯癫癫了。 大人们常说的就是孩子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高烧不退固然有一部分原因,但其实很多都是丢了魂,却又没能及时将魂魄给召回来。 还有更糟糕的一种局面,那便是因为丢魂而危及生命了。 三魂七魄本为一体、相辅相成、互相之间各司其职。 就像是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丢了魂,无论丢了多少,丢的是那一魂那一魄,必然会发生其余魂魄不稳的状况。 就好像那石榴籽被剥走了一部分,剩下的石榴籽自然也就不像是开始那样紧紧抱在一起了,不小心就会自己掉下来。 所以丢魂之后,不小心剩余的魂魄也会继续脱离躯壳。 这也是为什么小时候,村里头有小孩丢了魂,叫魂之后,老人往往会给小孩脚踝或者手腕上系上红绳、黑绳,甚至手腕、脚踝都会系上。 这其实就是为了捆住魂魄不在脱离躯壳。 若是继续丢魂、继续魂魄不稳,三魂七魄一旦完全离体,这人也就死了、要不就是成了植物人。 再一个如果周围游荡有孤魂野鬼这一类的脏东西的话,这些脏东西也会乘虚而入,妄图抢占魂魄不全的躯壳。 一旦给那些脏东西真的抢占了躯壳,看起来人还安然无恙,但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丢魂的人就已经死了。 民间有许多地方,都流传有类似的故事。 某个人突然大病一场,然后大病痊愈之后,醒过来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也不能完全说彻头彻尾变了一个人。 但就是给人感觉陌生了,比如原本不懂外语的,突然就精通外语了。 原本没去过外地,甚至连县城都没出去过的,大病初愈后突然就能对某个地方滔滔不绝、如数家珍。 这其实很大概率就是丢魂之后,没有及时处理,导致剩余的魂魄继续离体,继而又让脏东西乘虚而入抢占了躯壳。 王城自然也知道这些利害关系,所以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外国语学院给苗青招魂。 结果翻来覆去,也没能将苗青丢失的魂魄招回来。 丢魂在现代医学上压根算不上病。 苗青送医之后,自然也就查不出什么病因来,但因为一直高烧不退、还时常疯言疯语、情绪失控。 学院出面调解之后,医院给办理了住院观察。 我和王城赶到病房的时候,苗青躺在病床上,睡得昏沉。 想来是刚服用过镇定类的药物。 也幸亏医院及时给服用了这类药物,否则让苗青继续情绪失控、疯言疯语下去,先不说容易惹来恐慌,对她丢魂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谓七魄主情绪,这情绪不稳,七魄自然也就不稳。 王城被值班医生叫去谈话,我则伸手轻轻拨开苗青的眼皮看了看眼球。 不出意外双眼空洞无神,随即我又伸手轻轻捏了捏苗青的耳垂。 耳垂单薄且冰凉。 这些都是丢魂的显著症状。 我又抓起苗青的双手,给她搭了阴脉。 最终确定苗青丢了一魂两魄,至于具体是那一魂两魄,想要弄清楚就需要费些功夫了,这节骨眼上也没时间让我去弄清楚。 重要的是将丢失的一魂两魄尽快找回来。 人有三魂七魄,丢了一魂两魄已经是很严重了。 第九百零一章 南宫老师 这时候王城也和值班医生谈完,走进了病房。 “许仙我妹子她情况咋样?” 我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挺严重,丢了一魂两魄,而且看这情况已经丢魂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挺长时间了。” “现在苗青体内剩余的魂魄,也不安分,随时都会有魂魄离体的可能。” “许仙拜托你了,你也知道我和虞婆婆刚学艺不久,这招魂还凑合,可这事现在牵扯到什么高跷鬼,让我去驱邪捉鬼,我是真没辙。” “放心吧老王,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抬手拍了拍王城的肩头,随即便从八卦袋里拿了红绳出来。 分别系在苗青的右手手腕和右边脚踝上。 红绳呢其实就是普通的红绳,也没经过什么特殊处理,系的时候也不需要掐诀念咒。 但这也不是随随便便,系上去就管用的。 重要的是往手腕、脚踝上系时打的绳结。 绳结,在玄门之中属于结印的一种。 主要就是封锁、镇压、束缚之类的作用。 根据作用不同、针对的情况不同,绳结也是各有其系法,有的绳结在系的时候还需要配合特殊的心法、口诀方能够奏效。 有的则不需要。 比如我现在给苗青手腕、脚踝上系的就是锁魂结,主要作用就是锁住体内剩余的魂魄,使其不会再轻易离体,也不需要配合心法、口诀。 系好锁魂结之后,我又从八卦袋里拿了一套五帝钱,上下各一枚、中间三枚,用红绳将其串联编好。 就挂在窗头上。 这五帝钱是用来挡煞的。 毕竟这地方是医院,每天都有人在这出生、有人在这离世。 站在阴阳交界处,免不了有脏东西四处游荡。 有这五帝钱在窗头挡着,一来能避免游离在附近的脏东西、孤魂野鬼生出抢占苗青躯壳的念头。 二来也能防止那些孤魂野鬼、蛊惑苗青体内剩余的魂魄脱离躯壳。 最后我又拿了一只小瓷碗,往碗里头抓了一把五谷,在鸡蛋上写了符文,将鸡蛋放在碗中,摆到了苗青的病床底下。 这鸡蛋是用来安魂的。 三魂七魄本为一体、相辅相成,无论是丢了其中任何一魂一魄、或者单独丢了魂或者魄,剩下的魂魄都会处于躁动不安的状态。 继而就会影响人的情绪,出现疯言疯语、情绪失控的外在症状。 我做这些的时候,王城一直紧握着拳头在旁边等着,也不敢出言打扰。 见我忙活完了,他这才凑过来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了一句:“许仙这就成了?” “放心吧,只要床下鸡蛋不破、窗头铜钱不落、手上红绳不断,苗青短时间内不会在丢魂。” “但最要紧的还是尽快把苗青丢的一魂两魄找回来,拖得时间久了,很麻烦。” “而且如果外国语学院那些事,真是那高跷鬼在背后作祟害人,我担心苗青丢的一魂两魄……” 说到这儿的时候,我没忍心在继续往下说。 因为如果苗青丢魂一魂两魄,不是受到惊吓,而是为邪祟所害的话。 那害人的邪祟可不会轻易放过苗青丢失的一魂两魄,搞不好就被吃掉了。 魂魄这东西,对于人来说很重要。 对于那些心术不正、害人的邪祟、旁门左道来说也是修炼乃至炼制法器的好东西。 真要是苗青丢失的一魂两魄,已经被那害人的高跷鬼给吃掉的话,别说我和王城一块出马。 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没办法把魂魄找回来了。 往后苗青即便不会危及生命,恐怕也得疯疯癫癫、痴痴傻傻过一辈子了。 其实我不用多说,王城跟随虞婆婆学艺了小半年,也知道若不能及时寻回苗青丢失的一魂两魄,会引发多严重的后果。 王城呢,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紧握着拳头、沉着脸点了点头。 “放心吧老王,就算外国语学院这些事真是那高跷鬼作祟害人。” “时间应该也不久,第一次闹出乱子,应该就是那个女生从三楼阳台坠楼惨死。” “苗青她那时候还没看到高跷鬼、也没丢魂,按这时间推算,苗青丢魂该是在这之后。” “前后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时间也不早了,咱先去吃点东西,马上去外国语学院。” “行。” “等我一分钟,我得从苗青身上取点东西,方便等会找魂。” 说完,我便从苗青额头以及双鬓,各拔了一根头发,又小心翼翼用一道符咒包裹好。 此外我还拿出银针,轻轻挑破了苗青额头眉心,用一小段棉线蘸取了一些眉心血。 将这两样东西小心放到八卦袋收好后,我和王城离开了病房。 王城呢又特地去找值班医生交代了一下,叮嘱其不要动窗头上挂着的铜钱和床底下的鸡蛋。 其实医院里头,不少医生,尤其是方士成那样上了年岁的医生,不说笃信这些神鬼之说,但也绝对不会很排斥。 只要不是太过分,一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尤其是碰上那些医院束手无策的病患。 因为无论什么办法、其实大家伙心里头都希望病人能尽快痊愈、能身体健康。 当然你要说弄些符水啊、乱七八糟的草药之类,给病人喝。 这大部分医护人员是肯定会阻拦的,毕竟这些东西那都是要下肚子的,万一出了状况,谁也担不起责任。 而像我和王城这样,往窗头挂一串铜钱、往床底下摆个小碗、碗里头放一枚鸡蛋。 不惹眼、也不会影响什么。 自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医院后门,就有许多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营业的快餐店。 我两呢其实谁都没有吃饭的心情,但谁也不知道今晚去外国语学院,是不是要守一个通宵。 保不齐还要和脏东西恶斗。 肚子里头要是没食儿的话,漫漫长夜可熬不住。 也就随便选了一家,简单要了几个小菜、打了一碗白米饭,食不知味往嘴里头扒拉着。 草草填饱肚子后,我和王城便直接打了个出租车,朝外国语学院赶去。 路上,我拿出殷森交给我的那张纸条,按照上面的电话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便被人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一道很温和悦耳的声音。 “您好,请问那位?” 听着那声音,我心里头也挺吃惊,殷森这孙子臭的和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啥时候还认识这么温和的异性了? “您好请问是南宫老师吗?” “我叫许仙,是殷教授的学生,听说你们外国语学院最近有个女生坠楼死了,闹出点别的动静来。” “殷教授让我过来帮忙看看。” “我和朋友马上到外国语学院了,南宫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要不咱们见面谈?” 自报家门之后,我也没拐弯抹角,开门见山便将来龙去脉给说了。 南宫绿柳一听我是殷森的学生,是殷森让我去帮忙处理问题的,字里行间立马多了一分喜悦,就好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 “有空有空,这样吧,我来学校门口接你们。” “那麻烦南宫老师了,我两应该再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好。” 第九百零二章 扑朔迷离 外国语学院距离医科大学并不远,中间也就隔着两条街。 到了校门口后,一下车我和王城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女式西装、一头利落短发、面相温和的女老师站在那儿四下张望。 “您好,请问您是南宫老师?” 走到近前,我主动开口打了招呼。 女老师将视线往我和王城身上一扫,温和的脸庞上也是立马透露出了一抹有些惊讶的神色。 “你就是殷森的学生许仙?!” “是我,这是我朋友,这次的帮手,他叫王城。” “我两都是殷森教授的学生。” “没想到两位这么年轻,还懂那方面的事儿。” “略懂点皮毛。” “哎,你两就不用谦虚了,殷森和我多少年的朋友了,他这人办事虽然一板一眼,但很靠谱。” “我们学院这事有多棘手,他很清楚,既然他能让你们过来帮忙处理,足以证明两位有这本事。” 一听南宫绿柳这些话,我和王城都忍不住偷偷对视了一眼。 尤其是我,心里头更是忍不住嘀咕。 殷森这孙子,竟然也有老朋友。 而且还是这么知书达理、温柔恬静的异性。 互相寒暄客套几句之后,眼见天色渐晚,我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将话题拉回了正题。 “南宫老师,现在学院里头具体什么个情况?能麻烦详细和我说说吗?” 提到这事,南宫绿柳脸上温和的笑容立马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解不开的忧虑。 随即她告诉我,其实在好多年前,那栋宿舍楼也出过事,说起来也让人唏嘘。 很多年前也是有个女生,因为感情问题,一时间想不开,就在那栋寝室一楼的开水房里自杀了。 当年这事也闹得不小。 好在学院处理得当,也没事态扩张,更重要的是之后也没闹出过什么动静来。 只是住在那栋寝室的学生,不敢去开水房。 学院考虑到那栋寝室住的都是女学生,女孩子嘛本来就胆小。 一商量就和另外一栋男寝互换了寝室。 同时也把出事的水房给改成了杂物间,用来堆放一些杂物,平常也不开门。 这事呢也就过去了。 一直到今年,考虑到方便管理,这寝室方才又调换了回来。 用作大一新生女生寝室。 可谁想到,这刚调换回来,竟然就发生了类似的悲剧。 更让学院方面头疼的是,这次出事之后,那栋寝室竟然开始闹鬼了。 具体怎么个闹鬼法,南宫绿柳也说不大清楚。 一开始那女生从三楼阳台坠楼惨死后,同寝室的几个女生被吓得不轻,现在还在医院接受心理疏导。 问题是那三个女生,竟然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那便是噩梦不断。 而且梦境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都梦到坠楼惨死的那女生,像是稻草人似的挂在那铁栅栏上,然后猛地抬起头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她们。 然后慢慢张开了嘴巴。 一张嘴、大量鲜血立马就从嘴巴里头喷涌了出来。 不仅如此,尸体还慢慢抬起了手,一直朝三个同寝室的女生招手。 那感觉像是要招呼三个同寝室的女生过去、一块去死似的。 “哎,那三个学生也算是被殃及池鱼、遭了无妄之灾。” “现在折腾的精神都快崩溃了,晚上压根不敢合眼睡觉。” “学生家长呢,也一直和学院讨要说法,学院方面也在尽力。” “对了,南宫老师,我还有个问题。” “从三楼阳台坠楼惨死的女生,到底是因为感情问题跳楼,还是被她男朋友给推下去的?!” “这问题很重要。” 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这有什么重要的。 现在人都已经没了,在纠结这些还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 如果是因为感情问题跳楼,那便是为情所困,如果是被推下去的,那可就是横死。 处理起来方法不一样。 南宫绿柳咬着嘴唇,左右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什么学生之后,一脸叹息同情的点了点头。 “是给那男生推下去的。” “也是因为这样,同寝的另外三个女学生才会给吓得几乎崩溃。” “凶手呢,当时就被宿管和赶来的老师给控制住了,现在已经被衙门收押了。” 说到这儿的时候,南宫绿柳突然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来什么很重要的事儿似的。 “对了对了,还有个情况也很……很让人匪夷所思。” “什么情况?” “就是那个把人推下去的凶手,赵老师他们赶过去把人控制住的时候,那凶手就……就好像是失心疯了、好像狂犬病发作似的。” “龇牙咧嘴、还流口水,别说害怕了,那感觉好像连人都不认。” “看到人就张牙舞爪扑过来撕咬,当时好几个老师、保安还被咬伤了。” “衙门来带人的时候,也费了好大功夫。” “后面衙门那边来学院做笔录、做走访的时候和我们说过,那凶手当晚带回衙门之后,突然就像是丢了魂、浑浑噩噩的,也不说话、也不挣扎反抗了,跟一开始的疯狂完全截然相反。” “一开始衙门里头以为这是装的。” “可后来那凶手突然又表现得很正常了。” “不,也不能说正常,哎我也不知道咋形容。” “反正就像是突然之间清醒了似的。”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凶手醒过来之后,问的第一句话竟然这是哪儿?你们为什么抓我?” “他就好像是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此外,那凶手还坚称他躲到寝室床底下,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保护女生。” “保护女生?!” 我皱着眉头,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是啊。” “这应该是那凶手想要诡辩脱罪吧?” “我也这么认为、衙门也这么认为,可人家还真就拿出证据来了。” “什么证据?!” “他和死者的聊天记录。” “你等下,我找找看,衙门给学院发过一份,我这里有。” 过了几分钟,南宫绿柳将手机递给了我。 我接过手机一看,里面是十多张聊天记录的截图。 前面几张,是那坠楼惨死的女生和凶手,也就是其对象争吵。 争吵的原因呢,是坠楼惨死的女生入学没多久,就认识了一个另外一个男生。 字里行间不难看出来,那坠楼惨死的女生,很中意新认识的男生。 在女生的形容之中,她新认识的那男生不仅温柔体贴、外形俊朗,而且风趣幽默十分健谈。 原本到这,其实也只是一段狗血的爱情而已。 都说学生时代有两个分手季,其一是毕业季、其二就是新生开学。 这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可等我逐一翻看完后面的聊天记录后,情况就不对劲了。 ‘小武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是我背叛了你!’ ‘他……他想害死我!他不是人!’ ‘他是鬼!’ ‘他又来找我了怎么办?’ ‘小武救救我!’ 第九百零三章 动手 即便只是聊天记录的截图,可隔着手机屏幕,我也依旧能感觉得到那字字句句中都带着极度惊恐的情绪。 而被称为小武的男生,也就是坠楼惨死女孩的对象,也一直在安慰女生。 更加让我惊愕万分的是,那女生聊天记录之中,后面竟然也提到了‘高跷鬼’。 当然那女生聊天记录中并不是直接称呼高跷鬼,而是说她也看到了那只撑着油纸伞、纸伞边缘挂满了铃铛。 身上穿着宽松破旧袍子,脚底下像是踩着高跷,有几米高的脏东西。 而在聊天记录后面,小武曾提议那女生去附近寺庙或者道观里头看一看,自己这边请到假就会马上赶过来。 看完全部聊天记录之后,我眉头彻底拧成了一根绳,心里头也是生出了两大疑团。 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只‘高跷鬼’。 苗青、坠楼而死的女生都曾看到过这只高跷鬼。 此前我和王城也一度认为,外国语学院作祟害人的就是那只高跷鬼。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或者说并不是我和王城想象中那般简单。 因为在那坠楼而死的女生和小武的聊天记录之中,明确提到过还有另外一只脏东西。 也就是那坠楼而死的女生,新认识的男友。 作祟害人的是那个‘他’? 这时候王城也终于是忍不住抬起头,一脸惊愕困惑的看向了我,他开口试探性问了我一句。 “许仙从这聊天记录来看,难不成这外国语学院作祟害人的脏东西不止一只?!” 我轻轻摇了摇头:“现在我也不知道。” “不过我有种感觉,只要能够彻底弄清楚这女生究竟怎么死的,也许整件事就能够揭开真相了。” “那我妹子咋办?” “她丢了魂,拖久了恐怕不大好。” “放心吧老王,咱等会就先去试试看招魂。” 听我这么说,王城松了一口气。 死了的人,需要公道,但活着的人需要安安稳稳活下去。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想办法将苗青丢掉的一魂两魄寻回来。 我将手机递还给了南宫绿柳。 “南宫老师,这坠楼而死的女生,叫什么名字?” “她和男友小武聊天记录里提到的这些事儿,你们是否查证过?” “这女学生叫田草,聊天记录里的内容衙门那边已经查证过,时间日期内容都对得上,不存在伪造。” “奇怪的是,田草聊天记录之中提到的那个‘他’,衙门怎么查也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但是和田草同寝室的另外三个女生,却又能证明,田草在入学军训期间的确认识过一个男生,田草和男友吵架也是因为那个男生。” “可田草的三个室友,谁也没见过那个男生。” “只知道田草认识了这么一个男人,而且每天军训结束回到寝室之后,都和那男生聊的不亦乐乎。” “有几次田草去学校超市买东西,好像就是去见那个男生,还带回来过那男生送的零食之类的礼物。” “这些田草的三个室友都见过,可唯独没见过那个男生。” “田草她们全都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这社交范围啊并不大,通常也就是同寝室的室友、在不就是一块训练的、更多的还是高中时候的朋友、同学,新的社交不会太多。” “小武拿出这份聊天记录之后,衙门那边也让我们校方配合调查过。” “说来也真是奇怪,我们配合着衙门走访了不少学生,已经完全覆盖了田草的社交范围,但没有一个人见过聊天记录中提到的那个男生。” “两位小师父,田草提到的那个男生,是不是真是鬼?” “要不然的话,怎么可能除了田草之外,在没有第二个人见过呢?” 我抬起头远远眺望了一下外国语学院女生寝室楼的方向,苦笑了一下。 “也许是吧。” “对了南宫老师,小武现在怎么样了?” “这案子了结了?” 一提到这案子,南宫绿柳也是露出了愁闷不已的神色。 “还没呢,田草三个室友包括寝室楼门口的摄像头,都能证明小武是偷偷潜入了女生寝室楼。” “此外田草的三个室友,是亲眼目睹,小武和田草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田草从三楼阳台掉了下去。” “田草的父母呢也一直要求杀人偿命、判处死刑,小武坚称是田草让他过来帮她、救她的,这一点聊天记录能够证明?” “另外小武还坚称不是他将田草推了下去,他当时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点虽然没有实际证据,但当时我们老师、保安配合衙门控制小武的时候,的确给人这种感觉。” “但没有实际证据的事儿,又怎么能让人信服呢,这案子现在还僵着。” 随后南宫绿柳又和我讲了现在学院的难题。 田草、小武这事虽然校方及时封了消息,也对当晚住在同一栋寝室楼的其他学生进行了心理辅导。 事后也积极配合衙门调查处理。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啊在学生之中还是传的沸沸扬扬。 更骇人的是,自从发生这事之后,住在那栋寝室楼的女生,不止一个宣称自己见到了鬼。 “南宫老师,那些学生是看到了田草的鬼魂?!” “还是看到了田草聊天记录中提到的那个‘他’?” “又或者是那个撑着油纸伞的鬼魂?” 面对我的追问,南宫绿柳苦笑着摇了摇头。 “有说看到的是田草的鬼魂、有说看到的是撑着油纸伞的鬼,还有说看到的是白纸人……哎,反正说看到什么的都有。” “甚至就连我之前提到过的自杀在一楼水房里那个学生的事儿,也被人在校园论坛上扒了出来。” “现在学院里头闹得人心惶惶,住在那栋寝室楼的女生们,压根就不敢继续住下去。” “有的闹着要换寝室、有的闹着要搬出去、甚至有的要求退学。” “学生、家长,我们校方也是压力巨大。” “这也不奇怪,发生那么大的事儿,害怕逃避是人之常情,你们学校是怎么处理的呢?” “这事啊我们学校终究要承担责任,但是今年已经没有空缺的寝室楼了,没办法整栋楼搬过去。” “事情闹得铺天盖地,学生们都害怕,调换寝室也不可能啊,换了这批,另一批也得闹。” “现在呢,我们校方批准了那些家里头有经济条件的学生暂时搬到校外去住,没有经济条件的,校方腾了一部分职工宿舍出来,安置了一部分。” “另外一部分,校方暂时在校外租了房子,也给安置了下来。” “也就是现在那栋寝室楼的学生都搬出去了吗?” “是的,只有宿管还住在一楼。” “考虑到田草这案子还没了结,需要个人看着,那宿管阿姨也不怕这些,学校呢又安排了一个保安过去,两个人有个照应,算是看着现场吧。” “这也好,把学生搬出去,避免在生出什么意外来。” “我们学校也是这么考虑的,但这事不尽早尘埃落定,继续舆 论 发酵下去,影响会更大。” “学校方面又没办法明面上请师傅来大摆法场,最后只好麻烦殷森了。” 我心头苦笑一下。 这那是麻烦殷森,分明是累傻小子。 而这个傻小子就是我。 “只是没想到殷森安排了两位小师父过来帮忙。” “这次得拜托两位了。” “放心吧南宫老师,既然殷教授答应了帮忙,让我两来了,我两一定争取尽快还学校一方净土。” 第九百零四章 湖畔 外国语学院这事的来龙去脉,算是基本了解清楚了。 接下来便该着手处理了。 南宫绿柳按我要求,给我和王城弄了校牌,方便出入。 “两位小师父就只需要个校牌嘛?!” “其他东西不需要准备了?!” “或者我给两位小师傅,在找几个帮手?” “暂时不用,南宫老师你们学校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照常就行。” “我和老王会暗中调查,有结果我会及时通知南宫老师。” “那就麻烦两位了。” 南宫绿柳起身给我和王城鞠了个躬,一路把我们送到了行政楼外。 晚上九点多的光景,又是刚开学不久。 今年刚报到的新生,常理来说应该正处于对学校一切都感觉很新鲜的阶段。 操场四周、校园里外,应该有不少学生闲逛。 可现实却是因为田草一事,整个外国语学校人心惶惶。 这才九点多,校园里头几乎是看不到什么学生在闲逛。 偶尔能看到一些从图书馆出来的学生,也都是三五成群,抱着书本急匆匆往寝室楼方向赶。 没人愿意大晚上在校园里头瞎溜达。 “这事闹得还真是人心惶惶,许仙咱接下来咋办?从那儿着手?” “先四处走走看看吧,等会先试试给苗青招魂。” “现在时间还早,得等大部分学生休息之后再动手,万一真碰上脏东西,动静闹大了,给学生们看到。” “恐怕就不单单是人心惶惶那么简单咯。” 王城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虽然校园里外几乎没有师生闲逛,但时间的确还早。 不远处的寝室楼,大都还亮着灯呢。 又是这风口浪尖上,恐怕但凡闹出点风吹草动来,都会吓到这些学生。 “行,就按你说的来,正好我刚入学那会就听人说这外国语学院比咱医科大漂亮。” “尤其是后面有个人工湖,里头那黑天鹅成群结队的。” “正好逛逛。” 其实我哪能看不出来,王城压根没有心思逛校园,他这会一颗心全放在了苗青身上。 只是时间不到,我们想抓紧解决,也没办法。 而我提出先在外国语学院里头四处逛逛,也并非是真的要逛校园。 从殷森吩咐我来外国语学院处理这件事开始,我起初以为只是那坠楼惨死的田草死后怨念难消,成了凶煞在作祟。 可随着逐渐了解到事情的始末。 我越来越发现外国语学院这事不简单。 单单只是脏东西,就从我一开始以为的凶煞,演变到了现在的高跷鬼、还有田草新认识的那个男生。 就这还没算上,那些学生之中相互流传,宣称看到过的其他脏东西。 用句话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现如今的外国语学生。 简直就和坟场、和乱葬岗没啥区别。 就好像在每一个黑暗角落里头,都藏着一只脏东西似的。 外国语学院里头究竟有没有那么多脏东西? 究竟有多少脏东西? 我其实也没法给个答案。 但我知道,学校这种地方啊,人多阳气重,就算是学校选址是以前的坟场、刑场之类乱七八糟的地方,甚至是什么风水不好的地方。 这么多人往上面一压,也很难闹出动静来。 要知道学校,往小了说那也得上百号人,往大了说人数得上万。 外国语学院呢,起码也有四五千师生。 这么多人,可不单单是阳气汇集。 有句话叫做学生都是未来的花朵,这话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四五千学生,也许大部分毕业之后就是平平凡凡过一生,但其中也会有一飞冲天、功成名就的大亨、大佬。 这么多人身上各自带着各自的机缘、气运。 汇集在一处,这股力量是不容小觑的。 说一句诛邪不侵,也不为过。 要真是这外国语学院里头有那么多脏东西。 十有八 九是别有用心之人暗地里动了手脚。 我选择先逛校园,也是想要看一看这外国语学院大体上有没有问题? 有没有被别有用心之人暗地里动过手脚。 外国语学院的确很大,比我们学校大了不少,而且因为以文科为主。 学校的建筑也很有文艺范。 不像是我们医科大学,一眼看过去从教学楼、实验楼再到寝室楼,都带着股子教条化的感觉。 只是这节骨眼上,我和王城谁也没心思,欣赏这外国语校园的风情。 不多时我两闲逛到了那处人工湖,此前呢我也一路仔细看了。 除了因为田草一事,闹得人心惶惶,显得冷清之外。 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嚯,这人工湖还真不小,听说这湖边可是外国语学院的恋爱圣地!” “要是没在这人工湖畔、对着黑天鹅发过誓,那就算是枉费在外国语学院四年时光了。” 彼时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的光景了。 宽阔无比的人工湖,夜色照耀下,湖面上波光嶙峋。 几只两两成群、恩爱异常的黑天鹅,正在湖面上戏水。 天鹅这种动物,属于动物界典型的一夫一妻制,而且从一而终。 到的确很符合爱情美好的向往。 只是这会湖边,只有我和王城两个老男人。 此外看不到一对学院里的情侣。 至此除了出事的那栋女寝,整个外国语学院不说角角落落,基本上我和王城都走了一遍。 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更加没有察觉到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引得阴煞汇集、诛邪进犯。 “走吧老王,马上十一点了,大部分学生这个点也该休息了。” “咱里里外外都走了一遍,我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来整个外国语学院有问题的,只有那栋女寝。” “这也算咱们今晚有个开门红,范围小处理起来也方便,要真是整个外国语学院都有问题,那咱两可有的忙活了。” 我正招呼王城准备离开的时候,王城突然抬手拉住了我,指了指我们斜对岸。 “哎许仙,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啊?” 听到这话,我也是不由眉头一皱。 赶忙抬头顺着王城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果不其然,就在距离我两几百米开外的斜对岸,同样是湖边,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 为啥我会笃定是个人,而不是脏东西呢? 要知道这会毕竟已经是深夜时分了。 那是因为,虽然看不清楚斜对岸那人是男是女,但我们清楚看到了那人手里头拿着手机。 手机屏幕的亮光,还是很扎眼的。 “还真是个人,这时候还有学生跑到这人工湖来瞎溜达。” “还真是够胆大的。” “许仙反正也不急这一两分钟,我觉得咱还是过去看看。” “这大晚上的又是在湖边,先不说这节骨眼上学校里头不太平,万一在冒出个脏东西来。” “万一那人也是因为感情不和啥的,回头再想不开跳下去呢?!” “老王要不咋说你人美心善呢。” “滚一边去。” 我笑着打趣了王城一句。 随即我两便朝着斜对岸走了过去。 等走到了近处,我两这才看清楚那是个女生。 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脸上还明显画了很精致的妆容。 个头呢不算高,约莫只有一米五左右。 身材也绝算不上好,估计比我还要重伤一些。 看模样打扮,应该就是外国语学院今年刚入学的新生。 女孩正紧握着手机,站在人工湖边四处张望着,看那神色举止,应该是约了什么人在这湖边见面。 只是这大晚上的,又出了田草那事,别说学生了,就是老师也不敢出来瞎溜达。 因为担心吓到那女生,我两距离有一段就停了下来。 “哎,同学这大晚上你一个人跑这人工湖来干啥?” “多危险啊,赶紧回寝室去!” 王城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至于我,总感觉那儿不大对劲,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那儿不对劲。 第九百零五章 线索 听到喊声,那女生也立马抬头循声看了过去。 看清我两之后,女生肉乎乎的脸上也立马浮现出了一抹警惕。 “你两是谁啊?!” “我两也是这儿的学生啊。” 说着王城从口袋里摸出南宫绿柳给我两弄得校牌。 看到校牌,女生脸上警觉的神色稍稍放缓了一些。 “大晚上不睡觉,你两个大男生跑这人工湖干啥?!” 我和王城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心想这不是我两刚问你的问题? 没等我和王城答话呢,那女生像是突然间反应了过来似的,用一种让人挺不舒服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和王城一番,随即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你们两也是来这人工湖边搞对象的对吧?” …… 一句话差点没呛的我一口老血喷出来,王城更是立马傻了眼。 抬手指了指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女生。 “不是同学你……你这话啥意思,我两都是男的啊?” “我和他……和他搞对象?!” 女生则是一脸淡然的看着我和王城。 “男的又怎么了,现在啥年代了都,自由恋爱。” “这人工湖是我们学校的恋爱圣地,到这来不谈恋爱,还能干啥?” “单身的,谁来人工湖这边啊!” 女生一脸理所当然、我不嫌弃你们的模样,彻底让我和王城叹服了。 这叫什么世道。 没对象在身边的,还不配大晚上来这人工湖边溜达溜达了? “首先我两不是来这搞对象的,其次现在学校里头不太平。” “你个女生大晚上一个人跑这人工湖来,不害怕啊?” “赶紧回寝室去。” “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再说了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那女生抱着手机,屏幕光亮照应下,女生脸上甜蜜羞涩的神态一览无余。 王城已经是抓耳挠腮了。 而我这时候,也终于反应过来到底是那儿让我感觉不对劲了。 没错。 就是搞对象。 这人工湖作为外国语学院有名的恋爱圣地,不知道多少痴男怨女对着湖中的黑天鹅许下过山盟海誓。 以至于搞得现在单身学生,似乎都不配来这人工湖旁边溜达了。 而那女生自己也说了,她不是一个人大晚上来这人工湖边瞎溜达的。 在看她一脸甜蜜羞涩、爱情临近的神态。 明摆着,是来这人工湖等人的。 而等的人,大概率就是新确认关系的对象。 也只有新确认关系、还处于当局者痴迷、旁观者恶心的热恋期情侣。 才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大晚上来人工湖边约会。 像是孙祖耀、李梅那种在一块好久,早就过了热恋期的老夫老妻。 谁愿意大晚上顶着寒风跑出来约会,何况还不安全。 要知道田草聊天记录中,就提到了她新认识的男生。 而且后面一直说是那个男生要害死她,那个男生不是人,是鬼。 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 眼前这个大晚上跑来人工湖旁等另一半的女生,所等的另一半,就是田草聊天记录中提到过的那个‘他’。 “老王,你待在这儿看着点!” “我去周围看看!” 我抬手拍了拍王城的肩头,立马转身跑开了,这时候王城也反应过来我是什么意思了。 他冲着我背影大喊了一嗓子。 “小心点。” 外国语学院这人工湖修的很大,占地面积起码也有十多亩。 沿着湖边的绿植、各种景观也做的很是齐全。 几乎算得上是外国语学院的标志了。 我当然没办法短时间内,沿着人工湖整个搜一遍。 不过既然那女生在这边等,大概率是两人约好了在这地点相见。 我只需要以此为中心点,看一看四周就可以了。 然而我沿着周围一圈搜下来,别说人影了,就连鬼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也没察觉到四周有什么脏东西出没。 “对方放鸽子了?!” “还是察觉到危险没出现、藏起来?” “要不就是我多疑了。” 我抬手挠了挠脑袋,呢喃了一句,正折返往回走的时候。 突然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 我立马抬头循声看去。 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鸟儿,从旁边的树梢上飞走了。 “看来还真是有些杯弓蛇影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等我折返回到湖边。 王城立马迎了过来。 “咋样了许仙?发现什么没?” “没有人,周围也没脏东西出没的痕迹。” “兴许就是咱杯弓蛇影了,你这边呢?” “那女生等的人有没有来。” 王城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撇了一眼不远处那女生。 我顺着王城的视线看了过去,那女生脸上已经没了那种紧张又期待的甜蜜神态,转而成了黯然。 正紧紧抓着手机,低着头默不作声。 显然那女生和所等之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可对方迟迟没有出现。 这让我心里头有多留了一个心眼。 没准不是我杯弓蛇影,的确就是有问题。 这女生要等的人,就是田草聊天记录中提到的那个‘他’。 而今晚那个‘他’,因为发现了我和王城的存在,所以一直到约定好的时间也没露面。 “许仙,现在咋整?” “这女的整个一恋爱脑,脑子里头除了谈恋爱就没别的了,我刚刚劝了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人也不愿意回去,非得等。” “这大晚上咱也能把她一个人仍在这,万一真出个好歹,良心上也过不去。” 说这些的时候,王城也是一脸的无奈。 既然碰上了,我两自然不可能放任这女生一个人等下去。 “我来吧。” 一听我这话,王城立马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得了吧你,就你三锤打不出个闷屁来,还不如我呢。” 的确无论是比起王城还是孙祖耀,要说和女生打交道,我是最不擅长那个。 “滚一边,我特么又不是要泡人家。” 骂了一句后,我主动走到了那女生身旁。 “你想干什么?” “同学我叫许仙,其实我两不是学校的学生……” 我还没说完,那女生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脸警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别怕,我两不是坏人,我是衙门的探员,牛队长的手下,你不信的话回头可以去问问。” “他也是,你看他那模样,也不像是学生吧。” 女生瞟了一眼王城,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说嘛,那有这么大岁数的学生。” “而且自从那个女生跳楼之后,晚上也没啥人敢出来闲逛。” “不过你两既然是衙门的探员,这大晚上来人工湖这边干什么?” “当然是抓凶手了。” “抓凶手?!” “对啊,难道你没听说那女生不是跳楼死的,是给人害死的。” “我知道啊,不就是被她那狗对象给害得。” “那这么简单,实话告诉你,是那女生在网上认识了个新对象,而那个新对象其实是个变态杀人狂,专门在网上勾搭今年的新生、然后以见面为借口,把人骗到僻静的地方去。” “那女生是发现了这些,才被灭口的。” “我们也是收到线报,那杀人恶魔今晚又约了个下手目标,准备在人工湖动手。” “哎,你刚刚说你就是来这等对象的,该不会……” 我的确不擅长和异性打情骂俏,但要说吓唬人,那我可比王城他们擅长多了。 第九百零六章 3号院 要说妖魔鬼怪,也许大多数人都不怕,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那都是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儿。 可要说变态杀手,那可就不一样了。 如我所料。 那女生被我这一番连唬带吓,搞得立马神色紧张起来。 “你……你别吓唬我?” “这咋可能。” “要是不可能,我两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人工湖干什么?” “谈恋爱?” “别开玩笑了。” 女生偷偷看了看不远处的王城,又看了看我,本就闪烁的眼神这下更加飘忽了起来。 见此,我心头也就有了数,直到这女生算是被我给唬住了,便立马称热打铁。 “现在得麻烦你配合一下,让我看一下你今晚约见的对象到底是不是我们要抓的凶手。” “查清楚了大家伙安全,你也能安心谈个恋爱不是吗?” “行吧,你想我怎么配合?” “你是怎么和那人认识的?” 追问下,我得知这女生叫冯怡,也是今年大一的新生,她呢是通过聊天软件摇一摇的功能,认识了一个叫周凯的男生。 对方自称也是外国语学院今年大一的新生。 用冯怡的话来说,这周凯特别会聊天,成熟、风趣、幽默,温柔又体贴,而且人还长得特别俊朗。 这些话我是越听越感觉耳熟,越听心里头越怀疑那周凯,就是田草聊天记录中提到的那个‘他’。 面对这样优秀又主动的男生,正值青春懵懂的冯怡,自然而然很快和周凯在网上确定了恋爱关系。 两人呢此前也还没见过面,约好了今晚在人工湖边见面。 人工湖,作为外国语学院有名的恋爱圣地。 见面地点约在这儿,怎么可能不让沉溺其中的冯怡更加期盼那场唾手可得的甜甜恋爱呢? “你怎么确定这周凯也是学校大一的新生?” “你两可都没见过面?” “他给我发了很多照片啊,我们还通过视频电话。” 说着冯怡便给我看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的确有很多张照片。 照片里的周凯穿着今年外国语学院大一的军训服,五官立体、眼眸深邃,额头上还有细微的汗珠。 怎么看都像是刚刚军训结束随手拍的生活照片。 聊天记录里头,也的确有两人视频通话的记录。 而且不止一次。 最近的一次,就是昨天。 我仔细翻看了那些照片,有一说一照片里的周凯的确俊朗帅气,反正我是自愧不如。 可不知为何,看着照片里周凯嘴角带着的笑容,我总感觉不对味儿。 怎么说呢? 照片里周凯嘴角勾起的笑容,透着一股子僵硬。 不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僵硬,而是好像那张脸不属于他,不受他的控制。 勉强挤出来笑容,就特别的僵硬。 带着这样的困惑,我又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那些照片,果然所有照片都有这种感觉。 其中一些照片,是在室外拍的,能看到地面上有影子。 这能让我确定,照片里的周凯不是没有实体的鬼魂、邪灵这类的脏东西。 但要说是不是人,那我就没办法确定。 而且我总感觉,这照片里的周凯不是什么好玩意。 十有八 九就和这次外国语学院的闹鬼事件有关。 “周凯他……他不会真是你们要找的凶手吧?” “这不可能吧,他人那么好 ……” “你确定?别忘了现在学校里头可不太平,他要真那么好,会约你深更半夜一个人来这人工湖见面?!” “还放了你鸽子?” “这……” 冯怡呢也不算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只能说是个对爱情充满美好向往的小姑娘罢了。 这会听完我的规劝、分析,也一时间哑口无言了。 我呢,在征得她的同意之后,添加了冯怡的联系方式,让她把周凯的照片包括聊天软件号一并发给了我。 “行了,你这男朋友周凯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我们自然会调查清楚给你个答案。” “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在这人工湖也不安全,我两正好要去女生寝室楼那边。” “我两送你回去。” “谢谢。” “走吧。” 见我竟然真的成功说服了冯怡回寝室,还拿到了想要的线索,王城也是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的看着我,末了还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 “以前咋没发现你丫的这么擅长哄妹子?!” 外国语学院的女生寝室楼一共十二栋、三栋一个院子,分了三个院子。 出事的寝室在3号院,冯怡呢住在1号院。 中间还隔着个2号院,并不挨着。 我和王城绕了个道,将冯怡送到1号院门口,一直看着她安安全全进了寝室楼,这才放心转身离开。 “许仙,问到点啥线索?” “这冯怡等的人,不会真就是外国语学院作祟害人的鬼怪之一吧?” “现在这些妖魔鬼怪也特娘与时俱进了啊,懂得在网上骗人、在伺机害人。” “这周凯是不是害人的邪祟现在还不好说,田草手机里头也没有照片可以对比,但这周凯十有八 九不是什么好玩意。” “我已经把照片发给南宫老师了,这周凯不是自称也是今年外国语学院大一的新生吗?” “学院里头肯定有档案的,把名字照片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如果学院里头没有这号学生,那足够证明这周凯有问题。” 王城朝我竖了竖大拇指。 “许仙有你的,够细心的,刚刚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想不到这一层。” “就你这不去衙门做个探员、侦探啥的屈才了。” “得,少捧臭脚。” “今晚的事多着呢。” “前头就是3号院了。” 王城抬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3号院处于外国语学院最后排了,沿着3号院再往前走不了一会,就是学院的后门。 算是学院比较偏僻的地方。 三栋宿舍楼,以类似四合院的形式布局,中间留有挺大的一个内院。 院子里头也做了绿化。 而出事的就是3号院3号楼,也就是最外边的那栋宿舍楼。 因为学生们都已经搬出去的缘故,整个3号楼,除了一楼宿管室、保安室还亮着灯,全都是黑压压的。 旁边的1号和2号楼,也全都熄了灯。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总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我和王城来到3号楼宿管室门口,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嘎吱一声、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看着已经年逾五旬的阿姨开了门。 “您是宿管刘姨吧,南宫老师应该和您说过了。” “我两是来调查处理田草同学那事的。” 我开门见山道明了身份和来意。 这时候,对面保安室的门也开了,走出来一个穿着保安制服,身形健硕,约莫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 “刘姨,傍晚的时候南宫老师来通知过,说今晚会有人来处理306寝室那事,那会你去拿快递了,我忘了跟您说一声。” “我姓董,是学院里保卫科的,两位叫我老董就成。” “董师傅、刘姨,不好意思大晚上还来麻烦二位。” “哎,这叫啥麻烦,本职工作,那女娃子也够可怜的,能早点弄清楚还人家个真相大白、让她安息,也是好事。” 保安董师傅摆了摆手说着,宿管刘姨则是拿来了钥匙,给我两开了楼道门。 我侧头顺着楼梯口往上瞟了一眼,黑乎乎的一片,倒是没察觉到有什么鬼气、怨气残留。 反倒是楼梯底下摆放的火盆,旁边摆着的香烛纸钱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九百零七章 进展 南宫老师虽然提早和宿管、保安打了招呼,但也没说我两的道士身份。 宿管刘姨误以为我两是衙门的探员,见我盯着那火盆和香烛纸钱看,立马开口解释。 “这……这些是我买的,我知道这风口浪尖、人心惶惶的,不该搞这些。” “我也是想着人死为大,给小姑娘多烧些钱,这还没来得及烧呢。” 这时候,保安董师傅开口打断了刘姨的解释。 “刘姨你也知道现在闹得人心惶惶,你说你烧这些,万一让学生看到,不是更让学生们不安心吗?” “到时候更不得谣言满天飞。” “在一个这院子里头还住着其他学生呢,你烧这些万一引起火灾咋办?” “你赶紧把这些东西给处理了。” 说完董师傅便一把从宿管刘姨手里夺过了钥匙串。 “两位差人,我带两位上去。” “那麻烦董师傅了。” “配合衙门调查,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嘛,有啥麻烦不麻烦的。” “现在学院里头闹的人心惶惶,董师傅你来这守着,不害怕吗?” “身正不怕影子斜,有啥子好怕的。” “再说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对吧?” 我笑了笑,并没有搭话,而是撇了一眼正蹲在楼梯底下收拾火盆、香烛纸钱的宿管刘姨。 宿管也好、保安也好,按理说都是学院的后勤职工。 不存在什么上下级之分。 但我却总感觉,这宿管刘姨好像很怕 这保安董师傅。 而且还不是那种因为对方职级高、或者仗势欺人的害怕。 是那种调皮学生看到老师、熊孩子看到家长的害怕。 可这宿管刘姨已经满头花白,怎么看都年过五旬了,而那保安董师傅看着也就三十出头。 这两人之间,怎么会给人那种畏惧的感觉呢? “也许是我太敏感了吧。” 心里头嘀咕一句后,我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出事的呢是306寝室,王城的表妹苗青则是住在2楼207寝室。 不过这会整个3号楼都搬空了。 把我和王城领到306寝室门口后,保安董师傅很娴熟的翻出钥匙开了门。 谁曾想门刚一打开,呼的一下子一大片烧给死人白纸钱便扑了出来。 躲闪不及下,我们全都给扑了一身。 “我去!那来这么多死人钱!” 王城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死人钱,一边嚷嚷着。 “哎,肯定是刘姨搞得!” “她这人特别信这些,我早告诫过她别乱来,现在人心惶惶的,在搞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儿,让学生看到了影响更恶劣!” 董师傅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忙蹲下身子,去收拾那些被吹得满楼道都是死人钱。 我则拿出罗盘,跨过董师傅直接走进了306寝室。 王城也立马跟了进来。 阳台的窗户开着,夜风顺着窗户吹了进来,吹得窗帘一飘一晃、像极了女鬼。 寝室里头的物品,也早就搬空了。 只剩下冷冰冰的床架、床板。 因为田草市从阳台坠楼死的,并不是什么血腥残忍的杀害,寝室里头自然也就没什么血腥味之类。 但奇怪的是,我低头看了一眼罗盘。 指针也没什么变化。 一切如常。 我又端着罗盘,拉开推拉门走到了阳台。 站在阳台低头往下看了看。 阳台后面是一处小花园,不远处呢有一片小树林。 现场已经被处理干净了,也看不到什么血腥。 只是此前已经施工完成了大半的栅栏,因为田草这事,又被系数拆除干净了。 我又低头看了一眼罗盘,指针还是没什么变化。 这地方可太干净了。 当然我说的干净,不是说一尘不染。 而是这306寝室,压根没什么冤孽邪祟出没过的痕迹。 可田草从这坠楼惨死、是事实,现在小武还在衙门拘押着呢。 苗青丢了一魂一魄也是事实。 至于很多学生说看到了脏东西,大部分大概率就是以讹传讹的空穴来风。 可其中绝对有真的。 一桩桩、一件件都足以证明外国语学院里头,的确有脏东西。 可这会到了事发地,我却一点痕迹都没发现。 就好像那些脏东西凭空消失了似的。 “许仙咋样了?” “我妹子丢的魂魄是不是在这儿?” 我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这地方很干净。” 一听这话,王城免不了立马着急上火起来,攥着拳头狠狠跺了跺脚。 “这特么可咋整!” “难不成真要我妹子以后痴痴傻傻的过下半辈子?!” “我这当哥哥的咋跟家里头交代!” 我没说话,而是皱了皱眉头,将离开医院时从苗青头发拔的头发和眉间血拿了出来,放到了罗盘上,抬手结了个寻魂手印,轻轻朝着罗盘指针一点。 “敕。” 随着法咒落地,罗盘的指针立马有了反应,开始不停左右摇晃。 可过了几秒钟后,罗盘指针便不在摇晃。 并没有指出明确的方位。 “这事还真是奇了怪,从罗盘上看苗青丢的一魂两魄并没有跑远,就在这3号宿舍楼一带。” “问题是现在就连这罗盘也没办法指出准确方位。” “除非……” 这时候,收拾好吹了满楼道死人钱的董师傅走进来,打断了我的话。 他看了看我手里头捧着的罗盘,脸上也是露出了惊愕的神色。 “两位这……两位不是衙门派来调查现场的差爷?!” “是来捉鬼的?” 我顺手将罗盘收了起来,抬手拍了拍王城的肩头。 “老王你也别着急,既然苗青丢的一魂两魄还在3号寝室楼这一带,就证明暂时还没危险。” “早晚能找回来。” 呼哧。 王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这才回头将视线投向了保安董师傅。 “董师傅,不管我两是什么身份、是来干什么的。” “您只需要知道我两是学校请来处理306寝室这件事的就行。” “今晚麻烦董师傅了,我两先走了。” 306寝室,或者说整个3号院、整个外国语学院,今晚一圈下来,我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冤孽邪祟出没的痕迹。 尽管处处透着不对劲。 但一时间也很难找到蛛丝马迹,继续待在这儿,也不会有什么发现。 “等等。” 就在我和王城走出306寝室的时候,保安董师傅突然又开口叫住了我两。 “董师傅还有别的事儿?”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保安董师傅问了一句,心里头也始终留了个心眼。 因为今晚外国语学院这一趟下来,虽然没发现什么冤孽邪祟出没的痕迹,但这外国语学院却是处处让我感觉不对劲。 保安董师傅小跑了出来,到了近前后他停下来,攥着拳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城,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董师傅您有什么事儿不妨直说。” “恕我冒昧多问一句,您两位真的是学院请来捉鬼的吗?” “您两位真会捉鬼?” 因为担心苗青丢魂的事儿,王城心里头一直憋着一股劲,这会多少也有些不大耐烦了。 “废话,我两还能白来不成?南宫老师不都打过招呼了?” “在一个,我两要不会这些,干啥大晚上跑过来?” 我瞪了一眼,王城这才悻悻的住了口。 “董师傅不好意思,我这兄弟脾气有些冲,您别往心里头去。” “我知道董师傅您不信这些,这些东西呢信则有不信则无,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信仰。” “董师傅你也知道现在学校闹得人心惶惶,请我们过来也是图个安心嘛。” “还望董师傅您别四处乱说,回头学生们听说了,指不定又传出去些什么谣言呢。” 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可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然而董师傅接下来说的话,却是完全超出了我预料。 也终于让外国语学院闹鬼这事,有了新的进展。 第九百零八章 现身 我刚说完,董师傅就忙连连摆手。 “不是,两位别误会,我当然知道现在学校里头闹得人心惶惶,我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两位要真是来捉鬼,真懂这些的话,我倒知道点事儿。” “董师傅您知道那脏东西 藏在什么地方?!” 王城一听这话,立马开口追问了起来。 之前在确认苗青是丢魂之后,王城就已经来找过。 却始终没有找到。 今晚我带了罗盘过来,虽然确定苗青丢的一魂两魄还在3号院这一片,却也找不到苗青丢的一魂两魄。 唯一的解释就是苗青丢的一魂两魄,要么被什么东西给困住了,要么被什么脏东西给挡住了。 换句话来说,只要找到外国语学院作祟害人的那只脏东西,就有机会找到苗青丢失的一魂两魄。 王城已经问了我想问的问题,我呢自然也就没有追问的必要,只是将视线投向了董师傅。 董师傅攥着拳头犹豫了片刻之后,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王城紧绷了几天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伸手便抓住了董师傅的肩头。 “董师傅刚刚是我不懂事,我给您赔礼道歉。” “那只脏东西在哪儿?” “就在这3号院里头。” “就在3号院里头?!” 王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狐疑。 我上前轻轻拉开了王城,冲董师傅抱拳作了个揖:“董师傅,您怎么确定那脏东西一直就在3号院里头?” “因为我看到过。” “我也不知道那玩意是鬼魂还是妖怪啥的,撑着个油纸伞、穿的破破烂烂的跟乞丐似的,看不到脸,但特别高!” “有那么高!” 董师傅一边说着,还一边踮起脚尖抬起手比划了一下。 冲他比划的动作来看,起码也得一层楼那么高。 而我和王城,听完董师傅这些话后,也立马异口同声:“高跷鬼?!” “对对对!” “就好像是踩着高跷似的。” “那玩意还真是鬼啊?那学院里头出事的那女学生,不会就是给这高跷鬼害得吧?” “可能是吧,反正那玩意不是啥好玩意,董师傅您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这高跷鬼的。” 董师傅抬手挠了挠脑袋,看了看四周:“有时候是在一楼过道里头、有时候在二楼,有时候在宿舍楼后头。” “有时候又在前面的院子里头。” “反正就在这3号院这一片。” “出现的时间也没啥规律,有时候大半夜的、有时候大中午的,有时候是傍晚时候。” “不光是我,好些学生也曾经看到过。” “三年前我还在一楼水房里头看到过。” “当时我以为眼花了。” “后面又有学生看到。” “我不让刘姨烧那些东西,一来是给学生看到不好、还有安全隐患,二来也是怕给那脏东西再招惹出来。” “您们两位真要是会捉鬼,就在这3号院附近等等,说不定啊今晚就能碰见。” “董师傅谢谢您,这线索很重要。” “有啥好谢谢的,这小师父不也说那玩意指不定不是啥好东西,收拾干净了,学生们安全、我们也安心。” 折返回到一楼,保安董师傅把钥匙串还给了宿管刘姨。 我注意到刘姨一直在偷偷看着我和王城。 好几次我回头,刘姨就立马低下了头。 我本来想过去和刘姨聊聊,王城一直催着去附近转转、看看能否碰上那只高跷鬼。 最后我也只能作罢。 但直觉告诉我,这宿管刘姨不大对味儿。 整个3号院的占地范围并不算小。 我拿着罗盘,带着王城沿着整个3号院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问题。 最后呢,我停在了3号寝室楼背后。 “这地方阴气最重。” “又正对着出事的306寝室,如果今晚那只高跷鬼真会出现的话,大概率会从这现身。” “时间还早,咱们等等看。” “谢谢你许仙。” 我抬手拍了拍王城的肩头,笑了笑。 3号楼背后是个小花园,花园刚刚返修过,新栽种了不少绿植。 只是因为田草的事儿,铁栅栏全都给拆除了,看上去总让人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我和王城,就在旁边选了个地方蹲守了下来。 都说守株待兔是最笨的办法。 在我看来,守株待兔这办法不仅笨,而且无聊。 一直等到凌晨一点多,也没见那高跷鬼出现,周围也没其他脏东西出没的迹象。 倒是南宫老师那边十一点多的时候给了我回信。 她用我提供的照片和周凯这个名字,和今年新入学的新生名册做了排比,结果新生里头倒是有两个叫周凯的。 但照片全都对不上。 为了防止出现纰漏,也考虑到万一那周凯是大二、大三年纪的学生。 毕竟学长冒充新生勾搭新入学的学妹,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南宫老师又拿了照片、名字,对比排查了外国语学院的老生。 结果毫无疑问。 叫周凯的学生都没找到,更别说冯怡在网上认识的那个新生周凯了。 这结果我并不意外。 “我去许仙这次真让你说中了。” “我倒有个大胆的想法,你说那周凯会不会就是那只高跷鬼?!” “这妖魔鬼怪不说跟大师兄似的能七十二变、想变啥变啥,但要迷惑一下普通人还不是手拿把掐。” 王城说的这可能性的确存在,但在我看来这可能性并不大。 所以我听完王城的分析后,便立马摇了摇头。 “不大可能,你忘了董师傅、南宫老师都提到过,不止一个两个学生看到过高跷鬼。” “如果那高跷鬼想要通过网上聊天、恋爱这种方式作祟害人的话,那干啥还显出真身呢?” “用那种方法作祟害人,不就是为了不惹人注意吗?” “要说啊,周凯是周凯、高跷鬼是高跷鬼。” “至于那周凯是不是妖魔鬼怪,现在真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周凯不是什么好玩意,就算是人的话,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我话音刚落,突然周围像是空调开到了最大似的,迅速变得阴冷了下来。 叮铃铃…叮铃铃。 紧跟着一阵忽近忽远、像是在远处响起、又好像是就在你耳畔响起的铃铛声随着夜风飘了过来。 “高跷鬼!” 王城抬起手指着不远处喊了一嗓子。 我立马抬手朝王城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同时也抬头顺着王城的视线看了过去。 就在正对着306寝室阳台的那地方,不知何时掀起来了一阵阵阴风。 第九百零九章 初现端倪 伴随着阴风掀起,一片鬼雾也悄然间弥漫而起。 叮铃铃… 那一阵阵铃铛晃动一般清脆的声音也再度响了起来。 就在那片鬼雾之中,一个撑着油纸伞、伞边缘挂满了风铃的鬼影悄然间显出了真身。 那只鬼身上穿着宽大的衣袍,衣袍破破烂烂像是打满了补丁。 远远地看去,像是旧时候乞丐一样。 仔细看的话,却又感觉像是关外萨满巫师穿的法服。 当然最诡异的是那只鬼真就像是脚底下踩着高跷似的,远远看着足有接近一层楼的高度。 或许那么形容还不算是很准确。 也许是因为身上那衣袍过于宽松,准确说的话,更像是一件巨大无比的衣袍下头,没有身体,只有脑袋和四肢。 却又看不到脚。 像是站在那儿,又像是漂浮在哪儿。 而那只高跷鬼,举着油纸伞正昂头看着306女生寝室。 因为阴阳相隔、人鬼殊途的缘故,即便我开了妖眼,也给王城开了法眼。 我两同样谁也看不清楚那只高跷鬼的五官长相,但却能感觉得到那只高跷鬼昂头看着306女生寝室的时候,似乎脸上带着困惑。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那东西似乎在哪儿,又不确定在哪儿? 高跷鬼就那么撑着油纸伞昂头看着306女生寝室,看着看着困惑似乎变成了愤怒。 霎时间。 整栋3号楼背后阴风呼啸,鬼影重重。 “许仙,这高跷鬼终于现身了!” “动手吧!” 说着王城便站起了身。 道医也属于玄门之中自古流传的派系,虽说是以治病救人、悬壶济世为主,但同样也有其独有的驱邪克凶的一些术法。 王城和虞婆婆学艺那么久,多少也懂一些驱邪克凶的办法。 这会他手里头拿了一段黑乎乎不知是何种植物的木棒,木棒呢还弥漫着一股挺复杂的药香味。 王城和我说过,这木棒能连同阴阳,可以直接击打到鬼魂这类普通人、普通物品触及不到的灵体。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并没有从这只高跷鬼身上感觉到任何的冤煞之气。 一般来说,但凡是作祟害人的冤孽邪祟,不是带着煞气、便是一身怨气。 这只高跷鬼却没有。 而且今晚亲眼看到这只高跷鬼的形象,我总感觉很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或者说是听说过。 却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但直觉告诉我,这只高跷鬼不是外国语学院作祟害人的邪祟。 我便没有任何迟疑,忙抬手拦住了王城。 “老王别着急,在等等看!” “等等看!” “咱还等什么呢?!” 我和王城正因为意见分歧,争执的时候,不远处那只高跷鬼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 猛地回过头,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霎时间,一股阴冷的感觉扑面而来。 地上的枯枝落叶,也被那一阵阴风卷了起来。 扑簌簌朝着我们这边席卷过来。 奇怪的是,那只高跷鬼并没有靠近我们,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仅仅只是朝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后,便很快消失在了原地。 眼看着那只高跷鬼消失,因为忧心苗青丢失的一魂两魄,王城有些急了。 “许仙你在搞什么啊?!” “你忘了我们今晚在这守株待兔,不就是为了等这脏东西。” “好不容易等到了,干啥又不动手了?” “老王你别急,你听我说,我感觉这事不大对劲。” “你想啊,如果真是这只高跷鬼作祟害人的话,刚刚它已经发现我们了,为什么没动手呢?” “还能为啥,肯定是知道咱们不是普通人,不敢动手呗!”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王你学艺不久,和这些脏东西打的交道不多。” “这只高跷鬼是鬼魂不假,但我并没有从其身上感觉到有怨念、煞气,在一个想必你也能感觉出来,这只高跷鬼道行并不弱。” “真要动手的话,我两未必能占便宜。” “信我的,这事有蹊跷,咱回去再说。” 王城刚刚冲动,也全是因为忧心苗青的安危,这会听完我的话,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高跷鬼消失不见的方向,然后点了点头。 “那咱们今晚算是啥收获都没有了,现在就回去了吗?” “急什么,回去之前咱要去见见董师傅,感谢下他提供的线索。” “要不是董师傅提供线索,今晚咱还未必见得到这只高跷鬼呢。” “对了,等会老王你别说话。” 王城有些不理解的瞪着眼睛看着我,几秒钟之后他也反应过来了,眼睛不由瞪大了几分。 “许仙你怀疑董师傅有问题?!” “谈不上怀疑,只是感觉不大对劲。” “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人知鬼可怖、鬼晓人心毒,这就是我和这些脏东西打了那么多交道最深的感悟。” 王城没有在过多言语。 我两又在原地等了一会,不多时天色已然大亮。 3号院里头的学生们也开始陆陆续续起床了。 见时间差不多了,我便领着王城又绕过去,折返回到3号院。 保安董师傅和宿管刘姨,也早就起床了。 见到我两,宿管刘姨脸上一抹惊愕、惶恐的神色一闪即逝,保安董师傅则是笑盈盈朝我们应了过来。 到了近前,他左右很警惕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学生之后,方才压低了声音道:“两位小师父,抓到那只害人的恶鬼了?” 王城想说话,被我一个眼神给拦了回去。 “差一点,让它给跑了,不过我们已经确定外国语学院作祟害人的就是那只高跷鬼。” “我们妹子丢的一魂两魄,也是被那高跷鬼给害得。” “昨晚没带齐家伙事,今晚我两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肯定不能让这害人的恶鬼在跑了。” “两位小师父真是道行高深,那今晚我能帮啥忙不?” “不用麻烦,多亏董师傅提供线索。” “哎,这有啥的,大家都是为了学生们安全考虑嘛。” “放心吧董师傅,今晚我两肯定除掉那只害人的恶鬼,还大家伙一方净土。” “那就好,那就好。” “我两还得回去准备些今晚要用的家伙事,就先告辞了。” “好好好。” 抱了抱拳,我拉着王城转身离开。 保安董师傅呢,一直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开。 一直到完全走出3号院,王城终于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许仙,我感觉这董师傅没啥问题啊?” “很热心、也很负责。” 第九百一十章 勾魂使者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感觉这保安董师傅有什么问题。 直到他开口训斥宿管刘姨时,方才让我感觉有点不大对味儿。 因为两人都属于外国语学院后勤工作人员,按理说没有什么职级高低之分。 偏偏宿管刘姨,显得很畏惧。 而到这的时候,其实我也没感觉有太大的问题。 直到他无意间看到我拿着罗盘,在王城挑明了我两的身份和来意后,董师傅和我们说了高跷鬼的事儿。 方才彻底引起了我的警觉。 王城听完还是一脸不解的挠着脑袋。 “这有啥问题?!” “要不是董师傅提供线索,今晚我们还未必能看到那只高跷鬼呢。” “老王啊,你认真回忆一下,董师傅提供线索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王城挑了下眉头,摸着下巴顺着我的思路仔细回忆了起来。 只不过回忆一番后,这家伙还是一脸茫然的摇头。 “我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地方有问题。” 无奈我只能开口解释。 “当时董师傅说几年前他就在这3号院附近不止一次看到过那只高跷鬼。” “这有啥问题啊?” “你忘了,这3号院以前可没有保安,是因为最近出了田草这事,学生们害怕。” “学院呢也担心再出意外,这才安排了董师傅过来和宿管刘姨一块守着3号楼。” “既如此,这董师傅又是怎么会几年前就在3号院附近见过那只高跷鬼出没呢?” “这难道不奇怪?” “这……这有可能是董师傅他们晚上巡夜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过,这保安不是都要巡夜。” 我摇了摇头,否认了王城的看法。 的确保安巡夜是本职工作。 但这大学里头的保安,有多少会去巡夜?! 基本上就负责门口出入的工作而已。 在一个3号院是女生寝室楼,大晚上一个男保安到这边来巡夜,多多少少会惹来非议。 同样的道理,大学里头女生寝室楼一般都是女性宿管负责,男生寝室楼则相对宽容许多。 这也是考虑到男女有别,顾虑到女学生们方便。 所以连带着保安董师傅几年前,可能就负责3号院这边的可能性也站不住脚。 “在一个啊老王,假设是巡夜的时候碰到过那只高跷鬼。” “作为一个正常人、一个普通人偶尔一次看到这些脏东西可以自我安慰是看花了眼之类的,可接连几次看到。” “我想尽早辞职远离这是非之地才是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吧?” “董师傅可没辞职。” “那不是董师傅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儿吗?” “呵呵,是吗?他不信的话,又怎么给我们提供那么准确的线索?” “这……” 王城一下子彻底没话可说了。 “要说我啊这董师傅不仅信神神鬼鬼这些事儿,而且比普通人知道的人、接触的更多。” “说不定他本来就知道那只高跷鬼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来历。” “那他还给我们提供线索?!” “别忘了三十六计中有一计策叫借刀杀人。” “这董师傅不简单,还有那宿管刘姨,这两人之间似乎也藏着秘密。” “此外我还有一点发现,董师傅告诉我们他几年前就在3号院附近不止一次见过那只高跷鬼,按时间推算。” “刚好就是外国语学院,前几年一个女学生在一楼水房自杀的时间点。” “这世界上可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儿。” “董师傅绝对有问题。” 听完我的全盘分析,王城已经彻底认同了。 “许仙,那咱还等啥,说不定外国语学院闹鬼这事就是这姓董的搞出来,包括那只高跷鬼也是。” “咱抓紧查一查这姓董的。” “我这不正准备去找南宫老师吗?” 因为以前提给给南宫老师发过短信,我们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南宫老师已经在等着了。 “南宫老师,学院是不是安排了一个姓董的保安去3号院和宿管刘姨一块值班?” “我想拜托南宫老师查一下这保安的身份信息。” “你说的是董刚吧?这人我有印象,当时学院担心再出意外,准备安排个保安过去,可谁也不敢去,最后是董刚主动请缨,算是帮了我们学院大忙。” “身份信息的话后勤职工档案里头应该有,等我查一下。” 说完南宫老师便在电脑里头查了起来,不大一会就查到了我们想要的信息。 可等看完以后,结果真的是出乎预料。 根据学院后勤管理档案显示,这董刚是三年前才到外国语学院后勤处入职的。 随即我又问了南宫老师,那个在一楼水房自杀的女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那是四年前了。” “这两件事有啥关系?”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我想很快能弄清楚。” “南宫老师,那我们先走了,你放心这事会尽快解决。” “拜托了。” 离开行政楼后,王城有些沉不住气了。 “许仙,现在已经确定那姓董的保安有问题了,咱还浪费什么时间,直接让牛队长来抓人不就得了,带回去审一审什么都清楚了。” “咱们现在只是确认那姓董的保安撒了谎,压根没证据能证明外国语学院闹鬼这事,就是他在背后捣鬼。” “怎么抓人?” “在一个,如果外国语学院闹鬼这事真是他在捣鬼,这人可就不简单了。” “你别忘了外国语学院是真的有鬼,而且已经死了人了。” “许仙你的意思是如果幕后黑手真是那姓董的保安,这孙子没准还懂一些旁门左道的邪术?” 我点了点头。 “这可能性很大,真要是这样的话,牛队长他们未必能对付得了。” “打蛇不死遗祸无穷,既然咱们现在已经发现端倪了,等顺藤摸瓜查清楚整件事之后。” “一击必中!” 我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了一个握紧拳头、一举拿下的手势。 “这些我都知道,但许仙现在咱们该怎么查下去?” “除了查到那姓董的保安撒谎之外,也没其他能查的了啊。” “谁说的,那高跷鬼也是线索。” “别忘了还有田草聊天记录中提到过的那个他,冯怡网上认识的周凯。” “这不都是线索?” “老王时间紧迫,咱们分头行动,两条线索一人负责一条。” “你选一条。” 王城有些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 “这特么还有啥好选的,那只高跷鬼是正儿八经的鬼,这方面十个我也赶不上你一个。” “你去查高跷鬼,我去查周凯、查田草聊天记录中提到过的那个他。” “看样子跟着虞婆婆学道医,不仅能修道,还能涨智商。” “滚滚滚。” “就这么安排了,咱们现在就分头行动,有啥发现及时联系。” 我和王城在外国语学院门口分了手,各自去摸查一条线索。 王城呢回了学校,也不知道这家伙打算怎么追查这条线索。 我也没闲着,直接打车回了算命馆。 昨天晚上亲眼见到那只高跷鬼真身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听说过这种鬼物。 只是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 回算命馆,就是准备弄清楚这件事。 师父给我留下了不少书籍、手抄本。 其中有一份就是专门记录了世间各种鬼物的。 有些呢师父他亲眼见识过、甚至于是收复过,有些呢师父也没见过,只是听说过。 地过三尺鬼不同,世间鬼物没有万种,也有千百种。 我翻了许久,终于查到了线索。 让我大跌眼镜的是,按照师父留下的手札记载,那只高跷鬼并非是寻常鬼物、也不是什么冤鬼厉鬼。 而是勾魂使者。 或者用大众熟知的话来说,是阴差、鬼差。 第九百一十一章 浮出水面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觉得奇怪了。 这鬼差,不是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在一个,那高跷鬼的形象,也和你之前碰到过的鬼差不一样啊? 首先啊,黑白无常也好、牛头马面也罢。 这四位严格来说,不属于鬼差,而是民俗传中的阴神。 非要放到鬼差这一群体之中,那也是顶级的存在。 属于十大 阴帅。 人世间每时每刻,都有人撒手人寰、都有人离世。 大多数人活着的时候是普普通通的普通人、死了之后其实也是普普通通的鬼魂。 压根不够资格被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亲自来勾魂。 此外还有一种说法,生前行善积德、有大 阴德在身之人,死后方才有资格为黑白无常亲自来勾魂。 故而凡是被黑白无常亲自勾魂的,死后到了九幽阴司也会受到优待,投生也是非富即贵。 算是今生积德、来世享。 而牛头马面,则专勾那些大奸大恶之人的魂魄。 此外牛头马面还负责抓捕那些穷凶极恶、为祸一方的恶鬼、厉鬼。 九幽阴司更多的,还是寻常鬼差。 这些鬼差呢,很大一部分其实就是阳间人死后,因为生前一身正气、或者其他原因,被选中留在阴司成了鬼差。 至于九幽阴司到底有多少鬼差,这我也不知道,我师父恐怕也说不清楚。 但按照我师父手札上的记载,这九幽阴司的鬼差,其实分成勾魂使者和阴兵鬼将。 所谓勾魂使者啊,就是普通人死后,负责带走其魂魄。 这类勾魂使者没有多大攻击力。 此外就是阴兵、鬼将了,小时候师父带我拦路抢魂,碰上的那两位其实就属于阴兵。 手持勾魂锁头、还带着锁魂铁链。 碰上不愿意魂归阴司的鬼魂,那就是铁链、锁头伺候。 寻常的勾魂使者,手里头就一把油纸伞。 当然那油纸伞有个说法,叫做镇魂伞,伞边缘的铃铛被称为引魂铃。 引魂铃一响,鬼魂便会寻着铃声,跟着勾魂使者一路向西、魂归九幽。 九幽阴司具体有多少勾魂使者,我也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凡勾魂使者出现的地方。 肯定有人离世、有鬼魂需要前往九幽阴司报道。 “3号院的确死了一个田草、四年前也有个女生自杀。” “可这两人,应该不是寿终正寝,都属于横死。” “要勾魂也不该是勾魂使者,而是阴兵。” “这勾魂使者所勾魂魄,大都是寿终正寝,生死簿上点了卯的。” “这类鬼魂没有怨气、没有执念,横死之人,大都带着怨气、执念,非阴兵来勾不可。” “可没听说这外国语学院3号院,这几年还有其他人寿终正寝啊。” “而且这勾魂使者,在这3号院一直逗留,也很奇怪。” “是被什么东西困在3号院,没办法离开?”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问了,这勾魂使者不是九幽阴司的鬼差吗? 怎么还能被困在阳间某个地方无法离开? 谁有这么大本事? 其实这属于认知上的错误,就像我前面说过的那样,勾魂使者相比起阴兵鬼将,是没有多大杀伤力的。 说难听一些,其实就是一些寻常老鬼。 想要将勾魂使者困住,甚至镇杀,并不算难事。 问题是一旦有人这么做了,等同于挑衅阴司铁律。 这就跟你现实中,有衙门的差人上门执法,你抗拒执法也就罢了,还动手伤了人、甚至杀了人。 那之后等待你的,也许就不是衙门的执法者,而是军武的士卒出马了。 这其实和九幽阴司、勾魂使者与阴兵鬼将的区别大差不差。 顺着这思路仔细一琢磨,我立马摇头否认了这猜测。 虽说想要困住、甚至镇杀勾魂使者,并非是不可能办得到的事儿。 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办得到的事儿。 甚至别说普通人,就是一般懂些术法、有些道行在身的人,也不办不到这一点。 当初师父带着我拦路抢魂,可是提前以七星剑、阴山祖印为阵眼,布下了七星大阵。 借了天上七星的力量。 这才勉强暂时困住了那两位阴兵。 而这还仅仅只是困住、拦住。 勾魂使者虽然不及那些带着勾魂锁头、束魂铁链的阴兵厉害,但也不是寻常的术法、阵法能困住的。 要知道无论是勾魂使者也好,还是阴兵鬼将也罢,都是生死天道加身。 就像人世间衙门的执法者、军武的士卒。 那都是肩负着保境安民、维护社会治安的责任。 是皇命加身、国运加身。 我和王城昨天晚上,已经将3号院里里外外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人布下过如此强横的法阵。 “如果不是被困在3号院无法离开,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那勾魂使者,是自己逗留在3号院一带。” “可是,这勾魂使者的任务就是带生死簿上已经点卯勾画的亡魂下九幽阴司报道,是什么原因让它一直逗留阳世间不肯离开呢?” “难道是……” 我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而这种可能性,也惊得我都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种可能性,实在是过于离谱。 可除了那种可能性之外,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而且顺着这种可能性一理,许多我之前感觉不对劲,却又想不通的地方,立时豁然开朗了起来。 “呵呵,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事可就有意思了。” “搞不好真特么要出大乱子。” “怪不得殷森这孙子说的那么轻描淡写,老子就知道这孙子不会给我安排什么好差事!” 我是越想越害怕,不知不觉中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珠子。 稍稍缓过劲来,我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刚准备给王城去个电话,把我的发现告诉他的时候。 王城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过来。 “喂老王,不得了!” “特么得弄不好要出大事了!” “啊出啥大事?!” “我刚想跟你说,我这边有重大发现,你在哪儿呢?赶紧过来学校一趟!” “行,那见面再说。” “你在学校那儿?” “在阿祖寝室呢,赶紧的。” 挂断电话,我也不敢耽误时间,急忙锁了店门,火急火燎就赶去了学校。 半个多小时后,孙祖耀寝室里。 王城和孙祖耀,正趴在电脑桌前你一嘴 我一句研究着什么。 寝室里其他人,估计是有课,并没有在寝室。 见我来了,王城立马起身给我让开了个位置。 “许仙,这次该说不说,真得感谢阿祖帮忙。” “要不咋说阿祖有脑子。” “周凯那事,有线索了。” “哎,你刚刚电话里说搞不好要出大事,出什么大事啊?” 我看了一眼孙祖耀,摇了摇头:“先说说周凯的事儿,其他等会再说。” “许仙,你过来看,这孙子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周凯?” 孙祖耀一边招呼我过去,一边伸手指着电脑屏幕。 电脑屏幕上,有一张放大的照片。 照片看着是晚上拍的,背景很昏暗、连带着照片上的人看着也有些模糊。 但是五官轮廓还是能看清楚,咋说呢。 很俊朗。 但嘴角勾着的微笑,看着就很假。 像是那张脸不属于他,不受控制似的。 笑的很假、很僵硬。 看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我就立马确定,照片里的就是周凯。 “没错,就是这孙子。” “阿祖,你是怎么找到这孙子的?” “老王把这孙子的事儿跟我说了,我就想啊如果这孙子真像是你们推测的那样,通过网络聊天来接近那些女生。” “那这孙子说不定不止周凯这一个名字、搞不好啊照片也不止这一张。” “网上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分得清楚,咱以前玩QQ的时候,不也取个假名字、弄一堆网络图片吗?” “我呢,就顺着这思路在咱们附近几所学校的校内论坛上都发了贴、又把摇一摇、附近交友啥的统统给扫了一遍。” “这不,有线索了。” “你看这陈锋、陈凯、王俊、周子文……还有这些照片,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些全都是你们要找的那个周凯。” “这孙子可弄了不少假名字、假照片。” “被这孙子骗过的,不止是外国语学院的女生,还有咱学校的、师范的、财经的。” “典型的广撒网多捞鱼啊。” “好像这么说不大对,这孙子是广撒网,不捞鱼。” “广撒网不捞鱼?!” 我皱了下眉头,重复了一遍。 第九百一十二章 替死 “是啊,你说这孙子弄了那么多假名字、照片啥的,费尽心机立人设,撒了那么大的网,跟那么多女生聊的火热。” “好几个女生,那都是自己个开了酒店房间,这孙子愣是没冒头,直接人间蒸发了。” “也没骗人家的钱。” “你说这不图财、也不图色,这孙子这么做是图啥?” “打怪升级、锻炼怎么交友?怎么和女生谈恋爱?!” 孙祖耀挠着脑袋、一边满脸不解的说着,一边指着论坛里那条帖子下受害女生爆料出来的聊天记录。 密密麻麻。 一眼看过去,起码也得上百条聊天记录的截图。 的确随便一条,都明显能看出来,那些受害女生对这‘周凯’很有好感。 基本上只要一见面,就能确定关系那种。 问题是就像孙祖耀说的那样,这孙子到了要见面的时候,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这让我想起来昨天晚上在人工湖边碰到的冯怡。 当时冯怡一个人在湖边等了那么久,不也被放鸽子了? 起初我还以为是对方察觉到了我和王城,打草惊蛇,所以没有现身。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或者说没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是啊,你说这孙子费那么大劲,在网上用各种假身份、假人设勾搭了那么多女孩,不图财、也不图色。” “欺骗玩弄人家感情?!” “这特么不纯纯心理变态吗?” “我也这么觉得,这孙子就是心理有问题!” “不过有一说一,特么得这孙子能和这么多女生聊得火热,你看这些聊天记录,从学校八卦再到明星八卦、再到各种专业知识,简直了!” “有这能耐欺骗人家无知少女感情做啥,开个班授课,我绝对报名!” “嗯,顺便帮我报一个名!” “行了你两,不是啥事都能拿来开玩笑,这孙子绝对不是好人。” “也绝对不是欺骗感情那么简单,别忘了田草可已经死了。” “说不定外国语学院四年前自杀的那女生,也和这孙子有关。” “这可是两条人命!” 王城、孙祖耀有些羞愧的干咳了几声,没在拿这事开玩笑。 “许仙,照你这么说,那这孙子光和这些女生聊天,又不见面,是图啥?” “不见面、不代表这孙子安了好心,只是他没选到合适的目标。” “广撒网也不是不捞鱼,是这孙子撒的网,没捞到他想捞的鱼。” “不是许仙你这啥意思?他想唠啥鱼?” “替死鬼!” “替死鬼?!” 王城、孙祖耀被我一句替死鬼,给惊的一下子就坐不住了,齐刷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许久后,王城第一个反应过来。 “找替死鬼?!许仙这么说咱们要找的这周凯,还真特娘不是人!” “是害人的恶鬼、厉鬼?!” “我去,这特娘也太吓人了,要是让那些女生知道,隔着屏幕跟她们聊得火热、甚至海誓山盟的不是人,是找替死鬼的恶鬼,真不敢想象那些女生会是啥反应。” “谁告诉你两,只有那些害人的恶鬼、厉鬼才会找替死鬼了?” “人一样可以找替死鬼。” 王城、孙祖耀再一次被我的话给惊的瞪大了眼睛,露出了茫然神色。 替死鬼这三个字,从字面意思来解释,就是代替自己去死。 但也被衍生出其他含义。 和其相近含义的词语还有替罪羊、背锅侠、背黑锅等等。 可无一例外,这些字眼词语都有一个基本立意。 那就是代替别人去承担,本不该自己承担的东西。 而我这儿说的替死鬼,就是字面意义的替死鬼。 本来不该死的人,代替本该死去的人去死。 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那只勾魂使者,分明没有被法阵、术法之类的东西困住。 却又一反常态、一直逗留在外国语学院3号院一带。 因为外国语学院3号院里头,有人已经被在生死簿上画了名、点了卯。 本该魂归九幽。 勾魂使者按照生死簿上的点卯,到了外国语学院3号院接引亡魂。 可那本该死去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旁门左道的办法,找了替死鬼。 以替死鬼迷惑了勾魂使者,继续苟活在了这阳世间。 但有句话叫做鬼神难欺,更何况是涉及生死轮回之事。 替死鬼能迷惑勾魂使者一时,但绝对欺瞒不了鬼神一世。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晚上,我和王城看到那只高跷鬼,也就是勾魂使者现出真身之后。 对方会出现在306寝室后面,而且一直昂头看着306寝室。 这其实是因为田草被选中做了替死鬼,那本该去死的人害死田草之后。 让勾魂使者误以为田草就是要勾的亡魂。 勾走田草的亡魂之后,那勾魂使者呢,很快又发现勾错了亡魂。 这才出现在了306寝室后面。 说到这儿,可能有人会问,勾魂使者发现勾错了亡魂,去306寝室背后看什么? 不应该去是查验生死簿吗? 我记得小时候缠着师父给我讲奇闻异事的时候,师父就和我讲过。 这九幽阴司的生死簿,记载着阳世间所有有生命、有灵魂的生与死。 不单单是人,也包括各种动物、植物。 什么时候出生,在什么地方出生、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生? 包括什么时候死亡、在什么地方死亡、以什么样的方式死亡。 生死簿上都记载的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这就好比如果按照生死簿上记载、田草应该是老来疾病缠身、死在病床上。 可偏偏她从306寝室阳台坠楼死了。 时间、地点、死亡的方式全都对不上。 那勾魂使者,自然要去306寝室看一看了。 没勾到该勾的亡魂,勾魂使者自然也就会一直在3号院一带逗留。 而勾魂使者一直在3号院逗留,也足以证明。 本该被勾魂使者勾走魂魄、本该去死的那人、外国语学院闹鬼事件的背后黑手,如今依旧还在3号院。 至于我说的弄不好会有大事发生。 其实指的是阴兵踏境。 生死簿乃生死天道的记载、倘若那勾魂使者一直没有在3号院勾到生死簿已经除名点卯的亡魂,还一直被那本该死人用替身、用替死鬼欺瞒。 迟早会惹来阴兵踏境、彻查此事。 这就好比阳世间有人不仅抗拒执法,还一直用替罪羊来逃避执法。 这无疑是在挑战律法的底线、在践踏律法的尊严。 阴司铁律无情。 更是涉及生死天道的大事。 真要到阴兵踏境、彻查此事那一步,我都不敢想象那场面会有多刺激。 有人可能会说这阴兵踏境,是彻查有人用替死鬼欺瞒一事,这和其他人也没关系啊? 别忘了生死之事,属于天机。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一旦阴兵踏境、彻查此事,外国语学院那么多师生,谁要是流年不利看到了、碰到了。 肯定是会被阴兵一块给带走的。 到时候本不该死的人,会死更多。 这不是祸及无辜,又是什么? 王城、孙祖耀两人,已经是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一脑门冷汗的看着我,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半晌之后,王城缓过神来,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我去许仙真要是你说的这样,这特娘搞不好真会出大事。” “你确定那幕后黑手,是在找替死鬼?!” “是不是找替死鬼欺瞒勾魂使者,以此强留人世间,查一查田草的出生年月日是不是和四年前水房自杀的那女生一样,不就一清二楚了?” “我不知道那幕后黑手用什么旁门左道的办法竟然能骗过勾魂使者,但我想他肯定是通过生辰八字来筛选替死鬼的。” “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 “这就好比咱们人间的身份系统,同一个地方、同一天同一年同时出生的人,不小心会弄错身份信息。” “要是在同名同姓,就更容易弄混了。”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九幽阴司也不例外。” 第九百一十三章 真凶 我给南宫老师去了电话,很快便拿到了想要的身份信息。 四年前在水房上吊而死的女生叫李默然,照片上是个很清瘦的女孩。 笑起来一双眸子弯成了小小的月牙,透着股开朗。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么开朗的女孩,怎么可能因为感情问题,跑去一楼水房自杀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带着心头的推测,我将两个被害女生的身份资料放到了桌子上,目光慢慢移到了出生年日那一栏。 尽管我心里头再三祈祷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然而现实从来都是残酷的。 “不对啊许仙,这两个女生年龄相差了五岁,也不是同年同日同日生的,更谈不上是同一时间出生的。” “是不是你搞错了。” 孙祖耀看着两个被害女生的出生年日月,挠了挠脑袋一脸的不解。 的确要从出生年日月来说,两个被害女生并非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人,两人年龄相差了五岁。 这也怪我之前没解释清楚。 我之前所说的同年同月同日生人,其实严格来说指的该是命格、命盘。 李默然、田草两人虽然相差了五岁,也并非同年同月同日生人,当两人的命盘、命格很接近。 “错不了,就是找了替死鬼、弄了替身。” “妈的这畜生,四年时间害死了两个人!” “还一直在网上用各种假身份勾搭其他女生,想找下一个替死鬼。” “许仙,这背后害人的就是那个姓董的保安吧?” “咱还等啥,直接动手抓人啊!” 我抬手拦住了王城,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害人的或许就是那姓董的保安,但用替死鬼来欺瞒鬼神苟活于世的未必是他。” “或者说事情是姓董的保安做的,但受益人不是他。” “许仙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姓董的保安应该就是外国语学院闹鬼事件的幕后黑手。” “只不过这姓董的那么做不是为了他篝火,而是为了其他人。” “这个人对他很重要,也许是他妻子、是他女儿、是他儿子……” “我们必须的把这人一块揪出来,否则外国语学院这事便不算完。” “这还不简单,咱马上通知牛队长那边,把这姓董的给按了,到时候一审不就知道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所谓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生死天道岂是凡人所能更改。” “凡人擅自插手生死天道,是要遭报应的,死后必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姓董的肯定也知道这些,他既然已经选择用旁门左道之术寻替死鬼欺瞒鬼神、妄图逃避生死,你觉得他会吐露实情?” “人是必死的,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 “侥幸二字,不是谁都能放得下的。” 王城有些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出于对我的信任,他还是立马点了点头。 “那咱们怎么查?” “从四年前李默然被害到现在,外国语学院都毕业了四拨学生了,上万人了都。” “那人一定还在3号院,不然勾魂使者不会一直逗留在那地方。” “还有老王你这话提醒了我,李默然是第一个受害人,也就代表那人是四年前就应该寿终正寝、被勾魂使者勾走亡魂。” “两个替死鬼、两条人命,又让那人苟活了四年。” “这样一来范围就小了许多。” “老王你马上给南宫老师打电话,让她把四年前住在3号院所有女学生包括当时那些宿管、后勤工作人员的档案发过来。” “我们要找的人,一定在里头。” 王城朝我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便给南宫老师打了电话。 等了没多大一会,南宫老师便把我们需要的档案资料发了过来。 好家伙,3号院三栋女生寝室楼,再加上当时的宿管等等后勤,近千人。 听上去不是很多,但要从这近千人中找到幕后黑手,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儿。 再加上那幕后黑手当时应该是属于寿终正寝,既然是寿终正寝,大概率也不是因为疾病、意外之类即将死亡。 这无疑是给我们的排查又增加了难度。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单,王城和孙祖耀也是大眼瞪小眼。 “这人数可不算少,许仙咱怎么排查?!” “总得有个大概方向吧?” 要说办法并非没有,那就是按照生辰八字、推算命格、命盘来筛选。 这办法最稳妥、也最准确。 但王城、孙祖耀不会推算命格、命盘。 就算我把谢珍珍叫来帮忙,和我一块推算。 一千多号人,这工作量也不小,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压根不可能搞得定。 而十天半个月之后,谁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万一到时候阴兵踏境,一切可就晚了。 “这样,咱们三个人一个人负责一栋楼。” “就按照李默然被害时间为节点、前后推半个月到一个月。” “先把这段时间里退学、休学、请过长假的筛出来。” “此外,着重筛选和李默然有过交集的那一部分人,比如她的室友、临近几个寝室的室友、同班同学。” “那幕后黑手是根据命格、命盘选的替死鬼,要知道命格、命盘首先就得知道生辰八字。” “这些东西学生档案里头虽然有,但一般人也拿不到,那幕后黑手显然做不到,不然也不会搞那么多假身份、在附近几个大学里头广撒网筛选替死鬼。” “按照这个逻辑,最有可能拿到李默然生辰八字的,一定是当时她身边有过交集的人。” “行,李默然当时住的也是3号楼,许仙那你负责3号楼,我和阿祖负责1号2号楼。” 我点了点头。 随即也不再浪费时间,三个人一人负责一栋楼的档案,开始埋头筛选寻找起来。 筛选了近一个小时后,终于一个叫刘英的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份档案算是四年前3号院学生们的入住记录,名单都是按照楼号来登记造册的。 从档案上看,这刘英四年前就住在李默然斜对门的寝室。 这刘英和李默然生前是否有过交集,我不得而知。 但有一点很重要,那便是在四年前李默然自杀之后没多久,刘英就退学了。 退学原因档案里头没有详细写,只简单写了一句,因家庭原因、该生自愿申请退学。 “老王把纸和笔给我!” “快点!” 见我语气有些激动,王城也知道我肯定是发现了端倪,立马从旁边把纸笔拿给了我。 接过纸笔,我将刘英、李默然、田草三人的出生年日月写了下来。 然后推算出了生辰八字,继而又进一步把命格、命盘都给一一推算了出来。 王城、孙祖耀不懂这些命理之术,但看着我在纸上画的三条几乎重合的线,也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咱要找的就是这刘英?!” “错不了,这三人命格、命盘很接近,如果地府的生死簿真像是我师父手札中提到的那样,是以命格、命盘来记载的。” “那这三个人,就好比咱人间身份系统里同年同日同日生的人,是有机会有概率蒙混过关的。” “奶奶个腿的!都是学生、还能算同窗,这个叫刘英的咋就那么歹毒!” “为了自己能多活几年,接连害了两个人。” “许仙,人是确定了,可咱怎么找到这刘英?!” “档案里头不是写了,这刘英四年前就退学了。” “宿管刘姨!” 王城没搭理孙祖耀,而是像是想起来什么事儿似的,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我则是点了点头。 因为在确定刘英就是幕后黑手之一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宿管刘姨。 “许仙这不会弄错吧?!” “按档案的信息看,这刘英也就比田草大了四岁,比咱们大了两岁,没退学的话今年也就刚毕业。” “可那宿管刘姨,横看竖看都五十多岁了!” “难不成她也和刘菲菲一样,带了人皮面具?!” 第九百一十四章 伏诛 的确,那宿管刘姨满脸褶皱、老人斑,头发早就完全花白了,走路都有些佝偻。 怎么看也和档案里头正值年轻的刘英不会是同一个人。 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至于是不是和冥龙刘菲菲一样带着人皮面具,改换了他人的容貌,我也没法给出个答案。 在我看来大概率是遭了报应。 生死之事乃天道。 当初我仅仅只是强留了李婆婆的魂魄,在阳间多逗留了几个时辰,就连累了奶奶。 刘英以替死鬼的方式欺瞒勾魂使者,在人间苟活了四年。 别说本该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老的和花甲之年一样。 就算是一天苍老十岁,在我看来也不奇怪。 “不管如何,现在既然已经弄清楚了外国语学院闹鬼这事的真相。” “咱还等啥,直接联系牛队长抓人。” “老王,别忘了苗青丢失的一魂两魄还没寻回来,抓人之前咱得先把这事给办了。” 我这一提醒,王城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急切担忧的神色又挂满了脸庞。 “许仙,那我妹子丢的一魂两魄该不会是给那勾魂使者勾走了吧?!” “真要是这样的话,这魂魄还怎么找得回来啊!” “你别急老王,勾魂使者负责接引生死簿上被勾画点卯的亡魂入阴曹地府,不会轻易勾走旁人魂魄,这是违反生死天道的事儿。” “要我说的话,苗青应该是无意间看到了宿管刘姨和那保安董师傅之间的猫腻。” “学院里头刚发生了命案、死了一个田草,苗青又并非命格、命盘适合用来做替死鬼的人选,他们两不敢轻易杀人灭口。” “这才掠走了苗青一魂两魄,让苗青处于浑浑噩噩、疯疯癫癫的状态。” “苗青丢的一魂两魄一直都在3号院。”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宿管刘姨手里头。” “这样老王,你马上给南宫老师打电话,请她帮个忙。” “不管用什么借口理由,把宿管刘姨和保安董师傅 给支开。” “我这边也通知牛队长带人过来,咱们先去把苗青丢的一魂两魄找回来。” “要不咋说还是许仙你靠谱,我这就去办!” 说罢,王城便急匆匆跑去一旁给南宫老师打电话,我呢也没闲着。 当即便拨通了牛队长的电话。 把前因后果已经眼下我调查到的真相一一说清楚之后,牛队长也立即答应带人过来。 “许仙都搞定了,南宫老师说等会她就以学院的名义召开一次后勤培训大会。” “到时候把学院里头的后勤人员都叫过去开会,咱就有机会过去了。” 一切安排妥当,就等时间到了。 昨天晚上忙活了一宿,我和王城都还没合过眼,索性就在孙祖耀寝室里头休息了一会。 下午两点,王城叫醒了我。 南宫老师那边是下午两点半,准时召开后勤大会。 这个点,外国语学院那些后勤职工也基本开始陆陆续续赶去会堂了。 我们前后脚赶过去,时间上刚刚合适。 起床洗了一把脸,昏沉的大脑也恢复了清明。 我和王城也不敢耽误时间,收拾好家伙事,便出发直奔外国语学院。 两所学校就离着一条街,并不算远。 不过路上我们有意掐着时间,等我们赶到外国语学院正好两点半。 3号院住的大部分都是今年大一的新生,大一课程还是比较紧张的。 这个点也正好是下午上大课的时间。 3号院里头并没有多少学生在,宿管刘姨和保安董师傅也去开会了。 宿管室并没有上锁,我和王城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不大的房间,里头收拾的很利索。 床头旁摆在一个小书架,书架上摆了许多书籍,一眼看过去很多都是外国语学院汉语文学专业的教材。 这一细节,让我更加笃定这宿管刘姨就是四年前李默然被害后,突然退学的刘英。 也就是外国语学院闹鬼事件幕后黑手之一。 “呵呵,没看出来这刘英还挺勤奋好学,还挺舍不得放弃学业。” “行了,别浪费时间,抓紧找找看。” “要是苗青丢的一魂两魄不在这宿管室,大概率就在那保安住的保安室里头。” 一阵翻箱倒柜之后,我从床底下翻到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垃圾一打开,便是一股子带着血腥味的恶臭扑鼻而来。 里头全都是用过的卫生巾。 我捏着鼻子,忍着那股臭味,果不其然从里头翻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盖是一小块黑色的木头塞子,上面刻着不知名的符文,看质地那木头也不是寻常木材,该是柏树、松木一类的木头。 “难怪找不到苗青丢的一魂两魄。” “收在这玻璃瓶里头、用符文压着,又用这污秽之物遮掩,罗盘自然没办法准确定位了。” 污秽之物,不仅有驱邪克凶的功效,对于许多术法,也有很强的克制效果。 我从旁边桌子上抽了些纸巾,将那玻璃瓶擦拭干净后,又让王城去弄了一盆清水。 里里外外洗干净,便掐诀念咒破了这玻璃瓶木塞子上压着魂魄的术法。 “魂魄离体太久终究不好。” “老王你跟虞婆婆学了那么久道医,应该知道怎么把这一魂两魄送 入苗青躯壳吧?” “这个我倒是知道,就是没试过,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不成也得成,现在压着苗青魂魄的术法被我破了,刘英那边肯定有所感应,我得留在这边收拾残局。” “老王你先带苗青的魂魄回医院,让苗青三魂重聚七魄合一。” “许仙那你自己小心点,我处理完妹子的事儿,马上赶过来帮你。” “放心吧,牛队长他们早就布置好了天罗地网,就等我这边动手。” 我将装有苗青一魂两魄的玻璃瓶交给了王城。 王城小心翼翼收好后,也不敢耽误时间,忙转身急匆匆赶去医院。 一直目送王城安全离开,我这才收回视线。 我呢索性从宿管室里拿了凳子,就坐在门口等着。 因为我知道,刘英和董师傅那边很快就会有所察觉,一定会赶回来。 果然,没等几分钟。 大老远的我就看到化身宿管刘姨的刘英火急火燎朝这边跑了过来,让我有些奇怪的是,保安董师傅并没有一块出现。 我慢慢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右手恰恰结了个剑指。 刘英到了近前,也停了下来,沉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刘姨……哦不,应该叫你刘英才对。” “生死有命,你四年前就该被勾魂使者勾走魂魄、去往九幽阴司。” “而你竟然用那替死鬼的恶毒法子,欺瞒鬼神,在这人世间苟活四年。” “忤逆生死天道,更害了田草、李默然两条无辜性命,苗青撞破你们的无耻勾当,被你们摄走一魂两魄。” “昨晚更是想要借刀杀人,引我和王城去对付那勾魂使者。” “这一桩桩一件件当真是人神共愤、罪不容诛!” “真不怕惹来阴兵踏境、彻查此事吗?” “呵呵,没想到你二人看着年岁不大,到真有些道行。” “既然已经被你识破,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想要我认罪伏法,也没那么容易!” “手下见真章吧!” 第九百一十五章 师承 话音落地,刘英猛地一个箭步踏出,朝我扑了过来。 她布满褶皱、血管突出的手,像是鹰爪似的,直取我的咽喉。 我早有防备,身形一晃,避开了这一抓,手上剑指顺势刺出,猛点向了其胸口大穴。 剑乃百兵之皇、宁折不弯,自古以来便是玄门降妖伏魔的利器。 剑指便是脱胎于此,搭配法诀、法咒更是威力十足。 这刘英一身旁门左道的邪术,虽不是冤孽邪祟,却也是披着人皮的妖魔鬼怪。 以我如今的道行,即便不念咒施术,单单只是剑指的剑罡,也是威力不俗。 胸前大穴挨了我那一下,刘英身形一震,几个踉跄。 本就透着诡异苍老的面庞,霎时间变得更加苍老渗人起来。 那种老态,并不是随着年龄增长,自然呈现出的苍老。 反而像是被突然间抽干了所有水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皱皱巴巴。 当然我能这么轻易击溃这刘英,也不是我如今道行有多高深。 而是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这刘英四年前就该被勾魂使者勾走魂魄,前往阴曹地府报道。 可她用替死鬼这种邪门恶毒的法子,强行苟活于世。 如今虽然看着还一息尚存、还在苟活,实际上早就是内在腐坏。 说一句不人不鬼,都算是往轻了说。 其二便是刚刚一交手,我就感觉出来,这刘英虽然也懂那些旁门左道的邪术妖法,但其入道并不深,几乎没什么道行可言。 真正棘手的,还是那姓董的保安。 “生死乃是天道、天道不可违。” “世人贪生惧死实乃人之常情,然就为贪生惧死,便以替死鬼这恶毒法子苟活,实乃人神共愤。” “刘英回头下了阴司,你就不怕去那油锅里滚一遭吗?” 已经脚步虚晃,有些站不稳的刘英捂着胸前大穴,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冷冷笑了笑。 “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你不是想替天行道、想给李默然、田草报仇吗?”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知死活的东西!” 我怒喝一声,正欲动手时,不远处一个抱着课本扎着马尾辫的女学生急匆匆朝这边跑了过来。 “刘姨你怎么了这是?” 女学生跑到近前,一把搀扶住了摇摇晃晃已经站不稳的刘英,随即便抬头怒目圆瞪的看向了我。 “你是谁啊?!”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大白天跑到我们学校来伤人,你等着我这就报衙门!” “刘姨你别怕!” “有我在,我不会允许这坏人伤害你!” 说着,那女学生拿出手机,一边朝我走过来,一边就要打电话报案。 我没动,只是冷冷的看着那女学生。 等到那女学生靠到近前,突然她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意,手中一把匕首直接朝我心口刺了过来。 而我也早有防备,侧身躲开的同时,一个肘击直接狠狠砸在了那女学生的肩头上。 势大力沉的一记肘击,当场便将那女学生砸的身形不稳,我也没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右手剑指迅速朝其胸前大穴点去。 噗哧一声。 剑罡势如破竹。 胸前大穴被破,经脉受损,就像是武侠小说里头被废了一身武功。 看着瘫倒在地,捂着胸前大穴,面色苍白的‘女学生’,我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董师傅,这次你这改头换面的把戏可算是弄巧成拙了。” “你要是不改头换面偷袭我,想破了你这一身旁门左道的邪术将你拿下兴许还真要费一番手脚。” “可惜,你非得自作聪明,玩这改头换面背后偷袭的把戏。” “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真身?” 瘫坐在地上的董师傅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一缕鲜血,慢慢抬起头看着我冷冷的笑了笑。 他还是那一副二十出头、女大学生的五官长相,只是笑起来的时候。 就好像那张脸不属于他似的,笑的格外僵硬诡异。 “没想到这次栽到你这黄口小儿手里。” “你到底什么来头?我这换皮的手艺,别说一般人,就是西南镇妖司那些自视不凡的家伙也不一定能识破。” “我什么来头你不用管,但要说你这换人皮的旁门左道,还真不算什么。” “冥龙刘菲菲可比你强得多,不一样被我追的无处可逃。” “我没猜错的话,你与那刘菲菲应该是师出同门,源自湘西赶尸一脉对吧?” “而你也并不是姓董、也并不是男儿身,而是个妇人,原本姓刘对吧?” “姓刘、湘西赶尸一脉,军阀混战时期,湘西那边有个赶尸高手叫刘三守,不过圈里人更喜欢叫他刘三兽、人面兽心的兽!” “因为这刘三守虽然继承了祖上赶尸的手艺、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没有半点赶尸人送人落叶归根、入土为安积攒阴德的善心,携尸与主人家索要巨额钱财、不给便毁人尸身,更借赶尸、活人勿近之便,行贩卖烟 土祸国殃民之举!” “你和冥龙刘菲菲,包括刘英,你们该是那刘三兽的后代传人对吧?” 待我说完,瘫倒在地面色煞白的‘保安董师傅’包括不远处同样瘫倒在地的刘英,其眼神已经是从一开始的惊愕、变成了绝望。 大概她们母女二人做梦也没想到,今天不仅是栽跟头到了我这黄口小儿手底下。 我这黄口小儿,甚至能将她们母女两人的师承来历也说的一清二楚。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些,是之前接连两次和刘菲菲交手,最后一次在水房更是身中尸毒、险些丧命。 恢复之后,我便暗地里一直追查刘菲菲的身份。 终于在不久前让我查到了刘三兽这条线。 恰恰今天这所谓的‘保安董师傅’又给我搞了一处改头换面、想要偷袭我的把戏。 再加上之前追查周凯这条线索的时候,我就发现照片里的周凯包括其化名的其他人。 都给人一种好像那张脸不属于他,他不能够完全控制的感觉。 这才让我将刘英母女和刘菲菲联系在一块。 而在我提到冥龙刘菲菲这五个字的时候,我也注意到刘英母女的眼神明显有变化。 在我说出刘三兽这一段往事之后,母女两人就更是眼神瞬间黯淡绝望了。 这时候,早已经带着手下探员,早附近埋伏好的牛队长,见我已经处理完,便也带人迅速围了上来。 等牛队长迅速将刘英母女戴上手铐,扭送上车之后,我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算是彻底落到了肚子里。 “许仙不会在出什么意外吧?这两人可会旁门左道的邪术,别回头在跑了。” “放心吧牛队长,这母女两人胸前大穴已经被我剑指破了,相当于被废了武功,翻不起浪花。” 听完牛队长松了一口气。 “这就好,别回头在跑了,可对不起那两个受害者。” “对了许仙,刚刚我听到你说刘三兽,还说了这刘英母女和咱们一直追查的冥龙刘菲菲是师出同门。” “难不成这母女也是冥龙的人?” “应该不是,这刘英母女虽然与那刘菲菲师承一脉、出自同门,但要说道行,只怕十个刘英母女加一块也比不上一个刘菲菲。” “冥龙又不是啥垃圾回收站,什么垃圾货色都收!” “在一个如果这刘英母女真是冥龙的人,还犯得着用各种假身份通过网络聊天挑选合适的替死鬼吗?” “不过这刘英就算不是冥龙中人,也毕竟和刘菲菲师出同门,如今又都在省城这地界上。” “难保这三只臭虫背地里也有联系。” “咱们目前还没查到刘菲菲其他线索,牛队长倒是可以试试从这刘英母女身上着手,看能不能查到些线索。” “放心吧,这审讯的事儿我拿手!” “现在还有件事挺麻烦。” “牛队长你说的是田草坠亡、小武那事儿吧?” 牛队长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回头撇了一眼刘英母女被押送离开的方向。 “就是这事,田草三个室友都看到是小武在争吵中,将田草推了下去。” “可害人的不是小武,是刘英母女。” “你说这事怎么办?!” “无罪释放?那田草家人肯定不答应,杀人偿命?!” “小武又不是真的凶手,他……他也算受害者。” 第九百一十六章 连通阴阳 我也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问题了。 要说外国语学院闹鬼一事中,田草包括四年前被害死的李默然,固然无辜可怜,还有被摄走一魂两魄的苗青。 但要说最无辜的,还是小武。 女朋友田草,刚入学没多久,便在网上被化名周凯的刘英母女选中。 小武莫名其妙头上多了点颜色,之后田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意外察觉到了周凯不对。 或许是无意间看到了刘英母女换人皮的可怖一幕,所以聊天记录中一直称周凯是鬼、不是人。 痴心女友田草的小武,不远千里跑来一心想要搭救、保护女友。 结果应该是被刘英母女以摄魂之类的旁门左道邪术操控,成了杀人的刀子。 争吵中将女友田草从三楼阳台推了下去。 甚至于两人发生争吵,应该都是被刘英母女以邪术背后操控、迷惑影响了神志。 包括当时三楼阳台外,洞穿了田草头颅的栅栏,都是刘英母女提前布置好的。 为的就是要了田草的命,用田草的亡魂欺骗迷惑勾魂使者。 但田草的三个室友,都亲眼看到是小武在争吵过程中,将人从三楼阳台推了下去。 小武潜入女生寝室,也是不争的事实。 属于是人证物证俱全了。 “人生来就注定这辈子要过很多沟沟坎坎,也许这是小武命中有此一劫吧。” “现在也只能让他去争取田草家属的谅解。” “实在处理不了,把这案子移交给镇妖司呗。” “本来这案子也涉及到神鬼之事,该镇妖司负责。” “算了吧,以镇妖司的办事风格,这案子要是到了他们手里头,不说杀人偿命,误杀也肯定跑不了!” “我这边配合一下,不奢求真相能说服大众,至少能说服田草的家人,让小武这孩子有回旋的余地吧。” “算了算了,不说这事了,妈的想想都脑仁疼!” “刘英母女审讯有线索,我会及时通知你。” 牛队长点了根烟叼在嘴里,揉着太阳穴,一脸头疼不已的神色。 的确小武这事,想要妥善处理很难。 因为对于普通人来说,杀害田草的凶手就是小武。 “这样吧,我今晚开坛做法,试试看看能不能和田草沟通上。” “如果能够沟通上的话,我让她给家人托梦,说清楚来龙去脉、道明真相。” “希望能帮小武争取些机会吧。” “哈哈哈,这法子好,不然的话我们说破大天,恐怕田草的家人不仅不信,还会认为我们偏袒小武。” “那我替小武谢谢你了。” “那小伙子人真挺不错,明明是田草先喜欢上了别人,知道有危险,还是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仗义、是个爷们。” “可惜现在网上还有不少人说他是舔狗啥的。” “众口悠悠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痴情人不该被嘲笑。” “行了,衙门还一堆事儿呢,我先撤了。” 我点了点头,目送牛队长带队离开。 呼哧。 深吸一口气后,我转身去了行政办公楼。 南宫老师已经在办公室等我了。 见我进来,她忙起身迎了上来,一脸感激的看着我。 “许仙小师父,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我原以为这事处理起来还需要些时日,没想到小师父这么快就给解决了!” “衙门那边已经联系学院说清楚了真相,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是保安和宿管!” “以后学院里头招聘,还是需要多查一查。” “这个自然,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这方面学院会多注意,包括学生们的感情问题、心理建设方面。” “这些事就交给南宫老师处理了,今晚我还要再去3号院走一遭,有些收尾工作还没做完。” “啊?!这事还不算结束吗?不会还有危险吧?” “放心吧,不会有危险,也不会影响学生。” 刘英母女虽然已经被捕伏法,但那勾魂使者没能勾到刘英的亡魂,还会一直逗留在3号院一带。 要是一直勾不到该带去阴曹地府报道的亡魂,天晓得什么时候会惹来阴兵踏境、彻查此事。 所以严格来说,刘英母女这事并不算真的处理妥当。 我今晚,还需要向那勾魂使者说清楚来龙去脉。 希望能彻底解决这事,别最后真闹到阴兵踏境、彻查的地步。 一想到晚上还要和那勾魂使者打交道,我便是一个脑袋三个大。 “殷森你这龟孙子!” “真拿老子当傻小子使唤!” 牢骚归牢骚,该做的事儿,还是需要尽力去做。 这边外国语学院也火速在学校内网、论坛上发布了申明,澄清了田草坠亡一案的来龙去脉,并非是什么鬼怪害人。 而是宿管刘姨和保安董师傅合谋害人。 这解释虽然一下子平息了校园内关于闹鬼一事的各种传闻,但也掀起了轩然大 波、闹得人心惶惶。 不过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只要不是闹鬼,大家伙也就安心了。 更何况凶手已经抓到了。 毕竟妖魔鬼怪这东西,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就等于是未知、是虚无缥缈。 未知的东西才是最容易引起恐慌的。 我离开外国语学院后,也没闲着,直接去了批发市场。 搞了不少香烛纸钱,又去备了祭品。 一切准备就绪,也已经是傍晚天黑时分了。 王城给我来了电话,告诉我苗青的事儿已经处理好了,如今苗青丢的一魂两魄已经魂归躯壳。 苗青已经醒过来恢复正常了,只是因为丢魂的时间拖得有些久了,还有些魂魄不稳。 需要一段时间来调理恢复。 电话里头王城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子疲倦。 显然帮着苗青魂归躯壳,也给他累得够呛。 “许仙,你在哪儿呢?” “我这边没事了,这就过来帮你。”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照顾好苗青。” “刘英母女已经被牛队长逮捕了,基本上没啥事了。” “我等会去3号院烧些纸钱,把田草、李默然给超度了也就完事了。” 我没敢告诉王城,今晚我要去3号院和那勾魂使者沟通。 人鬼殊途、阴阳相隔。 我其实也没把握今晚能成功说服那勾魂使者离开。 要是谈崩了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王城要是过来的话,真谈崩了,反而有些碍手碍脚。 我一个人的话,即便谈崩了,真要动手,打不过我也跑得了。 思虑一番后,我没带七星剑,不过也把阴山祖印给带上了。 之前在红枫峡谷,殷森以阴山祖印呵退了阴兵鬼将。 事后他和我提过,阴山祖印其实也和龙虎天师铁令、和通幽令牌一样,持有祖印之人能够号令调遣一部分阴兵鬼将。 只是具体要怎么做到,是不是和龙虎天师一样,需要先得到阴曹地府的认可。 我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今晚带着阴山祖印去,大不了到时候亮出祖印,只要那勾魂使者认识这祖印,多半也不会乱来。 第九百一十七章 文书 一切准备就绪,见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便也不在浪费时间,带上东西赶去了外国语学院。 深夜时分的外国语学院3号院,静悄悄的一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田草这事刚结束,学生们也着实受了惊吓。 透过窗户都看不到有人在玩手机。 黑压压。 3号楼呢,也整个空闲了下来。 我拿了钥匙开了楼道门,径直去了出事的306寝室。 将那些香烛祭品、火盆等一一摆放好之后,我拿出了笔墨纸砚。 就着朱砂墨,起了笔咒,便开始写起了文书。 文书的内容其实也很简单,大概就是将刘英一事原原本本的写清楚。 写好文书,又加盖了阴山祖印。 这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了,我起身恭恭敬敬朝着阳台外拜了三拜。 拿了打火机,点了清香、烧了纸钱,最后将那份加盖有阴山祖印的文书也一并烧了下去。 做完这些,便只剩下了等待。 若是等会那勾魂使者现身,也就代表收到了我的文书,这事啊就能谈。 要是没现身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快凌晨两点的时候。 阳台外突兀掀起来了一阵阴风,阴风之中,一阵阵铜铃晃动的声音清脆响起。 听到动静,我忙起身朝阳台外看了过去。 一片鬼雾弥漫过后,那撑着油纸伞、像是脚下踩着高跷、身形又高又瘦的勾魂使者悄然现了身。 我看到那勾魂使者右手撑着油纸伞、左手手里头拿着的正是我刚刚烧下去的那份文书。 悬着心总算是稍微落下去了一些。 不过我也不敢托大,忙朝着那勾魂使者恭恭敬敬抱拳作了个揖。 “晚辈阴山派掌教许仙,前不久受外国语学院所托,前来调查此间屋舍坠亡一事。” “无意冒犯使者,更无意撞破使者勾魂。” “如今前因后果已然明了,还望使者莫要引来阴兵踏境,以免祸及无辜。” 勾魂使者看了看手里头的文书,抬头看向了我。 油纸伞下,即便我开了妖眼,也看不清楚那勾魂使者具体长什么模样,甚至于都看不清楚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只是能很强烈到,油纸伞下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 就好像是一件很宽松宽大的衣服撑着油纸伞飘在那儿,衣服里头只是一团透明的雾气似的。 在看了看手里的文书之后,勾魂使者说话。 当然我并没有看到它的嘴巴在动,因为连嘴巴都看不到。 说话的声音,是很突兀的响起来的。 给人的感觉也并不是从正面随着阴风飘到你耳朵里头,更像是一下子从你背后飘过来,突然间又像是凑在你耳畔说话。 反正就飘飘忽忽,还给人一种好似在做梦一样的虚幻感。 人说人话,鬼说鬼语。 原本人与鬼是没办法直接用言语、甚至于文字来进行沟通的。 想要沟通需要借助一些术法、媒介。 比如问米、观落阴等,便是让亡魂附着在活人身上,借活人之口来说人话。 还有玄门之中,有一种能与鬼魂沟通的文字,称之为殄文。 只是如今懂得殄文的人,少之又少。 就连我师父也不懂。 不过阴山派也有独属于自己能与鬼魂沟通的办法。 那便是点蜡问阴。 我抬手结了法印,朝着地上早已经备好的白蜡烛一点。 蹭的一下子。 白蜡烛立时燃起来幽绿色的诡异光亮。 在烛光的照应下,似乎那勾魂使者油纸伞的模样多了几分凝实,而我也能够听清楚它说的是什么了。 ‘刘英母女以替死鬼欺瞒鬼神、妄图逃避生死,此乃忤逆生死天道,罪无可恕!’ ‘吾今一定要将刘英母女亡魂带会阴司受审!’ ‘若不肯伏法,不日阴司必当派出阴兵。’ 我眉头皱了一下,忙拿起一旁的阴山祖印,又朝着那勾魂使者作了个揖。 “不知使者可认识此物?” 我注意到,那勾魂使者在看到阴山祖印之后,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之类的动作,但很明显流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果然殷森这孙子虽然行事作风诡谲,但嘴里头实话还是很多的。 这阴山祖印比我想象中,还有用的多。 “既然使者也识得此印,也该相信我不会拿生死之事开玩笑。” “也非我想要插手阴司生死之事,实乃刘英母女不仅触犯阴司铁律,同样触犯了人间律法。” “田草、李默然二女本不该命绝,却皆为刘英母女所害。” “此事阳间律法也需要一个交代。” “使者可否通融一二,三日、三日之后,待到衙门审理完毕,使者在带刘英母女二人下阴司受审。” 说完,我又将手里头的阴山祖印朝前一亮。 油纸伞下那勾魂使者明显再一次让我感觉到了,它很敬畏阴山祖印。 ‘三日之后,吾必带刘英母女下阴司受审。’ “多谢使者宽宏。” 我双手抱拳作揖,深深鞠了个躬。 等我再抬起头的时候,那勾魂使者已经不见了踪影。 呼哧。 深吸了一口气,我也是抬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事总算是谈成了。 随即我便把带来的那些剩下的纸钱一股脑全都给烧给了那勾魂使者。 礼多人不怪。 鬼魂也如此。 可不单单是人世间讲究个人情世故。 一直守着那些纸钱全部烧成灰烬、火盆完全熄灭、青烟散尽后,我方才拿了干净的塑料袋。 将火盆里的灰烬收拾干净。 这一通忙活下来,不知不觉中窗外天色已然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等我将那些灰烬洒到学院人工湖,天色已经大亮了。 南宫老师给我来了电话,我两越好在办公室见面。 等我到办公室的时候,南宫老师已经泡了茶等着我了。 见我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脸倦容,南宫老师也忙起身朝我鞠了个躬。 “许仙小师父,这次真是麻烦你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谈不上什么麻烦不麻烦。” “如今外国语学院闹鬼这事算是全部处理完毕了,以后绝对不会在闹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动静来。” “不过3号院3号宿舍楼,我建议还是先空置一段时间。” “最好啊跟学员申请一下,重新翻修一遍。” “等明年开学,安排一批新生住进去,最好是男生。” 刚入学的新生个个朝气蓬勃、男生的话,又都是正值阳刚十足的年纪。 明年安排一批男生住进3号院,这阳气一冲,也就里里外外彻底干净了。 “这事我会和学院里说清楚,放心肯定按照许仙小师傅交代的办。” “这次啊多亏许仙小师傅了。” 说着南宫老师拉开抽屉,从里头拿了个红包双手客客气气递给了我。 我抬手推了过去。 “这红包我不能拿,你们学校应该已经付过费用给殷教授了,我呢是帮殷教授来办事的。” “一码归一码、无功不受禄。” “没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第九百一十八章 纸人藏魂 外国语学院闹鬼这事算是彻底解决了,但田草坠亡这事还不算完。 整件事中最无辜的,还是小武。 离开外国语学院后,我先给殷森去了个电话。 “喂,殷教授外国语学院这事处理完了。” “我已经和勾魂使者沟通好了,不会闹到阴兵踏境彻查此事。” “你小子办事效率倒是越来越利索,不错!” 老实说,以殷森这孙子的德行,想听他夸赞你一句,不说比登天难,也绝容易不到那儿去。 “行了殷教授您啊还是别夸我了,麻烦您以后再让我去跑腿办事,事先尽量给我说说清楚成不成?” “这次要不是我多留了几个心眼,差点就给那刘英母女当枪使,和勾魂使者动手了。” “真要动了手,现在恐怕早就阴兵踏境过问此事了,到时候别说外国语学院,恐怕咱们学校也不得安生。” “呵呵,你这是在抱怨?” 一听电话那头殷森的语气不大对了,再一想到这孙子睚眦必报的个性,我是硬生生给吓出了一脑门冷汗。 “没有没有,我怎么抱怨,这本来就是我欠您的,是请求!请求而已!” “废话真多!” 没等我在说话,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这孙子真是不拿老子当人。” 骂了一句过了过嘴瘾后,我便买了些水果,拦了个出租车去了医院。 苗青已经醒了过来,恢复了神志,只是因为丢魂的时间有些久了,魂魄还有些不大稳定。 所谓体虚则魂弱、魂弱则体虚。 魂魄与躯壳一阴一阳、相辅相成。 魂魄不稳也属于魂魄虚弱的一种。 苗青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眼神也有些黯然无光。 我给她搭了个脉。 “还好没什么大问题了,踏实修养一段时间,没事多出去走走吹吹风、晒晒太阳。” “这段时间晚上尽量别出去瞎溜达,也别去寺庙道观坟地之类的地方,很快就能完全康复了。” “你就是许仙哥吧?我哥以前老和我提到你,说你很有本事,还和我说这次我能没事,多亏你了。” “谢谢啊许仙哥,等回头我出院,我请你和我哥吃饭!” 苗青算是个性格很开朗大方的女孩子,说话的时候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也露了出来,眉宇间总是带着笑。 但我却看得出来,在苗青眼底其实还藏着一丝后怕。 而这应该就是导致苗青丢魂的原因。 大概率呢就是苗青撞破了刘英母女的真面目。 甚至有可能是看到了刘英母女在换皮。 不过我也没选择去刨根问底,只是抬手拍了拍苗青的肩头。 “你都叫我一声哥,哪能让你请客。” “等你回头出院了,我和老王请你吃饭、请你去玩,带你啊好好四处逛逛。” “你们学校害人的罪魁祸首已经被衙门抓了,有些事啊过去就过去了,别老想。” “想太多,对你康复不利。” “嘻嘻,我知道了,许仙哥你比我哥会说话,我哥就知道刨根问底。” “老王那也是担心你。” 又陪着苗青闲聊了一会,王城也从食堂打饭回来了。 我呢就厚着脸皮蹭了一顿医院得病号饭。 吃完饭,王城把我送到了住院楼下。 “老王,你也跟着虞婆婆学了小半年道医了,这安神固魂的药方子也肯定知道,我就不给你开药方子了。” “苗青也没啥大问题了,不过小女生遇到这种事心里头多少肯定还有些后怕,这段时间你最好多陪陪她、照顾她。” “别留下啥心理阴影。” “放心吧,我已经跟学院请了假了,这段时间就在医院陪着苗青,我就这一个妹子肯定得伺候好了。” “你呢今天要回去上课了?” “今天暂时不回去,田草不是坠楼死了吗?所有人、所有证据都能定小武一个死罪,可真相你我都知道,小武是无辜的。” “我今晚得去帮牛队长一把,尽量给小武争取一些回旋余地。” “还不算完事啊?用我帮忙不?” “不用,就简单问个阴、托个梦。” “你就在医院好好照顾苗青吧。” “那行,回头请你喝酒,叫上阿祖,这次要不是这孙子经常在论坛上四处和妹子聊天,咱们还真没办法短时间呢查到那周凯的底细。” “阿祖帮了大忙。” “行,回头定好时间叫我。” 抬手拍了拍王城的肩头,我便离开了医院。 今晚问阴联系田草的冤魂,还需要提前准备一些东西。 首先需要准备的便是媒介,或者说让田草冤魂能够附身的东西。 没有这个媒介的话,因为阴阳相隔、人鬼殊途的限制,冤魂是没办法直接和活人沟通的。 像是大众所熟知的观落阴、问米这类沟通阴曹鬼魂的术法,通常就是问米婆自身充当沟通阴阳的媒介、让需要沟通的鬼魂附着到自己身上与活人沟通。 也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够以自己作为媒介、让鬼魂附身沟通阴阳。 能以自身作为媒介的,也需要很多特殊条件。 首当其冲的就是八字得偏阴,八字偏阴,命里自带三分阴气。 其次性别、年龄等等也有诸多讲究。 女性最好。 这也是为什么在影视剧中,能够问米过阴、观落阴的大多是老婆婆。 我呢自然不符合这些条件,而且我也不想以自身作为媒介。 引鬼上身,可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的事儿。 尤其是田草这类命不该绝、却死于非命的冤鬼。 万一在闹点脾气、不肯走的话,免不了闹出些乱子来。 思来想去,我直接去了纸扎店,花了三倍的价钱,让纸扎店老板给我赶工扎了个白纸人。 这白纸人就是晚上给田草用来附身沟通阴阳的媒介,和普通的白纸人不同。 扎这白纸人的竹篾,比正常白纸人少了三根。 也没勾画眉眼,而且不需要描红画腮。 整个看上去就是白乎乎的一个纸人,没有眼耳口鼻,还挺渗人。 用红布盖住白纸人,顺手买了些香烛纸钱,我又去就近的农贸市场买了一只公鸡。 今晚招魂托梦需要用的东西,便算是准备齐全了。 完事我给牛队长去了电话。 “喂牛队长,我这边准备齐全了。” “今晚就试试看能不能沟通上田草的冤魂,你那边准备的咋样了?” “放心,场地都给你准备好了,还需要准备些啥?” “田草的父母都还在省城、要不把他们叫上,还有小武,我也能想办法把他暂时从监室里提出来。” 有生前亲近之人,尤其是血缘至亲在场的话,要过阴问鬼的确会事半功倍。 不过考虑到田草是意外横死,我还是给拒绝了。 并非是我不近人情,而是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贪生畏死都是人之常情。 包括我也一样。 若是在看到血缘至亲,贪生畏死的本能,很容易会激化成不肯安心走的执念。 到时候又该如何? 强行赶走,那岂不是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算了,田草的父母就别出面,小武的话能带出来就带出来吧,毕竟他是受害者。” “行,那我现在就去打申请,我把位置发给你,咱到点集合。” 第九百一十九章 北关诡案 挂断电话后,我便收到了牛队长发来的定位。 点开地图一看,位置就在距离衙门不远的地方,隔着一条街。 那边属于老城区了,一条街有许多没人住的老院子。 倒是很适合今晚用来过阴问鬼。 等我赶到地方,牛队长早就带着小武在门口等着了。 大概是因为牛队长已经和小武说过今晚要做的事,也提过了我。 看到我的瞬间,小武就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猛地抬头盯住了我,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光亮。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这其实也不怪他,别说小武还只是个刚刚大一的普通学生,就算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碰上这种事也绝对是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一句话没说出口,小武又慢慢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手铐。 那一刻他的眼神里除了黯然无光之外,还带着后悔、夹杂着愤怒。 大概他也在想,如果没有因为女友的一番求救,就跑过来,是不是就不会招惹上这无妄之灾。 也在后悔,如果在女友田草有另寻新欢的苗头时,就痛痛快快一刀两断,是不是就不会有后续的惹祸身上。 这段时间,也许很多人会说小武不值得、甚至笑话他舔狗。 可感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几句话就能够说清道明的。 痴情的人也不该被嘲讽。 “放心吧,我们都会尽全力帮你。” “人这辈子总需要过沟沟坎坎,迈过去就一片坦途。” “谢谢,谢谢你们。” 小武低着头小声说着谢谢,给我和牛队长鞠了躬。 牛队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朝我招呼了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咱进去吧。” 随即牛队长拿了钥匙开了门,地点呢就是一处多年没人居住的老院子。 很老旧的那种一层红砖房,前面是房子,后门出去有个不大内院,左右两边还有两个小房子。 后来我才知道,这老院子其实就是牛队长家。 牛队长轻车熟路领着我们到了后院。 “咋样,这地方小是小了点,安静没啥旁人。” “够用吧?” “足够了。” 我也不浪费时间,将那用红布盖住的白纸人摆到一旁,用百草灰在地上撒了两个灰圈。 写了引路符先烧了下去,又将准备好香烛纸钱也烧了下去。 这些香烛纸钱算是买路钱,用来孝敬那些阴差、鬼差的。 因为田草是被刘英母女选作替死鬼给害死的,虽然命不该绝,但其亡魂已经被勾魂使者给勾到阴曹地府了。 所以要将其冤魂请来,就需要得到阴曹地府的许可。 不像请那些游魂野鬼,可以直接做法请。 这也算是福祸相依吧,一般来说阳寿未尽的亡魂,除非有人超度,否则是没有勾魂使者接引到阴曹地府的,自己也很难找到前往阴曹地府的阴阳路。 只能飘荡在人间、忍饥挨饿、做一只游魂野鬼,直到阳寿耗尽,方才有机会进入阴曹地府。 而那些没进入阴曹地府的鬼魂,是完全没有轮回转世的机会。 一旦魂飞魄散,那就真算烟消云散了。 田草虽然死于非命,但却为勾魂使者勾入阴曹地府,算是不幸中的幸运。 再加上她是给刘英母女做了替死鬼,从某种角度来说,算是阴曹地府工作不到位、出现了纰漏失误。 她只需要在阴曹地府等到阳寿尽的那一天,是很大机会能够重新投胎再世为人,多半还能投个好胎。 言归正传。 等到那些买路钱烧的差不多,我便将提前写好的过阴文书拿了出来,掐诀念咒之后,咬破指尖点了一滴血上去。 这一滴指尖血点上去,便相当于我给这文书做了担保。 “阴山派执印人许仙,今夜在此焚香设坛,直通九幽,无意打搅,实乃田氏田草之亡魂,以阳世间还有诸多事宜未曾了结。” “恳请阴司铁面阎罗法外开恩、网开一面,准许田草之冤魂暂回阳间一刻,了却生前事宜。” “其中缘由,弟子许仙已在文书写明。” 看着文书,和那些没烧尽的买路钱一块在火盆里烧的正旺,没有出现突然熄灭、或者被风吹散的迹象。 我松了口气。 都说阴司铁律无情,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阴司铁律固然严苛,却也是最通人情的。 等到文书全部烧尽,我立马起身点亮了一旁的白蜡烛。 随即右手七星剑,挑起一道事先写好的黄符,脚下踏着天罡步,左手则拿着沾了朱砂墨的毛笔。 “纸钱三斤过关通,黄符一道达阴阳、白烛一亮照魂来。” “红笔画唇开阴口,许你纸人寄冤魂。” “红笔点睛开阴眼,许你看清眼前人。” “红笔描耳开通窍,许你听清耳边语。” 手中七星剑挑去盖住白纸人的红布,口中念念有词。 剑身上的黄符无火自燃,绕着白纸人转了三圈,同时我手中的毛笔。 也随着每一句法咒落地的同时,迅速给纸人点了眼耳口鼻。 “敕令!” 最后一笔点完,剑身上的黄符也恰恰燃烧殆尽,灰烬擦着白纸人的额头慢慢飘落下来。 我手腕一抖,七星剑朝着白纸人猛地一点。 嘎吱吱。 下一秒钟,原本只是个死物的白纸人,有了动静。 慢慢扭动起了脖颈,只是那动作格外僵硬、而且诡异。 甚至于可以说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恐怖。 牛队长和小武,看到白纸人突然扭动脖颈,虽然早知道今晚要做什么,也还是给吓得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田草既然阴司准许你重回阳间一刻、了却生前未了之事,我想也与你说清了缘由。” “你生前遭歹人所害、成了替死鬼,属无妄之灾,却也并非毫无缘由。” “害人之人假托周凯之名、而你罔顾情之忠诚,落入歹人彀中,察觉不对,又向小武求救。” “他为救你,跨越千里而来,也落入歹人圈套,如今还要背负杀你、害你之罪名。” “今夜让你暂回阳世间,就是希望你能给家人拖个梦,说清缘由,免得小武为你所累,真落一个杀人凶手之名。” “田草,你可愿意?” “我……我愿意。” 附身在白纸人上的田草,虽然经过我的施术念咒,给白纸人点了眼耳口鼻,可以让田草借白纸人说话。 但此刻说起话,同样的显得格外生硬,就像是刚刚牙牙学语的孩子似的。 而且那声音格外 阴冷,不夹在丝毫的感情。 这并非是鬼魂无情,而是白纸人始终是死物,死物无情。 “算你还有些良心。” “可还有话说?” 附身在白纸人身上的田草,很僵硬的慢慢转过头看向了小武。 小武其实早就知道,这会那白纸人其实就是田草,可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吓得愣是没敢靠近。 “对……对不起!” 附在白纸人身上的田草刚说完对不起这三个字,原本还不敢靠近的小武,突然像是受了莫大刺激似的。 挣脱牛队长的搀扶,一个箭步就冲了上来,一脚便将田草附身的白纸人给踹翻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 “为了你我特么现在都成杀人凶手了!” “我爸、我妈、我家里人、我同学、我朋友……所有人不是拿我当傻子,就是拿我当笑话!” 被小武踩的稀巴烂的白纸人,还在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牛队长想要上前阻拦,被我抬手给拦了下来。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到了,一旁的白蜡烛熄灭了,那白纸人也变成了普通纸人。 准确说是已经被小武踩成了一地废纸和竹篾。 “好了小武,你心头那口怨气也撒了,放心吧这些是她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上,下辈子也得还。” 小武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哎。” 牛队长叹了口气,走到我近前压低了声音。 “刚刚你让小武那么糟践那白纸人,回头这田草不给父母托梦说明缘由咋办?” “不会,这事田草既然答应了,就肯定要去做,这是她欠了小武的,她要出尔反尔的话,阴司那边自然会追责。” “这我就放心了,只要田草家里人那边松口,这事啊就有回旋的余地。” “剩下的事就全看你了,我是帮不上忙。” “你不提帮忙我还忘了,北关衙门那边前些天接到个很奇怪的报案。” “可能又和这些神神鬼鬼的事儿有关,要不你帮个忙,去看看?” 第九百二十章 解剖课 我本想拒绝的,可一回头正好就迎上了牛队长那满是哀求的眼神。 又看了看一旁的小武,到了嘴边的话,我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就小武和田草这事,压根就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能帮到小武,即便真相已经大白。 如果换成其他不负责任之人,恐怕早在田草坠亡当晚,就结案了。 大概也只有牛队长这种‘傻子’在察觉到事情有蹊跷之后,愿意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四处求人彻底查清楚真相。 在查清楚之后,更愿意明知没有多少希望,还要努力为小武争取机会。 世间如果能多一些牛队长这样的傻子,何愁没有朗朗乾坤。 “行,案子不着急吧?” “我这刚开学没多久,课程有些紧张。” “不着急的话,等周末我过去。” “要是着急的话,我就只能请假了。” “没事,别耽误你课程,这案子谈不上着急。” “就是挺诡异,到目前为止报案人有好几个了,可受害人愣是没找到。” “没有受害人,也没法立案。” 牛队长这话听得我有些一头雾水。 虽然我不是衙门的差人,可也没少看抓差办案的影视剧,多少也知道点流程上的知识。 按照正常逻辑,但凡涉及到人命的案子,那都不是小事,毕竟人命关天。 只要有报案人,即便一时间找不到受害人,衙门也会认真排查。 报案人不止一个两个,这不更应该着重排查吗? “道理是这么道理,但你反过来想想看,报案人多了,有没有可能是联合报假案?想要掩盖事实呢?” “所以啊,这案子就一直压着。”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我也不是很了解这案子的具体细节。” “毕竟不在我的辖区,这样既然你答应帮忙看看,我回头把你电话给那边。” “他们会联系你。” “都是老熟人,回头你也不用拘泥,有啥需要的直接跟他们说。” “行。” 这事定下后,清理干净后院的一地狼藉,锁了门,牛队长先把小武送回了衙门,又把我送回了算命馆。 因为北关那起案子不算着急,我也就没有请假,第二天就正常去上课。 按照课程,我们这专业,大二学期多了几门专业课,其中最为重要的一门专业课就是解剖课。 通过解剖课程,更加清晰直观的了解到人体构造,是每个医学生必经的过程。 开学一个多月,前期的解剖课程基本也都是停留在书本上,学习一些基础的理论知识,偶尔穿插解剖一些青蛙、兔子之类的。 而今天则是我们大二以来,第一次到解剖教室上课。 因为是第一次要去解剖教室上课,所以大家伙其实期待之余,也都挺紧张,甚至是害怕。 我也例外,虽然因为阴山派传人这一身份,我从小就没少和那些冤孽邪祟打交道。 行尸走肉这类的妖邪,也处理过很多。 对于尸体这种东西,应该算是见怪不怪。 可那些东西,和解剖课程上的大体老师没法比较。 王城需要留在医院照顾苗青,请了假。 孙祖耀呢一大早就和我约好了一块去解剖教室。 我因为住在校外,就提早去了楼下等他。 快要上课的时候,孙祖耀和他才和他同寝室的一个哥们匆匆赶来。 “不好意思啊许仙!” “奶奶个腿,睡过头了!” “肥仔你也是,也不知道叫我一声。” 孙祖耀一边挠着脑袋,一脸不好意思的和我解释,一边回头瞪了一眼身后他同寝室的那哥们。 那哥们戴着黑框眼镜,个头不高,挺胖,肉乎乎的大脸盘子透着几分憨厚,可就是那双滴溜溜的小眼睛,总是东边看看西边瞟瞟。 尤其是旁边有同校女生经过的时候,那哥们眼神立马就跟了过去。 咋说呢。 就给人感觉挺猥琐的。 这些我看在眼底,也没说什么,毕竟大千世界、形形色色。 “你这话说的,我咋没叫你了。” “还不是你昨天晚上非得和李梅跑出去开 房,谁知道你们一晚上折腾了几次。” “白天起不来了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那胖子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腿,挺猥琐的冲孙祖耀笑了笑。 孙祖耀则是有些尴尬的狠狠瞪了一眼。 “滚一边去,肥仔你咋那么猥琐呢!” “好了好了,马上到上课时间了,在不抓点紧该迟到了。” 我呢虽然不是啥正人君子,但也着实不喜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聊那些事情,索性催促了一句,中断了那话题。 一块去教室的路上,孙祖耀给我做了介绍。 和他一块来上课的那哥们叫孙星,和我们是同班同学。 马闯出事以后,我们寝室就只住了三个人,后面我搬了出去,在后面王城因为刘菲菲那事也搬了出去。 寝室就只剩下了孙祖耀一个人。 学校肯定不会让孙祖耀一个人住一间寝室。 后面寝室整合,孙星就成了孙祖耀的室友。 因为是同一个班的,他两自然也就走的更近了一些。 “许仙,孙星这小子人挺不错,就是特娘的猥琐,妥妥的死宅男一个。” “滚,你丫的这是侮辱我们宅男群体。” “谁稀罕侮辱你们宅男。” 看着孙祖耀和孙星斗嘴斗的不亦乐乎,我也不由自主跟着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大一刚来的时候。 无拘无束、一切都感觉很新奇、很自由。 “好了好了,既然都相互认识了,又是同班同学,那大家也都是朋友了。” “还是许仙会说话。” “哎许仙你不认识我,我倒是认识你哦。” “我知道你和谢教授关系很近,你在校外租住的房子还是谢教授家的呢?” “偷偷和我说说呗,你和谢教授到底啥关系?!” 孙星凑到我近前,眨巴着那双小眼睛看着我,一脸的八卦,在配上他那肉乎乎的大脸盘子,老实说真有些油腻。 大学和高中不同,高中时候别说一个班的,就是隔壁班的,大家伙也都互相认识。 到了大学,就算是一个班的,很多也就是脸熟,真要叫名字的时候,未必叫的上来。 再加上我大一下学期就休了整个学期的学。 班上的同学,除了王城、孙祖耀之外,其他人我脸熟的都没几个,更别提叫得上名字了。 “我和谢教授算是亲戚。” “倒是孙星你,咋知道我和谢教授关系走得近,甚至连我在外头租的房子是谢教授家的都知道?” “这肥仔猥琐的一批,学校里长得漂亮的,不论学生还是老师,就没这肥仔不关注的。” “就差没去尾随人家,做个痴汉了!” “滚滚滚,孙祖耀你丫的少在这放屁!” “许仙你别听这孙子胡说八道,咱学校出去租房子住的学生很多,之前好些租的房子也是谢老师家的。” “谢老师爸妈知道租客是咱学校的,还会给优惠,大家伙呢也都乐意在网络上分享谢老师家的房源,这也不是啥秘密。” “多上网逛逛就知道了。” 几句话聊下来,我算是确定了,这孙星的确是个十足的宅男,估计没课的时候,就喜欢窝在寝室里头上网聊天、打游戏啥的。 至于猥琐,那多少还是有点的。 不过目前为止,也没让我感觉反感。 直到上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对这胖子厌恶到了极致,而且还因此惹出来了一件祸事。 第九百二十一章 冲突 一路吹牛打趣,到了解剖教室门口。 因为是头一次来解剖教室上课,大家伙都感觉新奇,再加上又是很重要的一门专业课。 除了请假的王城之外,大家伙都来齐了。 刚开学的时候,我也以为这学期带我们解剖专业课的会是殷森,毕竟这家伙在解剖学上的造诣,那也是大家伙有目共睹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负责我们解剖专业课的并不是殷森,而是一位姓朱的老师。 朱老师五十多岁了,也是学校里头很有实力的一位老牌教师。 见学生们都来的差不多了,朱老师拿了名册理性点名之后,便让我们换了褂子、穿了鞋套。 “今天是大家第一次到解剖教室上课。” “这堂课也不可能让大家亲自上手,亲自上手那也是下学期、甚至大三的课程。” “今天这堂课的主要目的,还是让大家先看一看、观摩学习为主。” “另外进去之后,不要随意乱动、触摸那些,也不允许随便拍照。” “尤其是等会面对的大体老师的时候。” “被我发现的话,都得记过处分。” “记住了没有!” 进教室上课之前,朱老师很严肃的交代了一遍。 我们呢也都听得很认真,就连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的几个女生,也都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见我们全都点头应下,朱老师拿了钥匙开了教室门,领着我们有序进了教室。 解剖教室和平常上课的教室不大一样。 没有课桌。 四周都是成列柜,里头摆着不少泡在福尔马林里头的标本。 心肝脾肺肾、大肠小肠这类的。 反正对于普通人来说,第一次进去还是感觉挺渗人的。 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防腐的特殊气味,也不知道是为了保存这些标本需要,冷气开得大,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反正温度似乎也比正常上课的教室低了一些。 正中央倒是有一块白班和讲台。 不过讲台上面,还有一个更大的解剖台。 解剖台上盖着白布,白布下头就是大体老师。 除了我之外,其他同学别说大体老师,估计就连标本都没见过。 自然觉得新奇,进到教室之后,一个个都是东看看先看。 不过大家伙也都牢记着朱老师的交代,没敢大声说话,都是三五成群凑在一块,看着成列柜里头那些标本小声议论。 “啊这就是心脏啊?” “应该是,看着咋和课本上的图片有些不大一样。” “哎你看这肺的标本,那么多黑斑,绝对是个抽烟人的肺!” “怪恶心的哦。” …… “好了好了,同学们都安静!” 朱老师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手招呼一声示意大家伙安静下来。 同学们安静下来后,也都纷纷按朱老师的手势站到了正对讲台的地方。 正对着讲台,自然也就是正对着那解剖台。 其实刚进来的时候,很多同学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是被盖着白布的解剖台给吸引了,也都各自小声议论过白布下面的大体老师,到底是什么模样。 “我想同学们也都知道、也好奇这白布下面的大体老师,到底什么模样?” “我们这堂课到底要讲什么?” 说完,朱老师扫了我们一眼,随后便转身在白板上写了尊重、敬畏两个词语。 “没错,尊重、敬畏!” “这就是我们今天这堂课,率先要学的。” 我不知道其他同学当时听完朱老师这简单直白的话语,心里头是什么感受。 我反正挺受触动。 至少再看眼前解剖台上盖着白布的大体老师时,心里会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敬畏、尊重的情愫来。 “我们先说敬畏。” “作为医学生,无论学的现代医学还是中医,第一课就是大医精诚。” “敬畏生命、敬畏自然、敬畏病痛、敬畏伤患、同样也要敬畏逝者。” “人无敬畏之心不可。” “同学们记住了?” 我们各自点了点头。 朱老师见我们神色也很严肃,也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下面说尊重。” “我们为什么要称呼大体老师,而非一具尸体、遗体。” “是因为他们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后,愿意无私的捐献出一切,为医学发展做贡献。” “而你们眼前这位大体老师,算起来是你们学姐。” “她叫韦雪,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是我亲自带过的学生,她是个很认真负责、也对医学抱有一腔热血的好学生。” “因为病痛,生命走到了尽头。” “她捐赠了遗体,永远留在了咱们学院,为我们、也为你们这些学弟学妹,做了最后的贡献。” “这样的人担得起一句老师,更值得我们尊重!” “这就是今天这堂课,我要教你们的第二件事。” 朱老师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说完朱老师走下讲台,走到了那解剖台前,恭恭敬敬的弯下腰,鞠了一躬。 我呢,因为阴山派传人这一身份,从小师父就没教我逝者为大、应该尊重。 所以我是一向很敬重这些东西。 而且咱们传统观念里头,也很讲究这些。 我算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立马也低头弯腰、恭恭敬敬朝着解剖台鞠了躬。 孙祖耀和孙星两人,就站在我旁边,见我鞠躬,也反应过来,立马弯腰鞠躬。 其他同学,也都陆陆续续弯腰鞠了躬。 “好了。” “我呢也不要求同学们必须诚心诚意、真心实意,这也没办法要求。” “但我希望同学们记住我刚刚讲的,敬畏、尊重!” “那怕是流于表面,这是最起码的。” “咱们开始上课。” 朱老师戴上了手套,又擦了消毒凝胶,这才小心翼翼将解剖台上的白布掀开了一角。 包括我在内,在那一瞬间,大都是屏住了呼吸,既紧张又害怕,却又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着。 终于大体老师露出了面目。 因为之前朱老师已经介绍过的缘故,大家都知道这位大体老师是我们的一位学姐、名字叫做韦雪。 可当白布真正掀开一角的时候,大家伙还是很惊讶,或者说起码我是挺惊讶的。 大体老师,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恐怕生前也就和我年纪相仿。 没了生机、加上防腐保存,皮肤格外苍白。 紧闭的眼眸,修长的睫毛还能看的很清楚。 这位学姐,生前是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女孩。 不仅是我这么认为,而是大家伙都这么认为。 同班的几个女生,随着白布掀开,真正看到大体老师之后,其实也就不害怕了,反而和我一样忍不住小声说着。 “哇学姐不仅伟大,而且很漂亮。” “是啊。” “学姐这么漂亮,还愿意捐献,真的很伟大。” 男生们小声议论的倒是少一些,我听得到的也只有孙星在看到大体老师后,立马瞪大了眼睛说了一句。 “我去!还真是韦雪!” “以前只在网上看到过照片,没想到真人更漂亮,死了那么些年,还这么漂亮!” “啧啧,可惜了。” 不知道为啥,孙星说的这些话,我听得有些不大舒服,就忍不住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你认识这位学姐?” “韦雪啊,比咱们大了一届、哦不,是四届,咱们刚大一,他们那一届刚毕业。” “人家可是 当时那一届投 票选出来的校园最美面孔之一,那投 票帖子现在还在呢。” “感兴趣的话,回头我发链接给你。” “看到没许仙,我早和你说过,这孙子猥琐,咱学校里头但凡长得漂亮的,甭管老师学生,没有这孙子不关注、不知道的!” “够了,你两忘了朱老师刚刚怎么说的了吗?” “敬畏、尊重!” 第九百二十二章 课代表 因为认识了一年多,而且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有一块大大小小经历了好几次诡异之事。 蓑衣三郎一事中,更是险些丢了命。 孙祖耀知道严重性,见我脸色不大好、语气也不大对,立马收敛了脸上开玩笑似的笑容,不再言语。 还偷偷拽了一下孙星。 孙星对于孙祖耀的劝阻,对于我的提醒,不仅是显得不屑一顾、更是透着嗤之以鼻。 “都特么大学了,还装什么好学生、乖学生,有意思吗?” “再说了,我说的都是一些事实,有什么问题?” “夸一句漂亮就是不尊重了吗?” “难不成要我说她长得奇形怪状、是个丑八怪?!就是尊重了。” “后面那几个女生不也夸漂亮了,你咋不去训斥人家。” “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孙星一通夹枪带棒、听起来煞有其事,实则完全是诡辩的话语,听得我那叫一个刺耳。 “呵呵,你真是在夸漂亮?” “老子不是在夸,难不成是在贬低啊?” “这漂亮从古至今也不是贬义词啊!” 我和孙星虽然声音都压的很低,可我两的争吵,也还是引起了朱老师的注意。 朱老师回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孙祖耀也顺势又拽了一下孙星,又偷偷朝我挤了挤眼睛。 “好了好了,都是同学,都是朋友,别吵吵了。” “这朱老师可是咱学校出了名的严厉,等会在给你两记个名字,你两也不想期末挂科吧?” 因为孙祖耀的劝阻,我也就懒得争论了,只是朝旁边挪了挪,换了个位置。 没继续和孙星、孙祖耀站在一处。 不为别的,就因为孙星这家伙,让我多少感觉有些恶心。 我这人就这样,不喜欢的人和事,我也不会圆滑的去迎合。 不接触、不靠近。 见我换了位置,孙星瞥了我一眼,翻着白眼一脸不屑的嘟囔了几句。 嘟囔的什么,我也懒得去计较。 更懒得多看一眼。 只是拿出笔记本,抬头专心看向讲台,一丝不苟跟着朱老师的讲课思路,记着笔记。 虽然今天这堂课,是在专业的解剖教室里头,但也像是朱老师说的那样。 这堂课不可能让我们亲自上手,只是让我们提前看一看、观摩适应一下。 所以课程的内容,其实大都还是以课本上的书面知识为主。 只不过因为在解剖教室上课,涉及到一些人体构造时,朱老师会从陈列柜里拿来标本,对照讲解。 算是比平常时候坐在教室里头上课,少了几分枯燥、多了几分生动形象。 我呢其实不算什么勤奋好学的好学生,只是从小到大,习惯了不去辜负身边人的期待。 所以自然而然也就养成了上课认真的习惯。 “好了,今天这堂课就到这儿结束了。” “下面做了一些总结。” “解剖是一门必须理论实操高度结合、且专业性很高的课程,经过这一个多月的学习,同学们理论知识算是有了些基础,但也仅仅只是基础。” “理论知识不能松懈,实操方面需要循序渐进。” “之后的课程也会理论贴合实操来进行。” “下一堂课上课之前,班长安排几个同学,提前去领取上课需要用的兔子。” “下课。” 朱老师交代完,同学们也都陆陆续续朝教室外走去。 我呢因为性格的原因,不喜欢争抢。 无论是每次下课,还是出行上下车,我总是喜欢等到大部分人都走完之后,不那么拥挤了,在离开。 这堂课也不例外。 朱老师呢,站在讲台上,目送学生们有序离开。 我呢,也一直等到其他同学都陆陆续续走出了教室,这才准备往外走。 就在这时候,朱老师突然开口叫住了我。 “哎许仙,你等一下。” “朱老师,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你没什么事吧?” 我摇了摇头。 “行,没事的话等我一会,收拾好、锁了门,一块走,顺路聊聊。” “需要我帮忙吗朱老师?” “不用。” 没办法,我只好站在旁边等着。 无论到什么年纪,只要是面对教过自己的老师,大部分人都会莫名紧张。 我也不例外。 朱老师收拾好教具,按照要求仔细擦拭消毒之后,又去仔仔细细洗了手,戴了手套,这才折返重新走到了解剖台旁。 站直身姿后,朱老师又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我呢就站在旁边等着,见朱老师鞠躬,我也忙跟着鞠了一躬。 朱老师将大体老师重新盖好白布之后,回头看着我笑了笑。 “许仙你倒是把我刚刚说的尊重、敬畏牢牢记在心里头了。” “刚刚你和那两位同学的争论,我也听到了。”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也是没忍住,干扰课堂秩序了。” “这没什么,我教了那么多学生,不是每一个都能成才、也不是每一个都能把我教的东西记在心里头。” “一堂课能有那么一两个,就让人很欣慰了。” 我从小到大学习成绩不算特别好,也不算特别,勉强算是个中上水平。 也很少被老师这么夸奖。 突然被朱老师这么夸,老实说我也挺不自在。 见我抬手挠着脑袋,一脸愧不敢当的神色,朱老师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满意。 “怪不得就连殷教授也对你赞许有加。” “啊,朱老师你认识殷教授?!” 我一紧张,这话就脱口而出了。 刚说完,我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这叫啥白痴问题。 都是一个学校的,而且朱老师和殷森那家伙,都算是学院里头实力派的代表,怎么可能不认识。 好在朱老师也没计较我这白痴问题。 “不仅认识,而且很熟悉。” “我和殷教授勉强算是同道中人,当然了和你应该勉强也算是同道中人。” 我愣了一下,有些困惑的看着朱老师。 “我家祖上是世代相传的仵作,一直传承到了我父亲那一辈。” “准确说是到了我这一辈,我哥哥是法医。” 一听这话,我瞬间明白了朱老师说的勉强算是半个同道中人是什么意思了。 仵作也就是旧时候的法医。 但和现在的法医不一样的是,旧时候的仵作,不仅懂得勘验现场、解剖查验尸体,还懂怎么处理那些有问题的尸体。 比如横死、暴毙、有诈尸风险的尸体。 更有很多仵作,通晓阴阳之事。 故而在民间,仵作也被成为四小阴 门之一。 也算是和玄门有些联系,只是算不上玄门正统传承。 不过我师父从小就教我,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匡扶正道才是我辈修道之人该坚守的准则。 那些以玄门正统自居的,往往大都是些伪君子。 朱老师四小阴 门仵作传人,也让我瞬间理解了,为什么朱老师在开始上课之前,教我们要敬畏、尊重时说的那般严肃认真。 因为身为四小阴 门之一的仵作传人,朱老师就算不会,也必然知道一些阴阳之事。 想到这些,我立马恭恭敬敬朝朱老师抱了抱拳头。 “原来朱老师祖上是仵作、四小阴 门的传承人。” 朱老师笑着摆了摆手。 “我算不上,我哥勉强算半个吧,祖上传下来的那些东西,本来也没多少,很多也早就和现在这时代脱节了。” “倒是你许仙,小小年纪隐藏那么深。” “民间高人啊。” 朱老师带着打趣的一句民间高人,让我更加如坐针毡了。 “好了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 “之前听殷教授提到你,这学期正好我负责带你们解剖专业课,就想和你聊聊,只是一直没机会。” “正好今天有这机会,就闲聊几句。” 我虽然不怎么擅长人情世故,但因为经常四处帮人处理各种鬼事,免不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多少也琢磨出了一些。 “朱老师,您恐怕不仅仅是想单独和我闲聊几句吧?”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能帮上忙,您只管说。” “心思还挺活泛,行那老师也不跟弯弯绕了。” “以后我这解剖专业课,你来做课代表,没事给我打打下手,帮着组织下考试、发发作业之类的。”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等你们理论知识学的在扎实一些后,就该亲自上手了。” “到时候需要你帮我多注意下同学们,尤其是她做大体老师的时候。” “总之就记住我今天上课前交代的话,敬畏、尊重,那怕是流于表面的敬畏、尊重,这是起码要做的!” 说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朱老师眼角余光撇了一眼解剖台上被白布盖住的大体老师韦雪学姐。 朱老师这一撇,我又一琢磨她说的那些话,再加上朱老师自我介绍是,提了自己是四小阴 门仵作的传承人。 一瞬间我就感觉这气氛有些诡异了起来。 第九百二十三章 她没走 我顺着朱老师眼角的余光,也忍不住撇了一眼解剖台上盖着白布的大体老师韦雪学姐。 收回视线的时候,正好和朱老师目光碰撞到了一处。 四目相对。 我明白了朱老师那一番话的弦外之音,也确定了刚刚那一瞬间我脑海里闪过的猜测,是猜对了。 “朱老师您的意思是,韦雪学姐她没走?” 朱老师面带惋惜的看了一眼解剖台,叹了口气。 “是啊,没走,一直都在学校里。” “韦雪是个很勤奋好学、对医学一腔热血的好学生。” “也许是因为她从小身体不好、得了那样的病吧。” “自古医者不自医,这是魔咒,也是个悲剧。” “要是能打破这魔咒的话,我相信韦雪未来的成就,会很高。” “她实在太热爱医学了,这热爱也就成了执念。” “困住了她。” “我记住了朱老师,以后到这解剖教室上课,需要大体老师的时候,我会帮您多留意一下同学们。” “这课代表的事儿,我看就算了吧,我实在不是那块料。” 说这第二句话的时候,我抬手挠着脑袋,一脸的不自在,字里行间更是多少透着些哀求。 从小学到大学,我呢倒也当选过几次班委,也被老师指定担任过几次。 但无一例外,没多久就光荣下岗了。 一来我实在是对这些事儿提不起兴趣,二来我这性格也不适合。 “哎,许仙你就别推辞了,全班就你最合适。” “别啊朱老师,这班上成绩比我好、上课比我认真、比我负责的多了去了!” “可那些同学和你我,半个同道中人都算不上。” …… 朱老师这一句话,彻底让我无话反驳,无法推辞了。 是啊。 朱老师让我做课代表,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韦雪学姐没有走,一直都留在了学校里头。 说到这儿,可能有朋友纳闷了,这韦雪学姐病逝之后捐赠遗体给学校,成了大体老师。 不是一直都在学校里头默默奉献吗? 这不就是没走。 可我和朱老师说的韦雪学姐没走,不单单指的是此时此刻躺在解剖台上为学弟、学妹,也为了自己热爱的医学做贡献的大体老师韦雪学姐。 而是韦雪学姐的鬼魂。 涉及到了神神鬼鬼的事儿,一般人肯定是应付不了。 见我还是有些犹豫,朱老师开口:“这课代表呢,其实也是为了方便你行事,师出有名嘛。” “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等你大四,要是想读研的话,可以跟我。” “我也带研究生的。” “不过我想这应该轮不到我,殷教授应该早跟你说过了。” “等你毕业,我呢也认识不少朋友。” “朱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这课代表我当了。” “行,我呢也没别的事了,你要有事的话,就先走。” “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找老师。” “嗯。” 我点了点头,拿起笔记本和教材,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教室门外,我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回头朝朱老师喊了一声。 “朱老师,既然这课代表我答应了,那我能不能问问韦雪学姐的事儿。” 朱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收拾好教案,锁了门和我一块朝楼梯走去。 “你倒是挺守规矩,不当着韦雪的面讨论她的事儿。” “现在可以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我主要是想问问朱老师,既然韦雪学姐没走,您又让我做课代表,平常到解剖教室上课的时候,多注意下同学们,要敬畏、尊重。” “那是不是谁不敬畏、尊重的话,会被韦雪学姐给缠上啊?” 朱老师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这搞得我是一脑门问号。 “这咋说呢,也不算缠上吧。” “韦雪呢很热爱医学,几乎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医学,不过毕竟还是个孩子。” “大家保持着起码得敬畏、尊重正常上课,也没什么。” “要是胡乱、乱来的话,到的确有可能会被她小小教训一下。” “也就是小小教训一下,这些年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随即朱老师和我讲了一件事,韦雪病逝将遗体捐赠给学院成为大体老师之后。 和韦雪同届的一个女生,因为之前嫉妒韦雪不仅人漂亮、而且性格活泼开朗、成绩还好,人又勤奋好学,在学校里头人气很高。 就说了些不尊重逝者的话,之后去解剖楼上课的时候。 突然就看到了韦雪站在走廊尽头,冷冷的瞪着她。 那女生吓得不轻,也受了教训,之后再也不敢胡乱说那些不尊重逝者的话。 也是这事之后,学校里头懂行的几个人,方才知道韦雪没走。 一直就留在学校里头。 之后偶尔有几个学生,在自习室挑灯夜读到深夜时分,也曾经看到过韦雪出现在自习室。 还和生前一样,安安静静在那看书、学习。 大家呢也都相安无事。 无意间在自习室看到过韦雪的几个学生呢,也都不认识韦雪,也就以为是看花了眼。 都说一时为师终身为父,再加上韦雪留在学校一直不肯走,也从来没无缘无故闹出过乱子,更谈不上祸害人。 殷森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下来。 “现在发展越来越快,人啊也容易心浮气躁、口无遮拦的。” “之前解剖课程大都是殷教授负责,你应该比我清楚殷教授的本事有多大。” “有他负责上课,自然也就不会出什么乱子。” “偷偷说一句话,学生们呢也大都挺怕殷教授的,他交代的事儿,学生们也大都严格遵守。” “这点我赞同。” “这学期殷教授忙不过来,就我来接手一部分解剖专业课,做了老师总得为学生们考虑周全,既然知道韦雪没走。” “哪怕她不会祸害人,也总得考虑周全。” “朱老师,您是个认真负责的老师,您放心吧,我会办好这事。” “那就行,你也别太紧张,上课的时候帮着留意下就行。” 闲聊中不知不觉,到了解剖楼下。 让我没想到的是孙祖耀和孙星竟然站在不远处等着我。 见我下来了,孙祖耀立马朝我招手,只是看到我是和朱老师一块并肩而行,孙祖耀到了嘴边的吆喝又咽了回去。 至于孙星,在看到我是和朱老师一块下来之后,那本就不大的眼睛,简直快翻到了脑门上。 朱老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孙祖耀两人,回头冲我笑了笑。 “行了,也没别的事了,你赶紧过去吧。” “别让你朋友等急了。” 我点了点头,快步朝孙祖耀他两小跑了过去。 到了近前,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孙星先翻着白眼,阴阳怪气的开了口。 “哟!看样子刚刚上课装好学生有成效了啊!” “这都下课十多分钟了,赖着不走,上杆子巴结朱老师呢?” 第九百二十四章 鬼学姐 我这人是不怎么喜欢与人争论,但不代表我就是一点脾气没有的泥人。 “呵呵,你还真说对了,我就是上杆子巴结朱老师去了。” 见我丝毫没有羞恼,反而一脸坦然,孙星有种狠狠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挫败感,脸色都涨红了几分,随即又阴阳怪气道。 “这么上杆子巴结,也没见朱老师赏你点啥好玩意。” “好处嘛还真不少呢,朱老师说了以后这解剖课我做课代表,还说等大四让我直接读她的研究生。” “等回头毕业了呢,朱老师还帮我找工作呢。” “你……” 很多时候谎言不伤人,伤人的往往是实话。 孙星被我这一番实话顿时给呛的一张脸险些涨成了猪肝色。 眼见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孙祖耀也有些站不住了,忙上来打圆场。 “肥仔你干啥呢这是。” “许仙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拉着肥仔在这等你,就想请你两吃顿饭,咱一块喝点。” “都是朋友。” “我可以不喜欢和马屁精做朋友。” 孙星一脸嗤之以鼻的瞥了我一眼,说话时候脑袋都快昂到天上去了。 我也懒得继续浪费唇舌,去争口舌之利。 “看在阿祖的面子上,最后提醒你一句,逝者为大。” “别忘了朱老师今天说的尊重、敬畏。” “以后在上解剖课,把你那些龌龊心思收敛收敛。” “否则……呵呵可容易惹祸上身、追悔莫及!” “许仙!谁特么龌龊了!” “今天你特么不把话说清楚,老子跟你没完!” 我一句话龌龊,搞得孙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老猫似的,瞬间就炸了毛。 一边嚷嚷着、一边撸起袖子就要跟我比划。 自从出师之后,我几乎每个月都免不了要和那些冤孽邪祟斗法。 这孙星说白了,就是个窝里横的玩意,在横能横的过那些冤孽邪祟? 真动手,我一招就能撂趴下。 孙祖耀见事态要失控,没有迟疑立马上前抱住了孙星,使劲往远处拉。 “好了好了肥仔,都是一个班的!” “许仙他就这德行!” “犯不着动手,回头在背个处分啥的不划算!” “不划算!” 等被孙祖耀拉到远处后,孙星还在那儿一个劲叫唤。 “我告诉你啊阿祖,要不是看在你面子上,今天我特么非得让这马屁精知道花儿为啥那么红!” “是是是,咱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听得都忍不住想要笑。 不过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道格外 阴冷的目光在背后盯着我们。 只是一瞬间,我后背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胳膊上的汗毛都一根根倒立了起来。 脏东西? 没有任何迟疑,我猛地回过头寻着那感觉抬头看了过去。 背后就是解剖楼。 而解剖楼三楼,就是我们今天上课用过的解剖教室。 就在那间解剖教室窗户后头,隐隐约约站着一个女孩。 看不清楚五官长相。 但能看到披散着一头长发。 女孩穿着一身白色宽松的衣服,就静静地站在窗户后头,看着我们三个人。 “韦雪?!” 这名字瞬间从我脑海里蹦了出来,等我缓过神来,迈步刚要朝楼梯口走去,准备上去看看情况的时候。 韦雪又消失不见了。 但刚刚韦雪那阴冷的眼神,明显让我感觉到了一股怨念。 一股因为被冒犯继而产生的怨念。 “妈的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我正嘟囔呢,孙祖耀一脑门汗的小跑到了我旁边。 他见我皱着眉头,一直抬头盯着三楼今天上课的解剖教室看,也忍不住抬头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 “这也没啥啊?” “许仙你也别跟肥仔一般见识,他这人就那死德行、猥琐,但是人不坏。” “是吗?可这猥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是对逝者!” “真不怕半夜鬼敲门?” 作为蓑衣三郎一事的亲历者,孙祖耀可比孙星更知道这世界还有另一面。 我那一句真不怕半夜鬼敲门,顿时吓得孙祖耀愣在了原地,许久他缓过神来。 忍不住喉结上下动了动,又慢慢抬起头朝三楼解剖教室看了一眼。 “许仙,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喜欢溜须拍马的人。” “也不喜欢跟人争论。” “刚刚你再三提醒肥仔要注意言行,朱老师又把你单独留下来谈话。” “是不是韦雪……不,是不是今天咱上课用的那大体老师不大干净啊?!” “身正不怕影子斜,别杞人忧天。” “记着朱老师今天上课教的就行了。” “放心吧。” 我并没有把真相告诉孙祖耀,即便他心里头其实已经多少猜到了一些。 不说不是没拿孙祖耀当兄弟,相反,我是担心告诉孙祖耀韦雪一直没走的话。 别说等到下学期要亲自上手,恐怕这家伙以后都不敢踏进解剖楼一步了。 “我都记着呢。” “你放心,回头我也多说说肥仔。” “许仙你也别跟他一般见识,那孙子就这德行。” “走,我请你吃饭去,咱把老王一块叫上,喝点?” “算了,今天就不去了,我还有别的事儿,老王他也在医院照顾苗青呢。” “外国语学院那事,还多亏你帮忙了,回头等苗青出院了,咱在一块喝点,一来庆祝苗青出院,二来嘛也算是感谢你上次帮忙。” “老王请客!”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得吃穷老王那孙子。” “行了,我就先走了,你也抓紧回去吧。” “得了。” 和孙祖耀分别后,我就离开学校,回了算命馆。 看了看时间,已经马上下午五点了,索性也就没开门。 今天呢已经是周五了,周末没有课。 北关衙门那边也迟迟没有联系我,我正想着要不要给牛队长去个电话问问。 是不是北关衙门那边的案子已经处理好了,不需要我过去了。 电话突然就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我是许仙,请问您那位?” “许师傅你好你好,我叫高正,是北关衙门的,老牛介绍来的。” “老牛应该跟许师傅你说过了吧?” “原来是高队长您啊,牛队长和我说过了,我这正等您电话呢,还想给牛队长那边去个电话问问呢。” “没想到您电话就来了。” “那案子现在咋样了?有进展了?” “哎,别提了,有啥进展,还那样。” “这案子着实古怪,电话里头一句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今儿周五了,许师傅你们周末不上课吧?” “要不这样,我呢也快下班了,下班我就过去,咱叫上牛队长,一块吃顿饭,聊聊?” “没问题。” 我把算命馆的位置告诉了高队长,又互相寒暄了几句后,也就挂了电话。 这个点也没必要在开店门等生意上门了。 给祖师神像烧了香后,我便索性盘腿坐下,开始闭目养神。 一直到六点多,马上七点的时候,我电话第二次响了起来。 是高队长打来的。 “许师傅我到您店门口了,您这店门没开着啊?” “您不在店里头?” “在的在的,高队长稍等。” 挂了电话,我从蒲团上站起身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回屋收拾了一下接下来可能会用到的各种法器,就出了门。 一出店门,我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打着双闪。 见到我,一个高高瘦瘦穿着便装,看岁数和牛队长相仿的中年男人,便立马从小轿车上走了下来。 “您就是许师傅吧?” “老牛跟我说许师傅您年纪轻轻却本事大,没想到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高队长言重了。” 简单握了握手,便算是互相认识了。 我也感觉得出来,这高正和牛队长差不多是一个性格的人,值得深交。 我呢也就没客气,拉开车门坐到了副驾驶上。 “老牛那边也快完事了,咱先去饭店等他。” 第九百二十五章 床底下的白裙子 不大一会功夫,到了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小饭馆。 因为都是熟客,老板也马上给上了一壶热茶,拿了几个茶杯。 “以前啊我和老牛,还有周建他们几个,也经常到这喝酒。” “后来啊大家伙各自被调任,也就很少有机会凑一块了。” “看来许仙师傅也没少和老牛到这吃饭啊?” 高正提起茶壶,一边倒茶,一边和我闲聊。 说是闲聊,其实是因为高正这人和牛队长一样,不怎么善于攀交情。 “是啊,我和牛队长基本都在这吃。” “那咱们也算朋友了,我也就不跟许师傅拐弯抹角了。” “要不咱们直奔主题,先说说那案子的事儿?” 高正小心翼翼将一杯热茶放到了我面前。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浅浅抿了一口。 “行,大家都是朋友,犯不着拐弯抹角,能帮得上忙我肯定尽力。” “这一点高队长您只管放心。” 随即高正便和我讲起了这次的案子。 这案子的确处处透着诡异,说是透着诡异似乎有有些不大恰当,反正就很离奇。 案子呢,也并不是最近发生的。 时间得推回到一年之前。 北关衙门呢属于北市区,北市区那边 原本不是市区,而是省城管辖的一个县级市。 后面因为经济高速发展,省城扩张。 这才吸纳改革成了北市区。 北市区那边地势比较复杂,多山林。 所以城区建设规模相比起其他几个市区要弱一些。 但因为山林多、自然环境好,那边是周末假期,很多人喜欢去短途旅行出游的地方。 一年前呢,就有一对年轻情侣周末去北市区那边短途旅游。 晚上的时候呢,那对年轻情侣,就住宿到了北关衙门辖区一家叫做枫树林的民宿酒店里头。 那边呢民宿酒店很多,这枫树林也不算很有名气,入住的客人不算多。 原本啊这出游入住特色民宿,算是在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怪就怪在,那对年轻情侣入住枫树林民宿酒店的当晚,竟然闹鬼了。 “闹鬼了?” “这闹鬼和报案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那对年轻情侣是因为闹鬼,报了案?!” “算是吧。” “当时呢,那对小情侣入住枫树林民宿酒店以后,睡到半夜的时候,突然就感觉床底下有什么东西。” “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感觉到不对劲,感觉到床底下有东西,又同一时间想要起来开灯查看情况。” “结果怎么也睁不开眼睛、也动弹不了。” “根据那对小情侣的描述啊,就是那种头脑格外清醒,甚至于像是开了天眼似的,能模模糊糊看到房间里头的一切,但就是动弹不了、也睁不开眼睛。” “鬼压床?” “对对对,就跟咱们常说的鬼压床一样!” “然后呢?” “然后那对小情侣也是感觉很害怕,拼了命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爬起来,但怎么努力都办不到。” “他们就听到床底下传出来咚咚咚的声音。” “那种声音就像是有人在不停撞击着床板似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高队长也是眉头拧了起来,脸色沉了下去,闪烁的眼神里头,噙着困惑。 之后的事,就只能够用渗人来形容了。 当时那对年轻情侣被鬼压床,听到床底下有咚咚咚的声音之后。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就下意识想着床底下该不会是有个人吧? 就因为这下意识一个念头,两人脑海里头突然就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画面。 什么叫突然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画面? 就好像是硬生生给人插入了一段画面。 在那段画面里头,两人明明是睡在床上、睁不开眼睛,也动弹不了,却又好像是后背多了一双眼睛能看到床底下似的。 两人就看到床底下的的确确是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 准确说女人身上的白裙子,是被鲜血染红的。 还在滴滴答答的滴血。 白裙子女人,也并不是躺在床底下,而是飘在床底下。 床底下的空间其实并不大,可那白裙子女人就是飘在床底下了,因为长头发是垂落到地上的。 飘在床底下的白裙子女人,像是一个机器人、或者说更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抬起双手,一下一下推着床板。 感觉像是要把床板推开似的。 这样诡异的画面,几乎是快要把那对年轻情侣给吓晕过去了,可两人又怎么都晕不过去。 这时候那白裙子女人,突然不在推床板了。 两只惨白还带着斑斑血迹的手,就像是定格了似的,直挺挺僵在了半空之中。 显得有些狰狞扭曲的十根手指头,微微弯曲着,似乎是带着心有不甘的怨气。 更渗人的一幕出现了,白裙子女人在停止推床板之后,竟然慢慢张开了嘴巴。 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要和那对小情侣说些什么。 但整个画面又是无声的。 就跟很早之前的无声胶片电影一样。 能看到嘴巴在动、你也能感觉出来她想要说话,却又半点声音没有。 就在那对年轻小情侣快要吓得崩溃之际。 床底下那白裙子女人,突然嘴巴不动了,原本直挺挺好似定格半空中的一双手,也垂了下去。 “白裙子女人消失了?!” 我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高队长却是点了点头跟着摇了摇头。 “这咋说呢。” “根据当时那对小情侣的描述,床底下那白裙子女人不是突然就消失了。” “而是床底下的地板,像是融化了似的,变成了粘稠的液体,那白裙子女人就一点点沉了下去!” “然后消失不见了。” 白裙子女人沉入地板消失不见之后,天也刚刚好亮了。 而那对年轻小情侣,也第一时间猛地睁开眼睛,同时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人都是一头大汗、从头到脚都被汗给打湿透了,就那么呆呆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半晌之后,两人又同时慢慢低头想要去看看床底下。 只是刚低下头,又立马同时抬起了头。 这第二次的四目相对,瞬间就让两人明白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不管是做梦也好、鬼压床也罢,两人都经历了同一件事。 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那这事还能用科学解释。 可两个人同时有一样的经历,这似乎用科学就解释不了。 一整晚的惊吓,也终于在此时此刻爆发了。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尖叫,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更谈不上收拾行李了。 连滚带爬就跑出了房间。 这一闹酒店前台也给吵醒了,赶忙上楼来查看情况。 “有鬼!” “你们这酒店有鬼!” 酒店前台呢,也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一听酒店有鬼,再一看眼前两个人那副模样,明显是给吓得快要亡魂皆冒,压根不像是说谎。 小姑娘也给吓到了,一时间手足无措,压根不知道怎么处理。 急忙就给酒店老板去了电话。 说清楚情况之后,没多大一会功夫酒店老板也就来了。 到地方一问情况、再一看两个客人那模样,酒店老板也懵了。 因为在此之前,这枫树林民宿酒店也开了好多年,别说闹鬼了,就连老鼠也没闹过。 可那对小情侣坚持说酒店闹鬼,更让酒店老板没法反驳的是。 两人虽然都有些语无伦次、神情惊恐,但竟然说的都大差不差。 这下子那酒店老板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怎么解释了。 只能拼命安抚两人的情绪。 之后呢,因为担心影响酒店本就不算红火的生意,老板便提出免除房费,再给那对年轻情侣一笔补偿。 这事啊就算过去了,也别在对外提及。 为了证明那个房间没问题,酒店老板自己一个人去了房间。 那对年轻情侣架不住酒店老板的苦苦哀求,也就答应了下来。 原本啊这事到这其实就算结束了,毕竟免了房费、拿了赔偿,酒店老板也亲自去了那间房,证明没问题。 不是有意开有问题的房间给两人。 谁曾想,一个星期之后又出了第二起案子。 就是这第二起案子,将这事儿又勾了出来。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第二起案子,和那对年轻情侣入住酒店闹鬼这事儿,其实压根没关系。 第九百二十六章 凶杀案 “和酒店闹鬼这事没关系?!” 我一脸困惑的追问了一句,高队长点了点头,拿出手机点开了网页输了一行字后递给了我。 我带着好奇接过手机一看,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毫无关系的两件事,会牵扯到一块去。 网页上一则名为旅客入住酒店半夜鬼压床、翌日床下惊现腐尸的新闻占满了整个屏幕。 我往下大概翻了翻,都是同一条新闻。 新闻的标题呢,倒是五花八门,很多写的很是夸张、夺人眼球。 这条新闻也是一年前发生的一起凶杀案。 大概内容就是一名男性背包客,去某地旅游的时候,傍晚时分入住了一家民宿酒店。 半夜的时候感觉床底下有东西,还隐约闻到了一股很臭的臭味儿。 感觉到不对劲的背包客,第二天报了衙门。 结果衙门来人查看,翻开床板以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吓了一大跳。 一具被用塑料膜整个包裹起来,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被用胶带紧紧缠到了床板下。 法医小心翼翼拆开塑料膜以后,确认是一具年轻女尸。 这起案件也很快被告破,没多久凶手便被绳之于法。 要说这起案件里头,心理阴影最大的莫过于那名背包客了。 他相当于是整个晚上,都睡在了那具女尸身上。 当时这起案子,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几乎算的上是全网热议。 我呢在网上冲浪的时候,也看到过这起案子的相关报道和网友议论。 只是一时间没想起来。 这会一看,这案子到的确和那对年轻情侣碰到的情况有那么几分类似。 而这起床板藏尸的凶杀案,好巧不巧就是在那对年轻情侣入住枫树林民宿酒店经历闹鬼事件没多久后爆出来的。 那对年轻情侣在网上看到这起床板藏尸的凶杀案后,自然而然被勾起了那段恐怖回忆。 两人呢也算是心怀正义,一琢磨感觉自己经历的那事可能有所蹊跷,当即就去北关衙门报了案。 “当时这起床板藏尸的凶杀案引起了不小的社会轰动,我们接到那对年轻情侣的报案之后。” “听完两人的讲述,虽然感觉这事有些不可思议,也还是立马安排了人手去了枫树林酒店调查。” “那对小情侣当时入住的房间在4楼,是最当头的那间房,416。” “我们的人去了之后,酒店老板也很快来了,愿意配合调查。” 结果不用说,我也知道。 因为牛队长和我提这案子的时候,说过一句这案子之所以离奇,是因为至今为止还没找到受害者。 高队长带队把枫树林民宿酒店416房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 几乎是把整个床都给拆开了看了。 别说尸体了,就连曾经藏过尸体的痕迹都没发现。 考虑到如果真和那床板藏尸的凶杀案一样,那对年轻情侣又是隔了那么久才报案。 这中间有可能凶手将尸体转移走,还特地将藏过尸体的床也一并处理掉。 高队长一面让手下的探员里里外外排查枫树林酒店、一面让人去酒店周围走访、调取监控录像。 而高队长自己,则是亲自问询了酒店老板、前台以及酒店里头的保洁。 得到的答案是,416房间那张床,从酒店开业采购装潢之后,除了日常更换床单被罩之外,压根就没人动过。 没人动过,自然也就谈不上藏尸了。 作为有着多年办案经验的老刑侦,高队长自然不会轻易相信这些说辞。 即便从酒店老板到前台、再到保洁的说辞,几乎都如出一辙。 “如果真是凶杀案,凶手在察觉到会暴露之后,立马紧急转移了尸体、又销毁了藏过尸体的床板。” “这么大的动作,就算做的在小心,也多少会留下痕迹。” “我呢也排查过,从那对年轻情侣入住到报案的这段时间,酒店没有重新装修、也没有集体放假。” “换句话来说,凶手是没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处理干净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如果凶杀案真的存在,凶手把尸体、藏尸的床就转移到了酒店其他地方藏匿。” “结果,我们把酒店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每个房间的床,就连仓库里头废弃的床也查了。” “没有发现有那张床曾经有过藏尸的痕迹,更别说找到尸体了。” “那这案子不是成了一次乌龙事件?!” 高队长点了一根烟抽了几口,咧嘴很无奈的笑了笑。 “原本的确算是成了乌龙事件,可谁能想到,后面又有人报案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高队长语气变了,脸色也再一次沉了下来。 “还是到枫树林酒店入住的客人报的案?!” “是的!” 短短两个字,高队长完全就是从牙缝里头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透着无奈、更带着不甘。 而我心里头大受震撼之余,也是彻底被这起案子勾起了好奇心。 我想了想后,开口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次报案的客人,住的不会也是416房间吧?!” 因为按照正常逻辑来判断,客人入住某个房间经历了闹鬼事件,那多半就是那房间里头发生过凶杀案,或者是死过人之类的。 至于为什么高队长他们在416房间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甚至翻遍了整个枫树林酒店也没查到蛛丝马迹。 也许是凶手处理的过于仔细干净。 然而高队长的回答,却是瞬间推翻了我的推测,或者说是打破了所有人习惯性的固有思维逻辑。 “第二次报案的客人,住的不是416房间,是6楼!” 我愣了。 许久缓过神来,忍不住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6楼?!” “是的,6楼!” “是616房间?!” 高队长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616,是616对门的615。” 这下我是彻底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或者是完全没了方向。 不是同一个房间也就算了,甚至不是同一个楼层、同一个房间号。 “等等,高队长你刚说第二个报案人,是入住枫树林酒店615房间的客人。” “难道还有第三个、第四个报案人?!” 这次高队长没有摇头,而是抽了一口烟后,扶着额头一脸苦笑的点了点头。 “一共五个报案人,最后一个报案人,就是在老牛跟你提这事之前两天报的衙门。” “这五个报案人,住的房间号也各不相同、楼层也不相同。” “416、615、415、816……”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这五个报案人,不对,第一次报案是那对小情侣一块来报案的,应该是六个人。” “他们都经历了鬼压床,都看到了床底下有一个穿着白裙子、而且白裙子上有血迹的女人。” “那白裙子女人,就飘在床底下一下一下像是要推开床板似的,最后呢也都是突然停下了动作,然后张嘴想要说话。” “许师傅,你说一次可以算是乌龙事件,可以解释成那对小情侣做了同一个噩梦,可前后六个人,这没法用噩梦解释了吧?!” “更重要的是,这第五次报案和前面四次,有些不大一样。” “也正是因为这第五次报案,让我确定,这绝对不是乌龙事件,就算真是闹鬼,那这闹鬼事件背后也一定藏着凶杀案!” “那杀人凶手还逍遥法外!” 说这些话的时候,高队长握紧了拳头,紧紧咬着牙齿,眯起的眼睛透着一股不查清楚真相、不抓到凶手誓不罢休的坚毅。 我呢,也算是彻底被这起案子勾起了好奇心。 “高队长,你说这第五次报案,和之前四次报案不同,也是因为第五次报案让你确定了有这凶杀案的存在。” “到底是什么不同之处?” “第五次报案的报案人,听清楚了床底下那白裙子女人说的话,而且他收到了一笔钱!” “准确说,应该是那白裙子女人求他办事,支付给他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