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仙人赴死》 第一百七十章 雾气 “耗材还余多少,各自报来!” 闻言,一头老魔回道:“我还剩冤魂八千七百只,骨肉三千份,另有其他的杂碎大概几百个。” “冤魂三千四,凶鬼八百,血饮子三万斤……” “我冤魂已用尽,还剩一百四十对童男童女之魂魄……” 每一个字眼,都带着莫大的血腥,闻之令人、生惧,这些材料,无论冤魂也好、人体血肉也罢,皆代表着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他们每人都有家庭,各自的人生,如今却成了上位者眼里最不起眼的耗材。 也是,门阀吃人还会遮掩,以天灾、卖身契的名义。 魔门,就是活生生的压榨每一滴血肉。 “冤魂才七万?” 女魔修眉头微蹙,说实话,这个存量已经不少,毕竟他们炼法手段粗犷这残忍,魂飞魄散居多,平均四五人里才出一个冤魂,七万冤魂,放平日里怎么都够用。 但想到要面对那个恐怖存在,女魔修便显得焦虑,不够,远远不够,若想定下契约制服,至少需要十万才能打下烙印,二十万才能保证不出差错,总之越多越好…… 该死,若不是那剑修突然出现扰乱布局,再拖几天,等屠下附近的昭雪、白炉二郡,怎么也能让冤魂上二十万,更能获取其余材料炼制稳固。 女魔修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在思量对策。 单纯的血肉材料,漫山遍地的山海异种可用之不尽,但此方天地规则与外界有异,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她这个老魔头却能瞧得出一二,山海异种空有肉身而不存魂魄,不像是天生地养的活物,而是某种生死流转不停,只为留存血脉的傀儡野兽! 很快,女魔修眉头舒展,看了一眼手底下恶贯满盈的魔修,嘴角勾起,很快转而继续道,“此事暂且搁置,继续前行。” 众人不敢抱怨,麻利都起了身,路上三三两两分成了几波,脸上表情都有变化,对视,咧嘴,不言不语。 李殒面无表情待在原地,等人走远方才继续动身,碧绿密林中,眼中杀意清晰可见。 “剑修除魔,从来如此。” 他说。 身形晃了晃,原地消失,不远不后跟在后面。 一路走过小半天,前方的魔修们突然停了下来,在女魔头带领下结成奇怪阵势,听念的口诀,是《巍巍泰山不动根本咒》 咒诀出自于泰山,为一无名道人悟得,后来传扬天下,不论正魔皆可使用,其效用很简单: 观想自身如泰山,安神定魄,抵御摄取,同修伙伴越多,抵御之力愈发强大。 口诀亦有缺点,观想泰山时自身不能乱动,一动就功破。 往往只在肉体遭受保障,灵魂不安时才会动用。 眼下身处异域,周围山海异兽蠢蠢欲动,绝对称不上安全,偏生停滞下来做无意义的举动…… 不对! 李殒想到初入时遇见的红袍法师,阴神境界修为,说死就死,没有法术反抗的痕迹留存,必然是触犯了此地某种规则。 心念一动,立刻往后飞远十里,找到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打坐,以三十六口星辰剑为根本施展慧剑,使自身魂魄清静而不受外物侵扰。 大约二十个呼吸后,天地,突然开始震动。 初时细微,后渐广大,再后面已是肉眼能够分清楚天地之间弥漫的韵味。 那是不知从何时,不知从何地弥漫而来的淡蓝雾气,笼罩之下,活跃的山海异兽顿时陷入沉眠,同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形之气从异兽身上透出,在淡蓝色雾气中汇聚。 这是,魂气? 难怪空有肉体而无魂魄,天赋神通都用不明白,原来每到一段时间就会被收割掉,一丝一毫不剩下。 雾气弥漫到身边,李殒目光闪动,手中捏了一个印诀,若是慧剑无效,也好及时改用泰山根本咒。 没想到慧剑效果比想象中还要好,淡蓝雾气刚触及便被斩开,如同一层薄膜,蛮横抗拒所有雾气。 在雾气中待了一会儿,李殒忽然起身,试探性走动一步,见雾气并没有波动,嘴角微挑,看向魔修的方向。 以寡击众,当用尽一切手段。 现在是天赐良机,不需出剑斩杀,只需要破除泰山根本咒即可。 李殒往前走去,看见那群如泰山石的魔修,面目狰狞的脸上此时竟出现肃穆的慈悲感,形同神圣。 他没有动剑,而是拿出得自河边的毛笔,写下词句:定风波! 字甫成,封禁灵气的道韵顿时混杂在蓝雾中,席卷而去,很快奏效,除去阳神阴神等几个老魔头有能力惊慌之余安定内心外,其他的金丹小辈尽数破功,在泰山根本咒破开瞬间,淡蓝雾气从他们的口鼻席卷而进,扯出魂魄身影。 “长老救我!” 女魔修睁开眼睛,来不及想异变如何发生,运足灵气,形成根根锁链锁住魂魄,直接与蓝色雾气竞争。 然而,个人之力如何能与天地伟力相争? 锁链断裂之声络绎不绝,雾气猛地一转,就在将要把魂魄彻底扯出身体之时,女魔修咬牙,张嘴一吐,吐出十六只四翅蛊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蛊虫攀附魂魄,张嘴咬下一块,身体迎风便涨,同时样貌化成所攀附身体之人,代替他们被淡蓝雾气抓去。 “快,稳固心神!” 金丹立刻照做,泰山威力回归,再次隔绝雾气。 李殒看着这一切,神色平静,尽管不知女魔头嘴里吐出的四翅蛊虫是个什么玩意儿,但必然是一门与性命相关的手段,用出后原本红润脸庞立刻就有些许惨白,身上气息也萎靡了许多。 不过,这老魔头江湖经验丰富,难免是故作姿态示敌以弱,别看他们又陷入了泰山笼罩的情况,通明剑心却告诉李殒,有一只蛊虫正伏在旁人不可见之地,扫视一切可遗。 也罢,本就是有枣没枣打两杆,没死人,却削弱了女魔修,也算达到目的。 没再继续动手。 等蓝色雾气散去,女魔修第一时间放开神念探查周围,意图找出暗中窥视者,然而不管怎么探查,始终没有发现异常,便在想方才扰动难道是雾气自带? “应该如此。”有人道,“如同捕猎,第一次赤手空拳,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就该动用弓箭陷阱等物,那位虽在沉寂,力量却不会。” 女魔修点点头,“距离中心已经很近,莫要懈怠,在下一次蓝色雾气充盈之前,务必要赶到。” “是!” 话语刚落,场上异变徒生。 一道裹挟滚滚猩风的赤芒猛然浮现,径直斩向一名站立在最外层的金丹魔修。 金丹浑然未觉,等反应过来,身体被赤芒斩成数块,魂魄浑噩遁出,又被一道吸力吸得无影无踪。 这是? 女魔修当机立断,“敌袭!” 并非敌袭,当她跃入空中,看到的不是人,而是野兽,一望无际的凶残野兽!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一章 异变 不属于此地的魂魄现世,终究引来变动。 岸上人在看水钓鱼、撒网捕获,水中鱼怪也想拖人下水。 享受一顿美餐。 漫无边际的山海异兽形成兽朝,施展本命神通,霎时间,风刃、火光、毒水、电芒……照亮整片天际。 攻向泄露气息的金丹魔修。 “该死!” 有金丹修士大怒,想着我制服不了无形物质的雾气,难道还杀不了你们这些畜生? 招来魔气,拿出一口散发怨毒的小刀,攻向靠近自己的山海异兽。 忽然间,有一道低沉的牛吼传入耳中,这名金丹惊恐地发现自身在刹那间长满了五颜六色的水泡,每一种水泡中,都蕴藏着足以灭杀金丹的剧毒。 水泡炸裂,这名金丹肉体瞬间溶解成一滩毒水,唯有魂魄被无处不在的吸力吞去。 “是蜚怪!” 阴神长老指向兽群中一头白首牛身,独目蛇尾,浑身缭绕灰褐色疫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兽怪。 “快,吞避毒丹!” 然而只是徒劳,山海遗种千奇百怪,有的厉害之辈所施展的本命神通天生蕴含规则,就连无量修士都不能免除,何况是他们? 女魔修面色阴沉得将要滴下水来,杀死肉身也就罢了,竟要连魂魄都拿走,这让她怎么补齐十万人的缺口? 当即施展大神通驱散兽潮。 于是双方开始厮杀,每时每刻,都有人与兽丧命,但相比于兽,魔修的数量死一个少一个,一开始就进入了劣势。 交战才过片刻,金丹就死去一大半,不过不幸中的万幸,魂魄被女修士和阴神给各自截留不少,最终只有三名金丹的魂魄被吞去。 正当他们要打散兽潮时,天地,忽然又再次发生了震荡,这一次震荡并没有带来雾气,无形道韵分割天地,将魔修们全都覆盖,以不可抗拒的威势跨越空间,往四面八方投射。 这是——大神通,天地改易! 所有人都不例外,包括李殒,等到在道殒中回过神,眼前已经没有兽潮,这是一座蔚蓝湖面。 如镜,似玉。 “这是何方?” 有人突然出声,寻声看去,正是一名阴神境界的魔修,看样子一时半会没有缓过来。 李殒岂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下挥剑递出,森冷剑罡轰然炸开,如毒龙吐性。 阴神魔修啊得一声“剑修”!当下也顾不得自己是什么处境,直接张嘴一吐,吐出白骨构筑成傀儡,挡在身前。 “咔嚓”两声,白骨从中分开,断成两截,只是稍微挡了挡便被破开,露出手捏道诀的魔修。 “白骨大法,起灵!” 一声怒喝,许多白骨就从他的口中,袖中倾泻而出,混杂魔气,构筑成一尊漆黑的白骨凶神。 甫一出现,就挥拳砸向剑锋,竟以巨力硬生生地挡住攻击,然后张嘴,喷出污秽混浊的魔光,试图污染斩邪,切断两方感应。 李殒果断抽剑回撤,以滚滚剑罡对敌,最终在远处劈碎了白骨凶神,正准备再进一步,这时却发现那阴神魔修又在身边汇集了大量的白骨。 “哈哈哈哈,你遇到本尊也算倒霉,此地无数异兽死了生生了死,肉体消融,骨骼却是留存于原地,无非是被枯叶泥土覆盖,刚才本尊一探查,你可知发现了什么……”阴神魔修猖狂大笑,“不止这泥土里,还有这河中,到处都是白骨。” “兽类白骨质地坚硬,比养在围栏中的菜人要好的不知几番,你能拆先前两具,那么这一具,你当如何?” 泥土涌动,湖水翻滚,各种兽类死后残留的白骨被魔气操纵,覆盖在阴神魔修身上,最后形成一尊高达二十余米,到处生长着狰狞骨刺的白骨巨人。 “你就是那碍事的剑修罢,天庭有路不走,幽都无门自入,待本尊杀了你,为枉死后辈复仇!” 听到枉死两字,李殒罕见在脸上露出情绪,这是厌恶、毫不加掩饰的厌恶。 尔等食人修行,每一步进阶,脚下都踩着无数凡人尸骨,正如先前所听,将凡人视做畜生,肆意评价冤魂枯骨,本该在郡府拥有活下去权利的凡人,才是真正枉死。 “我有点生气。”李殒如是道。 剑修生气会如何? 万般天地尽悬剑! 很快,剑气吞噬灵气,迅速弥漫,方圆百米之内,无论飞花还是树叶,尽数化成了一柄柄利剑,悬在空中,直指白骨。 喧嚣气息充斥,剑鸣不止。 “哼,雕虫小技。” 冷哼过后,阴神魔修脚步踏出,直接挥拳,身上白骨重复动作,同样一拳挥出。 出剑! 剑鸣呼啸不止,狂风鼓荡,飞花树叶随风而舞,攻袭而去。 不止于此!李殒闪身而动,在飞花树叶的簇拥中,靠近白骨,在阴神魔修不解的眼神中,递出一剑。 剑气大作! 轰击而至,厚达几米的白骨被炸的崩解,就连火花也在不断擦过,绽放。 然而,最终还是距离躲在白骨里的魔修有着一掌距离,便再也不能寸进。 “本尊不得不承认,你这一剑很厉害,几乎不下于阴神,你让本尊想起了一个最近闹得风生水起的少年,他也用剑……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就是李殒?” 李殒不做答,松开手,任由剑柄卡在白骨中,抽身而退。 白骨拔掉刺在额头的剑,握在手里,如同一根细小的针,仔细打量上面铭文。 “斩邪,好名字。看来真是你啊,倒是本尊的运道,杀了你,或许不用再在拼命,出去之后就能获得大笔的悬赏。” “安心多……” “聒噪!” 李殒冷冷开口,阴神魔修嗤笑,“你剑都没有,还敢放肆?” 李殒面无表情,阴神魔修突觉到一阵死寂。 不应该,难道还有另一口剑…… 这时,余光中窥见到一粒流光,很不起眼,当流光舒展后,眉心传来刺痛,他永远陷入黑暗。 剑丸击破只剩一掌宽的白骨,洞穿了他的眉心! 白骨崩解,李殒吞回剑丸,取回自己的剑,却并没有解除戒备姿态,从湖水被搅动开始,他便能感觉到一道隐晦目光从湖底投向自己,有贪婪、好奇、迟疑…… “出来!!”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二章 湖中的鱼 湖面似一块破碎的琉璃,浮光掠过李殒垂落的剑影。 他靴底虚踏涟漪,青衫下摆未沾湿半分。 神识穿透墨色水体,淤泥间交叠的骸骨突然轻微震颤。 某种存在正以违背水流动律的方式逼近,腐殖质翻涌的涡流里,苍白鱼吻突兀撕裂黑暗。 “铮——“ 惊鸿剑意斩开水幕的刹那,李殒看清了悬停在剑锋三寸前的生物。 那是一条很独特的鱼,色彩接近于湖水本身颜色,只有在探出水面时,鱼鳃处包裹的细密绒毛在光芒下折射出斑斓色彩,才能让人一窥本貌。 鱼身重新与湖水融合,试图再次隐匿,但李殒已经发现了它,任凭如何挣扎都逃不脱剑意锁定。 剑落! 迸发精铁交鸣的铿锵声,鱼鳞炸开,丝丝金色的血迹在湖水中蕴开,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馨香。 还想逃? 太上玄兵七杀剑诀! 蔚然巨力从剑上传递,凝聚成实质性的剑罡,如同天柱倾颓,往湖面压下,湖水顿时两分,显露出因脱离湖水再次现身的怪鱼。 眼见剑锋将要落下,这条鱼突然开口大叫,“别打了,吾认输!” 剑锋停在三寸之上,李殒挑了挑眉,这条鱼竟会说话? 见多了毫无神志的山海异兽,此时见到一个可交流的,有些意外之喜,便问道, “你如何保存的神智?” 怪鱼心有余悸看着悬在头上的剑锋,人性化的吞了一口口水,“吾不知道。” “有多少异兽与你一样存有神志?” “不知道……” “嗯?” 眼见自己一问三不知惹怒了这个杀星,怪鱼连忙解释,“吾自出世以来从未离开湖水,湖中也只有吾一条鱼,至于岸上的你想必也看见了,都是一群无神志的野兽。” 说到这里,怪鱼突然一顿,随即反问,“你是外界人族?” 外界,这个词汇很不一般,对于困守于小天地的人与妖而言,他们的认知中不存在外界,只存在自己生存的天地。 朝生暮死,犹如被圈养的鸡鸭,终身逃脱不得。 能说出这道词汇,并在淡然雾气的吸取下仍拥有魂魄,存在神智,这条鱼很特殊。 李殒直言道,“是。” 鲤鱼张嘴,“原来传承没错,此界天地并非唯一。” 传承? 看来这条鱼还知道不少。 进来后只在魔修的话语中听到只言片语,原本有清晰痕迹能够跟随还好,莫名被大神通转移地方后,便感应不到事先埋下可供三百里内任意通讯的剑符。 证明距离刚进来时已经离开很远,想要分辨清楚道路,有个本地人引路问话,是个不错选择。 没等他问,怪鱼就率先问出一连串问题,“外界如今是什么样子?” “妖族是否还占据主流?” “……” 很多问题,李殒没有一一回答,挑了几个重要的回复,当怪鱼得知妖族已被赶到蛮荒之地的妖域,外界天地如今由人族做主后,陷入久久沉默。 随即又问,“你来秘境为了什么?” 李殒倒也没有隐瞒,将有关魔修的事情说了,他进来的原因很简单。 除魔。 顺便获取资源。 怪鱼甩动尾巴,语气惊诧,“此方天地进来的人不止于你?” 自然如此,当时上古阵法被开启时引发的景象通天彻地,魔修与李殒率先进来,占了一个近字。 但阵法并没有在他们进来后就关闭,依旧在运行,修行者逐利为生,必不会放过此等机会。 等时间再过的长一点,更多的人进来,这里面就不只有魔修,仙门修士也会来插一脚。 人一多,想法也多,注定会生出许多乱子。 “这就是注定会到来的那一日吗。”怪鱼喃喃自语,漆黑眼珠中突然有奇异火光一闪而逝,随即看向李殒正色道,“想不想知道秘境因何而存在?” 李殒平静道,“讲。” “自天人降世,仙凡大战,山海界破碎后,有一枚碎片承天地灵光,历经万年自生灵智,孕育出了一位妖族的天生神圣……” 千言万语,最终都指向秘境最中心的位置,同时让李殒明白女魔修计算冤魂数量的莫名举动。 这是想用冤魂种下烙印,形成枷锁,控制那位非生非死的恐怖存在! 一但成功,到了外界,必然会兴起一场魔门对仙门的腥风血雨,将万里山河打得寸草不生。 不能让她成功。 李殒倾刻间做下决定,抬头往东南方向看去,顺着此方向一直走,就能见到那位恐怖存在的沉睡之地。 不管女魔修有多少弯弯绕绕,在何方,要获得收获必然会去相同地方。 守株待兔即可。 作出决定,李殒转身准备离开,怪鱼叫住了他,“带吾一起去。” “你实力太低。” “吾知道的事比你想象要多。” 李殒不太喜欢带一个累赘,这样他会分心,还是自己独身一人想去哪就去哪,想杀谁就杀谁来的痛快,不过考虑怪鱼确实有不一般的特质,思虑片刻,同意它的请求。 怪鱼从水中跃出,落地,身上产生奇异变化,等变化稳固,鱼鳍和鱼尾处长出手脚,成了一种类似半人半鱼的半妖,莫名像当时乘船遇到的水妖子嗣。 “见谅,吾第一次用化形术,不太熟练。” “无妨。” 李殒摆手,“走吧。” 行过没过多远,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的,李殒又遇到了一个阴神魔修,这次对方在明,他在暗,没什么好说,也不给对方施展术法的机会。 一轮飞剑递出,风驰电掣,迅如疾风,转之间就取下魔修性命,把头割了带回,提在手里,跟个大号老鼠一样。 “不对劲。” 李殒打量人头,眼神忽然认真,想起了自己忽视的一件事情,不管是他之前杀的那个,还是这个阴神魔修,尸体血肉原原本本留下来,但元神在死亡的瞬间就被一种吸力带走,转瞬就消失在虚空中,无影无踪。 再加上自己接二连三撞上魔修,恍惚中具有一种被安排好的错觉——在借他的手杀人,取魂。 或者说,不管谁死皆可。 那位,难道从未陷入沉睡? 再加上旁边眼睛不断往尸体上瞥的怪鱼,两相结合,事情就有意思起来。 但愿,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三章 偷袭 东南方向,走出密林,便可见到苍青色天幕下绵延无际的荒原。 累累白骨堆砌成万千丘壑,最长那道骨堆蜿蜒近百里,森森骨刺如淬火兵戈直贯云霄,朔风穿行骨隙激荡出呜咽声浪,恍若远古战魂的恸哭在天地间回响。 暗淡天光中,两道身影从远方飞来,落在密林与荒原交界处。 一人风姿卓越,一个面目狰狞。 正是李殒与怪鱼。 怪鱼眺望白骨荒原,鳞片在风中微微颤动:“这是王庭将士埋骨之地,按你们人族修士的说法,至少阳神境界方有资格在此长眠。“ 千里骨堆,存在多少阳神,多少无量渡劫,已经无法得知。 但透过遗骸,依稀能够看见上古时期,妖族统治天下,举手投足间改天换地,焚山煮海的伟力。 时过境迁,这些大妖们全在时间冲刷下寿命耗尽,最后形成一个个骨堆作为在世界最后的存在。 唯有人族生来弱小,不过百年之寿,却凭借一代代的努力,无数英雄豪杰抛头颅洒热血,最终成了最后胜者。 这时,李殒突然停步手按佩剑,怪鱼见后闭上嘴,一路走来它早知道这是噤声的含义。 又有敌人? 三天前,他们从湖边启程,一路冲杀,期间总共遇到两个阴神魔修,三个后来进入的仙门阴神,都被李殒砍了干净。 每当看见这个手势,怪鱼就会识趣找个地方隐藏起来,争取不拖后腿。 怪鱼正欲遁形藏匿,苍穹陡然炸响惊雷,百丈玉如意法相裹挟五色华光轰然坠落。 斩邪剑化虹冲天,金铁相击迸发的气浪如怒潮翻涌,震得荒原骨沙漫卷,泥土飞扬。 一击落下,攻击消弭于无形,华光散去,只见一只背插双翅,脚踏风雷的黑虎上坐着一个癞头道人,手里捧着柄玉如意,背着一把铜钱剑,斜着眼睛怒斥,“何故与妖魔同行!” 妖魔? 怪鱼听了,四处张望,哪里有妖魔? 李殒嗤笑,“要打就打,找什么借口。” 刚才那一击,完全是奔着下死手而去,再加上癞头道人袖子上用金线绣的四爪蟒龙,腰间系着金鱼袋,不用想,必然与大隋朝廷有关系。 正巧,先前杀的三个阴神,身上也绣着类似的文样,领死之前说会有人替他们报仇,看来就是眼下这个癞头道人。 “哼,冥顽不灵。” “好叫你知道,你先前杀了我三个徒弟,便是与我犯下过节,他们在你身上留了气息,可作为证据。” 癞头道人似乎还是个讲理的,打之前还要定个罪名,说完后,一拍脑袋,嘴里吐出一口道?,附着在手中玉如意上,再次击出。 玉如意绽放雷霆,立在空中,宛如一道大碑,碑上烙印的团龙图纹被道?一喷,一条赤鳞行龙破碑而出,龙爪撕空带起烈焰飓风,仰天怒吼,直接扑向李殒。 不止如此,趁着这个空挡,赖头道人取下背后铜钱剑,口诵真诀,等黄橙橙的铜钱都转变成赤红,猛地一投,径直投向李殒。 李殒面无表情,管你什么团龙宝剑,任你八方来,他只管一路去。 烈烈风声,喧嚣乍起。 一道细到极致,锋利到极致的剑线自地面掠起,带着无法言诉的快,直奔道人。 杀力之大,令人侧目。 癞头道人瞳孔收缩,他是斗惯了法的老阳神,从无数尸山血海里淌出来的,自然知道一句话:与剑修对战,绝不能让对方靠近,一旦靠近,哪怕你高他三个境界,也有可能被以命换命。 据所知,此人在虚丹就可以杀阴神,当时渡劫雷云更有七十余里,这么算来,对阳神有威胁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绝不能让他靠近! “去。” 癞头道人一拍胯下黑虎,黑虎点点头,直接震动双翅,带着背上主人在空中不断游走起来,尽管速度不快,却有一种诡异直觉,每当剑芒靠近,总能先而一步避开,换到另外一个方位。 然后一道赤芒亮起,正是先前投出的铜钱剑,从后面直指李殒背心,让他不得不暂时回转。 “听吾号令,招来!” 见此大好机会,癞头道人再次从玉如意上招出一条行龙,架风云,吐火焰,与先前的那一条龙一左一右,直接撕咬过来。 眼见三方围堵,李殒知道不能硬拼,直接闪身离开,留下化身虚影吸引注意力。 真身则在空气中隐匿,直奔黑虎,杀不了人,我还斩不了你一个畜生? 三十六口剑器飞出,形成三套星辰剑阵,环环相扣,直接锁死范围,将黑虎逼得上蹿下跳都无法逃过星辰剑阵的笼罩。 万相归一剑! “咻——” 大地起风雷,剑影镇山岗,浩浩荡荡! 一颗硕大虎头率先掉落在地,然后再是巨大虎身,癞头道人站在遁光上,额头上尽是汗珠。 好险,刚才若不是躲避的及时,恐怕那一剑就要将自己的腿也一起斩断,这小子竟然如此厉害? 瞬间,癞头道人心里打起退堂鼓,再这么打下去自己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他可没忘记来这里是寻宝的,而不是打生打死。 至于徒弟的仇,能报则报,报不了就算了。 当下招回行龙护在身前,摄住铜钱剑,嘴角咧起笑意,“正所谓冤家易解不易结,先前是贫道错怪道友,在这里赔个不是,你看我们就此翻篇如何?” 李殒似笑非笑,“想打就打,想走就走,哪有这样的好事?” 癞头道人摇头,“你我有境界之差,真要杀你,你必死,却没有必要,此地不止你与我,总不能让他人捡了便宜。” 李殒傲然而立,冷冷道,“怕就直说,不丢人。” “你,非要论个生死不可?” 这句话说完后,李殒没再反驳,身上剑气也收敛了不少,见状,癞头道人心下一松,觉得这小子也不是什么一根筋的犟种,还是知道好坏…… 才怪—— 就在他放下心神的瞬间,一道流光自云彩中突然飞出,直接掠向癞头道人脑后。 血花在暮色里绽开凄艳弧线,恰似残阳溅落荒原。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四章 背后的眼睛 血珠飞溅的刹那,癞头道人腰间金鱼袋寸寸皲裂,飘散——堪堪抵住致命一击。 纵然如此,一小半的脑袋也被轰飞出去,炸成碎块,劈头盖脸淋了一身。 到这时,癞头道人才看清楚流光的真形,竟是一口薄如蝉翼的剑刃,上面还挂着斑驳血迹。 “剑丸!” 咬牙吐出字句,站在云端的癞头道人,神色骤然寒了下去。 “你找死!” 癞头道人不再留手,吐出舌尖精血,喷在铜钱剑上,一抖手,解开红线,沾满精血的铜钱瞬间光芒大作,八十一枚铜钱闪烁巍峨符文,每一道,都蕴藏恐怖气息。 足以灭杀任何阴神。 而现在,八十一枚铜钱全都指向站在地面,一脸无畏的少年。 死! 怪鱼从未见过这样的厮杀,当下被骇得怔然,“逃吧,先避其锋芒……” “我避他锋芒?” 李殒手指拂过剑身,感受指腹传来的冰凉,悠悠道,“一个死人,怕他作甚?” 最后一字落下,天上,骤然嗡鸣,埋入癞头道人体内的剑气自丹田、心脉、颅顶三处同时爆开,灵气逆冲的撕裂声中,往地上撒下一场血雨,落在惨白的骨骼上,斑斑点点,如同梅花。。 阳神遁逃的瞬间,斩邪剑灵如鬼魅般将其吞噬,天地间只余一声凄厉残响。 怪鱼低下头,看在脚下飞溅的一团血沫,喃喃道,“现在的剑修都如此厉害了吗?” 目光中有很多情绪,只有一瞬,等到抬起头,脸上已经是钦佩模样,“赵兄弟厉害啊!” 对不熟悉的陌生人,李殒仍然用着“赵悬”的化名,一来隐藏身份,二来不至于让别人知道真实名字后,动用类似巫蛊诅咒的恶心手段。 “他蠢罢了。” 剑丸养在丹田,日夜受剑气打磨,几乎相当于另外一颗金丹,攻击时不但直接以锋利刺杀,更会顺着伤口埋入剑气,由内而外,在必要时直接断绝敌人生命。 癞头道人走了一步错棋,若是不吐出精血,挥散灵气,尚可以凭借强横实力压制剑气爆发,这时引发,顶多在身上炸开几个洞,有伤势却不致死。 可偏偏怒极攻心,将灵气全部挥洒出去,体内失衡,这时剑气只需要在心脏、脑袋、丹田处同时引爆,剩余灵气无法到处压制,则必死。 除非还有一个金鱼袋用来抵命。 但那东西制作金贵,价值不菲,哪里能轻易就能拥有,就这个金鱼袋,还是癞头道人师父坐化前用大功加上自己的一张老脸向大隋皇帝求得。 “继续走。” 将战利品尽数收敛,李殒目光撇了一眼背后,平静道。 …… …… 这场厮杀,并不只限于三人。 腐叶堆积的密林深处,几缕残阳穿透交错的枝桠投下斑驳光晕。 等到人完全离开,藏在暗处的眼睛才踩踏着枯枝败叶现身,一步一步走到战场前,蹲下,伸出一根修长食指,沾了沾地上的血泥,放到嘴里细心品味,腥甜裹着铁锈味在舌尖炸开,混着泥土的涩,属于阳神的血肉滋味令来者眼睛都眯起来,暗金竖瞳在阴影中明灭不定半响后,幽幽叹气,“弄得如此脏,倒胃口。” 话是这么说,仍喉结滚动张嘴一吸,地上混杂泥土的血沫便被吸入嘴中,缝间发出碾碎骨渣的细响,嚼了嚼,咽下去,又呸的一声吐出泥沙,几粒碎石击穿树干,惊起三只食腐的异种。 随即看向李殒离开的方向,舌尖舔过犬齿凹陷的血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露出森白牙齿,“你又该是什么滋味呢,真是好奇……” “你想吃他?不怕被硌到牙。” 话音未落,三丈外古柏的阴影突然扭曲,一道分不清男女的淡漠声音回响,令来者动作顿了顿,身体没动,脑袋却是违反常理地扭在背后,狭长眸子闪烁点点寒芒,倒影出一位身穿白袍大袖的俊俏公子——他足尖离地三寸,袖口金线绣着的河图洛书泛着微光。 “是你啊,你这一脉从来避世,照你们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体悟大道运行规律’,怎得有心出门闲逛?” 俊俏公子平静回复,“圣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圣人言,哼哼,不过是一个半吊子穷酸说的话,满嘴荒唐不着边际,这你也信?” “读书无用。实力才是根本。” 俊俏公子并不想在这句话上争论,“你对他动手,很大概率会死。” “会死?”地面突然自燃,幽蓝火焰映得人脸明灭不定,“哈哈哈哈,你说本君会死?” 来者瞳孔瞬间染上一层暗金,威压如潮水漫过天地,万籁俱寂。 “那为何不敢现身?他离开没多久,以你的速度很快能追上。” “你懂什么,狮子搏兔尚用全力,他是个很不错的猎物,胆子大,心气高,就不能随意捕杀。 须在此人最张狂,最得意的时候,使其跌入深渊,慢慢的、享受万念俱灰的绝望,这才是猎杀真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手就杀了,多无趣,还不如找个城池屠城倾听哀嚎来得爽快。” 言语中,透露出森冷的视人命如草芥的漠视,俊俏公子默然,眼前人的话让他很不舒服,他读过很多圣贤书,见过很多儒生,有家财万贯者、有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者、更有读了一辈子书,考了一辈子学,最后考得妻离子散者,但当问出以后梦想是什么时候,皆用不同口吻,说同样一句话: 让苍生黎民活得更好。 一个平淡的愿望,但注定无法实现,因为这世上最多的就是眼前这种掠夺万物只为满足一己私欲的东西。 “唔,真稀奇,本君在你身上感觉到了杀意,你想杀我?就因为本君说了屠城?”来者恍了恍细长的手指头,在手腕上轻轻划过,发出金铁交鸣的铿锵声,“读了几年书就把自己当人了,劝你别抱再有这种想法,在我面前还好说,让老家伙们听到,你怕是也得像那位一般,被纠正过来。” 提及“那位”,俊俏公子叹了一口气,理念之争,何其残酷啊。 少顷,俊俏公子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也是他们来到此地秘境的根本任务,“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让他们去争,去抢,说到底都是一群天生愚笨的蠢物,些许利益就能让他们狗咬狗,很有趣不是吗。” 天下秘境这般多,看似无主,实则在诞生之时就有归属,无非或早或晚拿回去罢了,秘境的出现,再到落魂山魔修的决定,以及那些远古典籍,没有人指引,哪能轻轻松松就能找到? 这种好事不落在别人头上,就落在你头上,你以为你是什么天生圣人,这个宝物就该你的,这娇妻美妾就你能有? 都是要拿命去换的。 “好了,不与你多说,事关重大,你也收起你那善心,别找死。” 风声拂过,来者带着冷意继续隐匿,俊俏公子眺望远方保持了十几万年前的山海景色,良久,袖中书页无风自翻,忽而叹息:“天机混沌,命格如渊……你们布下的饵,当心反成催命符。” 脚下青石骤然龟裂,卦象中血色弥漫——这秘境之争,怕是要用万千尸骨铺路。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五章 烛影军 天光暗淡,照得天地一片暮色——不是昼夜更替的暮色,更像日薄西山。 事实上,自从进来以后,天上那轮廓模糊的残余从未落下,昏黄里掺着铁锈色的光斑,撞在皮肤上竟有丝丝灼痛感。 连突然而至的昏黄雾气也不例外,看在眼里,莫名有点像晚霞。 如果晚霞会像活物般啃噬影子的话。 从踏入荒原起,李殒的影子就开始逐渐变淡,由于太阳照射的缘故,影子缩在脚上成了黑乎乎的一团,并不容易发现,直到他心血来潮蕴养定影剑,才感知到脚下变化。 更诡异的是,那些被光雾吞噬的影子碎片,正在通过某种不知所谓的方法凝结成扭曲人形,提着同样由影子反射的剑,刺来。 那是一个行动扭曲,但速度极快的人。 正以违背关节常理的姿态突进——左腿向前跨步时右肩却后折三十度,脖颈如蛇骨般拧转,但剑尖始终精准锁定他的喉咙。 影剑划过之处,光雾被腐蚀出焦黑的轨迹,滴落沥青般的粘稠液体。 斩邪剑悍然迎击,交错瞬间穿透虚体,李殒眉头一皱,这是剑气化形,也被影子给学去了。 虚影消散,真正杀机来自脚下,原本就有的影子中,另一具影子剑客从残影中掠出,剑锋直斩喉咙! “铮!“ 千钧一发之际,李殒屈指弹在对方剑脊上,荡出细密波纹,扭曲剑影顿时不动了,半个刹那后,绷紧成一地碎块,回归到脚下,令淡薄的影子恢复了一些深邃。 这一具扭曲剑影……看动作技法,确实是他没错,挥剑时的**惯也照搬过去,但舞动之间有着明显的生涩感,并不纯熟,不像是现在的他,更像是刚握剑之时,只会按照剑谱框架内施展的模样。 看向影子始终未变动过的怪鱼,李殒眼睛眯了眯。 没等发问,这几天已经摸透他性格的怪鱼解释道,“这是圣王定下的规则,待的时间越久,影子模仿实力越发接近于本体,直到——杀掉原主。” 李殒不置可否,“怎么没看见你的影子?” 怪鱼咳了一声,理直气壮摊开手:“因为我是妖啊。” “将圣王比作皇帝,我作为妖就是子民,没见过非要把子民往死里逼的皇帝呢。” 呵,那是因为你见识少,不知道外界土皇帝的做派。 说话间,阴影再次蔓延,在不可见的背后,一柄利刃自上而下,悄然无声落下——李殒头也不抬,伸出右手捏住利刃,将影子扯到身前。 便发现对比于之前的那一具,这具剑影姿态不再扭曲,持握的姿势也正确了许多,若非浑身黑漆漆的,看不见五官面目,都要以为这是个正常活人。 这令他感到些许怪异,第二次就相当于正常人,那么第三次第四次,差距会缩小到什么地步? 捏碎剑影,李殒眺望远方,“还有多远?” “大概两百里。” 两百里的距离并不长,也就盏茶时间,但实际上距离是按照步行来算的。 王庭作为秘境的中心,天然围绕着一种力量,类似于紫禁城的‘仙人落云’,禁止飞行。 强行御剑倒也能飞,消耗极大,也飞不了多高。 可惜周围没有山海遗种活动,不然可以抓一只代步。 已走到了这里,不可能再半途而废,两百里而已,不远。 继续前行,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的,他又看见了一具影子,这次不是他的影子,而是——这具影子蹲在尸体前,背对着他们,正不断耸着肩膀。 脚步声惊醒影子,便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血淋淋的面孔,与地上尸体的面孔一般无二。 双方对视,或许没感受到危机,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影子继续趴在尸体上撕扯。 “这是影傀。” 怪鱼解释道,“影子杀了原主,一般情况下会自我消散,但有些时候,影子会沾染上原主神念吞噬尸体,等吃完血肉就成了影傀。 拥有前身大部分记忆,会继承相应的修为,并且很难被杀死。 就算杀死,阴影还在一日,便能源源不断从阴影中复生,而且影傀杀人后不用再等影子自主吞噬,直接就能拉起下一只,这就是那位神圣用以开疆拓土,征伐天下的军队——烛影军。” 烛影军。 一只杀之不尽,吞噬死者扩大兵源的阴影军队,不用见面,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种何等可怕的军队。 放出去,只消屠杀一两个城池,灭去三四个宗派,就能直接拉扯出百万军队,堪称一人灭国。 这种恐怖的力量,不管是谁得到都会起异心,最好的结果是永远封存在这里,在时间流淌中彻底绝迹。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地上的影子突然停顿,脑袋向东南方向看去,像是在聆听某位的训斥,没有五官的面孔上露出人性化谦卑。 片刻之后,云雾翻滚,更多的沉睡在荒原之中的影子自泥土出现,其中还包含着李殒刚诞生的第三道剑影。 李殒面色一冷,一把抓住剑影,拧碎。 见到皇帝我都不跪,何况是半死不活的老东西,你作为我的影子,也要有这种气魄。 他这种举动,很快引起反应,周围影傀扭过头颅,眼中散发昏黄的光亮,定定盯着他。 “咕……对主…不敬……” “该罚!” 正当要动手时,冥冥之中的‘训斥’突然停歇,但这只是片刻,等到再传来,已是‘命令’。 很简单的命令:护驾! 顿时,所有影傀全都站起,肃杀气息在身上弥漫,融合,形成遮天盖地的阴云,使得地面都随它们的前进而摇晃起来。 “这是怎么了!” 怪鱼下意识开口,随即很快意识到这是个蠢问题,烛影军向来只听从那位神圣的号令,眼下被调动,肯定是那位神圣遭遇到了危机,要调用烛影军护卫。 “是魔修。” 李殒眼中红光隐隐,在因果线的纠缠中,他看到一条散发滚滚魔气的线正在以极快速度蔓延。 能做出这种声势,看来女魔修已经走到最后一步。 得加快速度,心念一动,剑气附着于双腿,每行走一步都如凌迟般的痛,但已顾不得疼痛。 残阳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追逐阴影而去! 「晚点还有更新」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六章 血海屠神阵 遗迹中心,女魔修的狂笑已隐约可闻。 天上的血阵将地面撕开蛛网般的裂痕,每道裂痕深处,都有冤魂在撕裂哀嚎……以及面容呆滞的魔修魂魄。 她不复之前见过的光鲜亮丽,衣袍破碎,沾满血污,左肩深可见骨的豁口仍在渗出黄浊脓血,可以窥见,必然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将随行的同门、后来的仙门杀净后,终于凑齐等同于十万冤魂的质量,如今只需等待大阵彻底成型,把地里面装死的老东西揪出来,打上烙印,那么落魂山便能一跃而上,吞并天魔宗,成为魔道魁首! 至于死掉同门临终时的咒骂? 魔道本就是尔虞我诈,什么都是虚的,只有自己的利益才是真实,为了利益,亲生血脉都可以杀之,何况是平日钩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的同门。 你们的死不会白死,等山门复兴,会给你们立碑作传,后世子弟必不会忘记尔等! 有压迫,必有反抗。 尽管地底下的神圣已在以上万年为记载的岁月中沉睡得油尽灯枯,但本质却不会变。 金丹得道,一点金性,尚且万年不移。 何况是天生就拥有道果的祂。 所谓道果,便是汇聚顶上三花,流转胸中五气,亦被称之为、渡劫! 残阳光芒洒落,与地面阴影融合,形成一层薄薄的壁垒,看似弹指可破,却牢固抵御着冤魂的啃食。 “哼、何必挣扎!” 一条血河从衣袖伸出,分化成数十道支流,泼在冤魂上。 得到血祭,冤魂气息猛然暴涨,层层叠叠扑上壁垒,片刻就消磨掉部分。 这时,天边滚来浓厚阴云,阴云中传出声声嘶吼,令所有能够看见阴云的人气血翻涌。 “烛影军!” 有人高呼道。 影傀一刻未停,立即前仆后继往血阵上撞去,各式各样的术法争相绽放,光芒一直延伸,直到包裹整个血阵。 这种可怕的威势,不畏死亡的气魄,哪怕是无量修士,也要掂量自己能够凭借灵气支撑多久,女魔修身为阳神,按理在第一轮攻击下就该灰飞烟灭,可攻击打在她的身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伤口。 血海屠神阵未成型前,她会死,成型后,汇聚十万冤魂之力,相当于拥有十万条命,无论受到何种伤势都会由冤魂承受,伤不到本人一点。 这便是她敢杀尽同门,独自力战群雄的依仗。 “快走!” 见魔修猖狂,烛影军都久攻不下,后面进来的修士们心中就打起了退堂鼓。 血海屠神阵是血海老祖的成名绝技,当年血海老祖凭借阵中百万冤魂霍乱北地,哪怕是渡劫修士都要避其锋芒,最后若不是仙门盟主联合幽都两位判官出手,度化血海幽魂,摧毁根基,恐怕还要更加猖狂。 虽然十万的数量远远比不上百万,但也要看是什么地方,外界修士云集,振臂一呼就有无数正道奔赴而除魔,但进入秘境以来,死的死伤的伤,如今撑门面的只有两个阳神,加上几个残废的阴神,根本无法对抗。 干脆趋吉避凶,先离开秘境保住性命再说,至于往后的事情往后再想,有仙门和剑宗在,乱上一阵子总会停息的。 但他们离开的脚步还是晚了,血阵笼罩的范围在不断扩大,比不上御风飞行,但此地禁空,平日养尊处优惯了,哪怕有千里神行甲马加持,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血阵笼罩过来,最后被冤魂吞吃。 “啊……” “和她拼了,自爆!” 李殒过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惨烈一幕。 “血海屠神阵,还是晚了一步。” 除非将人引出阵外,不然根本没法打。 尽管如此,李殒还是做了尝试。 往前踏出一步,浑身气机爆发,尽数附着在斩邪剑,形成实质性的剑罡。 大地起龙蛇,狂风卷惊雷! 瞬间,剑罡透过血阵,斩向女魔修! 女魔修避也不避,冷冷投来目光,任凭剑罡斩来。 居于阵内万法不侵,阳神都杀不了我,你一介金丹,毛都没长齐的小辈,也敢麻起胆子出剑,真是不知道天高…… 噗! 女魔修愕然低头,抚摸胸口上新出现的,一道浅浅的剑痕,满眼不敢置信。 居然能够伤到她? “你,怎么做到的?” 瞬间,女魔修看向血阵笼罩之外的李殒,眉目充满忌惮。 李殒深吸一口气,将腰杆挺直,趁着这个机会继续积攒剑罡,刚才一击蕴含的力量,有杀劫、有秘剑,还有赤煞、青煞等剑道专用于诛鬼破邪的煞气。 他其实也不知道哪一步起了作用。 不过目前看来还不错。 “想知道?你可以求我。” 听到这声调侃,女魔修的声音带着隐隐怒气,“就你,也敢说此大话。” “对啊,嘴长在我身上,难道我还不能说?你要是不服,从里面出来,我们两个公平公正的斗法怎么样?” “作为阳神境界的前辈,几百岁的老人了,难道还怕我这个初出茅庐的后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句话说得情真意切,但明眼人都能听出来是激将法,女魔修深深呼气,深深吐出,魔修修行功法有缺陷,常常性格执拗,偏激,见不得他人违抗自己,往常听到这样的讥讽,女魔修根本不会忍耐,直接冲上去叫人挫骨扬灰。 放在这里,作为阵法中枢主动离开阵法,这就相当一番苦功全都化作流水,绝对不能接受。 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又站在血阵外面,还随着血阵的扩大而退后,跟个嗡嗡叫的蚊子一样,打不到,又不能不理会。 在剑罡积蓄完后,李殒递出第二剑。 女魔修不敢托大,驱使冤魂试图消耗剑罡,然后发生了李殒和她都想不到的事情。 剑罡斩击冤魂,伤害没有分担全部,是直截了当将所触及的冤魂全部斩杀。 “不可能!”女魔修脸色变得有些微妙,意识到相比于那些阳神,李殒的威胁更大。 而外面,李殒却是笑了起来。 第二剑,他顺着第一剑的思路,用加上了另一种秘剑,一切和想象丝毫不差。 这道秘剑,唤做《九幽玄煞寂墟剑录》,来源已不可考,公认的一条说法是有一位剑仙寿命将近,但不肯去死,幽都就派判官罗刹来索拿,都一一被剑仙砍死,期间剑仙前辈对它们攻击灵魂的手段感到好奇,对着尸体日夜揣摩,终是创出这套剑录,不过后来这位剑仙去了哪里,有没有转世,甚至是名字都没有记载。 唯独修行方式传了下来。 平日修士们采集煞气,是类似于天地间自主生成的煞气,譬如金木水火土阴阳,特殊的兵煞、血煞也可在战场上采取。 唯独玄煞,是以特殊方式萃取元神获得,而且质量低了还不行,至少得是阴神阳神,且修行过程中需要应对种种杂念,避免被反客为主。 修行代价大,材料难获取,又只斩魂魄不斩肉身,就算放在藏经阁任由翻看,也没多少人修炼。 李殒修炼此剑,也是突发奇想,毕竟一路走来斩了那么多敌手,材料遍地都是,不修可惜了。 今日建了奇功。 第三剑递出,数百怨魂一扫而尽,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时,脚下影子再次窜出剑影,剑气大作,正是要趁这个机会杀了原主。 看着实力已经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剑影,李殒以左手被贯穿为代价,再次碾碎剑影,然后叹气,“真是阴魂不散……” 说到这里,李殒看了女魔修一眼,想道,影子的出现并不因为别的原因耽搁,既然他的影子现身,那女魔修的影子呢? 很快,目光闪动,血阵中一道极不起眼的阴影引起注意,恍然还有灵智,发现他的目光后,竟隐藏得更深。 “有意思。”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七章 螳螂与黄雀 女魔修的影子,说是影子,其实和影傀没有两样。 在不击杀原主的情况下就诞生灵智,不用想,必然是地底神圣的挣扎。 能活着,没人想死。 能自由,没人愿意当狗。 李殒深吸一口气,决定配合阴影,削弱女魔修。 接二连三的挥剑,冤魂一个个死去,女魔修愈发难堪,心中杀意高涨,不断有声音在催促:出去,杀了这个碍事的人! 很烦躁,几近癫狂,但女魔修仍没有离开血阵。 经过消磨,地下壁垒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弹指可破,眼见就要成功,女魔修哪里会走,干脆一咬牙,将腿砍了封存,再将自己缝在阵法中,这样就算想出去,也不能挪动分毫。 李殒咧开嘴,这娘们真狠,对自己也能下得了手,不过正好,呆在原地不能动弹就是个活靶子,省下用心神锁定的时间。 李殒再度递剑。 砍在女魔修脑袋上,发髻崩散,削平,到了后面,已经是坑坑洼洼的青皮头,加上满脸血污的脸,很是难看。 “快了!” “就在下一刻,给我等着,我定要将你这小畜牲扒皮拆骨,折磨万年啊啊啊!” 时间缓缓过去,最终,远古气息凝聚的壁垒轰然破碎,血红光华弥漫,地下洞穴显露出庞大、不可知的一角。 一枚鳞片,足有十米,上面遍布的玄妙花纹,看上一眼,更是使人头晕目眩。 没错,就是祂! 女魔修伸出仅剩的右臂,一握,血海屠神阵产生二重变化,所有力量在右手汇聚,最终形成一颗漆黑的莲子。 “道心种魔!” 漆黑莲子飘起,往洞穴里面落下,眼见就要触碰到鳞片,地面等候已久的阴影骤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掠向莲子! “不!” 女魔修目眦欲裂。 想要阻拦阴影,但李殒恰到好处的一击,令她停顿,最终让莲子落到阴影手中。 阴影持着莲子,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意,尽管没说出声音,女魔修还是明白了对方表达的意义,这是嘲讽,枉你机关算尽、用同门填补,最终还是无用功。 “这就是天意?”女魔修呢喃道。 阴影没有回答,走到身前,手中凝聚出一口利刃,直直送入女魔修身体。 要死了。 她不甘心。 “我……恨啊!” 一瞬间,大量气机宣泄而出,引得的地面疯狂震动。 爆炸绵绵不绝,连带着血海屠神阵一起崩解,等到停歇,原地只剩巨大空腔,以及空腔中微微颤抖的鳞甲。 尘埃落定? 李殒并不这么觉得。 爆炸刚结束的瞬间,一只手已从虚无中生出,将漆黑莲子紧紧攥在手心,“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多谢你一路送吾过来,等会儿,吾会好好的享用你。” 怪鱼目光如炬,丑陋脸庞上漫是骄傲,试图从李殒脸上得到惊讶,然而,李殒出奇地平静,眼眸寂如潭水,波澜不兴。 “你就不好奇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李殒没回应。 怪鱼觉得别扭,它一路装孙子过来,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不管愿不愿意听,都要说。 “我本是大妖,换算你们的说法是无量境。因为变故被这老东西一起封在秘境中,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当做吸取灵魂维持生命的耗材。” “幸好我血脉特殊,能不断转生维持神智,才存活到现在。本以为再无出头之日,却没想到你们闯了进来,于是就定下计策,施展神通转换天地……” 怪鱼继续碎碎念,“如今,有了这十万冤魂,我便可一报万年大仇,踩着老东西的尸骨,成为它!” 李殒目光有些怪异。 怪鱼疑惑,正想骂,却猛的感觉有一双手搭在肩膀上,细长指甲划过鳞片,嘎吱作响,“这么说来,您还是老前辈?” 什么人? 怪鱼瞳孔增大,欲开启神通遁开,然而搭在肩膀上的手压制住了它,任凭挣扎,都逃离不得掌控。 “从上古存活下的老前辈,唔,虽然本君不太喜欢吃鱼,不过倒也可以一尝。” 话语落下,张开嘴,露出剃刀般的森白牙齿,就在要咬下的当间,怪鱼体内突然爆开,汹涌剑气如同雪崩,使血肉飞溅的到处都是。 咻! 一声呼啸,剑风卷起怪鱼握住莲子的手,落到李殒脚下。 那双手的主人,还保持着张开嘴的姿态,像是没从惊愕中回神,不过很快,传出低低的笑声,“有趣。” “值得带给本君快感。” 身上完美无瑕的人皮掩盖不住那种森冷、视人命如草芥的气息,这是顶尖猎食者的气质。 这位自称本君的来者,毋庸置疑,是妖。 而且,实力极强。 李殒淡然道,“所以,你才是一切的推手?” 啪啪啪! 来者轻轻鼓掌,点头,“没错,一切都在本君谋划中,包括这条死鱼。” “对了。”来者一拍脑袋,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只是用这副森冷表情做出来,怎么看怎么怪异,“本君知道你叫李殒,你却不知道如何称呼本君,这样不好,死了下到幽都,阴曹鬼神们问被谁杀的,你只会摇头说不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本君封地在雁荡山,你便唤雁荡君吧。” 雁荡山? 李殒,“雁荡山在大隋东南腹地,为仙门荡云宗占据,千年不易,真是你的封地?” 最后一句询问,真心实意,也确实想知道,一只妖魔,怎么会得到人类地方的封地,这是哪朝哪代的法统? 雁荡君直言,“天下都是妖族的,上古时代,你们这些人族不过是我等圈养的口粮,跟鸡鸭鱼处有甚的区别?” “然后呢,你们被赶离神州,卷缩在荒芜妖域,日以继夜舔砥伤口,不仅不敢冒犯,还要小心被猎杀,这就是你所谓的自傲?” 闻言,雁荡君想反驳,但看见李殒手上的剑后,反驳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对于仙门,它有数种方法击破对面,但对于剑宗,说句实在话,根本没有办法可行。 这群练剑练疯的人,一旦卡在某个境界不能突破,就会琢磨去妖域走一趟,都抱着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够本的想法。 几乎每年都有妖族死在他们的剑下,跟蝗虫似的,不管怎么针对,始终有人前赴后继的来。 甚至它先前离开妖域的时候,都听到有剑主这一等级的大剑仙到妖域斩妖,完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陨落。 雁荡君这么想着,就道,“总有一日,本君会亲自拿回封地。” 李殒不做回答,轻声笑了两声。 声音不大,听着耳中却很刺耳,让雁荡君心中平白升起无名怒火。 它没有压制怒火,甚至觉得怒火不够猛烈,因为在想等会将这人扒皮拆骨后,怒火越猛,那种凄惨带来的快感就会越舒畅。 “话说完,本君要来杀你了!” 下一刻,他的身形一闪而逝。 异象随着它的举动,开始展现,所过之处,环境迅速变得灰暗,滚滚气机宣泄,凝固成一道巨大爪印直扑面门。 李殒一甩袖袍,没有托大到硬接爪印。 人与人是不同的,人与妖同样也不同。 剑修在同辈之中,能够以杀力越一境杀敌,那么妖物凭借强悍体魄,同样也能做到。 这还只是寻常之辈,如剑修中的天才,可以跨越两个境界强杀阳神者,被称为剑仙种子。 妖物中能强杀两个境界者,则会被提前封为君,不是山君、水君那种关起门来约定俗成的口号,而是真正承认未来潜力,认为只要不死,以后成长起来必定是妖王妖君一级别。 看起来,双方并没有差别,都是天才。 但如果有一方的境界,比另外一方高呢? 每差一步,实力都会天差地别,几乎比人与狗的差别还大。 就算如此,李殒目光中仍闪烁昂扬斗志,“该我出剑!”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八章 雁荡 浓郁剑芒凝聚成线,刺向雁荡君。 风声大作,喧嚣充盈环境,一层又一层,如同海啸卷飓风。 凝练如弦月的剑芒刺破音障,在空气中犁出七重残影。 雁荡君瞳孔中映出的已非剑光,而是裹挟着寒星碎玉的银河倒卷,所过之处白骨黄土尽数化作齑粉,在狂风中凝成盘旋的苍白龙卷。 雁荡君身体暴起,衣袍下右手骤然生出层层叠叠的暗金鳞片,直接踏步而出,抬手抓向剑锋! 气浪卷地,泥土飞溅,遮蔽了视线。 难以感知的危机随泥土飞扬而生出,诡异黑光在黄土中一闪而逝,刹那间,李殒感受到胸口有如针刺似的微微痛觉,没多细想,直接闪身左移在原地留下被黑光洞穿的剑气虚影,真身踏前两步,抽剑反劈—— 对上雁荡君鬼魅突袭挥出的第二爪。 叮! 火光四溅,嚣烈之声,连绵不绝。 雁荡君暗金瞳孔竖起,绽放残忍微光,身上气势随交战愈演愈烈,最后形成实质性的火光染透衣裳,衬托脸上完美无瑕的皮囊,如同神明降世。 “痛快!” 它很开心,由内而外感到喜悦。 这是多久了? 自从离开妖域踏入人间世,它的狩猎欲望就受到压制,必须要遵守长辈告诫条例:行走在外界要当做自己是个人,无论是从行为举止还是从境界上来说,绝不能透露出一丝妖魔的气息,也不能去找仙门麻烦。 可是,在妖域肆意张扬惯了的它骤然套上皮囊,然后说遵守人的规矩,无疑是种极大的折磨。 为了缓解折磨,雁荡君在制定计策之余,曾用过不同相貌去修行集市的私斗场寻找快感,本想找到一点满足,但那些斗场所谓的‘百战精英’,根本中看不中用,哪怕将境界压制到和打手相同的金丹,再用金丹的十分之一力量打出去,也能把那人打死。 在连续三日掀翻二十七座死斗场后,雁荡君便知道除了仙门中的天骄,其余的修行者根本不配于它对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它听到了李殒的故事,当下就知道,他与它是同类。 都信奉杀戮为主。 本想着找机会换个身份前去讨教,却没想到老天开眼,李殒离开剑气遗址后就直接来到北方,于是它便引导那两个魔修去妖兽群中盗宝,再将气息传到李殒身边,邀他入局。 一番设计,最终、心满意足。 李殒没吭声,实际上,没人知道他刚刚承受了多大压力。 他的厮杀手段称得上疯狂,可再怎么疯,还是有一股人性在里面,但对面是妖魔则一丝人性都不存在,攻击扑杀完全出于本能。 往往脑袋还没想好,身体就已经做出动作,甚至这一步动作还没结束,下一阶段的攻击又已经准备好。 真正的,野兽的本能。 再加上雁荡君比他高一个境界,对比起来,一个站在山上,一人站在山脚,山上的占据地利,可以将山下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便很难打。 内心中,李殒也觉得有一点愉悦的心情存在。 不管怎么说,和强大的敌人交战,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打得越久,越能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优点,改变自己不足,踏上新层次。 既然你疯狂,那我就比你更疯狂! 做下决定的刹那,少年黑发无风自动,肆意张扬,一种无形无质、又真实存在的癫狂杀意,从眼底倒映。 修成太上玄兵七杀道体后,李殒对杀意的掌控大大增强,打个比方,平常态是三,那一日由万民紫气感染入疯魔展现的杀力是十,现在主动引起杀意,便是六。 雁荡君静静看着李殒气息拔高,没有要出手阻拦的意思,它有自己的骄傲,觉得不管怎么打,自己都会是最后的胜者,再说了,对手越认真,越能感到痛快。 “来——”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剑锋泛起赤红雾霭,无数虚影自雾中分化,每道虚影都牵引着截然不同的剑意。 或如泰山压顶,或似弱水缠丝,更有两道剑影裹挟着森然冷冽直取双目——万相归一! 雁荡君暴退三步,脸上完美皮囊被剑气掀开半寸,露出底下蠕动的猩红肌理。 它不怒反笑,张口喷出一口烈火。那火却不是赤红,而是粘稠如墨的幽蓝烈焰,落地即化作鬼哭神嚎的滚滚妖气,攻向袭来的剑影。 做完这些,它将右手一抖,凝练气息,按在脸面被掀开在皮肤上,使得完好服帖后,才继续攻去。 这个动作,拖延了一点时间,本来算不上什么,但在激烈厮杀中,任何一点意外,都能被扩大成想象不到的战果。 整座地面摇动起来,比辉煌残阳还要浓烈的色彩铺开,所到之处,连空气都化成了细小剑芒,李殒长身而起,每一步脚印,都是一招已递出的剑招,等他穿过距离,来到雁荡君面前,一共走过七步—— 这七步脚印,化成七个相同人影,递出不同剑招! 太上玄兵七杀剑诀!九曜星辰剑诀…… 当七道剑招都凝聚之后,雁荡君的面孔上已经不见笑意,只剩下凝重感与对死亡的直觉! 是的,没错! 它感受到了死亡的来临,便知道自己接下来选择至关重要,有一步做错,自己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正当他想要动作的时候,却感觉身上如同压了万斤巨石,根本动弹不得。 一口刻满符文的小剑,正钉在它的影子上,便是——定影剑! 尽管只能困住一两个呼吸,但足够! 剑气大作! 复很快平息。 雁荡君低着头,看着刺进胸口的剑刃,剑身上流动的剑力正源源不断注入妖躯,心脏流出粘稠猩红血液,感受生机不断流逝,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抓住剑刃,声音低沉,“这一剑就很不错,但你犯了个错误,不是所有人被刺破了心脏都会死。” “还有,本君有点生气了!” 说完,身上气息沸腾起来,爆发气浪,逼出剑刃,同时将自己推出去百米。 并不是想遁逃,而是,它受够了在人的皮囊下,拘束又不自在的感觉,它要动真格的!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十九章 睚眦 属于人的皮囊层层开裂,寸寸剥落,在罡风中碎作齑粉。 干燥的、万年不曾落雨的荒原突然震颤起来,铅灰色浓云裹挟着游走的电弧层层堆叠。云缝中垂落的雨线泛着诡异青蓝,砸在黄土上腾起海腥味的烟汽,仿若撑天触地的妖柱。 漫天烟气中,有庞大身影显现。 它的身躯比人形暴涨近十倍有余,漆黑鳞甲覆盖的胸腔浮现龟甲状暗金纹路,随着呼吸明灭不定。 脊椎末端延伸出的尾骨布满倒钩,扫过处砂石尽数粉碎,折射出万千道血色光影。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 漆黑鬃毛自颈项蔓延至面颊,细鳞在雷光中泛着冷铁寒芒,形似龙头,却又有显着差别,像是两种生物融合诞生的后代。 李殒看着雁荡君,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豺身龙首,嗜血嗜杀,常常对人怒目而视……因为这些特点,也常常被刻在剑柄的吞口上,用于增强握剑之人自身的勇气。 “豺身龙首,衔剑镇煞。“李殒指节扣上剑镡,青锋颤出龙吟,“龙之二子,睚眦。“ 是睚眦的话,便都解释得通,难怪雁荡君会对李殒抱有极大兴趣。 睚眦被刻在剑柄处的原因,一是因为勇气,二,则是睚眦总在嘴中衔着一口宝剑。 它将自己视作剑客,并无时无刻都在追寻更好的宝剑供自己使用,当斩杀一名强大剑客,它嘴里的剑就会更换,之前的剑则会被它藏进肚子里蕴养。 相同,剑修对睚眦也抱有很大的兴趣,往往遇到就不会放过,不仅皮肉可以用来熬炼灵丹宝药,爪牙更是制作飞剑的极佳材料,若是存活时间久,境界高的老睚眦,杀了还会得到意外之喜——吞进肚子里的宝剑。 少则数柄,多则上百,穷苦剑修斩杀一只,直接再也不用为山门弟子的道路发愁。 因此睚眦一族被杀的越来越少,最后在大隋彻底找不到踪迹,唯有几支血脉在妖皇庇护下留存。 没想到居然能遇见一只睚眦,不得不感叹天意玄妙。 “能将本君逼得现出真身,你很不错。” 饱含水汽的空气在震动中传来话语,低沉、凝重,然李殒却在此时笑了,声音不算大,刚好能让雁荡君听到。 “这一切是你自找的,不是吗?” 李殒进秘境的初衷,就是为了斩魔,其余漠不关心,要是杀那怪鱼时雁荡君不出现,早就捡起冤魂汇聚而成的莲花种子离开秘境,去北方看海了。 偏生将他视作猎物,自找苦吃。 雁荡君沉默了一会儿,迈步走近,身上狰狞鳞甲在行走间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暴响,如同刀吼剑鸣。 千言万语,最后汇聚成一句话。 “来,战!” 说话间,一抹锋锐斩开空间,李殒侧身闪避,还是被斩下一角衣袖,抬眼去看,看到一柄青光缭绕的四尺长剑,散发凌然威慑。 这是……剑修的剑,本该握在某个剑客手中,现在却是浸满妖气。 李殒的瞳孔中涌出一抹情绪,最终转化成实质性的意。 丹田中,高悬在剑气漩涡之上的剑道金丹微微颤动,展现在外,即是——寒光乍现,夺命追魂! 李殒提剑纵行,身形犹如鬼魅,很快就到雁荡君身前,构筑成一张剑气大网,分别击向庞大身躯的各处要点。 喉咙、心脏、眼眶……迸射出大量血迹。 雁荡君嗔目发怒,愤而反抗,你有剑,当本君没有剑? 于是张嘴一喷,两口宝剑就从嘴里喷出来,在空中打了个卷,一左一右夹击而至,同时尾巴迸发妖火、散发出惊人的力量,迫使李殒不得不暂时退避。 “领死!” 而后,就看见雁荡君人立而起,两只爪子一左一右分别抓住展现巨型法相的两口宝剑,嘴里还叼着之前斩破空间的四尺长剑,携煞气横冲而至。 这是,剑煞? 不对,是而非是,没有剑修一往无情的锋锐感,相反则露出暴虐的妖气。 这是用妖气在模仿剑煞的运转方式。 近了,更近了,从那边扑过来到靠近,或许连半个呼吸都没到,眼前就已经出现分别闪烁青黄蓝三色的刃口! 轰然斩下! 李殒瞳孔微缩,身形不退反进,任凭妖煞斩在身上。 “呲~”黑烟缭绕,一直隐藏在身边的九曜星辰剑阵浮现,挡住攻击,爆发的冲击连带着李殒身体一起往前。 雁荡君仿佛预料到动作,在剑锋将要递进眼睛的时候,直接一扬脖子,露出喉咙口的坚固鳞片用来抵御。 然而,李殒的剑却是让它大感意外。 落空了? 剑锋并没有碰到身体,只是在心脏处的位置凭空虚斩,甚至没有展现出一点剑气,都是类似于日常练习那般很普通的一剑。 令雁荡君很不理解。 但很快,身体上的异变让他明悟到了那一剑的威力。 只见心脏处突然甲片碎裂,还未修复完的心脏直接爆开,二次受伤,彻底摧毁心脏,大量血液的流失让雁荡君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你那一剑分明没有落到实处!” 李殒从不会做无用功,刚才看似斩空,实则用的是杀劫剑,斩向雁荡君不做防护的未来。 尽管时间很短,两个呼吸内而已,却也足够满足给剑招增加变化,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敌人不遭受前全然无知,遭受后则要时刻戒备,往后出手会谨慎,会思考下一剑到底是虚还是实,不免畏缩。 畏缩则失胆,胆魄都无,何异于坟中枯骨! “不愧被称为剑仙种子,本来本君在想,你或许撑不了两个回合就会死去,但没想到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破本君的预料,逼到这个地步,真是不错。” 雁荡君心脏处的暗金纹路在此时熔化成岩浆状液体,流淌的金液裹住爆裂的心脏,在妖气催动下重新塑形。狰狞龙头高高扬起,瞳孔往下,俯视脚下的蝼蚁,有很多情绪,翻滚融合,最后凝练成一种——死寂。 “你的道路很不错,但在亘古之前,睚眦才是剑道至尊,令日本君便让你一观,另外一种剑道!” 话语未落,荒原响起亘古未闻的剑鸣。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章 睚眦的剑道 山崩地裂、穿云裂石的剑鸣刚生出,李殒下意识横刃格挡,抬手的瞬间,无法抵挡的巨力就撞了过来,直将他击出去数里米,摔在地上,扬起大量土灰。 “咳咳咳~~” 擦拭嘴角血液,抬眼看去,远处几乎成了剑的海洋。 云层下,上百口锋利长剑纵横飞舞,汇聚在睚眦身边,如同士兵供卫君王。 这不是到此为止。 每过去一秒,都会有不同的剑自睚眦嘴里吐出,加入到飞舞行列,到了后面,完全数不清有多少柄,只觉得一眼看过去,尽是刺眼的寒光。 李殒嗓音嘶哑,“不愧是睚眦。” 睚眦的肚子等同于铸剑炉,具有种种不可思议妙用,吞进凡俗铁剑,过个数载,就能养出宝剑。 许多铸剑炉的灵感因此而来,但那些不管炉子多大多高,少则十年,多则上百年才能烧出一两口,期间还要担心炸炉赔本,最长的一口仙剑烧了千年还没有开炉,从效率上来说,远远比不过睚眦。 真想……宰了它。 可此时,完全显露本相,用出本命神通的雁荡君实力已经暴增了数倍,几乎是阳神实力的顶点——,能够正面搏杀无量的顶级阳神! 利刃飞舞,嗡鸣,便在这种嗡鸣中,雁荡君走近身前,暗金色的眸子俯视李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能让本君全力以对,你值得自傲。” “接下来,希望你还有刚才的实力,让本君……彻底尽兴!” 言语中有大恐怖!却是那上千口剑一同鸣颤,挟雷带雨,纷纷杀至。 李殒手掌一翻,斩邪、吞光立刻飞出,加入九耀剑阵在身前构筑剑气屏障,艰难抵挡飞剑侵袭。 “不够!”雁荡君气势勃发,千口利剑展现法相,互相交织,最后熔炼成一口巨剑,轰然砸下! 这一瞬,仿若天都塌下来了! 三十六口星辰剑不堪重负,只抵挡了两个呼吸,就被轰击成碎片,九耀剑阵当即被破,只余斩邪带着吞光重新构筑两仪,争取到一点撤退时间。 “呜——” 天旦一剑,摧山破石! 无数土石随这一剑落下而飞溅,使得地面塌陷,开裂出数个空腔,空腔中远古神圣的躯体还未见到天光,又被下落的土石覆盖,等一切平息,方圆十里内,地面凭空矮下去百米,宛如断层。 雁荡君凭空而立,暗瞳扫视地面,半响,空中传荡讥讽的笑声,“希望你是活着藏起来,而非被本君砸成肉沫,混着泥土的肉,可不好吃。” “出来!” 无人应答,雁荡君再次宣泄怒火,巨大法剑压下,一寸寸的碾过泥土,然而,不管雁荡君如何寻找,天地间仿佛只就存在它一个了,根本找不到那渺小的蝼蚁。 它太骄傲了,只在意视线内,若是愿意从天上飞下,移去泥土,进入地下空间,便能看见在远离战场的地下,颤抖喘息的李殒。 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吞服丹药,汲取天梁星力治愈。 破烂的青衫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修复,结疤,待到疤痕脱落,已恢复的七七八八了。 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件新衣换上,免得陷入走光的窘境,做完后,不免为迫在眉睫的危机发愁。 雁荡君对于剑道的理解也就那样,却奈何自身境界高超,又吞了千剑,重重叠加,完全走的以势与力压人的路子。 管你什么手段,把剑术玩出花来了也没用,我只一招,直接就砸破你的术,截断你的法,让你无可奈何。 很难打。 李殒思考,若能在雁荡君攻击之前近身袭击,还是有机会取胜,就是对方经过两次打击后,警惕性已经提高,看似骄傲自大的松懈,实则在全神警备,毕竟是妖域封了号的天骄。 可以坏,可以自傲,可以目空一切,却绝对不会蠢。 蠢人无法在吃人的世界活下来。 这时,李殒感知到了什么,豁然转头,盯着不远处的空地,目光看去空无一人,可剑心却告知这里有一道目光正在投来。 “别躲了,出来。” 言语间,剑意蓄势待发。 “雁荡还在地面,你若动剑,不怕被他它知到?” 那片浓稠的黑暗中,展现一袭白衣,话语悠悠,宛如春日平和湖水,兴不起波澜。 李殒深吸一口气,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面前这个俊俏公子与雁荡君一样,看似是人,实则都是穿上人皮,伪装成人的妖魔。 “没想到你们这么看得起我,一只不够,还来两只。” 言语中有嘲讽意思,俊俏公子听了轻笑,“我见过不少剑修,大多言语粗鲁,举止无礼,一言不合便怒目发剑,砍颈搏命,浑然不顾自己是什么处境,你却是个异类。” “你很聪明,与聪明人谈话不用费心思说弯绕,这样,你我之间做个交易。” 听到这夸奖,李殒面无表情,“什么交易。” “将那十万冤魂凝聚而成的魔种予我,我可助你离开秘境,不会让雁荡发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行。” “为什么?” 俊俏公子摇了摇头,“以你的实力很难在活着的情况下打过雁荡,与我交易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无需担心我会用魔种做出恶事,我读过很多书,见过很多人世间的风景,与它们的理念并不符合,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更愿意将自己视同为人。” “可惜,上面下达的任务不能不完成,理念也不能违背,便只好取个折中办法,护你安全后,魔种会被送入幽都重新转世,所以你无需担心。” 妖域布局日久,引得落魂山魔修出动,想要的正是在众人都不察觉有妖域插手的情况下,杀尽进入秘境的众人,运用他们的元神、魂魄熔炼冤魂,最终唤醒地下神圣。 这种事情,向来只能做一次,毕竟死了那么多阳神修士,根本遮盖不住事情,唯有一次成功才算作完成任务。 而冤魂凝聚而成的魔种,便是唤醒地下神圣的重要物品。 一路走来,李殒从怪鱼嘴里听过不少关于地下神圣的事迹,知道这东西虽然冠名神圣,但却是实打实的妖魔,杀人屠城,炼制傀儡,站在人族的视角去看,每一桩都惨绝人寰,那傲视群雄的烛影军,难道是人族自甘情愿被熔炼成阴傀? 让一个对人族恶意满满的妖魔重新现世,绝不可能! 别说对面自称为人,就说你是货真价实的人,李殒亦不会因这一两句话就交出魔种。 谁都不可信,谁都有可能为利益生有异心,唯有自己可信。 李殒再次回答,“想要,便动手来抢。”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一章 殊死相搏 “我不会与你动手。” 俊俏公子微笑开口,对于言语的真假,能否可信,唯有天知道。 可它确实不想掺和进这个烂摊子,也知道眼前少年绝不简单,看似已经走头无路,可卦象却诉说另一个事实:李殒还有手段未出。 那是一缕模糊月光。 蕴藏着种种不祥,对之即死! 它很确定,月光一出来,绝对不会有人能够存活下去。 包括李殒。 这就很是难办,真要打,就要小心这个手段,不打又不能靠言语获得魔种。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可以选,因为按照说法,它拿到魔种是为了帮助冤魂重新转世,那谁拿不是一样,何必纠结于这一点? 可事情并不是想象的这么简单,人要转世,地下神圣也要唤醒,这才是两全其美的方法,魔种必须要在它手上,以它的方式使用! 李殒捕捉到这点别扭的情绪,沉默了一会儿,“不打就让开。” 俊俏公子迈步上前,询问李殒为什么不愿意,当得知是顾虑地下神圣脱困后杀人,果断给出承诺,“大可放心,它在短时间内不会拥有这样的力量。” “唤醒它有很多种方式,用怨气引动缓缓复苏是一种,吞吃全部灵魂又是另外一种,我选择的是前者。” “没有灵魂作补充,它便是空有外表而无力量,顶多发挥出无量到渡劫中间的战力,仙门、剑宗随意来尊渡劫就很轻易能赶走,造成不得隐患。” “那以后呢?”李殒说道,“它总会回归境界,你说你自认为人,可知道一尊对人抱有极大恶意的渡劫妖魔能造成多大灾害?” “大隋文成十二年,大妖入寇,吞噬边境六郡,死者数百万,更有上千万人口流离失所,所造成的余波祸害一省,久久不散。 还有文成二十七年,天命四十九年……每隔一段时间你们妖域就会派大妖渡海而击,吞食人畜,这种恶事你读的书里面就没提过?” 说到最后,李殒声音已近高昂,本该传到外面,俊俏公子却并不想让谈话被第三者知道,所以布下了障碍,正好阻挡在地下。 尖锐的事实,血淋淋的数字,俊俏公子何尝不知,当年它化身为人去求学时,每当谈论此事,那些儒生学子皆会义愤填膺,须发皆张、口吐喷沫,恨不得自身是大修行者,将妖域直接荡平。 它感同身受,但又不得不接受自己本来的身份。 妖,就是妖。 俊俏公子黯然一叹,“也罢,你既然执意如此,我也不多劝。” “劝”字未落,上面就传来一声轰然巨响,土石纷扬洒落,抬头看去,便可看见一只狰狞巨兽在阴雨下漠视,“原来你藏在这里,可让本君一顿好找。” 顿了顿,又发现站在不远处的俊俏公子,雁荡君冷声发问,“白岁,你想帮他?” 名叫白岁的俊俏公子却也没有说谎,“他不同意我的方法。” “哦?”雁荡君低低的笑了两声,“这么说本君还得庆幸?” “雁荡,我们自妖域奔赴而来,只为了唤醒先辈,达到此点便足够,不需再做不必要的杀戮,须知道,此世之天已于当时迥异,真引来仙门、剑宗联手绞杀,妖域不会冒大风险来救……” “闭嘴。”雁荡君俯视两人,“你们两个的话我都听了,说到底,你还是太过慈悲了,不过是豢养的畜牲罢了,死再多又如何,他们尚且都不在意!” “李殒,你告诉本君,就算没有妖域的存在,那些人就能被称之为人?就能活下去?” “就说仙门,自称为仙,可哪一件是称得上仙?以人炼丹,吃人修法,什么没做过?死在他们手中的人,可不比妖魔要来的少。” “弱肉强食,这是天道的规则,生来弱小,注定活不长命!” 白岁沉默不言,最终摇了摇头,两方都劝不了,最后的结果便可预料,于是它转身走入黑暗,打算在事后收拾残局。 雁荡君的话语让它脚步微停,“本君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不会再给第二次,白岁,仔细思量。” 白岁叹息,“我还是那句话。” 说完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人一妖,在天上地里对视。 泥土绽放轻响,随后,一道锋利的细线自地里斩出。 沿途砂石静止悬浮。 每粒尘埃都映照出李殒冷峻的侧脸,千万个镜像同时挥剑,汇聚成银河倾泻般的剑意洪流直扑妖魔。 快,再快! 所到之处,空气都被嚼碎、撕裂,剑啸不止,直到天地中只剩下这一道声音。 “同样的错误,你当本君会犯第二次?” 雁荡君声音带着戏谑,隐藏在身边的利刃浮现,以千剑斩身之姿态,直斩李殒。 要近身,就要做好被斩成碎块的准备,可若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下一次就更加没有可能。 你会怎么选? 雁荡君很期待,然而李殒却做出第三个选择。 在将要触及的空挡直接抽身离开,也没有用杀劫,只用斩邪不断挥出剑气,避开靠近过来的利刃。 放弃了? 太上元神斩仙秘剑! 金色剑光突然拔地而起,在虚幻元神驾驭下,避过重重阻碍,直冲要害! 入体,穿过! 竟是吞光! 雁荡君吃痛,欲要把剑拔出去,第三道攻击接却踵而至,剑丸同样在元神法的驾驭下化作金色流光,顺着吞光造成的伤口,在没有鳞甲包裹的体内肆意纵横。 瞬间造成大量杀伤,以至于都驾驭不住千剑,上面的妖气接连熄灭,最后叮叮当当的,落成一地。 “啊啊啊……死!” 极其痛苦的吼声瞬间爆发,雁荡君知道一时半会不能逼出剑丸,干脆遵循本能作出反应——庞大身躯直扑李殒,身上腾起熊熊妖火,焚烧一切! 而李殒能眼睁睁看着对面扑来,尽管极力要做反应,手上却是像灌了铅,根本恢复不了。 分出两道神魂同时驾驭两口剑,从来称不上轻易,甚至随时都有可能因为变故而元神崩解,可思来想去,唯有这个方法能殊死一搏。 只是没想到雁荡君肉体竟如此强横,浑身脏器,筋脉都被截断还能做出反扑,那便无可奈何。 身体如破麻布般倒飞,在失去意识的瞬间,他做出最后一个举动,将莲花魔种塞进存放老剑士的封印。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地下神圣现世! 第一百八十二章 那一片雾 天地间激荡起的尘烟已经散去,云收雨散,万籁俱静。 宽广洞穴内,白岁自黑暗中现身,看向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雁荡君。 衣袖挥动,一节青翠树枝浮现,散发莹莹绿光,照耀在雁荡君身上,顿时生出奇异。 流淌干涸的血液升华成灵气,顺伤口涌入雁荡君身体,修复伤势,最后一声咳嗽,雁荡君睁开眼睛,长长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总算做了一件对事。” 白岁说道,“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无法和老家伙们交差。” 巨大睚龇摇动身形,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尽管肌骨已经被修复好,浑身依然是无力,妖丹上更有一层绿光做封印,使得难以调动妖气,当下怒斥,“你这是做什么!” 白岁回答直接,“避免你生乱。” 它愿意救雁荡君,是站在同为妖族的份上,却不愿意雁荡君恢复全部战力,那样必会干扰它的计划,难以两全其美。 障碍已被扫除,不再需要莽夫冲杀,接下来的事,它处理即可。 无视雁荡君怒吼,白隋来到李殒面前,看着眼前血腥遍布的少年,轻轻摇头,“何必如此。” 站在原地想了片刻,伸手弯腰去拿魔种,然而不管怎么寻找,都发现不得魔种痕迹,令它甚是不解。 “藏起来了?” 袖中古书翻动,卦象显现,白岁依据指示寻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法器,里面东西不多,一件魔道石盘,一口贴着剑符的诡异长剑,与一粒沾在剑符上的漆黑莲子。 正是魔种。 然而想要将魔种拿出来时,刚触碰,探过去的神念便被剑符散发的无形剑气搅碎,甚至还顺着痕迹斩向白岁本体。 白岁脸色微变,身形暴退,袖中古书再次翻动,以损失三页为代价,终是消弭危机。 “剑仙?” 沉默良久,白岁凝重发问,可是没人能解答问题,唯有雁荡君在嘲笑。 “他是剑仙?哈哈哈哈,白岁,一具死人尸体你也怕?” 见雁荡君不信,白岁不做解释,将储物戒指拿过去,指着里面的剑符道,“你自己试。” 雁荡君照做,瞬间无形剑气现世,直接斩掉了他半边身体,仅有一丝皮肉还相连。 “如此恐怖,真是剑仙符印!” 二次接受青翠树枝治疗,雁荡君忍不住问,“有这么厉害的手段,他是怎么忍住不用?” 剑仙是常人根本不能够企及的顶点,杀力绝伦,就算留下剑符的本意是封印而非杀敌,完全激发剑符造成的杀伤力也足够斩杀无量,击伤渡劫。 是一等一的攻伐大宝,这样的好东西,就是要遇到生死危机时用,怎会哪怕死也不用? 令雁荡君很不解。 “因为这道剑符是封印。” “封印?” “嗯,封印了……月光。” 这时,白岁知道先前估算到的月光是什么了,没猜错的话,就是这柄不详之剑。 于是现在便有一个难题摆在面前,想要取得魔种,就必须要撕开剑符,而一旦撕开剑符,又会同步释放他们处理不了的恐怖存在。 简而言之,这是两难。 “先祖必须得到释放。”雁荡君盯着白岁,一字一句,“作为上古时代遗存下来的圣者,它很重要,你我都可以死在这里,妖域绝不能失去先祖,否则你我将会成为妖域罪人!” 言下之意,就是要取下剑符。 白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思考了很久,最后说不过执拗莽夫,点头道,“便依你所言。” 事情仓促决定,它还是做了不少准备,正好在李殒的储物戒指里发现不少战利品,可以用来做成封印阵法,增加胜算,于是直接布置将近四重阵法,根据测算,有很大几率平安落地。 便再次探出神念,去取剑符。 而两者都没注意到,躺在地上心脏跳动都停止了的李殒,突然有了轻微呼吸,很弱,却真实存在。 …… …… 雾气,到处都是雾气。 赤红、粘稠,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浸在血海里,不过随着呼吸次数增加,混沌神智逐渐清晰,令李殒开始思考。 他不是在与睚眦博命? 这是什么地方? 无人可解答。 他试着迈步往前走,不知行走了多远,或许一瞬,或是百年,停下时却并没感觉到环境变化,如同原地踏步,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动过。 想了想,他开始使用剑招,种种剑法只有其神而无其气,唯有慧剑在掌心凝聚。 银白,璀璨,出现的一瞬间,雾气鼓荡不止,在眼前汇聚出了一道人影。 浑身赤红,看不清面目,李殒却知道,这是他。 但他还是问了,“你是谁?” “我就是你。” 人影平静回复。 “这是什么地方?” “斜月三星,灵台方寸。” 李殒听完沉默半响,“我要怎么出去?” 人影摇头,“我也不知道,实际上,我了解的还没有你多。” 见李殒疑惑,人影解释道,“我是你的影子,因残阳照射而生,本该在诞生后继续刺杀你,可那时你却刚好用了杀意入魔,我便被锁进此处,也因此获得灵智。” 竟是这样!难怪在和睚眦的厮杀中,再也没有看到影子剑客现世,原来是被杀意锁住。 不过,李殒并不全信眼前人影的说法。 因残阳照射而生的影子,诞生初衷便是为击杀原主,这是天定规则,就算地下神圣也无法改变。 而且这影子之前不出来,非得凝聚慧剑才出来,更像是迫不得已,否则一直不会现身。 心思闪动间,李殒面上装作被说服,实则靠近人影,直接斩出慧剑,那知人影也凝聚了一口赤剑,同样的角度,同样时间,同时刺来。 李殒看他,这下倒能确定这真是他的影子。 人影面容狰狞,“我做了那么多年影子,一直被你踩在脚下,这种屈辱谁能知道?” “杀了你,我就能成为你!” “是吗?” 身边,话语传来,李殒松开手,看着被慧剑贯穿的人影,语气淡淡的,“你不如我,注定成不了我。” 人影瞬间破碎,又很快重新凝聚现身,“在这个空间,我是不死的!” 对于这个说法,李殒不置可否,斩杀人影后,他能感觉到雾气有一部分消散,也就是说人影的存在是依托雾气,二者相辅相成,击杀次数足够多,就能破掉这片红雾。 “来,让我一观,你有什么本事取代我!” 「本月会日更三章,多谢大家捧场」 第一百八十三章 衔火精兮照九阴! 第八百次挥剑,人影破碎,凝聚。 整个空间内的赤红雾气已经荡然无存,人影凝聚出来的身体不再是实体,而是淡到几乎不可见的虚影。 “不,我拥有你的全部技艺,你会的我都会,为什么我杀不了你!” 人影状若癫狂,这片空间它是主场,能够凭借红色雾气感知一切,在对战中叫做料敌于先机,可尽管拥有增益,仍然碰不到半边衣角,李殒斩它从来只是一剑,无法躲避的一剑。 李殒面无表情,“你太急,急躁会让手不稳,手不稳则握不好剑。” “你的状态,比单纯影子还不如。” 影子剑客没有灵智,不会被情绪干扰,攻杀完全依靠本能与技艺,每每一出手便是杀招,有些出招技法都已达到天人合一境界。 人影则越打神智越崩溃,击杀第十次的时候出招已完全没有章法,击杀第一百次,技艺低劣的李殒都看不下去。 “就因为这个?” “还不够?”李殒反问。 人影默然,最后摇头,“看在你有我本是一体的份上,想问什么便问吧。” 李殒问他,“影子做不到这点,你还有别的助力。” 人影点头,“是‘魔’让我杀你,作为报酬,他会代替你,而我将在事后拥有一个完整身体,彻底成人。” “‘魔’?” 想到脑海中那团魔念,心中的猜测圆满,那东西果然有自己的神智。 “可知道它因何而来,为什么偏要纠缠我?” 这个问题,随口一问,没想得到答案,人影却答了,“‘魔’和我说过,这具身体本该就是它的,你的诞生才是意外,换句话来说,他才是你,你才是‘魔’。” 话有点拗口,却不难理解意思,李殒眼睛微眯,复又睁开,嗤笑道,“这么低劣的谎言,你也信?” 不管‘魔’说的是真是假,都要将其当做谎言处理,李殒拥有自出世以来的所有记忆,记忆中的人和物,都是他亲身经历,每一件事都有自己的抉择……所有的抉择,他人记忆,共同构筑成了他,而不是脑海中连形体灵魂都没有‘外魔’。 我心坚定,万物不可摧! 抬手,斩杀人影,最后一点红色雾气散去,虚幻空间破除,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意识从混沌变得清醒,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阵法已布置完全,你我合力取符,不可生乱……” 这是白岁的声音。 “知道了,不过,能否稍微放开一点对我的限制,或者,让我吃了他补充精血。” 还有雁荡君不满的声音。 “不行,他是难得一见的英雄,在史书中,英雄可以死,绝不能在死后还遭受侮辱,我们与人族虽……” “哼,你越来越像人了,别忘了妖族的仇恨!” “这不是你我如今身份该讨论的事情,做好眼前事!” 话语渐渐落幕,李殒神志已清明,尽力压低呼吸,不让两只妖物感受到,同时在想他们思考的阵法是什么。 昏迷前,他将魔种放进封印虺月剑魔,也就是老剑士的符上,没有相应秘法绝难开启,当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你要取种唤醒神圣,可以,我打输了,虺月剑魔出世继续和你们打,除非一方死绝,否则绝不休战! 看来他们确实是朝着最坏的方向走了。 有心想阻止,可眼下浑身经脉尽断,几乎被睚眦全力一撞撞成肉泥,又不能被别人发现,只能靠天梁印缓缓修复,短时间内动不了手。 而那边,白岁忽然看了一眼李殒所在方向,目光有些情绪,最终还是没做什么。 “我取种,你维持阵法!” 雁荡君,“行。” 一本古书自袖中出现,亮起蒙蒙白光,映射出许多风景。 大雪飞扬,士子高歌: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秋日秋闱,穷书生面露愤慨:他日若随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初春冷雨,多年不中的老儒生独卧寒居:冻雨惊寒老病身,青衫误我五十春…… 还有许多的人,许多的故事,每一段都是一生的写照,最终归于寂静,留下凝聚成实质的白光,往剑符冲刷! 起! 这不是妖的意志,是万千儒生的意志,他们是人。 剑符凶厉,但对于人,却仍有着一分底线,于是白光化成一只带着儒袍青衫的手,按住剑符,掀开。 剑气大作。 古书迅速翻动,二十张书页焚烧成灰,无数儒生虚影前赴后继,终是抵御住反噬,将剑符取下,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封印阵法中。 再是那口失了剑符有些蠢蠢欲动的剑,取出来封印在另一个地方。 不是不想再次用剑符封印剑,而是他们能靠蛮力取下,怎么用就完全不知道,雁荡君本打算用睚眦神通强行使用剑符,可稍一触碰,在感受到必死的危机后,果断抛弃想法,分别封印。 拿起漆黑魔种,白岁深深吐出一口气,迈步向前,靠近眼前不可见全貌的神圣,内心激荡。 “血浸龙鳞刻岁痕,瞑目晦朔掌中分! 一叩大荒启龙瞑,再叩幽都闭天门! 衔火精兮照九阴!” 洞穴不可见的黑暗中升起燃烧的青铜日晷,火光里浮现竖瞳虚影,呼出的白雾冻结成冰晶,沙粒坠落声如猛火。 祂,正在苏醒。 “吞日月兮转乾坤——今以十万精魂为樯橹,万亿香火作锚链!” 莲花魔种化作十万黑丝,每一道黑丝都牵扯着一只冤魂,正不断嘶吼,扎入眼前庞大躯体。 宛如死去的尸体灌入血液,心脏跳动,无论天上地下,无论距离广阔,都能感知到这汹涌如浪潮的跳动! 霎时间,秘境中的所有山海遗种,变化在顷刻间产生,地上的白骨生出血肉,化成活物低吼,存活的遗种血肉飞逝,旋转成白骨倒地赴死,一瞬一变,倾刻间便沧海沧田。 生死流转不停,循环反复。 直到蓝色雾气笼盖住全部秘境,所有山海遗种都失去血肉变成白骨,变化才进入停滞。 黑丝逐渐变白,厚重的威压已逼近眼前,白岁知道怨念快被抽取干净,再不终止,那位就要吞噬生魂。 手捏印诀,举在头顶,舌灿莲花: “恭请三宸晦明轮转妖尊,降世!” 第一百八十四章 吞日月兮转乾坤 荒原寂静无声。 这里本是一片山坡,供养着数不清的山海异种,但现在、地脉发出轰雷般的爆鸣,开裂的山坡如巨兽翕张的鳞颚,显露出在泥石里游动的高耸身躯。 由南至北,不知其几百里也。 山河涌动,泥石簌簌剥落,暗红鳞甲上浮,便可见到一颗庞大且如同人一样的脸,正睁开眼睛。 瞬间,久久未落的残阳重新点燃,化作一轮骄日悬挂在空中,晒得大地片片扭曲。 待它闭眼,骄日落下,一轮圆月升起,晒干的大地在月光照耀下焕发生机,那些死去的白骨亦都重新复生,发出兴奋嘶吼。 白岁仰起头,看着眼前巨大身躯,喃喃道,“日安不到,烛龙何照?” 雁荡君则比它坦荡多了,躬身抱拳,“睚眦一脉雁荡,拜见晦明妖尊!” 白岁闻言回神,按规矩行礼,“白泽一脉白岁,拜见晦明妖尊!” “唔,睚眦、白泽,熟悉的名字。”烛龙俯下头颅,注视眼前两个跟蚂蚁没区别的后辈,“本尊沉睡了多少年岁?外界可还是妖族天下?” 雁荡君答复,“按照记载,尊上已有三万年未曾现世。” “三万年,倒也不算漫长。” 烛龙幽幽道。 “至于外界,自人族崛起后,天骄辈出,又有人间王朝举朝伐我圣族,屠杀子民,如今已经失去了东升洲,只有凌云洲尚存!” “我等奉陛下之命,唤醒尊上,正是为了复兴妖族,积蓄实力,以便重新打回东升洲!” 雁荡君说到此处,声音已近高昂,可见情绪波动。 它太知道烛龙对妖族的意义了! 这位妖族前辈,秉承天地意志而生,一出生就掌控光阴岁月之道,能让死者复生,生者转死,更有惊天动地之大神通,睁眼为昼、天下大明,闭眼为夜,万物灰暗…… 有了它,再加上近年来一直搜寻的大妖遗体,便能让大妖们重新复生,极大增强妖族战力! 更不用说秘境内存在的众多山海遗种! 虽遭受天地规则制衡,丧失了神志,但妖族自有方法提取血脉,创造出不受规则限制的血脉妖族。 每一桩每一件,都能让日博西山的妖族,重新焕发生机,而它雁荡君作为复兴妖族的谋划者,必然会获得巨大声望,甚至一跃而上超越那个家伙,成为妖族年轻一辈第一人! 未来问鼎妖皇之位,亦不是不可能! 看着雁荡君眸子中毫不掩饰的野心之火,烛龙暗道一声有趣,随即将目光投向白岁,准确来说,是白岁手里的魔种。 它希望这个后辈识趣,将魔种奉给它,白岁却是收起魔种与它对视,面色波澜不惊。 “献给本尊。”烛龙神威震天。 白岁摇头,“这些魂魄晚辈自有主张。” 闻言,烛龙没说什么,眼中光芒一转,原本被收进袖中的魔种竟凭空出现,白岁想争夺,但却发现身体不受控制,竟产生了衰老之变! 它是白泽,寿命以上万年计,如今出生还未千年,怎会出现衰老迹象? 这就是烛龙的神通,一眼过去,便能将人寿命空耗,任你绝代天骄,威盖当世,没了寿命还能算什么? 雁荡君在旁开口,替白岁求饶,“尊上,白岁一时间冲昏头脑,冒犯天威,请看在此次功劳的份上,饶它一命。” 烛龙不言,白岁身上衰老却是消退,重新回到青春年少。 之后,烛龙一口吞下魔种,感受力量源源不断地涌来,内心升起畅快,沉睡万年醒来,出去后当大杀四方,以万千血肉宣告它的到来。 而这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倒在地上已经毫无生气的李殒突然睁开眼,绽放一道金光。 太上元神斩仙秘剑! 元神驾驭飞剑,直斩雁荡君! 雁荡君急忙出手去拦,它却忘了自身妖气已被封印,动作跟不上飞剑,等反应过来,飞剑已经刺破阵法,带着封印在阵法中的那口剑,回到李殒手中。 “不好!” 白岁大惊,想要补救,终究是晚了一步。 于是,下一刻,暗沉沉的月芒充盈洞穴,荡出喧嚣血气! “杀杀杀——!” 虺月剑魔现世,还是那副老剑士打扮,头戴斗笠,却压不住眼中蓬勃爆发的杀意。 现世的第一瞬间,就盯上距离最近的李殒,或许是还有神智存在,想起一起经历的去宝华山问剑的过往,只叫人打飞出去,然后一转头,目光落向惊愕莫名的三妖。 眼睛一亮,怪叫提剑冲上去。 一记横斩,宽达数十米的半月剑罡展现,直将白岁、雁荡君逼得连连爆退。 这是,无量境的剑修?! 还是入了魔的! 眼见退无可退,烛龙用尾将它们护在身后,张嘴一吐,一阵喧嚣热风便扑面而来,热风所经过的地方,山石消融、扭曲—— 哪知剑罡只是一顿,便斩破热风,轰在烛龙鳞甲上,迸发丝丝血液。 对于身体长达百里的烛龙来说,这伤势微不足道,但对于老剑士,足够开怀大饮。 张嘴,吸气,带着滚滚热浪的血珠涌入喉咙,老剑士发出满足的叹息,原本就赤红的眼更加红,简直像要把血都滴出来! “哈哈哈哈,好个大畜生,正该用来祭剑!” 烛龙甩了甩尾,让身体从土里拔出来,尽管很难相信自己会受伤,但现在不是考虑这点的时候。 眼前的老剑士,让它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蓬头垢面,身穿麻衣,脚踩麻鞋,看着很不起眼的男人,唯一称得上亮眼的物件,就是男人腰间用稻草捆着的剑。 说实话,那口剑也就那样,材质低劣,用的是最下等青铜,表面布满杂质,怕是只有手艺最差的匠人在喝醉酒的情况下才能打出来。 然而,当那柄剑握在那个男人手中时,却绽放出令它打心眼里畏惧的锋芒。 虽然最终以时间之法咒杀了那个男人,获得胜利,可男人临终前一剑却始终烙印在身上,迫使身体时刻承受剑气挖心之痛,耗费本源压制也无济于事,最终因为伤势复发在一次厮杀中落败。 不得不分割土地陷入沉睡,以时光冲刷伤势。 没想到才苏醒,又遇到了持剑者,真是—— “找死!”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天上与天下 没等烛龙反击,老剑士率先掀起风暴,所过之处,地脉片片龟裂。 一股力量从他身上传递出来,那是绝对的凶,让烛龙感到隐隐心惊。 “四化杀人剑!” “唳!” 老剑士面露疯狂,驾驭剑光,自鳞甲穿过,直接砍碎一排龙鳞,剁下龙肉,用剑尖挑了,放在嘴里嚼的汁水横飞—— “哈哈哈,再来!” 烛龙吃痛,想要反击,但不管是吐出的火海,招来的冰雹,磨损时间的日月都通通对老剑士不起作用。 这就像是个软硬不吃的铁疙瘩,只有他打你,你打不了他! 老剑士以身铸剑,看似是个人,实际上就是一口生出灵智的人剑,铸剑途中本来就要经过水火熬炼,万般捶打,早已经习惯。 再说用日月磨损寿命,一个器物成精有什么寿命? 换用仙门说法,老剑士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神通术法都已经免疫,想杀他就只能用蛮力。 然而烛龙才刚醒过来,肚子里的魔种还没消化,一身实力早就比不上当年,硬要说也就只是无量巅峰战力,凭借肉体可以一碰渡劫,可遇上老剑士就不够看。 剑锋斩过,就是一条长达数里的口子。 老剑士吃肉喝血,以战养战,越打越疯,宛如一尊绝世凶魔。 烛龙知道不能再用真身,于是身体一抖,百里身躯急速缩小,化成一尊穿红袍,带骨冠的中年男人样貌,浮在天上,灿然若神人。 就是身上细密霍落的伤口影响了美感,手指抚着伤口一一修复,烛龙神色低沉, “来!” 天上,日月同时闪现,最终凝聚成一柄纠缠日月双纹的盘龙大枪。 枪锋一抖,漫天的光芒爆裂,自上而下向地面轰击而去! “好个恶畜生!该杀、该杀!“ 嘶吼声中剑光竟凝成实体,老剑士嚼着龙肉的腮帮猛然鼓起,整个人化作赤色流星贯空而上。 枪剑相撞的刹那,烛龙瞳孔收缩——本该被日月之力碾碎的剑客,正从爆裂光芒中探出半截染血身躯! 枪杆一抖,横拦剑锋,剑锋是拦住,还是有剑气突破大枪防御,无孔不入的刺向肉体。 龙鳞碎片还在空中折射血光,老剑士的剑锋已撕开烛龙胸腔,红袍骨冠的化身踉跄后退,指尖抚过胸前深可见骨的剑痕,“你真要与本尊不死不休?” 老剑士不管对面说什么,脑袋里就只有一个想法,砍了这畜生,吃了它! 扬头张嘴,一口积蓄日久剑煞喷出,劈头盖脸喷的烛龙血肉模糊。 “烛影何在!” 一声号令,天上地下浮现无数影傀,向老剑士冲杀而去,然还没碰到老剑士的边,就被一剑尽诛! 好在影傀死了可以复生重来,接连好几次扑杀,终是让老剑士遭受阻拦,给了烛龙消化魔种的时间。 烛龙眼底尽是阴影,只要半个时辰便能完全消化魔种,到那时,非得拆了这口剑人不可。 …… …… 天上的争斗影响了地面。 李殒捏死再次出现的影子,提剑转身,看向走近的白岁。 眼神冰冷。 白岁苦笑,“对不起。” 它没想到烛龙这般霸道,直接强夺魔种让计划落空。 鱼与熊掌,终是不能皆得。 李殒没吭声,目光却盯着白岁死穴,随时准备动剑。 尽管要面对两只妖,但李殒却不怕,刚才老剑士劈砍烛龙,两妖站在一起也承受了无妄之灾,现在个个重伤,实力不复以前。 杀之,不难。 白岁在此时却认真的道,“我在唤醒妖尊时留了暗术,引动暗术,可让妖尊重新陷入沉睡。” 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李殒挑了挑眉,默然片刻,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又要封印它,那你还唤醒做什么。” “唤醒妖尊是陛下的命令,我等作为臣子,焉有不从的道理。” 白岁苦涩回应,“你们人间王朝不也讲究君臣父子,君命下达,不从便是欺君,可让十万生魂彻底死去我也不甘心,便自认为布下两全其美,但……唉,终是实力不济,不能兼顾。” 白岁是个别扭的存在,一方面要接受自己是妖的事实,一方面又希望自己是人,能够替人着想。 “所以你想和我联手,让烛龙重新沉睡?” 李殒问他。 白岁点头,“我留下的暗术乃白泽秘传,一旦中术,身为妖族则必会遭受限制,妖尊实力虽远胜于我,却也不能避免。” “它至少会沉睡三个呼吸!” 不短了,真正的厮杀只在倾刻,三个呼吸,足以奠定胜局。 “不怕它死了?” “不会。” “烛龙秉承天意而生,万世唯一,永不会死去,你们所认为的死对它而言不过是一场幻梦。” 说到这里,白岁目光一暗,其实不止抱着这一个想法,还有别的更隐秘的、说出去就是神魂俱灭的想法。 不能说给李殒听,让对方知道决心即可。 “我不相信你。” 这句话的回答在意料之中,白岁点点头,“谨慎是应有之理。” 说完伸出手,将自己袖中的古书递给李殒,“每一名白泽,出生时皆会有灵气混合本命精气化作的白泽书或白泽图,对于白泽而言,便等同于妖丹性生命,若我言行不一心你大可以撕碎此书,坏我修行。” 关于白泽,李殒了解的不多,但确实在书上见关于白泽的描述,它们是妖族中异类,对人亲善,某位人皇还曾经在‘无意间’翻看过白泽书,从书上知晓妖族种种缺点,对人族崛起奠定基础,由此可见,倒是可以一信。 “怎么做?” “很简单,我用暗术,你元神出窍上天抢夺魔种。不用担心睚眦,它已被压制,不能对你动手。” “恐怕用不到我动手。”李殒反驳,老剑士斗法经验敏锐,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别说三个呼吸,一个呼吸都足够砍下龙头。 “你觉得他会放过魔种?” 光芒浮现,映出老剑士生食血肉的景象。 可以预见,哪怕烛龙死去,魔种也会被消化吸收,除非是从一个人手中落到另外一个人手中,从无例外。 那样,精气神都得到补益的老剑士必然会突破无量至渡劫,想要依靠剑符再次封印便机会渺茫。 没过多思考,李殒点头,“好。”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最后的搏命 “记住,你只有三息时间。” 白岁右手掐诀,遥指天际,如是道。 李殒捏着女子剑仙留下的剑符,深深吸下一口气,又吐出,循环几次,等内心彻底平静下来,就说,“来。” 白岁闻声而动,霎时间,天上正与老剑士缠斗的烛龙身体猛地一僵,意识顿陷黑暗,老剑士见状化成本体,焖头斩去。 从这头穿到后头,露出好大个血洞,再调转势头,一记横斩削去烛龙上半边脸,露出血淋淋的白骨来。 将脸皮、血肉鳞甲吸进嘴里,老剑士继续动剑,这时,地面忽有金光直穿天际,熟悉气息让他不由得顿了顿。 也正是这停顿的片刻,给了李殒机会,掠过旁边,直冲烛龙,在白泽给的指引中从烛龙被洞穿的肚腹里,拿到了一颗冰凉的实质魂体。 正是魔种! 得了手,不敢在天上再停留,李殒就打算御剑回去,哪知老剑士突然发作,提剑拦在面前。 “来、斗剑。” 看来还是有点神智存在,知道杀同道前会说斗剑,李殒没有拒绝,也不能拒绝。 “来!” 说完,凝聚剑罡直冲而去。 这一剑,李殒抱有必死的决心,打算找机会将魔种投下,然而等靠近老剑士却没有遭遇还击,眼前只有破碎虚影和熟悉话语。 “记住,离老子远点!” 元神落地,李殒睁开眼,便看见面露欣喜的白岁。 “总算功成,没有将事情闹得最坏。” 魔种重新到手,李殒没有要给出去的意思,白岁也没有继续讨要。 一人一妖互相对视,气氛就沉默下来。 然后,李殒起身,在泥土里翻找睚眦吐出来没有收回去的剑。 这是一笔很大财富,正好来构筑九耀剑阵的星辰剑尽毁,作为弥补,便用这些在睚眦肚中蕴养了许久的宝剑重新烙印。 一番挑挑拣拣,最终获得了将近八十口上好宝剑,两百柄略有灵意的普通铁剑,以及三柄品相不凡的灵剑。 拿起一柄挥动,李殒满意点头。 不错,筋骨平直,砍铁剁金不在话下,只比斩邪差一线。 搁在外面,足够卖上天价。 再看剑柄铭文。 “惊蛰、春分、白露……” “节气剑?” 不怪这么惊讶,节气剑来自一位剑仙的独有剑道,不同于用精铁木石为材,那位剑仙另辟蹊径,取天地间二十四节气为材,辅以日月精华,星光灵晶,最后铸成二十四口对应节气的剑。 平日装在剑匣中,遇敌时放出成形化节气剑阵,可跟随心意改变剑阵属相。 最巅峰时战绩,一人独战五位仙门渡劫大能,杀一个废两个逃遁,因姓江,自称为江廿肆。 可惜后来因伤陨落,二十四口节气剑亦不知所踪,引为剑宗憾事。 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看见节气剑。 可惜不成套,用不出节气剑,只能当做星辰剑的剑胚。 将剑器尽数收敛后,李殒忽然开口,“雁荡君在哪里。” “这些剑足够它偿还。”白岁认真道,“此事翻篇,如何?” 李殒皱起眉头,他不喜欢让敌人活下去,打蛇不死反受其殃,一个很浅显的道理。 雁荡君就是毒蛇,这次没弄死,下一次再来,便是新的危机。 将威胁扼杀于摇篮中,才是他的理念。 然而白岁早就预料到会有不平,事前将雁荡君以遮蔽天机之法藏在袖中,想要寻找只能杀它,但它是白泽,不想打一步便能遁出战场。 李殒猜到大概,皱了皱眉, 在白岁身上留下剑气标记后,没继续追根问底。 心里想:现在不是动手的好时机,等出去后再杀你。 于是两方各自占据一角,看着天上将要落幕的厮杀。 看着看着,白岁忽得眉头一皱,瞳孔微微收缩,皮囊乱动,差点都维持不住人的相貌。 这是对危机的感知已达最大。 “不好,妖尊要赢了。” 见李殒疑惑看来,白岁主动开口道,“我看见了秘境的死兆!” 李殒对于这些神神鬼鬼的话一向不太了解,秘境死兆? 难道说…… “就是你想的那般,妖尊要献祭秘境换取短暂巅峰!” “且不说妖尊事后怎么处置你我,单说秘境崩坏宛如灭世,要存活下去至少证得无量,无量之下,俱在灭世中化作飞灰!” 若真的是这样,倒也……无力反抗。 “你们来秘境,没有留下退路以备随时离开?” 白岁摇头,“规则不同,唯有原路返回一条路。” “这样啊。”李殒右手按在剑柄,没感觉到恐惧,只是道,“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 …… 天上,烛龙竖瞳紧盯着老剑士,在想,今天的日子应该不太吉利,刚醒来就遇到煞星。 现在,它的半边妖丹,正被老剑士拿在手里把玩,然后扔进嘴里,嚼豆子一样嚼的嘎吱响。 再加上失去了魔种,力量似无根之源,用一点就少一点,而老剑士却能以吃肉喝血来补充灵气,它越打越弱,老剑士相反越打越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便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 烛龙将身体挺直,握紧盘龙大枪,张嘴,吸气。 于是便可看见,大量的蓝色云雾从地面升腾而起,这是构筑秘境的基石,它多年以前存在的力量,今日尽数取回来。 秘境不要,也要弄死你这个老杂毛! 随着蓝雾涌入口鼻,身上伤势修复,体型迅速增大,就连体内被砍去的半颗妖丹,也逐渐圆融。 等到变化停止,便能看见一尊脚踩大地、头顶苍穹,喝气为雷,吐气为风的参天巨人,正俯视一切。 在目光中,一切都在崩塌,唯有它永恒不灭? 老剑士咧嘴,化成同等身高的巨剑,斩落! 交手激发出的余波席卷一切,制造出无数碎片。 这是秘境崩塌后的空间碎片,初始极大,但随着时间推移,余波不断冲击,碎片越来越小,最后成了纷纷扬扬的沙,仅有几片被李殒等人保护用以承载身体,不使自己被空间细沙涮落。 尽管如此,可供下脚的地方依然在不断消融,直至最后的地方化成了细沙,向着活物席卷而去。 剑气不能治,利刃不能挡,神通术法剧都化为泡影…… 也正是在这种危难局面,怀中剑符突然光芒大盛,自四面八方包裹住李殒,宛如一座小舟,使得他可以在细沙中安然存活。 同时,他看见了一团翠绿的光在不远处闪烁,绿光中白岁正手持古书,在一个虚影指引下往某个方向游动。 李殒见了心念微动,迈步跟上,不知走了多远,终是看到绿光在转角消失,便知道这是出口。 看了一眼天上还在厮杀的老剑士,没做留念,迈步走进出口。 瞬间,天旋地转!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三崖 寒风吹拂,细雪纷扬,落在枝头地面,很快结上一层薄冰。 借用本地人的说法,“十月细雪冻杀人,神仙来了也摇头。” 便是在这一片肃杀中,有道人影跌跌撞撞遁出虚空,落在结满冰层的林中,惊起栖枝寒鸟。 感受脚下坚硬冻土,耳边呼啸不停的寒风,李殒便知道,他已离开崩塌的秘境、回到现世。 总算没死在那鬼地方。 让他感到疑惑的是,这是何地? 通过上古大阵进入秘境的地方是一片雪原,方圆千里除了村落城镇外,尽是雪白的荒芜。 而这里明显是一片树林,抬头上望,还能看见树上未落尽的通红野果,分明和雪原是两个地方。 还有白岁,留在白岁身上的剑气烙印在感应中已在千里之外,并随时间推移越来越远,看来是不能第一时间宰了它。 还有老剑士与烛龙在秘境崩塌后落在何方…… 种种问题堆积在一起。 稍后,李殒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先离开这里找人问路。 于是驾驭剑光,在茂密林中穿行。 期间遇到几个不长眼的妖物都随手杀了,天生地养的灵果发现也揣进兜里,行过半日,终是离开密林,看到了人烟的痕迹。 那是一排排手握刀枪,身披战甲,浑身精气冲霄而起的兵卒,正在一位少年将军的带领下往密林行进,行走间队伍整齐如一,俨然是百战精兵。 李殒看见了他们,他们也发现李殒。 瞬间,刀枪闪烁灵光,精气升腾而起,化作一只猛虎,只待少年将军发令就冲杀而来。 李殒面无表情,心里估算时间。 两个呼吸。 这群士卒看起来威猛,每个人都有筑基期修为,结成阵势后散发的气息更是直逼金丹,但说到底还是血肉凡胎,都不用拔剑,一口剑气喷出就能尽数杀干净。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机,少年将军扬起手,制止了士卒行动,独自一人打马而出,双手抱拳道,“在下楚淮,见过道友。” 见人做足礼数,李殒也不是非要杀人,“我要过去,让路。” 楚淮点头,转身呵斥士卒,等精气狼烟消散,又道,“看道友出来的方向,方才也是在百兽寒林猎妖?” 百兽寒林? 这名字倒是应景。 李殒嗯了一声,他从里面出来大家都能看见,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承认就是。 “道友在林中可遇到那只阴神境的妖物,若是知道方位,还请卖予在下,必不会辜负道友好意。” 在“卖”字上,少年将军加重了读音,显然是想用利益来冲刷陌生人初见时的隔阂,这份灵巧,倒有些意思。 至于阴神妖物,李殒心念微动,一只巨大的妖物尸体便怦然落下,将坚硬冻土都砸出明显凹陷。 看着与图像上描述一般无二的妖物尸体,少年将军愣神许久,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白跑一趟。” “想要?卖给你了。” 妖物是随手在林中杀的,本不想收起,想着阴神妖物也是难得,拿出去能卖不少钱,勉强装在储物袋子里,既然少年将军专门为妖物来的,正好卖了腾空地方。 没想到少年将军却是拒绝,“这是道友的名誉,在下岂能横刀夺去。” 见李殒疑惑,少年将军主动解释,同时也让李殒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如果说昭雪郡是北方门户,截断南北,那么这里就是大隋的最北边——三崖郡。 三崖郡名为大隋朝廷治下,实则归属于门阀世家,大大小小共有十几座,其中最出名的分别是萧、成、宋,这三家自前朝以来就存在,历经千年而依旧兴盛,再加上相互之间通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便牢牢把持住了三崖郡的权柄。 好事者们就称之为三座压在头顶的大崖,只有他们是崖上人,剩下的穷苦百姓全是崖下游鱼,久而久之,人们就忘了原本的名字,以三崖来称呼此地。 而少年将军领兵进来猎妖,则是因为三家在几日前宣布的一场试炼。 试炼不分男女,只限岁数、修为,但凡在百岁以下以金丹实力而杀阴神者,由三家验证无误,就能获得种种丰厚的奖励。 男的可以娶三家庶女,女的可以嫁给三家男子,还有外客长老等等职位,简而言之,就是三家借用试炼招揽人才,维持自身鼎盛不息。 原来如此。 李殒点点头,按照他的理解,不就是门阀世家在招人当狗,除去名头上好听一点,实际没啥两样,不过对于小家小户、泥土中打转的散修,能算得上一个不错机会。 比如眼前的楚淮,出生的楚家本来是门阀,后来因为遭遇大变故,家中祖辈坐化,日子过得一年不如一年,现已沦为地主豪强之流。 当代家主不过是个老阳神,等死去就更加没人记得他们,就想趁机会猎杀妖物,获得进入三家的机会。 “三崖郡……倒也凑巧。” 离开昭雪郡的本意正要来最北方看海,既然已到三崖,不去看海岂不可惜。 便收起妖物,继续往前走。 只是还没走过几里路,耳边突然传来一道风声,侧身躲过,风声飞向地面,击出万丈烟尘。 循声看去,一个身穿锦绣做贵公子打扮的男子正骑在高头大马上笑盈盈看他,旁边还有一位瘦高个的中年修士,正拿住一面五色小旗,眼神冰冷。 “你这厮听清楚了,本公子不想多做杀孽,将那妖物尸体交出,再磕两个头,可饶你一命。” 听着这大言不惭的话,李殒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怎么老有这种不长眼的货色,仗着自己身份地位高,有几个臭钱,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这贵公子境界并不高,金丹罢了,从透露的气息来看还是个杂品金丹,就比正经虚丹强一线,所依仗的是身边的阴神境界的中年修士。 见李殒九九没答话,贵公子冷哼,“黄供奉,本公子不喜欢别人站得比我高,打掉他的双腿。” 然而话语说出后,黄供奉并没有回应,让贵公子很不解,便转头看去,见到惊恐一幕。 他赖以行凶作恶的护卫,只剩无头尸体矗立在原地。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八章 琢玉 “你想杀我?” 李殒提着死不瞑目的头颅走近,语气冰冷。 贵公子看着上一刻还在与自己谈论的头颅,又看了看眼前寒光熠熠的剑刃,咽下口水,身体从马上跌落摔在冰层,大喊道,“我没有想杀你,就是想找你买妖物尸体。” “我姐姐是萧家三公子的双修道侣,你若是杀我,萧家绝不会放过你的。” 李殒听完嗤笑,“萧家?” 就当贵公子以为李殒被萧家的名头震慑,暗暗缓了一口气时,下个瞬间就感觉到脖颈一痛,视线往上扬,最后定格在往外喷洒精血的无头尸体上。 你——你敢杀我? 这有什么不敢杀,他孤身一人来去如风,又有剑外化身覆盖面貌,杀个不受重视需要买尸体来获取名额的废物有什么负担。 正欲离开,某种忽而灵觉使他感觉到有点怪异。 太凑巧了,出来就遇到楚淮告知妖物尸体,然后遇见贵公子拦路,一切都像是被布置好,充斥人为痕迹。 眼中红光闪过,杀劫因果一览无余,很快在尸体消散的众多因果线中,发现熟悉的一条。 这是白岁的气息。 李殒微微蹙眉,很快又松开,挑动因果线,传来悠悠话语,“如何?” “你没离开。” “自然,魔种在你手中,不将它度化怎能甘愿离开,布下这场局只为告诉你,你的性子太果断了,将杀意收一收,对你我都好,不然我有千种方法让你陷入泥潭,纵然能挣脱,却也要一段时间。” 目光凝在剑上,确实,自从将《太上玄兵七杀剑诀》列为本经之后,他的杀意一直都在高涨,再加上脑海中的‘魔’……李殒沉默了一会儿,“你在哪里。” “北宁城,琢玉学堂。” “好,我去找你。” 剑光再起,期间掠过一座座居城,无视居城上闪烁的灵光、探来的神念,一个时辰后,看见了坐落在悬崖边的北宁城。 城北门便是绵绵不息的海浪,纵然还没看见海,亦能感觉到风中传来的咸湿气味。 城池分为内外两层,内层由城墙保护,是修士贵人们的世界,而外层则就是平民聚众而居的房屋和窝棚,密密麻麻的,在天上看下去犹如许多斑点。 至于居住在这里的百姓,没什么好说的,大隋皇朝治下的城池都一个样子,门阀做天、百姓做泥,不过相比于昭雪郡,这里因靠近海边可以捕食鱼虾,乞丐没有那么多。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尽管没有饱暖,作为人却是有着万般欲望,他们可以接受自己是卑贱到泥土里的贱民,却想着自己子女能够靠读书出人头地,哪怕考不上科举,会读书识字去做个账房文书也好过在海里土里刨食。 于是在这里,学堂、私塾格外多。 琢玉学堂夹杂在其中,很不起眼。 这是一间由三座茅草屋围成的学堂,一进入,就能听到朗朗读书声在回荡,声音清脆,充满了朝气。 一袭白衣的白岁正拿着书集在学堂中踱步,它念一句,学堂中坐着的孩童们便跟着读,期间如有调皮捣蛋的也不客气,拿起放在桌上的竹条便敲打手心,俨然一副古板夫子的做派。 李殒沉默注视,确认真假后站在门外没有打扰。 白岁看见他出现,稍稍点头,便继续带着孩童读书,直到将要学的篇章读完,又抽读两个孩子确认都记下后,才宣布散课。 “抱歉,学堂规矩森严,教书时谁也不能打扰,让你多等了一会儿。” 白岁走到李殒身边,语气轻松。 身上松松垮垮,毫无防备的样子,李殒很确定,只要一出手,就能割下它的头。 手在剑柄上按了按,又看向四周如小鹿般纯净而好奇的眼眸,终是没有拔出。 白岁见状撒然一笑,“来者便是客,喝杯茶如何?” 李殒,“好。” 两人就到了旁边那间草屋,推开门,里面意外的还有人,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夫子,正伏在案上批改作业,李殒看了几眼,上面只有两个圈,以及用红墨展满了的批语:下等。 老夫子见两人进来,抬起头,在李殒身上打量片刻,然后才对白岁道,“白山长,您何时回来的?” “才回来没多久。” 老夫子恍然,“难怪小兔崽子们方才读书这么规矩,老孟可管不住他们。” “孟先生有事要回家,我便替他上一堂课。” 没等继续说,老夫子已从书案上站起,捶了捶自己久坐老腰,打趣道,“这群小兔崽子没人管肯定又会作妖,老朽便去外面瞧瞧,免得生乱子。” “嗯,辛苦先生了,今月束倄加倍。” 等老夫子眉开眼笑的离开,白岁就从旁边的壁橱上拿出一包茶叶,放在铜壶里煮了,再将桌子清理干净,请李殒坐下。 李殒看着他,“你确实不像妖。” 妖物凶恶,这是天下人共识,自上古山海界还存在时,妖物便以捕杀人族为食,在它们眼里,人族生来弱小,是最好获得的口粮,很少有妖能够压制本性,选择和口粮做朋友。 到如今,哪怕人族以征伐天下确定地位,很多妖物仍然看不起人族,唯有自出生开始就在大隋成妖的才会勉强在修行者压力下将人视为同等。 白岁出身妖域,那是最凶蛮的地方,却能与人对等,简直是异类。 “夕年庄周梦蝶,看似两种实为一体,我便在想,为何人与妖一定要相对,都是天生地养由造化而出的灵物,本质上并无区别……” “因为妖吃人。” 淡泊话语打断它的诉说。 “吃人……” 人是天地灵物,在道经中更被称为天生近道,别的妖物要十年百年才能修行练气,而以人修道,天资高的几日便能练气,就算天资再差,磨个十年也就差不多能感悟到灵气。 譬如李殒,十七岁的年纪就已是金丹,放在妖物身上,恐是灵智都没有生出。 于是就有妖物尝试吃人,来篡夺道体,便发现效果异常显着,修行不再堵塞,而是一日千里,吃的越多境界便越高。 解决不了此事,人与妖永无和平相处!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十九章 那一只手 白岁提起沸腾的茶壶,不像门阀世家点茶抹茶的繁琐,拿下两个瓷杯,一人倒了一杯。 待吹去茶杯上浮的热气,轻呷了一口,才萧索道,“我焉能不知。” “不过,事在人为,终有一日我会看见这一天的到来。” 对此,李殒不做回复,真要说也只有痴心妄想四个字,不说别的,就他们剑修,跟妖物你杀我、我杀你,早结下多年仇恨,这番话传出去,仙门或许会考虑,剑宗第一时间不会答应。 人妖和好,那自大剑祖开始的累累血仇怎么算。 “不说这个。”白岁问李殒,“你准备如何度化魔种。” “召令幽都,役鬼神来取。” “不可。” “幽都的鬼神并非全都公正无私,它们也是人做的,是人就有私心,你看人间王朝科举,未考上前雄心壮志,考上之后呢,个个陷入蝇营狗苟,只顾着争权夺利去了。” “鬼神同样如是,他们有的是人间官吏,有的是各家修行门派老祖,互相勾结,早就视天人规矩为无物,更不用说魔种里有许多修行人魂魄,不管对于仙门还是鬼神,都是大补之物,换作是你遇见送上来的美餐会如何?” 白岁将茶一饮而尽,杯子摔在桌上,叮当作响,“昧下而已!” “唯有一个办法,打开幽都通道,直接送入轮回!” 听完,李殒真的有些佩服白岁,幽都与阳世看似一体两面,大修行者和王侯们可以随意召来鬼神,但那是身份地位使然。 双方对等交流。 而撕开幽都,就是不讲道理硬闯,将会遭受种种刑罚。 “你撕?” “我来撕。” 想了想,是个不错的办法。 拿出魔种。 上面怨气被烛龙吸取,只余剔透的魂体,放在手心如同璀璨宝石,可看见许多细小的脸在游走。 白岁将少了许多页数的古书摆在案上,伸手指去,再往上一划,即有幽冥气息从划开的空洞里传出。 “何人敢窥探幽都?” 一声大吼自空洞回荡,显现出一个身穿黑色官袍的道人,之所以说是道人,是因为他头上带了一个莲花道冠,金灿灿衬托不像是鬼神。 “李殒。” 白岁低吼。 李殒伸手并成剑指,点出,九幽玄煞寂墟剑气滚滚而出,直把半边头都探出来的鬼神骇得连连怪叫, “九幽玄煞?” “坏事了,坏事了,剑宗那老不死又打上门来了,快去禀报府君……” 最后一个字眼还没吐出,就像攥住脖子的鸡,玄煞剑气一冲顿时昏死过去。 这么好用? 李殒颇为意外,九幽玄煞寂墟剑录唯一一次对战是女魔修的血海屠神阵,当时也没觉得主攻魂魄有多厉害,毕竟天下术法万千,有的是手段护住魂魄原神。 没想到用来应对只剩下魂体的幽都鬼神这般好用。 在感知中,这名金冠鬼神修为至少是阴神,再加上身处幽都,有九幽规则加身,可比拟阳神,却被一缕剑气就直接镇压下去,连反抗都做不出来。 再联想鬼神昏厥前喊出的那句话,不难想到创出九幽玄煞的剑仙前辈,在幽都都做出什么样的丰功伟绩。 有了意外之喜接下来异常好办,幽都撕开的范围内,鬼神感应到后本该全来查看,此时却没有一个冒头,任凭白泽继续撕开空间,直到看见一弯深不见底的浅浅湖水。 “这便是转生湖,将魔种投进去。” 魔种投入湖水,泛起丝丝涟漪,在涟漪中,许多属于人的魂魄出现,先是迷茫,清醒过后向着身处阳世开口的两人行礼,之后沉入湖水消散不见。 “呼~” 合上缝隙,白岁将铜壶里的茶一饮而尽,喘息好久才拭去脸颊上的汗,“终是完成一个心愿,也算还去些许罪孽。” 之后看向未动一口茶水的李殒,笑了笑,“多谢。” “本分之类的事情,无需谢。” “你是你,我是我,不能混为一谈。作为报酬,我可告诉你老剑士落在何方。” 白岁如是道。 秘境崩塌,追上去,出来。一共两步,看似简单,实则极不容易。 巅峰时期的烛龙手握日月,司展光阴,它不想要你离开,你就是用尽千般方法都不能离开。 譬如白岁,刚在眼前消失下一瞬又出现在身后,如同从来没有离开过,之前做的努力全成了无用功。 如果这样也就罢了,体内消耗的灵气却不会随时间扭转返回,自身又浑然不知。 循环过几十次后,白岁终是在虚影指示下再次施术限制烛龙,老剑士便趁着机会用出舍身剑刺穿烛龙心脏,引爆上古时代那位剑士留下的剑伤,将烛龙打至垂死。 本该老剑士获得最后胜利,这时混乱空间里突然伸出一只手,很普通一只手,手掌一翻,就把老剑士打的魂体喷散,抓住烛龙消失不见。 事情发生在刹那,白岁也是离开秘境翻看古书,才追寻到蛛丝马迹,了解事情的原委。 “那只手我见过。” “两百年前三位妖王举兵反叛,声势浩大,几乎占据了妖域两成的土地,并以此为基础放言一举荡平天妖山,沿路的妖王纷纷漠视,便真让叛妖一路打到天妖山下,就在这时天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很寻常的手,跟你我的没有两样,而当这只手落下,所有嘈杂都不见了,唯有手印留存。” “此后,再无妖王敢反叛。” “那是、陛下的手。” 妖皇…… 一掌之威便镇压一切,作为修行界最顶峰的几个存在,妖皇拥有这种本事,理所当然。 在妖物眼里,妖皇威严不可冒犯,李殒却觉得若有朝一日效仿徐不归、女子剑仙、众多剑仙前辈御剑入妖域,斩妖王、杀妖尊,最后问剑妖皇大胜而归,那该是何等快意。 揉了揉额头,收回思绪,喝下桌前凉茶,继续问老剑士落在了何方。 白岁给出了一个回答,意外,又在理所当然之中。 “比北宁城更北的地方。” 北宁城已是大隋北方,比他更北的地方是哪里? 只有一个答案,万岛洲。 第一百九十章 少年的那片海 “万岛洲?” 李殒并不担心老剑士的情况。 以身铸剑修行艰难,一万个活一个,但想死亦是艰难。 本体死去有分剑,分剑死去,还有下一把分剑承载元神复苏,没人猜得准到底有多少。 无非从头再来。 “这般吗。”白岁敲了敲桌子,“倒是奇妙。” 话锋一转,“接下来你待如何。” 李殒回答,“看海。” “然后呢?” “找时机报仇。” 听到这个回答,白岁一愣,心想按你这种果断性格、动辄砍腹杀生,仇恨从不过夜,竟也有仇家活着。 想这里的时候,白岁下意识忽略睚眦,至于它,它觉得双方不是仇人。 李殒当然有仇人,而且不止一个,当年青萍山覆灭时所有来落井下石的人他都记得。 “你是说你想以一人之力,剑挑修行宗门?” 听到这里,白岁终是失声,它承认李殒很强,几乎是它所见过年轻一辈中位列前三的存在。 但在年轻一辈中再强,也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轻言灭宗。 须知道,那些宗派能在尔虞我诈的修行界存在,表面不显山不漏水,背后没人弄得清藏了多少闭关老怪。 有师门照应的修士尚且不敢,你孤身一人怎么敢的! 李殒看它,“不是现在。” 对于自身实力境界,李殒一直有着清晰感受,常常在做对比,达到什么样的境界才能够回转青萍山,找那些人讲道理。 阳神。 成了阳神剑修,便可逆伐无量,去灭门不会再有阻拦。 按照他的修行速度,那一日的到来不会很久。 白岁问道,“为何不找剑宗撑腰?” 问完,才发现自己失言。 一个很浅显的道理,分出去的地方和本来关系再怎么亲近,看是一体,实际已经是两家。 自己的仇自己报,若是请剑宗撑腰,便是在说自家已经支撑不下去,今日把山门献给剑宗任由处置。 无异于抛弃历代祖师披荆斩棘留下的招牌,无数前人共赴死难用鲜血铸就的名声。 剑,中平竖直,宛如挺直的脊梁。 剑修,与剑和真,同时拥有这份骄傲,无论成不成,至少要先尝试,就是尝试的勇气都没有,还练什么剑。 白岁看着面容坚毅、承受很多的少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出来,最终只是起身如朋友一般拍了拍肩膀。 李殒眉头微皱,右手按在剑柄上,终是没有拔出来。 “出去瞧瞧?孩子们都对你很好奇。” 一推门,果然看见十几双眼睛盯着草屋,准确而言,看的是李殒腰间的斩邪剑。 有个胆大的问道,“我能摸摸它吗?” 看着这期盼的目光,李殒摇头,“不行。” 他的剑上有剑气长存,自己使用无事,早已习惯,旁人去摸却会被自动反击,哪怕收敛起来,自带锋芒也足够要凡人性命。 “哦。” 这孩子便垂头丧气的走了。 不过,下一刻,孩童们又欢呼起来,却是李殒拾了一根木条,削成长剑模样送给了他们去把玩。 得到木剑的孩童便神气起来,学了样子同样插在腰间,在同伴簇拥下仰起脑袋,“我是天下第一!” “我也要当天下第一……” 这群人在争吵,打闹,个个都在过瘾,浑然不知道自己发现了多大的誓言。 白岁来到他面前,“如何。” “灵蕴充足,根骨上佳,都是不错的修行苗子。” “他们现在还小,等过个几年长大一些,我便打算将他们送进仙门修行求道。” 李殒看它,“也是为了人妖共存?” 白岁点头,“一人行路太孤独,周围是黑暗,前面看不见道路。无光的世界,总要有同伴喧嚣才能继续下去。” “当年孔圣游历天下创立儒学,道祖一朝悟道,开辟仙门,为什么他们能够天下闻名,正是因为有传人在发扬。 这样,哪怕我死去,他们之中亦会有人继承我的意愿,苦工就没算白费。” “为什么告诉我?” 李殒的声音,有些感慨。 穿着一袭白衣的白岁清了清嗓子,很认真的道,“我觉得你我能够成为朋友。” 一只妖,找一个专门杀妖的剑修做朋友,还说了自己对以往的谋划,这无异于找死。 李殒,“我朋友都死了。” 白岁沉默片刻,“你这人真是无趣。” “十七岁的年纪,放在大隋都没有及冠,本该载着风与月潇洒度日,何必这么沉闷……” 大隋习俗沿袭旧制,男子十八岁及冠,又称为加冠,举行此仪式后,便代表你彻底成人,不再被当做孩子看待。 李殒没有回应,转身离开琢玉学堂。 他要去完成永远停留在少年的同门愿望。 白岁摇了摇头,跟在后面一起离开。 “这地方我常来,知道有个地方能看到最壮美的海色。” 天色将将近黄昏。 残阳如熔化的赤金倾泻在海面,将波涛染成一色,浪峰似脱缰铁骑咆哮撞向嶙峋崖壁,置身当中,使人分不清天与海的界限。 “这就是海。”李殒看着海面,想起了很多过往,都说以后下山了要来看海,最终却只有他一人站在海边。 “喝点酒?” 白岁走到他旁边,手里提着一坛黄酒,上面盖了三个碗。 “这是城中老字号,北宁城刚建立时就开了,用的都是最当年的新粮,味道纯正,最适合佐以景色,缅怀故人。” 李殒听了,点点头。 他一向不喝酒,醉酒会让脑子变得混沌,会影响对局势判断,但现在他确实想喝一点酒。 酒液入碗,金黄,和落日一个颜色,举起酒碗,恍如举起眼前的天地山海。 一饮而尽,温顺口感涌入喉咙,不似寻常烈酒辛辣,两人对饮三碗,李殒拿起放在旁边的酒坛,倾倒,剩余的酒水尽数倒入海中。 波涛翻滚,仿佛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同门,他们架着剑光肆意打闹,穿行在一望无边的大海上,不时高歌几曲,随着落日扶摇直上,驶向远方。 夕阳落去,月上枝头。 李殒收回目光,毅然转身。 心结已解,该继续前行。 第一百九十一章 气运之说 在琢玉学堂住了一晚,第二日清晨在孩童朗朗书声中醒来。 刚推开门,白岁的身影就映入眼帘,他正坐在堂前椅子上吃早点,看见李殒出来,“一起吃点?” 李殒礼貌拒绝。 白岁也不再劝,把手里的包子塞完,喝了一口茶水顺下去,忽然道,“有人在找你。” 有人找我? 听到这里,李殒微微蹙眉,他认识的人不多,俱都分布在大隋各处,并且除了剑修还是剑修,难道说有剑修同道寻着甘愿过来? “那人你见过,楚家的独子,楚淮。” 是那个少年将军。 李殒,“又是你布的局?” 白岁露出无辜表情,“不是我,昨日布局是随机应变,那人拦路要劫你,也是你将妖物尸体拿出来后产生的应有变化。” “修行界不就这样,你争我抢,各凭本事夺机缘,一时起贪心,骤然生杀念,没人说得准,我能做的不过是稍加引导。” “对了,关于你杀的那个萧家人,我已将事情处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 不在这个事情上继续追究,李殒在想,为什么少年将军能找到他。 百兽寒林距离北宁城将近两千里,中间有无数山水阻拦,并且他驾驭的剑光速度极快,旁人很难感知到去何方向。 这样楚淮还能准确找到北宁城……要么天赋异禀,靠阴阳术数算出位置,要么就是在身上下了追踪术。 想到这里,内视自身,里里外外都检查遍,没有发现追踪术痕迹。 这便有些怪异。 白岁解惑道,“这并非追踪术法,也不靠阴阳推测,是楚家独子的独有运势。” “有人一出生便是与众不同的,譬如仙门里的那几个据说是天人转世的谪仙人,出生即金丹,不需修行,到了一定年纪就能突破阴阳,踏破无量,直入渡劫聚顶上三花、汇胸中五气,这便是独有的运。” “而楚淮,本来也该是一名谪仙人,可是不知怎么的,他的运数在出生那一刻突然消散无踪,似被人夺去,成了一个只是资质尚好的凡人。” “尽管如此,他是保留了些谪仙人该有的本质。” 白岁悠悠道,“虽达不到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境地,仍能心有所感,即是灵台所在。” “他想找你,随便往个方向,就能找到你。” 李殒挑了挑眉,如此霸道,难怪仙门常因为谪仙人拜入谁家而大打出手,这个运道,哪怕不修行,放在山门之中也是镇山之宝。 不过,运势被吞,沦为一介凡人,这话怎么听着耳熟? 是了,当时在清江拜门,来自紫霄仙宗的道士就和他说过气运,当时说的是顾清筱气运会被皇子夺取来延续寿命。 那么,这两者之间是否有着关联? 又是大隋皇室出的手? 李殒陷入沉思,白岁没打扰,如此片刻后,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楚淮的声音。 “难道感应错了?” 却是楚淮一直在琢玉草堂外打转,哪怕门扉近在眼前,亦看不见,走不进来。 白岁拿琢玉草堂来培养后继理想,自会布置保险,看似和别的院落一般外,实则里外都叠加着旁人难以看破的阵法,杀阵谜阵陷阵环环相扣,若不是白泽指引,李殒也找不到这个地方。 还真找来了,气运之学真是奇妙。 白岁抬眼,“他进不来。” “不想理会,可帮你去除。” 李殒,“不用。” “从后门出去,可在下个转角见他。” 推开后门,往前走过两步,身后的琢玉草堂便隐匿在环境,再往前走,就能看见换了一身常服的楚淮正在皱眉苦思。 “你在找我?” 突然出现的声音令楚淮猛得一惊,手下意识搭在腰间,那里有一口锋利小刀正在隐忍。 见到是李殒,楚淮这才松了一口气,拱手道,“今日又得遇道友,真是有缘。” 对于这句话,李殒不置可否,直截了当的道,“有事便说。” 见心思被拆穿,楚淮脸上有点尴尬,嗫嚅片刻,终于还是说了,“可否移步相谈。” “可以。” 两人便去了城中一个专供修行人的僻静酒居,楚淮明显是常来的客人,酒居里有些丰腴的老板娘看见他,打趣道,“今日是什么风把贵客给吹来了。” 楚淮笑着回敬几句,然后说,“来壶黄花饮,再炒几个小菜,我位置还在吧。” 老板娘翻了个白眼,“给你留那个位置老娘可亏大发了,客人来还得说有人预定。” “放心,短不了你的酒钱。” 楚淮引着李殒走上二楼,来到了一个装扮简朴、干净的包间。 “北宁城靠海吃海,很多菜肴就地取材,再加上这里老板之前是宫廷御厨,后来才来这里开店,两两结合,做出的菜肴既有凡俗烟火,又有修行灵气,滋味极佳,我自小便常来吃,道友等会不妨尝尝。” 听到宫廷御厨,李殒神色微动,宫廷这两字代表的很不一般,能给皇帝做饭,无一例外都是忠心耿耿的人,并且师徒相传,极少离开紫禁城。 就算离开,不去富庶地方给门阀贵族做门客,偏要来极北之地开间小店,不得不让人往更深处去想。 看着眼前还在滔滔不绝宣扬菜色的楚淮,李殒突然觉得对方很是可怜,天生的运被夺去,本该一帆风顺的人生换给他人,自己则要小心翼翼生存,希望靠妖兽尸体换取逆天改命的机会。 李殒想了想,直接开门见山,“你是想要那妖物尸体?” 楚淮默然,脑袋低下,双手紧握,似在挣扎,最终黯然一叹,点头之后又摇头。 “想请道友出手助我斩妖。” “道友猎杀妖物后没去换取奖赏,淮便知晓道友看不上三家,但是,淮只有这一次机会,绝不能失去,因此恳求道友割爱,不管提出什么条件,淮必尽全力满足。” “你父亲是阳神,杀阴神妖物应该很简单。” “父亲重伤未愈,以致寿命大限,不能轻易出手。” 眼前少年倔强,有自己的傲气,又不得不在事实的泥泞中低头。 李殒没答应请求。 楚淮神色一黯,但很快脸色竟是松快许多,既然刚才那番话对他承担很大。 这时,老板娘提着一壶酒扭着腰肢走上楼来,身后跟着一个胖乎乎的厨子,手里正用木盘托着一大盘菜。 菜齐了,老板娘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旁边打量李殒,“这位客人,看着些许面熟。” 第一百九十二章 夺回气运的方法 “我第一次来。” 老板娘听了点点头,目光带着疑惑,眼前人猛的一看确实图画描述的有点像,但仔细看又能感觉到眉眼之中存在差别,便知道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于是笑着回道,“多来几次不就是熟客,下次来给你打折。” 然后带着厨师扭着腰肢离开,下楼。 “这鱼是从海里捕捞上来的灵鱼,有滋阴补阳,增效固本之能。” 李殒没有动筷子,这是一贯谨慎,出门在外当小心以上,陌生人给予的食物东西不能轻易接受,何况那老板娘在眼里确实有蹊跷。 见李殒不吃,楚淮干脆自己一个人吃起来,没一会儿就把一桌菜都扫光,那壶酒也得喝的干净,然后在桌上放下百枚太平钱,起身, “告辞。” 还挺有傲气。 在楚淮身上放了剑气标记后,李殒也离开走入北宁城修行市集。 没走多久,身后忽然投来隐晦目光,转头看去,那目光又消失在人海。 如此几次,在一个不经意的转角,李殒逮住了跟踪的那人,赫然是在刚才店面里帮工的跑堂,见要跟踪的人出现在面前,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舔了舔嘴皮,强装镇定道,“好巧啊客人,又遇见了。” 李殒轻声,“是挺巧的。” 话语刚落,两个人的身影都消失不见,除去旁边店铺老板看了一眼外,没别人注意到。 一条久无人至的偏僻小巷,跑堂坐在地上用屁股不断往后爬,看着眼前愈来愈近的人影,神色惊慌,“你要做什么,我家掌柜可是金丹境大修士,得了道的老祖,你若对我不利,掌柜绝对不会放过你。” “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跑堂流泪,“我就是个跑堂的,什么都不知道。” “呵~” 一声轻喝,少年在黯淡的光芒中轻轻笑了,之后走到退无可退的跑堂面前,右手并成剑指,点出。 很寻常的一指,没有半点气机显露,然而跑堂却是不叫,不闹了,整个人坐在地上,仰起头,张开嘴,愣愣望着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却是如将要溺死在河里又被救上岸的人那样喘息了好久,浑身大汗淋漓,瘫软在地上,看李殒的眼神全是惊恐。 “我说,我都说……” 在跑堂的讲述中,一件横跨多年的布局,缓缓浮出水面。 当时皇子都已经降生,但气运不足,很难存活下去,而这时来自西方释教的法师给皇帝献上方法。 天生万物以养人,既然万物能养人,人同样也可以。 提议遍寻大隋天下,寻找气运不俗之人,夺其运,换来皇子们茁壮成长。 想法很好,落到实处才发现皇子们的气运就像沟壑,看着不深,一脚踩下去却深不见底,不管多少人气运填进去,始终都沉不住,今日补充,明日又漏了,全做无用功。 他们提出一个方法,找一个命格气运等同于皇子的人,用来缝补气运,给漏斗堵上缺口。 这样的人很难找,除了皇帝皇后,各地的亲王外,只能在修行人中找。 而拥有这种气运的修行人基本还未出生就能被仙门感应,早早的派渡劫大能前去接应,还要为此打上几架,哪能轻易弄到。 三番寻找无果后,西方释教打算人造谪仙,即用大量气运加上秘法人为封正,经历过许多失败后,终是在楚家功成。 作为代价,兴盛将近千年的楚家迅速衰落,本该属于楚家的谪仙,在还没出生时就被拿去做缝补。 一切做得悄无声息,至于代价,谁知道呢,兴许是一场饥荒饿死的千万人,也有可能是不知不觉覆灭的修行宗派。 皇子活下来就好,至于贱人草民,一年一茬的东西,死再多都不心疼。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弘农杨氏,向来如此。 听完,李殒又问老板娘来的目的。 跑堂答复,“为防止楚淮脱离掌控,取回气运,造成不可逆后果。” 气运还能取回?! 听到这里,李殒眉头一挑,嘴角勾起,看来这一趟不白来,悬在心头的事又能解决一桩。 “如何取回气运。” “不知道,小人就是个跑堂的,只知道个大概,真实情况他们哪里肯告诉。” “哦,果真?” 见手指又要点来,跑堂瞳孔增大,直接吓得昏厥过去,等被剧痛唤醒,连连喊道,“你要知道更多去找掌柜。” 见实在问不出,李殒也没再为难,为了不引起后面人注意,一拍斩邪,无形剑灵遁出笼罩,慧剑助力削去刚才记忆,留下恍惚的人跌跌撞撞走出小巷。 李殒跟在后面,思绪万千,意识到这件事触及到很多人避之不及的泥潭。 以千万人性命,修行门派覆灭,只为换取皇子生存,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彻头彻尾的昏君。 然而,当今大隋皇帝杨惊给予世人的印象是少年天子继位,英明果决,除奸臣、杀判党,几乎成圣明天子的代表。 朝堂诸公奏折表述中,这十几年简直是海清河晏,天下就没有生过乱,每个人都真心念诵圣天子的好。 如果这件事放出去,让更多人知道…… 别人不说,太平军绝对有理由再次掀起浪潮。 就是在这样的思绪中,李殒又遇见楚淮。 这位楚家独子,正被好几个门阀公子围绕打趣。 “听说昨日咱们的楚大将军带兵去的百兽寒林,还举行了出征仪式,怎光溜溜回来?” “哈哈哈哈——就没打几个兔子、野鸡回去煲汤?” “要我说啊,也别费这个劲,萧三公子慈悲发话,你愿意低头将三一寒鸦刃献出,可做主免去试炼直接收你做供奉,如何?” 楚淮昂着头,一字一句,“给我滚!” 当即有人笑了,“哼,说你一声大将军还当了真,楚家早就不是当年的世袭镇海军指挥使,你身上的云骑都尉算得了什么,也敢在我等面前拿大。” “闭嘴!” “就你也敢让我闭嘴,阿大阿二,给我们的楚大将军一点教训。” 跟在旁边的仆人闻言掀开黑布,打开笼子,放出两条金丹修为的人面犬。 看见人面犬的瞬间,楚淮浑身发抖,手腕青筋暴起,不敢相信眼前。 这两只人面犬他认得,是从小玩到大的散修好友,三月前离开后再也没通信,本以为有事拖累无暇回复。 没想到再见面,竟成了这样。 第一百九十三章 剑侠 “你们——该死!!” 楚淮右手迸发出炽热烈焰,带着他宛如流星直冲扬言放狗的那名门阀公子。 门阀公子见状冷笑,伸手打个响指,身后训犬人吹响口哨,‘阿大’、‘阿二’两只人面犬站立而起,一只横栏挡在门阀公子面前,一只显化法相扑向楚淮。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楚淮不忍心伤害多年好友,拳风将要抵达时终是收回。 人面犬遵从训犬人命令,直接张嘴撕咬,等咬住楚淮胳膊,两只爪子分别凝聚冰火符箓,轰在楚淮腰间,直将人击出十丈,砸在一个倒霉摊贩身上,扬起腾腾灰尘。 人群漠视,皆抱着看戏似的神色。 楚淮喘息好一会儿才撑着地面起身。 刚站起,耳边又传来两道风声,遭受重击,血液自嘴里吐出,飞溅,带着些许脏器,洒落斑斑点点。 “哎呀,咱们的楚大将军怎么连狗都打不过,真是……诸位可能为我解惑?” 有个看热闹的散修哄笑道,“和这两条狗是朋友呗,重情重义好少年,自然下不了手。” “原来如此,多谢先生解惑。”门阀公子露出煞有其事的表情,轻摇折扇,走到试图撑地面爬起来的楚淮面前,一脚踩下。 背部遭受重击,楚淮整个身体顿时趴在地上,一番挣扎,可再怎么用力都抵不过背上传来巨力,唯有脑袋扬起,目光盯着眼前人,目光如刀,带着倔强不息的愤怒。 “啧啧,没用的废物,有宝贝都不敢用,寒鸦刃跟在你手中无异明珠蒙尘,你识相点,真心交出这宝贝,之前承诺依旧有效。” 见还在挣扎,又道,“有些事情一开始结果便已注定,或早或晚罢了,今日不交,明日不交,挺直一副硬骨头。你的骨头能挺,你家里那快死的老爹怕是挺不住吧?” 说到最后,戏谑声音凝成一线,别人都听不见,唯有楚淮一字不差入耳。 “你敢?” “有何不敢?” “真正的修行比你见过要凶恶得多,这才哪到哪里,我们若是想,明日就能让你那废物老爹背着荆条登门请罪。” “是否觉得很愤怒,我们打你至重伤,你爹却要反向我等赔罪。收起性子,替楚家想一想,千年基业,真要在你手中败完?” 楚淮默然,头依旧扬起,嘴里嗫嚅许久,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起躺在丹室福地一步不能离开的父亲,想起祖堂的灵位,想起一代代镇海军指挥使驾驭长舟入海击浪的辉煌战绩,全都压在身上,使他久久不能喘息。 见楚淮动摇,那人又道,“这样,你若真心交出宝刃,我可做主将这两条人面犬送你,至于能否让他们恢复神智,便要看你个本事人。” “我……” 后面一个字未吐出,背上压力骤然松开,一声巨响,带着飞溅的血花,众人看向巨响传来的地方,满是不可置信。 哪位高人这般厉害,敢触三崖霉头! 不想活了? “你是何方修士,可有师承,三山滴血论字几辈?” 这时有人看向出现在屋脊上的背影,很快就猜到是此人出手,便厉声呵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呵问聚集,看向高处的俊俏少年,那一袭黑衫迎风鼓荡,发出猎猎声响,看身姿极不一般。 还有,挂在腰间的那一柄古朴长剑,多看上两眼便会觉得刺目非常,眼角不自觉流下眼泪。 “剑修!” 有人道! 众人惊愕,很快释然。 剑修又被称为剑侠,既然是侠,总该做出相符合的行当,路见不平即出手相助是再合理不过。 这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杀主,给个机会都敢剑劈皇帝,天下间就没有不敢做的事情。 区区门阀,不足惧。 “这位朋友,莫要管闲事!” “小心这把火点到自己,烧成什么样我们可不敢保证。” 李殒神情平静,“若我非要管。” “休怪我等不客气!” 这时,被击飞出去的人在同伴丹药救治下幽幽转醒,睁眼看见李殒就知道这是导致自己重伤的人,顾不上朋友的想法,怒喝,“给本公子咬死他!” 两条人面犬闻声而动,分左右直扑而来,而还未靠近,没见李殒动手,就在距离三丈时怦然倒地。 众人愕然,门阀子弟也回过神,想到眼前人不好招惹,便打算先退去,等人离开过几日再找机会教训便是。 然而,重伤的那人不肯放弃,“不过是个粗鄙武夫,也敢插手此事,制服两条狗算什么,兰供奉!吴将军!” 他的声音回荡,随声音回荡而起,两个高矮不一的身影在阴影处骤然显现,分别为一个身穿水袖宫装的娇俏女子,一位身披灵光大恺,背着大刀的十尺壮汉。 从身上透露气息来看,竟是两位阴神。 “咯咯咯,公子唤奴家来,可是又有奖赏?” 穿着宫装的兰供奉笑吟吟道,分明什么都没漏,行为举止亦是端庄,一举一动却散发浑然天成的魅意,且不分男女,除去几个道心坚定的,其他人都不自觉的将眼睛往这边移,恨不得凑上去。 好深厚的魅惑魔功,不知道是春水阁出身还是收编的魔修,不论何方,至少是门派中坚,一方长老的位置。 至于披着盔甲的壮汉,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毫不遮掩地展现气息,浑身血气从毛孔透出,奔腾,在阳光折射下凝聚成一条恶鲨,择人欲噬。 “杀还是废?”壮汉问道。 “杀了……不,废了他,将浑身经脉都打断为止!” “末将领命!” 壮汉狞笑走近,“主家有令,俺是奉命行事,得罪了!” 瞬间,壮汉拔出背后大刀,一身大吼,使得房屋摇曳,身后恶鲨凝成实质,附着在刀上,劈下去,隔着百丈都能感到那一股宏大力道。 旁人见了不由惊叹,不愧是阴神武夫,这样的怪力,一刀劈下去怕是成了血沫,可惜了,这般的年轻—— 铛! 大刀摔落在地,断成数截,敲在地面,镇在心头。 再去看黑衣少年,神情如万年寒冰亘古不化,唯有一只右手伸出攥住壮汉脖颈,“就这点本事?”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服 长街内外,黯然无声。 众人目光看向那道身影,神情有些复杂。 相比于壮汉扑过去时的骇人声势,李殒出手很寻常,就是将手探出去,轻握,作为阴神大能的壮汉就似个小鸡仔,全无反抗之力的被捏在手里,不管怎么挣扎都难以逃脱。 不,外表肯定是伪装! 嗡嗡的声音开始传荡,皆是不约而同拔高年龄,觉得眼前少年必是修行几百年的老怪,用的灵丹妙药返老还童。 门阀公子们神情终于凝重起来,就连在失去理智边缘的那人亦是这么觉得,想起同伴刚才说的息事宁人,正要这么做,却又觉得会侮辱身份,于是目光飘向兰供奉,眼珠转了转,示意她上去说合。 对于这位魔修供奉,他很是知道本领,不仅魅惑功法深厚,待人接物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以往不是没有棘手人物来找麻烦,每次兰供奉出现都能消弭危机,化干戈为玉帛。 这也是为何叫壮汉将军,叫她供奉的原因。 将军是个人穿上铠甲都能叫,躺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楚淮不也被叫做将军。 但供奉就是自己人的标识,规格高于护院门客之上,只在外姓长老之下。 看到主家吩咐,兰供奉莞尔一笑,扭动细如扶风的腰枝,春水般的眼眸看向李殒,其中蕴藏千般风情,“剑侠风骨高绝,真让妾身慕艾,不知可否让妾身知晓名姓。” 言语间,香风扑面而来,如兰似麝,纵使百炼钢也化成绕指柔。 李殒却是神情平静,手腕用力,顿时响彻颈骨断裂声。 手一扬,壮汉尸体丢出,砸在她面前。 少年无言,却又什么都说了。 你不配知道名字。 这人好大杀性!兰供奉看着脚下尸体,想起昨日还在缠绵,今日就变成这样,莫名一种奇异涌上心头。 要是能将眼前人化作入幕宾客,用来双修,岂不是能修为一日千里,纵然不在门阀,凭剑修杀力与赫赫威名,也没人敢再欺负她。 想的再远一点,要是趁机会洗白如众多魔门前辈改名换姓入仙门当长老那样,她或许能做个女剑修! 心念于此,便不犹豫地驱策魅惑魔功,顿时,身上流转起洁白圆润的玉色,凝脂般的肌肤上闪烁魅惑道韵,如同成了天地中心,看到的人都觉得这是仙女下凡,若是能一亲芳泽,怕是死也甘愿。 李殒不做声,在兰供奉疑惑眼神中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一字横斩。 细密凌厉的剑线划破空气,直斩落去。 兰供奉见了大骇,心想这是什么臭石头,老娘一身魔功饶是经年打坐练童子纯阳功的老修行都扛不住,你就算表面是少年,内里没有少年的热血冲动,可这么一朵娇花站在眼前推捧,就差对你予取予求,竟能下得了手? 既然如此,老娘也不是好惹…… 意识陷入昏暗,很快回归,她感觉视线骤然飞起,再次黑暗前,看到了一具熟悉的无头尸体——那具尸体好熟悉。 之后,元神还未遁出,无形剑灵就已经笼罩过去,将两具尸体的两个元神当做美餐。 嘭! 失去控制的尸体倒在地上,颈血飞扬而出,摊开大片,浓郁的血腥气味儿弥漫,围观的修行者互相对视几眼,知道要起大风浪了,很快选择离开。 不一会儿,散修裹上东西离开,摊贩关门闭店,余门阀子弟呆滞低头看着衣服下摆,上面还沾染留余香的血迹。 坏事,惹到硬茬子! “这位道友……这位前辈,晚辈不知楚淮是前辈故人,也无意冒犯前辈威严,晚辈金玉城金补,家祖金讳成宗,愿前辈看在家祖面上,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晚辈。往后前辈若去金玉城,金氏比扫榻相迎,以谢前辈恩典。” 一名穿铜钱纹大袖的男人拱手如是道,言辞恳切,腰杆弯起,毫无之前的傲气。 门阀世家,能屹立千年而不倒,自有家学传承。 知道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若是打得过对面不如自己,怎么欺辱都不会过,若是发现对面厉害,该低头时就低头,能屈能伸,方为持久之道。 至于以后要不要报复回来,回去告诉长辈即可,那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 “滚。” 只有一字,听在耳中不亚于金科玉律,金补又是道谢,抬步想离开,看见已经挣扎爬起来的楚淮,心念一动,抛过去一个锦囊,“里面是一点心意,权当赔罪,楚兄弟,冒犯了!” 做完这事,才带人离开。 然而,有一人不肯离开,是带狗而来受了重伤,号称得到萧家三公子指派的那人,用力甩开同伴的手,直言道,“我已传令回家,刚得到回信,家中长辈不时到来。” 金补摇头,以神念道,“何必,冤家易解不易结。别看是一人,这般大的杀力必然不是乡野剑修能养出来的,说不定背后还有门派……” “哼,连杀我两员大将,又当众辱我面子,我退了耶律家有何脸面在北境立足?” “你不用劝,规矩我知道,不会违背大宝诰。”这人眼神凶狠,“必让他明白,这个头不是这么好出的,耶律家很记仇!” “你,唉!好自为之吧。” 各自驾驭法光离开,留下一人傲立。 李殒挑了挑眉,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变化,看来门阀还是有点硬骨头,对于这个硬骨头,他没有直接杀了,问道,“想报复回来?” “自然,可敢应战!” 李殒,“来便是。” 之后也不管这人,迈步来到楚淮身前,看着遍体鳞伤的‘谪仙’,忽然想到到之前听过的一句话,“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楚淮打不过,就引来了他,是否就是这运道的体现? 想着这些事,楚淮在这时将身体挺直,对着他弯腰抱拳,“多谢前辈。” 眼眸中有复杂,想起来之前酒楼摔门而去很不妥,现在人家又肯冒风险来救,心中便有羞愧。 李殒轻声,“无须称呼前辈。” 思考片刻,想到此人事关气运布局,有皇室监视,自己暴露是迟早的事情,便没有告诉‘赵悬’假名,“李殒。”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三招 楚淮听了神色如常,显然不知道这里面的含义。 想了想也是,一剑朝天子不论怎么讲都是丑闻,皇帝百官必然是不肯往外宣扬,恨不得全都忘记这件事才好,至于仙门,也没有这个闲工夫去传扬剑宗的名字,便导致这个名字只在上层人物那里入了心,至于下层人物,知道的不多。 李殒不在意这个,伸手搭在楚淮肩上,探查伤势,发现五脏六腑竟是都快烂掉,还有冰火构筑成的寒冰真火在体内乱窜,让灵气不能吸收,不致命,但很痛。 大概,他每日承受的痛苦再减弱十倍,就是这个感觉。 拿出一颗治伤灵药让楚淮吞下,再将异种灵气去除,丹药很快发挥作用,五脏六腑修复,连带脸色红润起来,不复之前的苍白。 楚淮再谢,“多谢李道友,楚淮此生必不忘恩情。” “嗯。” 李殒没太注意楚淮说的话,目光上移,看向挂在天空的云彩,云彩上,站着一个仙风道骨、留有长须的中年人,看面相,和地上那人有点相似。 “是你伤了吾儿?” “是我。” “敢做敢认,好胆。” 中年人落在地上,看见那人胸口上的贯穿伤痕口吻阴沉,“我耶律家立足三崖,族规第一条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十倍百倍报之,纵然山河倒悬也不能改其志。” “念在你只伤吾儿,没下死手,若自废境界向吾儿低头认错,可逃得一命。” “仔细思量。” 李殒看他,好奇反问,“谁给你的勇气?” “你说什么?” 中年人皱眉,带着不解。 李殒继续道,“你不过区区阳神,未入无量,就敢说这种大话,不知道羞愧?” 区区阳神? “观你境界,也才金丹而已,少年外貌或许是少年得志,往后的路,岂是想得轻易?” 中年人气笑了,目光中带着傲然,“吾三岁练气,二十岁筑基,百岁入金丹,历千辛万苦、战无数强敌,才汇聚阴阳二气得道阳神,那一年,吾三百七十二岁,而坐观同辈,不是陨落,就是多年停滞在虚丹而无寸进,最终性命空耗死去,唯吾长存!” 这么算的话,中年人确实有傲视底气,算个天骄,但百岁才铸成金丹,这有什么值得骄傲? 见李殒仍轻视自己,中年人懒得再废话,既然讲道理不听,就让你知晓阳神的意志不可违背! 一道深青光芒生出,带着呼呼风声,动念天地摇动,北宁城为修行市集布置的防护阵法在承受外露气息时顷刻摇摇欲坠。 而作为直面深青光芒的人,李殒抬手挥剑,斩出无形剑气。 两者对撞,迸发道道波纹,掀起气浪,使得防护阵法彻底破碎,地面青砖飞溅,如同雨点噼里啪啦乱下。 见到随手攻击被破,中年人轻咦,“有点本事,难怪敢托大。” 手上一抖,拿出一枚古朴铜镜,传度灵气,往李殒身上照去。 感知到危险,李殒侧身躲避,在原地留下剑气虚影吸引注意,本体敛声屏气靠近中年人。 中年人本没注意到虚实转换,但在李殒要靠近三尺时,青铜镜忽然亮起微光,使中年人心生戒备,激活挂在腰间的珠子,在身前凝聚成屏障拦住攻势。 中年人挥袖扬出气息,将现出身形的李殒击退,看着那口闪烁寒光的剑,想到,剑修还是一如既往的麻烦。 幸好早有准备。 这面镜子名为映骨,是他当年离家求道,拜入师门后累积无数功劳换取来的,玄妙非常,不仅可作为阵盘核心,单独使用还能放射无色神光。 神光入体,就会在骨头上化成无数个钉子顺死穴钉入,轻则灵气迟缓,丹田受限,重则沦落废人,任他宰割。 这还只是其中一种妙用,更有预警、行法、呼风唤雨种种神通,乃是本命法器。 先前一直放在灵地蕴养,本没想拿来,看到传令上说此人是剑修时觉得稳妥为上,就取了出来。 果真应验。 “你就这点本事?” 听着中年人的嘲讽,李殒神色淡然,并没有中年人预想的惊慌失措、或是对实力差距的不安。 你要是仙门阳神,李殒会谨慎对待,门阀阳神? 浅水里能养出什么蛟龙? 唯有一句话:水浅王八多! 李殒眼睛微眯,左手拂过剑刃,带来冰凉触感,“三招。” “什么意思?” “三招之内,你败!” 言语掷地有声,杀气十足。 “笑话!” 中年人摇头,心想知道炼剑的人都疯,没想到疯成这样,杀个阴神就心生桀骜,须知道万劫阴灵难入圣,足够说明阴阳之别。 “来。” 李殒震动剑柄,气息冲霄,喧嚣剑气自体内滚滚而出,凝聚成暗红剑罡。 抬手,递出。 暗红剑罡掠过地面,掀起土灰,所过之处尽陷入一条长长沟壑。 大地起龙蛇,惶惶镇山海! 中年人瞳孔微缩,起伏的胸口彰显极不平静,抛开境界单论威力,此剑几乎和他不相上下,那滚滚席卷的杀意散在空中,如同血魂低语,在诉说着此剑的凶厉。 便知道,自己看走眼,这人有和他对视的资格。 资格只是资格,不入阳神,终为土灰! 东冥巽风,招来! 青铜古镜光芒大作,平地生风,青色的飓风滚滚而起,吹的周围百丈之内建筑尽破碎,风化,最后凝聚在风中,化成道道风刃。 如海上风暴,可摧山破城,使天地一片灰暗! “敕令,斩!” 风刃攒射,不断轰击。 每一道风刃落在剑罡上,都能带走一部分暗红,挥出的剑气有存量限制,而他,天地间只要地水火风还在稳固,那么狂风永不停息! 过后,剑罡消融,无数风刃又向李殒所在轰击,同时为了避免又是虚影,风刃遍布空间百丈,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 “三招太短,这样,吾再给你十招,若你能碰到吾一片衣角,便算作你赢,如何?” 风中,话语嚣张,然而久久没有得到李殒的回答,锋刃攒射也没有传来真实触感,让中年人顿时疑惑,不见人影,难道是跑了? 就在当今,他所不知道的脑后,一抹锋利斩破空间,迸发绚烂光彩。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两对父子 流光快如骤雷奔流,迅如长虹贯日,转瞬千丈,带起极致锋锐! 直到气息触及皮肤,感受点点刺痛,中年人才发现悄无声息突破护身屏障,抵在后颈的剑丸。 坐井观天,安识杀机横梁? 还不等中年人做反应,剑丸舒展形成的小剑,便突破灵气,刺穿皮肤,从中年人喉咙里贯了出去! 带起伤口处流出的汩汩飞血,喷洒一地,给遍地狂风带来一场人造的细雨。 中年人跌跌撞撞捂住喉咙,退去好几步,目光已不复轻视,充斥凝重与戒备。 通过这一剑,他知道若是再起轻视,自己必死。 于是召回风刃,将自己围住,又一次性激发好多种护体符箓,等觉得安全了,才放开满是淋漓血迹的手,拿出一张符箓贴在喉咙伤口,不让精血再流出。 到了他这种境界,身体的致命伤已经不算致命,就算刺破心脏,穿透脑袋,只要元神还在主持肉体,就能恢复如初。 如初? 怎么会! 符箓散发乳白气息,附着在喉咙上,鲜血是止住了,可喉咙上一指来宽的伤口却难以愈合。 尝试几次无果,也就放弃,中年人神魂震荡空气,用风声代替言语,“剑丸?” 他认得这东西,年轻时路遇不平,曾看到过一位剑修使过,一口剑丸混杂剑气喷出,速度快,角度诡异,又极锋利,往往能在人想不到的缝隙斩出。 这大片风刃是布置得密密麻麻,中间却仍留有空隙,正常人体型穿不过,飞剑也穿不过,但剑丸有运转如意的神通加持,可大可小,穿行风刃如无人之境。 中招,情有可原。 不过你这次机会没杀掉我,便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风伯何在,速来听令!】 一张深青色刻画巍峨身影的符纸燃烧,宏大气息现世,原本就猛烈的狂风更加狂暴。 能看见道道的青色气息构筑成尊极其威严的神圣,正在半空俯视而下,嗡然道,“唤本神何……” “事”字未吐出,风中神灵还未降临的意志便荡然无存,并非法不灵,非不受道祖符召,而是召它来的中年人,此时正瞪大着眼睛,低头,看向自己破成烂麻布到处都在流血的身体,感受生机不断流逝,肉体已经束缚不住元神,很是疑惑。 分明距离我有五十丈之远,自己身上更有种种护罩,莫说金丹,三位阳神全力围攻都能支撑一时片刻! “你是如何做到?” “因为你蠢。” “什么意思?”先秦听到这样的话,中年人会嘲讽,会愤怒,现在只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厮杀斗法的唯一结果,是杀了对面,其余都是表象,而你,觉得自己实力高,活了几百年眼见经验也高,又出身门阀,将不如你的人都视作玩物,全然没有只追求胜利的心态。” 若中年人关注得再细心一点,就会想,为什么分明剑丸可以穿透喉咙之后再穿脑袋,却抛下这些不做回转过去。 气势汹汹而至,绝不会怏怏而去。 答案只有一个。 “你就在那时将剑气混合杀意埋进吾的体内?” 中年人喃喃道。 是了,剑丸穿过后,他感受到体内杀意突然旺盛,当时却没想这么多,粗略看过觉得不碍事就放下,没想到最终杀招竟是这个。 “输的不怨,不怨。”中年人无力再反抗,盯着儿子看了一会儿,再对李殒说话时语气已带哀求,“吾儿懵懂无理,性格怪略,然未经多少世事,终是罪不至死,你取吾性命吾无怨无悔,唯愿能得饶吾儿一命。” “爹!” 远离战场的门阀公子听到这话,眼眶通红,也顾不得在雪阳下闪烁明晃晃寒光的剑刃,快步奔到中年人面前,双手展开拦住李殒,“一人做事一人当,错都是我犯的,你要杀就杀我,别动我爹!” “吾儿,有你这句话爹足以欣慰,去了幽都也有面目可见你娘。” 这番父子深情倒显得李殒是罪魁祸首,活生生来拆散别家父子,传出去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呢。 有点怪异。 而后,李殒看向护着两只人面犬也远离战场的楚淮,招了招手。 楚淮过来,看到这样一幕,一时间五味杂陈。 李殒指着两人,“此事源头因你而起,也该因你而终,这俩人是死是活由你做主。” “我做主?” 见李殒点头,楚淮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抛弃恩怨不谈,开口吐出“杀”,北宁城将会有一尊阳神修士坐化,这种一言而定他人生死的快意,是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天人交战,脑海一片混沌。 见楚淮纠结,门阀公子直接跪在面前,磕头,直到流出血迹才停下,“楚兄,之前是愚弟猪油蒙心才作此恶事,现已悔过,还望楚兄开恩,只杀愚弟一人,饶过我父,吾弟敢保证耶律家绝不会以此为由头寻仇,求你了!” 说话间,又是磕头,看得中年人心疼不止,“要杀就杀吾,别杀吾儿!” 楚淮听着这些话,面目纠结,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不能杀。 耶律家在门阀世家中虽排不上号,过往还不如楚家,可今时不同往日,楚家早就衰弱,而耶律家却和三家有细密牵扯,今日发生的这场侮辱就有多次提到了萧家三公子,杀人解恨容易,一句话的事。 耶律家和萧家的愤怒却是承受不住,楚淮没忘记今日来的本意是为了猎杀妖物获得三家帮扶,惹怒萧家,便是将自己逼入绝境。 目光看向李殒,楚淮觉得自惭形秽,以及深深羡慕。 若是自己也无牵无挂,不用承担复兴家门的责任,似风一样,想去哪就去哪,一辈子快意恩仇,那该多好。 “饶过他们吧。” 楚淮低下头,放下梦想,准备接受现实。 “淮儿,为父和你说过,三军不可夺其帅,匹夫不可夺其志!做人,做事,要遵从内心!” 远处传来的熟悉声音让楚淮身体一滞。 闻声看去,可见到一名身穿铠甲、外带罩衣的老将军迈步走来,行走间龙行虎步,面容威严,依稀可见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浩然雄姿。 “父亲,您怎么来了!” 楚老将军喝气如雷,“我儿有难,怎可不来相救!” “他耶律老贼救得,楚家亦是救得!” 第一百九十七章 寒鸦浴火 楚淮泪流不止,楚老将军身体情况做儿子的怎能不知道,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在福地不动还有几十年活头,一动,便是如风里灯、浪中船,朝夕可灭! “为将者,当有吞吐天地之大志,岂能做小女儿姿态,祖训都忘了?” 楚老将军面容威严,双目如虎,便在这样的目光中,楚淮哭了一阵,随后擦拭眼泪,将背脊挺直,“儿不敢忘!” 楚老将军这才满意,之后目光看向李殒,言道,“多谢小友为淮儿解围,老夫无以为报……” 说着,竟是往下弯腰要拜,李殒上前几步,托住楚老将军拜下去的身体,将其扶起来,认真道,“老将军不必如此,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是应有之理!” 剑修嘛,除去杀意入脑成了剑魔的,大都这个性格,吃软不吃硬。 你和声和气说话,那我也对你和气,要是上来就喊打喊杀,老子一剑就剁你狗头,还不解气,就冲上去斩你全家。 对比于眼高于顶的耶律,楚家父子显然教养更胜一筹。 “小友之前说将他们生死交由淮儿处理,可还作数?” 楚老将军指着脸色微变的中年人问道。 李殒点头,“不变。” “好。”楚老将军也点头,对眼眶通红的楚淮喝斥。 “委曲求全换来的不会是赞扬,是蔑视,真正的尊严从来不是与人和善,别人打了你的脸,非但不还击还让别人有打第二次的机会?这是懦夫!” “父亲…” “闭嘴!” 楚淮不说话了。 “老夫还没死,家业轮不到你来扛,这般瞻前顾后的,传出去都丢脸。” 说到这里,语气又缓和了。 “老夫懂你的心思,知道你是不想招惹麻烦,但我们已是如小儿在闹市持金,劫难一次接一次,除非那块金被夺去,不然永不停息,唯有以强硬到底,方能震慑宵小!” “儿明白了。” “如此就好。” 楚淮终是说出了杀字。 李殒正要动手,楚老将军抬手拦住,“能否让淮儿亲自动手?” 这话很不一般,李殒来杀,可对外说成有剑侠路见不平非要杀人,大义上挑不出楚淮的错,毕竟人是李殒杀的,你要报仇那就去找杀人者,欺负弱者算什么事。 再出点血,让出利益,事情就能了结,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起波澜。 楚淮动手就是结死仇,不是利益可以解开,非得一方彻底低头不可! 门阀中有不成文的规矩,你杀我阳神,那么作为回应,我也杀你一个阳神,如此就算对等。 楚家的阳神,唯有楚老将军一个。 这是用自己的命,给楚淮把弯了的脊梁重新挺直! 李殒感叹不已,点头,“可。” 楚淮深吸一口气,取下腰间的三一寒鸦刃,放在手里抖了抖,迎风便涨,成了一柄形制古朴,带有飞鸟浴火纹的横刀,随着少年脚步走近,飞鸟纹逐渐燃烧火焰,等停下,双手握住刀柄抬起,那火焰已将空气都烧得扭曲,散发惊人热量。 三一为朝阳正午落日合三为一,寒鸦则代指火鸦金乌,此刀落下,当如金乌浴火——重生!! 刀刃在空中划过弧度,带起火光,火光中有神鸟嘶啼,摄人心魄。 手起刀落,神鸟破出,眼前两人俱在刀下断首,燃烧,最后灭成一地灰烬。 握着刀愣神许久,楚淮把原先吸入胸中的气吐出来,顿时感觉天地都不一样,宛如昨日种种旧枷锁一朝而去,再也没有挥散不去的憋屈感。 余烬处,中年人元神遁出,不敢在此停留,匆匆的架云走了,只留下话语在支撑着脸面,“等着,不报此仇,吾誓不转世!” “不斩草除根?” 楚老将军默然,大家都是一个圈子,论生死也有底线,至少让人有转世重生的机会,这般别人杀你也能给你这个机会。 都是看破不说破,眼前这年轻剑修到好大的杀心,一条活路都不给。 “先回家,淮儿,为父有事与你讲。” 之后再看李殒,“小友可否赏脸一会?” 李殒痛快答应。 三人两犬便驾光离开,去到距离北宁城相隔两百里,独属于楚家的城池——宁边城。 回到楚家,刚刚落地,楚老将军中气十足的脸色瞬间苍白,甚至要依靠楚淮搀扶才能战立,直到仆人端上一壶丹药,将这些丹药嚼豆子似的全吃了,才回复点点血色。 “补魂玄灵丸,你这伤损在元神?” “当年遇到大敌,一番苦战将其斩杀,却遭遇临死反扑一击落在元神,多方修补无好,终是落下这个病根。” “不过无妨,试问天下可有永生不灭者?到头来终是一捧黄土,下次转世重新来过便是。” 之后脸色一正,对楚淮道,“三一寒鸦刃乃高祖在洞天中所得,具有无上威能,高祖凭此刃横行海疆,斩落无数妖兽,最终换得指挥使世袭,只可惜我等后辈在高祖离世后就难以驱使寒鸦刃,今能在你手上见到绽放光华,足以慰藉。” “祖训有云,持寒鸦刃者即为楚家之主,今日老夫便将家主传给你,记住,离开后须隐姓埋名,若非要拜师,也要拜名师大派!” 对于家业的突然衰落,作为家族气运掌管者,楚老将军敏锐察觉到不对,暗中好几次探查都是无果,还将自己弄得一身是伤,便知道肯定有人在处心积虑谋划。 按照门阀的性格,扩张永无止境,你衰弱了,就不要怪我们分食你的血肉。 偏偏他们打击了,又不致命,就像是有规则在约束。 譬如今日纠纷,在以往发生过很多次,最终都是以楚家出血,不了了之。 楚淮知道轻重,没拒绝,果断应下承诺,成了末代家族,并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复兴家业。 楚老将军松了一口气,目光投向另一人,“小友大恩当谢,有看上的尽可以取走,权当一番心意。” 李殒没接话,而是说出另外从跑堂嘴里得知,关于‘谪仙人’的故事。 很快,堂中气氛沉闷,再是怒火,最终传出苍凉一笑,“都说天家无人情,杨惊……何至于此啊!”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九十八章 村雨先生 最是无情帝王家。 这句残词来源已不可考,然脍炙人口,精准讲述了历任皇帝的共同点,不管当上皇帝之前有多么慈善爱民,是怎样的圣贤君子,只要坐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过往的一切全是屁话。 不管你是卑贱到泥土里的草民,有名有姓的百姓,还是王侯、仙门……此类种种,在天子眼中都是器物。 要用你时,对你极尽恩荣。 不用你时,顷刻翻脸诛灭九族也是理所应当。 楚家一代代镇守海疆,抵御妖兽,维护航路,功劳不可谓不大,然说要用你血祭就血祭,就算知道又怎么样,在他们眼中只有姓杨的才是人,其他人不过是养的狗,随时都可以打杀吃肉。 敢翻脸不成? 在说过那句话后,楚老将军的脸上满是憔悴,以及不可置信,从情感上来说希望这是假的,可话语一说出来,加上近年来的事实,就知道这是无可辩驳的真实。 楚淮少年心气,还没有将那见过的皇帝当做主子,直接喝骂, “狗皇帝,迟早有一天我要杀进紫禁城,砍了你的狗头!” 这大逆不道的话将楚老将军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抬手要打,举了举,最终无力放下。 楚家九代忠臣,到他为止吧,后面的事情不想管,也管不了。 不过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欣慰浮现,胆气没失掉就好,人不算白杀。 “父亲,我要取回气运!” 楚淮眼中有两团火,‘谪仙’之资,每一个都是仙门打破脑浆而不可得的真正天才,不管是被造出来的还是天生,取回这份资本,仙门完全可以无视皇帝脸色收自己入门,有仙人功法加持,有无尽资源供以修行,百年渡劫不再是虚言,那时,就算狗皇帝死去,也要开棺鞭尸! “你是家主,做出决定不后悔就是。” 楚老将军端坐在椅子上,面容坚毅,“带上钱财,速去。” 在感知中,城外有几道人影呼啸而至,显然是来兴师问罪,他要留在这里做最后了断。 楚淮带着积蓄拜别,毅然转身离开。 李殒突然道,“晚了。” 之后在楚家父子疑惑的眼神里看向左侧空无一人的椅子,“出来。” 啪啪啪! 掌声传出,一名铁冠儒生突兀浮现,轻声笑道,“感知敏锐,难怪你能击败耶律齐。” “村雨先生?您怎么来了!” 这话是楚老将军说的,显然知道对方的身份。 “为消解灾祸而来,也是不得不来。” 这话里的含义很多,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精,不用细说便知道要表达的意思,楚老将军低声,“您都知道?” “是,我都知晓。” “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你是官场中人,想是知道这句话的含义,事关重大,除了少数几个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唯有谨慎才能将事情办妥。” 村雨先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柔,仿佛就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就是因为你知道了我才告诉你,你不知道,就带着疑惑死。 甚至,你本来连知道的权利都没有,一辈子都将蒙在鼓里,也就是出了一个意外变数,短短几天就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想象的境地,才让这位声誉名震海内被北境十郡共称为先生的读书人现身。 村雨先生看向李殒,就是这个变数,让笼中鸟几近脱离笼子造成最坏局面。 很多事情,并不看有没有做这件事的能力,而是要看知不知道。 那东西本该是你的,现在被别人拿走,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喊几句,顺着冥冥中斩不断的联系,依然可以让那边作出反应。 气运一说,从来虚无缥缈,除了紫霄仙宗宗主与妖族那位不世出的老怪物,根本没有个定论。 这件事又是在暗中做,没有紫霄仙踪帮助,甚至近年来又在设局从那边夺气运,更加需要小心。 事关皇子,半点波折都不能掀起。 “你是自己死,还是我送你一程。” 言语很淡,就像看见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叫,落在袖子上,随手拍死的语气。 实际上,村雨先生有这份底气。 能被十郡共尊,不止于遍地开花的村雨私塾,还有实力。作为两次上过渡劫,境界稳定在无量的‘伪渡劫’大能,天下能入眼看得起的人并不多,很多时候都是漠视一切。 有人说不入金丹终是土灰,有人说唯有阳神永世长存,但往往是底层人夸大之言。 无量之下,皆为蝼蚁,无非一巴掌还是两巴掌的事情。 “你要杀我?” 让村雨先生没想到,李殒非但不害怕,反而直视,嘴角勾起看不懂的莫名笑容。 村雨先生好奇,“你是金丹,我是无量,知道要死为何不怕。” 想了想,明白了,“你是想说寰宇大宝诰上面的规矩吧,高三境不可杀,未入阳神不可杀,这点确实比较麻烦。” 这规矩会一直持续到突破阳神为止,也就是说无量只能对阳神或者境界更高的人动手,杀更低境界的便是坏了规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最简单的一种:悄无声息的杀,旁人不知道就是。 这正是村雨先生要做的事情,外面阳神都蒙在鼓里,不一定能将事情办得完美,他的出现没人知道,只要将整座暑假都杀干净,单独留下楚淮消除记忆保持生机不断即可。 事后再让人将罪名揽过去,即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一片沉默中,楚淮突然暴起,挥动寒鸦刃扑向村雨,然而还未靠近,被镇压下去,双腿跪在地上,嘴不能言,只有目光恶狠狠盯着来人。 “最近友人新编一本诗集托我写序,催得急,便不和你们浪费时间,诸位请赴死。” 探手,就要压下。 便是在这样的极致寂静中,村雨先生突然感觉到异常,某种预感迫使收回了手,看向耸立暗剑的黑衣少年,目光惊疑不定。 这气息,让他隐约都感到心惊,难道说眼前人一直在扮猪吃虎,不是金丹,而是无量境剑修。 除了这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生出威胁。 李殒不是无量,但手里有符。 女子剑仙的剑符。 剑仙剑气堪称无穷尽,哪随手制成的剑符也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存量。 之前保护他从秘境出来浪费了大部分,残存在里面的剑仙剑气也足够劈砍一到两位无量。 “你是谁。” 最终,村雨先生从座位上起身,问出这本该问出的问题。 李殒冷笑,“你没有知道的资格。” 村雨先生压住怒火,心头极速思考,想这是哪一位剑仙出世,可思来想去,留在大隋的剑仙都有人监视时刻禀报行踪,最近的一个也在万里之外,不可能还有多余的剑仙来。 但那死亡临近心头的感觉又做不得假,思绪翻飞,盯着李殒的面孔,最终冥冥中预感让他知道这张脸像谁。 那是一个很难缠,牵扯因果极大的少年,之前只见过描述,加上剑修本来就天南海北散的到处都是,没往心里去,现在一对比,就知道眼前人肯定用了伪装,真实身份必是那人。 “你是,李殒!!”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九十九章 青山与明月 李殒看着眼前的村雨先生,眼中泛着冷意。 无量境已经算是上层人物,加上与皇家牵扯更深,有资格知道紫禁城那一剑,更会思考为什么在做出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后,他还安然无恙的含义。 “是你,倒也不奇怪。” 村雨先生目光复杂,隐隐觉得有点脑仁疼。 人和人的分量是不能比的,有些人天生在泥土里挣扎,有些人天生就该搅动风云,引得万人瞩目。 杀前者,处理好手尾没人在意。 至于后者,可在无量之下因斗法而死,但无量以上不能打主意,甚至波及到都要小心翼翼,在想自己在这场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无它。 偌大的韩王府,五名渡劫老祖,十多个无量,就因无视规矩惹了眼前少年,剑宗都没隔夜便一股脑的下山报仇,尽管最后只进去了四位,结果仍不会变。 一剑! 直接灭杀所有抵抗,管你什么身份,任凭修为通天,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 何况,进到大隋的剑仙们至今都没离开,难免有抱着坐等第二次理由现世的想法。 村雨先生便知道今天的事情会很麻烦。 可想起陛下亲口道出事成后让村雨私塾走出北境,在大隋各地设立分馆的许诺,又不得不试图在一团乱麻中理清思绪。 “你要什么。” “你的命。” 李殒按住剑柄,好看的眼眸微微眯起,面容细致而认真,并不是在说大话,只是在讲述一件事实。 真的很想要村雨先生的命。 无关皇帝,无关杂七杂八的命运,单纯是这人从一出现就太高高在上,说让人死就让人死,一股完全漠视的状态。 他很不喜欢。 村雨先生听到这话,觉得是自己没说明白,“灵宝、仙丹、福地,财侣法地有关种种,都可满足于你。” 李殒冷冷地笑了,“杀了你,不都是我的。” 分明是自己之前的口吻,听的却是一股无明火,村雨先生深吸一口气,想强行越过李殒处理楚家父子,但一琢磨,李殒才是事先知道全貌的那人,又不在掌控中。 若将这件事传扬出去,太平军,各路反王,前朝余孽,想扶持新朝重新划分利益的门阀……很多人都能拿着“诛暴君,伐无道”的大义起兵造反。 天下顷刻间又要乱起来。 纵然最后能在仙门支持下平定,伤筋动骨跑不了的,而他马村雨作为败者将永无证道渡劫之机会! 沉默片刻,走到李殒面前,第一次耐下性子给人掰开揉碎了讲道理。 “大隋遭受的苦难已经够多,好不容易圣天子上位,开创中兴气象,严刑峻法惩治贪官,休养生息沐浴万民,使国家恢复元气,你难道要让他们重新陷入战乱之中?” 道理侃侃而谈,又是百姓,又是多么不容易,又是连年战乱导致的饥荒,更举例一大串数字,很有说服力,但李殒就想知道,难道任何事情扯上百姓苍生的名字,就能肆无忌惮去做? 哪怕被发现了,也能说为黎民着想,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些话对楚老将军这种忠臣说,大概率会听从。 至于李殒,他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或许换个人坐那位置,天下会更好一点。 “说完了?” 村雨先生点头,“然也。” 李殒平静道,“说完就滚吧。” 听到这话,村雨先生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不想死就滚!” 村雨先生默然,然后笑了起来,很突兀,宏大笑声在房屋里回荡,一层接着一层,像有无数人在一同的笑。 好久了,好久没有人敢跟自己这么说话,看在剑宗的面子上给你一点颜色,真当自己也成了剑仙,可以肆无忌惮嘲笑讥讽? “如此,我给过你机会了。” 这句话落下,飘荡在空中的灰尘突然停滞,整个世界恍如陷入水的宁静,一种难言恐怖感上涌。 “不能杀你,便让你忘了今生前尘!” …… ……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 妖域。本为凌云洲,取自于其中有一座山,远远看去如擎天之柱,联通天与地,凌驾九霄之上,因此被称为凌云。 后来因为妖族占据,废除名字,只称呼为妖域。 但在有些人眼里,不该是妖域,凌云就是凌云,是属于人族的地方。 这些人的身份有很多,但数量占据最多的,是剑修。 或许来时都是抱着杀几只妖掠夺气运回去突破境界的想法,但真的到了妖域,见到这在四洲占据第一,可与另外三洲加起来比拟的的地盘,很难不生出豪情壮志。 若此地也遍布炊烟,那该何等鼎盛? 便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一代代的人前赴后继,奔赴妖域,最终死在这里。 一场大战落幕。 明月照耀下,可看见平原上堆叠的妖物尸体,数量之多,从平原的这边一直蔓延到那边,一眼望不到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御赐移山镇海大圣】的旗帜下,徐不归正挥剑分割眼前被妖皇封为‘大圣’的牛妖尸体,浑然不觉得用众多剑修眼中奉为仙剑的紫电来做这种肮脏事有违体面。 他可是徐不归,天下就没有人管住他的事! 不过,事是没有,人却有一个。 将肉连带着剑放在火上烤,听着滋滋冒油的声音,徐不归看向不远处正在默默疗伤的身影,叹了一口气。 “这叫什么事。” 本来他独自来妖域,就是为了无牵无挂,可肆无忌惮横行,胜则踏出那一步,输了大不了一死,等后人来拔剑。 可偏偏有个牛皮糖从某个嘴不牢靠死的小子那里得到消息,硬是跟过来,弄得他分心。 想赶回去,又犟得很,不说话也不吃饭,就这么跟在旁边,他走她也走,弄得心情烦躁的很。 至于抛下不管吧,心里过不去。到底还是有那么点感情在的。 想着想着,鼻尖传来焦糊味,低头看,才发现烤的肉已经成了黑炭,吃是难吃,味道绝不会好。 这火是用来铸剑的剑火,温度惊人,焚山煮海都不在话下,但用来烤肉便需要小心掌控火候了。 叹了口气,再割下两块肉串在一起,小心翼翼地烤了,撒上盐巴,身体顿了顿,抬起脚步往不远处身影那边走。 月光下,将身影照得熠熠生辉,是一位非常好看的女子,然而眉目中透露的坚毅与横放在膝上的就让人见了就知道,她绝不是寻常的女子。 她也是剑仙。 “吃点?我觉得味道还行,就是口感老了,可惜来找死的都是老东西,没有小黄牛肉。” 女子剑仙没说话,没伸手,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徐不归,时间一息一息过去,在第十息的时候,徐不归终是微微偏过头“要我说你还是回去吧,这几天你也看到我过的是什么日子,睁眼就是杀,闭眼也是杀,难得有一日平静,你还年轻,来妖域太早,先回去,以后再来。” 女子剑仙还是没说话,目光却更加慎重,里面透露出来的东西让能在尸山血海里洗澡的徐不归莫名感到有点怕。 目光再往上抬,去见头顶月亮,他也不说话了。 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从女子剑仙追上来时就说过,但炼剑之人心性大都坚定,认定一件事就绝不回头 弄得徐不归抓耳挠腮又没有办法。 总不能压着回去吧。 明月照耀在两个同样倔强的人脸上,很久很久。 这时女子剑仙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剑符又动了。” 徐不归知道女子剑仙离开大隋前给那小子留下一张剑符作封印,也有还礼感谢暗中保护的意思。 不知道怎么的,剑符在前几天接连动了两次,可能是那小子遇到危机,可才过去几天啊,又遇到危机? 比我年轻时还能惹事。 女子剑仙一指点出,月光汇聚,在两人面前形成偌大帷幕,帷幕中,可清晰看见楚家一切,当那句“不能杀你,便让你忘了今生前尘!”传出,徐不归笑了。 “这老小子哪来这般口气,说话比我还横。” “伪渡劫,这是平常心性。” “倒也是,可惜不在大隋,不然倒能趁这个机会灭他满门,欺负到我们头上了,真是找死。” 话刚说出,徐不归就后悔,女子剑仙如是说,“现在跟我回去还来得及。” “那个,今天月亮真好看。” 女子剑仙摇了摇头,看向帷幕正打算出手,徐不归却拦住了她,“你伤势未愈,跨越空间驱使剑符难免加重,我来吧。” 闻言,女子剑仙嘴角微微挑起,“好。” 徐不归取下串在紫电上的肉,用手一抹,剑上油花消失不见,也没怎么用力挥出一剑。 剑落,帷幕中村雨先生的身体便被斩为两截,本该死去,但这时空气中突显气运连接而成的金龙,将村雨先生护住,使得逃过一命。 “杨氏的气运金龙?” “有点意思。” 正要再次挥剑,动作却是一滞,目光看向远处快速袭来的妖魔阴影,叹了口气,“算你走运。” 之后,两道剑光骤起,再次杀入妖群。 血肉横飞! 喜欢请仙人赴死请大家收藏:()请仙人赴死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两百章 逃命 村雨先生目露迷茫,很想问一句是怎么回事。 什么都没感觉到,自己就被横空斩成两截,要不是皇帝赐予的金鱼袋护住元神不离体,怕是就此陨落。 “是你?” 李殒没回答,他的耳边随紫电剑落下,同时响起一句话语,“你小子恩将仇报,哼哼,没有下次了。” 这是徐不归的声音。 他方才引动是女子剑仙留下的剑符,如此说来,两人应当见面了。 “回答我!“ 村雨先生的声音已近歇斯底里,透着难以掩盖的恐惧,迫切想知道这一剑是如何激发,还会不会有第二剑。 更重要的,是否有剑仙亲临北境,欲借楚家谪仙之事搅动风云。 李殒轻声:“不是我。“ “挥出这剑的人,叫徐不归。“ “徐不归?徐——“村雨先生猛然抬头,身体剧颤。可以不知仙门有多少大能,却绝不能不知剑宗八大剑主。 徐不归,无尽涯剑主。 这名号是踩着尸山血海铸就的。单论渡劫修士,死在他剑下的不下十人,更有位渡劫之上的存在因他陨落,被其覆灭的宗门更是不计其数,名号足可止小儿夜啼。 如今这般神仙人物竟对自己出剑。按剑宗斩草除根的作风,他的师门、弟子传承,岂非都要遭殃? 想到此处,村雨先生悔青了肠子。若初始言辞和缓些,或待这剑修离去再动手,何至于陷入此等死局? 死局。 明知将死却不得不等死的滋味最是煎熬。 然而十息过去,第二剑迟迟未落,某个念头突然闪现。 是了!剑仙杀人向来除恶务尽,若真要动手,莫说金鱼袋,便是十个也挡不住雷霆一击! 这小子在诈我? 见村雨先生回神露出试探,李殒微微叹气,剑符燃尽、人还没弄死。 唯今之计,便只有一个办法。 万相归一剑——紫电冲霄! 紫色电芒再度显现,村雨先生瞳孔骤缩。莫非方才所想有误,先前那剑是猫戏鼠的玩笑...... 不对! 这剑势较之前弱了何止五成,连半成威能都不到! 中计了! 趁其心神震荡之际,李殒身化剑光破窗而出,卷起猎猎罡风。 楚淮抹去泪水,紧攥三一寒鸦刃往另外一个方向奔逃。 楚老将军吞下燃血烧魂丹,气息暴涨至巅峰,催动楚家阵法横亘在村雨先生面前。 “马村雨,老夫尚存一息,你休想踏出楚家!“ 村雨先生眸光森冷,对老将军视若无睹。右掌凌空虚握。 “咔——“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炸响,血雾弥漫间,唯余苍老头颅怒目圆睁。 村雨先生迈出楚府,抬眸时灵光汇聚,空中斑斓轨迹纤毫毕现。 “雕虫小技。“ 话音未落,身影已消逝在天际。 李殒御剑南遁三百里,忽觉灵气滞涩,剑光失控栽入雪原。 “你逃不掉。“ 苍老声音自云端传来。抬头望去,却见个蜡黄脸的佝偻塾师踏雪而来,神态气韵分明与村雨先生别无二致。 “按理你寻不到我踪迹。“ 李殒抿唇发问。 “老夫乃渡劫境。“村雨先生语带讥诮。 “放屁的渡劫!“李殒嗤笑,“两度渡劫失败的废物,第三次照样渡不过去!” 字字诛心。 无量至渡劫乃生死天堑,需连渡三劫。即便闯过前两劫,若最后一劫失败,仍要跌落无量。且每重来一次,天劫威能倍增。 三次不过,终生困死无量——这对村雨先生无异于最恶毒的诅咒,激得他须发皆张,险些按捺不住杀意。 “且看你嘴硬到几时!“ 鬼魅般闪至李殒身侧,大袖刚要卷住猎物,却听少年吐出最后二字: “蠢货。“ 猩红剑符自体内迸发,“剑气如虹“四字血光暴涨。 轰隆! 十丈雪原塌陷三尺,阴神境的身躯被炸断半臂。 “有点意思。” 也好,整日研习经典都快忘去乐趣是什么滋味儿,便看你这聪明小鼠能躲到几时。 村雨先生抬头看天,与此同时,北境十郡所有存在村雨私塾的地方,有很多人做出相同动作。 —— “呸!“ 混账东西,追得真紧! 李殒混在人群中,神识扫过的刺痛感如附骨之疽。好在掩天真诀未被识破,暂时安全。 北境已不可留。 马村雨这老怪将私塾化作万千耳目,各处分身五感相通,已封锁全境的出口。 更糟的是,得到风声的三大门阀知道事关重大,极短的时间内就在各处要道设卡盘查。 手下门阀鹰犬四出,寸寸盯紧,稍有可疑就上前喝问,先翻名籍再搜身验魂,动作之粗暴,有几个修行者不爽骂了一句,当场挑断经脉,封禁气海丹田,用捆仙绳吊在长杆上。 “还有谁不服,站出来!” 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没人吭声,全都按照要求去做了。 很快,查验身份的门阀走狗到了李殒面前,“有无籍贯,三山滴血几字,师承何方,都一一说了。” 李殒神情平静,拿出一直放在身上的名碟,他现在的样貌是个叫春秋子的散修道士,面白、两颊生有胡须、常穿一身黑布道袍,除了真实身份不对,其他的都能对上。 门阀走狗看了看,觉得有点不对劲,想发问,李殒却先他一步开口。 “这位前辈,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就戒了严。” 一声前辈,让平日里受尽主子白眼的门阀走狗眉开眼笑,眼角皱纹都松开许多,心想这人贯会说好话,肯定不是上面说的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便清了清嗓子,故作低声道,“我们这里啊,出了个魔头!” “魔头?此话怎讲!” 两人的声音不算小,况且修行者都是耳聪目明之辈,隔着百丈都能听见,现听到原因有关魔头,都将触感探过来,不打算放过一个字。 “宁边城的楚家,就是世袭镇海军指挥使的那家。轻信魔头带着回家,半天都没到,从老到小共计三百七十口人全被杀了抽魂炼魄,骨头肉血都用去喂法器,那叫一个惨……” 听着血案,人群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这般质疑让门阀狗腿不乐意了,眉毛一挑,“这还有假,你不信现在就可去看,真是满地的干皮,最惨的还是楚老将军,整个人被打成了血糊,就一颗脑袋剩下,还被插在树枝上,真真是死不瞑目。” “该死的魔头,该杀!” “对,该杀。” “让俺遇到魔头,非得把他也锤成肉酱不可。” “还没问呢,知不知道那魔头叫什么,出生哪个魔门宗派?” “这我就不知道了,上面只说了姓李,叫李什么来着……” 李殒平静离开人群,对于这般结果他早有预料,并不觉得荒诞。 修行者不就这样,你杀我,我杀你,拳头大的掌握一切话语权,人是我杀的又如何,只要别人都知道是你杀的,不是你也是你。 继续走。 期间,有用灵光赶路,也有用双腿步行,并时不时换个方向,弄几个化身出去闹动静,终是在五天后,又听到海浪的奔腾声。 北宁城一切照旧,纵是有门阀狗腿在审查过往行人,也是一副随便应付的样子。 过去就是大海,海面上有三家灵舟驰骋,有官府镇海水兵把守,千年来不知道杀过多少水妖,个个煞气十足,光凭气势就能吓杀等闲金丹,魔头真敢过来,跟找死有什么两样? 验证身份,走入村镇,踩踏在积雪上,鞋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很轻,也很静。 静到天地间,独剩一人。 直到,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尽头处,一名女夫子正背着双手,静静看他走过来。 “五天了。” 女夫子淡然开口,“该给的机会都给了,自己抓不住,便不要心生埋怨。” 这女夫子,也是村雨先生的分身,从一开始就在这里等待,仿佛知道最后的目地。 “剑宗功法果然奇妙,站在面前,真真就是另一人,面相到命格全换得干净,南宫无敌,不愧无敌之名。” 李殒看她,没说话。 “是否在想怎么知道你的目地?”村雨先生迈动脚步,“很简单,谪仙之运玄妙非常,得之便有称心如意的本领,我看不见你,楚淮却能看见你。” “抓他比抓你容易得多。可惜他不能杀,你也不能杀。” “嗯,你不怕。” 见李殒脸色没有万事皆休的神情,就连说话都欠奉,村雨先生在想,到了这种境地,你难道还有依仗? 当然有! 九幽玄煞寂墟剑气! 积蓄日久的剑气随剑丸附带的极致速度喷在脸上,女夫子身上留有的神识被幽都气息感染,立刻陷入对生死轮转的大恐怖。 所谓万千分身,说白了就是用尸体包裹分出去的魂魄,在用魂魄天生联系共通修为。 你要是本体,我是拿你没办法,一缕分魂带分身而来,就该死去! 藏了五天的杀招放出,本体与分身之间的通感受到最大限制,眼睁睁看李殒上前,手起剑落,就将这一具阳神躯体剁成数块。 “蠢货!” 第两百零一章 白岁的信 村雨先生布置在这里的分身不止一个,在女夫子被杀的第一个刹那,便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事情,寻着李殒透露的气息,在北宁城游走寻找。 同理,李殒用从睚眦那里夺来的几百口养出灵韵的铁剑,加上精血,在这五天的时间内也造出了几个跟他相貌气息一模一样的化身。 每当将要发现本体,分身就会展露气息把人引过去。好几次擦肩而过,都没有发现又换了面貌的李殒,但都能听到相同一句蠢货,听的多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有。 “你逃不掉!” 空中云层,村雨先生俯瞰整座城池,完全没有注意到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位身穿教书儒袍的老夫子,推门走入琢玉学堂。 这是灯下黑,同为读书人,理应有更多宽容。 琢玉学堂,正在草房里批改作文的夏夫子听到敲门声音以为是另一个教书先生,便没抬头去看,“都这么熟敲什么门,今天教的都会背了?” “白岁呢。” 听到这有点陌生,又带着熟悉的语调,夏夫子猛的抬头,手放在摆在桌上的印玺上刚想做些什么,就看见一张几天前见过的脸。 白山长带过来的朋友。 夏夫子松了口气,放下戒备,请李殒在旁边坐下,倒了杯茶,“白山长昨天中午便已离开。” “离开了?”李殒微微蹙眉,很快又松开,喝完茶这样起身,“打扰。” 见李殒要走,夏先生连忙表示话还没说完。 “白山长离开时说你会在今明两天来找他,让我守在这里等你,有东西要交给你。” 说着翻动抽屉,拿出一张写有“李兄亲启”的信封,夏先生知道这不是自己能看的,交过去后便示意李殒留在房屋里面,他出去看看局面。 打开信封,白岁有些打趣声音便在屋里回荡。 “李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乎?” 李殒扯了扯嘴角,“还行。” “哈哈哈,杀机临头仍镇定,李兄不愧是剑修之名。” 李殒,“你算出来的?” “是,也不是。” “从你出门要寻找气运之法开始,一切便已定下,事关谪仙,每一件小事都可能引起大波澜……” 说来说去,一切的因果还是在楚淮身上,只要和这个人进行牵扯,那么便必然会被其卷入一个个生死危机。 气运之学,何其霸道。 “你之前说万岛洲,也是因为这个?” 两人刚在琢玉学堂见面的时候,白岁提过好几次万岛洲,不过李殒当时并没有要离开大隋的想法,加上老剑士死了活、活了死很寻常,便抛之于脑后,现在一细想,怕是那时就在提醒。 白岁对此笑而不语,话锋一转,说了当下最紧迫的事,“马村雨到底是伪渡劫,踏入过玄而又玄的境界,我不能帮你太多,只能替你做一件事。” 室内充盈白光,等白光散去,一枚匕首似的通白刀具浮现,白岁适时道,“此刀是我用白泽秘术所制,不能杀生,否则触之即断,却有蒙蔽天机,让自身独立置身于小天地而坐观万物变化的效用,共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说句通俗的话,在这半个时辰内自身因果不沾身,只要不主动泄露气息,村雨先生就不能发现他。 能够蒙蔽伪渡劫的秘术,不用想,必然消耗极大,以至于现在来听白岁轻飘飘的话语中确实能听到有种掩饰不屈的虚弱感。 李殒认真道,“谢了。” “不必拘束,咱们是朋友嘛,自该守望互助。” 不管白岁以后想做什么,想利用也好,是真想结合一切力量来实现人妖共存的理想也好,至少在当下心是好的,李殒承这个情,想着以后白岁若是有求,只要不是违背自身道义的事情就答应了还报。 “好了,我这边事情多不好多聊,便先行告退。”白岁传来的口吻渐行渐弱,“李兄,愿你此去遇难成祥,下次回来,该有另一番新天地。” 声音连带信封燃成一地灰烬,李殒收起小刀,转身推门。 夏先生就守在门外,一边看学堂里的孩童读书,一边扫雪,听到推门的声音回头看去,见到李殒出来,就问道,“如何?” “多谢代为转达,此番叨扰了。” “学堂里刚煮了薏米饭,要不要吃了饭再走?” 李殒摇了摇头,现在村雨先生还没有完全封禁北宁城,来的只是分身,也没有跟三家与镇海军打招呼封禁海疆。 当然,海疆是重中之重,事关两大洲来往交流,你敢封禁就是以一人之力挑战整个万岛洲仙门,这种沉重代价别说是伪渡劫,纵然是真正渡劫大能也承担不起。 仙门,才是修行真正根源。 听到这话,夏先生没强求,知道事情紧急说过一路顺风,目送李殒离开。 重新走在街道上,李殒在想,该从哪条线路离开大隋。 海面广阔,两大洲通行当然不只是只属于三家独揽,还有许多属于万岛洲的商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船只,而且船只不受到大隋律法的管制。 大隋说是天下之主,但这个天下只占有四分之一,不说凌云洲被妖族占据,那里也有一个天下之主,就说另外两洲,可是仙门的地盘。 何为仙,人在山中,无拘无束,即是仙。 在大隋生存的仙门要看皇帝脸色,但远离东升自己占据两洲的真正仙门,无须再看脸色。 甚至双方交流都是互通国书,国书中双方平等,仙盟联盟视作一国,而占据各地的宗门则视做诸侯,在领地内可以自设官属,任命道官门人进行管辖,对领地的一切生杀大权都有绝对掌控。 在这种残酷的弱肉强食规则下,仙门愈发蓬勃,在大隋,可能十万人中才能出一个练气期修行者,而在那里,这个比例将会放到一万人,甚至一千人一百人! 有上千万修行者作为依靠,来自万岛洲的商会,自然不把大隋放在眼里。 抱着这样的想法,李殒走进一家挂着仙门祥云飞鹤图样的商会。 第两百零二章 敲骨吸髓 “客人是买物还是卖物?” 商会既然是带了商字,最主要的职责还是做买卖,从大隋这边购买稀缺材料,在两洲炼制成法器,再用高价倒卖回来,如此赚取高额利润。 来者都是客,他们没有大隋本地门阀坐地虎般的跋扈,不会因你是门阀高看你一眼,也不会因你是散修就不接待。 李殒现在的模样就是标准的散修打扮,透露出来的气息不高,通玄而已。 而接待他的商会掌柜,却是金丹。 准确来说,从商会内人员走动来看,最低境界都是金丹。 修行之昌盛,可见一斑。 “卖物。” 说着,把一大堆品阶不高的低阶法器拿了出来,都是他未入通玄之前杀的,一直放在储物袋子里当做压舱,现在正好清一清。 掌柜点点头,将法器分门别类归置好,一件件估算价值,虽然给的报价比别的地方要低,但也把优缺点都说了。 “这些法器炼制手法不佳,杂质太多,烙印的法也不甚灵应,收了还要托出炼器师重新洗一遍……” 最后二十四件法器,定价三千枚太平钱。 还算公道的价格,李殒点头同意。 双方交割,掌柜又道,“客人慢走,下次再来找本商会便是熟客,本商会会让半成的利。” 李殒没着急走,而是站在原地踌躇,一种欲言又止的神色浮在脸旁,掌柜看了问道,“客人还有事未诀?” “万岛洲,是个怎么样子的。” 掌柜哦了一声,没有回答,从一旁的柜台上拿出一本册子,“百枚太平钱一本,客人想知道的都在上面。” 册子上的内容并不多,就寥寥数千字,并不能详尽介绍关于万岛洲的一切,很多事情都是一笔带过,看的人更加迷茫。 连十个铜板都不值,值钱的是买下后掌柜要说的话。 付过钱,掌柜脸上便浮起一抹笑容,看起来亲切许多。 之前买卖物品,是商会的交易,最多能从里面抽百一到百二的职金,但这一百太平钱却是实在落入口袋里,不用跟任何人分割。 看起来虽然少,但架不住问的人多,一年怎么也能有个几万收入,比商会给的都多。 当然,作为回报,掌柜很耐心回答提出的种种问题,最后当被问该怎么去万岛洲时,脸上的笑意更加灿烂。 “这是另外的价钱。” 掌柜敲了敲桌台,拿出三本册子,便是说这个问题值三百太平钱。 李殒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杀意尽量不外泄,几句话就要了四百太平钱,抵得上等闲散修几年拼搏,当时他去杀山君,最后得到不过八十多枚太平钱。 “继续说。” 收了钱,掌柜笑呵呵的道,“客人问这话,想来是有自身缘由在不能乘坐三家灵舟,特意想问商会能否带客人一程罢。” 李殒没说话,掌柜继续道:“修行中人不分你我,论道统来源都是出自于道祖,几千年前还是一家呢。” “可惜近日北境魔修猖獗,甚至在朗朗乾坤下做出了杀人灭门这种惨事,要是杀几个修行者也就罢了,偏偏灭了一个门阀世家,别看楚家已经衰弱,但到底是归属于一类,有道是兔死狐悲,整个北境门阀现在都想抓住魔修,把整个地方围得成了铁桶似的,难以进出。” “客人如是名门弟子,有正经传承的,验证身份后顺路搭上一程倒是无碍……” 说到这里,掌柜拉了个长音,接下来的话根本不用讲,要是靠几本残缺功法自行修炼的散修,那还有什么说头,指不定是那魔修假扮出海好躲过追击。 “我是散修,没有正经师承。” “如此倒是难办啊。” 说着难办,眼睛却往放册子的那边瞟,李殒扯了扯嘴角,“说个价吧。” 掌柜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千?” “然也。” 李殒怒斥,“你真当阿耶是冤大头,几句话就想框了全部的钱,真是不当人子,不说就不说,阿耶去别家问去。” “客人慢走,不送。” 李殒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眼见要遁入人群离开,掌柜终是妥协,“客人请留步。” 李殒这才回来,又进入商会。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移步香间。” 香间,掌柜没有之前的客套,直接开门见山,“道友因何原因要离开大隋?” 李殒说出早就打好的腹稿,“听说万岛洲道法昌顺,到处都是仙门,连平民百姓都有练气修行的机会,我想去拜师。” “拜师?” 这回答,倒也让人挑不出来错,相比于东升州的仙门收徒严格,要看出身,要看资质,还要看杂七杂八的缘份。 另外两洲简单得多,看贡献。 哪怕你修行资质差到极点,只要能为宗门作出贡献,经商也好、招人也罢,不会短你一分一厘的贡献,等贡献累积到某种程度,就算不想要法门,宗门也会传你秘法,为你灌顶,配备相应的资源。 这是规矩,唯有如此,才能在弱肉强食的地方培养出更能为宗门带来长久发展的人才,而不是如大隋这般有无数人口压榨,拜了师就把你从修行到死全部包揽。 有心气的散修都会觉得前一种更好。 “原来如此。” 掌柜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面露纠结,难色,然后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终是一番求道之心,既是道友又怎能破除。” “两日之后,会有几条商船运载灵材回转,道友真想去,我可以做主为你添个名额。” “不过,上下打点需要的花费得道友破费。” “多少钱?” “一千,这是我的费用。”掌柜又道,“另外还需两千,用来打点上下。” 李殒沉默片刻, “我没这么多钱。” “无妨,我与道友一见如故,岂能看道友落难而不救,这样,道友尽量出,不够的地方我来补上。” 话语悠悠落地,听起来是为你好,实际上,恨不得把你敲鼓吸髓的都吞吃了。 “至于回报嘛,九出十三归,每日一成利,直到付清为止,如何?” 第两百零三章 圣意 说得轻巧!每日一成利听着不多,却是按复利滚算。待船至万岛洲时,怕已滚成十几万太平钱的巨债。届时无根无萍的散修如何还得起? 还不上?倒也容易。 深海采珠、绝脉挖矿、猎杀凶妖......多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计。真当换个地界便能鱼跃龙门?若有这等本事,何须远渡重洋,在大隋早该闯出名堂。 好在脱身要紧。至于往后事。 自有用剑说话的时候。 便答应了。 掌柜神色更加和蔼,拿出一张符诏写上内容,让李殒签了。 内容和说的大致没差别,也没玩什么手段,唯独在契约一行上玩了点花样。 要求用神魂烙印。 这几乎是最严苛的符召,一旦烙印神魂,就相当于把把柄捏在别人手里,别人随时可以借用神魂来找麻烦,就算是想杀你,无非是捏碎神魂的事。 这种手段在仙门并不常用,毕竟名门正派还是要点面子,魔修一行最为常用,那些师父控制弟子生杀夺予,便是掌握了神魂,叫你不得不从。 在这瞬间,李殒强压着斩了掌柜的冲动,故作纠结思考良久,最后从斩邪吞噬的元神上引出一个,用掩天真诀伪装代替。 见符召达成,并未发生异样,掌柜心里怀疑就是魔头的想法顿时消散,只剩下狂喜。 通玄境的仙仆,卖去矿场,不计消耗的情况下一年能挣上万太平钱,看这人年纪不大,想来还没过百岁,至少可以压榨十年,那便是十万太平钱! 称得上暴利。 “事不宜迟,我这就为道友安排身份。” 没过多久,掌柜就拿着一块玉牌过来,“这是宝船杂役的身份,道友拿好,带着即可去船只登船。” 玉牌入手,李殒起身离开。 没想到刚一离开,就看见一老一小两个身影往这边走来。 老的不认识,至于小的。 是楚淮。 这位楚家少将军似提线木偶跟在老人旁边,眼睛嘴巴耳朵上都贴着书页,上书。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尝之无味……” 显然,楚淮被剥夺的无感全灌输到旁边老人身上,让人能无视伪装,全凭机缘寻找。 身份便很好猜。 马村雨。 李殒压低面庞,开启白岁给予的小刀,从上古便存在的无形道域笼罩,使得外界一切都被剥离开,由剑心通明提示的危机骤然削弱至无。 就在这时,楚淮停在了不远处,呆呆的,似木偶。 村雨先生往这边看,目光扫过,眉头很明显皱了皱。 不应该,方才天机显示就在此地,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了无踪迹? 莫非推算错了? 不,谪仙之感来自于天,只要还在天地间,就不可能脱离谪仙预感。 必定还在这里没走远。 目光扫视,看到一名黑衣散修时忽然心有所感,迈步走去。 李殒没有退避,如平常人一样在旁边看热闹,也就是两人直直向他走过来,才露出该露出来的意外表情。 村雨先生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叫什么。” “春秋子。” “散修?” “对。” 村雨先生现身引起不少轰动,周围商会的也派出人来看,万永商会给玉佩的掌柜见到李殒被拦住,当下也顾不得别的,直接走上前来,“这是万永商会的人,不是魔修。” “万永商会?有什么能证明。”村雨先生语气略微平缓,这是在给商会背后势力的面子。 “将玉牌拿出来。” 看着杂役玉牌,验证无误,又看过签下的符召,村雨先生露出失望神情,“原来是个卖身为奴的散修。” 要说天底下最骄傲的一批人是谁,毋庸置疑是剑修,他们信奉生死看淡,不服就来斗剑,为了名誉,死也甘愿。 或许会屈于差距过大隐藏身份,那也是换个地方修行过几十年,仇恨一直牢牢记得,等实力充足,或者找几个同道,再次冲上来的杀你。 这就是最后底线。 像这般用神魂烙印符召,卖身为奴,根本就不是天老二自己老大的剑修能做出来的事。 何况,作为近年来最负盛名的少年剑修,被天下各地成为剑仙种子,这样的俊才,骄傲中的骄傲,更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猜错了。 村雨先生摇头离开,继续探查下一个人,全然没注意到贴在楚淮双眼上的书页,突然动了一下。 转瞬即逝。 离开北宁城,顺指引往西而去四百里,可看见一座巨大港口。 港口之大,也有上百里宽,其中停泊了无数艨艟巨舰,各色旗帜插在上面,加上人员飞来飞去,不时有奇珍异兽背着仙人过往,放纵灵光,展现出仙家气派。 然而让李殒没想到是,马村雨这老货一直紧咬不放,他刚来港口,没过上很久就能看见带着楚淮的老人也来到了港口。 作为有名有姓的大能,港口这边自然不敢懈怠,就问有什么要求,村雨先生还是那番魔头说辞,直言检查所有来往过客,万岛洲的也不例外。 港口奉行面露难色, “先生,不是下官不愿意,实在难以办到啊,三家和镇海军的人好说,万岛洲的尽是有背景的人物,真论起来,每一个都不差三家,更还有如天隍地哭宗,离火派这样的大宗派……” “不只是我的意思。” 村雨先生拿出一张明黄色、刺绣腾龙的卷轴,“更是陛下的旨意。” 听到陛下,港口奉行明显愣了,而后就是在这种严厉眼神中,跪下来,高呼,“微臣拜领圣旨。” “圣躬安!” “朕安。”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但圣旨打开之后引发的异象却是极重,天边流云变化,万般睿气尽生,恍惚中有宏大意志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化成一尊身穿帝袍的人影,在云端俯瞰一切。 这是,大隋皇帝的身影! 一时间,港口都静了下来,接着便是万口同声的称赞与跪拜。 属于朝廷的将士官员跪拜到地,口称陛下万岁。 修行者不论属不属于大隋,皆现身点头行礼,“见过圣人。” 第两百零四章 搜查 大隋皇帝论修行境界,也就那样,不过凡人百年寿命。 但到底是名义上的一洲之主,口含天宪,不管心里看不看得起,面子还是要给。 “圣人降旨何故?” 离火宗外事长老灯明子大声问道。 这人身穿大红道袍,上面挂着许多火焰样纹状,就那脸盘也是红的,看起来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 天上,大隋皇帝的虚影并不言语,这是圣旨打开后自动凝聚的天地幻象,用来彰显身份,并不是说那位皇帝跨越千万里现身。 实际上,那位陛下连国都都不敢离开。 手持圣旨,村雨先生代替回话,“近日有凶魔横行,已在北境造成许多杀孽,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所赖圣天子胸怀万民,特下旨意,不惜一切代价擒拿凶魔,以示国法森严!” 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在海港荡开,灯明子是个火爆脾气,当即又问,“那你去降魔便是,来海港做甚?” “凶魔就在此处。” 就在这里? 灯明子皱了皱眉,很快就想明了缘由,“你想搜我们的地方?” 村雨先生微笑道,“然也。” “不行。” “对,我等世外仙门不受你隋国管束,这是规矩,谁也不能坏。” 说话间,有几名商会修行者出言,梗着脖子怒视,看样子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想象。 村雨先生倒是不以为意,走上前来,将手里的圣旨给大家一一传看了,见大家脸色都缓和一点,才继续说,“搜查只搜魔头,别的绝不干扰,定不会让诸位受损,要是不信的话,村雨可以立誓为证。” “当真?” “绝无虚假!” 这下子倒是能商量。 之所以不让大隋的人上船,便是各家各派对自已的一点秘密看得紧,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不说出去,大家虽然知道,却也不会怎么样,该做什么就怎么做。 但在这种大家都睁着眼睛看的节骨眼上,事情要是被查出来,仙门规矩可饶不了你。 跟做官一样,有些事情不上称没有三两重,上了称十万斤都打不住。 见村雨先生真的发了誓言,信誓旦旦说绝不外传,有违背就终身不能成道渡劫,大家便都信了。 商量一阵,灯明子作为世外仙门境界最高的修士,出面答应。 “查可以,莫要耍小聪明。” “多谢诸位同道。” 于是村雨先生一挥衣袖,身后就多了百道人影,皆是他的分身。 一声呼喝,分身四散,各自寻了一条船登上。 村雨先生作为本体则带着楚淮,静静站在原地,闭目感悟。 将一切都收进眼底,李殒咧嘴,为了捉他都把圣旨请出来,闹的是不是有点大? 看来这件事在皇帝眼里,分量确实重,做得到不惜一切代价安定。 或许……就在他想一些事情的时候,有人突然碰了下肩膀,转头看去,是个年纪不大的修士。 见到这修士手里攥着的玉牌,与脸上藏不住的喜悦,李殒明白这也是要出海一博成仙大道的散修。 “朋友也是走万永商会路子来的。” 修士问道。 李殒点头,修士大笑,“同坐一条船,那我们可算是有缘分,我叫申不同,朋友你呢。” “春秋子,幸会。” 言语有点冷淡,申不同却不在意,他是个惯会自来熟的人,刚一见面就说了好多的话,说花了不少钱才拿到位置,又说万岛洲有朋友在修行门派当管事,去了可以带着投奔。 人看着倒是不坏,就是蠢了点。 一番话说完,申不同拍了拍额头,“你找到万永商会说的那艘船了吗,我找了一个时辰都没看见。” 李殒手指方向,循指看去,就可看见无数巨舰中夹杂的一艘小船。 说是小船也不恰当,还有两百丈来长,在江河中可称得上大船,但在这里却是不折不扣的小船。 而且船身也破,相比于别家船只的仙光璀璨,放出光芒也是稀薄的可怜,让人不忍直视。 “就是这艘?” 申不同不敢相信,跑过去问,船上的管事倒也客气,验证过玉牌后就道,“就是这里。” 申不同不笑了,呆呆站在原地,感觉被骗,又打心里觉得没被骗才好。 为了搭上船只,他掏空了底蕴,将师父临死时留下来的传承法器都卖了,就为了博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或许只是表象,等到了地方一切都会好起来。 李殒摇了摇头,没说什么,自己做的决定能怪谁。 也上前查验玉牌,登上船只。 船上用了空间拓展之法,内里大概有千丈大,能塞得进万人。 管事将两人带到一个双人房间,“这就是你们的住所,床位自己分配,记住不得闹事,违者后果自负。” “还有,你们两人上船的身份是杂役,平日便也要干杂活,若想不去干也简单,花钱免罪。” 申不同问道,“有没有工钱。” 管事嘴角勾起一位意味不明的笑,“做杂役还想要工钱?” 说完,离开了房间。 申不同呆坐在床上,变得沉默寡言。 李殒离开房间,走到船头,去看村雨先生的动作。 说来也巧,刚出现就看见村雨分身在管事陪同下行走。 李殒没有退避,开启小刀旁观,分身看见了他,一瞥而过,很快往其他地方。 最后什么都没查到,离开了船只。 在外面,村雨先生眉头一直都在皱着,看了看楚淮,又看了看楚淮脸上的纸张,很确定法门没错,已生出灵验,按理而言一切都该顺水推舟告成,比杀一只鸡不会难太多,但为什么气息总是时隐时现? 这让他很不解。 难道推算错了,人不在这里? 不,绝不会错,人一定在,无非是用了某种手段暂时隔开感应。 能够屏蔽天机的东西很少,个个都是宝贝,大宗门都未见能有一件,至于手段,能一直保持早就悄悄溜出北境,哪里会被堵到走投无路。 这手段肯定不能常用,或许还有极大的代价。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松开。 只要等待即可,等人藏不住,自然会现身。 第两百零五章 真相 站在船头,眺望远处站立的人群,李殒猜到了村雨先生的心思。 丰富的经验可解答一切困境,要做的只有等待。 不能让时间拖得太长,小刀的屏蔽时机总共半个时辰,他已开启过两次,用出将近三分之一,要是人一直在那里等着,剩下的时间必然抵不住消耗。 得想个办法将水搅混,越混越好,最好把所有人都牵扯进去,弄一个更加大的事情,吸引所有人注意。 人各有志,各家有各家的想法,什么事情能够让大家都忍不住动容? 往上爬! 不管是自己往上爬,还是宗门往上爬,两者相辅相成,凡有进步机会摆在眼前,别看现在和气互相称呼朋友,瞬间就能从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有什么,比一个能让宗门兴盛千年的“谪仙种子”,更加吸引人注意呢。 这是无法避免的破绽,不带楚淮,追不到踪迹,带着楚淮,就别怪我做文章。 拿出铁剑,酝酿灵气喷在剑上,这剑便微微摇晃,悄无声息从船上离开,在旁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化形成瘦高剑士。 这是剑外掩天真诀的另外用法,能喷化剑气到物品上化成任何人的样子,跟操控飞剑一般操控化身。 好处是没有神魂,不会透露本体气息,至于坏处,便是因为没有元神秘法参与,不能离得太远。 最多千丈。 瘦高剑士来到人群,用一口蜀地方言装作不经意轻咦,“这不是楚家那小子吗?” 村雨先生闻言看了一眼,没说话。 认识楚淮的人不少,有几个熟人正常。 然而接下来的几句话使得村雨先生脸色难看许多。 “闭目塞耳?强行剥离五感,这是魔道的手段,怎么用在楚家小子手上……” 周围仙门修士听了注意到这点,一看,纸上灵蕴是用儒家书法写出来,却是表皮,骨子里还是魔道的强行手段。 有意思,说是来追魔头,对自己用的魔道手段不害躁,话语可信便很是存疑。 灯明子性情火爆,直接问出为什么。 村雨先生张口,“这是楚淮的本意。” “楚家覆灭,唯他一人独存,想报仇以祭奠父辈在天之灵,找到我说他见过魔头的样子,感知过气息,愿意承受剥离五感之痛让我为他报仇。 念其心诚,再加上那魔头作恶多端,留着不知道还有多少苍生要共赴死难,便答应了下来。” 高瘦剑士冷冷发问,“真是这样?” “自然如此。” “好,那你发誓,说的是假话就当场道消身死,永无来生转世机会。” 村雨先生定定地看着高瘦剑士,目光复杂。 这话当然是假的,就是个名义上的说头,当不得真,令他在意的是这个高瘦剑士处处相逼,言语间又透露了解情形模样。 难道,就在眼前? 五感探查,扫遍全身没有异样,眼睛里多了疑惑,既然不是,自己往赖又和剑修没仇,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人物。 不等思考,高瘦剑士又道,“刚才不是发过一个誓,现在怎么就不敢发,难道里面别有隐情?” 很多人看向村雨先生的眼中就多出了特别意味,是这个道理,之前敢发,敢做,事情是真的再发一个又无伤大雅,偏不敢应声,里面的猫腻便很耐人寻味。 村雨先生选择不做答复。 但瘦高剑士不依不饶,拍拍手,制造声响将所有人目光移向他,“关于楚家灭亡,我还知道另外一个说法,诸位想不想听。” 村雨先生蓦然抬头,目光全是阴冷,到这里已经想得明白,就算这个人不是李殒,也一定有关系。 绝不能让人把话说出。 无形波动直冲脑海,就要控制这人的元神,灯明子抬手拦住波动。 “不用怕,有什么说什么,灯某挺想知道这么大费周章为了什么。” 高瘦剑士咧嘴,“那得从远在国都的陛下说起,当时太子出生后,皇帝又接连生了好几个儿子,紫霄仙宗给过批语都是早夭之相,可偏偏活到如今还没有死。” 紫霄仙宗! 论天机术法可以排在仙门前三的大宗门! 独创的星斗术数是公认的独步仙门之巅,下的批语更是无一失败,堪称天下神机。 最为出名的一算,便是算准上任仙门盟主的死劫在何时何地,通通应验。 这样的口碑,却在皇子上失手,很难不让人细想到底为什么。 “因为那位陛下太过爱惜子嗣,爱到不惜一切代价为他们续命,诸位都是修士,自然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续命,灵丹妙药、万民生气……” “住口,休要污蔑吾皇!” 村雨先生含怒出手,激荡风云,竟是施展出大神通要强行抹杀,灯明子见了,张开嘴,喷出一道南明离火,将大神通焚烧干净,牢牢护住高瘦剑士。 “还没讲完道友就生气,难道真是这样?” 村雨先生冷声,“尽是胡言乱语,这人与那魔头有关系,说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有人道,“总要让人把话说完。” 没管村雨先生的反应,高瘦剑士继续说,“为了延长皇子寿命,隋皇帝试过很多方法,效果都不太好,最后来自西方释教的法师给出了办法。” “用同等气运,堵上缺口,再往里面添水。” “住口!” “各地亲王拥兵自重,不能用,皇帝自己的命也重要,也不能用,那天下可还有同样对等的人?” 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滚滚如风,叫所有人都听得见,“自然是有的,天人降世化为人中仙,其气运蓬勃如海,可比拟千万人,这种人物的气运用来修补再适合不过。” 饶是多年养气,达到天魔缭乱而心不动的仙门修士,也忍不住心神摇曳,脑海里都在想着同一个名字,又觉得虚幻。 哪里会有这般暴殄天物的事情! “你是说——” 灯明子失声道。 高瘦剑士的面孔已经泛起深深冷意,“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即,谪仙人!” 第两百零六章 离火 “谪仙人!” 海港平地。 波涛如怒雷奔腾,声声震耳,仍盖不住这轻飘飘的三个字。 高瘦剑士的话犹如利剑,穿透所有人的耳膜,直入心湖,让所有人脸色都精彩起来。 “谪仙……” 他们太懂这个身份的重要性,不客气的说,争夺谪仙拼的宗门濒临灭亡都没关系,拜了师,传过法,有师徒关系作为纽带,凭借天地钟爱的逆天气运,总有一日会再次兴盛! 这样的例子,在过往的几万年发生的太多,已经成了定律。 令人感到荒诞的是,发现谪仙人的皇帝不带回去用心培养就罢了,还作出拆除气运填补漏洞的蠢事,简直就是蠢到底的蠢猪! 没错,这是共同想法,要不是天上圣人虚影还在,就要当场骂出来。 作为皇帝,天下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一天十个能换一万年都不重样,况且你有了太子,还要为几个该死的人浪费。 真是蠢到底的蠢货! 高瘦剑士继续说,“这位谪仙,出自北境,姓楚名淮,即是眼前被封了五感的人。” 众人纷纷看向楚淮,沉默片刻,灯明子率先动手抢夺,别的无量修士也不例外,瞬间就从言与争锋化成真实斗法。 看气势,分明奔着下死手去。 管你是真是假,把人抢过来再说,要是真的,凭借这桩功劳回去宗门立刻能做大长老,假的也没关系,反正大家平日争杀不断,动手是常事,权当做提前。 村雨先生眼见事情无法控制,牙都要咬碎,目光如火注视高瘦剑士,现在想明白了,这人肯定就是李殒的分身,特意来搅局! 想处理,又不得不先护住楚淮,避免被夺去。 先将事情安抚下来,过后再来算账。 “诸位同道,莫要相信片面之语,这是魔头特意放出来生乱的妄言。” “是假的你怕什么,把人交出来给我们一观不就是了。” “对,把人交出来!” 村雨先生不由暗暗叫苦,事关皇室哪能轻易交出去,万一从古籍里翻到追回气运的方法,给楚淮修成,必是难以挽回的后果。 当下顶着数位无量修士的进攻把楚淮收进袖中,拿出圣旨,驱动。 顿放万千光华。 庞大威压镇得除了村雨先生之外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伸手擒住高瘦剑士,一抖,身形消散,露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拿着剑,村雨先生高声道,“看,露出身份都不敢,说的话有什么可信?” 灯明子嗤笑,“你就可信?” 村雨先生当做没听见,继续道,“这件事已关乎陛下声誉,还请诸位当做云烟,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怎么,隋国要对仙门两洲开战? 真敢这么做,不用仙门出手,各地门阀暴动即能将隋朝打的四分五裂,他们可太希望杨氏失德,让天下重新分割。 天子之位,你做得,我就做不得? 察觉到口吻过重,村雨先生缓了缓,“得罪各位,稍后自会赔礼,还请各位用心想,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就在面前就在此地,不觉得被当了枪使?” 这番话,非但没有让众人释然,反而更加确信,还是那个意思,是真是假拿出来分辨就是,用不了多长时间,一直说罗圈话又不肯透露,变相佐证高瘦剑士的真实。 “真不肯交人?” “真无此事。” “屁话!” 灯明子大怒,身上燃烧熊熊火焰,由红转黑,由黑转白,最后成就寂静的无。 看不见火的样子,却能感觉到足以焚山烧海的澎湃热力,“南明离火,噬焰!” 轰! 火焰炸开,将圣旨放出的金光烧出溶洞,得到自由,灯明子直冲村雨,抬手挥脚,所过之处全都化成滚烫的岩浆。 “你真要为一件小事争夺。”村雨先生连退十步,圣旨释放的金光抵挡住澎湃热力,两人对视,能看到眼眶中绚烂的怒火。 离火宗的人不论初始性格如何,修行功法都会变得易怒易爆,常一句话没说对,走在路上别人看过一眼,就发怒杀人,属于最是不能招惹。 这也就罢了。 关键是战力极强,一手火法什么都能烧,真打起来这座海港必然会被烧得什么都不剩,村雨先生便用神识传音,试图用利益交换,换取没发生过事情。 然而他还是低估离火宗对谪仙的渴望,反正灯明子认定,你不把人交出来就一直追着你杀,我打不过没关系,马上传令回宗门,让离火宗金丹以上所有的人都来斗法,宗门的人全死了,大不了再请祖师出山! 嗤—— 金光消融,附带火焰的拳锋触及脸庞,径直将人击出千丈,火光如影随形,再打再出,很快到处都燃起了熊熊大火,有个倒霉的阳神躲避不及触碰到一点,便被烧成灰烬,连元神都死了。 村雨先生看得额头青筋暴跳,打算先将事情放一放,离开这里再说。 这时,另外的三名仙门无量也挣脱束缚,默契合围,占据东南西北四大方位,各自封锁一方,让你绝无逃脱的机会。 “交出来,不然就把你烧成土灰。” “多年修行不易,好生思量!” 一袭儒袍,被火焰燎的破烂,露出的皮肤更有挥散不去的无形猖火灼烧,侵入肉体,焚烧元神,每时每刻都是极大的痛苦。 还有另外三名不弱于灯明子的修士同样酝酿出术法,大有敢说个不字,当场就杀你挫骨扬灰的做派。 长叹一口气,村雨先生知道,真要交出去,往后便再无重入渡劫的机会,不交——今天就会死。 于是苦涩开口,“好。” 缓慢挥动袖子,闭目塞耳的楚淮出现,四人注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动作,确认是活的后,又想打架争夺归属,四人中唯一一名女性修士出言制止,“先确认真假,再问这孩子愿意跟谁学法。” “有道理,那就这么定了。” 四人没有注意到,村雨先生手里还拿住一团跟楚淮面目相同的魂体,手腕用力。 捏碎! 第两百零七章 金乌道兵 掀开遮面纸施术探查,四位无量修士的面色逐渐凝重。 事实的结果令他们很不理解。 根骨平庸如凡铁,灵脉枯涸似旱地,三魂七魄残缺得只剩下一魂一魄——最致命的是那本该如虹的谪仙气运,此刻竟比街边乞丐还要稀薄三分。 灯明子不信,驱动离火宗秘传的“赤明鉴真诀“,法诀化作火纹没入楚淮天灵,却只激得少年身体无意识抽搐,什么都没查出来。 又探查数次,一次比一次脸色更加黑,到后面大红脸庞已成暗红。 即是失望,亦是被骗的愤怒。 注视四人神色差别,村雨先生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好险。 自是不能让真相透露出来,也不能让高瘦剑士说的那一大段关于皇族的话被人相信,事情已到最坏的地步由不得他瞻前顾后。 方才他直接抽出楚淮的两魂六魄捏碎崩解,使双方联系大大减弱,加上术法阻隔,将本就是残存的气象压得更稀薄。 未抽取气运之前,气象如眼前大海,波澜壮阔,让人看着就觉得不凡。 抽取后,是蜿蜒溪流,勉强存在生机。 而现在,如一条在烈日下暴晒十年的野水沟,表面没水,往下深挖同样干枯。 自然,这样做会对皇子有不小影响,可时急从权由不得考虑后果,事情了结后献祭一些人补益即可。 “如何,还是怀疑可以继续探查。” 村雨先生面露微笑。 女性无量摇了摇头,“不用了,刚才事情得罪道友。” “诸位被言语所骗,算不得得罪。” 另外两人点头,“魔头真真该杀!” 言语气愤,不一定真的气说话的人,而是气谪仙是假的。 他们被外派出来做杂事就是因为在宗门内境界到了、功绩却没到,按规矩当积累功绩才能有资格开辟自己的洞府,自成一脉。 但要是带回去个谪仙,别说洞府了,直接就能分一大片山头,各种资源更是数之不尽。 放在大隋,可以比拟成封侯立家,划大片封地给你做门阀。 这么大的利益成了虚幻,搁在谁身上都是气愤。 “还请四位道友助力,抓住魔头。” “好……” 就在这时,远处有一道泛起金色的流光呼啸而至,感知到上面的火法气息,灯明子摘下流光,放在手里一看,顿时惊讶道,“金乌刀兵?” 灯明子不知道这把刀的真名为“三一寒鸦刃”,却知道这是何种道兵。 大约四千年前,最后一尊大金乌为了成道,身化大日,不停在天上游走,连续三月,使得众多河流干枯,无数福地化为焦土,就连广阔海洋也被凭空蒸发了三成,到处都是火辣辣的升腾蒸汽。 眼看万族陷入绝境,当时的剑宗与仙门约定暂时摒弃前嫌,共入苍穹斩妖,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以付出好几位剑仙死亡,仙门十余个道尊、大真人转世为代价,终是将大金乌打的寂灭。 金乌是大日之灵,和烛龙一样秉承天地而生,死了也能从后辈血脉中归来,为了彻底铲除后患,一合计干脆设下阵法,将金乌封印在不可知的地方,让它陷入非生非死状态,活不了,又出不去。 但是毕竟死了那么多人,总该要点什么补偿,就商量各自从金乌身上取一部分材料拿回去打造法器,剑器什么的。 这类蕴含金乌部分神力的物品,统称为金乌道兵。 历来罕见,有名称存世的不过十余件,论价值百万太平钱也换不到一件,现在竟然直接飞来一口。 想到这里,灯明子眼珠子发亮,难道我的机缘到了,神物有灵自行择主,看上我这一身精纯到极致的火法了! 然而三一寒鸦刃指向的方向却让他疑惑,同时还在手上不断挣扎,力道之大,几乎握不住。 楚淮的方向? 真的假的,一个废人也值得你认主? 运转离火打算强行炼化,三一寒鸦刃直接燃起金色流火,挣脱灯明子手掌,扑入楚淮身上。 再去看,牢牢插在心口,双方合道了。 “这是……” 灯明子目露惊讶,绕着楚淮转了好几圈,眼神越转越亮,嘴里还不断说:“妙!妙!妙啊!” 离火宗自称天下万火之祖,对于火焰的了解自然不同凡响,宗门内藏着各种火焰的修行方式,有威力大的,有作用阴险的,甚至还能将火焰赋予生命,给予肉体,成为门人道侣。 金乌同样属火,是火就逃不了他的眼睛。 可看出来自金乌的神力正不断灌入楚淮身体,将只剩一魂一魄的元神逐渐补益。 “如浴大日,好!”灯明子摘下身上的火焰纹样,令它化作一团炽热火焰,投入楚淮身体,“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得到火焰补充,三一寒鸦刃金焰更盛,直接蔓延笼罩住楚淮身体,形成金色羽翼包裹,远远看去,就像是正在孵出的蛋,有着朝阳般的温暖。 见此,村雨先生才浮在脸上的笑容很快过去,转而阴沉无比,楚淮的魂魄正在回归,等三魂七魄齐至重新化成元神,气象便再也无法隐藏,到那时会发生什么样结果,想都不敢想。 只能在心中暗骂: “李殒!恶贼奸贼逆贼!” 对于村雨先生在想什么,李殒从面孔上大概能看出一二,却不在意,尘埃已落定,再怎么挣扎都无用。 说到底,还是村雨这个蠢货太眼高于顶,自认为可以掌控一切,对于发生在眼前的小意外混不在意,甚至当做寻找愉悦的调剂。 呵。 若是认真点,便可发现在北宁城商会既然遇到又离开时,楚淮脸上纸张有细微动作,这个动作能表达的意思不多,也就一个字。 酒。 有关于酒,只有那座偏僻酒居。 于是李殒在离开北宁城后又悄然回去,来到那座偏僻的酒居,一番寻找,于酒居养鸡鸭的恶臭地方找到埋藏在土里的三一寒鸦刃。 拿到的瞬间,这个计划在心里就有了雏形,经过两日谋划,终是在波折中落下最后一笔,奠定了胜局。 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本该开船的时间大家却并不急切,都各自伸长脖子往海港看去,更准确的说,是看不断散发热量如火中神灵的楚淮。 目光中有很多情绪,更多的是羡慕,能诞生这么神意的气象,未来成就肯定小不了。 也就是在这种包含许多情绪的眼神中。 楚淮,睁开双眼。 第两百零八章 报仇 是日。 目运金光,气冲斗牛,使得天上淡漠注视一切的皇帝虚影不断晃动,荡起一圈又一圈的火焰灵纹。 紧随其后,是一声高昂的啼叫,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在这次啼叫过后,天上突然飞来许多乌鸦,围绕着楚淮不断游走,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像在唱和,又像在唱贺。 楚淮平复气息,拔出胸口的三一寒鸦刃,豁然转身,怒视村雨先生,“老贼!受死!” 灯明子闻言挑了挑眉,另外三人也是眉目微动,这四个字透露出来的含义,可就太大了。 “楚家小子,我是离火宗外事长老灯明子,平生最爱打抱不平,有冤屈就同我讲,必会替你声张。” 今时不同往日嘛,放在刚才,你爱死就死关我什么事,但既然已经与金乌道兵合真,点燃大日金乌火,不管是不是谪仙,都是修炼火法的好苗子。 收了做传承弟子,算捡个大便宜,回去了那些老东西还不知道怎么羡慕自己呢。 楚淮虽然被封闭五感,但对外界的感知还在,之前几人发生事情都听在耳里,也不藏着,直接将高瘦剑士说的话复述一遍,着重提及村雨先生做的恶事。 都是真的? 灭门是真的,冤枉是真的,皇族夺运是真的——谪仙运也是真的? 灯明子伸手搭肩,脸上不可控制狂喜,元神完好的体内竟然真有一丝谪仙气运。 虽被夺去全部,可是就是,改变不了本质,往后找个机会,请宗门濒临大限的祖师们带着重宝出关,把那几个皇子宰了,夺回气运就是。 大不了打碎大隋皇朝! “哈哈哈哈,好孩子,可愿拜我为师,现在点头,我马上就把村雨这个狗东西烧成灰,给你楚家报仇!” “呵,就你?” 另一尊无量开口,“我是法兰山外务执事何东,道号东华子,法兰山在万岛州首屈一指的大宗派,门人弟子数万,宗主更是有望十圣!” “有望十圣,那得猴年马月才轮得到你们,小友莫要听他鬼扯,我楼观道传承自道祖,历史悠久,内藏无数秘法珍宝,太上祖师更是仙门十圣之一,你现在点头,我可代替观主收你为徒,直接位列亲传!” “放你娘狗屁,楚小子一身火焰根骨,分明与我离火宗有缘,这是天意注定,你们敢跟我抢,不怕死乎?” “说这么多闲话作甚,有本事做过一场,看道爷不把你头拧下当球踢!” “来!” “来斗法!” 连性格谨慎的女性修士也不例外,各自拿出法器,招呼弟子,眼看就要杀个血流成河。 楚淮制止了他们,“谁能杀了村雨,替楚家报仇,我便考虑谁。” 虽是考虑,大家想了想也觉得不错,事情总要慢慢发展,有了报仇的情谊很多话就好说了,当下也不打了,去看村雨先生站的地方。 一看,原地只有个呆愣愣的空壳,正主早就跑了。 “好胆!” 灯明子率先大喝,招呼门人看好楚淮,整个人化作明亮火光,寻着离开的踪迹直冲而去。 另外三人也不甘示弱,追上去,暴起无数灵光。 楚淮注视离开的方向,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并不对他们对自己的热烈追捧感到喜悦,心里十分悲凉。 楚家没了,爹娘都死了,就连祖祠都被毁得干净,当时他本可以离开,可还是挂念不下,便偷偷的回家想要替父亲收敛尸骨,没想到村雨的分身待在楚家没走,使得自己被抓住。 好在去楚家的时候心有预料,放下了三一寒鸦刃,遇到李殒的时候本来是想拿这刀给人赔罪,毕竟一切都因他而起…… 想到这里,楚淮心有所感往海边看去,一艘破烂船只上有个熟悉身影在晃动,然后消失。 楚淮想上去当面道歉,还没走几步,才离开不久的灯明子就提着一具被烧焦的活死人来到身前。 看面目,是村雨先生。 “呸,这老小子还怪能跑,放了百多个分身出去,但斗法本事差就是差,我寻着他的分身一把火把人全弄死了,剩个本体回来给你亲自报仇。” 灯明子笑容和煦,“有要求都可以提。” 楚淮已经听不见灯明子的话,看到村雨先生的瞬间,再压抑不住怒火,冲上去就是拳打脚踢。 奈何,两人境界差距极大,村雨别看在灯明子手上走不过几招,硬扛金丹攻击却是轻松,灯明子摸着下巴看了一会儿,一拍脑袋,拿出一点火苗渡入楚淮双手,以生质变。 再挥拳,就是拳拳到肉的击打,每一拳落下都有焦痕伴着肉香扬起,一拳十拳百拳……村雨先生被打的完全不成人样,就剩一口气还吊着。 这样的情况竟然还能说出话。 “我有……圣旨!” “狗屁圣旨。” 除了甘愿做狗的人,有骨气的修行者没一个把圣旨当回事,也就发出时候生出天地异象看着威武,实际就是空壳。 皇帝,不过是大一点的门阀。 所谓皇朝,更是大门阀带着另外一群大门阀组合成的集体,互相之间还掐架呢,巴不得给你拖后腿争权,不把各地门阀解决掉,政令也就在国都范围内好使,离开国都,到别人管控地盘,听不听你的可不好说。 “杀!” 灯明子大喝,“有事离火宗给你担着!” 楚淮狠狠点头,拿出三一寒鸦刃,一刀劈下。 没砍断,只剁下半边的脖子,往外不断喷血,村雨先生身体下意思痉挛,挣扎,就是在这样的凶猛下,又落下一刀。 终于砍断头,拿住头发提着脑袋往楚家方向一跪,楚淮流泪不停,“父亲,孩儿给您报仇了,复兴楚家的大愿,孩儿不敢忘,下次回来,必会让楚家旗帜飘扬在整个三崖,整个北境!” 这时另外三人也回来了,见灯明子捷足先登,脸色难看,听到楚淮的话,又是感叹:好一个有情有义的少年,合该入我门下。 就问楚淮愿意拜谁,楚淮想了想,没有给准确回答,说自己要考虑,等到万岛洲才能给出回答。 这……倒也不是不行。 先带着离开再说,到地方不管这小子愿不愿意,直接绑回去,甭管强扭的瓜甜不甜,反正这个瓜一定要吃。 没说的,带着楚淮登上最好的船只,传下道令。 扬帆起航,直济万岛! 第两百零九章 海上夜话 是夜。 月明星盛。 躺在最好的房间内,完全感受不到一丝在大海航行的颠簸,没有如雷的波涛,没有一切烦躁,唯有直观内心的寂静。 触目看去,摆在房间内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最好的材料,拥有种种修行增益,扔出去,能让阴神阳神打破头。 可比拟于洞天福地,是修行的绝佳妙地。 放在以往,家业鼎盛的时候也摸不到边,如今随意使用,全毁了旁人也会迅速换上新的。 然而楚淮感到开心之余,更多是对前途的迷茫。 他这一生太过短暂,三崖郡都没走出去过,更不用说北境与偌大的东升洲。 然后现在,却要去个远离家乡故土的陌生地方,那里的一切都不熟悉,那里的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样的迷茫持续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想到了一个人,应该可以给自己解答。 推开门,守在门口的离火宗门人见楚淮出来,问道,“楚兄有什么吩咐,可是睡得不安心?” “没有,睡不着。” “哦——睡不着。”离火宗门人拉了个长音,露出个莫名笑容,“这好办,可是要找几个玩乐人儿?” “船上天南地北的仙子美人都有,保证不重样,都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 楚淮抽了抽嘴角,有点无语,连忙摆手,“我想出去走走。” “这好办,我带楚兄去便是。” 这是灯明子长老亲自吩咐的事情,离火门人不敢怠慢,又招呼了几个人,看气息都是阳神境界的高手,将楚淮前后包围在中间,这才带人离开房间,在船上游走。 期间还热情介绍各种地方,楚淮没在意,走到船舱指着远处巨船阴影下的一艘小船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啊,一半是干杂活的仆役,另一半嘛,签了契约卖身,觉得换个地方就能得道成仙的妄人。” “我想上去看看。” 听闻这话,离火门人一惊,“那地方肮脏得很,不适合下脚,若想找仆役过来,直接召唤便是。” 楚淮摇了摇头,执意要去。 离火门人没了主张,只能去告诉灯明子,灯明子过来也觉得奇怪,“你去那破地方做甚?” “找人。” “找人,嘶,你朋友?” 瞬间,灯明子想起莫名出现的高瘦剑士,很快猜到是为什么,点点头,“行,我陪你去。” 化成遁光飞行,落在小船上。 管事见大人物来临,连忙迎接,问是做什么,灯明子直接甩去一个耳光,将人打飞极远。 “让你做就做,哪来的问题?” 挨了一掌的管事不敢怠慢,也不敢生气,身体矮下去佝偻着腰,恭恭敬敬等候。 楚淮问,“春秋子在哪个房间?” “春秋子,好像是有这个人,可是他惹到贵人了?” “带我去找他。” “是!” 管事不敢怠慢,很快就在下两层找到地方,敲了敲门,申不同看着门外站立的众多气势不凡的人,一愣,脸色随即激动起来。 难道,我的缘分到了? 哪知根本没有看申不同,楚淮走到在床上闭目养剑的李殒面前,知道是对的人,直接弯腰下拜。 “大恩不言谢,楚淮铭记在心,往后但驱驰,粉身碎骨也甘愿!” 话语掷地有声,引得大家愕然,堂堂的谪仙种子,未来的大能,竟在给一个卖身的仆役下跪。 当下就有人甩了自己两巴掌,疼痛感告诉,这不是梦。 平复体内剑气,李殒睁开眼睛,“不用言谢。” 灯明子看明白了,感情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眼前这小子有关,单靠谋划就将一个无量玩死,还让他们做打手,胆子可真大。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若不嫌弃,李兄随弟换个地方住下。” 李殒从善如流。 很快一群人从房间离开,留下愕然的申不同,好在管事是个机灵的,因为李殒的缘故也没有怎么怠慢申不同,很大度的将契约免掉,算是得遇贵人的福报。 来到大船,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很是感叹。 世外仙门就是有钱,这些好材料要是全拿来铸剑,能做几十口灵剑呢,却是明晃晃的摆在地上做摆设。 就拿眼前的桌子来说,万年海魂木,最适合铸水属法剑,加上一点就能脱胎换骨生出剑灵,这么大的一块直接用来做桌子、凳子,就为了坐得舒适。 还有一大盆用来安定神魂,避免修行时被外魔所扰的龙骨安神香,放出华光的千年明珠,喝一口就能增加寿命不枯泉水…… 真是浪费。 房间里就两人,灯明子想留下来都被楚淮赶走,只好守在门外试图旁听。 楚淮给李殒倒了一杯灵酒,李殒这次倒没推辞,一口饮尽。 再倒再饮,如此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楚淮开口又是道歉。 “若不是我,也不会害得李兄远走万岛洲。” 这倒是,李殒本来没有要离开大隋的意思,原本的计划是看完海之后在北境逛一圈,接着御剑去往蜀地。 蜀地自古以来出剑侠,剑修宗门林立,是剑宗在人间俗世最大的收徒来源。 也掌握着去往剑宗的道途。 已至十月末,再过不久今年就过去,距离卢顺说的问剑峰赌斗只剩两年。 两年的时间,刚好可以把蜀地剑派转个大概,互相斗个剑论个法,到时候直接去参加赌斗就是。 但现在却是不行。 救下楚淮,惹怒皇帝,必是会不负一切代价杀他,皇室里还有好几个渡劫老祖呢,完全可以号令他们来劫杀。 到时候人死了,就算剑宗找上门来又怎么样,为一个死人斗气? 大不了一命赔一命,杀你一个金丹,赔你个渡劫做抵不就行了,总不能真问剑皇帝引发天罚吧。 离开就是唯一选择。 不过,无关紧要。 去哪里不是去,能继续磨练剑道即可,另外两洲也有剑道宗门存在,都各自掌控一条通往剑宗本山的道路,只是相比大隋,总是不算太过昌盛。 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世外仙门实在太多,都把地方给占完,那里凡人也是多向往中正平和的长生仙道,而非连入门都有可能爆体而亡的剑道。 “都过去了,去万岛洲也挺好,正好可以一试天下英雄。” 闻言,楚淮脸上愧疚少了很多,踌躇片刻,问起自己前途:他该拜入哪个宗门。 第两百一十章 水妖 拜师,向来马虎不得。 不仅是师父找徒弟,也是徒弟找师父,既要看缘分,又要看地位。 毕竟,这是影响终身的大事,许多本该有所成就的天才就是因为拜错门,学错法,白白浪费天赋,最后弄得一事无成。 不过这些事对楚淮而言都不算事,半废的谪仙在天下修行者中亦是独一档的存在。 君不见四位无量争抢的都要闹出人命,要是有把握杀了另外三个,绝不会这般和气,直接动手弄死竞争者,抢人。 眼下,都应该动用了传讯术法把楚淮的存在传回宗门,等船临近靠岸,又是避免不了争斗,直到证明实力。 这种情况下,楚淮个人的意愿就尤为重要。 “万岛洲顶级的修行门派也就那几个,传自初代道祖的楼观道、龙虎道,二代道祖立下的补天山道统,这三个门派渊源流长,是天下一等一的好去处,非天才不可入,非有缘不可入,玄妙的很。” “另外还有专精一道的顶级宗门也可考虑,修炼火法的离火宗,五行术法的万象馆,阴阳术数的大衍教,专修肉身的靠山宗。” “上述七个宗派在以往或者现在都有人任过仙门十圣,皆是跺一跺脚,四周便要震荡的存在。” “另外道统也有不逊于它们的,但不是隐世,就是传承艰难,一代只收一两人,且条件苛刻,谪仙不符合规定的某种要求也不能入。” “至于其它门派。” 李殒想了想, “或有一两门独到之处,但总体实力不高,只靠无量渡劫撑着场面,一个飞升境老祖都没有,去了那里就顶多到了渡劫就没路走,无法指引飞升之后的路。” 楚淮揉了揉脸颊,越听越觉得疑惑,不过琢磨了一会想明白了,大概是让自己从这七个地方里选一个。 大地方或许不是最适合的,但一定是最好的。 “李兄,离火宗如何?” “功法猛烈,算不差了。” 仙门中能得到剑修一句不差的门派只有三个,一个是性情猛如火的离火宗,一个是修的肉身如泰山石一样见神不坏的靠山宗。 另外一个嘛,是专门打造武器、法器的神机谷。 其余地方,再厉害又怎样,一剑落下照样把你剁成数十块。 “不差。” 楚淮喃喃几句,看向李殒回归本相后佩戴在腰上的剑,“若我欲学剑。” 舱内霎时寂静,李殒挑了挑眉,眸子露出奇异光芒,论资格,楚淮明显足够,金丹法直接改剑道法,用不了多久就能达到他这种进步。 但,天下三千大道,八百旁门,都是师父找弟子,唯有剑修是弟子找师父。 这个找并不是通俗意义上的找,而是找到剑心。 吾道凶险,动辄剖腹杀身的,需要一颗极其坚定的向剑之心,就算你是谪仙,没有这颗心,在境界上可能一帆风顺,但最重要的杀力却不是靠境界和气运便能获取。 这是要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淌出来,唯有抱最精诚之念,挥最无惧无畏之剑,方能成就境界、杀力俱全的剑仙。 楚淮的这句话,不是第一时间就说出来,是在了解那么多宗门后才嗫嚅着说,便是觉得李殒来去如风杀人痛快,有慕强之念,类似一时气血上涌说出的话,等气血冷静下来,又会觉得后悔。 李殒神色认真起来,“你真愿意学剑,真有无所畏惧的剑心走一条随时可能会死的路?” 楚淮低下头,目光盯着双脚上的阴影,不说话了。 李殒摇了摇头,就说让他仔细思量。 起身,推门。 灯明子正趴在门上听墙根,被这一推,身体顿时扬到一边,见出来的是李殒,一愣,随即想到什么,把手搭过来靠在肩上,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咳咳,我痴长你几岁,便厚着脸皮托大,叫你一声李老弟如何,你就叫我灯老哥。” 李殒把手拍开,“有事就说。” 灯明子咳嗽两声,“你看关于楚淮拜入离火宗的事。” 八字还没一撇,这老东西就说的跟真的似的,李殒不由觉得好笑,堂堂无量修士,修行千年才能出一个的存在,这么低声下气委实不多见。 “这是他的事情,我做不得主。” “别介,你对他是有恩的,你说话他肯定听啊。”灯明子眨了眨眼,伸出手掌,“这个数,你看怎么样。” “五千万?” “五十万!” “免谈。” “别,顶多一百万太平钱!” 李殒摇头,还是那句话,自己的命运自己做主,他不会因为利益就改变他人意志,这样和村雨先生又有何区别呢? 钱这东西,够用即可。 他杀人一年存了几十万,都没有用出去的机会,每经过一场厮杀又能增加几千到几万不等,真没必要为了这点钱便抛弃内心。 沉默一会儿,李殒问道,“楚淮拜离火宗,你们会给他什么身份。” 提及这个,灯明子露出羡慕的神情,“一位闭关多年的祖师会出关收他为徒,论辈分只在太上长老之下,宗主都得称呼为小师叔。” 算得上极有诚意,就看楚淮怎么选。 算了,不是该他操心的事情。 一路躲避追杀耗费心力,如今脱险,该好好睡一觉。 问管事的要过一间房间,布下警戒后很快陷入睡梦。 这一觉,便是二十个时辰。 直到第三日的下午才醒来。 伸个懒腰,打过灵泉水洗漱,换了一身轻便的青衫,配上剑,来到船头。 眺望波光粼粼的海面,呼吸一口湿润海风,看着海鱼不断跳出水面,又被海鸟捕食,这是很不寻常的观感。 大海辽阔,看的久了,甚至觉得心胸都随大海一样宽阔。 “呜——” 这时,忽有宏大号角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声呼唤。 “水妖来犯,警戒!” “快,各回其位,守好阵法节点!” “开启撼海大阵!” 在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十八条船只俱都亮起蔚蓝光芒,互相连接构筑成整体,就连运送奴仆的运奴船也不例外。 阵法开启后,又有数百名修士两两结合,驾驭法光遁出船只,拿着各色法器斩杀水妖。 一时间,海面猩红泛起,到处都是鱼类尸体。 这场水妖来袭,并不大,共两百来只水妖,最高的也才阴神,很快就被灭杀干净。 然而来往的人脸上并没有危机解除的开心,不断有人小声谈论,“这条航道有十四年未见过水妖,怎么这次刚启程就碰见了……” “谁知道呢,老实干活去,这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情,有无量坐镇,乱不起来的。” 第两百一十一章 袭击 经历过水妖袭击后,天气一直不太好。 风雨雷电,霜冻冰雪皆是天意的一种。 而天意之难以预测,在这片大海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或许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瞬便劈头盖脸落下冰雹,砸在船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这也是为什么放着有速度更快、不用担心水妖袭击的飞舟不用,转而用渡海的灵船。 纵是遁速慢些,终究能借沧溟水灵之气撑起护阵,乘飞舟掠空快是快了,一月的路程十几天就能到达,但行在空中,就不可避免要遭受气象改变带来的冲击。 刮风下雨的还好说,遭遇雷云,数百道雷霆劈下,滋味绝不好受,而海上又是以雷云最多,想要安稳穿过去,就要加固飞舟,增设避雷阵,每一项都要不少的花费,还要精通雷法的修士时时维修,远没有在大海上泛舟来得方便。 外面冰雹不止,李殒在房间盘膝调息。 不知过去多久,房门忽被敲响。 “谁。” “是我。” 楚淮的声音。 李殒听闻此言,说了一句,“推门进来就是。” 在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李殒豁然抬头,瞬间剑心示警,让他近乎下意识往旁边一侧,躲过一道无形波动。 海魂木做成的床榻瞬间迸裂,碎屑尚未落地,李殒已旋身振腕。 这不是楚淮! 李殒心思急转,抽剑飞扑,挟着剑罡直冲而去。 万相归一剑! ‘楚淮’不退不避,也抽身上来,抬手就是一掌。 掌下水波汇聚,泛起漆黑乌光,靠近了更能闻到刺鼻臭味儿,令神志都有片刻恍惚。 不能硬接! 于是李殒放出化身以作代替,自己隐藏在一边,把配剑一翻一抖,从后面直斩‘楚淮’的脖颈。 剑罡砍颈! “铛!” 没有奏效,而是如金铁交鸣一般的铿锵声,甚至连血迹都没有流出来。 这厮好硬的肉体! 舌尖含??,转瞬喷出剑丸流光,同时带起喧嚣的剑风,两口剑,两种不同的攻势,直奔对方死穴。 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楚淮’也不畏惧不断轰击在身上的剑光,死板面孔上露出一抹残忍,左手握拳带着乌黑水光直接砸落。 李殒抽身而退,躲过这一拳,变换剑式再次挥动。 剑上亮起深邃幽芒,隐隐如鬼哭神嚎,赫然是九幽剑气! 剑气入体,似搅碎了某个东西,只听得咚的一声,‘楚淮’动作顿时有了停滞。 有用! 如此不间断出剑,在第五剑落下后,‘楚淮’终是不动了。 还没来得及看,听到器物打杂声响的船上管事赶来,“谁人私自斗法?” 一看,是李殒,神情和蔼许多。 再一看地上躺着的尸体,楚淮?眼睛很快睁大, “你你你,你杀了他?” 李殒懒得跟他废话,剑锋一挑,砍破包在外面的人皮,露出里面青鳞密布的躯体。 “水妖。” 管事蹲下去捡起一片被砍碎的青鳞,再去翻看湿润黏滑的躯体,深吸一口气,“我去禀告长老。” “不用,我来了。” 灯明子走入房间,看着地上褪去人皮露出妖样的尸体,神情肉眼可见的阴沉。 自上次遇到水妖,灵船就加强了防御,时刻运转监视阵法,还有专门的修士在船上各处盯住水面,为的就是第一时间发现水妖。 而现在,水妖居然披着人皮登上了船,代表意义极为严峻。 有一只上了船,那么第二只第三只……甚至说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有多少水妖披着人皮在暗中窥视? “传本座法谕!严查一切可疑之人,并给另外三人知晓!” “领法旨!” 管事拱手领命,去通知另外三位无量,没过多久,甲板上到处都是人来人往的声音。 灯明子这才问李殒,“受伤了没有?” “没有。” “没有就好。” 李殒和楚淮是朋友,又有救命之恩,在心中有相当大的分量,若是生出差错,楚淮心里必然会抱怨,那时就难办。 “可否方便回溯?” 李殒点头。 灯明子燃起一缕火焰生成圆环,折射出房间内发生出的一切,当看到伪装成楚淮的水妖竟能模仿音色与神态,灯明子眉头皱的更深。 这代表水妖背后的存在足够熟悉楚淮,才能模仿的惟妙惟肖,让人入耳听不出来。 想了想,问道,“水妖为什么要杀你。” 这是一句废话,深思后,觉得正是此理。 别的人都不杀,偏偏要杀你。 李殒第一次渡海船,和水妖没有过交集,先前水妖来袭是站在船头旁观,论仇恨,商会的人明显更值得杀,为何偏偏挑一个不认识的人? 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追其根源,必有一份因果存在。 李殒想了想,对于仇家他一般当场就弄死,不能当场弄死的也追上去砍死,活下去的人不多,在北境结下仇怨还活着的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睚眦。 被白岁带走了,兴不起风浪。 第二个,隋皇帝。 “极有可能,杨惊这人我虽没见过,却听别人讲过,为人极好面子,你当众捅落肮脏事,他不会轻易放过你,就算不是亲自下的令,也是有手下人领悟到了意思。” “就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和妖物勾结。” 觉得意外,又很顺理成章。 三崖郡驻守的三家与镇海军多年经营海边,深暗养寇自重的道理,海边水妖每隔一段时间就犯禁,之后战报如雪花飘到国都,奖赏不断。 这种勾当,能隐瞒一时半会,但瞒不住太久,也就是皇帝觉得只要海疆宁静,下面的人闹点小动作无妨。 现在,又正好用得上。 驱使水妖杀人,可谓甩得干净。 谁也挑不出一个错来。 这计划也算得上天衣无缝,就说这妖物尸体,硬的跟万年铁石似的,剑罡都突不破,还有浑身毒水,解剖尸体后发现藏在嘴里没有喷出来的飞针,每一个都是要命的玩意儿。 再加上这水妖本身就有阳神境界的修为,要不是九幽剑气把魂魄给搅碎了,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李殒拭去剑锋妖血,望着北境方向,声音徐徐响起, “杨惊……给我等着!” 第两百一十二章 水府 海面,波涛汹涌。 海下,水府危机四伏。 这是一座很大的建筑群,坐落在海底平地中,通体由美玉雕琢,挂有珍珠、灵木作为装饰,在漆黑的海里放出幽幽华光,引得一大群鱼类聚集。 仔细看,才会发现这些鱼类长着人一般的四肢,手里拿持钢叉、长枪、铁棒等兵器,身穿甲胄,以军伍队列分布在水府各处,其样貌狰狞、妖气十足,每一只放出去都能成为祸害一地的凶妖。 “这厮气候更甚了。” 远处,两道人影在水中显现,一个身穿朱红官袍,举手投足间自有高贵官威。 另一人顶盔冠甲,生的虎豹环眼,颌下短须个个如针,天生一副猛将的样子。 这话便是猛将说的。 朱红官袍闻言点头,“是啊,百年前来见时,这妖连水府都没有,只能找个地穴弄些珠宝装饰,看着华贵,实则庸俗的很,全没有一点为主气象。” “如今百年过去,反倒真是让它得成,不仅弄出比拟于小福地的水府,还招揽了许多妖物做兵,学你们那般训练行伍,演练起了军中杀阵,抛开妖的表面不谈,却与萧兄你如出一辙。” “哼,休要扣帽子,天下排兵布阵的人那么多,还有众多兵书流传,遇见一个你就说是我教的,宋书呆子,可要试我宝刀是否锋利否?” “与你打趣两句便要提刀动枪,这般着急,难道真是你教的?” 见人急了,姓宋的红袍官员也不再追问,毕竟天下乌鸦一般黑,真论起来,就只能比谁办的肮脏事更少。 “进去见那妖王吧。” 两人往前迈步,来到水府前面,驻守的水妖顿时示警,“何方修士犯我龙宫!” 龙宫? 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神念交流,差点忍不住笑意。 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妖得了气运成精,又有贵人资助才得来的水府,称呼妖王已经够看得起你,竟敢大言不惭自称龙宫。 果然是没见识的货色。 “就说故人来访,你家主子看见此物便知道了。” 水妖守卫接过一块铁牌,拿在手里看了看,看不明白上面写了什么,又不敢怠慢,就让两人在这里等着,自己进去禀报。 没过多久,水府大门打开,一位容貌威严,穿着暗金龙纹织云袍的青年男子昂首走出,行走带起海水波动,所过处,水妖尽都下跪,口称“拜见龙王” 青年男子走到两人面前,没有龙王架子,面容热情拱手,“见过二位真人。府内已备好酒席,请入府一叙。” 两人欣然同意,入座之后,青年男子一招手,有许多长相各异的美人穿着轻纱陪酒,个个搔首弄姿,极尽谄媚。 然两位毕竟是得了道的真人,什么没吃过见过,表情淡然吃完酒,红袍文官开口道:“我们来此有事相商,还请屏蔽左右。” 青年男子点头,将酒席撤了,问道:“有事尽可放言,能做到本王绝不推辞。” 红袍文官继续道,“妖王可知北境最近发生的事情。” “知道。” 北境就在海边,有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耳目,自然知道前面几天发生了大事,不仅死去一位无量,更是将皇帝隐藏多年的丑事捅了出去,现在闹得群情汹涌,那些不管是不是正义的,都要皇帝给出交代。 甚至以造反为生的太平军都明目张胆的召集人马,发布榜文,就差再次攻取。 “我二人正是为此事而来!” 红袍文官轻声道:“这件事惹得陛下很不开心,时常忧愁,我等身为臣子,自该为陛下解忧,因此特来向妖王拜会。” “你们要杀谁?” 能从无名水妖一路拼搏到妖王,青年男子并不蠢,很快就想明白两人来找的原因,岸上它去不了,能用到的地方只有海面。 海上有的,除了鱼,就只有船上的人。 “李殒。” “不杀楚淮?” 红袍文官苦笑,“杀不得,也不能杀,各中缘由不好与你解释,杀了李殒即可。” “这人是什么身份,境界多高,年纪多大,有没有靠山……” 青年男子问得很细,还问了别人的信息,这份睿智,着实不像凶恶野蛮的妖物,红袍文官一一说了。 听到是个金丹境的剑修,青年男子神色一松,摆摆手,“小事,我这就为两位真人处理。” 张嘴,吐气,喷在水府雕刻的龙形图案上,这图案便化为真实,走下一个面容狰狞的青鳞水妖。 水妖再在两人的提议下蒙上人皮,变成楚淮样子,悄无声息顺着洋流登上船。 再然后,便在房间里被九幽剑气弄死。 甚至剑气顺着联系直斩青年男子的魂魄,骇得赶忙切断联系。 “失败了。” “怎么会!” 青年男子摇头,把可以直斩魂魄的莫名剑气说了,“我这妖傀水火不侵,刀枪不坏,唯独最怕斩魂灭魄之术切断联系,这剑修倒是命好,再晚用出一刻,就能用幽冥毒水使他毒发身亡。” 红袍官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一片龙鳞。” “什么?”青年男子疑惑道。 “皇宫府库中有一片龙鳞,来源已不可考,上面龙妖之气却是盎然,水生之物一闻即血脉异化,化成龙鱼,龙龟之物……” “真人本王做什么!” “点兵,攻船,替我们创造斩杀李殒的机会。” “不行,本王练兵不易,绝不能轻易消耗,让别的妖王知晓,必会来抢占。” 红袍文官起身,直视,“这一仗,不只有你这一位妖王,别的妖王也会听从号令,我们相互之间会定下盟约,绝不会侵犯各自领土,事成之后不止龙鳞,要什么我们就给什么。” “此言当真?” 青年男子沉思了一会儿,又喝下一大壶酒,这才继续说道:“如果本王要求封正,可能给予?” 所谓封正,即是分给官职,神名,让皇帝正式承认为龙王,在各地建立香火庙宇,这条件不可谓不重。 盔甲猛将闻言刚想怒斥,红袍文官却一口答应,“事成之后,我会向陛下请旨!” 第两百一十三章 水景 “你真要给它请官?” 离开水府,踩踏在滚滚波涛中,盔甲猛将问道。 “呵,你信了?” 略带嘲讽的话让盔甲猛将有些恼怒,一琢磨,眼睛忽得亮起来,小声道:“你是说,事成后给它……” 做出单掌横刀,在脖子划过的动作。 红袍文官漠然,“这是陛下的意思,除去三家,绝不能还有其他知晓内情东西活着。” 盔甲猛将点头,琢磨了一会儿,又问,“我一直没搞明白,杀个人哪需要这么麻烦,他们也才四个无量。” “麻烦的不是无量,是理由,是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死在水妖手中,最是合情理。” “我等身为臣子,便是要让君父无忧无虑,直接杀是痛快了,船队那么多人不可能瞒得住,有一个人透露信息让那群疯子知道,难道在嘉峪关再拦一次?” “那要不要提前将镇海军布置好?”盔甲猛将问道。 “不用,记住了,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水妖袭击,与我等没有半点关系,镇海军只能在事后去收拾残局。” “闲话少说,还有几个地方要走,尽快在三日内办妥,好处理后续的手尾。” 话语落下,两人继续于滚滚波涛中下潜。 …… …… 房间内,李殒睁开眼睛,呼出悠长浊气。 自从前日水妖袭击后,他就一直心绪不宁,刚才行法养剑的时候还差点出了岔子。 行法养剑是最基础的修行,旨在提升剑主和配剑感应,这样的事他从小就开始做,近万次都没出过一次差错。 这次意外很不寻常。 “剑心示警。” 李殒喃喃道。 按住佩剑呆任片刻,决定暂且放下养剑,转而用得来的节气剑加上灵剑重新构筑九耀星辰。 危机在暗,他在明,这是很危险的信号,真到了生死关头,商队必然是靠不住的,甚至连同灯明子在内的四名无量也靠不住。 他们心思都放在楚淮身上,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要救的是楚淮,至于其他人,死就死罢,朋友可以再找,门人可以再招,都是可以抛弃的资源。 唯有依靠自身! 放出灵剑,开始刻画剑阵,并按照自身领悟改易,放弃攻伐杀力,全用来刻画护身星文。 论杀力,一剑一丸足够应对大部分危机,唯有对自身的保护有所不足,加强了这点,总算能安心不少。 如此,又过去一日。 这是门外忽然传来熙熙攘攘的嘈杂声,还伴随着几声惊呼,本想置之不理,谁料这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连房间都震动,隔音封禁完全失效。 索性已经将星辰剑炼完,现在只在刻画剑符,已经有三百多张了,一张都拥有击杀阴神的实力。 “应该够了。” 收起物品,推门而出,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李殒拉住一个人问发生什么,是不是妖物又来袭船。 那人本不想搭理,但看李殒一脸不好招惹的样子也就说了两句,“水景现世了,你不看别拦住我。” 说着,快步往前,很快就消失。 水景? 也罢,去瞧一瞧。 来到船上甲板,旁边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或站或立、或坐或卧,都盯着东南上空摆出一副修行样子。 东南上空有什么? 放眼看去,只见一片腾腾水雾中,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在捉对厮杀,大的那个身高千丈,赫然是一只样貌狰狞的海中巨龟,小的那个是个人族武夫,没有兵器,单靠拳头就与海中巨龟难解难分,相互没有气息透露出来,当然看不清楚境界,但就凭这幅气相,便足够引人注目。 “道友是第一次出海吧。” 这时,一个穿着蓝布衣裳的修士在旁边突然问道。 李殒点头,“确是第一次。” “很多人在这条航路来回跑了几十年都未曾见到水景,你第一次就见了,运气称得上极好。” 这修士是个热心肠的,要过二十枚太平钱做讲解后,很是痛快将关于水景的事说出来。 映射出来的战斗场面并不存在现在,也不是远方厮杀经过风云变化投射而来,是来自过去的烙印。 具体缘何发生没人说得清楚,他们也不想知道,知道这是一场机缘便是了。 “有些天赋高的,或者机缘近道之人观看水景,便有一定概率从中悟出厮杀斗法者的神通,所以这些人才各自盘坐,就是想从里面悟出个上古神通好增加底蕴。” “我看道友头角峥嵘,想来是天才一辈的人物,不妨也试一试悟道,真要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东西,往后成就可就大了。” 李殒听了,也没说什么,看向周围各自打坐陷入沉思对外界触感不知不觉的修土,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又具体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也随之抬头看向天上,过去片刻,挑了挑眉,发现一个问题,水景中双方的厮杀确实很宏大,却来回就那么几招,时间太短,不太像刚才那人描述的一场旷日持久的厮杀。 船上众人陷入悟道,与此同时,船只不远处的水下,黑影在波浪之中浮现,看去,尽是样貌狰狞的丑恶水妖。 唯有领头的几位,才披了人皮,顶盔穿甲,在旌旗招展中展现出人的样子。 数去,一共六只妖王,其中两个气息浓厚,一眼看去如深渊,透露出和红袍文官等人分庭抗礼的气势。 红袍文官身边多了一个老文士,穿着一身麻布袍,腰间配着碧玉竹箫,隐约自成大家。 “碧海潮生终是幻,成兄这一手蜃幻愈发菁纯,不愧为大学士之称。” 红袍文官笑着恭维道。 成老学士轻笑,“你这人贯会说好话,就我这本领还没到家呢就被你这么捧,再进一步岂不是天下第一?” “不管怎么说,这次成兄当选首功。” “份内事情,谈不上功绩,维持幻境不能离开,老夫便在这里祝诸位一举功成。” “大善。” 红袍文官点头,又和盔甲武将说了一些话,然后才去六位大小妖王那里,“诸位妖王,可以攻伐了。” 条件都已经谈妥,盟约也已定下,得到发兵的号令,两位无量境妖王中被推举为盟主的黑面妖王往前走出一步,眸子中闪烁残忍的血光,“起兵,攻船!” 第两百一十四章 危机 船上,众多修士仍在打坐,抬头看天,真是试图从水景里看出点东西来改意人生。 却没察觉到,原本碧蓝一片的大海,突然泛起了黑潮,初时远看是一条细线,并没引起注意,等走近了,负责示警的修士才看见那一个个面目狰狞的凶恶水妖。 坏了! 示警! 拿起放在身边的号角,还没吹响,一条水线就从海里窜出,从他眼眶里窜进去,顷刻间就将人化成一滩恶臭黑水。 “幻境的效果比预想中要更好,这群人竟连阵法都忘维持了,一心要体会狗屁大道。” 盔甲猛将咧嘴,跻身嘲讽。 “正常。” 红袍文官打量眼前薄的和纸一样的撼海大阵,悠悠地道,“世外仙门讲究实力为尊,弱者该死,强者自该吞噬弱者而鼎盛,没人想做弱者,都想一步一步往上爬,就如你我三家,屈居在三崖郡太久,怎可甘心?” “越是这样,越要抓住机会,他们想的是从里面悟出点东西,自身实力翻了一番,就有资格累积更多的功绩,学到更好的法门,因此这场局无人可破。” “说到底,还是世外仙门太过残酷。” 盔甲壮汉深深点头,三家经营海边,有自家商船直通万岛洲,自然知道在那边为了一点资源,是真的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杀妻杀子,杀师杀父,为了一步步往上爬。 “一群蠢货。” 听到这话,红袍文官看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到底是没说出来。 “破阵吧。” 一只缠绕云纹的玉簪在红袍文官手里出现,伸手一划,与阵法交织,使灵气波动不停,在玉簪滑过的地方露出一个三丈长的缺口。 “缺口已开,可尽情厮杀!” “杀!” 随着话语落下,无数水妖进入缺口,跳上船队,往正沉迷悟道而不自觉的人群杀去。 早就沉迷在自我幻境中的人哪里会容易清醒,或者说脑子清醒了,却与肉体失调,起身站起行法,往常很简单的动作现在要做到却是极难。 只能眼睁睁看着水妖扑来,张嘴撕咬血肉,感受利刃捅心的痛苦。 血腥不断。 好在,船上还是有人没有沉迷幻境,发现水妖登船后一边厮杀,一边向其他团队示警。 终于惊动了负责镇压商队的四名无量。 “妖孽领死!” 法兰山执事何东挟雷而至,抬手挥袖,一道道掌心雷从手中落下,幻化成电网,顷刻间就融毁大片的水妖。 再看不远处,无量女修也驾驭法器而来,她的手里提着一只花篮,每次挥动,就像提着篮子往河里舀水,经过之处水妖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最后花篮一抖,把收进篮子里的水妖蒸发出滚滚灵力,打算修补大阵。 还有灯明子与另一位无量修士也现身杀妖,弄得热浪滚滚,到处都是炽热蒸汽。 眼见手底水妖被杀,妖王们坐不住了。 海面骤然大风起! 黑面妖王现身,踩着水光靠近手持花篮的女修,几乎瞬间,就将手中三股叉刺下,叉尖刺破空气,掠起漆黑光华。 感受攻击的无量女修脸色微变,没有硬接,提起花篮往后撤去,同时伸手一抓,洒下一片花瓣。 花瓣落地,顷刻间就长成与她一模一样的人,手里也提着花篮,让人分不清真假对错。 趁着黑面妖王疑惑未分清的瞬间,女修士抬掌击出,引起气息变化,一只巨大手印赫然落下,展现出要镇压天地一切的气势! 同时,灯明子见到正主出现,哪里不知道是黑面妖王搞的鬼,当下气的三尸神暴跳,仰天怒吼,浑身升起熊熊烈焰,展现近十丈高的祝融法相,一拳轰来,妖王鳞甲上顿时烙出焦黑拳印。 黑面妖王吃痛,高声呼和,“龙九!” 话语落下,海天之间忽起龙吟,青年男子踏浪现身,掌中分水骨枪横扫,直接将祝融法相拦腰斩断。 “来战!” 喧嚣风声直接荡开,两只妖王,互为犄角,再加上四名阳神境界的小妖王做辅,以极其猛烈的姿势直冲四名无量,一时之间打得不相上下。 天上,无量争锋。 船上,人妖厮杀。 红袍文官看着这一切,满意的点点头,四个无量都被拖住,根本无暇顾及他人,正是火中取栗的好时节。 “我去找楚淮,你杀李殒。” 盔甲壮汉点头,两人分开,各自寻找目标去了。 李殒在何处? 当妖物上船的瞬间,李殒就察觉到了不对,心中那股挥散不去的烦躁预感达到了最顶峰,就知道,这是一场极为凶险的杀局。 阳神都不配插手,唯有无量才能奠定一切。 于是他将一张剑符化成形体现身斩妖,自已用掩天真诀藏了起来,果然看见盔甲壮汉在虚无处现身。 一把攥住化身脖子,捏碎。 剑符炸开,幽蓝碎芒映亮壮汉错愕的面庞。 “又是化身,到底是剑修还是老鼠?” 盔甲壮汉摇摇头,“幸好早有预料。” 这个预料,即是不分对错、不分敌我,看见人就杀。 把人都杀完,再藏能藏到哪里去? 找到你,一拳就能将你轰杀。 无量境修士抱着绝对的杀心动手杀人,除了同等境界的人,旁人根本无法阻拦。 例如发现盔甲壮汉屠船,自发过来的三名阳神,他们是仙门弟子,经历过无数实战,很强,然而连一拳都没有接下来,就被铁拳轰碎首级,击成肉酱。 元神从肉酱遁出,想告诉灯明子等人盔甲壮汉的存在,然而还没有动,就被一把攥紧,挤成一团,塞进腰间挂着的葫芦里面。 来之前红袍文官说过,杀人务必斩草除根,魂魄元神都不能留着转世,否则就有泄密风险。 就专门配备葫芦用来收纳魂魄。 眼见人越来越少,李殒眉头深深皱起,知道决不能再置身隐藏。 唯有趁着人还在的时候结阵支撑,撑到灯明子解决妖王赶来。 深吸一口气,吐出。 雷声乍起,凄厉剑光划过弧线,劈在盔甲壮汉将要挥出的拳头上,使拳头稍微偏了偏,没有将接拳的商会阳神打死。 盔甲壮汉豁然转头,看向身后青衫少年,狞笑,“找到你了!” 第两百一十五章 困兽 李殒面无表情,直视盔甲猛将,抖动剑锋,“又是杨惊派你来杀我?” 这是一句众所周知的废话,但现在,废话也有用处。 至少可以拖延时间,让被刚才的血腥吓破胆的修士回过神,重新燃起为活下去而战斗的理念。 盔甲秘境本来不想说什么,因为来之前就吩咐过,看见李殒什么都不要管,直接杀了把头带回去,他的任务就算落成。 然而,李殒说的话让他很不高兴。 他是门阀中人,同时也是一名执掌镇海军的武将。 习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相比于另外两家典型的修士出身,一贯作为武将的他们爱国或许不一定,但向来忠君。 边军极为重要,主将向来是皇帝的心腹。 这也是他会被选为担任镇海军指挥使的原因。 君辱臣死,听到李殒直接说出陛下的名字,盔甲猛将捏动拳头,发出爆响,眼神如狼似虎,“你敢直呼陛下的名字?” “这有什么不敢。” 李殒眼神中闪过蔑视,“我在国都时问过杨惊一剑,那一剑的后来,你不会不知道。” 关于国都大朝会发生的事情,盔甲猛将在知道第一时间就砸碎能看见的所有东西,大喊着要点起兵马杀了李殒,最后还是被副将劝下才消气。 现在听了这话,愤怒再次涌上心头,“该死的东西!” 一拳砸下,落地处轰然倒塌。 李殒御剑掠在一旁,险之又险地避开,尽管如此,还是被拳风带起的余波击在身上,往后退了十几步,直到退到由十二名商会修士结成的阵法里面。 抹去嘴唇边的鲜血,李殒站直了身体,眼神冰冷。 “你以为靠着一群废物结阵,就能活下去?” 李殒,“来战便是。” “哈哈哈哈,好胆,我真有些佩服你了,既然不准备逃,便领死罢。” 下一刻,一道爆裂气息朝着他们撞来,轰在阵法表面,引起灵气狂动,阵法瞬间变得明灭,好似在海中游走的小船,随时都有可能被风浪掀翻。 好在,经过努力,终于是将阵法再次稳定。 见状,盔甲猛将轻轻咦了一声,没有再挥拳。 横掌成刀,劈下。 这一刀,没什么气息,很平淡无奇,但在接触的时候才发现盔甲猛将的真正实力。 由五名阳神,十名阴神,加上二十多个金丹构筑的阵法瞬间被破,激发的余波更是将除了李殒之外的二十多个金丹全部震死。 这么强? 活下来的人久久无言。 李殒露出一抹苦涩,两招就被破了阵法,和预想的能支撑半日很有差别。 “你看,我要杀你很轻松。”盔甲猛将咧嘴,“但现在我改变了主意,不能将你弄死的太快。” 原因很简单,当时大朝会发生事情在皇帝心中一直有芥蒂,他作为臣子,没机会也就罢了,现在机会摆在眼前,自然是要弄一些能让皇帝开心起来的事。 拿出留影石放在空中刻印画面,盔甲猛将一步步走近,船舱中尽是粗犷的呼吸。 把人打成残废,打碎狗屁剑修的骄傲脊梁,让人当着面对陛下悔过,想来陛下看了会更加高兴。 一高兴,说不定这一场他就是首功,会赢得更多信任,更多的利益。 三军大将军的位置,从军之人,谁不想一坐呢? “我要一寸一寸的,将你碾成肉沫!” 说完,纵身而出,李殒瞳孔微缩,身子往左边躲避,然而拳头像是长了眼睛正好在现身的地方出现。 噗—— 一蓬飞血吐出,李殒身体重重砸在墙壁上,跌倒在地,身上尽是惨烈的刺痛。 天梁定生印接引星光,照亮,很快把伤势修复完毕。 “嗯?”盔甲猛将看得惊奇,这一拳打出去,刚好卡在量上,即是能将人打到残废瘫痪失去控制,又不至于死去的程度。 眼前少年,从砸在墙壁再站起来也就一个呼吸,除了吐出去的那口血,又是恢复如初没有完全伤势的样子。 剑修功法真这么厉害? 不对,不像是功法,像是某种宝贝。 治疗伤势,需要天梁定生印释放星光,瞒得过阴阳二神,瞒不过无量的感知。 “秘宝!?” 盔甲猛将瞬间兴奋起来,这种东西向来可遇不可求,而且自有灵智,就像河图洛书不遇到对的人根本不现世,别人想要获得,除了依靠虚无缥缈的机缘,就只剩下夺。 把东西夺过来,就是自己的了! 来,秘宝给我! 电光火石之间,重新刻画的星辰剑浮现身前,层层堆叠,在盔甲猛将讶异的眼神中,拦下一击。 该我了! 这时的李殒,就是久困笼中的猛兽,受了伤,又被蔑视,心中杀意达到最顶峰。 笼中猛兽,一旦脱困,必是决死相博! 这是剑修历经数万年从不弯曲的脊梁! 太上元神斩仙秘剑!太上玄兵七杀剑诀!九幽剑气…… 疯狂压榨体内剑道金丹所有剑气,加上刻画的三百张剑符! 出剑! 种种剑气混杂秘剑,递出,瞬间剑气大作! 量变,已成质变! 露出一抹令盔甲猛将见了都隐隐心悸的锋芒,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唯有剑鸣之声铿锵作响! 带着一片冷漠的幽邃,直斩而去。 于是,方圆十里,不分境界,不分妖人,都能感受到这一剑的存在,以至于激烈的无量厮杀,都默契的停了下来,各自占据一方地方,一边调息,一边看向北方一艘大船,目光中尽是复杂。 大船上,有森森剑气从四面八方透出,笼罩住了整艘船,望之彻骨寒魂。 有人问道:“这是……剑仙出剑了?” 船上没有剑仙,甚至剑修都只有一个。 灯明子听到这句话心下大惊,有什么值得李殒用出这么厉害的一剑? 有人要偷袭? 不好,楚淮! 在要动身的瞬间,弥漫到整个船的剑气忽而收拢,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令人硬生生止住身形。 天地间罕见出现一瞬寂静,寂静过后,便是无穷无尽的剑啸,以及自下而上贯穿整座船,极其刺目的剑芒。 第两百一十六章 舍身剑 喧嚣剑芒贯穿天地,久久不息。 晦暗天光自缺口照入,映得面色惨白的少年多了两分凶厉。 李殒右手紧攥剑柄,任剑尖刺入木板,再将身体一部分重心靠过去,才止住难以遏制的眩晕感。 体内已空荡。 刚才那剑从发现水妖攻船开始,便一直在积蓄,到动手的时刻正累积到巅峰,再加上准备好的三百张剑符,一些临时提升境界的丹药,重重叠加能发挥出比拟阳神境剑修极致的一剑。 此剑,可伤无量。 李殒抬起头,目光直视不远处的空无一人的废墟,废墟中,有炽热心跳声滚滚如雷。 啪! 一只手从废墟生出,再是高大身体,盔甲猛将神色不复猖狂,显露出一种诡异的怜悯。 是的,怜悯。 李殒清晰读懂对方眼神中的神情。 有什么好怜悯呢? 自古以来,天才最为人敬佩,而天才之陨落,怎能不让人怜悯? 盔甲猛将嗡声,“凭这一剑,你确实有自傲的资格。” 往前两步,显露出真容,从背面看还是如初的威武雄壮,但从正面看,就能看见甲胄的肚脐处赫然碎裂,露出古铜色的皮肤,以及不断外留的鲜血。 这是一道三寸来宽的剑伤,透过剑伤,能看到血淋淋的脏器正在蠕动。 金丹剑修的一剑,砍碎了护体宝甲,又在身上留下一道不算致命的伤口。 这无异于天方夜谭,搁在以前,盔甲猛将怎么也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人出现,可现在亲身体验,才觉得、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真是各领风骚。 难怪陛下执意要杀李殒,不结仇还好说,结了仇,对面眼下是金丹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要是往后到了阳神无量乃至于渡劫飞升,还不得把天都掀了? “幸好你是分山的人。” 盔甲猛将眼中的怜悯更深,蕴藏着一丝庆幸。 剑宗内外两套体系,虽然名义上说对分山亲如一体,实际还是有着差别。 如本宗按照李殒这种层次的传剑门人,向来都是有护道者暗中保护,平日放任厮杀磨练,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机就会用各种缘由来救,这样既磨练心性,又能有条不紊的传承,不让耗费资源培养的下一代剑仙种子浪费。 分山,没有这份照料。 都自立门庭了,招来的人是有着同样的身份,但毕竟亲疏有别。求上门来的可帮忙看着,有利益交织的也能救上一救,若非要守着那份道统传承的脊梁不放,执意独立,我们也懒得管你。 看似一体,实则两家,自己的事自己管。 在以前自然不用担心生死受辱,毕竟师父师兄们还在,可以充当护道人。 至于现在……金丹境的宗主,一切只能靠自己。 “可惜了。” 这是盔甲猛将的第三句话,说完,人已经站在三步前,很近,近到一挥手,就能把头颅打爆。 李殒没有什么表情,硬要说只有冷,冷的像个置身事外的灵魂。 无视躯体损伤,再次积蓄剑气。 感知到剑气累计,盔甲猛将摇头,实力之差如天上地下,你再怎么努力也是没用,该迎来的结局一步都不会少。 不过,要是对方现在跪地磕头,向陛下忏悔,倒是考虑给个痛快。 等了会儿,见人没有低头的意思,盔甲猛将便不再等了,右手成爪燃起赤红与漆黑交杂的灵气。 一爪抓下! 舍身剑! 半边身体转瞬灰暗,换来强大力量,直接劈开爪击,再次落在肚腑伤口。 剑芒到这里已经没有余力,但展露出来的气象却让盔甲猛将迟疑了瞬间,有些摸不准脉,便往后退了退。 反正是到手的鸭子,飞不了,先避他一避,剑气落在身上久久不散还是挺痛的。 正是这转身的迟疑,争取到了机会。 御剑,直冲天际! 徒留下一串虚影在天光照耀下缓缓消散。 被骗了? 你敢骗我! 盔甲猛将大怒,顾不得玩死的戏谑想法,顺着剑光追出去,要是让人真跑掉,不仅首功没了,一顿挂落必是不会少吃。 追! 两道光,前后离开,带去无尽的死气。 船舱内,最尽头的角落,伪装成他人样貌的李殒靠在一堆尸体上,默默承受体内极致痛苦,尽力消弭舍身剑的代价。 在天梁定生印会被无量察觉到的情况下,他现在等同于一个废人,连动弹给自己在尸体上换个方向都不能动。 好在,盔甲猛将到底智商有点堪忧,看见御剑离开就追上去,全然没有发现那只是由吞光剑制造的分身幻影。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厮杀继续,事情都到这个份上,罢手是不可能的,人族商队杀了上千只水妖,水妖那边也砸沉了三艘船,吃了不少人。 要结束,必定有一方彻底败亡而结束,否则无法交代。 在这期间,有两拨人进过船,一个是商会那边的人员来偷偷捡尸体上的法器、丹药等物供自己使用。 另外一拔,是个身穿朱红衣袍的文官以及楚淮。 没错,楚淮又被抓住了。 又被贴上转移五感的符箓,来搜寻李殒下落,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累积剑气恢复了些许,刚好够开启白岁小刀脱离天地。 红袍文官沉默在船舱内游走,时不时挥散灵气,将能看见的一切可疑物品全碾成粉碎,脚步很快,这艘船也随着他的行进不断倾颓。 水,漫了上来。 真不在? 红袍文官叹了口气,很想骂人,要不是那蠢货偏要搞什么讨陛下开心的留影,哪会还出岔子,直接动手捕杀,他这边也抓到了楚淮,就此离开便是。 然后坐观水妖、世外仙门的商队狗咬狗,最后帮他们同归于尽。 堪称天衣无缝的计划,就因傻子的灵机一动,弄到这样的地步。 一年之内连破三境,从筑基至金丹,气运亦是堪称不俗,不眼睁睁看着人死去,这道坎就过不去。 又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找到,在犹豫沉思间,外面盔甲猛将加上两只受伤的妖王已和赶过来的灯明子他们交上了手,争取最后时间。 不能再迟疑。 通过五感知道人就在这艘船上,就是藏着看不见。 既然如此,干脆就将这艘船彻底毁灭。 手持玉簪,虚空划过。 船只,即刻破碎,在轰然伟力中,化成齑粉。 与此同时,没有船只遮挡,灯明子也看见被他拿在手里的楚淮,大怒,“找死!” 第两百一十七章 不等他了 战斗,并不因个人意志而停息。 对于李殒死活,四名无量不在意,令他们感到愤怒的是楚淮又被抓住。 这下,船只的倾覆,或者弟子门人的死活都不重要,四双眼睛俱都看向红袍文官。 “放了楚淮。” 女修率先开口,声音不容置疑。 红袍文官摇头,“怕是不能如四位所愿。” 何东冷声道,“你在找死。” 灯明子大喝,“说这么多干甚,冲上去抢回来!” 这话说到另外三位的心坎里,顾不上别的了,直接飞身掠来,联手发出的气魄令人心神摇曳。 红袍文官却是不怕,将手轻轻的放在楚淮喉咙,微微用力,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微咔嚓声。 声音真的很小,在喧嚣海风中难以听闻,但灯明子他们还是在风中捕捉到了声音,便硬生生止住气息,在不远处停下。 尽管,楚淮与那狗屁皇子有关联,死了必会反噬,可万一呢? 万一这个穿着禽兽的家伙不顾一切,真就杀了楚淮,他们可怎么给收到信息的师门交代? 投鼠忌器,不外如此。 “你们是想与仙门开战?” “开战?非也非也,轻启战端的罪孽我可担不起,今日前来,只为我家主人消解忧愁而已。” “消减忧愁?就能联合水妖,杀我们这么多人?” “这句话可说错,我二人前来并无外力,所谓水妖联合,纯属巧合罢了。” 这话,谁听了都不信。 要是真的,水妖为什么只打我们不打你,而且看你们的站位,隐约自成一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联合在一起的,现在说这话无非找个借口,骗一骗天下人,装作面子上过得去。 妖王们听了没有情绪,它们不太看重虚名,实打实利益能到手就行,反正已经定好这次的战利由它们平分,隋国的人不会沾染半点。 整个船队满载,其中利益,完全消化了足够让实力扩展数倍,乃至吞并其妖王,成为近海霸主! 灯明子鼻间喷出火热气息,好几次按耐不住杀意,又硬生生止住,反复几次,弄得心情愈发烦躁。 “说,你到底要什么!” 目视已经化成一团猛火的灯明子,红袍文官笑了,“很简单,放我们离开。” “可以。” 见对面一口答应,红袍文官摇头,继续说,“是带着楚淮离开。” “不行!” 灯明子断然拒绝。 “唉,也罢,那就把人还……” 还字尚未落地,玉簪划破空气,带起一抹流光直刺女修。 刚才的战斗,三名男修都擅长斗法,唯有女修擅长阵法而斗法稍弱,是最好的突破口。 见同伴上了,盔甲猛将也不例外,抽出一杆漆黑长刀,随身而去。 兜头就是一刀斩下。 刀芒铺天盖地,声威震天! 旁边的三人想要帮助,两位妖王自是识趣的结队对上,都化成了妖修本体,又在海面占据地利,以二击三还是打的不落下风。 女修看着这漫天刀光,以及扑到面门玉簪,那能不知道他们想法。 这是以自己为突破口,能杀了最好,杀不了击伤自己获得离开的机会也是不差。 就冷笑,“真以为姑奶奶好欺负?” 抛开花篮,右手一抖,手上便出现了一方红罗帕,甫一出现,空气开始弥漫红色雾气,雾气所过,万事万物都随之凋零,腐化,最终成了粉末,随风飘散。 这方红罗帕是她师门传下来的重宝,名为红尘万家,每一根丝线都来自于红尘俗念,有爱而不得、有恨而难求、有孤苦而死……在他们最痛苦的时候抽取念头,一根一根编织,历经两百年终是制成了这件宝贝。 吹出的红尘怨,可消磨一切灵力! 于是,漫天刀芒落在身上,成了和风细雨。 玉簪还未靠近,只沾染上一点红尘怨,就损失了大半威能,发出呲呲的青烟。 红袍文官看得心惊肉跳,赶忙召回玉簪,让楚淮挡在身前,将要蔓延过来的红尘怨避停。 “这娘们棘手。” 盔甲猛将站在旁边,与神念交流。 “换个方向突破。”红袍文官回以神念,“只要能够离开,他们便不会再有机会。” 盔甲猛将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失误是因我而起,大半错都在我……” “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找机会离开才是——” 说到这里,红袍文官顿了顿,像是明白什么,立刻不再说话,只微微点了点头。 盔甲猛将便将长刀一横,大喝,外露古铜色的皮肤迅速血红,一股无法忽视的恐怖威压在他身上出现。 头顶精气凝聚成赤红狼烟,扶摇直上,远在百里都能让人看见。 这是……还没打到油尽灯枯的地步就要透支底蕴? 众人惊愕,也来不及想更多,因为身体猛然拔高三尺,犹如入世神魔的盔甲猛将,已经提着大刀冲来。 只一刀,就劈碎红尘怨! “杀!” 又是一刀,所折射出来的锋芒让女修不得不退避,可哪怕退的及时,也被刀气余波斩在身上,身体踉踉跄跄飞出去百丈,差点就要掉落在海里。 “走!” 这下子,女修占据的西方便没有了阻拦,红袍文官当今立断,直接驾驭法光离开。 灯明子他们还想追,却被盔甲猛将一人拦下,哪怕用出最猛烈的攻势,也无法撼动。 眼睁睁看着带着楚淮的那道红光越飞越远。 一路风驰电掣,远离战场,红袍文官站在波涛中,吐出一口浊气,估算着这次的得失。 李殒在那一击下应当是活不了,可算作死去,楚淮也被抓到手里,这次谋划了两个目标都算完成了。 就是盔甲猛将那边,唉,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半刻钟内突破封锁离开。 “那憨子呢,没跟你一起走?” 持有玉箫的老学士现身开口,让红袍文官吓了一跳,看是熟悉的人又放松了下来,“他做了蠢事,自愿殿后。” “这样啊,像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老学士看向在场的第三人,点了点头,“等他吗?” “等半刻钟,再不出现就按计划执行。” 海面很快陷入沉静,两人站立在波涛上,注视远方久久无言。 直到半刻钟过去,依旧没有传来脱困的讯息。 红袍文官表情肃然,“不等了,动手吧。” 第两百一十八章 妖丹 听到这句话,老学士收起玉箫,从左手袖子里拿出一颗散发诡异气息的珠子,捏在手里。 这颗珠子,是妖丹。 且不是一般的妖丹。 百年前妖域一位渡劫期妖王为突破境界至飞升,就离开妖域跨海来到大隋,在大隋东边闹得很不可开交,登上疆域的半日,就吃光了一个郡共计四百万的人口,并且还出言嘲讽,毁坏了自太祖时就存在的定东越碑,惹得天子震怒,下令不顾一切斩杀。 那一战,派出了三名渡劫期大能,并有十几名无量做辅助,加上当时深受其害的各地门阀,布下天罗地网的大阵,熬战两年,从东打到东南,再从东南打到南边,终于在一座无名荒山斩杀了这只大妖。 为了庆祝,也为了示威,大妖的尸体并没有取走,而是放在原地立碑作书,派渡劫期修士看守,以震慑万千妖怪。 为了这一次的布局,他们在皇帝的默许下去了那座荒山,剖开还栩栩如生的大妖尸体,取出了这颗妖丹。 水妖,妖域大妖,两者并无差别,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旁人只需知道是妖魔做出的恶事,就不会再怀疑其它。 注入灵气,老学士脸色变得有些白,妖丹则愈发鲜活,透出重重幻影,隐约可见一只狰狞巨猿正仰天长啸! 巨猿恶毒直视三人,毫不掩饰食人的欲望。 “这些畜牲都从一个模子刻出来?除去吃人血肉,就不会想别的。” 红袍文官见状打趣道。 老学生笑了,“正因有它们食人,方有我等之昌盛。” “哈哈哈,学士之言真是字字珠玑,甚是甚是!” 善恶向来对比而出,若是没有妖物的衬托,他们岂不是成了最恶之人? 毕竟,大家都心知肚明,修行到这个境界,谁又没有直接或者间接吃过呢? 都是同样的货色,无非,种族差别而已。 时间流逝,在某个时刻老学士收回消耗殆尽的灵力,对着红袍文官说道,“躲远点。” “已将近百里,在这也被波及到?” “渡劫大妖的妖丹蕴藏了其一身修为,很是不凡,单单放在地上不处置,散发出来的妖气就能将千里内所有人畜尽都转化成半妖,这次全力激发,虽然有秘术规定范围,但万事小心为上。” “好。” 红袍文官从善如流,带着楚淮直接离开。 留下老学士的声音徐徐响起。 “仙贼作乱犯上,其心可诛,今日奉天子勅令:诛灭一切不臣!” 妖丹飞出,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天象,随着妖丹的行进而改变,原本还算晴朗的天光,肉眼可见度上一层妖异紫色,紫色中,有远古凶兽磨牙吮血! 灯明子蓦然抬头,心中警铃大作,咬着牙从嘴角蹦出四个字:“渡劫大妖!” 众人闻言也不打了,都抬头看去,包括两只妖王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红袍文官没和它们说过啊! “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的笑声让众人回头,身体破烂,几乎被烧成焦炭的盔甲猛将放声大笑,眼泪都从眼角笑出来,“都是一群蠢货,和我一样的蠢货。”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当然是把你们全杀了,一个不留,彻底抹除干净啊!” 这句话,毛骨悚然,加上天上越来越近的妖丹虚影,更是让人察觉死亡将近。 跑! 必须跑! 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唯有活下去,才能将一切信息都告诉师门,才有回来报仇的希望。 看着他们动作,猛将撑着大刀,笑容更加猖狂,“能逃到哪里去,再有几息的时间妖丹就会砸下来,到时候整片海面上不会有任何活物存在,这里的海疆,将彻底化成死域!” “你们,不会有半点痕迹留下。” 女修见果然如此,喟然一叹,不仅逃不出去范围,甚至一切通讯手段和灵气波动都被隐藏,她刚才想发信回宗门,蓦然发现法不灵了。 滚滚妖气,强横占据一切。 一息、两息、三息……第七息。 妖丹,落地! 咚咚~ 吼! 前者,是剧烈不受控制的心跳,后者,是妖丹的怒吼。 在怒吼响起来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根本不是旁人能够观摩的道韵炸开,经过的地方,船只、修士、妖物、灵宝法器、甚至是海水,一切都被磨平。 海上,犹如升起第二轮旭日,照的天地大亮。 灯明子化成本体火焰,疯狂逃窜,然而不管怎么逃,哪怕已经达到速度极致,可以一日跨越十万里,都比不上妖气蔓延的速度。 先是脚,后是身体,再是头颅,尽被磨灭,在死亡瞬间,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楚淮。 若是没有搭上楚淮,而是待宗门渡劫长老的到来,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 没有人知道,回应的只有寂静。 …… …… 冷,很冷,幽寒到极致的冷。 海水浸透衣裳,将身影裹携着沉入深邃海底。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身体失去了依托,又绑满了重物,不断往下沉降。 这时会在想,过去了多久,要多久才能到底? 这些,李殒并不知道。 他已经彻底昏厥过去,元神混沌、魂魄寂静,对外界彻底失去了感知。 不仅看不见海面,也无法抵御游走在水里的食人妖类。 好在,他还有剑。 为了抵御红袍文官湮灭船只,李殒用出了星辰剑阵,争取到了转瞬即逝的时机,在湮灭到来前率先进入海中。 作为代价,除去三口节气剑与斩邪外,连同吞光在内的其余灵剑尽数折断失去灵韵,成了一文不值的废铁。 但是,剑、也有属于自己的骨气。 哪怕死去,折断,亦有不屈的灵魂回荡,便在斩邪剑灵的操控下环绕身边,形成碎剑漩涡,绞杀一切敢但过来窥伺的水妖。 并强行掠夺水妖血气,喂给濒死的宿主,填补空虚的身体。 不知过去多久,幽深不见天日的万丈海底,已经毫无生气的身体,终是有心脏跳动。 很轻微,近于无。 第两百一十九章 吃妖 乌云在天空汇聚、翻滚,压抑出轰隆雷鸣。 阴沉晦暗的世界中,一只飞鸟划破雨幕,瞳孔倒映不断跃出海面的游鱼。 冲下去,捕食,飞上来,周而复始。 忽然,它看见了一条从未见过的‘大鱼’,对于血肉的渴求促使它发出尖锐啼叫,收拢羽翼,如离弦利箭再次俯冲而去。 宽大海景在瞳孔中不断缩小,‘大鱼’的身形则愈发清晰,风声在耳边吹过,最后倒映在瞳孔里的,唯有一道拔地而起的细芒。 这是,剑光! 李殒抬起头,闪烁电光照映惨白脸庞、与一双永不熄灭的漆黑眸子。 来。 飞剑尊从意志,将坠落在远处的飞鸟尸体带回。 扒皮拆骨,血肉吃了补益气血,羽骨则炼成材料,用来加固脚下用各种材料搭建而成的木筏。 这是从海底苏醒的第二天。 修士的争锋早已随妖丹落下彻底落幕,覆盖范围内,生灵死去,海水蒸发,然由重重海水阻拦的万丈之下依旧存在生机。 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作为存活的代价,他不得不孤身面对波澜壮阔的海洋,随时都有可能到来的风暴,以及最重要的关乎生死的存在——海中水妖扑杀。 六只水妖在近海能成王,放在远海却远远也不够看。 没人知道幽暗深邃的海底里藏着多少水府洞穴,洞穴里蛰伏多少年岁的老怪。 无量修士都不敢说能独自安稳跨海,要纠集四五个组成商队再加上宗门名称才可通行。 一名半残废的金丹,在大海里无异于风中残烛,随时都会覆灭。 刚开始,李殒也曾觉得很难过去,但想了想,这一路上众多生死危机都走过来,无量修士要杀他都没成功,区区大海,又能算得了什么。 干脆无视,专注于眼下的伤。 这是他第二次用舍身剑,相比前一次的半条手臂,这次用出半边身体作为代价才换来震惊盔甲猛将的威势。 舍身,顾名思义,就是永久抛弃身体换取杀力,向来是绝死的剑。 一般剑修用了,没了就真没了。 哪怕李殒有天梁定生印的照映,有储物戒指里存着的众多资源,能够缓慢修复伤势将失去的本源找补回来,想修复这么大面积地方也不是几天就能功成。 至少要三年。 三年时间对于修行者来说并不漫长,闭个关打个坐,眨眼就能过去,可对于少年剑修而言,每天都至关重要。 唯有一个办法,吃。 大量吞噬妖物血肉,以《吾身铸剑法》堆积,用妖物血肉的精气冲刷失去本源的身体,再在天梁定生印配合中一点点重塑本源。 好在大海不缺少水妖与血肉充沛的大鱼,足够挥霍。 坏的是很难分清楚要杀的水妖是什么境界,比如昨日刚开始建木筏弄个安身之所的时候,他看见一条长达二十多丈的海鱼在附近游走,便想上去一试,谁知这鱼竟是阳神境界。 放在以前,杀掉也就两剑,半残废的状态下则用尽全力才能打个平手。 胜负难定,只好放弃掉,转而杀一些小的水妖与天空捕食鱼虾的禽鸟来补充身体。 盘坐在骨筏上,李殒横剑于膝,看向天际不断奔腾的雷霆,每一道都恍如灭世。 少倾,收回思绪,手指从剑锋化过,分出一缕剑罡,刺入海水,挑起数尾样貌狰狞的水妖。 张口,吞噬,运转《吾身铸剑法》,血肉化成滚滚剑力冲刷,却一点波动都没响起,就像是没吃过。 “不够。” 雷声稀释话语,带来泼天大雨。 一下,就是半月。 在半月中,李殒过着枯燥的生活,遇见打得过的水妖就杀了吃肉,遇见打不过的,便避开。 期间不是没想过遇御剑去找个孤岛休息,然而剑光刚起,藏在波澜之中的巨物就越浪飞出,直扑剑光。 从这之后,便知道在大海上没有绝对的实力,就不要想着跨越沧海的事情,太显眼。 在今日,连绵半月的大雨终于停歇,是个罕见的艳阳天。 能让人眺望的视线也随之变好,便可看见在远处有一个孤零零的黑点。 那是——岛? 随骨筏越来越近,黑点也越来越大,能让人看清楚上面存在的各种植被,走兽与在树枝上搭巢结窝的飞鸟。 这种飞鸟李殒很熟悉,常常在海面上出现,脚下的骨筏大部分材料就是来自于它们。 难怪最近见到的飞鸟变多,原来找到了老巢。 提起剑,走上海岛。 大开杀戒。 在岛上栖息的都是普通走兽,没有妖物的存在,无法抵御杀机,很快就被捕杀了近千只。 李殒没有浪费,血肉都吃了,皮毛骨骼则留在原地,用来当做肥料。 然而,岛上弥漫的血腥味道终是引起了某位存在的注意,它晃了晃脑袋,海水翻涌,抖了抖身体,便是地动山摇引起万千波涛。 李殒豁然转身, 这绝不是普通的地龙翻身,没有刚上岛就翻身的巧合。 还有,刚才地动山摇时隐隐透露令人心惊的庞大生气,让李殒对脚下的海岛有了猜测。 海水,翻涌更加剧烈,在正前方忽然窜起一道通天彻底的水柱,水柱中,两颗跨越荒古,附带无尽岁月的眼眸睁开,对视的第一眼,便让李殒感到心神摇曳。 行走在海上的人都听过一个传说,除去万岛州的万千岛屿外,海上还有其它岛屿存在。 这些岛屿并不固定,也不是天生就存在,而是在某种庞大生物的背甲上日积月累堆积而成。 常有商队在这次看见附近有海岛,在海图记下,以备做迷路时的标记,然而下次来本该在原地的海岛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等再次发现已在千万里外。 这些背负岛屿四处流动的庞大存在,即是自上古时期便存在的神兽, “鳌仙……”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杀了自己,想来是抱有某种善意,李殒正了正神色,右手扣在心房施剑礼,“剑宗传人李殒,今日冒犯,请尊驾恕罪。” 第两百二十章 鳌仙 “又是剑修啊……” 声音低沉且宏大,“唔,让吾想想,上次遇到你们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五百年前?” 鳌仙眨了眨眼睛,“吾常睡觉,记不太清楚了,你莫怪。” 这……语气出奇的和善,像是在平等对待。 李殒扯了扯嘴角,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 鳌仙一族自上古便存在,因为性子恬淡,又在海中,是妖族中难得的对人亲善者。 后来四洲分裂,人族崛起,它们为躲避战乱就更加避世,常找个地方进行沉睡,一睡就是百年,千年。 有一日,它们遇到独自跨海奔赴妖域斩妖的飞升境剑修,当时剑光穿行海上,引得无数海中妖兽扑去,都被斩杀,染得万里海疆尽是尸体沉浮。 见了这种情景,鳌仙便在想,人族竟然厉害到这种地步,要是自己对上,能不能承得住一剑? 答案明朗,不行。 既然不能做敌,那就交好,免得剑修跨海时将它们也当做吃人妖物随手斩杀。 之后双方签订盟约:剑修不会轻易斩杀鳌仙一族,鳌仙则会在力所能及下为剑修提供帮助。 包括但不限于:为第一次去妖域的剑修指明道路、提供海中灵材用来铸剑、给人提供落脚休息之地…… 反正除了杀妖,很多事情都可以找它们。 之所以底层剑修不知道,纯粹是没有到那个境界,等到剑仙之境,该知道的都会知道。 李殒知道名字,也是幼时师兄曾经提过一嘴,再去追问,就说等你长大到他这种境界就明白了。 原来如此。 李殒松了一口气,论境界,鳌仙一族出生就是无量,随年纪增大境界也会往上提,看眼前这一只的体型,至少是在无量以上,就是不知道是渡劫还是飞升。 真要杀他,一个念头的事情。 “对了,你家长辈在何处?” 鳌仙问道,显然是把李殒当成在长辈照料下出来游历见世面的本宗传人。 这没什么好隐瞒,李殒把近来的遭遇据实说了。 听完,鳌仙感叹,“这么小就出来孤身闯荡,难为你了。” 人族千岁对于鳌仙而言也不过一两岁,这么算来,过了年才十八的李殒却是年幼。 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争辩,李殒询问未做完的事情,即猎杀岛上飞禽走兽。 鳌仙痛快点头,对于剑仙的狮子大开口它都能接受,何况是寄居在背上的兽类,整日叽喳的也烦,就说,“无需客气,全杀光也无事。” 谢过之后,李殒就继续御剑扬起血光。 全没有注意鳌仙看着他的背影在思索。 …… …… 海岛,到处都是尸骨。 李殒盘膝坐在最高峰,怀中天梁定生印闪烁不止,与夜幕星辰呼应,引下一缕缕星光。 从登岛到如今,又过去半月。 他已将岛上数万只兽类尽数斩杀,用来全力推动《吾身铸剑法》的重铸。 体现在外,即是滚滚血气凝聚成狼烟,直冲天际,看一眼就觉得陷入修罗血海。 以及,炽热。 既然带了铸剑一词,就是将身体当做铸剑炉,五脏六腑,浑身经脉为料,星光与走兽为柴,疯狂燃烧! 在不断的燃烧,不断的重组中,本源终于重新在半边身体生出来,虽然并不多,却是个良好开始。 至少不会再阻碍剑气游走身体,进行周天循环,因为受伤而不能大动干戈的秘剑也都能掂量着用了。 “呼——” 一口浊气吐出,形同实质,喷在不远处的山石上,炸起漫天烟尘。 李殒睁开眼睛,握了握左手,嘴角露出笑容。 再在海上遇到阳神水妖就不用再远离,可尽情打杀吃肉。 这时,鳌仙的声音传来,“炼好了?” “嗯,多谢尊驾。” “无需谢,往后你成了剑仙,莫忘记吾就是。” “李殒必不会忘。” “那就好。”鳌仙话锋一转,“你是要去万岛罢。” 李殒点头,“是。” “近日吾的同族传来讯息,隋国那边正有一支船队过来,你一人在海上也难行,可去借一断路途。” 隋国来的船队? 李殒微微皱眉,难道是三家派出了找他的? 一想,又觉得纯粹是想多。 航道每年都有无数船只来往,是既定的路线,不会因一场意外就废弃不用,大概想法就是你死了全怪你无能,你运气不好,总不能每一次出海都会覆灭。 财帛动人心。 得到消息,李殒谢过,打算过去看看。 鳌仙叫住他,“有件东西给你。” 那是一片蔚蓝的龟甲,巴掌大小,密布着看不清的纹路,恍惚与大海相连。 “这是吾褪下的龟甲,质地坚硬,你可用来做个护体物,免得再落到这般境地,算是吾对后辈一点心意。” 龟甲,对鳌仙来说并不值钱,但对于修仙者来说,就是打爆头也争抢不到的名贵材料。 感受手上沉甸甸的分量,便知道至少能抵挡无量境修士的数次攻击,加上珍贵材料炼制,效果更甚! 鳌仙见状,暗自点头。 必死局面都能存活,气运堪称逆天,心性也不差,往后不死必会成大器,提前交好就格外重要。 再说了,多个剑仙朋友,往后争族长也能多个人撑腰。 “去吧。” 李殒认真“嗯”了一声,登上骨筏,往指引方向而去。 大半日后,可看见迎面而来的商队,没有悬挂金龙日月旗,而是多种旗帜混在一起共同悬挂,看来不是隋国的船队。 李殒就收了剑,幻化成个青衣道袍的散修,大声呼喊引起注意。 船队没停,派了人过来查询真假。 “你是谁。” “宁安。” 那人继续问,“为何孤身一人在海上?” 李殒露出苦笑,“我本来有船的,是一只飞舟。” 听到这里,那人明白了,眼中顿时露出怜悯,又是个妄图驾驭飞舟穿越海疆的妄人。 这种事情虽然少,但偶尔还是会发生一两次的,毕竟人各有志嘛。 运气差的,雷暴当场劈死,运气好的,就这般流落在海面,等待路过船只的救援。 见证过不是水妖伪装,那人就回去禀报,没过多久再次回来,“你这事有点难办。” “道友通融。” 几百枚太平钱落在那人手里,笑容就灿烂起来,“行吧,念在你一片赤诚,就带你一程。” 第两百二十一章 黄衣少女 登船,又交过一遍钱。 先前那钱是单独给问话那人,半路搭船,便是另外的价钱。 两千太平钱,不讲价。 至于不给,就继续下海待着吧。 李殒交了钱,船上的人就对他没有敌意了,而是好奇他为什么还要走一条走不通的路。 飞舟穿越海疆,向来无一成功啊。 李殒哪知道为什么,这就是随口编的一个理由,要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何会孤身出现在海上,但问的多了,还是要给出回答。 就道,“万一成了呢?有些事总是要人做的。” 听到这句话,众人就不再问了,纷纷露出正该如此的样子,有的人还直点头, “道友之功,惠及万民啊。” 听得李殒直咧嘴。 算了,都不重要,至少安稳下来了。 付过那么多钱,自是有独宿房间,要过一桶热水洗过澡,再将近日脏污的衣服换了,睡过一觉后,神清气爽的走出房间,打听关于楚淮他们的事。 打碎船只时他就陷入了昏迷,斩邪因护主也无法探知消息,时间过去差不多两个月,很多事情应该都有定论。 被问话的是个面容和善的胖修士,自称泥蛟潭主,为人健谈,听到询问眼睛瞬间亮起来,很是自来熟的靠近,“一百钱,知道的都告诉你。” 又是个钻钱眼里的。 付过钱,胖修士也不含糊,说了来龙去脉。 当讲到渡劫期大妖现身覆灭船队、镇海军救援来迟时,胖修士口沫横飞,李殒则深深皱起眉头。 抛开虚假表象,结合经历过的事实,很快将一切都推算的差不多。 联合水妖攻船抢人就罢了,敢做还不敢认,事后把一切都推到大妖身上,自己则甩个干净。 够不要脸的。 杨惊,难怪你能做皇帝。 没打断,胖修士继续说,很快说到了得知消息愤怒的离火宗与法兰山等四个宗派,各自派出一名渡劫修士携带重宝远赴大隋,要求讨个公道。 据说现在还没回来呢。 “害,有人还说这件事与隋皇帝有关,是他主使的,前阵子那个楚家谪仙不是传的风风火火的嘛……” “你觉得那谪仙是真的还是假的?” 李殒叹息,“真假重要否?” 胖修士一琢磨,是这个道理,人落在世外仙门手里还好说,真假自有定论,现在得知消息的人都死了,隋皇帝那边还矢口否认根本就没有的事情,这就陷入死局。 “真是谪仙多好,得了此子的仙门一高兴,说不定还会往外撒钱呢。” 李殒起身离开,站在船头,眺望万岛洲的方向。 有个想法,在脑海中不可控制的生成。 除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而他作为幸存者的选择便异常重要,沉默不语,楚淮会继续作为牲畜活着,灯明子他们白死。 岿然发声,则天摇地动,将生出一场波及两洲甚至四洲的劫难。 在这场劫难中,谁胜谁负不好说,死人则是必然的。 且大片大片的死。 现在,是否要开启这场劫难,就在他一人手中。 万千性命尽操之于手,这种感觉,很难与人言说。 但很快,李殒做出了决定。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就像是生长在病人身上的脓疮,坐视其壮大而不挑破,往后必然会酝酿出更大的劫。 那就,去离火宗走一趟。 “你不是个普通人。” 身后忽然有话语传来,音如黄鹂,清脆且悦耳,转眸看去,是个身穿黄衣的少女,身后还跟着一个墨衣老者。 见李殒看来,墨衣老者目光不变,毫不掩饰地展现自身气息。 无量。 李殒没有想和他们打交道的心思,抬步欲走,黄衣少女又道,“你还有另一种样子。” 脚步停住,李殒面容不变,“朋友说笑了。” 黄衣少女摇头,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我的眼睛很特殊,能够识别幻境,看破迷障,很少有人能够在我面前隐藏,我虽看不破你的隐藏,却能察觉你身上的别扭。” 别扭,一直都存在。 剑外掩天真诀共分为三层,分别是镜中花、水中月、我非我。 前两层,正如其名,看着是真实无假,实际上还是有虚假存在,只是被隐藏的很好,旁人难以察觉。 也就是不高两三个境界看不出来的缘故。 李殒之前一直在第一重,后来凝聚金丹,便跨越到第二重水中月,即无量修士若不全神贯注查看都很难发现。 至于第三层我非我,得入阳神、无量方可修炼。 处在水中月被看出来不稀奇,稀奇的是这黄衣少女境界并不高,也才阴神。 真是眼睛特殊? “并非知道越多越好。” 看着那双略带金彩的眼睛,李殒平静道。 黄衣少女眨眨眼,“我挺好奇你这副皮囊下是什么样子的,就让我看一眼嘛,保证不会对外人透露。” 这时,墨衣老者说话,“还请小友通融,不然……” 话不用说透,李殒眯了一下眼睛,点点头,“可以。” 黄衣少女目露雀跃,李殒则右手下意识虚握,在想,现在动剑,有几分把握可以脱身离开。 有了鳌仙给予的龟甲,很多不敢想的事情都能有想法。 “小友还是不要有别的想法为妙,否则,后果自负。” 墨衣老者踏前一步,直接散发威压。 李殒还没说什么,黄衣少女就露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宁师叔,不要在这里吓人家好不好。” 墨衣老者欲言又止,最后无奈收起气息,往后退了几步,拉开屏障避免他人目光投过来。 但神念还是时刻往这边缠绕,做好一有不对就动手的准备。 “现在可以让我看了吧。” 人都做到这份上,再起杀心就不好,况且他也想问黄衣少女到底是怎么发现破绽。 撤去掩天真诀,露出本貌。 海风中,少年挺立。 黄衣少女见了,一怔,随即两颊升起微微红润,“没想到,你还挺好看的。” 然后第二句话,“你应该和两月前离火宗商队有关系吧,不然也不会问这件众所周知到不新鲜的事情。” 这少女,意料之外的聪慧。 第两百二十二章 一些不新鲜的事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殒平静道。 闻言,黄衣少女眨眨眼,难道推断错了? 想想也是,离火宗船队覆灭是在两个月前,从那时就幸存,就是说眼前人不仅逃过了渡劫期大妖的攻击,还在水妖纵横的海面独自求生了两月…… 算了,这不重要。 黄衣少女继续问,“你覆盖在身上的形体很独特,与各大仙宗的理念迥异,我看了很久才看出来违和。” “你想说什么。” “你的法门卖吗?” 黄衣少女目光炯炯,“条件任你提,我都答应了。” 站在后面护卫的墨衣老者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这小祖宗又开始轻言许诺,每次见到想要感兴趣的东西都是这套说辞,最后东西是到手,却也花费了远超市价几倍、乃至十几倍的价钱。 看来今日又得出血。 哪知,李殒接下来的话让两人怔然,就两个字,“不卖。” 黄衣少女以为对方不知道她的实力与身份,又不好亲自说,就将目光看向墨衣老者。 墨衣老者心中腹排,碍于尊卑,还是稍微提了一下,“这条船队有十四艘归于我等统领。” 一艘能够远渡重洋的船价值不菲,小一点的宗门商会也就能造个三至五艘,持有五艘往上就是中等,十四艘已是大宗门才能拥持的数量。 听着少,实际一点都不少。 船内会用空间拓展术,还有各种阵法加固,以及专门用来存放宝物的储物层。 何况,交易并不只在东升洲与万岛洲,还有另外的扶摇洲、妖域,那边也需宝船航行。 宗门会根据需要规划分配,东升洲与万岛洲的关系到底是不太融洽,航路也不是很重要,能在这条航道上投入这么多的船,也能从侧方验证实力。 然而,任凭黄衣少女把价格开到天上去了,李殒还是那句话。 “不卖。” 见无法撼动,黄衣少女也没再强求,转而开始解释李殒身上的违和,一番话说下来,从剑宗的想法来说不太对症,仍是有几分道理在的。 姑且算是论道吧。 既然论道,就该有来有回,于是李殒挑了一点不重要的理念讲给她听,让黄衣少女兴致愈发高涨。 话到最后,她说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沈晚秋。” 李殒看她,报出刚上船时取的假名字,“宁安。” 沈晚秋听了皱起眉,看着已经恢复伪装的李殒,便知道这是个假名字,当下撇嘴,“没意思。” 转身离开。 墨衣老者撤去屏障,迈步跟在后面,然神念仍留在原地监视,以及一句略带威胁的话。 “老夫不关心你为何孤身,不在乎经历什么,有一点要与你说明,不要妄图在船上生事,离火宗的意外,有一次就够了。” “还有,不要打晚秋的主意。” 最后一句,让李殒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粉红骷髅而已,有什么值得在意,又不是没杀过比黄衣少女还漂亮的女人,就说练魔功的女修,哪个不是极其魅惑,可怜到让人忍不下心,还不是被他一剑挑了脑袋。 算了,不重要。 找了个偏僻没人来又方便离开的地方,李殒开始重新修炼剑外化身,能改的全改了,改不了的也尽数隐藏,体现在外,就是化身覆盖在身上愈发真实。 如此,过去两日。 沈晚秋在期间又找了李殒几次,还是想知道法门,虽然觉得很烦,李殒还是耐下心说了不少。 目前以到万岛洲为第一目标,其余的暂且可以放一放。 但是,你不想找麻烦,总会有麻烦找上你。 沈晚秋的身份很贵,又生得好看,自然少不了追求想要结为道侣之人,他们或是抱着真心实意的想法,又或者觉得能够借此一飞冲天,跨越人生的阶级。 反正在知道人经常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论道后,都怒了。 看着面前围过来的一群年轻修士,李殒挑了挑眉。 世外仙门的人果然和大隋截然不同,都是所谓的天骄、纨绔,相比于大隋的实力虚浮,靠着外物才能撑起来的气象,这些人就务实的多,每个人展现出来的气息都在中等偏上,相当扎实,而且看眼神中的凶狠与站立时戒备的姿态,都是斗惯了法的存在。 不差。 “宁安是吧。”一个穿着玉衫大袖,腰胯紫葫芦的年轻修士率先放言,“按照仙门规矩,咱们俩斗一场,我赢了你就别再纠缠沈仙子。” 李殒摇头,“不打。” “你怕了?”年轻修士愕然。 并非惧怕,而是觉得麻烦,现在的他是一名修行道法的炼气士模样,可哪会呼风唤雨的道法,那玩意与剑修不沾边。 真要动手,那就只能出剑。 而他出剑向来追求必杀,在能不留活口的情况下尽量不留活口,眼前这些年轻修士一与他无仇无怨的,二嘛,终究是在别人家船上,不占据主场,打伤了打死了结下仇怨,短时间内可找不到下一个船队接引。 索性无视他们,自顾自回到房间休息。 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好傲的小子,等到了地方,定要他好看。” “道兄说的正是。” “沈仙子出身高贵,又位列十大仙子其三,哪里是旁人可以觊觎的。” “……” 没管他们,李殒先是打坐温养了两个时辰身体,之后思索该怎么修复炸成碎铁的星辰剑。 九耀剑阵最主要的功能是护体,其次是接引星光,以前没得选,现在有鳌仙馈赠的龟甲,护体方面可以一放。 或许该着重加强杀力。 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想,那么多的剑组成剑阵看着多,还能环环相扣,却也太过耗费,用起来总有不变。 “减少数量,加强杀力……” 是了,没必要追求数量,将九曜星辰全刻在一柄剑上也能用出剑阵,再加上神兵利刃符等等剑符,既能保证杀力,又能接引星光辅佐修炼太白道体,往后养出剑灵了,还能当第二把本命剑培养。 可惜这里人多眼杂,也缺少真正用来铸剑的炉子,只能暂时放下,等到地方再说。 便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一路上也没起什么波澜,十天后,万岛洲已跃在耳目。 第两百二十三章 南明 万岛洲,南明岛。 自天人降世,人间乱战始,万岛洲一直是战场的重心,那场延绵万年的大战有绝大部分都落在了此处,在无数强者的轰击下,大地裂开,较大的三个分别化成另外三洲,碎开的地方和不算大的地方则被以神通聚合,共同称为万岛。 并且这万岛,乃是虚数,并不是说只有一万个岛,而是数万往上,大到绵延百万里,小到站立一人,都能被称为岛。 而南明岛,本是只能站立一人的小地方,后因最靠近南边即他们所认知的大隋那边,为方便停泊船只,也为了及时以低价收购货物,数个宗门便联手将地方扩大至千里,立为桥头堡,也有堤防大隋军队的意思。 毕竟皇帝认为天下都是他的,一直都对收复其它三洲抱有野望,过往的年岁中不止一次派遣船队企图强行占据岛屿,统一三洲,虽未曾有过什么战果,堤防一二总是好的。 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南明岛,李殒决定下船。 没办法,船上的年轻修士们每日都纠缠着要打,不出手就出言嘲讽,再坐下去真要出人命。 沈晚秋站在旁边,有点不舍得没套到手的法门,“你就下去啦?” 李殒点头。 沈晚秋叹气,“你不要在意他们,无视就是了。” 对于追求者,沈晚秋也无奈,要么是宗门内精英弟子,要么就是别的宗门传人,关系一环套一环,很不好拒绝。 并且,说一句她不太想接受的事实,身在宗门,跟身在门阀其实也没什么差别,有时候都不能完全自主选择自己想要活的人生。 不出意外的话,她未来的道侣将会是船上年轻修士中的一个,那人的身份会与她对等,许多利益亦能随着结合而交谈。 瞬间,她便有点羡慕李殒,无拘无束、想在哪里离开就在哪里离开,完全不在意别人眼光…… 李殒懒得在意沈晚秋想什么,知道了也不会觉得可怜。 在其位,谋其政,很多人祖坟青烟冒爆了都求不到你的位置呢,还矫情上了。 思考间,船队微微一震,随后响起低沉号角声。 靠岸了。 “再会,若你以后改变想法要卖那法门,记得来万岁山。” “对了,宁安应该是个假名字,你真名叫什么。” 李殒脚步未停,直接下了船。 有声音拧成一条细线,随风传来。 “李殒。” 将杂事抛诸脑后,站在岸边,不一样的风土人情赫然印入眼眸。 一望无际的平坦沙洲,屹立着数不清的规整房屋,喧闹的声音飒飒而传,带来饭菜的香味儿、烟火的热味儿,以及凉爽海风的淡淡咸味,混杂在一起,是另一番天地和感受。 到处都是修士,不论是玩耍的小孩、还是一脸老实叫卖饭菜的摊主,搬运货物的苦力,每个人身体里都有灵力留存,在这里,修行者与凡人之间的界限似乎变得很模糊。 “这就是——世外仙门!” 这时,有好几个样貌机灵的修士发现一直站在岸边没动的他,眼睛一亮,纷纷围绕过来。 “朋友是南边新来万岛洲的罢!可否需要向导,只百钱,便能与你说全所有不能招惹的人物,要找什么在下也能包办,有门路。” “别听他的,这小子真心黑,我只需要九十钱!” “你敢坏规矩?” “你黑心还不能指出来了?” “……” 争吵的就要打起来了,李殒看得有趣,没有出言阻拦。 就是在他的沉默中,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陷入尴尬的境地。 这是他们拉客的小手段,先报个高价,再用低价争,一般不熟悉的客人为了尽早解决麻烦,就会选低价之人指引。 没想到遇见个不按常理出招的。 还想再说什么,后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看去,顿时麻溜的离开,留下一片空地。 “胆子真大,下船离开就罢了,还在这里装泥雕木塑,怎地,故意等我?” 看去,是那个穿玉袍带紫葫芦的年轻修士,也是这几日挑衅最多,对沈晚秋追求最猛烈之人。 回头,无视,迈步离开。 玉袍修士身体一晃,来到面前拦住,“晚秋不是你可以觊觎……” “你是蠢货吧。”李殒平静道。 “什么、蠢货?”玉袍修士咬牙,“你敢骂我!” “是她缠着我要论道,并非我执意寻她,这点都看不透?” 李殒声音淡淡的,“还有,你想在她面前展现本领,自该去找同行乘船之人,而非寻我,我没闲心思掺和你们的破事。” “现在,让开。” “你。” “别拦路。” 玉袍修士紧紧咬着牙,目眦欲裂,他作为宗门天骄,在内深受长辈喜爱,称此生有望渡劫,在外听他名者哪个不知道他出身厉害,哪怕无量修士也对着他客气万分,口称小友,到了你这里先骂蠢货就罢了,还用赶狗的语气打发。 没仇,当下就该结仇,要不然在旁边旁听的闲人说出去,不知怎么编排呢。 “来斗法!” 玉袍修士大喝,“你敢是不敢?不敢就磕头认错!” 李殒神情锐利起来,嘴角抿起,“好。” 玉袍修士听了,吐气如雷,轻拍腰间葫芦,顿时飞出一道细芒,仔细看,是一根长有双翅,极其锋利的铁针。 “煞金飞针!” 然而,李殒微一撇头,就躲开这席卷而来的凶狠飞针。 掠步,抬手。 一抹锋利剑芒随动作出现,禁止斩下。 嘭。 有东西落在地上,一轻一重两声。 轻的那个是紫葫芦,声音清脆,重的则是一条在沙地里抽搐不止的断臂,还保持着虚握葫芦的状态。 还没感受到痛苦,玉袍修士肚子又中了一脚,瞬间倒飞出去,砸在地上,将脱俗的仙气尽都去除,成了凄惨的落难者。 右手齐根而断的痛苦令玉袍修士神色扭曲,挣扎着爬起来,却是不退,“再来,我还没输。” 勇气可嘉,李殒却没有再理他,因为藏在暗中替玉袍修士护道的人已然出现,是个长得很像的美妇人,一双剪水秋瞳般的瞳孔正蕴藏杀机,随时都有可能激发。 “啧,玩不起。” 第两百二十四章 三个选择 美妇传念。 “我这孩子心高气傲,请小友饶他一次,在此谢过。” 李殒叹气,出身大地方就这点不好,总有人护道避免中途死去。 不过想想也是,金丹以下的还好说,产生后代虽困难,努力个十几年还是有的。 越往上,领悟的道理越多,天意规则限制便随之增加,到了无量渡劫这个层次,不管只一个无量还是双方都是无量,努力百年都不一定能生出子嗣。 生了,继承双方道统的怎么都差不了,未来最低也是无量境界的独一珍宝。 自是要好生看护,输了伤了可以,唯独不能死。 本来也没有想杀的意思,教训过就算了。 继续往南明岛里面走,徒留玉袍修士无能哀嚎。 里面,商铺林立,到处都是新奇的吆喝声,李殒走过某个阴影,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回归本相。 “客人,临近饭点了,不如来俺家吃顿灵食?” 穿着得体的小厮站在招牌下吆喝,“五年一熟的灵米、滋养神魂的灵茶、还有自家养的灵兽,保证新鲜现杀,味道最纯正,吃的不对味当场可撂下筷子走,绝不拦着!” 见李殒脚步一顿往这边看来,揽客小厮快步两下走去,“客人面生,是新客吧,小店这里不只提供膳食,也传递些消息,不用额外付钱。” 李殒点头道,“那就来几样招牌菜,要一壶好茶。” “得,请随我来。” 进入大堂,踩着楼梯直上三楼,来到一个靠窗的桌边,揽客小厮笑眯眯的道,“这是本店最好的位置之一,在这里能看到港口与海景,到了日暮,还能看到惊鸿在晚霞中飞过,向来一绝。” 这里的房子修得高,两层抵得上大隋的三层,三层在这里算得上高,能看到大部分壮丽景色。 没等多久,要的菜就上来了,一条鱼一盘肉一碟素菜和一壶灵茶,共计百二十钱。 尝了下,滋味确实不错,带着一股新鲜气, 手指在桌上一敲,摆出百三十枚钱,“多的赏你。” “谢客人赏。” 揽客小厮美滋滋收下属于自己的钱,这是不用和掌柜分的额外收入,也是殷勤服侍的缘由。 “离火宗该怎么走。” “离火宗啊,离南明有些距离,客人要去的话有三条路线,一是从港口坐船,大约要十多天,二是驾驭飞舟和法光等御空法门飞过去,这点在下不推荐。” “仔细说说。” “虽说这里时常清缴不像海疆有妖物肆虐,却是能看见的岛与地都是有主之物,各自有各自的规矩,有的可任由驾驭法光飞去,有的则要看身份地位提前通告。 通常是仙盟例来名信,三山滴血问过字辈的传人才可,这还算好通融的呢,有些则是完全封禁,谁去都不好过,硬闯就视为冒犯,人家自可按规矩过来劫杀。” 倒是符合修行者寸土必争,你死我活的性格,毕竟谁也不知道从空中飞过的人是真的过路,还是冲着寻仇灭门来的。 “继续说。” “第三种嘛,则简便的多,乘坐传送阵法,片刻就能跨越万里路途。” 说到这里,小厮顿了顿,斟酌接下来的话,“不过轻便是轻便,坏处是费钱,且路途越长收的钱越多,我听客人讲过一次,当时跨越八千里,收了将近三千太平钱,真是贵的离谱。或许只有真正的仙门,才能无视规矩自由穿行吧。” 三种方法,前者耗费时间长,中者有规矩约束,至于后者,可行。 钱对于李殒已不成问题,不够找个仇家杀掉即有收入,能省一段路途就省路途吧。 之后,吃过饭,转过几道弯,便在林立的商铺中来到一座最高最大的店铺。 称宝阁。 走进去,顿时被琳琅满目摆放的法器、功法、材料等物品放出的光芒映了一脸,最醒目的地方还有着标牌,上书:北冥寒石、赤煞金母、云中仙雾…… 一水的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论等级,与通玄是拿来做筑基的太白精金一个成次,在看售价,最低的也是五十万钱起售。 不由咂舌。 果然是仙道鼎盛的地方,这些东西放在大隋,哪能摆出来给你看,一出现就被收进门阀的私库,给自家弟子用去了。 “少侠要买点什么?” 这里的掌柜是个妙人,见李殒身姿挺拔,腰悬长剑,知道这是个极难出现的剑修,眼光一下子就活络起来,称呼也不再是一贯的道友小友,而是带了江湖气息的少侠。 剑修好啊。 炼剑之人既是穷鬼又不是穷鬼,手里是存不住钱,但挺不住杀人多赚取钱的门路也多啊,每每杀过人找地方销赃兑换的钱,又会在相同地方买东西拿走。 一买一卖,里面赚得利益可就多了去。 又性子果断,说话从不讲价,谈的好了,给点小恩惠,还能来第二次。 “有星铁否?” 星铁,即是带有星力的材料,如太白金精因蕴含庚金太白之力,就是标准的星铁。 星铁入耳,掌柜就知道来了大生意,让手下人看着店,自己则拿过账本带着李殒往上走,“有的有的,小店包罗万象,只要说得出口,就没有找不到的物件。请随我来。” 下面一楼只是展示,摆放的东西并不多,上面才是真正的货库。 二楼功法、三楼法器、四楼单独存放各种灵材,五楼则是丹药。 来到四楼,掌柜拿去上面贴着的符咒,打开一个箱子,瞬间便有淡淡的星芒萦绕。 “陀罗坠光,蕴含计都星力,威力极其不凡,最适合剑道修行,用来铸剑更是厉害,杀人跟砍瓜切菜似的。” 陀罗,是一颗魔星,威力大是大,但太过凶恶,不太符合九曜星辰的理念,用来铸剑的话不合适。 就说,“有没有别的星辰。” “有的,您亲自挑选吧。” 说着就把账本递了过来,接过账本,翻看,边看一边考虑得失,既要杀力又要贴近属相道途,不至于练出一把脱离掌控的魔剑。 翻过两页,忽然,在众多名录中里面看到熟悉的名字。 便道,“这个,拿出来给我看看。” 第两百二十五章 交易 掌柜把头探过去,嘴角一抿,“可不便宜。” “无妨的。” 李殒轻声道,“货色不差,我便要了。” 掌柜等的就是这句话,确定后便带着人往更里面走,这里的柜子更少,烙印的符箓更多,彼此还有阵法勾联,透露凶险气息。 掌柜拿出一枚钥匙,插在阵法核心上,再连点几次,不远处的一个箱子即发出轻微响声。 打开箱子,晦暗微芒浮现,铺开。 掌柜在微芒还未靠近时就抽身往后退,生怕沾染到星光带来的某种不祥。 也确实不祥。 这是计都星光,为九曜凶星之一,见之晦气众生,霉运透顶。 掌柜是行商业的人,最怕的就是倒霉、晦气,做出这番举动很能理解。 李殒却不怕,九曜分别为太阳、太阴、太白、太岁、辰星、荧惑、镇星等七政加上罗睺、计都两余,在修行《九曜星辰剑诀》后,他已达到九颗星辰轮流转换的境界,眼下看着是计都,等到使用时随时可以转换成太白杀力,日月剑胆、堪称绝佳材料。 “多少钱。” “七十八万,不二价!” 这东西完全看个人缘分,遇到对应道途的倾家荡产也会买,属于百年不开张,一开张就能吃百年的典范。 掌柜常年经商,眼色早已练得炉火纯青,说出的价格,正好与李殒拥有的现钱差不多。 李殒,“便宜点。” “少侠有所不知,这计都祸世髓不像别的星辰可以以秘法采收,全看运道,要在计都划过天际那一刹那接引而下,不仅要时机,更会增加采收者的劫运,当时我收来花过不少钱,加上多年羁押,少侠至少让我赚点吧。” 这老货,嘴里半真半假的,别看现在满脸苦相,那里不知道怎么笑呢。 “账本上这颗星铁在四十年前就入库,到现在还没卖出去,我不来买,必会再次积压,卖出去才是钱,卖不出去对你们而言就是废铁。” 掌柜思考,“少侠想便宜多少。” “六十万。”李殒看他,不急不缓,“再买点其他东西,不让你少赚。” “唉。”掌柜露出一脸无奈,“也罢,就当交少侠这个朋友,吃点亏就吃点吧。” 无视絮叨的诉苦,李殒又在账册上挑选名字材料,等一一验过,再一算账,共计一百三十万出头。 本来倒没有这么贵,可后来一想,既然是当做第二把本命剑来炼,自然要真心实意,贵也就贵点吧。 “少侠要怎么支付?” “先算算这些多少钱。” 抬手间,一堆法器落在地上,很是将掌柜震惊。 眼前少年看起来挺和善的,没想到竟杀了这么多人,很多法器上还沾着血呢,一摸,似乎能觉到原主人死不瞑目的呼喊。 再看品级都不低,最低也是金丹这一层次用的,还有几件阳神才能用的法器。 “货色都不差,这三件宝贝都挺出彩的,值不少钱。”掌柜翻了一阵,“但是嘛,这上面禁制炼得都不重样,看来是独家宝贝,我要收了卖出去还得重新刻禁制,这工费得收。” 最后一大堆法器,加上几本搜刮来的道门秘诀,给了七十万的总价,再补过差价,交易便算达成。 “少侠是想铸剑罢,巧了,我有个朋友在附近开了一间法器铺子,手艺过得去,更是神机谷出来的高徒!” “见了你就说是王二胖子介绍的人,他必会尽心尽力的。” 神机谷传人?他们不是只在大城开设店铺? 一想,南阳岛扩地千里,又处在交通航道必经之地,人烟稠密,勉强算得上个好地方。 倒也合理。 于是道别掌柜,转过百里街巷,来到神机谷的地方。 占地极大,约有五十里方圆,到处都是散发发惊人热量的炉子,赤着胳膊、身穿兜裆布的学徒不断穿梭在火炉间,加燃料的、放风吹火的、刻画紧张的、还有提着鞭子抽人的…… 形形色色的人交织,酝酿出通红的热气。 仿佛一踏进去,那种热量就是由外至内,要把身体的水分都烤干烤焦,也锻法器。 一个拿铁锤敲打的中年壮汉看李殒站在“南明神机谷”的招牌下,知道客人来了,也没停下,只往这边撇了撇嘴,示意人过去。 “剑修?” 中年壮汉咂摸了一下,“来铸剑还是买剑。” 神机谷不止于锻造法器,剑器也卖,虽达不到自家炼得称心合意,但都在标准之上,属于拿了就能用。 生长在两洲的剑派有不少就是专门向神机谷购买剑器,一来出货高废品少,免的手艺不精炸炉,二嘛可以赊账,有钱就还,没钱就欠人情,以后找你杀人不要推辞就是。 双方关系还是挺和善的。 李殒,“想借炉子一用。” 中年壮汉惊了,“自己铸?” 李殒点头。 “材料拿出来看看,我们的炉子可不轻易给外人用,要是拿次品来赃污炉子,老子一锤把你脑浆都砸……咳咳,老子就赶你走。” 说了一半才想起眼前是个杀人如砍鸡的剑修,中年壮汉就不由得放缓语气。 然而当看见价值百万的铸剑材料后,手不由抖了几下,当下就把手里半成的法器给敲废,惹得拿着鞭子抽人的干瘦老头拧眉头往这边偏,人未至,声音就先来。 “老子怎么教你的,身处烈火,心如冰清,不为外物所扰,这么老大人还打废法器,久不吃鞭子皮痒了?” 中年壮汉忙道,“师父,有人要打剑。” “老子耳朵还没聋,听得到。”干瘦老头走近,先抽了中年壮汉一鞭子,疼得直打哆嗦,才看李殒展示出来的材料,“计都祸世髓,王胖子那里买的东西?” “花了多少。” “这一颗六十万,加上辅材总计一百三十万。” “还行,也就多给十来万。” 干瘦老头问道,“你要自己铸?” “对。” “来,让老子瞧瞧你的本领。” 干瘦老头提着鞭子,“老子和剑宗打过不少交道,托个大,算是尔等长辈吧,既然为长,就看不得你们浪费。” “自以为笑傲同龄,就觉得万事情都能办成,你要是有点本领,铸剑炉借你用用无妨,没本领人就留在这里,让你师门来接。” 李殒听明白了,干瘦老头是怕他浪费,毕竟看年纪与境界,他确实不像是能使他人信服的样子。 “好。” 李殒点头,拔出斩邪,瞬间,剑鸣大作,压过了轰隆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