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钓不钓啊》
1. 第一个鱼钩
“副导!灯架倒了!给机器镜头干穿了!灯也摔了!”
“灯架倒了?你怎么没跟着一起倒?都给我站好等着挨骂!这东西他爷爷的比我金贵多了……”
耳边闹哄哄的,各种嘈杂的声音潮水般涌进耳朵里,那种被薄膜隔绝的感觉慢慢被冲淡,沈西辞捕捉到几个词,心想,原来人死前真的会像放映机一样,一帧一帧地回想起自己的一生。
他从小记忆力就很好,灯架把摄影机镜头砸穿这件事,还是发生在《山脉线》的剧组,他第一次拍戏,也是他第一次得知自己的身世。
“天生有缺,六亲缘薄,命中早夭”,是他刚满月,被抱去村里的算命先生那里取名时,算命先生给他批的八字。
他父亲吴立成当场就想砸死他,说养着浪费粮食,被算命先生拦了下来。
算命先生给他改了姓氏,取名叫沈西辞,又让他认了村外的一座山当干娘,说这样说不定能多活几年。
吴立成好赌酗酒,输了钱喝醉回来就会打人,母亲卓素丽性格怯弱,常常哀哭自己命不好,让沈西辞不要怪她。
沈西辞从记事起就明白,谁都不会帮他,那个家里只有他自己能保护自己。
后来,他中学开始住校,节假日想尽办法赚钱,有一次回家时,他已经比吴立成高了,那个男人在朝他扬起拳头时,第一次露出了畏惧的神情。
从那时候开始,半夜听见大门有声响时,他终于可以不用屏住呼吸。
他一直以为,他命里就父无恩,母无爱。直到后来,在热搜里看到卓素丽对着镜头哭诉,为了让自己亲生儿子逃离世代穷苦的山村和毒打咒骂,卓素丽抓住大雪封山,来山里做慈善、建小学的当红女星程凝雨突然破水,接生婆在村长家给程凝雨接生的机会,悄悄调换了两个婴儿,把刚出生的他抱回了家。
沈西辞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五岁那年,一档明星亲子旅游节目爆火,卓素丽会把其中一个叫许令嘉的小孩的海报贴得满墙都是,一贴就是十几年,泛黄褪色都舍不得取下,而程凝雨的照片,则被卓素丽珍而重之地藏在一个木盒子里。
母爱确实是伟大的,这个从来没走出过大山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去找回自己的孩子。
对他,自然不会花半分心思。
可能是应了那句“六亲缘浅”,即使有血缘关系,时间就是最大的隔阂,许家对沈西辞的出现,并不欢迎,甚至是厌烦和排斥。
但幸好,他二十一岁,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他有自己的过去和未来,不是那个守在门口,期待父母回头看他一眼的稚童了。
他只想好好拍戏,用尽全力活下去。
沈西辞觉得自己这辈子虽然很短,但没有什么遗憾。
他一直努力抓紧他能握在手里的东西,不去在意得不到的,所以,拍戏五年,无论是好是坏,每一个角色他都全心对待,入围过最佳新人,拿过最佳配角,被著名导演在颁奖典礼上邀请合作,有很多人会为了他专门去电影院。
如果非要要说遗憾,可能只有他死得早了几天,不知道自己第一次演男主角那部电影,到底有没有拿到法兰德斯电影节的奖。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都开拍几天了,突然说要换角色?你说许令嘉这小少爷是在发什么疯?”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组里不少人都要哭了,每天的通告单要重写,他比沈西辞矮,两个人的衣服都要重做,妆造要重新设计,定妆照要重拍,啧,怎么,打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小声点儿,不过牛马的命怎么可能是命?只会说你抗压能力不行,跟不上人家许少爷的节奏!”
“扎心了啊!唉,要是我也有一对天王天后的亲爸妈,还有个当制片人的干妈,那我中午就要三份盒饭,一盒饭,另外两盒里面七荤一素全是菜!”
“你这点出息哈哈哈哈……”
工作人员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沈西辞皱了皱眉,换角色?许令嘉要换什么角色?
某种违和感浮了上来,沈西辞很确定,他的记忆里并没有许令嘉要求换角色这件事。
《山脉线》是国际著名导演万山时隔三年的又一力作,制片人是许令嘉的干妈,特意把这部电影里除了男主角以外最好的角色留给了许令嘉。
国境线边缘是一片大山,在地图上被标注为“十万大山”,因为翻过山脉就是国境线之外,所以很多犯罪分子会找山里的村民当向导,穿山而过,逃脱追缉。
许令嘉演的,就是山中村落里的哑巴少年。
戏份虽然只有不到半个小时,但几乎是整部电影的戏眼,每个分镜都精雕细琢。
许令嘉怎么可能愿意把这个角色换出去?
“你们在这儿蛐蛐什么呢?一会儿组里就要放饭了,再不去排队,小心肉沫都吃不了一颗!”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把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轰走了,有人轻轻拍了拍沈西辞的薄肩,小心翼翼地喊了声,“沈哥,别睡了,该吃饭了,沈哥?”
仿佛身体的所有感官都从肩膀被拍的位置活了起来,沈西辞艰难地睁开眼,看见面前单眼皮的清秀男生,不太确定地出声:“……小山?”
“沈哥,你醒啦?”蓝小山把叠在一起的三个一次性餐盒放到沈西辞面前的桌上,一边掰开一次性筷子,一边悄悄打量沈西辞的神情,“沈哥,你还好吧?你别看我年纪小,但我大大小小的剧组跟过好几个,权压人,势压人,钱也压人,但没关系,沈哥你以后肯定会火的,火了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蓝小山没有恭维,他是真觉得沈西辞长得好看。
他被剧组安排去当沈西辞的跟组助理,到了片场,正好碰见沈西辞下戏。
当时沈西辞穿着一件白衬衣,淋了几个小时的雨,头发贴在脸上,全身没一处干的,格外狼狈。
但就是这样,在沈西辞转过眼来看他时,蓝小山硬生生地打了个激灵。
头发墨一样黑,因为太冷了,一张脸白得像霜,双眼点漆,唇色红得秾丽,颜色对比到了极致,整个人就像从冰泉里钻出来的妖精一样,太蛊了!
蓝小山高中没读完就没上学了,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才能形容这一眼,只觉得这种颜值,就算在娱乐圈也少见,至少在他跟过的好几个组里都没见过。
还是领他过来认人的生活副导吼了他一句“还愣着干什么,不知道干活?”他才急急忙忙去找了条大毛巾给沈哥递过去。
沈西辞慢了两拍地接过递来的筷子,看着面前的一次性塑料餐盒,一眼就认出绝对不是剧组的伙食水平:“你去外面打包的?”
蓝小山小心组织措辞:“对,我妈常说,遇上事先吃顿好饭,才有力气去面对。”
一切都过于真实了。
手里竹筷上粗糙的木刺,现炒的饭菜的香味,蓝小山关切的眼神,片场空气里搅在一起的烟味、机油味、香水味,都真实的不像幻觉。
时间指针倒转,他没有死,而是又回到了拍第一部电影的时候?
蓝小山见沈西辞沉默,心里着急:“我刚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许令嘉送他干妈出去,沈哥,你要是心里难受,你就说出来,总憋着——”
沈西辞想起意识朦胧间听见的话,打断他:“许令嘉是要跟我换角色?”
“对啊,制片人去找万导商量的时候,正好被副导他们听见了,制片人从屋里出来,走路上还在训许令嘉,说为了给他解决换角色这件事,连夜坐飞机过来,今天两场会议都推了,让他懂点事,别演了几天又换回来。”
蓝小山搓搓自己麦秆似的手臂,不太受得了,“许令嘉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跟他干妈撒娇呢,说什么卧底这个角色这么好,他肯定能把这个角色演好,绝对不会再换,等拍完,他肯定能靠这个角色出圈拿奖。”
剧组人多眼杂,几乎不可能有什么秘密,当时的情形和细节早就都传出来了。
这个角色好?
沈西辞眸色微深。
见蓝小山说完,眼睛都红了,他又好笑道:“怎么看着要哭了?”
上辈子,蓝小山是他第一个跟组助理,沈西辞也是两三年后,托人去找蓝小山时,才知道蓝小山家里只有个患了慢性病的妈妈,靠吃药吊着命,所以他小小年纪才来剧组当助理,什么累活都干,胃口大,但为了省钱,吃不饱,饿出了严重的胃病,经常半夜痛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据说后来母亲病逝,蓝小山回了趟老家后,就再没了消息。
沈西辞却一直记得,上一世他被许令嘉的粉丝拦了路,一根棒球棍朝他砸过来,是蓝小山替他挡了,痛得龇牙咧嘴还一直说自己没事没事。
“我是替沈哥你委屈!”蓝小山用竹筷子戳着剧组发的盒饭,差点把质量本来就不怎么样的餐盒戳穿,“阿峥这个角色是沈哥你自己参加海选试镜,打败了那么多人拿到的,凭什么他许少爷说换就换?提前商量一句都不肯,太不尊重人了!”
“你都说这个圈子里权势钱都压人,我现在只是个新人,别人凭什么尊重我?”沈西辞反过去安慰他,又把最大那几块肉夹进蓝小山的饭盒里,慢条斯理地说道,“而且换了有什么不好?万导很喜欢这个角色,单单是哑巴少年的分镜,就画了一大叠纸,肯定会好好拍的,说不定拍出来,比卧底更出彩。”
沈西辞上辈子看过《山脉线》的成片,忽略演员本身,哑巴少年这个角色的分镜做得非常精细,好几个镜头设计都堪称顶级。
哑巴虽然确实不好演,但并不是演不好。
“真的?这个角色比沈哥你原本的角色更好?”蓝小山眼睛不红了,夹了块回锅肉进嘴里,差点又哭了,“这也太好吃了吧!组里发的饭盒里最近肉特别少,也没听说猪肉涨价啊!”
蓝小山心思直来直去,见沈西辞真没有不高兴,新角色又挺好,就开开心心吃肉去了。
沈西辞没有马上动筷子,习惯性地等饭菜放凉一点了才吃。
脑子里则在想,情况和前世相比,为什么改变了那么多。或者说,许令嘉为什么会觉得阿峥这个角色好,不惜去求他干妈,冒着得罪大导的风险,也一定要把角色换过来,还笃定卧底这个角色以后能出圈拿奖?
有个工作人员跑过来,说导演找他,沈西辞思路被打断,他站起来,让蓝小山继续吃,自己一个人去了休息室。
万山导演已经六十岁,戴着一顶深蓝色的鸭舌帽,手边放着一个装了红枣泡当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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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保温杯,听见开门声,他从老花镜下面抬了抬毫不显浑浊的眼睛:“消息知道了?什么想法?”
万导出身南方沿海,说话带着家乡口音,咬字有种特别的节律。
沈西辞没有多话,只点点头:“已经知道了,我都听剧组安排。”
虽然上一世,电影最后上映时,他的镜头被删了很多,但无论如何,是万山导演给了他第一个角色,又让财务在他杀青第二天就给他结了片酬应急,后来,万山导演还几次推荐他去别的剧组试镜。
所以对万山导演,沈西辞一直都是感激的。
听沈西辞这么说,万山导演心想,总归还是有个省心的,他拿起一旁崭新的剧本递过去,语气缓和:“虽然角色换了,但拍摄进度不能拖,你尽快熟悉新角色。”
“好,导演您放心。”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门外的喧哗都成了白噪音,万山回完几条消息,再抬头时,发现可能是他没发话,沈西辞还没走,正坐在椅子上,低头看剧本。
这里是剧组的休息室,凌乱摆着几把蓝色塑料椅,长桌上乱七八糟铺着各种各样的纸张和黑色水笔,大大小小的器材杂乱堆放,但就是这样普通甚至算不上场景的场景下,沈西辞手指松松握着一支笔,低头在剧本上勾画,一种孤独感以他为圆心,在整个画面中弥散开来。
这种孤独感并不浓烈,也不尖锐,而是从容平和。
万山导演拍了一辈子的电影,眼睛就是镜头,他发现,短短两天不见,沈西辞身上的气质就变了不少。
任何一个让人惊叹的镜头,靠得都是精确的拍摄角度,试验过无数次的光影,再加上精细的道具和恰到好处的布景,才能留下一帧完美的影像。
但沈西辞单单只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格外罕见的氛围感,让人看着他,就忍不住想要一帧一帧去解读他、欣赏他。
这样的人,天生就适合大荧幕。
万山原本对沈西辞能不能演哑巴少年这个角色,还抱有犹疑。
但此刻,他因为面前的沈西辞,忽然又有了几个关于哑巴少年分镜的灵感。
作为导演,对这种天生上镜还省心不惹麻烦的演员,总是多几分好感,他语气堪称温和:“你先回去吧,不论两个角色如何,这次终归是许令嘉抢了你的角色,你受了委屈,原本说好的片酬再给你加十万。”
什么话都没“加十万”这句来的好听,沈西辞真心实意地朝万导道谢,立刻在心里给万导贴上了“大好人”的标签!
这种好心情,一直到沈西辞看见许令嘉朝他走过来都没散。
许令嘉带着三个助理走近,看了眼沈西辞面前摆着的饭菜:“哟,你这个小助理还挺贴心,知道你心里难受,特意给你开小灶?”
沈西辞没接他的话,挺有耐心地问:“你来有什么事吗?”
许令嘉嘴角噙着一抹胜利的微笑:“没什么事,就想跟你说,哑巴少年这个角色也挺好的,演哑巴还不用背台词,省了一半的力,让给你我还挺舍不得的。”
让?
沈西辞伸手按住想骂人的蓝小山,毕竟万导给了十万的剧组和谐费,他耐心看着许令嘉的表演:“那我还要谢谢你?”
“听说你家特别穷,你当初来参加海选试镜,是因为急需钱,想来娱乐圈赚一笔应急?”
被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沈西辞没有否认,坦然道:“对,你消息很灵通。”
他确实急需一笔钱,想在短时间内赚到这么一大笔钱,除了干违法的勾当,就是进娱乐圈,所以上一世他才半途休学,报名了《山脉线》的海选试镜。
“那你确实该谢谢我,我都没让我干妈把你赶出剧组。”许令嘉抱着手臂,睨了一眼沈西辞,“好人做到底,我就再叮嘱你两句,哑巴少年这个角色没有台词,你就多笑笑,等上映之后,反响肯定很好!”
等许令嘉带着助理走远,蓝小山拿着筷子皱眉:“许少爷会这么好心?不过他好像说得挺有道理的,沈哥你长这么好看,又上镜,你对着镜头一笑,屏幕前的观众不得全都被迷住了?”
见饭菜温度已经冷下来了,沈西辞才拿起筷子,笑道:“夸得挺好听啊小山,一会儿午饭钱我给你报销了。”
蓝小山睁大眼,着急:“不行,这个钱怎么能——”
沈西辞眼睛内眼角下勾,眼尾微扬,双眼皮前窄后宽,典型的小开扇,不笑时显得薄冷,他不紧不慢地一记绝杀:“现在我和你谁的工资高?”
“……你。”蓝小山实在反驳不了,只好闷闷地说了声“谢谢沈哥!”继续干饭大业。
远远听见许令嘉谦逊地放低姿态,抱歉地说给大家添了麻烦,又宣布晚上请全组的人去市里吃火锅,下午还有奶茶咖啡和甜点会送到片场。
欢呼声传了过来。
沈西辞用脚尖支了支蓝小山,小声提醒他:“晚上记得多吃点肉,反正有人买单。”
蓝小山秒懂,猛点头:“好好好,我把这两块肉吃完,就不吃饭了!”
看着被身边无数人恭维着,一脸笑容的许令嘉,沈西辞收回视线,平静地吃了一口饭。
看来重生这种事,不止他遇到了,许令嘉应该也跟他一样。
2. 第二个鱼钩
晚上的聚餐沈西辞没去,他很少吃热食,火锅这种烫的更是不碰。
走之前,蓝小山拍拍胸口,让他放心,他一定努力把他们两个的份都吃了,绝不让许令嘉少花一分钱!
沈西辞见他一脸认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想了想,提前外卖了一盒促消化的胃药放在火锅店前台,让蓝小山取了之后先把药吃了。
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拐弯处,周遭彻底安静下来,连虫鸣都变得清晰。
整个剧组能开的车几乎都被开走了,沈西辞找了两圈,发现了一辆剧组最实用的多功能载具——可以拉货的全景天窗敞篷电动三轮车。
握着车把,沈西辞慢悠悠地开着三轮车从拍摄场地出来,上了土路,这里地处南部国境线边缘,离最近的县城绥县还有一段距离,一长段路都是剧组前些时候新辟出来的,十足的原生态,有时候还能撞见野兔子横穿马路。
暮色像一蓬化开的淡墨漫过森林,树叶在黄昏的末尾褪去最后一丝琥珀色,远处,山脊线就像匍匐的巨兽收拢的背鳍,锯齿状的阴影投向了绵延千里的林海。
从醒来开始,见导演,熟悉新角色,配合妆造组重新设计妆造,沈西辞到现在,才终于有了点空闲。
重生这种事,完全冲烂了他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盛绍延用钞能力,在他脑死亡之前,把他的大脑接入了什么全息世界里。
盛绍延。
晚风里,沈西辞呼出了一口气。
上一世,他实在太忙,有角色就接,有戏就拍,一年有三百多天都在片场,很多朋友联系少了之后渐渐也就生疏了。
只有盛绍延。
他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死的时候,只有他一直守在他旁边,直到失去意识前,盛绍延都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
醒来至今,沈西辞偶尔恍然,总是错觉自己手上还残留着不属于他的温度。
把三轮车停在路边,沈西辞懒散地趴在车头,双手握着手机,先在搜索框里打出了“盛绍延”三个字。
一看跳出来的搜索结果,沈西辞叹了声气,服了,盛合集团的公关部门也太敬业了吧,除了百科词条里写着“盛合集团董事会副主席、执行总裁”的头衔外,这么大个网络,竟然连张照片都没从指缝里漏出来!
大数据你不行!
横斜的枯枝在渐暗的光线里舒展成奇异的鹿角,沈西辞没再继续往下翻手机,想着车都停了,照片和消息一点没捞着,那就捞根造型漂亮的枯树枝回去当装饰好了。
脚下堆积着无数年的落叶,踩上去松软,会有窸窣的声响,沈西辞转过一块岩石,忽然在风里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他从小就对血腥味敏感,这个时间,又是在树林里,受伤流血的极有可能是小动物,也有可能是——人。
四周安静,只有风声鸟鸣,沈西辞迟疑几秒,先在拨号界面按下报警电话,才随手捡起一根尖锐的粗树枝,继续往前走。
手电筒的光线范围边缘,映出一处半拱形的山岩,如果不是看得仔细,根本不会发现会有穿着黑色衣服的成年男性躺在那里。
身体除了微弱的起伏外,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
沈西辞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两米外,用树枝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对方的背:“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人回答。
四周依然只有风吹叶响,连鸟鸣都显得遥远。
沈西辞举着手电筒在周围走了一圈,山里时晴时雨,原先的脚印已经被雨水冲淡,野草没有明显的倒伏,根本无法判断这个人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受了伤,进入环境难以预测的大山,还能在失去意识前找到能避雨的拱岩,并进行反追踪,成功掩盖自己留下的痕迹,这个人很可能经受过专业培训。
再加上,这里又是情况复杂的边境线附近。
这个人太过危险了。
沈西辞没有再上前,按照自己做的记号原路返回。
明亮的光线如潮水般褪去,叶尖盛积的雨水滴在岩石上,岩石表面爬满了浓绿的苔藓,十几分钟后,亮光乍起,黑白拼色的板鞋从上面踩过,留下浅浅一道鞋印。
沈西辞在拱形的山岩下蹲下,想着,他就看看,如果是明显的外国人长相,那多半就是非法翻越国境线的,但也有极小的可能,这个人是从犯罪分子手里艰难逃脱的普通人。
借着手电筒的亮光,沈西辞手上稍稍用力,昏迷着的人面孔露了出来。
明显带有异国血统的一张脸,面部折叠度优异,鼻梁高而窄,眼窝更深,棱角分明,因为失血,唇色显得干燥苍白,依然好看得过分。
沈西辞眼睛微微睁大——
盛……绍延?
他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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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国境线附近的小城有着和内陆不同的景致,四五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米色的砖,红色的屋顶连成片,间距很近,拿着晾衣杆就能推开对面的窗户。
街道狭窄,摩托车拖着引擎的轰鸣声,在石板路上飞驰而过,灯箱被撞倒的中年店主跑出来,手上挥舞着蒲扇,在尾气里破口大骂:
“吗喽荡树藤都没你快!赶着去见你太奶啊!”
沈西辞拎着一袋刚从药店买的药,转过路口,黑色短袖配黑色休闲长裤,同色系的口罩边缘横在鼻尖的高度,露出来的半张脸、脖子和半截手臂,在阳光下雪一样白,连带着背后乱糟糟的灰色街景都明亮了两分。
他步调不快,看见路边支着篷布的水果摊,停下来挑了几个澄黄的芒果。
守摊的阿婆缺了颗牙,把芒果放到老旧脱漆的电子秤上,笑眯眯地问他:“阿弟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当地人说话的口音都很重,沈西辞上一世来这里拍了一个月的戏,还有点基础在,没住多久,日常对话基本就都能听懂了。
“整个县城您这里的芒果最好吃,我不早点怎么抢得赢别的阿婆?”沈西辞嗓音有种清透的质感,笑起来时眉眼生动,左边的酒窝一荡开,身上的冷意立刻就被冲淡了。
阿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又拿了个芒果放在塑料袋里:“就你说话像蜂蜜水一样甜,喜欢吃阿婆下次给你留几个,不卖给别人!”
能省几块钱是几块钱,沈西辞作为一个再世穷鬼,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谢谢阿婆!”
“凝雨姐,有消息说您的儿子许令嘉参演了万山导演的新作《山脉线》,担任重要角色,嘉嘉的荧幕首秀将和万山导演合作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语速很快的采访声传来,捕捉到其中几个字,沈西辞扬起的嘴角缓缓压平,他抬起头,看见店里,一台电视摆在破旧脱漆的木柜上,正在播娱乐新闻。
十几支话筒大小颜色不同,都齐齐对着中间穿白色衬衫裙的女人。
程凝雨在同龄的女明星中,也称得上保养极好,她将碎发别到耳后,笑容顾盼生辉:“你们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不过嘉嘉还小,没什么经验,哪里能用上‘合作’这个词。能得到万山导演的指导,那可是他天大的福气。等电影上映,还要靠你们多多发稿,帮嘉嘉宣传宣传。”
现场有记者追问:“您被选为了禁毒大使,嘉嘉前段时间刚满21岁,都说现在的孩子不好教,您会有这方面的担心吗?”
程凝雨脸色一冷,很快又笑道:“我们家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连烟酒这些东西,嘉嘉都完全不沾,你们都知道的,嘉嘉从小到大都特别乖,这种问题以后就不要问了。”
阿婆把装着芒果的塑料袋递给他,跟着看了几眼电视:“那个阿妹是程凝雨吧?四五十岁了还这么漂亮哟,她那首《不悔》我都会唱,她老公叫许什么来着?”
沈西辞没有再看电视里的采访:“叫许原晋,阿婆。”
“对对对,许原晋!你不知道,她结婚的时候,我小儿子天天买报纸,上面全是写人家婚纱多贵,请了哪些人,要去哪里度蜜月,哎哟,我儿子啊,天天看天天哭,哭完也不知道拿自己哭出来的眼泪照照,自己长那副癞蛤蟆的模样,哭有什么用啊,还能、还能——”
沈西辞顺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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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一泡,还能花容月貌?”
阿婆大呼:“对对对!阿弟不仅长得好看,文采也好啊!”
“阿婆您过奖了。”沈西辞付了钱,在心里朝那位未曾谋面的大叔说了几遍对不住,顺手切到微博,看了眼热搜榜。
“阿婆,今天是几号?”
“十七号,怎么了阿弟?”
沈西辞按黑屏幕,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看看我记错日期没有。”
上一世的今天,媒体、各大营销号和粉丝路人纷纷下场,#许令嘉不是亲生#、#程凝雨喊话嘉嘉妈妈永远爱你#、#守护许令嘉#之类的话题爆了热搜,来来回回挂了一个月。
而现在,同样的时间,只有#许令嘉出演山脉线#排在热搜第六位。
和上一世相比,很多事确实改变了。
提着水果和药,沈西辞拐进旁边的小巷,推开楼下不锈钢的防盗门,光线立时暗下来,楼道里昏黄的白炽灯亮起,照亮了成捆的黑色胶皮电线上缠绕的蜘蛛网。
踩着粗糙的水泥地面,转了一层又一层,沈西辞停在四楼一扇墨绿色的门前,掏出钥匙开门。
他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带厨卫,家具陈设简陋,新刷的大白墙和水泥地看着还算干净,唯独小阳台上种的三角梅枝条垂下去,开得绚丽,像浅紫色的花瀑。
也是因为房子不大,沈西辞一眼就看见,印着植物图案的白色纱帘被风吹得动了动——上午出门前,他分明用绑带固定了的。
有人动过。
“叮”的一声,钥匙被扔进了托盘里。
身后劲风袭来的刹那间,沈西辞条件反射般矮身错步,伸手一抓,将将架住对方的肘关节,同时用力向右一带。
袖口从鼻尖掠过,带起一阵闻起来就觉得昂贵的香味——国外顶级调香大师专门为盛绍延调制的香水,让人联想到月光和山林。
这香味沈西辞简直不要太熟悉,几步远外闻香识人是基操。
睡了两天,盛绍延终于醒了?
前世,他倒在路边,如果不是被路过的盛绍延救回去,早就死了,上辈子他没来得及回报,没想到这一世,命运的纺线轻轻一荡,竟然让他碰见了受伤昏迷的盛绍延。
第三记刺拳破风而来,沈西辞即使走神,脖颈依然反射性地朝右偏转了三公分。
这个角度,让他恰好避开了拳风的轨迹,只有对方腕上的金属表带擦过耳尖,留下薄红的印记。
盛绍延却没有停手,肌肉绷紧的长腿往前,屈膝顶进沈西辞腿间的缝隙,五指卡住他的脖子,将他重重掼在了立着的旧冰箱上。
“砰”得一声,后背撞上冰箱,沈西辞仿佛听见冷冻室凝固的霜雪簌簌落下的声响。
他格斗和搏击全是上辈子跟盛绍延学的,可即使他把盛绍延的出招习惯记得滚瓜烂熟,两人对打了八百次他依然一次没赢过,每次结束时,不是被掼墙上就是被摁地上,都习惯了。
盛绍延虽然出身华人大家族,但他生母有斯拉夫血统,这令他的眼睛看起来接近黑色,边缘却透出一圈深蓝的弧光,如同夜幕下的深海。沈西辞一直都觉得这双眼睛格外漂亮,完全体现了斯拉夫基因的精髓。
对上这么一双熟悉的眼睛,沈西辞无奈开口:“行了行了,今天先到这里?再动两下,你背后的伤口都要裂了。”说完,他拎起塑料袋,顺口道,“芒果,吃不吃?知道你不爱削皮,看在你是伤员的份上,我给你——”
“噔”的一声,心跳声烙铁般砸在耳膜上,火星般炸开的危机感令沈西辞蓦地噤声,心里瞬时亮起八千瓦的红灯——要完!!
对他来说,一个多星期前,他还在病房里和盛绍延分吃一个苹果,所以对着这个人,他实在提不起半分陌生感。
可是,这一世的他和盛绍延根本还不认识!
最重要的是,他再清楚不过,这个男人疑心病非常非常重。
与此同时,沈西辞感觉到,盛绍延的指节卡在了他喉结下方三毫米的位置。
上一世,盛绍延教过他的,气管最脆弱的节点。
3. 第三个鱼钩
虎口清晰地感受到动脉的搏动,指下的皮肤触感细腻微凉,如同上好的脂玉,在交手时,盛绍延就发现,面前的人对他的动作太熟悉了,只有经历过无数次对练拆招,才能形成这样的条件反射。
甚至短短几个动作里,还有两个回击的角度,带着盛绍延自己的影子。
房间里光线昏暗,肤色雪白的青年眼睛漆黑明亮,似乎发现了是他,周身的警惕一下散了,全然没有被制住的慌乱和恐惧,甚至没有自我防卫的本能反应,只轻松地靠着冰箱门,等待他的答复。
芒果散发的果香里,印证了某种猜测般,盛绍延五指松开,往后退了一步:“刚刚房东来过,说楼下的房子也租出去了,租房合同原件找不到,来找你借之前签好的合同去复印。”
“你找到了?我都忘了当时顺手放在哪里了。”因为紧张,沈西辞嗓音干涩,他一边谨慎地顺着盛绍延的话往下说,一边不解,盛绍延怎么忽然松手了?
他本来还在疯狂转动大脑,思考怎么才能打消盛绍延想杀他的念头,保住自己的命。
但不管是说自己在背台词误打误撞,还是说自己是他二叔派来的杀手,已经决定弃暗投明,可以帮他反杀回去,这些理由一个都没用上。
“找到了,就在床头柜上,你估计又顺手放那里了。”盛绍延把合同递给房东时,看了一眼,落款签的是“沈西辞”,工整流畅的字迹。
沈西辞眸光轻轻一凝。
盛绍延用了“又”字,还是非常熟稔的语气。
难道盛绍延也重生了?
不重生不知道,难道这年头重生和批发大白菜差不多,两个八折,三个半价?
“我去卫生间洗脸。”
沈西辞心里正发虚,巴不得人赶紧走开,好理理思路:“嗯,你去吧,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叫我。”
“好。”
看着因为这房子门框做得矮,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盛绍延进卫生间时,还稍微低了点头的背影,沈西辞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不对。
无论是眼神、微表情还是肢体动作,盛绍延对他都有不易察觉的拒绝和排斥,显然,盛绍延根本不认识他。
但盛绍延在掩饰这种陌生。
或者说,盛绍延正在假装和他认识。
见卫生间门没关,沈西辞想了想,干脆跟了过去。
没走两步,一段对话忽然闯进思绪里。
上一世,在半山别墅的游泳池旁边,他问过盛绍延,心脏旁边的贯穿伤是怎么来的。
当时盛绍延并不夸张的肌肉上湿漉漉全是水,接过他扔过去的长绒棉大毛巾,两下把半长的头发擦得凌乱,不怎么在意地提起,因为家族内部争权,他遭遇“意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完,其中一次,他在边境受伤昏迷,还出现过短暂的失忆。
他失忆的风声走漏后,不少人都觉得这是天大的好机会,董事会议上设局,趁机夺权搞事之类的,都算得上手段温和,他二叔更是在他失忆的一个月时间里,动了三次手,两次导致他濒临死亡,心脏旁边的贯穿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昨天他给盛绍延清理背上的伤口时看过,那道贯穿伤还没有出现。
边境,受伤,昏迷,都对上了。
短暂的……失忆?
透明水流冲击着洗手台的白色釉面,冷水浇在脸上,但盛绍延剧烈的头痛并没有被压制,反而挑衅般在血管神经间横冲直撞,太阳穴处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引起尖锐的痛感。
盛绍延试图在脑海中寻找和沈西辞有关的记忆,但零星的片段都没找到,或者说,无论是寻找什么记忆,关于他自己的,还是关于别人的,都一无所获。
强烈的躁意涌上来,一种对一切都失去掌控的不安全感像密密麻麻的钢钉般嵌进心底,让他急切地想要随便抓住点什么。
水珠沿着紧绷的下颌滴落,极力压着情绪,盛绍延闭了闭眼睛,习惯性地伸出手。
指尖触到绵软的毛巾表面时,他眉间的躁郁一松。
灰蓝色的毛巾,被以一种不太常见的叠法叠成三叠,正好被他捏在了手里。
视线一转,玻璃漱口杯被倒扣在洗手台右侧,灰色睡袍被挂在浴室门的左手边,还有他从昏迷中醒来时,伸手就刚好拿到的一杯清水。
即使失忆,但身体依然残留着经年累月养成的习惯,而这些,恰好全都符合。
飘浮的风絮有了落点,他的曾经至少还有踪迹可循。
“嘀哒”的两声,墙边的拉绳被拉动,天花板上的钨丝灯泡闪了闪,灯光亮起。
“怎么不开灯?”
因为头痛,盛绍延强迫自己不去躲避,尽管白光比平时更令他觉得刺眼和难以忍受——
“这个灯只有白光,你再忍忍,楼下小超市的老板说,过两天暖光灯泡就到货了,到时候我去买来换上。”
盛绍延差点以为,自己把心里想的话说出了口。
这时,他看见镜子里,沈西辞从门口一步步走近,边走边道:“把衣服脱了。”
衣服——脱了?
盛绍延眼神一凝,再次打量进来的人,不过跟之前相比,已经彻底换了一种心态。
沈西辞身高腿长,比例很优越,露出的手臂清瘦却覆着薄薄一层肌肉,视觉上恰到好处,黑色口罩堆在下巴的位置,墨黑与冷白的肤色对比强烈,从额头到眉骨,再到鼻基底和下颌,侧面的骨骼线条流畅且毫无瑕疵,是一张几乎没有缺点的脸。
连下颌线转角的弧度,都完全踩中他的审美。
虽然失忆,但并不代表他连自己的性取向都不清楚。
他和沈西辞?
确实,这房子里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
但——
沈西辞拉高口罩,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熟练地将免洗手消毒凝胶在手心抹开,一本正经:“我看看你背后的伤口怎么样了。”
盛绍延:“……”
窗棂上挂着的木雕小鸟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盛绍延撇开眼——这绝对不是他会有的生活情趣。
收回目光,一室一厅的出租屋,他潜意识里,实在不太适应这样的房子。
狭窄,简陋,天花板低矮,虽然很干净,零散的日用品也收拾得很整齐,但家具少到五根手指头就能数完,不是缺腿就是掉漆。
隔音还很差,能听见从街上传来的鸣笛声、引擎声,还有自行车铃的响声,吵得人心烦,才安分下去的神经又像是被针扎透,剧烈的疼痛即将暴起时,清透的嗓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你运气不错,刚才动那么厉害都没崩开,我买回来的药记得早晚一片先吃一个星期,你身体很好,愈合快,这伤口问题不大。”
微凉的指尖按在背上,就像有细小的冰晶在那个位置融化,盛绍延才升起的躁意仿佛被妥善安放到了一个冰碗里,霎时偃旗息鼓。
眼前浮现出了一双手,肤色白得像冷瓷,骨节匀长,青色的血管就像釉面下几缕淡淡的青花纹路,有种值得镜头特写的美感。
压下本能的排斥感,盛绍延不动声色地问:“什么药?医生怎么说?”
沈西辞在心里嘀咕了两句,这人还真像黄昏时在草丛里小憩的狮子,一有不对劲,就会站起身,抖抖身上的鬃毛。
“消炎药和止痛药啊,就在街口那家药店买的,阿奇霉素头孢什么的,怕青霉素你吃了过敏。”沈西辞把盛绍延的衣服拉下来,遮住白色绷带,“没去医院,绥县只有一个县医院,里面的医生缝伤口,怎么可能比我缝得更漂亮?不信等拆了绷带,你自己看。”
因为常年按照专业营养师和健身教练给出的建议进食和锻炼,虽然穿着衣服时不太看得出来,但盛绍延的肌肉非常漂亮,仿佛有亟待爆发的力量蕴藏其中。
沈西辞上辈子见过很多次,已经有了审美免疫力,但想起刚刚看见的微屈的脊骨,弧度犹如收敛威势的长剑——
啧,真好看!羡慕!
盛绍延果然没有继续问下去。
打开水龙头,沈西辞低下眼睑仔细洗手,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盛绍延宁肯辛苦演戏,少说少做,暗自观察,判断情况,也绝不轻易透露自己失去了记忆。
上辈子他没遇上盛绍延,盛绍延多半是被他那些下属找到的,想来,这人肯定也跟现在一样,极力隐藏自己已经失忆的秘密。
但能留在盛绍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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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失忆这样的事,不是想藏就能藏得住的。
沈西辞想过要不要跟盛绍延和盘突出,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就被放弃了。
如果他告诉盛绍延,他们两个根本不认识,以盛绍延的重症疑心病晚期,加上正处于失忆应激期,肯定会离开,前世发生的事极大可能会再次发生。
心脏附近的贯穿伤,上一世能消耗巨量的人力物力几天几夜抢救回来,可这一世,如果子弹偏了一厘米呢?
盛绍延就没命了。
沈西辞不敢赌。
当然,还有一条——盛绍延一回去,查清楚他们以前根本不认识,第二天他肯定就会收到翻山越岭寄过来的凉凉套餐。
抽了两张纸,沈西辞重重擦过指缝间的水迹。
盛家老四这种完完全全无视规则的黑心资本家绝对干得出来!
拉下口罩,又挤了一泵冰凉的消毒凝胶在手里,沈西辞摆烂地想,能拖一个月是一个月吧,好歹三十天呢,说不定等盛绍延恢复记忆之后,看在他救了他的命,还照顾得尽心尽力的份上,能有点良心。
良心不用很多,当个人就行!
第二天一大早,沈西辞跑去营业厅,十分肉痛地花八百六十九买了个新手机,正好遇上有政府补贴,省下的一百巨款勉强挽救了一下他破碎的钱包。
办好电话卡,又按照盛绍延的口味打包了早餐,回家时,窗帘拉着,客厅的沙发上,男人的呼吸声依然平缓。
沈西辞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存进新手机,一边按键一边想,谁能想到,定制手工西装三件套不离身,出门总是前有司机后有保镖,一顿饭预算上千美元,盛氏家族声名赫赫的盛绍延,有一天会穿着二十九块九买的卫衣,拿着三位数的手机,吃着四五十块的路边摊豪华早餐,住在五百块一个月的出租房里,还是睡的沙发。
对了,那天晚上坐的还是宝蓝色敞篷三蹦子。
谁敢说,这不是最强伪装?
又写了张便条放桌上,沈西辞卡着时间冲下楼,去和剧组的工作人员集合,一起去片场。
客厅的门被轻轻合拢,房间里除了照进来的阳光微晃,再没有别的动静。
几分钟后,老旧的沙发弹簧发出响动,躺在上面的人起身站直,眼里几缕红血丝明显,因为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头痛得厉害,盛绍延浑身裹着躁怒,穿一件灰色连帽卫衣,一张脸依然英俊迫人。
白色植物纹的桌布上压着一块透明玻璃,反光的表面映出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略过放着的新手机和冒着热气的早餐,那双手拿起了便签纸。
似乎是从哪个本子上随意撕下来的边角,边缘全是锯齿,上面的字迹能看出写得很急,但依然笔划流畅,筋骨舒展。
【阿绍,你手机没找到,临时买了个新的你先用着,早餐记得吃,药别忘了,注意不要扯到伤口,伤口不能沾水。生活费我换地方了放在抽屉里的,午饭晚饭你自己解决,我去工作了,晚上回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落款是沈西辞,末尾还画了个笑脸,虽然最后那一笔匆忙的嘴角都快飞出去了。
薄薄的纸片,寥寥几行字,可以说事无巨细。
盛绍延看着看着却皱起眉。
怎么透出一股——包养的味道?
他和沈西辞到底是什么关系?
将便签纸放到一边,拆开几种早餐的包装,盛绍延表情严肃,研判地看着陌生的食物,没有马上伸手。
一杯滴漏咖啡,一碗裹着肉汤的白色牛肉粉,装在盒子里炸的焦黄酥脆的春卷,某种不知名植物叶子包着的糕点,一个中间夹着鸡肉和生菜黄瓜番茄的长面包。
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盛绍延没有再看,转身走了,很快,自来水的水流声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
十分钟后,盛绍延换了一身oversize黑色薄款拉链短帽衫,内搭长款白T,黑色工装裤,头发用毛巾擦得半干,不服帖地支棱着,身上透出毫不掩饰的锋利感。
站回桌边,薄唇稍稍收紧,盛绍延拿起一个春卷,谨慎地咬了一口。
眉心微展。
有点咸,还行。
4. 第四个鱼钩
三月中旬的天气,连片场摄影机的黑色脚架旁边,都开着几朵金灿灿的野花。
沈西辞换好造型组做好的衣服出来,问旁边帮他抱着外套的蓝小山:“有人给我打过电话吗?”
蓝小山把手机递过去:“我一直盯着的沈哥,没电话进来,不过有人给你发了短信。”
短信?
沈西辞张开手臂方便造型组长调整衣服的细节,一边打开手机,确实有短信,不过不是盛绍延发过来的,是学校群发的通知,提醒全体学生宿舍里注意防火,禁止违规使用电器,多半是有人在寝室里用电饭锅又被抓了。
沈西辞觉得自己有点担心过度,盛绍延只是失忆,又不是失能或者失了智,不至于喝水被烫、出门被撞。
造型组长往后退了一步,蓝小山立刻“哇”了一声,捧场道:“沈哥,你穿这套衣服真好看!”
为了符合哑巴少年住在大山深处传统村落里的设定,服装造型师用当地的白色土布裁了布袍,领口用盘扣,领下是斜襟,襟边用古法蓝靛染工艺做出来的布拼接,衣袖宽大,袖口也用蓝布收紧成窄袖。
再用土织机织了两块长条形的彩纹锦带,长的那条作为腰带,扣出劲瘦的腰线,另一条宽短的,则垂在腰侧作为装饰,旁边还挂着一条黑银做旧的小鱼,指甲盖大小,一动就跟着晃悠。
造型组长对效果也很满意,已经想好怎么去导演面前邀功了:“这种土布袍子穿在你身上,还真有点万导形容那味道,什么玻璃珠子来着,”他想了两秒,拳头砸掌心上,“对对对,‘要跟清晨的露珠一样干净漂亮’!文化人就是矫情又肉麻!”
蓝小山也跟着道:“对!好看!”
沈西辞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慢慢调整着自己的站姿和眼神,仿佛在和剧本中的哑巴少年对视。
透过对方的眼睛,看到了广阔的山林,振翅的飞鸟,跃起的游鱼,还有落在指尖的夕阳,天亮时潮冷的雾气,奔跑时吹过耳旁的风。
歪了歪头,沈西辞忽然道:“老师,您觉得左耳垂要不要加一个耳饰?”
造型组长四十多岁,跟导演是老搭档,知道万山对哑巴少年这个角色的看重,才亲自来修改服装的细节。听沈西辞这么说,他挺有兴趣地抬抬眉:“耳饰?有什么说法吗?”
“我之前听当地人说,这片山的岩洞里有很多蓝色的晶石,山里的人会把蓝晶石打磨成椭圆形或者水滴形,抛光后,串在家里长辈传下来的老银下面,做成耳坠,有父母长辈祝福小辈的意思在里面。”沈西辞解释完,说了自己的想法,“我只是觉得哑巴少年和他家人之间感情很深,他小时候,他妈妈肯定会去岩洞里找石头,亲手给他做一个耳坠,祈求他平安。”
“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些?有几下子啊。”造型组长想了想,把自己的助理招过来,描述了一番,让他赶紧开着三蹦子去找找,回头跟沈西辞道,“这个想法很不错,不过,我们现在确实可以马上扎个耳洞出来,但没那么多时间等耳洞长好。”
沈西辞也想到了:“没关系,到时候可以把坠子直接坠在那根耳针上,我是伤口恢复速度很快的体质。”
“拍的时候坠上去,拍完取下来?嘶,真不怕疼啊,要不戴耳夹?”造型组长有点完美主义,觉得沈西辞的提议确实好,加了耳坠,角色形象更有特点,不加耳坠就缺点意思了。
但他得先把话说前头了,不然后面耳洞发炎了演员闹起来,又是他背锅。
沈西辞摇摇头:“大屏幕上,耳夹会被看出来,角色的呈现效果最重要。”又笑道,“不然等我耳洞完全长好,剧组戏都杀青了。”
消毒棉片擦在耳垂上,泛起凉意,造型组长手非常稳,直接手穿,蓝小山在一边用五指挡住眼睛,不敢看,反而沈西辞一点反应也没有,像是没感觉到痛一样。
沈西辞换了四版妆造,终于从化妆间脱身时,天都快黑了,许令嘉正抓紧时间,在拍换角色后的第一场戏。
追缉组的刑警带着卧底警察阿峥进了丛林,迷了路,一行人搭了帐篷在原地休息。
升起火堆,追缉组里年纪最小的警察小林去和阿峥搭话,问他说,我们年纪看着差不多大,你怎么想不开要去当坏人?
卧底阿峥藏起眼底的羡慕,吊儿郎当地开口:“我爸妈被村头的恶霸打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些正义使者来帮忙?我不去偷,不去抢,不跟着大哥混,谁会给我钱花?你吗?工资还不够我去夜店开两瓶酒!”
小林觉得他冥顽不灵,懒得再跟他多说。
见小林起身走了,阿峥垂下脑袋,盯着腕上的手铐,神情失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可以像对方一样,光明正大地穿上警服。
拍好后,导演又保了一条,夸了句许令嘉拍得不错。
许令嘉站到旁边,一边喝水,一边让助理往自己身上喷驱蚊虫的喷雾,余光看见沈西辞换好衣服出来,心中生出得意。
果然只有他这种天选之人,才能提前预知未来,做出更正确的选择!
几天前,他半夜起来点蚊香时,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摔了一跤,等他躺回床上继续睡,就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拍了哑巴少年这个角色,才开始拍时,他觉得这个角色很不错,因为是哑巴,单是不用背台词这一点,就省了不少心,他演的很顺畅。
拍戏中途,因为山林里到处都是蚊虫,他被咬的受不了,几次想离组,或者不要实景,换成棚拍加特效,都被他干妈以“上映后你这个角色肯定会大火”劝了下来。
但没想到,他干妈骗了他,上映后根本没有大火!
全网几乎都是恶评,诸如“木桩子”、“从头到尾只知道傻笑”、“表情僵硬”、“眼神死水只会瞪人”、“毫无演技只会装可爱”之类的标签全都贴在了他身上,连从他小时候参加亲子旅游节目开始追他的死忠粉,都纷纷表示,对他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非常失望。
明明就是这个角色有问题,凭什么说是他的错?
还有就是,那些粉丝不是口口声声说爱他吗,怎么轻易就被黑粉带了节奏?
他又气又委屈,正好经纪人也让他发微博安抚一下粉丝,他发了一条,解释说这个角色本来就是哑巴,没有台词,他只能笑啊,他有什么办法?还放了自己身上被蚊虫咬出了几个大包的照片上去,想表示自己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
可没想到,他却被嘲得更加厉害,“许笑笑”和“许大包”迅速成为了他的黑称。
而沈西辞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明明上映之前,他已经让他干妈删了不少沈西辞的镜头,把时间都让给他。
但就十几分钟的戏,竟然让沈西辞葬身火海的镜头被评为了“年度最催泪镜头”之一,#阿峥回家#更是在热搜上挂了一个多星期,连官媒都主动发文表扬沈西辞演得好,追忆为国家牺牲的无名英雄们。
同一部电影,他们又都是第一次拍戏,再加上当时真假少爷的新闻已经爆了出来,无数媒体、营销号和路人都把他们拿来对比,随便刷刷哔站,都能看到剪的对比视频,连他代言的品牌方都来委婉地提醒他,可以多去上上演技课。
许令嘉是硬生生被吓醒的。
真丝睡衣被冷汗湿透,冰凉地贴在背上,他紧紧抱着膝盖,在黑暗里浑身发抖。
特别是梦里他不是他爸妈亲生、沈西辞才是这件事,几乎是梦一醒,他就知道,这个梦绝对是真的。
他谁都没有告诉过,他爸和他妈妈都是A型血,但他却是B型血。
因为这个秘密,他再也没有去查过血型,所有档案资料他都报的A型。
幸好,时间还来得及,他按照梦里的线索,拦住了那个找上门来的又穷又老的女人,让这个秘密彻底成为秘密,又让干妈帮他换了角色。
干妈一开始还劝他,说万导为这个角色设计了很多分镜,许令嘉心里又烦躁又生气,她知道什么?她跟他保证,他演这个角色会大火,可他火了吗?
而且,分镜再多再好又怎么样?这角色一句台词都没有,就是很难演出来啊!
还是卧底这个角色好,梦里,沈西辞一个表演课没上过一节,连娱乐圈的水都没沾过一滴的纯新人,都能把这个角色演好,那他只会演得更好!
拍完第一场戏,许令嘉彻底松了口气。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无比正确的,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实,他从没有被万导夸过一句,这次拍四条就过了,竟然还从万导口中听到了“不错”的评价!
万导正抱着手臂,看监视器里拍出来的效果。
造型组长把沈西辞带过去,朝监控器看了一眼:“怎么样,听说拍得还不错?”
万导盯着监视器,头也没抬:“难说,这场戏简单,看不出什么来,但小孩嘛,多鼓励。”
造型组长笑起来,故意道:“确实啊,别的小孩可没这个待遇。”
“滚滚滚!”万导心烦地挥挥手,一抬头,恰好看到旁边站着的沈西辞,眼前一亮,眉头舒展开来,仔细看了看,满意道,“行,明天就这一身拍吧。”
“那可不是,还有东西在做呢!”造型组长三言两语就把沈西辞的想法说了。
目光落在沈西辞才扎出来没多久的耳洞上,万山导演点点头:“耳坠的想法挺好,可见角色功课做得很足,不错,下了功夫的。明天记得早点到,拍日出的戏。”
沈西辞没往监视器上瞟,也没有新人被大导夸后的喜形于色,他沉静地点点头:“好,我今晚看两页剧本就睡。”
造型组长留下了跟万导商量明天的戏,指了助理带沈西辞回化妆间换衣服卸妆。
没走多远,沈西辞迎面看见拎着吸管水杯走过来的许令嘉。
许令嘉笑着跟造型助理打了声招呼,嘴甜地喊“姐姐”,又朝沈西辞道:“沈哥明天要拍第一场戏了?那可要睡早一点,养好精神。”
他知道自己其实比沈西辞要早出生一个小时,他才是假的那一个,但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呢?
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不过这个角色对于新人来说,确实挺难的,要是沈哥没演好,也很正常。你不要太紧张,我跟万导关系不错,到时候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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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情。”
造型助理笑眯眯地夸道:“哟,我们嘉嘉还挺贴心的!”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接话:“就是啊,谁不知道许老师谦逊又有礼貌,对新人一向都很照顾,也就他在万导跟前有这个面子。”
沈西辞也笑了笑:“那先谢谢许老师了。”
打开出租屋的门,沈西辞习惯性地挤了一泵免洗消毒凝胶在手上,搓开后,用巴掌大的仪器夹住拇指,一边盯着血氧饱和度和心率的数字,另一只手拿起旁边的耳温枪,熟练地测了体温。
不大的客厅里,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应该是电视上正在播财经新闻,沈西辞顿了片刻,轻声说了声“我回来了”,说完,又不由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家里不是黑漆漆空荡荡,灯开着,有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把在楼下超市买好的暖光灯泡拿到卫生间,沈西辞伸直手臂,发现指尖离灯泡还差了一点点,正准备垫脚,一只手闯进他的视线,两下就将旧灯泡拧了下来,又从他手上把新灯泡拿走。
沈西辞干脆收回手站好,跟盛绍延闲聊:“中午和晚上吃的什么?”
盛绍延仰着头,下颌线绷出明显的弧度:“在楼下那家店吃的,肉和青菜。”
一听这形容,沈西辞就懂了,这人根本不知道是怎么炒的肉,盘子里的又是什么青菜。
盛绍延虽然是普林斯顿的高材生,但这方面的知识水平,也就跟五谷不分差不多同一水平线。
“你——”
五指转了几下,灯泡装好了,盛绍延从上垂下眼:“药吃了,伤口没崩开,没沾水。”
还学会抢答了?
沈西辞把露出一角的手机从盛绍延外套口袋里抽出来,让他解了锁,然后当着盛绍延的面,下载支付宝,实名认证后,直接绑定了自己的银行卡。
在盛绍延昏迷的位置附近,没找到手机和别的身份证件,护照是暂时没办法补办了,支付宝只能先绑沈西辞自己的。
盛绍延目光在沈西辞发红的耳洞上一掠而过,没有对别人的爱好发表什么意见,看着沈西辞的操作,心想,难道真是包养?
沈西辞没提到请假,说明他没有工作,沈西辞不仅去上班前留了生活费,现在看来,连别的支付都是从沈西辞的卡上走的。
确定能付款了,沈西辞把手机还回去,忍不住叮嘱了一句:“省着点花。”
盛绍延接过手机:“什么意思?”听起来,他以前花钱似乎很多?
沈西辞有种穷鬼的坦然:“卡里钱不多,花完就没了。”
对沈西辞,或者说对他们两个人的经济情况有了数,盛绍延很配合地点头:“好,你放心。”
关上卧室的门,新闻播报声的音量低了一半,沈西辞按亮桌上的台灯,摊开剧本,从上次做标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许令嘉有一点没有说错,哑巴确实不好演。
因为没有台词,一切情绪和想法,都只能靠动作和微表情来体现。
沈西辞跟高中刷题时一样,转着手里的笔,仰头枕着椅背,想象着哑巴少年坐在粗壮的树干上,从层叠茂密的枝叶间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耳垂上坠着的蓝晶石晃晃悠悠。
这时,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沈西辞随手点开短信,是银行发来的。
脑子里还想着角色,他不怎么在意地扫了一眼,哦,账户完成支付宝交易9687元,余额——
啊?
多少?
沈西辞猛地坐直,抓起手机,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支出了快一万。
诈骗?
他刚刚根本就没动手机,上哪儿去付钱?
松了口气,沈西辞往椅背上躺,躺到一半,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他是没动过手机,但,
盛绍延!
沈西辞起身打开门,正好和坐在沙发上朝他看过来的盛绍延对上视线,他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阿绍,你刚刚买了什么吗?”
盛绍延指了指:“买了把椅子,想放在落地窗旁边,不行?”
“不是不行,”沈西辞看了眼窗边,确实是好地方,天气好时会有阳光照进来,浅紫色的三角梅就如同画布上大块的颜料色彩,他想起盛绍延住的那个卧室套房,“棕色的复古油蜡真皮雪茄椅?”
盛绍延眼底微动:“对,”他想起沈西辞那句“省着点花”,大概知道沈西辞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先道,“我没买那把五万六的椅子。”
沈西辞想,确实,一万的椅子只能算得上仿品,甚至五万六的也进不了盛家大门,再怎么也得加一个零。
沈西辞仿佛看到自己养了一只金灿灿,连爪尖都金贵的金丝雀,去外面衔了一根价值一万的树枝回来,准备装扮一下自己的巢。
原来金丝雀这么难养的吗!!
沈西辞闭了闭眼睛,点了几下屏幕,放到盛绍延面前。
盛绍延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银行卡余额:125.63。
看来不是包养。
盛绍延在心里做下判断。
金主实在太穷了。
5. 第五个鱼钩
许令嘉从自己的保姆车上下来,太阳已经升得很高,早就过了日出的时候。他抓了抓没来得及打理的头发,心里埋怨那群狐朋狗友,昨晚非要拉着他开黑打游戏打到凌晨。
踩过地上被割断的杂草,许令嘉越想越心烦,骂了一句:“早上叫起床的时候,不知道多叫两次?”
三个助理拎着东西跟在他后面,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这时,几个工作人员扛着魔术腿和布景道具走近。
“……导演骂人太凶了,好吓人!”
“对啊,都没人敢说话,幸好暴风雨不是冲着我来的,不然我当场昏厥。”
“要是冲着你,那你可至少也是个角儿了!”
果然被骂得很惨!
许令嘉心里一阵畅快,梦里,几乎哑巴少年的每场戏他都会被万导骂,不是站姿不对就是坐姿不对,要不是笑起来嘴角扬太高,要不就是哭的时候眼泪流太快,甚至走路的姿势都会被骂。
后来他实在是受不了万山这个狂躁症导演了,给他爸妈打了电话,最后,他干妈去跟导演聊了两次,导演才没骂这么凶了。
这种滋味,早该让沈西辞体验体验了。
几个工作人员看见他,笑着打招呼:“许老师来了?”
许令嘉却没有像平时一样跟他们寒暄,反而冷着脸道:“你们不要这么说沈哥,沈哥一个从来没接触过娱乐圈的新人,演不好很正常。”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下意识反驳:“我们没有——”
“没有就好。”许令嘉缓了表情,有些发愁,“就是剧组进度被拖慢,我干妈又要算账算得头疼了。”
等许令嘉走远,几个工作人员一脸莫名其妙:“许小少爷在说什么?沈哥?沈西辞不是一条过,万导以防万一才保了一条吗?难道我记岔了?”
拍摄现场,各种机器扎堆,因为地势不平,隔一会儿就有人大呼小叫“要倒了要倒了!”“扶稳别抖!你手筛糠啊!”
隔着人群,许令嘉远远就看见一棵大树上,沈西辞踩着粗壮的树枝,手扶着树干半蹲着,正低头和下面的人说着什么。
这棵大树在梦里他也蹲过,只要是晴天有日出,他就会天不亮被万导提溜上去蹲着,一场戏拍了八个早晨,也被足足骂了八个早晨,到后面,连剧组的灯光小工都敢给他摆脸色。
许令嘉往前走了几步,看见树枝上,沈西辞白色土布做的袍子被风吹出褶皱,脚步不由一顿。
他又想起梦境里,他不是父母亲生的消息爆出来后,不少人在网上评论说,程凝雨和许原晋年轻时长得多好看啊,许令嘉虽然不丑,但也就只能夸夸清秀可爱,原本以为是正好继承了爸妈的丑基因,没想到人家还是中基因彩票才长成了这样。
侧腮有几秒的绷紧,许令嘉又换上了一副笑的模样,走近,他听见造型组组长老季正在跟万导商量:“……都这个时间了,要想再拍日出,只有等明天了吧?”
万导颔首:“就是啊,日出的戏是最难拍的,天不亮就要来准备,一条没过,再拍,太阳就窜老高了。”
许令嘉克制住嘴角的笑,见万导戴着鸭舌帽,手上拿着几张纸卷成的圆筒,脸上还残留着怒色,他走上前:“万叔,您消消气。”
几个人都转过头来。
看见是他,万山导演点了点头:“来了?怎么没去化妆?”
“听说有人让您发火了,”许令嘉停顿了两秒,自责道,“还是怪我太任性了,闹着要换角色,沈哥又是个什么都不会的新人,不过沈哥肯定不是故意的,他估计也不知道这戏拍不过,不但会浪费组里一天的时间和预算,还要劳整个剧组的人明天又要天不亮就来开工。”
他扬起乖巧的笑,妥帖道,“我一会儿给组里叫点咖啡和奶茶过来,大家都提提神,明天上午再送一次。”
说完,许令嘉以为会跟以前一样,不管是万导还是别的工作人员,都会夸他懂事贴心,照顾新人。
但等了几秒,现场却没人说话。
几步开外,造型组长老季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最后是万山导演开了口:“谁跟你说哑巴少年和追缉组的人第一次碰面的戏没过的?”
许令嘉表情一滞:“什么?”
万导转过身,没再理他,去找旁边等着的灯光师了。
什么意思?谁跟他说?这不就是事实吗?许令嘉刚想抬脚追上去,就被旁边的老季一把拉住了。
他莫名其妙:“季叔叔,你拉我干什么?”
“我才要问你是干什么,”老季扬扬下巴往树上指,“骂?谁敢骂沈西辞啊,哑巴少年和追缉组第一次碰面的戏,一条就过了,还保了一条,万导可舍不得骂他。就是不知道沈西辞跟万导说了什么悄悄话,万导决定初遇这个场景,明天日出时再拍一遍,正商量呢。”
许令嘉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可、可导演不是发火了吗?我听见——”
老季一言难尽的表情:“被骂的是灯光师,差点又把灯摔镜头上去了!”
“卡!”万导坐在监视器后面,摘下鸭舌帽,“第几次了?你自己数数!就一句‘你们不要相信他,算了,爱信不信吧!’到底要拍几遍,你才能说顺溜?”
“导演,对不起,我的问题。”许令嘉嘴里说着抱歉,但脑子里全是老季那句“第一次碰面的戏,一条就过了”,根本进不了拍戏的状态。
怎么可能?
他脚踩在潮烂的枯叶上,到现在依然不相信。
哑巴少年的第一场戏,再怎么也要拍个十天八天,沈西辞怎么可能一条就过了呢?
绝对不可能!
“许令嘉,你昨晚是不是熬夜熬魔怔了?知道要早上拍,精神还差成这样!”万山导演不等他回话,黑着脸直接叫来旁边的化妆师,“带他去补妆,把黑眼圈给我好好遮了!”
跟着化妆师往镜头外走,许令嘉隐约听见有人在小声嘀咕。
“你说,许少爷是不是也不知道,戏总是拍不过,会浪费大家的时间啊?”
“嘘,人家可是要请你喝咖啡的……”
眸光陡然沉了下来,许令嘉循着声音看过去,正嘻嘻哈哈的两个场务讪笑两下,立刻闭了嘴。
盛绍延午觉直接睡到了日落西山。
他总觉得自己以前的作息应该没有这么松散,但不知道是不是背上的伤流了不少血,加上时不时发作的头痛,一连两天,盛绍延都昏昏沉沉,被困意绑架。
正好白天沈西辞都不在家,没了顾虑,他干脆放弃抵抗,睡了个彻底。
这一场睡眠终于让他的精神恢复了不少,冲了个澡,盛绍延换了身衣服,下楼吃饭。
这里春天昼夜温差有点大,风随着暮色深浓开始变凉,盛绍延穿梭在县城密集的建筑之间,理所当然地没有找到任何熟悉的场景。
从沈西辞和房东签的租房合同来看,他们三月一号才搬进那套出租屋,关于这之前的事,暂时还没有任何线索。
不过盛绍延很确定,他以前绝对不会住在这样的县城里。
道路太窄,空气里充斥着烦人的音浪,行人慢悠悠地走着,太阳一晒,穿着拖鞋、不修边幅的闲汉蹲在楼脚凑一起打牌,店门口坐着的老人无所事事地摇着蒲扇,听着咿呀的戏曲摇头晃脑。
太慢了。
这里的节奏让盛绍延觉得无所适从,连空气的流速都过于缓慢。
摩托车卷着震耳的音乐开飞过去,盛绍延在尾气里烦躁地皱起眉,预感头痛又将从某一根血管的拐弯处暴起,他揉了两下额角,这时,几道奇怪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像竹笛,又比竹笛涩了两分。
主要是难听,一个音都没在调上。
转过路口,盛绍延一抬眼,就看见楼下水果摊旁边,沈西辞挨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嘴唇间塞了片绿叶子。
噪音发源地。
沈西辞正艰难地消化阿婆的教学,双手固定叶片,叶片上方稍微外卷,贴在上嘴唇下面,发“yu”的声音,气流从上中的位置走,刚刚他已经成功吹出了哆唻咪的音阶,现在正在练上滑音和下滑音。
实操起来实在太难了,全靠耐心撑着。
阿婆忽然压低声音,激动地喊他:“阿弟,先别吹了,快看快看,好靓仔!”
靓仔?沈西辞抬头望过去,阿婆示意他看的那个人身量非常高,肩膀又平又宽,轻薄的黑色上衣被他穿的松垮有型,手插着兜,腿长惊人,走在破旧凋敝的县城街道上,就像在走时装周的T台,随便拍两张就能刊上时尚杂志封面。
然而第一眼,沈西辞唇边的一个音就劈叉了,刮耳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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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
从路口走上来的人,不是盛绍延是谁?
这个时间,吃完饭散步回来了?
阿婆还在笑眯眯地悄悄说:“是不是好靓仔啊?跟阿弟你一样,都靓仔啊!”
“确实很靓仔,”沈西辞很诚实地回答,说完就继续练习吹叶子,但看见熟人,他莫名就有点包袱在身上,施展不开,干脆闭上眼睛,想象自己是那个哑巴少年,才慢慢找到了状态。
盛绍延经过水果摊,见那个阿婆一脸笑容地望着自己,似乎以前就认识他,便轻轻点头示意。
走远几步,盛绍延想到自己需要更多关于从前的信息,片刻又转过身,走回水果摊旁边,靠着旁边米色的墙站定,安静等着。
摊前的窄路上,时不时有车开过,水果摊伸出的篷布撑杆上挂着一个钨丝灯泡,小飞虫围着灯转来转去。
吹叶子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刮耳朵,慢慢变成气流轻滑地从叶面拂过,音符跳跃,盛绍延微皱的眉终于展平。
沈西辞吹了半小时,腹部的肌肉吐气收紧到发酸,堪比做仰卧起坐,才终于把上下滑音、颤音、叠音和波音吹明白了。
上午拍那场哑巴少年和追缉组的人相遇时那场戏,万导觉得很不错,但沈西辞还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一个哑巴少年,除了表情,动作,比划外,还可以用什么代替声音,来表达自己想表达的心情?
沈西辞从上午想到下午,又从片场想到县城,走到楼下时,他准备去买点水果,看到竹编筐上铺着的一层果树叶子,灵光一闪,问阿婆,附近有人会吹叶子吗?
阿婆笑着一抚掌:“阿弟,你怎么知道你阿婆年轻时,九里十八寨,没有谁吹叶子吹得过阿婆哦?”
嘴唇发麻,肺里的气都被掏空了,沈西辞觉得这个乐器课今天到这里也差不多了,再吹他人能直接交代在这里。
正想起身,一旁阿婆扯扯他的袖子,笑容促狭:“你这个契兄看起来有点腼腆,不爱说话哦。”
沈西辞顺着她的视线,才发现盛绍延在等他。
一旁灯箱和头顶钨丝灯泡的光映在盛绍延的侧脸,构成了基础的光影效果,有红橘色的光在他皮肤上洇开。车辆驶过,在视网膜留下光的残影,周围空气里都是热闹,盛绍延却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寂然感。
视觉冲击太强大,以至于沈西辞慢了几拍才反应过来“契兄”这个词在本地的意思,连忙解释:“阿婆您别乱说,他不是我契兄!”
“你们没一根眉毛长得像,肯定不是亲兄弟啦!”阿婆和煦地笑起来,一脸“我懂我懂”地摆摆手,“阿婆很开放的!契兄弟,住在一起睡一张床嘛,阿婆活了七八十年,都见过的。”
阿婆竟然知道他们住在一起?
沈西辞有点头疼,房东阿姨和邻居阿婆,果然是最强情报中转站,战绩可查。
谨慎地瞥了盛绍延一眼,见他没听懂这里的方言,沈西辞暗暗松了口气,正想跟阿婆解释他和盛绍延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这时,他余光发现,对面贴在墙上的镜子里,映出街口处走过来的几个人。
三男一女,明显的生面孔,不像本地人,很高,简单的穿着下肌肉鼓胀,上一世在盛家的安保系统里,沈西辞看到过不少差不多模样的人。
有可能是盛绍延的下属,更大的可能是盛家二叔派来伤了盛绍延的人。
心头一凛,沈西辞面上不显,握住盛绍延的手腕,把人带到自己旁边,偏过头笑着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买。”
阿婆看看沈西辞,又看看盛绍延,笑得合不拢嘴:“哟,我们阿弟真会疼人啊!”
最后买了一串新鲜饱满的龙眼。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楼道里,沈西辞脑子里正在想,袭击盛绍延的人找到绥县来是早晚的事,肯定会去医院查接诊记录,至于药房,他在买药时还一起买了两盒感冒药,应该能瞒过去。
但这两天,盛绍延在附近活动,就会很危险。
“沈西辞。”
“嗯?”沈西辞思维暂停,回过头。
楼梯的拐角处,两人在台阶一上一下,恰好对上视线。距离太近,沈西辞下意识地往后站了半步。
然后他就听见盛绍延问道:“‘契兄’是什么意思?”
沈西辞:“……”
6. 第六个鱼钩
天还没亮,沈西辞起床洗漱,刷牙时顺便检查自己的口腔状况,然后量血压、测血氧和体温心率,准备早餐的间隙,他两下把听诊器塞耳朵里,熟练地给自己听了听心脏和肺部呼吸音。
简单的速溶咖啡和三明治端上桌,沈西辞“唰”一下拉开窗帘,转身就看见躺在沙发上的盛绍延睁开了眼睛。
现在才凌晨四点,沈西辞觉得盛绍延看起来不太像刚睡醒,更像是醒了有一会儿了,或者,根本就一夜没睡?
他推开原木边框的玻璃窗,让风吹进来,一边道:“醒这么早?还是失眠了没睡着?下次——”
原本想说作息这么好不能浪费,煎蛋洗生菜切黄瓜这事就交给你了,但转念想到盛绍延路过的蚂蚁都要“呸”一声的厨艺水平,沈西辞又默默把话收了回去。
“起来吃早饭吧,我们四点半出发。”
天气预报说今天七点日出,沈西辞六点半就得化好妆穿好衣服站树上,时间很紧。
至于盛绍延,沈西辞担心他下楼会碰见盛家二叔派过来找他那些人,还是揣身边带着比较放心。
“好。”盛绍延视线掠过随意搁在餐桌上的听诊器,这三天下来,他很容易就发现,沈西辞似乎有中度焦虑症,每次回家都会洗手消毒,早晚两次测生命体征并记录,再忙也绝不会遗漏。有时会戴黑色半指薄手套,出门还有戴口罩的习惯,仿佛哪里都有病毒在飞。
再加上他在镜子里看过,背上的伤口确实缝合得很漂亮,清创也做得很到位,他猜测沈西辞应该是从事医学相关工作的人,还是职业病很严重那种。
不过,昨晚沈西辞说今天去工作的时候要带上他一起,带他去干什么,上门诊?查病房?而且这个时间,夜间急诊快结束了,早班又太早。
吃完早饭,盛绍延握住门把准备开门,被沈西辞叫住,一回头,一顶丑陋的渔夫帽扣到了他头上,耳朵上也挂上了跟沈西辞同款的口罩。
盛绍延不能接受这种黑不拉几的丑东西在自己头上:“我不戴帽子。”
沈西辞义正辞严地驳回他的提议:“不行,必须戴,你这张脸有多招人你不知道?”
招人?盛绍延摘帽子的手顿住——这是在说他,或者说以前的他,招蜂引蝶,不守男德?
踩着水泥楼梯往下走,见盛绍延虽然一眼能看出身高腿长比例超绝,但好歹脸被遮了一大半,没那么扎眼了,至少降低了到片场后,有人来给他递名片,问他有没有兴趣出道当明星的可能性。
男人长得太花容月貌也不是什么好事,藏都不好藏!
时间实在太早,路上半个行人都看不到,冷风从小楼之间穿过,携着远处车轮撞击的声响,破旧脏污的板车缓慢前行,上面堆着成捆的新鲜蔬菜,是早市的菜贩子在拉货。
盛绍延看了看周围,问:“你平时怎么去上班的地方?”
“一般都是跟同事坐一个车,但人数都是定了的,车上没你的位置,所以今天不坐那个车了,你等等我,两分钟!”
沈西辞快步走开,身影在楼下巷子的转角消失不见。
盛绍延收回视线,看着还未亮起的天际线,觉得这样的场景反而让他觉得熟悉,从前的他似乎见过无数个相似的凌晨。
不过凌晨四点过还不睡,他会在干什么?加班?还是吃喝玩乐?
“嗡——”的引擎声传来,听着像是一滴汽油接不上就要熄火,这两天听惯了横冲直撞的摩托车的动静,盛绍延提前往后站了一步。
没想到这辆摩托车“呲”一声停在了他前面。
沈西辞用下巴示意自己的后座:“上来吧。”
盛绍延看看沈西辞,又看看沈西辞身下的摩托车。
脏兮兮的轮胎,锈迹斑斑的金属外壳和排气管,掉漆的涂装,车把的把套还破了一个,用一块麻布潦草地裹了几圈。
他沉默两秒,找到一个形容词:“你喜欢末日蒸汽朋克废土风?”
“当然不是,这摩托车就是这么破,时间太赶,找不到别的了。”沈西辞拧动把手,“快上来,要迟到了!”
盛绍延一开始担心开不了多远这摩托车就会散架,没想到一路开出县城,开上山路,开进了深山老林里,这车都还好好地载着两个人,排气管的声音呜呜咽咽,吊着最后一口气,又没真的断气。
周围越来越荒凉,远星疏冷,只有车灯的光照亮前面的土路,蜷缩在枝上的夜鸟被惊飞,前灯扫过数人合抱的大树,有绿莹莹的磷光一闪而过,像是某种菌类在悄悄生长。
没有房屋,没有标志牌,估算下,离县城的距离已经超过了二十公里。
弯月悬在山岚之上,夜霭沉沉,盛绍延眼底的深蓝如同冬日河面上升起的寒雾。
他从不轻易信任自己的直觉。
即使他的直觉告诉他,沈西辞对他无害。
这三天里,每一个晚上他都没有放任自己陷入沉睡,他并没有完全对沈西辞放心,即使他清醒的每一个晚上,沈西辞都没有过任何可疑行为,甚至没有打开过卧室的门。
直到现在。
什么工作,会突然需要在凌晨四点过出发,还要带他一起?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群山间隐隐有回声,前轮碾过砂石枯叶,溅起的碎屑在排气管上砸出细密的低响,密林的风中充满水汽,藏着几丝植物腐烂的气味,盛绍延不动声色地开口:“这条路不太好走。”
沈西辞的嗓音有点紧张:“对,前面还有一个急弯,你先别跟我说话,我第一次在这种路上开摩托车,要是翻车了我们两个就完了。”
果然是一个急弯,轮胎经过石块和泥坑,车身颠簸了几下。
沈西辞今天穿了一件白底黑色印花的连帽卫衣,从盛绍延的角度,能看到露出的一截干净后颈,因为瘦,有骨骼微微凸起,清润如同玉弧,在暗淡的光线里夺目。
一直撑在后座的手搭在了沈西辞的肩上。
沈西辞从后视镜里看了盛绍延一眼:“是不是路有点颠?扶着确实稳一点,这路也惨,被大车轮子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山里一下雨,就是大泥坑,专门坑人。”
盛绍延只答:“是有一点。”
“几点了现在?”
“五点十六。”
“有点晚了,你扶好,我抄个近路!”
破破烂烂的摩托车驶离土路,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就在盛绍延在脑海中策划如何从后侧袭击,几秒内制服身前的人,同时夺下摩托车的驾驶权时,密集的林叶间忽然有白色的光线照过来。
弯月旁,长长的金属杆吊着一盏极大的白色方形灯,有人声远远传来,穿透了丛林的寂静。
“快到了!”
到了?
摩托车提了速,一口气冲了过去,车还没停稳,几个人跑过来喊了声“沈老师”,就把沈西辞拖着架着急急忙忙往里面走。
沈老师?
如同一扇隔音玻璃被打破。
喧嚣声从四面八方汇入盛绍延的听觉。
周围,无数道具和器材被搬动,滚轮声在耳边碾过,有人在大喊:“还有谁没领驱蚊膏和驱蚊喷雾?脸被咬肿了别找我哭!”“我的魔术腿被谁拿走了?”“大力胶呢?谁他妈用了我大力胶不还?”“灯爷早饭吃完了吗?导演叫你!”
刹那间,盛绍延有种一脚踏入《聊斋》中,藏在山林里光怪陆离的集市的错觉。
这时,沈西辞回过头来大声喊了一句:“阿绍,你跟着小山!我去工作了!”
接着,又朝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单眼皮男生喊了一句,“小山,帮我照顾好人,记得给他喷驱蚊喷雾!”
被称作“小山”的人拍拍胸口:“放心吧沈哥,我绝对给他从头喷到脚!一平方厘米都不漏!”
盛绍延:“……”
倒也不必。
沈西辞脸上的妆不重,基本能算得上素颜出镜,换衣服弄头发戴耳坠,成功在六点十分蹲到了树上,开始配合灯光师他们调整站位角度。
蹲得高看得远,沈西辞一眼就望见,盛绍延站在蓝小山旁边,帽子和口罩都好好戴着的。
但尽管遮得严严实实,依然像气场极强的投资人大佬,带着初出茅庐的小助理来剧组探班,要是有一点不合心意就要撤资那种。
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会好奇地多看几眼,但片场又忙又乱,暂时还没人有时间把注意力放在盛绍延身上。
沈西辞想起拉窗帘时,盛绍延毫无睡意的一双眼睛,心想,这下晚上能安安心心睡一觉了吧?天天熬夜,实在不利于伤口恢复。
蓝小山尽心尽力地又给盛绍延喷了一层驱蚊喷雾,被刺激地打了个喷嚏。他收好喷雾瓶,警惕地打量一眼,又防备地打量一眼,努力站直,摆出前辈的气势,开口问:“你是沈哥的助理?”
他很喜欢跟着沈西辞,下戏回剧组住的地方,一群助理都挨得近,谁跟的演员事儿多麻烦脾气爆,谁跟的演员脾气好容易相处,几天就能看个清楚,好几个助理都羡慕蓝小山能跟着沈西辞,想跟他换。
盛绍延:“不是。”
蓝小山气势立刻就散了,开开心心地说了句:“那就好!”又问,“那你是——”
盛绍延扫过蓝小山的表情:“你是他的助理,沈西辞跟我说过。”
“沈哥跟你说过我?”蓝小山一脸惊喜,又想,这人在沈哥心中的地位绝对比我高,不过那么简单的问题他都没回答我,说不定这是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那种,嗯,他懂!
拿了张塑料凳子过来,蓝小山殷勤地擦了擦:“沈哥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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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剧组放盒饭的时候,差了一盒,没我的饭,沈哥那天刚进组,直接就让场务把他自己的盒饭给我吃了,我想一直跟着沈哥到他杀青离组!”
把凳子摆好,蓝小山又吹了吹灰,一脸笑容:“哥,你坐!”他做了个“手动闭嘴”的动作,小声道,“放心,你和沈哥,我会保密的!”
这时,有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来,安静,拍了!”
蓝小山竖着食指朝盛绍延“嘘”了一声,又指了指沈西辞在的位置,让他快看。
迷路后,追缉组组长张巡带着人在树林里住了一晚,天刚亮,他就带着年纪最小的警察小林去找路,结果踩中了树林里的陷阱,一身狼狈。
他们朝着日出的方向继续走,忽然,一阵笛声越过层层林叶传了过来,和竹笛不同,这笛声微涩,吹的是一首轻灵灵的小调,像水珠滚过荷叶,“叮咚”一声落进了水里。
小林惊喜道:“老大,有人!我们终于可以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了!”
“唯物主义战士可不兴说鬼。”张巡目露警惕,摸出枪拿在手里,踩过草丛,循着声音往前走。
树林变得稀疏了不少,陡峭的山崖前长着一棵高耸入云的老树,枝叶繁茂,小调就是从老树里传出来的。
小林左右张望,摸摸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大,不会是山鬼或者树妖吧?”
“唯物主义战士——”
这时,一块小石头落到了他们脚边,张巡和小林抬起头,就看见一个人正坐在树枝上,垂下来的脚莹白,在腕处凸起骨节的弧度,伶仃漂亮。再往上,灯笼形的深蓝长裤,束口收在脚踝上方,白色的土布衣袍垂下来,被晨风吹得飘飘荡荡。
一个少年正靠着树干,双眼微垂,绯色的唇衔着一抹绿意,空灵悠扬的乐声便从碧玉般的叶片上流向天际。
赤着的脚随着曲调轻轻晃着,在他身后,朝阳的第一抹光刺破叶间的缝隙,整片森林如同浸在显影液中的底片,从如墨的夜色中浮出斑斓的轮廓。赤金的光为他的侧脸描上金线,连眸中都像盛着一抹焰色的光浆。
小林睁大眼睛:“他、他——老大,他真好看,他肯定不是等闲的鬼!”
少年看见站在树下,满身狼狈的两个人,停下吹奏,耳边一抹浅蓝灵动,笑意将睫上霜一般的冷意消融,一缕得意点在他的眼底眉梢,他手指比划了两下,又拿起叶片吹了几个音。
小林张张嘴,一脸气愤:“老大,他在骂我们!说我们踩中了他的陷阱,果然是从外面来的傻子!”
“……”张巡默了一秒,“他说话了吗?”
小林肯定道:“说了啊!”他又奇怪,“你听不到吗老大?”
树上又响起了几个音。
小林自豪:“他在夸我聪明!”
“卡,不错,加了吹叶子之后,哑巴少年会‘说话’了,画面也漂亮很多。”万导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拍拍手,“来,大家辛苦一下,抓紧时间,进下一条!”
盛绍延看着坐在树枝上的沈西辞,仍有点惊讶——没想到他竟然是个演员。
怪不得每天早出晚归,又忽然扎了耳洞,还去学吹叶子。
明明眼前的人依然还是那个人,但在摄像机对准他之后,沈西辞眉眼间的神彩就起了变化,变成了一个长在山野溪流之间,从未被浮尘浸染的干净少年。
蓝小山在旁边激动道:“我就说沈哥以后肯定会火的!真的太会演了,比昨天演的还好看!”
盛绍延坐在塑料凳上,拿着手机,正在翻购物记录里“退款和售后”那一项,语气自然地发问:“这是他的第一部戏?”
“对啊,沈哥是因为急需一笔钱应急,才参加海选试镜被选上的。”蓝小山已经在心里分析过好几遍了,“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沈哥那么节约,平时都跟剧组一起吃盒饭,他自己买早餐也买很便宜那种,怎么会缺钱呢?”
点按屏幕的手指一顿,盛绍延想起自己手机上绑的那张银行卡,以及沈西辞那句“省着点花”的叮嘱。
而他花钱的习惯,对物价的认知,和沈西辞银行卡的余额,明显不成正比,甚至可以说挨不着边。
蓝小山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听起来还不是小数目,我觉得,肯定是他家里人花钱大手大脚,毫无底线地吸沈哥的血,强行让沈哥来填这个窟窿,所以沈哥才拼尽全力进娱乐圈辛苦拍戏!”
越说越生气,蓝小山望向盛绍延,“哥,你肯定知道吧,我猜得对不对?可不可以稍微透露一点,那个人谁呀?”
“退款详情”里,显示9687元购物款已经原路退回了银行卡。
盛绍延按熄手机,双手插回衣袋里,面无表情地想:猜的很对,下次别猜了。
那个花钱大手大脚的,很可能就是我。
7. 第七个鱼钩
剧组的盒饭都是有数的,每天做好之后,从绥县县城的餐馆里送过来,沈西辞提前找供盒饭的老板,加钱额外做了一份。
盛绍延和蓝小山一起去取午饭,老板把两个叠在一起的一次性餐盒递过去,稀奇地打量盛绍延:“原来就是你呀!”
蓝小山正在旁边保温箱里找卖相比较好餐盒边缘没漏油的,一听这话,立刻往前走了两步,自觉担起保护盛绍延的责任,警惕地接话:“老板,什么原来?你认识我大哥?”
“不吃蒜啊,你跟的那个演员,在电话里强调了五六遍别放大蒜,蒜汁也不行,说是对什么大蒜素不耐受。”老板指指盛绍延手里的餐盒,“竟然还真有对大蒜这玩意儿过敏的人,我可注意了,连蒜末都没溅进去一点!”
心下一松,蓝小山还以为这个老板知道沈哥他们两个有秘密关系了呢,原来就这点事儿,又忍不住暗暗感叹了一遍,这位哥在沈哥心里的地位可真高啊!
他赶紧道谢:“谢谢老板啊,这么细心!”
老板大方地摆摆手:“不谢不谢,给了两倍的价钱呢!”
往回走,蓝小山唏嘘:“哥,沈哥对你真好,他自己从来都舍不得花钱另外加菜,竟然愿意用钞能力,让老板单炒一锅不放蒜的。”
在心里把盛绍延的重要程度又往上提了提,蓝小山努力表达自己的重视程度,“等会儿回去了,我再给你喷喷驱蚊喷雾!争取叠出防蚊五层护甲!”
刺鼻的五层护甲也只换来了心不在焉的一声“嗯”,盛绍延心情有些复杂,他试图回忆沈西辞不吃什么,但半点浅薄的印象也没抓住。
或许是因为没了记忆,但盛绍延觉得可能性更大的是,以前的他根本没在意过沈西辞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午饭时间,不少人都从领盒饭的地方往回走,有人闲聊:“你看到没,狗仔抖了个大料,把温雅歌上个月跟小鲜肉男模约会的照片发出来了!啧啧,没记错的话,她上个月是因为生病要住院,才离组的吧?就那么几天,都私会了一波?”
蓝小山竖着耳朵听了听,小声跟盛绍延说:“嚯,温雅歌?我们这电影的女一!据说她联系人列表里,随随便便都有一百五十个帅哥,横跨各个年龄段,什么风格都有!”
工作人员发出社畜的哀嚎:“每次跟组都要去半条命,我也好想进温姐的后宫,我不想工作了,姐姐,饿饿,饭饭!”
旁边的人扎心:“温老师又不是高度近视,能看得上你?”
“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一切皆有可能!”
“你这种不可能,至少也得是……看看看,那种水准的!虽然看不见脸,但你看那身高,那身材,那腰,那腿,豁,极品啊!”
蓝小山朝盛绍延眨眨自己的单眼皮:“哥,他们在说你欸!算他们有眼光!”
话说出来之后,好像不太对劲,蓝小山连忙“呸”了一声,补救道,“哥我不是说你要去吃软饭啊,你一看就事业有成,年薪至少百万起步!”
“没关系。”根本没有工作,整天游手好闲,且正在吃软饭的盛绍延,默默将黑色口罩往上拉了拉。
沈西辞换了衣服过来,在塑料凳坐下,见盛绍延餐盒里的饭菜已经快吃完了,说明还算合口味,他才转过去问蓝小山:“小山,下午我的戏几点开始?”
蓝小山前一天晚上就把通告单上和沈西辞有关的都背了一遍:“三点十五开始,哑巴少年跟村长说话那段,我之前去看过,道具组真牛,村子建得已经很好很逼真了,村长家里更厉害,里面布置跟真有人住一样!”
沈西辞打开盒饭,等着饭菜放凉一点,顺手拿出剧本翻到要拍那一页,剧情并不复杂,但几乎都是眼神戏,编剧只笼统地写了“躲闪”、“迟疑”之类的几个词,难度并不小。
“小山,你吃完了帮我对对词,我多找找感觉。”
蓝小山听见这话,正想放下筷子,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先一步把剧本接了过去。
盛绍延:“你继续吃,我来吧。”
蓝小山把“我吃饱了”几个字憋嘴里,立刻又把筷子稳稳地拿在手上了。
他能抢吗?他肯定不能抢啊!说不定人家沈哥想对词的人本来就不是他,不错不错,他可真是个懂事的助理!
见盛绍延拿着剧本,眼前这画面一时和记忆中的场景出现了重叠。
上一世,没进组的时间里,跟他对词的基本都是盛绍延。
有时候是在他家或者盛绍延家,还有的时候是在盛绍延办公室里,这人简直就是背台词机器,基本看一遍就能把几页的词全记住,一边开视频会议或者看文件报表,顺便就能跟沈西辞把台词对了。
满分对词工具人,不用白不用。
沈西辞原本还在发愁,明天没什么借口再把盛绍延带片场来,现成的理由不就有了?
“阿绍,明天也有我的戏,你也一起来片场陪我对对词,好吗?”
蓝小山安安静静干饭,心里超大声说“好好好!必须好!”同时又把一眼看穿事情表面的自己夸了一遍。
盛绍延没有问为什么不让助理帮忙对词,只回答:“好,我跟你一起。”
反正他都游手好闲。
“谢谢阿绍,”沈西辞凑过去,指着剧本给盛绍延讲解,“荧光笔画出来的是我的神情和反应,你就念村长的台词,不用带上情绪,正常念就可以。比如这里,‘村长堂屋,春,日,内。哑巴少年面部特写。村长点亮松明,代替油灯来照明。’这些念不念都行,空镜都不用念。”
“松明是什么?”
沈西辞功课做得很足:“松明就是深山老林里长的松树,里面有松脂,劈开成细条点燃就是松明了,当地很多村民为了省钱,会用来照明。”
觉得有点痒,沈西辞说着,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他挂着的耳坠下戏就已经取了,耳洞才打,耳坠戴久了有点发红,像一抹釉里红在白瓷上渲染开。
盛绍延目光在那抹红上停留了一瞬:“耳垂疼吗?”
“你说耳洞?”沈西辞反应两秒,摇头,“不疼,我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先天打耳洞圣体,一点都没有肿,几乎没什么感觉。”
这时,一道声音不远不近地传过来:“季叔叔,你可别不信,我算命真的很准的!”
沈西辞望过去,许令嘉应该才在B组那边拍完动作戏,脸上的妆还没卸,他拦住造型组长老季的路,语气里带着亲近。
老季本来吃完饭准备去睡个午觉,凌晨四五点就开拍,谁来都熬不住。但许令嘉都堵他面前了,要是抬脚就走,显得太不给面子了。
而且许令嘉吧,虽然被家里长辈宠着长大,有点太顺风顺水了,但小少爷嘛,底子不坏,每次都“季叔叔”地喊,嘴挺甜的。
找了把蓝色塑料椅坐下,老季点点头,当陪少爷过家家:“来吧,看手相看面相还是看八字星盘?”
正好是剧组的吃饭时间,没有拍的时候那么忙,副导管得也不严,一说算命,不少人都过来看热闹。
许令嘉对这个效果很满意,特别是发现沈西辞也正朝这边看,心里终于舒服了一点。
他昨天晚上躺在床上,勉强压着气愤和嫉妒,仔细想了一番,沈西辞演戏之所以能一条过,不就是因为长得好看,更符合导演的审美吗?不过,这场戏能一条过,不代表每场戏都能一条过,何况等电影上映之后,这些只看脸的人就会知道,沈西辞是这部电影里最大的败笔。
他跟沈西辞比起来,也就是长相的区别。
一想到这一点,他心里就暗恨,他的亲生父母为什么不是程凝雨和许原晋,为什么是两个又穷又丑的乡下人。那个老女人手上全是硬茧,脸上的皱纹多到让他恶心,还让他的外貌比不上沈西辞。
但没关系,他已经彻底想清楚了,他都已经是天选之人,是能预知未来的人,他能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把梦里的情景按照时间线,仔细回忆了一遍,许令嘉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契机。
“八字和紫微星盘什么的太程式化了,我不算那个。”许令嘉眉眼都是自信,“我学的看面相!”
老季见他这么有信心,来了点兴趣,手抹抹自己的脸:“那你看出点什么了没?我今年能发大财吗?”
周围几个人都笑起来,造型助理笑得最大声:“季叔,庸俗了啊!”
老季挑眉:“对,钱太俗气了,我愿意替大家多沾点!”
许令嘉装作仔细地打量了两遍老季的脸,收了笑容,语气严肃地开口:“季叔叔,您这面相不太好啊,我……不敢说。”
老季没太在意:“你说,我不生气。”
许令嘉为难道:“我看出来,您明天中午之前,必定会遭遇血光之灾,虽然性命无碍,但不是断手就是断腿。”
周围一静,片场这地方总会带点玄学,连来这山里拍戏,万导都带着人先祭了土地山神,说了声“叨扰”,许令嘉这话说的太重了,听着总有点不吉利,像在诅咒人一样。
老季表情微变,又笑起来:“行,你季叔叔我肯定注意着!”
见沈西辞一直朝那边看,蓝小山也奇怪:“那个许少爷什么时候会算命了,沈哥,你要是也想算,我去帮你打听打听哪个大师比较准!”
“我满月的时候就算过命了,那个算命先生挺准的,不用再算了。”沈西辞收回视线,“我只是在想,他怎么这么笃定自己算命一定能算准。”
沈西辞吃了两口青菜,忽地抓住了脑子里掠过的一个片段。
上一世,他有一天来片场时,恰好看见副导演订了一头烤乳猪,正带着几个人一起把烤乳猪摆案上。旁边有人在讨论,说前一天有个灯光架倒了,砸到了工作人员,烤乳猪就是拿来供神,祈求保佑拍摄顺利,大家都别再出意外的。
从许令嘉说的话来看,被砸伤的应该就是老季,伤势还很严重。
下午,沈西辞两点进化妆间,三点到了道具组搭出来的村子里,站到了村长的家门口。
石头和硬土堆砌成矮墙,屋顶是瓦片,瓦缝里冒出的野草还开着小小几朵花,门口挂着成串的澄黄玉米,山里打的野味被腌制成腊肉挂在屋檐下,墙边还立着一根没来得及吃的芭蕉芯。
白袍蓝裤的哑巴少年立在门口,静静站了两秒,才抬脚走了进去。
屋内昏暗,老村长背微驼,布满干茧和裂口的手拿出火柴,“呲”一下划出火苗,点燃了铁质灯座上的松明。
他语气温和,斜了哑巴少年一眼:“怎么不坐?”
哑巴少年垂下眸光,站在原地没动。
“都来村子里几年了,还这么客气?我记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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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你阿娘带着你和你阿妹来村里,你才只有老头子腰那么高。”絮叨了两句,村长在藤椅坐下,借着燃烧的松明,侧身点燃旱烟。
抽了两口,缭绕的烟雾里,他慢吞吞地开口,“找过来的追缉组,说是要去追查什么犯罪组织的人,那些人还把手里的十几个人质全都藏在了深山里。这事儿,确实是大事儿,你说对吧?”
哑巴少年快速地抬起眼,隔着烟雾注视老村长,眼里的锐色一闪而过,下一刻,他又重新垂下视线,温顺又无害,像极了山中草窝里才生出来的幼兔。
哑巴少年点了点头。
老村长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抬抬烟斗,哑巴少年很有眼色地拿起一个小木盘放过去,让老村长在边沿嗑下烟灰。
“嗒”的一声沉响,细小的白灰浮起,像余烬。
“我跟追缉组的人说了,你记性好,聪明,是我们村子里对那片山最熟悉的人,给他们带路这件事,就交到你手里了。”老村长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定定注视着哑巴少年,音调放轻,又像是警告,“你知道该怎么做,对不对?”
视线在烟雾中相触。
哑巴少年的睫毛一颤,像翅膀被烫了一下的蝴蝶。
隔着一段距离,盛绍延站在屋外,远远透过木窗看着里面的情景。
他背后是一圈混着干草稻壳的低矮土墙,脚边还放着几件半新不旧沾着泥的农具,周围破败,硬是因为这个人的存在,从山里乡村的破土屋,变成了波士顿美术馆里的古朴村落雕塑。
浓郁的花香味混着烟味笼罩过来,细跟长靴靠近,深红风衣的衣角扫过地面的几根野草,一个长发别在耳后,唇色嫣红的女人站到了盛绍延旁边。
嫌空气被污染,盛绍延眉间微皱,往旁边站了一步,视线的落点依然在屋内。
“你在看他拍戏?”
一道女声响起,盛绍延看向旁边,见一个女人裹着长风衣,手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烟,正仰着头,眼波带笑地望着自己。
不认识。
盛绍延移开眼。
“沈西辞虽然是新人,但演技确实不错,演村长的何匀礼老师是出了名的老戏骨,跟他对戏,压迫感很强,很容易忘词,但沈西辞连何匀礼老师的眼神戏都全部接住了。”女人吐了口薄荷烟,话锋一转,“可这个圈子,想从底层爬上去,实在太难了,有人捧倒还好,沈西辞这样的,没人没钱没背景没公司,不会有什么未来。”
她挑起描画精致的眉:“我是温雅歌,你该不会没认出来吧?”
这个名字盛绍延不久前才听蓝小山提起过,这部电影的女一。
还是不认识。
见盛绍延表情冷淡,温雅歌反而被激起了一点征服欲。
轻轻点了点烟身,温雅歌漫不经心道:“你是他男朋友吧?”
盛绍延第一次正眼看她:“为什么这么说?”
“这很难看出来吗?”温雅歌手指捋过被风吹乱的头发,双眼里的暧昧像蜜色的糖丝,“你长的就不是一张安分的脸,你既然通过沈西辞,找到机会来片场,肯定清楚自己的条件有多好,好到轻轻松松就能赚大把的钱。”
想起中午那一瞥,温雅歌到现在都还残留着惊艳感。
“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跟着沈西辞这样的人,可没有什么前途。”
掏出嵌着锃亮logo的皮夹,温雅歌从里面掏出一张顶级餐厅的贵宾卡,“我不嫌弃你跟过男人,等回宁城后,去吃点好的吧,尝尝里面的招牌菜,Gambas al Ajillo,别眼界那么浅,几十块钱的盒饭就把你打发了。”
Gambas al Ajillo,盛绍延觉得奇怪,他竟然听懂了,蒜香野生红虾。
盛绍延没有接,言简意赅地拒绝:“我对蒜过敏。”
同时在心里想,拐了好几道弯,才终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这个说话水平,毫无重点,如果是来找他汇报工作的,早在几分钟前就已经被辞退,拿着私人物品和赔偿款滚蛋了。
温雅歌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拒绝,她也不恼,耐心地问:“为什么?他不能给你的,你都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他一个新人,听说家庭条件也不好,一个月能给你多少钱,还是说,他能给你什么好机会?”
盛绍延想到退了的那把椅子和沈西辞卡里的余额,虽然沈西辞确实穷得超出了他的认知,但单从风险规划上来说,吃两碗软饭,容易翻船。
长得好看的男人值得更多的耐心,更别说这种极品,温雅歌缓下语气,循循善诱:
“沈西辞盯你盯这么紧,不放心到恨不得把你拴身上,拍戏就那么几分钟的空隙,他除了看镜头看导演就是看你。他是不是早上啰嗦你加衣服,你出门叮嘱你注意安全,还有什么多喝水少熬夜,但你还年轻,不知道藏在几十块钱盒饭里的关心,有多么廉价。”
温雅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薄荷味的烟雾里,她勾着眼线的眼底浮起两分不屑,以一种看穿人心的语气,“他多半也知道,他留不住你,只好给你提供这种廉价的关心,想让你心软。”
她眼风一扫,故意用难以置信的语气:“你不会真的心软了吧?”
盛绍延看着方形小窗里透出的人影。
除了看镜头,就是在看他吗?
8. 第八个鱼钩
第二天上午,末日蒸汽朋克废土风的摩托车停在一棵枝叶繁盛的榕树下,沈西辞正在就地取材,挑选他的演奏乐器。
“平整光滑没有锯齿……”嘴里念叨着选叶子的标准,沈西辞又嘀咕,“幸好这棵树够大,不然要是被我薅秃了,多于心不忍啊。”
话是这么说,他三两下就摘了二十几片在手里,满满一大把。
阿婆九里十八寨吹叶子最强者的名头确实不是白得的,谁能想到,吹个叶子,除了音阶和上下滑音、颤音叠音波音外,竟然还有气震音、单双吐音和赠音这种高端技巧。
也不知道他这一把叶子够不够他练。
“我预感我拍完哑巴少年的戏,都能去哔站发个吹叶子的教学视频了。”回到摩托车边,沈西辞看向黑色休闲裤配同色系拼接袖撞色卫衣,站在车边耐心等他的人,“阿绍,今天你来骑车?我抓紧时间,把昨晚阿婆教我那几个技巧练练。”
看看缠了几圈麻布的简陋车把手,盛绍延直觉自己从来没开过这种摩托车,但沈西辞语气太理所当然,说明他失忆之前,肯定是会骑摩托车的。
“好,我来吧,你坐后面。”
盛绍延长腿跨过座椅,等沈西辞也坐好后,手指握住离合手柄,按下按钮的同时,左脚尖轻勾换档。
肌肉记忆依旧存在,不需要他怎么思考,摩托车就已经动了起来。
不过,不太对劲,这车不仅矮,还太慢。
盛绍延潜意识里,总觉得启动后的第一秒,摩托车就会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疾驶而出,而现实里,这车只慢吞吞地开出了几十米远的距离。
在后面看见盛绍延换档后,身体就习惯性地俯身,下沉重心,双腿肌肉绷紧,沈西辞下意识觉得要糟。
上一世,盛绍延开的那辆铬钼钢加钛合金,幽灵灰定制版奥古斯塔超跑摩托车,坐高接近一米,仿佛钢铁机械巨兽般,巴掌大的零件都透着一股极致的工业设计美学,三秒就能提到时速100公里。
沈西辞也不确定,这一波到底是委屈了盛绍延还是委屈了破摩托,他赶紧拍前面人的肩膀,在风里大喊:“别加速!克制克制!你敢加速,这车就敢给我们表演原地散架!它承受不住的!”
刚准备提速的盛绍延又被预判了,只好憋屈地把时速吊在四五十码的位置。
两旁的景色不断往后退,沈西辞手里拿着一大把叶子,实在不怎么方便,他今天只穿了一件蓝色绞花针织衫,没有口袋,想了想,干脆把叶子全放进了盛绍延卫衣的帽子里。
如此机智!
朝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盛绍延移开视线,没说什么。
把盛绍延当挡风玻璃,避着风,沈西辞挑了片形状标准的叶子,放到唇间,“呜——”
盛绍延握着车把的手一滞。
虽然沈西辞拍戏时吹的小调很好听,但每次从0开始练新技巧时,纯粹的灾难现场,非常刺激耳膜。
载着噪音发源地,一直到把摩托车停到片场旁边,耳朵才终于又安全了。
蓝小山跑过来,握着驱蚊喷雾朝两个人狂喷,今天山里风很大,雾一喷出来就被吹没了,蓝小山又赶紧补了好几下。
沈西辞憋着气,怕自己吸几口就会被这个浓度毒死,等喷完了往里走,他才开口问:“季组长怎么样?受伤了吗?”
盛绍延戴着渔夫帽和黑色口罩,兜着一帽子的树叶走在旁边,听见这句,轻轻看了沈西辞一眼。
蓝小山摇头:“没有啊,我刚还看见季组长从导演那里出来,健步如飞,胳膊腿完完整整的,一根都没少!我还听季组长的助理在安慰他呢,说许小少爷要是算这么准,还来拍什么戏呀,直播算命,日进百万不香吗?”
“那就好。”
不过,被蓝小山说的话一提醒,沈西辞忽然想到,他重生的这一个星期里,拍戏,揣摩新角色,学吹叶子,再加上一个盛绍延,他基本没怎么注意许令嘉。
到现在为止,就他知道的,许令嘉做了三件事,一是跟他换了角色,一是用什么办法隐瞒了卓素丽当年换孩子的事,还有一个就是预言老季会受伤。
许令嘉身在许家,从小就在这个圈子里,相关的方方面面,不管是公开的还是没公开的,重生后,未来的很多消息他肯定都知道,可许令嘉似乎有点太安静了。
许令嘉提前吃了午饭才到的片场,他挂断电话,耐着性子等助理给他手臂上的蚊子包涂消肿的药,对这深山老林实在没什么好感。
这地方离县城很远,每次盒饭送过来都倒冷不热的,他刚刚在电话里又提了一次,想让家里找个厨师过来,在保姆车上给他做饭,但他妈和干妈都不同意,说组里只有男一钟岳带了厨师,连温雅歌都是一起吃的盒饭,他不能太高调了,容易得罪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许令嘉心里烦得要死,走了几步,见山里风大得差点把他助理的帽子吹飞,这风不错,他昨天给老季算的命应该已经应验了,想到这里,他心情又好了一点。
他太懂圈子里这些人的心理了,只要一次应验,他就能获得周围人的另眼相看,再多应验两次,那就不只是感激和推崇,无数人会把钱和机会都捧到他面前来。
远远有个人戴着鸭舌帽脚步匆匆,许令嘉第一眼没太在意,等那人走近了一点,他眉头一皱:“季叔叔?你怎么没在医院躺着?”
老季脚下的步子一顿,心下有点不悦。
昨天那句话谁听谁膈应,但勉强能说是好心提醒他注意安全。
今天这话又什么意思?怎么,自己没在医院躺着他还失望上了?
但在片场混了这么些年,老季早就知道对着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再怎么不高兴,许令嘉背后还有对出名的父母和人脉广钱也多的干妈,他神情语气没显出半分:“我平平安安,又没出什么事,去医院不是挤占别人医疗资源吗?”
“平平安安?怎么可能?”许令嘉脸色一沉,是哪里出了问题?他转身就走,助理在后面喊:“许老师,要到你化妆了!”
化妆?这些根本不重要,许令嘉现在只有一种强烈的恐慌感,让他连呼吸都发紧。
他很确定,梦里,老季就是今天上午被倒下来的灯光架砸伤的,因为当时他就在现场,记得清清楚楚,老季的左腿流了很多血,直接被送去了医院,后来出院以后,到这部电影上映,走路都还有点跛。
那个灯光架怎么可能没倒?
如果没有倒——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的梦,就只是一场梦而已,是假的,他根本就不是被命运选中的人,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而是像上辈子嘲笑他的那些人说的那样,他许令嘉,不过是两个普普通通又穷又丑的乡下人生的,脱了装腔作势的凤凰毛,就变回山鸡的假少爷而已?
不,他不能接受!
手无端颤栗起来,许令嘉捏紧手指,快步绕过一大堆杂乱的拍摄器材,差点撞上正好往里走的沈西辞。
下唇抿紧,许令嘉盯着沈西辞几秒,扭头快步走开,去了A组的拍摄场地。
应该倒下来的灯光架,还稳稳地立在那里。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许令嘉盯着那个几米高的金属灯光架,为什么没有倒?为什么?
他发狠地冲上去,手扶着灯光架摇晃了几下,三脚立着的支架,几米高,确实晃了晃,但完全没有要倒的样子。
旁边灯光组的人正在调试打光,被吓得大喊:“哎哟我的祖师爷爷,别摇别摇!灯要摔了!真要摔了!”
许令嘉咬紧牙帮,松开手,蹲下去仔细打量这个灯光架。
为了防止灯光架太高,支撑的灯光设备又很重,灯光组都会用C型夹和登山扣把沙袋固定在灯光架的横杆上,离地面一段距离挂着。
现在这里的沙袋加起来,是五十公斤的配重,稳稳固定着灯光架。
不对。
许令嘉伸手抓了一把,发现地面的草隙间,铺着厚厚一层沙,显然,沙袋跟梦里一样,缝合线磨损崩开了,里面的沙漏出来,沙袋变轻,加上风大,根本压不住灯光架。
但挂着的那个沙袋还好好的,一个漏口都没有。
他的梦是真的!大起大落的狂喜涌上来,许令嘉站起身,厉声问:“是谁把这里的沙袋换了?”
周围不少人都看着他,一道视线从身后刺来,许令嘉回头才发现,老季跟着他一起过来了,就站在几步开外,抱着手臂,脸色难看地盯着地上的沙。
“季叔叔,我——”许令嘉心里跳快了一拍,意识到,他不该直接来看灯光架的情况,但他转念一下,不过就是一个剧组民工,真得罪了又怎么样?姓季的还能动他不成?
叫一声“季叔叔”,不过是因为他从小就知道,嘴上喊得好听点,能得到更多好处而已。
能在剧组,特别是万山导演这种大导的剧组里混下去的,脑子都转得不慢。
虽然不知道许令嘉凭什么断定,被砸的会是季组长而不是别人,但把眼前的情景和昨天的算命结果连一起,懂的就都懂了。
蓝小山跑到化妆间,见等化妆师过来的空隙里,沈西辞正和盛绍延对词,他一点憋不住话,气喘吁吁:“卧槽!”
发现自己声音太大,他立刻捂捂嘴,把音量压下去,先快速描述了一遍自己看见的,接着道,“许小少爷这是提前就知道那个灯光架的沙袋漏了,配重不够架子会倒,季组长会到那里去,所以昨天他才断定季组长今天会断手断脚血光之灾?这、这——”
他拍拍胸口,不理解:“他图什么啊?他和季组长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沈西辞递了瓶矿泉水过去:“他图什么又不关我们的事,灯光架没倒就好。”
蓝小山正好跑渴了,灌了几大口水:“也是,那个灯光架又高又沉,上面挂着的镝灯重得很,要是真砸下来,地上不得陷个坑?”
盛绍延对那个挂镝灯的灯光架还有印象,昨天片场收工后,工作人员都跟着剧组安排的车回县城了,沈西辞却仔细把组里的灯光架全都挨着检查了一遍。
蓝小山说到的新沙袋,还是他看着沈西辞挂到横杆上的,他想帮忙,被沈西辞一句“伤口要是裂了你觉得我会不会生气”给定在了原地。
可能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沈西辞偏过头,明亮的化妆镜前,沈西辞穿着纯白的土布袍,耳边蓝色晶石做成的耳坠随着动作晃了几下,手指竖在唇边,快速朝他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盛绍延捏着剧本,点头配合了。
天色擦黑,回到绥县县城后,沈西辞先去找楼下卖水果的阿婆汇报练习成果。
阿婆眼尾皱纹里盈满了笑意,夸他:“哎哟,阿弟不仅文采好,学东西也快哦,你契兄真是好福气!”
上次盛绍延问他“契兄”是什么意思,沈西辞说是结义兄弟的意思,敷衍过去了。但可能是心虚,沈西辞一听见这个词,尽管阿婆是用方言说的,他还是不由地快速朝盛绍延瞥了一眼。
没想到正好对上了盛绍延看过来的视线。
他看我干什么?
疑问刚浮上来,沈西辞手里就被阿婆塞了一把新鲜龙眼:“拿去和你契兄分着吃,很甜的,尝尝!”
龙眼滚圆,沈西辞手忙脚乱地捧好,笑意在左边酒窝里荡开:“谢谢阿婆!”
天气不冷不热,两个人没有马上上楼,而是顺着县城并不宽敞的街道,没什么目的地散着步,顺便把龙眼分了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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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剥开吃了。
路过小超市,沈西辞进去买了两罐冰可乐,分了一罐给盛绍延。
道路两侧,小楼米色的外墙砖在路灯下,显出一种沥青马路被车灯晃亮的颗粒质感,沿着外墙往前走,贴在唇边的金属边缘冰凉,碳酸饮料在唇舌间产生跳跃的气泡。
前面不远处,有穿着朴素的阿婆拖着一个浅绿色的编织袋,正拿着长长的铁钳寻找塑料瓶。
沈西辞喉结快速吞咽两下,上前几步,把可乐罐悄悄放进了阿婆身后的编织袋里。
盛绍延将空罐捏扁,也学着沈西辞那样跟着放了进去。
走远后,盛绍延侧过脸,问:“也是秘密?”
“差不多吧,”沈西辞转过身,面对着盛绍延,一步一步慢慢在空荡的街上退着走,“让阿婆多卖两个可乐罐,和让剧组的人不被灯光架砸伤,都差不多,一个我很敬重的长辈说过,万事不用只想着回报,不过顺手而为。”
这种大道理盛绍延并不认同,他注视着面前的人:“为什么不让老季知道沙袋是你挂的?”
沈西辞一听就懂了,笑起来:“你是不是想,先不怎么刻意地让这件事被季组长知道,他和万导相熟,又在各个剧组里做了这么多年,人脉肯定不少,这份情必须让他一分不差等价偿还给我?”
店铺招牌的霓虹和路灯组成的光线凌乱,落在沈西辞脸上,依然像精心布置的光影。
盛绍延全然没有被看穿的窘迫:“对,这就是我的想法。”
不愧是黑心资本家,从来信奉的就是利益最大化,不过沈西辞觉得不解,上一世,盛绍延救了他的命,按照这人一贯的行事作风,必然会把他的价值彻底榨干才对,但盛绍延却没有这么做,相当于做了个赔本买卖。
当朋友并不需要所有思考方式都一致,沈西辞说了自己的想法:“我确实只是顺手做了,季组长知不知道并不重要,没人受伤,没人被牵连失去工作就行。”
他眼波落到盛绍延身上,换了个话题,“我昨天看见温雅歌找你说话了。”
这件事其实不该他过问,盛绍延和谁结交是他的自由,但鉴于盛绍延现在没有记忆,脑子崭新崭新的,像张白纸,至少这一个月里,他还是要护着点。
“对,她想请我吃饭,我拒绝了。”盛绍延从昨天开始,一直在等沈西辞来问他这件事,没想到沈西辞过了这么久才提起。
沈西辞打量盛绍延那张过于英俊的脸,在心里“嘶”了一声,昨天才是去剧组的第一天啊,果然,太花容月貌的男人,藏都不好藏,他问:“还有吗?”
把温雅歌说沈西辞盯他盯得很紧的话掩下没说,盛绍延只回答:“她还问我要不要进娱乐圈,我也拒绝了。”
“嗯,她那个性格,被拒绝了一次应该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盛绍延眸光一动:“你很了解她?”
“听说过而已。”沈西辞当然不能说上一世自己跟温雅歌合作过一次,“据说她人不错,谈恋爱期间她都很专情,不劈腿,漏资源也很大方。只是喜新厌旧,分手分得很快,所以看起来男朋友很多。”
这是在试探他吗?
想起昨天早上,沈西辞那句他的脸很招人,盛绍延沉默两秒,开口道:“放心,我不会喜欢她的。”
放心?我放什么心?
沈西辞脚跟落在路面上,刚想问,余光不经意间看见转角处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赫然就是前天晚上,他在水果摊镜子里看到的那四个人中的两个。
两天了,他们竟然还没有离开绥县,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所以一直不死心,仍然试图在这周边搜寻盛绍延的踪迹?
水果摊的阿婆和房东误会他们是契兄弟没什么坏处。
这条路沈西辞算不上很熟,但也走过几次,他不动声色继续退着走了几步。
那两个人似乎看到了他们,低头交流了两句,期间,其中一个人的视线一直落在盛绍延背上。
往后退的脚跟一顿,沈西辞忽然伸手,握住盛绍延的手臂,一拉,闪身进了一旁的窄巷里。
小楼之间的间距很窄,将盛绍延按在墙上,沈西辞仰起脸的同时,手抓着盛绍延的领口往下拉,呼吸错开,他贴在盛绍延耳边:“阿绍,抱着我。”
说话的同时,沈西辞眼尾余光注视着巷口,眸色微冷。
陈年的青苔铺满墙根,盛绍延背贴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周围昏暗,疾驰而过的摩托车灯光一闪而过,他垂下眼,恰好看见沈西辞瓷白的耳垂上,银色的耳钉反射出冷光,颤了颤,瞬息即灭。
隔着衣料与他紧紧挨着的人,和平时不同,似乎有点紧张,呼吸比平时快,声音也更重,连尾音都带着颤意。
盛绍延想,他只是说了一句浅浅的承诺而已。
不,甚至连承诺都不算。
沈西辞,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偏偏会看上他这种铁石心肠、利益至上的人。
付出更多的那一个,反而更容易被辜负。
几息后,盛绍延抬起手,将人抱在了怀里。
他不知道失忆之前,他有没有这样抱过沈西辞,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突破了他领地的藩篱,被他拢入掌中。
沈西辞在他怀里动了动,呼吸声更重了一点,盛绍延环着清瘦脊背的手安抚地拍了两下,另一只手则扣在沈西辞后脑的发间,眸中的幽蓝弧光深不见底。
巷口明亮处,被外面的路灯拉长的人影靠近,脚步声碾碎了积水的浅坑。
说话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是不是这里”“看看再说”的低声话语。
和平日不同,盛绍延第一次听见沈西辞嗓音里淬着凌厉与警告:“看什么,滚。”
9. 第九个鱼钩
长期保持早睡早起习惯的后果就是,尽管今天没有沈西辞的戏,不用去片场,他依然八点就醒了。
不想出卧室,沈西辞盯着被刷得雪白的天花板,在脑子里想象这个时间,住在山林里的哑巴少年,应该刚从溪边回来,晨雾下,他手里用草茎提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年纪尚小的妹妹朝他跑过来时,他会笑着从身后拿出一把沾着露水的野花。
他演戏不是科班出身,大学的专业更是和演电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面对一个角色,他尽可能地去代入,想象如果他就是这个人,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和过去,在碰到不同的人、遇见不同的情况时,会是什么样的动作和表情。
好在,他从小就会去观察和揣摩周围的人,模仿别人的反应。
平时,他代入都很快,很容易就会陷进角色的世界里,但今天,思路总是不由自主地走偏。
昨天晚上情况紧急,除了装野鸳鸯小情侣,他实在想不到更好更有效的办法。至少,稍微知道一点盛绍延情况的人,都绝对不会相信,盛绍延会在绥县这种偏远小城里跟人同居谈恋爱。
但是。
沈西辞翻了个身,脸埋在绵软的枕头里,散乱的发间露出的耳朵有点红。
他想起自己昨天靠在盛绍延肩上,故意提高音量喘的那两声——
虽然盛绍延好像没发现他是在喘,虽然等那两个人走后,从窄巷出来,盛绍延也没有深究为什么他突然把他拉进暗处,突然要他伸手抱他。
但,世界毁灭吧,太羞耻了!
在卧室里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沈西辞才打开门出去。
客厅里,不知道房东多少年前买的壁挂小电视上,正在播港岛电视台的财经新闻。
就算失忆,一个人的习惯也改变不了,比如这么多个频道转了几圈,什么电视剧综艺节目,最后盛绍延的爱好竟然还是财经新闻。
屏幕上,一个穿着红色西装的女主播面向镜头:“……明诚基金董事长盛聿璟因涉嫌伪造账目、隐瞒巨额税务漏洞,并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产,于三月二十二日下午十六时,被京市检察机关依法拘留。”
画面一转,高耸入云的玻璃写字楼前,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被执法人员簇拥着走下台阶,女主播的声音在画外响起:“按照相关资料显示,明诚基金董事长盛聿璟与著名跨国集团TGS董事局副主席、执行总裁盛绍延,同为盛氏家族成员,从股权构成上看,明诚基金为合资基金公司,该公司9%的股权由TGS盛合集团持有,……”
沈西辞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既然没印象,那多半就是盛绍延他二叔的人,在他上一世和盛绍延认识之前,就已经被盛绍延弄进了监狱里。
这个叫盛聿璟的人被抓,估计是盛绍延在出事之前埋下的雷爆了的结果。盛家二叔捅了盛绍延一刀,盛绍延也毫不留情地捅了回去。
不过,沈西辞看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一眼,这失忆失得可真够彻底,新闻上都念他的大名了,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副总,请问盛总会对盛聿璟被拘留这件事袖手旁观吗?”
“林副总,据说盛总已经多日未出席董事局会议,是不是像传闻所说,盛总病重,回天乏术?”
沈西辞看回电视屏幕,身着黑色高定套装,妆容淡雅的女人十分眼熟,原来林月疏现在就已经是亚洲区高管了?
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嗒嗒”声停下,林月疏被一众记者围攻,声线依然平稳:“盛聿璟先生?盛聿璟先生虽然对外宣传自己是盛氏家族的成员,但论血缘,和我的上司盛绍延先生已经隔了很远,两人并不认识,又何来袖手旁观?至于持股,这么小的份额,对盛合来说,只能叫零散股票,远称不上持股。”
她精确地望向另一个提问的记者:“谢谢你对盛先生的关心,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过于疲劳的原因,盛先生正在瑞士休养,我想,他在雪山下骑马时,并不希望听见有人说他回天乏术。”
看了眼正在出租屋的破沙发上休养的盛绍延,沈西辞特意说道:“阿绍,这个人应对记者很厉害,她老板肯定给她开了很高的工资。”
“嗯,”盛绍延没什么兴趣地点了点头,“还不错。”
真的半点印象都没有?
沈西辞又故意道:“我总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像在哪里见过。”
上一世,林月疏是很得盛绍延信任的下属之一,后来杀出重围,被盛绍延钦定为亚太区负责人,实打实的左膀右臂。
显然,过于疲劳在瑞士休假,就是对于盛绍延这一次遇袭失踪,放出来的官面理由。
只要一天没确认盛绍延真的死了,那盛家二叔就不敢彻底掀翻棋盘。
还有三个星期。
“上次看的财经新闻里也有她,在参加一个会议,你还记得?”盛绍延没有继续看,回答的同时,拿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电视开始播广告。
目光落在盛绍延握着黑色遥控器的手上,不知道怎么的,又想到昨晚这双手贴在自己发间和背上的温度。
别开眼,沈西辞随便拿了个芒果在手里,喉结动了动:“阿绍,其实——”
“嗯?”盛绍延转过头,半长的头发才洗过,没有怎么打理,细碎地遮在眉骨上方,一双眼像深蓝的海面,安静又耐心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斯拉夫基因的作用,盛绍延比例夸张,坐在沙发上,脚都落在沈西辞拖鞋旁边了,屈着的长腿都还不够放,大腿处绷紧的布料下,隐约能看见隆起的肌肉线条。
沈西辞脑子转得飞快,他在卧室躺那么久不是白躺的,比如,他给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躲进巷子里装小情侣,想到了一个完全合乎逻辑的理由。
“阿绍,我一直没告诉过你,因为开销比较大,其实我之前找人借了一笔钱。”
盛绍延想,他已经从蓝小山那里知道了,这笔钱应该是用来填他的窟窿的。
被吃软饭的男朋友吸血,钱被花完后,还去借外债,继续为男朋友的大额花销提供资金,并且,一直悄悄把这件事瞒着,是怕男朋友有心理负担,还是怕自己失去利用价值后,男朋友会直接分手离开?
不过,沈西辞确实很了解失忆前的他。
“他就是个冷心冷肺、唯利是图,眼里只看到见钱和利益的人!见死不救,连亲情都一点不在乎!”
以前好像有人这么骂过他。
见盛绍延耐心听着,沈西辞继续往下编:“这笔钱要在剧组杀青后结了片酬,我才能还上,但是债主——”
沈西辞正想说昨天晚上那两个人就是债主派过来追债的,“咚咚咚”,敲门的声音突然响起。
空气因为震动出现涟漪。
沈西辞看向门口,心念急转,警惕立刻浮了上来。
还没到交房租的时候,房东不会来,他们也没有点外卖,剧组的人如果有事,都会现在工作群里联系,或者直接打电话。
见盛绍延起身准备去开门,沈西辞马上站起来:“阿绍,我去,应该是来找我的。”
从沙发到门口只有短短一段距离,沈西辞想,如果真的是昨天晚上那两个人找上门来了,也不是不可能。
绥县地方偏远,很少会来外人,这次《山脉线》的剧组在这里驻扎,无数工作人员和大大小小的演员,送器材道具过来的人,来探班的粉丝,蹲爆点的狗仔,来来往往,才让盛绍延藏在其中,毫不扎眼。
但凡事都有万一。
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沈西辞眼睛靠近猫眼孔。
咦?
门打开,两个穿着蓝色格子衫的大叔站在门口,见门打开:“是你订的椅子吧?来,把单子签了。”
被折得皱巴巴的纸和一支蓝壳圆珠笔递到了沈西辞面前。
沈西辞签了字,两个大叔把椅子留在门口,“噔噔噔”下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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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椅子搬到客厅里,盛绍延来帮忙,一起拆掉了外面的白色保护泡沫,打磨精细的木纹表面露了出来。
“怎么突然买椅子?”
心情放松下来,沈西辞边拆边道:“你上次买的那把真皮雪茄椅不是退了吗,那把太贵,真买了我们两个就只能去睡大街了,不过,老师傅亲手刨制打磨的椅子,差不多也算私人独家定制,对吧?不过,没想到那个老师傅这么快就把椅子送过来了。”
外包装拆完,燕尾榫拼合的位置泛着暗色的光泽,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木汁和桐油的气味。
沈西辞对这把椅子很满意,指挥盛绍延把椅子搬到了落地窗旁边。
窗外三角梅的颜色饱满明丽,窗棂上挂着的木雕小鸟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沈西辞见盛绍延耐心地调整椅子的摆放位置,忍不住笑起来。
不枉费他在老师傅的院子里挑完木料挑款式,挑完款式挑用哪种榫卯结构。
盛绍延站直,看着这把完全符合他审美的椅子,沉默一瞬,问沈西辞:“这把椅子贵吗?”
“你竟然会问价格了?”沈西辞惊讶,盛绍延这种单是家族信托就能供他快乐花钱几辈子的人,竟然也有一天会关心一把椅子价格贵不贵!
果然是因为自己太穷,连带着盛绍延也开始关注性价比了吗?
他解释:“绥县挨着连绵的大山,好木材遍地都是,教我吹叶子的阿婆说,以前山里的木料还是贡品,这边的木工手艺也是一绝,她给我推荐的这个老师傅,价格便宜手艺也好,所以这椅子一点都不贵,安心坐吧。”
入夜后,县城褪去白日的喧嚣,渐渐静下来,从窗外望出去,远处连绵的山脉仿佛在夜色中沉眠的鲸群。
盛绍延仰面躺在狭窄的旧沙发上,手机的亮光将他的脸照亮,这个时间,美股刚开盘不久。
第一次打开股票软件时,他就发现,他能轻易地看懂这些红绿黄紫的折线柱形代表着什么,什么时候应该空单加仓提杠杆,恒指为什么会跳低空开,是否有人在背后吸筹。
无论是A股,港股,还是美股。
这两三天里,他在脑海中模拟过很多次走势,每一次预判都被验证。
仿佛那些折线和数字都跟随着他的意志在改变,从无违背。
切到微信的界面,盛绍延点开联系人列表中唯一一个头像,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几秒后,打字:“我想借五千,买股票。”
卧室里的灯光从门下方的缝隙漏出来,这时候沈西辞肯定还在看剧本,那几页纸已经被磨出了毛边。
盛绍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次找沈西辞拿钱,也不知道沈西辞会不会再给他,毕竟,沈西辞账户余额应该只有不到一万了。
正当盛绍延思考着,想再打几句话,或者把五千降成两千块时,回复跳了出来。
沈西辞:【我在量子财富上开过户,你直接用账号密码登录就行,钱已经转进去了。】
落地窗泄进来的风里夹杂着几缕木汁和桐油混合的味道,盛绍延看着紧接着发过来的账号密码,作为吃软饭受益的那一方,他没有任何立场指责沈西辞的做法。
但,他对他,几乎有求必应。
卧室里,沈西辞正在以哑巴少年的视角在本子上写日记,这个方法是他上一世拍戏时经常用的,对代入角色很有作用。
写了两句,沈西辞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事好像忘了,拿笔顺手在页脚画了几朵野花和小鱼,正努力回想,放在旁边的手机又响起了提示音。
难道软件登录不上去?
沈西辞打开微信,看见用家里水杯的照片当头像的盛绍延,给他发来了一大串链接。
《在恋爱过程中怎么做才能防止被男友吸血》
《好的感情不应该让你变得贫穷》
《如何在一段感情里保护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沈西辞一脸茫然,这都什么和什么?
10. 第十个鱼钩
沈西辞有点担心,盛绍延失了忆之后,脑子怎么好像有点不太好使?
但他又不能直接问,毕竟在他现阶段的人设卡里,根本就不知道盛绍延失忆了。
他把盛绍延发过来的链接大概翻了翻,都是些随便一搜关键词,就能搜到千八百篇内容差不多的自媒体文章,一千字里九百九十字都在水字数,最后用一句“人最重要的是先爱自己”升华一下。
看起来像是大数据推送的,可能盛绍延换新手机注册了新账号,所以大数据对盛绍延的用户画像还有点偏差,再加上盛绍延脑子崭新崭新的,没读过这种,一看惊为天人,立刻给他转发分享?
想来想去,也不能打击盛绍延学习新知识的积极性,沈西辞慎重地回了一句:“好,我会认真看的。”
片场化妆间外两人合抱的大树下,盛绍延依然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仗着身高优势,拉下一根树枝,挑着摘了些上面的树叶,摘满一把,就放进薄外套的兜帽里。
沈西辞站在化妆间门口,一想到盛绍延那崭新的脑子,不放心地多叮嘱了蓝小山一句:“到我拍的时候,多帮我照顾着阿绍一点。”
蓝小山一脸严肃,用力点了点头,大声道:“沈哥你放心!”
女一号温雅歌去找盛绍延搭话这件事,没有避着人,不少人都看见了,蓝小山也知道。他自觉责任重大,想着一定严防死守,不能让沈哥拍戏的时候,后院着火了。
不过,绍哥真是靠得住啊,他跟了不少剧组,在这个圈子里,情侣关系有多脆弱他见识过不少,但没想到,绍哥面对金钱和前程的诱惑,竟然都毫不动摇。
想到这里,蓝小山看了看帽子里兜着一大把新鲜树叶走近的盛绍延,由衷地夸道:“沈哥,你们的感情真是情比金坚!”
情比金坚可以这么用?
沈西辞只是担心片场道具器材太多,盛绍延本来就像脑子有点被磕坏了,要是头又被砸被撞,遭受二次打击,就很难办了。
不过想到蓝小山说过自己语文经常不及格,沈西辞确认:“你是不是想表达,我和阿绍感情很好?”
蓝小山猛点头:“对对对!”
沈西辞拍了拍蓝小山硬邦邦的肩膀,嗯,语文不及格是有原因的。
化妆间里,化妆师已经将要用上的工具整齐排开,用梳子顺了顺沈西辞的头发,一边问:“沈老师要咖啡提提神吗?今天不仅有咖啡,还有奶茶,两个新口味的奶茶昨天没有,我们试了试,都还挺好喝的。”
桌上摆着的咖啡奶茶包装很眼熟,沈西辞问:“许老师请客?”
化妆师笑起来:“对啊,昨天也是许老师请的下午茶,特别大方,我跟过挺多组的,这个组的咖啡奶茶甜点充裕到让我担心自己会不会离组的时候胖十斤!”
等化妆师去拿沈西辞要穿的衣服,蓝小山在旁边小声道:“哥,这两天你没在,我回剧组住的那里,等电梯的时候,听见许少爷的助理在说,沙袋那件事之后,许少爷脸色差得很,就跟嘴里含着火药似的,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写了些什么也看不明白。
但就第二天,许少爷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特意去跟季组长道了歉,说自己年纪小不懂事,只是恶作剧心理,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希望季组长能原谅他这一次,下午茶送到片场之后,还特意拿了一份给季组长送去。”
沈西辞正在看剧本,听到这里,没了看剧本的心思:“季组长是不是说,都是小事,事情过了也就算了?”
剧组就像一个小型的金字塔,阶级分明,地位高的压制着地位低的,地位低的想要好好跟完这个组拿到工资,很多时候都要忍气吞声,谄笑逢迎,否则上面的人简单一句话,就会没了这份工作。
蓝小山惊讶:“沈哥你怎么知道?季组长就是这么说的!不过,我要是季组长——”
接收到沈西辞递过来的眼神,蓝小山立刻止住话,摸摸后脑勺,“我知道的沈哥。”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只要许少爷不闹幺蛾子,少NG几次,几条就过,能让大家早点下班,还有咖啡奶茶喝,那就是个好少爷,大家都还是会捧着他。”
“人家都说了,是不懂事的恶作剧,也道歉给季组长全了面子,还花不少钱请客。”蓝小山语气闷闷的,“我只是在想,这个世界,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另一边,站在男一号钟岳专用的化妆间前,许令嘉抱着剧本,耐心等着。没两分钟,门打开,钟岳的助理走出来,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许老师,钟老师正在背剧本,下一场台词很多。”
许令嘉失望地耷下眼尾,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的,我知道钟老师很忙,我自己揣摩一下这个镜头到底该怎么演就好,就不麻烦钟老师了。”
助理以前也看过许令嘉小时候参加的亲子综艺,对他印象很好,这两天也没少喝送来的咖啡续命,忍不住安慰道:“你已经很厉害了,第一次拍戏就表现得很好,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厉害的!”
许令嘉露出乖巧的笑容:“谢谢姐姐,我会努力的!”
从钟岳的化妆间门口离开,许令嘉明显感觉到,不少人对他的态度都好了很多,心想,他琢磨出来的新方法确实很有用。
虽然这一个星期来,他就没两件事是顺利的,但那个沙袋确实漏了,如果没人添乱,灯光架肯定会倒,这不就再次印证了他的梦是真的,他的思路也是对的?
他就是被命运选中的那个人。
从刚获得预知梦的刺激上头和不确定中清醒过来,许令嘉忽然意识到,之前的自己做的不够隐蔽,太沉不住气,想的也太浅薄了。
这可是预知未来走向的梦啊!只要好好利用这些信息,足以让他站上比他爸妈和干妈更高的高度,甚至是娱乐圈顶端!
至于沈西辞?出身那么差,抱错的事没有曝光,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好资源,演的又是一个注定会挨骂的小角色,拿什么跟他比?
他果然是陷在了梦境的印象里,才会对沈西辞这么忌惮。
现在重要的是钟岳才对,钟岳去年刚拿了金叶奖最佳男主角,京市电影学院科班出身,很得京圈资本的青睐,按照他梦境里的发展,钟岳下一部电影《神都劫杀》,由背后的明誉影视投资,钟岳自己也投了五千万,在那一年的春节档夺下了票房第一,电影的男二也是明誉影视的艺人,此前根本没什么热度,靠着《神都劫杀》一炮而红。
走出一段距离后,确定周围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许令嘉回头看着钟岳化妆间紧闭的门,脸上露出黯然的神色,心里却半点不担心。
现在不搭理他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
拍摄现场,温雅歌扮演的追缉组成员杜虞跟着沈西辞一起,走到了一处土房子前。
和村长家比起来,这个院子很小,但收拾得非常整洁,东北角放着一个干干净净的石磨,旁边还有一个石头挖空做的水缸,里面养着几条鱼。几个陶罐挨着院墙根摆放,里面插着几束已经谢了的野花。
杜虞脊背挺直,气质锋利又沉静,她大学时格斗成绩碾压同级,枪法奇准,还兼修了犯罪心理学。
这一趟是陪哑巴少年回家拿东西的,她停下脚步,问:“你家里现在就你一个人?”
哑巴少年点点头,也停下来,又指指石缸里养着的鱼。
杜虞猜测:“你是想说,那是你抓的鱼?你抓鱼的技术很厉害?”
哑巴少年没想到杜虞一下子就懂了,眼里蕴的笑意更深,几步从墙边堆放的柴火里抽出一根细长的树枝,他在院子的泥地上画了一幅简单的人像,长长的头发,很温柔的眼睛,嘴角带着笑。
杜虞跟着低头去看,问哑巴少年:“你画的是你妈妈?很漂亮。”
一下又被猜中了,哑巴少年很惊喜,他赶紧在旁边画了一个锅,期待地望着杜虞。
杜虞不确定:“你妈妈做鱼很好吃?你很喜欢吃你妈妈做的鱼?”
哑巴少年重重点了一下头,清澈的眼里笑意粼粼,耳边垂着的蓝色晶石跟着他的动作晃动,格外灵动。
杜虞看看周围,院子西边,细树枝做成的晾衣杆上,只搭着一件土布白袍,跟哑巴少年身上穿的是同一个款式。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问哑巴少年:“那你妈妈去哪儿了,多久回来?听说你还有个妹妹。”
哑巴少年眼底的笑意一暗,又毫无痕迹地继续展开笑容,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等”字,还缺笔少划。
“你说你在等你妈妈和妹妹回家,对吗?”
哑巴少年看着泥地上笑容温柔的人像,目光格外柔和,他抬起头,重重颔首,又认真写下歪歪扭扭的几个简单的字——我在等,我很想她们。
“卡,”万导站在监视器后面,拍了拍手,心情很不错,“这条过了,演得很好,演员去休息,道具组过来,把现场理理。”
站到旁边等着下一场,温雅歌接过助理递过来的薄荷烟,抽了一口。
上一世,沈西辞第二次和温雅歌合作时得知,因为太容易入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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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不来,温雅歌这个戏痴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就跟开关一样,烟一抽,整个人就从角色中脱离出来。
温雅歌把自己和沈西辞刚才的表现都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没什么疏漏,又复盘:“写字之前那个神情,你为什么会这么处理?我以为你会演得更明显一点。”
演完一场戏后复盘,也是温雅歌的习惯之一,沈西辞也很适应,他跟着回忆了一遍:“镜头装不下太满的表演。大银幕会万倍地放大所有细节,脸上的,眼睛里的,全部东西都会看得很清晰,水满则溢,情绪太满,就会没了分寸。”
这是他上一世开始拍戏没多久总结出来的,他曾经无数次地对着镜子,去练习如何控制自己最细微的表情,再反复测试通过细微的表情释放出多少情绪才是刚刚好。
温雅歌惊讶地打量沈西辞:“现在的新人都是些什么怪物?”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跟沈西辞演对手戏,跟旁观的感觉完全不同,刚刚那场戏里,她完全没有任何“演”的感觉,就仿佛跟她眼神接触的,和她聊天的,让她产生好奇心和不确定的,就是哑巴少年本人。
不是那种片段式的表演和不连贯的情绪,而是直接将哑巴少年这个“人”展现了出来。
跟这种水准的演员对戏,简直身心舒畅,她原本还有心提点两句,没想到人家心里明白的不能更明白了。
“写字前那个眼神的特写,和最后看着画像时表情的特写镜头,你分寸都把握的非常好。”温雅歌说完就马上意识到,“你不要告诉我,你知道那两秒是在拍你的特写?”
“我知道,对着我的那两个镜头,是50mm定焦和100mm微距。”
“所以一对着你,你就开始调整表情了?”温雅歌是真的震惊了,人比人确实要气死人,她当初第一次拍戏的时候,屁都不懂一个!
她笃定道,“你在你们学校,专业课成绩肯定次次都是第一吧,你是哪个学校的?老师是谁?我看看我认不认识,怎么把你藏得这么好。”
沈西辞诚实回答:“夏京医学院,给我机会让我做科研实习的是白清远教授。”
“哦,夏京医——”温雅歌指间的烟火星差点被抖没了,“医学院?你是医学院的?”
坐在不远的位置,正拿手机看股票的盛绍延抬起头,沈西辞是学医的?所以沈西辞才会说,县医院的医生没有谁缝伤口会比他缝得更好?
早晚测一遍生命体征,口罩不离身,今天早上出门之前,他还看见门口的置物篮下面压着一张血常规的检验报告单,没有异常项,检查时间是椅子送来的那个下午。
盛绍延眼中露出一抹深思,是因为学医的缘故,所以才有明显的健康焦虑吗?
温雅歌重重抽了口薄荷烟,笑着骂道:“草,这什么世道,一个学医的演技这么好,合理吗?你们学校真的没有表演系?”
“真的没有,”沈西辞语气骄傲,“不过,我会用分离钳和抓钳表演剥葡萄皮不伤果肉和缝生鸡蛋内膜。”
温雅歌被他逗笑,眼风一睇:“滚滚滚,谁想看剥葡萄缝鸡蛋?”
聊着天,沈西辞心里浮起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上一世,温雅歌被定为电影《偷天》的女一号后,毫无顾忌地力荐沈西辞出演《偷天》男二的角色。
当时,因为许家的原因,沈西辞能选的剧本非常少,好角色更少。最后,他抓住了这个机会,凭借男二的角色,拿到了那一年的金叶奖最佳男配角。
跟温雅歌一起吃饭时,沈西辞问过,为什么会推荐他。
那时,温雅歌夹着一支女士薄荷烟,掌根撑着蓬松的长卷发,懒散地回答:“惺惺相惜不行啊?我帮你也不为什么,只是单纯不想你被这破烂事儿埋没了。万导那部戏就能看出来,你演技非常不错,我喜欢演技好、用心演戏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你就该是最闪耀的那颗珍珠,最烦看见坑坑洼洼的破石子来碰瓷。”
“会用什么钳子镊子剥皮也行,以后上综艺节目做宣传的时候,能拿出来震惊一下观众。”弹了弹细细的烟身,温雅歌扬扬精致的眉:“来了这个名利圈,那就别走了,你就像海滩上砂砾中的珍珠,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不该被埋没了。”
盛绍延手指快速点按,操作着将一支股票卖出,望着身着白色土布衣袍的沈西辞,目光随着瓷白耳垂下那抹晶蓝晃了晃。
这个叫温雅歌的,虽然之前跟他说话时总是没有重点,但,还算有个优点——
眼光很不错。
11.第十一个鱼钩
天色还没黑下来,剧组就收工了,天气预报说晚上山里会下局部大雨,雨后山路不好走,副导演生怕出事,几乎是轰着把人全都赶上了车。
沈西辞坐在摩托车后座,从盛绍延衣服的帽子里挑了一片树叶,衔在唇间,抓紧时间吹几声。
一个气息没把控住,吹出来的声音太尖细,把路边枝上的鸟都惊飞了,沈西辞愣了一秒,看着小鸟飞走的残影,张张嘴:“啊,对不起!”
盛绍延现在已经能听着噪音面不改色了,看见前面路上有坑洼,他提醒:“沈西辞,扶好。”
“哦,”背后传来含糊的回答,噪音停下,接着,一双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森林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味,混着松脂和桉叶淡淡的木质调,盛绍延握着把手,身后的人凑上来:“阿绍,好像就在这段路附近,我看到过鸡血藤,阿婆前两天说她风湿犯了,想买点鸡血藤来煲汤,常来卖山货那个人最近又没出来摆摊,都买不到。”
说话时的气流拂在耳朵上,让盛绍延觉得很痒,他拉回被分散的注意力去听沈西辞说话,什么鸡血藤?盛绍延对这个名字完全陌生:“具体长什么样?”
“灰褐色,长条,很长的树藤,我记得是在一个斜坡——停车停车!我看见了!”摩托车猛地刹了车,因为惯性,后座的人整个都贴到了盛绍延背上。
一触即分。
“表面有纵裂纹,五片叶子,正面深绿,背面灰绿,叶子数量是奇数,羽状。”沈西辞站在斜坡边上,见自己每说一句,盛绍延就点一下头,惊讶道,“你竟然认识鸡血藤?”
不应该啊,盛绍延什么时候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了?
盛绍延别开视线,盯着面前一丛长得都差不多的植物:“我不认识。”
沈西辞:“那你点头干什么?”
盛绍延理所当然道:“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所以就点头表示赞同。”
行吧,完全靠不住。
从包里拿出家里削水果的刀,沈西辞把左手伸给盛绍延:“我下去看看,你拉一下我。”
垂眼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盛绍延顿了两秒,伸手握住了。
脚踩进腐叶层里,沈西辞整个人往前倾,伸直手,找到粗细差不多的位置,拿着刀朝灰褐色的粗藤重重砍了下去。
没过多久,棕红色的汁液在断口处流了出来。
“确实是鸡血藤!”
“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盛绍延目光落在沈西辞的手腕上,很细的手腕,在树林逐渐暗淡的光线中,显出一抹莹白的光泽,有种白玉雕琢的脆弱感,细腻的轮廓线条往下,消失在自己的指掌之中。
触手温凉,像握着一块玉。
摩托车冲出树林,已经有雨丝随风一起扑在脸上,在他们身后,致雨云悬在山林之上,顷刻间就让整片森林罩进密集的水汽里,所有的树叶都被冲刷成反光的棱镜,整条山脉化作雨声的共振箱,声势浩大。
抱紧砍下来的鸡血藤,沈西辞单手抓着盛绍延侧腰的衣料,回头看了一眼,着急地大声催促:“阿绍,快快快!那片下雨的云要追上我们了!”
车把上的震颤感通过掌心窜向脊椎,重峦叠嶂,两侧的风景像油画布上被笔刷扫开的颜料,这一刹那间,醒来后失去记忆的惶惑和烦躁,对当前环境失去掌控的不安,累积的情绪都散在了山野。
无数山岩林树往后退去,向前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盛绍延唇角勾出浅淡的笑意,嗓音浸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坐好别乱动,我加速了。”
一路冲回县城,摩托车停在水果摊前,沈西辞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大声道:“阿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最后,沈西辞又被阿婆塞了一大把龙眼和牛油果,两只手差点没抱得住,
见阿婆还在往盛绍延衣服的帽子里兜芒果,盛绍延一脸纠结,还是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还半屈着长腿降低身高配合,沈西辞不由笑出声来,眉眼在钨丝灯泡的暖光下格外明亮。
与此同时,《山脉线》剧组的宣传大群里,宣发助理转了一条微博。
【@不失焦的迷彩大爷:印支绿鹊,没失焦!印支绿鹊,没失焦!印支绿鹊,没失焦!山神之子,没失焦!![图片九宫格]】
【今天花絮拍了吗:观鸟佬特有的神金标题,味儿太冲了吧,小深你怎么喜欢上看鸟了?那个什么绿鹊有帅哥好看?】
【小深已睡:你们要不点开看一眼?我觉得我好像眼花了……@全体成员】
几分钟后。
【小深已睡:有人看完了吗?我觉得照片里那个人好像是沈老师……】
【不想剪视频:我现在手都在抖!三月二十号发的微博,五天过去了,我们竟然才发现!】
【今天花絮拍了吗:难道重点不应该是,尼玛这条微博,转发量破二十万了!二十万!!纯自来水!睡什么睡,起来开会!】
沈西辞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大捧滚圆的龙眼爬上楼,生怕掉下去一个,进了门全抖进草编的水果篮里,才松了口气。
他正想去洗手,忽然被盛绍延叫住:“你手臂怎么了?”
胸廓处“咚”的一声,沈西辞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脏却因为紧张多跳了半拍,他没敢抬手动作,只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努力将语气放得很自然:“手臂?怎么了?”
盛绍延走过去,直接握住他右手手腕,将破了一条口子的白色衣袖往上拉。
一道长而浅的划伤露了出来,已经结了痂。
“你衣袖上有血,这伤应该是去割鸡血藤的时候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悬空的心陡然落下去,喉间干涩,沈西辞低头看着那道伤口,不太在意:“我都没发现被划到了,现在才觉得有点痒。”
盛绍延的目光上移两寸,顿住:“那个疤是怎么回事?”
在冷白的皮肤上,太过刺眼,让他第一次忘记掩饰自己失忆这件事,不斟酌不试探,直接问了出来。
沈西辞顺着他的视线,没有多说:“有点圆的那个吗?小时候被家里人打的。”
盛绍延却执意追问:“看起来像烫伤,是吗?谁烫的?”
“好像是四岁吧,在灶台旁边,那个男人随手从火堆里抽了根木块出来烫的,当时衣服贴肉上一起被烧化了,又是夏天,反复摩擦发炎,愈合得不太理想,我体质基本很少留疤的。”
说完,见盛绍延眼底愠怒,脸色很难看,沈西辞有点无奈,“不说你追着问,听了你又生气,那时候还很小,过了这么多年,再痛也记不清了。”
从储物盒里拿了瓶碘伏出来,沈西辞又拆了一包新的医用棉签,一边安慰道:“我身高长很快,后来我比他高之后,他就不敢朝我动手了,他打不过我。”
正准备用沾了碘伏的棉签给伤口消消毒,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蓝小山”。
“沈哥!你火了!”
蓝小山的声音高亢地差点炸了话筒,沈西辞火速拿远,等蓝小山吼完,他才把听筒凑近:“什么我火了?”
“你的一组照片上热搜了,第十五位!宣传组的人也才发现!”
一组照片?沈西辞完全没印象自己什么时候拍了一组照片,剧组里确实有驻组宣传会拍剧照花絮之类的,但蓝小山说宣传组的人也不知道:“谁拍的?”
“观鸟佬!”
沈西辞:???
蓝小山:“就是那群用迷彩服把自己裹成一根会呼吸的树枝,拿着几十上百万长焦镜头比脖子还粗的摄影设备,爬高山过草地越沼泽,就为了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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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小鸟的那群人!”
沈西辞懂了:“公园里拍鸟的那种老大爷?”
正说着,他忽然感觉手臂上一凉,别过眼,就看见那根沾了碘伏的棉签被盛绍延拿在了手里,正在给他已经半结痂的伤口消毒。
很凉,还有点痒。
这种伤口其实根本用不着消毒,因为都快愈合了,在别人眼里纯属小题大做,但盛绍延动作一丝不苟,很认真。
沈西辞发了两秒的呆,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蓝小山那边。
“那个老大爷叫‘不失焦的迷彩大爷’,粉丝只有两千多,他前几天进山里拍一个什么绿羽毛的鸟,顺便把沈哥你拍下来了,他把这组照片发到微博,炫耀他拍到了绿什么鹊,然后,这条微博被一个十几万粉的观鸟大佬转发了,后来又被一个六十多万粉的观鸟大佬转发了,”蓝小山声音都在发抖,“然后,哥,你就上热搜了!”
还能这样?
沈西辞听得有点超出认知,他竟然被观鸟大爷的一组照片带上了热搜?
上一世并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盛绍延在一旁打开微博,热搜上排在第十五位的话题是#印支绿鹊和山神之子#。
“一开始,宣传组的人以为是那种烦人的代拍,但这大爷还真不是,他对人毫无兴趣,五十多岁,就爱在深山老林拍各种小鸟,根本看不上代拍赚的那三瓜两枣。”
“他微博上还写了观鸟日记,说为了拍到印支绿鹊,穿着一身迷彩服,半夜就上了树,在树上打盹,天亮一醒,扛着镜头追着小鸟拍,没想到那只鸟往一棵树上飞,跳到了一个人身上,一看,嘿,竟然有个小兄弟也在树上!为了拍鸟,只好连人一起拍了。
他还说印支绿鹊很怕人,但竟然落在了你膝盖和手上,所以他说你是山神之子,连小鸟都不怕你。”
沈西辞想了起来,前几天日出时,拍哑巴少年和追缉组成员初遇的那场戏,他不到六点半就坐树上等着,当时确实有一只鸟飞过来,远看像棵会飞的西兰花,近看是翡翠绿,眼睛周围一笔黑色像眼罩一样从鸟嘴延伸到脖子,叫声非常黏糊,还不怕人,他就逗了逗。
盛绍延的手机屏幕里,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人坐在枝叶掩映间,土布白袍自然垂下,毛色青绿的小鸟站在他屈起的膝盖上,歪着小脑袋和他对视。
下一张照片是特写,少年匀长的食指托着翡翠色的小鸟,深蓝色的袖口收束,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半垂着眼,笑意温柔。
赤金色的朝阳为他的五官描摹出精致的轮廓,冷白的皮肤上仿佛晕开一层浅金。朝霞遍天,翠鸟绿叶,意趣天然,真真惊艳绝伦的美少年。
评论区里,热评第一就是——“大爷,您蹲哪棵树上拍的?把那棵树的地址给我,我连夜出发!”
盛绍延手指继续往下滑。
“——卧槽,美到我失语!真的不是AI合成吗,这张脸,鸟看了都懵圈!”
“——这个衣服是哪个民族的?他穿着好好看!重点是,戴耳坠真的好美好涩,我好喜欢!”
“——大家都是观鸟佬,我既拍不到漂亮的鸟,也拍不到漂亮的人,五十万的设备扛着有何用?”
“——为了拍鸟,只好连人一起拍了??大爷,你眼里是真的只有鸟,这么绝一帅哥摆你镜头里,你是一眼不看啊!!”
在五花八门的评论里,盛绍延突然看到一条。
“发呆的小羊:太美了太美了,有姐妹想要把这几张照片印成小卡的吗?如果要的人多,我就去找大爷要授权,然后拉个群!”
下面已经回复了两千多条。
盛绍延把观鸟大爷发的照片一张一张存进手机里,见沈西辞还在打电话,指尖飞快点开“发呆的小羊”的头像,发了一条私信:“小卡我要十套,谢谢。”
12.第十二个鱼钩
第二天一大早,各个组的组长都在导演的休息室里开会。
美术组造型组和摄影组的人都和万山导演合作过好几次,对对方的审美偏好很清楚,说不了几句就知道今天要拍的这场戏里,万山要的是什么,应该怎么改。
正题说完,万山导演关心了两句:“老冯,腰怎么样了?”
“还行吧,耽搁不了事儿,人老喽,一摄像机都能让我闪着腰。”摄影组组长老冯馒头配榨菜吃了两口,不想提这掉面子的事,说起,“观鸟佬那个热搜你们见着没?这年头不好混啊,一观鸟的,拍演员怎么比我拍的还好看?”
老季接话:“人大爷可说了,主要是拍鸟,顺便拍的人!”
万山导演戴着老花眼镜,不知道第几次点开观鸟大爷拍的那组九宫格照片。几乎每一张,无论是笑容、神采、坐姿,还是别的,都是他当初和编剧一起创作这个角色时,心中想象的哑巴少年的模样。
来回看了好几遍,万山导演沉思,问驻组宣传:“热度怎么样?”
“从二十号发酵到现在,出圈是真的出圈了,昨晚热搜在十五位,今早又往上爬了三名。观鸟大爷日记里写的那句‘嘿,竟然有个小兄弟也在树上?’被很多观鸟博主引用了,他们放自己蹲树上等鸟的照片时,就会配上这句话。
还有那句‘为了拍鸟,只好连人一起拍了’,被很多网友调侃说大爷眼里只有鸟,帅哥是一眼不看,很快就出来了衍生梗,有人路上碰见一个帅哥,说,‘唉,为了拍车,只好连人一起拍了’,或者公交车上遇到一个帅哥,说‘唉,为了拍拉环,只好连人一起拍了’。”
老冯大笑:“这届网友真挺会啊!”
宣传助理小深谨慎地接着汇报:“还有就是,因为沈老师在这组照片里被拍得很有神性,又被称作山神之子,就有观鸟佬随身携带,拍之前把照片搁树上,据说很灵,遇见小鸟和小鸟停枝上任拍的几率都增加了。观鸟圈子沸腾了,他们苦拍不到鸟久矣,沈老师硬是靠玄学又上了个热搜,不过在三十多位。”
万山导演摘下眼镜,惊讶:“还有这回事?”
“确实是这样,”宣传助理小心猜测,“会不会是之前来这里拍戏时,祭山神真的起作用了?这话题度和流量真的跟天降的一样,买热搜的钱都省了。”
造型组长老季靠在蓝色塑料椅上,抱着手臂,插话:“换个人坐那儿能火上热搜?比如,换我坐上去,山神显灵我也摸不着热搜的边。”
围桌子坐着的一圈人都笑起来。
老冯还接了句:“把你照片搁树上,方圆一公里的鸟肯定全都被吓跑了!”
“滚滚滚!”老季自己没憋住,笑了一阵,又说回来,“不过,我入行这么些年,被观鸟佬带上热搜,还是第一次见,所以说一个演员火不火,真是靠命。”
老季抱着的胳膊抬了抬,问旁边戴着鸭舌帽的导演,“万导,是趁着这一波,把山神之子的热度给接下来,还是怎么操作,给个准话?小深他们还等着你发话呢。”
宣传助理小深才进这一行,抱着平板,感激地朝老季笑了一下。
万山导演看着照片里,坐在晨光中和小鸟对视,透着一股平和的神性的哑巴少年,拍板:“宣传组你们商量商量,怎么把沈西辞是我们剧组的演员这个消息放出去,不能让网友觉得我们是在营销,引起反感。”
小深连忙点头:“我们昨晚已经连夜做了几个预案,回去就商量哪个效果更好一点。”
这时,有人把手机递过来:“万导,是叶制片。”
接过手机放到耳边,万山导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叶制片,什么事?”
沈西辞九点过到的片场,今天有太阳,阳光从茂盛的枝叶间穿过,被切割的满地光斑,像湖面上粼粼的波光。
刚下摩托车,蓝小山就两百米冲刺跑了过来:“沈哥!沈哥!”
沈西辞看的很是惊险:“你刚刚差点绊树桩上了!”
“绊就绊吧,我愿意!”蓝小山是一点不在意摔不摔跤,他站在沈西辞旁边,喷驱蚊喷雾的时候都在傻笑,一喷完就赶紧开口,“沈哥,我一开始就说,你肯定会火起来的!”
他又满眼期待:“沈哥,你说组里会怎么操作啊,买热搜?出采访?”
虽然不太忍心,但沈西辞还是直接道:“剧组什么都不会做,甚至可能会让法务去找那个拍小鸟的大爷,让大爷把照片撤下去。”
蓝小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散了,怔住:“怎、怎么会?沈哥你都上热搜了!你火了啊!”
他求助地看向盛绍延,“绍哥,这——”
盛绍延依然半张脸都藏在口罩下面,让人看不清表情,但他语气比沈西辞更加理智客观:“这部电影的资方,麟瑞传媒和导演万山占大头,制片人是麟瑞传媒影视事业部总经理叶眉,许令嘉不仅是叶眉的干儿子,更是麟瑞传媒艺人部的艺人。这部戏,麟瑞传媒和叶眉想捧的是许令嘉。”
“所以就当热搜这件事没发生过吗?”蓝小山看看盛绍延,又看看沈西辞,别开脸,低声道,“我知道了。”
沈西辞见他失望,安慰道:“小山,我的路还很长,这个起点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比上辈子好很多,没有许家人来打扰,没有媒体成天编造他的曾经,没有水军和许令嘉粉丝的造谣和抵制,甚至还被拍鸟大爷带飞了。
蓝小山去副导演那里领新的的驱蚊喷雾,盛绍延跟沈西辞一起,走在剧组划出来的停车区域,他侧过脸去看沈西辞:“没有不开心?”
明明沈西辞才是最应该失望难过的,但他却还主动去安慰蓝小山。
“真的没有,”沈西辞语气很轻松,“刚刚跟小山说的就是我心里想的,更差的情况我都遇见过,这真的只是小事而已。况且,并不是没有转机,我一直相信事在人为。”
他眸子黑白分明,眸光明亮澄澈,仿佛阴云悬在上空,也不会将他身上的光彩夺去。
盛绍延放慢脚步,想了想,提起另一件事:“上次我不是找你拿了五千去炒股吗?”
“嗯对。”沈西辞早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当时只想着,炒股什么的,能让盛绍延没那么无聊,说不定还能找回一点记忆。
盛绍延:“赚了一万三。”
“哦,好——”尾音仓促,沈西辞猛地回过头,看着站在一片摇曳光斑中的人,不敢相信,“你说多少?”
“一万三,加上本金,现在账户里一共有一万八。”
二十三号他才把用户名和密码发给盛绍延,24号开始才买入股票,今天几号,二十六号?
一万三!
穷鬼沈西辞紧盯盛绍延几秒,忽然毫无预兆地往前一冲,一下跳到了盛绍延身上。
双臂环着盛绍延的脖子,垂下的手指抓紧对方后背的衣服,沈西辞激动地语无伦次:“阿绍!你是哪路财神爷!你太厉害了!!”
扑的太突然,盛绍延往后退了一步,稳稳将人接住,几乎是让沈西辞坐在了他的右臂上。
确定周围没有人后,盛绍延另一只手扶稳趴自己身上的人:“很开心?”
沈西辞猛点头,一边用力拍盛绍延的背:“当然很开心!一万三!!两天拿到了百分之两百六的收益!”
盛绍延原本觉得一万三的收益很少,想着让沈西辞心情好一点才说出来,单手托着人,他不由地也跟着笑起来,难得话多了点:“我买了一支挂了退市风险警示的ST标识股票,这家公司有过并购重组的报道,还拉到了风险投资,摘帽当天直接涨停,再加上前两天新闻里就预示要出利好政策,我就加了杠杆。”
“怎么感觉你在试图教会我?不学不学,你这种属于极限操作,根本学不来!”沈西辞实在太穷,一下被金币砸得头晕眼花,非常上头,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竟然还趴盛绍延身上,赶紧跳下来。
手臂一空,盛绍延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衣兜里:“我想把这笔钱作为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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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运作,不过,我想拿两百出来买点东西。”
是买小卡,但盛绍延不太想说出来,正想含糊着解释一下,就听沈西辞道:“从股票账户里提现不是很麻烦?我给你转了五百。”
听见手机响起提示音,盛绍延怀疑,不是说把他发过去的那几篇文章都认真看过了吗,怎么还是什么都不问,有求必应?
今天通告单上安排的几场戏都很难拍,沈西辞按照安排的时间,提前几个小时就坐到化妆间里等着。
蓝小山领了两瓶驱蚊喷雾回来,见化妆间里没别的人,才开口:“我刚碰见宣传的人了,她们悄悄跟我说,原本开会时导演都发话接下这波流量了,没想到叶制片打了个电话过来,观鸟大爷那组照片可能这两天就会被删。”
沈西辞正在看剧本和导演画的分镜,接话:“是不是让法务以侵犯肖像权和泄露剧组造型为理由,要求立刻撤图片?”
蓝小山焉焉地应道:“对,就是这样。”
“都已经知道结果的事,就不要因为这个不开心了。”沈西辞心情非常不错,每次目光转向盛绍延,都觉得对方身上闪烁着一层金光!
账户余额加起来,不仅重回五位数,还是二开头!
等沈西辞把分镜来回看了好几遍,还模拟了一遍走位,发现一个小时过去了,化妆师还没过来,而且应该在同一时间段和他一起化妆的另一个配角也没有过来。
觉得不太对劲,沈西辞想了想:“小山,你去找找化妆老师,要是没找到,就去问问季组长是什么情况。”
十几分钟后,蓝小山回来了,身后跟着季组长。
沈西辞站起身:“您怎么过来了?”
蓝小山气的连“许老师”都不叫了:“负责给许令嘉化妆的老师扭了脚,今天请假,许令嘉就把我们这边的化妆师叫过去了,先是嫌人家画得不好,改妆都改了三遍,又说自己要上镜,要求化妆老师跟着随时给他补妆。”
沈西辞一听就明白了,这种情况在剧组并不少见,顺手使一下绊子,事情很小,但最后赶不上拍摄时间,耽误进度,被骂的很惨的就会是他,他看过通告单,听出一点蹊跷,转向季组长询问:“我记得许老师的戏排在我后面,应该不用这么急着上妆补妆吧?”
见沈西辞脸上没露出半点愠怒和不爽,情绪稳定,老季也说得仔细:“今天宣传组的人要做一个云探班的直播节目,和直播平台合作推流,打赏收益会捐给牺牲的边防战士的家属,片场还有在官博报名了的粉丝过来。直播过程中,会采访现场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播一些拍摄背后的事之类的内容。”
一听,蓝小山立刻转身往外走:“我去找找负责别的演员的化妆老师有没有空!”
沈西辞叫住他:“小山!”
蓝小山着急:“这是沈哥第一次正式出现在观众的视野里,绝对不能素颜!沈哥你长得很好看,但素颜在镜头下太吃亏了,以后会成为黑历史的!”
老季叹了声气,也叫住他:“你怎么就知道别的演员愿意把化妆师让给你沈哥?靠观鸟大爷的一组照片都能有这个热度,谁不忌惮啊?而且,为什么许少爷敢拘着化妆师不放人,难道叶制片没发话?”
这次探班直播,没几个人希望沈西辞出现在镜头里。
沈西辞思索两秒,问道:“季组长特意过来这一趟是?”
老季说的隐晦:“你帮过我,我总要给你个交代,不能让你不明不白的吃亏。”
他一直觉得沈西辞虽然是刚一脚踩进娱乐圈的新人,但不怯不慌,一直很稳,“事情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要怎么做,还要你自己决定。”
“谢谢季组长,”沈西辞露出笑容,“您看,帮人帮到底,您既然出手了——”
老季打断他的话,摆摆手:“要化妆师我是真没有,这忙我想帮也帮不上。”
想到上一世发生的事,沈西辞开口:“我是想问,拍接下来这场戏的妆,可不可以麻烦您帮我画?”
13.第十三个鱼钩
指挥蓝小山去拿了一个东西齐全的化妆箱过来,老季用湿巾仔细擦干净手,打开箱盖,有些生疏地把化妆刷之类的工具整齐摆开。
蓝小山在旁边担心地捏手指,季组长这模样,看着也不太像会化妆的样子啊!跟组的人都知道,季组长在造型上确实很厉害,每个角色穿什么样的衣服,戴什么配饰,做什么发型,妆容走哪种风格,甚至群演扮的路人穿什么鞋季组长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可会说不一定会做,季组长那双手做衣服还有点可能,化妆是真没人见过。
小步小步的,蓝小山悄悄挪到盛绍延旁边,着急地在手机上打字:哥你劝劝?咱们病急也不能乱投医啊!
盛绍延瞟了眼屏幕上的字,手揣着没动,只低声说了句:“相信你沈哥。”
老季在化妆箱里挑拣颜色:“这么多年没动手,只保证手不抖啊,什么效果不效果的,我也没底。”他边找边问,“你小子怎么知道我会化妆的?”
“二十多年前,万导拍的第四部电影拿了奖,上过一个访谈节目,您是那部电影的造型指导。您在那个节目上说,您的外公徐慈生老先生以前是戏班里容妆科的梳头容妆师傅,后来成了国内第一代电影化妆师,您的母亲徐碧君老师女承父业,您从小就跟着母亲剧组戏院两边跑,家学渊源,您肯定会化妆。”
老季捏着一把刷子抬起头,是真的惊讶了:“二十多年前的访谈节目,那节目比你年纪都大吧,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沈西辞笑起来:“此时此刻,我要感谢强大的互联网!”
原因沈西辞其实只说了一半。
上一世,他在剧组化妆间遇到了三四年没见的老季,那时,老季风尘仆仆,听他喊“季组长”,愣了一瞬,摆摆手说,“哟,你竟然还记得,不过我早就不是组长啦!”
他请老季吃饭,饭后,老季抽着十块钱一包的双喜,聊起说,因为意外,他左腿跛了,剧组工作强度太高,他跟不上,不想耽误组里其他人,大家混饭吃都不容易,就主动跟万山导演请了辞。
老人有阿兹海默,家里经济负担重,他离开剧组后,开了一个影视造型培训班,赚点钱,有时间就研究琢磨,好不容易成立了自己的化妆品品牌,偏向上镜的妆容。
品牌成立容易,推广难,他到处跑剧组,找以前认识的化妆师造型师,挨着送样品免费试用,收集改进意见。有从前的熟人劝他说,老季,你都五十岁的人了,还折腾这些干什么。
沈西辞还记得,桌边,老季滑动打火机的砂轮,点了根烟,哑着嗓子说,“五十岁了,跟了大半辈子的剧组,也算闯出了些名声。
可年纪越大,躺在床上,眼前梦里出现的,都是我小时候低头躲开帘布,跑进戏院的后台,空气里一股油彩、胭脂、还有榆树胶混在一起的奇怪味道,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绣着金线的戏服,那些刷子和笔,油彩和朱砂,真神奇啊,能刷出雪肤桃腮,点出绛唇红痣,就像描画了一场靡丽恍惚的美梦。”
他抬眼笑,“你看,拍电影不也是一群人聚在一起,造一场梦吗?”
“五十岁了,落魄了,老了,才知道自己这辈子想要的是什么,可真要是什么都不做,会遗憾一辈子。”
那部电影妆造组的老大是老季带出来的,下午老季走之前,征得同意后,亲自动手,专门给他改了几处妆造细节,让妆感更贴合角色。
化妆灯明亮,老季眼神专注得近乎严肃,戴着口罩,粗糙的手指执着一支细毛笔,在沈西辞眉间描了一抹朱痕,又将就同一支笔,一笔勾勒出浓郁的红色眼线:“你这眼睛长得好,清亮有神,像是会说话,换成百年前的戏班子,你肯定是个名角儿。”
沈西辞闭着眼,笑道:“谢组长夸我。”
“长得好都算不上夸,属于实话实说。你皮肤白,朱砂红在你脸上非常显色,出来的效果比我想的更漂亮。”老季打量面前的人,又换了支细毛笔,沾了点白色,在沈西辞眼尾飞出的眼线上方,添了一缕白,一线流云,灵动如同白鹤撩羽。
站直背,仔细打量了一圈,老季满意道:“一会儿要拍的是进山之前,山里原住民在村子里祭祀山神的场景,来,把手伸出来。”
沈西辞已经换上了哑巴少年的土布白袍,他把衣袖往上拉了一点,露出匀细的手腕,就见老季把笔尖蘸红,落在他手背的中指指骨上,沿着骨骼的线条,描画出一道鲜艳夺目的朱砂红纹路。
“行了,这才有点祭祀山神的模样!”老季怎么看怎么满意,一边把化妆工具挨着收进化妆箱里,“离开拍还有二十分钟,你现在过去绝对迟到不了。”
“谢谢您,不然今天肯定会被万导骂。”沈西辞怕手上的颜料还没干,不敢乱动,从镜子里朝身后道,“我耳坠还没戴。”
蓝小山没动。
盛绍延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沈西辞看了一眼,想着戴个耳坠而已,谁来都差不多,就没说什么,坐在椅子上等着。
半透明的方形盒子里,怕耳坠这种重要道具坏了或者不见了,一模一样的做了几个,盛绍延捻起其中一个,俯下身,手指碰到了沈西辞的耳垂。
很凉,触感细滑柔软,上面缀着一个小小的银钉,反射着薄光。
怕弄疼了沈西辞,他动作极轻地将耳坠挂了上去。
松开手指,蓝色晶石晃了晃,盛绍延重新站直,才敢呼吸。
沈西辞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老季的化妆风格和剧组里别的化妆师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家里以前从事梨园行当,所以眼妆落笔更深,用色也更加大胆浓郁。
他问盛绍延:“好看吧?我觉得特别好看!”
目光在镜中和沈西辞相碰,眉间的红痕犹如火焰,本就生得极好的眼睛晕上浓彩,转瞬间就拥有了蛊惑人心的力量,但偏偏他眸光纯净,极致的反差对照反而令人不敢多看。
盛绍延移开视线,落在沈西辞手背,那一抹色彩如同雪上红梅,他颔首:“嗯,很好看。”
杂乱的拍摄场地中,一个穿着薄款运动服的女主持拿着麦,对着镜头:“……我知道钟岳老师很帅,但没想到这么帅!好的,我们现在要去找下一个演员了。”
她一边走一边拿着手机看实时弹幕,“我看看你们都说了什么,对,这边蚊虫非常多,我喷了大半瓶驱蚊喷雾,现在我就是移动的灭蚊机器!”
女主持停在一块平地上,念了几条弹幕:“嘉嘉?大家怎么都在喊嘉嘉的名字,好好好,感受到你们的热情了!既然如此,那就有请我们的新人演员——许令嘉!”
许令嘉从旁边走过来,站到了镜头下。
几乎是立刻,弹幕一层叠一层,界面因为各种打赏特效直接卡顿。
“——啊啊啊嘉嘉!姐姐好想你!我们嘉嘉越长越帅了!”
“——宝贝拍戏辛苦了!要好好吃饭哦!!”
许令嘉摇摇双手,笑着朝镜头打招呼:“大家好,我是许令嘉,在这部电影中饰演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坏,实际上又不是很坏的角色!因为拍摄的地方非常偏僻,拍摄也很忙碌,所以没办法经常和大家交流,这段时间,希望我的粉丝们不要爬墙哦,不然我会很伤心的!”
满屏幕都是“绝对不会”和各种表白。
主持人问道:“有观众在问,嘉嘉是穿的戏服吗,因为平时都是清新阳光大男孩的风格,还是第一次看嘉嘉穿这种黑色系的衣服。”
许令嘉:“是的,一会儿有一场很难拍也很重要的戏,所以我提前换好衣服弄好妆发,去拍摄现场等着开拍。”
“——嘉嘉真的非常敬业!期待《山脉线》,期待嘉嘉的荧幕首秀!”
“——这样的嘉嘉也很好看!妈妈爱你!”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主持人跟许令嘉告别,拿着麦转向镜头:“好的,我们就不耽误嘉嘉的时间了,听说万山导演要求很严格,要是迟到的话嘉嘉会被批评的,祝嘉嘉拍摄顺利!”
“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嘉嘉的拍摄状态,我也很好奇,我们都从小看着嘉嘉长大哈哈哈,一会儿我去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带大家去拍摄现场看看!”
主持人说着,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剧组为了取到实景,真的到了国境线边缘的大山里,吃住都非常不方便,拍戏环境也很恶劣,整个剧组的人都付出了很多,但大家能看到,现场的气氛很好,每个人都在认真做自己的工作,咦,雅歌姐?没想到我们又碰到了!”
这时,直播间里,冒出了几条弹幕。
“——主持人,你后面!卧槽!我的帅哥雷达动了!”
“——摄像大哥!镜头镜头!”
“——主持人快去采访那个人!白衣服那个!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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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主持人快走几步,和温雅歌打招呼:“雅歌姐,还没过多久,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刚刚听嘉嘉说下一场戏非常重要,您现在也是要去现场吗?”
“对,快开拍了,我收拾好了就准备过去。”温雅歌手上拿着一个水杯,见摄像机上挂着一个手机,显示的就是直播画面,她好奇地凑近了一点,“原来你们在直播间看见我是这个样子的?背后?我看见很多人在说后面有个帅哥,真的吗?”
说着,温雅歌转过身,看见远远经过的沈西辞,心里有点诧异。
许令嘉抢了沈西辞的化妆师,故意不让沈西辞化上妆,制片人那边准备压沈西辞热度这件事,剧组里的人多少都知道一点。但沈西辞一个新人,没人会为了他去得罪制片和资方,包括她。
温雅歌原以为,沈西辞等在化妆间里,要直到开拍后,导演发现人没来齐,才会有化妆师被派过去给他上妆。到那时候,直播云探班的人也已经走了,几乎彻底杜绝了沈西辞在直播间出镜的可能性。
但谁能想到,沈西辞一个没后台没背景的新人,竟然有办法化好妆做好造型,在开拍之前到达拍摄现场,没出差错,没迟到,让人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那她也不介意拉他一把。
温雅歌提高声音喊了一句:“沈老师,这里!”
快步往前走的沈西辞身形一顿,转过身,看到温雅歌,走了过来,白色袍角拂动。
“温老师,您叫我?”
听不出沈西辞到底是真不知道直播这件事还是演的,温雅歌开口道:“美术组还在布置场景,你这时候去了也只能在旁边等着,来,星海直播到组里探班,跟镜头前的观众们打个招呼。”
沈西辞依言看向镜头,笑道:“大家好,我是沈西辞,故人西辞黄鹤楼的西辞。”
弹幕停顿两秒,突然跟花屏了一般。
“——卧槽卧槽卧槽!这人是谁!!美颜暴击!”
“——我刚刚竟然没呼吸!我的天!卧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看!太好看了吧!”
从满屏的弹幕中看出来观众的兴奋程度,虽然采访名单里没有“沈西辞”这个名字,但主持人立刻预感到,这肯定会是这场直播里的一个大爆点,她将话题引向沈西辞:“雅歌姐,请问这位是剧组的新人吗?能不能跟我们介绍一下?”
“对,通过海选试镜进的组,虽然是第一次拍戏,但演技一点都不像新人,反而还很惊人。下一场戏主要就是拍他,所以他的妆比我们都要好看,真让人心里不平衡。”见摄像头去拍沈西辞的妆造,温雅歌又道,“他还有个技能也很惊人,沈老师,吹一段?”
沈西辞一听就明白,温雅歌这是在特意给他表演的机会,给观众留下印象,他没有拒绝,伸手从旁边的树枝上随便摘了一片树叶,含在唇间,吹了一首阿婆教他的本地小调。
“——卧槽,叶子竟然能吹响?好好听!”
“——太妖了,太蛊了!!你好,结婚吗?”
“——爱是克制,我努力克制不发表任何猥琐言论,艹!”
“——这嘴唇这叶子,嘶,好涩,好好看!”
见沈西辞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意图,毫不怯场,低垂的眼尾画着的红与白好似凤凰振羽,眉心的红痕和手背上蜿蜒的纹路增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配上清丽悠扬一听入耳的曲调,像极了山神祭典上跳祭祀舞的少年。
温雅歌懒散站着,想,有的人要出头,只需要一个机会而已,不是这次就是下次,怎么可能拦得住。
没过多久,#星海《山脉线》探班直播#话题下,一大片和许令嘉有关的内容被压了下去,不断暴增的截图和录屏中,都是同一个人。
“——太冲击了,我真的盯着屏幕好久才缓过来,特别是闭着眼睛吹叶子那一幕,像是大祭司在和神灵对话!”
“——难道没人觉得,这个新人很像观鸟大爷拍的山神之子吗![图片][图片]这他爹的绝对是一个人!这种颜值,难道还能一次出现两个?”
“——美人!大美人!故人西辞黄鹤楼,他就是烟花三月的扬州!”
“——太上头了!在直播间发完疯之后我又来这里发疯了,沈西辞演的哪个角色啊?微博名叫什么?赶紧把信息端上来吧求你了!!官博快出来营业了@山脉线剧组”
14.第十四个鱼钩
走到拍摄现场附近,已经能听见副导演拿着喇叭给群演讲戏的声音,沈西辞放慢脚步,认真道谢:“谢谢温老师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可不是我给你的,我只是顺手拉了一把而已。况且,你自己走了九十九步,我拉不拉这一把其实无关紧要,你自己也能想办法走到台前。”
温雅歌手指夹着没有点燃的薄荷烟,勾着红唇,眼波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撩人一般,“我也不是什么大好人,我只是在你还没起势时下几注罢了,等你红了,记得回报啊。”
尾音轻佻,一贯的让人看不出她是在玩笑还是真心索要,沈西辞却应承下来:“我努力不让温老师下的注成一场空。”
笑容更深,温雅歌夹着烟的手像风中的虞美人一样摇了摇:“行了,去拍戏吧,迟到了导演可是要骂人的。”
拍摄的地方在村长家的院子里,里外都是大大小小的拍摄仪器,高高的灯光架立着,灯光组的人已经来回调了一个多小时的光。
许令嘉低着头,正在给一个新来的群演签名,忽然听见那个群演问:“那个人也是演员吗?好好看!”
笔尖一歪,许令嘉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转过脸,正好看见沈西辞进了院子,不仅没迟到半分钟,连妆发造型都十分齐全。
这一刻,窜上来的怒气让许令嘉差点把笔砸出去,捏紧手指,好一会儿才把情绪勉强压下,许令嘉把笔递回去,朝那个群演露出笑容:“晚上我代表我干妈请来直播探班的工作人员吃饭,你们也记得一起来啊,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群演抓着签名的本子,惊喜道:“群演也可以一起去吗?他们都说——”
许令嘉点点头:“当然,你们也是剧组的一员。”
群演是个年轻的女孩,她抱紧本子,声音有点克制不住的哽咽:“嘉嘉其实我跑到这边来当群演,就是为了见你一面,我真的很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你参加的每一个综艺节目我都会看,你好温柔,我真的——”
压下心里的不耐烦,许令嘉打断这种听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告白,安慰道:“不要哭了,妆哭花了上镜可不好看。”
沈西辞一到就被万山导演叫了过去。
把沈西辞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万山满意地点头:“不错,你很适合这身打扮,一会儿演的时候,不用太刻意,找到‘山神之子’那组照片里的感觉就行。”
见沈西辞点头,他又问,“曲子真会吹了?”
编曲知道沈西辞会吹树叶后,大为惊喜,紧赶慢赶,硬是编出了一段曲子,让沈西辞在今天这场进山前祭祀山神的戏里吹奏。
谱子昨天才拿到,沈西辞树叶都吹破了不知道多少,好歹是记下来了:“会了,曲子不长,旋律简单但非常好听,不过树叶吹出来的声音有局限,现场收音的话,不知道效果好不好。”
只要能达到想要的效果,万山都不觉得麻烦:“这有什么妨事的,要是现场收音效果不行,那就后面进录音室录一遍,你先试试看。”
村长的院子里,山脉所在方向的位置上,垒着近一人高的山石堆,石面斑驳,覆着些许土渍和苔藓,顶端放有一根枝叶苍绿的树枝。
石碓前摆着五件祭品,盛在陶罐中的野果酒,色彩绚丽的山鸡羽毛,青翠的草药,一碗腾着热气的蒸肉和一块鲜红的朱砂。
老村长杵着一根泛出琥珀光泽的木杖,缓缓站到院子中央,木杖被高高执起,“嗵——”的一声沉响,杖尖重重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微尘。
他在瓦蓝的天空下,仰起头,枯瘦的脸上满是皱纹,高声吟唱着旁人听不懂的音调,像极了原始部落中沟通天地的巫祝。
与此同时,沈西辞在吟唱中闭上双眼,执起绿叶衔在唇间,清亮悠扬的叶笛声骤起,古朴苍茫感如旋涡般,将周围的一切山川草木都囊括其中。
土布白袍被一旁袭来的风吹动,这一刹那间,哑巴少年仿佛要御风行入云中,纵览林山,绝尘而去。
切成长段的松明堆叠在一处,被掷入其中的火柴点燃,浓烟升起,如同信使般飘向连绵的群山。
追缉组成员和卧底阿峥站在旁边观看仪式,年纪最小的小林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小声道:“组长你快看看,我是不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吹得真好听啊,要我是山神,我肯定过来看看到底是谁在吹!”
追缉组长张巡直视前方,穿着靴子的脚撞了撞小林的鞋帮:“闭嘴,尊重当地传统文化就行,唯物主义战士别一天神神叨叨的。”
吟唱声与吹树叶的声音缓缓停下,老村长黝黑干裂的手指伸进盛放朱砂的碟中,沾满指腹,在哑巴少年左眼下方的颧骨上,斜斜画下一道红痕。
哑巴少年上前,将叶子投入火堆中,端起装满野果酒的陶罐,“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水花四裂。
这场戏拍完,一个下午差不多就过去了,沈西辞估摸着自己砸陶罐的次数,没二十次也有十六七次,砸完重来,砸完重来,吹叶子更是吹得嘴唇都麻了,终于满足了万山导演“要把跳大神拍的不像跳大神,原始中带着一点神秘,自然中带着一点艺术,艺术但又不做作”的要求。
拿着湿巾,沈西辞去监视器后面,找正弯着腰看拍摄内容的万导。
“来问收音情况的?”万导见他过来,直起身笑道,“录音组说收的很不错,后期处理一下,多半不用再去录音室再录一遍了,倒是省事。”
“那就太好了,”沈西辞用湿巾擦着脸上的朱砂,比划了两下,“我想着要收音,努力吹得大声了一点,没想到气息续不上,中途差点跟破风箱一样吹断了气。”
万导笑起来,指着监视器上回放的画面给沈西辞看:“你看,差点吹断气是值得的,还得再夸夸你,吹树叶这一点,你提的真的非常不错,如果没有这个小设计,这个场景很难达到这个美感,而且啊,跟吹笛吹哨比起来,吹树叶更原始,更古朴,在这大山里,更能显出人与自然的接触和碰撞。”
“谢谢导演,您夸得我都有点惭愧了,”沈西辞一同望着监视器中的哑巴少年,说起自己当初的想法,“我当初只是想着,哑巴少年长在大山,不会手语,只有乱比划和神态动作,终归差点什么,想来想去,才想到了吹树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
“你填补了哑巴少年缺失的灵魂。”万山导演转身拍拍沈西辞的肩,表情欣慰,“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让人给你捏捏手臂,装满水的陶罐不轻吧?别明天手臂都抬不起来!”
片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蓝小山拿着手机,见沈西辞回来,连忙两步迎上去,小心地压着声音:“沈哥!快看快看!星海《山脉线》探班直播的话题下面全都是你!不止这个,你看热搜,温老师和钟岳老师还有许令嘉,一共有五个话题在上面,沈哥你自己也有一个!”
沈西辞接过递来的手机,热搜榜上,#山神之子#已经爬到了十一位。
“我观察了一下,转发观鸟大爷微博的,大部分都是路人,这次探班直播,进来的基本都是钟老师温老师还有许令嘉的粉丝。一开始,好像还没人发现沈哥你就是那组照片里的人,后来,山神之子这个话题下面,就跟两方汇合了一样,一个疑惑观鸟大爷拍的山神之子怎么出现在了直播里,一个说直播里的人怎么在观鸟大爷相机里。”
蓝小山越说越激动,眼里满是高兴,“最主要的是,好多人跑到剧组的官博下面问沈哥你的情况!”
说完,他又担心,踟蹰着开口,“沈哥,现在热度确实非常不错,但上午制片那边才说要撤观鸟大爷的照片,不让沈哥你在直播里露脸,我们这样……算不算是把制片人得罪了啊?要是制片那边要求导演删戏份删镜头怎么办?”
蓝小山以前跟组时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明明角色台词都有两页纸,辛辛苦苦拍完,等上映时,一个镜头都没了。
无论拍得多好多高光,剪了就是剪了。
“应该不会。”
沈西辞请老季帮他化妆,就是在赌,赌万导会顶住压力,不删哑巴少年这个角色和他的戏。
这部电影的大资方除了嘉瑞传媒外,万导也投了很多资金,并非一点话语权都没有。刚才他去找万导时,再次确定,万导确实偏爱和欣赏哑巴少年这个角色,所以才会在开机前,就为哑巴少年设计那么多精彩的分镜。
见沈西辞若有所思,一直跟在旁边的盛绍延开口:“不用太担心,从明面的资料来看,嘉瑞传媒并非制片人叶眉的一言堂,叶眉是影视事业部的总经理,他们集团内部,有一个叫崔运维的人跟她同级,三个月前,嘉瑞传媒的CCO也就是首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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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官跳槽了,这个位置空了出来,两个人肯定都盯着这个位置。
叶眉想捧许令嘉,为自己增加竞争筹码和话语权,崔运维就绝不会捧许令嘉。出现一个能压制许令嘉、给叶眉添堵的人,是崔运维很愿意看到的。”
蓝小山眼睛睁大:“绍哥,你怎么这么清楚?难道你在嘉瑞传媒上过班?”
盛绍延没回答。
不过,他觉得他肯定没在里面工作过,只随便查了查嘉瑞传媒的相关消息,混乱的股权架构,大量的人才流失,乱七八糟的财报,再看叶眉作为高管,任人唯亲、滥用私权的行事作风和挑人的眼光,盛绍延假设自己在嘉瑞传媒,很难不把叶眉开除走人,再把集团从上到下清理一遍。
见盛绍延眼里露出明显的嫌弃,沈西辞回答蓝小山:“你绍哥没在嘉瑞传媒上过班,这些应该都是他在网上搜的资料。”
“啊?明明大家下午用的都是同一个互联网,怎么我没搜到这些?”
把盛绍延说的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蓝小山越想越觉得他绍哥分析得实在太有道理了,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抬眼正好看见走在前面的沈西辞衣袖被风灌满,他一拍脑门,“糟了沈哥,化完妆走太急,我忘把你衣服拿过来了!”
为了上镜效果,哑巴少年穿的土布白袍只有薄薄一层布料,虽然绥县附近一年四季气候都不冷不热,但山里温差大,一临近晚上就降温明显。
沈西辞刚想说没事,走不了多远就可以换衣服了,一件薄外套忽然落在了他的肩上,附着尚未散去的体温。
这件衣服还是早上出门前,他给盛绍延选的,版型宽松的黑色水洗牛仔布外套。
他们身高差距不大,想着盛绍延只在这边住一个月,为了省下一笔置装费,沈西辞没怎么给盛绍延买衣服,直接把衣柜里自己版型宽松的衣服的使用权都分配给了盛绍延。
想到反正盛绍延的衣服就是自己的衣服,沈西辞毫无障碍地拉了拉外套,朝盛绍延笑道:“谢谢阿绍!”
蓝小山落后两步,看着这一幕,认真反思——难道,他以前拿衣服的操作,都是错误操作?
这时,风里响起两声“咔擦”的声音,沈西辞敏锐地意识到是什么,立刻看向盛绍延,首先确定他黑色鸭舌帽和口罩都戴得严严实实,才朝声音的来处望去。
注意到沈西辞下意识的反应,盛绍延自觉地压了压帽檐。
两个女生站在远处,手里拿着相机,蓝小山张望两眼,见那两个人脖子上都挂着蓝色工作牌:“沈哥,应该是跟着探班那些人过来的粉丝,要不要我去看看?”
粉丝?盛绍延先一步开口:“你们先回去换衣服,我去看看。”
沈西辞没有反对,只叮嘱:“不要摘口罩。”
盛绍延点点头:“放心。”
他不会招蜂引蝶的。
两个女生抱着相机,正看着刚拍的照片小声讨论:“这个大长腿是沈西辞的经纪人吗?没天理了,经纪人的腿怎么这么长!这要别人怎么活!”
“我赌这个经纪人肯定是个帅哥!识别帅哥无需看脸!”
“不过他对沈西辞真的好关注啊,刚刚我从镜头里看见,他目光的落点几乎都在沈西辞身上!”
“真的假的?他来了他来了!嘘!”
盛绍延穿一件深色衬衣,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却仿佛天然就有一种让所有人都遵照他意志行事的压迫感。
走近后,他伸出手,两个女生老老实实地把相机放了上去,有点心虚:“你是沈西辞的经纪人吧?你可以检查,我是顺便和朋友一起过来玩儿的,别的都没乱拍,只拍了沈西辞,大概有二十几张,刚刚看你们走在一起,没忍住又拍了两张,要是你觉得有不合适的,我可以配合删掉。”
拿着相机,盛绍延按下按钮,一张一张仔细看过去,确实只拍了沈西辞,有做好妆造走在路上的沈西辞,有拍完戏往回走的沈西辞,还有回过头看着他笑的沈西辞。
视线在最后一张照片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盛绍延把相机还给卷发女生:“都不用删。”
卷发女生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
想到沈西辞转给他的五百块还有剩,盛绍延问:“你拍的这些照片出小卡吗?我要十套。”
15.第十五个鱼钩
直播探班结束后的第三天,电影山脉线的官博才更新了一条微博:
“谁懂,剧组宣传打工人在观鸟大爷的微博里看到本组男演员的照片时,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沈西辞饰演 哑巴少年。
‘他去哪儿了?’
‘他离开这里,去找他妈妈和妹妹了。’
他是山野间清泉般的少年,是朝阳下最初的惊艳。
[图片]”
“——官博你们速度太慢了,这种好东西之前竟然一直藏着,现在才端上来!”
“——这是要美死谁!官博你是懂放图的!”
“——啊啊啊啊我尖叫!我只恨我既没有在拍鸟的那颗树上,又没有在剧组探班的直播间里!呜呜呜是谁的心轻轻碎掉了!”
“——@久久早起早睡快来看!是不是你那天发给我的山神之子!!”
房车里,许令嘉盯着手机上官博发的照片,沉着脸拨出一个号码,接通后,他扯开笑容,撒娇道:“干妈,不是说要压沈西辞的热度吗?我怎么看到,刚刚官博发了一条关于他的内容?”
叶眉略显疲惫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嘉嘉,你知道的,崔运维一直盯着想找我的错处,他认为两次热搜完全能证明,沈西辞这个演员有火的潜质,明里暗里指责我判断失误,毫无作为,还讽刺我为了你才压沈西辞。”
手指掐在座椅的皮垫上,听见“有火的潜质”这几个字,许令嘉指尖用力,嘴里说话的语气没变:“可发了微博不算,为什么还花钱专门给沈西辞买热搜啊?”
“嘉嘉,那是崔运维让人买的,不是干妈想买的。”叶眉知道许令嘉不高兴,跟往常一样哄道,“你之前不是说,你现在演的这个卧底的角色很好吗?等你通过这个角色出圈拿奖的时候,干妈一定给你好好安排,热搜还不是我们嘉嘉想上几条就上几条?”
许令嘉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想到梦境里,卧底阿峥这个角色连官媒都出来夸,他又安心了一点:“那说好了啊,到时候干妈你可得帮我好好宣传。”
“肯定的啊,”叶眉没有自己的孩子,许令嘉刚满月她就抱在手里了,一直都宠着护着,她软下语气,“你请吃饭时把那些群演都一起叫去,这件事做的很不错,有个群演是你粉丝,特意发了条微博夸你,这样的正面消息对你很有利,热搜干妈已经安排好了,你好好拍戏,别的不用操心。”
许令嘉嘴甜道:“干妈你也不要太累了,那个崔运维肯定比不过你!”
挂断电话,#许令嘉请群演吃饭#已经出现在了热搜榜上,那个他已经记不清长相的女孩写了一篇长长的小作文,话题下,全都是“嘉嘉从小就特别善良”,“嘉嘉心疼粉丝”之类的话。
许令嘉看完,心情好了不少,沈西辞有热搜又怎么样?他想上热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察觉到自己的想法,他又提醒自己,不要陷进梦境预示的未来里,总是去跟沈西辞那种注定没前途的小人物比较,很掉价。
不过,干妈总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想往上爬,还是要靠他自己运作才行。
打定主意,许令嘉又拨了一个电话:“让你找的那个东西你找到没有?”
沈西辞起床火速去冲了个澡,顶着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出来,电视里正播着财经新闻,见盛绍延拿着手机,他随口问道:“阿绍,你又在看股票啊?”
沈西辞想到那些K线图就脑子疼,上一世,他看过几眼盛绍延电脑上各种财务报表投资分析什么的,只能说,他真的会晕数字。
“对,刚开盘,”盛绍延意识到,沈西辞似乎有点不满自己总是炒股,不跟他聊天?想了想,又开口,“我做了早餐。”
“早餐?”沈西辞第一反应是,这早餐他吃了,要不要提前跟剧组请个病假?
正忧心忡忡地想劝盛绍延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不用强求自己做不擅长的事,转眼看见桌上放着三个水煮蛋和一杯牛奶,旁边还有一碗切好的橙子瓣,沈西辞到嘴边的话立刻改成,“我竟然吃到了阿绍做的早餐!谢谢阿绍!”
惊喜愉悦的语气,连眼睛都被笑意浸染。
沈西辞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在顶灯落下的光中,整个人都像发着光,微乱的头发,拉到手肘的袖口,耳垂上的银钉,一切都赏心悦目。
盛绍延不由思考,自己以前对沈西辞是有多差,才会让他因为一份简单的早餐这么惊喜?
这几天,账户里不断膨胀的数字证明,他轻易就能从股市中获得极高的收益,这恰好印证了他对物价的认知,以及他花钱如流水的消费习惯。
他以前应该通过炒股赚了很多钱,所以才能支撑他极大的开销和奢侈的生活,但炒股就像赌徒,再厉害的人,也可能有会输的一天。
他很清楚,他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将全副身家投入其中,以博取更大的利益,绝对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后面的事就很好推测了。
所有的钱都在股市中折戟沉沙,他一蹶不振,心灰意冷,和沈西辞在一起后,吃软饭,不工作,还改不了大手大脚、花钱没节制的习惯,让沈西辞欠下了一大笔债务。
他大致确定自己和亲人的关系很不怎么样,他没钱之后,那些人只会躲他躲得更远。
盛绍延有点看不起失忆前的自己。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沈西辞一个人去努力去赚钱。
吃完早饭,临走前把家里窗户打开通风,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沈西辞站在楼下的防盗门边等着,没一会儿,盛绍延就骑着摩托车过来了。
在连帽卫衣配休闲裤和板鞋,一身清新的盛绍延身上,他竟然看出了一点刚毕业男大学生的既视感。
甩甩脑袋,沈西辞压住自己这个离谱的想法,盛绍延这种黑心资本家,只会用盛合集团的一纸offer,让那些国内外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心甘情愿被奴役。
长腿跨上后座,盛绍延启动摩托车,问:“今天有几场戏?”
“没什么重要的戏份,都是钟岳老师和温老师他们的镜头,我站旁边做做动作表情,当好背景板就行。”
摩托车穿行在县城小楼的夹缝间,惊起地上啄食的麻雀,绕过一个转角,刺眼的阳光洒下来,沈西辞懒洋洋地眯起眼:“天气真好啊。”
“以前这样的天气,你会做什么?”
看了眼盛绍延的背影,沈西辞觉得今天这人问题好像有点多,他仔细想了想,进组拍戏前,他应该是在读大三。
“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去实验室做实验、录数据,再加上看文献写论文,很枯燥,但也挺有意思的,可以了解身体内部是怎么运行的,不同的细胞有什么用处,每一次疾病是怎么发生的。了解得更多,就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说起这些,沈西辞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确实也是隔了一世了,以至于很多事都像是蒙上了薄尘。
他想起一件以前的事:“我记得进实验室第一天——”
没想到刚起了个头就被盛绍延打断了。
“靠近一点,听不清。”
“哦,好。”摩托车引擎的声音确实很大,沈西辞身体往前倾,都快贴盛绍延耳边了,接着道,“我进实验室的第一天,我跟的那个教授说,一看我,就知道我是块科研的好材料,然后就直接把我一个本科生当研究生用。”
身后人的呼吸比耳边吹过的风更有存在感,盛绍延唇角微扬,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的情节,问:“然后呢?”
“后来,研一的新师兄来实验室报道,我路过时,不小心听见白教授笑容和蔼地对那个新师兄说,小施啊,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块科研的好材料!”
把白清远教授的语气模仿的惟妙惟肖,说完,沈西辞自己先笑起来:“那时候我就悟了,什么好材料,大家都不过是块科研耗材罢了!”
盛绍延大半心思都没在前面的路况上,几乎全凭着前几天开车的记忆加速减速。
借着后视镜看坐在身后的人,盛绍延的注意力都被沈西辞瓷白的手指收拢,说话时,那根手指会一下一下地敲在颊边,嘴唇被手挡了一半,露出的那部分唇线精致,很好看。
沈西辞的嗓音也很好听,吐字清晰,声调有抑有扬说话时,眼里的光很清亮,让人轻易就会沉浸。
摩托车停在老位置,沈西辞化好妆去了拍摄现场。
一个小时后。
“停,这条重来。”
温雅歌脸上的笑容已经快绷不住了,她站在原地,让化妆师给她补妆,问跟她对戏的许令嘉:“我记得你是在宁城戏剧学院上学吧?”
男演员补妆没女演员那么麻烦,许令嘉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对,我是宁戏的。”
他艺考和入学报名都有媒体全程报道,包括他宿舍环境好不好、室友有谁性格怎么样,都很有话题度,所以温雅歌会知道他是哪个学校,他一点都不意外。
“你们表演老师是孙教授?”
“就是孙教授,”许令嘉笑道,“温老师您认识?”
这场戏一共就几句台词,已经拍了快十遍了,温雅歌耐心即将耗尽:“我记得孙教授教的挺好的,但你怎么演的这么差?”
许令嘉脸上乖巧的笑容一僵。
“卡,”万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过来,“许令嘉,你怎么回事?特写镜头都定你脸上了,你在那里啃面饼,不知道镜头在哪儿?重来!”
两分钟后,万导的声音再次传来:“许令嘉,你是卧底,你现在明面儿的身份是个坏人,跟犯罪分子是一伙的,他们在聊犯罪分子怎么对人质时,你不需要一脸同情,表情要收着,收着懂不懂?”
许令嘉站起身道歉:“对不起,又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不过导演,我确实收了。”
“你听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收哪儿了?”万导叹气,给他讲戏,“不能面前死了只鸟,就跟死了爱人一样哭得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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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懂吗?”
许令嘉点头:“我明白了。”
“好,大家辛苦,再来一遍!”
回到化妆间,沈西辞没想到当背景板竟然也这么费力,刚坐椅子上,温雅歌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化妆师和一个助理。
沈西辞赶紧站起身笑着打招呼:“温老师怎么过来了?”
深山老林里拍戏,条件有限,但男一和女一在剧组的合同里,都写明了必须配置单独的化妆间,不会和他们一起化妆。
温雅歌是典型的浓颜系长相,眉眼大气妩媚,她毫不客气地在旁边的空座位坐下:“我那边镜子的灯坏了,看不清,过来蹭一下你们的。”
“怎么没去钟岳老师那里,那边的环境要比这边好很多。”
“你以为我没去啊?跨进门就看见许令嘉坐钟岳旁边,委屈巴巴地跟钟岳道歉,说耽误了钟岳的时间,我看见他就太阳穴乱跳。”
温雅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他还提演技,他就没发现,拍十条十条都不过,万导已经降低了对他演技的要求了吗,不然最后那一条,他许令嘉拿什么过的?”
化妆间静下来,只有化妆师放下刷子时低低的“嗒”声。
这些话温雅歌可以说,沈西辞不能接,他另起了个话头:“金叶奖的颁奖典礼马上要开始了,温老师跟导演请好假了吗?”
“请好了,万导虽然不许人轧戏,但演员去领奖他可是大方得很。”温雅歌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问,“沈西辞,你觉得这次我会拿奖吗?”她又强调,“不准说场面话。”
“去年的电影里,《心锁》,《草原之春》,还有《坠入深渊》三部电影的女主角都很厉害,这三位老师肯定会跟您竞争最佳女主角的奖项。”沈西辞说得诚恳,“但《迷失时光》里,温老师的演技真的很不错,以我个人的看法,我觉得拿奖没问题。”
温雅歌出道十年,顶奢品牌代言傍身,从来都是红毯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拿奖的运道一直不太好,至今手里只有一座影后奖杯,《迷失时光》是部文艺片,就是专门拍来冲奖的。
上一世,温雅歌的确凭借这个角色,拿到了第二座影后奖杯。
温雅歌正侧着脸,画颧骨下方的伤痕特效妆,听完有些惊讶,沈西辞对演技的判定也很精准,他列举的这三个女演员,和她的判断完全重合。
“那就借你吉言了,”温雅歌看着脸上正在画的伤痕妆,有点烦躁,“嘉瑞传媒也真是,任由叶眉瞎搞,听说他们准备让许令嘉把万导这部电影当跳板,下部电影就演男二去了,啧,”她轻轻咋舌,慢悠悠道,“不怕关系户有丑孩子,就怕这丑孩子演技还烂,真是难为我这双眼睛。”
说着说着,温雅歌忽然想到:“你签公司了吗?”
沈西辞改了妆,正在往耳垂上挂耳坠,实话实说:“还没签。”
“如果以后有公司来联系你,可以考虑签一个。没资源没人捧没机会,你就是再有实力,也很难往上爬。这个圈子的蛋糕只有这么大,但想来分一口的人太多,谁都想飞黄腾达。”
说着,见在旁边摆弄手机的口罩帅哥看了过来,温雅歌挑眉,这么警觉啊?
她从进这化妆间就发现,这个口罩帅哥对她很防备,守沈西辞守得很紧,这不,有点风吹草动,立刻就有反应了,一身气势还很迫人,让人本能想要避开。
突然就想逗逗这两个人,温雅歌换了种语气:“沈西辞,你应该知道,我之前找过这个口罩帅哥,被拒绝了。”
她眉眼一转,拿腔拿调,活脱脱的烟视媚行:“他不愿意,那你呢?我很喜欢你这种演技好,演戏认真,还长得好看的。”
沈西辞一怔,有点哭笑不得,正想说话,就见盛绍延忽然起身走了过来,挡在他面前,满身低气压。
“他不——”
盛绍延想说,他不愿意,他已经有我了。
但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沈西辞真的不愿意吗?他以前对他并不好,花他的钱,让他不得不进娱乐圈辛苦拍戏,被换角色,被针对,被压热度。
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沈西辞答应温雅歌,完全正常,至少以后会轻松很多,不用被他拖累,那么辛苦。
想是这么想,可盛绍延心里却冒出一股极端的躁意,让他想不管不顾,跟沈西辞说些什么。
沈西辞见盛绍延沉默地转过身,没有戴鸭舌帽,黑色口罩横在鼻梁处,只露出一双暗色的眼,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没有说出口。
感觉到面前这个人快要溢出来的躁怒感,像炸了毛,来不及探究是什么原因,沈西辞安抚地握住盛绍延的手腕,站到了他前面。
知道温雅歌多半是恶趣味犯了在开玩笑,沈西辞也没当回事,笑着回答:“姐姐,我还年轻呢,还想再多努力奋斗几年。”
在他身后,原本像领地被窥伺了的狮子般的盛绍延,低眼看着沈西辞抓在他腕上的手,安静下来。
16、第十六个鱼钩
“还在不高兴啊?
沈西降把以楼下打包回来的早饭放到桌上,见盛绍延家不作青地去屈房里拿读子,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上一世听林月环吐槽过,说在会议上做汇报时,如果盛先生十秒没有给出任间反蛋 整个会议室就会沈漫着龙卷网过境前的超低气压,她的大脑会自动开发
检索非洲的详细地图,猜测第二天她会连人带电脑,被发配到哪个连仙人掌都不想活下去的地方。
幸好他不是这位盛先生的下属,并且,这个房子还是他花钱租的。
毫无心理负担地接过盛绍延递过来的筷子,沈西辞把滴漏咖啡推到盛绍延面前,自己用筷子戳了两下春卷,等着放凉,歪着头,故意从下往上去看对面人的脸色,
盛绍延端咖啡的手一顿,视线从沈西辞唇边陷下去的酒窝一掠而过,别开眼:“"…没有不高兴。”
哦,懂了,还是很不高兴。
换位思考共情了一下,盛经延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朋友被雪犯了?再加上失亿后脑子白纸一样,对以前他们圈子里那些出轨啊包养,和丈夫离婚后嫁给继子之类的炸裂关系都没有印象,所以突然直面冲击,才这么久都没缓过来?
沈西辞找到头绪,组织了一下措辞,开始讲故事:“其实温雅歌这个人心思不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放纵不羁,就是有点恶趣味。
假装没看见盛绍延满眼控诉,一副“你竟然替她说话”的神情,沈西辞继续往下说。
温雅歌十力发抱着要成名的梦想,到京市当束课,二十岁遇到了一个出就地大十来岁的男人,是圈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音乐制作人,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一起住在场中的0小平房里,温维歌每天买荣的饭物家务,周末会买有肉有菜的金饭,对用时的他
来说,那种配置的盒饭堪称丰盛,她一边吃,一边听那个制作人弹吉他。
后来,温雅歌得到了一个机会,拍了一个小成本的文艺片,没想到一炮而红,很快,各种剧本找上门来.
那个音乐制作人一开始说这个圈子太乱了,他不放心温雅歌这么个小姑娘,后来就悄悄把来找温雅歌的导演轰走,把送来的剧本斯了扔进垃圾桶,开始对温雅歌无微不至,试图把温雅歌留在那个城中村的平房里。
温雅歌发现后,两个人吵得很厉害,后来温雅歌自己看剧本,见制片见导演见编剧,早出晚归去片场拍戏,两个人从吵架变成冷战。
等温雅歌第二部电影上映那天,她拎着礼物回家,想着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顿饭,好好聊聊,再一起去看首映
推开家里没锁上的门,却发现那个男人床上躺着别的女人,那个男人还看着她说,你回来了?我还没吃晚饭
两个人分手后,温雅歌在媒体前公开表示,爱情只会影响我的赚钱速度。她和之后的历任男友,都是短暂的各取所需,厌了就分手,抱着一种游戏人间的心态。
简单讲完,沈西辞总结归纳,“虽然吧,她品格上或许有瑕症,比如对待感情不认真,有时不太正经,但她不是个坏人。昨天问我那白话,就是纯控的开玩笑,如果她直的对我有什么想法,不会是那种态度的。
沈西辞想,这下解释清楚了吧?
然后他就听见盛绍延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沈西辞:“…"
这是重点吗?
不能说是上一世温雅歌喝了酒后,醉醺醺,花两个多小时然然叨叨讲给他听的,沈西辞咬了一口凉下来的春卷,咽下去:“剧组八卦超多的,有时候不想听,也会被动灌进耳朵里。
抓取到关键字,盛绍延这才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端起滴漏咖啡。
沈西辞松了口气,这下应该不会再生气了吧?
“嗑”的一声,咖啡杯被放在了桌面的玻璃上,盛绍延说:“我不会像那个音乐制作人那样做的。"
9阿?
这又是哪里找出来的奇怪重点?
总觉得盛绍延要是在国内上学,语文考试阅读理解估计得不了几分。
沈西辞眨眨眼,试探性地回答:“好,我相信你。
多云转晴,周围的气压终于没那么低了。剧组驻扎地,温雅歌要去金叶奖的颁奖典礼走红毯,提前清假走了,微博上已经有粉丝在宁城机场接机的视频,人山人海,一点开就能听见震耳的尖叫声。组里的人都非常美募,绥县这地方实在信除,周围全是荒山野岭,去最近的市区都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实在跟繁华沾不到边,显然大家看山看树都看够了,十分无现,偶尔有只兔子迷路跑进片场,都会引得一大群人集体围观。“再坚持半个多月,就可以杀青一演拿着喇叭安慰大家71大家再加加油!打工人早就对这种一点都不大的饼免疫了,蓝小山吐槽:“这句话还不如说今天提前半小时收工来的刺激。说型情前收工,他转念想到,“许令嘉又去钟岳老师的化次间了,插说是去清钟岳老师指点一下,下午这场戏要怎么演,沈哥,你说得呢,钟岳老(浪技那么厉害,说不定真能把许令嘉的演技提开提升,要是几条就过,大家不就可以早点下班了?“那就看钟岳老师发挥了。”沈西辞往耳垂上喷完酒精喷雾,重新把耳坠挂上去,觉得有点奇怪。请艺圈抱团很广重,许今嘉于妈叶眉所在的高瑞传媒大本营在宁城,许家的关系网大部分也都在文边,钟岳所在的明营景视,背后主要是京图资本,两边山高水远的,至少上一世,许今嘉有到离开剧组,和种岳也不怎么熟,更不用说讨教技了不过,想起上一世看到过的报道,钟岳拍完《山脉线》没一个星期,就马不停蹄地进了《神都劫杀》的剧组,因为太过劳累,病倒住院。粉丝群情激奋,经纪公司迫于压力专门出来说明情况,安抚担心怒的粉丝。这让这部电影从刚拍就有不低的话题度,后来的票房成绩也很不错,如果许令嘉对那部电影有兴趣,趁着在同一个剧组,结交钟岳确实是个好办法。推门声响起,思路被打断,沈西辞回头,惊讶:“季组长?“上次帮他化了妆之后,两人就算见面,也只客气地打声招呼,到现在都没人猜到当时给他化妆的人会是季组长,老季顺手关上门:“这回可是导演让我过来的,有正经使命的。"沈西辞起身,笑着回话:“什么使命?"“你一会儿要拍的那场戏里,不是有一段拿着根树枝,画哑巴少年的妹妹的简笔画吗?导演怕你画太丑,让我把范本给你拿过来,监督你提前练练。沈西辞接过递来的纸,上面画着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头像,大眼睛,圆圆的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老老实实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练习,老季抱着手臂在旁边看,指指点点:“脸要圆平一点,你这太歪了,像被山里蜜蜂咬肿了一样,重来重来。往旁边迈了一步,沈西辞蘸了水重新画,化妆间只有他们几个人,便没有什么顾忌地边画边问:“季组长,您化妆技术那么好,有没有兴趣“设没有没有,“老季直接答了,又伸出手给沈西辞看,“我这手这么相,去给那些女演员化妆,不把人吓着?手指床眼影备的把人眼友吐痛了。而目有的小位高的女演员挑,不爱找男化收师化妆、避典。当造型师子的,这活儿只有我林电儿的份儿,没有别人挑我的机会。沈西辞到现在都记得,上一世老季说老了落魄了,才知道自己这辈子想要的是什么,什么都不做会遗憾一辈子时的神情。这一次,因为他的介入,灯光架没有倒下来,没有砸伤老季的腿,老季也没有因为腿跛了而离开剧组。不知道老季会不会仍在五十岁时看清自己想做的事,还是因为他的蝴蝶翅膀,到六十岁甚至七十岁,才明悟过来,却因为年纪太大而抱憾至死。“我不是建议您去做化妆师。老季奇怪:“那你是想说什么?"“化妆品牌。”沈西辞拿着蘸了水的树枝,在地面上描画,“就像拿着眉笔描画出眉型,用刷子刷出高光和阴影,在皮肤上铺开粉底和眼影,然后,让一个人在镜头下展现出完全不同的模样。随着几句简单的描述,老季眼中浮现出一抹追忆,他回过神,笑着叹道:“创立一个化妆品牌,做化妆品和化妆工具,哪有那么容易?你还真是高看你季叔啊!沈西辞并不是真的要劝老季怎么样,能在对方心中留下一点引子就行:“只是想一想又不难,要是季叔以后真的创出了品牌,我自荐当品牌推广大使,只要季叔不嫌弃我咖位低就行。老季心里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他这些年在剧组里见了那么多演员来往浮沉,谁能红,谁红不了,谁能站到娱乐圈这座山峰的顶端,还是能看出来几分。悄悄去换了灯光架的沙包,一个字没吭,不挟恩不图报。他帮他化了妆,事后有人问起,沈西辞一律都说是自己化的,把他摘得干干净净,至今没人来找他麻烦不说外形演技,单说心性,沈西辞年纪轻轻,就已经强过了不少人年轻小孩的心意不能辜负,老季摆摆手:“要是真成了,当什么品牌推广大使,要当就当独家代言人!"沈西辞眉眼带笑:“那就说定了。“也不知道剧组的人是怎么找到的,这次拍摄的地点,是在山里一个小水潭旁边,潭水清激如水品锭,潭床沉着的村叶叶球清听,里面的游鱼像是易停在半空,一般细小的水流沿着类有的石面流下,冷冷作响,旁边立着几块山石,意想天然。哑巴少年带着追编组的人穿行在山林里,时不时会停下来分辨一下方向,有鸟鸣声传来,哑巴少年顺手从旁边的枝上摘下一片树叶,吹出三声脆响,如同鸟叫一般。听见真有小鸟叽啾回应,年纪最小的小林新奇道:“嘿,你好厉害,竟然能跟小鸟对话!你能不能问问它们,它们早饭吃了吗?刚说完,就被旁边的组长一巴掌拍头上,小林连忙缩着肩膀往旁边躲。哑巴少年看着他们笑,又吹了两下树叶,等了一会儿,朝小林比划。“它们吃了?"小林笑呵呵地傻乐,又快走几步,追上去暗示组长,“老大,你看,鸟都吃饭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吃饭了啊?“鸟还会飞呢,你怎么不原地起飞?整天就知道吃!"说是这么说,见前面有个水潭,组长张巡还是领着几个人在水潭边停下来,拿出吃食。小林乐滋滋地咬了口手里的面饼,见哑巴少年蹲水潭边上,饼放手边都没动,也跟着挪过去,胳膊撞了撞对方:“欽,你在干什么?哑巴少年没反应,只认认真真盯着石面。随着枯树枝一笔接着一笔,干燥的石头上,慢慢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的模样。“这是你妹妹?一看就特别可爱,跑起来的时候,两边的羊角辫是不是一摇一的?"哑巴少年朝小林点点头,偏过头,再去看石头上的头像,嘴角的笑容收了一点,眼中的光像在风中摇动的星光,让人觉得他在笑,又像是要落泪了。“卡,沈西辞这个眼神非常动人,很到位,换个机位再来一次特写镜头。二十分钟后,导演几个机位都拍了一遍,终于喊了停。沈西辞双腿都蹲麻了,撑着盛绍延伸过来的手借力,才一瘸一拐地到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等化妆师跑过来整理完头发,蓝小山把矿泉水递过去:“沈哥,给。"这段时间下来,他已经很熟悉沈西辞的习惯,沈西辞都是喝常温的矿泉水,他也不用像别的助理那样还要专门去泡养生茶。
矿泉水被接过,他又往沈西辞身上喷了层驱蚊喷雾。
"给——"蓝小山立刻抢答:“放心吧,我刚刚已经给绍哥也喷了一圈了!"沈西辞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是要问这个?"蓝小山也很疑惑:“不然呢?不是问绍哥,还能是问什么?万导在看监视器里的回放,灯光师正在调光,美术组的人在旁边着急:“别踩别踩,那是我特意搁那儿的石头!"这时,“咚”的一声轻响,随即有道女声惊慌道:“钟老师!钟老师?你怎么了?”现场很快就乱了起来,无数人围了过去,有人高喊一句:“导演,钟老师好像犯病了!"万导一听,监视器也不看了,连忙跑过去,边跑边问:“跟组医生呢?快去叫跟组医生!"没一会儿就传来副导演的怒喝:“赶紧往后退!这么多人围着干什么?没看到钟老师快要不能呼吸了吗!人群退开的同时,钟岳的女助理惊慌失措:“导演,医生!医生来了吗!钟老师好像呼吸不过来了!"不知道是谁答了一句:“已经去找了,但跟组医生在山下的,没有一起上来!"呼吸不过来?沈西辞放下矿泉水,快步走过去,隔着人群,钟岳穿着深色外套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嘴巴徒劳地张开,费力地想要大口呼吸,顺间发出沉沉的“呼时”声,却像脱水的鱼一般,根本吸不进氧气。沈西辞就要往前,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戒备道:“你要干什么?“计开!”天视许令嘉的间栏,沈西辞直接越过人群,快速扫过钟岳器出的手脑和脖子,上面已经冒出了红色的大块荨麻疹,脸上也有,脖子上气管的位置微微肿起,沈西辞走近蹲下:“钟老师刚刚喝了什么?有没有过敏史?旁边的副导一下想起当初看过的沈西辞的资料:“快告诉他,钟老师刚喝了什么!他是学医的!”“喝了什么?杯子,钟老师喝了保温杯里的饮料!”女助理稍微镇定了一点,努力回想,话里带着哭腔,“钟老师没有什么过敏的,我入职的时候还专门问过!饮料已经随着保温杯一起砸到了地上,黄色的果汁,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沈西辞手指用力,看了眼钟岳的口腔内部,喉咙看不见,但舌头已经有明显的水肿,心跳也很快。万导也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钟岳捂着脖子的双手已经没力了,脸色发青,喉间的喘鸣声越来越重,拿药的人已经往山下跑了,他又赶紧给跟组医生打电话。这时,一个声音冒出来:“肾上腺素吗?我有,我妈怕我被蚊子咬了过敏,给我备了。许令嘉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他看着销在地上的钟岳,正张着嘴大口呼吸,但已经吸不进气,完全没了平时光鲜的模样,脸色发紫,脸上脖子上都是红疹,非常渗人,他又不由地往后退了半步。拿着注射笔的手款了甑,又被他重新星案,许令嘉设想至过敏会这么严重,他从梦境里得知,钟岳当时进了《中部物杀》的制细后,没多久就因为劳家病创住,但那次根本不是因为疲劳过度,他干妈告诉他,钟岳其实是吃了杨林发生严重过敏,差点没命,才进的医院。他只是想着,钟岳要是出了事,他救了钟岳,那就是钟岳的救命思人了,但在钟岳双手捂着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时,他吓了一大跳,根本就没敢上前,直到看见沈西辞大出风头,他才鼓起勇气出声。“注射笔?你有?快,给他注射!"听见沈西辞的声音,许令嘉迟疑地往前走了几步,拿着注射笔的手心里全是汗,有些哆嗦地往钟岳大腿上伸。此时,钟岳全身发抖,喉咙发出“嗬嗬”的孩人气声,像是在说“救我”
脑子一片空白,许令嘉根本就想不起来这东西应该怎么用。
有人着急地开口:“嘉嘉,人命关天,钟老师现在很危险,你会用吗?要是不会用,就让沈西辞来吧,他比较专业!
怎么可能?
又是沈西辞,总是沈西辞!
许令嘉紧紧攥着注射笔,手下意识地往后一缩:“我来!
沈西辞看了他一眼,伸手拔下盖子,命令:“大腿侧面,扎下去,快!"
在无数人的目光下,许令嘉眼一闭,隔着裤子的布料飞快扎进了钟岳的大腿外侧。
几分钟后,钟岳呼吸终于缓过来,变得正常,由从山下赶过来的医生接手,被力气大的副导演和几个灯光师合力抬下了山。
冷眼看着许令嘉跟着众人一起往山下走的背影,沈西辞有点脱力地坐到了石头上。
山风刚吹过来,还没感觉到凉意,他肩膀就被搭上了一件外套,盛绍延随之坐到旁边,提醒:
“你出了汗,不要着凉了。
被冷汗浸湿的衣料黏在后背,确实不太舒服,没跟盛绍延客气,沈西辞裹着外套,呢哺道:"….比我参加急诊急救实践技能考试还紧张,心脏都要从肋间隙蹦出来了。
考试的时候,面前只是个大眼睛的塑料假人,可刚刚他面前是个会喘气的人,一个来不及,就会没命。
到这时,沈西辞才感觉心脏跳的胸口都有点痛了,他往旁边一歪,脑袋靠在盛绍延肩膀上:“让我缓缓,缓缓。"
盛绍延绷着背一动不动,稳稳让他靠着。
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刚才的情况,沈西辞叹气:“要是没有那支肾上腺素注射笔,钟岳多半今天就交代在这里了。
盛绍延想说什么,但碍着在外面,只说了句:“很巧。
是啊,很巧,沈西辞想,正好又是上一世没发生过的事。
但钟岳的助理刚刚哭着说,钟岳老师没有过敏的东西,吃什么都行,很显然,钟岳很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对那种果汁过敏
如果这是许令嘉的计划,那就算有人怀疑,最后也只会归结到巧5合上面,而且,这个巧合还救了钟岳的命。
钟岳正当红,虽然不是项流那种红,但粉丝基数和路人盘都非常底大,周组人多眼杂,万导跟着去了医院,副导拿着啤外、让大家不要把消息往外传,但送钟岳去医院的车还设开出多远,“钟岳园细病危抢救”的话题就以火饰假的速度布上了热楼榜
剧组里手机的提示音和震动声此起彼伏,连蓝小山手机上都有人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钟岳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副导演更是接电话接得没停过。
没过多久,钟岳的经纪人登上钟岳的号,说明了情况,钟岳是误食了某种果汁,引发了严重的过敏休克,但幸好同剧组的许今嘉带着肾上腺素注射笔,救了钟岳一命。
呜呜呜谢谢嘉嘉!要不是你,我们钟哥就真的出大事了!"
卧槽过敏休克真的太吓人了,幸好有嘉嘉!每一个小岳饼都万分感激!"
我看发出来的视频上,好像还有人在抢救钟老师?隔得太远,看不清到底是谁。
很快,#许令嘉救命药#也飞快出现在了热搜上。
剧组通知提前下班,蓝小山用力拍拍自己的嘴:“要你多话,要你多话,还真的提前收工了,够刺激吧!
沈西辞最后看了看,见热搜上写的钟岳病情平稳,已经脱离危险,也长舒了一口气。
蓝小山边走边刷手机,跳过#过敏休克为什么会致死#之类的话题,大致都了翻,不服气道:“沈高,这风向,许令嘉清的水军和他那些粉丝是然是想把教钟老师的功劳全霸占了,可要不是沈哥你,许令嘉连往哪里扎针都不知道!
他又气又担心,“沈哥,你要不也签个公司?不然再遇到这种情况,根本打不过那些公关公司的专业水军!
沈西辞往停车的地方走:
“签公司等这里拍完了再说吧,评论里说的其实没错,要是没有肾上腺素,除非我是神仙,不然也没办法把钟老师救回来,喉口水肿不能呼吸再加上低血压,真的很危急,不管怎么样,人没死就是最好的。
摩托车穿行在密林里,夕阳半落,黄昏的光被繁茂的枝叶切碎,金黄的碎片像落在掌中的琥珀
沈西球设什么力气,微洋洋地用颜头抵着盛经延的背,见夕阳的光落在盛绍延肩膀上,像片摇是的金结,盯着发了会儿呆,他算算时间:“今天二十九号,你伤口缝了有十四天了,趁着今天收工早,有时间,我把线给你拆了?
盛绍延握着车把,没什么异议:“好。"
两人回到出租屋,天还没黑尽,三角梅在暮色中摇动花枝,沈西辞去卫生间仔细洗了手。
盛绍延站在客厅里,随手将外套扔到沙发上,手指放在黑色衬衣的纽扣处,一颗一颗解开,露出了冷白的皮肤和显眼的腹肌.
脚步声响起又停住,盛绍延抬眼,恰好看到沈西辞眼里显而易见的欣赏,
沈西辞确实很欣赏,这身材,这肌肉线条,这腹肌,谁看了不喜欢?
他恨不得一键转移到自己身上!
指挥盛绍延转过身,伤口已经愈合了,变成了一道深红色的痕迹,沈西辞戴好口罩,拿着医用尖头剪刀,仔细将缝合线剪断:“疼不疼?
“不疼。”相比起拆线时轻微的痛感,沈西辞指腹贴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更让他在意
盛绍延随便说着话转移注意力,“你以后想当医生吗?
在山上处理钟岳的突发情况时,沈西辞冷静果决,气场极强,双眼寒星一般.
“一般吧。
“那为什么会选择学医?”盛绍延想起沈西辞之前说过的,
“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
“对啊,了解疾病的过程,知道治疗的方法。”沈西醉手指动作,语气轻松地笑道,“我报志愿的时候还有一个想法,如果在医院上班,我要是突然晕倒了,立刻就能得到最及时最专业的抢救,活命几率大大提高。
“所以你才会每周去医院查一次血常规?”盛绍延又在门口看到了一张血常规报告,检查结果显示正常,出报告的时间是今天早晨。
剪断黑色缝线的手一顿,沈西辞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你看到了?差不多吧,我很担心自己会生病。
前段时间,盛绍延话一直不多,虽然神情上没显出来,但沈西法能博觉到,盛经延更多的是在观案他,观察周围的环境,观察漫到的人,适应低的天花板和门框,人来人往的同烟和味道不怎么样的会饭,看新间,甚至还从楼下阿婆那里学会了几向当地战
方言。
换成沈西辞自己,睁眼醒来发现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像盛绍延这样沉得住气,还努力去适应环境,
可能是确定没有危险,这两天盛绍延的话比以前多了很多,时不时地还会问些问题,但问题都非常谨慎,好好遵守着自己没失忆的人设
“那你以后会当演员继续演戏吗?"
"会。
"为什么?"
上一世,采访或者访谈节目里,也会遇到“为什么会选择做演员”这个问题,沈西辞通常都会回答,是因为喜欢表演,很好地诠释出一个角色会很有成就感。
面对盛绍延,如果是上一世知道抱错这件事,知道他养父母和许家的态度的那个盛绍延,他可能也会说是因为喜欢演戏,但面对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盛绍延,他第一次试图说真话。
“我会继续演戏,
因为,
我演的角色越多,演技越好,知名度越高,就会有更多人喜欢我。
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几乎没有人喜欢他。
在知道自己的身世前,养父除了漠视,就是非打即骂,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一种碍眼的错误,养母会给他一口饭一碗水,但很少会抱他、对他笑,更喜欢去跟墙上海报里的人说话。
他小时候很不解,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不够乖,不够努力,所以父母都不喜欢他,他甚至恨过海报上那个人,觉得他抢走了妈妈的注意力,又恨自己,恨自己抢不到父母的喜欢和关注
后来,给他取名的算命先生摸着他的头,说他命里就六亲缘浅,不用强求,想要,可以去别处找,总有一天会找到的。
无数次的坍塌和重建里,他不断重复,不断告诉自己:得不到的,那就不要了。
可人总是贪心的,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想要和这个世界建立联系,想要有人喜欢。
上一世,《山脉线》上映后,卧底阿峥这个角色意外出圈,他看到微博上无数人在说他演得有多好,长得有多好看,有多喜欢他.
他几乎懵了两三天,才回过神来,
原来这就是被人喜欢的感觉啊。
原来,也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原来,他也是值得被喜欢的。
原来不是他的错。
“拆完了,你伤口愈合的很不错。”沈西辞摘下口罩,又挤了一泵消毒凝胶在手心,还没搓开,就看盛绍延站起来转过了身。
下颌与脖颈的线条清晰锋利,一颗扣子没扣的黑色衬衣和裸露的肤色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腰线收紧,皮带搭在胯骨上方,皮带扣泛出金属的光泽。
这是要勾引谁?
沈西辞避开眼,没看见盛绍延动了动,抬起后又放了下去的手。
“沈西辞。"
沈西辞低着头,把剪刀镊子之类的工具收进盒子里,听盛绍延叫他:“?"
“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盛绍延望着沈西辞眉眼精致的侧脸,“也会有很多很多人对你好的。
手上的动作停下,沈西辞极力压下心底涌起的情绪,笑道:“我知道,你不就对我挺好-"
话音还没落,他就被盛绍延拉进了怀里,有力的手臂圈住了他。
沈西辞眼眸微睁。
很轻的拥抱。
盛绍延身上让人联想到月光和山林的昂贵香味已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用的沐浴露的干净香气
望着窗外的夜色,沈西辞忽地想到,从最开始就知道,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盛绍延就会恢复记忆。
可是,他怎么有点舍不得了。
17、第十七个鱼钩
叶眉天没亮就搭早班飞机飞到了崇市,马不停蹄地赶到崇市最好的医院,去慰问住院观察的钟岳
钟岳的经纪人送她出来,停在病房门口,叶眉安慰道:“这次实在是太惊险了,钟老师是业内有名的敬业,但你也劝着点,千万别急着出院复工,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辛苦你特意跑这一趟,”钟岳的经纪人跟叶眉打过不少交道,语气熟称,感激道,“这次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嘉嘉,医院里的专家都说,幸好及时注射了肾上腺素,否则到底什么情况真的不好说,"叶眉黑色长相配珍珠项链,拎着一个经典款能乌皮拼色包,笑道:“嘉嘉也是碰巧5,他从小皮肤薄,被什么蚊子虫子咬了就容易过敏起疹子,我和他妈妈怕他出什么事,进细前,乱,七八糟各种药都给他备上了。她又关心地问,“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喝的是什么果汁助理说了吗?"
“那个助理做事一直仔细,说保温杯里装的是她一大早榨的鲜橙汁,但医生看了之后,确定喝的杨桃汁。钟岳以前从来没碰过杨桃,谁知道章然过敏这么严重。叶眉皱眉:“片场人多又忙,有可能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不过那个助理确实大意了,入口的东西都这么不小心。"
许令嘉正在餐厅包厢里玩手机,门“嗒”的一声从外面被打开,他眼睛一亮:“干妈!"叶眉把包随意扔开,靠到椅背上,手指操了揉额角,疲惫道:“昨天晚上加班开会,今早天没亮就出门赶航班,这工作真不是人干的。"许令嘉立刻乖觉地去给叶眉按摩太阳穴,放低声音:“干妈辛苦啦,但这么重要的工作,也只有我干妈这么厉害的人才能做好!我让厨房做了一道燕窝羹,吃完至少胃里舒服一点。"嘴角挂起笑,叶眉拍拍脖子和肩膀:“这里也按两下,搭飞机坐车,脖子都硬了。"又语气随意地问,“你怎么知道钟岳对杨桃过敏?还有别人知道吗?"许令嘉按肩膀的手一滞,表情诧异:“干妈,我怎么可能知道钟岳对杨桃过敏,他自己都不知道呢。听他否认,叶眉也不怎么在意,揭开燕窝出的盖子,执着汤匙搅了搅:"我去看了,钟岳和他经纪人是实打实地感激你,他们多半会把那个助理开了,这事差不多也就结了。许令嘉轻轻呼了口气。"你被出子咬会过敏这件事我会跟的妈说一声的。"叶眉尝了两句燕育蓄,温执的食物进到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点,"啦了钟岳,已经是人尽皆知,要是钟压没有什么表示,那不得被写点恩负义?他用遇子里的人胶资源,州是前想相有没有什么看得
的。
许令嘉一听:“干妈,怎么说的我像是图他什么似的,我有干妈在,想要什么没有?"叶眉捏捏许令嘉的脸:“从小到大,就你嘴甜还贴心!“那当然,你是我干妈嘛!”许令嘉弯下腰,“不过干妈,之前不是直播了到剧组探班吗?我有个想法,你看怎么样?"万导还在回剧组的路上,但剧组每一秒烧的钱都不能白烧,临时改了通告单,主要的镜头都往后排,等万导回来拍,一些小配角的戏或者空镜之类的被提到了前面,让副导抓紧时间拍好。沈西辞起了床,听完心脏博动和呼吸音,都正常,左手摘下听诊器,右手把蓝小山发来的新通告单点开,仔细看了一遍,天都场了,大声道:“阿绍,今天上午放假,早知道我就不起这么早了!这和上学时早起,结果发现今天是星期天有什么区别?盛绍延把水煮蛋端到桌上,又往沈西辞的杯子里倒牛奶:“放假不好吗?来吃早饭了。"想到看财经新闻时,偶尔扫到两眼的偶像剧画面,盛绍延尝试着问,“要不要我给你剥鸡蛋?"“啊?我会剥啊,”沈西辞把鸡蛋敲碎,压着在桌面上碾了一圈,拿起来两下就把壳剥干净了,还顺手把盛绍延的也给剥了。盛绍延:“…又回忆了一番,盛绍延提议:“午饭我来做?你想吃什么?沈西辞差点被蛋黄哽住,怎么回事,盛绍延去哪里受了刺激,怎么想不开要做午饭了?吃了盛绍延做的饭,可能别人会觉得他想不开吧?不然怎么会吃饭吃着吃着就没命了呢?沈西辞语气坚定:“不用,真的不用,家里没菜了,午饭我们还是让楼下餐馆的老板送上来吧!”说完又问,“你想出门吗?"已经过了一个星期,盛家二叔派过来的人应该已经走了,如果盛绍延想出去吃,戴好口罩,应该没什么问题。盛绍延摇头:“不用,就在家里吃吧。"想起昨天那句“就会有更多人喜欢我”,以及再往前推,沈西驻手管上幼时留下的疤痕,盛经延现在慢慢明白,缺少关爱,又没有安全感,所以以前沈西辞才会轻易被失忆前的自己掌控,予取予求,一点都不知道拒绝。但想要改变,这些都只能慢慢来。下午,沈西条的摩托车和万导的保姆车差不多前后脚到,急匆匆的往化妆间赶,走到半路,听见喧体的人声,沈西辞回头,就看见许令嘉跟在钟岳务边,和钟岳的经纪人一起往另一边的专用化妆间走,说说笑笑,神色亲近。视线停在几人身后面生的助理身上,意识到以前那个助理应该是被换掉了,沈西辞没有再看。
“片场外围有人在对着那边拍照。听盛绍延这么说,沈西辞往周围张望,目之所及,密密麻麻全是树,人影都看不见一个,不由笑道:“你是鹰眼吗,这你都能看见?他伸手抓着盛绍延的胳膊往里走,以免他不小心入镜:“肯定是来拍钟岳老师回组的,热度正高,现场照片肯定能卖很多钱。"盛绍延顺着沈西辞的力道没有反抗:“钟岳的助理换了。"沈西辞惊讶:“你也发现了?"
盛绍延其实并不关心那个助理是否被换,谁都知道,这件事必须要有人负责,剧组、公司和经纪人都不想承担责任,谁愿意站出来面对粉丝的声讨和责骂?
把助理推出去,所有事都会平息下来,是助理不细心,不是剧组或者公司对钟岳不上心。
如果他是上位者,做决策的那个人,或许也会以最小的牺牲来平息舆论,这是最优决策。
但他很清楚,沈西辞会在意。
上一世拍戏的几年里,沈西碎见过太多类似的事,安静了一瞬:“钟岳老师不舒服,是她最先发现,才引,起别人注意的,入明时,她还细心地问过钟岳老师有没有过敏的东西,可一出事,就被祭天了。
并非同情心泛滥,只是有些可惜。所有人都清楚,前面有一个包裹着鲜花美酒和名利浮华的魔盒,每个人都用尽名种办法,试图去拿到,去打开。在往前跑的途中,原则和底线不过是累整和拦路石,自然会被首先地弃掉
化妆间里,化妆师还没来,沈西辞先去换上了土布白袍。
在镜子前坐好,沈西辞拿出剧本,刚想让盛绍延陪他对对词,一只手忽地从旁边伸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
随着力道稍稍仰起头,沈西辞奇怪:“阿绍,怎么了?"
面前的盛绍延弯下腰,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嘴唇怎么伤了?上面有血。”
沈西辞朝镜子瞥了一眼,才发现下唇靠近嘴角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破了皮,溢出了血珠。
下意识伸出舌尖,碰了碰破口,血珠转瞬就被舔没了。
他仔细感觉了一下,又指给盛绍延看:“这里,有个小破口,应该不会再流血了。
盛绍延眼底浓郁,贴在下颌线上的拇指不由微移,碰上了沈西辞的唇线,“嗯”了一声:“小心一点,疼不疼?"
这时,门被推开,伴随着蓝小山的声音:“沈哥,化妆师她
里面的情景闯进眼睛,蓝小山立刻息声,闪身进来把门合拢,动动嘴唇,把话说完,“那个…化妆师她粉底用完了,去找她们组长领去了,马上就来。
等沈西辞开始化妆,蓝小山看一眼跟前几天一样,有空就拿着手机点点按按的盛绍延,没话找话:“绍哥,你在看股票啊?"
盛绍延眼睛不离屏幕:“对。"
怎么表情这么淡然?难道是自己大惊小怪了?蓝小山还是恪尽职守地委婉提醒:“那个,下次要记得关门。
盛绍延一心二用:“关门?"蓝小山干脆说得更直白了一点:“沈哥嘴唇上那个伤口好明显,也不知道遮不遮得住。"听他提到沈西辞,盛绍延抬起头,撞上蓝小山看他的眼神,很微妙。蓝小山想,我可真是拿一份工资打两份工,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古装剧里,皇上早朝迟到后,去暗示女主扮演的嫔妃不懂事,不该缠着皇上,给皇上添乱的那个大内总管。“沈哥还要拍戏,下次…你们稍微收敛一点比较好。”蓝小山用气声道,“你们亲得太激烈了。"
亲得,激烈?盛绍延终于知道他误会了什么,沉默片刻,解释了一句:“那伤不是我的咬的。蓝小山点点头:“嗯嗯,下次注意点。
18、第十八个鱼钩
把山里每一片绿叶都洗得干净透亮,三月最后一天,早上下了一阵小雨,沈西辞到时,雨已经停了,蓝小山眉飞色舞地八封道:“副导正跟导演邀功呢,说是他拿着三炷看,求不下雨,诚心把上天都感动了。“说着,他亮出手机载图,“可明明就是天气预报显灵,说十点小雨转清,就真出太阳了!沈西辞做了个“嘘”的手势:“小点声,要是被副导听见了,小心他扣你盒饭。蓝小山立刻捂住嘴,没想到一个不注意,手里捏着的驱蚊喷雾就被抽走了。他眼睁睁地看着盛绍延一声不吭地拿着驱蚊喷雾,仔细往沈西辞身上喷了一圈。又没抢到!蓝小山郁卒地拍拍自己的脑门,怎么忘了这一遭,昨天就是这样,两次喷驱蚊喷露,他都没喷成,全被盛绍延抢了!还有吃饭时给沈西辞掰一次性筷子,擦毛刺,递矿泉水、他全没沾上边。他自认当跟组助理的经验还挺丰富,但他没跟过这种黏黏糊糊的热恋小情侣,这种情况下,活儿被抢了,要抢回来吗?见沈西辞正跟人打招呼,蓝小山思来想去,还是挪到盛绍延旁边,小声道:“哥,我领工资呢,这活儿还是我来吧?"“不用,我来吧。”盛绍延望着那道背影,拉了拉黑色口量,隐下半句没说我也在沈西辞那里领钱蓝小山总有种自己助理之位不保的色机感,不太踏实,决定从别的方面体现一下自己的作用,他几步凑上去:“哥,才几天,你博账号粉丝数就已经破六十万了,我这两天睡觉前,好几个视领平台来回切换,那山神之子的照片和直福视,好多二创和混剪,播放量都特别高!后面肯定还会继续涨的!"
盛绍延眼神一动——二创和混剪?“沈哥,有没有经纪公司来找你?"蓝小山拍拍胸口,“我混迹剧组多年,哪个经纪公司对签约艺人苛不苛刻啊,合同良不良心啊,食堂好不好吃啊,我都知道一点!自从剧组的官博艾特了他之后,沈西辞后台确实收到了不少经纪公司的邀请,他空闲时间基本都花剧本上了,干脆把手机扔给盛绍延,让他帮忙回复。没想昨天晚上,盛经延用地的笔记本电脑,直接给他出了一个二三十页的分标报告,内容包括从头部项目获取能力到南务资源的品综合作层级,人设打造运营和危机公关水平到团队专业程度,现有艺人知阵再到过去的法务纠纷史,以及这个公司的发展前景和管理水平、股权结构。
拿着这份专业到不能再专业的报告,沈西辞看了两页,只觉得他何德何能,能劳动盛合集团董事局副主席,帮他做决策支持“阿绍已经把有意向的经纪公司筛了一遍。没想到活儿又被抢了的蓝小山表情震惊,又好奇:“有不错的公司吗?”
"一家都不行。"
盛绍延接话:“基本都是安图在这个时期签下你沈哥,赌他能火,还指望他一个人赚钱养全公司的人。“那确实不行!沈哥不能再当血包了!"蓝小山摇头摇得比拨浪鼓还快,他又想到一个好主意,"绍哥这么厉害,很适合当沈哥的经纪人啊!这样还不用担心沈哥太忙,两个人聚少离多,可以名正言顺地黏糊。沈西辞赶紧否了这个提议:“阿绍不适合。“
就盛绍延那极为离谱的身价,他三百六十天天天拍戏拍几十年,都付不起这个钱,更别说离盛绍延恢复记忆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了。“嗯。”盛绍延想,沈西辞在事业方面还是很理智的,办公室恋情确实会影响团队协作和凝聚力,沈西辞作为核心,公平性也会受到质疑,不利于他长远的发展。两个星期下来,工作人员之间都已经混熟了,削着眉笔,化妆师响:“你们看到助技没有?嘉嘉这两天不都在种岳老师化物间里化妆吗,他上午开直婚的时候,钟老师不少心入镇,就顺便理粉丝打了招呼,谁能围到,就前几天,嘉嘉去拨中老而指点台词钟老师还闭门不见呢。
蓝小山积极加入八卦:“我看见了!钟岳老师之前只发了张照片报平安,粉丝着急地不得了,这次直播露脸,好多粉丝都跑去许老师直播间里看钟岳老师,我刷微博的时候已经有三条热搜了!化妆师戴上口罩,声音小了一点:“那你看到"许我钟情’没有?蓝小山茫然:“什么钟情?”“许我钟情啊!许令嘉的许,钟岳的钟,我在弹幕里看见的,竟然这么快把CP名字都想好了!”化妆师顺口道,“不过组里有人说,许老师这是趁机捆绑钟岳老师吸血拾咖-话音一止,化妆师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正想赶紧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就听沈西辞开口:“那个人应该是钟岳老师的死忠粉,才会这么说吧?"沈西辞能肯定这是许令嘉设计的。捆绑钟岳炒CP,如果《神都劫杀》可以二搭,那确实是一条捷径“对对对,所以她超气的,只希望正主独美。“化妆师顺着转移话题,“温老师真厉害,昨晚的颁奖典礼上拿了金叶奖的最佳女主角,我进来时,看见好几辆车停在旁边,正往我们这里搬吃的庆祝!到了拍摄场地,温雅歌已经做好妆造在等了,她夹着一支没点燃的薄荷烟,正和万山导演聊天,余光警见沈西辞过来,扬扬嘴角,笑容明艳,算是打过招呯。沈西辞也笑了笑,无声地说了句“恭喜”大自然就是最好的光影大师,明日高悬,沈西辞扮演的哑巴少年脚步闲适地走在队伍最前面,穿行在山林中,树叶晃动的影子落在他的土布白袍上,如同最精致的水墨纹样。停在一处崖壁前,山石夹缝间有清泉流下来,他俯身,笑着接了一捧,浇到脸上,泠泉洗白玉般。温雅歌扮演的杜虞看见他将沿路采的一把野花放到山泉下浇水:“你院子摆的插陶罐里那些野花,也是你采的?你喜欢?哑巴少年点点头,又摇头。杜虞对哑巴少年一直不放心,探究地观察他的表情:“那是谁喜欢?你妈妈?还是你妹妹?哑巴少年湿漉漉的手指在山壁上,几下画出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人,笑着看杜虞。
杜虞没有再问。
继续往前走,哑巴少年抬手摘了一片叶子,眼中闪过迟疑,最后还是吹了两下,清亮的叶笛声在山林间荡出回响。
下一场。林间枝叶繁茂,遮蔽天光,视野中光线昏暗,哑巴少年走在前面,这时,在他身后,年轻警察小林忽然大叫:“老大!有埋伏!"尾音仓促,小林踩中陷阱,脚踝被粗绳套住往上一拉,倒吊着挂在了树上,而追缉组长张巡和杜虞还有卧底阿峥,都被一个升起的巨大粗网,缠裹在一处,动弹不得。哑巴少年站在原地,背对着几人,眼底泛起几丝愧疚,他转过身,小林吊在半空中荡来晃去,大喊:“你站在原地不要动!小心旁边也有陷阱!"哑巴少年没有动,只仰头望着小林,露出了一抹笑容,和那天朝阳初升,在粗树枝上朝他们笑时的笑容一样澄澈漂亮.
小林脸上的担忧慢慢褪下,变成了一种冷冷。
他难以置信:“是你?是你故意把我们引过来,你吹树叶——”他反应讨来,“你吹树叶根本不是在学鸟叫,你是在跟犯罪组织的人通风报信,汇报位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哑巴少年望着小林,拿起树叶,又轻轻吹了两声。
小林表情恍然一瞬,重重咬紧牙帮。
被困在网中的杜虞问:“小林,他说的什么?"
"他说,”小林嗓音艰涩,压下伤心,狠狠闭了闭眼,大声道:“他说,我们果然是从外面来的傻子!""卡!”万导的声音传过来,“你们都站着别动,保持现在的状态,特写再来一次,特别是沈西辞,刚刚的微表情非常好,重来一遍!不久后,驻组宣传把拍的素材剪好,发到了剧组官博上半分钟的视频里,摄像机前,身着土布白袍的少年脸上湿流流的滴着水,对着镜头笑,怀里还抱着一束开得灿烂的野花。画面一转,他握着树枝,望着岩石壁上用湿痕拼凑成的小女孩的轮廓,怀念又哀伤
极短的时间里,评论直接破千。
一这破碎感太神了!呜呜呜他怎么了,他好伤心!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碎掉了!我爱破碎美人,嘶~笑容太干净了吧!这个角色太美好了!他抱着花朝我笑,好好好,嫁给你嫁给你!"谁懂,我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太美了太美了,每次看到沈西辞,都是不一样的沈西辞,神性,妖治,干净治愈,破碎,火速掏出我的剪辑软件!"出租屋里,盛绍延打开蓝小山提到的哔站,搜了沈西辞的名字,大概看了看几个视频,就懂了“二创”和“混剪”是什么意思。
不过,除了一个叫“发呆的小羊”剪的《颜值暴击,娱乐圈还有救》,一个标题叫《被这张脸硬控三分钟》的视频勉强还算不错以外,别的都只称得上粗制滥造。技术如何盛绍延看不出来,但最后都没有沈西辞好看沈西辞向来不熬夜,很养生,这个时间已经睡了。窗棂上挂着的木雕小鸟被风动,盛绍延看了一遍如何剪视频的教程,自己动手开剪,一剪就剪到了凌晨四点过。
窗外有墨色的树,暖黄的路灯,漆里的客厅里,电脑开幕是唯一的光源,盛经延放松地坐在旧沙发里,脸上不见半分疲色,包来在黑色裤营中的长腿漫不经心地踩在地上,另一边届起,搭在膝上的手指长而匀称,松松悍着一罐冰饮。
他专注地看着自己剪出来的视频画面。
双眼被屏幕的光点亮,映出深深的一抹蓝。
屏幕上,山林枝叶间晃动的光斑,像极了湖面上粼类的水波,沈西辞站在其中,白的耀眼,眉目比怀中的野花更加粲然。
透明莹亮的水珠顺着他侧脸的线条往下滑,在细腻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水迹。
让人想抬手,将那滴水替他擦去。
目光不离屏幕,盛绍延拎起铝罐,喝了一口冰饮,气泡感在唇齿间漫开,结轻动咽下。
BGM的音乐声调得很低,循环了一遍又一遍,窗外偶尔有摩托车疾驰的引擎声,拉货的板车从楼下的窄路经过,盛绍延将铝罐提合,扔进垃圾桶里
“砰”的沉响从卧室传来。
盛绍延站在客厅,偏过头,看向那道关着的门。
几秒后,又一声响动。
走到门边,盛绍延站在黑暗中,没有贸然打开门,隔着门低声喊:“沈西辞?"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盛绍延退后一步,准备离开时,极致的寂静里,他听见低而浅的声音:"阿绍。毫不迟疑地压下门把,卧室里没有开灯,只能借着未亮起的晨光,模糊看到家具陈设的边缘。沈西辞没有说话,那声“阿绍”仿佛是他的幻听,但仔细侧耳,黑暗中,呼吸声却有种不正常的急促。凭着记忆,盛绍延按开台灯,房间的一角被照亮,回过身,床上被子凌乱,鼓起一个侧躺的轮廓,细白的脚腕从被角伸出来,清瘦漂亮.
盛绍延站到床边,喊出名字:“沈西辞?"
"阿绍,“沈西辞的嗓音很哑,也很轻,他从侧换为平销,掩着侧脸的手管移开,被薄汗湿透的黑发粘在冷白的皮缺上,两新透着薄红,像难形春雨侵扰的杏花,唇色也比平时更深波,敬开的领口处器出半截锁骨的痕迹他视线晃了晃,才定焦在床边人的脸上,“我发烧了。“我去帮你拿药?”换药时盛绍延看见过,盒子里除了镊子纱布之类的工具外,感冒药退烧药胃药都很齐全。
“等一下。”沈西辞烧得昏昏沉沉,眼前起雾,他喉咙很干,半闭着眼,“我背上不舒服,你帮我看看我背上有没有伤。看看背上有没有伤?这个要求更像是烧得发晕了才会说出来的话,有些奇怪,但盛绍延沉默片刻,回答:“好。沈西辞穿着一件深蓝色丝质睡衣,趴着,脸陷在枕头里,散乱的发间,露出的耳垂上缀着一点银光.盛绍延抓着衣角,只觉得布料很滑,随着衣服往上拉,沈西辞整个后都露了出来。细腻光洁的皮肤仿佛覆着月辉,上面薄薄一层细汗,体型清瘦,肩胛骨凸起的弧度像玉塑一般,随着沈西辞快而重的呼吸起伏。把衣服拉下来,“没有受伤,可能是出了汗觉得难受,我去给你拿衣服?"好一会儿,沈西辞低而哑的声音才从枕头边传来,似乎放了心:“嗯,好。”冲两拉点工的游必克不学但右4/问明古却白.成勿研相扫左化片问仙土委开拉辰上的双.HhH土下四的h/直起身,盛绍延想起在化妆间,他去看沈西辞唇上的伤口时,对他错住下巴的动作,沈西辞毫无躲避,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同守着的宝藏被冒犯,对失忆前的自己,盛绍延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悦。
19、第十九个鱼钩
从衣柜找了一件干净睡衣给沈西辞换上,浑身发烫的人又软绵绵地躺回了被窝里床边,盛绍延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依照心里的想法,轻轻将汗温的头发拨开,露出光洁的额头,探了探温度,低声问:“沈西辞,你现在很烫,吃哪种药,我去给你拿。侧躺着的人却没有回答,眼睛闭着,忽地伸手抓住他的右手腕往下拉,塞进了自己的脸与枕头之间,舒服地呼了口气。掌心上贴着的脸颊热烫、湿润又滑腻,盛绍延手指一动不动,半晌后,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沈西辞像是才听见他在说话一般,哑着嗓子道:“天亮了我就去医院,做完检查再吃药。盛绍延不知道别人生病后流程是不是也是这样,但想到沈西辞比他专业,没有再催卧室里仅有的一把椅子在书桌旁边,盛绍延看两眼就没有再看,在不移动手腕的情况下,坐到了床边。空气中都是沈西辞的气息,很干净的味道,台灯的亮度调得很暗,不大的卧室,一切都陷在昏暗的光线里。他无意识地数着沈西辞的呼吸,一边在心里想着,剪辑好的视频已经上传了,明天上午没有沈西辞的戏,下午有一场,不知道沈西辞会不会请假。又漫无目的地想到,半个月后,沈西辞的戏杀青,到时就会离开这里,沈西辞已经休学,那他们需要在宁城粗一个房子,他股票的收益即便还完债,也完全能够负担起这部分开销,可以租一个大一点的也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在宁城应该有房产,且不止一套,或许是以前炒股赚了钱后,买过房子,但亏了之后,房产肯定会被拿去抵债。
切都要从头开始,但盛绍延心里很平静,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担忧或者惧怕的,无论是创业还是其他,他都游刃有余。
所以失忆之前,他可能不仅是股市失败,还遇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所以才堕落到无所事事吃软饭?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雨声逐渐变大,仿佛将整个房子包围,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
热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他掌根的皮肤上,盛绍延低眼,看着躺在他掌心里的人,皮肤洇红,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阿绍”,疑问的语气,声音又低又哑,像梦呓.
盛绍延靠着床头,一条腿随意屈起,锋利的轮廓隐在暗影中,声音不轻不重:“嗯。
连昏睡,都要确定他在不在。
见身旁的人没了声响,又睡沉过去,盛绍延推翻了自己的部分安排。
沈西辞很明显没有安全感,占有欲又很强,现在看来,还很黏人
如果他在宁城创业,沈西辞在外面拍戏,长时间见不到面,沈西辞不一定能接受,所以,还是要再想想远程监控新公司运营的可行性,或者,先保持现在的状态,消除了沈西辞因为失亿前的他造成的不安后,再做别的。
第二天,刚到八点,摩托车就停在了医院门口。
盛绍延扶着沈西辞的手臂,即便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感受到热度。见对方望着自己的脸,似乎要说什么,盛绍延提前打断他:“我知道,我会把口罩戴好的。”沈西辞烧得晕晕乎乎,只念着盛绍延绝对不能被他二叔的人发现,见他已经戴好帽子口罩,实在没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戴着口罩坐到诊室里,沈西碎主动要求:“医生,我想顺便做个体检,除了血常规和CRP、PCT以外,我还想做肝功肾功,全身超声检查,胸部CT平扫,腹部增强CT,关节X片,反正能开的都开给我吧。陪在旁边的盛绍延眸光看向沈西辞。医生被逗笑了,一边敲键盘一边打趣:“哟,同行啊?这么熟练?"沈西辞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嗓子干得难受,笑着承认:“嗯,我学医的,每次看教材,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生这些病了,有点生病焦虑。把一大叠检查单递过去,医生了然:“都懂都懂,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点这毛病,体检这习惯挺好的,把疾病扼杀在萌芽阶段!"这个医院人不多,但缴费,去不同的检查室,排队,检查,等结果,依然花去了不少时间。接近中午,退烧药已经起效,体温降下去了不少,沈西辞坐在蓝色的塑料椅上,一张接着一张地看检查结果,直到确定所有项目都没有大的异常,。
“你以前骨折过?"
盛绍延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手指拎在易拉罐边缘,食指轻轻一动,“呲”的一声,淡淡的白气冒出来,他又问:“后背受过伤吗?"沈西辞摇头:“没有。”“凌晨发烧的时候,为什么觉得白己后背有伤?"避开盛绍延的眼睛,沈西辞语气自然地解释:“可能是烧迷糊了吧,想到你之前背上受伤后,也有一点发烧,我就想着,我背上会不会也有伤。看了沈西辞一会儿,盛绍延没说什么,单手插在口袋里,长腿随意屈伸,喝了一口冷饮,忽然换了个问题:“你右耳怎么了?"济西辞眼神做变,下意识她模了模自己的耳朵,沉默一路,又无奈:“你还真是鹰眼啊,这都能发现?“他简单解释,“小时候得中耳炎,没有及时治疗,好了之后有点后遗症,每次发烧的时候,听力就会下峰一点,不是什么大事。
他回忆了一下,“我听你说话时,头往右边偏的动作很明显吗?"明明以前都没人发现过。“不明显,只是跟平时有点不一样。"不知道怎么的,心口的位置像是堵着点什么,盛绍延唇线绷紧,烦躁感又冒了出来,他咽下冰凉的饮料,但冷感并没能让他的躁怒减轻,反而愈演愈烈他不知道自己这股情绪的由来,是沈西辞说起时的风轻云淡,自己以前的不关心,还是,是因为什么才没能及时治疗,以至于留下了后遗症?
喝空的饮料罐被用力捏瘪。
虽然生病,但只要不是病的起不来床,就不可能请假,剧组的安排改起来非常麻烦,涉及的各部门的协调。随便吃了点东西,沈西辞直接带盛绍延去了剧组。片场外围,温雅歌手里捏着剧本,正站在树荫下,踱着步,一边抽烟一边台词。许令嘉看见,走过去,笑弯了眼睛:“我刚还在和钟哥说,热搜第一就是雅姐的红毯照,气场超强,特别漂亮,那些媒体的镜头都舍不得从雅姐身上移开。听见这句,温雅歌在薄烟里抬头:“我漂亮我自己知道,不用你专门过来告诉我。她正背词,觉得杵面前的许令嘉真是一点服力见都没有,语气也不怎么友好:“雅姐?还是叫温老师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圈里的名声,叫这么亲密,要是被外面那些记者听见了,出了什么报道可不太好。许令嘉这两天顺风顺水,心情正好,听温雅歌这么说,语气亲近道:“就算被听见了也没什么,我才不在意。温雅歌一笑:“可是我在意啊,”她将许令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声音愈加温柔,“我眼光可是很高的,弟弟。"走出两步,许令嘉脸上的笑立时沉了下去,这个女人,竟然还嘲讽他?以为拿了金叶奖的最佳女主就多了不起?呵,职业生涯都到头了。等许令嘉走远,温雅歌状态被打断,干脆把经过的沈西辞叫住,皱眉:“怎么脸色不太好?"沈西辞打起精神:“凌晨发烧了,吃了药已经退了。”
“感冒?”
“应该不是,”沈西辞本来就白,被阳光一照,更是像脆弱的瓷器一般,“去医院检查了,没什么事,可能就是太累了,免疫力降低。
“演员这行,压力确实大,尽量注意休息。”温雅歌穿一件白色真丝长裙,裹着大大的披肩,“看颁奖典礼了吗?"
沈西辞嘴角露出浅浅的酒窝:“看了剪辑,温老师领奖时戴的珠宝太闪眼睛了。"-
下就蛋到了温雅歌得意的地店:“一个多亿的项,能不闪吗?"她跟着沈西除住化妆间的方向走,“那些新人一个个的都发通稿,说什么借到了某某品牌的高珠,裙子又是哪家的,还有粉丝来我这里舞,说要是借不县味主,可以京高领礼服裙走红毯
笑死,年纪轻轻,想踩我上位?"
沈西辞故意回忆一番:“真的还有谁戴了高级珠宝吗?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温雅歌很满意:“挺会说话,下次可以多说点。"
看沈西辞进了化妆间,温雅歌叫住落后几步的盛绍延:“口罩帅哥,来说两句?
盛绍延转身:“什么事?"
盛绍延这才走过去。
周围没人,温雅歌熄了燃完的烟:
“演员这行,拍戏时压力大,沈西辞演技又好,反复进入角色又抽出来,很耗心力。他年纪小,不知道拒绝,你就多顾着他一点,别做那么狠,都把人做发烧了。
盛绍延:“我做什么?"
温雅歌见他一脸坦然,惊讶:“你不会想说你们还是柏拉图恋爱,就拉拉手吧?你有毛病还是他有毛病?
事实上,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一直分开睡。
盛绍延根过这个问题,他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和沈西降进展到了哪一步,但是然,两个人的关系中,他是主导和掌控的那一方,如果失亿前的他只是利开沈西除,花花西除的线,而设有多少感情,那他只会给点甜头,比如拥泡,不会有更深入的接轨。
“饮食男女,人之天性,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承认的。”温雅歌转身准备走,走之前回头道,“沈西辞长这么好看,你不心疼,我来心疼?"
果然,盛绍延眸色一深,戒备道:“不劳费心。”
还真是一戳一个准,温雅歌翘翘唇角:“那就把人看好。
沈西辞的戏不多,盛绍延隔着一段距离,越过各种机器和工作人员,望着穿土布白袍的人站在镜头下,演绎着另一个人的喜乐。
看着他笑着跟工作人员说辛苦,去监视器后面看拍摄效果,主动跟导演提出哪里有不足,商量怎么演。
看着他卸了妆,微湿的发尖,摘下耳坠后微红的耳垂
看着摩托车的后视镜里,他没什么力气地趴在白己背上,安静又疲倦,像淋了雨的蝴蝶,美丽脆弱。
强打着精神,在楼下的餐馆吃了一碗粥,一回到家,沈西辞又躺到床上,昏昏欲睡,感觉有人给他盖好了被子,闭着眼,轻轻说了句“谢谢阿绍”
盛绍延坐在床边,又摸了摸沈西辞的额头,想起在片场时,温雅歌裹着披肩,站到他旁边提醒的那句话。
“才见你的时候,我还说呢,沈西辞盯你盯得很紧。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你才是盯得紧那个,你看沈西辞那眼神,遮一遮吧。
20、第二十个鱼钩
午饭是楼下餐馆的老板送上来的,炖汤
盘炒菜-
份凉菜,还有一盘不知名的香料叶子炒肉,闻起来很清爽
已经过了两天,沈西辞精神恢复了不少,不过依然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戳戳米饭,他试探性地问坐在对面的人:“阿绍,我能不能不吃饭?"
盛绍延:“不行。"
“好吧。”沈西辞在心里腹讲,三年前的盛绍延和三年后的盛绍延有什么区别?都失忆了,竟然还会监督他吃饭,让他又有了种上一世在剧组拍戏实在太忙,没来得及吃饭,接到盛绍延打来的电话时的心虚感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沈西辞精神一振,看了眼:“小山打来的?”为了强调自己不是为了逃避吃饭才接电话,他特意道,“肯定是工作上的事。他干脆按了免提。
蓝小山每天都精力旺盛,声音在听筒里依然洪亮:“沈哥!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有个哗站大佬up主剪的你的混剪cut,推到我首页了!播放量那是几千几万地往上涨,太强了!”
沈西辞好奇:“大佬up主?”
“对啊,叫东遇,是新注册的号,但剪刀手技术无比纯熟,高级,应该是大佬披马甲!"蓝小山以一种看穿一切的语气道,“这个名字,西辞东遇,啧啧啧,一看就是沈哥你的死忠粉!坐在对面的盛绍延夹菜的手一滞,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筷子。“东遇?”沈西辞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不过确实跟我的名字对仗工整。"就是就是,不愧是大佬,取名字都这么会!这个视频已经力压“发呆的小羊’,成为放饭第一大厨,好多粉丝在评论区嗷刺敲碗,饿械饭饭。"蓝小山积极安利,“沈哥,我发你,你看看怎么样?沈西辞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吃饭了,他很积极地把手机放到中间,点开视频,视频不长,但剪辑手法和音乐踩点水平非常高,结尾的弹幕上,很多人都在刷“开头见”盛绍延扫了眼密密麻麻的弹幕:“你觉得怎么样?”“特别好,就是感觉这个大佬剪出来的我,比我本人还好看。盛绍延不赞同:“你本人更好看。他自己剪的自己知道,再怎么调色,也没有眼前的人更生动鲜明。舀了一碗汤放到沈西辞面前,“上午你睡觉的时候,嘉瑞传媒的人联系你,想和你谈谈签经纪约的事。沈西辞惊讶片刻,转念想到:“想签我的,是不是那个叫崔云维的人?"“嗯,叶眉力捧许令嘉,因为过敏休克的事,许令嘉绑上了钟岳炒CP,热度提升非常快。“所以崔云维就急了?"沈西辞拿筷子夹了一粒米饭放嘴里,假装吃得很认真,边吃边思考,“所以他想签下我,和叶眉打擂台?“他应该是认为你有火的潜质,你又是和许令嘉在同一个剧组,只要运作得当,你超过许令嘉,他理所当然能压叶眉一头。"沈西辞又吃了两粒米饭:“不签。“好。“盛绍延没有追问,主要是他不太看得上嘉瑞这个公司,见沈西辞筷子上又夹了两粒米,他把香料叶炒肉推过去,“但饭要多吃一点,五分钟,你只吃了七粒饭。沈西辞:“……”可恶,竟然还数了!!摩托车开进山里,沈西辞吹了会儿树叶,又拐弯抹角地开口:“演员不能吃太多,吃了会胖。
盛绍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你不胖,我看过。"
虽然只看了上半身,但沈西辞腰身薄,体态非常好,筋骨匀称,薄薄的肌肉覆着的每一寸线条都称得上精致,像雕刻大师细细打磨过。沈西辞一生病就不想吃东西,从小到大都是。以前没人管他,前世盛绍延管了两年,可到现在,他依然对这样的关心应对的不太熟练他学不会把握那个度。不想听话,又怕忤逆太过,盛绍延失望嫌烦后,真的就不管他了。
于脆闭嘴不说话,沈西辞故意用树叶连吹几个噪音,没想到盛绍延连眉头都没皱跟没閿緬誊耮图见似的,下到了片场,沈西辞注意到停车的区域里:“好像多了几辆没见过的车,可通告单上没说今天有新的演员进组啊。“可能是送东西的。”盛绍延对剧组这些门门道道已经很熟了,“那边那辆车是送下午茶和甜点的,以前来过,旁边那两辆应该也差不多。越往里走,越能看见各种点心桌、零食桌和咖啡奶茶已经摆好了,因为山里蚊虫多,所有的食物都用透明的盖子盖着,甚至还有烧烤、沙拉、果切和银耳董之类的食物,非常齐全。山里和市区不能比,要把这么多吃的打包送过来非常麻烦,沈西辞刚想跟盛绍延感慨,是谁这么大手笔,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身影,。脚步就这么停在了原处。
沈西辞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被换了孩子这种事,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身上啊,烦死了,就不能让我消停消停?诈捐的事好不容易才没人提了!现在又被挖了出来!
"要不是那些小报记者抓着现作捐的事不放,我怎么可能非要挺着一个大社子,跑去贫困地区做慈善?安排的专业产房和产科大夫没用上,只能在一个破芒瓦房里生孩子,村里一个医生都没有,只有大字不识一个的安生婆,我当时部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怎么没人心疼一下我?"
“我太虚弱了,睡得沉,根本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时候进来把孩子换走的,你要怪,就怪那个叫卓素丽的贱人!"
耳边听见的声音和记忆中的那道声线逐渐重善。
“嘉嘉年纪小,不懂事,第一次进组拍戏,多谢你们照顾他,要是他有什么没做好的,尽管骂。
程凝雨正带着许令嘉跟钟岳他们说话。
许令嘉不满地抗议:“妈,什么叫我不懂事?我很懂事的好吧?"
程凝雨睨他一眼:“大人说话,你闭嘴。她这些年养尊处优,穿一身简单的奢牌成衣套装,烫成大波浪的栗色长卷发披在身后,皮肤白皙,几乎看不出什么皱纹,精致又贵气。沈西辞看着,眼前忽然就出现上一世,他第一次见到程凝雨时,别墅大门打开,许令嘉拉着行李箱从里面冲出来,程凝雨在后面边哭边追。许原晋车都没来得及停稳,就打开车门冲了过去。别墅门口围满了记者,长枪短炮间,程凝雨、许原晋和许令嘉抱在一起,三个人一起痛哭。程领雨哭化了妆,表情抢弱,声音满是哭控:“京喜就是妈妈的孩子,不管怎么样,妈妈都爱嘉惠…,你小的候晚上一个人睡害怕,抱着枕头来找写妈,问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妈妈就说,妈妈永都不会不要嘉嘉嘉嘉,我们三个永远都是家隔着车窗,沈西辞想起他小时候,半夜听见门口有动静,就会尽量放轻呼吸,降低存在感,他的养父吴立成十赌九输,输了就会去酗酒,醉疆醺地回来,然后打人发泄。那时,养母卓素丽抱着浑身是伤的他,以为他睡着了,又哭又笑地自言自语,“走了好,幸好走了,走了才有好日子,走了就不用挨饿挨打了。"他一直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在热接上,卓素丽因为许令嘉想拿钱了事,让她别再找过来,情绪崩遗之下,对着间仔的镜头哭饭,说她不想要钱,她可以眼在许令亮身边当保妈,她会制饭、会缝衣服,只要能跟许令嘉一起生活,她的十么都原意,她直的很爱许令嘉
沈西辞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得知真相后,他根本没想过要认回所谓的亲生父母,是许原晋堵在他出租屋的门口,要接他走,沈西碎拒绝后,许原晋却说,现在新闻热度这么高,必须要给一个交代才行,让沈西辟一起去商量。
后来,车停下,许原晋冲下车抱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完全没有想起坐在车里的沈西辞。
家三口抱在一起痛哭的照片又上了热搜,粉丝都说许令嘉是受害者,生活了二十年的家突然就不是自己家了,爸妈也不是自己的亲爸妈,#心疼许令嘉#被顶上热搜前三
“你就是沈西辞吧?嘉嘉跟我提起过你。”程疑雨出道时就被称为情歌天后,声线独特,非常有辨识度,她望着站在几步外的沈西碎,语气和薄,“那边有很多吃的,可以尝尝有没有喜欢的。
沈西辞站在原地没动,几秒后,他露出笑容,客气道:“好,谢谢程老师。
程凝雨不知道怎么的,觉得这个新人看着有点面善,长相也很符合她的审美:“好久没听见这么正式的称呼了,你是嘉嘉的同事,就叫凝雨姐吧。
许令嘉发现程凝雨目光落在沈西辞身上,故意在一旁不满道:“妈,他叫你姐,那我不是矮他一辈了?"
程凝雨伸手去揉许令嘉的头发,许令嘉赶紧往边上躲:
“妈!我才弄好的头发!你住手别乱动!
沈西辞看着这一幕,上一世他被许原晋带进许家别墅里时,程凝雨也是这样摸着许令嘉的头发安慰
旁,叶眉和嘉瑞传媒的公关团队一直都在商量,怎么把这件事的利益最大化,热度怎么样才能最高,前提是,许令嘉的形象一定不能有任何污点。
许原晋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警告他什么话都不要往外说,如果他配合,这张卡里的五十万就是他的。
沈西辞说不要。
许原晋有点不耐烦:
“是你让卓素丽来找嘉嘉的吧?你知道嘉嘉进了万山导演的剧组,所以才去参加海选试镜,玩这一出,不就是想把热度炒到最大吗?"
沈西辞觉得很荒谬:“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在热搜上看到我妈,才知道我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在此之前,我已经很久都联系不上她了。"
但没有人相信他的话。
许原晋和程;凝雨认为是他联系的狗仔记者曝光这件事。
许令嘉的粉丝认为,卓素丽是罪慰祸首,沈西辞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穷了二十年,肯定是嫉妒许令嘉的生活,才出来隔应人,想抢走许令嘉的一切,许令嘉太善良,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怎么斗得过沈西辞?
自那以后,沈西辞再没有去过许家。
没有动程凝雨送到剧组来的那些吃的,沈西辞跟往常一样,去化妆间做好妆造,然后去拍摄现场等着。片场正在拍钟岳他们的戏份,他坐在小马扎上,一边看,一边和盛绍延对剧本。
台词念完,盛绍延忽然问:“那个人是谁?"
“谁?”沈西辞回过神,“你说程凝雨?二十几年前国内顶尖的女歌手,许令嘉的妈妈。”
程凝雨在二十几年前红遍大江南北,后来因为负面新闻,沉寂了下去,但一档亲子节目,又将许家三个人拉回到公众视野里
这之后,通过叶眉的策划运作,许家一直都是娱乐圈里的模范家庭,吸了很多粉丝,综艺和代言更是接到手软。
他们已经是一个包装完美的品牌,一个利益共同体,卓素丽曝光的调换婴儿这件事,对许家是一个重击,又是一个机遇.
他们选择打压沈西辞,捧起许令嘉。
借着话题的热度,面向镜头,他们说着三个人各白的痛苦,表达着尽管许令嘉不是亲生,他们的感情依然无法割舍。
虐粉固粉的手段,虽然老套,但效果非常好。
“阿绍,到我了,我先去拍戏。”对上盛绍延关切的视线,沈西辞安抚地笑了笑:“我没事,真的。至少在前世,这些事都已经过了五年,时间就像暴雨,会糊掉一切,即使是石碑上的刻纹,也会被覆盖.“我信错你了…” 年轻警察小林衣服上全是枯叶和湿泥,很是狼狈,他别过手背擦了擦脸,“"老大他们都找不到了,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被犯罪组织的人带走了?"哑巴少年静静站在他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捏着一片树叶,手动了动,还是没能抬起来。"我不该信的的,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你…“话里带上哭腔,小林据地将哭意网下去,见所四少年全然天动于表,他突然发眼,抓着衣领活地将人拉,牙帮咬业细紧的的肉,哭踪却更重了,“作说,你说间!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哑巴少年没有任何反抗,他任由小林抓着,眸光如水潭般,再不像之前那样生动。
小林喘着气,死死盯着哑巴少年,手指一根根松开,逐渐变成哀求:“你说啊,你告诉我,你不是坏人,你是有苦衷.……你说啊.…"小林转身离开,丛林间天光昏暗,哑巴少年站在苍枯的古树下,土布白袍黯淡。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哪巴少年的目光落在树根旁从腐叶层中钻出来的一朵野花上,他脸色平静,不见半分情绪,像之前那样弯下腰,折下那朵金灿灿的野花,唯独站起身时,却有一滴眼泪,毫无预兆的从他眼底滚落出来。旁,程疑雨站在万山导演旁边,看着镜头下的两个人,夸赞:“还是万导会调教演员,年轻警察情绪激烈,又很有层次,演技非常厉害啊!那个叫沈西辞的新人哭的时候,让人也跟着一起揪心。她心里疑惑,这个哑巴角色的造型不是挺好看的吗,嘉嘉怎么非要跟他换角色?万山导演望着监视器里的影像沈西辞这个演员非常有灵气,就像刚才哭的时候,有种寂静无声的感染力。他跟钟岳温雅歌他们同框飙戏,是半点不弱,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新人,有天赋又努力,把角色吃得很透。咽听出万导话里的欣赏和夸赞,程疑雨笑道:“真让人羡慕啊,这就是传说中隔壁家的孩子吧,当父母的不知道省了多少心,不像嘉嘉,这么大了,我和他爸还有他干妈,还天天操碎了心。
万导:“儿女都是来讨债的,我那个不也一样,今天想去学拍电影,明天又想当服装设计师,干什么都像玩儿似的。"等到剧组收工时,#程凝雨剧组探班#已经上了热搜,话题下,程凝雨发的那张和许令嘉的自拍,还有拍的片场那些零食饮料,都被营销号发了又发。人为的喧器声褪去后,乌鸣声和风声更加明显,摩托车上,沈西辞设头没尾地说起:“我应该没告诉过你,去年过年的时候,我跟教授清好假,买了很多东西,四季的衣服,年货,首饰,然后回家,准备和我妈一起过年。盛绍延停下摩托车,回头看沈西辞:“然后呢?"
“你爸呢?"“死了,他酗酒,在镇上半夜喝醉了,摔倒时,脸砸到了一个很浅的水坑里,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盛绍延沉默了一会儿,问:“看见那个叫程凝雨的人,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所以心情不好?"
呼吸着沾染了夜晚凉意的空气,沈西辞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我家在很偏游的山里,我就记得我走了很远的路,到家一看,房子被推倒了,家里所有东西都被卖了,我妈也不见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西辞垂下眼睫,“嗯”了一声。村长告诉他,他上大学这三年,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赌了的吴立成回来过几次,他打给卓素丽的钱,卓素丽全都给了吴立成,卓素丽其实身体一直挺好的,但怕沈西辞不给钱,就总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要买药,让沈西辞打钱。
这一次,吴立成欠了几十万赌债,实在还不上,就想跑了赖账,跑到镇上还没忘去买酒,
吴立成一死,卓素丽的天都塌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村里人说你儿子那么有出息,去投奔儿子吧卓素丽连夜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天刚亮就准备走,村长问她要去哪儿,她说她要去找她儿子,她儿子有钱,她儿子不会不管她的站在房了的废墟前,村长奇怪地问,你妈没来找你吗?
月亮挂在夜空,摩托车停在密林里,只需要仰起头,就能看到在枝叶间变换的月色,如练的月光被繁茂的枝叶切碎,投下细小的银河。盛绍延摸了摸沈西辞的头发,嗓音温柔,认真地问:“你心情不好,我可以做点什么,能让你心情重新好起来?"可能是周围太静,也可能是风太轻,沈西辞心底某一条干涸的裂缝间,就这么冒出了几丝酸涩虽然知道,过不了多久,盛绍延就会恢复记忆离开,这一世,他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
但沈西辞还是忍不住说出了愿望:“阿绍,如果可以,今年我们一起过年吧。
月光被枝叶遮蔽,盛绍延只能看到沈西辞模糊的轮廓,他听见自己说:“好,我跟你一起过年。
握着车把,加速的车轮卷起落叶的残片,于夜色中,冲出延绵的森林。
星垂四野,响彻山林的轰鸣声中,盛绍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失忆之后,他再一次喜欢上了沈西辞。
21、第二十一个鱼钩
哑巴少年的戏份已经拍了大半,沈西辞排戏排得没那么密集了,一连二天都不用去剧组打卡。
奢侈地花一整天时间研究剧本,和工具人盛绍延双网,第二天,沈西降上午直接弹落地连到中午,下午进行了包括但不限于跟盛经延一起看财经新间、给阳台上的三角梅浇水,望着运处的山晚发呆,整理房间、看盛经延炒股,还面天表情地看了一点也不好笑的
笑节目。这让他有种习惯了每天上九节课、加两节晚自习的节奏后,突然放假的无所适从感, 俗称,不知道该干什么。窄街两旁小楼林立,水果摊撑开的篷布下,挂着的钨丝灯泡被风吹的摇来晃去,光影也随之摇摆。站在雄前的人穿一件黑色衬衣,查下腰时,收束的腰身肌理线条明显,裤子上的金属拉链反射出一点光高,他拿起一串不知道名字的果子,装进诱明的塑料袋里,周围稀疏的蛋虹让这个画面有种潮温的质感阿婆正在看你爱我我不爱你的偶像剧,顺手抓了一把干果塞进塑料袋里,眼角的皱纹泛出笑意:“靓仔,今天阿弟没跟你一起来啊?"
阿婆的方言说的囫囵,但盛绍延已经能听懂个七七八八:“他工作累了,在家休息。"看了看脱漆的电子称上显示的数字,盛绍延付钱时悄悄多给了一点。听见说是在休息,阿婆立刻笑盈盈地夸奖:“阿弟也是好福气啊,找的契兄长得靓仔,又会照顾人!"
好福气吗?以前,他对沈西辞一点也不好。
盛绍延又回忆起沈西辞在摩托车上说的那些话,父亲酗酒家暴,母亲听起来对他也毫不上心,全凭着自己从山里考出来,没想到又遇上自己这种不值得托付感情的人。失忆前的自己对沈西辞,想来是有一点感情的,否则也不会和他在一起,但跟能拿到手的利益相比,这点感情就跟细灰一样,不用等风吹,就散了。提着一袋水果走了几步,盛绍延停下,问:“阿婆,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地方适合散散心的?他这两天心情不太好。"阿婆立刻就对偶像剧没了兴趣:“话合散心?”她兴致勃勃地推荐,“你们外地人不清楚,马上三月三、是岭族的崖歌节,就相当于你们年轻人喜欢讨的那个什么情人节!"
盛绍延眉间一动:“情人节?"
“对,县外东南那条河边,山下面不是有个岭族人的大寨子吗?最近好多活动的,抛绣球啊,送花啊,有情人还会在歌会上对歌,眉目传情,最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小情侣去凑热闹!
打开出租屋的门,从阳台吹进来的对流风扑面,见沈西辞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看剧本,盛绍延问他:“明天要不要出去玩儿?楼下阿婆说,这边的少数民族寨子在庆祝节日,可以去看看。
见沈西辞回过头,有点惊讶的模样,盛绍延补了一句:
“以前都没有怎么一起出去玩儿过。
约会的次数不用想都知道很少,甚至很大可能接近于零。
“明天吗?好啊,正好不知道明天做点什么。”
算算日子,盛绍延待在这个小县城的时间可能只剩下不到十天了,沈西辞心里有点遗憾。
按照盛绍延疑心病的严重程度,等恢复记忆,肯定会把他列为高危人物,毕竟他的所作所为,无论怎么解释,都没办法消除所有疑点。
所以,他能和盛绍延当朋友的时间,可能也只剩这几天了。沈西辞转念一想,心情又好了一点,至少盛绍延还好好地站在这里,没有遭受袭击,没有濒死抢救只是不能再当朋友了而已,这个代价也不是不能接受。
电视上正在播老电影,沈西辞把台词对白当背景音,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查去那个寨子有多远。
“明天早上第一件事,先去给摩托车加油,油箱要空了。
见沈西辞两根手指把地图缩小,盛绍延看看弯弯折折的山路,怀疑:“我们那辆摩托车还坚持得住吗?
“你这么说,摩托车听见会伤心的。人家每天兢兢业业把我们运来运去,努力强撑没散架,相信它,区区寨子,不是问题。
盛绍延沉默片刻:“嗯,相信你。地图软件忽然被跳出来的通话界面覆盖,屏幕上显示着“万山导演”的名字,沈西辞忽然就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末日废士风的摩托车穿过大半个县城,半小时后信在了一栋小楼育沈西辞抱着剧本,从摩托车上下来:“阿绍,你先回去吧,我也不确定今天晚上会熬多久。
这里是县城最好的宾馆,已经被剧组全包了,万导和主演都住在里面,剧组别的工作人员,基本都住在旁边那条街上租的房子里,一大片都成了剧组的临时驻扎地。
这种导演睡觉之前突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绝妙的想法,半夜拉上编园和演员一起改剧本这种事,沈西辞已经很有经验了,短则一两个小时搞定,多则通宵,天亮直接去片场,主打一个争分夺秒。
盛绍延脚踩在坑洼的地面上,把一辆破烂摩托车开出了海报美学,他伸出手,将沈西辞额前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动作自然:"你要回家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宾馆的招牌孜孜不倦地闪烁着霓虹,落在盛绍延脸上,像是在为他的五官镀上不同色调的图层,他那双眼专注看着某个人时,会让人产生温柔又深情的错觉。
沈西辞在心里感慨,长成这样的男人,确实容易让人上头:“好,那我上去了,你骑车注意安全。往后退了一步,沈西辞又可惜道:“阿绍,明天可能去不了那个寨子了,多半要熬通宵,明天白天拍不拍我的戏份,改不改通告单,也还不确定。见他失落,盛绍延安慰道:“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去。"
沈西辞想,大概,以后都没机会了。国境线附近的小县城,即便是最好的宾馆,环境也很一般,墙壁通通刷成大白墙,不过,墙上挂着很多本地的传统画作和编织作品,很有特色,沈西辞边走边看,准备离开级县的时候,买两件回去当作纪念。看看于机上万导发过来的门神号,沈西染散门,来开门的是导演的理,踏进一看,好家伙导演、副号,助理、三个跟组目,本就不怎么大的房间被基得满港当当,桌上全是涯装速将如啡和烟头,还有甜七八糟的草婚,上面写营准都看不明白的字句,以及非常意识流的分镜设计图。沈西辞还没坐下,就被万导点名:“来了?桌子上那张,刚写出来的戏,你大概演演,看演着感觉对不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沈西辞拿起那张纸仔细看完,问:“导演,镜头和灯光会布置在哪个位置?"
边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让盛绍延先回去睡了,这阵势,也不知道天亮之前他能不能下楼。
凌晨四点过,直播平台上,程凝雨出现在直播间里。
她将手机固定在桌上,对着镜头打招呼:“大家早上好啊,我现在在剧组的宾馆里,正准备乘车去机场,因为这里离最近的机场都太远了,只好这个时间起床出发。
弹幕比不上白天的密度,但也不少。
''——这就是熬夜的福利吗!凝雨姐看我!女神贴贴~凝雨姐还在嘉嘉那边吗?听说靠近原始森林,心疼嘉嘉,剧组的条件真的太艰苦了。“我的老天爷,凝雨姐素颜还是这么好看,求保养方法!原来世界上真的只有我在变老.戴着口罩的程凝雨校起行李箱,拿着自拍杆往外走,压低声音回答弹幕的问题:“%对,我在剧组这边陪了嘉嘉二天,周组虽然条件是跟苦一点,但为了能拍出好片子,一切都是值得的,等电影上映,大家可以多多支持。“嘉嘉我是中午的飞机,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特别好骗对不对?"正说着,程凝雨突然在走廊边立着的落地镜里看见,一个穿白色长袖帽衫的年轻男孩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是那个叫沈西辞的新人。他怎么会在这里?程凝雨放慢脚步的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镜头的角度,让沈西辞入镜的同时,又不显得刻意.
她对沈西辞印象很深。
一个是在片场看见的足以称作惊艳的演技,简直不像是一个新人会拥有的水平,另一个就是,昨天叶眉还在电活里吐槽,崔云维盯死了她,什么都跟地对着干,叶眉还听到消息,崔云维想第下沙西除,专门用来针及对她和许令嘉起初,程凝雨没把这个叫沈西辞的新人放在眼里,她在娱乐圈待了这么多年,看过太多人在这片海里翻腾起一点水花后,很快就销声匿迹、查无此人了。她觉得叶眉有点想太多了,一个连公司都没签,没背景没资源的新人而已,拿什么跟嘉嘉比?但叶眉却有点担心,说这个新人运气很好,最开始在微博上火起来,竟然是因为观鸟大爷拍的一组照片。圈子里的人多少都对运气之类的说法很敏感,她也不例外,有的时候这种事确实说不清楚,不然每次剧组开机前,就不会点香鞠躬求拍摄顺利了。余光注意到,走廊另一头的沈西辞停在了一扇门前,程都雨回忆了一番,那个房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住在里面的,应该是女一号温难歌?
这就很有意思了。
确定正在录屏,程凝雨戴着蓝牙耳机,小声道:“宝宝们等一下,我看看我证件在包里没,不确认一下总是不踏实。
弹幕里都在笑,说原来大家都一样,每次出门总是要把证件检查四五六遍才安心,有强迫症。
镜头外,程凝雨根本没有翻包,她保持着镜头的拍摄角度,觉得拍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入镜,笑道:“证件都在呢,我继续出发啦,车应该已经在楼下等我了。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沈西辞回到万导的房间,被里面的味儿呛得差点窒息,赶紧去开窗户通风.
又过了半小时,万导摘下老花镜:“老喽,以前熬个通宵,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已经头晕脑胀,熬不动了。有没有人饿了,一起去楼下吃碗面,精神精神?
沈西辞默默地想,真的不用谦虚,您不仅熬了个通宵,您竟然还有精神去楼下吃面!
他现在就一点胃口都没有,脑子里只有“我想睡觉”几个大字在晃悠。
副导和主编剧全都是熬夜强者,纷纷响应,万山导演看向没吭声的沈西碎:“编剧改了一通宵,你就跟着演了一通育,还全都是无实物表演和眼神戏表情戏,辛苦了,我让人给你空个房间出来,先去睡一觉?
他是越看沈西辞越欣赏,哪个导演不喜欢能把自己反复琢磨不知道多少遍的角色,完完全全表现出来的演员?
几乎不需要他怎么去拆分讲解,怎么去示范纠正,沈西辞就能给他最满意的表演,
沈西辞忍住哈欠:“谢谢导演,不过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直接回去就行。”他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天应该没我的戏吧?不会改通告单吧?"
万山导演被他的模样逗笑:“回去安安心心睡你的觉吧,改的这场戏,给你往后排!"
沈西辞嘴边酒窝加深:“导演英明!”
下了楼,天边已经出现了一缕光,沈西辞站在霓虹寥落的窄街边,往旁边张望,看有没有出租车能被他遇上。
轮胎碾过路面的颗粒声靠近。
“沈西辞。"
沈西辞还以为自己熬夜熬太久,脑子出幻觉了,直到一件黑色外套搭在了他的肩上,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萦绕在鼻尖。看着面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人,沈西辞迟钝地反应过来:“你没回去?"“嗯,上车,回家了。
早上的风很凉,盛经延把外套给了他之后,只穿了一件黑色长袖,肩背将上衣完全撑开,握着车把,侧过头来看他,眉眼鼻梁,骨相清晰,不见半分疲色,深蓝的眸光里仿佛在说着什么。坐在车上的人忽然倾了倾,问他:“在发什么呆?不上来?"额前的碎发,温热的呼吸,甚至是身上的热意,都忽然靠得极近。
"好。"
沈西辞确实呆了一瞬,觉得黎明前黯淡的街道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忽然变得绚烂起来,连天边苍白的冷月都多了丝温度。
在后座坐好,裹着外套,晨风侵袭不了半分,沈西辞缓缓,缓缓地,将额头抵在了盛绍延的背上。
有些无措地想。
对他太好,只会让他更舍不得。
但最终,还是要走的啊。
下摩托车时沈西辞就困得不行了,上楼都是被盛绍延拽着手腕拉上去的,一进卧室,直接栽到了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盛绍延合上卧室的窗,隔绝外界的喧吵,看了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人一眼,轻轻关上卧室门。
他只靠在摩托车上小想了一会儿,但没有因意,也没有多少疲港感,随便拆了一个面包,填了填胃,盛绍延找到剧组放出来的沈西辞的新花织,看完后,又研究了一下不同的剪辑方向,决定剪一个水仙向的视频出来。
心思澄澈的山神之子,爱上了不是善米的青年各司到处寻找合适的BGM,试听,反复尝试不一样的剪辑节奏和镜头构造,一直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他才发觉已经十点了。同一时间,微博上,程凝雨发布了一段直播的录屏,记录她凌晨四点过,早起去机场的过程最开始,粉丝都是一水地夸漂亮、夸身材好、夸状态好,问嘉嘉住的宾馆怎么样,拍戏怎么样,有没有受委屈。
慢慢的,评论区出现了别的评论。”——在凝雨姐后面,走廊那一边,是那个叫沈西辞的新人吧?画质有点模糊,但那张脸好看得太有辨识度了!哇,这算不算是蹲到了一个意外同框?"“——这是剧组住的宾馆吧,好奇怪,凌晨四五点,沈西辞是刚从外面回来吗?"——有没有同为歌仙的姐妹来帮我看看,门口摆着一盆绿植,绿植上挂着三个小灯笼,枯了一半还活着一半,那盆绿植是不是就是我温姐每次下戏回房间时,都要往里浇茶水那盆?”——同歌仙,确实很像温姐的房间,不过应该不可能吧,凌晨四五点耶,他去温姐房间干什么?"一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准备进去,而是刚从房间里出来?"“——论佩服,我就只服这一届网友,你们眼睛自带显微镜功能吗?这是要见证瓜的诞生了?刺激!
22、第二十二个鱼钩
沈西辞一觉睡到下午一点过,熬完夜,脑子熬的有点迟钝,他从被子里伸出手,精准捞起旁边的手机,准备刷刷微博醒醒脑子。
热搜榜上,#温雅歌疑有新欢#排在第四,非常显眼。
心里惊叹温雅歌换男朋友的速度,沈西辞抱着吃瓜的心态,点开了话题。
嗯?
新欢竟是我自己?
睡意一下子就没了,沈西辞原本半撑的眼皮迅速睁圆,要多清醒就有多清醒。
条条微博往下滑,沈西辞很快就知道了这条热搜的始末。
程凝雨直播时,无意间拍到了他站在温雅歌房间门口的画面,又是凌晨四五点这种十分暖昧的时间,可以说是证据确凿,被抓了现行。
视频里,程凝雨说着检查证件,离开了镜头,走廊的另一端,他敲门的动作被拍得很清楚。
沈西辞眸光微冷。
无意间?
“——塌房塌这么快的吗!我前天才喜欢上这个新人!今天你就跟我说房塌了?豆腐渣工程都没这么快吧!!”
“—才刚刚火了一下下而已……新人这么忍不住啊,这么快就想爬床上位,亏我之前还觉得他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原来根本就是臭气熏天!”
“——别什么臭的烂的都来碰我温姐啊!滚滚滚!”
“ 他不知道温姐正和林雪森谈恋爱吗?还是明知故犯,男小三想上位?真被恶心到了,就这么想当三插足别人感情啊?不看看自己,有哪里比得上雪森?”
林雪森出道三年,一直不温不火温雅歌和前男友分手后,空窗了一段时间,再之后,就是和林雪森,在 起的半年里,林雪森拿到了三个代言,发了张专辑,还成了一个大投资古偶的男主角,事业上升非常快。他半点不避讳自己的恋情,反而经常在微博上秀恩爱,帅气黏人小奶狗和风情御姐这个CP,神奇地开辟了一个新赛道,非常受欢迎,聚集了很多CP粉的同时,林雪森的人气池水涨船高。
沈西 细百了石供他风向,略人在驾乐画果次吐,吧土上位不和着此,t0的丝都标很失里,相房脉险,品准响的的丝细 足男方概防为,她面倍史虽然牛高,但沈必要响地不供肥,战斗力品的是林当南的丝,+条田七条翻足林雪南的丝在写他,他现在的粉丝几乎都是颜粉,他也没有找专门的人管理超话和引导粉丝,这就导致他的粉丝基础非常薄弱且分散,一旦出现对他形象不利的情况,脱粉几乎是必然的。踩着拖鞋,打开卧室门,沈西辞握着手机,抬眼就和坐在沙发上的盛绍延对上了视线。
重点是,盛绍延面前的电脑上,他正在敲温雅歌的门。
沈西辞:“…”
在对方沉默的注视下,沈西辞莫名有点紧张,他开口解释:“昨天晚上我确实是去导演那里了,真的,现场还有副导和编剧可以作证。”盛绍延长腿撑在地上,点点头,视线从下往上看他:“然后呢?”
这场面,怎么这么像他大清早开门回家,等在家里的男朋友冷着脸,让他把前一晚都干了什么从实招来?
想是这么旭,沈四还是老老叉文地蛇石道 中回L15 上头了,把起老地改了一盼,导 发商旭,想山起师出上来 起研究 但大半夜大动以人造步这种年,很各品动起老同鸭,准都不阳大 个司头,我民新人,最后这个左网联义上7.“所以你就下了楼,去温雅歌房间门口敲门?”盛绍延见沈西辞点头,“再然后呢?”“再然后就是,我一共敲了四次都没人开门,不知道是温老师不想开门,还是根本没在房间里。”
盛绍延话题方向一转:“你觉得哪种情况更有可能?”
沈西辞思索片刻:“应该是后者吧,通常住在剧组包下来的宾馆里,来来往往都是工作人员,男女主角住哪里大家都很清楚,甚至晚上经过房门附近时,聊天都会压低声音的。
大半夜突然有人敲门,很可能是剧组有突发情况,或者导演有急事之类的。温老师很有职业精神,如果听到有人敲门,不管多生气,都会打开问问是怎么回事。”
见盛绍延眉间一动,沈西辞嘴比脑子更快,抢答道:“副导怕我不敢下楼去敲门,专门给我讲了温老师以前的敬业故事!”
吧‘窗四E身大面,把 自m的成期 上,N过瓶,又道,话2不和的,胸是的,根多E地不对,前向定足K,发 i化有大的G响,不过适画发和后,发后与时e的理多临m,林南的大发了很 的音,后西向定响和益驱动。”
沈西辞刚拿起筷子,惊讶:“你已经研究过了?”
把 杯国水放沈晒于边,蜜码延农石道:程滴两和叶局是多年好友,事业-直互带互助,叶日成许令高的玛后,两人和格阳面m人、叶 和程而岗定已经借加法元维格下你,直漏时你入输响能品无商,但之后的每个作,都足效遍为之“
沈西辞捧着水杯,认真喝水,一边听一边点头。
他现在心里有种奇特的爽感。
盛合集团董事局副主席,百亿美元身价的盛先生,竟然在给他进行汇报分析,这待遇也太好了吧!而且,盛绍延的声音很好听,含着磁性的质感,语调不急不缓,听在耳朵里,就像在给听觉神经做按摩。“那些骂你说要脱粉的,很大部分都不是粉丝,而是水军。”眉间怔忪,沈西辞明白过来,可能是因为以前他告诉过盛绍延,他当演员,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喜欢他。
所以,是怕他会难过,才特意这么说的吗?
但上一世,沈西辞不知道上过多少次黑热搜,一开始也会被淹山没海的恶意刺到,后来他意识到,他又不是金矿,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只要问心无愧就足够了。“我知道,是粉丝也没关系。”沈西辞语气轻松道,“我现在没有作品和成绩,也没有了解我的途径,却要求他们在实锤面前坚定站我这边,有点太过分了。”盛绍延见他确实没有被影响,才继续道:“我去找了那家宾馆要监控录像。”
沈西辞心尖的位置,突然就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他没有经纪人,没有公司,没有团队,从知道这件事开始,他想的就是自己怎么解决。但,有人在用心尽力地帮他分析,帮他找破局的办法。盛绍延:“但那家宾馆根本没有安装监控,墙上那些摄像头,其实是用胶水黏上去的。”
沈西辞:……他们很有创意。”
属实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操作。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盛绍延让沈西辞继续吃饭,自己去开门。
门口,蓝小山背着包,核对了一下地址,心想自己应该没敲错门吧,等门从里面一打开:“沈——啊,绍哥?”他结巴了一下,又在心里懊恼——人连去剧组都舍不得分开,睡觉的时候能舍得吗?小情侣同居而已,他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助理,不能大惊小怪!等进了门,蓝小山一眼就把房间里的陈设看完了,哦,一间卧室,果然睡觉的时候也没舍得分开。
幸好从一开始,他就把绍哥当二老板对待!
沈西辞看见进来的人:“小山你怎么过来了?”
蓝小山连忙道:“我才看到那条热搜,所以就想过来问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
沈西辞沉默片刻,玩笑道:“你来帮忙,我可没有工资发给你。”
蓝小山连忙摆手:“不要工资不要工资,真的,我也帮不上多少忙!”
他学上的不多,但知道谁是真的对他好。
胃药很贵,他常常自己捱两个小时,那阵疼就过去了。沈哥不知道从哪里发现他有胃病的,包里常常都揣着胃药,算着时间给他,让他吃。他饭量大,剧组给工作人员订的盒饭有时候菜多肉少,沈哥就会借口说他那份是演员餐,饭菜太多,艺人吃多了不上镜,把肉分一半给他。跟着沈哥以后,他半夜被饿醒胃疼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每进一个剧组,组里的工作人员都不一样,大家都已经习惯了一起工作一段时间,可能就再也不会有交集的情况,沈西辞没想到,蓝小山会过来找他。把昨天晚上的事大概重复了一遍,蓝小山问:“没监控确实很麻烦,我们要不要找温老师说说,如果温老师愿意帮忙澄清的话,应该比较有效果吧?”沈西辞摇摇头:“我和温老师还没熟到那个程度。况且,温老师站出来澄清,可能有一部分人会相信,但温老师站出来替我说话这个行为,反而会让更多人觉得必有猫腻。”他仔细给蓝小山解释,“还有就是,她的团队也不会让她开麦的,什么都不说,这件事的热度过去了就过去了,温老师维间不多我这 条,对温老师没有任何影响,真开麦了,拿不到好处还惹 身腥。”
蓝小山着急:“温老师不出面,那剧组呢?”
沈西辞指指手机:“我之前已经联系万导了,万导说会让宣传的人发声明,但效果不保证。”
没多久,电影山脉线官博就发了一条声明,说明沈西辞昨晚和包括导演在内的六个工作人员一起修改剧本,熬了一个通宵,完全不存在网上流传的这些情况。
“—懂懂懂,捂嘴是吧?谁知道是熬夜改剧本还是通宵爬床啊?有本事就放走廊的全程监控录像啊,无剪辑那种,否则一律不信。”
“—开眼界了,男小三,第三者插足,想爬女主角的床,剧组还包庇袒护,不会真的攀上影后了吧?连剧组都支使得动了,还让导演出来帮忙说话,厉害了这位新人!”“——我也很想相信的,可到现在,一个证据都没放出来,是不是心虚啊,怕证据真放出来,只会把这件事捶的更死吗?”“——@林雪森,怎么感觉不太对,你不会墙角被挖了还不知道吧?真的心疼了!”
蓝小山一开始心态还很乐观,指望着剧组声明能起作用,还沈西辞清白,没想到一看评论,快气死了,开着三个小号在评论区大战,打字的手速飞快。
盛绍延一条一条翻着评论,跟在看财报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宾馆没有监控,别的地方有。”
“我大概知道温老师去哪里了。”
两个人同时开口,视线在半空撞在了一处。
发现他们想到一起去了,盛绍延先问:“你怎么知道温雅歌去哪里了?”
唧”沈配已经有向习损应码的没重点了,他解释。“我进组前,除了万导 的采沥石过很多外,为了了解男 女的表演网格,他们的采动也石过一点 温老总,在电联响国后期,她压力部会限大,抽的烟多以外,还会夜出去码洒
其实这是上一世在跟温雅歌一起拍电影《偷天》时,沈西辞发现的温雅歌的习惯之一。
“酒吧,或者酒馆。”盛绍延起身,拿了一个新的黑色口罩戴上,“我和蓝小山去找,你待在家里。”
沈西辞跟着站起来,想一起去,没想到被盛绍延反手按了回去:“把这碗米饭吃完,再去补补觉。”
大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沈西辞张张嘴,没想到自己又被盛绍延看穿了——可恶啊,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吃饭!
三个多小时后,六点过正是下班高峰期,一条新热搜悄悄出现在热搜榜的最底下。
“@开酒馆的Kevin:谁懂,当温雅歌坐在那里喝了一晚上的酒,我开的这个酒馆是在小县城吗?不,是在一百年前的十里洋场!”
这条微博只配了两K图,张品灯光昏黄的酒馆里,圆京上放着个酒瓶和一个玻端杯,杯子里玩珀色的酒液态亮,勉,温准歌穿真丝裹身长相,披着白色皮草玻肩,黑色卷发茂密,素白的手夹着细长的烟,手撑着下巴,正在发呆
另一张,是她发现有人在拍她,转过头,毫不在意地朝镜头挑起红唇,媚眼比酒液更让人迷醉,清冷又风情。
“—颜粉尖叫!啊啊啊啊脸在江山在!我温姐氛围感无敌!”“——好像上海滩的名伶!妩媚又忧愁!老板你店在哪里?这照片是最近拍的吗?”
老国发中道高在r小骘阳宁足务天应的,后吧出 后平 , 有后 e,209, me REw口,这来子琳阳+F除,细过来的活,对国R来箱时料本标时下,mDPNEe!"
“—哈哈哈老板你是什么绝世商业鬼才,影后形单影只套餐,好好好,我要是来旅游,我必点!”
“——颜狗的眼泪从嘴边流下来!299这个数字我很喜欢,建议点单再送一张温姐美神降临的海报!”
“—等等,老板@开酒馆的Kevin,你说你这个照片什么时候拍的?今天凌晨?喝了一晚上的酒?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的沈西辞看到这条,299和2999,太像盛绍延这种黑心资本家定的黑心价格了力保持住!
23、第二十三个鱼钩
“哥,299和2999这个价格真的合适吗?我担心我这家小破店匹配不上这么高的规格……”
穿英伦风格纹马甲的酒馆老板Kevin盯着自己发的微博,不免良心不安,忍不住再次向旁边的大帅逼确认。
大帅逼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那地方他坐上去,能摇晃触不了地的双脚装天真,这位哥的腿却长到不仅脚着地了,竟然还能屈!膝!
呵,腿长了不起?
“合适。”盛绍延简单回答,没什么交流的意思。
Kevin莫名有点怂,有种对方是老板,自己是打工仔的错觉,他大着胆子追问:“会不会定太高了?”
盛绍延抬起眼:“299是消费,2999是和温雅歌的咖位匹配,如果你只有299,那粉丝会认为这是一种侮辱。”
Kevin恍然大悟,不管有没有人点,反正印菜单上就对了!
绥县这个县城是真的非常小,年轻人也少,他这家店地方还有点偏,之前一直都处于倒闭的边缘。
听这个男人说明来意,然后被对方的一系列金衣炮弹打中死穴,在这位大佬的指挥下编辑微博时,Kevin还有点怀疑大佬给自己画的饼是不是大到虚幻。
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条微博的评论转发量暴涨#影后形单影只299套餐#这个话题竟然摸到了热搜榜的边时,他拿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妈妈,他马上就要发达了!
脑子里立刻响起了那首“财神来敲我家门”的BGM,配合着无数金币落进口袋的叮当脆响。
Kevin上网冲浪非常上头,尽心尽力地给大佬汇报前线战况。
大绝,有人说画取在面响码了-项1的两,沈W的附个衰还有人现EN 号,男小三购以不的利认,让我有本事把叫磁出来,没证碱动老实略布道的GT街柜,“keme元,丙气K道,性,她E么加道取有证即看我不把证磁地的上
盛绍延开口:“等等再扔。”
“好的,听指挥中心吩咐!我还是第一次离娱乐圈这么近!”Kevin自觉已经加入了沈西辞一方阵营,好奇道,“大佬,你是沈西辞的经纪人吗?你们经纪人都长这么帅吗?”
之前就被来剧组探班拍照的人误认为是经纪人,盛绍延毫无心理负担地认下这个名头:“嗯,我是他的经纪人。”
Kevin比了一个大拇指:“大佬,你真的好专业!”
“在背后帮沈西辞的人非常专业,绝对是个熟手。”嘉瑞传媒的办公室里,叶眉翻了翻收到的数据分析资料,问助理,“沈西辞真的没签任何公司?在接触的有吗?”小助理将两杯咖啡放到桌上:“确实没有,崔总那边拿到了确切消息,去接触沈西辞的都被拒了,他才让人去联系的。”等助理出了办公室,程凝雨端起咖啡尝了一口:“出手的会不会是崔云维?”
“不会。”叶眉穿一身黑色职业套装,小腿斜放,“按照崔云维的手段,就算猜到这个丑闻爆出来是我的手笔,他也不会马上插手。”程凝雨下了飞机就到了嘉瑞,靠咖啡提了提神,分析:“他在等沈西辞承受不住舆论的压力,主动来求他?”叶眉:“对啊,这么大的人情,他可不会放过。再有,他去找沈西辞商量签约,和沈西辞来求着签约,那合同条款可大不一样了。照理说,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帮沈西辞才对。”
程凝雨:“有没有可能不是同行?”
叶眉捏着小勺,点了点杯底,“不可能,你直播时让沈西辞入镜,做得天衣无缝,这个299套餐的广告,也打的极为自然,没有半点刻意的痕迹。”
话题下面,最开始只有温雅响的丝评论转发,说阳片拍得好,之后,公关公司开始发力,模伤林雪有粉丝模伤得佳必惟肖, 架,话趣下面接成了战场,越四热应越高,最后变成了路人和几方粉丝的洞战,水军融出得宅无肩迹叶眉冷笑:“这手段,不是同行我可不信。”
程凝雨偶然发现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都没开,她原以为拍到凌晨敲门的画面,沈西辞这次肯定翻不了身,男小三爬床的污名是坐实了。
一个什么作品都没有的新人而已,踩死他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这么简单。
沿相到局面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可惜道:“还有什么办法吗?”
叶眉也很遗憾:“嘉瑞投了很多钱在这部电影里,我不能做得太过,旁边还有崔云维盯着,时时刻刻想参我一本。”
晚上八点,《山脉线》剧组官博更新了一条官方声明。
“今日,网络传播的‘剧组男演员深夜不当行为’相关言论,经剧组全面核查,现严正声明如下:
一、还原时间线,根据酒馆监控记录及酒馆老板的证词,女主角温雅歌于当日晚23点到次日凌晨六点,一直在酒馆未曾离开,所谓 敲门事件 发生时间内,当事人根本不在现场
二、根据导演、副导演、编剧等人作证,前日晚上二十三点到今天凌晨五点半,沈西辞都在导演的房间里共同修改剧本。
三、……
任何借舆论抹黑作品、伤害演员的行为,剧组都绝不容忍,让我们共同守护艺术的纯粹。”
“—哇哇,林雪森的粉丝哪儿去了,有一说一,整天看你们得意兮兮到处乱窜真的看烦了,撞铁板上了吧?头痛不痛?骂人家沈西辞骂那么难听,写家庭作业之前先把忏悔书写了?”“——温姐不会喝醉了还没醒吧?她知道她半夜消遣的去处被曝光了吗?我现在去那家酒馆蹲人还能蹲到吗?”“——感谢来打广告的老板!不然沈西辞不管说什么都没有人信哭]““——超小声,没人觉得,温姐和沈西辞很配吗……我嗑CP才嗑了半天,这CP就无了,这就是嗑野CP的报应吗?”
很配?哪里配?
盛绍延反手就把这条评论举报了。
沈西辞正在给万山导演打电话道谢,他看着坐在定做的那把木椅上,电脑放大腿上,不知道在做什么的人,嘴里回道:“谢谢导演愿意为我发声,否则这件事,我是怎么都洗不掉嫌疑了。”“也是你自己想到了破局的办法,”万山导演叮嘱,“好好拍戏,我们都对哑巴少年这个角色寄予厚望。”又客气地说了几句感谢,沈西辞才挂断电话。说实话,他根本没想到,盛绍延会这么处理。
去找酒馆老板发广告,然后找水军造势,让网友自己发现疑点和不对劲,主动寻找线索,做时间线对比。人总是更倾向于自己找到的答案才是正确的,这要比他们主动把证据放出来,更让人愿意相信。
等舆论发酵得差不多,再联系剧组,发声明,一锤定音,直接将负面维闻转化为热度,从他短时间内,直接张了几十万的粉丝数就能看出来,盛绍延每步都踩的刚网好。坐到沙发上,沈西辞问:“阿绍,你怎么说服酒馆那个Kevin老板帮忙的?”
“他那个酒馆快倒闭了,生赔很差,只需要发两条微博,我给他流量送他上热搜,以后所有到文附近旅游的人都有几率去他的酒馆里打卡拍照,稳赚不赔,他没理由拒绝。“盛绍延语气平淡,并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怎么样沈西辞贫穷的那根神经忽然被触动:“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盛绍延避重就轻:“最后那条热搜是剧组花钱买的。”
"那之前呢?299那条热搜,还有水军!"
每发一条评论都要钱,加起来也是很大一笔钱了!
“这几天股票和期货的收益。”
盛绍延今天把之前赚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他要抓紧时间再多赚点钱才行。沈西辞职业特殊,以后曝光度会越来越高,这就要求他们回宁城后租的房子安保要好、私密性要高才行“等结了片酬,我把钱还给你。”沈西辞简直不敢想,这几天盛绍延利滚利赚了多少钱!这男人都失忆了,赚钱的能力竟依然这么可怕!但幸好有盛绍延在,否则就算他能拿到监控录像,辟了谣,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好的效果。“以后再说吧。”视线从屏幕移开,盛绍延望向沈西辞,“我也花了你很多钱。”最近这大半个月衣食住行的花销吗?可就算全加在一起,跟盛绍延这次找公关公司花的钱比起来,都只能算零头。
沈西辞坚持:“账不能这么算。”
盛绍延暗蓝的眸子里像是蕴着怒气般,声线绷直,反问:“那要怎么算?我欠你的,你一分不算。你欠我的,就非要一分都不少地全还给我?”
沈西辞有点迷茫,怎么突然生气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自己要还钱,他还生气?
盛绍延见沈西辞没有说话,别开眼,良久,音调低了一点:“沈西辞,我们不用分那么开。”
这是什么思路?因为自己跟他见外,钱分得太开,所以生气?
沈西辞尝试开口:“那我先不还了?”
盛绍延周围的气压一松:“好。”
沈西辞想着,反正等以后他钱攒够了,就悄悄打给盛绍延,盛绍延账户余额那串数字实在太长,多十万少十万,完全看不出来。
24、第二十四个鱼钩…
沈哥,绍哥这危机公关处理能力,比那些什么王牌经纪人厉害多了!”
“你很有眼光啊,“盛绍延不仅比王牌经纪人厉害多了,比王牌经纪的老板也厉害多了,见蓝小山说好话还要避着人沈西辞示意旁边兜帽里装着把构叶的盛绍延,好笑“你怎么不当着你绍哥的面说?”
“那多不好意思啊!”蓝小山恢复到正常音量,“我专门去找刷组的宣传妇妇讨教了一下,宣传姐妇说,本来沈哥你的粉丝很分散,基础不牢固,故门事件之后,粉丝粘性提高了很多,少以后要是还有什么黑热搜,粉丝不会大快跑路!最重要的是,又是程凝丽,又是温老师,国民度都很高,无论如何,沈哥你被更
娱乐圈最怕的就是缺曝光度,无人关注,慢慢就被人遗忘了。
嗯我已经谢过你绍哥了。”沈西辞拍拍蓝小山的肩膀,“武术指导老师现在在哪里?我要去学一下弓箭。”
本来他的戏份已经拍得七七 了,没想到前天晚上熬了一晚上之后,他剧本又多了几页纸。今天要拍的戏份就是新加的,哑巴少年会射箭也是刚添上去的,弓箭道具组早上才做好,新鲜出炉。
武术指导见沈西辞过来,拿起才做好的弓,自己先演示了一遍,然后将长弓抛给沈西辞:“来,试试,双服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往前脚掌压,膝盖撑直,胸膛打开”
沈西辞学得很仔细,把武术指导的姿势动作模仿了个七八成,一看还挺有那个气势。武术指导觉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去片场外围,找棵大树练习。
一开始,沈西辞以为,就算他不能百步穿杨,但射中五米外的树干应该没什么问题。
直到射出去的竹箭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溅起的灰尘都像在嘲讽他。
“这把弓是不是有问题?”沈西辞疑惑地看看手里的弓,不是很现代的复合弓,更像古代电视剧里见到的那种,造型简单古朴,拿在手里很结实。他转手递向盛绍延,“阿绍,你来试试?就往树干上射,我觉得这个弓弦好像没什么弹性。”盛绍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射箭,但就和开摩托车一样,沈西辞让他试,就说明他肯定是会的。
接下长弓和根练习用的箭,盛绍延侧身站直,修长有力的手臂前伸,双眼目视前方,浑身气劳冷冽,长指松。
“铮”的一声振响,箭矢离弦,划破空气后,直直没入了树干。因为力道太大,箭尾仍在颤动不停。
沈西辞:这是在打谁的脸?
盛绍延把弓递回去:“试了,没坏。”
呵,你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笑我?
沈西辞把将弓夺过来,抬抬下巴:“既然你会,那你教我!”
“好。”
盛绍延拉二射箭全凭肌内记忆,但教沈西辞绰绰有余,他比武术指导细致很多:“用这只手的自指、中帽和无各指扣弦,食指放箭尾上方,中指和无各指放在箭尾下面,前手推,后手拉,左肩准右肩的力道退侵把弓拉开。“沈西辞按照盛绍延说的,开满弓时,弓弦轻轻触到鼻尖和嘴角定位,正用心记动作,他扣在弓弦上的手忽地被掌心包裹住,带着他的手轻轻移。
盛绍延磁感的噪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风从西南方向吹过来,箭可以偏半寸,更容易射中目标。”
今天的盛绍延穿的是黑白拼色的连帽卫衣,衣料摩擦间,沈西辞又闻到了那股和他身上一样的香气。
后,属于另一个人的体品活过满海的布料,说话时,胸腔会般带起阵高颤,令沈西首省敞组起,宗扣3张的手一下就偏得大过。
盛绍延耐心将他的手往回拉了一寸:“不用移这么多,放松。””的的风声响起,沈洒配尽显忽略于背上留下的温热触感,浆回有对出去那支箭,见这次箭没有半路墙地,即便不像盛廷那样能进树干里,至少磁到树皮了。
谁说这不是质的飞跃?沈西辞眼睛亮,偏头朝站在他身侧的人道:“阿绍,我厉害吧!”
自然地曲回右手,五指收找,顺势面进电里,盛绍延避开沈西的眼睛,里向地上服箭,点头:吧,进很大,可以两输几次,找我手感”
盛绍延开的这个一对一弓箭速成班非常管用,到拍戏时,沈西辞已经不管是姿势还是准头,都有模有样,一点不像才摸上弓箭的新手。
村落边缘的树林里,两个黝黑的火盆里,松明堆被点燃,火焰跃起,浓烟袅袅上升,温雅歌粉演的杜虞被麻绳捆在树干上,黑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很是狼狈。
老村长将旱烟探进架起的火盆里,等染上火星,才慢吞吞地放嘴里抽了两口,他微驼着背,走到哑巴少年旁边。
“这把弓箭,村里每家每户的成年男丁都有一副,有了它,以后去山里猎东西,你就可以跟着起去了。”老村长抬起树皮般黑度的脸,被烟熏黄了的手托着哑巴少年的手腕住上抬,在烟雪中开口道,“只要射出这支箭,杀了这个女的,从今往后,你,你阿娘,你阿妹,就都是我们村子里的人了。自己人,我们都会护着。“老村长收回了手。哑巴少年被抬起的手臂与肩齐平,拿着的弓直直对着不远处的杜虞,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村长见状,满意道:“对,就是这样,我知道你会射箭,你以前为了给你阿娘猎山鸡补身体,自己做了一把小点的弓对吗?就像打野鸡猎免子一样,拉弓,松手,很简单。”
弓弦绷出“刺啦”声,逐渐被拉开,拉满,锋利的箭尖瞄准了杜虞的心口。
火盆里响起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风吹过树林,激起如涛的叶浪。
哑巴少年双眼黑白分明,他定定望着被绑在树上的人,捏着弓箭的手指青白,用力到双臂发颤发抖,仍未将箭放出。
老村长保兄料到了这-篇,他笑了一声,笑咖哑:“%啊,就是心大善,可心善有什么用心善,能人在地里粒粮食都下长的时节活下去?能在山洪房子冲考后给你盖新房?还是能在房病吐血时教命?”
哑巴少年依然没动。
就算不想这些,那至少,你地该思你阿娘,你阿味,你阿味作天还间,说网同什么时候两给地嗨花,她园要金黄色的.“老长抬义望有哑巴少年,“的你想什么时候去按地们咖?”
下新处的肌肉细,哑巴少年松开手指,箭天在视网顾中留下残影,响的声,贴着杜南的耳边,钉进了树干里。
下一秒,旱烟被老村长狠狠砸进了火盆里,火舌卷过烟叶,他面色狠戾:“你在戏弄我?”
旁边两个高壮的村民立刻上前,拳脚雪雹般落在了哑巴少年的身上。
堆满估叶的地上,哑巴少年罐缩着身体,没有试国反抗,白色的土布泡漓满了泥和条章栏叶,护着头的于增缝响间,露出一双清青的眼,定定地着不远处那金黄色的野花
“停,过了,演员休息休息!”
这段戏不长,但分了好几场拍完,沈西淋刚走到房边站好,贵名延就略下身,帮他吧衣袍上的结叶和泥士拍下来:篇吗?那演只打你的时候。”
被问得正,沈西辞程强头:“不痛,他们都有经验,看着很力,实际落到我身上时,力道全卸了,你便是不放心,回去可以检查否看。”
蓝小山正准备递水杯过去,听到这里险险止步,心里大呼,这是什么虎狼之词?是他能听的吗?不能吧!
见不远处温雅歌正喝助理递过去的果汁,沈西辞主动走过去打招呼:“温老师。”
“你来得正好,每次限你对戏,后尚汗毛都要要起来,你被打得缩成一团时,那个眼神,明没有限旧,但就是让人底觉的在哭,感染力非常强,看得我现在都还心悸。”
温雅歌一下一下地按动嵌着彩色宝石的打火机,脑子里还在复盘之前拍戏的情景
有9缩的经态也很,何能不道,很多演风,连制自己验1的四+几块期内,痛准的出开心减者伤的表情品不行,更到像这样,控身体,精响此传角色醋%,堡不得导演会给的Dx分,都不准备叫叶同多少面子了。
沈西辞三天没来片场,直觉有什么信息漏了:“谢谢品老师,不过,不给叶制片面子是?”
按通告单上写的,这三天基本都是怕的缩组成和反派在丽中丛林里的T斗场面,还有一分夜戏,大灯-吊,拍到天高,他做收造时,化妆师直在打哈欠。
“电就这么长时间,你G增加D了,那应准OX?这几天,许令羸被导润网l的的交数多五根手指,多明显啊,我万导定主意,不准备在某些人身上消时间了。“温碱提了句,后面你我个园队,不然,等上映了,叶眉他们果不死你
“我明白了。”沈西辞趁着话道歉,“这次热搜连累温老师了,实在抱歉。”
本来就是有人针对他,恰好拿温雅歌做筏子。
温准山临备点烟,间高辆生动作,稀旖地笑首:购,没有理吧我不都作证造,还特来现我道貌你足真会人,还满好滴真,弟弟,要是对盗钢钢乐有关地,到时 学何啊。”
麻托车襄着流,穿过覆满山尚的麻林与具城低的建筑,停在米黄色外墙的小楼下面,放好车,两踩着级-级的水泥所在楼上走。
“你在想温雅歌的提议?”
夕阳从楼道的青砖花窗里照进来,沈西合好站在花窗下面,口军半摘,堆在下巴的位置,整个人陷在焰色的错光里,五盲轮南光彩成就的艺术品,他回义答道:“你是说编海娱乐吗,我应该不会签。”
“嗯,别签。”盛绍延仰着头看站在阶上的沈西辞,怕他觉得自己是个人情绪大重,补充,“锦海娱乐成立十几年,一共只捧起来一个温雅歌,资源不行,规划不行,挑剧本的眼光也不行,别的签约艺人都不温不火。如果锦海娱乐拿不出极大的诚意挽留温雅歌,合约到期后,温雅歌会解约走人。”
“阿绍,你真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怎么说呢,还真和盛绍延预判的一样,上一世,温雅歌合约到期后,利落走人,这些年给锦海钱和名都赚足了,解约时老东家恨不得铺红毯,让她有空回来坐坐。
“没有,我只是分析。”盛绍延想,别说未来了,连过去他都还不清楚。
沈西配暗退,可恶啊,人和人的脑子差距怎么这么大?半个月前,鲨名延连温准职是谁都不和知道,现在竟然已经能吧图子里有名有姓的08乐公司里里外分析远仞,还直接跳了预言家!
拧动钥匙打开门,在片场滚了一身泥渍草屑,沈西辞去卧室衣柜拿了换洗衣服,直奔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澡。
穿上衣前,沈西辞透过镜子观察了一下自己的上半身,没有明显的伤痕和青紫,想到他在片场拍完被打的镜头后,盛绍延担心的表情,沈西辞朝着门外喊:“阿绍,你进来!”
从沙发的置走到卫生间门口,只有几步路的距离,沐浴疏的味件随看和品的气N门雏溢出来,响起的淋谷水流声很短,沈西酵才进去不到五分钟,盛名延于搭在金同门把上,迟没有往下压
同居的男朋友想两个人一起洗澡,可能有一定几率会发生更进步的亲密行为,但他还没有相关的知识储备。
盛绍延第一次觉得有点措手不及。
25、第二十五章
鱼钩…浴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本就狭窄的空间里,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更加拥挤,沈西辞有点后悔把盛绍延叫进来了,这人身量高,气劳又太强将他周围挤占得密不透风。盛绍延目光落在沈西辞身上,沈西辞显然已经洗完漏了,套着条黑色休闲长裤,到的最线被排阀国了一圆黑色布料上的皮肤白的兄眼像放在黑檀木上的一块白玉,让人想要碰碰,看到底兄温热还是沉凉他按捺下这种冲动,将手固定在衣兜甲·"我什么事打开门时盛绍延就反应过来自己想错了,两个人的关系里,他一直是主导那-方,尽管失去记忆,他也确定,他待人一贯疏离,绝不习惯和旁人关系这么近,即便是确定关系的男朋友。这大半个月里,沈西辞和他很亲近情难自抑时会有一点亲密的举动,但显然,沈西辞很清楚分寸在哪里,从没有出现过触犯边界的行为。
除了松了一口气外,心里又有了点别的情绪。你不是日心治欢的候那人动手没有轻?”沈西完全没主接到密6深的鲜色,自然地站过身,让他石自己的背,没有受伤吧?我自己子看了看,一点就青部没有。
盛绍延视线理所当然地移到了沈西辞背上。
皮肤上的水溃没有全部擦到,无论是脊骨,还是突出的肩胛,都有种潮湿的靡丽感,让人想亲自拭干。
拿起一旁的毛巾,沿着后颈路擦到腰离,见沈西辞在镜子里投来疑起的眼神,盛绍延淡资解释:背上没擦干,小心感冒。”
说完,他开始等沈西辞的反应。
又没擦F?中间那里我好像每次都不大能擦到.“沈西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上世,在盛绍延家里的面温泳池里游泳,蛊绍延有时也会他擦尚上的水,他一直怀疑盛绍延多少有点强迫应,见不得那几滴水
正想把衣服穿上,沈西辞忽然察觉,盛绍延的手指按到了他的背上。
转过头试图去看自己的背,沈西辞有点不安:“怎么了阿绍?”
“没有淤青但这田看着有占红"成绍延手些田力 在白皙的皮肤上按了按.认直问.“疼吗?
沈西辞停顿秒:“不疼。”
手指往下滑,落在肩胛骨的阴影处:“这里呢?”
沈西辞摇头:"也没什么感觉。"
垂下眼眸,手指沿着脊骨的弧度往下,再往下,落在腰上,盛绍延嗓音里藏着只有他自己能听出的沙哑:“这里呢?”
“也不疼,“沈西辞被他说的有点担心,“红的严重吗?”
盛绍延收回手,仿佛他所说的那些红痕真的存在一般:“不严重。”
“那就好,不严重的话,应该明天就恢复了。“沈西辞放下心,取过旁边挂着的白衬衣,手穿过衣袖套上。
指类还留省海的触感,蜜级延不和知道失前的自己足怎么忍下的,可能品没形么画欢?
反正,在确定自己再次喜欢上沈西辞后,一寸一寸升格的情绪在此时此刻,如同浇满桐油的柴堆被投入了几粒火星,某种欲望像陡然腾起的火焰,根本压制不住
还是说,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因为失忆,维持住了表面的无害?
他听见自己问:“叫我进来,只检查后背吗?”
刚扣好一颗扣子,沈西辞被问得一证:“那还有哪里?”
“你不是每天早晚都要直看自己的口腔吗?”盛绍延两根手指经捏着沈西辞的下颌,“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这确实是沈西辞的习惯,起床后和睡觉之前,都会对着镜子仔细看口腔内壁和舌面有没有伤口,牙跟有没有红肿之类的。
但盛绍延要帮他检查—
“不可以吗?”
沈西辞想到自己刚刚才刷过牙,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见被自己钳住下巴的人面色有几分犹豫,盛绍延直接道:“张嘴。”
薄唇分开,露出的牙齿整齐白皙,像干净的贝类,湿润的舌头卧在中间,两侧的黏膜嫩红。
尽显不看出名延,沈西总此同这样好像有点保的,其实他可以自己鸭子,不社,蜜名延也是出于关心,答了一会儿,他出声:何绍?
目光定了几秒,盛绍延的手指有些重地擦过沈西辞的下唇,沾了点温意,才松开手:“这里有点白色的东西。”
可能足刚刚牙商的D子?”沈西四醇自己也擦了两下,不大在地住外走,盛站在历地,里着他的尚影,隔了一会儿才期上去。夕阳已经落了大半,沈西醉开刷组发的天的酒告单,舞算间:明天的时间拼得响,收工回差不多部九点过来,昨天碗上答应了河要钢她去安野生美临,要不,现在出发,套了回来的响饭?”小县城的作息不像宁城,晚上九十点,街上基本都已经关门闭户,更别说县城外面的村寨了,明天时间肯定赶不及。见盛绍延没有异议,沈西辞进卧室打开衣柜,先递了件外套给盛延:“我看晚上入了夜要降温,以防万一先把外套穿上。”等盛码延接下,他区了翻自己的,他这次带过来的衣服本来就多,分了一半给盛延穿,这就导致,他的外套全洗了晾者,一件穿的都没有。视线往旁边移,想着盛绍延都给自己披了几次衣服了,穿一下他的外套而已、盛绍延应该不会介意吧?常来县城里卖山人是附近少数民族寨子里的,他进山挖药材棒了腿,给问打电话,让河去他家取之前远好的用来汤的野生黄精,沈西辞正好听见,就说他们有摩托车,来去方便,把这件事损了下来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越开路越窄,穿过作物青绿的田地,盛绍延将摩托车停在了村口。引学声惊动了村子里养的牲畜,低沉的牛叫声里还有鸡鸣声。村子依山而建,房子都是三层,墙壁用木栅组成,顶上盖瓦,每家每户用小路连通,路上铺着长短不一的石块,地方很好找,门前种着一棵巨大的树,非常显眼,沈西找那个大叔拿了黄精,还没切块,很长-支,上面黏着土,用一个彩线编织的布装装着。大叔杵着木杖,看看沈西辞,又看看等在大树下的盛绍延:“你们两个长得不得了啊,是来这边旅游的?时间正巧,生歌节来不来参加?你们两个去,不知道要收多少个绣球,阿妹肯定都围着你们唱吹!”提着布袋子,沿院子外的斜坡往下走,沈西辞把大叔的话说给盛绍延听:“是不是就是你前两天跟我说的那个节日?大叔说会持续好多天,说不定我们哪天有空,还能赶上。”他又打趣道,“大叔还说,如果要去的话,让你一定拿个大口袋,好装抛过来的绣球和鲜花,说不定一个口袋还不够装。”
成绍延对这此设什么兴趣,之前说去、也只是为了带沈西辞散散心:“你想去?
“还好吧,只是想着,跟你一起去肯定很有意思”
帅哥不是口罩就能挡得住的,按照盛绍延的颜值,真要去了,说不定会被铺天盖地的绣球砸得头晕眼花,沈西辞对这样的画面非常期待。
这时,一个圆圆的东西从天而降,沈西辞下意识伸手接住,白底深蓝色,绣看精致的蝴蝶和牡丹图案,底下坠着两根流苏,还有一股明显的茉莉花香味
什么东西?绣球?
沈西辞仰起头,发现木楼上二楼的方形小窗开着,暖色的灯T光透出来,两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年轻女孩对上他的视线,立刻缩进窗户下面,发出推捕的笑声。
隔了没一会儿,一个年轻女孩重新探出窗,笑着大方邀请道:“阿哥,天黑了,要不要留下吃顿晚饭再走?”
沈西辞瞳孔地震,手里的绣球顿时格外烫手—他这算不算是被当街调戏了?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肩膀突然被长臂环住,盛绍延以一种独占的姿态,抬起头,开:“不好意思,我是他契兄。”
“契兄”两个字还是用的绥县方言,发音标准,和阿的语调一模一样
两个年轻女孩用当地方言快速说了两句什么,“砰”得一声将楼上的窗户关上了。
沈西斑一边相 音然还能这样拒绝?一边又惊讶又心虚:“阿绍…你怎么知道契兄的章思?甚至还能活学活用,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当挡箭牌。
盛绍延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反问:“你想收她的绣球?”
沈西辞连忙否认:“怎么可能!”他可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手上一空,绣球被盛绍延抢走,随意挂在了墙边的木栅栏上,浅蓝色和浅紫色的两根流苏晃晃悠悠
沈西辞觉得这样挂着也挺不错,那个绣球的做工看起来就很废功夫,能还回去是最好的。
正准备继续沿着小路往外走,环在肩膀的手臂忽然一收,沈西辞整个人都被压进了盛绍延怀里,有声音贴在他耳边:“她们还在看。”
想挣开的动作停下,沈西辞顺从地将脸抵在盛绍延肩膀处的衣料里,小声问:“现在呢,还在看吗?”
“嗯。”
暮色四合,深蓝的夜幕笼罩下来,远处的群山变成深色的剪影,不知远处哪扇窗里的光摇曳成星子,周固极静,只有风声和几声遥远的犬吠。
矮墙下,盛绍延手臂圆者人,他尚目遵婚着失忆前对沈西辞的态度,没有超过大多。
垂眼看着怀里人身上裹着的属于他的外套,和细碎的头发下白皙的后颈。
眸光肆意
掌心握看清度的肩膀,盛绍延不着商迹地低头,喘咽隔着黑色口罩,隐晦地增过沈西辞柔软的廓
比一个用风中摇曳的星光组成的心~
·黄精:一种中药材。
上一回你色有者投乐放据造度专
26、第二十六个鱼钩..
安静等待
时隔大半个月,沈西辞弯腰进了剧组接送工作人员的小巴车,里面光线很暗,满车的人几乎都在打瞌睡,唯独蓝小山在后排精神抖数地挥手:“沈哥!这里!”
沈西辞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将窗户拉开一道缝,清晨的凉风吹进来,总算是把车里那股皮革浸着汽油的闷人味道冲散了点。
蓝小山探着脖子往前面张望,见前门都关上了,也没第二个人上来,他缩回来小声问:“沈哥,绍哥真没跟你一起来啊?”
沈西辞点头:“嗯,怎么了?”
“就是有点不习惯,”蓝小山欲言又止,“……沈哥,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怎么可能?阿绍说他今天有事出门一趟,所以才不跟我一起去片场。”
沈西辞现在没那么紧张了,一方面是绥县就这么大,没找到盛绍延的踪影,盛家二叔的人多半已经离开了。另外就是,离盛绍延恢复记忆没几天了,就算真的被找到,回了盛家,盛绍延也吃不了多少亏。
“没吵架就好!”蓝小山放心了,他现在有点理解网上那些嗑CP的人的感觉了,这可是他天天看着的CP啊,就差浇水施肥捉虫子让他们好好成长了,可千万别be!
他又积极地拉拉自己的连帽衫,推荐:“沈哥,绍哥没在,你拿来练技术的树叶放我帽子里?”
沈西辞指指自己的衣服:“你绍哥特意让我穿的,说他这件衣服帽子很好装叶子,取放都方便,不用麻烦别人。”
才发现今天沈西辞穿的确实是盛绍延的衣服,蓝小山咋舌,不是吧……绍哥连这都算到了?人没来,但无差别防备任何人?
到了片场,灯光组的人已经调了两个多小时的光,还没调好,副导演急得上火,正在跟灯光组的组长吵架。都是老搭档,已经翻旧账翻到了五年前在一个剧组时,那卷大力胶到底是被谁弄丢的。
沈西辞和蓝小山站旁边吃瓜,温雅歌裹着大披肩走过来,掩着唇打了个哈欠:“口罩帅哥今天没来?”
沈西辞:“他今天有事,就没跟我一起过来。”
“这样啊,”温雅歌打量他几眼,问了个和蓝小山同样的问题,“没吵架吧?”
怎么都觉得他们吵架了?沈西辞无奈:“温姐,真没有吵架。”
不说盛绍延失忆之后,性格和行事作风跟沈西辞印象里相比,都真善美了很多,即使是上一世,那个习惯了上位者说一不二,性格有些冷僻的盛绍延,两个人也没有真正的有过什么矛盾,双方都会自觉让步甚至妥协。
无聊地按着打火机,温雅歌听了两耳朵副导演他们吵架,问:“敲门那件事,听导演他们说,全程都是口罩帅哥做的紧急公关,一手把你从负面新闻里拉出来,还涨了不少粉?”
“嗯,对。”沈西辞想到,这下是更说不清了,万导他们还夸盛绍延能力很不错,问沈西辞在哪儿找的这么厉害的经纪人。
“看起来,你们运气都比我好多了。”温雅歌点燃手里的薄荷烟,只抽了一口就没动了,更像是纾解一瞬间翻卷的情绪,她继续道,“你肯定知道吧,我之前找过口罩帅哥,问他要不要跟我。”
没想到温雅歌会把这件事提起来,沈西辞点头:“我知道。”
“拍戏这种事太耗精力了,每天回宾馆都像被抽干,谁能有余力在片场还谈恋爱?”温雅歌停顿片刻,“我那时候没跟你对过戏,看见他,还以为他是从前的我,就多管闲事,想把他从烂泥里捞出来,没想到是我想多了。”“我可没有说你是烂泥的意思。”说着,她视线投向前方,语气很淡,“只是想填补一下遗憾,当初要是也有人来捞捞我就好了。”
温雅歌解释完,不知道该再说点什么。她做事很少跟人解释,又顾及因为自己的操作,给人家的感情埋下什么隐患和雷,毕竟,遇到渣男,是她自己运气不好。
“没关系,你自己游上来了。”沈西辞跟着她一起望着远处,“恭喜你,这辈子,你再也不用做饭和洗碗了。”
烟上燃完的火星差点烫了手。
温雅歌偏过头,定定地望着沈西辞,又像是没在看他,好一会儿才低下眼,蓦地一笑,语气不太正经:“回去告诉口罩帅哥,盯人确实要盯紧一点。”
沈西辞这个人,就像一棵充满生机的树,坚韧,包容,温柔,好像什么病害都伤不了他的枝干。
对他们这种心里某个地方有点破破烂烂的人来说,吸引力真的很大。
不知道是不是被蓝小山提醒后,又被温雅歌提醒,沈西辞发现,盛绍延不在,他还真的有点不习惯了。
拍完一场戏,所有人都没动,等看着监视器画面的导演发话,是继续拍下一条还是重来。沈西辞视线无意识地扫了一圈周围的工作人员,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找谁。
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来往他身上补喷驱蚊喷雾的,也变成了蓝小山。
换回自己的衣服吃午饭,坐下后,他习惯性地问:“阿绍,你今天是什么菜?”
蓝小山正大口吃饭,抬头:“沈哥,你又忘了,绍哥今天没来啊!”
拿着竹筷的手停下,沈西辞坐在塑料凳上,等着盒饭放凉,想,说不定,从现在开始改掉这个习惯也挺好的。
搭剧组的车回县城,踩着水泥楼梯一层转过一层,打开门,沈西辞朝里面喊:“阿绍,我回来了。”
家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阳台直吹过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还没回来吗?”沈西辞自言自语,将钥匙扔进置物盘里,洗手,消毒,打开冰箱看了看,准备随便煮一盘速冻水饺。蓝小山发来一条语音:“沈哥,快快快,那个大佬今天凌晨又上传了新的混剪视频,我分享给你了!艺术品!完全是艺术品!”锅里的水已经沸了,沈西辞将包装袋撕开,把饺子一股脑全倒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顺手点开蓝小山发过来的视频。看了一会儿发现,剧组宣传昨天才发了他拍射箭那场戏的新花絮,今天凌晨这个叫“东遇”的人就剪了新的视频,手速也太快了。弹幕密密麻麻,都在说“东遇老师又放饭了!普天同庆!”“这箭不要客气快射到我心上”“满屏美颜暴击嘶哈嘶哈!”沈西辞看完,扫到下面的热评第一,足足盖着几百层高楼。
“—就我一个人觉得吗,东遇大佬这次剪的视频里,沈西辞好欲啊!还是那些素材,还是那个人,但,就是莫名很涩!”“——附议……是慢镜头的原因吗,随随便便笑一笑,我就觉得他在勾引我!”“——太会剪了,别人剪的沈西辞都没东遇大佬这个味道!好涩好诱!”
沈西辞又把视频看了一遍,满头雾水—什么涩啊欲啊勾人啊,他怎么完全没看出来?把煮好的饺子端到桌上,沈西辞莫名想到,等回了宁城,租房子的话,还是租一室一厅吧,不然太空旷了,他一个人根本填不满。家里太安静,沈西辞打开电视,财经新闻播报的声音响起,就着熟悉的背景音,把明天要拍的剧本内容分析一遍,又试着换了几种不同的演法,大概确定在镜头前会呈现出什么样的效果。
忙完才发现已经九点过了,沈西辞站到小阳台上,铺面吹来的风里都是湿润的水汽,他正想着会不会下雨,酝酸许久的雨水就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霓虹一下就湿了,街上的行人抱着头钻进两旁的店里避雨,摩托车呼啸着开过,轮胎后扬起一阵白色的水花。
盛绍延不知道有没有开那辆摩托车出去,但白天还是晴天,他肯定没带伞。
沈西辞拨了号码。
听筒里一阵安静后,随即响起了拨打的用户无法接通的提醒。
雨太大,单是溅起的雨水就能把人打湿,沈西辞关上窗户,坐回沙发,盯着剧本看了几分钟,却发现一共才看了两行字。
又打了一次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早上出门时,沈西辞没有追问盛绍延是要去做什么,对方就算失忆,也是一个成年人,他不该干涉太多,但现在沈西辞有点后悔,当时应该多问一句才对。
不过,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信号很差打不通电话的地方了。沈西辞忽然想到,会提示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还有一种可能。
电话卡被拔了。
上一世,盛绍延只说有过一个月的短暂失忆,但这一个月,具体是三十天,三十五天,还是……二十五天?他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手机卡会不会被已经恢复了记忆的盛绍延拔出来了。
时间流速忽然变得很慢,沈西辞听了不知道多久的雨声,再也坐不住,起身拿上外套和两把伞,开门下了楼。
大雨接连不断地砸到伞面上,发出“噼啪”的沉响声,水珠连成串流下来,沈西辞站到街边,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阿弟,这么大雨,你要去哪里啊?“
过了几秒,沈西辞才转过身,提高声音和水果摊的阿婆说话:“阿婆,我也不知道。”
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盛绍延。
阿婆见他手里还拿着一把伞:“你契兄出门还没回来?不知道去哪里接?”
踩着街面上雨水汇集成的溪流,沈西辞站到阿婆的篷布下,沉默片刻:“嗯,他早上就出门了,没带伞。”
“担心他被淋雨对不对?雨这么大,他会自己找躲雨的地方的,真淋了,给他煮碗姜汤驱区寒气,不会有大事的。”阿婆把装果干的袋子放到沈西辞面前,“吃点?阿婆自己做的。”
见沈西辞不动手,她又笑眯眯地劝道:“等人也要有力气,煮姜汤也要力气。”
沈西辞伸手拿了一块芒果干放进嘴里,很甜,有一股果香气。盛绍延醒的那天,他就是买的一袋芒果回去。
雨水顺着篷布边沿连成一片银亮的水瀑,被周围的灯光一映,变作浅红橘黄。
每一个出现在街角的人,沈西辞都会看过去,穿过雨帘的遮挡去辨认,发现不是等的那个人后,又收回视线,继续等下一个人出现。
“你和你契兄感情真好啊。”阿婆腿上放着一个竹编的针线筐,正动作麻利地补扣子,闲聊,“他看起来比你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上一世,也是下这么大的雨,他晕倒在路边,醒过来时,就已经在一家高端私立医院,住在最好的病房里,来往的医生和护土都对他格外客气,一句话不敢多说。
第二天他才知道,这份客气和畏惧,都是因为送他来医院的那个人。
沈西辞一开始以为盛绍延只是个寻常富三代,家里投资了这家私立医院,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很快就熟悉起来,盛绍延也成了他关系最亲近的朋友。
直到他在盛绍延家的书房里,看到了他曾祖父的照片,同样的照片,沈西辞在高中历史课本上也见过一模一样的,他惊讶:“你的''盛是这个盛?”
盛绍延奇怪:“难道还有第二个盛?”
盛家祖上曾是江南士大夫家族,家学渊源,后来世道不好了,便改行做生意,造出了当时的第一艘轮船。一百多年前,盛家移民,以矿业和海运起家,到现在,早已是“看不见的顶级家族”。
不过,知道自己的朋友从一个寻常富二代,变成了一个手握无数石油、金矿、股票和地产这些硬货的巨富家族的继承人,好像也没有什么差别。
反正,无论盛绍延银行卡余额多几个零还是少几个零,自己跟他比起来,都是一个穷鬼。
“那不就是跟电视上演的一样,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阿婆眼睛一亮,“原来电视剧演的竟然是真的!”
这时,有强光手电筒和车前灯扫来扫去,高呼声穿过雨幕:“.…这是谁家的?赶紧送医院啊,再晚这条腿都保不住了!作孽啊,干什么想不开这时节进山里!没被水冲下山崖,就去烧香吧!”
沈西辞心头一紧,一下站起身,拎起旁边的雨伞冲进雨里,声带发紧:“谁受伤了?”
一个穿着黑色塑料雨衣的大叔站在街边,见有人过来,大声喊:“是你家里人?满身都是血,腿伤得重哟!”
借着手电筒和路灯的光,红色的三蹦子上,拉货的车斗盖着一层黑黝黝的雨布,被大雨冲得水亮,雨水沿着褶皱流淌,隐约能看见下面盖着个人。
沈西辞几步走近,手伸出雨伞遮蔽的范围,雨水一颗颗砸在手背上,衣袖很快就湿透了。
他试图去揭开那层雨布,脑子像被搅乱的油画颜料,想腿到底伤得怎么样,是怎么伤的?又想盛绍延是不是因为恢复了一点记忆,所以去山里晕倒的地方找线索?或者是遇见了二叔的人,他不该放松警惕的,以为那些人已经走了,就让盛绍延自己出门——忽然,有人重重撞过他的后背,将他挤到旁边,一把掀开黑色雨布,刺耳的哭喊声传来:“都说了别去山里挖药材,叫你别去了…….
沈西辞眼也没眨。
直到视线聚焦,看清躺在车斗上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高高悬起的心巨石般骤然落下,手被雨水打湿的地方像失了温,握着伞柄都在抖。沈西辞脚步仓促地退到路边,看着那辆三轮车急匆匆地往医院赶,很快就消失在雨里。
阿婆站在篷布下叫他:“阿弟啊!你都淋湿了!快回来!”
沈西辞回到篷布下面,阿婆拿了条干净毛巾过来,给他擦身上的水:“哎哟,知道你着急,但也不能往雨里冲啊!”
沈西辞嗓音微哑:“阿婆,我打了伞的。”
说着,他视线转向外面的雨里,忍不住又拨了两遍同样的号码,依然是无法接通。
“你这打了伞和没打伞有什么区别?”阿婆擦了好几次,拿开毛巾,“衣服湿成这样了,赶紧回去换一身,不然你契兄还没淋着雨,你倒是生病了!”
沈西辞迟疑:“阿婆,如果有人进山,出了事,会被人发现吗?”
“这就要看运气了,进了山,命就交给了山神姥姥,遇到猛兽啊,踩滑了掉进山崖啊,都有可能,能不能被人发现,可不好说。”阿婆见他白着一张脸,安慰,“你那个契兄,看着是个心里有成算的,真遇上什么事,也会逢凶化吉的。可能下大雨了信号不好,你过会儿再打打,倒是你,赶紧回去换衣服!”“好,阿婆,你帮我看着——”
阿婆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看你紧张的,你契兄又不会跑了!”
沈西辞回了一趟家,两分钟换了身衣服下楼。
时间越来越晚,阿婆比平常晚了半小时关店,遮雨的篷布没收,还给沈西辞留了一盏灯。
沈西辞站在那盏暖色的钨丝灯下,经过的人和车都渐渐少了。
暖光铺了一地,地面就像散光镜,一只青蛙从墙边跳过,溅起了几滴水。
沈西辞想,盛绍延大概是走了。
从决定让盛绍延在出租屋留一个月开始,他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原来,分离并不是可以一语带过。
腿站得有些麻了,沈西辞想,盛绍延离开后,他的生活并不会有很大的改变,雨停了之后,天依然会亮,今天他一个人去片场,明天也一样可以,他很快就可以改掉以前的习惯。
伸手去拿靠在墙边的两把长柄伞,连绵不绝的雨声中,突然传来了摩托车的引擎声。
越来越近,近到能听清轮胎碾过地上的水流时的细微声响,这呜呜咽咽的引擎——
指尖一颤,沈西辞不可置信地转过身。
破旧的摩托车停在了篷布下面,车身上全是溅起来的泥点、树枝和残缺的腐叶。
盛绍延解下黑色的雨衣,反手挂在车把上,长腿跨下车,他穿一件冲锋衣,黑色工装裤,裤脚被短靴扎紧,黑色的鞋面上沾着厚厚一层泥和草屑。
沈西辞一直看着他。许久才喉口干涩地开口:“你去山上了?”
即使穿了雨衣,盛绍延身上的衣服也湿了大半,靴底在干燥的水泥地面留下深色的湿印,他站到沈西辞面前,拉起他冰冷的左手,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了什么。
残留的体温贴上了手腕薄薄的皮肤,让沈西辞无法抑制地轻轻一抖。
一条蓝色晶石串成的手链。
保留了晶石原始的形状,每一粒的大小、形状、方圆都不相同,但每一粒都蓝的纯粹,颜色有深有浅,有的里面有雾状的絮丝,像清澈的湖面起了薄薄晨雾。
“这是——”沈西辞越看越觉得熟悉,他诧异地抬起头,“哑巴少年耳坠上蓝色的晶石?”
因为这个角色,他去找以前住在山里的人打听过很多失传或没失传的风俗习惯。
以前住在山里的人会按照传统,将从大山深处岩洞里找来的蓝色晶石打磨抛光,和老银一起做成耳坠,送给家里人,祈求对方健康平安,所以他才会给季组长建议,为哑巴少年添耳坠这个饰品。
虽然他从未体验过这种感情,前世除了盛绍延,也没有人这么用心对待过他。
“嗯,现在,你也有了。”仔细将金属扣扣上,手链与手腕的尺寸无比贴合,一寸不差。
看着澄澈的蓝色晶石缠着瘦削的手腕,凸起的圆骨弧度柔润,盛绍延眸色深暗。
“这条手链……哪里来的?”
“我找当地人当向导,去了山里产这种晶石的岩洞,里面的晶石大多都有杂质和裂纹,颜色也不明显,我想挑其中颜色最干净最好看的,所以花的时间有点久。回来之后,我找人借了打磨抛光的工具,二十分钟前才刚做好。”盛绍延执着他的手腕没放,“山里没有信号,后来手机没电了,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旁边靠墙立着的长柄伞上,雨水都已经晾干了。
过了零点,雨势才逐渐变小,淅淅沥沥,像天然的白噪音。
盛绍延这一天里翻山越岭,好几个险处都是拽着树藤上下,藤上的刺划出红痕,掌心被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回来时水泡又被树藤蹭破,一双手看起来没有一处好皮,很是扎眼。
此时,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掌张开,沈西辞正小心翼翼地给破损的皮肉清洁消毒,最后涂上一层药。
“痛不痛?”
"我要是说不痛,是不是在撒谎?"
沈西辞的动作更放轻了几分,又担心:“你淋了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喉咙痛吗?”
盛绍延沉沉的目光跟着沈西辞腕上那一抹蓝移动,隔了一会儿才道:“没有不舒服,不过,可能是淋了雨,我觉得有点冷。”
他太清楚,想让一个人心软,应该怎么做。
“沈西辞,今天晚上,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27、第二十七章
喧到了
个鱼钩.沈西辞拍了一天的戏,加上情绪大起大落,睡意根本不按照他的意志行事,躺到床上没多久就打起了瞌睡。床头的阅读灯光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调低昏暗的暖光像一层薄薄的流沙,让卧室的一切都变得朦胧模糊。盛绍延并不是第一次待在沈西辞的卧室里,上一次沈西辞半夜突然发烧,他也在旁边守到了无亮。但还是不一样。靠在床头,盛绍延身上穿着对襟式的黑色睡衣,因为旁边的人已经睡着了,他反而能更加肆无忌惮地去看他冰白劲瘦的手臂压在薄被上沈西辞脸孔朝向他这一边,偏细的眉,像经过了精心的描画,鼻梁窄而直,偏薄的嘴屑颜色稍浅,让人想象如果用手指去磨去蹭,会不会多添几分维红。平缓的呼吸与困倦,让沈西辞像一朵被放置在天鹅绒上的政瑰惑人又美丽。盛绍延不受控地抬起手,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沿着沈西辞鬓角、耳垂、下颌的轮廓描幕,手指在灯光下的阴影最后覆在了沈西辞闭合的唇上。他想,为什么对他半点不设防?让他进浴室,露出光裸的后背,朝他张开嘴,现在又这样躺在他的身边,安然入睡。曾经对失忆前的自己涌起的强烈不悦此刻变本加厉,掀起山火一般的烦人躁怒,直到看见沈西辞手腕上那-圈晶蓝色,忽然如同天降甘霖,被安抚了下去。
就像打上了私有的标记。
隐隐察觉到自己的手被托了起来,沈西辞努力撑起眼皮,嗓音带着睡意:“阿绍,你是不是睡不着?”
他印象里,盛绍延这人毛病很多,不喜欢跟别人睡一张床就是其中一项。
沈西辞脑子困倦地想,上山下山,体力消耗肯定非常大吧,又碰上下大雨,被很狠林了一遭,这种叠buff的模式,连盛绍延这种体质极好的人都被捶趴下了,不得不勉强跟他挤一张床
他最开始那几天其实考虑过,要不要给盛绍延买张单人床睡,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
买了只睡一个月,太浪费钱了,穷鬼不配,沙发和单人床差别也没那么大,也就短一点点。
慢几拍地转动视线,沈西辞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手上痒了,盛绍延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正在欣赏自己新做出来的手链,还一颗晶石挨着一颗晶石在品鉴。
沈西辞没抽回手,任他托着,跟着看了会儿那圈手链:“做的非常漂亮。”
“喜欢?”
“很喜欢。”觉得这样表达还不够,沈西辞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又重复了一遍,“很喜欢。”
沈西辞说话的嗓音因为睡意绵软,盛绍延握着那截手腕设有再动,也没有松开:“还喜欢什么?”
“不要了….”尾音只剩气音,沈西辞眼皮渐新合上,没看见昏暗的灯光下,握着他手腕的人眼底像是藏着海底暗礁。
山路临线,岩同险荒然,雨劳骇人,手掌只能算轻伤,汇集的雨水从山上冲下来,淹到小腿,他几次因为脚下的士石松动,差向率下山崖,睾看旁的树藤老根才险险吧上来。
但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身旁的人呼吸再次变得平稳,墙上的影子移动,盛绍延俯下身,嘴唇贴着温凉的晶石,在沈西辞的手腕上落下了一个晚安吻。
他拿到了想要的好处
沈西辞睡醒,抬着手,直愣愣地盯着腕上的手链看了一会儿,借着窗外的阳光,这些品石比昨晚看起来更清透漂亮,没有一颗是圆的,但每颗形状都不相同,反而更特别。
看了一阵才想起作晚这张床还有一个人睡,沈西辞头偏向旁边,已经没人在了,被子左右交叠,很整齐。
取着出了窗室,见盛廷理上成有电脑,多半在有酸乘,沈四配编羊地过去,有下威,手撑购妈盛级斑敏头上,过了会又试了试自己的:没有发烧,安的的免反系统,又打高了一场画饮,”
目光从沈西辞垂下的领口处一掠而过,盛绍延问他:“中午想吃什么?”
才启动的大脑转得有点慢,沈西辞把自己扔沙发上坐好,三根骨头断了两根仪的,好会儿才答:“我想吃最边上那条街走到最底下那家餐馆,想吃沙冰,想吃糯米饭,想吃炸鸡,还想吃—”
“走吧
报菜名中断,沈西辞陷入纠结:“想吃的太多了,不知道选什么。”
“都点,吃不完我可以吃。”
沈西辞震惊地望着盛绍延,果然贫穷的生活磨练人啊,盛绍延竟然都会吃剩菜了!
春天的阳光没有什么攻击性,照在身上让人有种暖洋洋的懒,沈西辞穿了身简单的浅色休闲服,他们走的这条路很偏,几乎算得上县城的外围,前后都没别的行人。
+就从旁边递了过来
沈西辞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要干什么?”
盛绍延:“不然呢?”
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沈西辞都快怀疑他脸上是不是写着“我要开始练习吹树叶了”一行大字。
把怕戏要用上的小调了几遍,差不多就走到了他要找物的地方,窗馆是一个带院子的体地民居改造的,遇上今天是路天,老板直接巴窗实到了院子里,沈西挑了一张树菌下的桌子,坐下后,发现除了他们这来,背后花的另边也坐着人。
而且身份似乎还不怎么简单。
“我已经拿到了钟岳的具体出门时间,明天早上八点半,我们在宾馆门口碰头,到时候你看我手势知道吗?”
一个年轻男声说道,“我会去拦着钟岳,麻烦他看看我的剧本,钟岳多半不愿意,这个时候,看我手势,你就立刻冲上来,大声说,陆导!陆导,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回去琢磨了几天,不该推了你的剧本,你给我看的那个本子,故事非常好,拍了就算不拿奖,也能拿个暑期档前三名:结我, 眼剧导!大概就是这个台词,记住了吗?”
另一道成熟点的声音响起:“台词倒是掘简单,咱们干联演的,什么着耻台合司设说过,不过你能定,钟压边上守着的工作人员,能允许咱们糊肌儿滴这一出?”
年轻男声不干了:“老魏,怎么能叫羞耻台词呢,你要真情流露!”
“行,你出钱,你是老板,我真情流露!”老魏又问回那个问题,“这词儿有点长啊,估摸着我刚说完看剧本,人钟岳的车就只剩尾气了。”
年轻男声沉思:“你说的这个,确实是个问题……”
沈西辞礼貌地没有往花架后面望,笑着小声跟盛绍延说话:“那个群演老师说的挺对,这台词有点羞耻,还长,不知道这个陆导演会怎么改
见他双眼发亮,积极吃瓜,盛绍延往杯子里倒了水,放到沈西辞面前。
没过多久,陆导演的声音再次响起:“那这样,我们力求一个石破惊天,先声夺人。你冲到我面前,大喊,陆导,你这个负心汉!你不要我们的孩子了吗?''”
沈西辞刚准备喝水,一个手滑,差点就要赔老板杯子钱。
群演老师也惊了:“剧本怎么从职场跨到情感剧场了?再有,到底是你孩子还是我孩子?俩男人怎么有孩子?”
“好问题!你疑惑,旁边的吃瓜群众肯定也很疑惑!这一疑惑,路边飞过去的蚊子都会停下来把这段剧情看完!”
陆导演拍板,“现在不正流行这种狗血到页的短剧吗?后面你临场发挥,只要能把钟岳留原地两分钟,让我有机会把剧本的大概内容讲给他听,一切就都妥了!工资绝对一分不少结给你!“
听到这里,沈西辞觉得这个陆导简直是个奇才,他要是在现场,他也会把这段剧情看完再去上班。这么想着,没忍住回头,想透过花架的空隙,看看这个陆导是谁。
上一世,他认识的姓陆的导演不多,但也有两位,不知道—
毛糙打结的络脚胡,用透明胶粘着的瘸腿大黑框眼镜,头发已经长到了快到肩膀的位置,可能主人嫌麻烦,自己拿剪刀随便剪了几下,成品惨不忍睹。再加上皱巴巴洗烂了两个洞的格子衬衫,仿佛荒岛求生五个月才踏上陆地的野人。
野人陆导对上了他的视线,眼睛-亮,跟同桌的人说了两句,快步转过花架,站到沈西辞桌前,眼神热切道:“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就是最符合剧本里那个角色的人!”
又转向旁边坐着的盛绍延,迅速打量一眼,搓了搓手:“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位!我一看你,马上也知道了,你就是我剧本里另一个角色的完美人选!”
陆导心里像是有一千只野免子在乱蹦,心想,今天选这地方吃饭真是选对了,不仅菜便宜,米饭免费,还撞上了这俩神仙!
这运气,他还找什么钟岳啊!
盛绍延等他说完,见沈西辞没有反感的意思,开口:“你好,陆导是吗?我是他的经纪人。”
这么好的外形条件,竟然是经纪人?但能建着一个也赚翻了,陆导半点没有认错人的尴尬,热情道:“你好你好,那两位意下如何啊,我们坐下来谈谈?如果可以,今天把演员合同签了也行!”
盛绍延没接他的话:“你说我的艺人很符合你剧本里的一个角色,方便把剧本给我看看吗?”
陆导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点菜写菜名的笔:“要不,我现在写?”
第28章第二十八个鱼钩
28、第二十八个鱼钩….
恰好老板来上菜沈西辞客气开口:“陆导,要不吃完饭再写?”
陆既明心花怒放,还有这种好事?怪不得跟那个叫老魏的群演在这店里坐下,看完菜单之后,他就没有任何点菜的欲望,原来,他是预感到今天会偶遇两个神仙,神仙还管饭!
陆既明立刻起身:“好好好,我去跟我朋友说一声!”
绕过花架,他拎起自己的帆布包,一脸诚恳:“老魏啊,你看,多不好意思的,没想到遇到朋友了,劳烦你今天跑这一趟,只喝上了两口花茶,下次我一定请顿子的!”
把老魏送出院门,陆既明十分自来熟地坐到沈西辞他们那桌,快速扫过摆着的菜,咽了咽口水。
拿起筷子,夹菜前,他十分谨慎地问:“这顿饭不是AA吧?”
沈西辞正在吃自己点的芒果冰沙,第一口被冻的一激灵,他摇头:“请你一起吃,不A。”
他看出来,这位陆导非常拮据,帆布包磨破了洞格子衫也洗过不知道多少遍,自己动手剪头发可能是为了节约钱,找人谈事,找了县城里位置最偏的餐馆,踏了老板的茶水,到谈完也没舍得点菜
但这个人虽然头发乱衣服烂,但从头到脚,都把自己拾掇得很干净,连指甲都剪的齐整,一张娃娃脸,看不出具体多大年纪,大黑框眼镜后面,眼神清澈。
他好奇:“陆导,那个群演配合你演一场,你给开了多少工资啊?”
陆既明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猛刨几口米饭,咽下去之后,比了三根手指。
沈西辞:“三百?”
陆既明:“三十,包来回公交车费!”
沈西辞轻轻抽了口凉气——真狠啊,坐你旁边那个姓盛的资本家跟你比起来,都称得上菩萨心肠。
陆既明逮着唯二的两个观众:“你们觉得我跟老魏商量的台词怎么样?前面那个拒了我剧本又来找我合作的戏,退婚流,渣男回头,求而不得。后面负心汉那一场,狗血,男男,生子,悬疑,发挥发挥,还能扩展出带球跑和渣男火葬场的元素。”他有点忐忑,“你要是钟岳,你会不会停下来听听?”
要素实在充分,沈西辞诚恳回答:“只要不是导演在后面拿刀催我,我都会停下来把这个瓜吃完。”
陆既明赞叹:“兄弟,有眼光!”
沈西辞:“我看网上说钟岳这部戏拍完,马上又要进下一个剧组拍个一年半载,不一定有档期。”
陆既明毫不在意:“你觉得我是看上了钟岳什么?”
“他演技好影迷多?”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那么深刻,我只是看上了他的钱。”陆既明举着空碗让老板添饭,说的头头是道,“钟岳背后是京圈资本,那随便拎一个出来愿意投点,洒洒水,就什么都盘活了。他档期忙?没关系啊,我可以等,反正没钱也开不了工。”
沈西辞一听:“很有道理,剧组这种烧钱玩意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花钱,没钱别说开工了,根本人都找不到一个。”对对对,”陆既明还没忘记拉沈西辞入伙的事,“等我跟钟岳谈好,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出演?你想演什么角色,我就给你量身定制什么角色,包你满意!”沈西辞忍笑:“这确实比自己带编剧进组改剧本来得快,不过我要回去和我……经纪人商量一下。”“好好好,随时找我!”陆既明又抱怨,“我欣赏万山导演的电影,但我真不喜欢他挑的这取景地,为了堵钟岳,我花光了928块钱的积蓄,还欠了花呗,才终于到了这儿。“在此之前,盛绍延听着这个人自来熟地口若悬河,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直到这句,他才抬了眼。这世界上,原来还有比当初身无分文的他更穷的人?一顿饭吃完,沈西辞主动交换了联系方式,又让老板把店里的招牌菜都打包了一份,让陆既明带回去。陆既明嘴上说“那怎么好意思,多破费啊,我吃这一顿能工两天的饿了!”一边搓搓手,飞快地把打包的一沓餐盒提在了手里,跨出院门的背影都喜气洋洋。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见沈西辞嘴唇被冰沙冻得通红水润,盛绍延自然地伸手擦了擦他的嘴角,接到沈西辞的疑惑的眼神,他表情毫无破绽:“嘴角沾了果酱。”沈西辞丝毫没有怀疑,摸摸自己的嘴唇:“还有吗?”“没有了。”“好,谢谢阿绍!这个冰沙你要不要尝一尝?除了太冰,可以说完美。”沈西辞极力安利,拿干净的勺子舀了一勺递过去。他原本只是想把勺子递给盛绍延,让盛绍延自己吃。没想到,盛绍延不嫌麻烦地倾过身,凑近之后,张嘴把那勺沙冰吃了。就好像,他在喂他一样。“确实很好吃,“盛绍延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你觉得那个导演不错?”p 多c 7,他口2的F,国的不GNF050不保,M平2件,@防成,只有刚千,F000E,就T附E面,我高06日后,没有地去,而起了联,新了间, ene,我很敬佩这样的人。"沈西辞见过大多在娱乐团里打拼的人,每个人都胱着出人头地的梦想,万分之一甚至十万分之一的人成功了,光鲜亮丽,剩下的人,都是“失意”和“失败者”这类词下的注脚,仿佛这些人不曾努力过一样上世,他国然也来这家餐询过几次饭,但他扮演的卧底河响双份没有呢巴少年这多,同样的时间点,他已经杀青,离开缓县回了宁城,没有遇见这个姓陆的导演,自然也无从得知,陆导液有没有成功把刚本的故事讲给钟压听知道不现实,沈西辞还是道:“希望他能成功争取到这个机会吧。”盛绍延更加冷漠和不近人情:“如果我是钟岳的经纪人,我不会让这个人的剧本占用钟岳一分钟的时间。”沈西辞用上他的临时人设,打趣:“你不是我的经纪人吗,那我和他聊这么多闲话,你怎么没有阻止?”“你不一样。”灿烂的阳光下,盛绍延语气依然平淡,“你喜欢,做什么都可以。”第二天到剧组,沈西辞特意问蓝小山,钟岳从剧组宾馆出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发生什么事。蓝小山正准备说:“有有有!”沈西辞刚想着陆导演是不是成功了,就听蓝小山道:“钟老师今天出门的时候上错车了,埋头进了温老师车里,吓得温老师紧急辟谣,说自己不喜欢年纪大的,直接冲了两条热搜上去!”沈西辞追问:“还有别的吗?有人来找钟岳老师吗?或者有没有跟平时不一样的?”每天都有丝来找,“蓝小山区器想,“不样的,晚是有一个,我当的坐车上了,看见有个粉丝好像是相吧自己8的-本书还足什么东西,途给钟老师,保钢他,看起来是动了手,把人推倒了,那个粉一腐书物的,不知道伤了没有,也是倒联。”下午五点过,摩托车停在了县医院急诊科。盛绍延去停车,沈西辞自己去了一楼的急诊室,靠窗的病床上,跟沈西辞预想的愁云惨淡完全不一样,陆既明正翘着二郎腿,跟隔壁床的大爷闲聊。大爷,您女我是不会见的,我现在真没办法结婚,若名导演,著名导演您维吗?要是我结婚的事情爆出去了,一大群记者呼的啦蜂用而至,国迫堵截,那压力,普画人能承受得住?我还是不耽误您女了,她值得更好的人!”沈西辞走过去:“陆导。”陆既明一开始还以为是幻听了,直到老大爷激动地指着他身后问:“你不能娶就算了,这个靓仔呢?”“配仔?”回头看见戴着黑色口罩的沈西辞,陆既明吓了一跳,扶扶自己的病腿眼镜,连忙跟老大爷摆手,“不行不行,他更不行,著名演员!演员哪儿能这么早结婚,事业为重!““唰”一声拉上床边蓝色的帘子,把空间隔绝开,陆既明不敢信:“我以为你只是问问,你还真来了?”沈西辞在床边的椅子坐下:“大爷在给你介绍女朋友?”陆既明乐了,小声解释:“我脚课脱曰了,医生给我哼一下掰回去,痛得我大声噱。一到这儿,大爷就来跟我套近乎,说我哪起来-层楼都听见了,噪门大,中气足,身体好,靠得住,就想招我当孙女媚!”他“啧”了一声:“蓝颜祸水啊,都戴口罩了,你一站这儿,老大爷就立刻弃我不顾。这个看脸的世界,肤浅啊,怎么就没人看看我内在的才华?“脸上的笑容维特不下去了,陆既明坐在病床中间,低看头,过长的头发挡了表情,他手指伸进床单破的洞里转了转:“也怪我,拎不清,奢望钟岳能给我两分钟时间,我什么呢?那话怎么说来着?他,天鹅,我,窥始缆“说完,他自己先笑起来。沈西辞没有安慰什么,把在阿婆那里买的水果从塑料袋里拿出来,—摆到柜子上:“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来就行了,还买什么水果。“陆既明眼疾手快地挑了最大的橘子,两下剥开塞进喘里,满足地快哭了,“我都快三个月没吃上水果了,原来橘子是这味儿!兄弟,我就喜欢你这种随便买点的行事作风!”沈西辞又给他挑了一个大的递过去:“接下来准备怎么办?”“先回宁城打工,总要把房租晰上,然后袖空去宁城园学院的增,说不定寒的证我给跨上两个未来新星,不仅满技能打,片酬积只要两万块,税的!”陆起响眼里半点没有阴面,神气道,说不定这刚班子就i我给拉起来了呢?”临走,乘持着沈西辞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的原则,陆既明从自己磨破了的帆布包里抽出厚厚一本剧本:“你经纪人一看就不好对付,两万的片酬,我敢跟他报价,他就敢用眼神杀死我。”他摸摸剧本的封面,因为回礼太薄,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写的,你另嫌弃,拿回去当睡前小说催催眠,或者垫桌脚、盖泡面,都行,多功能!”沈西辞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拿着装订细致,纸张也很不错的剧本出了急诊病房,又拐去收费处,把陆既明的医药费交了。在外面吃过饭,又骑着摩托车去街上转了几圈兜风,回家冲完澡,沈西辞看了看剧组发的通告单,开始研究明天要拍的内容。盛延也洗了漏,头发吹得半干,坐在卧室的床上,继续翻着相房软件看宁城的房子,选择类型从以前的两个卧室,变成了一个大主卧带衣帽问,最好可以布置出两个书房,沈西辞看刷本时需要全神蜓注,书房能分开更好。琢磨完明天的戏,夜已经深了,沈西辞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一回头,就看见了坐在床上的盛绍延。对襟的薄款睡衣,款式再普通不过,但扣子有两三颗没系上,敞开的领口让盛绍延序颈线条更加晰,人也更加锐利,还能临约看见胸膛上明显的肌肉线条,那层阴影像用铅笔在画纸上仔细描会出来的。再配上透着斯拉夫特质的混血长相,以及微屈的长腿,沈西辞都不由地怔了两秒。怎么说呢,有点像自然界中毫不遮掩自己外貌攻击性和诱惑力的雄性,过于英俊扎眼了。再一看,他的床上多了一套枕头和薄被,或者说,早上盛绍延起床后,就没有收走。沈西辞正组织措辞,床上的人先开了口:“睡觉了?”“嗯,是要睡了。”沈西辞迟疑,“阿绍,你今晚还想睡床吗?”
还没碰到枕头,手腕就被抓住了。
“一个人睡太冷了,陪我?”
见沈西辞没答话,盛绍延回忆了一阵,尝试般,握着沈西辞手腕的手,带着几分生疏地小幅度晃了晃。
29、第二十九个鱼钩..
躺到床上,沈西辞都还有点恍惚发懵。
盛绍延刚刚是在……措娇?
他应该没理解错吧?
可把这两个字和盛绍延联系起来,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剧本看晕了,出现了离谱的幻觉。裹着被子侧过身,沈西辞充满研判地望着盛绍延,难道崭新崭新的脑子,会促使人突发奇想,做出点不太一样的事情?
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阅读灯还亮着,盛绍延依然是靠着床头半躺的姿势,他垂下视线,看清了沈西辞眼里的疑惑。虽然他做事,都会先推测失忆前的自己的做法和态度,再稍作改变。但因为对以前的自己具体是怎么和沈西辞相处的,实在没有印象,所以他也不确定自己做的事会不会跟以前反差太大。有意无意地打断沈西辞的思路,盛绍延问:“回宁城后,你想住什么样的房子?”“房租不能太贵了。”沈西辞很有穷鬼的觉悟,这是最首要的一条,但想到上一世,他血缘上的父亲许原晋开着车,直接就堵在了他出租屋的楼下,忍不住既要又要,“安保也要好。如果安保很好,我也能接受房租稍微贵一点点。”安保方面和盛绍延自己想法一样,他接着问:“房型呢?”沈西辞脸贴着枕头,虽然不知道盛绍延怎么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配合地认真想了想,自己回宁城后要租个什么样的房子:“面积不用太大,装修新一点,不要太老旧,家具也不要很多,最好是一间卧室还带一个书房。”
在卧室看剧本,有时候很难抵住床的诱惑,两个区域还是分开比较好,效率更高。
一间卧室。
盛绍延注意到这个词。
显然,沈西辞确实也想跟他睡一张床。
盛绍延把手机放到床边的柜子上,目光落下,见旁边的人被子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了一个脑袋,莫名觉得这样的沈西辞很可爱,手伸过去,盛绍延宽大干燥的手掌摸了摸沈西辞的头发:“嗯,知道了,明天要早起,快睡吧。”阅读灯昏暗的光随即熄灭。
忽然遭遇了一次摸头杀,沈西辞在黑暗里瞪大眼睛,不由在心里怀疑,昨天去山里的时候,盛绍延确实没磕到头吧,对吧?
怎么奇奇怪怪的?
凌晨四点,沈西辞打着哈欠把昨天买的长面包夹鸡肉黄瓜番茄、紫苏叶糕和果酱吐司都摆到桌上,又冲了两杯滴漏咖啡提神醒脑。
今天又是拍日出的戏,沈西辞想着他自己搭剧组的车去片场就行,盛绍延可以在家多睡会儿,没想到盛绍延坚持跟他一起去,他的提议只好作罢。
洗澡的水声停了,没多久,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沈西辞觉还没完全醒,想着一会儿往脸上浇点冷水不知道有没有用。
等跨进卫生间,余光里忽然晃过什么,沈西辞下意识地聚焦视线—嗯?
瞌睡一下就醒了。
盛绍延黑色衬衣配黑色长裤,但,衬衣一颗扣子都没系上,就这么随随便便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毫无遮挡作用。腹肌线条隐没在长裤边缘,目光上移,胸肌半藏在黑色的衬衣下,随着盛绍延擦头发时抬起手臂的动作,胸口处的一点颜色时隐时现。
卫生间明亮的光线下,荷尔蒙的浓度和美感的视觉冲击比昨晚强了十倍不止。
擦到半干的头发散在眉骨上方,令盛绍延显出几分散漫不羁,他看着沈西辞,几秒,声线略扬:“站那里干什么?出门要迟了。”
沈西辞看了眼,又看了眼,心想,且欣赏且珍惜,以后可都看不到了。
而且,跟以前在学校上专业课面对的塑胶假人比起来,沈西辞大胆假设,要是他记肌肉位置和名称时,面对的是穿成这样的盛绍延,他不知道会有多开朗!
知识点会记不住吗?怎么可能!
洗脸刷牙结束,沈西辞照例检查口腔内壁和舌头牙龈的状况,发现可能是昨晚不小心咬到了,内壁上有个红肿的破口,有点变成溃疡的趋势。
走到客厅,见盛绍延正在看他随手放在桌上的血常规结果,沈西辞指了指:“我昨天不是去急诊看陆导演吗,顺便就去查了个血常规。”
“你自己打印的检查结果?”
“嗯,拿结果不是要隔一会儿吗,怕你等太久。公众号上能查到之后,我就打印了一份。”沈西辞又解释了一句,“我有把这些检查结果存档的习惯。”
盛绍延没有发表什么评价或者意见,只是猜测,这种程度的生病焦虑,会不会和小时候中耳炎治疗不及时,导致一发烧,右耳听力就会下降这件事有关系?因为担心自己生病,所以每个星期都去检查,一出现发烧,就会很紧张。
见站对面的人没有追问,沈西辞心里松了松,一错眼,就看见饮水机旁边,盛绍延无比自然地端起他的水杯,喝了起来。
那是他的水杯!
两个人的水杯都是沈西辞在卖灯泡那个小超市里,花二十五块钱买的同款,没别的款式能选,但他特意买的不同的颜色,一个白色一个很浅的灰色,可再浅,它也是灰色的啊!沈西辞欲言又止,纠结到盛绍延把一杯水都喝完了,还是没有提醒说杯子拿错了。
起太早,没看清也是有可能的,他倒是不介意,但盛绍延有点洁癖,要是他说出来了,反而让人膈应。
下次记得,一定把杯子分开放远一点!
依然是那辆破破烂烂要散架的摩托车,依然是那条曲曲折折的山路,跟第一次去片场时相比,盛绍延的车技比沈西辞娴熟多了,五点刚过就冲到了片场。
山林里,大灯高高吊起,趋光的飞虫围了一大片,让人本能地起鸡皮疙瘩。远处传来烧焦了的气味,盛绍延警觉地停下,把沈西辞拉到自己身后:“有什么燃起来了。”
沈西辞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指了个方向:“那边,火肯定已经灭了,温老师他们通宵拍的这场夜戏里,美术组搭出来的那个村子被烧了。听说这边市里支持文化产业宣传,专门派了消防队过来守着,扛着水枪站边上,防止出现山火。”今天要拍的是电影里哑巴少年的最后一段剧情,老季特意来给他做妆造,半耷着眼,很是怨念。
“上辈子坏事做尽,这辈子进剧组打工,昨天晚上,不,是不是该说前天晚上了?我二十八个小时没合眼了,这回,万导是盯着我的命来的吧?“
沈西辞进组才一个月,但老季他们是实打实地累了几个月了,越到后面越是筋疲力尽,眼袋都往下掉了两厘米。
沈西辞安慰他:“快了快了,等剧组杀青,就能歇一歇了。”
老季胡子拉渣,拍拍他的肩膀,寄予厚望:“好好拍,争取一条两条就过,等你这里收了工,大家都能早点回去睡觉!”
在温雅歌饰演的杜虞被老村长抓了之后,追缉组的人终于确定,老村长,甚至整个村子的村民,实际上都是犯罪组织的帮凶。
整个村子,都靠着给进山翻越国境线的犯罪组织成员带路、帮忙转移人质来拿钱,如果有追缉组之类的人前来追查,他们就会帮忙打掩护,实在掩不过去,则会以向导的身份,将人带进山林里处理掉。这么些年,这几乎成了村子最大的经济来源。
用尽各种办法,追缉组的人趁夜成功营救出杜虞,一把火烧了这个掩藏着不知道多少罪恶的村子,跑了出来。
年轻警官小林手臂和大腿上都是伤,血已经渗出了绷带,他不安地往周围张望:“老大,这林子太密了,没人领路,只凭我们,不说找不找得到犯罪组织藏人质的地方,就是走出去,都很难吧?”
几个人都见识过这种深山老林的莫测,组长张巡开口稳定军心:“原地休整,等天亮了再行动。我们能进来,就肯定能出去。”
小林响亮地应了声“是!”准备找找哪里适合扎营,这时,一声清脆的叶笛声骤起,混在山风中,轻灵如林间鸟鸣。
但追缉组所有人都迅速掏出了枪,指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天色亮了几分,小林惊了一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竟然是悬崖!
赶紧往后退了好几步,小林握着枪的手不是那么坚定,小声道:“那个哑巴少年,好像是故意提醒我们的,而且杜虞姐不是说,老村长让他放箭,他也没放吗……”
“别忘了,他也是那个村子的人。”
小林默默闭了嘴。
越来越亮,将天幕的深蓝稀释,再混入火焰的色彩,站在粗树枝上的哑巴少年白色的土布衣袍垂下树枝,在风里飘飘荡荡,一如初遇时的模样。
似乎是确定他们没有危险后,哑巴少年没再管他们,衔着那片翠色的树叶,继续在树干上刻着什么。这时他们才发现,哑巴少年手里握着一把巴掌大的小七首。
没有人知道他刻的是什么图案,只能看见他神情专注,认真到近乎虔诚。
没过多久,他停了下来,将小匕首挂回腰间,就着唇间衔着的那片树叶,吹起了山间的小调。
小林压低声音:“这首小调我听过!就村子里,哄孩子睡觉唱的,那时你们不也都听见了吗?那个词儿好像是——”
一旁的杜虞接话:“月儿弯弯挂树梢,叶上露水摇晃晃,星儿闪,虫儿叫,小溪哗啦鱼儿跳,娘的宝宝最乖巧。风儿起,云儿飘,小鸟喳喳飞回巢,娘的宝宝要睡觉。”
“对对对,就是这首,”小林奇怪,“他吹这首曲子干什么?天都亮了,这儿又没孩子需要哄睡觉。”
“但他有妈妈,在他小时候,他妈妈可能唱过很多次这首小调哄他睡觉。”杜虞想起哑巴少年家院子里那些干枯了的野花,用干树枝在泥地上画的母亲的肖像,还有缺笔少划的那句“我在等,我很想她们。”她有了某种不太好的猜测。
曲子的尾音被晨风吹散,哑巴少年在古树的粗树枝上站直,朝阳在他身后泄露出一缕阳光,他朝他们比划手语——“谢谢你们。”
这个手语是路上杜虞教他的。
他又认真比划道—“我要去找我的妈妈和妹妹了。”
目光温软带笑。
古树后就是悬崖,杜虞倏然间意识到什么,往前跑了几步,提高声音,朝着站在树上的哑巴少年大声喊道:“不要!”
“停,“万导盯着监视器,揉了揉自己干涩发红的眼角,“可以了,就到这里吧,收工!”片场安静几秒,骤然响起一阵欢呼,但熬夜太耗人,欢呼声也显得稀稀拉拉。下班的速度是最迅猛的,等沈西辞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片场已经找不到几个人影了。摘下耳坠放好,沈西辞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不知道怎么就出了神。
直到他听见盛绍延在叫他。
“心情不好?你从拍完到现在,都没笑过。”
“是吗?”沈西辞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戴着的晶石手链。
沉默了一会儿,视线落在空气中的某一点,沈西辞挺直的背往前佝了佝,嗓音有点低落和茫然,“哑巴少年一直都在等她们回来,等了很久,我给她们一人做了一个花环,还没来得及给她们,可她们死了,我甚至不知道她们死在哪一天,是晴朗还是下雨,冷不冷,痛不痛·…….”有人托起他的下巴,指腹擦过他脸上湿漉漉的眼泪,他才发现自己哭了。
可眼泪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根本不属于他,即使抬起头,仰起脸,依然源源不断地从眼尾溢出来,流进耳边发间,怎么也擦不完。
沈西辞徒劳地解释:“我不想哭的…….”鼻音极重。
“我知道,”盛绍延嗓音像提琴,低而温柔,“哭也没关系,我挡着,不会有别的人看见。”
是他没有见过的沈西辞。
眸子像淋过雨一样干净漂亮,眼尾洇红湿润,连鼻尖也是红红的。
脆弱又可怜。像碎开的琉璃盏。
此刻,他的想法远不如嗓音那么温柔,心底某种并不算善良的情绪被激发、引动。
让他忍不住在把沈西辞抱进怀里时,嘴唇不经意般擦过那片润湿,仔细尝了尝他眼泪的滋味。
甚至像渴了一般,还想再多尝一点。
30、第三十个鱼钩...
盛绍延尝到了。
他终于毫无克制,顺从自己的心意和欲望,吻上了沈西辞的眼睛。
湿淋淋的眼泪被他尽数掠去,咸味在舌尖弥漫开,他恶劣又放肆地想,希望沈西辞哭得更厉害。
嘴唇往下,磨蹭着脸颊吻到嘴唇,他最开始只想贴着唇轻吻,但嘴唇的触感大过柔软了,只要他含着他的嘴唇,沈西辞就像喘不上气般隐忍的呼吸声令他不自主地加重了力道。
他衔着对方的唇,用力含咬,沈西辞在哭,睫毛像被春雨沾湿了的蝴蝶翅膀,不止鼻尖、眼尾,因为是跪在床上跟他接吻,连膝盖也红了。
即使这样,沈西辞依然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喘息着叫“阿绍……”
一声尖锐的鸣笛从窗外传进来,盛绍延倏地睁开眼湿热的气息和眼泪都像镜花水月,立刻变成涟漪散开了。
安静的卧室里,窗帘拉起,依然挡不住下午刺眼的阳光,缝隙间有光照进来,在墙面投下摇晃的亮斑。
他躺在床上,离他不远的位置,沈西辞呼吸声平稳,睡得很沉。
没有转头去看,盛绍延抬起手臂,挡在眼睛上,等着情绪平息。
他竟然做了……这样的梦。
喉口干燥,舌尖仿佛还残留着眼泪的咸味。
这时,躺在旁边的沈西辞翻了身,薄被“寒窣”的声音被放大,再放大。
盛绍延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沈西辞的嘴唇上,良久,他什么都没有做,起身离开了卧室。
这一刻,连他自己也无法确定,一旦放任,到什么地步他才会停。
从片场回来,一觉睡到了日落西山,沈西辞有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夕的错乱感,打开手机,首页给他推送了关注人的视频更新,一看,又是东遇?
沈西辞觉得很神奇,虽然剧组宣传每天都在往外发各种拍摄花絮和幕后故事,除了钟岳和温雅歌的以外,数他的花絮最多,但就算数量上排到了第三,实际加起来也没多少。
就这么点素材,这个叫“东遇”的大佬,是怎么做到高产,还能每个视频都剪出花来的?
点开链接,几分钟把视频看完,沈西辞心里感叹,竟然真的又剪出花了!
弹幕和评论也炸了。
“——发出尖锐爆鸣!竟然剪出了男朋友视角!我不管,叶子是吹给我听的,笑是对着我笑的!”
“—男朋友是一个长在山野的少数民族美少年,因为在部落的祭祀大典上吹曲子被发掘,进入娱乐圈拍戏,最后成了大明星!这剧情太上头了吧!”
“——沈西辞穿私服太好看了吧!大佬摩多摩多,多多产粮,我已经看不进别的混剪了,吃了顿子的,再去吃别的就索然无味了!“
吸着拖鞋走出卧室,见阳台外面铺着一片落日的金红,沈西辞问:“阿绍,你什么时候起的,怎么不多睡会儿?”
说着,不经意间,余光瞥见电脑屏幕,嗯?一闪而过的画面,怎么和他刚在看的东遇做的混剪视频很像?
想到就直接问了:“你也在看那个混剪视频?”
睡着的沈西辞不敢多看,干脆来剪视频的盛绍延面不改色,镇定地关掉视频剪辑软件:“嗯,你觉得怎么样?”
沈西辞在他旁边坐下:“大佬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不仅是大佬,还是一个成长型大佬!还没多久吧,剪辑技术就比之前更厉害了,处理细节和转场越来越丝滑,卡点舒爽度极高。”
盛绍延懒散靠着沙发,假装心不在焉地听着这段夸奖,唇边无意识地露出了一点笑意,但一想到在沈西辞的想法里,说的这么多个字,都是在夸别人,那股愉悦又大打折扣。
第二天又是拍日出的戏,凌晨四点起床,沈西辞以前早睡早起的健康作息直接口□得稀碎。
因为前一天睡到了傍晚,导致晚上根本睡不着,凌晨四点又起不来,站在夜风里打哈欠,沈西辞眼泪跟着就冒了出来。
盛绍延长腿跨上车,握着车把偏头看他:“靠我背上睡会儿觉。”
沈西辞觉得不太好,想在行驶的摩托车上,靠着人睡觉还不被甩下去,他需要跟树袋熊一样抱着盛绍延才行吧?但一想到能补觉,又很心动:“可以吗?”
只是这种程度,沈西辞都踌躇不敢,怕他不高兴。他失忆前对沈西辞到底是有多差?
腿支在地上,盛绍延手臂一伸,把沈西辞拽过来:“上车,想怎么靠怎么靠。”
不得不说,盛绍延肩宽背直,看起来很好看,靠起来也是真的很好靠,沈西辞一路上睡得迷迷瞪瞪,魂都飘然了。到了片场停车的位置,他揉揉眼睛,还有点回不过神。
“要不要抱你下来?”
抱什么?抱下来?
他是二十一岁,又不是一岁,沈西辞连忙下车,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把困意搓散:“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醒了!”
盛绍延抓着他手腕把他手拉开:“不疼?脸都搓红了。”
又顺势握着沈西辞的手腕,牵着人往前走了几步,盛绍延才自然地松开手,插回自己的衣兜里。
温雅歌刚下车,就看见两个人牵了手又悄悄松开的小动作,心想,还真是年轻小情侣的把戏,她打趣:“我是不是应该在车上多坐一会儿再下来?没打扰到你们吧?”
沈西辞转过头,有点惊讶:“温老师?你怎么也来了?”他又马上想到,“是不是有镜头要补拍?”
“猜得没错,万导有几个镜头不满意,让来补上,不过都是动作戏,我去B组跟着副导拍,这样我们两个都能早点下班回去补觉。”温雅歌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拍了一晚上打戏,在地上摔来滚去,腰酸腿痛的。还是你的角色好,只需要站树上。”
沈西辞玩笑道:“温老师,站树上这个形容,真的很像吗喽。”
温雅歌在绥县住了一个多月,简单的方言听得懂几句,也笑:“那要进化得多成功,才能进化出像你这么好看的猴子?”见沈西辞心情不错,她正经了一点,问,“昨天拍完那一场,你表情很不对劲,是出不了戏?”
沈西辞“嗯”了一声:“是有点,陷进了不属于我的情绪和记忆里,心里很难受,特别是想到一心等着家人回来,但妈妈和妹妹永远也回不来了。”沉默了一会儿,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沉重,“不过后来好多了,哭了一场,像是把属于哑巴少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温雅歌表情却严肃起来,提点道:“你不是影视学院的学生,也没有上过专业课,能够演到这个程度,天赋和勤奋缺一不可。但同样的,沈西辞,入戏是很危险的一件事,特别是没有经过专业培训的演员,,很可能进了一个角色,就走出不来了,我见过抑郁的,甚至精神分裂的,这样的同行不在少数。”“谢谢温老师。”沈西辞告诉她,“导演喊“停 的时候,我都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和哑巴少年做一个分割,从他的影子里出来。”
但入戏容易出戏难,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到哪种程度。
上一世,沈西辞在拍完卧底阿峥这个角色后,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身上都还残留着卧底阿峥的习惯和走路姿势,真的就像一个卧底一样,常常半夜被门外的一点微小动静惊醒,脑子里警惕的弦一直紧紧绷着。
后来,他和温雅歌 起拍《偷天》,他饰演男二于檐,杀青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一直都在断断续续地发低烧,失眠,去医院做了不知道多少检查,都找不到原因。
直到几个月后,一次,他和温雅歌一起吃饭,温雅歌忽然开口说,沈西辞,你有没有发现,你说话的语气,不是你自己的,而是于檐的,于檐习惯用左手端水杯,你端了五次水杯,一次都没用右手,可你根本就不是左撇子。
直到那一刻,他才恍然惊觉,他仍陷在角色的影子里,一直没有走出来。
没有人教他应该怎么办,他只能不断地一次次尝试和摸索。
温雅歌缓下表情:“你心里有数就好。这种事情,只要是入了戏的演员,都会经历,每个人方法不同,像我,为着这个原因,一拍戏烟瘾就很重。”
沈西辞点到即止地劝了劝:“我教科书上的图片告诉我一个道理,烟少抽一点比较健康。”
“知道了,年纪不大就开始念叨人了?等拍完,我就想不起来要找烟了。”温雅歌问他,“你呢,拍完戏,拿了片酬,你什么安排?”
走在旁边的盛绍延也看了过来。
沈西辞:“还没有太具体的想法,会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温雅歌挑眉:“打算买房吗?”
沈西辞笑道:“是有这个打算,但也要买得起才行,宁城房价太贵了,不过我一直在努力存。”
温雅歌在娱乐圈里,见多了拍戏拍了两三年,真遇到事,却一点钱都拿不出来的人,对沈西辞的做法很欣赏:“挺好的,你年纪小,片酬拿到手里别乱花,存钱买房是个不错的想法。”
两个人去的不是同一个地方,没聊多久,温雅歌就走了。
一直没说话的盛绍延开口:“你想买房?”
“嗯,买了房,也算有个地方是家了。”沈西辞马上又轻松道,“宁城的房价太贵了,我只是想想而已,想一想不用花钱。”
很有穷鬼的自知之明。
一到取景的古树下面,沈西辞就被万山导演叫到了山崖边:“组里的人在山里跑了不少时间,才找到的这里,最安全,最合适,也最不容易穿帮。”
借着高高架起的灯光,能看见古树旁边的“悬崖”并不险峻,差不多十米高,崖底的灌木和碎石被清理了很多,铺上了很大一块救生气垫,还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守着。
“恐高吗?”
沈西辞摇头:“不恐高。”他笑道,“导演你别担心,我早就在做心理准备了。”
熬夜改剧本那次,哑巴少年最后的结局被万导改成了跳崖,加上万导不喜欢绿幕,觉得现在的特效达不到他的要求,宁可辛辛苦苦带着一大班人马,跑到深山老林里拍实景,不用猜都知道,跳崖自然也是要拍实景的。
“有心理准备就好,到时候,你从站的那根粗树枝上,直接往山崖下跳,下面的气垫会接住你,旁边也有人接应,不要害怕。”
万山导演捏了一大叠分镜图纸,接着给沈西辞说戏。
“哑巴少年短短一生的情绪,都要在这个镜头里展现出来,你觉得情绪有哪些?”
“我的理解里,他和母亲还有妹妹生活在山野里,虽然很穷,但采一把野花钓一条鱼,都是快乐的。他期待着自己长成可以依靠的大人,给妈妈和妹妹更好的生活。他们一家人是这个村庄的外来者,老村长和犯罪组织的人担心他会背叛,抓走了妈妈和妹妹,他痛恨,自责,但无力,他一直思念着家人。他给追缉组的人带路,对杜虞下不了杀手,是善良和不忍。他对追缉组的人又有所期待,希望他们能成功,这样,他的家人就能回来了。”
万山认真问他:“他怕死吗?”
摇摇头,沈西辞回答:“不怕,他已经没有家,没有亲人了,所以他眼里会有泪,但他不会哭,反而会笑,因为他马上就要去找他妈妈和妹妹了,他马上就要有家了。”
沈西辞站到了粗树枝上,从高处往山崖下跳,但不是拍摄角度不对,就是光线拍出来不够好看,要不就是镜头下,沈西辞的表情不够神性,或者跳下去的姿势不够有美感。
跳到后面,沈西辞都跳出惯性了,一站到树上,条件反射地就想往下跳。
日出结束,万山把沈西辞赶回去休息,自己把各个组长叫过来开会,调整明天早晨的拍摄方案。
回到家,沈西辞直接栽倒在床上,生无可恋地问:“阿绍,我这一早上,跳了多少次崖?”
“八次。”“”沈西辞切身体会到,原来跳崖这么费体力,忍不住小声嘀咕,“放武侠小说里,跳八次崖,就算只有百分之五十的爆率,也能拿到四本绝世武功秘籍了。”然而现实是,跳了一早上,一个能用的镜头都没有。明天早上还要继续跳。
没说几句,沈西辞就睡着了,轻轻关上卧室的门,盛绍延下楼,准备去买点水果,再把午饭打包回来。
楼道里,住在楼下的房东阿姨正好上楼,拎着买回来的菜,语气熟稔地跟他打招呼:“靓仔,下楼啊,今天阿婆那里的水果好新鲜,你们可以买回来尝尝看!”盛绍延戴着黑色口罩,礼貌道了谢,正准备走,又听房东问:“你们交的房租马上就要到期了,还续吗?”
“不续了。”
房东好奇心都写在了脸上:“后面还租房子吗?去哪里租啊?”
盛绍延简单回答:“可能租房,也可能会买一套。”
房东眼神一亮,笑眯眯地开口:“哎呀,准备买房了,你们是打算结婚了吗?那提前恭喜恭喜,跟阿婆说的一样,你们契兄弟感情确实很好哦!”
楼道的白炽灯随着脚步声亮起,从黑色胶皮电线上缠绕的蜘蛛网下经过,盛绍延推开楼下的不锈钢防盗门。
春日的阳光刺眼,盛绍延走在建筑物的阴影下。
说一直在存钱,想有个家,但他问起来时,又马上改口说只是想一想。是怕他会拒绝,或者反感不高兴吗?
失忆前的他对沈西辞并不够好。
他也没想到。
原来,沈西辞心里,想和他结婚,想有个家。
31、第三十一个鱼钩
盛绍延先去带院子那家餐馆里,把沈西辞喜欢的菜都点了一份.让老板打包.又要了大杯的芒果冰沙
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对他和沈西辞印象很深刻:“你们是两个人拿两钓子?”
盛绍延原本想说好,话到嘴边又变成:"一个就行。"西个人也可以用一个勺子
上午+京,这应此钢国联的城女赖、屋质的互与输的米色 上了-层的光,几高的小慢建当住了太阳落下大块间脱偶你有建筑物瓶出空晚,太阳度能影品存在密学件黑电时衣,护看装了几个包的袋,在这些%里窗地师耐身有件与的日城笔不格的鸡贼
他走得不快,就像大多数无所事事的人没有什么要危着去做。
长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盛绍延意识到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关于结婚这件事。
失忆前的他,定然是没有这个心思的,有一点喜欢但不多,只想吃软饭花沈西辞的钱,并没有负责的想法。
沈西辞对失忆前的他确实非常了解,不能越过那条线,不能品露出半点想一直在一起想结婚的痕迹。
想和沈西辞,结婚,从今往后日日夜夜都在起吗?
“靓仔一个人啊,今天想吃点什么水果?”
盛绍延转过头,水果摊的阿婆穿件毓监染的布衣,头发盘成发髻,用花妹了边,一丝不乱,正坐在竹编的椅子上朝看他笑。
沈西辞欧树口十是这个阿婆-点一点教的,盛绍延停下来礼貌领首:阿要早。”
阿婆脸上笑意更深了,又嗔怪道:“那么大的事,怎么没听你眼阿婆说哦?契兄弟想结婚,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盛绍延想,他确实低估了房东阿姨和楼下阿婆之间情报交换的速度。他找了个借口:“因为还在想,所以没告诉您。“
伯:斑好,比箱大1t,当见的见,有目当事情1这大的年儿,确要好地即表范,但世刚烟大久了.
盛绍延应下:“好。”
阿婆又关切地问:“他家里长辈什么态度?”
盛绍延想到沈西辞的右耳,和以平淡的语气提起的那些从前的事:“他家里对他很不好。晚,F2个H子,他的不42F人他“阿208了番,又双对,现俄石个家主,能主心,回和的起必会照盛绍延低头捡了几个水果放进塑料袋里,没有说话。
“听租你们房子的阿妹说,你们不续租了,要买新房。”
密每正概G59买,间些义道,物看,我的是个得的吧高子里成,要去山里6刚区头,格由房子出来,结,还足要有房子住行,不人家无什2绿你即将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盛延点头:“是这样的。”
何浙长相性格品出批,人又年轻,一家好百家求,换网弟也是样的道理“阿时信盛的学心,又笑右满面地李道,还是你历害,先下了手,宝贝珠子,就要据手里才柏当始想到的的同网败的平C,以及达的在头附,周L工作人的的和概
盛绍延深以为然回家,把N放里保,又把包回来的午领和水明面野,蜜四意起手孔,拼开之的面所的欧件,格页面D了.
半个多小时后,盛绍延有翻到一套勉强的入眼的房子,一百六+平的平层,户型设计有欠缺,地段科差,但土卧很大,特制是套间内的浴室,放下一个很大的圆形浴缸后,空问依然很完故
再看显示的价格,两千三百多万。
如果失忆前的他花钱节制一点—
思维的达轮发出碰的轻响,盛名延滑动页面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从餐馆回来的路上,他在问自己,他有想为这段感情负责的意吗?
石看响的中面,以及岫因为炉里地 小区等等方面,被钢了的选项,室四高的吧,根木不需安分析,去权效。
他的行为,早已给出了答案。
5,e在越
一回生二回熟,凌局四点过的山风里,沈西辞从后面案案机看盛绍延的衣服,熟练地)/在对方背上,迷渊期胸面了一路,连化妆间都品盛绍延领着去的,一直到站在边的古树下面,打起了精神.身手较能地吧上刚,在斑技上站好,灯光组开始调丁光,万导藏着一顶购舌帽,抱着手臂在边看,着急:“对,这样不好看,改成昨天商的第二个方案试试一
沈西扶着树干站得直直的,衣服被山风欧得兄来荡去,想起温雅取昨天的容,觉得自己还真的有点像吗哦,就差掌握猴子荡树膨的技能了。
暂时还没他什么事,沈西辞闲得无聊,视线习惯性地一扫,定在了等在外围,戴着黑口罩的盛绍延身上,恰好,盛绍延也在看他
人,出E。
这一幕被注组宣传拍下来,转以就发了一条微博:“面对这样的笑容,谁还会有起床气?我爱上班!舰频”
扎上了,快着看方画t方看促有职品我会起大°“一这是在对难笑得这之好看!眼时里像是有星在刚!太甜了吧!心部化了!”
注意到驻组宣传的动作,盛绍延刷到这条更新,第一时间点了保存视频。
太阳出现在东方天际线,沈西辞踩在粗树枝上,纵身跃下崖底,从救生气垫上下来,旁边工作人员的对讲机里传来万山导演的声音:“快上来,所有人抓紧时间,再来一次!”
又是颗粒无收的一个早晨.
盛绍延把自己的外套坡到沈西辞肩上:“今天又跳了七遍,都是同样的动作。”换成是他,不一定会有这样的耐心。
像是听见了他说出来的话,沈西辞语了指自己的手:“怕X就是这样的,从来不是演只一个人的力量,只不过械义对的显演而配,背后,需要的是所有人绞脑十去构思,有条不家地配合,我跳了七遍
“手很冷?”
话题跳太快,沈西辞”啊”了一声,板应过来,“是有点冷,树上和崖下面风都有点大.“
他的手被盛绍延握住,拉了过去。
沈西斑开玩笑:“怎么,你要给我捂捂?
话音还没落,他的手就触到了暖热的体温
连解的衣程械起块,需出儿期的脉色,他的手独密延带者,钻进去,贴了脚几上,攀心下,能高两地资到与呼啊同购的起优
“暖和吗?”
无和RrT%,大 大自然同riF我,出e,只联F而配巴,好不用大的临而且,体温的热度网好,从掌心路蔓延,冲开了手上的冷凝碱
实在没舍得把手抽回来,但也不敢怎么乱动,尽管指尖掌心传递的肌内触感都非常优越。
沈西辞找了个话题,尽量转移自己逐瓶乱飞的注意力:灯光组的组长看着这两天人都老了一岁,万导的要求,直遍甲方五彩斑瓣的黑,既要我的面部所
盛绍延:“拍了两个早晨都失败的原因?”
“喝组里都是些大佬,这三个要求,灯光组长都做到了,拍特写的时候,我旁边不是放了大灯、ed灯、小灯带、滴度光灯,好几种吗?”盛绍延思维里,不觉得这是个问题:“但人可以燥约机器的光。”
沈不笑时程得 风R大,新两变成凉应的表情:电子现光台,太阳用时城手动网应度和光效回配的的大历害了!
不视品果心决本家,怎么可能品环斑的问?只会是人不移务力,想的法不好不够全面
但竟然真的有可能把问题解决了!
把于从衣服下抽出来,沈四反抓住的于斑,拖着人快维导滴开会的地方走:“走走,巨要上书)这方车要昆能行,说定我可必部次崖
凌晨四点的起床时间实在太反人类了!
圳则的手把不时G了,任的D着,表不区地合在,另只于脑A碗里,C8地间:你回来的?
“宠物?怎么实然问这个?”沈西辞很快回答,“不养,拍戏进组就是几个月,带宠物起不现实。”
盛绍延追问:“不一定是猫向,也可以是别的。”
别的?
c出*,沈道N的脱,有过与008,如0H还不许,法理里了新画,在个鼎由里,放在头,铁能,就法起 ·
盛绍延看看走在前面的人,预料到了什么,还是继续问:“后来呢?”
后来的小盗磁在地上,水画了一地,那鱼触联了.“沈四的气银,混看品山林响的气,又有应点,我些航l了,在琳保F到所有的之前,我可以网有任有生向所西,
以后养吧
沈西辞一直往前的脚步缓下来,偏过头:“什么?”
“养条叫萌萌的小鱼,谁有空就谁去给它喂食,应该很好养,吃的不多,只需要个小鱼缸。”
听看盛的附述,沈四保起心里有什么地方了点,他笑E来何,你每么快,连小鱼的名字职好?
名字是盛绍延在来的路上想到的。
一间房子,一个宠物。
无论是猫是狗,是鹦鹉是鱼,都可以叫这个名字。
他又想,其实,最好是不养。因为你每天有空,都可以来和我说话。
32、第三十二个鱼钩..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但山里的早晨,雾气很重,温度也低,沈西辞没走多远就打了两个喷嚏,被盛绍延拖着手先回化妆间换衣服。
土布白袍被换下,沈西辞正低头系水洗牛仔外套的扣子,余光注意到盛绍延迈开长腿走到他面前,手伸过来,他下意识地偏了偏脑袋,方便对方取耳坠。
“小山还在山崖下面,帮忙一起收拾救生气垫,估计没这么快忙完,阿绍,你在这里等等化妆老师过来交接戏服,我去找导演,一会儿就回—“
感觉耳坠被取了下来,说着话,沈西辞把头转回来,转到一半,呼吸本能地屏住,心跳突地快了一拍。
他没想到盛绍延离得这么近。
近到他的嘴唇险些擦过盛绍延的侧脸,只差了一点点!
盛绍延将耳坠握在手里,目光流连在微微泛着红的糯白耳垂上,像是没发现两个人距离靠得过于近了:“嗯,我等你。”
按照剧组的通告单,下一场戏已经在准备了,沈西辞要找导演只能去片场找。
美术组的人正忙来忙去布景,组长拿着几张纸正跟万导讨论着什么,沈西辞没有走近,站远了等着,准备等万导忙完了再过去。
没想到万导看见他,主动招呼:“沈西辞,怎么没回去休息,是又有什么想法了?”
哑巴少年这个角色难就难在不能说话,所以剧本上,通常只会宽泛地写“微笑”“表情僵硬”“点头”之类的动作词汇,怎么演,全凭演员自己参悟。
沈西辞虽然是新人演员,但并不只是刻板地遵照剧本写的来,他很有一套自己的想法和见解。这个人物是自己和编剧一个字一个字创作出来的,但论谁对哑巴少年的了解最深,还是沈西辞。
看见人去而复返,万山导演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对最后一幕角色的诠释上,沈西辞又有了什么新想法。
走上前,沈西辞朝万山导演道:“是有了点新的想法,不过跟角色没什么关系,是关于打光的。”
“打光?”万山导演没多问,招招手,示意灯光组的组长过来一趟,“我手头还有事,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老方聊聊看。”
正在准备的这场拍摄有许令嘉的戏份,他做完妆造来候场,没想到美术那边出了点差错,现场到现在都还没布置好,他只能在旁边多等会儿。
因为正在跟钟岳炒CP,他的粉丝数量增长速度非常快,热度一天比一天高,找上门来的品牌代言和剧本,跟之前比,几乎翻了个倍。
他干妈叮嘱了好几遍,让他有空就多开开直播,巩固巩固粉丝,直播时最好有意无意地提提钟岳,多产产粮,才有可宣传的内容。
上午他和钟岳的戏正好挨着,许令嘉打开直播,说是趁着候场没事做,跟粉丝聊几分钟。
果然,很快就有CP粉在弹幕上提问,说钟岳在哪儿,怎么还没来,让他一个人坐这里。
许令嘉把这条弹幕念出来,笑容乖巧,话里带着敬仰和亲近:“钟哥还在化妆呢,他要做伤口的特效妆,比我的麻烦很多,所以还没过来,他说化妆间里闷,让我先出来透透气。”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全是“啊啊啊啊”的尖叫和“正主发糖放饭”“嘉嘉太甜了”之类的句子。
许令嘉假装没看见其它和钟岳有关的问题,点到即止,又挑了另外几个只和他有关的问题回答。
答完,恰好万导和沈西辞说话的声音传过来,弹幕里,飘过一条“沈西辞?沈西辞也在吗!我闺蜜超喜欢他!”
眼底阴霾一闪而过,许令嘉脸上保持着笑容,回答弹幕上出现的问题:“对啊,沈老师在那边和导演说话。对手戏?我和沈老师基本没有单独的对手戏,不过听说沈老师这两天拍戏拍得很辛苦,一幕戏里,有一个动作,可能是有点难,沈老师昨天拍了八次,今天拍了七次,还是没过,可能是在商量这个事情吧。”他站起身,故意道:“你们想看沈老师?那我带你们走近一点。”
沈西辞昨天早上和今天早上加起来跳了十几次崖,结果一个能用的镜头都没有,明早还要继续跳这件事,他已经听剧组的人说过几次了。
许令嘉心里嗤笑,要是哑巴少年这个角色真这么好演,轻轻松松两条就能过,他上辈子怎么可能会被骂?
预知梦里,他虽然没有跳崖这场戏,但用脚指头想知道,一个跳崖要拍十几次,甚至是二三十次,这演技可真够“好”的。
幸好他早早从梦境的走向里抽身,没有一门心思地盯着沈西辞,耽误自己的时间。
弹幕里,和他预想的一样,很快有人提出质疑。
“——不是都在说那个新人演技特别好吗,一个动作NG了十几次都没过是什么离谱情况?”
“——不知道买了多少营销,我就说,突然火起来肯定有猫腻!”
“——拍戏拍不过,不反思自己的演技,找打光老师是什么个意思?怪人家灯光不对咯?”
许令嘉一边走,一边小声回答:“可能沈老师觉得今天早上没拍过,是因为打光的问题,这种情况在剧组很常见,有时候光没弄好,拍出来的镜头确实不行。”他露出疑惑的表情,低声嘀咕了一句,“可是不应该啊…….”
灯光组长从旁边树上下来,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拍了拍自己身上蹭到的灰,跟万导打完招呼,问沈西辞:“沈老师想到什么了?“
“方组长,我觉得是设备有问题。”沈西辞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想的是,人不能操纵太阳的光,但可以操纵机器的光,只要随时调整光线的参数和——”
“你说的是电子调光台吧?”许令嘉走近,插话道,“沈哥是新人,以前没来过片场,可能不清楚,我们组里的设备都是最顶尖的,各种可能会用上的设备都有,当然也包括电子调光台这种最基础的东西。”
说话时,许令嘉特意没关麦克风,弹幕立刻一片“哈哈哈”。
“——哇这算不算被打脸?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这个新人好自以为是,还辛苦人家灯光师特意跑过来听他说这一筐废话,什么都不懂,就保持安静不行吗?”“——什么叫外行指导内行,这不就是了吗哈哈哈哈”
沈西辞听完:“我知道组里有,但那个电子调光台不好用。”
“可是,”看见直播间人数越来越多,许令嘉表情故作为难,想了想还是道,“这几台机器,都是当初我跟着我干妈一起,专门飞了一趟欧洲,费了不少力气才订上的,因为这家公司的东西一直都只供国外,国内都没有经销商的。”他又笑着宽慰沈西辞,“沈哥可能是因为不太了解,所以才会说不好用,但我能保证,这个电子调光台是现在最先进、技术最顶尖的操作台。”
“—嘉嘉好暖!对着这种心里没数的人还温柔安慰,特意给台阶下!”
“—好厉害!没想到嘉嘉还参与了专业机器的采购,嘉嘉果然什么都会!”
看见飘过去的几条弹幕,许令嘉嘴角的笑容加深。
“电子调光台是DMA Lighting专业灯光控制公司的GrandEC5系列控台,对吗?”
笑容一滞,许令嘉没想到沈西辞真能说出来,旁边站着的老方身材魁梧,大家都穿着外套,就他一个人只穿了件军绿色短袖衫,他也意外道:“哟,你怎么认出来的?牌子就算了,怎么连型号都知道?”
“我对这些很有兴趣,进组做功课时看到过相关的资料,还有印象,就认出来了。”
不同的灯光拍人拍出来的效果不一样,光源的位置也是一个道理,有时候脸往旁边侧十度,五官不会被镜头拉变形,上镜就会更好看。
上一世,沈西辞在拍戏时,灯是什么灯,镜头是什么镜头,以及拍摄现场用上的机器的特点,包括不同的灯光师的操作布光习惯,日积月累,他心里慢慢拉出了一张备忘录。
能单凭眼力把机器认出来,老方有点期待,说不定沈西辞还真的能提出点什么,他追问:“为什么觉得那个调光台不好用?“
沈西辞:“山崖旁边地形复杂,能布置的灯架很局限,用到的几个灯具,都和这个电子调光台不兼容,我昨天注意过,拍特写时,我旁边放置的那些led灯、滴度光灯之类的灯具,一大半都没有连在电子调光台上,所以才会在阳光出现后,光线立刻变得混乱的情况。”老方抱着结实的麦色手臂,表情认真:“是这个问题,我们一直在考虑解决办法。”
直播间的弹幕渐渐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这个新人以前难道干过灯光师?听起来好像有点专业啊。”
“——嗯??竟然不是外行?”
“——难道真的是那个什么台的问题?但嘉嘉不是说那东西是专门去欧洲买的吗?”
许令嘉心里藏着的那根关于沈西辞的弦猛地一紧,他手指握了握,语气不再像之前那么温和:“沈老师既然知道这是GrandEC5系列控台,那肯定知道,这是DMA公司最新推出的旗舰操作台吧?”他特意给“旗舰”两个字加了重音。
沈西辞点头:“我知道,DMA Lighting的东西确实很不错,也很有名,可国内不同品牌和型号的灯具常常会使用不同的协议,这个调光台无法做到多协议支持是事实。”
许令嘉根本听不懂什么协议不协议,多协议支持又是什么东西,见灯光组长没有开口否认,难道沈西辞说的是对的?他心里莫名有点慌乱:"DMA公司的调光台技术就是最顶尖的,它做不到,难道还有别的公司能做到?"
这就是沈西辞的目的,每天凌晨四点起床上班对谁都是折磨:“我知道国内有一家公司——”
“不可能!”心里冒出来的那股慌乱越扩越大,许令嘉没怎么多想就道,“国内?知道人家DMA公司为什么只供国外,不卖国内吗?就是怕国内那些小作坊,偷偷抄了技术。完了还要被一些什么都不懂的人,拿小偷生产出来的破铜烂铁,来碰瓷人家的旗舰。”沈西辞听出了许令嘉话里的不屑,他直接转向老方:“方组长,国内有家新成立没多久的公司,叫烛龙光启'',很厉害,实打实的技术流。他们在一个月前,推出了一款叫金乌智控”的电子调光台,可以完美兼容sACN等控制协议,您手里那些灯具,都可以连上。这个控台还可以直接驱动环绕式LED屏幕,实时生成真实的沙漠环境光等等,替代绿幕的后期合成。”
上一世,他在电影院看的一部电影,大荧幕效果非常好,为了看到底是哪家公司提供的器材,他专门等字幕全都播完了才离开的放映厅。
许令嘉也看向老方,卖乖道:“方叔叔,你不会也信他说的什么烛龙什么金乌,能比DMA公司的旗舰更厉害吧?”
镜头效果一直不好,老方作为灯光组的负责人,压力一直很大,他没说相不相信沈西辞,只道:“我去联系联系烛龙光启’,要一份参数过来看看,就算希望比较小,也要试试嘛,不然那场戏卡在那里也不是办法。”
许令嘉笑容一僵,没想到姓方的竟然直接驳了他的脸面,他勉强繃着表情和语气:“是这样,我只是怕方叔叔本来就很辛苦了,还费心费力做了场无用功。”
让人没想到的是,一个小时后,一个叫#烛龙光启砸锅卖铁买热搜#的标题突然空降热搜榜。
被官方认证了的企业官博连发几条微博。
“@烛龙光启:谁懂!!把家里的锅和碗都卖了,倾家荡产买了这条热搜!”
“烛龙光启:万山导演,求看见!我们仓库里有完美兼容各个控制协议的调光台,有能生成真实环境光的LED环绕式虚拟影棚,还有虚拟制片系统,超级好用的!机器的具体参数在下面!”
“@烛龙光启:真的太穷了,买完热搜之后,老板的午饭都没了着落,仓库的保安大爷支援了老板一桶方便面,热搜怎么这么贵啊!一定要多发几条微博,这钱不能白花!”
“@烛龙光启:虽然我是小作坊,但我真的是国产自主研发,真没抄国外的技术,毕竟,咱们都比国外公司的技术牛逼了,一百分怎么也犯不着去抄八十分的答案,是吧?”
话题下,热爱看整活儿的网友立刻加入。
“——这个官博好吵,买一条热搜,发了二十条微博,满屏都是他在吵吵,真是不浪费一分钱啊。”
“—@碗力觉醒方便面:给个地址给你们寄方便面,我们也是国产自主研发,来支援姐妹!”
“——太绝了,官博不仅把沈西辞夸他们的那几句话,用扎眼的红字写在了沈西辞山神之子那组照片上,做成了一个表情包!还把那段音频截下来,配上了沈西辞的电影花絮,哈哈哈哈,无比魔性,太会整活儿了!”
但,到付?
“——官博说了,表情包是老板用P图软件P的,因为公司请不起美工哈哈哈哈!”
许令嘉拍完戏往化妆间走,打开手机,就看见那个什么破公司在热搜榜上刷存在感。
他沉着一张脸,正准备把手机丢开,眼不见心不烦,忽然有电话进来。
脸上依然不见笑容,但许令嘉说话的语气带着笑:“干妈,你想我啦?”
叶眉却没接他的话,语气严肃:“你知道自己在直播,为什么还要说那种话?”
知道那番话是有点不妥,但许令嘉其实没太放在心上,而且他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国内这些小作坊能搞出什么好东西,不都是破铜烂铁吗?
他跟往常一样措娇:“干妈,是不是又有黑粉骂我了?你帮我压下去嘛,不然看着心烦。”
“嘉嘉,不是黑粉的问题,有人故意买了你的黑热搜,标题就是#许令嘉骂国产只有破铜烂铁#。”叶眉有点失望,叹了声气,“你是不是忘了,你有一个国货科技产品的代言在谈?”
沈西辞没想到,在片场谈话时,许令嘉竟然在直播,更没想到的是,烛龙光启这家公司的反应速度会这么快!
而且,做表情包和做短视频之前,公司老板还专门来征询他的意见,说如果他不愿意,他们就换一种宣传方式。
沈西辞本来对这家公司的观感就非常不错,直接答应让他们自由发挥。
这一发挥,他就补了个觉,起床时,热搜已经上了前三!
跟着拖鞋冲出卧室,沈西辞指指手机:“阿绍,他们怎么升这么快!”
盛绍延从厨房出来,衬衣的袖口挽在手肘,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他将切成块的芒果用碗装好,拿着叉子取了一块,趁沈西辞说话,直接喂到了他嘴里。
因为惊讶,沈西辞眼睛睁圆,像某种受了惊的小动物,很可爱,盛绍延给他总结:“话题度爆了,有国产自主研发的标签,戳中了国民自豪感,贫穷人设,整活儿玩梗,又蹭上了《山脉线》的热度,还有好几个国产品牌的官博都来联动,另外,明显还有一拨人在买水军,目标是许令嘉,几方粉丝吵的厉害,热度自然就上去了。”注意力被转移,沈西辞跟在盛绍延身后,边走边翻了翻微博,将芒果咽下去,感叹:“这家公司的老板不仅擅长研发,竟然连营销的技能点都点亮了!”
手指划着屏幕,沈西辞没注意到,走在他前面的盛绍延,周身气场实在称不上晴朗。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就是P图水平实在差了点。”
环绕的低气压一散。
盛绍延想,他会剪辑,剪的很好,沈西辞还夸过他是成长型大佬。
将装着芒果的碗放到茶几上,见沈西辞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长袖V领上衣的领口低而宽,大半锁骨的轮廓露出来,白的晃人眼,让人不由想到曾经看过的后背上的漂亮肌理。
心底萌发出一股情绪,这股情绪又像萌的芽遭遇了春天的雨,迅速长出枝叶藤蔓,盛绍延很新奇,他没想到,他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低落,又因为下一句话高兴,情绪如同被看不见的丝线提拉牵引。
沈西辞靠着沙发刷微博,烛龙光启的官博又更新了一条,看完,他觉得,这老板是真的会做人。
“@烛龙光启:因为付不起工资,我们宣传岗至今没敢招人,@沈西辞你做功课竟然还能做到我们身上?为了这谜之缘分,你想要什么机器,老板立刻从仓库给你寄过来!到付!”这是打着热搜不能白买,让他也沾点热度的主意?
谁还不是穷鬼了?
跟我比穷,你们还差一点!
沈西辞转发并高冷地回复:“别寄,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