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吟》 第615章 相逢 (六月初十) “你为什么那么像我啊?”念珠问。 听到动静的唐迭和唐野急忙跑出屋来,却还是晚了,因为幺儿已经回答:“我是你生的,当然像你喽。” “嗯?”念珠歪着脑袋,消化了好一会儿,屋内,韵仪召黎润泽进去,傅优容退出来,刚好与黎润泽擦肩而过。黎润泽目不斜视,形同木偶,他却是回头看了一眼,可除了这一眼,他什么也做不了。 韵仪:“琰王殿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黎润泽:“朝阳圣驾误会了,我再怎么冷酷无情,也不可能不让女儿见母亲。” 韵仪持续微笑:“琰王殿下不必妄自菲薄,念珠能在危急关头将幺儿交给你照顾,幺儿又是如此地依赖和信任你,足见你的人品令人信服。” 她瞥了坐在竹桌右侧的青缇一眼,整了整身姿,宽和道:“我会兑现我的诺言,她完全恢复记忆后会放你离开大夏,还望琰王殿下,不要让我失望。” 黎润泽缄默守序,随意地看了面前的两位上位者后,便踏出了竹屋。屋外,傅优容正俯身跟念珠和幺儿说着什么,望着曼妙花海中极为瞩目的两人和眉清目秀的傅优容,他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琰王殿下。”傅优容过来跟他打招呼。 “傅侍卫长有何指教?”黎润泽连假笑都不愿给一个。 傅优容的面色同样很冷峻。他直言:“我不希望公主恢复记忆,也不希望你来到这里,我或许无法给公主最好的,但我不会违背公主的意愿,她甘愿忘却,便也一定甘愿承受‘忘却’所带来的一切——包括好的方面和坏的方面。我与公主,都不是那种不能为自己所做决定负责的人。” 黎润泽心里翻江倒海,他不太有兴致和永昭的这个“第一男宠”打口水仗,但也不太愿意服输。 “傅侍卫长真会替自己的主人辩解,她要是真的能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负责,我就不会在这儿明明巴不得她赶快死,却还不得不救她了。” 傅优容退开了,黎润泽良善,因此即使被逼到绝路也仍旧是不忍心对念珠动手,他本应该眼不见为净,快快地躲回大夏去,偏偏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都发展到了人们的预料之外。 层层叠叠的勿忘我花海中,念珠怯生生地戳了戳幺儿圆嘟嘟的脸蛋,好奇地问:“你真的是我生的吗?” “不然呢?咱俩长得不像吗?”幺儿挥开她点在自己脸颊上的指头,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她正郁闷着呢!好不容易重逢,她这个不要脸的娘亲居然不记得自己了,烦! “像倒是像,不过,你要是我那个不要脸的娘亲和我那个没主见的爹生下的孩子,也可以长成这样啊!说!你是不是我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嗯?”念珠一脸较真。 幺儿一脸麻木。 “你宁愿相信自己有一个失散多年、异父异母的‘亲’妹妹来夺取你父母对你的宠爱,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女儿吗?” 念珠不禁咂舌。 “额,这倒也是,那什么,你几岁了呀?虽然我暂时变不回你深明大义的娘亲,但我们可以做朋友啊!我对朋友很好的!”念珠伸出又白又瘦的大手,想与之相握。幺儿伸出同样白皙且圆鼓鼓的小手,拉着她的大拇指晃了几下,软糯糯地道:“若出生当年便算1岁,我今年应当8岁了。” “8岁?可你看上去最多3岁!”念珠惊讶得合不拢嘴,幺儿看着她这副如同见了鬼的样子,不禁生气:“才不是呢!这是我4岁时的样子!我自小便体弱多病,长得比同龄人慢些,骨架自然也小一些。” 念珠被她这么一吼,也知自己出言不逊,二十多岁、睿智且有深度的母亲是不会这样说自己的女儿的,她得再和蔼一些才是。 “那你为什么一直维持着4岁时的样子呢?也是因为天生体弱所以才长不大吗?” “不是的,我的身体在祖母和你的调理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之所以还维持着这样小小的模样,是我怕今后我们重逢你会不认得我,才求祖母在我身上施了定颜术,使我的容貌永远停留在了我们分别的那一天。” 幺儿抬起软乎乎的小脸,拉着念珠五根手指的第一关节说:“但你不用担心,只要将定颜术撤下,我就能像以前那样正常生长了......” “什么?!像以前那样正常生长?不是立马恢复成你应有的样子?也就是说,你能平白无故地减龄4年?明年虽然是你出生的第9年,但你的外貌却是5岁时的样子?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你快告诉我,我那个没心没肺的娘亲在哪里?这样的法术我也想要!”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6章 追问 (六月初十) “......” 幺儿被她晃得头晕,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的念珠赶忙松开手,红着脸向她赔罪:“不好意思啊,我太激动了,但你这样违背万事万物间的发展规律,会遭天谴吧?” 幺儿摁了摁太阳穴,迷迷糊糊地回答:“是会遭一点,但祖母说,她会替我解决......” “啊~?”念珠不高兴了,“她怎么还是这么独断专行?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 幺儿的意识恢复了清明,她继续道:“但我拒绝了,我自己作的孽我自己担,不需要别人帮忙!祖母说这可能会影响我未来的气运,我无所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我而已,可现在,你还是不记得我了,可能这就是祖母说的‘我的气运被别的东西给影响了’吧。” 念珠怅然若失。 “原来,她会尊重他人的意见啊。” 幺儿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快说说看,你的名字是我起的,还是我那个没心没肺的娘起的?” 幺儿陷入了短暂地思索,照唐迭姨姨的说法,“幺儿”这个名字母亲从前也用过,她要是照实说肯定会引来眼前人的一堆问题,可她不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啊!没办法,只能现编一个了。 “溪冷,我叫溪冷,出自《行香子·过七里懒》:过沙溪急,霜溪冷,是......祖母起的。” “哦,她果然不会把这样的机会让给我。”念珠暗中嘟囔了几句。 “你说什么?”幺儿歪头。 “没什么,”念珠作开心颜,“你的娘亲一定会回来的!我也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想起今天的一切。” 幺儿觉得她身上的气息不对,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黎润泽走了过来。 “琰王叔叔!”她跑过去,抓住黎润泽袍角,克制又殷切地问:“您会留下来,直到娘亲康复的,对吧?” 母亲把她交到眼前人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这个世界上只有琰王殿下会无条件地对她好,其他人包括朝阳圣驾和圣贤皇后殿下,对她的好都不够纯粹。她很疑惑母亲为什么会定下如此极端的理论,但要是想得到解释,得先等她恢复记忆不是吗? 黎润泽俯视着眼前的小不点,看着她这与花丛中另一人完全相同的发色与睛眸,僵硬地笑了。 “当然,你娘亲总会康复的。” 花丛中的蜂蝶散开,近在咫尺的地方,傅优容眼睛里写满了讳莫如深。 入夜。 韵仪特意为念珠所搭建的小镇上,黎润泽的居所。 韵仪奇异地连幺儿都不允许踏入竹屋,因此幺儿还像之前那样,和黎润泽住在一起。 隔壁就是幺儿的居所,黎润泽躺在床上,颓废地睁着眼睛,忽地,眼前的窗户纸上映射出一个女人的倩影,他立刻披上外袍,来到了屋外。 “没想到圣贤皇后殿下也会夜访外男的寝室。”黎润泽的言辞格外锋利。 “琰王殿下,你应该知道,本宫对你没有敌意。” “可我对你有!皇后娘娘,您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您根本无法与我感同身受!您无权指责我,更无权命令我做任何事情!救命之恩,润泽自认为早已还清,若您觉得不够,可在她恢复记忆后取我性命!” 黎润泽如今的锋芒毕露,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表现,青缇意识到此时或许并不是追问的最好时机,她微微点了下以示歉意,便离开了。黎润泽看着这位智慧女性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月下的竹柏可相互依偎,可他的心事,竟到了怎么也无法诉说清楚的地步...... (六月十一) 次日,青缇搬来了一架琴盖底面绘制着一幅“海神巡视汪洋”图画的羽管键琴,就摆在花团锦簇的庭院间。她知道,黎润泽是为了让念珠渡过17岁时的那道大关所准备的,而她,则要指引念珠来到10岁。 不出青缇所料地,念珠一如既往地喜欢华丽精致的事物,刚出门就拥了上来。“好漂亮的琴!姊姊,你要为我弹琴吗?” 青缇摸了一下她的脸,和蔼至极。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一起弹。”青缇拍了拍身下的琴凳,让出一半的位置。 “真的吗?我也会?”念珠欢乐地蹦上琴凳,一双漂亮的手指在琴键上指指点点,使琴键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青缇猜的果然没错,念珠原先一点儿也不喜欢羽管键琴,要不是10岁那年苏子晟对她的威逼利诱,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与这件乐器搭上关系。 “当然了,我们曾一起演奏过很多次,你试试看。”青缇先弹了一组音,念珠在高一个八度的地方,模仿着她摁键的速度与先后,也弹了一组。就这么几次过后,她开始在键盘上随意发挥起来,青缇耐心地替她按着和弦,等待着乐声刺激后的变化发生。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7章 渐明 (六月十一) “姊姊,你真的喜欢羽管键琴吗?”玩乐到一半,念珠突然停下来,望向青缇。 青缇瞅着她眼中的天真未减,不禁有些担忧,是她的计划失败了吗?念珠现在,一点都不像是要恢复记忆的样子啊! 她挤出一丝笑容,应和起念珠道:“幺儿何出此言啊?” 念珠拾起她的手掌,白嫩的手从她的指尖抚过。 “因为你留着指甲啊!弹羽管键琴的人都会把指甲修剪干净,否则,音符与指甲叩击琴键而发出的声音混在一起,那就不完美了。一个真正喜欢羽管键琴、喜欢艺术的人,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所以姊姊,你一点也不喜欢羽管键琴对不对?” 青缇骤然就愣住了,周围旁观的傅优容等人和清霜也愣住了,青缇一开始只计划着用过去她们在西郊庄园所度过的光景来刺激她,从未想过要将念珠“本不喜欢羽管键琴而喜欢小提琴”的事重新提起,念珠现在的一番话,倒是点醒她了。 她本也是不喜欢羽管键琴的,就算是“为了增长自己的学识,为了学习一方优秀的音乐文化”这样高尚的理想,她也一点儿都不想弹这鬼东西。 依稀记得贝利夫人当年说过“弹羽管键琴一定要把指甲修剪干净”类似的话,可今日搬这架琴时,她竟一点也没想起来,这不正是“她不喜欢羽管键琴”的证明吗?因为不喜欢,所以才不在乎,也不会记得。 她微笑:“是了,我差点忘了,我本是不喜欢羽管键琴的,幺儿不妨猜猜看,我真正喜欢的乐器是什么?” “嗯?”念珠没头没脑,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诚实地说“不知道”。 青缇也不着急,她挥手撤去庞大的羽管键琴,拉着念珠从琴凳上站起来,在念珠手足无措之际,悄悄来到她身后。 待念珠睁开眼睛看清眼前所景时,只见一个小巧精美的、长得跟葫芦一样的东西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前,而青缇一边左手持琴,一边将弓放入了她的右手掌心,念珠恍然地,被这优雅的乐器搭住了肩膀,不自觉地随着缥缈的琴音闭上了眼睛。 “对,就是这样,你拉的很好......”青缇说了和当年念珠第一次教她拉小提琴时一模一样的话,絮絮叨叨地讲着:“幺儿,未来还有更多如这把琴般有趣的人和物在等着你,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吗?” “我......”念珠没有来得及回答,青缇把着她的手断断续续弹出来的音就夺走了她大部分的关注,林间的鸟鸣繁杂,院子里花香也很馥郁,相比之下,青缇云围雾绕的话就显寡淡了,她自是无心听的。 一曲终了,念珠的眼睛睁开,仍然是清明的,青缇的心罕见地忐忑起来:都这样了,还是不起作用吗? “姊姊,你别动!我去给你拿镜子!你站在那儿别动啊!”念珠忽作欢颜,咋咋呼呼地跑进了屋内,青缇一人在风中执着琴和弓,望着同样满脸失意地众人,怅然若失。 “哒哒哒”,念珠拿着小镜子跑回来了。 “姊姊,你快看!落花缀在你的额头和发间,这多好看啊! 跟仙女下凡一样!”念珠兴冲冲地将小圆镜举到青缇面前,青缇看着镜中的自己,倒真的生起一种自己美若天仙的感觉。 也是,有时候放下身段、不要脸一点,并不会犯下什么大错,反而会给自己添上许多乐趣。她接下镜子,喜笑颜开:“阿姊是仙女的话,那我们的幺儿也是仙女啊......” “阿姊?”面前的念珠忽然变了颜色,“我怎会认你为阿姊?” 她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上一秒还欢欣鼓舞,下一秒就心灰意冷,茫然的脸上是清晰的愤恨。 青缇蓦然想哭。 天神呐天神,你可真会找时机。 午饭的时候,念珠百无聊赖,众人不敢违逆韵仪的命令,只能在庭院中等候,可他们的声势还是很浩大,刚搞清楚状况的念珠一眼向屋外望去,被眼前的一群人晃的头疼。 “你是说?我失忆了?”她把头转向站在她右手旁的傅优容,左手是一盘霄羽刚做好的烤地瓜,香甜软糯,甚得她心。 “是。如今,您已是北宸的云韶君。”傅优容端正答话,念珠的注意力却跑到了他身侧怯生生的牧歌身上。 “你好眉清目秀哇!找到好人家没有啊?” 牧歌被她这么一调戏,真不知是该继续紧张,还是该从容地与她展开这个话题,好在有傅优容救场:“托公主的福,小歌找到了个好归宿。” 傅优容顺口用了“公主”这个词,瞬间引起了念珠的不快。 “我已经不是公主了,苏御不是已经亡国了吗?”念珠喜怒无常,刚才还谈着前尘往事呢,现在立马就拉下脸来了,“还是叫云韶君吧,虽然这可能是我娘花钱捐来的,但还挺好听。”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8章 泛黄 (六月十一) 场内寂静。 念珠接受现实的速度倒很快,她用手指卷了卷自己柔软的长发,又向屋外围成乌泱泱一群的众人送去打量的眼光,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了站的位置离门口最近的鹿溪身上。 “说句诸位不爱听的,苏御亡国对我来说是好事,你们,也不用再围着我转了?” 她朝门外望去,不懂事的霏霏探头朝里面看,却被“大哥大”冷溶一把摁下去,霏霏抬头看看“一把把自己摁下去”,面上却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冷溶,摸摸脑袋,颇不服气地把头埋下去了。 观赏完这一幕,念珠莫名想笑。 “其他人也就算了,她怎么在这儿啊?”念珠朝青缇所坐的位置使眼色,韵仪坐在主座上,深知这时自己还未与念珠“相遇”,在这种旧事上起不到什么作用,便把求助的眼神递向傅优容与牧歌。 青缇自是不会让这两人接烂摊子的,她主动站起来,向念珠行了“拜月礼”,算是为“念君被迫成为行健太子妃”一事道歉。 “大夏明帝之妻,见过云韶君。” “明帝?”念珠骤然扶住女眷椅的扶手,指尖泛白,“我的阿姐,怎么样了?” 众人惊恐之下,青缇镇定回答:“行健太子病逝后,淑嘉公主被迫为其守陵,容妩阁下叫她以假死脱身,如今,她已在民间得一人相守,安享余生。” 或许是这个消息太好,念珠没有多加怀疑。或许是她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所以不愿意多加怀疑。 她嚣张气焰不改,再度斜着眼看向青缇:“所以呢?你嫁给了皇甫暄?那个没脑子的四皇子?” 青缇默认。元后之子早逝,继后之子顶上,这并不需要多少脑子想到。 念珠狂笑! “原来被困在这深宫中的,不止我一人啊!月青缇,你也算是罪有应得了。”她无视主座上一直注视着她的韵仪,大摇大摆地走出竹屋,到鹿溪跟前,她刻意地停了一下,轻“哼”了一声后越过门槛,消失在了花野后。 “傅侍卫长,烦请你跟上去,她现在只有10岁的神志,不能太任性。”韵仪不动声色地嘱咐。 “属下领命。” 屋前屋后又只剩下他们一堆派不上用场的人,韵仪见了头疼,便让他们都散去了,青缇留下来,多问了一句话:“她以后都会这样吗?每增长1岁,之前的经历都会忘光?” 韵仪无奈:“也不能说‘忘光’吧,她本来就不应该记得,心理年龄增长后,她所拥有的记忆是‘她当时那个年龄阶段所拥有的记忆’,哪怕她长到23岁,醒来后的反应,也是那天与我大吵后的反应,这本就是治疗的一个阶段,我们实在不该奢求什么,只是皇嫂......” “只是什么?” 韵仪灰心丧气,额头上的金色“万字符”都惨淡了许多,再美丽的珍珠妆难掩她现在的愁容。 她不安道:“10岁对于她来说实在算不得人生中的一个大关,13岁那年念君姐姐才会真正离去,往后还有很多......我真怕她会不愿意回来......” “无事的,我们都会帮她。”青缇走过来,伸手环过韵仪的背,让韵仪靠在了自己的腰腹上。 韵仪坐着,细细体会着青缇手心的温度,暗暗忧心:皇嫂啊皇嫂,你这个小妹妹瞒你的事,我都不敢打包票能完美解决,你我联手,真的就能了吗? 23岁的苏念珠究竟向众人瞒了什么,青缇现在还不知道,但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念珠,因此,她叫来了十八人中看上去最稳重的鹿溪,细细盘问。 “她现在,好像认得你们了?”青缇在座上发问,语气还算友好。 鹿溪不跟她打马虎眼,但依然是一副桀骜姿态。 “当然认得。公主年幼时入宫,傅侍卫长作陪,我们5个被容妩阁下一起派进宫中,名义上是为了保护公主,却也有监视公主之责,大成皇帝想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容妩阁下便要助其行事。” “那牧歌呢?牧歌没有与你们一起入宫吗?” “没有,长川人都以为她被傅萍给掐死了,只是白家掩盖了这桩丑闻,不允许长川人往外传而已,长川人便也十年如一日地保持着缄默。 至于长川以外的人,他们则以为是临文公不待见葳蕤夫人的血脉,所以才不允许这个女儿在世人面前乱显摆,直到容妩阁下提出要公主代替牧歌,事态才有了变化。 公主所扮演的‘傅歌’频频出现在世人的视野中,长川人深感这是‘容妩不愿意抚养女儿,所以丢给弟弟的结果’,外人则以为是白家要用这个女儿套个便宜夫婿,文人世家代代联姻,日日捆绑,便也唏嘘不言。”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9章 牵制 (六月十一) 鹿溪见话题扯远了,微微思索了下,继续回道:“公主认为‘没有身份’其实是一种解脱,牧歌没有身份,便意味着她完全自由,她不希望已经自由的牧歌再为她进入牢笼,所以拒绝了牧歌的陪伴。 但后来,牧歌主动入宫,公主便没有拒绝,因为当时的她,真的很需要陪伴。” 青缇了然,随着时间的流失,用来“牵制”念珠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但这并不是“念珠在这场拉锯战中占劣势”的证明,相反,她反抗的意愿越来越强,能反抗成功的胜率也越来越大,容妩阁下和大成皇帝怕她失去控制,才在她身上加了一个又一个的砝码。 “她‘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傅优容一个,对吗?” 鹿溪默认。 “为什么是傅优容呢?如果要谈‘信任’,牧歌可以获得一个并列的席位不是吗?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 “不一样的,公主爱慕过傅优容,却没有爱慕过牧歌。”鹿溪冰冷的眼神直射进青缇的瞳孔,向来镇定自若的青缇不免有些心慌。 “抱歉,依你刚才的意思,那些传闻......是真的喽?” 鹿溪泰然处之。 “圣贤皇后殿下,这世间的传闻有很多种,您说的是哪一种、哪一个,我不清楚,我清楚的是,公主从来没有得过自己想要的,每一回、每一件,都没有!正是因为每一次都‘差一点’得到,公主才更加声嘶力竭,也因此,她不再相信自己能够得到什么。” 鹿溪神色坚决,青缇一时被噎住。 “听上去,这是一场旁人无法插手之局?” 鹿溪再次以沉默回答了她。 青缇只能换个问题。 “你们后来是如何赢得她的信任的?” 鹿溪:“圣贤皇后殿下,这个问题请恕小人无法回答。您从前也不受公主待见,现在不照样成了公主的好阿姊吗?10岁的公主注定不会给您好脸色,您还是静待时机,等等以后吧。” 如此全面,青缇无话可说。 “容妩阁下思虑周全,你这个‘首席军师’,也不差。”她笑笑。 鹿溪承了她的笑,回去了。 这天,终究是明不了哇! 对于现在的念珠来说,她是劫后余生,刚入宫没多久就找回了自由,可她已经在那宫中蛰伏已久,一觉醒来,仇不是自己亲手报的,将自己“卖”入宫中的娘亲不见,自己的记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面对着这松散的一切,她心里应当是杂乱如麻的吧。 傅优容远远地跟着,他想等念珠缓过来了再......“云韶君,午安。”黎润泽手持着一本书,出现在了念珠的视野中,集市中的人这么多,她却能一眼就望到。 念珠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你......哪位啊?” 黎润泽谦恭自守,笑容和煦。 “大夏如今最有权势的亲王,慕容烈阳。”黎润泽轻轻地低了一下头,英俊潇洒的模样瞬间让人眼前一亮,傅优容见之立刻躲到了离自己最近的摊位背面,回头又探了探后,走了。 念珠的警惕性不减,但少女怀春的模样已相当明显。 “你的月青缇的人?”她强烈掩饰着“对其感兴趣”的神情,凶巴巴地质问道。 “我是羽族人。”他微笑,“月枝与苏御打仗时我被太子殿下所救,殿下登基,我便被封为了琰王。前段时间羽族发生暴动,陛下恐其影响到龙族,遂派我和皇后娘娘来查看,这不,刚好遇到您了嘛。” “哦。”念珠答得不紧不慢,这人长得好看是好看,只可惜有背主求荣的嫌疑,不适合建交。 “云韶君吃过午饭了吗?” 嗯?他莫不是要请自己吃饭? “吃了,但没吃饱。”已经走出几步的念珠一点一点地倒退回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北宸人准备的午饭实属丰盛,但外面有一堆容妩派来监视她的人看着,旁边还坐着一个间接性让自己阿姐含泪出嫁的人,这让她怎么吃得下去? 还有那个没脑子的四皇子的妹妹,她居然自称是自己的师妹?!师妹也就算了,她为什么总是用一种“你现在还能活着全靠我出手相救”的眼神看着自己?自己欠她的吗?莫名其妙!刚刚从屋子里顺出来的烤红薯也吃光了,她现在正饿着呢。 “那我请云韶君吃午饭吧。”黎润泽让开一条道路,示意街边的餐馆她随便挑,念珠见他也不是什么贼眉鼠眼之徒,便真的左瞧右看,挑起食肆来。 “这个吧,百草黄焖鸡!你请不请?”念珠手指着一块亮锃锃的牌匾,兴奋地朝他看过去,黎润泽没抬头,只是盯着她看。 “请,当然请,殿下里面走。” 念珠蹦蹦跳跳地进去了,黎润泽攥着已经被他卷成“鸡蛋卷”的文书,紧随其后。 干嘛不请呢?花得又不是他的钱,朝阳圣驾会给他报销的。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0章 百草 (六月十一) “琰王殿下,你有琰王妃吗?”吃着吃着,念珠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黎润泽惜字如金,简短地回答:“有,半个。”谁让她话只答应自己一半呢? 念珠不明白:“什么意思?她半截身子入土了?” 黎润泽眉毛动了动,继续不动声色地回答:“也不是不可以这样说。”她现在这样,的确算不上是“全须全尾”。 “那她死后,你能考虑一下我吗?”念珠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黑身红勺底的小勺,妩媚地托着自己雪白的腮帮子问。 黎润泽朝她看了过来。 “你现在才10岁。” “可我的身体是23岁的呀!记忆会消失,已经学会的技能却不会!你看,我现在的手多稳!我娘以前总说我拿针的手跟八十岁老太爷一样,哆哆嗦嗦的,可现在呢?我再也不用被她念叨了。”念珠拈着那小勺,向他炫耀。 黎润泽用余光瞥向手里的书。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刻钟。” 念珠无所谓。 “那又怎样?我能感觉到,你是好人!不然刚才我也不会那么顺畅地跟你走,而且我的心跳一见到你就加速,我之前......应该很喜欢你吧?” 黎润泽呆默。 念珠乘胜追击。 “我知道!觊觎别人的丈夫很不厚道,但我又没施计色诱你,只是用‘最普通’的方式为自己争取机会而已,这算不上不道德吧?”她探着身子,朝他抛媚眼。 见他没反应,遂改变策略,凄凄惨惨地说:“琰王殿下,你那么好看,应该有很多人追吧?我现在失忆了,白白失去了一段与你亲近的时光,这损失太大了!我可不能让未来的自己吃亏!你能不能看在我失忆了都依然喜欢你的份上,在未来多多考虑我呢?”念珠伸出小手指,意与他拉钩。 “呵呵”,黎润泽骤然露出一个笑,他并上念珠的小拇指,轻轻地勾了一下。 “好,等你恢复记忆,我就郑重地考虑一下你。” 念珠开心了,她晃着黎润泽宽厚的手指,喜上眉梢。 “那我争取快点恢复记忆,回应琰王殿下的考虑。” 当天下午,念珠的心理年龄便长到了11岁,韵仪不禁哀叹,她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此时,她们正坐在竹屋大厅里,又一次增四减五地将今朝的事给她复述了一遍,念珠绕来绕去还是那几个问题,韵仪照样糊弄过去,刚才还深陷囚笼的念珠奇怪,怎么“睡了一觉”醒过来,事事都变得那么顺心了? “你,是我的师妹?”她眼神飘忽地盯向韵仪,像没睡醒似的。 嗯嗯!韵仪连点了好几下头。 “然后......你封了我为云韶君?” 嗯嗯!韵仪又点了好几下头。上午时念珠认为自己“云韶君”的封号是容妩阁下花钱捐来的,这次,她特意着重解释了一下这个封位的来历,将她们患难与共的姐妹情描绘地出神入化,她应该很感动吧? 谁知念珠的下一句话就惊为天人。 “蠢皇子的妹妹还挺有品味的,知道认我做师姐。” 韵仪:“......” “就是脸有点大,跟盘子一样,想来也不会比蠢皇子聪明多少。” 这下,韵仪彻底来火了! “苏念珠,你别后悔!你早晚有一天要认识我的!” 韵仪挥袖而上楼,留下念珠被一群人围观。 “什么人呐!无缘无故的......”一天将过,念珠困了,问众人自己的房间在哪儿,唐迭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楼上,示意她的房间在韵仪隔壁。 念珠朝上望了望,竟没有半分扭捏,欢欣鼓舞地上去了。 (六月十二) 第二日,黎润泽照常来竹屋问众人安,却见两个金闪闪的小脑袋凑在一块儿,正蹲在那儿盘弄着什么。 “你们在干嘛?” “嘘!娘亲在救这条小狗呢。” 昨天青缇和念珠四手联弹的时候,幺儿正躲在茂密的花丛中看戏,见乐曲结束,她本想下去给娘亲叫个好,谁知娘亲立马恢复到了10岁的神志,那眼神像是要把人杀死似的,她愣是一整天都没敢去找她,今天,娘亲好像正常了点呢...... 黎润泽闻声,屏气靠近了点,只见一只小黄狗正蹬直四肢,微张着嘴等待着什么,像是待宰的羔羊,而我们刚满血复活的云韶君,正将自己的小手放在小狗的一只腿上,摸过来摸过去,正当黎润泽疑惑之际,一声骨头之间碰撞的声音响起,原本眼神惊恐的小狗瞬间弹跳了起来,追着自己的尾巴原地转了几个圈后,飞奔着跑走了。 黎润泽不禁笑:“想不到,你还兼职兽医啊?”给人正骨已是难中之难,给“兽”正骨,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当然,我厉害着呢!”念珠骄傲地拍了拍胸脯,面上是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欣喜。 因为又长了1岁而把前面的经历再次全忘光的念珠抬头,从被誉为“死亡角度”的仰视角度观察着黎润泽的下巴,心脏理所当然地又加速跳动起来。 哇!这人怎么长得这样高哇!好帅!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1章 纪念 (六月十二) “嘿,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很有可能成为你后爹的人吗?”念珠用胳膊肘推了推幺儿,满面红光。 幺儿闻言脸也红了,畏畏缩缩地看了黎润泽一眼后,藏到念珠后面去了。 她只是想让娘亲争取一下而已,毕竟像琰王殿下这样的人,任何一个小孩儿都会希望他是自己的爹爹吧? 黎润泽没有对幺儿的添油加醋问责多少,他记得念珠以前说过,幺儿的父亲在幺儿出生前就没了,所以幺儿从未正儿八经地体会过父爱,可是......成为幺儿的父亲这件事......他终究与之无缘。 “去和我一起向朝阳圣驾问安吧。”他朝地上蹲成一小团的念珠说。 “好呀!”念珠“霍”得一下站起来,却因还不太习惯这副成人的身体而晃了几下,黎润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眼中却无任何波澜。 心态幼稚的念珠并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异样,只觉得好神奇,刚才还“高不可攀”的人立刻变得离自己那么近,自己再踮踮脚,好像就可以够到他的唇了! “走吧。”黎润泽来到蓝白牵牛花缠绕的篱笆门边,照例请求在这里站岗的唐迭向内递口信。唐迭正要进去通报,念珠就一把拉住黎润泽的手准备带他进门。 “不用通报了,圣驾会同意的,哦,还有这个!”念珠回头一把撸起还是4岁模样的幺儿,左手抱娃、右手牵人地跑进了竹舍。 “琰王殿下,你会留下来吃早饭吗?”见黎润泽行完问安礼后要走,念珠急忙拉住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问。 黎润泽抬眼望了望上座的韵仪,轻声说了句“好”。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念珠欣喜若狂,幺儿看见娘亲这副花痴样,笑得也很灿烂。 “先别忙着‘好’了,云韶君,你这是怎么弄的?裙摆上全是污泥,溪冷也是,来人啊,去把溪冷小姐的衣服取来。”长竹桌后的韵仪像个大家长似的发话了,“你们先上楼换件衣服,洗好手了再来吃饭。” 面对韵仪的语重心长,念珠不置可否,“夹”着幺儿就上楼了。那兴奋劲儿,像是要把竹梯踩塌一样。 “她还真是无论何时都很喜欢黏着你呢。”韵仪感到很欣慰。 “狗喜欢吃骨头罢了,不足为奇。”黎润泽还是那副对任何人都爱搭不理的样子,睫毛垂着,纤弱得很。 “琰王殿下,那件事......” “圣驾,圣贤皇后殿下求见。” “臣先到外面去吹吹风。”不等韵仪开口,黎润泽自请离开,好似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韵仪只得将要说的话作罢。 再次见到青缇,念珠的敌意似乎已经消去不少,但还有“余恨”在,只见她不厌其烦地一边用银勺搅着粥,一边小声地咒骂着“骗子”两字,青缇看不下去了,直接跟她对峙:“背地里说人坏话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大可说的大声点。” 青缇如此开诚布公,念珠却很不上道:“我没在背地里说你坏话啊!我当着你的面说的。”说着她挑了块咸萝卜,混着粥送进了嘴里。 青缇顿时松了劲。 “我从来没有说过自己是那个‘提’,是你自己想吃青提葡萄,才先入为主地把我想成了青提葡萄。” “谁在乎你哪个‘tí’啊?我就是明明白白地知道你的名字怎么写,都不会想到自己眼前的这个天天‘狗狗祟祟’地摸我头发的主儿,是月枝大名鼎鼎的端娴公主!月枝的名字多注重寓意,你这个‘橘红色’算什么?纪念血腥的明都宫变吗?”念珠眼一横。 青缇无可辩驳,这的确是她的一道硬伤,惠泽长公主为何要给她起这样一个不吉利的名字呢? “还有你这个皇后美称!起得跟谥号一样!到底是没脑子的四皇子起的,跟它的主人一样没脑子!”念珠一遍又一遍地搅着碗里粥,愈加不耐烦。 幺儿看着同样惊讶不已的朝阳圣驾和只看了一眼便继续埋头啃豆沙包的琰王殿下,最终决定捧着粥碗先观望观望。 “哈哈哈哈!”青缇呆愣了数秒,忽然大笑。“发牢骚谁不会啊?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给我新起一个。” “新起一个?”念珠来了兴致,“我起了,你就会改吗?” “该!为什么不改?历史上又不是没有过‘皇家改美称’的先例。”青缇拍板。 念珠转起了眼珠。 “那我要你叫......叫什么皇后好呢?诶?不对!我为什么要给你起?你拿我当免费劳动力啊?”念珠摔了勺子,上楼去了。 青缇笑了笑,吃鸡蛋去了,韵仪宽慰她:“她心疼自己的阿姐嫁入深宫,又怎会不心疼你嫁入深宫?小孩子放不下姿态表达罢了,皇嫂不必挂心。” “我知道,我哪会跟她计较。”青缇不计前嫌。 幺儿似懂非懂,她又一次地朝黎润泽瞧去,琰王殿下与娘亲,是否也是缺一张嘴呢?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2章 少时 (六月十二) “琰王殿下,你别走啊,陪我玩玩嘛。”陪诸位贵人吃完早饭,黎润泽打算回到镇上的居所去看会儿书,不幸又被念珠揪住,闹着不让他走。 “云韶君希望我陪您玩儿些什么?”黎润泽机械地转过身来,眼睛里没有光,念珠不由地心一慌,她觉得眼前人,过于听话了。 “我想去钓鱼!幺儿说我以前做的红烧鱼好吃,我们去给她钓一条......哦不......钓好多条吧!”念珠乐呵呵的。 黎润泽镇定依旧。 “你会得还挺多。”他客观地评价道。 “那可不!我3岁上树掏鸟蛋,4岁下水捉河鱼,7岁的时候跟村门口的狗打了一架,成功地把自己的小母鸭抢了回来!” “你还养鸭子?”黎润泽边走边说。见她昂着头滔滔不绝,动作敏捷地踢翻了路上的几根树枝,使得昨天新洗的鞋子上又蹭上了几抹灰。 “对啊对啊!腌鸭蛋嘛!吃不完的卖钱,鸭毛也能卖钱,鸡毛、鹅毛也是!我们家有好多家禽呢,满满一农场!我娘把我寄养在人家家里,我总不能光吃饭不干活吧?” “嗯,你挺勤快的。” “啊!我看到了!好漂亮的河!”念珠兴奋至极,刚跑了两步就不小心崴到脚。 “小心,”黎润泽在她的腰上抓了一把,扶住了她。 “没事没事。”念珠很快就调整好状态,大大咧咧地跑了过去,只见她对着河水左照右照,末了还感慨了一句“我真好看”。 “你带渔具了吗?”黎润泽问。 “额......没有。”她光顾着勾搭......哦不......是光顾着邀请他们的琰王殿下了,完全忘了要带渔具这回事。 “我去问那里的农户借两套来。”黎润泽抬着袍角踏上被河水浸湿了一半的羊肠小道,忽又停下。 “你待在这儿别动,不然我待会儿找不到你。” 这里已经是朝阳圣驾特意为她圈出来的“安全地带”的边缘,再走远一点,她这靓丽的发色和眼眸怕是会引来麻烦。 “哦,我就待在这儿,不会乱跑的。”念珠好好答应着。 可等黎润泽回来的时候,迎接他的是满滩涂的血迹,几个农户打扮的人趴在泥泞中,一个被剜去了眼睛,一个被砸凹了脑袋,还有一个脖子上插着根削尖了的芦管,一击致命。 “你......” “啊?琰王殿下?”念珠站在那儿,白裙染上了污泥,鲜红的血溅了她半边脸,长长的血痕从她耳侧一直延续到裙底,像一把斧头,把她劈成了两半。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们......他们想亲我,我不想,然后,我不知怎么的......”念珠的哭腔上来了,“我没有真的杀过人,我只在机关室里打过木头人,我没有......我怎么会......长大后的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见到熟悉的人来了,念珠的双脚不觉一软,黎润泽大胯步走上去,用没有提渔具的那只手勾住她,深吸了一口气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你没有做什么恶事,你只是保护了自己而已。” “可是,可是!若我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我把他们打晕就好,为什么非要......非要杀了他们呢?我、我......我怎能......” 黎润泽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念珠惊恐交加,说话的时候牙都在打颤,慕然,她昏了过去。 “苏念珠!!”黎润泽大声疾呼,眼下的情况,他只能先抱她回竹舍。 竹舍。 众人齐聚。十八郎将照常在外等候,只是这次,他们想冲进去的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她没事吗?”黎润泽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能没事嘛?这么多血,看着都令人心惊.......”川穹在门外小声嘟囔。 屋内没人理他,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昏睡的念珠身上。 韵仪:“应激反应罢了,既然已经入了宫,胆子就不会只有那么一点,从前这个年龄的她一定也杀过人,只不过这次美好的东西在她眼前晃了太久,以至于杀戮突如其来的时候,她会难以接受自己曾站在杀戮的中心。” 青缇:“这会有碍于她的恢复吗?” 韵仪:“这得等等看了,最坏的结果是她再也无法醒来,倒数第二坏的结果是她的心理年龄产生了倒退,不过,我等10岁那个‘大关’的时候都没有遇到‘心理年龄倒退’这一情况,12岁这个小关,应该不至于。” 青缇望向屋外群竹间浓稠的夜色。 “去给他们准备些宵夜吧,他们怕是要和我们在这儿一起等了。”青缇嘱咐清霜。唐迭看了一眼韵仪,也去帮忙了。 黎润泽走到门边,他们十八人分立两侧,右侧第一个是鹿溪,左侧第一个则是傅优容。黎润泽:“你也进去吧,他现在最熟悉的人就是你。” 傅优容抬眸。 “你错了,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我。”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3章 愧疚 (六月十二) 黎润泽:“此话何意?” 傅优容眼“骨碌”了一下。 “请借一步说话。” 黎润泽跟上了。 “傅侍卫长现在可以说了。”黎润泽看向天上独美的月亮,语气平淡。 傅优容却很惆怅,此人在黎润泽的印象中往往皎洁如冰雪,是苏念珠心中最重要的一块——神圣不可侵犯,今日倒是有些“人”味了。 他以为此人会永远有恃无恐,因为无论他做了什么,苏念珠都会在心中留一块地给他,没想到他也会像自己这样患得患失啊。 傅优容背对着黎润泽,发出了一声感慨。 “公主年幼时在姑臧城长大,哲王妃殿下担心她没有玩伴、会孤单,便派了我过去,可很快,她发现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为什么?” “因为公主爱上了我。” “爱上?在你们还是奶娃娃的时候?”黎润泽想笑得很。 傅优容自己也觉得这有些荒唐。 “把‘爱’这种高尚的字眼用在那时的我们身上,的确是有些过了,但小孩子之间总会有那么一种‘倾向’的,比如玩过家家的时候,你会很期盼某一个人是接下来和你‘拜堂’的那一个。” 黎润泽:“然后呢?” “然后.......”傅优容思索,“然后哲王妃殿下就去警告了公主,她说‘你优容哥哥是长川白府未来的继承人,是未来半个羽族的主人,他的思想不能被任何人控制,尤其是不能被你控制,你要离他远一点,不能对他生出半点非分之想’。” 听到这番严厉且不近人情的话,黎润泽都为之一震,更别提当时还是个小豆丁的念珠了——她应该很害怕吧? 果不其然,傅优容的下一句便是—— “那时的公主很害怕,害怕往后不能与我相处,也害怕向来和蔼的哲王妃殿下不要她,但她的害怕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不久后,我便被哲王妃殿下带回了长川白府。” “又过了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日子,我的妹妹也会跑也跳了,她代替我,被送了姑臧城继续陪伴公主。但公主还是很不开心,在哲王殿下的争取下,我又被送了回来,得以与牧歌还有公主一起,在姑臧城游戏。”他转了过来,面朝黎润泽。 “幼时的公主常常责怪哲王妃殿下,为什么要在那一天突然说出那么多可怕的话,可慢慢地,她就明白了。幼时,我是长川白府未来的继承人,她是没有身份、被寄养在农家的无名之人,我们没有可能;少时,她是王朝的公主,长川白府与陛下对立,我们也没有可能;后来,她移情别恋,生下幺儿,远走东庄海,遍访名山大川,她走出来了,可我还没有,如今她虽然失忆,却依然有那种感觉在,那种‘应该离我远一点’的感觉,还在。” 傅优容笑得很勉强,他对上黎润泽的眼睛,竟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公主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苏御已亡国多年,我却仍然在她身边,随叫随到;幺儿虽与我亲近,但显然不是我的女儿;她清楚自己的秉性,也很会追随自己的心;她明白往事已矣,被困住的是我,而把我困住的人是她!很可笑吧?一觉醒来,自己轻松了,但自己曾经最敬仰的大哥哥居然被自己困在了过去!不仅至今未婚,还姿态极低地跟在她身边,为她做牛做马!如此可笑的事,她怎能接受?” 傅优容笑得凄惨地像一块枯木,好似再也迎不来春天,而面对他的真情流露,黎润泽却表现得很木讷,他微微开口:“她总是很容易对各种各样的人心生愧疚,哲王妃殿下当年的预感是对的,她的确并非良配。” “或许吧。”傅优容无心地附和道,“公主不想见我,一见我她就会想到‘让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孤家寡人境地的人’是她自己,还有,幺儿小姐的父亲因她而死,她总会觉得自己是个灾星,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 “好了,我对评判别人的感情没有兴趣,她对你‘放下’也好,‘移情别恋’也罢,你又对她怎样,都与我没有关系!我与她也注定无缘,如果不是她17岁时的那场大关需要我的话,我根本不会出现在这儿!傅侍卫长,你跟随你的公主多年,也当明白,你的公主活得像今天这般惨,全都是她咎、由、自、取!” 先前傅优容还以为是他与公主的层层误会才导致他像现在这般冷漠,但直到最后“咎由自取”四个字被黎润泽说了出来他才明白,那件事他或许已经知道了。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4章 下雨 (六月十二) 黎润泽刚摆脱了对他“推心置腹”的傅优容,就在竹舍的篱笆大门前遇到了正眨着一双葡萄般大眼睛的青缇。 被黎润泽看到的青缇很不自然,她咳嗽了几声,“以正视听”道:“本宫无意偷听,只是这野外空旷,圣女的五感又异于常人......你们应该再走远点的。” 黎润泽脸一黑。 “地点是他选的,我有什么办法?” 青缇也是没想到他会冒出如此沙雕的话,此时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为好。 “琰王殿下......” “皇后娘娘。”黎润泽突然特真诚地看向他。 “琰王殿下想说什么?”不知是不是刚生了孩子的缘故,她最近总是“母性光环”散发过剩。 “您觉得......玄帝这个人怎么样?” “啊?”青缇疑惑了个大发。 这少年......不会是被雷劈傻了吧? “没什么,是臣失言了,臣告退。” 黎润泽摆了个“告退”的手势就回镇上去了,而念珠直到第二天中午都还未醒来,与此同时,韵仪发现了一个新问题,念珠的灵兽“小都”已不见多时了...... (六月十九) 雨天总惹人困倦,竹屋里的寒气令沉睡的念珠皱了下眉头,鹿溪和霄羽守在她身边,此时都已经趴在竹案上睡着了,冷溶靠着柱子,也在打瞌睡。 念珠迷茫地下了地,被摄了魂似的走到廊下,突然,她神秘一笑,跳进了雨中。 最先看到她在雨中翩翩起舞的人,是从二楼房间走出来正准备下楼看看“今天念珠有没有醒来”的韵仪,雨中那抹金黄的身影,惊呆了她。 鹿溪听到了屋外银铃般的笑声,赶忙给镇上的众人发了灵信,叫大家都赶过来,霄羽惊讶地走到门外,看着雨中开朗的公主,他不禁大笑:“冷溶你快看,公主她多开心啊?她是不是没事了?” 冷溶看着屋外阴沉沉的天,不太确定地说了一句“这要朝阳圣驾鉴定”。 韵仪从楼上下来了,她行动缓慢,眼神空洞,呈现出了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呆愣状态,像是看到自己最敬仰的人残暴地杀人似的,周身的气质沉闷的可怕。 “这怎么可能?‘遇水沾衣不湿’的恩赐即使怀孕也不会消失,她为什么......”韵仪的呢喃没有被远处的人给听到,一群人“赶着回家收衣服”般的撑着伞站到开满勿忘我的院子里,其中包括青缇和清霜。 他们有的人还在欣喜,与霄羽一样为念珠的再次醒来而感谢老天,直到他们观察到身旁的圣贤皇后殿下与远处屋内朝阳圣驾的严峻面容,才收敛了笑容和欢欣鼓舞的表情。 但他们仍不知道有什么不对。 清霜:“皇后娘娘,有什么问题吗?” 青缇紧紧拧着眉头。 “雨水。” “什么?”清霜没有听清。 “雨水落到她身上,沾湿了她的衣裳。” “啊?”清霜朝雨中的念珠望去,她正旁若无人地跳着舞,如同一个木偶。清霜又透过雨珠看到了庭院尽头的朝阳圣驾,那是张比“白无常”还要更加惨白的脸。 “小仪儿!”念珠提着裙摆跑回屋内,对韵仪惨白的脸视若无睹。 “我跳的好看吗?”她没头没脑地问着,洋溢着笑容的脸在竹屋周遭的惆怅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 韵仪似乎要哭出来了,她蓦然变出一个火折子,念珠的脸色随之一僵。 “小仪儿,你要干什么?” 韵仪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火折子被点亮,念珠直接害怕地躲进了雨里,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肩膀,韵仪骤然无力。 “你怕火,却喜欢雨水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跳一场舞......”念珠继续退,韵仪追着她,也走进雨里,两人的头发都因雨水而黏在了脸上,有一种凄美的感觉。 韵仪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胸口上。 “这怎么可能呢?你明明有心跳......” “朝阳圣驾!”众人始料未及间,韵仪手上欲灭不灭的火折子忽然变成了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念珠的心脏。 念珠瞬间倒地,就在此时,小都从她的胸口间飞了出来,“扑棱扑棱”的,正因为“终于可以自由地拍打自己的翅膀了”而喜悦万分,想来正是有它在,“念珠”才会有心跳。 而多日来被众人“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念珠”躺在地上,脸上不仅没有了表情,还直楞地像一具尸体。 韵仪手一挥,随后,一个光芒万丈的法阵从“念珠”的身体上升了上来,法阵粉碎的那一刻,躺在雨中的“念珠”变成了一具脸与真正的念珠一模一样的香樟木雕。 韵仪跪倒在地上,无情地嘲笑着自己。 “她居然玩儿我......” 清霜和其余人一样睁大了眼睛。 “殿下,这......” 青缇也头疼地闭上了眼睛,一会儿过后,她扔掉伞,走入了雨中。 她一直走到了韵仪跟前。 “她思虑周全,我们已经尽力了。”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5章 姑臧 (六月十九) 韵仪痛苦地哀嚎,她从未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过。 “可她还是不愿意见我!我们可能再也遇不到了,师父无数次让我看好她,可我连她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悲催言语间,韵仪忽然瞟到了雨中人群的最左端,黎润泽站在那里,撑着纯黄色的油纸伞,面如白蜡,却很平淡。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她问黎润泽,“你早就知道她是假的?” 黎润泽的神情无甚变化,他悠悠地走到韵仪面前,黑色的靴子再次染上了污泥。 “她的腰,不怕痒。” “是嘛?”韵仪自嘲,末了她回过神来,问:“你觉得她在哪儿?” “姑臧城。”黎润泽的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此时她最盼望的地方,应当是姑臧城。” “好,我们就去姑臧城。”韵仪的斗志重新燃烧了起来,天地间的雨下得更猛烈了。 姑臧城内。 一个小小的农家院里,一群鸡被隔在栅栏里啄蚯蚓,几颗小白菜长得青翠欲滴,主人在院内的两颗香樟树之间拉了根绳子,绳子上晒衣服,绳子下是装着药草的蒲篮。 屋后辟了一个小池塘,里面是灰鸭与白鹅,池塘与村子里的小河相连,活水啷啷,做饭取水和洗衣服,都很方便。 姑臧城外。 鹿溪:“禀圣驾,还是不行,整个姑臧城都被施了屏障,我们无法靠近。” 韵仪:“这个屏障只针对圣女吗?” 鹿溪:“不是,我们让牧歌和淮左试过了,也无法越过。” “这该怎么办才好呢?”韵仪自问自答,“难道她真得不想见我吗?” “让我试试吧。”黎润泽说,“圣女的灵术,好像对我没有用。” “什么意思?”韵仪的疑惑还没被完全宣之于口,就见黎润泽轻松地跨过了交界线,直接走出了三丈地。 “那......好吧。”韵仪无话可说,也没有时间追究,因为就在刚刚,星垂向她递来了消息。 “万俟千乘身边潜伏的邪教头领找到了,军机处和法随司的人不知道您换了位置,欲报告却无门,正在向您讨说法。” 韵仪嗤笑一声。 “真是难为他们了,连我在哪里都要管。” 她朝四周一打量,命令道:“你们十八个,全部呆在原地不动!她要是还愿意出来,却见你们当中的谁少了根头发,怕是又要跟我吵,事到如今我们只有等!我得等,你们也得等!皇嫂,你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韵仪眨眼间就不见了,虽然嘴上说着“去去就回”,但清霜猜测,她一时半会儿应该回不来。 姑臧城是典型的养蚕小镇,镇上纺织业大起,没有琳琅满目的商肆,只有片片绿荫,谁来了都得感叹一句“田园风光旖旎”。 “我是真没想到,第一个找到这儿的人居然是你。”正在拉奏优美琴音的念珠放下手中的小提琴,转过身来。 她又换回了“傅青芜”的脸,怎么用都用不够似的,鹅黄色的头发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是随意地铺散下来,一直铺到腰间,蜜桔色的眼睛与太阳交相辉映,暖人心弦。 她好像又剪头发了。 黎润泽踏入院子。 “你把屏障设得连凡人都无法通过,若是城中的人想出去怎么办?” “他们可以来找我啊!我的院子又不是限时开放。”念珠将小提琴放回琴盒,悠哉悠哉得躺到了躺椅上,闲适地闭上了眼睛。 “那若是城外的人想进来呢?” “你看!”念珠伸手指向躺椅旁的小矮桌,那上面放着一个镀银的可旋转小镜子,里面正映照着城外的场景,他可以在其中看到圣贤皇后殿下他们的身影。 “你每时每刻都盯着这面镜子吗?” “不是。”念珠笑他,“是只要有人来,这面镜子就会提醒我,圣女的世界很奇妙的,少年。” 黎润泽对她的揶揄并不感冒。“你往边上站站,挡着我晒太阳了。”念珠朝他挥挥手,他只得换个方向站。 “为什么要躲起来?” “我没有躲,是没有必要再见。” “朝阳圣驾很担心你。” “她不是担心我,她是不甘心,她上次没有吵过我,所以这次想看我后悔。” “圣贤皇后殿下也很担心你。” 念珠笑:“她身边的人有很多,少一个我不会过不下去的。” “那幺儿呢?”黎润泽问。 念珠微微睁眼,随后又怡然自得地闭上了。 “我原先以为容妩会用养我的方式养她,但后来我见到她了,容妩把她养的很好——她不需要我。” 知道她的精神状态稳定,黎润泽离开了,但三日后,他又折返回来。 “朝阳圣驾失联了。”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6章 重伤 (六月二十一) “不可能,她故意的,她就是想引我出来。”念珠矢口否认。 “是真的,唐收禽重伤回来,到现在都还昏迷不醒。” 念珠眼睛眨了两下,抓起躺椅的扶手想起身,却又躺了回去。 “那你们可以找我阿姊啊,她不是也会医嘛?” “圣贤皇后看了,她医不好。” 念珠怔怔地朝他望去,下一秒,木躺椅“咯噔”一下,弹离了地面,不久后,又重重地弹了回来。 念珠着急忙慌地赶到了姑臧城外青缇临时搭起来的小木屋里,屋内的人始料未及,都弹坐了起来。 这个公主......应当是真的了吧? “法随司中执法——还(huán)过琇,给云韶君请安。” 念珠直直地走向躺在床上的唐迭,没搭理还(huán)过琇。接受韵仪“云韶君”之封的是“蓬发医仙”雪银素之女银璃,银璃向来肆意妄为,不受世人包括北宸重臣喜爱,若不是她们现在有求于自己,才不会如此恭敬地向她行礼。 “你们去抓朱笺了?” “朱笺?您知道万俟千乘身边的邪教是朱笺,却还是隐瞒不报吗?”还(huán)过琇质问的声音震天动地,好似下一秒就要给她带上木枷。 念珠只觉得荒唐,她用看小孩子的眼神看向还过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们万俟千乘身边的邪教是朱笺吗?” “为什么?”这个还过琇也不知是脑子不好,还是人本身就死板,此时竟实诚地接了上去,好似在学堂里跟私塾先生问答呢。 念珠的笑容一阴。 “因为连我都抓不到的人,你们去抓就只能是送死!偏偏你们北宸的人一个个都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哪里是听人劝的?” 念珠字字都带着嘲讽,还过琇官居高位,哪受过这等委屈,刚想上前跟她好好理论一番,就看见鹿溪等人也上前一步,她只得悻悻地退下。 “血止不住吗?”念珠问。 “是,止不住。”青缇回答。 “她这样多久了?” “自她被传送回来,不到两刻钟,但我怀疑,她在昏迷前还坚持战斗过,真正的持续出血时间,应该大于半个时辰。” “哼,不要命的。”念珠暗暗骂了一声,抬头:“唐野那小子呢?” “我在这儿。”唐野红着眼走出来。 “你想不想救你阿姐?” “当然想啊!云韶君殿下,你有办法的对不对?”唐野惨兮兮地看着她。 念珠没有回答,只叫他把胳膊伸出来。 “啊!殿下,你这是......” 念珠用灵力划开了他的手臂,汩汩的鲜血从那道长口子里流出来,脱离重力的阻碍,在念珠的引导下飞进了唐迭的伤口中。 念珠手指轻轻地一抹,唐野的伤口复原了。 “这......就行了?”唐野试探性地看向念珠。 “不够。”念珠凝重的神色不减,“还不够。”她重新望向四周,眼睛里的弧光闪了闪。“澹淡,绝巘,牧歌——你胆子够不够大?” “啊?我、我应该行吧。”牧歌思索了一小会儿,给自己打气道。 念珠准备动手。 “等等,为什么我们不行?”还过琇身后的北宸圣女“窸窸窣窣”起来,发出了“致命”一问。 念珠鬼魅地笑了。 “因为我看你们不顺眼。” “什......” 念珠再度变脸,且变得毫无征兆。“我不管你们平时是怎么跟韵仪唱反调的,但现在,你们若是想救人,就得听我的!” 念珠声嘶力竭,还过琇自知自己打不过眼前人,只好退下。 所有人的血都传输完毕后,唐迭的脸恢复了血色,唐野激动地要哭出来了。“云韶君殿下,我阿姐没事了吧?” “不,她有事。”念珠严肃地说,“我刚才做的叫‘补血’,下面一步应该是‘止血’,但她的血止不住,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唐野呆愣。 “是因为,朱笺恶毒的诅咒?” “差不多。”念珠空手变出一个针包,毅然决然。“我需要一盆清水,然后,所有人都出去。” “不行,我们得在这儿看着。”还过琇又出来作妖,念珠不与她置气了,镇定自若地掏出针包里的金针,细细地挑着粗细。 “行,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哈?”见她如此好说话,还过琇反而不适应了。 “我们......不能一起留下吗?”她指了指身边的一圈人。 “当然不行,医者是不能分心的,留你一个已经是极限了,你还想留一群人?我要是行针行得好好的,你们中的谁忽然打个喷嚏,我手抖了,这怪谁?”念珠脸上挂着笑,信任极了还过琇的样子:“不过中执法您一看就是素质高的,您待在这儿,我不担心~” 还过琇慌了!她自己担心啊!谁知道她和这个妖女独处的时候,这个妖女会不会对她做些什么...... “那我们......便都出去吧。”还过琇认命地领着北宸的人往外走。 喜欢凤箫吟请大家收藏:()凤箫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