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只爱假千金?重生我转身回皇家》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认错 “凭什么让我认错?” 景惜云怒不可遏,甩掉了宫人的手,“母后在病中尚且有空来揪我的错,不如想想如何抓住父皇的心,只可惜母后年老色衰,母后再如何卑微讨好,父皇也不会来瞧您一眼!” 景惜云是懂如何气皇后的。 年少的帝后情深,到头来却落得如此结果。 她心中的痛,却成了自己女儿对抗她的武器。 皇后只面全身虚软无力,指着景惜云颤抖,“把她带到外头去跪着,她何时认错,何时才让她起来!” 禁卫得令,一左一右按住景惜云,架着她往外走。 “本公主自己走!” 景惜云用力挣开,回头怨恨地瞪了皇后一眼,一甩袖子出了正殿。 直到再瞧不见景惜云的影子,皇后泄了力般往后倒去。 “皇后娘娘!” 有人扶住皇后,有人去传御医,殿中慌作一团,跪在外头的景惜云却充耳不闻。 皇后揉着眉起身,往殿外看一眼,“她可认错了?” 芳茗扶着她,摇头,劝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是疼公主的,您又何苦......” 皇后暗下神色,往殿外一指,“这些年你们也瞧见她的做派了?仗着自己是公主为所欲为,从来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本宫不管教她,日后她捅破了天,本宫也救不了她了咳咳......” 芳茗不再多劝,担忧地看了眼外头,一个眼神示意,内侍悄然退下。 内侍自然也劝不了景惜云,瞧着天色黑下来,担心这位小公主跪出个好歹,最后还是去请了太后过来。 太后在来的路上大抵了解了事情始末。 此事到底是景惜云有错在先。 她不好拦着皇后管教女儿,便命秦嬷嬷把景惜云带回宁寿宫,而后进去劝导皇后。 见着榻上脸色苍白的皇后,太后才知她病到如何程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吩咐宫人好生照顾,便带着人出去了。 门外的景惜云还跪着,内侍好劝歹劝,她都不肯起身,太后只好强硬地下令把她带了回去。 出了未央宫的门,太后和景惜云一同坐上轿子,见她还在同皇后怄气,终是没忍心责怪她,“这些天你便哀家宫里,有哀家在,皇后不敢找你麻烦。” 谁知景惜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闹着要出宫回她的公主府。 太后拿她没办法,拉着她的手叮嘱,“那你答应哀家,回去不准迁怒底下人,不准赌气饿着自个儿,若是让哀家知道了,你和循之的婚事,哀家就不管了。” 听到前面那句话景惜云还不以为然,听到后面,红着眼睛张了张口,“祖母……” 在太后严厉不似说笑的目光下,她只能乖乖点头,“是,惜云知道了。” 太后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转头命秦嬷嬷送她出宫,并低声吩咐她好好劝导这位小祖宗。 秦嬷嬷点头应下,另备了轿子送景惜云出宫。 出了宫景惜云便不要她送了,下轿坐上公主府来接她的马车。 秦嬷嬷知道她不爱听这些说教的话,碍于她是太后身边伺候的才忍了一路, 掀开帘子说完最后一句话,“明儿谢大姑娘进宫,公主千万别忘了。” 这位小公主今日受了气,明儿说不定就使性子不来了,太后问起来,还得她出宫去请。 “看本公主心情!”景惜云用力拉下帘子,“走了!” 小丫鬟同秦嬷嬷福了福身,跳上车去。 马车辘辘走远了。 秦嬷嬷收回目光,唉声叹气一阵,转身回宫,按照太后的吩咐,命人送了好些珍稀古玩去公主府。 用太后的话来说就是这位小公主脾气大,气消得也快,有好东西哄着,明儿一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翌日。 整个敬国公府死气沉沉,昨儿许氏关上门哭闹了一晚,谢栩气得直接摔门而去,一宿未归。 谢崇山作为谢家长子,谢栩一走,他便只能留下来主持大局。 熬了一宿,好不容易安抚好许氏,谢君泽被衙门带走的消息又传到了许氏耳中。 许氏一边哭一边捶打床铺,差点气急攻心晕厥过去,““你们都瞒着我吧,若泽儿有个什么闪失,我也不活了……”” 谢崇山见瞒不住,只好事无具细如实道来。 得知谢君泽入狱还是因为数月前赌坊的案子,许氏止住哭声,揩着泪说道:“泽儿不是说事情已经处理好了么?怎会……” 一旁的吴管家忙上前安抚,“昨日三少爷刚被官府的人带走,大少爷便命老奴去打点了,国公爷为官多年,在朝中也攒下不少人脉,便是看来咱们敬国公府的面儿上,他们也不敢为难三少爷。” 话虽这么说,许氏还是不放心,“泽儿成日与他那些个狐朋狗友混在一处,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万一他们借机落井下石……” 她越想越怕,抓着长子的袖子说道:“崇山,你去——要多少银子尽管从我私账中出,泽儿自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在狱中还不知要遭多少罪呢!” “母亲莫急,且听我说。”谢崇山也一宿未睡,这会儿眼皮子都在打架,撑着精神将昨儿猎场的事儿说了。 话音陡然一转,提起数日前拦敬国公府马车的那个乞丐,“母亲可还记得那个乞丐?” 许氏对这事儿有些许印象,“那日我带鸾丫头出府采买衣裳,回来的路上被一个乞丐拦了车,当街状告我们国公府仗势欺人,我本想命人把他打走,还是鸾丫头……” 说到此处,许氏的声音突然顿住,怔怔盯了桌案上的药碗一会儿,看向谢崇山,“莫不是鸾丫头……” “西郊猎场乃是皇家猎场,数百禁军把守,若无身份令牌,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且不说昨日那乞丐是如何混进来的,西郊猎场不是京城最大的猎场,他能不迷路并找到三皇子,此事便足够让人怀疑了。” 此事不只谢崇山起了疑心,昨儿景瑞也挨个盘问了当值的禁卫,赵十三出示的是敬国公府的令牌。 第一百一十七章口供 许氏虽不喜谢鸾,却也不相信她会害国公府,惊疑不定道:“鸾丫头回来后从未见过泽儿,她为何……” “母亲到底心善,”谢崇山语气不善,“我以为她在外头编排娇娇和二弟,母亲就该看出她的本性了,她若是单害三弟便罢了,怕就怕她的目的是把整个国公府拉下水。” 许氏本就怀疑谢鸾,听长子一席话,愈发认定此事乃谢鸾所为,恨声道:“当初我就该留个心眼,不该就这么信了她的说辞放了那乞丐,泽儿也不会……” 想到自己两个儿子的处境,许氏拿帕子揩了指泪,脸上只剩恨意,“走,随我去看看鸾丫头。” 敬国公府乱成一团,唯有谢鸾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相反,昨晚难得的一夜无梦。 一觉起来,气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 今儿还要进宫,苕春伺候谢鸾流漱穿衣,趁梳妆那会子空隙,把昨儿宫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说皇后把景惜云叫进宫,母女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景惜云连夜出宫。 谢鸾早已见怪不怪。 景惜云那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性子,旁人不敢得罪,也就只有皇后能降住她了。 只是……按照前世的轨迹,两年后皇后就薨逝了。 此番进宫,但愿还来得及。 梳好妆,谢鸾起身出了暖阁,苕春前上前帮她抚平襟口的褶子。 这时外头小丫鬟神色匆匆跑进来,说许氏和谢崇山来了。 一同来的还有二房,三房的人。 人未见声先至,许氏的骂声尖锐难听,两扇雕花木门都挡不住。 谢鸾冷笑。 要说怎么是几十年的夫妻呢。 她这位母亲,本质和她那位父亲一样,也就只敢在家里威风了。 经谢崇山一路上煽风点火,许氏的怒火已燃到极致,一进门,不由分说给了谢鸾一巴掌。 尖利的甲套在她脸上留道血痕。 “姑娘!” 苕春惊呼,立马挡在谢鸾身前,转身去看她脸上的伤,一面命小丫头进屋拿药。 跟着来的众人都吓得不轻。 二婶娘一心讨好老夫人,知道老夫人疼谢鸾这个孙女儿,忙上前扶着谢鸾,“大嫂,有话好好说,做什么打人呢?老夫人回来了又该动怒了。” 昨日吴管家就派人去向谢老夫人传信了,谢老夫人听说这两日府上发生的是,正连夜赶回敬国公府。 苕春瞧见谢鸾脸上的指甲痕,怒道:“姑娘今日还要进宫,夫人是想让太后知道您苛待女儿吗?” “来人,”许氏充耳不闻,“把这以下犯上的贱婢拉下去!” 许氏早就看苕春不顺眼了。 从前苕春在谢老夫人跟前伺候,许氏不敢动她,如今见她护着谢鸾,越发气不打一处来,推开苕春,扬起手还要打第二巴掌。 落下时却被谢鸾叩住了手腕,往后一推。 好在身后谢崇山及时扶住她,许氏才没有摔倒在地。 “你眼里还有没有母亲和我这个大哥?” 这会儿谢崇山又端起了兄长的架子,冷眼看着谢鸾,“昨儿是你动用国公府的令牌,帮那赵十三接近三皇子吧。” 一句话让屋子里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看向谢鸾,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次兴师问罪的是这事儿。 谢鸾伸手将苕春拉回来,好像对此事毫不知情,“什么令牌?” 此话一落,就连许氏也愣了一下,转头与谢崇山对视。 谢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还当她这位大哥找到了什么证据呢,到头来只是猜测。 仅凭一腔猜测便迫不及待上门找她问罪,他是为谢君泽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还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呢? 对上她嘲讽的眼神,谢崇山恼羞成怒,“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充愣!三弟与你有多大的仇怨,使得你这般害他!” 谢鸾道:“三哥在外得罪的人可不少,多的是人想害他,大哥查不出眉目,倒冤枉起我来了。” 谢崇山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因为被谢鸾说中了心思。 四皇子不想管这个烂摊子,赵家那边又只顾着自己的儿子,恨不得把罪名全推到谢君泽身上。 经景瑞一番敲打,谢崇山不敢得罪赵家,又拉不下脸去求人,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追究走漏风声之人。 然后就查到了谢鸾身上。 他敢确定此事与谢鸾脱不开干系! 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理由。 “父亲不在,大哥又没本事把三哥救出来,就唆使母亲来找我的麻烦,大哥难道就只会窝里斗吗?” 谢鸾有恃无恐,就算查到那块令牌是敬国公府的又如何,难不成整个国公府只有她手上有令牌么? “你——”谢崇山急了,“我念你我兄妹一场,带着母亲来便是想让你老实认错,这样母亲还能饶你一次,没想到你死不悔改,既然如此,就别怪我这个大哥不留情面了。” “来人!把他带进来!” 随他一声令下,两个健壮的小厮领着一个壮汉进来。 谢鸾眸光微抬,一眼就认出眼前的壮汉,正是敬国公府的门房之一。 昨儿便是他当值。 许氏显然不认识眼前这人,揣着帕子问,“崇山,这......” 二叔道:“这不是咱们府上的门房么?崇山,你把他带进来做什么?” 其余几个叔伯婶娘应和,“是啊,一大早把我们叫过来鸾丫头屋里......若无什么要紧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谢老夫人和谢栩这个家主不在,这些人根本不想掺和大房的事情。 尤其谢鸾极有可能是未来的四皇子妃, 他们不想树敌,也轻易得罪不起。 谢崇山两三句话安抚住众人,而后看向门房,“说,把你昨日看到的说出来。” 门房看了眼谢鸾,似是下定决心,“今儿一早大姑娘身边的丫头偷偷摸摸送走了一个小厮,那小厮瞧着眼生,十三四岁的模样,不像是咱们府上的。” “嗯,继续说。” 谢崇山点点头,对他的说辞很满意。 门房续道:“小的还瞧见......”他看了眼苕春,“就是苕春姑娘,将一块令牌给了那个小厮,低着头说了什么,后面的小的就听不清了。” “鸾丫头,果真是你!” 许氏捂着胸口恨铁不成钢,“泽儿是你兄长,你怎么能这么害他!” 说的好像方才信她似的。 “来人啊,把大姑娘带下去,家法处置!” 许氏厉声呵斥,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谢鸾也不解释,就这么看着谢崇山,眸光一寸寸冷下去。 谢崇山被她看的莫名心虚,但很快又恢复了面上的冷漠。 昨儿他与面前这门房串好了口供,这次她认也得认,不认也要逼着她认!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就维持不住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亏空 门房朝许氏跪了下来,“夫人,小的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大少爷交代小的说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谢崇山。 身为敬国公府长子,竟指使底下人冤枉自己的妹妹!? 震惊过后便是幸灾乐祸。 谢崇山是敬国公府的嫡长子,是家主谢栩最看重的儿子,将来他袭爵,继承家主之位,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今他竟做出陷害亲妹的事,这般品行不端,就算谢栩有意让他担当大任,陛下那一关怕也难过。 谢崇山方才在惊愕中回过神,不待众人反应,快步上前,一把提起门房的领子,眼睛几乎要喷火,“你在说一遍,我何时交代你说过这些话,污蔑栽赃主子,你可知是何罪名?” 门房不看他,而是看向许氏,“夫人,小的不敢有半句虚言,小的根本就没有看到大姑娘身边的苕春,更没有看到什么令牌,这些话,都是大少爷逼小的说的。” 说着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这是大少爷昨儿给赏给小的的!” 底下立马传来一些难听的议论声。 谢崇山瞳孔大睁,一脚踹开门房,“你这贱奴胡说八道什么!来人,把他拉下去——” 谢鸾走上前,“大家可都听见了,大哥还想杀人灭口么?” 说着便命人将门房带下去。 这样一来,若门房出了什么事,不用怀疑就是谢崇山所为。 谢二叔和谢三叔也在一旁落进下石, 谢崇山晚一日袭爵,将来分家,他们能分到的也就越多。 许氏不忍看儿子名声尽毁,抚着胸口深吸几口气,眼皮一翻就倒了下去。 “夫人!” 丫鬟仆妇七手八脚去扶。 谢崇山也顾不上发落那门房,忙推开众人,“母亲!来人,” 昏迷中的许氏轻掀眼角,谢崇山立马明白她的用意,一把抱起许氏,大步出了房门。 屋里的丫鬟仆妇拥着跟上去。 二房三房的婶娘留下关心谢鸾,言语中极力挑拨谢鸾和许氏的母女关系,他们乐的见大房乱成一团。 殊不知在谢鸾心里,早已没了许氏这个母亲。 先前谢老夫人夺了许氏的掌家权,如今府上中库钥匙在二婶娘手上。 谢鸾便提了一嘴,直接道出这些天她从中公挪了多少银子,又花了多少银子为她娘家侄子打点仕途,当即把二婶娘吓得不轻。 她自认瞒的严实,连老夫人都不知道,谢鸾又是从何得知的呢? 她掌家以来,许氏一直派人盯着她,莫不是许氏发现了什么?就等着老夫人回来将她一军? 二婶娘越想眼皮子跳得越快,心里已经在想着如何及时把亏空补上。 谢鸾耐心等她焦灼,半晌才道:“二婶娘若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二婶娘把亏空补回来。” “你?”二婶娘显然不信谢鸾有这个能耐。 对谢鸾和善,是看她只是一个乡下丫头,对她没有丝毫威胁。 谢鸾道:“我知道二婶娘管着府上好几处铺子,只是二婶娘在生意之道上一窍不通,早在一年前,城西城南的那几丝绸店和脂粉铺子就在亏损,二婶娘若信的过我,可让我试试。” 二婶娘也不是傻子,“鸾丫头,我可没听说你会做生意。” 谢鸾转头便道:“苕春,把我调好的香料给二婶娘看看。” “是。”苕春应下,转身进了里屋。 原来姑娘这这些天捣鼓香料的用处在这。 很快苕春就把谢鸾配好的香方拿出来了,将红漆托盘呈到二婶娘面前。 二婶娘看着眼前各色香料,捻了些在指尖轻嗅。 她们这些贵妇人,哪怕不懂其中的门道,用了这么多年,多少能闻出香方的好坏。 而眼前的香方不管是香味还是成色,皆属上乘。 二婶娘放下香料,闻了闻手心,手上仍留有余香。 接着谢鸾又把腰间的香囊摘下,递给二婶娘。 二婶娘轻嗅片刻,抬眸惊诧,“鸾丫头,这是你配的香方?” 谢鸾点头,“二婶娘可以信我了。” 二婶娘凝眉纠结,“这......” “我知道二婶娘在担心什么,”谢鸾命人收起香料,“挣了银子二婶娘大可拿去救急,万一亏损,祖母问起来,一切由我承当。” 二婶娘还有疑问,“若你和老夫人说你想做生意,老夫人也不会拦你......” 为何舍近求远找上她? 谢鸾此举,很难不令她起疑心。 谢鸾道:“我回来以后,二婶娘也看到母亲和大哥,二哥是如何对我的了,我不想节外生枝。” 许氏连嫁妆都吝啬给她,若得知她打府上产业的主意,难保她不会起什么歹毒的心思。 而二婶娘膝下无儿无女,唯一一个儿子还是她从谢家旁支过继来的。 许氏怎么也不会想到,她会帮着二房来对付她。 “所以还要请二婶娘帮我瞒着此事。” 其实不用谢鸾提醒,二婶娘也不会声张。 且不说这铺子是否能赚钱,没做出什么名堂就闹得众人皆知,那是傻子才会干的事儿。 “鸾丫头,你打算何时去看看铺子?”二婶娘问。 苕春道:“今儿姑娘还要进宫。” 二婶娘笑道:“姑娘不提,我倒忘了这事儿。” 谢鸾道:“待我回来再与二婶娘商议。” 二婶娘离开后,苕春扶她坐下,便要帮她上药,“夫人也太狠了,明知今儿姑娘要进宫......姑娘等着,我再为姑娘上一层细粉。” 谢鸾拉住她,“不必了,替我取个面纱即可。” 苕春不解,“姑娘......” “去吧,”谢鸾看着铜镜中的脸,“这伤留着就行。” 上一世她被许氏罚了也不敢吭声,还是谢鸣凤教会了她什么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宫里来接谢鸾的人已到了国公府门口,前来接谢鸾进宫的还是昨儿接谢鸣凤的那两个宫女。 见谢鸾带着面纱,担心又接错了人,不确定地开口,“是......谢大姑娘?” 见谢鸾点头,这才放下帘子。 谢鸾躬身进去,却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人。 苕春险些惊叫出声,谢鸾拉住她的手,“别怕,自己人。” 苕春这才坐进马车,打下帘子。 第一百一十九章 数落 对面的丫头一身普通丫鬟打扮,模样清丽,比谢鸾上一世见她时多了几分稚气。 而浮蕊也在打量谢鸾。 原先裴定命她来保护谢鸾,她是极不情愿的。 还是云禾偷偷告诉她,她要保护的人是未来的女主子。 她按捺不住好奇,一大早就出门了。 浮蕊只打量了一瞬便收回视线,“谢大姑娘见到我,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谢鸾心道你家世子就随意上人马车,不愧是主仆俩。 “你们世子同我说过了。”谢鸾浅笑回她。 得知是裴定派她来的,苕春掩唇惊讶, 惊讶的不是裴定派人保护谢鸾的举动,而是不相信眼前这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子能保护谢鸾。 浮蕊瞧见苕春脸上的质疑,也不急着证明她的实力。 她是王府燕云卫中唯一的女隐卫,让她贴身保护一个闺阁女子,说句不好听的,简直是大材小用。 心里这么想,面上仍是恭敬的,“姑娘日后有吩咐尽管差使。” “嗯。” 前世只有浮蕊陪她到最后,谢鸾自是信任她的。 末了又补充一句,“替我多谢你们世子。” 浮蕊点头,闭着眼不说话了。 若非前世谢鸾清楚她的性子,这会儿就当她目中无人了。 另一边,谢崇山关上门,倒了一杯茶递过去,“母亲消消气。” 许氏接过茶盏,“啪”的往桌上一搁,“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实交代。” 谢崇山只好把他收买门房的事说了。 “如此说来,我没冤枉你?” 在许氏眼里,他这个儿子做事稳重,最是让她省心,今日怎么做出这么糊涂的事?陷害人不成,反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了。 还好她反应及时,否则这事儿不知道要闹多大呢。 想到这,她忙吩咐贴身婆子,“务必将此事压下来。” “是,夫人。”婆子掩上门退出去。 许氏又斥责了谢崇山一顿,骂着骂着有眼泪就流了下来,“你二弟三弟不争气,母亲就指望你了,陷害亲妹的名声传出去,传到陛下耳中,国公爷怎么放心把偌大的家业交给你?” 接着她又说起高姨娘的儿子谢云,“那孩子读书用功,处处压你们哥儿几个一头,若今年春闱中了......” 说起春闱,正是谢崇山心里永远就的痛。 当年他学文不成,毅然走了学武的路子,奈何敬国公府上下无一人从军,他又不愿去军营从底层小兵做起,谢栩也反对,便只好留他在府上帮着处理府内外大小事。 如此文不成武不就,在朝中谢崇山连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许氏无意戳他的伤心事,及时打住,又开始数落他陷害谢鸾的事。 不是心疼谢鸾,而是担心此事传出去,影响儿子的前途。 对此谢崇山解释,他都是为了谢鸣凤。 许氏就更不明白了,“这和娇娇有何关系?” 谢崇山道:“四皇子对娇娇有意,娇娇要想成为皇子妃,唯一的障碍便是谢鸾。” 谢鸾心术不正,造谣陷害兄长的名声传出去,看谁还敢娶她。 许氏不以为然,“你是没瞧见太后和淑妃的态度,以娇娇的身份,嫁给四皇子谈何容易?” 说着不由悲从心来,“娇娇是我一手栽培的女孩儿,我这些年不知娇娇身上费了多少心思,就这么被鸾丫头毁了......” 想起谢鸣凤还在宫中,擦了擦眼泪说道:“我去宫门口接娇娇回来。” 不忘嘱咐谢崇山,“待我把娇娇接回来,陪我去看看泽儿。” 谢崇山眸光微动,“母亲,收养谢鸾的周氏夫妇,还在牢里关着?” 许氏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谢鸾的养父母,只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当初老夫人为不落人口舌,饶了他们一命,这两个月府里事忙,就忘了这事......” 不知想到了什么,谢崇山起身,“母亲先去把娇娇接回来,我去官府走一趟。” 许氏还有话要问,还没问出口,谢崇山已经走远了。 —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苕春先从马车上下来,扶谢鸾下车,浮蕊侍立一旁。 秦嬷嬷迎上来接她进宫,见谢鸾戴着面纱,不由开口问了一句,“谢大姑娘今日怎的戴了面纱?” 浮蕊也偏头看她了一眼。 不等谢鸾开口,苕春替她说了,“家中母夜叉打的。” 秦嬷嬷一时没反应过来,试探道:“……谢夫人打的?” 昨儿在太后面前,她可是见过敬国公夫人对谢鸾的态度。 “我们夫人三天两头找我们姑娘的麻烦,今儿明知姑娘要进宫......”苕春越说越气,直接今早把谢崇山诬陷谢鸾的事说了,“可怜我们姑娘从乡下回来,旁人看轻我们姑娘也就罢了,夫人和几位少爷也不待见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在府上的处境,我一个丫头看了都心寒。” “谢大姑娘,此事可是真的?”秦嬷嬷关切问道。 谢鸾不点头也不否认。 看样子就是真的了。 秦嬷嬷暗自留了心眼。 敬国公府苛待嫡女,回头定要将此事告诉太后。 思忖间,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宫门口。 秦嬷嬷和谢鸾驻足回头。 只见许氏在婆子的搀扶下了马车,在宫门口瞧见谢鸾,脸上划过一丝异样,看到她身边的秦嬷嬷,顿时换上笑颜。 昨儿她在太后面前失态,今日定要挽回往昔形象。 谢鸾不欲理会许氏,同秦嬷嬷道:“我们快些进宫吧,惜云公主该久等了。” 秦嬷嬷看出谢鸾的不自在,心道这对母女的关系果真像外头传的那样。 景惜云回来后,秦嬷嬷便在太后身边伺候了,这些年皇后有多不待见景惜云,她都看在眼里。 不过好在陛下和太后都把这位小公主当眼珠子似的宠着。 对比谢鸾在家中的处境,景惜云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秦嬷嬷为人本就热心,一厢对比下来,不免对谢鸾疼惜几分。 于是低声说道:“谢大姑娘不必担心,昨儿惜云公主在皇后娘娘那受了气,这会儿还在公主府未出门,待会儿奴婢亲自带您去公主的寝殿,恐怕还要您等上片刻呢。” 话落,许氏已至近前。 第一百二十章 警告 秦嬷嬷好似方才没瞧见她,“谢夫人这是......” 秦嬷嬷是太后身边伺候的老人了,连宫中妃嫔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更别说底下上赶着巴结的。 许氏虽有诰命在身,仗的却是夫家荣誉封的虚名,并无品阶。 “昨儿小女承蒙四殿下厚爱,留宿宫中养伤,我是来接小女回家的。” 许氏说这话时,全程没有看谢鸾一眼。 秦嬷嬷皮笑肉不笑,“谢二姑娘被敬国公府逐出族谱了吧?谢夫人还认这个女儿?” 许氏笑意僵在脸上。 “奴婢奉劝夫人一句,昨儿谢二姑娘得罪了太后和公主,夫人回去若是还将二姑娘视若己出,您让太后怎么想?” 言下之意便是让她回去“好好管教养女”,但凡对她疼惜一分,便是与太后过不去。 不愧是太后身边的人,两三句话就把许氏堵得无言以对。 秦嬷嬷看她一眼,“谢夫人若无事的话,奴婢就带谢大姑娘进宫了。” 言尽于此,许氏只能让开道。 “母亲!”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许氏回头,见到来人忙迎上去,捧着她的手,欲语泪先流,“娇娇,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谢鸣凤抽回手,朝旁边看了一眼,“母亲,殿下还在呢。” 许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忙对着景瑞行礼,“多谢殿下昨日救了娇娇。” “谢夫人不必多礼。”景瑞抬手允她起身,目光在谢鸾脸上停留一瞬,“你的脸怎么了?” 谢鸣凤瞧见谢鸾也戴了面纱,笑道:“姐姐怎么倒学起我来了?不过......”笑了笑,面纱底下的脸颊微红,“方才殿下还夸我戴面纱好看呢。” 谢鸾不带表情回她一句,“许姑娘被黑蜂蛰了一脸的脓包,若是不戴面纱,大白天也会把人吓死吧。” “你——”谢鸣凤双目圆瞪,意识到景瑞还在旁边,硬生生把气憋了回去,咬牙道,“多谢姐姐关心,殿下给我请了最好的御医诊治,过不了多久我的脸就能恢复如初。” 谢鸣凤昨夜得到了景瑞的许诺,今日说话底气都更足了。 谢鸾睨她一眼,“今儿风大,许姑娘可要护好脸上的面纱,万一被风吹掉了,吓到人了可就不好了。” 谢鸣凤下意识护住脸上面纱,躲在许氏身后羞窘万分。 许氏还未说话,景瑞先开口了,“谢二姑娘无意招来黑蜂,谢大姑娘半句不离谢二姑娘的脸,未免太过刻薄。” 谢鸣凤闻言,作势撇过脸去,好像被欺负了似的。 这般矫揉造作的姿态,落在景瑞眼里却是美人落泪,梨花带雨,勾起了他昨晚的记忆,一时竟心痒难耐。 谢鸣凤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忙低下头去,又忍不住偷偷看一眼。 然后两人便开始视若无人般眉目传情。 谢鸾轻嗤,“秦嬷嬷,我们走吧。” 秦嬷嬷点头,朝景瑞福身一礼,“奴婢告退。” “殿下。”谢鸣凤轻唤了他一声。 景瑞猛然回神,抵唇咳了咳,“既然许夫人来了,本殿就送到这了。”说罢,负手离去,脚步有些匆忙。 “殿......”谢鸣凤小跑着追了两步没追上,回来对着许氏跺脚撒气,“母亲,都怪您!” 许氏怔愣在原地,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谢鸣凤哭道:“殿下原是要亲自送我回去的,您来做什么?” 许氏手足无措,“我也是放心不下你,想着亲自来接......” “殿下已经走了,您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 下次见殿下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许氏瞧见谢鸣凤这样,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扶她上马车,关心起她身上的伤。 谢鸣凤抹了泪不让她看,“母亲,我没事。” 许氏只好作罢,不知想到什么,犹豫着开口,“娇娇,听说昨儿四皇子宿在宫里,你和四皇子......” 谢鸣凤心虚一瞬,攥了下手里绢帕。 对上许氏怀疑的目光,厉声打断,“母亲把我想什么人了?我和四皇子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那就好......” 许氏心里松了口气,不再问这个问题。 马车驶了一会儿,谢鸣凤发现并不是敬国公府的方向,一时有些慌了,“母亲,我们去哪儿?” 虽然许氏说过不会赶她走,她还是怕许氏把她送回许家。 许氏这才想起忘了解释,说道:“娇娇,你是想随母亲去看看你三哥哥,还是先回去?” 谢鸣凤在宫里已经听说谢君泽被官府带走的事了,三个兄长中,她与三哥谢君泽最为生疏。 但许氏这么问了,不去,反倒显得她自私了。 谢鸣凤抓住许氏的袖子,“母亲,我跟您去看三哥哥,三哥哥他......如何了?” 许氏眸中宽慰。 娇娇与泽儿并无血缘,尚能问候一句。 泽儿到底是鸾丫头的兄长,到现在也不见她过问一句泽儿的死活。 “崇山一早便命人打点好了,如今正想法子把泽儿救出来。” 谢鸣凤喃喃:“三哥哥没事就好。” 一路上许氏问了谢鸣凤许多事,大多是关于她和景瑞,越问越心疼。 她一直知道谢鸣凤的小心思,这孩子打小便想嫁给四皇子。 只是太后已经发话,下个月不准她进宫参选。 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还不知道有多难受呢。 谢鸣凤当然难受,但她更痛恨谢鸾。 若谢鸾不回来,四皇子妃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她回来便回来,为何偏偏赶在她即将要成为四皇子妃的时候? “对了,母亲,”谢鸣凤突然想起一事,“我的身世……是如何传到太后耳中的?” 当时谢鸣凤被景惜云罚跪一个时辰,忍着膝盖疼痛去见太后。 关于她和谢衔川的那些流言,原本她已解释清楚了,没想到太后身边那个老嬷嬷进来,说她的母亲的当年万花楼的头牌凤仙。 思及此,谢鸣凤忙道:“昨儿太后大怒,说要治咱们国公府欺君之罪,女儿不忍连累国公府,把罪责都担下来了,只要敬国公府没事,女儿挨几板子也是值的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请安 许氏闻言,对谢鸣凤越发嫌疚,拿帕子擦了擦泪,“母亲到底没白养你一场,你宁愿自个儿受苦也不愿连累闻公府,国公爷得知此事也会欣慰的。” 不知想到什么,许氏冷啐了一声,“都说家丑不可外扬,鸾丫头倒好,什么事儿都往外抖,身为国公府的一份子,国公府颜面受损,于她有什么好处!” 谢鸣凤还在假装善解人意,说出口的话却着实难听,“姐姐是乡下来的,打小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遇着事难免顾着自己多些。” “我只当没生过她,”许氏长叹一息,拉着谢鸣凤的手道,“若你是我的女儿就好了。” 谢鸣凤眼眶酸涩,“母亲肯认我,我永远都是母亲的女儿。” 母女俩相拥而泣,片刻后,谢鸣凤擦干眼泪,“母亲,大哥呢?” 大哥说过会想办法让她嫁入皇家,也不知大哥可有法子了。 “你大哥先去诏狱看泽儿了,”许氏掀开帘子瞧了眼天色,“咱们快些赶去,兴许崇山还在衙门。” - 走在宫道上,秦嬷嬷与谢鸾说起景惜云。 “想来谢大姑娘也听说了,惜云公主与您一样,都是从民间回来的,只是惜云公主比您幸运些,五年前便回来了……” 上一世谢鸾与景惜云并无多少交集,只记得这位小公主的结局。 西域王子进京,一眼便看上了景惜云,因此提出联姻。 景惜云自是有般不情愿,中间出了许多小插曲,在三皇子景岱继位后,这位小公主还是嫁去了西域。 谢鸾好奇的是这位小公主是如何找回来的。 总不会是和她一样,有什么物件可以证实身份吧? “这倒也不是什么秘辛,”秦嬷嬷知她所想,一边在前头带路,一边说道,“当年皇后娘娘生下公主,便在战乱中与乳娘走丢了,陛下这些年从未放弃过找回公主,五年前找回公主,凭的就是公主右手腕上的莲形胎记。” “胎记?”谢鸾笑了笑,“倒与话本子上讲的桥段极为相似。” 言下之意便是太草率了。 秦嬷嬷摇头笑道:“皇室血脉不容混淆,当年裴世子在民间找到了公主,三皇子将公主接回去滴血认亲,这才确定公主确是皇室血脉无疑。” 谢鸾抬头一愣。 景惜云是裴定找回来的? 这事儿她倒是不清楚。 这些年景惜云一直对裴定穷追不舍,也就不难解释了。 秦嬷嬷问:“上京不乏学识深厚的世家女子,谢大姑娘可知太后为何挑中了您?” 不等谢鸾回答,继续说道:“公主回来后,与宫里的公主妃嫔玩不到一处,太后头疼已久,这才选了您做公主的伴读。” 这原因倒是不难猜。 宫中几位公主的伴读,皆是从王公贵胄家的女儿中精挑细选,品德学识自不可挑剔。 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丫头,太后当真是糊涂了才选她做公主伴读么? 说是伴读,这位小公主可不像是会读书的,说白了就是玩伴。 所以之前谢鸣凤未被选入宫,皆是因她“才女”的名声。 做景惜云的伴读,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捧着这位小公主,尽量不出风头。 秦嬷嬷见她一声不吭,便当她是怕景惜云刁难,宽慰道:“谢大姑娘不必忧心,毕竟咱们公主的脾气……太后都是知道的,倘若日后公主为难您,自有太后为您撑腰。” “......” 昨儿她被惜云公主拦下,太后会不知道? 见她这个表情,秦嬷嬷十分不忍,但也没办法,只得亲自提点谢鸾在公主殿的诸多事宜。 说罢,左顾右盼,见四周无人,这才低声说道:“谢大姑娘只记住一点,离裴世子远些。” 谢鸾抬眸。 秦嬷嬷一再压低声音,“去岁吏部侍郎家的女儿和裴世子说了两句话,被惜云公主看见,次日便失足摔下来荷花池。” 谢鸾:“......” 怪不得那人莫名其妙借她一个丫头。 见谢鸾投来的目光,浮蕊撇开脸,极力压低存在感。 谢鸾点头,“多谢嬷嬷提点。” 秋芙殿是太后刚进宫那会儿居住的宫殿,后来太后搬进宁寿宫,便一直空着。 淑妃看上了这处宫殿,曾求陛下允她搬进去,却被陛下一顿训斥。 从此再不敢提。 直到景惜云回来,太后便命工匠将秋芙殿重新修葺布置一番,让景惜云住进去。 让景惜云住进自己曾住过的宫殿,可见太后对这位小公主的疼爱。 殿外守着五六个个带刀侍卫,目光在谢鸾身上停留一瞬,公事公办,“什么人?” 谢鸾好笑。 昨儿她才来过,她就不信这两人不认得她。 正要开口,秦嬷嬷先她一步上前,“这位是敬国公府的谢大姑娘,日后便是公主的伴读了。” “我们公主不在,回去吧。” 里面传来声音,一个桃红衫儿的宫女走了出来,目光在谢鸾身上停留一瞬,旋即移开视线,“不过我们公主吩咐了,今儿她会进宫,至于什么时候就不知道了。” 秦嬷嬷眉头一皱,回来与谢鸾说道:“公主兴许还生着闷气呢,谢大姑娘先进殿里等着,奴婢回去回禀太后。”说着便要带谢鸾进去。 “不行!” 那宫女挡在门口,“没有公主的吩咐,谁也不能进去。” 也罢。 谢鸾本就是来走个过场的。 既然景惜云不在,她回去就是了。 谁知宫女一见她要走,清了清嗓子,端着腔调说道:“我们公主说了,若是谢大姑娘来了,便在殿外跪着,跪到我们公主回来。” “这.....” 进退两难间,秦嬷嬷看向谢鸾,“谢大姑娘,您看......” 公主殿从来没有这条规矩,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若非太后下令,谢鸾也不想做这公主伴读。 可若是她就这么走了,心思未免太明显了,回头景惜云定要寻她麻烦。 她还记得今日进宫另有目的。 于是谢鸾对秦嬷嬷说道:“我头一回入宫,依礼要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昨儿事出有因,今儿理应补上。” 谁知秦嬷嬷皱了眉头,“谢大姑娘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喜欢静,平日连后宫嫔妃的例行请安都免了......” 话未说完,就被不远处的一个声音打断,“本殿正要去给母后请安,既然惜云不在,谢大姑娘便和本殿一道前去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立场 “见过三殿下。” 众人纷纷行礼。 景岱朝这边走过来,“谢大姑娘可愿与本殿一同去向母后请安?” 谢鸾没有拒绝的理由,退开一步,“三殿下愿意同行,自是再好不过。” 就算皇后不想见她,总不会将景岱拒之殿外。 不想谢鸾刚转身,方才拦她的丫头就追了上来,“谢大姑娘,得罪我们公主,你可知是何下场?” 景岱正要开口,谢鸾就把那宫女方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景岱道:“惜云动不动罚人跪的毛病,何时才能改改?” “三殿下,公主她......” “若本殿和谢大姑娘请安回来,惜云还未进宫,本殿便命人将谢大姑娘送回国公府了。” 那宫女缩着头不敢说话了。 景岱看向谢鸾,“谢大姑娘,走吧。” 谢鸾颔首,“嗯。” 瞧着谢鸾远去的背影,宫女咬了咬唇,立马飞奔出宫去给景惜云报信。 公主府。 “手脚都麻利点!衣裳头面都挑出来,其余的搬进库房。” “耽误了本公主进宫,有你们好果子吃!” 景惜云正在院子里指挥小厮往屋里搬箱笼。 院子里这些,都是昨儿晚上太后命人送来的。 一个小厮捧着托盘从她面前汗涔涔经过,景惜云唤住他,“你,过来。” 小厮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捧着托盘上前,“公主有何吩咐?” 景惜云瞥了眼托盘上的金龙纹匕首,也不说话。 小厮忙问:“据说此刀削铁如泥,锋利无比,公主可要留下把玩?” 这些年太后和陛下赏下来的东西不计其数,景惜云只留下自己看得上眼的,其余的皆归入库房积灰。 景惜云对刀剑不感兴趣,和大多数女子一样,钟爱各色衣裳头面。 从前羡慕人家有好看的衣裳,如今她成了公主,恨不得把世间的奇装异服都收藏起来,每日换着花样穿。 整个上京都知道她这个癖好,平日巴结她,也是上供各种华丽料子和金银珠宝。 “替本公主收起来吧,”景惜云一扬下巴,“父皇说裴宁姐姐要回来了,也不知裴宁姐姐是否看得上这把匕首?” 小厮笑着应和,“公主送的东西,宁安郡主哪回不说好?” “也是,”景惜云收回目光,喃喃道,“若是循之哥哥也......” “公主!” 外头传来素心的声音,景惜云皱眉,“祖母让你来请本公主进宫?” 素心摇头,一边喘息一边把宫里的事说了。 一听说谢鸾跟着景岱去给皇后请安了,景惜云怒火直冒,“宫中人人皆知本公主与母后不睦,她倒是会巴结人!” 素心跟着狐假虎威,“公主是没瞧见她那态度,奴婢按照您吩咐的,让她跪到您回来,她转头便说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简直不把公主您放在眼里!” 总算让她逮着错处了, 景惜云一甩袖子,“走!随本公主进宫!” 素心忙跟上去,一面说道:“公主,她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怎配做公主的伴读?公主今儿定要让她知难而退!” — 谢鸾跟着景岱往未央宫的方向去,一路上景岱不说话,谢鸾也不吭声,最后还是谢鸾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主动提起昨日西郊猎场那封信。 殊不知景岱就等着谢鸾开口。 “谢大姑娘字写的不错。”很快景岱就向她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不是他看不起谢鸾,只是谢鸾一个乡下丫头,能写出这么一手好字,实人让人难以相信。 既能写出一手好字,是否外头传的胸无点墨也是假的呢? 若传言为虚,那惜云这伴读……算是误打误撞找到真学实才的了。 可惜谢鸾并不打算帮他解惑,“臣女学了两个月,能入三殿下的眼,也算苦尽甘来了。” 一句话敷衍过去,反倒让景岱无从盘问,默了默,“谢大姑娘可否告诉本殿,你是如何得知赵家的那些事?” 景岱的声音与他本人一样温和,不知不觉令谢鸾绷紧的心弦松了几分。 她就知道景岱不会无端来公主殿,还提出和她一起去未央宫给皇后请安。 但对方第二个问题便是她答不上来的。 谢鸾刻意避开话题,“三个月前国子监的一个监生被毁尸灭迹,不知殿下可有耳闻?” 景岱身处朝堂,得到的都是第一手消息。 何况是有关赵家的案子。 “本殿竟不知谢大姑娘与昨日闯入猎场的那个少年有交情。” 谢鸾不以为意,“遇见不平事,举手之劳,能帮则帮罢了。” 景岱笑道:“那谢大姑娘可知,你兄长也被牵连到了此案当中?” 他指的自然是诏狱里关着的那个。 “我兄长?” 谢鸾笑了,“我可不会认一个满手血腥的人做兄长。” 自谢鸾回来后,只见过她这位三哥一面,谈不上恩怨。 但上一世谢鸾被迫嫁进赵家,便是托她这位兄长的福。 撇开这一层不谈,谢君泽既杀了人,便该得到应有的报应。 说起来,她那位三哥为了她的婚事四处奔波,她也该去诏狱看看他。 谢鸾道:“三殿下不必试探我,昨日我让赵十三送的那张信笺,也只是见赵十三可怜,给他提供一条为兄长讨回公道的门路,与我父亲,与敬国公府的立场无关,至于信中的内容,三殿下问我是从何得知,恕我无从回答。” 这一番话看似坦诚,实则四两拨千斤把景岱的问题都拨了回去。 谢鸾想过利用前世的一些记忆,为景岱提供一些便利。 毕竟他是除景瑞外,最接近那个位置的皇子了。 但前世裴定的死,一直是长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不敢保证,景岱与上一世的那些事全无干系。 谢鸾的防备心太强,景岱试探几次试探不出什么,也就作罢。 谢鸾突然开口,“赵十三兄长的案子……” 景岱道:“本殿会还他一个公道。” “那就好。” 一路无言。 两人来到未央宫,殿外的宫女瞧见景岱,忙迎了上来,“殿下,娘娘正念着您呢。” 瞧见一旁的谢鸾,止住声,“这位是……” 景岱道:“她是敬国公府的嫡女,惜云的伴读。” “原来是谢大姑娘。”听景岱这么一说,宫女就明白了。 说了两句客套话,恭敬地迎二人进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皇后 谢鸾不是第一次见皇后了。 印象中的皇后形容憔悴,对所有人都是宽容大度,唯独不待见景惜云这个女儿。 也不知是何缘故。 步入内殿,只听见里头几声沙哑的咳嗽声。 两个宫女扶着皇后坐上主位,而后侍立两侧,一人斟茶,一人低声说着什么。 芳茗低身介绍,“娘娘,三殿下旁边那位,便是敬国公府的大姑娘了。” 谢鸾垂眸敛目走了进去,每走一步,扑鼻而来的药味越发浓郁。 “岱儿,来。”头顶传来声音,伴着两声咳嗽。 景岱走上前几步,关切道:“太医开了方子,母后这咳嗽怎的还不见好?” 皇后摆手,“无妨,老毛病了,”目光有意无意落在谢鸾身上,停留一瞬,收回目光,“倒是你,皇子选妃在即,可有中意的姑娘了?” 谢鸾总觉得皇后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却说不出哪里奇怪,只低着头听这母子俩说话。 景岱沉默一息,抬头,“阿宁快回京了。” 皇后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裴宁,若有所思点头,“本宫倒是有好些年没见过宁安了。” 说着便想问裴宁的近况,意识到谢鸾还在,改口道:“罢了,也不急于一时。” “你这孩子……何故戴着面纱?” 话题转移到谢鸾身上。 皇后第一反应是谢鸾面容丑陋,故而出门用面纱掩着。 但她看人从来不看容貌,宫里那些个嫔妃,能入选伺候陛下的,哪个不是如花似玉,娇媚动人? 一番勾心计角下来,留下的都是安分知进退的。 谢鸾也不说话,缓缓摘下面纱。 比容貌更为惹眼的,是右脸颊的印子。 皇后不由皱眉,扶着桌案,“是惜云打的?” 皇后最清楚女儿的性子,去岁将吏部侍郎的女儿推下荷花池,昨儿又在御花园羞辱谢鸣凤和谢衔川。 昨儿她才罚过,没想到隔日又闹这么一出! 宫人忙扶皇后坐下,躬着腰小声劝慰。 景岱离谢鸾近,比皇后看得更清楚。 谢鸾脸上的印子,显然是被人打的。 难道他来晚了一步? 谢鸾自是不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露过脸上的伤,便把面纱戴上了,“皇后娘娘,臣女脸上的伤与惜云公主无关。” 不想皇后听到这话,愈发确信是景惜云动的手,“你不用怕,本宫的女儿,本宫比谁都清楚她的性子,若是惜云动的手,本宫必会严惩她!” 谢鸾不喜景惜云,却也不想以这种误会挑起这母女俩的矛盾,于是当着皇后的面,把她进宫前的事儿说了。 苕春明白谢鸾的用意,默地配合谢鸾,谢鸾说一句,她便跟着添一把火,将谢鸾回来后许氏的所作所为全都抖露出来。 包括许氏是如何偏宠谢鸣凤,为了谢鸣凤,三番五次找谢鸾麻烦。 “岂有此理!”皇后一拍桌案,“枉本宫这些年同情她丢了女儿,当她与本宫感同身受,如今女儿找回来了,她不加疼惜也就罢了,还纵容几个儿子欺辱女儿,这便是敬国公府的家风么?” 谢鸾被皇后的反应吓了一跳,和苕春对视一眼。 怎么也没想到几句话就惹得皇后大动肝火。 皇后拊着胸口坐下,就着宫人递来的茶盏抿了口茶水,“芳茗,派人去敬国公府一趟,就说日后他们的女儿有本宫护着,让他们好自为知。” 芳茗应了一声,悄声退下。 若说方才谢鸾只是惊诧,这会儿就只有疑惑了。 她猜到皇后会看不惯许氏的作为,但皇后只见了她一面,尚不知她品性如何,便为她撑腰,此举实在令人费解。 脸上有异样的不只她一个。 一旁的景岱显然明白皇后此举的意图。 皇后原就不赞成他和裴宁,下个月皇子选妃,就算皇后无世无争,不管后宫事,儿子的终身大事,她还是要参与的。 景岱看了眼芳茗。 也不知她在皇后面前说了什么,竟让皇后误会他和谢鸾。 而芳茗只是把两个月前景岱回京顺手救了谢鸾,还亲自送她回府一事说了,再将此事夸大一番,听在皇后耳中就成了—— 景岱对谢鸾有意。 再加上景岱和谢鸾一同来未央宫请安,皇后心中的猜测似是得到了证实。 皇后一直苦恼景岱为了等淮安王府的那位郡主,身边一直没个照顾他的妻妾,平日没少操心他的婚事。 怎奈景岱性子犟,别说侧妃,连个妾室也不肯纳。 今儿见景岱带着谢鸾来请安,就不免让皇后多想了。 所以瞧见谢鸾脸上的伤,才会这般动怒。 她未来的儿媳妇,岂容旁人随意作践? 景岱也知道母亲素来护短,眼看着皇后误会,及时解释,“母后,儿臣和谢大姑娘,并非母亲想的那种关系。” 皇后愣住,旋即反应过来,岱儿未经男女之事,许是她这个长辈在场…… “母后,不日阿宁回京,儿臣带她来向母后请安。” 此话一落,皇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用一种的难明的表情看着景岱,“宁安长你五岁,在我们大周,算是老姑娘了,你……”看向谢鸾,“本宫瞧着这孩子倒与你格外般配,本宫听芳茗说,那日你救了谢大姑娘,还亲自护送她回府?” 景岱纠正,“那日儿臣和循之一道回京,是循之救了谢大姑娘,并非儿臣,至于送谢大姑娘回府,也是循之所托。” 皇后彻底听糊涂了,“外头都说是你救了谢大姑娘,怎么又成了……” 景岱担心把母亲气出个好歹,心平气和道:“谢大姑娘是循之喜欢的姑娘。” “什么?” 谢鸾也呛了声,抬头惊诧地看着景岱。 然后她就听到景岱对着皇后说道:“儿臣带她来向母后请安,便是想让母后护着谢大姑娘一二,惜云的脾气……也就只有您能管得住了。” 皇后的视线在二人面前徘徊,不高兴哼道:“好啊,我说你十天半天月不来瞧本宫,今日破天荒来一趟,还带了姑娘来,原来是有事求本宫。” 第一百二十四章 告状 “母后时常嫌宫里冷清,又不愿出去走动,日后谢大姑娘进宫,也好陪母后说话解闷儿。” 皇后看着谢鸾沉默不语。 景岱便当皇后答应了。 别看皇后对景惜云从来没有好脸色,在旁的事上,其实最好说话。 皇后抬手揉着眉心,“母后就是太过纵着惜云了,说什么旁的公主有的,惜云也要有,早些年本宫就说了,惜云生性不爱读书作画,甘心做胸无点墨的草包公主,随她去便是了,左右她是皇家公主,谁敢当面笑话她?这会儿太后又想起给她选伴读,也不知苦的是谁。” 景岱看了眼谢鸾,笑道:“祖母的意思是,惜云不与宫中姐妹亲近,成日往淮安王府跑,闹出了许多笑话,多个玩伴也是好的。” 皇后如何不知太后的用意,却不赞同太后的做法,“就她那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性子,不随意作践人,本宫就该谢天谢地了,就她那样的,循之能瞧得上她就怪了。” 说罢,抬手招谢鸾至近前,问她可识得字。 景岱见状,起身告辞,“儿臣还要去御书房议事,改日再来向母后请安。” 皇后摆摆手让他去了,接着问谢鸾方才的问题。 谢鸾想了想,谦逊道:“略识得一些。” 听着倒不像托大。 皇后笑着颔首,并未因她是出身乡下而质疑她。 又问她四书五经,谢鸾皆说略知皮毛,并不精通。 但皇后出了两出典故,她都熟练地答上来了。 可见她口中的略知皮毛是谦虚了。 接着皇后又问了一些话,听谢鸾回完,略为吃惊地看着她,而后笑着点头。 谦逊守礼,对答如流,性子也低调不张扬。 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想到自己的女儿,拿她与眼前的谢鸾一对比,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景岱离开后,谢鸾在皇后宫里待了半个时辰,皇后拉着她的手越看越喜欢,怎么想不通敬国公府为何苛待谢鸾,反倒把一个歌妓之女当心肝宝贝疼。 一直到皇后用药的时辰,谢鸾寻着机会,斟酌着开口,“娘娘这病症,是从何时开始的?” 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之语,皇后也不避讳她,只说有些年头了,御医瞧了都说只能用药养着。 谢鸾委婉地问了句,“娘娘平日用的药方,用了可有不妥之处?” “放肆!” 谢鸾还未开口,皇后身边的芳茗厉声呵斥。 “无妨。” 皇后一个眼神止住,目光落在谢鸾身上,心道这孩子也不像是个坏心思的,温声道:“你觉得……本宫这病迟迟不好,是有人在本宫药膳中动了手脚?” 谢鸾敛眉不语,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冲动。 皇后的药膳若是被人动了手脚,皇后身边的人早该发现了,何须她提醒。 只是上一世皇后薨逝太过突然,当时御医诊断皇后体内毒素积蓄少有五年之久,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皇后平日服用的药膳。 然而皇后却说她早已找人验过,每日的药膳也有专门的太医试毒,包括药膳中是否有药性相冲的药材。 药膳并无任何问题。 这就怪了。 谢鸾蹙眉不解,瞅了眼案上的香炉,问道:“娘娘用的是什么熏香?” 这回芳茗的语气好上许多,“娘娘用的是寻常的安神香。” “可否拿来与我瞧瞧?” 芳茗偏头请示皇后,“娘娘?” 皇后轻轻点头。 很快芳茗就捧了一些香灰回来,皇后纳闷,到底没说什么,只吩咐芳茗将香灰给谢鸾看。 谢鸾捻了些香灰,凑近闻了闻,大抵闻出里面有哪些香料,确是普通的香料。 药膳没问题,熏香也无不妥,上一世皇后薨逝当真只是意外吗? 瞧她眉头越陷越深,皇后豁然笑道:“人各有命,当年本宫下惜云,回京途中劳累奔波,因此落下旧疾,这些年也习惯了。” 谢鸾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皇后叹了口气,“你头一次见本宫尚能问候本宫的病疾,惜云......” 芳茗上前低声道:“娘娘,到午睡的时辰了。” 皇后敛回思绪,点点头,在芳茗的搀扶下起身,“不说了,本宫这会儿有些乏了,着人送你出宫吧。” 谢鸾跟着起身,目送皇后进了内室。 放下珠帘,芳茗低身扶皇后朝凤榻走去,笑道:“娘娘这些年难得与哪位姑娘说这么多话呢。” 皇后脸上笑意化开,“不知为何,本宫一见那孩子便觉面善,说着话便忘了时辰了,就是……” 她有些形容不出。 那孩子虽进退有度,浑身却给一种疏离的淡漠。 尤其是那双眼睛,低垂着脸睑看不出眸中情绪,下一刻好像就要被哀伤淹没。 芳茗笑着接口,“娘娘既喜欢谢大姑娘,日后可让谢大姑娘多来未央宫多走动走动。。” 皇后含笑点头,似是才想起什么,“惜云可进宫了?” 昨儿才罚过她,说不定又把自己关在公主府闹脾气。 芳茗咳了咳,“这会儿……公主怕是在太后宫里。” — 景惜云一路风风火火进宫,直奔未央宫,不想刚到殿外,连谢鸾的影儿都没见着,就被太后的人带走了。 景惜云骂了一路,骂完禁卫又骂谢鸾,骂完谢鸾又骂景岱,直到宁寿宫门口才歇嘴。 “滚!” 景惜云吼走禁卫,袖子一甩进了宁寿宫。 果然太后已经知道她故意拖着谢鸾的事了,见景惜云进来,也板着脸不吭声。 景惜云见状立马变了一张两孔,笑嘻嘻凑上前,“祖母,莫要生气了,我这不是进宫了?” 瞧见一旁坐着的景瑞,咬牙切齿道:“四哥,是你向祖母告的状?” 太后抬手敲了她一记,数落道:“瑞儿不告诉哀家,哀家还不知道你气冲冲跑去皇后宫里了,昨儿才被你母后罚过,这么快就忘了教训了?” 景惜云捂着头委屈,“谢鸾是本公主的伴读,她还没来见过本公主就去母后那儿献殷勤了,简直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祖母您说,该不该罚她?” 景瑞毫不留情戳穿她,“谢大姑娘头一回入宫,你便把人拦在殿外,不带这么刁难人的。” 第一百二十五章 考核 景惜云正要反驳,太后悠悠开口,“惜云,哀家听说你从瑞儿这要走了一处宅子和马球场?” “这般霍霍你四哥的东西,是哀家平日给你的东西还不够么?” “四哥,你也忒小心眼,这都要向祖母告状?”景惜云瞪大眼睛看向景瑞,面色憋红,“你不是喜欢谢家那个养女么?谢鸣凤和谢鸾水火不容,你怎么替谢鸾说起话来了?” 景瑞沉着脸一声不吭。 方才他把谢鸣凤送到宫门口便回去了,本想追上去与谢鸾说两句话,他查到那日赵十三当街拦敬国公府的马车,一番顺腾摸瓜摸到了谢鸾身上。 没想到他赶到公主殿下,就看到景瑞和谢鸾走在一处,正要一起去给皇后请安。 “三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一面和谢家那个养女拉扯不清,一面又想着那个村姑,”景惜云仰着脸哼道,”本公主还未告诉祖母,昨儿你留宿宫中,和谢家那个养女......” 景瑞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太后皱眉看过来,景惜云一股脑说了出来,“昨儿我命素心去问四哥要地契,素心看到四哥和谢鸣凤翻云覆雨......” “够了!” 景瑞捏着拳头起身,转身拱手向太后请罪,“祖母,昨儿孙儿只是去给谢二姑娘送药,孙儿与谢二姑娘清清白白。” 太后最疼爱的孙儿就是景瑞,怎么也不相信景瑞会做出这种腌脏事儿. 听景惜云这么说出来,又想到昨儿景岱当众抱走谢鸣凤,还有许氏口中的玉兰簪子,将这些事串联在一处,却由不得她不信了。 太后眸中难掩失望,“昨儿你是怎么向哀家保证的?你说你先前不知谢鸣凤的身世,过了昨日你会与她断的一干二净,昨夜你、你们......”说到最后,她不忍再说下去,“纳她为妾,是哀家最大的让步。” 景瑞眸色挣扎,不是后悔昨夜一时冲动,而是太后信了景惜云的话,认定昨夜他与谢鸣凤有什么。 景瑞还想再辩驳一二,太后看出他的意图,“你回去吧。” “祖母......” “去吧,”太后摆摆手,“此事哀家会向皇帝保密,再有第二次,哀家不会再替你隐瞒。” 言尽于此,景瑞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是,孙儿告退。” 从景惜云旁侧经过,狠狠甩袖瞪视过去。 景惜云露出一个得逞的表情,以为像从前那般小打小闹,隔日便忘了。 殊不知这次她碰到了景瑞的禁忌,已经被对方记恨在心。 景瑞离开后,景惜云也要走,太后叫住她,“你就在哀家宫里等着,莫要再出去惹什么幺蛾子。” 说着便要命秦嬷嬷去请谢鸾过来。 “在哀家眼皮子底下,你就给哀家好好读书习字。” 景惜云苦着脸叫苦不迭。 宫人搬上桌案,笔墨纸砚,连提神醒脑的药的备好了,做完这一切,侍立一旁待命。 随后太后又命人去请应天书院的韩先生进宫。 应天书院闻名天下,数不清的书生学子挤破了脑袋进去,若能得到院长的青睐,有机会被书院举荐进入国子监,少走几年弯路。 谢衔川便是被谢栩塞进了应天书院,只是他天资愚钝,只顾贪玩好乐,回回考末名,谢栩做梦也没想过他能入国子监,只占了一个名额罢了。 按大周祖制,凡三品以上官员皆能举荐一子进应天书院。 谢崇山靠谢家祖上门荫入仕,谢栩便破罐破摔将这个名额给了次子谢衔川。 而太后口中的韩先生,是应天书院最有名望的夫子。 秦嬷嬷得了太后的吩咐,正要去未央宫请谢鸾,转身之际突然想到什么,“太后,按宫中旧例,被选中为皇子公主的伴读,一律须通过礼仪文课的考核,谢大姑娘......” 先前秦嬷嬷便想同太后提起此事,但太后的意思,明显是让谢鸾进宫陪景惜云玩乐,伴读只是幌子。 考虑到谢鸾乡下来的身份,真让她考核,只怕第一层抄录文书的考核都过不去, 只是她没想到太后请来的夫子是应天书院的韩先生。 据说那位韩先生恃才傲物,脾气颇为古怪,景惜云公主的身份他不敢说什么,若他知道谢鸾连礼仪文课的考核都免了,又该闹脾气敷衍了事了。 “哀家倒忘了这一点。”太后显然也有此顾虑。 思忖间,景惜云搁下书卷,“祖母,我觉得嬷嬷说的有理,那老头脾气古怪,我可不想平白受气,再说了,本公主就不计较她乡下丫头的身份了,我记得陈将军的女儿被选入公主做三姐姐的伴读,结果她考核未过,当日就离宫了,谢鸾若是连考核都过不去,凭什么做本公主的伴读?回头姐姐们又该笑话我了。” 景惜云想到了让谢鸾知难而退,太后又无法反驳的法子。 然而太后想都不想,“那便换个夫子。” 景惜云来脾气了,把笔墨一摔,“我就要韩先生教!不然我就不学了!” 发过脾气就卖乖,挪过去挽着太后撒娇,“祖母,好祖母,孙女儿的伴读只是一个乡下丫头,孙女儿要最有名望的先生教,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一招对太后最是管用。 最终太后磨不过她,只好依了她,命人给谢鸾传话。 念及时间仓促,谢鸾未曾准备,太后发话定在三日后考核。 景惜云难得大度,一挥手,“三日便三日,就按祖母说的。” 她才不信那个乡下丫头仅凭三日便能通过考核。 — 从未央宫出来,谢鸾还在梳理前世的记忆,有关皇后病疾的却少之又少,出了外殿,一抬头,才发现秦嬷嬷候在殿外等她。 “奴婢刚从太后那来,”秦嬷嬷迎了上来,眼角笑出纹路,“皇后娘娘已多年不见外人,可见是极为喜欢您的。” 她哪来这么大的面子,谢鸾笑着说道:“都是托的三皇子的福。” 小宫女跟了上来,“谢大姑娘,娘娘命奴婢送您出宫。” 秦嬷嬷道:“姑娘回去吧,同皇后娘娘说一声,我奉太后之命送谢大姑娘出宫。” 小宫女颔首应是。 出宫的路上,秦嬷嬷将太后的安排说了一遍。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陪衬 “礼仪文课考核?” 谢鸾刚要舒展的眉头又蹙了回去,“为何先前无人同我提起过?” 秦嬷嬷委婉解释,考核对于谢鸾来说略有难度,太后不想麻烦,破格让她做了景惜云的伴读。 话说的好听,无非就是不觉得她能过考核。 想来其中也有景惜云的意思了。 谢鸾点点头,问:“何时开始考核?” “三日后。” “我知道了。” 秦嬷嬷未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慌张的痕迹,担心她吓傻了,“谢大姑娘,您......还好吧?” 毕竟这礼仪文课考核可不简单,听说这位谢大姑娘从乡下来,连字都认不全。 要想通过这考核,怕是三年也难啊。 不料谢鸾却道:“太后选我入宫做公主伴读,我胸中墨水深浅,难道太后不清楚?” 言下之意,她进宫给景惜云做伴读,是太后的主意,她能否过考核,也是太后该操心的事儿。 未想到谢鸾说的如此直白,秦嬷嬷呐呐,“话虽如此......” 话音陡然一转,“谢大姑娘,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呐,能成为公主伴读,得到太后青睐,那是多少人一辈子求而不得的殊荣,谢大姑娘难道不想抓住这个机会?” 谢鸾低眸沉思。 昨日许氏让谢鸣凤代她进宫,有一句倒是没说错。 景惜云的伴读是没那么好做的。 若景惜云有意刁难,那她在宫中的境遇还不如一个宫女奴仆。 方才来的路上秦嬷嬷话里话外也在提点她,不可锋芒毕露,抢了景惜云的风头。 伴读便是陪衬。 公主伴读表面殊荣,可宫中谁不知道,谢鸾未经考核遴选,是太后给景惜云找的玩伴,并无真学实才。 如此一来,在那些自诩才高的人眼里,谢鸾不免低人一等。 甚至背地里笑话她,就是因为她胸无点墨,才被选做惜云公主的伴读。 如今多了一层礼仪文课的考核,若谢鸾顺利通过考核,名正言顺成为公主的伴读,将来谢鸾在宫中的处境,就全然不同了。 谢鸾抬眸,“若我未能通过考核,太后有何安排?” 这个问题就问到点子上了。 秦嬷嬷瞅了眼附近,低声笑着回道:“太后选中了您,会让您不过?” 果然如此。 “烦请嬷嬷回去同太后说一声,一切照规矩来,不必对我例外。” “这......”秦嬷嬷皱眉纳闷,旋即善意提醒,“谢大姑娘,不是奴婢看轻您,要想过这礼仪文课的考核,可不轻松啊。” 谢鸾一脸愿闻其详。 大周重视女子才学,从来就没有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 故而陛下九个公主,每位公主都有一个伴读。 她们能通过考核,为何她就不行了? 秦嬷嬷看出她的想法,“大姑娘有所不知,宫中几位公主的伴读,都是公主们自己选的,惜云公主刚回来那年,惜云公主也选了两个伴读,只不过......”她说着叹了口气。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景惜云可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儿,连脾气最好的夫子都被气走了,那两个伴读在家中也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能忍受这位小公主多久? 秦嬷嬷续道:“那八位公主伴读虽不乏真才实学者,但大多数都是合公主们眼缘而入选的,说句不好听的,公主看中了谁,谁便能入选,至于那礼仪文课的考核,过与不过,还不是太后和主考官一句话的事儿?” 说到这,秦嬷嬷又想起去岁的一桩事,迟疑须臾,还是与谢鸾说了。 “谢大姑娘可知,去岁谢二姑娘险些就成了三公主的伴读?” 谢鸾记忆里倒是没有这事儿。 但如今三公主的伴读另有其人,去年谢鸣凤定然是落选了。 谢鸾不由好奇,“谢鸣凤是太后亲封的才女,区区一个礼仪文课考核都过不去?” 左右离宫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秦嬷嬷娓娓道来,“去岁太后为三公主选伴读,原先挑中了陈将军府上的千金,不想这位陈姑娘第一层礼仪考核就落选了,太后无奈下令重选,谢二姑娘这才有了参选的机会,只不过谢二姑娘未能通过第三层考核,这考核难就难在此处。” 听完这一番话,谢鸾关注点却不在谢鸣凤身上,“陈姑娘已是太后选定的伴读,为何还会落选?” 秦嬷嬷脚下一顿,缓缓说道:“陈姑娘只爱舞刀弄枪,于文墨一窍不通,一炷香的考核时间,这位陈姑娘只交上来一张白纸,哪怕是太后,也不好众目睽睽之下之下令她通过考核啊。” 谢鸾语塞。 所以秦嬷嬷才会这般劝她,是担心她和这位陈姑娘一样无从下笔,太后不好偏私。 “不过,谢大姑娘也不必过于担心,”秦嬷嬷宽慰,“回头奴婢便命人将考核内容整理成册给姑娘送去,姑娘有空便看看。” “考核当日,谢大姑娘好歹写两个字,不出意外,这考核便能过了。” 谢鸾:“......” 秦嬷嬷送谢鸾到宫门口,又提点了一二,方才目送她上了马车,回去向太后复命。 谢鸾坐上马车,第一时间并未回府,而是去了衙门,探望他那位三哥。 此案还未盖棺定论,谢君泽暂时关押在大牢,凭着敬国公府的令牌,谢鸾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大理寺狱,见到了上一世害她嫁进赵家的三哥。 关进来两日,脸上丝毫不见憔悴,瘫在草席上,肚皮像多堆了一层。 看的出来,她这位三哥在狱中的日子过的不错。 听到脚步声,谢君泽猛地坐起来,一眼便认出了谢鸾。 跌跌撞撞跑过来,抓着铁门栏杆急切地说道:“鸾、鸾妹妹,你是来看我的吗?” 谢鸾嫌弃地往后退一步,“听母亲说,三哥杀了人,可是真的?” 谢君泽手上力道松了松,不吭声了。 他失手打死了那个姓赵的监生,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但谢崇山叮嘱他,不管狱卒问他什么,他只要死死咬紧牙关,最多两个月就能救他出去。 谢鸾问,“母亲和大哥可来看过三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善待 “我还想问鸾妹妹,鸾妹妹为何没和母亲一起来看我?” 谢鸾眸光微动。 许氏果然已经来过了。 不过从谢君泽对她的态度上来看,许氏和谢崇山应当未在谢君泽面前说她什么。 谢鸾敛回思绪,“三哥,你如今被关在这里,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 见谢鸾这么关心自己,谢君泽感动的差点没忍住泪,抹了下眼睛,握着栏杆说道:“认亲宴上你只见过三哥一面,就这般关心三哥,你人真好。” 谢鸾嘴角抽了抽。 谢君泽抬袖擦了擦泪,“大哥说了让我耐心多等几日,他和父亲会想法子救我,可昨儿赵兄和我一起进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赵家的人接了,我还不知道何时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待他哭诉完,谢鸾淡淡开口,“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让三哥早日回家,不过......” “鸾妹妹,你说!” 谢君泽猛地吸了下鼻涕,“这地方我一日也不想待了,只要能离开这里,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谢鸾道:“三哥在赵家赌坊杀了人,是三哥杀的,还是赵公子也参与了?” 谢君泽皱了眉头。 本来他也没想对那监生做什么,谁让他不要命扑上来,若非他一棒子下去,躺在地上的就是赵兄了。 早知道那小子这么不禁打,他就下手轻一点了。 当时出了人命,赵敬不以为意,甚至是习以为常,先是威胁目睹此事的人不得声张,事后命谢君泽处理那个监生的尸体。 谢君泽失手打死了人,早已六神无主,赵敬说什么,他便做什么,最后把那监生的尸体运出城外,扔下悬崖。 一直等到三日后,那监生的尸体才被人发现。 尸体被崖底的野狼野狗啃食的不成样子,仵作根本无法凭尸体找出杀人凶手。 许氏那日赌坊的人泄露了什么风声,赵十三来到衙门,一口咬定是谢君泽和赵家的人打死了他的兄长。 赵家是淑妃的母家,衙门自是不敢得罪,同时又不敢闹出人命,便把赵十三打了出去,而后偷偷将此事知会赵家。 消息传到赵敬耳中,赵敬当即命人四处寻找赵十三的踪迹。 不想赵十三为了躲避赵家,混在乞丐堆里,走投无路拦了敬国公府的马车,遇到了谢鸾。 谢君泽不敢把他做的这些告诉谢鸾,一个劲儿的追问她口中救她的法子。 没想到谢鸾开口便让他把赵敬供出来,“赵家既然参与了此事,三哥就说,是赵敬逼你做的。” 谢君泽瞪大双眼,连连摇头,惶恐之色溢于言表,“我若是把赵兄供出来了,赵家是不会放过我的,鸾妹妹,我当你有什么好主意……” 谢鸾也不急,“昨儿三皇子查抄了赵家在京中的几处赌坊,搜出来一堆贪腐的证据,赵家正为此事忙的晕头转向,哪还有空报复三哥?” “不、不行。”谢君泽还是不敢赌,他虽然一刻也不想待在这破牢房,但也得为自己的前程考虑。 赵家这会儿忙得无暇脱身,不代表日后不会找她算账。 谢鸾好似看出他心中所想,声音不疾不徐,“赵家把罪名都推到三哥身上了,那赵大公子如今在家中搂着美人儿小倌儿,三哥却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渡日,事到如今,三哥还想着以德报怨?人赵敬说不定还在背地里笑话三哥替他挡灾呢。” 谢君泽被说得一阵面红耳赤,他是不敢惹赵敬么? 他是惹不起啊。 “三哥想想,待这阵子风波过去,赵家日后定然会夹着尾巴做事,还敢像从前一般作威作福?” 瞧着谢君泽面有动容,谢鸾继续说道:“下个月皇子选妃,父亲成了皇子岳丈,难道还护不住三哥?” 谢君泽醍醐灌顶,他怎么就忘了下个月选妃的事儿? 待案子了结,他们敬国公府便是皇亲国戚了,用得着怕他们谢家? 谢鸾看他这反应,便知唬的差不多了,再关心了谢君泽几句,便找个由头离开了。 临走之前,不忘交代狱卒“善待”她这位兄长。 两个狱卒望着谢鸾的背影,目瞪口呆,许久才回过神。 矮个子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我没看错吧?她腰间挂的是敬国公府的令牌?那她岂不是敬国公府的姑娘?里面那位谢三少爷,是她兄长?” 高个子只顾数怀中的银子,掀起一边眼皮看他,“按她说的做就是了。” “不是......”矮个子重重拍了他一下,“你忘了?今儿晌午谢夫人和谢大少爷走之前交代过,让我们好好善待谢三少爷,你、你还答应的好好的,这才半日工夫......” 一个让他们善待谢君泽,一个就怕谢君泽在牢里过得太舒坦,还都是一家的,都给足了银子。 他们到底该听谁的? “这有什么为难的?”高个子扬手晃了下手中的银锭,“谁给的银子多,谁就是大爷。” “看到没有,就里面那位,”高个子往里边牢房瞅了一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犯的可是杀人毁尸的重罪,要出去早该出去了,能拖到现在?” 矮个子一脸恍然,点点头,“懂,懂了。” — 从大理寺狱回来,谢鸾还是回了敬国公府。 待外头的铺子赚够了银子,她就该考虑离开敬国公府了。 她刚进门,迎面就碰了神色匆忙的吴管家。 吴管家看到她,躬身行了个简单的礼,便要往外走。 谢鸾问他府上发生了什么事,何故这般匆忙。 吴管家来不急解释,只说:“大姑娘自个儿进去瞧瞧吧,老奴还要带人去接老夫人回府。”说完便急急忙忙离开了。 谢鸾垂下眼帘。 是了,昨儿老夫人便在回来的路上了,这个时辰,也该到城门外了。 谢鸾在门口踌躇了片刻,听着里头的动静,还是决定去瞧瞧。 乍见到谢鸾回来了,厅内的哭闹声霎时一停。 许氏忙命小厮把谢衔川抬去许家养伤,谢鸣凤站在角落不知如何是好,捏着帕子绞来绞去,还是跟着出去了。 “这个时辰才回来,你去哪儿了?” 府上乱糟糟一片,谢栩心情烦闷,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