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王妃娘娘不干了》
1. 第 1 章
大雪满天,银霜雪白。
常悦宫灯火通明,雕梁画柱,长廊亭前尽是精致纹刻,朱红色高墙黯然不动,沉静风雪之中。
宫门口,穆英一身披红衣单袍,跪在墨黑石板上。
消瘦的身子衣料随风而动,凸起的孕肚,压着她的脊背弯曲,喘息费力,四肢早就已经麻木僵硬。
浓密长睫上挂着霜雪,脸色苍白,眼神分外冷漠。
“皇后娘娘,您还是早些回去吧,陛下今日有政务在身。”
护卫走上前劝告,看向穆英的眼神里带着不忍。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陛下刚登基就查抄了皇后母族武安侯府,全族诛杀流放,可惜了作为功臣,风波安定,就被问罪查抄。
穆英眼眸平静,被冻得发白的手指紧紧攥住。
过往种种,浮现脑海,她本来是大凉名将,武安侯穆修的女儿,将门嫡女,自小便长在关外军营里,十四岁那年才跟着父母回到京城。
一次宴会,被皇帝赐婚,嫁给当朝三皇子——唐澄。
因为母妃早亡,皇帝心怀愧疚,便一直娇纵,便养成了他任性妄为的性子。
皇命难违,穆英自知无法改变,只能默默接受,接受嫁人的命运。
却没想到洞房第一夜就独守空房,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从别人嘴里才得知,唐澄心里有个爱而不得,当初同意成亲也是怄气,她这个后来者,便一直过着如同守活寡的日子。
后来皇帝崩逝,朝中三王夺嫡,天下兵戈四起。
穆侯爷为了女儿的幸福,不计前嫌出兵扶持三皇子,为他铺路,保他登基。
终于风波平定,登基坐殿之时,等来的却是一纸诏书,查抄武安侯府。
听到穆英怒火攻心,冒着风雪,大着肚子,过来昭华殿前。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害死亲人,误了自己。
穆英眼神清淡如死谭,完全一点动弹的迹象也没有。
“娘娘您还是不要为难——”
穆英额角青筋瘾露,赤红的眼底情绪根本无法遏制。
“叫唐澄出来。”
皇帝名讳谁人敢提,原本劝解的护卫看情况是铁了心要见陛下,暗暗退到两边。
平常温婉的皇后娘娘,眼神里尽是刚烈,通红的眼角像一朵淋了血的牡丹花,悲伤愤慨化为一滴眼泪。
话音落下,常悦宫的大门缓缓开启。
一道冷香袭来,出来一位锦衣华服,身姿曼妙,珠光华容的女子。
上挑的眼眉梨花温柔如水,抬了一眼对着门前侍卫:“陛下还在休息,殿前有人喧哗,你们怎么不给拦下?”
侍卫们面面相觑:“娘娘息怒,皇后娘娘执意跑来,属下不敢生拦。”
女子眼神扫过穆英,柔媚的眼睛了闪过一丝笑意,佯装善意:“姐姐,陛下现在被你兄长搞的心烦,你怎么还过来给他添乱?”
眉眼上调,语气之中带着胜利者的挑衅。
“……”穆英眼底没有半点表情,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
女子蹲下身子,跟穆英视线持平,伸手轻抚手边的暖炉,细长的指甲敲打在外面的铜黄色外壳上:“当年殿下叫我等,今天倒是真等到了,姐姐,你还是好好养好肚子里的孩子,免得最后陛下疼惜——”
“啪”一巴掌打在女人脸上。
“你算什么东西。”穆英浓睫微颤,风雪之中,鼻尖被冻得通红:“兔死狗烹,你这么聪明,什么时候轮到你。”
面前的女子原本的端庄一扫而空,阴冷的目光停留在穆英的肚子上。
细长的手指一把抓住穆英的脖子,相隔咫尺,压低声音,用近乎两个人听到的声音:“穆英别说你现在是是罪臣之女,就算是当年陛下把我带回王府,他早就厌弃你了。”
穆英嘴角上扬,看着面前挑衅自己的女人,心里早就没有波澜。
女子看着穆英的脸,想找到嫉妒甚至怨恨的神色,迟迟半响,什么都没有。
白嫩的脸上火辣辣的触感并未消散,感觉周围视线都在她身上,心底被压一头的自卑感就冒出来,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沉着脸,吩咐周围侍卫:“陛下正在休息,赶紧把她——”
原本犹豫的侍卫得到命令,要上手拖走穆英。
还未近身,感觉眼前寒光闪烁。
穆姝袖子里藏着的匕首,抵住脖颈。
眼底的血红一点点晕开,扩散成血泪,从眼角划落。
“皇后娘娘!娘娘不要冲动!”原本迈步的侍卫,纷纷又被吓退了回去。
就算是母家沦落,可肚子里还有皇嗣,若真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
一片哗然中,朱红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墨色的锦袍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身形挺拔,五官俊美,眼底是不变的淡漠和疏离,周身不怒自威的气势,威压的上不来气。
皇帝出来,周围侍卫跪地行礼。
“参见陛下!”
唐澄眼神停留在穆英身上,刚毅的眉眼冷漠似冰霜,没有半点温度,居高临下。
女人起身,双眸如秋水,楚楚可怜的看向唐澄。
“陛下,臣妾没用,姐姐现在怀有身孕,万不能在此动了胎气。”
唐澄宽大的手轻拍女人的手,脱下身上的氅袍披在女人身上:“外头冷,里面等朕。”
当初那个纨绔王爷,已经变成了如今的无情帝王。
“闹够了?”
穆英因为长时间跪着,强忍眩晕,全靠意志强撑,扔下手里的匕首,下半身已经麻木,挺直身板,恭恭敬敬行礼。
“陛下,求您放过我兄长,如何后果,我穆英一人承担。”
唐澄面无表情,伸手拿过穆英手里的匕首。
“你想以死逼朕?”
穆英指甲陷进肉里了,她本来就不该抱有希望,可还是要搏一搏,泪光闪烁的眼睛,尽是悲凉:“陛下,臣妾已经家破人亡了!”
卑微的活了一辈子,尽力讨他的欢心,最后倒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局面。
穆英的希望被重重摔在地上,所有的尊严荣耀全都烟消云散,眼眶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
模糊的记忆飘散的越来越远。
那日京城宴会。
歌舞升平之下,穆英还是个刚从编外回来的小姑娘。
太后娘娘将她叫到一边侍奉,大殿之上碧光流连,叫她觉得比草原上要好。
迎面走过来一个冷面的少年。
周围人都是笑容满面,祝贺庆祝声充斥宫殿,只有阿爹阿娘眼色凝重。
那一夜之后,穆英成了当朝三皇子的未婚妻,那时她还不明白爹娘眼里的复杂。
不怒自威的帝王,眼神扫过穆英的坚毅眉眼,心里情绪莫名升起一丝躁动。
身旁的贵妃眉头微皱,可着帝王冷傲的背影,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开口。
“把她带进去。”
常悦宫本来唐澄母亲的寝殿,他还是王爷时,就住在此处,如今带着心爱女人也住在此处,从来没有她的位置。
内室之中,泛着檀香味道,熟悉的冷香。
唐澄看着穆英眼角的眼泪,俯身托起她的下巴。
“你哥哥起兵马,谋反朕,如今你有什么脸在此求情?”
穆英心沉冰湖,眼泪顺着眼眶流下,眼底是厌恶仇恨。
“陛下,穆家已经无力反抗,你若放过哥哥——”
“够了!穆英英!”唐澄眼底闪过厌烦,一把甩开穆英的脸:“专心养胎,把孩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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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穆英薄唇紧抿,最后的话终究被咽了回去。
眼睛赤红,指甲扣进肉里:“怪不得,怪不得你母亲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你,因为你一直是这样的人,为了权利,害死自己的亲弟弟!”
此刻已经不想要什么体面,言语如刀锋,刀刀见血。
彼此在一起相互折磨这么多年,最清楚刀插在哪里最痛。
唐澄嘴角上扬,心底烦躁越来越严重,眼底是藏不住的冷漠。
伸手勾住她的腰,不管不顾一把将她扔到床榻。
屋里昏暗沉闷,南边的那扇窗户紧闭。
屋里除了唐澄身上的檀香味,还弥漫着一股格外特殊的兰花胭脂味。
床榻被褥上铺散开凌乱,是曾经欢愉过的证明,穆英觉得恶心。
“你滚蛋!放手!!”
唐澄听话的小白兔失去控制,心里说不上来的不痛快,手里动作不停,三下两下,扒掉穆姝身上带血的红袍,以为像往常一样,觉得可以镇住她的性子。
沉闷的声音含在穆英耳边:“你的那些诺言,都做数了?”
穆英眼底嘲讽,舌尖被咬破,嘴里弥漫铁锈血腥的味道。
“你心里还有什么狗屁诺言?你我之间既无夫妻之实,你还在自欺欺人吗?”
唐澄眸色一怔,原本冷漠的眸子,淡漠被暴怒取代。
穆英看着他脸色转变,嘴角笑意晕染,泪水染湿鸦青长睫。
她看出唐澄不想杀她,因为她肚子里有他的孩子。
罢了,如今说什么都做不得数了。
身上每一处肌肤都带着疼痛,延伸到腹部,像一块巨石,压着她喘不上起来。
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脸。
“没有人会真心爱你,因为你注定会孤独一生。”
她了解唐澄,知道说什么能一句话击中他的痛处,把他激怒。
今天冒着风雪而来,她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你不是来求情的,这么硬气?”
“我求你,你就会放过我吗?”
当初不会,现在也不会。
唐澄脸色黑沉,似乎看出她的意图,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你若死了,朕即刻起兵,叫你哥哥死无全尸!”
穆英此刻已经伤痕累累,上挑的秀眸里透着讥讽,费力开口:“你以为你是谁?”
哥哥在关外手持重兵,只有她死了,死在唐澄手上。
哥哥就能无所顾虑,出兵讨伐,心里再无牵挂软肋。
心底翻涌,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
鲜血带着褐色,药劲上头,穆英的麻木的身体开始越来越笨重。
唐澄瞳孔紧缩,温热的血流到手上,烫的他心惊肉跳。
早在开始时候,她从一开始就没想活着回去,她就是要死在他手里,这样哥哥就在没有后顾之忧。
面容冷漠的男人剑眉紧皱,有力的手臂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漆深的瞳孔阴冷如冰。
登基之后,圈养后宫,都是各处的名门闺秀,皆是柔情蜜意。
可在穆英面前,却毫不留情,从没留过什么温情脸面。
年少夫妻,成了陌路故人。
唐澄心里一阵刺痛,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胳膊。
穆英眼神开始涣散,看着唐澄眼神里带着可怜,声音也气若游丝:“我真想拉着你一起死……哼……怎么…能叫你死的这么容易……”
出身将门,她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只是这么多年,翅膀上的羽翼被拔掉,自由的骨骼被摧折,只剩下一具空壳。
穆英此生最后悔的就是,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唯唯诺诺一辈子。
耳边响起马头琴的声音,阿爹正骑着骏马来接她……
2. 第 2 章
锦绣苑的暖室之中,陈设古色古香,周围物件精致而简单,屋里都是点着暖香,带着弥漫着草药味道。
侍女白兰手里端着汤药,从外面进来。
看到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穆英,手里汤药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泛红着眼镜跑到跟前。
穆英一身锦白色中衣,墨发披散肩头,脸色苍白难掩素雅端庄,靠在床头。
“哭什么?”
快步上前:“小姐,你吓死我了。”
自从穆英昏倒后,她就一直担惊受怕守在跟前,看到终于她醒过来,高兴地掉眼泪。
穆英眼神有些飘忽,看着面前的白兰。
白兰是从穆英小时候就跟在身边,从出门到嫁人,当初在三王夺嫡,躲避混乱的路上生病死了,故人竟然出现在面前,穆英眼底平静,心里却是不小震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伸手摸了摸白兰的眉尾,温热的指尖没有风雨侵蚀的冰冷,身体温暖轻盈:“现在是什么时候?”
白兰抹了抹眼角的泪:“现在快天亮了。”
穆英感觉眼皮发沉,强行提着精神:“傻丫头,我是说年月。”
白兰高兴的并未察觉细节:“小姐您忘啦,现在是成华十一年,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
穆英耳边像响起一颗炸雷,眼底顿住,成华十一年?岂不是她刚嫁到端王府的第二年!
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口,疼的她嘶一声。
这不是梦?她真的重新活过来了?
白兰连穆英反应古怪,赶忙握住她的手:“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恶心难受?”
心想这下她家小姐真是磕到脑袋,磕傻了。
迟缓中的穆英缓缓抬眸,床头的烛光微微亮起,明亮的火苗驱散黑暗,随着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滑落。
白兰被吓了一跳,方才落下的心又提溜起来:“小姐你别哭,是不是哪里疼,我去请大夫——”
还没说完,穆英拉住白兰的手臂,眼泪控制不住,神色却恢复了清明:“我没事,不要声张。”
白兰看着自家小姐流泪,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小姐没事就好,夫人和我们都担心死了。”
穆英克制汹涌的情绪,伸手擦掉脸上的泪痕:“阿娘也来过了?”
白兰吸了吸泛红的鼻子,点头:“您昏迷的这几日夫人一直陪在身边,只不过这两日侯爷和少将军要回来了,才回去府里准备。”
“父亲,哥哥?”穆英眼底闪光:“他们要回来了?”
白兰点头:“是啊,不仅是少将军,到时王爷也要回来了,听闻这次领旨回京,就不在去边关了。”
听到王爷两个字的瞬间,穆英欣喜的眼神下意识地变得复杂。
虽然对于当下的记忆不深,可却还记得,上一世,唐澄回来不久之后便日日笙歌,往王府里塞女人,她心里不喜,还要装作识大体的端庄样子,怕遭他厌弃,不敢回家看望爹娘,反而每天想着法的讨唐澄欢心。
穆英现在想想,真觉得自己那个时候,脑子被驴踢了。
“阿兰,收拾东西,我要回家看阿爹阿娘。”
“小姐,你身子尚未恢复,还是别——”
穆英看着久违的一切,伸手看着自己细嫩的手。
若真是美梦,一定要做的时间长一点。
端王府里没有那么多规矩,穆英上辈子却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凡事都要过问唐澄,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娘家丢脸。
如今回想起来,真是可悲。
凭着她的出身和才能,不仅把王府治理的井井有条,从来不必他低一头。
头上还顶着纱布,就回娘家。
直见到母亲在筹备东西,父亲哥哥还在路上没到家。
穆夫人见女儿醒了,眼底的心疼不言而喻,忍住心软,佯装嗔怪:“你这孩子,身上伤口还没好,怎么就跑回来。”
穆英看着母亲一头扎进怀里,久违的温暖心里酸涩哽咽:“英英想阿娘了。”
穆夫人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背,全当她是受惊身上不爽利。
“好~你父兄晚上才能回来,你先回去房间休息。”
穆英舍不得撒手,跟母亲腻了好一会,才转身下去休息。
她的院子自从出嫁之后,便一直保留着,隔段时间有人过来打扫,就是为了她回来方便。
可上辈子她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战战兢兢的一辈子,错过了许多家人在一起团圆的时光。
躺在自己的床榻上,紧绷的神经逐渐松懈,身上的疲乏渐渐消散,缓缓睡下。
知道外面传来白兰的声音,才逐渐从睡眠中苏醒过来。
睡眼惺忪,慵懒的伸懒腰。
看到身边坐着的人,吓得立刻跳起来!
“啊!谁!”
床边坐着个人!
真是见鬼了!唐澄!
“快起来吧,晚饭准备好了。”
唐澄一身素白锦衣金丝纹绣氅袍,墨发高束金冠,面如玉冠,剑眉星目,还是原来的样子。
穆英看到唐澄,身体本能地下意识的往后缩,一下子磕到头。
唐澄伸手挡住棱角,冷香木檀香充斥鼻尖。
穆英咽口水,整个人所在被子里,整个人陷入一种不自觉地颤抖,控制自己不要表现的太刻意:“王爷,您怎么……”
这么快回来,她简直是措手不及。
唐澄丹凤眼微挑,声音一如寻常冷淡清冽:“事情顺利,便提前行程了。”
青天大老爷,穆英硬着头皮从床榻上坐起来。
空气中陷入难以言语的沉默。
唐澄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抚过穆英的伤口:“听说你说受伤了。”
穆英浑身不自在,伸手捂住额上伤口,避开他的触碰:“没什么大碍,不小心磕到的。”
“我去前厅等你。”
“嗯……”
穆英看着唐澄离开的背影,清冷淡漠的背影叫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心里还是下意识的害怕。
深呼吸,脑海只要想到前世的事,她心里的慌乱渐渐沉淀,他又不是老虎,何必这么怕他。
唐澄走后,外面的白兰才进来服侍穆英更衣,洗漱。
穆英脸色苍白:“王爷回来怎么不提前通报一声。”
白兰挠头:“王爷说您睡着了,不许我们进来。”
穆英伸手拍拍胸脯:“父亲和哥哥也回来了?”
白兰点头:“听说是王爷跟世子半路上碰上,两人一块回来的。”
穆英白嫩的手紧捏桌前的木梳,心里努力回想前世记忆。
关于唐澄什么时候回来的印象根本没有,只记得后面长公主生辰,她和唐澄因为纳妾的事大吵一架。
可看到刚才唐澄的表情,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
很奇怪的眼神,说不清楚。
她若是真想和他和离,也一定要找好借口,不然容易露馅。
可她究竟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和离,才显得正常滴水不漏。
前殿安排一桌酒席,阔别许久的父亲和哥哥出现在面前,穆英忍不住红了眼眶。
穆修看着妹妹头上的伤口,眼底浮现心疼,故作责备:“毛丫头,怎么连照顾自己也要操心。”
穆英抿唇,心里觉得清醒,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如今机会重新放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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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她一定不会在错过。
主位上的穆侯爷看着女儿削瘦的侧脸,想来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吃饭。
穆英走到穆侯爷面前,瞬间想哭:“英英见过父亲。”
穆侯爷视线看到女儿头上伤口,眼底心疼,还是故作严肃:“日后不能这么没规矩。”
一番温情相聚之后,众人落座。
今日最令他惊讶的是唐澄,竟然主动来穆府。
要知道当年唐澄为了拒婚,和穆府上下生了好大的隔阂。
转头看向唐澄;“殿下,英英任性,您还要多担待。”
唐澄在外是三皇子,可在穆府只不过是一个女婿。
脸上神色淡然:“岳父大人,不计前嫌,小婿日后必然好好待英英。”
坐在身侧的穆英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端庄的王妃本此刻完全忘了什么失礼,唐澄是不是回来路上被人掉包了。
“怎么了英英,身上还难受?”
穆英下意识避开唐澄的触碰,他会这么好心关心自己的死活。
心里忍不住叫自己的名字。
穆英,穆英,千万被人这人的蜜糖外表迷惑。
一顿饭吃到天色渐渐昏暗,既然唐澄已经回来,穆府也不好留穆英在娘家久待,人家小两口也要回家安排大事小情。
穆英看着唐澄是能躲就躲,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
还是唐澄率先开口:“岳父兄长久在外,如今家人团聚,英英思念家人,在娘家住上一夜也好,明日长公主生辰本王亲自来接她,便好。”
本来女儿受伤穆夫人心里还是颇有微词,不过见唐澄态度端正,心里气消了一大半。
穆夫人思念女儿,也不推辞。
穆英硬着头皮送唐澄出门,上辈子温婉明事理,见他总是低头淡笑,觉得他身上的冷气害怕。
如今抬头看着他的侧脸,高挑的鼻梁,眉如剑锋,眼若星河,若没有身上冰块的气质,还真是俊美男子。
唐澄回头看向穆英:“等长公主生辰宴会,我来接你。”
穆英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冷淡:“王爷不必跑一趟,妾身自己回去就好。”
唐澄身上的淡香充斥鼻腔,她却感觉恶心,前世为了别人而不顾自己妻子的安危的男人,有什么只得
唐澄一把揽住她的肩膀,整个人将她拥抱在怀里。
清冽的声音似山涧清泉拍岸,淡然清透:“下次回来,记得留我,免得我回去独守空房。”
说完就,转身离开,留在愣在原地的穆英。
这人怎么了?上辈子可是怎么都厌恶冷淡。
一种声音徘徊在脑海之中,难道他也回来了?
不可能,要是他回来怎么会对自己这样,还不一下子就一纸休书。
天色便向寻常一般,坐在暖亭里话谈家常。
穆夫人看着女儿眼底心事重重,拉着到了屋里。
“英英有心事?”
穆英现在心里乱成一团,抿唇故作平静:“没事。”
穆夫人知道女儿性子温柔娴熟,受了委屈只会闷在心里,不向外人开口。
“在端王府受了委屈?”
穆英摇头,上一辈子的事若是说出来,恐怕别人定然觉得她疯了。
“王妃娘子什么的,都不如做阿娘的女儿最轻松。”
思绪回到小时候,旷野无边的草原上跑马,当初她临死之前最美好的回忆。
穆夫人伸手轻抚女儿的眉鬓:“阿娘也愿意英英在我们身边当一辈子的小青鸟。”
穆英听的心里发酸,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酸涩哽咽。
这辈子她一定要好好活。
3. 第 3 章
母女两人依偎谈心,穆侯爷跟着穆修从前院过来。
方才在饭桌上,穆英不敢情绪太过外放,上一世在端王府,学着掌管持家,早就历练了神情自如的能力,如今在家人温情前,难以自持,此刻眼睛湿漉漉的,像可爱的小猫,柔柔软软的靠在母亲的肩膀上。
穆侯爷走到桌前,四处无人,威严的眉眼跟着舒缓柔和。
“谁给我家英英受委屈了,阿爹,替你报仇。”
穆英一下忍不住笑出来,薄唇轻抿,化泪为笑:“阿爹出去好久,咱们一家人多久没坐在一起了。”
上一世的失去亲人的痛苦依旧刻骨铭心。
穆修上前,胡乱揉了揉妹妹的脑袋,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
“爱哭鬼,肯定小两口闹矛盾了?我看妹夫这次倒是比你还反常,上赶着来家吃饭。”
穆英伸手捂着脑袋:“哎呀,阿娘你看他。”
穆夫人跟着笑,伸手将穆英搂在怀里,语气温柔:“臭小子,一边去。”
穆英捂着脸,朝哥哥耍假似地吐舌头。
上一世活得卑微,一辈子都在讨唐澄喜欢,反而忘了最应该珍视的东西。
想到哥哥本应该要跟青梅竹马的沈家小姐成亲,后来朝中事变,一直耽搁,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哥,还说我呢,你什么时候跟沈家姑娘定婚事,把嫂嫂迎进门。”
穆修叉腰坐在一边,轻哼一声:“你这丫头,还敢计划你哥。”
晚风徐徐吹动,花亭里满是欢声笑语。
这画面是穆英上辈子从未有过的,她实在错过太多太多。
廊上挂起灯笼,天色也渐渐暗下来,穆夫人起身:“对了,厨房还温着奶茶,英英最爱喝了,走修儿,你陪阿娘拿过来。”
穆修嫌弃地撇了撇嘴:“阿娘偏心,英英在家成了宝贝。”
穆夫人伸手要拍儿子的胳膊:“你们都是宝贝,还不是你挑剔,我们都喝咸的,你喝甜的。”
一家人从前在关外,奶茶牛羊肉都很喜欢,每次家人回来,都会亲历亲为准备美事。
偏偏穆修是个挑嘴,喝茶吃肉都挑剔的很,穆夫人觉得麻烦,索性叫他自己去搭配,免得人伺候。
穆修俊眉微挑,声音拉的老长:“好——”乖乖跟在母亲身后,去端奶茶。
穆英眉眼弯弯,看着母亲和兄长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角的泪珠。
真好,一切都来得及。
一旁的穆侯爷察觉到女儿的反常:“英英,有心事瞒着阿爹?”
穆英抬眸父亲向来威严,眼见的皱纹已尽显苍老疲态,神色却是不怒自威,小时候身边的同族小辈都怕他,听到他要回来,便吓得不敢说笑玩闹,可穆英不怕,因为父亲最护着她,每次不听话,母亲发火就说是父亲惯的。
却也正是因为护着女儿,上一世才会落得个鸟尽弓藏的下场,穆英吸了吸泛红的鼻尖:“英英是您的女儿,如今身在王府之中,看着阿爹日夜操劳,朝堂中做臣子要步步小心,女儿还要您为我操心,心中惭愧。”
穆侯爷闻言眉头舒展,意外女儿能说出这样的话,心中感慨孩子长大了。
“父母爱子,何必计较那些,只要你能平安顺遂的过下去,便是最好,端王性格乖张,却也是能保全你的,日后不管出现何事,你能保全,阿爹便心安。”
————
唐澄从穆府回来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
亲随鹤青站在前面,王府中人得到消息后,也全都围在门口等候迎接。
唐澄母妃早逝,自己又不喜宫中的繁文缛节,很早便开宗立府。
府里除了主事的王妃穆英,就是唐澄从小带出来的乳娘。
乳娘见唐澄回来,眼眶通红,带着府上人上前行礼。
一番接风后,才进了王府。
唐澄换了常服,淡青色的锦袍衬得人挺拔俊秀,只是那双漆深的眸子微垂,晦暗不明,叫人分不清喜怒之色。
唐澄进了书房,鹤青也跟在身后。
桌上摆着的木盒里摆着一块石头,通体发绿,形状圆滑,上面还有依稀的血迹。
“王爷这块就是王妃摔倒时候刻中的石头,此石是铺设鱼塘底部的石头,府中年前曾进过一批。”
唐澄视线投射到桌上的石头,低垂的浓睫微微颤动。
“府中复杂山石运送的人,可查了?”
鹤青摇头:“暗中调查过,那人前些日子出城看望老娘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继续盯着,府里有一举一动,立刻告知本王。”
鹤青虽然不清楚唐澄的用意,却能感受到自家王爷现在心情不好。
“是。”忽然想到什么:“对了,王爷,靖王殿下听闻您回来,特地派人送来礼品,好像妙音姑娘明日要过来。”
唐澄眼眸也不抬,只是轻嗯一声,注意力依旧在那块石头上:“备上礼品,明日本王去穆府接王妃一起去公主府。”
王爷怎么反应这么冷淡,要知道妙音姑娘可是王爷的心上人,这次回来不就是为了妙音姑娘提前回来的吗,人家要过来,反应怎么这么冷淡。
唐澄抬眸:“还有事?”
明明只是一个眼神,鹤青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眼底寒潭下是生杀予夺的从容不迫,愣了几秒才缓过神,赶忙摇头:“没事了,没事了。”
这种感情上的事,他还是不要插嘴比较好。
“对了,鹤青。”
鹤青心跳还没平息,转头:“有什么吩咐王爷?”
“下次府中有事,要知会王妃,大事小情她做主,若有人从中作梗,立刻禀报给本王。”
鹤青搞不明白,今儿天上太阳打哪边出来,王爷之前明明最厌烦王妃,怎么这么还主动提人家,不过还是点头:“是。”
不过这样也好,王妃比外面什么花儿叶儿多好,温柔端庄,善解人意。
第二天唐澄如期来接穆英。
穆修送妹妹出来,正好同唐澄碰了个照面。
穆修作为大舅子,对这个妹夫意见很大,毕竟什么样的丈夫能叫妻子独守空房,欢歌燕舞,成为京城的笑话,不仅不维护,反而放任别人奚落。
碍于妹妹在场,穆修的不满一直压抑没有言明,若是他唐澄真做出什么伤害妹妹的事,管他是什么皇子王爷,他都要打一顿。
穆英不知道哥哥的心声,轻松的心情在看见唐澄的瞬间变得沉重。
明艳的面容不打扮也是素丽清新,大气端庄,一身淡粉色的裙子灵动轻盈,皮肤白皙,就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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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脱的颜色在她身上也不显夸装夺目,反而给人舒服干净的感觉。
唐澄喜爱端庄的女子,她也憋着气,不敢放松,就连穿衣也都是素淡的颜色,如今重活一世,看着箱子里的锦绣云锦衣料,颜色艳丽,生机活力,何必为了讨别人的欢心,而束缚自己一生。
唐澄察觉到穆英身上的变化,和煦日光落在身上,艳丽灿烂,像一朵娇艳的牡丹花。
穆英昨晚没怎么睡着,只要一闭眼,就想到上一世唐澄的脸。
看一遍,就做一次噩梦。
看着他走过来,下意识的往后退一步,理智还是提醒她现在不能失去分寸。
告别哥哥,便跟着唐澄一起上了马车。
“没睡好?”
穆英一愣,硬着头皮抬眸:“妾身睡得很好——”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腰上传来一阵力道。
冷白皮肤的手掌揽住她的细腰,唐澄下巴埋在穆英的颈窝中,原本淡淡的木檀清香逐渐变得浓烈。
上辈子也跟唐澄有过接触亲热,也没闻到他身上这么重的香味,虽然知道他有焚香沐浴的习惯,可这味道不像他的风格。
闷哼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没睡好,回来第一天就独守空房。”
情绪抱怨中带着委屈,有力的手臂紧紧将他锁在怀里。
穆英胸口起伏,完全不敢挪动。
“侯爷没睡好,不如松开妾身,现在补觉,也不迟……”
说着扭动身子,挣脱唐澄的束缚。
唐澄不为所动,手臂紧握,清朗的声音没有波澜:“本王要是不松呢?”
淡色琉璃似的眼睛暧昧流光。
两个人距离越近,穆英就越能想起上一世的冷漠无情,此刻身边的温情,只不过是阴冷毒蛇的伪装。
记忆翻山蹈海的涌入心头。
心底有种冲动,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吭哧一口,唇齿之间感受到腥甜味道才渐渐松口。
一瞬间,报复他,真像扯过一块肉来。
本以为唐澄会暴跳如雷,没想到是出乎意外的平静。
抬眸看着他,俊眉的脸一半在暗中,一半又闪过阳光。
薄唇轻启,看着手背上整齐的牙印,一声没吭。
凶眸带凌厉的扫过穆英:“怎么松口了?不是解气吗?”
穆英看着唐澄的眼神,一瞬愣住,这个眼神……威压的上位者的气势,明明像上一世的唐澄,帝王宝座练就了他的凌厉和不怒自威,这是还是皇子的唐澄所没有的。
她不敢开口,心里的猜测越来越害怕。
如果是真的他牙呲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心里猛跳。
唐澄的眼神看不出喜怒,可牵制细腰的手臂未曾放松。
薄凉的唇印盖在白嫩纤长的脖颈上,惩罚性的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
霸道直白的眼神看着女人粉嫩光洁的脸上。
“穿粉色很好看。”
穆英闷哼痛一声,想到一会的宴会,咬牙求饶的声音响起:“等会还要见人呢……”
唐澄听着声音,像有一只手在挠自己的心,痒得厉害,还是怕小姑娘掉小珍珠,识趣的松开手。
“穆英英,你还真可爱。”
4. 第 4 章
穆英在马车上惊魂未定,一个人下了马车。
现在不清楚唐澄究竟是也回来了,还是吃错药了,现在还是保持一点距离要好,迈步就往公主府后宅跑。
长公主是陛下的姐姐,身份尊贵,这次宴请好友在公主府庆祝。
男人们在前院,而女眷们则是在后宅。
唐澄从后面慢悠悠的走下马车,看着穆英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清扬,伸手摸了摸唇角的余温,有点遗憾。
鹤青看着唐澄,眼神完全是满足的含情不满的样子,难不成自己王爷王妃……
还想着王爷王妃感情生分,看来不能感情的事还是不能只看表面。
穆英进来的步伐仓促,脖颈上的心里想火炭似的灼烧皮肤,唐澄绝对是故意的。
前世记忆中,唐澄这个混蛋在前面跟舞女相欢,令她颜面扫地,还和长公主的养女和欢一房,最后闹事的人尽皆知,穆英颜面扫地。
外面的人议论纷纷,自此之后穆英便很少出来。
一路上回首过往,很快就到后院花厅,穆英是王妃,身份尊贵,其他夫人看到都要行礼。
“王妃娘娘万安。”
穆英因为额头上的伤口,浓密的长发披散下来,淡紫色的锦袍华丽端庄,上一世的历练,早就练就不怒自威的气场。
眼眸平淡,说了声不必多礼,众人便一次落座。
原本在花厅招待的长公主听闻穆英来了,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英英,听闻你前些日子,受伤了,有没有好些?”
穆英抿唇莞尔一笑:“姑姑惦记,已经好了许多。”
看着长公主就想到上一世的作为长公主养女的赵明月,和唐澄出现在一张床上的场景,心里就浮现一阵反感。
压制心底的情绪,不过这样也好,既然唐澄不拒投怀送抱,她正好趁着这个由头提和离的事。
流水宴席设置的格外雅致,群芳在一起聊天。
穆英没心思在一旁闲谈,想到等会就能听到消息,独自找了个清净的软椅上,闭目养神。
感觉袖子一阵轻拽,睁开眼睛,面前出现一个白色瓷瓶。
海兰正站在面前,冷淡的脸上,漂亮的眼眸低垂,把瓶子放到穆英身边,转身便要离开。
穆英一愣,伸手一把拉住她的衣角。
海兰冷艳的脸上面无表情:“有事吗?”
穆英抿唇一笑挪动身子,让出位置,朝她:“阿兰,坐这边……”
海兰清冷的眼底不经闪过一丝诧异,不过还是坐到她身边。
海兰是海尚书的女儿,从小跟穆英的玩伴姐妹,两人性格想反,海兰冷淡,穆英温和,是闺阁中的好友,后来各自嫁人,穆英日子过的狼狈,两个人慢慢生了隔阂,久而久之彼此之间断了联系,再后来就是她跟随夫家迁家到北方做官,路上颠簸,生了重病,还没到达,半路上就不治而亡。
海兰抬手轻抚她的额头,淡漠的眼神闪过一丝心疼:“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平地上也能摔跤。”
听着对方的责备,穆英心里却是暖暖的。
家人安在,好友也没有失去音信。
感受着瓷瓶上的温度:“我知道错了,阿兰姐姐好担心,是我不好。”
海兰愣住,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穆英,这次总给她一种不一样的感觉,兴许是真的想开了。
不过这样更好,她那样软的性子,在端王府只会被拿捏的严重。
两人坐在一起,许久不见,姐妹更加亲昵。
前院的婢女急匆匆跑到花厅中,行礼禀报:“王妃,公主请您去前院一趟。”
该来的总要来了。
穆英稳住心神:“知道了。”
海兰担心,起身眸色担忧:“出什么事了?我同你一块。”
在场的女客们听到也是好奇,视线频频朝这边看过来。
穆英摇摇头,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眼眸平静,临危不乱。
这事只能她自己亲自去。
“无妨,我去看看。”
海兰还想说什么,看着穆英眼底平静的神情,有种说不出来的冷静,默默点了点头。
穆英跟着侍女走到前院,走过上一世相同的路,心里淡漠胜过激动,这次她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前院会客庭院里声音攒动,公主府布置雅致,各处都是红木石板,周围清泉流动,还有各种,木桥浮楼,精美趣味。
人群围在前面一处,穆英凭着记忆,预测等会该看到唐澄喝的烂醉,跟赵娇娇亲热的场景。
心里莫名有种刺激,这次她要抓住机会,恢复自由身。
不说功名富贵,至少保住小命。
人群注意到穆英来了,赶忙让出道路。
穆英眸色淡定,心底猛跳,咬着牙往前走。
却被映入眼帘的场景吓了一跳。
赵明月正满身狼狈的跪在木台之上,头发身上都是凌乱不堪,嘴巴被堵住,喉咙里不断传出呜咽声。
后面一棵柿子树上挂着个男人,束缚手脚,身上也是衣衫不整,不过不是唐澄。
目光搜索,发现唐澄正拿着鞭子站在柿子树下,男人身上的伤口,应该就是他打的。
面前的场景完全跟上一世截然不同。
不是香艳场被抓吗?这怎么成了唐澄抓奸别人似的,眉眼依稀看出大义凛然。
长公主注意到穆英来了,黑沉的脸色才有一丝缓和,命人让开一条路来。
京城中三皇子端王说无法无天第二,别人就不敢说第一,这人犯起混来根本没人敢拦。
唐澄注意到身后的穆英,俊美的眉眼一下柔和,撇下手里的鞭子,走到她面前。
跟个看到主人的狗一样。
穆英下意识的想躲开,碍于在场的人多,只能站在原地。
“夫人,有人陷害本王,向叫我失了清白,不过还是我机智,没叫人有可乘之机。”
唐澄说的露骨,甚至带着一丝献媚,听的周围人不禁惊呼,乖张暴躁的端王哪里跟人这么低三下四的说过话。
穆英心里的石头没有落下,反而愈加沉重,这人莫不是被人换了芯子,完全一反常态。
不过还是眼眸平静的,逢场作戏她还是会的,楚楚可怜的眸子闪过担忧:“王爷没事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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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放心了。”
长公主皱眉看着侄子两人琴瑟和鸣,眉头紧皱,走到穆英面前:“英英啊,明月不懂事,可也是这样人尽皆知了,现在看在姑姑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吧。”
穆英还没说话,唐澄先开口:“此人心思歹毒,想让本王失了清白,怎么能饶!”
穆英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唐澄这是给自己挖坑。
抿唇一笑,抬眸看向唐澄,声音柔和甜美,无奈顺毛:“王爷,既然是误会,也是在姑姑府上,千万不能伤了和气。”
唐澄挑眉,怒气难消,但还是给穆英这个面子:“既然夫人放话了,那赵明月之责本王就不追究了,不过树上人本王要带走,下药之事,必须要好好调查。”
穆英卖了长公主一个人情,心里松了口气。
鹤青带着人手,把书上的人松绑,命人押走。
既然是家务事,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也散了,各自回家。
长公主看着穆英说话这么有力度,看来外面的传闻也并不可靠,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英英啊,你看咱们都是一家人,明月任性却也是实在爱慕叔言,现在事情闹成这样,不如你跟他说说,就算到王府里做个妾氏呢。”
穆英心底早就看透了长公主的打算,今日之事,还不知道有没有她的计划,前世没有太多回忆,心里不住泛起一丝厌恶,仗着自己好欺负,便要一脚踩死,成为京城笑柄。
收敛情绪,游刃有余的回答:“姑姑说的在理,何况明月表妹身份不凡,从小长在姑姑身边,就算是坐正室王妃也是应该的,只是王爷的性格您也知道,就怕到时候……”
穆英说话滴水不漏,既然想收做后宅,也不是她能做主的。
长公主脸色变了变,细长的眉头轻皱起来,眼底升起不悦:“我也知道你为难,不过可怜明月那孩子,从小没了母亲,寄养在我府上,那丫头死犟,怎么劝都劝不开,这可如何是好。”
穆英心底冷笑,就算跟不跟唐澄和离,这样的做法还是心里不耻,长公主心思活络,知道唐澄性子乖张,派人请她到前院,像上辈子一样,轻而易举挑拨了夫妻关系。
外头婢女急匆匆跑进来:“不好了殿下,明月小姐要寻短见……”
“什么!”
长公主脸色一变,反观旁边的穆英面色平淡。
淡淡喝完手中茶,装作惊讶:“怎么这样……”
两人还没反应,唐澄从外面进来。
天色渐渐昏暗,身上的锦袍折射暖光。
长公主神色慌张:“叔言,明月要自尽,你快去看看!”
“我听到了。”唐澄脸色淡定,颀长的身形稳定如山:“她不守检点,给人下药,羞愧自尽,也是人之常情,姑姑莫不是想,侄子将这阴狠毒辣的女人收入房中?”
唐澄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叫长公主后背发凉,他的样子像他母亲,但神色举止却跟当今陛下最像,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
这眼神比当今陛下还要凌厉威压,逼得人喘不上气。
唐澄凤眸轻抬,看向穆英:“我唐叔言,此生只有穆英英一个。”
5. 第 5 章
唐澄带着穆英回来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
今天的事完全超出了穆英的预料,这完全跟前世背道而驰。
当时可是唐澄和程明月被人发现在一屋枕眠,唐澄便顺势直接收到端王府,坐侧妃。
怎么这回直接断了念想,还在大厅广众之下,那么听话。
心里的感觉强烈,唐澄难道也回来了?
可怎么想也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他第一个就该杀自己。
以他的性格,脱离他掌控便犯了他的大忌。
难道他想像上辈子一样利用穆家,然后慢慢一点点蚕食?
穆英不敢继续想,只要想到此前种种,就后背发凉。
哪里是什么乖狗,完全就是乖张阴鸷的狼。
收藏猎物,最后蚕食。
一路上马车上异常平静,下了马车唐澄一把拉着穆英往里走。
穆英不明所以,手腕被他抓的紧,根本无法挣脱。
到了正园寝室后面的暖阁才罢休。
屋中昏暗,伸臂扯上窗前的锦帘。
“为什么没意见?”
穆英皱眉:“王爷什么意思,妾身——”
还没说完,唐澄不管不顾地吻住她的唇瓣,身上像一把被点燃的烈火,血脉涌动,急不可耐。
“为什么纳偏房,你没意见!”清朗声音带着愠怒。
穆英僵住,感受着唐澄的炙热,心脏猛跳,声音却控制不住的哽咽:“妾身不愿意,有用吗?”
不愿意家破人亡,不愿意名声扫地,不愿意冷落守活寡似的半辈子。
他那一样没做。
话音刚落,冰凉的唇瓣强吻住穆英,攻城略地般的撬开城门。
上辈子每次都是抗拒带着疼痛的感觉。
为完成任务似的浅尝辄止,清汤寡水的,怎么这次一团火一样。
纤长的指甲扣住他的背,衣料被紧攥手心。
“王爷不是没有下迷药吗?怎么这样不能自持?”
穆英不说这话还好,这话像一道羽毛挠着他的心肺五脏,比他娘的什么药都管用。
喘息渐渐加重:“自持什么?你是本王女人。”
穆英语气里尽是挑衅,眼底隐过一道寒光:“我就能爱上别人?”
手上的动作更加炙热,两人僵持不下,穆英还是败下阵来。
“不能!”倒在香软的床榻上,唐澄光滑劲瘦有力的手臂揽住细腰:“上来!”
穆英身上没力气,此刻唐澄的背上已经是伤痕累累。
唐澄邪魅的嘴角带笑,身上的淡香盈动,充斥鼻腔,贴近穆英耳边:“保证轻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天昏地暗的时间,穆英才逐渐抽离出来。
柔媚的眼睛注视唐澄,眼底的厌恶不受控制,声音沙哑:“你贱不贱……”
唐澄不怒反笑,眼底光泽莹润,看着手背上清晰的发紫的牙印:“贱~再贱,也是你夫君,难不成想反悔?”
穆英闭眸:“不成吗?”
唐澄修长分明的手掌握住穆英光滑的脖颈,威胁的声音却像调情:“你敢。”
中午,穆英才姗姗起床。
唐澄这个混蛋,完全没轻没重,身上酸痛,到处都是印记,被欺负的太惨了。
白兰进来,手里端着温水给穆英擦洗。
看着她身上一块一块的印记,暗暗吃惊。
谁再说王爷和王妃感情不好,都成这样了。
穆英自然不知道白兰的想法,脑海此时比较混乱。
前世的事情很多不是空穴来风,她还是应该未雨绸缪。
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淡紫色的裙子穿在身上,艳丽清新。
外头的侍女进来通报:“王妃,苏嬷嬷已经在外头等您许久。”
穆英眼眸微垂:“知道了。”
白兰看着侍女的背影,满脸不服气:“苏嬷嬷不过是个奶娘,怎么还嚣张到小姐身上了,还有府上的人,都是势利眼,当初您摔倒了,还是王爷的护卫发现的,这些人都是些信奉阳违的小人。”
穆英抿唇:“苏嬷嬷一把年纪了,何必跟她计较。”
前世她对这个苏嬷嬷还是印象很深的,为人接着唐澄小时候乳母的地位,在端王府里横行霸道,穆英怕惹唐澄不高兴,就算怎么过分,也默默忍受下来。
不过后面好像突然生了病,中风瘫痪,没过几天就去世了。
心肠不坏,不过想着是王爷乳娘,府上尊重,想夺个头筹,穆英心里想怎么出去,更不想跟她计较。
日头正盛,苏嬷嬷在阴凉处摆上凉棚,底下烈日之下摆着穆英的位置。
白兰看到这场景,气的牙痒痒:“这个老婆子,还摆上谱了。”
穆英朝她摇头:“好啦。”
白兰跟着穆英身后,觉得憋屈,不过小姐开口说话了,她也不好在说。
穆英走到凉棚前,面容带笑看着苏嬷嬷,修长背影,腰背挺直。
“嬷嬷,你有何事?”
苏嬷嬷坐在阴凉处不动,满是皱纹的脸上不紧不慢地看一眼穆英;“没什么大事,不过今早见到王爷,没见到王妃,心里好奇。”
穆英语气平淡,并未理会苏嬷嬷地无礼。
“昨日从姑姑府上回来,身上疲乏,贪睡了一会。”
“堂堂王妃,也能贪睡惰事,好啊,既然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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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不就成了满是窟窿的享福地了。”苏嬷嬷语气间并不留情,把穆英这个王妃贬斥的一无是处。
府中都知道穆英一副软弱脾气,默认站在更有权势的苏嬷嬷的这边。
白兰站在身后实在看不过去。
“老太婆,你说什么,分明是你这个奴才好没规矩,敢这么跟王妃娘娘说话!”
苏嬷嬷被一下揭短,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的不清。
“哪里来的没规矩的,来人呐,把这贱皮子给我拖出去,掌嘴!”
说着身边的侍女找出来,朝白兰走过来。
穆英嘴角轻笑,淡漠的眼神扫过周围人。
明明是轻轻一眼,却叫人来不敢向前。
苏嬷嬷见她们不动,气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气的哼哼:“这里是端王府!”
说着要走到穆英面前,劈头盖脸训斥她一番。
“哗啦……”一阵杯碟落地的声音,众人目光吸引。
穆英脸色平淡,明艳素雅的脸上永远是淡笑。
伸手一把将桌上摆谱的东西一扫而落。
苏嬷嬷意外的吓了一跳,没想到穆英会反抗,往后退一步,镇定心神:“穆家丫头!你要造反吗!”
穆英:“苏嬷嬷,英英敬您是长辈,年事已高,事事忍让,莫叫这情分消磨,反丢了情分。”
苏嬷嬷愣住,瞪着眼睛,伸手指向穆英:“你你你,你怎么跟我说话,我可是王爷乳娘!王府半个恩人!”
仗着小时候的一口奶,耀武扬威,欺负到当家王妃头上。
穆英不紧不慢,坐到凉棚中心位置,冷漠的目光扫过周围:“端王府里,除了王爷,还有谁说了算?”
“……”
当然是主母王妃。
空气中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没意料穆英这么强硬。
“来人。”
穆英声音提高,侧院走廊的寻院家丁和王管家跑过来。
王管家并不理会苏嬷嬷的瞪眼,弯腰行礼:“府中事自然是王妃娘娘做主。”
“好!”穆英一巴掌拍在木椅把手上:“今日凡是在场除去苏嬷嬷外,滋事围观者,拿来人契,赶出端王府。”
话音一落,引起一阵倒吸凉气。
有识相的已经开始跪地求饶。
穆英不予理会,身上酸乏,不想再费心力,走到苏嬷嬷面前:“王府中事,嬷嬷费心劳神,手底下的人不懂事,万不能带着嬷嬷也失了体面,王爷晚些要回来用膳,英英就不做陪了。”
有不满最好赶紧去找唐澄告状,别再她这边摆谱。
说着,带着白兰离开,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和面如黑炭的苏嬷嬷。
6. 第 6 章
东城大街,慧芳铺的荷叶糕点,每天都是大排长龙,鹤青手里拿着糕点出来,走上街门口停放的精美马车。
马车里唐澄抱臂靠软椅上闭目养神,一身锦白色镶金丝纹的玉丝锦袍,墨发金冠下剑眉星目,周身带着淡眸。
“一会回府送到王妃院里。”
“是。”
他就说嘛,王爷最不喜甜腻的味道,更何况为了块糕点也不至于亲自过来,原是专门买给王妃的。
“之前府上的事调查的怎么样?”
鹤青:“查到园中侍奉的小花匠,后面总管都是苏嬷嬷的远方侄子。”
唐澄眸色平淡,仿佛在意料之中。
“王爷,府中似乎有人针对王妃,若是之后再有争端,恐怕……”
并没有提苏嬷嬷的名字,但结果显而易见。
唐澄轻声哼一声,上调的眼眸带着冷意:“她是当家王妃,府中事由她拍板,不必过问本王。”
鹤青点点头,抿唇抬眸看向唐澄,欲言又止:“您对王妃好,为何不直接告诉她。”
鹤青跟在唐澄身边,从没见过他这样对过谁,不过话说完,就有点后悔了自己多嘴了。
近些日子王爷变得奇怪,不仅对平时冷淡的王妃娘娘上心关心,身上还时常透露着一种压迫感,明明是神色平淡,却叫人上不来气。
唐澄淡色的眸子舒缓,眼尾暗光流转,只剩下一口气轻叹:“是本王亏欠了她,不原谅,怨恨我,是应该的。”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弥补。
鹤青听着云里雾里,怨恨?王妃为何要怨恨王爷?
心里的疑问来不及舒缓,就感觉怀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个木盒。
鹤青不解:“这是什么王爷?”
唐澄:“把里面的药粉拿去给慕容调查,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
鹤青不明情况,还是点头,把木盒妥善收进怀里。
回了端王府,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
底下的侍从见状,紧忙上晚膳伺候。
唐澄坐在桌前,迟迟没看见穆英的身影,抬眸看向一旁王管家:“王妃呢?怎么不出来用膳?”
王管家:“王妃娘娘身子疲乏,先说一声不等王爷,没用膳就回房了。”
唐澄看出王管家话里有话,不紧不慢:“出了什么事?”
王管家也不藏掖,顺势开口:“许是白日府维持事务,乏了神。”
王管家心路通络,从唐澄出来开府的时候就跟着他身边,侍奉多年,平日里得人器重,现在开口,难免叫人听出言外之音。
“说来听听。”唐澄并不意外,浓睫星目下闪过暗光。
王管家点头,便将白天得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唐澄。
厅堂安静,王管家知道唐澄的性子,也是心里捏了一把汗,不过想来若是府中后院不宁,更是会给他添堵。
唐澄唇角轻启:“她当真这么泼辣?”
王管家以为唐澄不满王妃,开口解释:“王妃娘娘也是……”
还没说完,唐澄已经从凳子上站起来。
迈步出了侧厅,转头对着王管家:“把晚膳搬到王妃房里。”
穆英这几日精神不好,重新过活的荒唐经历人谁都要惊魂未定一阵子,更何况还有唐澄的古怪反应,一直牵动着她的紧绷的神经。
心里一直想回家,可现在唐澄看得紧,万不能叫他揪住尾巴。
上一世好多记忆都变得模糊,只能先隐忍着情绪慢慢寻找道路。
好不容易睡下,却一直辗转反侧的做噩梦。
梦中。
朱红木门前冷风消瑟,破败的荒凉宫殿里,满是落叶荒凉。
跟着梦境一直往前走,一阵哭喊嘶哑声传进耳朵里。
老树下面是站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小孩,身上都是伤口,全身上下没一处地方是好的。
穆英停在原地,两人仿佛隔着一层隔膜相对。
心里不明缘由的一阵猛跳,带来的迟缓而钻心的钝痛。
这是怎么回事,心里这么难受。
小男孩看着她,停下抽泣,消瘦单薄的手臂朝他招了招手,清澈的眼睛像透亮的湖面,微微弯起。
熟悉的痛心浮上心头。穆英凭着莫名的情绪往前走,可限制的身体根本寸步难行,连喉咙也发不出声音。
小孩脸上笑容灿烂,身影却越来越淡,秋风之中穆英感觉全身冰冷。
“别走……”
纠结的梦境终于结束,穆英眼角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怎么哭了?”
一道熟悉的清冷声音从身边传来,唐澄坐在床榻边,凤眼淡眸目不转睛的看着穆英。
穆英被下了一跳,往后猛缩,生硬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从床榻上做起来,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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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边的被子,挡在身前。
“王爷何事回来的?”
唐澄唇角轻扬:“英英身体不适,本王牵挂的紧,便提前回来了。”
穆英听出唐澄话里的挑媚之意,稳了稳心神,不为所动。
“有劳王爷关心,妾身——”
话还没说话,就感觉嘴角一阵冰凉,熟悉的木檀淡香充斥鼻腔。
穆英瞪大眼睛,下意识伸手想推开。
不过这人这是浅尝辄止,蜻蜓点水,一把揽住穆英的腰,伸手替穆英轻柔脖颈上的红肿。
“等我们有了孩子,本王就带着你离开京城,去各有游玩。”
孩子?穆英听到这这两个字,周生不禁一颤,想到上一世自己孩子肚子,未出世的孩子,心里就像被沁湿的木棉,沉沉坠到地上。
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默。
抿唇克制心里的情绪,清透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冷意。
“小孩顽劣,殿下怎么突然想要小孩了?”
唐澄松开手,琉璃似的眼睛微微弯起,避而不答,反而畅想未来:“生个女儿想你,生个儿子想我。”
唐澄见穆英不说话,眉头轻挑,伸手包裹住穆英泛凉的小手,语气调情:“乖英英,身子弱,咱们就慢慢补……”
穆英避开同他的视线接触,咬紧牙,面对无赖似的唐澄,根本就不给人说话的机会,胸口起伏,心里莫名有种无名火,凭什么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若不是当他的妻子,她穆英在何处不能自由来去的活着,若是生了孩子,就更难走了。
“殿下才情甚广,英英如今身体虚弱,若是子嗣之事,有人——”
话还没说完,唐澄宽大的手掌一把捂住穆英的嘴,原本的凶光袒露无疑:“想都别想!谁都可以抛弃我,唯独你不可以。”霸道的热浪扑打耳边撕咬,却不忍伤害,极力克制欲望,跟自己心里的凶气斗争一番,无奈叹了口气,轻抚过穆英的脸。
唐澄从床榻前站起来,见好就收似的看着穆英。
“晚膳本王已经命人送来,缓缓精神,一起吃饭。”
说着便转身走出内室。
看着唐澄的背影,穆英浑身上泛起冷汗,修长的指甲扣进肉里,唐澄绝对有问题。
他上辈子绝对不是这样,他若是真的也回来了,这是要一点点养着自己,最后再慢慢折磨死。
不行,绝对不行。
7. 第 7 章
清晨日照,一夜未眠的穆英缓缓睁开眼睛,乌青的眼底带着疲惫。
转头看向身旁空落落的床铺,余温尚未散去,身上还存留着淡淡的木檀味道。
全身上下,跟快散架一样。
唐澄,这个混蛋。
心里暗骂了他一百遍,起身收拾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刚抬手,就感觉手臂沉的抬不起来。
转眸一看,白嫩的手臂上一块块圆形乌紫的印记,简直是触目惊心,墨发披散,根本被欺负的不成样子。
抓过旁边他的枕头恶狠狠的扔到地上:“王八蛋!”
从外面进来的白兰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看着穆英披散头发,眼底震惊。
“小姐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穆英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气的脸颊微微泛红,胸口起伏,不自然的拉了拉袖口:“没事,做了个噩梦。”
白兰也没放在心上:“小姐,我帮你盘发,过些时候,海姑娘该来了。”
穆英想到之前跟海兰还约了在一块喝茶,光顾着生气,差点就忘了,无奈地摸了摸脖颈,把衣领往上拉了拉,点头:“简单梳个发髻就好了。”
唐澄那家伙太不管不顾了,难道不知道自己还要见人的。
白兰看着穆英脸颊微红的样子,撇头偷笑。
谁说王爷跟王妃感情不好的,她看人家是如胶似漆才对。
穆英换上一套高领的锦袍,隐隐能遮住那些痕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白兰:“对了,之前给你的药房,熬好了吗?”
白兰:“早就熬好了,现在正在外厅晾着呢,现在喝正好。”
“拿给我吧。”
白兰说了句好,便到外面把瓷碗端到穆英面前。
瓷白色的碗里装着黑漆漆的药汤,光是味道就让人难以接受。
“小姐,你让我熬的汤药,这到底是什么啊?味道特别呛。”
穆英接过瓷碗,放在嘴边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碗,神色平静地回答:“避子汤。”
“啊?避子汤!”白兰调门陡然提高,没想到这东西竟然……
被惊吓到数不出话,她是不是耳朵失灵了?
避子汤!!!竟然是避子汤!
现在想来难怪她去药堂配药,掌柜的一直告诉她适量适量,原来是这个意思。
白兰愣在原地,意识到不对,一把捂住嘴,赶紧把门关上。
穆英神色平淡,原本嘴里苦涩,看到食盘里的一盘荷叶糕,拿起一块放在嘴里,绵软香甜的味道充斥口腔,原本低沉的心情被驱散了大半。
白兰看着穆英淡定吃糕点的样子,眉头拧成一团。
“小姐,你为什么要喝避子汤?”
若是知道是那东西,她肯定不会帮她抓药,最后还熬好,端到她面前,王爷要是知道了,不不不,夫人若是知道了,她就是有一百个难带也不够掉的。
穆英眉眼弯弯,并不理会白兰的震惊,趁着嘴里还有荷叶糕的甜味,伸手干脆的剩下半碗喝下去。
不过还是苦的她皱紧眉头,猛灌好几口水,才渐渐消散了苦味。
“这事是我对不住你阿兰,不过这下也好,你是我的帮凶啦,必须替我保守秘密。”
“哎呀小姐你怎么这样!避子汤最伤身了,你这样夫人知道可是要打死我的。”白兰吓得嘴唇都白了,这种事若是被人知道,她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之前自家小姐在王府里不受待见,夫妻关系冷淡,这几天好不容易跟王爷亲近,她巴不得小姐怀上子嗣,在王府坐稳位置,再没有什么人敢放肆。
更何况,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等着盼着,想进端王府,自己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主动喝避子汤。
穆英拿锦帕擦掉嘴角存留的苦药,明亮眼睛抬眸看向白兰,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臂:“放心吧阿兰,是我自己不想怀唐澄的孩子,这事和你没关系。”
“为什么呀,小姐。”白兰写着满脸不理解,成家生子,多少人为了一个孩子求神拜佛,怎么自己小姐跟那些人截然相反。
穆英轻叹一声,上辈子受过委屈窝囊一点点浮现在眼前,上一世也是惶惶终日的想要一个孩子,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有一个,最后也逃不过薄情的结局。
温柔的眸子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刚毅,一字一句,却格外鉴定:“不为什么,阿兰,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过自由来去的日子。”
若是上一世是定然不敢说出来的,可老天让她重活一次,就该白荒废这几十年。
不必依附谁,不必唯唯诺诺,只管做个坦荡的人。
白兰觉得自己小姐仿佛变了个人,连说话的时候都多了几分爽朗。
和离对于这个世道的女子难免显得离经叛道。
就算是寻常小门小户,夫妻和离,女子都要掉一层皮的。
穆英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过两日便是阿爹生辰,到时候你不住多话。”
白兰已经没了主心骨,她知道穆英的性格只要决定了就绝不回头,为难地抿唇:“知道了。”
“把前那宝石打的拿套簪子还有那套黄金吊坠准备出来,等回家我要带回去。”
“带首饰?”
穆英点头,她跟阿爹的生辰只差两天,每次都要提前在一起准备,热闹几天,只不过上辈子被王府里的事拴着,错过了好多机会,这次她要在家好好呆几天。
“是准备给沈家姐姐的。”
穆修的未婚妻沈玉容,当年穆修起兵时,沈家也被查抄流放,本来要抓她挟持哥哥,没想到性情刚烈,直接从城楼上一跃而下,愤愤而死。
现在想起当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还是隐隐闷痛。
一家人没有一个落得个好下场。
白兰抬眸看着穆英,眼底的光逐渐扩展,心里害怕却也有好奇。
“小姐,你变得好不一样。”
穆英一顿,不过转瞬便恢复平常,修长的手指拿起旁边的小柿子。
若真能不一样,也不算重来这一世。
海兰的到来让穆英心情好了不少,上辈子错过太多机会,还好还有机会弥补。
两人一起到花厅喝茶,当下春日和煦,微风吹拂,处处带着暖意。
海兰还没落座就先检查穆英额头上的伤口,发现愈合的长势良好,才放心的坐下。
“伤口长势不错,不过必须要忌口,辛辣刺激的都不能吃。”
穆英笑着看向海兰,冷脸说暖话,听着密友的关心,心里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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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海大人,病人记住了。”
海兰从小喜爱看医术,奈何是个女儿家,家人并不支持,每次都是穆英当病人,海拉给她看病。
从小到大除了阿娘,恐怕她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海兰皱眉,手指戳了下她的脸蛋:“你怎么又瘦了?”
穆英挑眉:“没有啊,最近每天都又在好好吃饭呐……”
话还没说完,就被海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冷脸的眉头微皱:“内火这么重,你最近没把持住?”
穆英一下子被戳中,白嫩的脸上一下子就泛起红来,尴尬的抽回手腕。
“你说什么呢阿兰,我不要面子的吗?”
海兰面部不改色,拿起桌上的热茶默默喝起来。
微风抚过,暖意吹打在脸上,让人心情愉悦,只是宁静还没维持多长时间,就被打破。
从外面回来的苏嬷嬷跟两个人碰了个正着,本来之前在穆英这里吃了哑巴亏就心里冒火,看到她美美喝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妃殿下好悠哉啊,难怪叫老奴好找一番,也未见人影。”
有海兰在这,穆英不想发火,放下手里的茶杯,眼神平淡的看向苏嬷嬷。
“本宫还有宾客招待,苏嬷嬷有事还是改日再说吧。”
苏嬷嬷之前一直仗着唐澄奶娘的身份,在府上说一不二,现在出来个管事王妃,心里横生怨气。
并没有离开,反而都上前,进了花厅。
“原来外人比王府家人还要重要,哎呀呀,还是终归是不懂事——”
话还没说完,一杯茶水稳稳泼到苏嬷嬷脸上。
温热的触感吓的她大声喊叫:“啊啊啊啊!杀人!”
泼茶的海兰,眼神冰冷:“英英,你府上怎么总有那不长眼的大耗子到处蹦跶,要是不行我给你几包老鼠药算了,免得得了主子念旧,还蹬鼻子上脸,要做登封上的王八。”
句句诛心,说的都是苏嬷嬷。
原本趾高气扬的苏嬷嬷现在成了狼狈的大耗子,怎么能忍得了这口气,上来就要抓海兰的脸。
“放肆!”
穆英一声怒喝,场上一下子变得安静,原本歇斯底里的苏嬷嬷也顿住。
“苏嬷嬷本宫敬你是长辈,因而再三忍让,如今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难不成要本宫对你这一把年纪的老人,动用家法吗!”
穆英态度强硬坚决,我可以容忍你,但你必须要有底线。
苏嬷嬷彻底愣住,面前的这人万千跑若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王管家听到动静赶来,赶忙跑到穆英面前。
“王妃您没受伤吧。”
穆英脸上彻底没有暖意:“带人将苏嬷嬷带下去,等王爷回来处理!”
“是。”王管家一个眼神,身后侍卫眼疾手快将苏嬷嬷架住,往外走。
“你敢囚禁我!不成!我是王爷的乳母!!”
歇斯底里的声音不觉于耳,穆英神色却没有半点波澜。
先礼后兵,有之前的前车之鉴,就算能敲打敲打一些人的气焰。
海兰坐在一边,将穆英的举动全程看在眼里。
站起身,脸上露出鲜少的笑容:“穆英英,你早该这么做。”
8. 第 8 章
端王府的马车停在京城外的一处宅院前。
鹤青停稳马车,掀开锦帘,唐澄从车上下来。
门口的侍卫早就等在车前,井然有素地下跪行礼。
此处是唐澄手里的一处私宅,一直没人居住,后面就被改了布局,用来审问犯人等隐蔽的事,稳妥方便。
穿过走廊,沿着石阶往前走,到后院的石山前停住,这里是密道的门口。
打开开关进入,暗室中昏暗潮湿,血腥味充斥空气中,挥之不去。
安静的室内,周围墙壁上都是紧密的石墙,就连喘息声都会相互退弹,最后形成巨大的回音。
顺着台阶继续往前走,正中间的摆放着相对而放的木椅。
其中一端上正五花大绑着好几个满身是伤的男人,身上皮肤肿胀,像是被泡过水发涨的肥肉,身上的伤口也是不停溃烂。
原本正在审问的侍卫看到唐澄进来,屈膝行礼。
唐澄脸色平淡,摆手往前走,走到其中一个男人身边。
鹤青拿起一瓢水泼在头上,原本昏沉的男人逐渐变得清醒。
缓缓睁开眼睛,一下便对上唐澄的眼睛,凌厉的威严,如同修罗勾魂一般,扼住他的咽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神翁的侍从绕到木椅后面,一把抓住男人的头发,强迫他同唐澄对视。
唐澄脸色平静,语气平淡的没有半点波澜:“你认识我?”
男人喉咙滑动,脸上的伤口带着肿胀的撕扯感,干涩的咽喉像有刀子在割一样。
凭着意志力苦苦支持,紧抿唇瓣。
“我是…冤枉的……”
唐澄起身从木椅上站起来,迈步走到男人面前。
“今天他冤枉明天你冤枉,什么时候不冤枉,啊?”
一旁的鹤青过来,手里拿着被烧的通红的刀子,干脆利落地朝着男人的耳朵割下去。
“啊啊啊啊啊!”沙哑的钻心的嘶吼声不绝于耳,充斥整个地牢。
男人的一只耳朵被割下来,鹤青提前准备好的盒子接住。
场面血腥,满屋都是惨叫声,叫的人后背发凉。
又一盆刺骨冰凉的冷水浇到男人身上,割耳的疼痛再次卷土重来。
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男人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原本恐惧的眼神开始涣散。
唐澄缓缓起身,从开始到现在没有说一句话,可身上的威压,却让人胆寒。
“回去告诉他,我唐澄的东西,动一动,试试?”
丹凤眼轻轻扫过盒子里的一只血淋淋的耳朵。
转眸嘱咐:“把人还有耳朵一起送到翼王府。”
低沉的声音透着寒意,转身便离开了昏暗的密室。
过了一会,鹤青也从里面出来,里面的事已经处理妥当。
看到唐澄正拿着帕子擦手,神色平淡如常,却莫名不敢叫人靠近。
反而是唐澄率先抬眸:“怎么?想问本王为何没有继续审问,反而把人送回去?”
鹤青抿唇,最终还是说出心里担忧:“王爷现在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此举会不会打草惊蛇。”
唐澄薄唇轻扬:“皇权与我如水中云烟,最终都会变成灰烬。”
这话仿佛不是再跟鹤青说,而是在同自己说。
君君臣臣,就算是兄弟手足,只要是生活在帝王之家,都太过薄情。
抓住手里的数十年光阴,才算真的好好活过。
两人说话之际,一个侍卫外面急匆匆从外面跑进院里,喘着粗气跪地:“王爷,府中管家送信来,王妃娘娘不知为何再次昏倒,不醒人世。”
“什么!”唐澄脸色骤然一变,迈步到侍卫面前:“再说一遍,王妃到底怎么了?”
侍卫也是满头冷汗:“已经找去大夫,还是束手无策。”
唐澄原本平静的眼眸波涛汹涌,迈腿就往外面跑。
跑到门口,对鹤青喊了一声:“去请慕容来!快!”
“是!”
鹤青得了命令也是拔腿就往外面跑。
情况发展的太快,明明出来的时候人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认识不行了。
唐澄慌不择路,一个人策马回的端王府,跑进屋就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毫无生气的女孩。
恐怕的回忆再次重合,耳边不断响起嗡鸣声,身形踉跄差点站不稳。
扶着门框进来,走到床边,小姑娘纤细的手指冰凉,没有平日的温暖柔软。
鹤青带来了医者过来,赶忙让出道路。
唐澄听到慕容来了,支撑着身子起来,让出位置,狭长的眼尾透着红:“慕容川,你快看她怎么了,快救救她!”
慕容川出生在名医世家,自己的手艺也是高超绝伦,只是性子冷淡,不爱拘束,便没有跟随父辈一般进入太医院任职,天下游玩,好不容易回京城一趟,三天两头被使唤。
视线落在唐澄身上:“王爷放心,请稍安勿躁,腾出静室,待我给王妃施针。”
唐澄抿唇,心里着急,可现在却也是无能无力。
失魂落魄的走出内室,身上气场冰冷,叫人不寒而栗。
出了这样的事,府中上下全都大气不敢出一声,感觉现在只要多说一句话,就能丢了脑袋。
守在外面的王管家看着唐澄,脸色沉重的近身向前:“王爷,此事不简单。”
唐澄抬眸,两人的心里猜想落到一块,默契的避开人群,走到侧院的书房无人处,王管家才缓缓开口。
“奴才已经把王妃凡是接触过的东西,全都收整起来。”
唐澄听出弦外之音,就算王管家不说,这事他也一定要查,淡色的眸子凶光隐露:“有什么发现。”
“厨房里的饭菜都是专人负责,还未有端倪,除了之前的王妃侍女白兰端来的一碗汤药……”
唐澄俊眉微皱:“汤药?”
“是,来历不明,不过碍于王妃如今还昏迷不醒,不敢声张。”
“本王知道了,这事你办得好。”
王管家轻叹一口气:“王妃纯善之人,自然有天神护佑。”
两人回来的时候,慕容川已经从内室出来,手里拿着方子,给鹤青,叫他去东街寻一味药材。
“慕容如何?”
慕容川抿唇轻叹:“王爷,王妃身上的症状不像是之前摔倒的后遗症。”
“你的意思?”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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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四下无人,慕容跟着唐澄也有几年了,开口直言:“反倒像中毒……”
“中毒?”
慕容点头:“是,不过计量不大,只是叫王妃昏迷不醒,若是加量大,严重者有性命之忧。”
唐澄坐在桌前,拳掌紧握,脑子里出现许多画面,之前还想守护好的小姑娘,如今竟然被人下毒。
“可能查出什么毒?”
“还需要些时间。”慕容说着从袖口里拿出之前的木盒,放到唐澄面前:“不过王爷,您之前吩咐的香粉已经有了线索,这东西里有西域来的迷香,只要和燃木香一同烧起来,就会勾起情欲,燥热难耐,剂量小,却是京城中欲药计量的数十倍,而且此香隐蔽,不易叫人察觉,若是醉酒清欢之事,往往事半功倍。”
唐澄目光一寸一寸的冷下去,凌厉的眸子看着桌上的木盒。
看来早就有人下好了套,等他往里跳。
天色渐渐昏暗,穆英状况稳定之后,慕容便回去配置药方去了。
端王府灯色明亮,府中人心惶惶。
唐澄的性格,若是真惹他不耐,恐怕真是要杀人的。
内室之中,穆英感觉全身昏沉,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
一股翻涌的折腾,难受的她额头尽是冷汗。
直到半夜才缓缓苏醒过来。
胃里翻江倒海,刚一动,就恶心,可胃里空无一物,根本吐不出来。
一双俊美清朗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一双修长分明的手在嘴巴下面,接着她吐。
“怎么样?还恶心吗?”熟悉的声音从耳边想起。
兴许是生病的原因,穆英精神反应格外迟缓,下意识的推开面前的手。
“呕……”
话没说完,就又恶心上头,难受的眼泪都出来了。
强劲有力的手臂将虚弱的穆英搂紧在怀里,宽大的手掌给她拍背,哄着软着喝了半杯水。
像拍小孩似的轻拍女孩的背“英英乖,好好睡,病痛消……”
歌谣似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穆英此时昏昏沉沉,不知是药效还是童谣真的起了作用,胃里的感觉终于有些平息,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委屈柔软的声,带着娇嗔和俏皮:“英英不乖……”
唐澄轻吻女孩的头顶,失而复得的恐惧充斥心脏,再失去穆英一次,他绝对要疯掉。
“英英几岁啦……”
轻柔的哼唱声,伴随着哄小孩似的宠溺。
穆英昏昏欲睡,苍白的脸色没有生气,声音软软:“三岁……”
唐澄紧绷的心脏被融化,修长手指轻抚她的鼻尖:“英英喜欢谁?”
迷糊的穆英朝怀里的温暖钻了钻:“英英……喜……欢爹。”
空气安静,几乎能听到彼此之前的心跳声,唐澄用鼻尖轻顶她的鼻子,哄骗小孩的声音,带着迷惑:“乖英英,只能喜欢我。”
“叫我什么?”
穆英此刻已经好受很多,睡的安稳,被唐澄弄得发痒,求饶似地抓住他的衣襟:“乖乖……”
唐澄不再逗她,乖乖把人放到床上。
后背刚接触到床榻上的瞬间,穆英就开始哼唧,吓得唐澄紧忙开始安慰:“乖英英,好好睡……”
9. 第 9 章
穆英从睡梦中醒过来,起来时候外面已经是天光大亮。
昨天说不上原因全身上下说不出来的难受,躺在床榻上直接没了印象。
不过虽然很难受,却意外的睡了一场好觉,做个一个美梦。
梦中春风和煦,没有上次的萧瑟阴冷,到处都是生机盎然的绿草红花,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梦了。
守在床旁的白兰肿着眼睛,见穆英终于醒了,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来。
“小姐……”
紧绷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看到穆英醒过来,也终于有了主心骨,捂着脸小声抽泣起来,一夜的担惊受怕,万一小姐真的醒不过来了,可怎么办。
这几天的一波三折,让她都快崩溃了。
穆英眉头微皱,听着白兰的抽泣声,耳朵被震的感觉到嗡鸣声。
“你再看,你家小姐都快被你震成聋子了。”
对于昨天的事情,脑海中完全没有一点印象,只记得恶心头疼,然后就睡着了。
白兰这次收敛住泛滥的情绪,白嫩的脸蛋上还挂着几滴眼泪。
穆英揉了揉头,从床上做起来,最近还真是倒霉,隔三岔五的出点乱子,来扰乱她的心神。
拿起帕子递给白兰:“我又没死,别哭的那么伤心。”
白兰这一夜机会是泪流满面,伸手要捂住穆英的嘴,声音沙哑:“小姐不许说死!”
穆英抿唇:“好,你别哭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白兰平复半天情绪,终于止住了哭声,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的讲给穆英听。
过程波折,穆英这个病人倒没有什么感觉。
回想昨天,她也没干什么,怎么就没力气,原来是这么回事。
眼眸变深,回想前世发生的经历,曾经是有过这么一处昏迷不醒。
不过那也是唐澄纳妾之后的事了,怎么来的这么早。
前世的事情,通过一点一滴发生改变,看来背后定是有人谋划。
白兰抹眼泪,虽然伤心但还是替穆英感叹:“小姐,还好是遇上王爷这样的人,若是别人真是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穆英眉头轻皱,王爷这样的人?一夜之间,唐澄怎么就风评转变,成了可靠好男人了。
看着可怜白兰红肿的眼睛,可定酸胀难忍,伸手把床头的白玉膏往她眼皮上轻涂抹:“他怎么了?”
白兰闭着眼睛乖乖任由穆英给自己上药,这次经历被唐澄彻底改观:“昨日王爷一个人守着小姐,到今早上朝还是衣不解带,还特地嘱咐我,守在身边,不要离人,还有厨房膳食,药品安排都是王爷一一过目。”
穆英倒有些意外,唐澄能干出这样的事?
不过想到这里,沉思的眼眸越想越深:“他调查了这事?”
白兰点头:“府中上下一一都查了,就连那个恶嬷嬷也问了一遍,王爷知道那老婆子狐假虎威,已经命人将她送出王府去了,后面王管家还把小姐吃过用过的东西都带走了,有位极厉害的医者过来,查明原因。”
穆英点头,那人因该是慕容,上一世她身子虚弱,怀孕却很难保住孩子,那段时间便一直是慕容川替她施针问诊。
“避子汤的药渣你可扔了?”
白兰点头,那东西她知道是避子汤之后,就第一时间倒掉了,但心里还有有担忧:“小姐,你说是不是避子汤里的东西搞得?”
穆英摇头:“不会。”
这是下毒,和前世的手段一样,只是这次手法并没有那么隐秘,反而显得有些急躁。
放下手里的白玉糕,意味深长的看着白兰:“阿兰,这件事不要告诉阿娘他们,事情未查明之前只会叫他们担心。”
“可是……”白兰说该让侯爷夫人给穆英撑腰,可看到穆英态度坚决,只能低沉的应了一声:“好,我不说。”
穆英抿唇轻轻拍了拍白兰的肩膀。
这件事以唐澄的性格一定会关起门来调查,敢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明晃晃触碰红线蹦跶,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叫爹娘担心。
风平浪静的过了几日,病气消散,穆英的身体也算恢复的差不多,万幸唐澄这两天没有胡闹,每日上朝,也安安稳稳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上一世殚精竭虑,谨小慎微,直到现在才想清楚,唐澄就算爱不爱她,她都不能因为他轻贱了自己。
外面春风暖暖,换上一身淡粉色的锦缎长裙,头梳简单发髻,轻挽一枚玉簪,到府上花园赏花。
本来想放风筝,奈何现在唐澄下了命令让她好好养病,高墙红门下的天又是四四方方的,束缚的也得跟着守规矩。
半路上正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鹤青领着侍卫往府里搬运箱子。
鹤青见到穆英欠身行礼:“参见王妃。”
穆英抬眸看着鹤青,上辈子三王争乱,唐澄身处险境,穆家在边外,赶回来需要时间,后面还是鹤青拼着一口气,才把唐澄救出来,他则是遍体鳞伤,死在京门的乱蹄之中。
不仅是唐澄的心腹,也是一个忠义的死士。
“不必多礼,后面运的是什么东西?”
鹤青:“王爷为穆侯爷生辰准备的礼物,说要先送到府上,由王妃挑选还有没有什么缺漏不足的地方。”
给老丈人的生辰礼物?穆英一顿,他还知道父亲的生辰?
细细想来也没错,跟穆家联姻不就是冲着穆家手里的兵权,继续像上辈子一样,消耗殆尽,最后抛之一弃,鸟尽弓藏。
心里嘲讽,眼底暗暗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他送,那就替阿爹多收一点,反正最后都是喂给狼子野心。
还是要保持表面上的太平,粉唇微抿:“既如此放到偏库吧,等王爷回来再说。”
鹤青颔首,一行人给穆英让出道路。
白兰浩浩荡荡的队伍,感叹一声好气派:“小姐王爷对您真好。”
穆英皱眉,听着这话觉得荒唐:“对我好?”
需要你的时候自然浓情蜜意,等榨干价值,再重遇新欢的故事,她上辈子可是看过太多了。
白兰点头:“对啊,您嫁给王爷,王爷便是您的脸面——”
白兰话还没说完,就被穆英捂住嘴巴。
“小丫头,你这种想法很危险。”
白兰被手动闭嘴,现在王妃怎么这么反感王爷,还喝避子汤。
“小姐,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穆英轻轻叹了口气:“摔了跟头,不长教训,最后只能摔的更惨。”
此时赏花赏景的兴致被一扫而空,转身往回走。
————
几天时间慕容川那边已经有了结果。
东街的医馆药楼里,唐澄坐在木桌前,看着桌上的药材。
慕容川开口解释:“这就是令王妃中毒的根源,艾钱,此物本是跟着头晕之症的,偏伤风寒用此物也有疗效,不过这东西本身五毒,可若是沾上一味药便有剧毒。”
唐澄眸色凝重,丹凤眼眸里闪过寒光:“什么东西?”
慕容川同唐澄相视而坐,满是药茧的手轻抚艾钱:“百合。”
“百合?”
“正是,百合的花粉和这药材配置成药液,只要进人口便会中毒,依我看,王妃娘娘的症状非一日之功,恐怕身边早就有了毒源,食水引用,身边寻常物件的使用,或许都有存在的痕迹,若是条件允许,应该叫王妃离开那个环境较好,况且下毒之人居心叵测,当下恐怕是有一便会有二三。”
慕容川和唐澄相识多年,才好心相劝,毕竟能这种毒药的人必定熟读医术,暗处有双眼睛一直观望,只怕是防不胜防。
唐澄低着头,不说话,百合,这东西他总感觉有点印象,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慕容川替唐澄倒了一杯清茶,眼神不仅感叹:“天底下竟然还有能让端王殿下如此,放心不下的人。”
在他的印象里,唐澄是天之骄子,所有的东西都是唾手可得,同样也致使他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的性格。
看似花天酒地,身边人来送往,处处恭维献媚的声音,却没能有一个人能真正进入他的内心,狡猾的像只狼,连自己的喜好,也从不轻易透露。
没想到也会为了一个人情绪失控。
唐澄沉沉地叹了口气:“她不一样。”
慕容川唇角上扬,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纸袋,放到桌上,推到唐澄面前。
“她确实不一样,在你唐澄手底下,还和避子汤的姑娘,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唐澄看着桌上的药袋,浓密的长睫在眼底投落一小片阴影,昏暗不明的叫人看不出情绪。
“她不愿意同我一同走下去,也是情理之中。”
慕容川这次是彻底被惊到,等着眼睛看着唐澄,不禁给他一个大拇指。
“都是你的妻子了,还不一道走下去?你们到底是不是两口子。”
唐澄只是自嘲的笑,他试着在穆英面前展露自己,希望能把曾经的伤痛隔阂稍稍缩减愈合,但他也忘了,有些伤口伤得太深了,就算是拨皮抽筋也会留下痕迹。
愈合后留下伤疤,阴天下雨的时候也会隐隐作痛。
对她也不公平。
唐澄起身:“解药什么时候配好?”
慕容川抿唇:“有一味药京城没有,要去边外采购,最起码要十天半个月。”
“不行,最多五天。”
“我的殿下,我就是把马跑死五天也回不来啊。”慕容川脸上泛起为难,五天能到那就不错了。
“我给你排一队起兵。”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令牌,扣在桌上。
古铜色的令牌通体刻着古朴花纹,中间一个澄字赫然醒目。
“天奶奶的。”亲卫都派出来了,慕容川感觉自己要是再推脱,唐澄的一个眼神就能杀死自己,无奈叹了口气:“好吧,我的端王殿下,不过这几天不能有那个,身弱加上体内还存留着慢性毒药,恐怕会加剧反应。”
唐澄‘啧’一声,俊眉微皱:“这么大反应?”
慕容川抿唇,看着唐澄着表情真想笑出声,无奈人家是王爷,只能强忍着,点头:“但凡情绪激动的额事都不能做。”
“知道了。”
————
这几天穆英过的很折磨,唐澄那双似笑非笑的含情眼每天都盯着她,搞得她都觉得自己脸上长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虽然碍于身体虚弱没有瞎搞,可也耐不住他膈应人,小打小闹似的蜻蜓点水。
时间过的飞快,到了穆侯爷生辰这天他竟然比穆英起来的都早,像只花孔雀似的打扮自己。
唐澄生的好,身形高大,但不魁梧,劲瘦的腰身下,一双长腿衬托的人格外挺拔,什么衣料穿在他身上,就会自然变成他的样子。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唐澄的脸蛋身材在整个京城都是一顶一的能打。
当初刚刚成亲时,京城贵家女,哪个不是心里难受了好一阵。
看着穆英醒了,唐澄迈步走到床边,蜻蜓点水的印在她脸上一个吻。
“快起来了,早些还要去岳父那边。”
穆英对唐澄这套流程甚至已经习以为常,若不是上辈子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还真以为他是这样温柔体贴的男人。
下意识躲开他的触碰,从床榻上坐起来,看着他今天打扮格外朴素低调,却也盖不住俊美的容貌,比寻常多出许多松弛和闲适,这男人还真是淡妆浓抹总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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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
“王爷不是还要上早朝吗?”
唐澄点头,淡色的眼眸清澈透亮,温暖和煦的日光洒落脸上,映得人唇红齿白,姿色红润,无聊地玩弄她的头发。
“送你过去,到时候跟兄长一起回去。”
穆英刚要开口,不用他送,自己可以去,就被他打断。
“快些起床,乖英英。”
“好,有劳王爷了。”
唐澄瞪了她一眼:“不许叫我王爷。”
听起来生疏的像陌生人一样。
“那我叫你什么?”
唐澄嘴唇清扬,佯装苦恼地思考了一会:“若是按寻常人家,我在家排行老三,叫我三郎怎么样,叫一声听听”
怎么样?穆英能说怎么样。
不过想来觉得荒谬,帝王之家,根本没什么兄弟一说,不是你吃了我,那就是你要死在我手。
看着唐澄炙热的目光,她觉得自己要是不叫一声,恐怕他能跟自己耗一个早上。
忍着心里反感,全凭着逢场作戏的经验。
“三郎……”
唐澄眼底的湖泊像一个炮竹扔到水里瞬间炸开,宽大的手掌捏了捏穆英的脸,心满意足的哎了一声:“乖英英。”
穆英上辈子和唐澄相处的时间很少,多是相敬如宾的冷漠,觉得他是个没心的冰块,重新活一世,怎么才发现跟个没长大的三岁小孩的。
不仅是行为像,就连那种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性格也像。
如果不是生在帝王之家,恐怕早就被人打了不知道多少顿了。
一折腾之下,穆英费了好大一会才收拾好自己,不过想到能回家看到阿爹阿娘,心情还是不错。
唐澄也没进门,把她放在门口就上朝去了。
穆夫人看到女儿回来了,神色欣喜,母女俩亲昵在一块,明明是前两天刚见过面。
穆夫人疼爱的轻抚女儿的脸。
“阿娘还想去接你,没想到我的英英就回来了。”
穆英笑容灿烂,在母亲身边总能放下束缚和防备,做轻松的自己。
“我就是知道阿娘想我了,就赶忙回来。”
后面的白兰朝穆夫人行礼:“是侯爷送小姐回来的。”
穆夫人不由惊讶,是唐澄送女儿回来的。
穆英拉住母亲的手:“阿娘别听她胡说,王爷上朝,只是顺路捎我一段。”
穆夫人看着女儿神色遮掩躲闪:“怎么了,他同你吵架了?”
穆英抿唇,开心的日子不想听到烦人的名字。
“没有~”
“好啦,好啦,阿娘不问了就是了,正好你回来,跟着阿娘一起去后院的新荷。”
“好。”
父亲和兄长都上早朝,府中只剩下母女二人,穆侯爷为人低调,不喜铺张奢华,同朝不少同僚都要来给他祝贺,却被一一婉拒,只想一家人在一块,安安静静吃了一顿饭。
穆家一直跟别人家庭不太一样,穆侯爷只有穆夫人这个人妻子,膝下一对儿女,家庭和谐,完全没有什么妻妾成群的乌烟瘴气。
穆英和穆修都是生活在幸福家庭里的小孩,也正是因为如簇,上辈子看到唐澄三天两头的往府里塞人的时候,她心里是接受不了的。
后来才渐渐明白,不是所有男人都像父亲那样。
在这个世道,唐澄很多,而阿爹那样的人很少。
下朝路上,唐澄如出必行跟穆修一起下朝回穆府。
穆修对于这个妹夫一直看不上,不管你是谁,只要对自己妹妹不好的人,他都不屑一顾。
马车里,沉静无声,气愤陷入尴尬。
唐澄抬眸看着面前跟穆英有六分像的穆修。
“兄长和英英,幼时是在草原上长大的,想来必定擅长弓射。”
穆修不想打理唐澄,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王爷说笑了,都是粗人,哪里说的上擅长。”
唐澄轻笑,如何能不听出来他话里的不满,态度和气:“既然下了朝堂,兄长何必叫我王爷。”
穆修不理解的看着唐澄,这人是吃错药了,主动跟自己攀起亲戚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身份有别,穆修何敢无礼。”
唐澄并不在意:“我想知道英英喜欢什么?”
听到妹妹的名字,穆修抬起精神,语气里尽是骄傲:“英英喜欢什么?那丫头喜欢骑马射箭,骑射的本领丝毫不逊色于男儿。”
唐澄将头靠在一边,脑子里竟然没有穆英骑马射箭的画面,记忆力似乎总是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眼底浮起新奇。
“原来她还会这些啊。”
穆修扬眉,自家妹妹厉害的很,不过疑问唐澄为什么要问这些,刚才的隔阂已经抵消:“妹夫,为何要问这些。”
唐澄淡色瞳眸里闪过黯淡,语气却尽是坦荡:“英英同我夫妻,我竟然不了解她,心中不免惭愧。”
穆修一阵错愕,这世端王说出来的话?那个玩世不恭的端王?
“小时候一家都在关外,本是一家团圆,英英也是爽朗阳光的性格,后来母亲带着我们回京城,同父亲分隔两地后,小姑娘性格就慢慢变得内敛,京城多规矩束缚,她又是从草原上过来的毛丫头,生怕给家人丢脸,慢慢的灿烂小孩变得越来越谨小慎微。”
他虽然时常和妹妹斗嘴,可看到她这样的变化,最痛心的还是他。
穆修不知唐澄是不是良心发现,可有些话他都要说:“王爷,我穆家的女人不是金枝玉叶,却也是家人疼爱浇灌下来的花朵,日后英英不论做什么,都请您好好待她。”
平常号称小霸王的穆修,鲜少有这种动容的表现。
唐澄抹了把眼睛,脊背挺直如青松:“我定好好待她。”
10. 第 10 章
自从穆侯爷关外回京后,一家人也是真正的齐聚一堂。
穆英看着身边的唐澄,总觉得不真实,心里感觉不适应,明明脸上笑着,心里却忍不住的冒冷汗。
想到上一世距离父亲领旨去关外还有两个月,心里宽慰自己,到时候就算没办法和离,也要想个办法金蝉脱壳,也绝对不会回来。
心里想着自己的计划,身边的唐澄已经起来给穆侯爷敬酒。
“今日大喜,小婿照顾不周,还望岳父大人莫怪。”
在场人皆是心底吃惊,平日里任性妄为的端王殿下今儿是怎么了,还主动给岳父敬酒。
姑爷是姑爷,不过人家可是当今王爷,穆侯爷面色和缓,起身回敬。
“王爷多礼了。”话里的礼貌少过亲近,因为有唐澄在,饭桌上气氛多出几分拘谨。
唐澄一饮而尽,手里的酒杯弯腰递到穆英面前。
穆英一愣,片刻便会意,敛袖给唐澄斟酒。
唐澄淡色的眸子含笑,弯弯的眼尾带着柔意。
又执新酒,对着桌上穆夫人。
“岳父岳父在上,先前我唐澄任性妄为,叫英英跟着本王受了委屈,本是罪该万死,如今只想跟她好好过我们的日子,此前多有冒昧,还望看在小辈的份上,万望挂怀。”
空气中陷入长久的沉默,就连久经沙场的穆侯爷也愣在原地。
这端王什么情况?能这么谦卑地寻求岳父岳母的原谅?
穆夫人抬眸看了一眼女儿,顾不得心里的吃惊,起身笑迎:“王爷能出此言,我们也就放心了。”
穆英缓过神来,看来唐澄这是还没喝,就开始撒酒疯了,起身轻拽了拽唐澄的衣袖。
“酒重扰人,王还是不要喝多了——”
还没说完,唐澄就勾起嘴角,乖乖放下手里的酒杯,近而轻轻揽住穆英的腰。
上挑的眼尾看向在座的穆英的亲近家人手足。
仿佛许下承诺,清润的嗓音里生出几分严肃:“归根到底,本王还是最对不住英英,不过i现如今英英已经怀了本王的孩子,岳父岳母和兄长放心,日后我们必定相敬如宾,白首不相离。”
众人真是惊掉下巴,就连当事人穆英也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生辰宴,成了他表忠心的舞台了。
想开口解释,却感觉腰上的力量逐渐加重。
穆侯爷眸色深沉的看了一眼唐澄和穆英。
“若真如此,真是一件大喜之事。”
见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穆修站起来,给父亲和唐澄敬酒。
“既然都是一家人,只要对英英好,那我们便放心了。”
穆侯爷威严的脸上展现丝毫缓和,对着儿子嘱咐:“修儿,去把后院的妙仙酿拿来。”
妙仙醸?穆修不禁吃惊,那可是妹妹大婚才舍得拿出来两瓶的好酒,看着这次父亲也真是高兴了,应了声便去后院酒窖拿酒。
酒宴上唐澄是高兴,一杯一杯也喝的痛快。
天色渐渐昏暗才喝尽兴,天色太晚,两个人就在穆府住下。
唐澄喝的酩酊大醉,被鹤青架回来,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
穆英看着床上的唐澄。
清冷的月关洒落眉眼之上,带着俊俏的英气,唐澄长得像他母亲,英气之下更多还有温润,只是平日里身上的气势太强,太凛冽,才会叫人难以察觉。
也就是这张脸,叫她上辈做了那么多追悔莫及的事。
美貌之下是阴冷的毒蛇,盘绕着阴谋,修长的指甲紧紧扣进肉里,提醒她上辈子的耻辱和羞愤。
心里的想法呼之欲出,越来越强烈。
她一定要离开唐澄。
有力温暖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示弱似的跟可怜小狗似的声音响起:“别走……”
穆英冷眼看着唐澄,满身的酒气不知是清醒还是醉话,伸手掰动他的手。
唐澄感受到手里的温暖一点点抽离,皱眉忍不住哼唧:“不许走……”
穆英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柔和下来:“你乖,我去洗漱就回来。”
半醉半醒的唐澄松动,还是任由穆英掰开自己的手。
“我乖……”
穆英终于摆脱了束缚,慢慢平复心绪从屋里出来,穿过长廊来到一处一人的花厅。
晚上风凉,吹动发丝带来阵阵凉爽,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穆侯爷缓步走到穆英面前,仿佛一早知道她会出来。
父女对视一眼,不自觉的笑起来。
穆英看着父亲,低头抿唇,不像把心中低落的情绪泄露出来,故作轻松:“阿爹喝酒,是不是又被阿娘赶出来散酒气了。”
“是啊,你阿娘凶的很。”穆侯爷眼角含笑,声音舒缓柔和,像一把历经岁月的古琴,音色悠扬和缓比平日里少了肃然:“饭桌上便一直闷闷不乐,有心事?”
穆英觉得心里一紧,像被什么突然击中,想到父亲上辈子的结局,心里总是不好受,强颜欢笑地摇摇头。
一个温热的手掌揉了揉穆英的头。
“是不是怨阿爹把你许配给端王殿下?”
穆英抬眸,浓睫一颤:“英英从来没有怪过阿爹。”
她怎么可能怨恨父亲,上辈子的遗憾深刻阵痛时时萦绕心头,无论是上辈子还是现在都是她拖累家人。
穆侯爷背手坐到一边的木椅上,被沙砾砥砺过的脸颊在月光折射下显得苍茫凝重。
“如今京城局势,端王是最好的选择,只有他能护着你。”
穆英一愣,俏眉轻皱,若不是唐澄,他们一家怎么会陷入上一世的境地。
穆侯爷看着身边幼小如雏鸟般的小女儿,坚硬的心不自觉柔软,眼眸宠溺,沧桑的神态中带着无可奈何:“就算没有端王,如今朝中崩乱,功高盖主的能臣逐渐被边缘化,本就没什么真正的风平浪静,英英这些话阿爹本不应跟你说,但日后无论家中如何,你万要保全自己。”
穆英眼眸一滞,功高盖主这个词她如何能不知道。
唐澄登上皇位,第一个就是清算穆家,看着父亲微微佝偻的背影,耳边传来耐心叮咛,喉咙像被哽着什么东西一样,喘不上气。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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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选端王,是觉得他可以堪大任?”
本来这种话不应该穆英说出口,她却好奇父亲的想法,父亲对唐澄的看法。
穆侯爷看着穆英,深棕色的眼眸感慨往昔:“他像他的母亲,不论性格还是样貌。”
他的母亲?那个早逝的皇后娘娘?
上一世唐澄登上皇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追封他母亲,都说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在他五岁那年就香消玉殒,穆英想过了解,可都是只言片语,似乎没人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
心里思绪刚刚连结成片,就听远处脚步声。
“小姐,小姐……”
白兰从外面找了好一圈才看见穆英的身影,朝她招手:“小姐侯爷醒了,正找——”
见了还有穆侯爷在,赶忙闭嘴,欠身行礼。
穆侯爷心情不错,身上的酒气也散了大半。
“好了,妙仙酿不醉人,快回去吧。”
穆英收敛心绪点头,跟着白兰往回走。
夜色沉寂,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石板路上烛灯微弱,白兰抬眸,看着走在前面的穆英清瘦的背影,不知怎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想到饭桌上唐澄说自己小姐怀孕的事。
“小姐……”
穆英停住脚步,转身看着白兰,脸上纠结的表情,这孩子明显就是不会撒谎,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怎么了?”
白兰抿唇:“夫人刚才把我叫过去,问……您和王爷还有…孩子的事……”
穆英意料之中,唐澄这一句话给她招了多少事,朝白兰走近一步:“你怎么说的?”
白兰感觉自己身上跟背了一座大山一样:“我说小姐和王爷感情很好,孩子的事……”
穆英:“孩子的事姑且不提,避子汤的事不许跟别人说。”
白兰眉头紧皱,手指绞在一起,脸上纠结:“可是小姐,王爷在酒桌上……”
她真是被这两个人搞得晕头转向,一个谎称妻子已经有了身孕,一个背着丈夫偷偷喝避子汤。
明明是夫妻,彼此之间却心不诚。
穆英故意绷着一张脸,语气严肃:“好啊,既然你这么听别人的话,那以后也别跟着我——”
“不不不!”穆英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兰打断,水灵灵的大眼睛里被她这句话给搞得水泪纵横,一把握住她的手。
“白兰一辈子跟着小姐,是我多嘴了,下次再也不说了。”
穆英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傻丫头,你还真当真。”
看来心里素质还要训练。
伸手替她轻抚额角的碎发:“唐澄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和他之间的事,我说了算。”
白兰抿唇点头,伸手抹了把眼角的泪珠:“反正,不管小姐去哪,都得带着阿兰。”
每次看着穆英坚定的眼神,总有种看破红尘的洒脱感,有时干脆地让她觉得,穆英干一票大的,然后转身就跑路了。
穆英嘴角上扬,想到上辈子的种种遗憾,伸手轻拍白兰的肩膀。
“好,阿兰姑娘放心吧,我穆英永远不会丢下你。”
11. 第 11 章
穆英从外面进屋,抬眼就看见唐澄靠在床旁,浓密的墨发披散肩头,比平时少了凌厉,多出几分柔和,月光照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整个人笼罩在冷润的光里,这男人还是该死的貌美。
不自在地捂嘴轻咳两声:“王爷醒了。”
唐澄眼神幽怨地看着穆英,上挑丹凤眼里没了笑意,四目对视,眼底是不遮掩的委屈。
直勾勾的眼神,让感觉穆英是个负心汉,而且还是辜负美人一片痴心的负心汉。
唐澄见她不为所动,先开口,朝穆英伸出手臂:“还不快过来抱我。”
穆英轻叹一口气,迈步上前,伸手一把抱住唐澄。
并没有想象中的酒气蔓延,反而是好闻的木檀冷香的味道,淡淡的分寸拿捏的好。
闷闷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难受……”
穆英无奈,他是小孩吗?自己喝醉的还要人哄。
最后还是伸手轻拍他的后背,安抚似的站在床前。
“我说了咱们孩子的事,英英有没有生气?”
穆姝一顿,唐澄也会顾忌自己有没有生气?那次不是他独断专行。
穆英眼神淡漠,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妾身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殿下话说的实在太早了。”
唐澄把脸埋在穆英的腰间,魅惑的眼眸看向穆英:“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早——”
穆英皱眉,刚要开口,就感觉被一股外力,拉到床上。
一上一下,摔在柔软的被褥棉毯中。
唐澄眉眼弯弯,伸手薅掉穆英头上的发簪,墨发披散,两个人如浪涛般纠缠在一起。
穆英被压的喘不上气来,求饶似的捶打唐澄的胸口:“殿下别……”
身上的力道缓缓变轻,脖颈处热浪吹打,暧昧地动作不曾停歇,耳垂被轻轻咬住:“叫我什么?”
穆英脸上涨红,耳边仿佛有烈火灼烧,真想一口把唐澄的耳朵给咬掉,让他也尝尝这种感觉,理智还是战胜冲动,现在不是跟他撕破脸的时候,费力用手臂撑出一段距离,费力大口喘了口气。
“乖英英,叫我什么?”唐澄高挺的鼻尖轻拱穆英的耳侧,急切地想听到答案。
穆英:“三郎……”
“哎~”唐澄心底的愿望满足,满意地轻吻穆英的鬓角,攻城略地似的跟她‘商量’:“乖英英,我们假话成真,好不好~”
清润的声音萦绕耳边,此刻的唐澄像个展露本色的浪荡公子,穆英心里抵触,可现在若是反抗,恐怕都是功亏一篑。
“殿下先放来我……”
“不放。”唐澄主导的看着穆英,眼底清火蔓延:“这辈子都不放!”
一番纠缠,唐澄始终占上风,衣衫凌乱下,露出光滑紧致的胸膛和劲瘦挺拔的腰身,修长的手指划过穆英的锁骨,手指微凉,冷的穆英往后缩了缩。
“凉……”
一道求饶似的声音像一道闪电般,酥麻的感觉传遍胸膛,攻城略地的动作逐渐减缓,停留在心口的位置,薄凉的唇轻轻覆印,留下印记。
“这里只能为三郎跳……”
有力的手掌十指紧扣,一番纠缠之后,才缓缓放下。
穆英大口喘着粗气,心里愤满和羞耻,可现在还是受制于人,每次都被欺负的那么惨。
指甲扣进他的后背留下好几道泛血丝的伤疤。
唐澄也不恼,辗转躺下,健硕有力的手臂一把穆英压进怀里。
看着穆英委屈又不敢声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手里随意把玩着她的头发,语气挑衅似的轻吻她的眉:“英英好可怜。”
穆英咬牙切齿,转身背过身不看他,一夜纠缠,身上像被腌入味一样,淡淡的木檀冷香挥之不去,像一份披着蜜糖的砒霜。
第二天醒过来时外头已经天光大亮,穆英翻身看着身侧空空的床铺,翻过身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次身上没有想象中酸痛感,穆英甚至可悲的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唐澄的没轻没重。
转眸注意到床边的药膏,还有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草药味,神色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拽过床头叠的整齐的衣衫,整理心绪。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白兰进来,见穆英醒了,准备上前服侍梳妆洗漱。
穆英看到白兰仿佛看到救星,披着锦衣从床榻上坐起来,靠在一边:“阿兰,药汤呢?快拿端过来。”
唐澄总不能一辈子看着自己,她也不可能什么都听他的。
白兰听到汤药两个字,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为难,放下手里的东西,朝着穆英摇头。
穆英不明原因:“怎么了?”
白兰环顾周围,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上前靠近,走到穆英面前,压低音量:“小姐,王爷现在派人看着我……”
“什么?”穆英皱眉:“看着你?他疯了……”
白兰朝穆英做了个噤声地动作,示意外面:“真的小姐,人就在外面,每天我干什么他都看着。”
穆英越听越觉得莫名其妙,这里是她娘家,唐澄是不是脑子有病,在这还派人盯着她们的举动。
带着怒气穿戴好衣袍,推门出去,一眼便看见站在门外鹤青。
鹤青神色肃然,见穆英出来赶忙行礼:“见过王妃娘娘。”
穆英心里止不住冷笑,他还真是花心思,派贴身护卫来看着自己。
皱眉看着鹤青:“你不跟着王爷,来本宫门口守着干什么?”
鹤青神色恭敬,答话却像提前准备好似的,对答如流:“回禀王妃,王爷不放心您的安全,特地命属下来保护您。”
穆英胸口起伏,每天真是都有无名火:“我在自己娘家能有什么危险,你快去跟着王爷吧,王爷公事繁忙,有的是需要你的地方。”
鹤青脸色不变:“王爷吩咐下了早朝便来接王妃回府,王妃还是不要为难属下。”
好啊,一个个还真是油盐不进。
穆英怒气冲冲,但又窝囊地回屋把门关上。
现在不仅是心里着急,唐澄整天这个为所欲为,若是真有了孩子,到时候阿爹阿娘这边,活生生的孩子就算塞也塞不回去了。
真是被唐澄算计了好一招。
这人真是脑子有病!!
整个人蒙着被子气鼓鼓地睡觉,只能默默祈祷,一定别出什么差错。
不知过了多久,穆英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横腰抱起,熟悉的味道充斥鼻腔。
穆英还处在迷糊之中,便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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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淡色琥珀似的眸子,声音带着睡意,懵懵的尾音被拉的老长:“你干什么……”
唐澄安抚似的对她说:“抱紧我,咱们回家了。”
穆英缓缓回神,对上他盈盈闪光的眸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没拜别阿爹阿娘呢。”
“我替你拜过了,小懒虫。”
穆英闭上眼睛,小猫似的轻叹了口气,勾住唐澄的脖子,感受着胸口的起伏。
回到端王府,替唐澄看着穆英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穆英感觉现在哪里都有双眼睛盯着自己,避子汤的事只能放一放,不然被唐澄知道了,这人又不知道要发什么疯。
因此穆英这几天则是能躲则躲,距离上次喝汤药已经过去好几天,心里惴惴不安,但万幸没什么反应。
若说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便是苏嬷嬷突然死了。
这件事完全是在意料之外,记得上辈子苏嬷嬷是在端王府里中风瘫痪的,最后药石无医才过世的,这一世怎么这么突然就死了。
白兰打探回来的消息说似乎是苏嬷嬷出门滑倒,不小心磕到头。
重生一世,许多事都发生了改变,许多轨迹都发生变化,而穆英最大的心愿就是父母兄长可以平安顺遂,不必像上一世那样未得善终。
唐澄身上也在发生改变,穆英不太关心这些改变,因为过两天她就要和唐澄一起进宫参加家宴。
进宫这件事上一世可是给穆英留下深刻的印象,就是在那个时候唐澄最心爱的女子出现了。
从扬州回来的青梅竹马,也就是当初大雪殿前,穆英临死前碰见的那个女人。
这个人对唐澄来说非比寻常,既然如此,她能做的便是顺水推舟,到时候离开的时候,也算成全了一对佳人。
心里想着计划,连心情也跟着轻松下来,到时候他找他的梦中人,她过她的逍遥日子。
晚膳唐澄照常回来,跟上一世那个总是夜不归宿的人完全是天差地别。
上一世穆英为了唐澄学了一手好手艺,奈何他根本没吃过几次,两个人每次吃饭都像是完成任务似地碰面说两句话散伙,白白浪费了穆英那么多感情。
桌上都是穆英爱吃的湘菜,辣的居多,唐澄平时的口味清淡,不习惯吃辣,两个人几乎吃不到一块去。
为此穆英每次都特地嘱咐后厨做的麻辣重些,每次吃的唐澄脸色发红,额角冒汗。
穆英每次看到他这样,心底莫名觉得开心,想必他坚持几天就知难而退,不再烦她了。
唐澄眼眸弯弯看着身侧的小姑娘吃的津津有味,放下手里的筷子。
“过两日本王带你去宫里,有个家宴,好不好?”
穆英意料之中,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饭菜。
“好啊。”
唐澄拿过锦帕替穆英擦拭嘴角:“怎么答应的这么痛快,不是不习惯热闹?”
穆英抿唇乖乖一笑:“既然是宫中家宴,自然不能缺席。”
唐澄淡色的眸子意外闪过不可察觉的黯淡:“傻瓜,皇权之下,哪里还有家。”
却被穆英捕捉到,这不像是唐澄的情绪,平日里他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不过想到白月光要回来了,心里也不再多想,盼望着家宴快点到来。
12. 第 12 章
终于到了家宴这一天,穆英早早起来准备进宫的衣袍妆容,因为起的太早,以至于一边盘发一边打哈欠,心里倒是一点庆幸,得亏唐澄出来立府的早,她在王府里也不必有那么多规矩,不然她可就得每天都起这么早,问安行礼。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这一点穆英还是很知足的。
皇宫大殿之上,金碧辉煌,周围已经布置好酒桌宴席,每两三个月便会组织一次家宴,之前因为英帝身体不好,便一直推迟未办,这次闲暇得空,便要好好聚一聚。
上一世穆英也跟着唐澄参加过几次,皇室家宴却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反而是很稀疏平常的闲谈叙旧,或许是父亲性格平和宽容,像寻常家庭一样,孩子们也会拌嘴嬉闹。
穆英跟着唐澄坐在一起,跟着坐在一边酒桌旁的少年是唐澄的弟弟唐滨,当朝五皇子,身下坐着轮椅,听闻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一直行动不便。
看着那张长的跟唐澄六分想像的脸,只不过唐滨五官更柔和,听闻更像那个早亡的皇后娘娘,唐澄则是多出几分英气硬朗,各有千秋。
只是不知是不是身体上的残缺带来的影响,整个人都有种阴柔的感觉,穆英上一世跟他接触不多,只知道最后他是死在唐澄手里,这一点最后成了唐澄的禁忌,当初穆英寻死,也是故意戳中他这个伤口来激怒他。
现在仔细端详一番,看着怪文静乖巧的。
感觉到穆英的注视,唐滨转过头,似笑非笑的眼神凝视穆英,冷白的皮肤是不正常的颜色:“嫂嫂好。”
穆英同他对视一眼,不知为什么看着这微笑总觉得心里瘆得慌,避开眼神,只是颔首点头,她还是继续扮演她的懦弱花瓶要好。
唐澄注意到两个人的目光触及,转身伸手摆正穆英的下巴,小声提醒:“专心。”
穆英心底冷哼,还是乖乖蹭到他身后。
殿外人来的差不多了,还没消停就听到一道悠长的笑声。
“真是都到齐了,呦呵,大忙人三哥也来了。”
声音的发出者是身穿金色锦袍的誉王,在皇子中排行老四,从小因为耳疾,一只耳朵听不见,说话总是格外大声,隔着好远就能听到。
穆英扫了一眼誉王,暗中摇头,这人上辈子被唐澄下令流放,还没出京城就死了。
誉王从外面进来,身形比几个兄弟瘦弱许多,锦袍套在身上,袖子两边松松垮垮的,整个人也瘦的不正常,细长的身子配上发尖的声音,从哪看都让人不顺眼。
誉王一进来便直接走到唐澄的酒桌前,阴冷的视线毫不避讳的上下扫视这位‘三哥’。
细长手臂撑着身子,附身靠近:“三哥,你送的礼物我可是收到了,你还真是贴心哈,白白松了我那么多耳朵。”
誉王是当今宠妃的儿子,陛下也因为他耳疾的事,多有疼爱娇惯,这人跟唐澄素来不对付,在几个兄弟中什么都要争一个头名,如今想来他的结局,也是傲慢的性子毁了他。
唐澄眼眸不抬,坐在桌前,神色淡漠剥松子,并不理会。
誉王也不气馁,反而是把视线转移到一旁的穆英身上。
“呦呼,嫂嫂还真是沉鱼落雁,比本王府上那些——”
话还没说完,温热的带着热气的茶水,顺着誉王的耳朵眼里一泻而下。
“啊!!”
本来还嚣张地誉王,被烫的直接原地跳起来:“唐澄你疯了!”
唐澄淡色的眸子温度降到冰点,语气警告:“想彻底变成真聋子就试试。”
誉王尽管性格乖张,心底还是怕唐澄的,就算再怎么气急败坏,还是分得清场合,现在毕竟是家宴,咬着牙,不跟他计较。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唐澄不是从来不在乎自己的王妃,甚至自己都给她不给脸面,现在怎么这般维护起来。
唐澄身影将穆英笼罩其中,穆英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剑眉星目下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几个儿子中,若是数样貌,也就唐澄相貌最有帝王貌,上一世也证实了,这人确实是快帝王的材料,就是心太狠,方才的局面在穆英意料之中,因为唐澄的东西,只能他处置,别人没有资格动用。
情况闹得很僵,宴会上的人竟然已经司空见惯,并没有投入太多的眼神。
穆英有时候也是很佩服他们唐家的,真是各种各样的人都聚到一起。
有聋子有瘸子,还有疯子。
此刻逃离的想法愈发坚定,必需得逃。
时间过去好一会,英帝从殿间出来,身边跟着的是宠妃淑妃娘娘,皇后身体抱恙,最近一直染病,此次家宴也没能出席,太子先前得令在由洲,也没能出席。
高台上,英帝笑意盈盈,威严的帝王面露和善,一一接受孩子们的请安问礼,在穆英的印象里,皇帝胖胖的慈祥老头,脸上总是带着笑眯眯的微笑,对谁说话都是慢声细语,作为一国之君,能有这样的好脾气也是不容易。
不过现在想来,能压制住手底下一群能臣和狼子野心的儿子,想来也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只是没想到崩逝后,儿子们个个撕破脸,闹得家破人亡。
穆英看着在场众人,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不再是畏缩不自在,反而换了个视角,审视如今的结局。
每个人似乎都走向命运安排的道路,无一例外,只是在个虚假温情的权力博弈下,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赢家。
她是幸运的能重活一世,可心里也有悲凉,若上辈子不能重来,恐怕就真是凄惨的结局。
知道后面还有重头戏的穆英也不着急,垂眸坐在一边,降低存在感。
突然感觉肩膀被轻轻撞了一下,抬眸看到唐澄正看着自己。
穆英挑眉,压低音量:“怎么了?”
唐澄不说话,只是把手里剥好的松子递到穆英手里。
穆英一愣,唐澄的手很大,松子倒在她手里,简直满的快冒出来。
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吃松子,平日在家都是兄长剥给自己吃,后来觉得麻烦就懒得鼓弄。
不过既然有现成的服务,穆英也不推脱,小口小口的往嘴里送,等待着好戏的降临。
伴随着一阵音乐声的响起,曼妙的舞女进入大殿,中间流光金的舞袍子,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闪光,鼓点盈动,身姿轻盈的想一道道清风明月。
刚柔并济的舞步引人瞩目,穆英目光扫过人群,停留在中间的位置那身子曼妙的女子。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上一世唐澄的白月光加青梅竹马,文亲王的女儿,宋章含,人如其名,文艺端庄,容貌倾城,只要她在场,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曲毕,舞姿精彩绝伦,连英帝都看到高兴,周围人也跟着迎合拍手鼓掌。
宋含章笑意盈盈走到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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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拜行礼:“含章参见陛下,参见贵妃娘娘。”
英帝龙颜大悦:“免礼免礼,含章啊,你的舞艺真说是冠绝京城,何时回的京城啊?”
宋含章欠身,声音柔顺,面容乖巧:“是前日倒达京城,之前沾染风寒,怕扰了陛下和娘娘,才因而晚些过来请安。”
淑妃也是连连满意点头:“含章这次回来就该待的久些,也好和本宫叙旧。”
眉眼和顺,完全像是平凡的夫妻和家人。
宋含章领命落座,舞曲结束,酒宴才算真正开始,美酒佳酿喝的痛快。
英帝之前身子还没完全好,神色染上疲态,下令留下身边的小辈继续痛快,自己便先下去休息。
英帝回殿休息,剩下的皇子公主们也少了拘谨,华阳公主看着宋含章来了,两个人亲昵的凑到一块,看来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两个人总有说不完的话。
唐澄坐在酒桌前,穆英也乖乖坐着,周围热闹非凡,两个人这里像是块遗世独立的净地,没有觥筹交错,这一点两人倒是很相似,都没什么朋友。
宋含章端着酒杯过来给皇子们敬酒,身份特殊,文亲王是陛下的义弟,她也从小算是跟皇子们一起长大,唐澄同她有一段故事,穆英也是上一世后面才知道。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来应该喜结连理,后来被家里强行塞了个正妻王妃,其实换做谁心里都不会痛快,穆英心里感叹,不是叹有情人不能眷属,而是叹她知道的太晚了,若是早点知道,上辈子也不会闹出那么多笑话来。
美人桌桌敬酒,很快便来到唐澄他们这边。
华阳跟在宋含章身边,背手看着唐澄,俏皮的眼眸弯弯打趣:“三哥,含章给你敬酒,你怎么也不起来回敬一个。”
唐澄神色平淡,丹凤眸子扫过面前的宋含章,却是放下手里的酒杯,顺手接过穆英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天色已晚,诸位还是少喝些。”
宋含章先是一愣,片刻便神色如常,微微抿唇,浓密的长睫微微颤抖:“是含章考虑不周了。”
清脆柔亮的声音像迎风而动的银铃,勾人心神。
一旁的华阳看着三哥这么冷淡,不满地替好姐妹出头:“三哥你怎么这么说含章,你同她许久未见,上一次不是还说要她当你的侧妃娘子吗?”
华阳口出直言,却听者有意,宋含章俏眉微皱,一把拉住她的一宿:“华阳,你说什么呢。”
场面氛围古怪,还有不少眼神投射到穆英身上。
唐澄眼神淡漠地给了华阳一个眼神,原本还调侃玩笑的华阳瞬间停住笑容,看来三哥是真生气了,悻悻的缩了缩脖子,拉着宋含章去别处叙旧。
穆英全程没说一句话,可以说此刻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波澜,轻轻叹了口气,这两人还真是一唱一和,不过上一世纳宋含章的事外头确实有过风言风语,就连淑妃也给两个人牵过红线,不过却被唐澄避过去了,以为他没这个意思后,便也没人再提。
当时穆英还很傻傻的很感动,以为唐澄的顾虑自己的感受,直到后来才知道,唐澄之所以拒绝,只是不想让宋含章做名不正的侧室,登上皇位之后,直接把她封为贵妃,并且在还是端王的时候便藕断丝连,一直偷偷密会,还真是一对苦情人。
穆英,若再她走之后,唐澄和宋含章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做了件功德好事。
13. 第 13 章
唐澄这几天很忙,每天上完早朝之后,都要处理公务到很晚,虽然是皇子,但是手里还有军队校场,英帝对这个儿子虽然纵然,却也格外器重,外面留言唐澄任性风流,实际上不是什么闲散王爷。
因为唐澄每次回来都晚,两个人的休息时间完全错开,有时候回来便直接在侧殿休息。
穆英对这一决定表示赞同,现在府上没有别人外室侧室,侍寝的任务都在她一个人身上,本来府上一直有人盯着,避子汤的事放了又放,这下也算能过两天安生日子。
况且如今有宋含章回来了,两个人私下里藕断丝连,唐澄心上人回来,想来也没心思来烦她。
想到上辈子兢兢业业每天等着他回府,就连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也是默默忍受,偷偷流眼泪,穆英就想给当时的自己两拳。
不过窝囊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都是宽敞明亮的好日子。
每天都埋在账本里,墨笔轻晕纸面,娟秀的笔迹赏心悦目。
她从小喜欢舞刀弄枪,跟着阿爹和兄长屁股后面跑,本来最不习惯这这繁文缛节,最后还是因为唐澄喜欢文艺才女,逼着自己静下心来,整理家事,倒是阴差阳错的练就了穆英的一手好字。
趁着有时间,也要好好准备手上的出逃大计,想到上一世后面的发展走向,等英帝死后,京城打乱,三王夺嫡,此后不久太子身亡,正统血脉不在,天下各地藩王蠢蠢欲动,都想分一杯羹。
至此不仅是局势纷乱,兵界商界乱成一片,人人自危,钱粮都会成为硬通货,规则改写,直到新帝登基后,狼子野心才渐渐收敛。
都说乱世出英雄,或许只有唐澄这样冷血的人,才能踏着尸山血海走上英雄的位置。
而穆英不喜欢英雄,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阻止上一世的悲剧重演。
后面阿爹要领旨去关外,无论如何她都要跟着一起去,到时候无论是失踪还是假死,总归天大地大,有唐澄找不到的地方。
虽然穆英上辈子也管帐持家,可后面手里的嫁妆还有钱庄都用来帮衬唐澄,打点关系之类的要的都是大批的银子,一点也没为自己想后路。
趁着这个关头,整理手上的资源,为了卷铺盖走人,把钱牢牢握在自己手上。
既然局势崩乱,那手里的铺子都要及时处理,变换为现金,不能是穆英的名义,最好的唐澄的名头,这样外面也不会招致太多注意,从现在就要谋划后面要安置的地方,必须是安全的地方。
心里一点点想着之前的计划,白兰从外面进来,最近也是不明白自己小姐怎么天天把自己埋在账本里面,走近提醒:“小姐,小姐,海姑娘的马车已经到了,你们约好了去京外荷塘赏荷吗?”
穆英放下手里的炭笔,拍了拍脑袋,事情一多差点就忘了之前跟海兰约好的事。
把面前的账本收拾妥善,便起身出去。
唐澄虽然明里暗里派人盯着她,不过也没限制她的自由,她是王妃,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撇开方才的心绪,跟着海兰上了马车。
街外热闹,络绎不绝的小贩摆满整个东街,白兰从街上买了两串冰糖葫芦,递进马车。
穆英接过后,伸手递给海兰一根,看着她兴致不高,朝她身边凑近:“怎么了阿兰?”
海兰抿唇,朝着穆英勉强的摇了摇头:“英英,现在吃不了这些,我怀孕了。”
穆英一愣,眼底闪过惊喜:“怀孕了……这是好事啊。”
海兰抿唇,平日里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浅笑:“现在情况还没稳定,不是往外说的时候。”
穆英眼眸弯弯,身边的小姐妹已经要当娘了,还好没有错过,小心翼翼地伸手轻摸她的肚子。
“那他日后不是是要叫我姨姨?”
海兰笑着点头:“你要是愿意,让他叫你干娘都行。”
“那我可是求之不得。”穆英伸手一把挽住海兰的手臂:“那我可得好好给你和小宝贝准备厚礼。”
海兰惊讶:“我也有?”
“你最辛苦。”
想到上辈子的经历,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心里难免遗憾,却也明白,当母亲这件事是世上最不容易的事。
海兰看着穆英能够洒脱,同样伸手握住穆英的手,看到她能不为流言蜚语所困,她这才放下心来。
京城外的荷花池,此刻千荷同放,整个花廷中都弥漫这淡淡的清香,素雅清芳荷色叫人心情愉悦。
入口不远处的石壁还有英帝亲提的花阁粉廷四个大字,相传是先皇后亲自选的地方,宫里派来的能工巧匠修缮,每年都到全国各处寻荷种,等来年群芳盛开。
穆英扶着海兰下马车,紧张地提醒她小心台阶,小心谨慎的样子把海兰逗笑,拉着她的手。
正值花季,来赏荷花的人不少,两个人想安安静静的赏花,便去后面找了条人少安静的路,赏荷花,不想排场太大引人瞩目,穆英便让王府的护卫在外面候着。
就是这样里面有认得穆英和海兰的,也都恭敬地上去行礼。
穆英怕海兰累着,走到一处花厅,两个人便坐下休息。
只听不远处有钟鸣乐曲声音,这花厅还有有人跳舞。
两人好奇往声音发出的地方张望,穆英越听声音越觉得耳熟。
难道……
心中猜想,不会这么巧,这都能碰上。
穆英转头对海兰说:“花看的也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海兰不解,明明一把还没走完,怎么就要回去了,刚要说话,就听见远传传来声音:“哎呦,原来王妃跟王爷是一同来的,我还以为只有王爷来了。”
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是长公主府的赵明月。
赵明月见到穆英,眼神里浮现嘲讽的冷笑,京城中谁不知道穆英根本管不住唐澄,语气字里行间带着一丝讥讽,故作提醒似开口:“听说是端王殿下在花廷为宋含章摆了酒宴,王妃怎么出来溜达了,难不成是酒宴上闷的慌,出来透气。”
海兰听着刻薄话,眉头紧皱:“你什么意思!”
还没说完,就被穆英拦住,朝她摇头。
穆英脸上平淡,想来现在外面也都是看好戏的目光,毕竟宋含章都回来了,唐澄就算想装,又能继续装几天。
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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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微敛,清冷的眸子扫过赵明月,神色淡然:“王爷宴客也是人之常情,倒是赵姑娘,身上的伤可好了?前些日子去公主府,可都没看到赵姑娘的身影。”
赵明月脸色一变,自从上次宴会的事,自己就被长公主禁足在府上,这次也是求了好久才出来的,没想到一下子穆英戳中软肋。
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冷哼一声,自讨没趣地转身往外走。
海兰见状,拉着穆英的手,想跟她回去,现在众目睽睽,流言蜚语,穆英根本落不到好处。
“英英,我累了,咱们回去吧。”
“来都来了,咱们也去看看呗。”
穆英摇头,她知道海兰是顾忌自己的感受,可她现在就是要风言风语来的更汹涌些,最好两个人都没了脸面,到时候走的时候,能少些麻烦。
顺着舞乐之声,往前走。
果不其然看到唐澄坐在花厅中间,还有宋含章坐在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人,觥筹交错下都是笑意盈盈。
穆英有种去捉奸的感觉,不过这也是唐澄的自由,他有权有势,就算三妻四妾,她也不能说什么。
只是原以为自己会心痛,没想到心里竟然没有一点波澜,这些跟上一世相比,这简直是小场面。
这也是个机会,她必须要为了之后的和离做准备,就算唐澄不同意和离,也要让人知道,错误在他,后面就算是留言风雨,也不会牵扯穆家太多。
原本在赏荷喝酒的人,有人注意到穆英来了,皆是面露惊讶。
唐澄注意到穆英过来,眼底也是闪过一阵吃惊,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摆手示意她过来。
这小丫头,还真是到处跑。
穆英面色平淡,只是还没走到酒桌前,宋含章就已经起身,到穆英跟前。
“原来姐姐来了,王爷说姐姐身体不佳,还是含章无礼了。”
唐澄起身,一把将穆英拉到身边,握住她略微发凉的手掌。
“不是还头疼,怎么就出来了?”语气温柔,简直快化成蜜糖,甚至让人感觉他在哄她。
穆英脸上是得体的笑容,上一世就觉得宋含章是个厉害的角色,不过人漂亮还有才艺,站在哪里便能吸引人的目光,若不是前世的渊源,她也很欣赏这个女孩子,只是为了一个男人,勾心斗角难免觉得惋惜。
不着痕迹的避开唐澄的触碰,似乎不是说给他听。
“看来是妾身来的不是时候,扰了王爷的雅兴。”
转身便准备要走,这么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被正牌王妃抓个正着。
还没迈开脚步,就被唐城拉住胳膊。
女孩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泪光,像刀子一样刺痛唐澄的心。
“放手。”
穆英声音很淡,几乎是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两个人的距离贴的很近:“等我回去再说。”
穆英没说话,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木头走了一圈,目的达到了,转身便走。
唐澄胸口起伏,看到她最后的眼神,心里莫名一阵刺痛,却没有追上去,反而转头吩咐鹤青:“送王妃回去。”
14. 第 14 章
穆英从京城外回来不久,唐澄也回来了,两个人用完晚膳后,穆英便一直在屋里不出来。
这一世发展的速度倒是很快,唐澄和宋含章的事被抓到现行,后面就是好好利用这个事,为后面谈和离的事情做准备。
跟唐澄吵一架?又怕用力过猛,起反作用。
他若能主动厌弃自己最好,虽然不该用作践穆英的法子,可现在时间紧迫,她不能坐以待毙,要不然劝他把宋含章纳进府里,不成不成,那样实在太刻意了。
穆英真是绞尽脑汁想怎么能最少损失的离开端王府,离开唐澄这个活祖宗。
爹娘感情从来很好,两个人也是相敬如宾,夫妻俩吵架,对于穆英来说甚至还需要学习。
吵架冷战都在穆英的考虑范围,不过上一世那样唯唯诺诺的顺从肯定是不可能了,妥协和让步换不来尊重,她是武安侯的女儿,就算不嫁给唐澄也有随意来去的权力,何况自己如今是他是助力,从来没有谁不谁低一头。
若不是不她走后给阿爹阿娘找麻烦,真想现在就卷铺盖溜走。
生活不易,穆英叹气,一个人想着想着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睡到一半,迷迷糊糊感觉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皱着眉想避开接触,翻身到一边。
没想到冰凉的感觉没有消失,直接传到脖子上,直接把穆英从睡梦中给凉醒了。
穆英扶着额头坐起来,睁开眼睛,就看到站在床边的唐澄。
“唐澄!你是不是有病!”每次都是她睡着的时候,给她吓醒,睡不好觉。
唐澄挑眉,脸上笑容蔓延,顺势坐到床边,抬起紧攥的手掌,放在穆英面。
穆英皱眉,唐澄真是疯子,每天变着法子抽风,深呼吸平复心情。
跟疯子住一块还真需要勇气还有好脾气。
“什么东西?”
唐澄勾起嘴角,松开手掌,上面赫然出现一直浑身黑亮的硕大的虫子。
“啊!”穆英被吓得发出惊呼,看到甲虫的瞬间脸色一变,被吓得立马拽过被子,挡在身前:“拿走!拿走!”
“哈哈哈哈哈哈……”唐澄看着恶作剧得逞似的笑得更放肆,弯腰朝穆英试探过来:“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穆英感觉自己脑子不断发出嗡鸣声,避无可避:“唐澄!你把那东西扔掉!我真的生气了!”
唐澄挑眉感受到小丫头真生气了,见好就收地把甲虫放到手边一早准备好得盒子里,眼底略带惋惜:“这么好的成色,找了好久才找到。”
穆英真是想骂他,大晚上不让人睡觉,还拿东西吓人。
唐澄拿出锦帕擦手,没有再试探穆英的底线,捉弄一下后又凑过来哄人,丹凤眼含笑贴着穆英:“生气了?”
穆英无奈叹了口气,直接躺到一边不想理会这个幼稚鬼。
唐澄不紧不慢脱了身上的锦袍,上床躺倒在她身侧:“这几天本王不陪你,怎么这么生分,白天都看到我了,还委委屈屈自己回来。”
熟悉的冷香木檀雪松味充斥鼻腔,穆英此刻心里却平静不下来,这糟心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天色不早了,殿下公务繁忙,还是早些休息吧。”
不必解释,白天她完全谅解,完全是当公务。
唐澄支着头,弯着眼睛打量穆姝的背影,手里一下一下玩弄她的墨发。
“不是公事,是美人邀约。”
穆英皱眉,天亮之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没想到唐澄却像一个赖皮膏药一样缠上穆英,健硕的手臂霸道地揽住她的细腰。
“夫君密会美人,夫人是不是吃醋了?”
语气中带着玩味,似乎想在穆英嘴里听到那句她吃醋了,才能心甘情愿的放过她。
可穆英现在心里烦躁,睡得好好的觉被打扰,接二连三的事,能克制自己都算是好脾气。
想到唐澄阴晴不定的性子,还是忍住心里的怒气,语气平和:“没有,王爷如何做,妾身都支持。”
他现在就是立马纳十个外室侧妃她也没意见,只求在王府的日子能太平一点。
唐澄对穆英的回答不满意,有力的胳膊直接掰过她的肩膀,迫使两个人面对面。
“说实话。”
穆英无奈叹口气,这不是真话?你直接想听假话就直说。
困得眼睛往外冒眼泪,往被窝温暖的地方缩了缩,眼睛泛红:“难道我说不想王爷纳妾,不想跟别的男人都联系,王爷就能听我的?”
唐澄听着软软的声音,心里化成一团,怜惜地握住穆英困得揉眼睛的手。
“穆英英,我是你的男人,你对我有要求是应该的。”温暖的怀抱将她拥进怀抱:“你该想办法驯服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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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着我,想离开我……”
上辈子的伤口太过深刻铭心,无论唐澄说什么,穆英都觉得都是蜜糖之下的陷阱。
在他怀里睁开透亮的眼睛,清冷的眸子里除了淡漠没有任何情感。
此刻他们之间的隔阂无比清晰的横亘在彼此之间。
不是滔天般的恨意,而是蔓延不绝的阵痛,卷土重来的悲剧不断像阴冷雨天无孔不入的刀子,直指最软弱的命门。
穆英身上突然很冷,想躲开却无处可逃,伸手露出唐澄的炙热,修长的指甲扣进他的皮肉,直到没力气才罢休。
心里愈发清明,这样的折磨,最后双方只会全部精疲力尽。
穆英刻意躲着唐澄,唐澄知道,不过每次都是偷偷爬上穆英的床,清早又自己上朝,每天两个人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
穆英的计划慢慢推进,至少有些商铺已经变卖,等到父亲去关外的旨意一到,她就借着回去探亲的理由跟着,最就算后假死在半路,唐澄也不会知道。
到时候京城没了穆英这个人,英帝死后,穆家至少可以自保,就算不做纯臣,被逐渐边缘,也要比上一世兔死狗烹要好。
兄长跟沈家姑娘的婚事一直没办,上一世也是因为父亲去边关才耽搁下来,趁着现在是最太平的时候,她要跟哥哥和阿娘商量,尽快把婚事办下来,以免节外生枝。
规划的很好,正在计划着去关外应该准备的东西。
白兰从外面进来,身后是一队侍女,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穆英不明来意,还没等说话,白兰先解释解释:“小姐,这是王爷从宫里请来的锦衣局的女官,说要给您量身定做几套驯马的衣裳。”
进来的宫女整齐有素给穆英行礼:“见过王妃娘娘,万福金安。”
女官们偷偷打量面前的王妃殿下,都是听闻端王妃是个倾城妙人,如今一看传言不假,能让端王殿下放在心尖上,连制衣之事都是亲历亲为,并非外面传言的那般夫妻不和。
穆英不知道众人心中所想,赛马服?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炸雷,对呀,过两天有马术大会,上一世也是那个时候,太子回来了,还有苏恒也会回来,计划中的帮手回来了。
她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想到马术大会,穆英眼睛一亮,看来距离离开唐澄的计划又近了一步,原本心中的阴云被驱散。
15. 第 15 章
太子班师回京,由洲盛产骏马,马术亦是超绝绝术,特地带回一批马士,选在京外的校场举办,代替接风洗尘的宴会。
其实这种场合在皇家宫廷算是家常便饭,穆姝上一世还不觉的烦,现在倒觉得还真是没什么意思,每次都是差不多人,权贵之间的表面功夫。
相较于宫廷华丽的光鲜亮丽,她更喜欢能游历山川的洒脱和自由来去。
四方高墙下,连天空都是四四方方的形状,连鸟都要非力气往上飞,才能出去。
她现在的任务就装扮好自己的花瓶,至于唐澄和宋含章的事,人尽皆知也好,耦断丝乱也罢,总之现在有一个念头,她这一辈子不能总是消磨在此处。
昨天本来像选的是淡色的锦袍驯马府,没想到唐澄回来后,直接拍板替她选了那套赤红色镶嵌金丝闪线的袍子,炽热的红,她很少穿过。
穆英不想太过引人注目,想着第二天换回来,没想到唐澄一早醒了就看着她,两人一同洗漱,穆英完全硬着头皮顺着他的意思。
微风佛过发丝,墨色长发随风飘扬,校场平坦宽阔,像一道赤红鲜红的火焰。
明艳的五官被衬托到极限,耳垂连接脖颈的肌肤显露在外,如同一朵被蜜糖浸润的赤红玫瑰,只要站在那,便可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校场中间有一块巨大的木台,酒桌宴席依次论放,锦袍玉带的太子站在中间。
穆英跟在唐澄身后进来,抬眸看着太子,端正英气的脸上带着丝丝病气,身体不好,几个兄弟里,唯一一个早早离世的人,英帝得知消息之后,悲痛欲绝,没过多久自己的身体也支撑不住,撒手人寰,如今想来,实在惋惜。
若是太子能好好活着,以他仁厚温和的性格,在兄弟中主持,便没有后面的三王之乱。
宾客一点点聚积,在场的几个皇子要一块去点天灯,点完天灯以后才是真正的开场。
大凉注重马术,民风开放,不仅仅是男子,就连女人们也可以上马场打马球。
唐澄上高台之后,周围人群拥簇,穆英就一个人带着木台一边的阴凉处,听到身前脚步声,抬头便看到穆修和沈玉容朝她走过来。
穆英脸上展开笑容,朝两个人招手:“嫂嫂你也来了。”
沈玉容虽然没过门,但两个人身上早有婚约,跟穆家人也都十分熟悉,从小时候穆英就叫她嫂嫂,叫到现在真成了一家人。
沈玉容亲昵地拉住穆英的手,温柔的眼里带着关切:“不是身上还难受,怎么就出来了?”
之前穆英受伤昏迷,沈玉容还特地过去看望,只是她一直昏迷,不知道情况,现在看她身体恢复,才放心下来。
穆英眉眼弯弯,感觉还真是姐姐一样亲切,站起来伸展胳膊朝她展示:“早就好了。”
穆修看着妹妹,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人是好了,脑子摔傻了。”
穆英瞪了哥哥一眼,拉着沈玉容坐在一处:“嫂嫂你看我哥总欺负我。”
穆英已经成了人妇,可每次跟穆修见面都像冤家一样,拌嘴斗趣,搞得沈玉容都有些习惯。
穆修后面还要事,嘱咐两句便离开,留下姑嫂说话。
两个人坐在一处,沈玉容看着穆姝,细心替她整理肩膀上的发丝。
“英英,你穿红色真好看,日后不要总穿那种素淡的颜色了。”
日光照在身上金丝红绒线,折射金灿灿的红光照在脸上,红润脸颊被映衬得更加美艳大方。
穆英不是不喜欢红色,只是不喜欢唐澄选的强加给自己身上的东西。
避开裙子的事,调转方向伸手握住沈玉容的手:“沈姐姐,你和哥哥什么时候办婚事呀,我连礼物都准备好了。”
提到婚事,沈玉容不觉面色红润,双颊升上一股红润,低头含笑:“我们的事,还不着急呢。”
穆英皱眉:“怎么不着急,你可别听我哥那个老古板的,我们家阿爹阿娘,还有我,双手双脚都站在你这边,他要是不听你的话,我们肯定第一个不同意。”
那个女子不渴望嫁给心爱的男人,他们婚约一直都在,就是拖着一直未办,上一世到后面才知道穆修是看妹妹刚出嫁一年,什么事情都还尚未稳定,想着真放下心,才筹备自己的事,一等便成了一生的遗憾。
穆英心里暗下决定,一定要趁着她走之前,把哥哥和嫂子的婚事操办下来,拖着拖着就可能节外生枝。
巨大的天灯盈盈升空,马术大会也正式拉开帷幕,校场中间事专门的马术表演,到后面便是一些王宫贵族也可以上马比试,奖品分设一等二等三等,有的重在参与,也有的马背上功夫了的,比赛精彩有看头。
时间差不多了,穆英带着沈玉容去挑马,因为身份特殊,前面人见王妃来了,便直接有人引着去前面的马厩。
策马而驰对于京城中的小姐公主来说是一件好奇充满刺激的事,可是对于穆英来说,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的经历,觉得稀疏平常。
不过沈玉容没怎么骑过马,穆英跟着她一起来选,避开烈性的高头大马,选择了两匹性情温顺的中个头的蒙古马。
这里的马都是经过精心调配选,场地安全都经过调配,有专人负责。
选好马匹,便可以上观景台上看专业的马术比赛,到后面才是自由时间。
出去往外走,正好迎面而来的是华阳公主。
周围见到公主行礼问安,华阳直接绕过人群走到穆英面前:“穆英,你还真是东施效颦,含章穿什么你就跟着穿什么,怎么着,这么怕三哥把含章接到府上?”
华阳公主因为前两天在殿上被三哥训斥之后便一直对穆英心有不满,之前还是畏畏缩缩的样子,现在但是逐渐展露真面目。
穆英不想跟她分辨,轻笑一声便要往外走刚迈开脚,就被脚底下有东西绊倒,幸亏沈玉容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穆英。
穆英扶着一旁的木柱站稳,抬眸看着停在面前的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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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华阳性子想来任性妄为,绊倒穆英还不够,抱着手臂,上下审视穆英身上的红裙。
华语尖酸刻薄听的旁边的沈玉容都听不过去:“你!”
刚要说话,就被穆英拦住,朝她安抚似的摇了摇头。
神色淡漠地走到华阳面前。
华阳皱眉看着穆英:“看什么!你要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力气过来,直接把她推到一旁的干草垛上。
“你干嘛穆英!”
穆英也不惯着华阳,直接更进一步,清冷的眸子带着压迫:“公主既然不认可我这个王妃,那就稍后有时间,直接只会你三哥一声,叫他休了我。”
华阳气急败坏,身上的衣袍沾上了灰尘,感觉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她,对上穆英的眼神,莫名有点畏缩,这上位者碾压一切的眼神,怎么跟唐澄这么像。
紧紧咬住唇瓣,胸口起伏,不让自己的气势弱下来,语气讽刺:“休了你?穆英你还是真是无法无天,你凭什么以为三哥非你不可。”
华阳跟穆英恩怨不止这样,当初穆英还是姑娘家的时候,当初苏府家的公子同她是青梅竹马,本来两家要订婚约,华阳看中苏恒,从中作梗,要下嫁苏府,没想到英帝不仅没同意,还狠狠骂了华阳一顿,惹得她好不痛快,两个人的梁子大概是那个时候就已经结下了。
因此穆英做什么,华阳都看着不痛快,上一世唐澄和宋含章的发展,还多亏她牵线搭桥,给穆英下了不少绊子。
现在宋含章回来了,穆英在她眼里更是毫无地位的木头桩子,今天本想给她给下马威的,没想到她一反常态,根本就不怕她。
穆英不想跟她掰扯,要是真有本事让唐澄休了她,她还真要给华阳烧高香,好好谢谢她。
两人之间的对话,引得好多人在场上围观,若是上辈子穆英肯定又会偷偷忍下来,想着不能给唐澄丢脸,直接落荒而逃。
不过这次她不想让了,就算华阳是公主,她还是王妃呢,身份地位根本不差什么,就算是有微词,也是唐澄不满,什么时候抡到别人对她指手画脚,往她身上泼脏水。
华阳不服气,要起来站起来跟穆英理论,后面传来一阵木头划过石板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很刺耳。
回头一看,是唐滨坐着轮椅出现在两个人身后。
唐滨跟唐澄有长六七分相似的脸,穆英同他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倒是有些恍惚,以为唐澄来了。
唐滨面无表情,被侍卫推到两人中间,冷眸微动,落在穆英身上。
“嫂嫂怎么在这,前场三哥似乎在找您呢。”
穆英点头,听出他在帮自己解围,点点头,便拉着沈玉容离开这里。
本以为华阳不会善罢甘休,没想到同唐滨对视一眼,身上嚣张气焰一下子浇灭,冷哼一声,便转身去马棚挑马。
莫名给穆英一种错觉,华阳怕唐滨,甚至比怕唐澄更甚。
16. 第 16 章
马术士表演的精彩绝伦,观众们连连拍手称赞。
开场结束后,高台上的人缓缓下来。
穆英看着太子身后的唐澄,两个人眼神对视,搞得穆英心里莫名的心虚,往后躲了一下。
正好撞上路人,一个踉跄不稳,差点摔倒,伸手扶住一旁的柱子,想开口致歉,没想到那人先出手扶住她。
穆英站稳,定睛一看,面前身穿竹色氅袍,温润玉冠的少年出现在自己面前。
“苏恒?”
还真是巧了,苏恒听到声音抬眸,两个人皆是眼底闪过惊喜。
说到苏恒,穆英心里除了高兴,还有更多的惋惜和遗憾,上一世,穆家被下令流放,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求情的人,当年苏家跟穆家是世交,小时候苏恒身体不好,就拜了穆侯爷当师父,习武强身健体,跟穆英从小便认识的朋友,两个人小时候还一起去关外呆过一段时间。
也正是因为这样关系,位居中丞的苏恒遭到唐澄的猜忌,督察院调查入狱,不明原因的横死狱中,最后连棺椁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从那之后世上再没有淡色如君子的人。
苏恒意外地看着穆英,站稳之后赶忙站过来行礼:“见过王妃殿下。”
穆英眉目含笑,收敛眼底感触:“阿恒跟我何必这么多礼,听说你从关外回来,还是头一回碰上你,之前回府也听到父亲念叨你。”
苏恒挠头,端正的脸上浮现淡笑:“回来的匆忙,还没来得及拜见侯爷呢。”
两人旧友相逢,格外亲切,京城中算是为数不多的朋友,上一世父亲去关外也是苏恒护送,想到半路上是他,应该会少许多麻烦。
两人说话之际,马厩的大门已经打开,华阳牵着一头高头大马,从里面出来。
看到两人站在一块,本来两人就不对付,现在看到她跟苏恒站在一块,原本怒气难消的脸上浮现一层愠色,故意牵着马从两个人中间走出来。
穆英从来没在外人面前骑过马,华阳眼底写满嘲讽:“穆英,得了便宜就卖乖,等会摔下马背,可别哭。”
穆英眸色平淡,余光注意到从高台上下来的江翊,抱着手臂站在高台上。
唐澄注意到穆英的目光,因为距离而看不清的脸上浮现淡淡笑意,朝她轻轻招手。
华阳顺着穆英的视线看过去,看到唐澄瞬间身上气焰淡了一大层,以为穆英要告状,怒气横生地瞪了她一眼,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便勒着马绳往外走。
苏恒跟穆英视线交汇,无奈摇头,如今两个人是朋友,不过身份已经悬殊,不知道华阳总生什么闷气。
苏恒走后,沈玉容从马厩出来,不远处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真实地感受到穆英身上的变化,说不上缘由地觉得她变得更阳光开朗,不再是总是阴沉沉的闷闷的:“英英,你变了。”
穆英挑眉:“嗯?”
沈玉容脸上笑容扩撒蔓延,温柔大姐姐似的牵住她的手:“身上闪闪发光的像个小太阳。”
“太阳?”穆英苦笑:“日子过的闷,什么样的太阳都快捂的不亮了。”
沈玉容看着穆英不解:“听阿修说,三殿下已经改变了很多,之前伯父生辰还亲自到府上,既然他照拂你,愿意改变就好,你若是能过顺遂日子,我们都要放心。”
穆英虽然出嫁,成为身份不同的王妃,可是在身边亲近的人身上总是把她当成小孩,之前还担心她在端王府受欺负,如今看来是多虑了。
穆英抿唇,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
唐澄这死男人,短短这么长时间就给自己臭名昭著的口风给逆转了。
上一世的生死隔阂在面前,唐澄在别人眼里可以知错能改,可在她这里不能,正因为上一世实在太痛,时常回忆,便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
高台上唐澄看着穆英的身影,赤红色衣裙耀眼夺目,凌厉的眉眼扫过不自觉地变得温柔。
心里柔软,却又偷偷后悔,有种自己的宝藏被人觊觎的错觉。
鹤青从台阶上匆匆过来,跑到唐澄身前,近身说:“王爷,宋姑娘从台子上摔下来了。”
唐澄抬眸看向鹤青,原本舒缓的眉头一皱:“摔下来找太医,找本王做什么?”
鹤青也愣住,没想到唐澄说话干脆利落,神色没有半点波澜,抿唇为难:“宋姑娘说是疼的厉害动弹不了,疼的直喊殿下名字。”
唐澄眼眸扫过鹤青,淡淡的声音无容置疑:“本王身边人是谁,日后看好了,再说。”
鹤青感觉自己多嘴了,赶紧低头:“是,属下多嘴了。”
唐澄眸色晦暗不明,看着校场上牵着马出来的姑娘,心里柔软,眸中想到什么,还是转身下来高台。
后厅帐篷里,宋含章的脚已经裹上一层厚厚的纱布,里面的太医看到唐澄进来赶忙行礼问安,唐澄轻轻点头。
周围人得了眼色,便转身出去,留两人在里面。
宋含章一身红袍锦纱裙子,肤色白皙,眼眶通红,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惹人怜惜。
唐澄坐到一边椅子上,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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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停留在她的伤口上:“脚上受伤,马术也没法参加了,本王命人送你回去吧。”
宋含章本来以为唐澄会心疼自己,没想到直接派人送她回去,心里期待瞬间落空。
娇媚的声音从耳边响起:“看来含章缺席的这两年,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殿下也变得不一样了。”
唐澄眸色深沉:“是发生了很多事。”
宋含章紧抿唇瓣,原本沙哑的声音转变为小声抽泣:“原来殿下是觉得含章麻烦,既然如此也不劳烦殿下了。”
说着自己要下床往下走。
唐澄眸色不变,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淡色的眸子平淡,但却想一滩深不见底的溪潭,叫人看不清情绪。
“含章,如今我已经有妻子了,你也该寻找自己的幸福,在我身上,得不到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是个好姑娘,天下京城有多少好男儿同你相配。”
唐澄说话直白,与其留给彼此遐想的空间不如直接说清楚,来的痛快,若是不清不楚地拖着反而是对彼此的伤害。
宋含章停止了哭泣,眼里蓄满泪水,因为唐澄这一句话决堤,从回京城后,就感觉到唐澄的不同,前天在荷花池看到他看穆英的眼神,就该猜到什么,那颗心似乎已经不属于她了,像抓牢最后一根稻草般:“殿下忘了答应过我父亲什么?”
当年唐澄的母亲喜欢宋含章,每次都是留在宫中,还说要给她当儿媳妇。
当初青梅竹马的诺言,现在都不作数了吗?
唐澄眼眸清明:“含章,母亲的话我没忘记,我是个混蛋,本来就是没有心的人,各种混蛋事我都做过,可只有一个人出现改变了我,以后便再也没别人的位置。”
宋含章拳头紧攥,每一个字都像是响雷在耳边炸开。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过神:“所以说含章以后不能再见到殿下了?”
唐澄垂眸:“你有任何困难都能找我,只要本王可以坐到的,我都会帮你。”
宋含章伸手摸了摸眼尾的眼泪:“好,那我今天不想回去,想跟你在一起看赛马,好不好?”
唐澄起身,眼中神色清明平淡:“好。”
走到外面把鹤青叫来,去借来唐滨备用的轮椅,把宋含章坐到轮椅上,两个人到高台上看跑马。
宋含章往下看到马背上,那道赤红色的身影,低头看看自己的红裙,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
听到华阳嘲笑穆英是东施效颦,她心里有还有侥幸,可如今真正的模仿者反倒像她自己。
17. 第 17 章
穆英不知道高台上发生的感情大戏,她同沈玉容在一处,视线停留在中间木台,商量着比赛奖品。
穆英无意得奖,不过沈玉容倒是很少骑马,提到赛马便眼底透着激动,视线停留,也跟着琢磨一会,一等奖太招眼,若是二等奖的苏绣牡丹图倒是跟嫂子很相乘,当作新婚礼物的一件,正好。
沈玉容虽然心里期待,但环视周围,没看到唐澄的身影:“英英,你怎么不去跟三殿下一块,你看周围都是和丈夫一块。”
她自己一个人无所谓,她也不用总陪着自己。
穆姝挑眉,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跟谁在一块,奖品也要争取,不会唾手可得。”
眼神朝高台上一望,看到佳人幽会,想来也是没这个心思管他。
沈玉容皱眉,觉得穆英的想法带着不妥:“英英,他是你丈夫,你不能这么漠不关心。”
华阳选中如愿跟苏恒一队,身上的好头大马,威风凛凛。
耳边风光簌簌,马鬃上系着的银铃盈盈做响,威风凛凛,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穆英视线投落到那高头大马身上,倒带着几分意外,这样的外族马性格暴躁,若是失控,摔下来,不死也残废。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校场大门缓缓打开一条同马厩相连的通路。
红土地里面是早早设有的福字绣球,在马上拿马杆收集,最后比较绣球的数量,多着获胜。
周围声音嘈杂混乱,穆英跟着沈玉容在一块,收集中间的福字绣球。
穆英身形敏捷,手里拿着马杆,一颗颗绣球落入竹筐。
沈玉容开始还拘谨,后面看着穆英的背影,也松下心,跟着她身后策马奔驰。
赤红的颜色在土地上飘扬,娇俏大胆凌动如风,引得目光投射,皆是惊叹,没想到端王妃竟然能打这么一手马球。
之前穆英总怕木秀林,风催之,忘了自己真正的样子,拘谨手脚,学做端庄王妃,最后却是见效甚微,倒是心心念念的枕边人,成了捆住她的枷锁,回头想来还真是错过了许多痛快的时光。
沈玉容看着竹筐里的绣球,喘着粗气:“英英,你怎么这么厉害。”
穆英眼眸弯弯:“嫂嫂,拘泥在草场上一点也不痛快,等日后有机会咱们去草原上跑马,一眼望不到头,那才叫痛快。”
沈玉容勒紧手上的马绳,人总因为害怕手上而错过太多,穆英说的没错,人生哪有那么多可以回头的机会。
两人前后而走,竹筐里的绣球收集的差不多了,放缓了速度,往出口走。
没想到半路听到一阵惊呼,随着而来的急促和混乱的声音。
“救命!救命!”
骏马嘶鸣,许多人朝着出口逃窜。
有的跑的太急,直接跌落马背,重重的马蹄踏过,发出惨叫。
原本岁月静好的两个人被这慌乱的场景震惊到。
人群中的尖叫慌张声,已经传染到身下的马身上,弯蹄吐气,都是急躁的状态。
穆英皱眉,入口被挤得人仰马翻,现在不能在这等着踩踏发生。
转眸看向沈玉容:“嫂嫂咱们不能在这,勒住马绳,往校场里面走,能靠边就靠边。”
沈玉容此刻神色已经有了慌张,本想安慰穆英,却等来她安慰自己,跟着镇定下来,两个人避开人流往后走。
到无人处,才发现是华阳的马发疯,朝着众人狂跑。
她身下的马状态不对,完全是红了眼睛的状态。
现在就算下马跑,只能被践踏的找不到人影。
现在赶紧出去,跑到围栏边上,别在马背上。
刚要说出口,就听见华阳的声音朝这边过来,失控的马跟随着尖叫声,不断朝着边上过来。
穆英带着沈玉容想躲开就已经来不及了,抽出手边的马鞭,抽打在沈玉容的马屁股上,眸色凝重:“我引开注意,嫂子你赶紧出去!”
沈玉容没来得及反应,手下的马就朝着一边飞奔。
原本守在一边巡逻的侍卫听到动静赶忙进来救人,可那高头大马发起疯来根本无从控制,况且马背上是华阳,万一有什么闪失,这些人都得人头落地,只能跟着疯马后面,找时机救人。
穆英为了躲开门口逐渐拥堵的人群,朝着反方向跑,没想到那疯马仿佛盯上她一般,疯狂朝着她跑过来。
华阳吓得花容失色,两只手紧紧抓住马绳,惊慌失措的崩溃大叫,本来身下的马就已经受惊,被她这大喊大叫,更加情绪紧张,处余本能得想甩掉背上的人,逃离此地。
穆英皱眉,压低声音:“闭嘴!别叫了!”
身下的马匹也被紧张的嘶鸣声传染,尥蹶子似的扬起长蹄差点把穆英摔下去。
慌乱中,见一道身影朝穆英过来,淡色青衣是苏恒!
穆英身下的马,越来越不听使唤,往前走的步伐越来越颠,眼看就要被疯马撵上。
苏恒朝穆英伸手,声音带着颤抖:“英英到我这来。”
穆英眸色强迫自己冷静,伸手借着惯性,咬牙克制心中的紧张,千钧一发之际,紧抓住他的手,利用一边围栏木桩的支撑,借着力气到苏恒的马背上。
身形还未落稳,听到一声巨响,方才的老马已经被疯马踩中蹄子,马身倒地,活生生被踏过去。
若是人还在上面,简直不敢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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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
华阳现在根本停不下来这匹疯马,不仅高大,力气也大得无法抵抗,这个种类不是中原的马,外面威风气派,性格也是极其桀骜不逊。
苏恒伸手揽住穆英,闻到她的衣袍,皱眉:“英英,你身上什么味道?”
穆英皱眉,听出了他弦外之音,周围马厩的味道,还真是叫她忽略了这一点。
苏恒眸色凝重,开口提醒:“校场中有疯马草,你身上也有。”
两人对视,瞬间意识到这件事看来不简单,默契的有了一个共同的想法:“救华阳。”
两人共骑一马,穆英抬眸看着苏恒,伸手拽到赤红色的锦袍:“有没有匕首?”
苏恒似乎猜到她要干什么,轻声嗯一声,把贴身的匕首,送到穆英面前。
两个人没有选择离开,反而跟在华阳马身后。
华阳没了力气,嗓子也快喊哑了,一堆侍卫跟在后面,不仅拦不住,反而给马更大的压力。
苏恒驾马,保持方向,朝着华阳道:“公主殿下朝木台边前跑!”
华阳现在脑海中还哪里能听的进话,马背踉跄,彻底失去重心,脸色发白。
无奈提速靠近华阳,穆英抬眸看向苏恒,两人默契点头。
穆英手边握住匕首,接着惯性颠婆,探出身子朝着华阳马上的脖子上很恨扎过去。
原本疯马疼的踉跄扬蹄,穆英趁机抓住华阳手里的马绳,干脆利落地出手调转方向。
“掉头!”
声音坚定的不容质疑,像一颗钉子,拉回华阳的心神。
华阳死死攥着穆英的手,两人手上鲜血淋漓,空气中血腥弥漫,人们的神经顿时紧绷。
穆英握住华阳的手,斩钉截铁:“朝木台上撞!碾上去!”
华阳此刻完全懵的状态,阴差阳错地听从穆英的意见,朝着木台上撞上去。
一阵痛苦的嘶鸣声,因为木台的冲击,疯马因为失血过多,失去力气。
苏恒手掌一直拉住穆英的胳膊,直到疯马力竭,才敢用力把她来回来。
穆英身上衣袍早就被鲜血沁湿,墨色的长发散落,被风扬起。
华阳已经被吓傻了,被侍卫们扶起来后,因为惊吓彻底昏迷过去。
目睹了惊心动魄的人,觉得惊魂未定。
穆英心里把口气也算送下来,华阳没事,今天这事就还能查清楚,若是闹大了,有什么三长两短,怕是要说不清楚。
沉思刚才发生的场景,忽然转眼感觉身上一阵炙热目光,抬眸便看到唐澄站在不远处,面色凝重。
心里暗道一声糟了,莫名有种办错事,做完被抓包的感觉。
18. 第 18 章
场面混乱,耳边是嘈杂的声音,穆英身上都是血,粘腻血腥味蔓延鼻腔,撇掉手里的匕首,转眼便看见从远处跑过来了唐澄。
唐澄到穆英面前,话也不说,直接伸手一把她横抱起来,扯过身上的锦袍披在她身上,往后营帐篷走。
穆英知道自己鲁莽,做好被训斥的准备,身后勾住他的脖子身上淡淡的木檀雪松味道,莫名中和了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唐澄步履平翁,到后营帐篷床榻前,身后穆英稳稳放在床榻上,神色冷峻,继而解开她的袍子,开始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穆英低头,莫名心虚:“我没受伤。”
唐澄停下手里的动作,淡色的眸子盯着穆英,不说话。
穆英咬住唇瓣,叹了口气,在唐澄这,现在完全就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好吧,手被匕首割了一道口子,其他真没受伤。”
话音落下,久久没有回应。
唐澄看着穆英,听着她的解释,淡色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化,手里拿着绷带和药瓶,给她包扎伤口,便上药便说话,声音带着克制和怒气:“真是长本事了,你知不知道多危险!万一控制不住情况,你这条小命就交代了!”
穆英把头埋得很低,知道自己不占理,现在说什么恐怕都是火上浇油,还是态度良好进入准备挨骂的状态。
唐澄情绪鲜少的如此波动,怒气就越大,心里就越害怕,失而复得恐惧,根本无法再承担一次,沉沉地叹了口气,耐心包裹好纱布,转过身,气的不想看她。
穆英抬眸,在没有离开京城之前还是不要惹恼了唐澄,开口:“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了,不过……我还救了你妹妹呢,算是将功补过了吧。”
唐澄俊眉紧皱,穆英没一句话都能把他气吐血:“她那么大个人,惹祸还用你多管闲事!?”
穆英哑口无言,算了说多错多,还是保持沉默。
两人僵持不下,鹤青从门口通报:“王爷,穆将军来了。”
唐澄嗯一声,收敛怒气,拽过一旁的袍子盖在穆英头上。
“老老实实待着!”
穆英不情愿地哦一声。
穆修进来看到穆英狼狈样子,也是被气得不轻,张口便是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穆英你是不是想上天!活得不耐烦了!”
穆修拳头紧攥,平常做什么错事都能帮她摆平,这自己送死的办法,谁也控制不住。
穆英现在已经是千夫所指的处境,把头埋得极低,尽量降低存在感。
只是看到身后的沈玉容已经哭的眼眶通红,心里懊悔不该叫她也趟这趟混水,这事办的确实鲁莽:“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冲动了。”
穆修抱着胳膊冷哼:“听你承诺不会了,不如听两声小狗叫!”
此刻穆英已经信任指数清零。
沈玉容抹了把眼泪,走到到穆英面前,紧绷的心跳还没平息:“你吓死了我英英。”
穆英本来想说没什么,不过面前还有两尊大佛,抿唇:“是啊,真是死里逃生,万幸万幸。”
屋里沈玉容帮穆英梳洗,两个人男人到帐外,事情发生的太快,完全超过预料,今日若不是穆英,恐怕华阳已经死了。
唐澄面露惭愧,眼中的愠色已经收敛,紧绷的眼神带着愧疚,:“本王会调查清楚。”
“英英这次还是太过冲动。”穆修眸色复杂,不过细细想来,这里面不是马受惊意外这么简单:“殿下,若是后面有人盯上来,英英处境很危险。”
唐澄跟穆修思虑到一处,眼底的寒潭带着冷意。
此时鹤青过来禀报:“王爷,马厩中管理的人已经抓住。”
“送到王府,本王亲自审问。”唐澄眸色温度一点点降下来,眸色流转,脑海中似乎了端倪:“兄长放心,本王一定不会英英有事。”
穆修见唐澄紧张模样,心里对于这个妹夫的印象一点点改观,这件事只能暗中调查,水落石出。
华阳从马上被人搀扶下来后,被吓得失魂落魄,直接昏迷不醒,相较于穆英这边倒是没受什么影响,状态如常,反而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太平舒服。
唐澄最近很忙,回来的越来越晚,自觉地般的别屋去住,这一点倒是合了穆英的意,因而少了许多烦心事。
不过那日校场的疯马草也成了她的心结,不仅是校场有,竟然连她衣袍上也有,这后面一定不简单。
夜色渐渐昏沉,王管家到正厅送账本,整理账目的穆英闻声抬眸。
“王妃,宫里的女官已经安排住下,明日便能量衣裁定。”
穆英眸色不抬,只是轻嗯一声:“都是上一批一样的人吧。”
王管家点头:“是,上次王爷本也想着由王妃挑选一批放在府上专门给王妃制衣,不过怕您不相中,便搁置下来。”
穆英挑眉:“搁置?”
王管家点头:“本来之前是专门给先皇后的嬷嬷手下的女官,后面应该是含章郡主回来,使惯了人,就先带回去用。”
穆英眼底闪过意外之色,面上却依旧如常:“既然如此,这批衣料制好,日后安排还是听王爷的吧。”
王管家点头,眼底却有些糊涂。
看出夫妻之间的转变,两个人从之前小时候变得不一样了,心智突然成熟了似的,不过是穆英成熟了,唐澄反而更像小孩。
夜色渐深,白兰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那日马场回来的带血的衣袍,上面的马血已经差不多洗干净,除非细看还能上面还带着点点残留。
“小姐,海姑娘说这上面不仅有风花草,其中的丝线也不对劲。”
穆英手指抚过面前的金丝纹绣,厚重的质感上有的因为碰撞而多线破碎,内衬上的纹刻精致精巧,眸色下带着意料之中的寒光:“还真是用心思。”
重来一世引发得种种风波,在这一世都提前都是间接到来,她的计划也该提上日程。
唐澄这几天见她都是态度平平,甚至有些冷淡,别人看不出,穆英却能感觉到他生气了,而且还被气得不轻。
感觉越强烈,她就越觉得好笑,他唐澄也有生闷气的时候,想到上一世那端窝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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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心里倒是有点幸灾乐祸地像骂他活该。
生闷气也好,至少不会来烦她。
她也不轻巧,之前一直说哥嫂婚事的事,穆侯夫妇也都放在心上,这几天一直跟沈国公府上也开始商量婚事。
虽然穆修跟沈玉容从小便是青梅竹马,自幼定下婚约,在别人眼里早就是一对恩爱伴侣,之前因为宫里给穆英和唐澄赐婚的事耽搁,如今一切恢复平静,一家人都在京城,合该选择良辰吉日郑重其事举办婚事。
穆英回穆府也跟着帮忙,进门正好碰到过来拜访的苏恒。
两人一愣,还是苏恒先开口:“见过王妃殿下。”
穆英听着他叫自己王妃,听着别扭:“这里没有别人,你怎么这么客套。”
苏恒抿唇,温润的眸子抬眸看穆英一眼,便移开视线。
两人自从上次赛马场上就还没见过,穆英也正好要去找他,没想到在这里碰上,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日在赛马场上意外和不合理的地方实在太多,若是想调查,苏恒当初同华阳一起,应该比她知道的全面。
只是堂中人实在太多,只是等稍后找块人少地方再说。
穆侯爷心里十分欣赏苏恒,若是当初横插一道女儿跟唐澄的婚约,还真想过让他当自己的女婿,如今没有机会,有这个门生也是满意。
校场的事在外面传开,穆侯夫妇得知两人校场的经历都是被吓了一跳,不过情况已经发生,被两个孩子轻描淡写地略过去了。
用过午饭之后,穆侯爷夫妻两人去古佛寺礼拜,再替两个孩子寻个良辰吉日。
府上留下穆英跟苏恒,两人眼眸对视,心照不宣的想到那天之事。
穆英目光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华阳这一病,恐怕要给你招致很多麻烦。”
苏恒抿唇,舒缓眉眼看着她:“英英有没有被吓到?”
穆英摇头,别人担心她的骑术,但苏恒最不用担心:“你忘了咱们之前在凤山时候,后面多少头狼追着都没事,何况是这么一点小风波。”
眼神怀念,想到之前在关外的那段自由时光。
苏恒看着穆英神色肆意,眼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弯下来:“是啊,时间太久都快忘记了。”
穆英眼眸感慨,不过转眼翻篇,想到马场上的事,眸色凝重:“那天不仅是我衣服上,恐怕我的那头马身上都有东西。”
只是疯马还有涉事的马匹已经被处理,找不到线索。
穆英被人提前设计做局,只不过背后那人手段不够,没想到穆英的骑术能如此精湛。
苏恒点头,这两天他也一直在调查:“校场中的马夫被人下狱,但不到两天就自尽而死,死的蹊跷。”
穆英眉头不自觉跟着轻皱:“就是不知道是冲着我来了,还是冲着唐澄……”
苏恒注意到穆英被袖子盖住的手腕露出的绷带,眼底的平淡泛起波澜:“匕首还是伤到你了。”
穆英垂眸一看,赶忙拉起袖子遮住手腕,看到他莫名带着愧疚的眼神:“哎呀,没事我自己不小心的。”
19. 第 19 章
苏恒看到穆英的伤口,懊悔自己不该让她动手,抬眸:“若是知道这样真该把你绑到一边,反倒是卷入这场争端。”
穆英弯眸一笑:“就算没有这件事,想必背后之人也不会放过我。”
苏恒漆深的眸色中温度点点融化,哽在心头的话还是鼓起勇气说出来:“英英,你过得怎么样?真的幸福吗?”
穆英一愣,幸福?这个词似乎早就已经不属于她了,上一世的风波痛楚早就把她的爱恨都消磨殆尽。
抿唇嘴角带着勉强的笑,刚要开口就听见砰的一声响动,后面突然冒出一道身影。
唐澄赫然出现在面前,穆英被这突如其来下了一跳,注意到淡色的眸子冷若寒冰,周围散发的气场简直要冻死人。
穆英察觉到不对劲,要起身开口:“王爷怎么来了——”
话还没说完,身边的唐澄上前,一脚把苏恒踹开,压低的眉眼凌厉锐利,紧攥的拳头拳拳打在他脸上。
“唐澄!你干什么!”穆英完全意料之外,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疯,伸手想把拉开,奈何怎么拉不动,情急直接抱住他的腰:“别打了!”
唐澄身上戾气深重,丹凤眼尾红的像血,像一头失控的孤狼,锋利睚眦必报才是他原本的面目。
刚从外面回来的穆修和沈玉容,在好远就听到动静,感觉不妙跑过来便看到两人厮打在一块的场景,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拉开。
穆英眉头紧皱,觉得这人还是突然发疯,他跟苏恒也没干什么,他怎么就不分青红皂白的大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穆修费力拉开,眼神扫过嘴边已经挂了彩的苏恒。
苏恒虽然没动手,但漆深的眼神看向唐澄,余光朝穆英带过,伸手抹掉血渍:“兴许是殿下误会我同英英了。”
唐澄俊眉紧皱,身上戾气难平:“英英也是你叫的!”
现在完全是越说越乱,穆英紧紧拉着唐澄的衣角,怕他又冲出去:“误会,都是误会!”
唐澄此刻完全就听不进道理,霸道地把穆英揽到怀里,眼眸带着危险,身上散发的气场莫名叫人喘不上气来。
穆英被他紧紧搂住,力道大的有种喘不上气的疼。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拉着唐澄离开,不然只能越说越乱,穆英伸手握住他的手,示弱似的揉了揉。
唐澄低头对上水灵灵的眸子,清澈中带着撒娇,心里怒火神奇地被她抚平大半,眸中冷意袭人,看向一旁的苏恒:“管好自己的嘴,再没分寸,管你是谁的手下,本王照样要你的脑袋!”
马车上昏暗,两人各坐一边。
穆英抬眸看向唐澄,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苏恒敌意这么大,在她看来今天的事完全不值得发火,更何况他们只是说了两句话,其他根本没做什么叫人误会的事。
唐澄同样抬眸看向穆英,语气声调平缓下来,压着心里的怒气:“下次不许跟他单独在一起。”
穆英皱眉:“王爷真的误会了,我跟苏大人清清白白,今日碰上正好感谢他在马场上的救命之恩,若是不合规矩还是妾身莽撞。”
唐澄不仅是疯子,还是小心眼,她不解释清楚,恐怕他那牙呲必报的性格,以后会不断找苏恒麻烦。
唐澄一把揽住穆英的腰,那张冷脸靠近,身上凌厉的气势虽然收敛,却也压人心魄:“没有那么多理由,就是不许再跟他见面!”
穆英被她贴的上不来气,想伸手推他,不小心碰到手心的伤口:“嘶……”
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动静的唐澄停下动作,上挑的眼尾闪过一丝惊慌。
穆英看到,并且看的很清楚,心里原本的话没说出口,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惶恐,这一世唐澄再改变,事情已经跟上一世截然不同,她能把握的事情也一点点在改变。
她不可能再跟唐澄得过且过这样糊弄下去,必须要尽快离开。
唐澄怒不可遏地吃了一顿飞醋,穆英却跟个榆木疙瘩一样不为所动,气的他简直都要吐血了,回王府后也不跟她讲话,自己冷着脸到外屋去住。
整个生气冷战一张臭脸。
穆英感觉他真是没完没了,任由他生气,白兰见穆英回来,赶忙进来。
“小姐你猜的果然没错,你不在,有人到屋里偷那东西。”
穆英挑眉:“偷什么?”
白兰眸色带着崇拜,自家小姐说话还真是神机妙算:“那套红裙子。”
穆英点头,眸色中不悦因为找到线索而而一点点散开。
人已经被帮到后院的柴房中,昏暗的房间里潮湿伴随这发霉的味道,一个被绑住手脚的女官押在角落。
女官头发凌乱,神色满是慌张,看到穆英进来挣扎着身子求饶:“王妃娘娘,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请您绕我一命!”
穆英眸色平淡,缓步走到女官身前,蹲下平视:“谁派你来的?”
女官拼命摇头:“是奴才鬼迷心窍,才犯下错事,王妃饶命——”
还没说完,穆英伸手握住女官那白嫩光滑的手,眼眸含笑,却带着冷:“都说绣女的手都是最珍贵的,光滑的手,才不会弄破绣面,是不是?”
女官感觉自己被压迫的根本喘不上气,手心冰凉:“是……”
穆英笑容扩散,抬眸看向一旁的王管家:“拿刀来。”
声音想一道炸弹,炸在女官耳边,吓得往后缩手:“王妃饶命!求王妃饶命!”
求饶声音不断,穆英却始终眸色不变,心软之下只会助长自杀的蛀虫。
穆英接过王管家递来的匕首:“既然不想说,那只要把你的手筋挑断,免得日后偷到别处,被人活活打死,要好吧?”
声音恬淡温柔,可在那女官耳朵里却想魔咒催命符咒。
“娘娘要奴才说什么,奴才什么也不知道!”
女官情绪有些激动,拼命挣扎可在穆英手里却是纹丝不动。
“说什么还用我来教你?”
说着放开女官的手,起身站到别处。
白兰上前,身后一巴掌甩在女官身上:“说谁派你来的,为何要陷害王妃娘娘!”
女官被吓得唇齿发抖,穆英的眼神叫她从心里畏惧。
还像狡辩,白兰却没给她机会,接二连三的巴掌完全打破思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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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说!是宫中锦衣局的姑姑叫我来了,特地嘱咐不能泄露消息,说只要把衣袍偷出来,就能给我一笔钱,到时候选局返乡,便能送奴才出宫。”
宫女被吓得浑身颤抖,之前听说端王妃软弱无能,心里还留有侥幸,如今感受,竟然比听说的天差地别,一个眼神比宫里的姑姑可怕千倍,根本撑不住她的眼神。
白兰停住手,抬眸看向一边的穆英。
穆英眼眸微垂,一道暗光顺着窗户打在她脸上,英气中带着柔和,柔和不是软弱,反而叫人心生畏惧。
“你说的可有保证?”
宫女满脸泪痕:“千真万确,求王妃娘娘不要毁了奴才的手,若是毁了,这辈子就完了。”
穆英皱眉,迈步靠近:“有人居心叵测把你当靶子,你觉得回去能有善终?到时候恐怕不是手指,而是小命。”
能渗透到这种地位的幕后人,一定不简单,若是关于唐澄,而牵扯到她,穆英根本不敢想,皇权之下,别说一个女官,就算是穆英,也是转眼之间的事。
“看好她。”穆英无奈轻叹口气,转身离开柴房,出门后便看到走廊尽头一道狼狈慌张的黑色背影。
白兰跟着后面,也看过去,皱眉端详:“好像是王爷身边的鹤青,糟了小姐,这事被王爷知道了,是不是要责怪你。”
后知后觉,女官的事里面若是牵扯了什么人,唐澄不高兴责备自家小姐就不妙了。
穆英看着白兰眸中的担忧,忍不住勾起嘴角:“厌弃就厌弃了,他若是想休了我,你能拦住吗——”
白兰急忙拦住穆英的话,环顾四周:“小姐!你说什么话呢?”
穆英情真意切,眼神意外的坦荡:“我是说真的,他若是能识相点休了我,也少去好多麻烦。”
只不过通过现在的表现,应该机会不大。
另一边鹤青神色匆匆到院里书房,见到唐澄后赶紧汇报,把发生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唐澄神色却是意外的平淡,除了从穆府回来时情绪波动这么大,其他时候反应异常淡定。
“她是当家王妃,怎么做事自有她的道理,你何必这么惊讶。”
鹤青忍不住瞪大眼睛:“这事牵扯到宫里,恐怕背后有人……”
说着心里的不安,若是有人故意给王妃设圈套,恐怕就不是这么简单的了。
唐澄放下手里的文书,眼眸转动:“府中亲卫留意府中动向,特别是王妃那边,不能有半点风波。”
鹤青领命,转身准备下去准备。
“对了,之前调查的苏嬷嬷的事,怎么样了?”
鹤青停住脚步,若不是提醒差点忘了,转身禀报:“衙门里的仵作检查,如王爷所料,外力摔跤并不是真正死因,从身上看,似乎还有中毒的迹象,之前去宅子调查的人,说之前是有人曾出入那宅院,只是现在还在调查,未能清楚那些人的身份。”
唐澄眼眸颤动,眼神里却是冷若寒潭,结果在他意料之中,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引发更多担忧:“派人全天候暗中保护王妃,绝不能叫什么人靠近。”
鹤青点头领命,看来一点事背后还藏着大事。
20. 第 20 章
将军府里,锦绣金台下,酒色迷人朦胧。
唐澄身上酒气袭人,衣领随意敞开,光洁的下颌间接轮廓分明的脖颈,劲瘦的腰身半遮在衣袍之下,整个人慵懒靠在一边绒椅上。
屋中歌舞跳动,手指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淡淡冷意,眸色却看向别处。
酒桌对面的玄色衣袍的男人,起身抬手给唐澄倒酒,注意到面前人失魂落魄的神情,黑白分明的眸子闪过意外。
“殿下说给我接风,倒是自己喝的痛快,在何处有了烦心事?”
唐澄叹了口气,声音转着弯的波折而过,自嘲苦笑:“哼,谁敢惹我。”
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失落。
男人朝唐澄边上蹭了蹭:“难不成是因为跟含章姑娘——”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唐澄眸色警告:“冯峥,再造谣老子把你最缝上。”
冯峥意外瞪大眼睛,不过还是识相闭上嘴。
好奇之心冉冉升起,记得他上次跟着太子去由洲前,唐澄还是对宋含章喜欢的死去活来,怎么不过一个月没见,怎么这副重新做人的表情,甚至还有点耐人寻味的伤感。
难不成受了什么刺激?不能啊,宋含章不是挺喜欢唐澄的吗?
甩来脑子里的胡思乱笑,接着给唐澄蓄满酒杯:“哎呀呀,好吧,殿下现在有心事,只能借酒消愁。”
他和唐澄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冯家跟唐家早是世交,当初在大凉开国时便汗马功劳,冯峥从很小就长在宫里,跟唐澄也是从小如同兄弟,他是什么性格他最是了解,从小心就想事成的天之骄子,能叫他这样发愁成这样的事,还真是少见。
唐澄叹了口气,酒到嘴边越发觉得苦涩,淡色的眸子抬起:“你说一个女人连哄都不愿意哄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哄都不愿意哄?什么意思,有人竟然这么不识相,连我的三殿下都——”冯峥眼睛瞪大突然想到什么,看着唐澄失魂落魄的眼神:“难不成……之前听说穆英救了华阳,你…她……你们俩开窍了……好家伙,没想到穆英还真有两下子,改日我要拜访一番。”
唐澄视线扫过,眸子里冷意袭人:“辽州的粮草你不想要了?”
“哎你这人,说着说着就急眼。”冯峥从小总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后面带兵出征,离开城已经三年了,还是没变性子,说话混账,做事也风流,除了军中的事能牵动他的神经,其他的对于他来说都是无所谓,每次最怕的就是唐澄,怕他用手段把自己的军队给收拾了,而他就得乖乖回京城做他的纨绔公子。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竹筒:“你要的地图,都在这。”
唐澄放下手里的酒杯,视线被地图吸引,接过手里仔细呈阅,看了又看,暗淡的眸色终于有了活色,点头:“这张图,有用。”
冯峥不解:“西境多山地,就算地图,也没什么大用。”
唐澄把地图收起,放到手里:“西境不是重点,若是日后纷争起来,能算是一块安稳之地。”
冯峥噗哧一声,笑出声,嘴里的烈酒咳嗽的脸上通红。
“安稳?你想什么呢?就算谁去西境,也不会叫你去的。”
唐澄挑眉:“为何?”
冯峥拍手平复胸口:“你是什么身份还用说,还为什么,怎么着别说什么厌倦了混账话。”
唐澄淡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苦涩,不过转瞬即逝反而更多坦然:“权力之巅,本就没什么亲情可言,若能护住心中珍视,便也算不亏,何况若是太子即位,我能去边关,也算是平了他的心事。”
曾经以为登上皇位就万事大吉,解决生活的所有烦恼,没想到只是美梦,现实的破碎会一点点敲碎你的骨头,阵痛之下没有一个人可以重新来过。
冯峥看着唐澄,看着他总觉得有中不一样的感觉,少了凌厉反而多了几分历经沧桑的成熟。
“若真如此你,只能祝你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唐澄眼底自嘲闭眸,脑海中却闪过那到翩翩身影,眼底伤感。穆英不想要他,就连他们的孩子她都不想要了,还能谈什么心想事成。
心底升腾出久违熟悉的无力感,仿佛他们之间间隔不是爱恨,而是生死,拼命往前推,却只能看到她离开的背影。
他也想细水长流,可错过太多,心里有太多不甘,放弃太多珍视,以至后面后悔多年。
甘甜辛辣的烈酒顺着喉咙灼烧五脏六腑,手臂搭在眼睛上,浅浅的一滴眼泪划过,带着写不尽的悲哀。
堂外鹤青从外面进来,走到唐澄身边:“王爷,慕容医者那边把东西送来了。”
唐澄眼底沮丧渐渐消弭,身后抹了把眼睛,转头看向身边的冯峥:“家里有事,下次再聚。”
冯峥鄙夷地撇了撇嘴,拿起酒杯灌进嘴里:“行了我的殿下,快回去见你小心肝吧。”
————
用过晚膳,微风吹拂,天气爽朗,穆英坐在院子里的角落刚装好的秋千上。
双手把持两边的绳索,空中摇晃,感受双脚离地感觉,有一瞬间滞空离地,脑海中闪过离开唐澄后的生活,三餐四季,不必想那么多,也不必顾忌任何。
想法很简单,对于现在的她却十分奢侈。
白兰在身后推着秋千,看着穆英兴致不高,开口疑问:“小姐,你怎么不高兴?”
穆英抿唇摇头:“没有不高兴。”
只是有些失落,现在离开已经成了奢侈的事,她还有太多的事需要保全。
忽然看到鹤青从外面进来,手里抱着一大堆草药走过来,朝着穆英行礼:“王妃,您快去门口看看王爷吧。”
穆英闻言皱眉:“王爷怎么了?”
鹤青放下手里的草药:“王爷在外面喝多了,回来坐在门口不肯进来。”
穆英眸色淡淡,他还不想进来,不进来就别进来,视线转移到药草上面:“你拿的是什么?”
鹤青抿唇,感觉王妃并没有想象中的反应:“是慕容医者带给您的药草”
想到之前的事,眸色还是忍不住一沉,轻嗯一声:“既然王爷醉了,便该让他好好休息。”
言外之意便是你跟说也没用,转身往屋里走,留下一脸荒唐的鹤青站在。
两个人吵架,他倒是夹在中间左右得罪。
鹤青叹了口气,把草药抱到药房,转头出去,看到在穆英院子门口前的唐澄,正靠着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睛,对上鹤青的眼神,眉头微皱:“人呢?”
鹤青抿唇:“王妃叫王爷好好休息,转身回房了。”
“回房了?”
鹤青点头:“是。”
他喝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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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难受也不知道过来哄哄他,还这么轻描淡写地叫他好好休息。
唐澄简直被穆英耍得团团转的傻子,一脚踢在一边的石头上,面色不悦,一张俊脸上写满了不痛快。
“王爷,要不您就直接进去——”
“进什么进,她这么对本王,本王还怎么进去。”唐澄感觉自己酒气都被这句话给气醒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胸口起伏:“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走,小爷还不伺候了。”
鹤青疑问:“王爷咱们去哪?”
唐澄疲惫揉了揉眉心:“还能去哪,去武安侯府,我治不了她,总有人能治。”
语气中甚至带着说不清楚的骄傲,你不哄我,我就去告状。
穆英回屋,跟在后面白兰满眼担心,虽然王爷和小姐闹别扭,可把人仍在门外不管还是有点不妥。
“小姐,这样把王爷冷落在一边,真的好吗?”
穆英眸色平静,本来想跟唐澄井水不犯河水,谁能想到他现在是越来越让她不理解。
上辈子是疯子也就疯了,这辈子简直又难缠,又离谱,跟个疯狗一样。
就在两人说话之际,堂外鹤青叩门禀报。
白兰开门后,知道情况急匆匆跑进来:“小姐,王爷去穆府找侯爷跟夫人去了。”
“什么?”穆英瞬间皱眉,他还真是打蛇打七寸,准确拿捏她的弱点,心里狠狠骂了他一句,迈步出去。
鹤青见状一旁提醒:“王妃,王爷刚走,来得及。”
穆英迈步就走,刚出院门,便感觉落入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酒气伴随着强烈雪松冷檀香的味道,自带诱惑一般勾人魂魄。
穆英想推开那人,却根本毫无作用。
一道沉闷的带着委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穆英皱眉,不让他进去?明明是他自己使性子不进来,还赖她了。
“王爷是喝醉了。”
唐澄抱着穆英,直接把头迈进她的颈窝里,带着酒气的热浪扑息脖颈。
“那你哄哄我。”
直接又强势的表达让人没法拒绝。
穆英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唐澄,想到之前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心里有火:“王爷知道让人哄,怎么不知道冤枉人了?”
她跟苏恒就是前世今生都是轻轻白白的两个人,怎么到了唐澄这里,种种表现成了两个人有奸情了。
唐澄琉璃似的眼睛弯弯,看着平日里温柔的妻子,如今眼底闪过的光亮,像个诱人的浸在蜂蜜里的小桃子,弯腰低头,认真看着她的眼睛:“我错了夫人,不该冤枉你。”
穆英本来是像跟唐澄保持距离,没想到这人竟然能直接开口道歉,眼神闪过错愕。
明明只是一瞬间还是被唐澄精确捕捉到,真真假假的爱意中,探查到一丝松动,明明只是一瞬间,便让他欣喜若狂,轻印在穆英嘴角一个吻,声音淡淡的像流水青石:“该你了。”
穆英神色一瞬间恍惚,看着皎洁温柔的人,仿佛是上一世的另一面。
抿唇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下。
“这样可以吗,三郎?”
甜甜的声音想一只小猫爪子,在唐澄心里乱抓,唐澄一把横抱起穆英,宠溺地轻轻蹭了蹭穆英的鼻尖:“小恩小惠可打动不了三郎,不够……”
21. 第 21 章
昏沉的房间里,唐澄如愿得到补偿,整个人带着莫名的兴奋,劲瘦的腰身压在穆英身上,彼此之间的味道相互交融。
穆英有些撑不住,感觉自己都快被他身上的木檀冷香腌入味了,无力的双臂撑着他的结实的腹肌,求饶似的,别过头:“歇一会。”
唐澄力气大,动作却异常温柔小心,蛊惑的声音带着轻喘:“哎呀呀呀……我要是不想呢~”
穆英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声音有气无力:“求求你了……”
唐澄眼角笑意更深,没有再都她,翻过身,挎着长腿,歪着倒在她身边,热浪吹打着脖子,声音勾人的轻声哼喘。
“狠心的女人,让你哄我都不哄……”
穆英感觉浑身发热,拽过被唐澄霸占的被子,盖在身上,难得反驳:“王爷不也是冤枉好人?”
唐澄挑眉,探头轻吻她的鬓角,极度占有欲地的往前挪动:“哼,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我都块吓死了,你要是有个三场两短,叫我怎么办?”
穆英面色带着潮红,莫名有种唐澄身上的酒气都到自己身上的醉意,脑子里一阵眩晕墨发披散蔓延在绒毯中间,嘴角轻笑:“我死了也好,何况京城中想当殿下王妃的人,怕是要排到桑居山上了吧。”
唐澄故意凶狠瞪了一眼,张嘴惩罚似的咬住她火烧似的耳垂:“再没正经,把耳朵给你咬下来。”
炙热的感觉从耳垂传来,烫的穆英差点叫出声来,捧着唐澄的手,开口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哎呀,我错了。”
听着小猫似的求饶声,唐澄才心满意足地松开唇齿。
穆英长长松了口气,伸手抢夺被子,她就纳闷了,明明唐澄有自己的被子,还总是抢别人的。
耳边传来一声轻哼,喘息之间听到一阵清脆的玉石碰撞声,穆英感觉脖子上面凉凉的。
垂眸往脖子上一看,看见唐澄伸手给她带坠子,一块通体泛蓝的玉坠,中间雕刻一个小小的澄字。
唐澄满意地看着坠子,雪白的脖颈配上淡蓝色的通体莹润的玉佩,显得更加纤细修长。
“玉能养人,果然跟你相配。”
穆英看着这玉石的颜色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想开口问,却被唐澄看透心思,率先开口解释:“不是用给拿别人的,是我母亲留下的。”
一句话瞬间点醒穆英,她怎么给忘了,上一世唐澄就有一块这样的坠子,不过不是这样的花样,他十分珍视,就连登上皇位那天都没摘下来,后来才知道那是先皇后留下的东西。
早亡的母亲对于唐澄来说是禁忌,如同逆鳞一般的存在,只要一提就会重新开启伤疤的存在。
如今他竟然把东西给了自己,这完全超过穆英的预料。
穆英抿唇,伸手拿过润玉,凉凉的触感致使她一点点恢复理智:“这是先皇后留给殿下的东西,太珍贵了。”
唐澄抿唇,手臂支着头,眉眼温柔地注视穆英,语气格外坦诚:“你和它都是宝物,何况母亲知道能把东西给你,心里一定很高兴。”
穆英很少知道先皇后的故事,仿佛是个活在众人记忆中的女人,转眸对上唐澄的目光:“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澄和母亲感情很深,当年先皇后的死给他造成不小的影响,这份伤痛直到后面持续多年,已经是唐澄心里的一块伤疤,每每阴天下雨还会阵痛不止的伤口。
唐澄没什么反常的反应,眸色反倒很平淡,扯动嘴角:“怎么,这么想知道我的来时路?”
穆英眼眸一顿,避开同他的眼神交汇,转头:“只是好奇,从未听殿下说过,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唐澄伸手亲昵地勾了勾穆英的鼻尖:“当然可以,不过要交换,你也跟我说说你。”
穆英抿唇,心想她都快被唐澄查了个底掉了,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想来也不亏,点头拽过一旁的锦被盖住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好啊。”
唐澄松了力气,闭着眸子躺在穆英身边:“我母妃是很漂亮,很温柔,很宠着我们,父皇教训我们的时候也总是挡在前面,就像寻常人家的母亲,只不过她身体不好,眼睛总是红红的,后面身体越来越差,父皇便不再让我见她,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她的葬礼。”
声音平淡,没有一点波澜,穆英抬眸,昏暗的屋里,在他的余光中,能瞥见点点泪光。
寻常人家的母亲……她还是头一次听到唐澄这么说,此时一个不一样的,另一面的唐澄,瞬间有了骨肉的出现在他面前。
上一世的猖狂,仿佛没有软肋,在权力纵横的皇权之下,成为最后的赢家,原来他心中的温存在那么小就已经慢慢消散。
冰冷的皇权容不得什么家族温情,它只会把人不断锻造冰冷成兵器。
她恨唐澄,却不影响她此刻觉得他有点可怜。
母亲的早亡,导致父亲对他心怀愧疚,一味想着弥补般的疼爱,最后甚至打算将皇位转给他,殊不知这是一种诅咒,一种权力之巅的惩罚。
穆英抿唇,轻叹一声,心里也跟着酸涩,伸手替他擦掉眼角的泪:“你好好长大成人,身体健康的长大,对先皇后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没有一个母亲不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有点遗憾,但你也带着那份好好活着。”
说到此处心里有些哽咽,总在不经意的时候想到那个未见人世的孩子,明明也能好好的长大成人,是她的自私害死了那个孩子,先皇后是伟大的,她虽然去世了,但还有自己的孩子好好活着。
只是作为一个母亲,应该心里满是遗憾吧。
唐澄抓过穆英的手,放在心口:“我们的孩子也会好好长大吗?”
心里近乎执念地看着穆英。
穆英眼眸里闪过错愕,孩子是她一直回避的事,这件事她就算是重新来过,也没有勇气。
其中的责任,幸福关乎一个人的一生,两个人不幸福已经够了,何必要在牵扯孩子。
抿唇似乎在心里纠结了很久,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殿下觉得我们有能力要一个孩子吗?”
日后权力波诡云谲的故事里,谁能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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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场,上一世她没能护住阿爹阿娘,这一世难不成要为孩子再钻心痛骨一次吗,她没这么勇气。
空气陷入沉默,唐澄没有像往常一样强迫她,反而是松开手,眸色深沉注视着穆英。
“英英,你要我做什么,才能原谅我?”
话音落下,穆英觉得脑袋空白,凭着这一句话,心里便能确定,此刻的唐澄也是当年的唐澄,不免觉得浑身颤抖。
拳掌紧握,屋里温暖,此刻却觉得寒冷刺骨:“殿下觉得还有可能吗?”
精疲力尽已经再没有这个力气折腾。
唐澄一瞬间搂住穆英,颀长伟岸的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这是个死局,不能因为重来一次,心里的伤口就能消失。
“英英,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声音颤抖,整个人不知是酒意还是真心,处在崩溃的边缘。
唐澄可以说酒话,但穆英不可以,深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寒意,还是身后保住唐澄。
心里有荒谬的想法,唐澄的愧疚会成为她离开这里最后的阶梯,不管为了家人还是自己,她都不能再继续清醒的沉沦下来。
不是道歉了,就必须得到原谅。
两人不再说话,夜色寥寥似乎都睡得不安稳。
天色终于亮起来,穆英听到身边传来动静,唐澄似乎出去,要准备洗漱更衣上朝。
穆英心里不免觉得松了一口气,知道房门关上,才缓缓睁开眼睛。
脑子里说不上来的一片空白,唐澄没有想象中的强取豪夺,反倒叫她不知道怎么应对。
缓缓起身,心里想着实在不行这段日子先回娘娘躲一躲,至少两个人不用这么别扭。
刚掀开被子下床,关闭的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方才出去的唐澄又走进来,速度很快,吓了穆英一跳。
双目对视,氛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身上没有朝服,反而换上了淡色的长袍,寻常的衣服,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变幻,天生的衣服架子,肩宽腰细腿长,跟个妖精一样。
“快去梳洗,我带你出去。”
穆英抬眸,眼底还带着乌青:“要去哪?”
唐澄耐心走近,伸手把穆英衣服里的玉坠放出来,轻轻一吻。
“去带你跑马。”
“跑马?”穆英眉头微皱,她本来还想着昨晚的事,没想到唐澄老人家已经原地复活了,低头看着手掌上的纱布:“我手上有伤,骑不了马。”
唐澄身后替她轻理长发,眼底温柔:“有我在你怕什么。”
没那么多风波,她只要稳稳当当做她喜欢的事就好。
穆英看着唐澄根本没给自己拒绝的机会,抿唇只能点头:“那你在外面等等我。”
唐澄乖乖起身,身上淡淡木檀香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好~”
眼睛弯弯看着穆英,一夜间他的心仿佛更加坚定,她就算厌弃自己也好,想逃走也罢,都是因为自己做了错事,他要做的是全力弥补,不要再次重蹈覆辙。
22. 第 22 章
京城外平山脚下的跑马场宽阔气派,此处隶属皇家宗室,比寻常地方隐蔽。
校场宽阔,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
穆英不想跟唐澄一起,却拗不过他的执着,只能坐在马背前,完全靠在唐澄怀里。
骑了一会,穆英便借口到一边休息,找机会换一匹。
反正是唐澄包场,她也不必拘谨什么,慢悠悠走到一边围栏前,正好看到鹤青牵着马匹进来,刚要开口要那匹马。
唐澄看出她的意图,快她一步,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劲腰宽肩在马背上显得伟岸挺拔,利落扬起马绳,挥鞭朝着穆英跑来,朝下探出手臂,冷峻的脸上满是温柔。
穆英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重心一动,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坐在马背前,熟悉的淡淡木制檀香的味道充斥鼻尖。
动作实在惊险刺激,穆英忍不住惊呼,身后的那双手臂安全地搂住她,唇耳相贴。
“不许甩开我。”
穆英心脏控制不知地猛跳,唐澄的声音仿佛推波助澜的银铃,催弄的人心里痒痒的,不自在地别开头。
唐澄在她耳边轻笑,满不在乎,伸手拉动缰绳,策马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阵阵嗡鸣,速度很快,唐澄的怀抱却是稳稳当当的。
“草原上跑马,是不是比这校场上要畅快?”
唐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穆英的墨发随风而动,心中的烦躁竟然也莫名的消散了许多,长长舒了一口气,点头:“那是自然。”
唐澄速度平稳,手臂越来越紧,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那我们以后就去草原!”
穆英愣住,转头对上唐澄亮堂堂的眼睛:“殿下说什么?”
唐澄声音忽然提高,空旷的校场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说!穆英英喜欢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这双手,我唐澄永远不会放开!!”
俊朗清脆的声音传的好远好远,穆英从来没听过唐澄这么大声说话,声音很亮,莫名带着少年气。
“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怕,好不好?”
唐澄注视着爱人的侧颜,眼目含笑,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别人。
穆英被他问住,明知唐澄是什么样的人,心脏还是忍不住的疯狂跳动,松了身上的力道,靠在他怀里,温暖结实,是鲜少体会过的感觉,移开眼眸:“我有什么好怕的。”
两人随风飞驰,彼此的心跳声碰撞的厉害。
天色午后,出了一身汗,心情却格外好。
唐澄把穆英从马背上抱下来。
穆英皱眉,她是手受伤了,又不是行动不便。
“我能走。”
唐澄不管,霸道地横抱着往内厅走,语气不容拒绝:“我想抱着。”
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转头发现是高台上,冯峥站在上面。
唐澄抱着人上了高台,开口介绍:“那是冯峥,我的好兄弟。”
穆姝看着冯峥,上一世曾经有过几面之缘,唐澄的好兄弟,登基之后封为大将军,带兵统领京城事务,不过因为跟唐澄关系陷入冰点后,就没什么深入了解。
到了高台上,穆英被稳稳放下。
冯峥看着两人甜腻的氛围:“天下能叫我们端王殿□□贴入微的,恐怕就只有王妃殿下了,末将冯峥,见过王妃。”
穆英被两人一唱一和搞得脸色带着红晕,冯峥长得端正,语气却带着风流,敛去方才的悸动,恢复如常:“冯将军多礼了,早就听说冯将军的名号,百闻不如一见。”
谈话之间,余光注意到角落椅子上还坐着一个小孩,穿着淡蓝色的锦袍,头上束着小小发髻,整个人干干净净,像泡在牛奶罐子里的小珍珠。
冯峥朝小孩招手:“叮当过来。”
原本在一旁沉默的小孩突然被点名,看着面前陌生的人,大大的眼睛写着不熟,但还是乖乖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冯峥身后。
“叫人。”
小叮当抿唇,看着唐澄和穆英,稚嫩的童声闷闷:“王爷叔叔,王妃姐姐好——”
“笨蛋,是王妃婶婶!”冯峥伸手给小孩头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小叮当见过唐澄却没见过穆英,自然不知道叫什么,吃痛揉了揉脑袋,眼里顿时充满委屈,看着穆英,恭恭敬敬问好:“王妃婶婶好。”
穆英倒是不知道冯峥还有个孩子,蹲下身,缓缓走到小孩面前:“你叫小叮当?”
手里拿着糖块在小孩面前晃了晃。
小孩原本委屈的眼神瞬间被糖果吸引,但还是拘束地放不开,躲到冯峥身后:“嗯。”
穆英一下子被逗笑,看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瓜真像揉一揉:“好特别的名字,你好呀。”
穆英很喜欢小孩,前世今生怕是都没有机会再成为母亲了,看到小孩还是心里软软的。
小叮当抬眸看一眼冯峥,见他没什么话,才慢慢伸手接过糖果,小眼睛弯弯的,像亮亮的小星星。
穆英很喜欢小叮当,小叮当对这个婶婶也不排斥,一来一回两人没一会就凑到一块。
唐澄见状,眼中光亮触动,拉着冯峥去跑马,两人并排而驰,看着高台上的穆英。
“殿下叫我把这小子拉过来,难不成是为了陪你家英英解闷的?”
风勾勒轮廓,整个人锋利分明中带着柔和,唐澄收回视线:“她喜欢小孩。”
冯峥不解:“喜欢小孩你们生一个呗。”
唐澄转头瞪了冯峥一眼,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穆英在外面看来好好的,其实最有个性一个人,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她不愿意跟我生。”
冯峥勒着马绳,看向唐澄的眼神像见了鬼:“素来都是你端王强取豪夺,怎么进来在穆英这里还吃上亏了。”
感觉唐澄变了,却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
唐澄嘴角暗淡,没有回答,反而加快速度,纵马飞驰。
风在耳边不断呼啸,往事却历历在目。
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宝贝。
天色渐渐暗沉,穆英跟小叮当异常合拍,明明只是一起玩了一会,却已经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到分别时候还难舍难分。
小叮当拉着穆英,示意她蹲下来,彼此说悄悄话。
穆英乖乖蹲下身子,感觉到温热的小手握住她的手,听到悄悄话,眼眸弯弯:“我答应你。”
小叮当朝穆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故作严肃地说:“这是咱俩的秘密。”
穆英伸手勾动手指:“拉钩盖章。”
看的站在一边的唐澄和冯峥一头雾水。
唐澄迈步上前,走到小叮当面前:“小子,什么秘密,说给你叔叔听听。”
小叮当抿唇,摇头:“这是英英婶婶的事,你们不能知道。”
唐澄皱眉,感觉小子竟然比自己还吃香:“好啊,那我就让你爹出来玩再也不带着你。”
……好恶毒的威胁。
小叮当脸上顿时皱起来:“你!你欺负小孩!”咧嘴准备委屈起来。
唐澄直接打断施法,丹凤眸子带着笑:“你看我敢不敢?”
夹在中间的穆英哭笑不得,安抚地捂了捂小叮当的手,轻戳他的小脸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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慰:“别听你叔叔的,他不敢。”
天色渐渐变凉,也各自回了家,路上唐澄脸上带着不满。
穆英心情不知道为何突然很好,坐在一边,感受到身边阴郁都快腌入味了,感觉谁都能招惹他。
“你怎么又不开心?”
唐澄不语只是冷哼一声:“你对别人都是笑脸相迎,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穆英觉得他好幼稚,还是耐着性子:“他不过是个小孩,刚五岁小孩你也要争风吃醋——”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耳骨一阵痛感。
穆英倒吸一口凉气,像要挣脱,却感觉越挣越紧。
“嘶,疼……”
直到求饶之后才有了缓和。
木檀雪松的味道充斥鼻尖,唐澄不仅性子变了,不变的还有变态的行为作风。
“悄悄话以后只能给我听。”不然耳朵给你咬掉。
感觉修长的手指轻轻替她揉动耳朵,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远离变态,幸福一生。
还未到门口,就看到王管家站在门口,外面还有穆家的马车。
穆英先是疑惑,听到王管家介绍:“王爷,国公夫人来了。”
唐澄这才送来钳住的手臂,朝穆英轻轻吹一口气:“既然岳母大人来了,暂且饶你一回。”
说着把身上的氅袍一股脑盖在穆英身上。
穆英背着莫须有的罪名下了马车,脸上已经是带着红晕,扯了扯身上的氅袍,走进端王府。
唐澄知道母女俩有话讲,只是露了一面,就去前府。
穆夫人看着女儿脸上带着古怪,伸手探了探额头:“英英,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穆英感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自在咳嗽两声:“没事阿娘,就是刚才马车里太热。”
穆夫人也不追问,看到小夫妻关系好也跟着高兴,不过想起正事,还是眼眸凝重严肃:“我已经听你哥说了,都是要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冒失,若是伤着了怎么办?”
虽然穆夫人之前在城外庙里,却也知道了关于之前的事情,心里担心就直接看望。
穆英低着头,心里犹豫不知道如何开口:“其实阿娘……我……”
穆夫人没等说完,就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木盒,里面躺着一块通体黄金,用红绳编织的长命锁。
“这是我跟你爹专门请的长命锁,到时候给孩子带上,可保佑岁岁平安,长长久久。”
岁岁平安……穆英心里不由一紧,听到平安两个字,她的孩子……没有平安,反而没有来到世界,就被他母亲害死了。
重活一世,似乎什么都在改变,而那个孩子永远不会再回来了,伤口会愈合,但会是永远的的伤疤,埋藏在心底。
看到母亲眼神里的高兴,穆英原本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想到自己的计划,无论她怎么脱身,难免叫父母担忧,可若将计划告诉他们,他们一定不会理解,觉得都是怪力乱神,何况现在唐澄身上神恩正浓,里面牵涉到父亲和兄长。
抿唇接过无事牌,这东西来的太晚了,她的孩子也不会再回来了。
穆夫人注意到女儿眸色带着伤感,意外:“怎么了?英英不喜欢,那阿娘换一个。”
穆英摇头,伸手放在长命锁上:“没事,英英只是想到我总是叫阿娘担心,我的孩子好要阿娘担心。”
穆夫人伸手揉了揉穆英的头,眼中的宠爱没有因为她成为人妇长大,身份转变而削弱,反而越来越浓厚。
“傻孩子,你的孩子是你的延续,只要你好好的,阿娘就开心。”
23. 第 23 章
夜里穆英睡不安稳,梦里消瑟,到处都是破败消瑟,陈旧的宫门,泛着陈旧的红墙,殿外角落的大树落叶纷飞,枯黄的树叶飞到湖中,花厅里,还有泛着寒光的青石板上,熟悉又陌生的宫殿里到处透露着血腥的味道。
穆英不是第一次梦到这些画面了,一样的梦境,一样的地方,耳边还是一样的嗡鸣声,明明只是站着,就控制不住的心痛,仿佛有记忆一般,朝着之前的宫门前走去。
一阵小声的啜泣打破死寂,当初梦境中的那个孩子还在哪里,原本倔强的眼神现在满是泪水。
瘦小的身上破破烂烂,俊俏的小脸蛋上沾满灰尘,鼻尖红红的,眼泪想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往下掉,不知道已经在这里哭了多久了。
穆英看着小孩有种与生俱来的熟悉,彷佛跟他早就认识,已经记不清在梦中多少次看到这个小孩。
控制不住的眼泪往下流,伴随心里不断的钝痛。
与往日不同的梦是小孩突然朝她走来,不再是隔着结界一样,小孩冰冷的小手伸手要牵手,穆英像伸手,身体却动不了一点,只能任由着急充斥在心里。
小孩乖乖走到面前,个子小小的,够不到她的手,就像小狗一样在她的腿上蹭一蹭,仿佛冷了好久的人终于看到火源。
脸上原本的不开心转变为灿烂的笑容,捧着她的手,放在鼻子下面轻轻嗅闻。
穆英浑身僵硬,仿佛被使了法术,动弹不得,此刻她好像伸手抱抱他,却连这简单的要求都不能实现。
两人久久站在哪里,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上突然开始刮风,小孩不舍的松开抱着穆英的手。
“再见,我要走了……”挥着小手跟穆英告别,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不舍。
第一次听到小孩的声音,清脆干净,像甜甜的蜂蜜。
穆英朝着小孩摇头,想让他不要走,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不要走,不要走……
“别走!别走!!”虚幻的梦境一点点远去,穆英声嘶力竭地从梦中醒来,脸上早已是泪流满面。
“英英,别怕,我在这。不怕啊,不怕。”
挣扎中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穆英从可怕的梦魇中拉出来。
穆英耳边是不断响起的嗡鸣,脑海中却是控制不住的那孩子的脸,那么熟悉,想到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我的孩子……”
“孩子……”唐澄呼吸一滞,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此刻的她还沉浸在梦境之中:“他还会再回来的……”
穆英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唐澄不再多问,只是抱住她的手,一直没用松开,两人就保持这样地方式好久好久……直到天亮。
唐澄静静陪着穆英,真切地感受到她此刻的煎熬。
穆英从唐澄怀里有了动静,缓缓伸手从她的怀抱中退出来,心中波涛才渐渐收敛。
唐澄弯腰探头过去,伸手替她轻揉眼眶:“小哭猫,饿不饿?”
穆英眼睛感觉干涩,感受到凉凉地触感,紧绷的感觉才有了缓和,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殿下是还快些准备上朝吧,不要误了时辰。”
唐澄勾起嘴角,听着穆英的谎言,感觉她愈发像一颗可爱的要爆汁的小樱桃,伸手戳了戳她的脸蛋:“今天我们要出远门,你家殿下也不上朝。”
我们?穆英眉头微皱:“我们要去哪里?”
前世今生唐澄倒是还没改掉说风就是雨的习惯,昨天怎么没听他说过。
唐澄挑眉,看着穆英蒙圈的样子,笑意加深,自然不可能提前告诉她,给她拒绝的机会。
“临时决定,去白城。”
“白城?”穆英眼眸微动,白城听着十分熟悉,却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
唐澄眼中满是笑意,并没有打算跟她绕弯子,开口直言:“那是我母亲的家乡,我们去西境之前,要去祭拜一次。”
穆英皱眉:“去西境是什么意思?”
感觉自己完全没跟唐澄在一个频道上,什么时候又扯上西境了。
唐澄看着穆英眼里闪过的错愕,觉得可爱,伸手握住她的手:“京城的风波,让人过不好日子,英英我不想在京城了,我们一起去西境,想跟你去个太平地方,我会求父王,我宁愿当个平凡的藩王,只要守着你,就够了。”
穆英皱眉,听着唐澄的话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怎么可能放弃权力,之前同穆家联姻不也是为了上位的筹码,现在竟然要放弃这些。
即使唐澄也重活一世,他这种骄傲的人,也不会放弃京城,他会是狩猎场的掠夺者,不会成为圈养的狮子。
更何况上一世明明是父亲去西境,怎么成了唐澄去,上一世的重生一点点发生变化,切实改变了周围人的真相,穆英缓了好一会才缓缓挣脱手:“西境可不如京城,殿下还是莫要玩笑。”
唐澄不恼:“怎么?你不喜欢?”
穆英摇头:“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殿下还是要以朝廷为重。”
唐澄被她气笑,眉头轻皱:“我又不是跟朝廷过日子,英英,人生不过百年,我不想再蹉跎错过。”
唐澄眼中带着坚定,说着缓缓起身,看着穆英眼神带着温柔:“好好洗漱,等中午我们就出发。”
留下穆英一个人在原地,唐澄他这是在弥补……可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得到原谅。
白兰从屋外进来服侍穆英,却看见她脸上表情很淡,却仿佛带着死气,被下了一跳,赶紧进来:“小姐你怎么了?”
穆英陷入沉思,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她不能去西境。
猛然从沉思中回神,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不管不顾跑到书桌前。
白兰一头雾水:“小姐地下凉,你还没穿鞋呢。”
穆英手里拿着墨笔,在纸上写字,紧皱的眉头一点也不松懈,勾勾画画在纸上,组织了好半天,把宣纸折好,递到白兰手里。
环顾四周,看到门窗都关着。
“阿兰,把这封信送到苏恒手里。”
白兰越听越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给苏公子——”
穆英噤声:“嘘!没时间解释了,他看到就明白了。”
白兰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穆英神色焦急,想来一定是什么万分着急的事,不再多问,只是抿唇点头:“好。”
穆英点头,拍了拍白兰的手:“千万不让其他人发现,尤其是王爷。”
白兰身上责任重大,紧紧握住信纸,点头:“小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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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
一早上零零散散,穆英终于收拾完东西,唐澄等在外面喝茶,见她出来,才示意侍从把马车牵到门口候着。
两人在马车上,微风抚过,伴随着淡淡的香味。
唐澄把一早准备的糕点放在面前的桌上:“说吧,心里有什么疑问?”
穆英舒一口气,看着荷叶糕却没有一点胃口:“去白城,殿下是什么身份?”
当朝端王殿下去一座小城,若是叫当地官员知道,恐怕红毯要从京城外面开始铺。
唐澄挑眉:“既然是探亲便只是私事,你我也只是寻常的百姓夫妻。”
唐澄伸手把糕点放在穆英手里:“我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之前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
穆英眼眸微垂,唐澄在提到母亲的时候,神情总是不一样,想到上一世登基之后的对先皇后的加典,想必心里有很多不一样的感情,不过想到先皇后离世时,他也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
马车出了京城,感觉外面传来一阵小孩的声音。
“英英婶婶!英英婶婶!”
穆英眼眸抬起,听声音像是小叮当的声音,到窗前掀开锦帘,看到可爱小孩出现在面前。
还真是他。
小叮当看到穆英,眼睛也亮起来,原本喊的很累,叉腰挺胸:“婶婶,我叫你好久。”
马车渐渐停下,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停下。
穆英从马车里面下来,看样子是冯峥也要同行,眼底带着一丝惊讶,不是去白城探亲吗?怎么冯峥也去。
小叮当看着穆英,蹦蹦跳跳过去,停在她面前,把手里的糖酥递到她面前。
穆英看着小孩原本阴沉的消息也跟着变好,接过手里递来的甜酥放在嘴里,入口即化的糖霜格外香甜,抿唇一笑:“对不起啊,小叮当,刚才婶婶没听到。”
小叮当摇头,亮晶晶的眼神湿漉漉的小葡萄,朝穆英伸手:“没关系,我知道你没听到,婶婶可不可以先抱抱。”
穆英心里化成一滩水,立马身出手把小孩揽进怀里:“好的~可爱小叮当今天心情怎么样?”
小叮当眼眸弯弯,开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好。”
一旁的唐澄抬眸看着冯峥,用胳膊肘戳了戳:“这孩子到底是你儿子,还是她儿子。”
冯峥看着小叮当,觉得新奇,这小子平常都是调皮捣蛋样,怎么到了穆英面前竟然还撒上娇了:“那敢情好,我们叮当倒是身价斗升了。”
唐澄白了他一眼,真是不明白,小屁孩怎么这么受欢迎。
两人腻腻歪歪后,穆英才缓缓起身,眼眸疑惑看向冯峥:“冯将军也去白城?”
冯峥点头,刚要开口,就被唐澄抢先:“我舅舅是他师父,从小在白城长大,他这次是导游。”
穆英挑眉:“冯将军是一军主帅,日理万机,真是麻烦了。”
唐澄冷哼一声:“本王专门批他放假,哪里辛苦?嗯?”
冯峥夹在中间,此时成了打情骂俏的工具人,面上带着笑。
“是啊,忙了好一段,难得休闲。”
穆英不想那么多,本来还发愁路上无聊,不过想到有小叮当在路上同行,心里得到宽慰。
24. 第 24 章
一路上停停走走,终于到了白城。
穆英第一次来白城,这里生产春茶,有茶香之城的名号,青石地板上带着历史的痕迹,气候宜人,还真是块宝地。
唐澄的特殊身份,这次一行人轻装上阵,并未带太多随从,就连鹤青也被唐澄安排在京城准备去西境的事宜。
一行人以普通商客的身份到白城,白城的行军元帅便是唐澄的外祖父,先皇后父亲当初的镇国大将军,先皇后过世之后,老人家太过伤心,后面便辞去军职回到家乡,想来前世唐澄登上皇位,外族家并没有一个人去京城,这件事在当时也成为唐澄的禁忌,唐家跟邓家之间的积怨很深。
一行人进城后,没有直接去邓府,反而是住在东街的一处大宅子里。
此处是唐澄的一处私产,还是先皇后在世的时候替他购置的,尽管不能跟端王府相提并论,却也足够宽敞明亮,宅院内外布置安排都用了心思。
唐澄站在门前,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长长输了一口气,后面的冯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想那么多。”
唐澄眸中触动,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暗淡,轻嗯一声,跟着进了宅院。
小叮当没来过白城,到处都是新奇,在前后走廊里寻宝似的到处跑,在前面花亭的院子里不小心撞到唐澄,哎呦一声,吃痛的揉了揉小鼻子尖,仰头看着唐澄,撒欢的气息还没喘匀:“叔叔,这是你的家吗?”
一边唐澄过来,不经意把手搭在穆英肩膀上:“自然是我的家。”
小叮当伸手捂住小嘴巴:“那叔叔你是不是很有钱?”
唐澄简直要被他的话搞得要笑出声,嘴角勾起,故作思考地想了一会:“嗯……还行吧,你叔叔我花过的钱,够养活一万个你这样的笨小孩,还绰绰有余。”
小叮当捂住嘴巴,幼小的心灵带来的震撼:“那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唐澄挑眉,完全把逗小孩当作乐子:“嗯……这个嘛,得看我心情。”
穆英拨开唐澄的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别把小孩教坏了。”
走到小叮当面前,蹲下身子,笑着握住他温暖的小手,语气柔和慢悠悠:“叔叔逗你呢,这里只是我们暂时要住下的地方,小叮当当然可以住在这里了。”
小叮当眼睛重新恢复光亮:“太好了,我喜欢这里!”
穆英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你喜欢就好。”
一边的唐澄听着穆英温柔的语调,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眼底带着吃味的醋意,直到小叮当蹦蹦跳跳去别的房间玩的时候爆发。
穆英起身抬眸,对上那双幽怨的眼睛:“你怎么了?”
唐澄白了她一眼,抱着手臂移开视线:“一路上你处处帮着那小孩,挤兑我。”
穆英简直要被他幼稚发言气笑:“还不是你总欺负人家,他才五岁,你比他爹岁数都大,还要计较那些?”
唐澄看着穆英的弯弯笑眼,心里莫名有种躁动,伸手霸道得把她的手放在怀里:“反正以后对别人不许对我好。”
穆英挑眉,学着他逗小孩的样子:“嗯……看我心情。”
*
天色渐渐暗沉,宅子里的管家已经安排好餐食,四个人一起在膳厅里吃饭。
小叮当跟穆英关系很好,感觉穆英身上天生带着一种亲和感,总是缠着她一起玩,加上第一次出远门,外面一切都好新鲜处处吸引着他的注意力,冯峥的话开始有点管不住了。
直到在小叮当因为光顾着玩不好好吃饭的时候,矛盾彻底爆发。
冯峥表情严肃:“冯霖!给我站起来!”
小叮当被吓了一跳,害怕的向往穆英身后躲。
穆英原本不忍心,但是想到管教孩子最好不要打扰,沉默认真吃饭,不说话。
“婶婶救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冯峥一把抱到一边,到一旁的角落上。
“饭不好好吃,话都不听了,给我在里面好好反省。”
原本撒欢的小叮当,此时彻底蔫了,面壁思过,背对着众人。
穆英看着小背影,莫名有种好笑,可怜的颤抖。
一旁的唐澄早就已经笑得十分幸灾乐祸,不过碍于场面配合,就没有出声。
穆英皱眉,朝着他的胳膊掐一把,示意不要笑了,不然小孩会觉得没自尊了,压低声音:“你到底几岁!”
唐澄挑眉,不过也见好就收,放下筷子,环抱住穆英的腰,津津有味地看戏。
小叮当那边从开始的小声动静,想吸引人的注意,到后面发现真的没人搭理他后,彻底萎缩下去,小小的肩膀委屈的佝偻下去。
平静了好一会,冯峥才缓缓从走过去,伸手掰动他的肩膀,父子两人面面相对。
冯峥语气严肃:“不管在哪里,都不能没大没小,要守规矩!知道不知道!”
此刻小叮当的眼眶已经彻底泛红,委屈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知道…不能……得以忘形……”
冯峥伸手擦了擦小孩的眼泪:“过来好好吃饭。”
只能闷闷一声点头:“嗯。”
重新回到饭桌上,彻底好好吃饭,原本不喜欢吃的香菜也不敢跳出去。
想说看着冯峥严肃的样子,默默放回去。
抬眸看着穆英,却把唐澄把她眼里的香菜夹出来的过程。
语气带着哽咽可怜:“为什么英英婶婶可以挑食?”
三人面面相觑,这小子倒是活以致用,冯峥捏着筷子把他碗里的香菜夹走,放到自己碗里。
“今天香菜不新鲜。”
“哦。”此刻小叮当单纯的眼神里竟然没有一点质疑,埋头乖乖吃饭。
原来是这样。
冯峥无语只是一味夹菜,秀恩爱简直是教坏小人。
用完晚饭之后,邓府来人来了消息,来的是一位面色冷淡但容貌艳丽的女子,从唐澄跟冯峥的态度上来看,应该是熟人。
女子朝唐澄行礼后,淡淡开口:“老将军身体染上风寒,只能过两日在请会客,还有舅舅出门,还没回家。王爷若是不急,在城中玩上两天,也不迟。”
唐澄只是嗯了一声:“不必打扰舅舅,我们这次也是过来闲玩两天罢了。”
丹凤眼眸中带着不自觉的暗淡,穆英站在一旁将她的神色变化一览无余,是种不经意的,控制不住的失落,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神情。
女子传达完消息之后,准备转身离开,却刚好碰到在院子里出现的小叮当:“爹爹,我回来了!欸,那位姐姐是谁啊?”
刚才教训了没大没小,后面长教训,看到谁都规规矩矩叫人打招呼。
冯峥看了一眼,眸色晃动:“她…是……你叫她花凌姨。”
花玲转头看向身后的冯峥,淡棕色的瞳孔微微颤动:“你儿子已经这么大了?”
冯峥抿唇,眼神变得复杂,避开了同她的视线交汇:“是啊,小铃铛快喊人。”
“花花姨好。”
花玲只是抿唇,冷淡的脸上是淡淡笑意。
“你好,小朋友。”
简单打了招呼,便转身离开。
在外面看着发生一切的唐澄和穆英,目睹一切,看来两个人关系并不一般,穆英转头看向唐澄,唐澄挑眉朝她摇摇头,凑近耳朵悄声:“晚上再跟你说。”
路上经过波折,终于能好好躺下休息,唐澄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木盆,盛满温热的水。
找到板凳坐在床榻前,俊俏的眉眼,似笑非笑叉着细腰看着穆英:“是我帮你脱,还是你怎么脱?”
穆英皱眉,这话在他嘴里怎么就这么奇怪,若是传出去,恐怕打死不会让人相信。
乖乖脱了袜子,半坐在床榻前,默默放到木盆里。
唐澄迈着长腿,跨到穆英身边,脱掉鞋袜,跟着泡到一起。
穆姝皱眉想躲开:“太挤了。”
唐澄倒是乐在其中,有利的肩膀把穆英紧紧环抱在怀里。
“我怎么不觉得挤呢,反倒觉得不够近。”
穆英似乎有点习惯了唐澄的霸道,靠在他还礼轻轻叹了口气。
“有心事?”
穆英感觉腰上的那只手,转头对上唐澄的眼睛,闪光的眼睛在昏暗中盈盈颤动:“没有。”
唐澄托着脸,嘴角带着笑:“想不想听故事?”
“你说冯峥和刚才的花凌姑娘?”
唐澄点头:“他们俩的青梅竹马,都是我舅舅的门生,不过后面冯家进了京城后,联系变少,机会错过,两个人都没说明,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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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有意思。”
穆英不解:“那小叮当呢?”
“笨。”唐澄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冯峥南征北战,哪里有时间找媳妇,那孩子是战场上收养的孤儿,当初还是未满月的孩子,当爹当娘才拉扯长大的。”
穆英眼底闪过惊讶,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看来今天是花凌姑娘误会了。”
唐澄挑眉:“误会不要紧,冯峥这次回京,恐怕短时间不会再去关外,这次来白城,光是陪咱们,说出来我可不信。”
“有情人终成眷属,能成一段姻缘许是再好不过的。”
听到终成眷世几个字,唐澄眼底闪过一丝暗淡,看着穆英:“你就不好奇我的故事?”
穆英抬眸看他:“你想说那天,自然会说。”
唐澄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之前是我不好,早该把你些事告诉你,母亲去世之后,外祖家的关系便很生疏,母亲去世的早,便结了怨,怨恨父皇耽误了救治,怨恨我作为儿子没有及时关心母亲的身体,两家离心后,外祖父便回了白城,没回过一次京城。”
当初威名赫赫的镇国将军也是真的因为女儿伤了心,才想要放下一切,离开京城。
“他们不喜父皇,自然也不喜我,所以我也很少过来。”
穆英眼眸触动:“你是先皇后娘娘的延续,他们哪里能真的怪你。”
唐澄嘴角苦笑,握着穆英的手放在胸口:“英英,我有点怕。”
穆英感觉皮肤带着炙热的温度,热的烧人:“怕什么?”
唐澄:“怕我们再走上相同的道路,怕你我……”
重蹈覆辙。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再说话。
“我累了……”从泡脚盆中抽开脚,踩在一旁准备的擦脚棉布上。
穆英翻过身,不再看他,身边淡淡的木檀味道没有安抚烦躁的心,反而愈发想得多。
唐澄今天的样子,跟上一世的最后,完全是矛盾又撕裂的两个人。
此刻在她面前的不知是蜜糖还是砒霜。
手里握着脖子上的玉佩,双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在求得她的原谅?
可是一切明明已经太晚了,碎裂的痕迹,从来不会修好。
而唐澄在她眼里也是一条破烂的风帆,不会再向往跟他同行。
此刻感觉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远,远的千山万水也难以弥补。
唐澄看着穆英的背影,无辜的烦躁涌上心头,从后面将她抱住:“穆英,不论如何,给我一次机会。”
“……”
空气安静,对面的人始终没有反应,似乎已经熟睡,似乎还没有原谅。
*
第二天晴空万里,这几日白城有花灯节特别热闹,花玲领着众人在城中游玩。
街上热闹,小叮当冲在前面,大人们各有各的想法,跟在后面。
还有花灯节两个人男人走在前面,花玲跟着穆英走在后面。
穆英从开始出来就有点不安,没人注意到,花凌全看在眼里,尽管语气生硬,但还是开口:“殿下,您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
花凌身上身形比穆英要高出半个头,因为从小习武,整个人透着一种精气神,干净利落的短打衣袍有种英气的秀丽。
穆英抿唇浅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昨晚没休息好,不妨事。”
花凌点头,还是领着穆英到一处茶馆休息,距离放河灯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可以停下好好休息。
唐澄看着前面好久没看到穆英的身影,停下脚步调转方向到后面找她。
看到穆英脸色带着苍白,眼底顿时带起紧张:“英英,怎么了?”
穆英摇头:“只是有点累了。”
唐澄伸手探在她的额头上,没有很烫,却手心冰凉。
“我陪你回去。”
穆英摇头:“不用了。”
唐澄皱眉:“听话!”
穆英伸手主动扶住唐澄的手,难得主动,声音因为疲惫显得松松软软的。
“不嘛……你去给我拿花灯吧,我想许愿。”
唐澄还是不放心,叹了口气,做出妥协,但还是再三叮嘱:“外面人多,不要乱跑。”
穆英点头:“你好啰嗦……”
25. 第 25 章
穆英看着唐澄离开的背影,原本平静的心开始变得波澜渐起,男人日渐宽厚的肩膀下,身子日渐挺拔,翠竹似的腰身如兰芝撩人,上天给了他动人的容貌,却也连带着骨子里的冷血无情。
只要一想到上一世冷戾无情的眼神,脖颈就隐隐作痛,他到底是隐藏的太好了。
耳边是不断的敲锣打鼓,众人欢庆,街上五颜六色的花灯日夜攒动,带着祝愿和祈祷。
花玲坐在一边,看着两人依依不舍,眼神看向穆英:“王爷如此牵挂王妃,看来是真的感情很好。”
穆英逐渐收回视线,眼神由复杂变成暗淡,淡淡苦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穆英看着茶杯上的茶叶逐渐漂浮,原本平淡的街道上突然乱作一团,隔着门窗听到哭喊的声音。
花玲走到窗前看发生了什么:“糟了夫人,外头起火了。”
穆英抬眸,眼眸猛跳:“起火?王爷他们还在外面。”
花玲稳住心神,朝穆英做了个安定的眼神:“夫人不必担忧,请在此处稍等,我去看看情况。”
“你也要注意安全。”
花凌点头,安顿好穆英才安心下去查看情况。
穆英看着花凌离开的背影,眼神的复杂一点点消散,从窗前看着慌乱的人群,眼神似乎再告别。
起身拿起身侧的氅袍,披在身上,起身往外走。
街上慌乱,花凌逆流而上,直到看到被冯峥夹在胳膊底下的小叮当心里才放下心来。
原本还不知道情况的小叮当只是觉得好玩,看着花凌笑着跟她打招呼:“花花姨,你也来啦,前面起了好的火。”
花凌心里松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开口提醒冯峥:“前面已经完全堵住,我带你们绕小路出去。”
原本在前面的唐澄,也跟着人群过来,手里拿着花灯,看到过来的花凌,开口:“穆英呢?她现在在哪里?”
花凌眼神带着错愕,开口解释:“王妃在客栈里——”
唐澄此刻声音陡然提高,凤眸微蹙:“你怎么能把她一个人能留下!”
冯峥看着唐澄情绪激动,拦在中间:“现在这里比客栈危险,穆英在客栈不会有事的,咱们现在回去跟她汇合吧。”
唐澄握着手里的花灯,心中莫名不安。
这场火不明缘由的在花灯池前烧起来,越来越大,完全没有止息的意思。
几个人从民巷穿插出来,赶忙去跟穆英汇合。
推开茶馆的雅间的门,发现这里空无一人,没有穆英的身影。
唐澄心里的不安得到证实,原来穆英一直想离开,从来没停止想法,情绪失控伴随着浑身开始颤抖,那种得而复失的感觉像千万个虫子在啃食骨肉。
原本还不理解唐澄为什么如此大惊小怪的花凌,看到发生的一切,彻底愣住,穆英竟然消失了。
只剩下还有一点理智的冯峥叫来茶馆的伙计。
“这屋的那位姑娘去哪里了?”
伙计不解:“有位公子刚才过来,已经把那位姑娘带走了。”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风似的身影从外头闪过。
“唐澄!你去哪里!”冯峥跟在后面,看着他的状态知道今天怕是要出世。
“去邓府,找人封城!”
“你别去,我去。”
“滚开!”此时唐澄完全一时一刻都等不了。
“你舅舅还没回来,现在你这火药似的脾气去邓府根本就是得跟老将军干起来!你要是想找不到她,你就去!”
现在唐澄的性子能把邓府给点着了,何况老将军又那么大年纪了,反而会误了大事。
冯峥的话像一盆凉水无情地泼在唐澄心上,尽管心里急得要抓狂,还是抽回一点理智,一只手紧紧捏住椅背:“今晚见不到人,我就去南城要守备军。”
把白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
冯峥叹了口气,现在的唐澄完全是不计后果,守备军调动,若是关外来犯,便是有口也说不清。
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说着转头看向小叮当:“冯霖,小朋友。”
小叮当训练有素:“到!”
冯峥嘱咐:“替爹爹把叔叔看好了,不许他出去乱跑。”
原本一头雾水的小叮当看着面前的唐澄,感受到空气氛围中的凝重,点点头:“好的爹爹,保证完成任务。”
冯峥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转身离开去邓府借兵。
恪尽职守的小叮当守在唐澄身边,水灵灵的大眼睛抬眸看着他:“叔叔,你把英英婶婶弄丢了吗?”
唐澄此刻完全失魂落魄,缓缓抬眸看着面前小孩,眼底是藏不住的苦涩。
“是你婶婶不要我了。”
*
外面忙成一团,此时此刻的穆英已经在马车上,接她的苏恒则是坐在她的对面。
马车颠簸,昏暗的车厢里两人相对无言。
苏恒开始收到信的时候就知道了情况,城中的那一把火也是安排之中,抬眸看着穆英,昏暗之中,她的眼睛里却没有高兴,反而愈发暗淡。
“英英,你当真想好了?”
穆英眼眸微垂,手里是握着的那块刻有唐澄名字的玉佩,在京城日日筹备离开,如今真的要走了,心里却说不上来轻松,反而多了几分复杂。
“只要离开他,会少生许多祸端,才能少连累许多人。”
苏恒皱眉,他听闻唐澄风流成性,对穆英更是不闻不问,夫妻两人形同陌路,却也只是听闻,如今看到穆英眼中神情,分明是不加遮掩的恨意,心中不免有了疑惑。
“你如今离开了,那你阿爹阿娘怎么办?”
穆英眼神一怔,身后揉了揉疲惫的眉心,她不知如何跟苏恒解释,才能让他相信只有她离开,断开国公府跟端王的联系,才能避免走上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结局。
声音沙哑疲惫:“你放心吧,我爹娘那边日后有机会,我会好好解释,阿恒,多谢你冒着风险来帮我,我已经安排好了去路,这里你不要久留,赶紧回京城吧。”
苏恒了解穆英,外面柔弱骨子里却是最有主见的人,虽然不理解她的选择,还是摇了摇头:“英英,你对我从来不是麻烦。”
穆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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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前世今生的经历一直折磨着内心,从胃里带来一阵翻涌:“停车。”
苏恒皱眉,伸手替她轻拍后背,眼里透着担心。
穆英弯腰呕吐,一种生理性的恶心从心底涌上来。
“呕……”
最近胃口不好,每天都吃不下什么东西,吐到最后都是苦涩泛黄的胆汁,头晕目眩,最后彻底昏过去。
苏恒心疼地伸手扶住穆英,伸手把她抱起,轻飘飘的重量,瘦的骨头感觉咯手,沉沉叹了口气。
何必要求那么多,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
*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许久才有了动静,冯峥回来了,带来了邓府的消息。
老将军答应帮忙,派兵封锁白城,但是在找到人后就立刻回到京城。
唐澄魂不守舍的在院子里坐了一夜,穆英的不告而别,似乎把他的一部分也带走了,黎明将之,封城之后却就就没有传来消息,凤眸中的眼神带着难以压抑的冰冷,身上的气势压的人喘不上气来,是种历经沧桑的上位者的威严和压迫。
唐澄等不了,已经带人在城中搜索,直到天色亮起来,还没有半点消息,活生生一个人再一次在面前溜走眼中的希望慢慢磨灭。
“既然白城找不到人,我找守备军,扩大范围。”
冯峥从邓府回来,就时刻跟着唐澄,了解他的性格,心里真的害怕他不管不顾的冲动,赶忙拦住他:“你疯了!你想被弹劾上奏,还是不要你端王的王位了!”
捏着手里的花灯,胸口起伏,眼底带着一闪而过的挫败:“这破烂皇子,我早就当够了!我是皇子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冯峥看着唐澄,他向来都是天之骄子,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是得不到里的,如今在穆英这里吃了亏,不知道是真的心有不甘,还是在乎。
“若是从计划上来看,穆英不会全然不知,唐澄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同她——”
唐澄胸口起伏,提的穆英情绪便会有巨大的起伏,泛红的眼睛瞪向他:“你想说什么?穆英就是故意离开我,她就是想抛下我,对不对!”
“你别犯浑成不成!唐叔言你别忘了,为什么邓老将军一脉同京城逐渐离心,最后同你们形同陌路,当初先皇后的结局难道代价还不深刻吗!”
唐澄一把推开冯峥,眼底的怒火无处平息:“我不会让穆英变成我母亲那样!我就是因为不想重蹈覆辙我才想好好跟她在一块!”
冯峥无奈叹了口气,他此刻有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立场看,此刻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心结。
众人都在失去希望的时候,一夜未见身影的花凌跑进来:“有线索了!”
听到消息后两个人赶紧跑出去。
“城中商会昨天有一队外地来的车队进来,不过是普通的布匹,还没送到商会,就出了城。”
唐澄胸口起伏:“哪里的商队?”
花凌:“京城的布商。”
唐澄眼眸转换:“人在哪里?”
花凌接着说:“在城外抓到一个之前帮忙的伙计,就算跟着王妃,他们也走不远。”
26. 第 26 章
穆英缓缓从梦境中醒来,恶心干呕的难受感没有停止,反而愈发严重,折磨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抬眸看着房顶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周围空空荡荡,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苏恒的身影。
强忍着难受从床榻上坐起来,喘息着到床榻旁的木桌前,伸手到了一杯茶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压制下去。
外面天色黑沉,地板很凉,一个人走到窗台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意识到这里是白城郊外,此处便是跟苏恒约好的客栈。
此处偏僻,鲜少有人经过,就算偶尔有马蹄跑动声,也是绕路求近的商队镖客,晚风徐徐吹动,沉寂的客栈如同一座孤城。
此时,隔壁雅间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房门开拉的动静。
客栈隔音不好,大半的动静都能听的清楚,一道声音响起:“唐澄应该早就发现你们了,他可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跟着他就不怕阴沟翻船,被他揪出来杀。”
穆英眼眸一抬,分辨出是苏恒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从隔壁响起:“就是怕被抓,才把他的心肝王妃绑在手里。”
穆英皱眉,被压制的恶心感卷土重来,伸手捂住嘴巴,指甲紧紧扣进皮肉,无力的靠在隔壁的墙上。
苏恒淡漠的声线不紧不慢,晴朗中带着压迫:“穆英是我的底线。”
陌生男人一阵阴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苏恒你怎么今天还是在心存幻想?就算穆英不跟唐澄在一块,也不会选择跟你在一起,你充其量不过是个对她有用的……男人。”
苏恒声音低沉:“你可是试试。”
男人的嬉笑慢慢收敛,拽过身边的木椅,神色慵懒斜在上面:“好啊,苏大人不乐意在下自然不会强求,只不过现在京城那些手脚跟过来的手脚几乎都被端掉,我家主子已经下了命令,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他出了京城,铁板一块显现漏洞,还要感谢苏大人送来消息。”
苏恒眸色凝重,眼底轻蔑:“通敌外族,你家主子的作风,该做的不该做的,不也都在做吗?”
“哎呀呀,苏大人你我现在都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何必讲究谁黑的深浅呢。”
穆英在隔壁听的真切,后面的话听不进去,脑海里只有听到那些人要陷害唐澄……
隔壁的声音逐渐减小,脚步声重新响起,推拉房门声响,到最后慢慢变得平静。
穆英支着墙面平复呼吸,要往床榻前走过去。
还没靠近,房门被人打开,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一双阴冷的眸子看向穆英:“我就说隔墙有耳,还真是王妃殿下在偷听。”
语气玩味,仿佛阴冷的银刀在空中释放杀意。
穆英胸口起伏,刚才的恶心意外没有发作,反而眼神中满是镇定:“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黑衣人冷笑,完全没把穆英放在眼里:“我的娘娘,您现在不是万人拥护的王妃,而是我手中的人质,哪里轮得到你来提问题。”
穆英面无表情:“利用我挟持唐澄?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黑衣人伸手把半开的房门彻底拉开,高挑消瘦的身形被屋里灯光拉的老长:“你可是个宝贝,哪里能杀了,王妃殿下好好在这里呆着,我兴许高兴了,能保住你的孩子。”
穆英眼眸不动,注意到黑衣人身后的拿到身影,坚硬的眼神微微触动。
黑衣人走后,客栈中再次陷入沉静。
苏恒从外面进来,对上穆英的眼睛。
穆英感觉脑海中空白,前世今生都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自认为是可以把后背交出的人,如今竟然亲手把她带进贼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英英,我现在很难跟你解释,我只能告诉你这里很安全,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亲自送你离开,只不过你现在怀有身孕,应该好好在这里休息。”
穆英:“你倒是跟他们做了什么交易!”
苏恒不是那种贪慕权力的人,想到上一世他为了维护自己,不顾性命,就证明他不是这样的,必然是被人威胁。
苏恒不知如何开口,最后还是避开眼神同她的接触:“等时间到了,我会告诉你。”
话音落下便转身离开往外走。
穆英紧紧捏着自己的衣角,她自然知道苏恒的性子,他只要不想说,别人怎么套话也套不出来,如今情况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反而暗藏汹涌。
看着平滑的小腹,心里一下子五味杂陈,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
费劲周折抓到的人连夜审讯一夜,却没有半点线索,这人只说自己是被雇的带路小贩,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字里行间,滴水不漏。
唐澄一夜不敢合眼,随着审讯的进行,心却跟着越来越沉。
能派出这样的死士,定然不是寻常人,穆英如果能好好离开万事大吉,可若是被人利用,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可怎么办。
此处没有动静,冯峥从外面进来:“跟我去邓府,你舅舅回来了。”
唐澄眼中起了波澜,心里后悔自己怎么这么莽撞,考虑不周全。
还是起身跟着冯峥出去。
冯峥看着角落里坐着的花凌,平淡的脸上却掩盖不住的失落,伸出大手搭在她的头上,逗小孩一样:“还在自责?”
花凌低着头,婶婶呼吸,控制不住难过:“要是我看好王妃,就不会有现在的事情。”
冯峥挑眉,伸手替她按摩肩膀:“这事一看就是蓄谋已久,你不用责备自己。”
花凌沉默不言,明明都这么说,却一点也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沉重。
冯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带有小铃铛的配件:“小叮当挑给你的,说你很漂亮。”
花凌接过木雕,眼泪控制不住,感觉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抿着唇抓过冯峥的衣角,搭载眼睛上,很快被洇湿了一片。
冯峥皱眉,不过感受到小女孩情绪的释放,舒缓眉眼,眼底充满怜爱,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也值了。
邓府里灯火通明,正厅中邓元将军,一身藏蓝色锦袍坐在中间主座上,一张脸如刀削般,带着行军主帅的威严,高挺的鼻梁中间的一颗痣有种与生俱来的端正君子风度。
京城那句话实在不假,邓家出来的没有不好看的。
唐澄似乎很久没有看过舅舅,尽管心里烦躁还是进门。
邓元看着跟妹妹长得八分相似的脸,眼神中带着一丝触动,他算是留在的遗物,伸手将唐澄扶起来,多年不见,之前还只是到他腰前的小孩,如今也长成好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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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模样。
唐澄摇头,看着舅舅跟母亲眉眼相似,身上总带着一种儒雅的气质,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舅舅现在我碰到一件棘手的事情,需要您帮忙。”
邓元抿唇,多年不见彼此之间还是带着生疏:“有人跟在你们身后来白城,你祖父早就安排下去,有防城军在各处巡逻,他们就是想离开,也不找不到出路,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唐澄抬眸,听到祖父的瞬间,沉静的眼神稍稍颤动。
他的事,祖父竟然也放在心上。
邓元无奈叹口气,犹豫再三还是缓缓开口:“你母亲去世的时候还太年轻,在家中又是最疼爱的女儿,祖父心中没放下,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句话,如果不是唐澄重活一世,换做之前的他肯定不会理解,可如今却很明白,世上心爱的人被人如此对待,怨恨不管是谁都难以消解。
除去在皇家帝王的身份,他的父亲是真的亏欠母亲。
邓元意外唐澄的改变,心中积攒了许久的话,也有了出口,虽然多是叮嘱关怀聊到好久,直到天色渐渐黑沉,才开口告辞。
邓元留他在府上住下,却被拒绝,现在找不到穆英根本没有安不下心,拿到线索之后就离开了邓府。
还没到宅院,就在府中看到一道身影,定睛一看原来是苏恒。
唐澄眉头一皱,眼底的不悦毫不掩饰:“你把穆英藏哪里去了!”
苏恒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件:“端王殿下,是穆英发自内心不想跟你在一起,如今的你不该质问我,而是要考虑一下您的所作所为。”
唐澄胸口起伏,迈着步子,来到苏恒面前,一把攥住他的领子:“你找死!”
苏恒嘴角带着一丝邪笑:“你不会杀我。”
唐澄眼睛睨着他:“你有什么自信?”
“杀了我,穆英再也不会原谅你,你们之间的隔阂再也无法修补。”
唐澄像被捏住软肋,眼底的不悦变成躁动,一把甩开苏恒的领子,气的血管张开:“她真是瞎了眼,还一直把你当成好人。”
苏恒安静看着他,淡淡开口:“如今我来只想问王爷要个说法,穆英已经有了身孕,身上还中了毒,你这个当丈夫的到底知不知道?”
唐澄眉头紧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苏恒伸手整理被拽的凌乱的衣领:“这次的闹剧,你不该来质问我,到底什么什么人在暗中监视你,是你的责任。”
唐澄脑子里就只剩下那一句,穆英怀孕了。
苏恒眼神没有攀比,此刻却把穆英当成自己的妹妹:“她在城外客栈,不过那些有点麻烦,凭我一个人的力量难办,要是想真的找到办法,你知道该怎么办。”
唐澄:“她现在人怎么样?”
苏恒面无表情:“吐得厉害,憔悴了很多。”
“你把她拐走,为什么今天又来找我。”
苏恒语气平淡,看着唐澄的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怜悯:“穆英不属于任何人,你对她有所隐瞒,我如今只是不想让她被人欺骗。”
说着转身离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眸深沉。
他亏欠穆英,而现在做的还太少。
27. 第 27 章
穆英从昨晚碰到黑衣人之后状态就一直不好,精神混混沉沉,稍微挪动就恶心的不得来了,这些都是上一世没有经历过的。
外面天色昏暗,客栈中除了她好像空无一人,那些人并不担心她逃走,以她的身体虚弱的情况就算走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走回白城。
时间一点点过去,宁静并没有持续很久,昨夜离开的黑衣人带着手下回到客栈,闯进房间二话不说把她带上马车。
车厢颠簸,穆英被颠得难受,胃里空无一物,折磨的她坐都坐不住,不知过了多久才马车慢慢停下,马车门被打开,外面黑衣人的手下过来,伸手拽住穆英的胳膊,一把将她抗在肩膀上,走下马车。
穆英想挣脱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除去严重的孕吐反应,她已经暗暗猜测那间客栈的水一定有问题,不然她不会亏虚到这种地步,一段路程之后,被扔进一个荒废已久的横隔两间的民房。
里面空无一人,破败开裂的墙皮证明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无人居住,角落有一团干燥的干草,黑衣人松开手,像扔破布一样把穆英扔在上面。
“老实呆着,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杀不杀你。”
说着拿起一边的烛灯在木桌上点起蜡烛,细小的光亮驱散黑暗。
穆英支着地板从草团上坐起来,看到那面具男手腕上的刺青,脑子莫名一阵刺痛,说不上来的莫名熟悉感。
黑衣人看穆英恢复了一点精神,阴冷的眼神转移到她身上,那眼神像冬天湿冷的棉衣黏在身上,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穆英脸色苍白:“苏恒在哪?”
黑衣人冷哼一声:“他自然去找唐澄,要不然怎么去客栈救你。”
说完男人就转身离开,一阵冷铁碰撞的声音,门口被上了锁。
穆英此刻脑海一片空白,上一世的记忆翻涌而来,想杀唐澄的人一直潜伏在身边,甚至苏恒还跟这些人有着联络,可上一世明明都没有……虽然情况看似明朗,这些人是的目的是唐澄,可他们的所作所为又实在矛盾,唐澄的仇家?可这又不对,若是打唐澄的主意,白城并不必京城容易,这里是邓府的地界,邓老将军盘踞多年,城中风吹草动样样逃不过他的眼睛,如今能放任这些人如此猖狂,而没有举动,恰恰证明这些人的背后的身份并不简单。
*
现在穆英不见踪影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天一夜,唐澄根本等不及,立刻调集人马,不管是她自己想走,还是被人挟持,他都要把她找回来。
此刻他成了最赌不起的人。
很快召集一队人马,准备去城外,有了邓家的帮助,少了许多麻烦。
冯峥得知消息后,立马站出来阻止:“苏恒若是得了穆英的求助,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你,这事不对。”
唐澄低头,眉心控制不住的猛跳,已经不想思考这些前因后果:“穆英现在落在别人手里,下落不明,我赌不起。”
冯峥沉沉叹了口气:“你要去也可以,不能你去,我替你去。”
“不成——”
冯峥皱眉:“我的殿下,你能不能冷静一点!白城中兴许还存在危险,你现在不能暴露,你难不成忘了京城抓到的那些尾巴?”
尽管现在情况紧急,冯峥必须务必保证唐澄的安全。
唐澄被这一句话慢慢拉回理智,眼中似乎想到一些重要的事情,眼中光亮逐渐暗淡,只要是涉及到穆英的事情,他就会控制不住的失控。
脑海中只剩下,上一世的事绝对不能重演,身边也却不能明白这一刻的感受,修长的手指紧紧捏着衣角,隐隐发白的指节带着克制,极力克制自己的心中不安。
冯峥见唐澄还没有失去理智,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敢耽搁,准备调动人马。
还没出院子,听到一阵小声抽泣,转头看到小叮当光着脚跑出来,站在身后。
冯峥面上一慌,赶忙过去伸手把小孩抱到怀里:“怎么了?吵到你啦。”
小叮当看着冯峥身上的氅袍,下意识认为他要走了,每次出征都是偷偷溜走,尽管性格阳光开朗,却很没安全感,直接伸手八爪吸盘似的抱住他。
“你要走了吗?”
冯峥呼吸一滞,没想到自己在这臭小子心里还有点位置,身后轻拍起伏的后背。
“我不走,我只是有点事要解决,只去一会会就回来。”
“不行!”乖乖小孩难得任性一次,紧紧抱着冯峥不松手,现在老父亲在儿子面前信任全无。
外面传来动静,看到花凌出现在门口,看着面前难舍难分的两父子,眼神一愣,不过瞬间便恢复平常,看着温馨的场面,眼底闪过柔和。
小叮当油盐不进,小小手臂抱的更紧,冯峥怕伤到小孩,不敢用蛮力掰开,像花凌投去求救的眼神:“你看,花花姨姨来了,不要让她看到你哭鼻子。”
花凌静静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子看着小叮当。
“小叮当舍不得爹爹,是不是。”
生闷气的小孩把头埋得很深,容不得商量。
“那小叮当知不知道爹爹去干什么?”
“……”
花凌语气柔和。语气像朋友之间,不紧不慢地向他解释:“英英婶婶现在还没回来,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遇上了坏人,我们都很担心,因为你爹爹是这里面最最厉害,所以只好请他去帮忙一下,那小叮当舍不得,就只能让别的大英雄去了。”
原本自闭的小孩突然有了动静,泛红的小眼眶带着疑惑:“英英婶婶被坏人抓走了?”
花凌抿唇点头:“还不知道,不过我们会把她找回来的。”
小叮当眼神带着犹豫,产生动摇,抬眸看着冯峥:“爹爹是真的吗?”
冯峥心里觉得惊奇,没想到小子能听的进去话,赶忙点头:“英英婶婶对你最好了,你肯定不忍心她不能回家吧?”
小叮当心里艰难挣扎,还是缓缓松开手,伸手摸了一把眼眶:“那爹爹去吧,把英英婶婶带回来。”
冯峥看着儿子忽然有种孩子长大的欣慰感,感谢地看了一眼花凌:“那你跟花花姨姨在一起乖乖等我,睡醒了爹爹就回来。”
小叮当抿唇,答应了的话就不会反悔,小男子汉似的点头:“我会乖。”
花凌看着冯峥,眼神从开始的淡漠变成柔和:“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冯峥点头:“好。”
把小孩送回屋里,院子里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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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两个人。
花凌抬眸看向冯峥:“小孩子其实什么都懂的,你跟他讲明白,他自己心里就能明白了。”
冯峥没经验,没想到花凌竟然这么有耐心,勾起嘴角:“当初在师门里,你可是性情最急躁的那个,现在变得这么温柔。”
花凌轻哼一声:“小叮当比你聪明,哪有你这么笨。”
“那些未必是冲着王妃来的,你跟着身边要小心些——”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干什么?”花凌倒吸一口气,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冯峥看到唐澄和穆英,心中惊讶唐澄的改变,后面也渐渐意识到人是活着就会改变,不改变只是一味等下去,会错过很多。
“阿凌,我不想错过你。”
花凌皱眉:“你是不是喝酒了?”
“当初我去京城,你信中写的我回来,你就嫁给我,还算不算数。”
花凌脸上腾一下瞬间涨红,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的悸动不止,却还是被理智拉回来:“那么长时间哪里我早就忘了,何况你也有了小孩——”
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太晚了,她就是喜欢也不会做破坏别人家庭的事。
冯峥缓缓松手,那双明星似的眼睛看着她,语气真挚:“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
夜色越来越沉,冯峥带着去了城外却久久没有消息。
后半夜才慌张跑进来一亲卫:“王爷,冯将军在城外遇到埋伏,同刺客厮杀了一阵,已经追出去了。”
唐澄眼底暗沉,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南部太守的人来了没有!”
“已经在路上,时间太赶,只能星夜前行,不过已经派了一队先锋军,进白城供王爷拆迁。”
“叫他们不必进白城,直接拿着我的令牌封锁白城周边,找不到人就挨家挨户的找!”
“是。”
唐澄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担忧,起身往外走。
亲卫见状赶紧劝阻:“王爷,外面人来势汹汹,您不能冲动。”
“滚开。”唐澄语气不善:“不让本王出城,本王就在城里已出已出的找。”
他就不该带穆英出来,他就不该去招惹穆英,惹得她担上风险。
这一夜白城忙的应接不暇,灯火通明,邓老将军虽然一直没有露面,却军队的支援只多不少,想到之前苏恒说的话,此刻心乱如麻。
灯火通明,外面处处都是马蹄巡逻声。“王爷!东街有一处民宅着火,火势漫天。”
在夜晚之中显得格外显眼。
唐澄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撒腿就朝着着火的方向跑过去,脑海里都是上一世穆英在自己面前自刎的画面,心底的声音越来越大。
穆英,你给我好好的。
唐澄带人赶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一片火海,火光吸引来了人群。
火势太大根本不能靠近,披着沁湿棉被的亲卫拼命进去搜寻,只找那块刻有澄字的玉佩。
唐澄看到玉佩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脑海空白,周围的声音不断重复。
不可能,怎么可能,老天好不容易让他们再次重逢,不可能如此匆匆离场——
28. 第 28 章
唐澄紧紧捏着玉佩,呼吸逐渐平缓,朝着火海的方向走过去。
周围跟着的亲卫脸色一变,赶忙过去拉住唐澄:“殿下不可!”
唐澄用力甩开束缚,胸口起伏不定,不管不顾地朝着火海里面冲进去。
周围的亲卫被吓坏了,彼此使了个眼色,咬牙伸手把唐澄架走。
“殿下,得罪了。”
“放手!!”唐澄像被激怒的狮子,拼命挣扎,亲卫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把他牵制住,挣扎的骚动引来不少目光。
街上风波不定,被架回来的唐澄彻底失了魂,直到冯峥回来,门外的亲卫根本不敢离开,死死守在门口。
屋里各种装饰已经被摔得粉碎,唐澄坐在狼藉之中,落寞的身影带着隐忍,压抑的情绪完全没人感发出动静。
外面探查消息的亲卫回来,民房的火海渐渐平息,里面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的人的痕迹。
冯峥站在门前,犹豫许久才缓缓走到唐澄面前,压抑的环境没有动静:“人还没找到,你怎么就觉得她已经死了!唐澄,现在有人在你身边潜伏已久,你不能不管。”
唐澄甩开冯峥,失神的眼神充满冰冷,天生的暴力和冷漠包裹住他,原本收敛的棱角展露无遗。
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变得暗淡无光。
冯峥愣住,看着唐澄这样,认识他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到嘴边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想走,你真能留住吗?”
唐澄并没有回应,起身绕开冯峥。
“那些人在哪?”压抑的语气第一次开口。
冯峥:“后院密室。”
脚步渐渐离开,转身到后院。
宅子后院有一处专门的密室,冯峥在城外追查来的刺客被关押在此处,凡是做事定会留下痕迹,素日在京城的动静被抓到,并没有放在心上,而这次不同,穆英下落不明,是真的触碰了唐澄的底线。
厚重的石门渐渐打开,唐澄从外面进来,面容再也没有往日的和缓,冰冷眸色中带着嗜杀。
见唐澄进来,原本准本审问的统领暗暗从位置上退下来,上前行礼,将审讯出来的笔录交给他,便转身离开。
唐澄手里握着写了没几页的笔录文册,满不在乎地一把扔到别处,骨节修长的手上出现一把银刀。
屋中安静,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唐澄眼神如同鬼魅。
原本心如止水的刺客在看到唐澄的瞬间,眼神明显一颤,身上杀气弥漫着血腥,明明只是平淡地站在原地,能感觉到他仿佛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
银刀拔出刀鞘,带着冷铁的嗡鸣声。
冰冷的眼神,心中一凛,往后缩了缩脖子:“你要干什么!”
唐澄并不回应,什么也不说,寒光似的长刀一刀一道在面前那人身上,干脆利落,甚至能听到皮肉割裂开后的浓烈血腥味,痛不欲生,但不会死的很痛快,快些一天,慢的甚至能拖到半月后才气脉断绝,活活痛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原本还能支撑的刺客还能支撑,后面精神慢慢溃败,身上的剧痛彻底摧毁了意志,现在完全声嘶力竭地叫喊声。
鲜血伴随着剧痛的汗水,在泛灰的石板上落成一片血泊。
唐澄眼底平静的可怕,此刻的密室完全像一座活剐的人间地狱,血溅在地上,到处都是,哀嚎声不觉于耳,粘稠温热的血粘在手上,此刻的他仿佛才是真正的他。
前世坐在帝王宝座上,早已成了血肉干枯的活死人,面对穆英也只是想留住他的面具,与其说他外热内冷,不如现在连装都不愿意装。
在后面被五花大绑的剩下的黑衣人,尽然已经做好准备,可这样的折磨简直是生不如死的恐惧。
活生生的哭喊声,充斥在狭小的暗室之中,其他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得控制不住的干呕。
这才是那个恶魔,唐澄从未展露的残忍暴怒的一面。
“我们说!你想问什么我们都说!”最后还是痛苦战神了意志,那些人也开始动摇,这种痛苦的折磨不如痛快地死去。
唐澄手中动作微微停下,脸上带血,眼中黑白分明:“人在哪?”
已经血肉模糊的男人浑身颤抖,喉咙充血,呼吸带着痛:“我…真的…不知道……人已经…被带走……”
“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因为痛苦而满嘴都是血,大口大口喘息,被嘴里的血水呛得疯狂咳嗽:“咳…咳咳…咳咳……是四殿下…我们得到他…的命令,让你回不来京城……”
唐澄面无表情,直接伸手一刀贯穿那人的喉咙。
心中的猜测并没有半点波澜,他现在不需要这些真相,只需要有人给他的刀喂饱。
昏暗的暗室之中血腥味直冲鼻腔,带来一种从心底干呕的恶心感,横落的尸体血迹斑斑,抓回来的刺客没留下一个活口。
时间一点点拉长,唐澄身上的嗜杀根本控制不住,连冯峥看了都心有不忍,却不敢向前,看到场景后,每个人心里留下不小的震撼,之前的风流欢笑的五殿下跟今日的冷血嗜杀的恶鬼,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却分不清不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所有人都低估了穆英在唐澄心目中的地位。
众人看到全都心思沉重,再找不到穆英他究竟能失控到什么样子,完全不敢想象。
花凌从外面进来,放缓脚步停在门口,看到场景完全愣住,暗中的此刻全部无一幸免,闭塞的房间此刻却想人间炼狱。
唐澄洗净手后,躲开了所有人,握着那块玉佩回了内室。
冯峥还想追上去,却看见花凌摇了摇头,拉住他的手臂:“让他静一静吧。”
天色渐渐亮起来,外面的亲卫一声惊呼撕破宁静,连滚带爬的跑进来:“不好了!殿下自尽了!”
一直在院子里的冯峥赶紧跑过去,推开门看到场景彻底愣住。
暖室之中到处都是血腥,手里紧握玉佩,手腕上血淋淋的伤口。
“唐澄!你真他娘的疯了!!”
不管不顾地跑进去,看着满地鲜血,唐澄面色苍白的倒在血泊之中,冯峥简直快被气的吐血了。
“死了一个穆英,也要把自己赔进去!”
花凌进去赶紧检查唐澄的情况,伸手轻探脉络,还好有一口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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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气,快去请医者!!”
所有人乱作一团,花凌在旁边眼神复杂:“他是不想活了。”
冯峥心里像被压了块石头:“人都下落不明,他怎么能轻贱自己!”
花凌拽了拽冯峥的衣角,冷静地开口提醒:“快去邓府请人过来,兴许能稳住他一段。”
冯峥被点醒:“好,我这就去。”
*
大火的浓烟蔓延许久,在穆英落座的客栈还能闻到余温,看着屋里的苏恒,此刻苍白的脸色带这疲惫。
“英英,你为什么非要离开他?”甚至要用这种生死决断狠绝的方式。
已经吐了一天的穆英恢复了一点力气,缓缓从床榻上坐起身,身上像散了架,脸上没有表情,长睫微微颤动:“他那样的人,谁跟他在一起都没有好结局。”
上一世的教训足够深刻,她不想重蹈覆辙,就必须要下狠心。
“那师父他们呢?还有你的孩子!”苏恒不想惹得穆英不开心,但有些话还是要说,即使他喜欢穆英,心里仍旧想着她,可这不是理由,唐澄非良人,但不是这么伤害自己的处理方法,这不公平。
穆英避开眼神,艳丽的面容藏在光影之中:“只要我不在了,同唐澄之间的没了关系。”
上一世是她连累了阿爹阿娘,这一世到此停止是最好的选择。
“英英。”苏恒向来处事温和,开口语气却难得的强硬:“你做任何的决定我都可以帮你,但你要明白,师父师娘为了想的远比你想到要多,京城中势力错综复杂,难道他们就不知道,你是他们的女儿,自然是最放在心上,他们把棋押在唐澄身上,就已经考虑到后面的风波。”
穆英不知道如何跟苏恒说清楚,上一世的经历太过深刻,即使知道这里面的风波,却心里难受,阿爹阿娘,哥哥嫂子,甚至面前的苏恒都直接间接的因为唐澄而死,她如何能不恨,正因为有恨,她不介意牺牲自己,去改变知道的结局。
无声叹了口气,支着手臂躺下,背对着他:“我累了,不想听这些。”
苏恒无奈叹了口气,看着穆英,还是不忍心再说什么。
“送你的船明日才到白城,趁着这个时间你再好好想想。”
*
唐澄对自己下手真狠,若不是发现及时,差一会便真是无力回天。
邓元得到消息赶过来,看到的是几乎半死的唐澄,原本心底的隔阂在一瞬间彻底消散,什么还有比生死的更大的事情。
错过了妹妹,如今不能把遗憾延续到她的孩子身上。
满是厚茧的手颤抖的摸了摸唐澄的脸,原本还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得死气沉沉。
昏迷中的唐澄感受到温暖,皱着眉头轻轻松动,缓缓睁开眼睛对上舅舅的眼神,那双跟母亲很像的脸,心底压抑的情绪一点点冲破牢笼。
“母亲……我把她弄丢了……”
脆弱的声音听的让人呼吸一滞,邓元握住唐澄的手,好好的孩子怎么能自己糟蹋自己呢:“好孩子,你要找谁天南地北,舅舅都给你找来。”
意识模糊的唐澄一点点恢复意识,面前的舅舅,酸涩的眼泪顺着眼眶流下。
29. 第 29 章
唐澄的情况不稳定,出事以后身边根本不敢断人,怕他再破罐子破摔想不开。
短短一天时间,小小白城内外都快翻了遍,都没有找到穆英的踪迹,上下封锁,城里城外连个苍蝇都要层层审问,难不成真是让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可火场的玉佩却又不得不让人心中浮想连篇,心里怀疑穆英到底是生是死。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照这样的发展下去,找不到穆英,唐澄怕是也活不成了。
夜色一点点暗沉,已经过去一整天的时间,花凌从外面进来,眼眸凝重撞了一下冯峥:“出来一下。”
冯峥看她话里有话,嗯了一声,跟着出去。
“有个人过来找你。”
“苏恒!?”冯峥皱眉,看着外面的苏恒,心里燃怒火:“你怎么还有脸来,穆英现在在哪!”
苏恒眸色平平,已久谦谦公子模样:“在下只是来转告告诉端王殿下,穆英如今平安无事。”
冯峥声音抬高,面露不愉:“你还假惺惺的来送什么假消息!城外的客栈不也是你的主意!最后还不是打草惊蛇,竹篮打水!!”
苏恒往前迈一步,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轻蔑:“如果不告诉你,那些人你能抓到吗?”
花凌站在一边看着冯峥,给他一个眼神,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苏恒没有进去,反而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到到冯峥面前。
冯峥看着手里的信纸,眼中不解,不明白苏恒的意图,若是真的想带走穆英,现在又何必大费周折,冒着风险周而复返:“从京城到白城,你不会无缘无故过来,无论背后是谁,苏恒,你想要什么。”
苏恒抬眸,对上冯峥的眼神,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在下钦慕王妃不假,却也是物是人非的旧事,总归是知己好友,却也明白即使能带走人,于情于理对她的伤害更深。
如今王妃怀有身孕,此间波折,想来是同她丈夫之间的变故,她已为人妻,于情于理我们只是兄妹之情,既然是妹妹,也不想走到无法回头那一步,王爷和王妃的事自然由他们自己定夺,如今苏某便是将消息送来,孰能化解,自然是他们夫妻二人的事。”
苏恒和穆英的事,冯峥早就知道,本以为他要带穆英私奔,今天周而复返,心里倒是意外的改观。
若是带走穆英,要比这样容易的多,可是看着他如此坦荡的神情,一瞬间愣住,苏恒是君子,自然要遵守君子的法则,心里顿时对方才的误解心有有些惭愧,伸手结果信纸,轻叹口气:“多谢。”
送完消息之后,苏恒便转身离开,挺拔清瘦的背影步步端正,或许从一开始穆英寻求帮助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今天,他何尝不想远走高飞,但逃离的颠簸波折,对她和孩子都不好,自然要保持理智替她寻一条平稳的道路,就算到了后面仍旧后悔,他也就能无所顾虑地带她离开。
冯峥则是握着手里这张信纸,迈着长腿朝里面走过去。
这张纸能把唐澄救回来。
侍从驾着马车过来,看着苏恒:“大人,咱们去何处?”
苏恒语气平静:“回京城的船该到了,不必回客栈,直接上船回京吧。”
侍卫不解:“可是穆姑娘……”
苏恒拨开锦帘,天边飘动云彩泛着粉红,清明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黯然:“全当是一场梦醒了……也好。”
唐澄若是有心,也该有所领悟。
冯峥跑进屋里,来到唐澄窗前,屋里带着血腥和沉闷:“穆英找到了。”
唐澄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纯黑的瞳孔带着不相信,坐起身,看着面前的白纸上的黑字的地址,郁结在胸口的那一口气一瞬间散开,猛然一口血吐在地上。
把冯峥吓了一跳:“来人!来——”
刚要开口就被唐澄摁住,苍白的脸色朝他摇摇头,声音沙哑:“别喊。”
用袖子擦干净嘴边的血:“这从哪来的?”
冯峥避开眼神:“你别管……”
唐澄眉头微皱:“说实话。”
冯峥把信纸塞到唐澄手里,顺势坐到床榻的一边:“苏恒来过,穆英被他救走,不过还没有回来的意思。”
知道穆英还活着,唐澄原本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下,只要人还好好的就好。
冯峥察觉到唐澄的如释重负,心底的疑问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你当初可是对这份亲事百般抵触,现在怎么视若珍宝,若是真的喜欢何必当初把人家晾在一边,就是她大门不出,那些风言风语顺着门缝也能飘进人家耳朵里。”
世上刀剑无眼,殊不知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
唐澄眼眸微垂,丹凤眸子中的后悔不加掩饰:“对她……从始至终都是我的错,是我的坐视不理还有忽视,把什么都断送了,我们的未来,甚至还有我们的孩子,她恨我,想离开我是应该的……”
冯峥皱眉看着唐澄,总感觉他变了许多,具体去说不上来。
唐澄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当初母亲去世也只是落了两滴眼泪,却没有再多的释放,此时狭长眼眶下像血一样红的彻底,仿佛已经下定决心:“我会放她走,只要是她所求,我都会照办。”
*
冯峥从外面出来,碰上花凌抱着小叮当坐在长廊边上,因为一天没有看到爹爹,小孩闹了好久的脾气,花凌抱着在花园里溜达了很久才在怀里慢慢睡着。
默默站在不远处看着安静温馨的画面,不自觉地心中充满暖意。
院里起了风,花凌拉了拉盖在小孩身上的外袍,起身准备回房,却看到站在不远处,站着不知默默看了多久的冯峥,俊朗的眉眼上带着温柔,简直要化成一滩春水。
目光对视,冯峥自觉走过去,伸出手:“我来抱吧。”
花凌点头,把孩子送到他手里,怕他着凉,赶忙加盖了一层外袍,小粽子似的小叮当离开香香软软的怀抱,不自在的哼哼唧唧,冯峥轻轻拍了两下才慢慢安稳下来。
花凌站在一边,小声开口:“他很黏你,你是不是陪他太少了?”
冯峥一愣,点了点头:“我总在关外,这孩子一直在京城,我们很少在一块。”
“他母亲呢?”
冯峥摇头,朝花凌说了声:“等等我。”
迈着步子走进院子,暖室里的小床是专门给小叮当准备的,动作轻柔地把孩子放进床榻上,随后才蹑手蹑脚关上房门,走出来后正好对上花凌的眼神。
“他爹娘是我的部下,之前在关外失去了性命,只留下这么一个孩子。”
花凌错愕,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他不是你的孩子?”
冯峥眼眸微垂,轻轻嗯了一声,叹了口气:“花凌,我没有骗你,离开白城之后我就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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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这几年身边没有其他人,这孩子很乖,他父亲是我的部下死在战场上。”
“你已经是功成名就的将军,为什么不找一个妻子?”
冯峥摇头:“朝廷安排了许多这种事,可是我不想。”
花凌突然超前迈了一步,拉近自己跟冯峥之间的距离:“你不是对我有话说?”
微风抚过发梢空气里是淡淡的桂花香,冯峥看着花凌的眼睛,心脏跳的猛烈。
“哎呀,我…哎呀,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万一我的心思没有跟你——”
花凌开口打断他的话,神色坦荡真挚:“你什么时候娶我?”
“这么突然……”
花凌眼眸微垂:“从穆姑娘身上我学到很多”
冯峥挑眉:“穆英?”
花凌点头:你知不知道她在客栈跟我说什么?”
冯峥:“说了什么?”
花凌:“两个人相爱,彼此之间的感情不需要被外人知道的,就算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殿下会不管不顾,不知道穆姑娘为什么想离开,他们也一定是轰轰烈烈的爱过,每个人都会有深爱的人,此刻我想正视自己的想法,我想跟你在一块,很简单。”
冯峥感觉突然拥有了求而不得的珍宝,伸手将花凌抱在怀里,宽大的手掌忍不住颤抖,周遭的一切竟然有些不真切,完全像做梦一样:“为什么不早说,如果我不来白城,是不是永远都听不到这句话了。”
花凌把头埋在颈窝里:“我以为你已经娶妻生子,我以为你忘了我,忘了给我的承诺。”
冯峥用力拥抱,呼吸都带着颤抖:“我怎么敢不要你,你知不知道在我心里有多重要。”
多少次战场上生死关头,脑海里都是花凌的脸。
*
第二天,唐澄按照地址来到客栈,想到日思夜想的人,失而复得,竟然有些怯,伸出来的手停在半空,半响也没有叩动房门。
穆英在知道苏恒夜里没有回来,就猜到了他一定是去找唐澄了,眼眸恢复平静,下意识看向房门,缓缓起身,伸手打开房门,看见站在门口的唐澄。
四目相对,彼此眼中没有错愕惊讶,反而多了一些平静,穆英转身让出路,请唐澄进屋。
两人相对而坐,穆英看着唐澄憔悴的样子,眉头轻皱:“你怎么把自己变成这幅这样。”
唐澄低着头,缺少血色的脸上透着苍白,俊美的脸上疏离冷漠感愈发锋利,声音沙哑:“我找不到你了。”
穆英胸口起伏,唐澄的改变穆英看在眼里,却不是她需要的。
“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在同你一块生活。”
“我明白,我会放你走……英英,那些顾虑我会替你打理。”
穆英心口发闷:“京城中的刺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唐澄抬眸,只是瞬间又垂下,长睫颤动,看着桌上的茶杯,轻嗯一声。
“知道你为什么不查!”
穆英此刻胸口起伏,心头像有无明火,一早便猜到这事定然是皇家的人做的,上一世唐澄作为夺嫡的胜者也是兄弟登上皇位,当下的事,他又如何不清楚,甚至从一开始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纵容包庇。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没留住你,没留住我们的孩子。”
穆英面无表情:“唐澄,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
30. 第 30 章
“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冰冷的话在唐澄耳边不断响起:“你不要我,连我们的孩子也不想要了,是吗?”
“是!你难道一直没看出来吗!”穆英声音抬高,情绪起伏,她现在一点不怕唐澄,尽管知道他也重新活过一次,一点没有恐惧,反而多了一丝坦荡直接:“我没有半点对不起你,反而是你,一次次让我颜面扫地,如今我们变成今天这个局面,完全是你活该。”
“……”
两人彼此僵持,时间仿佛静止,房外进来小伙计给两人换茶。
穆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生唐澄的气,明明不在乎却牵动心弦,她讨厌这种感觉。
起身准备打开窗户,却没想还未动身,就感觉脖子上一阵刺痛。
方才进来的小伙计手持匕首,抵在穆英脖子上,速度之快,两人始料未及。
唐澄瞬间变了颜色,眸中冰冷带着怒火:“放开她!”
小伙计知道唐澄身上有武功,自然不会硬碰硬,阴冷的眸子打量唐澄:“端王殿下,我本无意作对,不过是混口饭吃,你封锁白城,断了我的后路,今下只要放我离开,就把王妃殿下完璧归赵。”
穆英脖子上的痛感慢慢加重,看着小伙计手腕上的刺青,猛然一愣:“是你?”
那天的那个黑衣人。
男人冷笑一声:“穆英,你还要感谢苏恒,要不是他反水,我早就已经把你们这对狗男女都杀了!”
唐澄眉心一拧,平生素来讨厌威胁,可手中是自己的软肋,还是耐下性子:“你想如何?”
小伙计嘴角带着冷笑:“一艘大船,两个时辰在平河边上,你亲自目送我上船。”
“好。”
唐澄答应,看着穆英脖子上的淡红痕迹,眉心猛跳:“要求我答应,不过若是伤了我夫人分毫,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伙计不以为然,架着穆英来到窗前,一跃而下,早就等在楼下的同伙瞬间接住两人,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唐澄一刻也不敢耽搁,回去准备船只,如今穆英在他们手里,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听话照办。
冯峥得知之后,眸色一沉,站在唐澄身边开口提醒:“若是翼王的人马,吃了亏便不会这么不识相的继续冒进,何况我们之前封城只为找到穆英,现在的情况要比想象中复杂,恐怕里面人马不是一批,甚至狗咬狗也难说。”
唐澄胸口起伏,只要想到穆英被挟持,就浑身发麻,强行恢复自己的理智,抬眸看向冯峥:“大船船厢里装满火药,两边安置弓箭手,等救出穆英后,放火箭炸船。”
冯峥点头,却忽然听出不对劲:“他们一定不会放弃穆英这个活盾牌,你想怎么救人?”
唐澄面色淡漠冰冷,心中似乎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时候谁怕死,谁就要先死,何况他们的目标是穆英,反而是我。”
按照约定,准备好了船只,一队黑衣人出现在河边。
唐澄带来的亲卫被挡在距离河边数里的地方,孤身一人前来,看着穆英透着苍白的脸色,心中窒息。
黑衣男人看着唐澄,朝他命令:“端王殿下,此处是邓家的地盘,我们初来乍到,自然要保险些,你先上船,河运走上几十里,我们再放你们下来可好?”
说是商量,可放在穆英脖子上的匕首却步步紧逼。
唐澄咬牙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刀子离她远点!”
挟持之下,唐澄跟黑衣人一起上了船。
大船上甲板宽敞,黑衣人跟唐澄各守着一边,保持安全距离。
平河水运湍急,穆英眸光微动,朝下面看了看,河岸两边全都是杀气腾腾,不出意外里面都是唐澄安排的弓箭手,原本沉静的心慢慢泛起波澜。
要是出了白城便不好处理了。
忽然出手挣扎,猛地用力去抢男人手里的匕首。
男人猝不及防,被穆英撞了个踉跄,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子一沉,穆英已经拽着自己跳进湍流之中。
甲板上的人全都愣住,穆英竟然跳河了?
“英英!!”原本在对面的唐澄瞬间慌了神,发疯似的冲过来,毫不犹豫的掉下去。
湍急的河流中,河水瞬间打湿的衣襟,水势汹涌超乎想象,心里顿时迸发寒意,水速湍急,很有可能没命,万幸穆英之前跟着父亲行军苦练过水性,虽然艰难,但咬咬牙还能拼到河岸上。
用力踩水尽量保持体力,却听到扑通一声,上面一道人影坠落,定睛一看,唐澄!?
他怎么也下来了?
唐澄水性不好,整个人对看不见底的池潭有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穆英眉头紧皱,不想救他,可是想到他要是死在这里,后面许多事情都会变得麻烦,费力靠近。扯着嗓子:“你下来干什么!还嫌不够乱!”
唐澄挣扎着朝穆英伸手,心底的欲望还是克服恐惧,嘴里呛进河水,脸色咳得涨功:“英英!其实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喜欢你,上一世我不敢,不敢靠近你,现在我承认,我忘不了你,我不想再错过……”
他的眼中含泪,有许多身不由己,许多不可说的故事……
身子越来越沉,冰冷翻涌的河水看不见底,仿佛一头藏在深渊中的凶兽,巨大的纯黑的眼睛死死凝视。
肺里的空气挤压,呼吸逐渐困难,意识模糊的瞬间,一只手死死抓着一边扑通的黑子衣男人。
话音落下,在前方不远处的大船发出赫然的爆炸声,弓箭手发出火箭,原本木船转眼间成了火船。
巨大的爆炸声,引得穆英心头猛地剧痛,这种感觉从那日大雪中自尽后,便不再能感受到。
脑子里突然浮现好多片段,唐澄一个人在深宫之中,孤零零的浑身是伤,转眼片段越来越多,小孩的面容不断变换,直到变成男人的模样……
梦境中不断出现的那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唐澄?
心中强烈的不安,冲破心迹,转头寻找唐澄,却迟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唐澄不能死!他得活着,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河水湍急,穆英费尽力气,顾不上保存体力,终于在距离不远找到他的身影,紧紧抓住的衣袖,之前在陆地上没有力气,可现在在水里,蛮力不起作用,紧紧咬牙,保持水性,漂浮着往前,保证他不被河水淹没。
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终于到了岸边,看到冯峥带人焦急搜寻的身影。
上了岸唐澄状态不好,组织了寻常有经验的渔民船夫救人,穆英看着唐澄半死的状态,顾不得身上的凉意,视线绕在他身上。
看着他濒死的样子,心里并没想象中的痛快。
花凌从一边过来,手里拿着棉毯披在穆英身上,那双眸子带着复杂:“夫人,只要人活着,什么爱恨情仇或许都能说开,能弥补。”
一场波及的挟持,终于安稳的落下来,万幸唐澄的身体没什么大碍,穆英也松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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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
两人回到白城,风波平息,彼此之间却像隔了些什么。
穆英跟唐澄回来白城,这次直接去了邓府。
不是邓元的安排,反而是邓老将军的邀请,邓府里摆了宴席,虽然来迟却终于碰到了面。
一众人上前拜见邓老将军,原本想象中的威严的的老将军形象不太一样,反而长相温和,头发皆白,举手投足间带着仙风道骨。
吃过饭后唐澄和穆英被留下,老将军等着他们去了后府的一处庭院,院子里长着一颗粗壮的桃树,院子打扫整洁,处处雅致,带着静静徐风。
邓老将军看眸看着两人:“从你母亲离开后,这里面便没有一刻改变。”
唐澄转眸环视院子,眼眸闪着淡淡的复杂。
迈着步子往前,不远处的花廊一片翠绿花香,这里曾经看到原本小时候的模样,坐在一旁秋千前,之前的秋千变得斑驳。
邓老将军跟穆英站在一处,伸手轻抚白须:“这小子性格顽劣,你跟他一块受苦了。”
穆英眼眸微垂,看着唐澄眼底的暗淡,抿唇摇头,站在面前的像是一个关心孙辈的老人,不忍心扫兴,抿唇:“他待我很好,老将军不必担忧。”
邓老将军看着穆英,身上带着比同龄人成熟的气质,英气伴随着平淡如水,很是欣赏:“他母亲走的早,又落到那样的家庭里,能长得好才是怪事,不过心性要比他的兄弟纯良,凡事不能惯着他。”
穆英看着老将军,这哪里是漠不关心,简直是事无巨细,自己过世女儿的孩子,作为外族哪能不关心的,这份关心只是不曾在唐澄面前表露过罢了。
经历一世之后,心思成熟之后才渐渐明白,这对于唐澄来说或许是保护,外戚的强大会给他招揽敌人,而暗中的支持反而对他最有利。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一步,邓老将军似乎也已经算到了。
唐澄在院子里做了很久,直到天色昏暗才缓缓出来。
穆英虽然跟他闹掰了,却一直等在外面。
唐澄原本冷淡的眸子,看到穆英的瞬间仿佛瞬间有了光亮,立马脱下身上的氅袍披到穆英身上。
淡淡的木檀香传入鼻腔,疲惫中带着神奇的安抚心神的作用,抬眸看着他,声音淡淡:“不是说回京城。”
唐澄抿唇:“好,我们回京城。”
不仅仅跟穆英说,仿佛又再跟自己说,今日来是开始,也是告别。
一行人上了马车,冯峥却没有急着回去,花凌和他的已经事情摊开了,既然看清彼此心意,打算在白城好好陪小孩玩一玩,准备下后面的事。
路途返程,马车中两人坐的很远,彼此之间保持距离。
唐澄睁开眼睛看着穆英,桌山摆着酸杏,怕她晕反严重,折腾的厉害。
唐澄小心翼翼怕惹得穆英不高兴,世上都是公平的,得到什么就付出什么,上一世视她的付出视若无睹,如今却怎么也抓不住了。
“英英。”
穆英缓缓睁开眼睛,对上那双眸子:“你若是觉得离开麻烦,我可以离开京城,你还是一样,不必因为躲开我,而改变自己的生活。”
就算是名义上唐澄也不想分开,就算彼此之间有着隔阂。
穆英闭上眼睛,态度坚决:“不必了,到时候和离,便不会再有那些麻烦。”
唐澄还想说话,感受到穆英的决绝,心中无力又愧疚,穆英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31. 第 31 章
一路颠簸,两人泾渭分明,唐澄看着穆英孕反厉害,只能默默陪在身边,好一番功夫才到京城,穆英整个人被折腾的瘦了一大圈,到端王府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东西搬到娘家去住。
穆英回了穆家,日子过的休闲,府中都在筹备穆修的婚礼,穆英不想扫兴,每天跟着阿娘身后帮忙挑选礼单。
只是怀孕的反应越来越大,她对这个孩子的情感却越来越复杂。
唐澄到京城之后,开始忙碌,没有像之前那样日日缠着穆英,似乎是真的有所考虑,不敢把穆英这根线拉的太紧。
府上的事准备的差不多了,用完早膳,穆英去找海兰,回京城也有几天,却没有她半点消息,上了马车去陈府,进府看见海兰脸色苍白躺在床上,原本气色红润的小脸变得憔悴虚弱。
两人坐在一起,穆英看着海兰,语气严肃:“我不在京城这段时间,你都经历了什么,怎么把自己照料成这样?”
海兰抿唇摇头,想避开穆英的视线,却被她握住的手感受到点点温热,声音闷闷的:“没事,就是吐到厉害些,没精神吃饭。”
两人说着话,就听见外面进来了嬷嬷,进来禀报:“夫人,那个刘氏又来给您请安了。”
穆英皱眉:“刘氏?”
看来不在京城似乎发生了好多事情。
海兰忙拉住穆英的手,眼神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女,示意她们不要多事:“别听她们瞎说,不过是府上人过来请安。”
穆英看出海兰的顾虑:“你把我当成好朋友就说是实话。”
海兰冰冷的指尖感受到温度,原本没什么的心里忽然有些委屈,抿唇垂眸,看着穆英垂落的衣角。
身边侍女知道穆英的身份,看着自家小姐一直隐忍继而愤愤不平:“娘娘有所不知,这人本来是歌院里的妓子,后面有了家主的孩子才被接到府上,谁想孩子半路没了,便怨恨上了我们夫人,日日来我们院里请安,若不然还在廊前唱歌,我们小姐本是最知道,如今这么一闹,谁不说一句,外头的女人进来,宠妾灭妻。”
穆英越听眉头皱发紧,看着海兰多骄傲的姑娘,竟然被欺负成这样。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直自己闷着,让别人欺负你。”
以海兰的性格,若不是因为什么原因,定然不会这么放过这人。
海兰垂眸,眼眶泛红:“我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我不想放弃这个孩子。”
孕育一个孩子,作为母亲要付出的东西是难以想象的。
穆英眸色沉沉,听到外面的歌声,被气得紧皱眉头。
刚要出去,感觉衣袖被拽住,海兰朝她摇头:“你别趟这浑水。”
海兰素来骄傲,自然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因为自己收到非议。
穆英眼底带着心头:“你傻不傻?放心吧,我现在不仅仅是你的姐妹,还是端王妃,就算是陈海元来了,也拿我没办法。”
既然还没跟唐澄和离,这个身份自然不用白不用。
起身到外面碰见那外室刘氏,生的妖媚魅惑,举手投足间带着妩媚,娇娇软软的身子靠在一边,勾栏似的头发随意披散,脸上画着浓妆依然能看出产后的苍白虚弱。
细长嘹亮的声音传遍整个院子,难怪海兰日日听着,身心憔悴。
她认为孩子是因为海兰没有的,却没想过这样的家族里,根本不会允许这么一个血脉不纯的孩子。
她却看不明白,觉得自己的可怜可以得到恋爱。
嬷嬷走在前面,语气不悦:“王妃娘娘驾到,你还敢聒噪!”
外室渐渐停止声音,抬眸看着面前的穆英,嘴角带着媚笑,身上酒气熏天:“王妃?哪里来的王妃?”
穆英上一世掌管王府什么人没见过,这人想闹事,定要就是打定主意,眸色平静:“你家夫人养胎安养,难不成陈家无人,让不知从哪里来的聒噪戏子。”
听到戏子一词,突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穆英眸色平淡,面对张牙舞爪的女人,反而是不紧不慢地坐在一旁的木凳上。
“香川楼的头牌,如今能到这陈公府里来,倒真是技艺超群,能冠名京城,也算是配得上,可如今看来,刘姑娘,你到底是名丽还是泼妇,倒是叫本宫看不明白?”
穆英说话犀利,前世唐澄在京城数得上的风流,京城中的风流韵事,她素来熟知,只不过唐澄虽然玩乐,却没把人领进王府,就算外面风言风语,在王府中也少了些闷气。
原本以为占了上风的刘氏看着穆英,纤长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被撩拨的气血翻涌,嘴角带着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端王妃殿下,怎么,端王久不在王府,王妃寂寞,倒是管起来别人的家务事?”
穆英眸色平淡,朝阿瑶看了一眼,阿瑶顿时心领神会,上前一把抓住刘氏的胳膊,一声响亮的巴掌甩在她脸上。
白皙嫩亮的小脸顿时泛起一张显眼的手印。
“你敢打我!你个贱人!”刘氏眼中震惊看着阿瑶。
阿瑶眼中带着冷意,抡开胳膊继续甩着巴掌,干脆利落,没有别的废话。
直到刘氏小脸被肿的说话困难才渐渐停手。
穆英始终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以她的身份,就算是要了刘氏的性命,陈家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但穆英不会杀她,一个外室能如此猖狂,看来后面定有有所倚仗,海兰若是想在陈家站住脚,这嚣张的外室就是她的磨刀石。
在场的下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谁说得段王妃柔弱不能持家,如今看来倒是外面那些谣言才信不得。
局面慢慢被穆英掌控,院中站着的管家就把带着人把架起来带走,虽然府中有家主的嘱咐不能伤到外室,可穆英是王妃,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
管家赶忙上前道歉:“府中处理不善冲撞了王妃,还望王妃切勿怪罪。”
穆英眼神冰冷看着外室的眼睛,明明只是淡淡的,却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从骨子里的压迫。
穆英陪着海兰到晚上,后面等陈大人回来的时候,才缓缓起身离开。
原本脸色沉沉的陈海元看到穆英还在,赶忙行礼。
穆英眼眸冷淡:“陈大人贵人忙事,自然无暇顾及家里倒是情理之中。”
穆英作为外人本不应该开口,看着海兰憔悴样子,还是忍不住开口。
陈海元进家门前就明白了里面的道理,穆英的身份,无论是穆家还是唐澄,都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下官治家不利,府中下人冲撞王妃,还望王妃切勿记在心上。”
穆英转移眼神看向海兰,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嘱咐有不舒服一定要去找她。
姐妹间说了两句话后,穆英便也起身离开。
一路心中起伏不定,上想到为什么后面海兰跟自己没什么联系,想必跟着也有关系,这是才发现自己忽略了许多。
阿兰看着穆英:“小姐,那外室这么猖狂为什么还要放过她,这么欺负海姑娘,简直欺人太甚。”
穆英抬眸:“我没有放过她。”
阿兰不解,明明是穆英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穆英眼眸含笑:“我在这,做什么都是连累海兰,毕竟她的天地,自然要她接受,我可以逞一时之快,可海兰不一样,她有了孩子,自然不能来去自由,陈家中最后要听着她说话持家。”
穆英可以是她的靠山,但该走的路,她也不能少走。
阿兰恍然大悟,不过想到那外室张狂样子还是气的难受:“海姑娘那么好的人,就白白让人欺负。”
穆英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傻姑娘,这种大家族最忌讳从里面烂掉,何况海家也不会坐视不管,只不过小打小闹不会影响两家和睦,哥哥婚礼我已经安排了请帖,到时候在运城念佛的陈老夫人也自然会回来,到时候外室自然有人处理。”
陈老夫人做事自然雷厉风行,海兰她钦点的媳妇,如今又有拿不出手的女人耀武扬威,定然不会轻轻放过。
之前没有发作只是海兰是个明事理的女人,不想家族不宁罢了。
这事她不能明面上说的太深,免得海兰还要饱受争议,只是想到海兰憔悴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
女人因为男人丈夫,受了多少伤,又忍了多少委屈,如今想来实在不公平。
阿兰看着穆英的沉稳,简直比那些老夫人还要冷静,眼神带着惊讶,不过看着穆英眉宇间带着的憔悴,抿唇回握住她的手:“小姐,你去了一趟白城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穆英看着阿兰,并不隐瞒:“这次我真的怀孕了。”
“什么!”阿兰完全是被震惊,嘴巴张得老大:“那么多避子汤喝下去,竟然!还是中了!”
穆英朝她噤声:“嘘,不要声张。”
阿兰点头:“小姐你怎么不早说!脸色这么难看就该好好修养。”
穆英朝她摇头:“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阿兰忍不住咽了口水:“小姐你说什么意思……”
穆英眸色平静:“逞一时之快,又是更多会坏了大事的。”
阿瑶忧心忡忡:“小姐,你跟王爷多好的日子,现在又有孩子……”
为什么不能给彼此一个机会呢。
穆英抬眸看着阿瑶,眼眸带着坚定:“这个孩子要不得,阿瑶,我迟早会离开,这些不会觉得可惜。”
*
夜里,穆英心里莫名觉得烦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外面月光皎洁,伸手拽过一旁的衣袍,披在肩上,轻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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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
微风徐徐吹过,清风中带着凉意,缓步坐到长廊前的木椅子上,伸手轻抚平坦的小腹,心情复杂。
“宝宝,阿娘到底要不要留下你……”
面对真真实实在自己肚子里的骨肉穆英心里产生了一丝犹豫。
正当这时,安静中突然感觉到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
穆英被吓了一跳:“谁在哪?”
黑暗中没人回应,这里是穆府,守备向来森严,怎么会有人出现在她的院子里。
壮着胆子往前,走到外面发现长廊上有一道身影,走近一看竟然是唐澄。
月光下俊眉的脸上带着疲惫,丹凤眸子闭着,像个累极了的人,坐在廊前就睡着了。
穆英皱眉,伸手推他。
唐澄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对上那双如月光清冷的眸子。
空气似乎迟疑的两秒,随后直接伸手把她抱紧,穆英伸手挣扎中闻到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他的后背今天很不一样,伸手轻抚,隔着衣物能感觉到厚厚的纱布,不知是月光的作用还是真的如此,那张俊脸上脸色苍白。
穆英:“你怎么了?”
唐澄不说话,只是抱着穆英,心中只有看到她的时候才稍稍平息,怎么挣脱也挣不出来。
穆英被勒得快喘不上气来:“放手!”
“……”
“你聋了吗!唐澄放手!我难受!”
在穆英即将生气的边缘,还是选择放手。
眼中的寞落和难过处处都倒映着她的影子,平常满是冰霜的眼眸带着颤动,眼尾像血一样,艰难开口:“我会放你离开,我不来烦你。”
身上酒气蔓延,让人分不清是真话还是醉话。
唐澄眸中带着暗淡,说着从瓶子里拿出一个瓷瓶,放到两人的中间地带。
“这是安眠的药,能帮你睡个好觉。”
泛红的眼神带着脆弱的一面穆英似乎重新认识了唐澄一遍。
穆英看似平淡,其实性格最倔强,反而唐澄重新来一世,对待她越发温和,即使心里心照不宣能重新开始的重逢,却也都知道,如今一切来的太晚了。
唐澄缓缓起身,颀长的身形带着清瘦,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穆英看着瓷瓶,伸手触摸还能感受到淡淡的余温,似乎能想到之前的心事。
穆英恨唐澄,恨他害了自己的父母,恨他让自己成为所有人的笑柄,而他不爱她,恨就可以延续,如今那个冷漠无情的人想要挽回,穆英站在原地,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堪。
穆英手里握着瓷瓶,一夜未眠,知道穆泽第二天来找她,发现她眼下的乌青,眼底疑惑,总感觉之间的氛围很奇怪:“王爷刚走,你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穆英抬眸:“他刚走?”
穆修点头:“方才我还看见他。”
穆英眼眸转动,却没再说什么。
穆泽不知道两个人在别扭什么,感觉妹妹从白城回来就是郁郁寡欢。
“好好的怎么这么无精打采?”
穆英摇头:“我没事。”
穆修了解妹妹,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为什么一直不回去?”
穆英想避开这个话题:“怎么,嫌我回来了烦你?”
穆修知道她不想说,叹了口气:“好,你就气我吧,我不说,那你知不知道,昨夜宫里发生了什么?”
穆英听出穆泽话里有话,并没有回答,反而低头沉默。
“昨夜我同端王一起回来的,他身上的伤是陛下拿鞭子抽的,整整三十鞭,消息虽然密尔不发,不知父子俩说了什么,发了好大的脾气,虽然皇宫中默口不言,却也有风声流出。”
穆英抬眸,感觉不是真的:“这怎么可能?”
英帝不是最疼爱唐澄这个儿子,怎么会打他这么重。
穆修一听就知道两个人心里都藏着话:“回来路上我问他,他要去西境,去西境就意味着放弃皇位了,英英,我看端王的决定不是空穴来风,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穆英此时觉得胸口闷闷的,摇头:“没有。”
穆修知道妹妹的性格,不想说的话,别人再怎么问也不会说一个字。
如今不是为了妹妹生气,更多是担忧。
“若是有不快,自然能做自己的选择,英英,哥哥知道你已经是大人了,自然能有自己的打算,可是万万不能忘了我告诉你的。”
从小穆修就在她耳边嘱咐,穆英感觉都已经刻进骨子,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不要伤害自己为前提。”
穆修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在他眼里穆英从来都是那个长不大的的小屁孩,及时她已经成亲,甚至快成为母亲,轻叹口气:“知道就好。”
32. 第 32 章
一晚时间,唐澄要去西境的消息很快传开,外面风言风语传的有鼻子有眼,说端王已经准备休了王妃,另取新欢,去西境好好过日子,更有甚者传出新欢就是宋含章,穆英懒得搭理谣言,自然每次看见唐澄都是躲得远远的。
两个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不相处。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是穆修和沈玉容的婚礼,整个穆府都是期待已久,从天还没亮就开始筹备,这也是穆英前世未能完成的心愿,心里也跟着高兴。
穆夫人看着之前一直闷闷不乐的女儿重新打起精神,心里也松一口气,怕她累着:“你呀还有着身孕,好好歇着。”
穆英弯眸浅笑,在母亲面前总是不用考虑太多,甜甜的回答了一句:“好~”
府中人来人往,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定睛一看是众人拥簇下的华阳公主和宋含章,因为是皇族自然都收到请帖,只不过两人竟然来了,本来的正席在明天,没想到两人竟然今天就来了。
穆夫人怕女儿心里不痛快,转头想嘱咐她回院里休息,没想到穆英反而握住她的手:“阿娘我没事。”
这些跟上辈子宋含章在她面前作的妖来说简直是不值一提。
两人走到面前,彼此看一眼,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华阳手边紧紧挽着宋含章的手,之前在马场的风波之后,便很少看到她,如今一看人倒是消瘦了不少。
宋含章一袭淡色锦袍,看着穆英的眼神带着淡淡的笑意。
两个人敏感的身份引得不断有目光投落,在外界已经逐渐妖魔化,后面流言愈演愈烈,简直快成了现成的话本。
穆英转眸看向宋含章手腕上那条淡金色的手链,印象倒是很清楚,那是当初先皇后的遗物,她数年前去关外的时候,唐澄送给了她,自此之后似乎就没摘下来。
本以为心里会有波动,可是却没什么感觉,只是淡淡的移开视线。
两人送来了贺礼,是关外的雁江石,这是一种生长在沙漠里的晶石,成色正红。带着淡淡的光亮,京城没有出现的玩意不断吸引人的目光。
“本来是还有一份送给殿下,之前殿下去了白城,到时候送到府上,王妃殿下还要帮忙转告一声。”
以外面风言风语的情况,宋含章应给天天跟唐澄在一块,现在却要转达,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若不是穆英昨夜知道唐澄在穆府,似乎还要被对方特意提醒一般。
穆英此刻却难得眸色淡漠:“宋姑娘心意难得,既然如此贵重,合该亲自送给王爷才是。”
宋含章似乎没想到穆英会如此坦荡,眼眸闪过一丝愣住,脸上是得体的微笑:“既然王妃如此说了,那含章也不便麻烦娘娘。”
穆英只是点头,身上是上位者的端庄,她的身世就算不嫁给唐澄,也不用小心翼翼做什么讨好别人的事情,只是上一世把唐澄放的太重要,而忽视自己,醒悟的实在太晚。
穆家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京城中由头有脸的人物全都来的,宴会上人太多,穆英的身份在厅中,自然人人都要过来行礼问安,不喜繁文缛节,自然也是能躲就躲,准备转身离开。
彼此打了个照面之后便分开,只是走到华阳身旁,能感受到一阵淡淡的血腥味,穆英小时候在军营,对这个味道最敏感。
擦肩而过之时,转眸看向华阳,发现华阳也同时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端的情绪,恐惧?或者是不安?
穆夫人早就在花园纱厅中安排了贵妃软椅,穆英舒服地坐在上面,慵懒地晒着太阳,昨夜唐澄的药没想到还真有了作用,原本困扰多日的失眠有了一点效果,不是强制的困意,反而是很舒服的感觉,不会头疼。
伸手轻抚肚子,明明还是平坦的地方,心里却有了不一样的情感,曾经触动的地方,再次迎来了希望,可这份希望却不是在父母的期望中降临。
海兰尽管身体不好,还是过来送了贺礼,得知穆英在这里,特意过来看看,见她状态不错才放心。
“英英,你跟端王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外面都带传要把宋含章派给他,听说要去西境,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穆英摇头:“我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海兰支持穆英,但看她分反应还是怕她把什么都闷子心里:“什么事别强撑,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穆英抿唇淡笑,庆幸身边有许多支撑着她的家人朋友,语气柔和中带着点撒娇:“知道啦~海兰大人。”
同她来的还有陈海元,正站在拐角处静静等着妻子,穆英转眸看过去,视线碰撞很快又转开。
陈海元朝穆英浅浅行了一礼,并没有上前。
听闻他已经调动到军部,外面的风声愈演愈烈,那个刘氏恐怕在陈府甚至京城都再无容身之地,通过这件事对海兰起到一个警醒,也不算是坏事。
海兰养胎身子总是虚弱,不便一直在宴席上,就准备回去了。
穆英送别好友,继续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晒太阳,宾客来穆府吃饭之后,新郎官去接新娘子,后面晚上还有一场。
阳光温暖,整个人都是人暖洋洋的。
不知是意识模糊还是错觉,突然听到扑通一声,像是什么的东西坠入水里的声音。
穆英朝着花廷旁的池塘上左右看了一眼,水面平静,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穆府中响起一声尖锐的喊叫声,彻底把众人从宴席的环境中拉出来,一个侍女连滚带爬跑到宴厅前,面露惊恐来到穆国公夫妻跟前,拼命控制身上的恐惧。
“老爷夫人,出事了,花园死人了!”
“什么!”听到消息的夫妻俩脸色一变,现在宾客都在不能砸了场子,穆夫人抬眸看向国公爷:“老爷先招待宾客,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穆国公点点头,如今这么大喜的日子,出了这样的事,对两个新人不好。
尸体在花园池塘中被发现,身上衣袍被扒掉,只剩下薄薄一层的中衣,面容被外力割的面目全非,身体各处都被尖刀划刻的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身份。
看着身上皮肤还有耳垂上的首饰都不是寻常人。
穆夫人眸色沉重,穆英察觉到穆夫人的离席,默默也从席位上退下来。
“阿娘。”声音从身后响起。
穆夫人看到穆英:“你这孩子,怀着身运还到处跑,不过是下人落水了,不是什么大事。”
穆英眸色停留在岸边的那一具尸体身上,心里似乎有了隐隐预感:“她是……阿娘她应该是宋含章。”
穆夫人眉头紧皱:“是谁你都不要管,快回院里。”
穆英抿唇,她又不能说上一世临死前,看到过她耳垂后面有一块胎记,形状像一朵桃花,位置隐秘,当初也只是彼此靠近的时候才注意到,眸色沉沉:“阿娘,有人盯上穆府了,这件事藏不住,可能是冲着我…或者唐澄来的。”
事情一点闹开,原本的婚宴现在变得一片哗然。
死者死状悲惨,众人看到情况都不免惋惜,消息很快传来动静,宫中派人来调查情况。
这人确实是宋含章,死因是溺水而死。
在穆府这特别的节骨眼上,众人心里尽管心照不宣,但还是默认地看向穆英,方才的场景众人都看在眼里。
穆夫人把穆英护在身后,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结论,她的女儿自然不能被人平白猜忌。
来的是京城卫的长官统领程咏,在穆府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便询问,只能暂时留住,调查原因。
突然人群中站出来一人,情绪激动地指向穆英。
“是她,是穆英把宋含章推下水的!”
声音的来历不是别人而是华阳。
众人一片哗然,原本怀疑的眼神现在逐渐变成笃定,带着恶意和厌嫌。
穆英感受到炙热的目光,眼神异常平静,抬眸看着华阳,对上她那双数不出来的恐惧的眼睛。
她分明在害怕,为什么要说谎?
本来就是棘手的案子,命案中涉及的都是王宫权贵,自然得罪那个都不是,何况现在还在国公府里,若是真相没搞清楚,最后惹得出了乱子,就是一百个内城司都赔不起。
现在有华阳的指正,比想象中的要好办些,程咏走到穆英跟华阳面前:“还请公主王妃随下官去司所调查。”
“且慢。”此刻人群中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顺着视线往前看,竟然是端王出现在身后。
唐澄脸色苍白,但是已经恢复如常,身上宽大的袍子映衬的整个人更加消瘦,迈着步子走到穆英身边。
“有什么证据,本王就是证据,王妃方才一直在照顾本王,你们有何处来的谣传!”
程咏一下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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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参见端王殿下。”
众人看到情景,也赶忙行礼,唐澄不是别人,是真正有机会登上皇位的皇子。
华阳看向唐澄,原本不安的眼神一下子彻底变成恐惧,以至于不敢抬眼看向唐澄。
唐澄伸手揽住穆英的腰,身上除了木檀味还有淡淡的药草膏药的味道,昏暗中根本没来得及看他的伤口:“你先进去。”
穆英看着他,那双冰霜似的眸子满是柔情,那双手臂带着温暖,唐澄似乎在一点点有了温度,转身跟着阿娘回房间。
众人原本看戏,如今冲出来个唐澄,就算别人有意见,还能有什么疑问。
唐澄走到华阳身边:“华阳,我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不是穆英推的宋含章?”
华阳浑身颤抖,双手拼命颤抖,整个人捂住耳朵拼命尖叫:“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知道!不知道!!”
自从上次马场的事之后,她的情绪状态就一直不是很好,如今刺激完全失去控制。
鹤青带着一队人马出来,暗中稳定住华阳。
继而走到还在地上跪着的程咏面前。
程咏心里暗把那些把责任退出来的人问候了八辈祖宗。
“程大人,本王记得你内城司不是郭静安说了算吗?怎么拍你来处理这事?”
程咏心中一惊,没想到唐澄连这些都知道,战战兢兢抬起头:“回……回殿下…郭大人出城访案…派卑职过来调查。”
唐澄冷哼一声,眼底带着轻蔑,那种身上上位者的威严压得众人传不上来气,不是寻常权贵的压迫,反而是掌握生死的权力。
“把尸体带回去,这事本王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程咏终于得到赦令,心里松了一大口气:“遵命。”
以唐澄的性子不杀就是赏。
有端王在这,就算有看热闹的人也不好在停留,这场婚礼就这么草草收场。
穆英在屋里心里忐忑,看着唐澄的脸就心里说不上来的不安。
房门有了动静,唐澄从外面进来,看着她的眼神瞬间温柔。
穆英心里却有种强烈的预感,没有先开口,只是垂眸看他。
“为什么帮我?”
唐澄摇头:“我没帮你。”
他确实一直跟穆英在一起,只不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穆英看着唐澄觉得心烦意乱:“你这几天去哪了?”
“没去哪……”
穆英从白城之后第一次认真的看向唐澄:“唐澄,我想听真话。”
唐澄别过头,身上的伤口牵扯的发疼,不想沉重:“以什么名义?”
穆英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这些:“不愿意说拉倒。”
唐澄眼底的冰冷渐渐散气,迈着长腿一下坐到穆英对面。
“太子生了重病,我去看了看他。”
生病似乎加重解释,这些消息穆英却一点也不知道:“你要帮他。”
唐澄点头:“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唐澄眼神柔和地看向穆英,声音平淡温和:“英英,你是一个教会我爱的人,上一世父皇的婚约,叫我抵触里面更多的原因不是我讨厌你,因为我母亲也是这样离开,我怕了,不想重蹈覆辙,却忽略了你的感受,登基之后一切都不一样,总之全然是我的错,但单一个字,没有恨,你只要知道,我会把一切解决好,放你自有。”
穆英死后他彻底失去了那根绳子,变成了孤家寡人,他想随她而去,却怕说不得好死地人不入轮回,找不到她。
便是一天一天的熬,终于到了那一天,承蒙神灵能叫他重新遇见她。
后知后觉的珍惜,上天真的教会他好多,原来真正珍贵的,从一开始就拥有了。
穆英心里发闷,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唐澄,还有他们的孩子。
“你也不必再跟我解释。”
尽管重新活过,可那些曾经的忽略,伤害,冷落,依旧真真实实的在她心上留下不小的伤痕,凭什么一句想挽回,什么东西就能回来,唐澄不值得她如此,无论怎么对待,都能得到原谅,那个人都能回到身边。不是冷漠胁迫,和患得患失。
穆英从小见过幸福的家庭,才觉得唐澄的病态,留在他身边只会把自己也拉进深渊。
两人沉默地看着彼此,想到过往,没有赢家,彼此都输的满盘皆输。
33. 第 33 章
闹剧还没平息,穆府来人来送往,程咏带着人处理许久才带着尸体离开,穆英作为敏感人物,尽管有唐澄的保护,外面却也流言四起。
唐澄没做停留,同穆英说完之后便转身离开,特派了亲卫守着穆府,以免再出什么祸端。
好好的婚宴被人命官司搅乱,穆府上下心事重重,穆英身处其中,面对哥哥嫂子心中愧疚,把自己关在房间。
穆夫人心疼女儿,带人拿着食盒进院,看见守在门口的阿兰。
阿兰看到穆夫人如同看到救星:“夫人,您快去劝劝小姐吧,她都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了。”
穆夫人眸色沉重,嘱咐阿兰把饭菜带到膳厅,她则伸手轻轻推门,迈步进去。
穆英躺在床榻上,床上的锦被盖住头,屋中的窗帘拉着,昏暗的环境中让人感觉压抑。
穆夫人走到窗前,素日开朗活泼的小丫头,现在总是郁郁寡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中不禁浮现出一丝心疼,伸手隔着被子轻拍穆英的背。
“乖乖,白天的事有没有吓到?”
空气中一阵沉默,过了许久被子里的人才有了动静,穆英伸手掀开被子,通红的眼眶看着母亲,哽咽的声音中带着自责:“阿娘,对不起,今天本来是大喜的日子,是我害的家里不宁,害的哥哥嫂子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办好。”
结婚人生中最大的日子,还出了这样的事,穆英心里愧疚,嫂子都把她当亲妹妹,什么事都包容心疼她,如此穆英心里更难受。
穆夫人眼里闪过心疼,伸手拍了拍女儿的手:“你的小脑袋瓜在瞎想什么,你哥哥和嫂子都担心你,但是怕你心情不好,怕你更难过,你玉容姐姐早就是穆家的孩子,婚礼出了这样的事,是穆家安排不周,日后风波过去,咱们一家自然要想办法弥补,哪里是你一个人的错。”
穆夫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坚韧,穆英听到眼睛酸酸的,无论前世今生,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永远都是受到保护的角色,不必经受风雨,有人挡在外面保护你。
穆英眼眸微垂,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低头看着地面上的锦靴,鼓起勇气:“阿娘,我想跟唐澄和离。”
穆夫人伸手替女儿理好额前的碎发:“可是真的想好了?”
穆英明白,若真的走上这一步,便没有了回头的可能,深吸一口气:“是。”
穆夫人伸手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向来坚强干练的人声音也不由哽咽:“既然决定了,就做自己觉得舒服的,你嫁到端王府时候,阿娘也常常后悔,我身边那么乖巧懂事的小丫头,要到那地方受罪,心里难受的不得了……”
*
夜色渐渐昏沉,穆英失眠的时间越来越长,想到阿娘的话,尽管家人都在身边支撑自己,却心里难以释怀,就像当初宴席上的赐婚,皇权之下的自由,或许会连累许多人。
穆英一个人披着氅袍,在花园碰到父亲。
穆英闪过一阵错愕:“阿爹,你怎么也没睡……”
穆国公看着女儿,严肃威严的脸上变成柔和:“白日酒喝的多了些,有些睡不着。”
穆英抿唇,知道父亲在撒谎,出了案子之后他就跟着去了官府,等天色很晚才回府,哪里是睡不着。
穆公爷伸手朝穆英拍了拍身侧的木椅。
“英英过来坐。”
穆英点头,迈步坐到一边,晚风徐徐,带着安抚人心中烦闷的效果。
穆国公看着穆英,眼中满是感慨,原来在身边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英英啊,你之前跟端王爷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穆英抿唇不语,她和唐澄之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
前世今生,像一捆缠绕在一起,到处都是死结的丝线,无处拨解。
穆国公:“白天的事情惊动陛下,王爷顺势再次请命去西境镇守,气的陛下差点旧疾发作,想来他的请命不是空穴来风,你们小两口之前,有些事是我们这些长辈也不能调节接的。”
穆英垂眸:“阿爹,我不会连累家里。”
等风波过去,她会离开京城,到一个唐澄找不到的地方去。
穆国公看着女儿,那双饱经风霜的眼里闪过愧疚:“英英知道阿爹为什么要应下陛下的婚约,同意你嫁给三殿下吗?”
穆英长睫微微触动,这个敏感的问题,父女两人从来没有交流过,甚至一开始知道要嫁给唐澄的时候,穆英心里也有怨愤,之前越长大越知道里面的不得已,淡淡开口:“皇命难违。”
“是啊,皇命难为,却为什么独独是端王,”国公爷把手边的糕点推到穆英面前:“现在朝中局势复杂,看似和谐的局面之中暗藏汹涌,端王虽然得了皇恩,却是个心慈的人,太子虽然在位,却不得君心,若真是有心人在后纵横,总要有场夺嫡之争,穆家虽然手握兵权,却也是把双刃剑,阿爹不愿你们卷入风波,却也知道必须要为你和你兄长谋一份出路,希望有人能够把你庇护在身后。”
穆英抬眸看着父亲,他不愿她了解太多朝中的尔虞我诈,这些话父女两个几乎很少提及,可是听到最后,外族的渗透早已在京城中蔓延,父亲早已经知晓?还是说更深的什么关系?
这些东西全都是前世未曾了解过的。
穆英脑海中却浮现出唐澄的脸,泛红的眼睛像染了血,那句我想给我们孩子,一个你一样的家,幸福的依靠,仍然在耳畔环绕。
穆国公转头对着穆英:“,英英,为了穆家阿爹总叫你隐忍,心里总是觉得要为你们取舍,却忘了你同样有自己来去的自由,端王同你之间,作为父亲自然要维护自己的女儿,若是京城觉得束缚,阿爹送你去关外,那里很安全,等事情平息之后,阿爹阿娘便回去陪你。”
穆英眼眸触动,父亲鲜少在自己面前展露情绪,彼此之间的距离慢慢缩减,心中酸涩,低头看着平滑的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转头看到哥哥廊前:“穆英英,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个哥哥!什么事宁可跟阿爹阿娘说,也不跟你哥说?”
语气虽然责备,却慢慢都是关心,穆英心中哽咽,无论是什么时候,家人总是在最前面给自己依靠。
*
牢狱之中,宋含章的尸体已经检验,本来是亲王的女儿,从关外赶来的舅舅不同意检查,可是这事关系到端王和段王妃的母族,若是在京城中闹起来,便也不是小事。
鹤青从里面隔间出来,手里拿着仵作检查出来的单子,唐城等在外面等着第一时间的报告,随即伸手递过去。
唐澄目光转移,看着手中的文书,眸光颤动。
鹤青站在一旁,开口解释:“主子,宋郡主并非死于溺水,胃里发现很少出现的毒药。”
唐澄皱眉:“毒药?”
鹤青点头,语气凝重:“外族的疆毒。”
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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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修长的指节死死捏住公文,隐隐泛白。
唐澄转眸:“来穆家之前,她都跟谁有过接触?”
鹤青:“同行来的还有华阳公主,不过殿下之前因为受了惊吓,现在已经神志不清,一直说胡话。”
唐澄嘴角带着冷笑,手中文书拍在桌上,淡漠冰冷的眼睛里满是寒意。
“好啊,既然他们想明哲保身,那就把水搅浑。”
鹤青看着唐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殿下,您之前嘱咐的礼部的苏恒大人已经在内管丞相那边打好招呼,只不过他自己好像并不是太愿意。”
“无妨,他最后会的。”唐澄说着手里握住文书,转眸看着鹤青:“这份东西不要出现在京城。”
事情虽然调查,各部自然流程很多,其中难免要拖延消息。
“是。”
*
京城中风言风语流传的层出不求,已经升级为端王殿下痴心一片,验尸房前苦守,哭送青梅竹马最后一程。
本来就风波不平的京城瞬间又被点燃,甚至穆府里都已经人尽皆知,而穆英却并不在意,此刻她心里正想着别的事。
宋含章死的蹊跷,而关键还在华阳身上,她为什么要做伪证。
忽然想到之前抓住的那批绣女,眼眸微微寒光,似乎有了想法。
看着桌上那日唐澄给她的药瓶,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唐澄都是性格张扬,他们虽然是指腹为婚,他冷落穆英,却没再干涉府上的事,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保持距离,连每月的夫妻之事彷佛也像是例行公事,就因为这样,这份毒药或许他真的并不知情,若不知情为何还要提醒她注意安全,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正在沉思之时,外面的房门响起敲门声,穆英已经在里面一个人呆了一个时辰,虽然说过不愿人打扰,阿瑶还是不放心,敲门提醒穆英。
穆英渐渐回神,起身打开房门看见外面阿瑶手上分别拎着一大袋子东西,因为快拿不动,表情有点呲牙咧嘴。
穆英惊讶:“你这是又把哪里打劫了?”
阿瑶迈着步子进屋,尽管累的喘粗气,还是没有把包裹放下,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小姐,可算累死我了。”
阿瑶:“是王府送来的衣裳。”
穆英疑惑:“王府送什么衣裳?”
阿瑶眉头轻皱:“小姐你不知道啊?”
穆英感觉自己应该是错过什么,抬眸看着阿瑶。
阿瑶感觉穆英变了,有时候聪明有时候木讷:“两日之后就是陛下的生辰,本来要大操办的,因为太子殿下病了,就改成家宴,鹤青之前就告诉我了,我还以为你知道。”
穆英这才反应过来,上一世这个时候唐澄是跟宋含章一起进宫参加家宴,所以她才没什么印象,不过时过境迁,此时宋含章竟然不在人世,穆英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这后面彷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操纵一切。
看着包裹里艳丽光滑的丝绸,心里满是复杂,伸手一把将包裹摔到地上。
阿瑶被吓了一跳:“小姐你怎么了?不喜欢?”
穆英伸手扶住阿瑶的手臂,朝她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送给你吧。”
阿瑶不明白穆英心里的想法:“可是小姐……这都是王爷亲自交代给你——”
穆英摇头:“你不想要就直接烧掉。”
她不会一辈子在唐澄身边,他们之间的联系越少越好。
34. 第 34 章
天色傍晚,端王府的马车已经停在穆府门口,今日是宫中家宴,本来以为是不想再有瓜葛,奈何和离之事务必要得到英帝的同意,唐澄承诺宴后两人便去请命。
唐澄带着礼品过来,虽然答应穆英,却始终没有告诉穆国公夫妻他们两个要和离的事情。
见过国公爷夫妻后,下人赶紧去穆英院里通报,唐澄则是不紧不慢地坐在花园的长椅前等她。
转眼片刻,没等到穆英,反而看见穆修朝这边走来。
“殿下怎么不进屋?”穆修简单行礼后,眼中带着疑惑看向唐澄。
唐澄表示不必多礼,同他对面而站:“府中风景甚好,时间充裕正好赏花。”
穆修才不信唐澄的赏花之辞,作为兄长早就看出两个人之间存在的矛盾。
“殿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唐澄抬眸,身上没有皇子的架子:“兄长有话请讲当面。”
穆修抿唇:“英英同您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了解,可是她的决绝的态度,难免叫人觉得反常,如今她在家里,也是日日寡欢,虽然面上如常还是能感觉到,这跟您要去西境有没有关系?”
唐澄低头看着鞋尖,眼底的犹豫一闪而过,只是轻轻叹口气:“英英已经向我提出和离,我不想和离,自然不愿她受到非议,便想着去西境住上两年,等她缓缓,再做打算。”
穆修皱眉,感觉两个人都有病,无奈叹口气:“好好的日子不过,你们一个要和离,一个去西境,那你们的孩子呢?也这么两头跑?”
唐澄抬眸看着穆修:“以后如何现在还不清楚,无论在何处我的心自然都跟着英英,至于孩子,若是她同意生下来,便是我们唯一的孩子,若是不乐意,便是我唐叔言此生都不会别人。”
唐澄只会有穆英一个妻子。
穆修眼中不经闪过一丝惊讶,唐澄身上的变化,让他觉得意外,想当初多张狂傲慢,不可一世的人一个人,今天竟然一反常态主动道歉。
“殿下,当初英英嫁给你,你当初的所作所为,作为兄长心中其实很是气愤,就算是有余地她也是从小被家中宠爱的孩子,定然是受了委屈轻薄才会如此,英英很有主意的丫头,你若是真想改变,自然要让她看到行动。”
穆修说的委婉,却也表明态度,世上可没有打个巴掌,再给个枣就能哄好的事,一个人若真是心冷的,便很难在捂暖回来。
唐澄站在一旁默默点头,知道自己之前的混蛋行为不禁伤了穆英,也伤害到她的家人,万幸穆家人现在还能给他劝告,他和穆英的关心就还不算穷途末路。
唐澄朝穆修深深鞠躬:“兄长,唐澄此前冒犯过错,对穆家,对英英,对岳父岳母都有错,有愧,有悔不能及,当下真是真心悔过,穆英是我遇到最好的姑娘,是我不长眼没有珍惜,如今还没酿成大错,万望兄长莫要挂在心上。”
“不可!不可!”
穆修被吓了一跳,唐澄毕竟是当朝皇子,怎么能给朝臣随便鞠躬行礼,赶忙伸手扶起,碰到他手臂的瞬间,能感受到明显的颤抖。
“殿下何必说这些,英英已经是你的妻子,自然穆家都是站在你们身边的依靠。”
穆家人身上带着一种唐澄鲜少体会过的亲情,不会掺杂权衡利弊,不会争权夺利而斗得你死我活。
生在皇家,看似人人艳羡,可这里面的压抑阴暗,却是外人不能得知的。
此时从长廊走过来的穆英全然看到面前的一幕,脚步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此刻穆英面无表情地看着唐澄,眸子深处带着冰冷,他现在是发现在她身上不管用,开始策反她的家人了,想来也对,穆家对他来说现在是筹码,登上皇位的垫脚石,想到此处心里又冷了一分。
上了马车,穆英离得又远了一分,若不是想到要进皇宫,她是真不想跟唐澄在一辆马车上。
唐澄坐在对面看着穆英,感受到她眼底的怒气,原本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想解释,却怕她觉得自己只是在狡辩。
到了宫前门口,需要步行一段路程,刚下马车就注意到身后同样下来一道身影,只不过后面马车上先下来的是侍从,伴随着一架轮椅。
唐滨一袭淡色锦袍被抱到轮椅上,因为他的行动不便每一次家宴,英帝都特许他不必次次过来,可是唐滨却次次不落,明明跟唐澄是亲兄弟,两个人之间却并不亲昵,到倒是在唐滨身边有中看不清的阴郁,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头上,久久不能散去。
唐滨被侍从推到前面,眼神停留在穆英身上,淡淡的轻柔的声音响起:“三哥三嫂来的好早。”
唐澄不着痕迹把穆英拉到身后,抬眸抬起:“五弟不是说染了风寒,怎么还过来了。”
唐滨嘴角带着淡笑:“我在府上没什么机会出来,总算能跟哥哥们团聚自然出来,三嫂好久不见。”
穆英站在唐澄身后,高大的身影停留在她身上,抬眸注意到他余光,莫名觉得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没说话只是朝他点头。
唐澄转身看着穆英,直接伸手握住穆英的手。
穆英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他的大手紧紧包裹,这么也挣脱不开,现在不是在家里,只能任由他牵着手。
走进大殿,宴席早已准备齐整,提前到达的太子,见面行礼,虽然没说什么,穆英却感觉到太子眼底的笑意,目光看到两个人握着的手,眼眸先是一愣,随后似乎习以为常唐澄的脾气,便彼此落座。
彼此行礼,原本苍白的脸色带着些病色,朝着两人笑笑,上一次家宴太子还没回京城,如今看到比寻常多了几分脆弱。
自从宋含章在穆家出事之后,京城中的流言已经传开,尽管穆英并不理会,还是能感受到无数目光黏在自己身上,虽然有唐澄做证据,可现在情况不明,还是说不清楚。
直到翼王进来,一身墨绿色的流纱锦袍,腰上挎了一根镶金缠绣黑棕腰带,头发不似寻常束起,反而是散在肩上,衣如其人,每次家宴身上浓墨重彩的衣袍,总是能吸引人们的目光。
翼王转眸看向唐澄身边坐着的穆英,挑眉:“呦呵,三嫂也来啦,怎么一段时间没见面,还背上官司了。”
翼王为人张狂,说话向来都是幸灾乐祸,他同唐澄想来都不对付,如今穆府出了这样的事,消息传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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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朵里的时候,就一早想着见到唐澄必须要好好奚落嘲笑他一顿。
穆英倒是没想到有人能直接当她的面议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穆英都觉得皇城权贵中,多数都是聪明皮囊笨肚肠,其中以翼王为首,眸色平淡,只是轻轻一笑:“有劳殿下关怀。”
翼王冷哼一声,转眸看向唐澄,语气挑衅:“三哥,听说你前些两天还去送宋含章最后一程了?”
唐澄脸上带着不耐烦:“滚开!”
翼王冷哼一声:“三哥,你不领情就算了,我倒不是心疼含章,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到京城——”
话还没说完,唐澄起身一拳打在他脸上,眼神冰冷,没有一句话,只是快速出手,干脆利落,一把摁住他的胳膊,拳拳到肉,声音里带着难压的怒气:“找死!”
翼王猝不及防,整个人在地上翻了一圈,脑子里都是嗡嗡的声音。
“唐澄!你干什么!大殿之中!你敢打我!!”被激怒,朝着唐城张牙舞爪够上去,力气比上他,就张嘴开咬。
转眼两个人便扭打在一块,不禁惊呆了旁边的穆英,还有殿上的其他人,两个皇子在大殿之上聚众斗殴,传出去简直要惊掉下巴。
本来以为是两人斗嘴的护卫本来习以为常,却没想到竟然是动真格的,赶忙出手把两人拉开。
翼王素来都是花架子,自然打不过唐澄,不过一张铁嘴,还是让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
此时听到殿外传来一声雄厚威严的声音:“放肆!”
众人闻言赶忙下跪,看着进来的英帝脸色快被气成一块黑炭,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宴席被两个人给彻底搅乱了:“你们两个给朕滚到殿外去!”
唐澄转眸看一眼穆英,俊脸上没有了愤愤不平,安抚地朝她看了一眼:“等我。”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穆英等着唐澄,碰到出来的唐滨。
“三嫂在等三哥?”
穆英眼中带着戒备,只是淡淡点头。
唐滨眸色淡淡:“听说近日父皇要派人去西境,不知三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穆英听着唐滨话里有话,总感觉他身上感觉很怪:“父皇的意思,自然要好好遵循。”
唐滨:“可三哥之前请命要去西境,说的要带去的人反而是宋含章,而不是三嫂。”
穆英眸色微沉,转头对上唐滨的眼神:“你哥做什么自然有他的考量,五殿下,若有疑问可以问他,何必说给我听。”
穆英既然做好和离的准备,就不打算装下去。
唐澄原本带笑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惊讶,随后便眸色平常。
“看来是我多虑了。”转身离开。
穆英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情却没有半点平静下来,反而起了波澜,唐澄是什么样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会无缘无故打翼王,定然是有什么意图。
正当沉思之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转头一看:“王妃殿下,太子妃有请您去行宫坐坐。”
穆英眼中带着疑惑,想要开口拒绝,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嬷嬷开口:“娘娘若想知道端王殿下的变化,到了便会知道答案。”
35. 第 35 章
穆英跟着嬷嬷到了一处行宫,印象中不是太子妃的住所,反而是一处偏僻的行宫偏殿。
前面的嬷嬷停下脚步,引着穆英:“殿下正在里面,王妃一人进去便可。”
穆英半信半疑,还是迈着步子走进前殿,此处空荡殿中没什么摆设,走在里面心里却莫名有种熟悉,上一世就是唐澄登上皇位之后,脑海中却对此处有什么印象。
东边雅间的门半开着,伸手推门,看见太子正坐在木桌前饮茶,见穆英进来,平静的眼眸看向她:“弟妹来啦,快坐快坐。”
穆英环视周围,并没看见太子妃的身影,心里已经猜测到背后是太子的用意,并没有展露心思,迈步进屋,坐到对面。
前世对太子的了解不多,唐澄想来不跟她说这些,知道到是个儒雅随和,没什么架子的人,只不过身体不好,最后英年早逝,世人惋惜。
太子把手边斟好的茶推到穆英面前:“今日找你过来,想必你心里满是疑惑。”
穆英垂眸:“殿下有话请将当面。”
太子抿唇,眼神打量穆英,感觉眉宇间有种英气,总觉得不是流言中那样柔弱,如今看来倒是跟唐澄很相配。
“前些日子三弟来找我,告知了他要请命去西境的事,不知你是否知情?”
穆英眸色不动,淡淡开口:“知道。”
太子看着穆英,说着从袖口掏出一封信纸,推到她面前:“不仅请命离京,还有这份军中布防和他这么多年以来调查的外族势力的名单。”
穆英一楞,引起注意:“外族?”
太子轻嗯一声:“开始我觉得他莫不是疯了,且不说这东西真假难辨,就是这份名单上的人,举足轻重,便把保命的东西交到别人手里。”
穆英看着太子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还是收起了起伏,语气平淡:“殿下同我说这些,似乎也不是我一个夫人能知道了解的吧。”
太子嘴角的幅度上扬:“不瞒你说,三弟长这么大,我们兄弟之间相处的时间不多,自从先皇后去世之后,便更加特立独行,不久便搬出皇宫,几个兄弟中,他是心思最深沉,也是最适合登上皇位的,如今把这些谋反的东西交到本宫手里,你可知道为什么?”
穆英看着那文书,镌刻墨笔名单上是唐澄的笔记,心里说不上来的感受:“殿下宅心仁厚,王爷帮扶兄弟也是应该。”
“西境如今看似风轻云淡,却暗藏汹涌,父皇其实真正想过去的是我,若不是三弟,如今不是在路上,或是已经被人暗中失了性命。”
穆英皱眉觉得荒谬:“您是太子,怎会离开京城?谁敢动您。”
太子嘴角带着苦笑,苍白的脸色中带着悲凉:“太子不过是个头衔,你初来这个家,自然不了解我们的父皇,太子不是一人之责,其中权力制衡,就算他的儿子人人都是太子,他自然也不在乎,制衡之中的平衡才是最终想要的东西,现在说起来,三弟看似得天独厚,身上受到的折磨更多,同穆家的婚约,身上的军务,甚至当初皇后身死而未见最后一面,导致舅辈反目,此番种种他应该都没跟你说过吧。”
位高权重的太子嘴里说出家这字,感觉有种恍如隔世,可却也明白,这个家根本不是温暖的港湾,沾满血腥的牢笼。
穆英愣住,这些话还是第一次听到,无论前世今生,唐澄都是最任性妄为的人,最后登上皇位亦是如此,这些都是她不曾了解的,脑海中响起父亲那句话,唐澄算是最好的选择,难道阿爹早就预感到今天的局面?可是不对,上一世明明是唐澄上位以后,流放穆家,怎么会是他。
太子摇头:“他想来善于隐藏,他真正的喜好,就连我们兄弟家人也未曾知道,当年被扔到关外,整个人伤痕累累,回京城后连发了半个月的高烧,若不是我亲自去看望,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英英,我知道,你定然对他有怨恨,好人家的姑娘被如此冷落,经受非议,心中委屈伤痛自然不能疏解,可你们两个人都是有心人,自然知道凡事不能看到一面,叔言也有你未曾了解过的一面。”
穆英抬眸看着太子,手指轻轻握住那杯泛凉的茶杯,听着别人口中的唐澄,那个他没有理解过的,可这些伤痕却实实在在留在心上,浪子回头对她来说是太不现实的事情了。
太子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外,看出穆英和唐澄彼此之间有矛盾:“若不是这件事,就连我这个大哥,也不知道他如此在乎你,去西境放弃的,似乎同你相比,你们夫妻之间的事,自然不是我这个外人能插手的,不过他如今做的,你需要知道。”
太子把名单交给穆英,便是不会白白受了唐澄的恩情,当年先皇后在世,对太子的照拂有加,可他们的家庭不似天底下寻常的人家,里面算计多过温暖,权力胜过亲情。
穆英看着桌上那张熟悉的笔迹,眼神久久不能平息。
唐澄这事在赎罪,还是表演出的戏法,因为之前的伤害足够深刻,心里的信任已经所剩无几。
从里面出来就已经是天色渐渐暗沉,往宫门前走,就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到唐澄出现在身后。
颀长的身形换了一身锦袍,走到穆英身边:“还以为你走了。”
穆英手心里捏着那份名单,藏在袖子里手指隐隐发白,心中压抑的情绪无处释放,抬眸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回去吧。”转身走在前面。
唐澄见她心情不好,以为是殿上斗殴扰了她心情,默默坐在一边,隔着马车嘱咐鹤青:“去穆府。”
穆英抬眸看着唐澄,打断了他的话:“先回王府吧。”
唐澄眼中错愕:“你跟我一起?”
穆英转开眼眸:“我有话跟你说。”
唐澄眼底的惊喜变成不安,他和穆英之间的关系,最怕有变化,他怕穆英走的彻底,却没有理由挽留,人总要为自己做的错事付出代价。
马车渐渐停下,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端王府。
明明只是一段时间没回来,穆英心里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两人进屋,唐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知道穆英要跟自己说什么。
穆英抬眸,走到唐澄跟前,轻车熟路走到窗前柜子前的抽屉里,拿出木盒药箱,声音平淡:“把衣服脱掉。”
唐澄一愣,原本疑惑的眼神变为暗淡,语气故作轻松:“怎么?这么急不可耐?”
穆英皱眉,听着他插科打诨,语气冷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唐澄拗不过,眼底闪过无奈,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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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听话的宽衣解带,腰身紧致劲瘦,挺直宽阔的脊背上伤痕累累,简单包裹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渗透,白皙光滑的背上格外显眼。
穆英伸手帮他上药,她天生对血腥味敏感,从宫门前就已经闻到,只不过没有揭穿。
唐澄感受着指尖的触感,那双触动的眸子渐渐平静,伤口接触药粉的刺痛都可以一概感受不到,心里泛起涟漪。
两人沉默,知道伤口被纱布重新包扎好,才渐渐回归平静。
唐澄抬眸看着穆英:“你在担心我?”
穆英垂眸:“跟翼王打架,你是故意的。”
唐澄一愣,随机皱眉:“他嘴巴不干净,该打。”
穆英抿唇,胸口的呼吸渐渐起伏,看着唐澄不放在心上的表情,心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为了代替太子去西境,是不是?”
唐澄看着穆英,心里忽然有点心虚,眼睫颤动,避开视线:“当然不是,谁能左右我的想法,自然是我自己——”
穆英伸手啪一声,摔在桌上:“唐澄!你还在骗我,真的是分开这么简单的事?”
唐澄看着名单信纸,瞬间便明白了怎么回事,眸中的光亮渐渐淡去,空气中是化不开的沉默。
穆英肩膀颤抖:“你是不是上一世就知道朝中有外族作祟?”
“……”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骗我阿爹,难道我们穆家始终都是你利用的工具,唐澄,你现在的挽留,是不是也是权衡利弊的理由!”
唐澄抬眸看着穆英,眼神中带着复杂:“这件事,不是简单能解释清楚,英英,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只有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它会害了你,你见到我心烦,父皇已经答应,不日我便去西境,这里所有东西都留给你。”
唐澄害怕穆英趟这趟浑水,心中却又难言之隐不能说出来。
穆英感觉耳边不断传来嗡鸣声:“既然如此,你不用去西境,我就是要跟你和离,跟你断的一毛钱关系都——”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道外力把自己压在墙面上,胸口喘着的粗气尽是忍耐。
“不许你说这些话,穆英,我可以死!但你不能离开我。”
穆英想挣脱,却感觉使不上力气。
气不过直接张口咬住他的胳膊,发狠咬住,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直到嘴里满是血腥味:“你以为你是谁!”
一道冰凉的感觉压住唇瓣,久违的感觉压出唇瓣,攻城略地想撬开城门。
唐澄喘着粗气,眼眶泛红:“英英!你知不知道,你死了之后,我有多后悔!可是我不敢死!我怕不入轮回,再也找不到你!!”
穆英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眼泪顺着眼眶坠下:“我恨死你了!唐澄!!这么多年,你把我当什么了,妻子?还是可以抛弃的棋子?”
声音委屈中带着哽咽,坚强背后的脆弱展露无疑,重来一世,她想摆脱唐澄,为了穆家,也为了那颗被伤的伤痕累累的一颗心。
唐澄心里一痛,缓缓松开手,看着面前流泪的妻子,却说不出话来。
跪倒在穆英面前,伸手抱住她的腰,肩膀颤抖,鲜少展露脆弱的端王,如今才明白,他同穆英之间隔着的是生死。
36. 第 36 章
一夜分手,穆英回了穆府,此后几天,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见面,彼此之间间隔地那条红线,都没有勇气触碰。
数日后,朝廷的调令下来,唐澄还是如愿派去西境,那份和离书他已经应下,不过必须要两年之后,从关外回来才算数。
穆英能感受到唐澄在妥协,给彼此之间一点时间,反而是肚子里孩子一天天长大,她心情越来越复杂,只要有这个孩子的存在,她同唐澄的联系就永远无法斩断,尽管抵触,却心里默默期待,对上一世的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情感,一点点转移。
甚至有时心里莫名的愧疚,她的选择,不知道对这两个孩子,是否公平。
每天越来越嗜睡,躺在窗前的软椅上,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如今一切都好,有爹娘,哥嫂他们还都好好的,那颗心却久久不能落下,那日太子的提醒,还有唐澄的隐瞒,一直环绕在脑海中。
某些事情没有因为唐澄的离开而变得简单,反而回会展露出更多罪恶。
此时,阿兰匆忙从外面跑进来:“小姐,出事了,夫人喊你赶紧过去。”
穆英伸手揉了揉眼睛,不明原因的眉心跳动:“出了什么事?”
阿兰摇头:“夫人没说,不过应该是王爷的事,连大公子去城外巡防都紧急回来了,老爷听到消息之后,就赶紧带人出府去了。”
“阿爹带人出府?”穆英皱眉,原本的睡衣被彻底打消,一下从摇椅上做起来:“糟了!”
起身便往正厅那边跑,阿兰拿着一家上的袍子:“小姐,外头还有风呢,别吹到着凉!”
穆英跑到厅堂正看到穆夫人和沈玉荣在里面。
两人看到穆英,同时走到她面前,眼中皆是沉重,穆夫人伸手握住穆英的手:“英英,端王爷出事了。”
“他不是要去西境吗?怎么好端端出事呢?”穆英心底窜出一股火来,莫名使得心情烦躁。
穆夫人看着女儿,忍不住眼眶泛红,不忍心说下去。
还是沈玉容在一旁开口:“本来是半路上,路上遇到山匪刺客,父亲已经带人过去,不知情况如何,刚送回来的消息说已经是一片火海,人还没找到,到处都是尸横遍野,怕是情况不好,只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你。”
穆夫人紧张看着女儿,怕她因为刺激接受不了:“英英啊,现在情况不明,什么还说不准,万事要往好处想。”
知道穆英有身孕,却也知道她素来性子深,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这么大的事定然瞒不住,与其到时候京城沸沸扬扬,不如直接告诉她,彼此之前也好有个准备。
穆英感觉在做梦,突然感觉肚子小腹一阵牵扯的痛感,立马捂住肚子。
两人被吓了一跳,赶忙扶着她坐到一边。
穆英感觉疼的快出一身冷汗,蜷缩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没有一点力气。
“英英!你别吓我们!别睡,来人,快去请医者!”
下人赶紧去请大夫过来,穆英此刻已经疼的受不了,被侍女扶进屋里。
医者匆忙赶来,进屋看诊,好一会才从屋里出来,对着穆夫人解释:“王妃娘娘情绪起伏太大,外加休息不当,孩子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大人完不能再受刺激。”
穆夫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声应答,送走医者后,进屋看到坐在床榻前的穆英,除了肚子绞痛的厉害时候的有情绪表露,现在反而表现异常平静,没有想象中的崩溃不安。
只是那只伸手紧紧攥住锦被,指节隐隐发白。
穆英此刻脑海混乱,前世这个时候已经朝野撼动,太子病逝,却并没有半点迹象,重来一世引发的效应还在继续,却总觉得哪里蹊跷。
穆夫人陪在身边:“英英啊,你最近太累了,要好好休息,现在孩子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穆英抬眸看着面前的母亲和嫂子,摇头:“阿娘,这件事还没调查清楚,不能让兄长跟父亲过去。”
穆夫人皱眉:“这怎么能成——”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穆修刚从外面回来,听说穆英昏倒了就赶忙过来。
得知没事才放下心,动作轻柔地跟着沈玉容进屋,见穆英醒着,才松了一口气:“臭丫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穆英看向哥哥,身上套着软甲,刚一进屋,感受到他身上浓烈的血腥味,眼眸沉沉。
“哥,唐澄这件事没清楚,背后定然有算计,你们不能插手。”
穆修皱眉:“这怎么成,他是你丈夫,穆家不帮忙的道理,你好好修养,一定会没事的。”
穆英脑海中想到之前上一世的场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疼,她的丈夫才是那个伤她最深的人。
尽力调整呼吸,语气带着淡漠:“现在宫中情况那么乱,我不想因为我,连累咱们家。”
“穆英,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现在你还未跟端王爷和离,他现在还是你的丈夫,就算有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你的丈夫,穆家怎么能不管?”
穆修面色不愉,语气难得强硬。
“将令已经送到陛下跟前,我这就跟军中调兵。”
现在穆修没有把唐澄看作王爷,只是普通的妹夫,就算为了自己妹妹,也得赶上前第一个帮忙。
“不行。”穆英脑海中还是下意识想起上一世唐澄登上皇位的鸟尽弓藏,就是事有蹊跷,也不能冲上前去,重蹈覆辙。
穆修皱眉,看着妹妹,语气第一次带着不悦:“穆英!你脑袋是不是有毛病!”
穆英皱眉看着哥哥,如今场景仿佛当初唐澄争夺皇位,阿爹兄长答应为他铺路一样,如今时至今日,情况却大不相同。
沈玉容看着兄妹俩僵持住,站出来伸手拽了拽穆修的袖子,对着穆英,语气轻柔:“英英,现在京城中除了陛下,你便是跟王爷最近的人,无论这事如何布局,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到,知道平安无事,咱们才可以把心放下来,至于后面的事,父亲进宫晚上回来在做商议。”
穆英沉沉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上一世太子的死,翼王,端王,五殿下,还有朝中剩余力量分化,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阿兰端着安胎的汤药进来,看着穆英一个人坐着不说话,觉得她故作坚强,开口安慰:“小姐,你别担心,王爷一定会没事的。”
话还没说完,穆英就掀开被子,站起来身,墨石般的眼眸意味深长,转头看向阿兰:“阿兰,收拾东西,回端王府。”
“回王府?”阿兰满眼疑惑,想开口问问原因,就看着穆英已经走到书桌前,手里拿着墨笔,在纸上不知写着什么。
“小姐,现在情况不稳定,你还是好好修养。”
穆英抬眸眼神坚定:“别啰嗦了,快去。”
她猜到唐澄想干什么,可这想法简直是赌博,如果输了能把所有人拉下水。
阿兰低头,不再说话,还没迈步,听到穆英在身后叫住她。
“等等。”
阿兰以为穆英回心转意,没想到她把写了字的纸递到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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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把这个给兄长送去,我要一队亲卫。”
阿兰简直目瞪口呆,看着信纸:“小姐,你究竟要干什么?”
“快去吧。”穆英不知道如何解释,她现在唯一能利用的就是重活一世的信息差距,如今只能赌一赌。
穆英回去的匆忙,如今唐澄出了这样的大事,穆夫人想开口阻拦,却怕说的太过,她心里难受,只能顺着,却也没再说什么,亲自派人送女儿回来。
穆英神色匆匆,跑到后院书房,还没到地方,半路上碰到一个人,人高马大的样子,撞得穆英鼻尖泛红,抬眸看着面前的人,眼底不敢置信:“慕容?”
差点被撞出内伤的慕容,吃痛的揉了揉后背,本来想抱怨,看到是穆英,再听到她直接叫自己的名字,眼神中带着惊讶:“你认得我?”
穆英差点忘了,现在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直到后面唐澄登基之后,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现在直接开口,难免有种露出马脚的感觉,只是已经顾不得那些:“唐澄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空气陷入沉默,隔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娘娘想帮殿下?”
穆英眼眸微垂:“他是我丈夫。”
慕容扶着柱子,眼眸中的光亮意味深长,抱着手臂轻轻叹了口气:“殿下叫我住在王府,嘱咐到时候有人送来。”
“人呢?”
“在后院。”
这两口子都是怎么回事,整天说风就是雨。
穆英点头,心里的猜想一点点证实:“我带的亲卫会守住端王府,人你给我分毫不差的照顾好。”
“不是,王妃殿下,咱们俩是第一次见面吧,你这,我……”
穆英来不及解释那么多:“等唐澄回来,你跟他说。”
说完便转身走进书房,干净整洁的屋里还留着淡淡的薄荷清新的味道,看着桌上角落摆着的册子,穆英伸手抽过,唐澄有保留信件的习惯,他常常翻阅的那本书还在案张,那日的那张名单便在里面,旁边便是还有那块玉佩,眼眸暗垂。
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言不发。
天色渐渐暗下来,亲卫已经把端王府围起来,现在后院的那些人定然是抓到的外族同党。
里应外合,如今的情况定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穆英出门,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魁梧的男子,身着墨衣,神色冰冷,额角带着一条细细伤疤。
“大小姐,国公爷叫我来保护你,阿德任您差遣。”
阿德是父亲手下的得力心腹,从小就养在军营,如今派他过来,看来唐澄那边的情况不是一般的严重,穆英眼眸微垂,尽管心里有了设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那边怎么样?”
阿德语气平淡:“尸体太多,虽然派去调查,还在检查,王爷的马车坠入悬崖,生死不明。”
穆英感觉脑子忽悠一下,差点站不住,伸手扶住门框。
当下他明白那句对不起什么意思,他这次的举动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太子,还要保住穆家,看来情况比想象中严重。
胸口喘息,脑海中却浮现种种画面,死死咬住唇瓣,让自己冷静下来,抬眸:“趁着天色,阿德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阿德点头:“我去准备马车。”
穆英摇头:“不,就我们俩,不能引起注意,现在王府里的眼睛很多。”
阿德点头,平淡的眼底闪过一丝差异,当初柔弱的小姐现在如此冷静,那种独当一面的威压仿佛与生俱来。
“是。”
37. 第 37 章
天凉入秋,晚风掺凉,一处偏僻的山洞里,透出微弱灯光,山风劲硬,仿佛哭嚎声,狭窄洞中,血腥浓郁,直冲鼻腔。
唐澄坐在角落草垛上,上衣裸露,挺直削瘦的背上伤痕累累,平日端正的发髻,如今发丝凌乱,墨发披散肩头,领口敞开着,胸前光洁的白皙一览无余,因为坠崖而变得破烂的衣裳,并没有显得狼狈,反而多了一丝落魄贵人的怜悯。
昏暗光影中影子高挑,天生的美人筋骨,就像穆英说的,这样的人,就算不是皇子,光凭着他的美色,躺着都吃喝不愁,俊美但不阴柔,眉宇间自带英气,天生富贵的气质融进骨子里。
修长手指夹着桌上烟斗,放置薄唇边浅浅吮吸,身上烟雾缭绕,浓密长睫颤动,在凤眸下投落一片小小的阴影。
鹤青拿着火柴点燃带来的蜡烛,小小光亮投落在石墙上,烛苗随风颤动。
起身走到草垛前,伸手把角落的止疼的云草放到唐澄手边。
唐澄吐出白烟,凤眸转动,看着鹤青身侧的佩刀,不到半日已经数不清喂了多少人血,山洞中灯光昏暗,却挡不住寒刃森森,伸手把手边的锦帕递过去:“擦擦吧。”
鹤青抿唇接过帕子,看者唐澄身上的伤,眼中意味深长:“主子,咱们要等到何时?您身上的伤需要尽快医治。”
唐澄捂嘴轻咳,俊眉的脸上带着苍白:“还没到时候,要等到真正的大鱼出现。”
既然重活一世,有机会挽回,自然不能错失良机。
“可您的伤……”
“无妨,这点小伤,死不了。”唐澄伸手揉了揉手腕,避开话题:“王妃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
“人已经送到王府,慕容医者送来消息,王妃昨日从国公府回到王府。”
唐澄挑眉,淡漠的眸子中闪过光亮:“她回王府了?”
鹤青点头:“还有一队亲卫,知道府中关押的人之后,特意嘱咐严加防守。”
唐澄勾起嘴角,眼中甚至能感觉到带着骄傲的欣赏,穆英在他眼里从来都是绝顶聪明的女孩子,无论前世今生:“唉,自然什么都瞒不过她。”
鹤青知道唐澄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可眼底还带着犹豫:“外头现在安排的人手已经待命,您说的人,真的会来吗?”
唐澄神色不紧不慢重新点燃烟斗:“等着吧,既然去西境在他们眼里是挑衅,那定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本王。”
鹤青眸中带着担心:“王妃现在似乎也在调查此事,若是让那些人知道,用此威胁,恐怕会授人以柄。”
提到穆英,带笑的眼眸慢慢黯淡,那么一点还有人性的部分,触动内心,空气陷入沉默。
穆英始终是他的软肋。
“天亮之后,派出一队人马,无论端王府还是哪里,只要王妃所到之地,务必要保证她的安全。”
这次他在冒险,赌太子的决心,也在赌自己究竟还在不在穆英心里。
不远处传来动静,阵阵马蹄声伴随着兵甲碰撞之声,两人眼眸对视,唐澄丹凤眸中闪过兴奋,勾起嘴角时,狼牙隐露:“有人来了。”
鹤青赶紧吹掉蜡烛,把手中锦帕仔细收好,握着刀柄,跟着唐澄身后。
*
天色渐暗,穆英跟阿德星夜离开王府,轻装减行,来到一处隐秘的竹楼。
此处四下无人,除了这座竹楼,周围都是大片竹林,晚上除了有虫鸣声外,几乎是人迹罕至。
穆英也是凭着记忆找到这里,前世唐澄快登基之前,来过这里很多次,后面政事越来越慢,这个任务便落到她头上,每次侍从会专门送来饭菜,却每次都是放在门口,几乎很少有人知道里面是谁,只知道提到此处,唐澄就会不高兴。
既然如此,心里总有个声音引导她。
阿德打探情况回来,转头同穆英说里面的情况:“大小姐,里面守备森严。”
目测那些人个个都是身手不凡的高手。
穆英意料之中,转眸看向不远处的竹林,现在天气带凉,确实秋燥之际:“阿德你去放火,把那些人引来,我趁乱进去。”
阿德皱眉,果断开口拒绝:“不行,太危险了。”
穆英摇头,里面的人不会太多,转眸看着地上的车辙印记上泥土的状态:“这附近应该有河,到时放完火,就朝着反方向跑,我进去证实一些东西,我们外面小路上汇合。”
“您若是有什么危险,让我如何再见国公爷。”
穆英皱眉,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可现在这个关头,不赌一赌,只会更加被动:“哎呀你别啰嗦了,要不然你回去吧,我自己去放火!”
阿德看着穆英也不好再说什么,无奈地应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木折子,穆英看到这东西,眼中闪过一丝苦笑,是军中的云弹:“你放心吧,我现在身份不同,就算被抓到,也没人敢动我。”
阿德还是不放心,却看着穆英要行动,压着声音叮嘱小心,便也朝着竹林身处跑过去。
过了一会,原本平静的树林起火,林子中风势借劲,转眼间火势越来越大,竹林这里距离竹楼很近,若是不即使灭火,里面引起骚乱,里面的护卫赶紧出来。
“起火了!出来灭火!”汹涌地火势引来竹楼里侍卫地注意,招呼救火的声音传遍山林,火势太大,都纷纷出来灭火。
穆英等在暗处,见里面人走的差不多,趁乱跑进院子,抬眸看着竹楼,视线停在二楼上的那间门窗紧闭的房间,心脏猛跳,直接推门进去。
屋里一片混乱,一个女人坐在椅子上,穆英眼眸微沉,那人不是别人,而是华阳。
原本傲气凌人的公主现在头发零散,衣服松散破烂,屋里昏暗中带着说不出来的恶臭,明明之前在宴席上还见过她,怎么现在变成这么憔悴。
穆英走近,眉头轻皱,怎么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被折磨成这副样子,仿佛精神出了问题:“华阳!华阳!你醒醒!”
华阳缓缓睁开眼睛,眸子中带着惊恐地看着穆英,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颤抖的声音憔悴沙哑:“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精神失常一样拼命挣扎,穆英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看到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华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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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冷静一点!”
华阳疯癫的状态下,呼吸急促:“你是谁?你不是他,你是谁!!”
穆英稳住情绪:“你告诉我,那天在穆府,到底是谁杀了宋含章!”
华阳听到能出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穆英地手,胸口剧烈起伏,神情激动:“宋含章,她被叫到后院,被推到池塘,淹死……”
穆英眼眸凝重:“是谁?”
原本要说话的华阳忽然一声尖叫:“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穆英心急,还想开口,却感觉背后一阵阴气,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哈哈哈哈哈,是我~”
阴冷的声音环绕耳畔,穆英感觉自己仿佛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眸一看,对上一双毒蛇似阴毒的眼睛。
“唐滨?”
穆英看到身后人时,瞬间瞪大眼睛,不是坐着轮椅的唐滨,而是抱着手臂站在她身后。
“你能站起来?”
唐滨笑着看向穆英,俊眉轻挑:“知道华阳在这里,看到我能站起来倒是很惊讶?”
穆英眸色沉重,面前的人眼神不见底,目光交汇,给她一种喘不上来的感觉。
唐滨眼底带着轻蔑,站起来身高比唐澄还要高挑几分,只不过唐澄眉眼更英气,更像皇帝,反而唐滨多出几分阴柔,似乎与去世的先皇后相似,转身走到门外,把门口的轮椅推到屋里。
穆英心里的猜想一点点落实,突然起来的情况,简直给了她当头一棒,兜兜转转竟然忘了一个他:“是你杀了宋含章?你为什么要杀她!”
“穆英,我到底该说你聪明,还是笨?”唐滨薄唇闪过冷笑,眼中癫狂一览无余:“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有脸问出来,我哥为什么会沦落刀今天这副田地,你心里不清楚?你才是那个身材福中不知福的人!”
两个人说着话,见外面跑进来一个黑衣女子,束着高发,面容冷漠,走到唐滨跟前,悄声耳语两句后。
唐滨嘴角笑容渐渐加深,抬眸看着穆英:“穆姑娘,跟着你来的那位高手可是跟我的手下打得不可开交,此事你我都不愿意闹大,你若有兴趣,不如跟本王好好谈谈。”
虽然是商量,那黑衣女子手中的刀却慢慢靠近,黑白分明的眼神里带着杀意。
“玉娇不可无礼。”
玉娇渐渐停下手中动作,走到穆英身后,把瑟瑟发抖的华阳搀扶起来,离开房间。
穆英看着唐滨,明明是笑着,却是笑里藏刀,叫人脊背发凉,如今他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面前,定然是有了后招,穆英冒险过来就是要个真相,既然如此,淡淡开口:“放他离开。”
唐滨挑眉,转身走到阳台上,朝着那边发现刺客的亲卫做个手势,原本被围攻的阿德终于能送一口气。
穆英眼神平淡看着阿德:“阿德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有些事情跟五殿下详谈。”
“不行——”
“别忘了我跟你说的,我是端王妃,在皇城脚下谁敢动我。”
阿德眉头紧皱,看着穆英眼中的警告,还是松了手,转身掉头离开。
38. 第 38 章
华阳被带离之后,两人来到隔壁的房间。
屋里陈设简单,角落的香炉里燃着淡香,空气里是淡淡的茉莉花香。
两人进屋后,相对而坐。
穆英似乎还是第一次打量面前的唐滨,明明还是弱冠之年,眼底却是深不见底。
唐滨眸色平静,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瓷壶,不紧不慢开口:“想问什么,直言便可。”
穆英此刻神情已经渐渐平静:“你是不是早就料想到了今天,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外族,也跟你有关。”
“猜到了一半。”唐滨斟茶,伸手推到穆英面前,头也不抬地回答:“只是后面没想到,兄长竟然真的为了你,请命去去西境。”
穆英眯着眼睛,浑身上下感觉温度慢慢变冷:“在白城呢?也是你!”
唐滨轻声嗯了一声,为所谓地看了她一眼:“只不过苏恒半路反水,不然你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
“那宋含章呢?她又做了什么,你要让她死在穆府?”
唐滨面布改色,掀开衣袖,手腕上的淡金色手链,映入眼帘,修长白皙的手腕配上细细长长的软金,仿佛一条小金蛇环绕,吸食主人血气,光辉相生。
“因为她是一条不听话的狗,兄长去西境的消息传出来,她就真的以为自己要去,跟着兄长身边,这么不知深浅的人,我怎么能让她活着。”
尾音扬翘,仿佛跟毒蛇吐出信子,有恃无恐地挑衅。
“你真是个疯子!”
唐滨抬眸,昏暗中那双凤眸闪着寒光,嘴角带着冷笑:“我不介意。”
穆英看着唐滨的眼神觉得他完全是病态癫狂,唐澄为了权力什么的,至少还是个正常人,听着唐滨说话,觉得他不是个正常人。
“你这么做,唐澄知道吗?你难道不知道,他最讨厌别人骗他。”
一句话,唐滨那双浅眸闪过一丝愣怔,不过瞬间仿佛又说服自己:“他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穆英,他现在落得现在这份田地,不是完全你害的。”
穆英看着唐澄,上一世完全没有这种事情,怎么一切都改变了,还是说唐澄一直都知道,只是包庇着唐滨,此刻心里一沉。
“你害怕他知道,对不对?”
一句话仿佛戳中了他的软肋,原本平静的眼神变得躁动。
穆英见有了效果,直接加大剂量:“你觉得你哥不知道?或者你的这些小把戏,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摆弄这么久?”
唐滨深吸一口气,似乎压制自己的怒气:“穆英你还真是伶牙俐齿,你算什么东西,难不成以为自己真的了解我兄长?他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什么都能付出,他要权力才会同意跟你成亲,最后也会为了权力抛弃你,若是你挡了路,还会杀了你。”
若是上一世穆英心里没有着落,如今重活一世,心中反倒多了一丝无所谓,垂眸嘴角勾起:“杀了我,他为了我去西境,为了我连命都不要,若是叫他知道你的作为,恐怕要第一个要你的脑袋。”
唐澄跟他弟弟不一样,就算是争权夺利,也不会这么阴险狡诈。
唐滨捂嘴轻咳,苍白的脸色带着病态的不正常的白皙,枯瘦的指骨轻轻拿起桌上的茶杯捏在手上,轻蔑的眼神中带着戾气:“作为他的夫人,你知道他经历过什么吗?”
“……”
“你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唐滨眼眸闪过妒恨:“当初母妃去世,宫中变动,是他撑在前面,替我挡风遮雨,都说他是最受宠爱地皇子,那是因为我母妃,后面都是靠他自己,我们这种家庭不是寻常,父亲的关照总有条件,两个不大的小孩,要在到处都是龙虎的地方斗,课堂上次次优秀,我哥哥自是最聪明,因为舅舅家的功高盖主,自然能出头冒尖,哥哥就每次都是纨绔模样,其实他都是我了,知道我残废,怕我受人欺辱,出宫开宗立府,他手里便会有权力,我的日子自然好过。”
穆英坐在原地,从唐滨眼里她看到的更多是怨恨,怨恨唐澄抛下他,怨恨他有了家庭,而自己还是孤身一人,看着唐滨的眼里忽然带着复杂,想来在皇家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有多少能心理正常的,亲情和温暖早在权力中消磨殆尽了。
“唐滨,你这是在害他。”
唐滨脸色一变,一把将茶杯甩到地上,原本的柔和荡然无存,那双笑眼中的光亮越来越暗:“害他?你才是那个害他的人,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做了多少傻事?宁可什么都不要了,也要带你走,太子为何病重不愈,而西境外族为何在京城泛滥,你可有想过?穆家指婚,难不成真觉得是好事?你一直都是我哥的累赘,只是他把你保护的太好了,这个世上不是你脑子里的非黑即白。”
说着穆英看向唐滨眼底,似乎看到不甘,还有委屈,太复杂。
听着他的话,久久陷入沉默:“你留我下来,要做什么?”
玉娇从外面进来,袖口的东西放到穆英面前。
穆英垂眸,东西很熟悉,是诏书。
唐滨语气沉沉:“这道诏书是出事后送来了,总有人想在前面。”
诏书?伸手打开里面的内容,眼神顿时愣住,这是一道缉拿派贼的旨意,可字里行间能看出,意思是凡是参与的人,暗中觉得不要留活口。
穆英脑海仿佛忽然被集中,唐澄这次是只身犯险,已经知道皇帝失去耐心,所以必然要抓到把柄,才能保住太子。
唐滨站起来,重新走回轮椅上,抬眸看着穆英,墨黑的眼睛中带着癫狂:“我哥不该死,你却该死,他为你保护你,费了多少心思,最后你竟然这么践踏他的真心,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
那道黑影唐澄始终没有抓到,唐澄身上的血渍多了许多,转头看着地上零落的弯刀,眸色深沉。
鹤青擦了擦额角的细汗:“主子现在不是办法,若是这么僵持下去,恐怕京城那边不会没有行动。”
唐澄伸手擦掉嘴角的血,眼眸中是冰冷:“开弓哪有回头箭。”
两人说话,外面亲卫过来禀报:“殿下,王府起火,皇宫出事了。”
唐澄眉心控制不住地猛跳,立马开口:“王妃呢?”
亲卫紧紧抿唇:“下落不明,不过传来消息并没看到王妃在火中。”
唐澄感觉喉咙传来一阵腥甜,伸手扶住石墙才勉强站住,身上的戾气无处隐藏:“不是让你们时刻看住她,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亲随被吓得赶紧低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殿下恕罪,王管家已经问过侍女,王妃昨晚偷偷同一穆府护卫出去,本是派人跟着,夜色天黑,两人似乎有意……甩掉了跟着的亲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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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澄胸口起伏,知道现在不能乱了分寸,可只要想到穆英下落不明,就控制不住地双手颤抖。
“殿下,王妃身份特殊,就算在京城中不见踪影,也不会有事。”鹤青站出来,眼眸沉重:“宫中情况如何?”
“陛下知道王爷下落不明的消息之后,忽然病倒,淑妃娘娘守在身边,现在已经星夜召集大臣进宫。”
鹤青抬眸看向唐澄,如同看到曙光:“终归还是他们沉不住气。”
唐澄原本皱着的眸子,闪过一丝寒意,现在只想赶快完成计划,脑海里都是穆英的脸,转眸看向鹤青,现在去山下告诉亲卫:“吩咐下去,放火烧山,给老子抓活的。”
*
京城内,皇宫灯火通明,前殿熙熙攘攘,后面英帝寝宫里,诊脉的太医出去之后,却是异常平静。
翼王守在床前,脸色发白,看着母亲坐在龙床上替已经气若游丝的父皇整理衣袍。
“母妃,父皇为何突然病重?”
淑妃声音平静:“毒药缓效过了,他身上的毒发作罢了。”
“什么!”翼王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下毒?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
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里面的古怪,眼中疑惑地看向母亲,她怎么知道中毒的事。
淑妃那张艳丽的眸子盛满笑意,转头看向翼王:“如今朝中势力盘踞,你可知道你父皇,最想把皇位传给谁?”
翼王咽口水,摇了摇头。
淑妃伸手放下手中的锦帕,眸子笑着,语气却异常冰冷:“太子仁厚,却遭猜忌漠视,二殿下聪慧早夭,其母疯癫被锁在冷宫,三殿下英武,却被捆住手脚,受困京城,就连那个老五,也是一辈子被钉在轮椅上,世人都说虎毒不食子,可你们父亲却是比老虎还要凶狠狡诈。
儿啊,你性子最是天真,在皇宫中自然还不明白其中的艰难,母妃要为你搏一搏。”
皇帝要的是制衡,而不是发展,为了权力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孩子都搭上,淑妃明白里面的道理,便一直蛰伏,就算把儿子养成不经事的样子,也好过风催秀木的荒唐。
“母妃,你这是在谋反……”
翼王虽然性子张狂,其实最是胆小的那个,从小身子弱,也是受尽宠爱,一时间难以接受温婉的母亲,仿佛变了一个人。
淑妃温婉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凶狠,深宫之中的打磨早就把她的温柔磨没了,她了解皇帝的脾气,所以隐藏这么多年,抬眸看向儿子,语气平淡:“难道你不想当皇帝?”
翼王听着母亲的话,控制不住的后背发凉:“我…是想要,可现在……母亲,这事若是落败了,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下场?”
淑妃眼中只是冷笑:“落败,京城的外族是谁引来的,你不会真以为你父皇什么都不知道吧,既然如此,你我母子只是顺水推舟,端王去西境,是他自己白白把机会送到咱们母子手边,你还在犹犹豫豫什么呢。”
翼王心中担忧,总觉得这事是走钢丝,看着母亲的眼睛却不敢反驳。
淑妃泛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他的脸,看出跟皇帝相似的眼睛,毫不掩饰地闪过不满:“好了,别瞎想了,你只管往前走,母妃会为你铺好道路。”
说着便听到侍从进来:“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39. 第 39 章
同唐滨谈完之后,唐滨便转身离开,穆英则是被关在竹楼房间,剩下满脑子的疑惑跟她共处。
夜色漫长,竹楼周围安静地如同一片死寂,穆英脑子越来越清醒,上一世的经历不断环绕。
唐滨的行为,唐澄不会一无所知,正因为知道,所以才在登基上位,把人锁着在这竹楼里,也难怪每次提到这里,他都是讳莫如深。
但重来一世,唐澄偏偏没有再争皇权,太子也没有因为暴病而死,就证明他们都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她同唐澄还没有和离,那穆家还是要站在唐澄这边,就代表这里面除了唐滨,还是有另外的一股势力参与,局面变得越来越破朔迷离。
想的正入神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房门被从外面推开,玉娇姑娘站在门外,神色冰冷:“王妃殿下,我家主子有请。”
穆英起身,走出房间看见门口的那架马车,唐滨坐着轮椅等在门口,眉头轻皱,办事滴水不漏,趁着夜色转移,不会给人留下线索:“这么晚,他要带我去哪?”
“……”
没有等到回答,朝旁边的房间看过去:“华阳呢?”
玉娇语气平淡,回了一句不知道,随后变把手中的衣袍递到她面前。
穆英一愣,接到手里,披在身上:“多谢。”
说到底怪她太大意,落在别人手里,只能任人宰割,叹了口气,安排下楼。
竹楼底下,唐滨一如往日单纯模样,看着穆英走近,开口调侃:“你是自身难保,还有心思管别人。”
穆英无奈看了他一眼,如今宋含章的事请悬而未决,不管后面如何处理,有华阳在,就能摆脱穆家的牵连,就算是她作为连累,也好过把家人拖下水。
唐滨似乎看透穆英的心思,神色淡漠:“我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吃人不吐骨头,她是我妹妹,自然会留着她的性命。”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车厢里,唐滨靠在,抱着手臂垂眸养神,感觉他很疲惫,连眉头也不自觉的皱起,那张跟唐澄有八分相似的脸,不仔细看,还真的难以分辨。
穆英精神紧绷,不敢松懈地靠在一边,伸手掀动车窗前的锦布,外面夜色深沉,却能感觉到是离开京城的方向,并且路途越来越颠簸。
走了有好几个时辰才缓缓停下来,穆英本来已经正常的孕反又开始卷土重来,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停车!停车!”
外面的随从听到动静,慢慢停下马车,穆英反应太强烈,根本等不及停稳,就开门跳下马车。
“呕……”
穆英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只有苦涩的酸水,难受的眼泪从眼眶里往下掉。
唐滨从车上下来,眸色不动,只是看了一眼身边的玉娇。
玉娇上前,从车厢里面拿出水壶递到穆英跟前。
穆英喘着粗气,接过水壶,猛地喝了一大口,才勉强压住难受,伸手擦了擦眼泪,不经意抬眸后,发现面前的是一片山林,马车停下山脚下,不远处是阵阵火光。
这是哪啊。
唐滨站在旁边,看着穆英的眼神沉沉,身后跟着的随从重新把轮椅推过着,小声耳语:“殿下,那些人送来消息。”
唐滨点头,迈步走近,蹲到穆英面前:“好好在这带着,等天亮了,我会带你见你想见的人。”
说着便起身,还没动作,就感觉手腕一紧。
看到穆英这双因为干呕而带着眼泪的眼睛看向他:“唐滨,你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唐滨一愣,那双凤眸不经意闪过一丝悲凉,猛地用力一把甩来她的手。
“管好你自己吧。”随后嘱咐玉娇看好她便转身离开。
穆英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的背影,眼眸微沉,似乎已经猜到,此处是条山路,却是去西境的近路,唐澄应该就在上面。
前世今生的记忆不断重叠,看着唐滨,在他身上感觉到得不是恨,反而更多是不甘。
*
唐澄下落不明后,山中人马在找他,已经跟散落的亲卫碰了好几个来回,这些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杀唐澄灭口,只要他一死,西境的外族网络入京城的罪名便可以扣在他头上。
可是几次追踪却一直没有结果,丰山太大,还有就是唐澄实在狡猾,利用山势做掩护,完全没办法。
正当黑衣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山中起了大火,一处隐蔽山林处,平地扎起营帐,帐篷里面灯光明亮,送来消息的黑衣手下,默默走进营帐,对着里面的黑衣少年禀报:“大人,发现端王的踪迹。”
黑衣少年眸色微沉,淡色眸子如孤狼闪动红光:“什么地方?”
“虎头峰,不过火势太大,冲天火光把过来找人的穆家人马也被吸引过来了。”
少年眼眸转动,想到外面还有穆家这个麻烦就觉得头疼,修长手指没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佩刀上的玉佩:“京城那边怎么样?”
“英帝病倒,淑妃已经守在跟前,大人已经连夜启程,大概两天后便能达到京城。”
少年嘴角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两天?那代表老头子到京城之前,就得看见唐澄的脑袋呀?”
手下看着少年眼中的阴狠,大气不敢喘:“是。”
少年眼底闪过不悦,一把甩来玉佩:“他倒是坐享其成,端王府里关着的那批人,还有那个端王妃找到了没?”
手下摇头:“端王府守备森严,似乎还有穆家亲卫守在外面,我们放了把火,却没什么作用,反倒是被丢了几个兄弟。”
“丢了?老子养你们他妈干什么吃的!”
少年火冒三丈,气的从椅子上起身,一下子攥住那人的衣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我怎么息怒!等老皇帝一死,还抓不到端王,你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少年虽然生气,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一把甩开手下,气的胸口起伏,转眸抬眸看向不远处。
话没说完,听见一道笑声:“哈哈哈哈,白舟大人,好大的火气。”
白舟转头看过去,是唐滨站在后面,眼中怒火收敛,对着手下:“滚吧。”
手下如释重负,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离开营帐。
一时间,营帐中剩下两人。
白舟看向唐滨,原本紧皱地眉头,渐渐舒缓:“五殿下也来了,我有失远迎了。”
唐滨揭开头上披着的斗篷,露出那双清冷淡漠的眸子,开门见山:“穆英在我手里。”
白舟眸色变了变,眼眸微眯,一字一句:“在你手里?”
唐滨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身上淡淡的兰花熏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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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说不出来的躁动人心:“还不是你的人,太没用,露出多少马脚。”
白舟脸上的打量转变为笑意:“看来是在下坐井观天了,既然殿下有人质在手,今日这局面恐怕是唾手可得了。”
唐滨面色不改:“我拿出诚意,你也要拿出报酬吧。”
白舟挑眉:“报酬?五殿下跟我要什么报仇?”
唐滨语气平静:“五叔素来喜爱鲜肉,想来白城那次再失手是因为……”
“行了,别说了。”话还没说完,就被白舟打断,听到鲜肉之后,不觉后背发凉:“你要什么?”
唐滨语气淡淡:“我要端王平安达到西境。”
倒吸一口凉气,打量的眼神,眉头微皱:“这个不行,丰山出事,老头子不会饶了我。”
空气陷入沉默,唐滨阴郁的眼神带着耐心:“犹豫的时间不多了,皇叔要的可不是翼王上位,听说他已经星夜来京城,便是笃定我父皇再无生机,这么好的机会,若是白白叫翼王占去,本王也保不准到时候掉的是谁的脑袋。”
白舟被一句话戳中心思:“既然念及兄弟情谊,又何必绕着一大圈子,若是端王知道,恐怕你们也再无兄弟之情了。”
唐滨伸手揉了揉眼眶:“皇家之中,哪有什么兄弟之情。”
“好,我答应你。”
白舟看着唐滨的眼神意味深长。
身后侍从看着,眼底满是不解:“大人,唐滨的话真的可信吗?”
上次在白城就阴沟里翻船,唐澄哪里是好糊弄的主。
白舟俊眉轻挑,手掌却紧紧攥着杯子:“狡诈的狐狸当然不可信。”
手下不解:“那我们……”
白舟起身,打开营帐里的布帘,眼神渐渐冰冷:“他想让扶持他哥哥当皇帝,而老头子却自己想上位,自然是各怀鬼胎,反正唐澄要的是穆英,既然如此,找个替死鬼,何乐而不为。”
*
鹤青站在高处,眼底的愁团化不开,山上山火更加汹涌,整个虎头岭地势陡峭,上面确实平稳之地,有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优势,虽利于防守,可也容易被封锁困住。
唐澄靠在一边草垛上,现在手里拿着烟斗,身上的伤简单处理,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导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英俊的脸上带着疲惫的苍白。
下去打探的亲卫从外面回来,送来消息,整个丰山都被人围住,穆修带人过来在山外搜寻,却被山火挡在去路,怎么也进不来。
唐澄缓缓睁开眼睛,耳边是不断传来的风声呼啸,那双墨黑的丹凤眸子却是越来越清明。
东躲西藏,躲猫猫的时间也快结束了。
“吩咐所有人,天亮之前,人马守在虎头岭口,高处弓箭手待命,等待号令。”
“是。”亲卫领命,听着唐澄的声音,心中的不安瞬间被驱散,立马下去筹备。
鹤青走到唐澄身边:“主子,现在外面有多少人,我们不清楚。”
唐澄转眸看过去,火光映照在脸上,侧脸为映衬的一片猩红,从手中拿出一块土地递到鹤青手里。
鹤青看着图纸,原本还担忧的眸子闪过一丝希望,原来唐澄一直在等待时机。
“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鹤青点头:“是,主子放心。”
40. 第 40 章
夜色中树林处处带着阴森,山中风硬,吹在身上,不受控制地往骨头缝里钻。
唐滨走后,剩下的人在原地扎起火堆,虽然从山口很远,却能直接看到山上的冲天火光,空气里充斥着木火燃烧的味道。
穆英因为路途颠簸,恶心的难受了很久,怀孕之后整个人的体质都弱了很多,尽管身上披着衣袍,还是感觉浑身发冷,脸色憔悴,坐在火堆旁,赤红的火光映照在脸上,遮不住脸上的苍白。
玉娇带人环顾四周,确定安全之后,才坐在一边,周围枯枝落木很多,不一会便堆成了小山似的火堆,穆英感觉快要被冻僵了,张开双手坐在火堆前恢复温暖。
干柴在燃着烈火,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周围空气里确实异常沉默。
穆英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搓了搓手,捂在嘴边哈气暖手。
玉娇注意到她的举动,伸手解开身上的棉袍带子,脱下来递到穆英面前。
穆英一愣,虽然很冷,但还是摆手拒绝,山上也不是她一个人冷。
“不用了,烤烤火就好了。”
玉娇眸色平淡,停在半空的手没有收回,语气淡漠:“你不冷,你肚子里那个冷。”
穆英抿唇,没想到玉娇这么细心,道了声多谢,伸手接过衣袍。
手指感受着衣袍上残留的温度,眼眸微垂,心中压抑的不安随着夜色深长而加深,山上的火势越来越大,唐澄究竟在什么地方,还有兄长,到底在山中还是山外。
正当沉思的时候,黑暗的树林中走过来一个侍卫,手里拿着食盒,递到玉娇手里。
玉娇起身,接过递过来的食盒,眼中带着复杂,开口:“前面怎么样了?”
侍卫看了一眼穆英,朝玉娇摇了摇头:“殿下已经到了,特地嘱咐你守在原地,把人看好了,其他不用操心。”
玉娇脸色凝重,还想问点什么,但碍于穆英在这里,没有再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夜色沉沉,侍从走后,玉娇把食盒放在地上,抬眸看着穆英:“吃饭吧。”
穆英摇了摇头,抬眸看着玉娇的神情:“你在担心他?”
玉娇收敛神情,恢复了往常一样冷淡模样:“你话太多了。”
穆英挑眉,拿起身边水壶,轻轻含在嘴里一口水,身上的温度稍稍和缓:“我在你的眼神里看见牵挂。”
玉娇往火堆里添柴的手突然僵住,眼底透过寒意:“你找死是不是。”
穆英确认了一些心底的事,长睫微颤:“我是不是找死姑且不论,唐滨今日来丰山,其实未尝不是在找死。”
玉娇本来想发火,看着穆英那双带着光亮的眸子,眼眸闪过一丝愣怔。
穆英语气平静:“联合外族,不管最后是谁登上皇位,唐滨都不会有好下场,你心里比任何清楚。”
玉娇平复呼吸:“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穆英伸手拨动水壶上的红绳,清亮的眸子盈盈闪动:“因为唐滨的愿望,从来都是扶持唐澄登上皇位,他这次来丰山,不过是在博弈,唐澄心思难改,他便把我绑来,为的并不是杀我,反而是威胁唐澄,他便是早已做好了没有退路的准备。”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细细想来,唐澄登上皇位,其中很大部分是唐滨在暗地里手段。
玉娇被穆英的几句话,煽动的心底冒火,不过想到唐滨嘱咐自己的话,手掌紧紧攥住衣角,却并没有反驳。
穆英伸手靠近火堆烤火,女人的喜欢总是最难遮掩,眼神中的隐晦还有眼神中止不住的担心,注意到玉娇眼底的动摇,给了她一丝希望,继续开口:“你喜欢唐滨,所以不想他误入歧途——”
话没说完,就感觉喉咙一窒,只见玉娇一只手紧紧捏住穆英的脖子。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穆英呼吸困难,伸手扒住她的手,艰难开口:“你当然…能杀了我……我死了…唐澄断然不会放过你们,唐滨就在也做成兄弟……”
一句话戳中玉娇的软肋,胸口起伏压制心底的情绪,还是松手将她一把甩来:“你想干什么!”
穆英喘着粗气,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光亮:“玉娇姑娘,现在我是人质,自然做不了什么,你却能做。”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令牌:“我兄长也在丰山,你拿着这东西过去找他,就算是平定局面,知道他们能活着出去。”
玉娇视线转移在令牌上,眸色沉沉:“我凭什么相信你。”
穆英考靠近,泛凉的手掌一把攥住玉娇的手:“什么阴谋诡计,先活下来再说,这些外族多凶狠手辣,你不会不清楚。”
穆英此刻心情复杂,玉娇对唐滨的情感是爱,而自己对唐澄的感情是恨,可现在心情却越来越复杂,这个世道比她想象中的艰难,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心里强烈的声音在告诉自己,她不想让他死。
*
山火汹涌,黑衣人把火场围住,尽管是困兽之斗,却山势复杂,易守难攻,转眼已经费了好些时间。
唐澄并非想象中的富贵闲人,反而武艺谋略样样不凡,只不过被皇城权力掩盖了风骨,守在山口的那队亲卫折损了不知多少黑衣人。
白舟看着站在高处望着汹涌山火,久攻不下的情况惹得他心情烦躁,转眸看向身侧坐着的唐滨。
“我的五殿下,天马上就要亮了。”
唐滨眼眸不抬,伸手把玩一块通体圆润的玉佩,只是轻嗯一声:“想来五叔也快到了。”
白舟皱眉,若不是实在没办法,他绝不会跟唐滨这样的人打交道,说话做事都要打起精神,时刻提防给自己挖坑。
“你还知道那老家伙要来了,怎么还能气定神闲地在这说风凉话!”
唐滨抬眸,语气轻挑:“天亮了,山火不也烧到头了。”
白舟抱着手臂,偏着长腿坐在跟前,抬眸看着他:“你们亲生兄弟,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唐滨眸色不变:“亲兄弟就该感情好?”
白舟一句话怼的语塞:“啧,还真是没人性。”
心里加深了唐滨阴冷毒蛇的印象。
唐滨慵懒地朝旁边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地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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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色的眸色轻轻颤动:“有时候只有亲人做的事,才最伤人。”
白舟皱眉,鲜少在唐滨眼里看出难以忘怀的情绪,想开口,却被一阵鸣烟声打断。
看来山口前布置的人手已经开始交战。
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车声,营帐门口被打开,是玉娇带着穆英走进来。
穆英看到营帐中的白舟和唐滨,穆英认得白舟,在白城时候客栈的那一面之缘,原来一直都是他们在后面搞鬼。
两人起身,白舟靠近穆英,阴冷的眸子缠住她眼睛,朝她轻轻吹口哨:“呦呼,王妃娘娘,咱们好久不见啊。”
“你到底是谁?”
白舟挑眉:“我是谁这么重要吗?有五殿下在这陪着,还有什么担忧。”
唐滨抬眸看过去,对着穆英解释:“他是外族人,名字叫白舟。”
穆英脸色冷漠,眼神并不畏惧看着白舟,冷笑一声:“难怪这么让人讨厌,白粥,白粥,清淡的让人想吐。”
“你说什么!”白舟被她一句话搞得火冒三丈,一双眼睛瞪着穆英:“穆英你不用死鸭子嘴硬,等天亮之后,我会亲自提着你和唐澄的脑袋,把你们这对鸳鸯给腌了做鸭蛋!”
被气的胸口起伏,看着身边的侍从:“把她给我绑了!”
说着身边手下带人来把穆英五花大绑起来。
穆英看了白舟一眼:“怎么,你们这么多人,怕我一个女子跑了?”
白舟已经领教过穆英的毒舌,抱着手臂迈步靠近,伸手捏住她的脸蛋:“你穆英可不是别人,比狐狸还奸诈。”
“把人带下去,天亮之前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别到黄泉路上饿着肚子。”
穆英被架出去,到门口余光碰触玉娇的眼神,却没再说半个字。
白舟气的直哼哼,转头到唐滨正看着自己。
“她你如何处置我不管,唐澄必须活着离开丰山。”语气平淡但是带着不易察觉的杀意。
白舟感觉自己不是找人合作,反倒是找了个祖宗,闭眼深呼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我忘不了!”
说着转身离开营帐。
人群散去,营帐中重新恢复宁静,唐滨沉沉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带着病态,伸手捂住嘴巴轻咳:“咳咳咳咳咳……”
玉娇走到唐滨面前,伸手把袖口的瓷瓶拿出来,从里面到处一粒黑色药碗,随后拿起桌上的茶杯,放到他面前。
“殿下,您的情况还不稳定,该吃药了。”
“多谢。”唐滨接过药瓶,抬眸看着玉娇:“等天亮之后,你就下山去等我。”
玉娇皱眉,站在原地:“下山?”
下山还能再看到他吗?心里压抑的情绪慢慢涌上心头,眸色深沉,手掌紧紧捏住袖子里那块令牌。
唐滨眼角弯弯,平日带着阴冷的眸子带着淡淡笑意:“去山下等我,不会太久,我就去找你。”
玉娇已经猜到唐滨的意图,唇瓣紧密,缓缓闭上眼睛,敛去眼底的不安与恐惧,似乎已经做好决定:“好,我会一直等着殿下。”
41. 第 41 章
穆英锁在一处车厢里,手上绑着绳索,行动大大受到限制,费力挪到窗前,透过被锦布遮住隐露月光稀薄,天边渐渐泛起白边,天色也已经亮起来。
疲惫地靠在窗边,连日奔波神经紧绷,小腹处传来撕扯似的疼痛,持续性的阵痛,引得身上起了一身冷汗,整个人蜷缩在一起。
“好疼……好冷……”
虚弱的身体,连意识也不断模糊,最后变得不受控制地跳脱,面前的一切,仿佛成了一场梦,她又重新回到上一世的行宫,那场大雪之后,威严的帝王开始变得沧桑,连年征战国家伤痕累累。
兄长的军队踏过平川江,京城中的帝王正在净手焚香,周围是引导诵经的主持师傅,帝王双手合十,凤眸微眯,小心诉诸耳语心愿。
穆英站在半空,看着唐澄,在看到台面上的名字后,神色一愣,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唐澄亲自为她诵经,素日他是最不信神佛之人,当初京城中盛传迷信,专门下旨,不惜焚书立法,杜绝鬼神之说干扰民风,当下竟然跪在佛龛之前,神态虔诚。
穆英眼前画面不觉翻动,大漠黄沙中,两军对峙,唐澄是马背上的皇帝,善战且善谋,不过让穆英好奇,他竟然会亲自讨伐哥哥。
马背上,兄长苍老了许多,英俊的脸上带着沧桑,那双眸子愈发威严。
两军交战,唐澄对哥哥似乎有特殊的招待,两军开战,凡是两人单刀匹马。
穆修的眼中满是恨意,手中的长枪挥舞,速度之快在空气中发出空鸣,唐澄只有身侧的一把长刀,与之相比眼神更为平静。
“唐澄,你还我妹妹命!”
两人奔到一出,本主帅不应上场,两个人关系实在复杂,现在穆修的是叛将,唐澄是皇帝,说的上是家务事,何况皇后娘娘死在殿前,京城便已经是议论非非,现在不是端王,而是九五至尊,自然还要留有脸面。
唐澄不偏不倚,直接往枪头上冲,异常举动出乎意料。
却看见他神色平淡,缩短和穆修的距离:“是我对不起穆英。”
声音像一个开关,引起了脑子里刺耳的嗡鸣声,穆英在半空中旁观,脑子一阵撕裂地疼痛,伴随着晕眩,只记得唐澄最后一个眼神,彷佛更多是如释重负的牵挂和难以忘怀。
梦境中的世界因为剧烈的头疼而崩塌毁坏,自从重生之后,穆英总是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梦,前世今生,画面流连,但是这些梦或多或少都跟唐澄有关系。
因为疼痛起了一身冷汗,大口喘着粗气,整个人只能无力地靠在一旁。
心脏猛跳,此时车厢外传来动静,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两人黑衣人站在外面,一齐把穆英拉出来。
穆英头发被汗水沁湿,整个人虚弱无力的根本站不起来。
其中一个黑衣人见她状态不对,开口叫住同伴:“她怎么感觉快不行了?”
另一个人看了穆英一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娇生惯养的娘们,这点苦都受不住。”转身从车厢里拽出一块毯子,一股脑的披在穆英身上,抱怨:“死不死的,别死在咱们手里。”
穆英脸色苍白,身上发冷连带着皮肉都痛,此刻已经没有了反抗地力气,虚弱抬眸看向不远处站着玉娇,闭眸疲惫地松上一口气。
————
山火通明,外面已经被黑衣人包围,唐澄守了多日,当下确实第一次露面,两帮人在一处山崖前迎面相对。
注意白舟身后站着的唐滨,墨石似的眼神沉沉,眼神中却没有半点波澜。
白舟抱着手臂,上前走了两步,看向唐澄的眼神中带着轻蔑:“哎呦,我们怎么英俊潇洒的端王殿下如今这么狼狈。”
唐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俊眉冷峻的脸上不知何时溅落的血渍,单薄的衣袍随风而动,勾勒轮廓锋利流畅,明明是已经被人围堵,却丝毫不落下风,眸中寒光,墨渊似的眼底深不见底。
“外族人的羔子,还本王面前犬吠,是仗了主子是势?”
白舟眼眸微眯,他最痛恨唐澄云淡风轻,眼中无物的高傲样子,什么都可以唾手可得,压人一头,不过心里清楚这么大费周章的目的,就是要了唐澄的性命,并不跟他纠缠,伸手打了个响指,手下拉着穆英上来。
本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但是在看到穆英的瞬间,心脏不受控制的抽痛,日思夜想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是在别人手上被胁迫,脸色那么苍白,想到她的害怕和委屈,双手忍不住开始颤抖,理智完全控制不住。
白舟察觉到他眸色中的闪动,看到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勾起嘴角:“谁说端王殿下是冷酷无情的人啊,我看呐,分明是分外柔情,王妃娘娘受了这么一点委屈,就受不了了?”
唐澄胸口起伏,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死死捏住,喘不上气,声音低沉:“放了她!”
白舟冷哼一声,摊了摊手,故作挑衅地走到穆英面前,轻抚她的脸:“哼,放了她?我的殿下,你知道为了她,我费了多少力气,白城又损失我多少人?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倒是还没享受过。”
穆英别开脸,躲开了触碰,看到唐澄憔悴的模样,还是他的眼睛,心里不名由来的钝痛,原本以为可以平复自己的状态,没想到整个人根本控制不住委屈,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唐澄看到穆英的眼泪,呼吸一滞:“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放过她!”
白舟伸手搭在穆英的肩膀上,眼眸挑衅地看着唐澄:“把你的亲卫遣散下山,再在老子跟前磕三个响头,我心情好了,保不准会放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此言一出,身后的亲随皆是神色一凛,如今下山无异于把唐澄性命交到别人手里,这么长时间的筹备,也完全断送。
在身后久久没有说话的唐滨,缓缓开口:“何必这么麻烦,既然对面不识抬举,不如杀了穆英,来个痛快。”
“你敢!”
唐澄紧紧咬牙,额角的青筋暴起,转头看向身后的鹤青:“你带着人下山。”
鹤青眉头紧拧:“万万不可!殿下,这怎么能成!”
穆英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流,听到他的声音,看着那双丹凤眸子带着触动,肚子上的绞痛更加强烈。
强打精神环顾周围,晨曦之中的树林里杀气森森,白舟定然早已安排了伏兵,只不过周围都是山火,布置了里此处山口远了一些。
唐澄开口重复:“下山!”
站在身后的鹤青唇瓣紧抿,还是转头对着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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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
山火翻涌,天色越来越亮。
唐澄清散周围亲随,孤身一人,看着白舟:“人已经走了,立刻放了我夫人。”
白舟挑挑眉,手中匕首干脆利落替穆英解开绳索,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人可以给你,不过要给我磕三个响头。”
唐澄眸色中带着轻蔑:“我磕头,你受地住吗?”
白舟最讨厌唐澄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出一口恶气:“受的住受不住,先磕了再说。”
穆英朝唐澄摇头,声音沙哑:“唐澄!你清醒一点!”
唐澄听到穆英的声音,原本翻涌的凤眸瞬间泛起泪光,眼尾猩红,穆英的一分一毫的危险,到了他这就要放大成千上万倍。
“好,我答应你。”说着便往前走,伸手拨开衣袍,脊背挺直,双腿屈膝,跪在地上。
自古男儿膝下有黄金,却没想到唐澄这样的人,也会下跪。
穆英胸口起伏,想挣脱束缚,却被白舟死死牵制住手臂,眼露凶光:“怎么了,看你男人下跪受辱,你不受了了?”
唐澄看着穆英,俊朗的声音柔和敞亮:“英英!我是一直亏欠你,我应该早点珍惜你,我唐澄心里一直都有你一个人。”
这个违和的关头,唐澄想说点心里话,怕错过了就没机会了。
穆英拼命摇头,之前的记忆重叠在一起,生死之间,此刻心里满是不甘心,不甘心那些未知的部分,再也无处知晓。
两人泪眼相望之际,忽然听到一阵闷哼,白舟感觉脖子一痛,本来想挣扎,一个转身,心口传来一阵刺痛,转头一看,是唐滨!
那双阴冷的眸子,手里短刀,直插心脏。
“你背叛我!”
唐滨一把推开穆英:“违背诺言的人,该死!”
穆英被推到唐澄面前,唐澄瞪着眼睛,伸手一把抱住穆英,失而复得的折磨,让两个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之间的脆弱。
白舟一把蛮力甩开唐滨,眼神顿时变得狠毒,一把扯开胸口的布料,里面的一片软甲。
“唐滨,你果然有二心。”还好他留个心眼,不然今天便是彻底交代在这里。
白舟眼中闪过阴光,荡开手指。
忽然听到一阵声音,从火光中传来,马蹄铠甲摩擦声越来越清晰,穆修已经带着兵马靠近:“安承王叛逆谋篡,起兵谋反,如今已被伏诛!”
白舟皱眉,眼眸只是一瞬间的愣神,感觉手臂一麻,一道鬼魅似的身影闪过面前,唐滨的短刀要再次出手,却听到一声提醒:“留活的。”
这才渐渐停止了动作,伸手拿过绳索把人捆了。
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破灭,最后玉娇带人进山,剿灭了本在山口待命的叛贼,白舟被活捉。
白舟不敢置信:“安承王何来造反!你们有什么证据!”
穆修一把扯过白舟的衣领:“陛下醒了,淑妃暴毙……”
白舟一瞬间愣住,随后怒瞪唐滨,气的青筋暴起,朝他怒吼:“你不是恨他吗!你为什么要帮他!叛徒!”
唐滨眼眸沉沉,并没有回答他的话,或许从唐澄自愿放弃京城中的一切,去西境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他的选择。
42. 第 42 章
白舟被活捉,安承王翻判被伏诛,悬在所有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
天色明亮,山上的山火渐渐扑灭,穆修带人在山下收拾残局,命人押送捉到的黑衣人,火速回京审问。
穆英整个人虚弱地靠在唐澄怀里,天亮之后脸上苍白更加明显,凌乱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沁湿,唐澄眼底慌张,山路难行,尽管鹤青已经去安排马车,可是看着穆英的状态越来差,还是受不了,起身准备抱着她下山去找医者。
刚有动作,就感觉唐澄怀里的人一阵剧烈咳嗽,随后是气息微弱的喘着粗气,微弱的声音:“好困啊……”
唐澄低头贴了贴她的头,指尖冰冷,额头却热的烫人,声音颤抖:“英英?你别吓我!别睡,千万别睡。”
处理场面的人群往来,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玉娇发现不对,紧忙跑过来,看着穆英的状态实在不对。
伸手掀开穆英身上遮盖的锦袍,下半身的衣袍上一片鲜血淋漓,触目惊心,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语气立马凝重“立刻下山,她现在有生命危险!”
唐澄一瞬间脑海嗡鸣,那种彻底失去的感觉再次卷席全身。
玉娇见唐澄反应迟缓,眉头紧皱,看他像受了刺激,招手喊来几个亲随,过来帮忙抬人。
唐澄感觉到有人过来,出于本能地抱紧穆英,如同护住自己的逆鳞。
“殿下!带着她下山!”
唐澄眼眸赤红,抱着穆英的手臂颤抖,咬着拼命站起来,抱着穆英,像抱着自己的命。
周围亲随见他快崩溃,本想伸手,可是看到唐澄失控的模样,还是没有说出口。
正逢马车到了山口,唐澄飞奔,抱着穆英上了马车,快马加鞭下山,派亲随下去准备医者。
颠簸中,穆英虚弱地抬起眼眸,闻到久违的木檀香味,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唐澄的脸,第一句话却是:“唐澄,我们的孩子没有了……”
唐澄连喘息都带着颤抖:“别说话,你英英,你好好的……”
穆英虚弱地咳嗽起来,身上温度也越来额越冷,卸下防备,凭本能往他怀里钻了钻:“你知不知道,上辈子我一直以为是自己做的不好,我步步小心,生怕你不高兴,怕你觉得我不是一个好的妻子……咳咳咳……”
唐澄颤抖地摇头,啜泣:“都是我的错,英英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穆英的眼泪也控住不的往下掉,眼皮滚烫,热的她难受。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却越来越清晰,她曾以为重新活过,可以重头开始,可是每次的旧事重演,都在提醒着她,伤口没有愈合,反而慢慢随着时间溃烂,她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却没有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起初我是恨你的……恨你根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妻子,恨你明明我对你那么好,你却充耳不闻,我还恨你害了我的亲人,让他们因为我背负苦难和背叛。
后来重新来过,我知道了许多上一世不曾知晓的事情,知道了你也身陷囹圄,知道了我们的赐婚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婚姻,种种不易,不止是你我之间,还有许多人命纠缠。
这份恨里掺杂了很多不甘,不甘心你不爱护我,不甘心你把我的尊严视若无物,如果不喜欢我,你可以告诉我,而不是让我一个人痛苦这么多年……唐澄,你的苦难不是我造成的,而我的苦难,都与你有关,我们下辈子不要再遇见了,我真的累了……”
穆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上的疼痛强烈,那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
唐澄嘴角被咬出血,心里像被千万只蚂蚁啃食,钻心的疼,他的混蛋,早该放她自由,把他害成这样。
这次他是真的害怕了。
此时慕容也正好被先下山的亲随骑马带到了山下,看到唐澄猩红的眼尾,便已经知道了情况危急,伸手探脉,果然比想象中的更糟,看着已经六神无主的唐澄,语气凝重:“需要尽快引产,不然大人有生命危险!”
唐澄包裹住穆英冰凉的指尖,赤红的眼睛看着慕容:“慕容一定要救好她!”
慕容面露沉重,却也是第一次看见唐澄这样的神情,抿唇点了点头:“放心。”
————
穆英被带进房间,国公爷和穆夫人赶来时候,只看到侍女进进出出,端出满是血水的盆子,唐澄一个人呆呆守在门口,身上到处都是血,空洞的眼睛看着地板。
穆夫人眼睛通红,迈步进去,只是刚到门口,就被里面的场景吓到,心如刀绞,好好的孩子,怎么转眼就有了性命之危,拼命克制啜泣,紧紧攥着女儿冰凉的手。
“英英,阿娘来了,不怕啊,阿娘守着你……”
穆国公守在门外,因为心疼女儿的眼圈泛红,看着唐澄落寞的模样,却不忍心再责备什么。
此时鹤青从院子外面进来,看到门外的穆国公,欠身行礼:“见过国公爷。”
穆国公注意到鹤青手里的诏书,眼眸微沉,转头看向唐澄。
迈步走到唐澄身边:“殿下,陛下召您回京。”
“……”
“殿下……”
空气里是死一样的沉默,只有唐澄空洞地坐在原地。
穆国公看着唐澄,迈步走上前,头上发丝苍白:“殿下,既然陛下有诏令——”
唐澄抬起那双空洞的眸子,声音沙哑:“我不走。”
他现在一刻也不想离开穆英。
穆国公沉沉叹了一口气,如今朝中情况,别人不知道,他难道还不清楚,唐澄这次走在英帝前面揪出外族,定然要受到猜忌,本就前路难行,恐怕会彻底父子离心,语重心长:“殿下,要让英英没有后顾之忧,你就不能倒下。”
唐澄不说话,把头埋得极低,因为痛苦而肩膀颤抖。
“你应该比谁都了解你的父亲。”
空气陷入沉默,穆国公此刻是一个长者岳父的身份劝他,帝王的猜忌下,多少身不由己,已经有太多血淋淋的例子。
唐澄伸手捂住眼睛,眼泪落在手心上,烫的难受,起身走到穆国公面前,弯膝跪地,叩拜行了一礼。
在场的人见状深吸一口气,就连穆国公也一愣,立马伸手把他扶起,清晰的感受到了少年人的颤抖崩溃,太多承受在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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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山尘埃落地,唐澄奉诏带着唐滨赶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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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龙椅上的英帝削瘦了一大圈,威严的眼眸看到唐澄的憔悴,明显一愣。
父子相互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你怎么把自己糟蹋成这个样子?”英帝叹了口气,唐澄变了许多,如今做的许多选择都让他这个父亲出乎意料。
唐澄跪在原地,那双眸子满是冰冷,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父皇,这不就是你要的吗?”
英帝眸中不悦:“混账!朕所作的,都是为了你们,你倒是一直在跟朕作对?”
“哈哈哈……原来一直都是儿臣在跟您作对?”唐澄抬起眼眸,眼睛里满是嘲讽,曾经那个威严的父亲,如今在他心中早已满目犬吠:“您若要儿臣的命,直接拿去,为何要牵连那么多人,您是觉得,万般人都要像您一样,变成孤家寡人,一辈子不能回头,才痛快!”
上一世,他早早搬离皇宫,为了保护弟弟远离权力,为的就是远离纷争,却没想到,因为自己,反而把这份痛苦转移到穆英身上。
话音落下,一声清脆的茶杯碎裂声传入耳朵,英帝被气的脸色发黑:“混账东西!你能有今天,这些都是谁给你的!”
唐澄抬眸看着英帝,那双凤眸中带疏离和厌恶:“当初母后被人设计,连累外公,为了宫中大局,忍到病倒。弟弟高热不退,却无太医诊断,差点这辈子站不起来。担心穆国公手握兵权会网络别族,便一纸婚约两家联姻,却在儿子身边安插眼线,破坏夫妻感情,误了别家的女儿。
从来都别人得原因,可如今的一切是谁造成的!纵容五叔吞并,野心滋长,最后谋反,敲山震虎,假意宠爱,勾起兄弟间隙,无视淑妃在宫中搞得小动作,放纵外戚猖獗,此番种种不都是您的手笔!世上最难的事,便是你大凉皇帝的儿子。”
英帝眼神一愣,随后被暴怒取代:“你这是在干什么!逼问你的父亲!”
唐澄嘴角一阵腥甜:“儿臣不敢质问您,您也不用再做什么弥补,当年需要你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如今我只求你能放过的穆英,若您的双手伸到她身边,便莫怪君臣父子无缘再做。”
英帝被气的捂嘴猛咳,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儿子质问:“逆子!你以为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唐澄闭眸深吸一口气:“真是为了我吗?为了让我兄弟反目,妻离子散,父皇,世上不知您一人有心,人人皆有,大哥有,唐滨有,就连老五他也有,您排挤大哥,放纵老五,难道没人能看的出来?所谓的温情家宴,不过是琉璃镜里烂透了倒影。”
英帝看似追求家人温暖,可他却一直在坐着本末倒置的事情,以为可以操控任何人的命运,只是用权力把所有绊住,然后变成和他一样没有血肉的骨头。
从上一世登上皇位的时候,唐澄就该清楚,这背后的始作俑者,直到那日大雪中穆英的离世,成为引爆矛盾的最后一根引绳。
说着起身,朝英帝深深一礼:“儿子不日便会奉诏赶赴西境,还望父亲龙体康健。”
留下英帝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唐澄想过和缓的结局,所有他想帮助太子稳定局势,带着穆英离开京城,只是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害了她。
43. 第 43 章
唐澄从大殿里出来,迎面看到等在宫门口的冯峥。
冯峥率兵去通京大路蹲守安承王的军队,如意料之中的经过一番挣扎抵抗,才将余党控制,还没回京就得知丰山上的事,料到唐澄会回京城,便一早赶回京城。
短短数日不见,唐澄仿佛变了一个人,凤眸中光亮全无,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可怜,想起之前在他离开白城时,嘱托自己不要太早回来,才后知后觉,或许他一开始就猜到今天的局面。
眼神复杂,迈步靠近,一时间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借着时机招呼他喝酒。
“殿下,我那有两瓶好酒,去喝点吧。”
唐澄抬眸,摇了摇头,现在穆英情况还不稳定,他要赶回去。
冯峥看出他的心思,迈步挡在他身边:“哎哎哎,花凌赶过去,传来消息说她已经醒了,没有性命之忧。”
唐澄听到那句话,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看着冯峥紧张的神情,就知道穆英现在不想见他,只是轻嗯一声,迈步往前走。
冯峥跟在身后,看他的状态,真怕他一时间想不开,想跟上前。
却见他回头,朝他开口:“放心吧,我没事,五叔的事,军中变故,你一时半会儿也忙不开,不必管我。”
唐澄的周到让冯峥心里闷闷的,还想说什么,却再说不出口。
唐澄上了马车,离开皇宫,调转方向来到去到一处偏僻的行宫。
唐滨被关在此处,放缓脚步迈进门,宫墙中破败残旧,处处还保留这之前的模样。
玉娇守在门口,看着唐澄过来赶忙行礼。
唐澄看着紧闭的房门,眸色暗暗:“他现在怎么样?”
玉娇抿唇,如实开口:“不吃不喝,不许任何人进去。”
唐澄点头,没再说什么,迈步到台阶前坐下,空气安静,耳边是簌簌的树叶摇动之声,一个人静静坐着,直到天色完全暗沉下来。
“吱呀——”一声,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人打开,唐滨从里面出来,看着坐在台阶上的哥哥,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母妃生前曾经留给你一句话。”
唐澄缓缓抬头,对上那双同自己相似的眸子。
“她告诫你,切勿与虎谋皮,最后只会失去所有。”
“……”唐澄眼眸触动,听到一句话,心脏不由的一抽,此生遗憾未能见到母亲一面,如今听到她的遗言,却又恰恰证明了这句话。
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父兄亲情全都被磨得面目全非,人不像人。
空气中陷入沉沉的沉默,无论今生还是前世,放在唐澄面前的选择看似很多,其实条条都是被设计好的死路。
夜色寂静,两人相坐无言,明明是亲兄弟,之间的隔阂无法填补。
唐澄为了保护弟弟,面对自己厌恶的权力,唐滨为了哥哥,甘愿成为棋子,围成困住哥哥的死局,两个人身上的撕裂矛盾,已经注定破碎的镜子不能重圆。
如今能保住彼此的性命,对彼此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唐澄起身,转头看向弟弟,千言万语汇成一句:“照顾好自己。”说罢便转身离开。
只留下沉沉月色和浓浓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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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转瞬即逝,唐澄明日便离开京城,赶赴西境,穆英病情逐渐稳定,后面跟着国公爷夫妻俩回到京城。
几天时间,两人没有见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清晨熹微,穆英起的很早,洗漱收拾好,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只是静静看着西境的方向,什么话也没说。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异样,却都无处开口,精疲力竭的一段关系,只有当事人才有资格决定。
穆修靠近看着妹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有不忍。
“英英,他一会便要启程,去送送吧。”
穆英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只是沉默地摇头,低垂着眼睛看不出神情。
自从孩子没有了之后她也变了性格,时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家人看着心疼,却不敢深劝,害怕又勾起她的伤心往事。
时间转眼便是第二年深冬,英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太子开始接手朝政,唐澄的选择没错,太子确实是一位仁政爱民的明君,在他的治理下,大凉百姓安居乐业,民生也是欣欣向荣。
穆英已经身体恢复如常,只是她跟唐澄约定的两年,很快要到了,心情却是越来越复杂。
这日,白兰从外面抱着一大箱包裹,身后是穆家的侍卫帮忙搬运箱子,自从唐澄去西境之后,穆府便是三天两头有人来送东西,补品水果,金银首饰,就连西境的布匹,还有各种关外没见过的玩具,也是应有尽有。
这些东西加起来,都快能再养活一个国公府了。
穆英不想要,却拗不过他,以至于府中上下都已经习以为常,看到来使过来,就知道的西境的东西又送到了。
穆英走到桌前,看着包裹里的是保存完好的珍肴美味,各种在京城难以品尝到的种类,另一大箱里则是各种精美的首饰,宝石。
穆英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运输难行,恐怕是这一批刚到,下一批就已经在路上了。
白兰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跟着穆英倒是吃到许多新奇玩意:“小姐,你快尝尝,这水晶似的葡萄,多水灵。”
穆英起身,坐到一边,视线注意到首饰箱子角落的一个红盒子,伸手拿过来,打开一看,眼神不禁一颤。
是那块玉佩,通体盈润的料子,上面的澄字依旧刻印在上面,手里握着玉佩,凉凉的触感传到手心,原本平静的眸子渐渐泛起波澜。
“送东西的来使,可有说过他现在情况如何?”
白兰抬眸,嘴角带着笑:“小姐,你还是心里有王爷的嘛。”
穆英转移眼神,淡色的眸子带着暗光,时间平息伤口,她现在却看不清自己的心思。
白兰不再玩笑,放下手里的物件,看着穆英:“来使说王爷在西境样样都好,就是实在思念小姐,思念过度已经病了好几回,不过特意嘱咐过,告诉您说他在西境一切都好,勿要挂念。”
穆英垂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两年时间,他可有了家事?”
白兰伸手对灯,语气严肃:“小姐你是不常出去,王爷在西境还是京城都传开了。”
穆英眉头微皱,想来他的性格,怎么会耐得住寂寞:“传开什么?”
白兰俏眉微挑:“当然是专一佛子的名号,西境的那些官员们,有的还特意给王爷送过美女,那关外的美女可不是咱们中原,个个身材高挑,五官也深邃迷人,可是都被王爷回绝,甚至有的直接贬官罢职。”
穆英眸子一愣,看着白兰手舞足蹈模样:“你什么时候这么向着他了。”
白兰闻言,以为穆英是误会她了,赶忙摆手解释:“白兰可没有偏向,小姐,白兰只是希望你能开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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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英抬手把玉佩放到袖子里,抿唇拍了拍白兰的手,语气柔和;“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转眼便是便是傍晚,外面冷风呼啸,大雪连连。
穆英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抬眸望向窗台,叹了口气从床榻上做起来,拽过衣袍披在身上,打开门,
外面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寒风顺着衣袖往里面钻,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雪,散落的雪花在指尖融化。
穆英自从病愈之后就怕冷,但还每晚都睡不着,习惯性的出门走走,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朝着走廊尽头散步,突然撞进一个怀抱。
穆英一愣,温暖的有力的怀抱,久违的木檀香传入鼻尖,抬眸看着那人,下颌线条依旧流畅,挺拔的肩膀更加宽厚。
是唐澄?
反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你回来了?”
唐澄瘦了许多,整个人身上也更加沉稳柔和,平湖似的眼睛注视穆英,手臂紧紧抱住她,仿佛出水的鱼儿终于回归池塘,得以呼吸。
“让我抱抱。”
穆英皱眉,被他抱的快要喘不过气来,开口:“放开。”
唐澄虽然舍不得,但还是怕惹她生气,不舍地松开手,那双墨石似的眸子一刻也不敢离开。
“你什么时候时候回来了?”
唐澄抿唇:“今夜。”
穆英伸手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骗子!”
唐澄眼角都是温柔:“我没骗你,我真的是今夜刚到,你若是不想见到我,我现在就走。”
还没动身,就感觉手腕一凉,被新嫩的手掌牵住。
“你回来多少次了,次次站在门口,你以为我不知道?”
唐澄一愣,随即低下头:“你都知道了?”
穆英不仅知道唐澄回来过,每次都是一个人在院子前坐一个晚上,偷偷摸摸的。
“你不觉的你这些举动很可笑吗?”
唐澄低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努力维持着他同穆英直接的距离。
“对不起,我太想你了。”尽管举动小心,还是让穆英知道了。
穆英眸子平淡地看着他,空气沉默。
唐澄捂嘴轻咳:“天色不早了,你睡吧,我走——”
还没转身,就感觉手腕一痛,穆英恶狠狠地张口咬在他的肉。
唐澄眼中一愣,闪过光亮,直到穆英感觉到嘴里满是腥甜才松口。
把另一只手腕抬起来:“还有另一只。”
穆英心里说不清,心里的感受,此刻不想唐澄离开,语气压抑愤怒:“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唐澄呼吸一窒,立刻伸手把穆英抱紧怀里,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我知道英英,我什么都知道了,我只要你,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穆英在他的怀抱里挣扎,却越动,越被抱紧,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眼眶落下,砸在唐澄心里。
“你真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唐澄也跟着哽咽:“只要你能解气,想怎么样都行。”
安静的院落中,只有两个人的哭泣声,还有大雪纷飞。
前世今生,两个人在仇恨中沉沦,却又在挣扎中彼此看到曙光,艰难地活下去。
或许是上天安排,重活一世,都是彼此的遗憾和悔恨交织,只有彼此才能明白其中的重量。
这故事的结局也应该交由他们自己书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