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风华》 第48章:你最近要多留个心眼 “呼勒这次来,还带着另一个目的。”祁凌天目光沉了沉,落在另一张随行的礼帖上。安慕小说网 沈时初一看,大致明了几分:“不知皇上打算如何?” “哼,南边尽是些异想天开之人,”祁凌天指尖一点桌案,冷然道:“朕岂会如他们所愿!” 出了太明宫,二人由裴公公一路护送,路过光华阁前时,只见德仪太后宫里的几个小太监不知为何被侍卫扣押了,他们见顾澜庭路过,正欲开口呼喊,裴公公侧身一挡,遮住了她的视线。 “侯爷,都是些无谓之人,不用理会。” “嗯。”她淡淡地微一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往前走。 沈时初扫了一眼那几个焦灼跺脚的小太监,好像是萧太后宫里的人,他收回目光,迈着步伐悠然跟上了顾澜庭。 二人出了宫门,皇城根下的街市早已开锣叫卖,一群群行色各异的人穿梭于集市,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融融。 顾澜庭侧头:“沈将军,请你过个早如何?” “好啊,我都听你的。” 街边的一个小铺,店家拉着锦布做成的百年字号的招牌招揽着食客,店不大,却满满当当地座无虚席。好在他们也不是拘礼之人,要了一张小桌,直接摆到了店铺外头的小屋檐下。 “客官,您的生煎包子,请慢用。” 沈时初是真的饿了,抓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个,满嘴的油香让他眯了眼。 顾澜庭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方才那几个小太监,你看清了么?” “嗯,”他又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咀嚼着说道:“都是太华宫的人。” “可是我素来没有跟萧太后打过什么交道……”顾澜庭蹙眉:“而且刚才裴公公的反应也挺不正常的,好像生怕我与他们说上话似的。” 沈时初放下筷子,抢过她手中的豆浆碗,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砸吧砸吧嘴:“以往出宫,皇上什么时候让裴公公送过你我?” “确实没有。”顾澜庭黑眸微微一紧:“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皇上刻意安排的……” “萧太后从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沈时初说得随意,言语中却透着些许的担忧:“顾澜庭,你最近要多留个心眼,被她盯上,向来就没有什么好事。” “算起辈分,她可是你义父的姑母。”她随口一应,没有多想。 沈时初闻言放下碗,嘴巴微动几下吞下口中的食物,目光微微有些隐怒。 察觉到他的不悦,顾澜庭一怔,料想自己的失言:“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误会。” “顾澜庭,我就是我,与他人无关。” “嗯。”为表示自己很相信他,她“咬牙切齿”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沈时初哑然无语,几番斟酌后,他把碗往她跟前一推:“为了弥补你刚才对我造成的打击伤害,给我再买一碗豆浆。” “行,再买十碗都成!”她很豪气地招呼着小二过来。 “十碗豆浆就想打发我?” 第49章:宁王回京 “要还是不要?”她挑眉。 “要!”沈时初当机立断:“小二,再来两屉包子!” 顾澜庭乜斜他一眼,发现这家伙正一脸无赖地看着自己,好欠揍! 她紧了紧拳头,又松开。 吃饱喝足,闲来无事,沈时初继续跟在顾澜庭屁股后头晃悠,这还算了,最关键的是他还特别能吃,走哪儿吃哪儿,刚吃完一串油炸豆腐,这会儿又跟一个小孩抢糖葫芦吃。 “顾澜庭,给钱啊。”他咬了一口外包糖衣的山楂果,酸得他直皱眉。 “你好意思?”她摸了摸一旁嘟着嘴馋馋地看着沈时初的小孩儿,安慰着,不情不愿地掏了钱。 他转头塞给那小孩儿一小颗银锞子,眨眼示意他别出声。 顾澜庭付完钱转过身,得了银锞子的小孩儿早已欢天喜地地跑远了,她指着那个小背影,一脸的茫然。 “你要不要尝尝?”沈时初把只咬了一口的糖葫芦递给她:“很甜……” 她推开他的手,目光倏地一沉:“你看。” 沈时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浩浩荡荡的一队侍卫开路,从前头的正街走过,看车撵前挂着的五龙垂苏,应该是宁王的车架。 “宁王回京了。”她淡淡道。 这半年来,宁王和雍王分别被晋帝派去视察各地方州府的军政要务,奏报时时从各方快马送回京中,两位炙手可热的皇位候选人,暗中都在相互较着劲。 “看样子,金陵是要热闹起来了。”他负手,周身气势顿起,微敛的黑眸隐晦不明。 “萧国公对这位宁王殿下可不怎么友好,听说他抓着清江州牧贪赃枉法的案子不放,皇上都有些不高兴了。” “顾澜庭,看来你也不傻嘛!”沈时初笑了,拍拍她的脑袋:“不过这件事,我义父做得太明显了,不高明。” 顾澜庭嫌弃地打下他的手,眉间带着几分锐色:“我警告你啊,下次你再动手动脚的,我对你可不客气了。” 不动手动脚,那还是有很多其它地方可以动的嘛。他把糖葫芦往她嘴里一塞,眉锋轻扬:“顾澜庭,今天先不陪你玩了,改天万秋楼见,你请我喝酒。” 她一口吐出糖葫芦,外甜内酸,她直蹙眉。 堂堂一个大将军,跟个登徒子似的,她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 太华宫,等着顾澜庭来觐见的萧太后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影,脸色变得不好了。 她冷冷地一拍桌案:“这个顾澜庭,好大的架子,居然敢让哀家等这么久!” 话刚说完,清晨被齐嬷嬷打发出去镇南侯府宣旨带人的几个小太监灰溜溜地回来了,齐嬷嬷一见这状况,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匆匆进来回禀。 “你是说,他扣了我宫里的人?” “回太后,据小安子他们说,那些侍卫就是特地守在光华阁等着的,一见人,马上就扣了。”安慕小说网 “他居然敢……”萧淑凊面容怒意燃燃:“他眼里,可还有哀家!” 齐嬷嬷急忙上前轻抚萧淑凊的背,替她顺着气,一边开解道:“太后,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皇上也许并无意冒犯您,只是……” 第50章:侯爷,求您为我做主 “只是什么?”萧淑凊怒气未消,额间紧拧。 “老奴觉得,现下您和皇上的关系过于紧张,为了长远打算,您不妨先缓一步。” 萧淑凊闻言不语,渐渐冷静下来思索片刻,确实,与祁凌天的交锋不宜过分频繁,她最近是有些急躁了。 “齐嬷嬷,你让人给奇峰带句话,让他得空了来太华宫看看我。” 至于顾澜庭的事,她悠地长长舒了口气,只得容后再做打算了。 临安街车马如流,今日是街市买卖的集会日,穿街走巷的货郎挑着担子,卖力地吆喝着,街边店家也打出了优惠告示,整个街道人声鼎沸,一派繁华。 顾澜庭牵着马从中慢步而过,熙熙攘攘的人流从她身边穿过,她感受着这座城带给她的最真实的触感。 越过铺着厚厚的青石板的巷道口,她停住了脚步。 眼前,一个嘴角青紫,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的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认得她,是她院里打扫的一个丫鬟。 夏晴抬手擦了下眼角,“噗通”一声跪下:“侯爷,求您为我做主!” “你先起来。”顾澜庭打量着她,站着没动。 “侯爷,二小姐诬陷我偷了陈姨娘的发簪,让人把我打了一顿,还把我赶出了府……”夏晴跪着,给顾澜庭磕了个响头:“求侯爷做主,还我一个公道。” “你是我院里的人,如何会牵扯到陈荣芳?”顾澜庭冷冷地敛起眉锋,目光也变得幽深起来。 夏晴红着眼眶,眼泪不停地涌了出来:“侯爷,我……” “别跪着了,起来说。”她淡淡地一抬手,语气松缓了一些。 “多谢侯爷!”夏晴抹着眼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哽咽道:“我大哥,是侯府南边庄子里干活的长工,前些日子,陈姨娘娘家的侄子陈大力在庄内库房偷盗银子,被账房先生发现了,他立时就将人打了个半死,这事正好被我大哥撞见,陈大力就诬陷是我哥做的,还把我哥绑了……” “这事你为何之前不跟我说?” “侯爷,我大哥的命捏在他们手里,我不敢……” “那如今你怎么又敢了?” “今天早上,我娘托人给我带话,说陈大力昨晚又狠狠地打了我哥一顿,人就剩下半口气儿了……”夏晴抽抽地哭得更厉害了:“我,我就去找陈姨娘和二小姐理论,结果,她们也用同样的办法,说我偷了东西,赶我出府……” 顾澜庭目光平静,透着几分冷冽,她定定地看着夏晴:“你大哥既然被她们拿捏在手,想必你也替她们做了不少事吧。” “侯爷……”夏晴紧咬下唇,脸上泛起一丝恐慌之色:“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说!”顾澜庭敛眸,冷声一喝。 “只,只有一件……”夏晴身子不由一抖,咬牙坦白:“二小姐吩咐我,让我时时向她汇报您的情况,可是我一直没有这么做,直到我大哥出事,我才,我才把那天您和老爷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告诉了她们……” 她挑眉,隐约想起那日她和顾征麟提过的建议。 她微微勾起唇角:“陈荣芳她们听到了有什么反应?” “陈姨娘那日还躺在床上昏睡,倒是二小姐听了极为震惊,我也是一时气不过,就想用那话来刺激她们解气,才说的……”安慕小说网 顾澜庭把马绳丢给她,负手向前走去:“跟上,随我回府,我带你去讨回公道!” 第51章: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插手了 入了府,夏晴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澜庭后边,她微低着头,躲避着府里下人们投来的目光。 陈荣芳母女发难把夏晴赶出府的事情,全府上下皆知,也是因近来她们在府里的震慑力失了不少,所以弄出的声响格外大。 为的就是告诉府里的那些人,她们说话还算数! 有几个好事胆大的,放下手里的活儿,偷偷跟了上去。 院里,好不容易恢复了精神的陈荣芳,听了顾芊芊与她说的一番话后,脸色顿时煞白。 “娘,你可要挺住!”顾芊芊拿起手帕,擦干她额头的汗珠。 “芊芊,你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千真万确!” 陈荣芳哆嗦着手,气得浑身发抖:“好他个顾征麟,我好歹跟了他这么多年,替他生儿育女,如今倒好,被那个小贱人一通说,居然还想再娶!” “娘,你别激动,刚才我跟你说的,你考虑考虑。” “芊芊……”她摸着小腹,满面愁容,既似有忧伤又有万般的不舍:“这个孩儿,当真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顾芊芊表情郑重,她握紧陈荣芳的手,没有丝毫的犹豫:“娘,就按我说的做吧。” 陈荣芳垂目,怔怔地发着呆。 “娘,”顾芊芊拔高了声调:“我们要是还想保住在府里的地位,就必须这么做,利用这个孩子做文章,让爹对你产生愧疚怜悯,否则,真等新的侯府夫人进了府,你我要如何自处?” “芊芊……” 二人正说着,院外头传来一阵响动,几个守门的丫鬟想拦住顾澜庭,却没有一个有胆量敢上前。 她挑帘而入,淡淡的眉眼透着凌厉。 “顾澜庭?!”陈荣芳一见她怒火中烧,差点从床上滚了下来。 “这里不欢迎你,你滚!” 顾澜庭拉过椅子,长腿一跨撩袍而坐,敛眸:“你有什么资格在府里吆三喝四的?” “你……” 母女二人顿时语塞。 顾芊芊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夏晴,眸子不禁一动:“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替我的人讨个说法。” “哼,你院里的人偷了我娘的发簪,人证物证俱在,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不好好管教,我替你管教,大姐,你应该好好谢我。” “人证呢?”她抬眸,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淡漠的笑:“物证呢?” “侯爷,”夏晴猛地跪地,双手拜地:“她们说的人证,就是前几日来府里的那个妇人,物证根本没有!” “好你个下贱坯子,看来是刚才打你打得少了!”陈荣芳强忍着,提气一喝:“来人!”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呵!”顾澜庭起身,几步走到床前,审视着她:“看来是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凭空捏造安了个罪名给我院里的人,还把她打了一顿。” 她眯起眼睛,嘴角的笑冷了几度:“陈荣芳,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敢打我院里人的主意。” “夏晴,你最好想明白了再说!”顾芊芊语带威胁:“你老老实实地交待,我便不追究,否则,一切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没偷!”夏晴咬牙,她恨极了顾芊芊和陈荣芳:“你们不仅诬陷我,还诬陷我哥,陈大力就是仗着你们,在庄子里为所欲为,他贪了多少银子,就给你们孝敬了多少!” 陈荣芳和顾芊芊闻言皆是一猝,她们以为拿捏着她大哥的性命,她就不敢造次,没料想她居然敢当着顾澜庭的面爆发出来…… 她周身气质清冷,似乎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却唯独那双眼睛,透着骇人的寒意。 “庄子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插手了?” xfanjia 第52章:让你们死得其所 南边的那几个庄子,是她母亲的陪嫁,这些年她只顾着南征讨伐,毫无闲暇去顾及,却没想到陈荣芳竟敢胆大妄为地把手伸到庄子里去了。 “我以为上次陈利的事情能给你们一个警告,没想到,你们没有就此罢手,还是那么胆大妄为!” “那是侯府的庄子,大力进庄子打理,也是老爷亲口答应的。”陈荣芳靠着背枕,缓缓地调整着气息:“你有本事去跟你爹理论去,别到我这儿来找事。” 清冷的黑眸冷冷地盯着陈荣芳看了许久,她嘲讽地一笑:“哼,你说错了,这些庄子,就连我父亲,都没有说话的权利。” “你,大胆……”陈荣芳挣扎着撑起身子,怒目道:“顾澜庭,老爷还没死呢,府里他说的话还是作数的!你以为你当了侯爷,就可以主府里的事了吗?告诉你,别太猖狂!” “陈姨娘,你确实说错了!”一旁跪着的夏晴冷声道:“我虽在侯府伺候,可一家人都在庄子上当工,我所知道的,南边所有的庄子,都还是在夫人名下的,与侯府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顾芊芊心里咯噔一下。 “言兰馨虽然死了,可到底成了顾家的人,她的陪嫁,自然也是顾家的。”顾芊芊强作镇定地说道。xfanjia 顾澜庭侧目,眼角染了几分霜寒:“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提我母亲名讳,你也配?” “当年我爹从后门把你这个毫无廉耻之人抬进了府,没过几月,我母亲便抑郁而亡。”她明明面色冷淡,眉锋却仿若染血,眼里也如同进了锋芒般,灼然冷厉:“我言家的舅舅因此怒极进宫面圣,解了我母亲与顾家的一切羁绊,皇上亲下口谕,我母亲之物,一律与顾家再无瓜葛。” 夏晴闻言一怔,她之前一直奇怪,小佛堂里供奉的牌位上为什么写的是“言氏”,而不是“顾言氏”,如今,她都懂了。 汝南言家,世族大家,掌络着大晋南边的经济命脉,朝廷历年的赋税,有将近一半都是南边来的。 这言家的人进了宫,求了旨,况且还是有理有据的,皇上岂有不应之理? 陈荣芳和顾芊芊皆是表情呆滞地愣住了,这些事情,她们可是一概不知啊! “当年,本可一剑杀了你们,我外公念及你当时腹中有孕,稚子无辜,没想到一念仁慈,换来的却是你们贪得无厌,连番妄图染指我母亲之物!” “你胡说……”陈荣芳壮着胆子,声音却有些发抖:“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这些东西早就不在侯府了……” “那是因为我跟我哥还留在顾家!”顾澜庭淡淡地扬起眉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你们觊觎我母亲遗物为据,当场斩杀!” “你目无王法!”顾芊芊目光慌乱,她握紧发麻的十指:“你敢草菅人命,我们死了,爹一定会到御前替我们伸冤的!” “放心,你们若是死了,也不冤。”顾澜庭黑眸微敛,冷笑道:“我自会带着人证物证到御前,请皇上给你们一个说法,让你们死得其所。” 顾芊芊脸色发白,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既怒且怕,今日,是她这些年来感到最无力的一次。她本以为顾澜庭只会打打杀杀,本以为她能攀上侯府嫡女之位,本以为…… 太多的她自以为,如今,仿佛都幻化成了一个个泡影。 她屈辱难耐!她抱紧陈荣芳同样抖动如筛子的身体,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她的恨意就如滔天洪水,满溢在胸口,“砰砰”跳动的心脏,就像是要炸了一般。 顾澜庭拉起夏晴,给了呆愣失神的母女一个眼神:“过了明日,如果你们的人还没有撤出庄子,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娘……”顾澜庭走了许久后,顾芊芊才悠悠地吐出一个字来,她的五指深深地嵌入陈荣芳的臂肉中:“你想明白了吗?” “芊芊,就按你说的做吧……”陈荣芳满目的绝望,她颤着嘴唇:“我们母女,可还有退路?” 回了院里,顾澜庭先去小佛堂给言氏上了柱清香,呆了一会儿,才转而往书房走去。 夏晴一直侯在院落里,见顾澜庭回来了,急忙上前,俯身拜谢:“多谢侯爷出手救我一家!” “你今日举报了陈大力,就没想过他日他会报复于你?” 夏晴思索片刻,又是一拜:“请侯爷明示!” “你一直在我院里,也算是个安分的人,这次的事,你虽有错,念你是顾及家人性命,不得已为之,我便不再追究了。”顾澜庭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块青铜牌子递给她:“你拿着它到城南的万丰米铺,去找一个叫墨染的人,你同他一起,到庄子上把所有闲杂之人都给我揪出来,有些留不得的,就不必留着了。” 夏晴接过牌子,惶惶然看了许久,吞了口唾沫强定心神,才应道:“是,侯爷放心,我一定将此事办好!” “去吧,闹出了动静也别慌,自有我替你兜底。”她拍了拍夏晴的肩头,转身进了书房。 临近晚膳时分,一日不见人影的顾征麟才晃荡着步伐回到了府里,他问了门子后,抬脚就往顾澜庭的院落奔去。 “澜庭,澜庭……” 人还未到,声已先到。 顾澜庭放下军册,默默地抬起头,恰好看到顾征麟喘着气,恨不得一步并做两步地往她这儿赶。 见他这般匆匆,近日又时常往外走动,顾澜庭心中大概是猜到了八分。 顾征麟进了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脸的兴奋。 她斟了杯茶水递给他:“父亲别急,先喝口水吧。” “嗯,我是真渴了。”顾征麟一口气咕噜喝了个尽,翻起袖口擦了擦嘴:“澜庭啊,你之前跟我说的,我一直记在心上,这不这几日,我时常去茶楼的诗会,多听,多看,多了解。” 茶楼诗会,是金陵城中富贵人家的千金们最喜爱的去处之一。 “父亲说的是?”她蹙眉,故作不解。 “哎呀,你忘了?”顾征麟急了,他一拍大腿,高声提示:“你之前跟我说的,要找个正经人家续弦,我想了想,依着我们家的身份地位,也确实是该找个像样的。” “这么说,父亲是有中意的人选了?” 第53章:一个都没留 “倒不是说多中意,就是觉得有些合适……”顾征麟搓了搓手,竟现出几分腼腆之色:“就是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我……” “您先说说看,是哪家的姑娘?” “金陵守备崔明思的三妹,崔明月。”顾征麟回想起崔明月的相貌,傻傻地笑了。 这崔明月自幼体弱,早年因病耽搁了婚嫁的年纪,至今高不成低不就的。崔明思尤其疼爱这个小妹,一直将她娇养在崔家,据说全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敢得罪这个姑奶奶。 她淡淡地弯眉,样貌年纪倒是合适的,就是不知她这个父亲能不能驾驭得了这个崔家的“祖宗”。 “澜庭,你是不是担心外头说的明月她性子泼辣,不好相处?”见她不语,顾征麟往前一凑:“可据我这几日在茶楼的观察,她性子挺温和的,不像是那种不好相与之人。” “既然父亲属意于她,我自当鼎力支持。” “不急,不急……”顾征麟嘴上说着,面上的表情却很丰富:“澜庭啊,那下一步如何?咱府里是不是该准备些聘礼,对了,是不是还得再找个媒婆上门提亲?” 如此随意地找个媒婆,只怕会连崔家的门都摸不着,就被崔明思给打了回来。 “您放心,这事我会办妥的。” 顾澜庭的承诺给顾征麟吃了一个定心丸,想着自己又要当一次新郎官了,心头顿觉美滋滋的,然而当想到陈荣芳还有她肚里的孩儿时,又觉得有些愧疚,他于是起身,叮嘱了几句后,转身出了书房。 夜幕缓沉,几近阴暗交替,万家灯火琉璃,渐渐又趋于寂静。 城南,一拨人快马加鞭往出城的方向赶去,他们身着锦衣暗袍,周身肃杀,仿佛与夜色融为了一体。 次日清晨,顾澜庭在鸟儿清丽婉转的鸣叫声里醒来。她拿起一件披风披上身,拢着宽袖,缓缓走出了房门。 秋风卷起落叶,打着转儿飘零几下,又沉降到地面。风更凉了,秋意也更浓了。 她仰头望向屋檐下候鸟筑起的巢,几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伸缩着想探出来看看外头,她微微弯起嘴角,眉目温软。 檐角忽而闪过一个黑影,不多时,悄无声息地轻落在顾澜庭身后。 “侯爷,”墨染声音清冷,听着比这清晨的露水还要凉上几分:“事情办好了,一个都没留。” “嗯。”她淡淡地点头,面色平和:“人都是她帮着揪出来的?” “是,那小丫头下手挺狠的。” “不狠,我也不会让她跟着你去,事关她全家性命,若是不绝后患,她岂能安心?” 墨染一笑,冷然的面色稍缓了些:“不过,狠归狠,到底她还是分明的,不该动的人,她一个也没动。侯爷看人的眼光,挺准。” “她现在人在何处?”她拢着披风,蓦然转身,淡淡的眉眼,长发就这么悠然地披散在肩背上。 墨染,也是当年跟着顾子言在战场上拼杀过来的,顾子言死后,这是他第一次踏入侯府。 “还留在庄子上照顾她大哥,让我给你带句话,说午后便回府谢恩。”墨染说着一顿,看向顾澜庭:“侯爷最近,是否与沈将军走得比较近?” “嗯,承他多番相助,如今多少有些不同的情谊。”顾澜庭坦然地笑看着墨染:“怎么突然这么问?” 第54章:这么一批藏在暗处的人手 “锦衣卫那边已经有所动作了,侯爷还是要多加小心。”墨染道,眉间隐现几分忧色。 她微一点头,倒没有多少惊讶:“我知道。” 他们二人皆是执掌边境重兵的人,况且如今沈时初被假以名义扣留在京,十万铁骑威名赫赫,大漠西陲边境各国,只识得沈家军,却甚少提及远在中原腹地,还有个帝都金陵。 晋帝心里多少是有些忌讳的。m.xfanjia “你回去吧,最近金陵怕是要不太平了,让咱们自己的弟兄们多留点神。” “明白。” 墨染说完,飞身一跃而去,瞬间便隐入了白蒙蒙的晨雾中。 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方才轻松淡然的神色不复存在。朝局如此,她本不想卷入这洪流中,却又身不由己地踏足而入。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煎熬。 她披着晨雾入了宫,武德殿中,巡政归来的宁王祁瑾立于殿下左端首位,与萧国公二人你来我往地来回交锋,晋帝扶额坐于上端,微闭着双眼不动声色地听着。 这位端仪皇后留在世上唯一的儿子,也是祁凌天最为看中的皇子。 身着云锦纹龙宽袍,腰间佩着端仪皇后生前最心爱的九龙玉佩,眉锋清淡,却隐隐透着英锐。 顾澜庭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角余光瞄过对面的沈时初,发现他正毫无顾忌地盯着她看。 她横眉,用一个冷淡的眼神警告他:再看,把你眼睛打爆。 他挑眉,反用一个眼神回应她:来啊,打输了可别哭。 这一来二去的,却又被祁凌天瞧了个正着。 “行了,吵吵闹闹的,”他淡声打断萧奇峰:“朕也听累了,都散了吧。” 满朝的官员都暗中地松了口气,方才的剑拔弩张中,偏帮谁都可能落得个两面不讨好的下场,尤其是端坐上方的晋帝的心思,大家都猜不透。 顾澜庭左右摇首松动着筋骨,隐约听到后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出所料…… “顾澜庭,你等等。”沈时初大步跨前追上她,双眸带笑地侧目看她:“你跑得那么急干什么?” “我赶着回府补眠不行么?”她拢紧衣领,打了个呵欠:“沈将军没听过么,春困秋乏。” “我还以为,你赶着回去处理庄子上的事情。”他负手向前迈着步子,身子不自觉地往她那边靠近了些。 “那是我的家事,你也要插手么?”顾澜庭浅浅一笑,眉目间一派从容。 “这么一批藏在暗处的人手,你就不怕被皇上察觉?” 她默然看了他一眼,回眸正视前方的宫道:“顾府的人,从来没有藏在暗处,该皇上知道的,一个不少。” 她的声音淡淡的,很轻,很浅。 沈时初敛眸,良久,唇边勾起一抹笑痕。 原来她,也很无奈…… 第55章:你觉得婉婉如何 辅国公府,鎏金的门楣高耀,闪烁着熠熠的光芒。 沈时初在府门前下马,门子见了,笑脸迎了上去接过他的马缰:“沈爷,您回来了。” “嗯。”他浅淡地应了一句,负手昂然入了府。 萧婉婉得知沈时初今日会回萧府,特意精心打扮一番,早早地便等在前厅院里了。 “小姐,您可真美。”伺候她的贴身丫鬟碧溪谄媚道。 “那是自然。”萧婉婉扶正用碎金珠子坠成流苏的双钗步摇,神情自若地朝门口看去。 远远地便瞧见他来了,萧婉婉抬眉,只觉心尖噗噗地颤动起来,双颊也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淡粉。 任平日里说得再嘴硬,有一点不可否认的,就是她早已心有属意,非沈时初不嫁了。 “时初哥哥。”萧婉婉温婉地凝眉一福。 沈时初倒是随意得很,淡淡地点头:“义父呢?” “父亲还未回府。”萧婉婉说着,清秀的眉眼忽而一蹙,似娇似嗔地埋怨道:“时初哥哥,你可是好久都没回来过了。” “嗯,最近繁琐的事情较多,一时抽不开身。” “什么事能让你忙到连见我……和父亲的时间都没有了?”萧婉婉伸手揪着他的衣袖,美目泛起一层水雾:“还是说,是你不想见到我?” “想什么呢?”沈时初抽回袖摆,无奈地笑看着她:“军中事务繁多,我虽不在西境,可仍不免要操心。” “胡说,你明明是去帮那个叫顾澜庭的了。” 提起顾澜庭,沈时初的眉眼多了几分柔和:“那是正事。” “什么正事,明明就是……” 萧婉婉还要纠缠于此,门口一声冷喝打断了她。安慕小说网 “婉婉,不许胡闹!” 萧奇峰恰好回府,撞见了这一幕。 “义父。”沈时初淡淡地开口,站在一边不再言语了。 “你随我到书房来。” “是。” 二人一前一后,都各自沉默地走着,越过几道雕花浮华的廊道,假山亭榭精致卓然,在一座石桥的尽头,萧奇峰用凤山的石竹搭了一间书房,平日里心绪纷扰时,他便会来此处静思。 想来今日,也是心烦杂乱的。 沈时初点炉,架上的铁壶不多时便“咕咕”地开始冒腾出氤氲的热雾。他打开左手边离得最近的一个茶叶石罐,淡缈的茶香四溢。 “蓬山云雾,”他敛眸一笑:“义父对茶还是一贯的挑剔。” “我的口味向来如此,你又不是不知。”萧奇峰宽解袍袖,微仰着上身盘腿坐在他对面:“今日让你回来,是有一事要与你说。” “义父但说无妨。” “你觉得婉婉如何?” 沈时初微怔片刻,随即浅笑道:“婉婉系出名门,又深得您的教诲。” 第56章:想要拥护雍王 “婉婉她很好,只是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所以,”沈时初坦然迎上萧奇峰的目光,淡笑着摇头:“义父,您还是另择良婿吧。” “将她交予别人,我不放心。” “能让义父放心的大有人在,况且,哪个敢欺负萧家的女儿?” “可是,你是我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义父就要强迫我娶了她么?”沈时初黑眸微敛,眼里透出几分寡淡:“我与婉婉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其它。” “成婚后,那些感情自可以培养。”萧奇峰穷追不舍。 “义父,强扭的瓜不甜。”他说着起身,脸色淡漠:“我是什么性子,您应该很清楚,我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能强迫得了。” “就算皇家下旨也不行?”萧奇峰冷声道,声色不悦。 “您觉得皇上会下旨么?”沈时初垂眸,整理着翻卷出半截的袖口:“义父,如果您让我回府是跟我说这些的,那么话也说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么我就进宫陪皇上下棋去了。” 萧奇峰眉锋忽地一紧,炉上的铁壶口“咕咕”地往外冒着热水,杯中茶水尚热,二人之间的气场骤然凝聚,不似剑拔弩张,却犹胜于兵戎相向。 他顾虑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抓不住他了。 他说的没错,十万铁骑,皇上怎会轻易让萧家拿捏在手? 临出府门时,萧婉婉不愿,拉着他的衣袖在使小性子,沈时初也不恼,一直耐心地跟她说着话,直到萧奇峰出来,两人还杵在门口。 “婉婉,你沈家哥哥还有要事在身,别闹了。” “父亲,”萧婉婉拉着他不愿放手,秀眉紧拧:“他好不容易回府一趟,就这么走了,我……” “放手。”萧奇峰面色微沉:“堂堂国公府家的小姐,这样成何体统!” “父亲……”她悠悠地撒开手,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我只是想时初哥哥能多陪我待一会儿……” “好了,”沈时初无奈地蹙眉:“婉婉,我一会儿还得进宫去,真的没办法陪你。” “你去吧,得了空,记得多回府来,吃顿饭也是好的。”萧奇峰上前拉回萧婉婉。 “是,义父,那我就先走了。” 临街策马,他桀然而去,萧婉婉望着他的背影,少顷:“父亲,女儿总觉得这次他回来,对我的态度有些冷淡。” “他,不愿娶你。” 什么?!萧婉婉掩在轻纱长袖里的双手猛地握紧,她抿紧双唇,面色一阵青白,心中除了悲愤失落,更多的是惶惶而来的屈辱之感。 他居然,敢说不愿意娶她! “婉婉,你太自信了,当初我就跟你说过,要把握机会,如今时机错失,恐怕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萧奇峰暗自叹息一声,近些日子以来,萧家隐匿在南境暗处的哨口一个接着一个被拔除,人也是伤的伤,死的死,而最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他始终没找到。 至于沈时初,他也察觉出来了,南境一战回来之后,表面上他还是与往常无异,可私下的走动少了,也疏离了许多。 如果少了沈家军这个军方的依仗,萧家的实力就大打折扣,想要拥护雍王,也就…… 第57章:就凭她,能杀得了顾澜庭? “父亲,他可说了缘由么?” 萧奇峰蹙目摇头:“婉婉,以后,你要多花点心思了。” “女儿明白。” 萧婉婉扼腕怒目,她是何等人物,岂容得他想娶就娶,不想娶就不娶!这等屈辱她怎甘忍受?即便萧奇峰不说,她也要奋力一雪! ………… 镇南侯府,南院偏隅,院里梨花凋落一地,丫鬟们闷声不语地低头各自忙活着,顾芊芊失神地站于屋外。 这几日打发出去跟着顾征麟的小厮回报,他天天都往城南陌巷的“青风茶楼”里钻,而且时常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 金陵城里所有未出阁的千金小姐们,最喜爱在那里品茶赋诗。她们喜欢将诗作贴于楼中的“揽月榜”上,有专人负责统计榜中诗词下的跟作者,留言批注称赞最多的,是为每月的榜首。 能得榜首者不多,能连占鳌头者更是少数。 顾征麟既然能想到去此处,再娶的念头只怕是更加坚定了。 “芊芊……”屋内,陈荣芳虚弱地喊着她。 她叹了口气,挑了帘子进屋,陈荣芳病容满面,额头上还扎着一块红色的宽布,余芬说这是她们乡里妇人保胎的习俗。 “你爹呢?” 顾芊芊看着憔悴不已的陈荣芳,一阵恼火,却又不好发作,只是淡声道:“他一早就出去了。” “出去了?”陈荣芳闻言,不由得红了眼睛:“他最近对我们的关心是越来越少了。” “他去了青风茶楼,今日想必也是如此。”顾芊芊说着,面容闪过狠绝:“娘,我们差不多,要准备了。” 正说着话,突然听得外头余芬一阵接着一阵凄厉的哭声,她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见了陈荣芳,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瘫坐在地:“芳儿啊,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陈荣芳见余芬蓬头垢面的,一身的衣服也像是在泥巴堆里滚过似的脏不溜秋的,一急,心“砰砰”地直乱跳:“婶娘,这几日你不是去庄子上了吗?怎么……” “我的儿子,还有庄子里老陈家的人,都,都死了……” “死了?”顾芊芊只觉浑身一凉,她头皮发麻,一把揪住余芬:“是谁干的?是顾澜庭吗?” “我不知道……”余芬嚎啕大哭着:“我早上醒了,去找大春,就见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血流了一床,早就没了气儿了,还有大力,他也死得好惨……接着上工的那些人一个个喊了起来,死人了死人了……我过去一看,棚子里死的,全是我们老陈家的人……” “肯定是顾澜庭!”陈荣芳气得连喘着粗气,她撑着身子爬下床,扶住几乎要背过气去的余芬:“婶娘,她欺人太甚,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替大春报仇!” “芳儿啊,大春啊,我的儿啊……”余芬拍打着地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居然敢……她居然敢…… 顾芊芊双唇抑制不住地颤抖,她咬紧牙关,面色惨白。 “她这么做,是真的要对我们赶尽杀绝么?”顾芊芊感到越发的无力,那是一种任人宰割的痛感。 脑子里隐隐生出一个念头,要么她死,要么,顾澜庭死! “婶娘,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陈荣芳使劲地摇晃着余芬的身子,想让她清醒过来。 “对,芳儿,你说的对……”余芬幽幽地抬起乌黑的眼皮,目光惨淡:“报仇,我要给大春报仇……” “是的,婶娘,一定要给大春报仇,找人把她杀了!” “对……”余芬挣扎着起身,抹了一把眼泪,看了陈荣芳一眼:“找人,把她杀了!” 看着余芬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顾芊芊不免疑惑,这样一个乡野农妇,有什么本事?可刚才见她一副绝然的神情,却仿佛这杀人的事又是十拿九稳的。 “娘,就凭她,能杀得了顾澜庭?” “芊芊,别小看了她。”陈荣芳坐回到床上,疲累地合上眼:“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让她来金陵?” 陈荣芳院里翻天的时候,顾澜庭已回到了侯府,夏晴正候在院里等着她,见她入门,急忙上前接过她解下的披风,把腰牌递回给了她。 “侯爷,事情都办妥了。” “嗯,”她接过腰牌,垂眸打量着她:“你家人都无恙吧?” “家里人都好,多谢侯爷!”夏晴说着,感激跪地:“要不是侯爷,我的家人此刻怕是早与我天人永隔了。” “起来吧,在我这儿,别动不动就跪。” “是,”夏晴再次拜谢,这才起身回话:“侯爷,那些手里沾了人命的,我一个都没有放过。其余在庄子里作威作福的,打了一顿后,都被墨大哥带走了。” “可是侯爷,”夏晴不无忧虑:“万一陈姨娘知晓后报官怎么办?我本想着将那些尸体一并拉到乱葬岗悄悄埋了,可墨大哥说用不着,就都给堆到棚户里头去了。” “无妨,就这么处理。”顾澜庭黑眸平淡,看不出波澜:“夏晴,你家人都在庄子里当工,你若是想回去跟家人一起,便去吧。” “侯爷……”夏晴闻言一怔,眼眶有些湿润了:“不瞒您说,我确实想回庄子里,爹娘老矣,大哥如今又身受重伤,我想,我想回去帮着照顾他们。” “那便去吧。”顾澜庭一笑,掏出一袋银子给她:“拿着这个,给家里人置办点补品。” “不,我不敢接!”夏晴拼命地摇头,摆着手,一脸的愧疚:“我在侯爷院里当差,还受人唆使,如今侯爷您大人大量不与我计较,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哪儿还敢要侯爷的恩赏。” “让你拿着便拿着。”顾澜庭顺手将钱袋子丢进她怀里:“以后,南边的那几处庄子,你好生替我看着,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侯爷放心,我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夏晴满怀感激之情,俯身冲顾澜庭一鞠,抬首时身子一顿:“对了侯爷,我突然想起个事……” 她靠近顾澜庭,轻声低语几番,而后又附身一鞠:“侯爷的大恩,夏晴一定拼力报答!” 第60章:臣想向您求个恩旨 她颔首,眉目温顺:“回皇上,太华宫的齐嬷嬷方才到微臣府里,说是奉了太后的口谕,让微臣前往太华宫叙话。” “嗯,如此说来,朕让你来武德殿,倒是耽搁了。” “不瞒皇上,在宫门口遇到夏公公时,臣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顾澜庭起身,微微俯身行了个礼:“臣与太后素无往来,这一趟去太华宫叙话,实能想象是如坐针毡。可太后口谕又不能违抗,只能硬着头皮前去。” “大胆。”祁凌天低喝一声,面色却松缓了不少:“朕让你坐你就坐,站着做什么?” “谢皇上。”顾澜庭这才放松地坐了下来。 萧太后命人带她前往太华宫,必定事出有因。想起上次她与沈时初出宫时裴皖特意相送,今日锦衣卫又半道拦截将她带到武德殿,祁凌天显然是不想她与那边有过多的接触,她便顺水推舟了。 萧家一脉的人,向来都不是好相与的。 “呼勒明日便过贺兰关了,后日便能到金陵。”祁凌天敛着黑眸:“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动静闹得挺大的。” “臣觉得,此人多诡,这次突然来朝,打的不知是何算盘。” “你带着顾家军多年在南关游走,对呼勒这人也比较熟悉。后日,朕想让你与时初跟着宁王一起,先去城门口会会他的朝贡礼兵。” “是。”顾澜庭淡声应道,眉眼间也是一贯的淡然。 “朕看着,你对此倒是很淡定啊。”祁凌天笑道,眼神里颇带了几分意味。 “我朝威武赫赫,他区区一个南边部落的族主,来到金陵的地界,任他也翻不出什么浪来。”顾澜庭说着,目光微微一沉:“他若是真敢肆意妄为,便让他有来无回。” “哈哈……”祁凌天闻言大笑,目露赞许:“你这气势,颇有当年顾衍的风范,不愧是他的孙女。” 停顿少顷,裴皖替二人各自上了茶盏。 祁凌天端起面前的佘山青螺碧,馨香入鼻,他拂开茶汤上漂浮的几点茶沫子。吹了吹热气:“朕听锦衣卫那边说,你近日处理了一批人。” 顾澜庭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起身回话:“臣母亲随嫁的庄子,受恶人染指久矣,臣实在是无法容忍了,情急之下,便让墨染前去处理了。” “嗯,倒也不是什么大事,金陵府那边若是要追究此事,就跟墨染说,让锦衣卫的人出面去解决吧。”祁凌天抿了一口茶,唇齿留香,不禁赞叹:“这青螺碧喝起来,甘醇深厚,倒有不输蓬山云雾之感。” 宁王回京途中,曾在佘山停留多日,这茶想必就是他带回来的。 顾澜庭垂眸轻抿一口,确实,馨香醇厚,就连茶香闻起来,都有种沁人心脾之感。 “的确是好茶。”她回味着口中的香甘,又见祁凌天心情好似不错,于是起身往御案前一站,拱手俯身一鞠:“皇上,臣想向您求个恩旨。”安慕小说网 “哦?”见她如此庄重严肃,祁凌天不禁有些好奇:“你且说说,若是有道理,朕便准了。” 第61章:一门双侯爷 “微臣母亲去世后,府里一直缺个打理内务的人。这次南边的庄子之所以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实因是那些小人在兴风作浪。而微臣的父亲……”顾澜庭在脑子里过了几遍,始终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只得苦笑着摇摇头:“臣的父亲,皇上您也是知道他的,微臣想,若是能有个明理晓事的人在他身边,日后臣不在府中时,多少能安几分的心。” “你父亲嘛,别的本事没有,全靠有个好爹,还有就是生了一双好儿女。”祁凌天有一下没一下地拂着茶汤上浮着的沫子:“朕夺了他的侯爷帽子,就是想给他一个警戒,凡事有因有果,没这么大的本事,就别带这么大的帽子。” “皇上圣明。”顾澜庭拱手一鞠:“可微臣身上的这份侯爵殊荣,总归是要留还给顾家的,所以微臣斗胆,求皇上替臣的父亲赐婚。” 祁凌天闻言,饶有兴致地一顿手:“这么说,你父亲是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了?” “是,”顾澜庭坦然地点头:“不瞒皇上,是金陵守备崔明思大人的三妹,崔明月。” “朕可听说,这老崔家的三女儿,心气高,又娇贵得很。”祁凌天笑笑地看着顾澜庭:“她恐怕,是不愿意嫁给你父亲的。” “所以臣实在是别无他法了,只得来求皇上的恩典。”顾澜庭说着,突然撩袍跪下,俯身一拜:“微臣本是女儿身,崔明月若是愿意嫁入顾家,这侯爵之位,臣甘愿让袭给她未来的孩儿,还望皇上成全!” 嗯,他凝目,默默看着跪在御案下方的顾澜庭,屡建奇功,却不贪功恋爵,甚好。 他微一点头:“顾澜庭,你的镇南侯是朕亲旨册封的,别人喊你一声‘侯爷’,你自然当得起,朕看哪个敢说什么!还有你说的这件事,朕也替你做主了!他日若是顾家还能再出一个忠勇无双的栋梁之才,一门双侯爷,也不什么大事!” 一门双侯爷!顾澜庭猛然抬头,惊讶不已:“皇上,微臣……” 祁凌天抬手示意她起身:“放心,这事自有朕替你操心着。” “多谢皇上!”顾澜庭又是一拜,这才起身,恭敬地站到一旁。 太明宫外,萧太后打发的第二拨人候得有些不耐烦了,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对着殿外的小夏子就是一通说道:“夏公公,大家都是奴才,你何必要做得这么绝情?” 小夏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语气冷淡:“皇上正在殿中与顾将军商议要事,不容旁人打扰,咱家只是按规矩办事。” “可是太后正在太华宫等着顾将军前去叙话呢!你若是误了事,小心没好果子吃!” “嗯,多谢你提醒。”小夏子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人,不过太华宫前庭的一个小掌事太监,居然也敢如此目中无人。 殿外的吵杂声多少传到了殿内,一直候在祁凌天身后伺候的裴皖见状,蹙了蹙眉:“皇上,老奴出去瞧瞧。”xfanjia 祁凌天垂下眼睑,摸着温热的茶盏,眸色暗沉:“裴皖啊,这些奴才惊扰了朕商议国事,你知道该如何处理吧?” “老奴明白!” 裴皖拱着手,倒走几步后快速地转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殿外便安静了下来。 祁凌天阖眸往椅背上一靠,淡声道:“时候也不早了,太后不是让你去太华宫么?” “皇上,微臣能不能不去……”顾澜庭苦着张脸,眉目忧愁地说道:“不如皇上多留微臣一会儿,等时辰过了,便让微臣回府吧?” “哦?”祁凌天睁开微眯的双眼,半带玩笑半分认真地看向她:“你这是要朕替你打掩护?” “求皇上了……”顾澜庭拱手一拜:“微臣一听到这,头皮都发麻了。” “罢了罢了,”祁凌天见她眉间尽是惶惶之色,面色虽平淡,心头却放松不少:“关于呼勒进京之事,朕也还有许多细节未与你说,你便留在朕宫里用膳吧。” “谢皇上。” 顾澜庭敛眸,低眉顺眼地俯首。前脚进了太明宫,岂有后脚又进太华宫之理?况且方才殿外那些狂傲喧哗的奴才们,不用猜她都知道,必是萧太后派来的人,明目张胆地来抢人。 祁凌天刚刚处置了那些奴才,她还屁颠屁颠地往太华宫里撞?她又不傻! 还有最至关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祁凌天不想她与太华宫那边有过多的交集,她又何必在明面上表现得有违圣意呢? “皇上,都处理好了。”裴皖进殿,回禀道:“老奴让小夏子带人,将那些不知好歹的奴才都带到慎刑司去了。” “嗯,裴皖啊,去,传宁王进宫。”祁凌天轻轻叩击着桌案,心情看似不错:“还有,把时初也叫进宫来。” 第62章:聘礼单 裴皖领了旨意,晃着小碎步走了,殿中便只剩了顾澜庭与祁凌天二人。端坐上首的晋帝与她闲聊时突然来了兴致,要与她对弈,就在她绞尽脑汁进退不得之时,沈时初来了。 刚踏入殿门,他就瞧见满脸愁苦又不好发作,正硬着头皮落子的顾澜庭。 沈时初往前一步,站于棋案旁,拱手:“臣参见皇上。”m.xfanjia “免礼,今日殿中无他人,随意些就好。”祁凌天淡声说道,随手在盘中落下一子。 “多谢皇上。”沈时初恭敬颔首,目光移向手执黑子的顾澜庭。 她凝眸端肃,终是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起身回道:“皇上运筹帷幄,臣认输。” “哈哈,澜庭啊,你可别糊弄朕啊!”祁凌天乐得大笑:“罢了,让你与朕对弈,确实难为你了。” “皇上神思巧妙,步步为营,臣是真的输得心服口服。”顾澜庭拱手一鞠,便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沈时初挪了挪步子,往她身边靠近了些,附身端详一番盘中战况,频频点头:“盘中白子犹如腾龙之势,将黑子分片瓦解后,又成合围,皇上棋艺精湛,臣实在是佩服!” “你们二人啊,一唱一和,可把朕哄得是晕头转向的。”话虽如此说,可祁凌天脸色松容,未见不悦,他缓缓抬手一挥:“都坐下吧,别拘着。” “谢皇上!” 二人拱手谢恩,先后落座。顾澜庭抬手端过茶盏,垂眸淡然地品茶。沈时初眉眼轻描过她清秀的下颚,也随手端起茶盏,目光所落,淡淡的水雾氤氲了他的黑眸。 他不禁微微弯起唇角。 祁凌天微眯着眼,指节轻轻叩击桌案;“朕今日召你们进宫来,是想让你们协助宁王处理呼勒入朝一事。” “南境驿站之事,账还没同他算完呢。”顾澜庭淡淡道。 祁凌天没有说话,目光陡然间凌厉了几分。南境驿站一众官员被杀,追究起来,呼勒也不过是拿了几个无名小卒当替罪羊敷衍了事。 “时初,那日的礼单,你也看到了吧。” 沈时初微一点头:“看他那意思,臣感觉他至少是想娶个郡主级别的人物。” 顾澜庭眸光一动,瞬间明白了过来。她默不作声地看向沈时初,他默契地冲她眨了下眼睛。 看来她想得没错。 “澜庭,南境是你常年镇守的地界,平心而论,你觉得南边部落盟的战力如何?”祁凌天突然问道。 “南部落的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他们的骑兵营,个个骁勇善战。” “那较之南诏如何?” “不可相提并论。”顾澜庭摇了摇头:“南诏的兵力虽然是南部落的数倍,但战力却远远不及。那些人一上战场,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死人。” “当年南境山门关一战,你祖父顾衍率领顾家军,拼死才拿下一捷。事后他跟朕说,南部落盟的那些人,穷得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为了一口吃食,杀妻卖子都不在话下。”祁凌天说着,面色愈加的沉重了。 “这次呼勒随行的礼单有两份,其中一份,是聘礼单。” 第63章:好大的阵仗 南部落盟原有七个部落,早年一场内斗,呼勒所在的沧澜氏一族吞并了东西的两个小部落,北边的奉真氏也将小小的和那氏纳入旗下。部落大宗主如今已年近七十,四族主们个个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顾澜庭越想越沉默。安慕小说网 她骤然握紧拳头,联姻?! 这联的是哪门子的姻! “朕很为难,不想将皇家亲眷的女儿们送入虎口。这些日子,朕反复地思量,可一想到南境的百姓,想到常年镇守南境的顾家军,朕心里,便如同被火烧一般。” “皇上心系大晋子民,顾家军愿为皇上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皇上,时初不才,只要皇上一声令下,沈家军绝无二话,非战死不休!” 祁凌天看着庭下昂然而立的二人,沉默片刻,随即摆手让他们坐下:“朕知道你们对大晋忠心,南境和西陲向来不太平,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听着皇帝老儿的意思…… 沈时初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顾澜庭,发现她也正小心翼翼地往他这边瞄,小眼神亮闪闪的。 他沉眸微微颔首。 顾澜庭心头一凛,将所有皇亲贵胄府里的女儿们盘算了一遍。 “南部落久不来朝,这次你们二人随同怀王前去,看看呼勒是何居心。” 三人正在殿中议事,裴皖回来了,身后却跟着太华宫的齐嬷嬷等一众人。 顾澜庭下意识地往沈时初身旁跨了一步,瞅着为首的齐嬷嬷一脸的来者不善,看来太华宫今天算第是跟她杠上了。 沈时初懒懒地挑起眉锋,看着齐嬷嬷状似服服帖帖地走到祁凌天跟前,俯身跪下。 “老奴参见陛下。” “齐嬷嬷倒是好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老奴不敢,老奴是奉太后之命,来请顾侯爷的。” “请?”祁凌天顿了半饷,目光陡然停在了齐嬷嬷脸上:“一个小小的奴才,也敢来太明宫放肆!” “皇上……”看着祁凌天眼角泛起的寒意,齐嬷嬷有些发怵,她赶紧俯身:“就算给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呐。太后听闻侯爷沙场巾帼骁勇,这才命老奴……” “齐嬷嬷,”顾澜庭淡声打断她:“劳烦替我回禀太后,澜庭感念太后心意,只是今日身有要事不能应召,改日定亲自前往太华宫聆听教诲。” “这……”齐嬷嬷面露难色,她此番前来,是必须要将顾澜庭带回太华宫交差的。 “什么这啊那的,你照着回话就可以了,这点小事难不成太后还要与皇上计较?还是说,是你齐嬷嬷要惹起事端,非得给皇上和太后难堪?” “沈将军这话可真是冤枉老奴了!”齐嬷嬷盯着皇帝跟前那个挑眉与她冷眼对视的刺头,敢怒却不敢言。 “行了,这般聒噪,朕听着都烦。”祁凌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回去告诉太后,最近国事繁忙,一些闲杂琐事,就别再来烦扰朕了。” “是……老奴告退……”齐嬷嬷半弓着腰,硬着头皮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 “萧家的手,伸得太长了。”祁凌天仰头阖眸:“裴皖,方才不是让你去传宁王么?他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