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竹生大师兄》 1、所以同意用户协议的时候要仔细 风从半开的窗户落地窗吹进,窗帘被吹得飘动,昏暗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是唯一的光源。 盘腿坐椅子上,林竹生一手支在桌上撑着脸侧,另一只手敲着键盘。 落在键盘上的手指细长,键帽按下又弹起,发出清脆声响。 【恭喜全成就达成!】 耳麦里传来任务达成的提示音,他向后一靠,松开敲键盘的手。 游戏《浮生》,大型古风仙侠游戏,从发售开始人气就一直走高,玩法多,自由度高,还有好感度系统,只要好感度够高,从路人甲到第一美女都可以结为道侣。前前后后花了半年的时间,在肝和重氪的双重加持下,他早在之前满级,今天点亮最后一个成就,达成全成就。 没有任何缺的东西,所有藏品都收集齐,原本很稀有的东西只要想要就能有,刷的怪一刀就能解决。全成就达成了,挑战性也降为0。 突然间发现没有什么可做的了,他盯着屏幕看了会,椅子底下传来动静,于是一低头。 是他不久前收养的小猫,小煤球一样,伸出爪子想要爬上椅子。 摘下耳麦,他弯腰抱上小猫,摸摸猫猫头。小猫象征性叫了一声,视线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还停留在之前的界面,光效闪闪,但已经激不起他任何好奇心。有些无聊。 没有其他游戏能接档,打败无聊的最好办法就是从头来过,思考不过一秒,他抱着猫碰上鼠标,毫不犹豫地切掉账号,重新再开。 电脑卡顿了瞬,跳出一个之前从没看到过的弹窗:【是否确认创建该账号?】 窗外夜风吹动额前碎发,林竹生揣着猫,随手揉了把头发,鼠标轻轻一点。 “咔——” 【是】 房间里传来轻微的一声响,窗帘在风里飘动,电脑一片黑暗,空荡的椅子兀自转动。 —— 好痛。 不仅痛,还有什么硌得慌,搁在胸口的地方,压得喘不过气来。 再不支棱一下就该背过气去,林竹生睁眼了。 就一个眼睛一闭一睁的时间,他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从之前的书桌电脑变成了书桌的原材料。 他在一棵树上,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趴着,好在树干够粗壮,能够承受他的重量。 一棵桃树,粗壮枝干延伸开,繁花盛开,成堆的粉白花瓣堆叠成花海。风吹过的时候,花瓣摩挲成响,窣窣飞转开,纠缠着在半空飞过。 现在的重点不是花,意识到什么,他稍稍转过头,视线透过枝干一侧向下移。 “……” 微高的高度,微远的地面,微死的人。不开玩笑,看清高度的瞬间,林竹生觉得自己能原地进化出吸盘并永久地挂在这棵树上。 “哗哗——” 他一动不动像王八,树先动了,花堆里传来一阵响动,最后艰难地探出一个黑色猫猫头。 小猫踩着乱七八糟的猫步走来,嘴一张,出口却是激昂的播音腔:“玩家你好,欢迎进入《浮生》!” 在继续贴着树枝和震惊间,林竹生选择一把抓住小猫,问:“你谁,把我小白怎么了?” “我是你的专属新手指引!” 很显眼小白指的是猫。被抓住了命运的肚皮,小猫挣扎无果后选择就地一瘫,说,“它进入世界的时候魂身分离,找到更喜欢的身体了。” 没想到加载玩家还附带一个生物,生物的身体成了空壳,刚好适合它入驻,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情况。大耳朵抖了两下,新手指引一低头,看向自己纯黑的身体和爪子,说:“话说你管这黑猫叫小白?” 它搁这说半天,林竹生最终回应以眉头一扬和简短的一声:“哈?” 行,这是没信且完全没在听的意思。扭了两下,从握住自己的手里钻出,小猫走到他跟前,操着它那口激昂的广播腔加大音量自我介绍说:“我是时空管理局游戏部的特派系统,你的专属新手指引。” 时空管理局游戏部,专为对生活感到厌倦的玩家而存在,让同意穿越协议的玩家进入到真实的自己选择的游戏世界,沉浸式重新体会到生活的乐趣。为了避免玩家刚进入游戏就嘎掉,游戏部贴心地配备了新手指引。 “等一下。” 其他十分挑战认知的话暂时放一边,林竹生抓住重点,伸出暂停讲话的手,问:“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协议?” 小猫的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四四方方弹窗的形状,比他还惊讶,“你不是同意了创建账号?” “?” 短暂的沉默后,林竹生冷静道:“退订。” 很遗憾,创建账号时完全被忽略的用户协议里有写,玩家账号一经创建,无法退回。 “……” 当代年轻人总得吃一次不看用户协议的亏,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心情过于复杂,复杂到忘了自己还在树上,林竹生撑着树枝坐起,身体一晃,视线猛地向下滑过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地方,出于求生的本能迅速转身抱紧了粗壮树干,眼泪瞬间从眼眶里狂飙出来,“你先让我下去!” 小猫不能直接让他下去,但能在旁边指导。在指导下眯着眼睛慢慢移动,恐高患者丝毫不敢往下看。 跟一块移动的树皮一样扭曲地往下爬,在手软脚软“啪叽”摔地上前,他一脚踩上坚实地面,落地的瞬间整个身心似乎都得到了升华,连小风都变舒适不少。 今天的头发格外的碍事,落地后随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如获新生,林竹生往地上一坐,转头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天光昏暗,青山绵延间云海翻涌,桃花林里花海涌动,纷繁花瓣被卷着吹向半空,耳道里全是风声和草木摩挲的声音。 这个场景他见过,在游戏的宣传海报里。玩家作为第一宗派天宗的杂役弟子生活在天宗里,每天最常面对的就是这种景象。没开玩笑,他好像真进游戏里了。 小猫跟着落地,落地的同时一块面板弹出,它说:“请玩家创建账号名称。” 只要没在半空一切好说。退订不了就加入,以一种堪称离奇的适应能力迅速接受了现状,热衷于取名的资深玩家林瞬间举手,“aaa竹笋批发林总。” “……?” 一张毛脸上现出了奇异的难绷表情,小猫道:“希望玩家取名时取得稍微像个人。” 因为过于难绷,它连之前那口播音腔都忘了装,话说得直接且平实。 “这还不好听。”觉得自己审美受到了质疑,林竹生迅速进行反击,“希望游戏选择出生点时稍微正常点。” 正常情况下,如果没有做风干肉的需求的话,应该没有哪个游戏会在一开始的时候就给玩家挂树上。 小猫心虚转头。 片刻商量,最后玩家名字还是定为了林竹生,在接连几个名称都被毙掉后。作为交换,小猫送出了一份新手大礼包。 【您获得了:木剑x1、银币x10、一级能量小食x1】 半空里半透明的消息提示框弹出,之后身上有什么动了下,林竹生一低头,看到挂在腰带上的一个灰朴小口袋。 自己的衣服变了,从宽松家居服变成了灰色外袍,袖口灌风。之前搁树上一直没来得及察觉,要是没记错,这是杂役弟子的服装。 突然想到什么,他试探着伸出手。还好,手还是自己的手,上面还有之前不小心弄出的伤口。指缝间有黑色发丝滑过,水流一下顺着向下滑去。 看着自己的手和发丝,他反应了两秒,还伸手拽了下,直到传来痛意,这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头发。 难怪觉得今天头发比平时碍事了不少,原来是加长不减量,难搞程度直升promax版。 “为了玩家更好地融入世界,我们对外形进行了一点调整。”小猫解释了一下,视线对向小口袋,道,“这是你的初始背包。” 初始背包只有五格,新手大礼包就占了仨,空间十分之紧张。 已经习惯了在身上装一大堆东西的老玩家林终于想起,初始背包的容量是多么令人感动。 新手大礼包人人都有,老玩家林并没有被哄到,一伸手。 意思是还要点其他东西。这个人意外的难缠,小猫左看右看,发现逃不了这一劫,于是再次掏出一个东西。 【捏脸体验卡x180天】 交过卡片,小猫说:“这可是个好东西,卖可贵。” 游戏角色根据玩家本身创造,对自己外形不满意的玩家可以用这个道具改变外形包括五官,十分好用,所以价格也十分可观。 它搓搓手,抬头看向接过卡的人,补充说:“要是想要续时间,欢迎购……”买。 话说一半,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它自己停住了,最终改口说:“实在不行换一个也行。” 浅色花瓣落在发间,天生带笑的眉眼淡淡,长发倾泻下,掺进松散衣襟。有的人坐那都是一处景,它这个玩家,好像用不上捏脸卡。 很诚挚的,小猫问:“可以把你的脸放我们数据库做建模参考吗?” 眉梢扬起,疑似用不上捏脸卡的玩家一手丝毫不讲美感地扒拉下混进头发里的花瓣,嘴角一抽,发出今天第二声:“哈?” 2、你好 一个长着张好脸但丝毫没有自觉且不幸长了张嘴的人,岁月静好的氛围瞬间破碎,小猫紧急撤回了一个请求。 意外的对捏脸卡十分感兴趣,不幸长了张嘴的玩家满意地把东西收进背包,终于不再提退订的事,起身往住的地方的方向走。 半夜在山上逗留危险,有体力不支倒在野外的风险。杂役弟子有住的地方,要是没记错,应该就在隔壁山头。 天宗地处深山,分为内外峰,长老和其弟子们住内峰,外门弟子和杂役弟子住外峰,老玩家上上下下在天宗里跑过太多回,已经对这里的布局清清楚楚。 深更半夜,外峰杂役弟子住的栖云峰已经彻底黑下,好在山高,接近天空,自然光十分给力。 依山建的房屋排开,最边上的接近竹林的小房屋漆黑一片,没有丝毫动静,是他住的地方。 跨过门槛推门进房间,借着从窗户透进的光,林竹生摸索着点灯,昏黄光亮亮起,映亮大半房间。 房间很简单,不大的一个,中心一张床,窗前一个桌,不远处是衣柜,角落一个落灰的料理台。他辨认了好大半天才辨认出那是料理台。 在路上才得知他是老玩家开新号的时候刚好被选中进游戏,失去引导新手的作用的小猫跟在后边进房间,终于找到一个见缝插针工作的机会,跳上桌面迅速介绍道:“那是料理台,以后可以在那里制作恢复体力的能量小食。” 除了能量小食还能制作其他食物,但是现在料理台没有修复,也没有制作食物的材料,也没有食谱。 林竹生点头,很给面子地回应了一声,拿着灯在窗前桌边坐下,迅速掏出捏脸卡。 桌上自带镜子,不大,但够用,里面映出自己的脸。 新人变老人,痛失指导新手的工作的小猫搁一边坐下,看着这个人对自己的脸下手了。 捏脸卡作用的范围广泛,除了瞳孔,其他几乎都能改。 ——这个人也确实除了瞳孔外的其他地方全改了,并且手法极其大胆且自信。 小猫:“……” 大变活人在眼前上演,一张毛脸从最初的平淡逐渐变成惊讶,再到最后的震撼,小猫没忍住后退半步,跟阴影融为一体。 历时整整几分钟,辛劳的林师傅完成了自己的改造大业,左转转右转转,进行全方位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笑得眼睛眯起,说:“好看吧。” 灯罩里的烛光闪烁了下,转过来的是一张笑着的陌生的脸。 “……?” 小猫很少用长得人山人海来形容一个人。平平无奇的五官,平平无奇的脸,扔人堆里就像一滴水掉进海里,扔进去就认不出,又好像所有人都长这张脸。它沉默了半天,终于出声说:“好看……吗。” 林师傅默认它觉得好看了。左看看右看看,十分满意。事情解决完一件,他终于有时间问起查看体力的事,揉着太阳穴说:“总感觉从刚才开始头有些昏。” 好消息,不用小猫回答,话说出口的瞬间,状态栏已经自动出现。 坏消息,看到状态栏的同时,他眼睁睁看着体力条从红色的【1】跳为了【0】。 【姓名:林竹生】 【等级:lv:1】 【血量:100】 【体力:0】 “嘭——” 没有任何预兆,还在坚强地揉脸的人啪叽一下直接栽倒在桌上,彻底歇菜。 进入游戏的第一天,以昏倒在桌上结束。 第二天醒来,很难说清是睡过去还是昏过去的玩家林趴桌上再睁眼的时候,是被过于强烈的光给照醒的。 很刺眼。光亮透过眼皮,映出一片红,眼睛睁开了瞬间就被刺到,他又火速闭上,连人带椅子一起移进阴影里。 直到眼睛适应周围光线,他终于重新睁眼。 木制的房间,简单的床简单的桌面,阳光从窗户照进,绿色竹影摇晃,映亮整个房间。 不是熟悉的落地窗和城市喧嚣,鼻间是木质香,外面有竹林风声,他还留在游戏里。 “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有些偏重,跟着传来的是一道偏沉的男声,在喊他的名字:“林竹生,在吗?” 林竹生在,撑着桌面从椅子上艰难地站起,上前两步去开门。 “嘎吱”声响之后,房间门打开,过于灿烂的阳光落进室内,一个高大人影站在门口。 人背着光,林竹生眯着眼睛,只能勉强从身形和声音辨认出是个高大的男人,其他没有任何信息。 但问题不大,因为男人头顶自带一闪而过的显示框:【孟才(杂役弟子管事)】 孟管事表情不太好,尤其是在看到他明显刚醒的样子之后。现在巳时过半,其他杂役弟子已经外出劳作,只有这里门扉紧闭,暖洋洋睡意一片。尽力忽略面前的景象,他尽职提醒道:“只有六日不到,你这月的任务还未完成过半,还需注意。” 之后又凭空拿出一本册子来,翻看了几页,继续道:“你在这已满两年,若下次不能通过根骨测试,我宗只能将你遣返。” 天宗每年都招收杂役弟子,杂役弟子即有修炼根骨,但资质不够成为外门弟子,于是在天宗边做任务边改善根骨的弟子。天宗为修真界第一大宗,竞争十分激烈,杂役弟子非升即走,两年内若不能成为外门弟子,就只能离开。 以前遇到对话和剧情都直接跳过的林竹生明了了,原来自己的人设是个又懒又废,即将被踢出宗门的废柴弟子。 【日常任务:寻找100根灵虚草交给孟才,限时6日】 【主线任务:升级至lv2,通过根骨测试成为外门弟子】 灵虚草,一种低级药草,治外伤很有效,宗门用量很大,所以需要杂役弟子帮忙采摘。 两个任务框接连冒出,他稍微清醒了下,脸上的笑习惯性扬起,对管事说了声好,顺带小弧度挥挥手。 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好说话,态度也意外的好,管事严肃的表情挂不下去,眉头微松,在走前回过头,好心补充了句:“灵虚草采集地近日有赤蛇出没,至今未抓获,去采摘时还需多注意。” 林竹生感谢他的提醒,十分配合地说一定会注意。 孟管事走了,走时还不可思议地回头多看了两眼。看着人走远,站在原地的老玩家收回视线,转身往房间里走。 小黑猫从角落里窜出,看着他回房间后迅速洗漱,不太熟练地整理身上的衣服,再艰难地试图用布条绑住披散的头发,快速做好出门的准备,体力没恢复一半但精神十分好。 它发现了,这个人实际上对游戏生活十分积极,昨天说的退订说不定只是为了让自己多送一份捏脸卡。 信谁都不要信游戏佬,它的猜测是对的,但是晚了,捏脸卡已经用光光,无论如何也收不回去,林竹生带着自己精心捏出的脸和绑得十分粗糙的头发快乐出门了。 体力条十分堪忧,且消耗极快,对自己常年不运动的身体有很明确的自我认知,他在下山途中就拿出新手大礼包里的能量小食开啃。 这里和平时生活的城市不一样,风里没有喧嚣的嘈杂声响,是偏冷的草木味,路边草丛里混杂着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能量小食的味道还行,并且很耐啃,他下山途中啃了一路。灵虚草的采集地在山脚,是宗门和外界相接的地方,在一个树林里。 其他杂役弟子早已经完成任务准备根骨测试去了,树林里没人,只有他一个。煤球一样的小猫落地,在落叶上走过,看着他蹲地上满地乱拔草。 【您获得了:杂草】 【杂草】 …… 【杂草】 周围秃了一片,在他继续乱拔下去之前,小猫终于没忍住问:“你不知道灵虚草长什么样吗?” 这个人是老玩家没错,老玩家应该已经做过这些任务才对。 给附近地面手动进行了一通清扫工作,辛劳的林师傅擦了把不存在的汗水,说:“拔草很无聊,我没做这个任务。” 没完成任务,他被请离了天宗,之后走的散修路线,迂回地绕了一圈,最后成为外聘长老回到天宗,把这里上上下下逛了个遍。 没走过弟子路线,他很好奇,所以这次才痛定思痛搁这拔草。 耗费半小时,收获了放背包的99根杂草,没看到灵虚草,连据说有的赤蛇也没见到一条,觉得这块地风水不行,他果断起身,向着树林更深处走进。 身为新手指引的小猫已经完全被身体同化,在一边上窜下跳玩树叶,起到一个发出噪音的作用。 果然越往深处走越有东西,在一众杂草里,他终于拔到了要的灵虚草。 灵虚草尖端泛白,周围草丛里有很多,密集的一片,粗略一看任务可以完成过半。丝毫不顾形象地往地上一坐,在这之前从没下地劳作过的林师傅适应能力一绝,辛勤地当着拔草工。 小猫还在飞天遁地,弄得树叶哗哗响,并且似乎越来越近。他头也不回道:“远点去玩,别踩到我草。” 他的话被当空气一样忽略了。地上枯叶被碾碎的声音还在继续,隐约还越来越快,觉得自己后面还没来得及摘的灵虚草危,他迅速一转头,手也跟着一动,加大音量道:“你——” 枯叶被红尾压得破碎不成型,扬起的发丝落下,他转过头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距离不到半米的和自己深情对视的红色竖瞳。 “……” 抬起的手还在半空,距离蛇头不到四分之一米的地方,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在拔腿就跑和原地歇菜间,林竹生另一只手还握着根草,选择小弧度挥挥自己抬起的手,发出了友好的声音:“……你好。” 3、草 友好的招呼得到了赤蛇张嘴展示獠牙的回应,不知道打哪来的力气,林竹生奇迹般地光速站了起来,拔腿就跑,速度远超高中百米体测,顺带中途还能捞起小煤球。 头发上绑得七歪八扭的布条在逃跑途中不幸牺牲,能明显感觉自己头发一散,但他丝毫不敢回头,顺着原路一路狂奔。 “呼——呼——” 风声不断从耳边刮过,打在头顶上的树影消失,林竹生跑进毫无遮掩的阳光里,重新回到来时的山坡,远远地看到了两个人影。不开玩笑,他眼睛瞬间一亮,调转方向死命往人影在的方向跑。 后面的声音好像消失,风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肺撑到极限,视线都开始模糊的时候,一道清晰的提示框弹出。 【新人专属临时任务:击败赤蛇(0/2)】 【奖励:体力上限+10、随机治疗草药x2、金币x10】 “……” 视线落在最后一个奖励上,林竹生狂奔的脚一顿,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脸不红气也不喘了,瞬间掉头。 做下决定也就一念之间。一只手还握着草,另一只手上凭空冒出木剑,他要去挑战赤蛇了。 虽然没有做过这种事,但要是之前对视的时候没有看错信息,他记得赤蛇也是和他一样的lv1,有赢过的可能。 一个金币等于一百个银币,十个是一千,没人能懂这一千块对于全身上下只有10银币的人有多大的诱惑。 一双眼睛里没有犹豫和害怕,全是对金钱的渴望,被揣衣襟里的小猫没想到他还带突然转身,两个眼睛睁得溜圆。 逃生的本能战胜了赤蛇的爬行速度,别的不会但擅长逃跑的林师傅实际上早在出树林之前就已经摆脱了赤蛇。 一路从山坡回到树林,在接近之前的灵虚草采集地时放慢脚步,眼睛扫向四周。 “咔——” 树林里一阵风起时,他刚好踩上一根枯枝,发出一声轻响。风吹得草丛晃动,树影婆娑里,猝不及防露出一截昂扬的红色。 没有做好任何心理准备的,他又和赤蛇对上视线了。 双方都很震惊,空气里全是一片诡异的沉默。最后凭着发自内心深处的对十金币的渴望,是林竹生唰唰乱挥着剑先发制蛇发动攻击。 一场酣畅淋漓的乱战。人没看清蛇,蛇也没看清人,空间里只有蛇身和木剑碰撞的声音和被木剑打得乱飞的杂草。 小猫早在一开始脱离战场,搁波及范围外出谋划策,挥着爪子道:“打七寸!” 就算是林竹生也知道打蛇该打七寸,但问题是:“七寸在哪啊!” 不知道七寸在哪,总之从头到尾都敲一遍总没错。在一片混乱里找到个机会,他一脚踹上蛇头,缠绕木剑的蛇身也跟着松开,飞了出去。 抬脚跟上前,他手起剑落,跟切萝卜一样用木剑胡乱拍赤蛇身体,终于在拍到哪里的瞬间,金色提示框从半空浮现。 【任务:击败赤蛇(1/2)】 【经验+10】 【当前等级:lv1(10/200)】 倒在草丛的蛇安静了,没再动弹,胳膊已经开始酸胀的林师傅也停了手,擦了把从额角冒出的汗水。 在蛇诈尸之前,他撑着地面蹲下,隔着衣袖用两根手指艰难又缓慢地夹起其身体,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进背包。 软软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手上,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他抖了两下,迅速站直身体远离地面。 虽然凭着对金钱的渴望勇敢地上了,事实上,勇敢的林师傅还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软趴趴的爬行动物。 混乱的场面暂时结束,小猫终于从远处靠近,绕着他走了一圈,简短夸赞道:“你还挺有用剑的天分。” 刚才纯纯乱挥一通,林竹生没看出来自己哪来的用剑的天分,直接忽略了,拿着木剑看向四周,说:“还差一条。” 集齐两条才能完成任务,他从头到尾只看到了现在占据一格背包的这条。其他地方已经找过,只能再往深处走。 接近中午的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动静,树林里完全没了鸟叫,走半天也没看到其他动物,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彰显存在感。 树林深处和旁边山脉相接触,越往下树越密集,也明显更少人走,周围都是一副没有被开发过的样子。 赤蛇的颜色鲜艳得十分嚣张,搁这种暗色的地方更加显眼,只要在附近就一定能第一时间注意到,但他从之前走到现在也没看到一眼……看到了。 林竹生看到了成片的灵虚草,以及掩藏在灵虚草叶片下的细长的红色蛇尾,蛇身其余部分陷进更茂盛的草丛里,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但问题不大。已经通过实践大致清楚了蛇的七寸在的位置,根据蛇尾的走向,在被注意到前,他朝一个方向举起木剑,顺带尽量避开了灵虚草。 毕竟一百份的任务量,误伤在场的任何一株他都会伤心死。 “轰——” 在木剑落下前,地面轻微颤动,草木微摇。像有什么过于巨大的东西从边上经过,又像是正在从地里冒出,附近整片区域全是颤动的不稳定感。 比东西更先出现的是半空的血条。长长的血条,一侧是等级,正中间是一串名字:【赤蛇(妖)】 这种界面林竹生熟,是出现boss的意思。要是没猜错,这似乎是他要解决的另一条蛇,以及他lv1,这位蛇是lv12。 在灵虚草丛里露出一截的赤红尾巴动了,碾过地面,迅速钻进更深的草丛。 然后在草丛之后,树林之上,一个硕大的红色身影浮现,鳞片扫过树枝,枝桠连带着树叶都被压倒,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红色的蛇头悬在树林上方,一双竖瞳垂下,能够清晰看到瞳孔的模样。 不开玩笑,林竹生觉着不劳这位蛇动手,只要一鳞片下来,自己铁定会死。 小猫团成球站在一边,伸手鼓励道:“这是最后一条,打败它,加油!” 这种情况加98号汽油都没用。觉得或许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要不就是这系统有大问题,林竹生说:“打败它?” 还无意识捏着一根草的手指向自己,再指向一块鳞片就有自己身体这么大的蛇,他睁着一双眼睛不可思议道:“我吗?” 很明显指的就是他,这里除了他也没有别人。小猫一点头。巨大的红色竖瞳已经锁定这边,想跑也跑不了,想活只能继续上。 “到底是什么神奇策划会让刚进游戏的新人拿当赠品的木剑直接开打boss战啊!” 走不了只能打,林竹生勇敢地上了,绕过地上的灵虚草,一剑戳向蛇身。 他给蛇鳞片刮了个痧,准确地说是帮忙清理了一下,一剑戳过去鳞片毫发无伤,反倒是上面的泥污被刮下,整洁如新,半空的血条也是一点没变。 红色蛇尾向着这边扫来,aaa专业清洁护理林师傅在地上翻滚几圈,堪堪躲出攻击范围。 躲在一棵树后,他紧急叫停,一手捞过同样向着这边躲来的小猫,言简意赅地表明自己的需求:“切号!” 周围震动声不断,他还要加大音量才能让自己的声音被听见。 等级差距太大,他拿超级无敌大宝剑也干不赢这条蛇,想要赢只能换之前高等级的号。 这个人脑子在奇怪的地方转得很快,小猫都没反应过来还有这种做法,眼睛一睁。 “你不是说负责我的安全的吗,现在我快死了都,”眼睁睁看着周围树木都被扫断,林竹生捏紧了手里的草,嘴里还在高速输出,“我这老友回归什么也没有,送一次切号机会行吗?” 小猫被他唬住了,两只眼睛都不带眨,像是在迅速计算什么,瞳孔短暂失焦后又聚焦,之后叫了声。 【您获得了老友回归礼:切号体验卡(1h)x1】 背包里突然多出张体验卡,刚才只是想不出办法所以乱嚎一通的林竹生震惊:“不是还真有这东西?” “哗啦——” 背靠着的大树被拦腰拍断,树枝陷进地里,树叶摩挲的声音充斥耳膜,泥土被树根带起,他身下地面开始倾塌,向着一侧斜坡滚去。被裹挟着向下移动,他这才看到下面层层叠叠,盘旋堆积的全是粗壮的赤红蛇身,比之前看到的小尾巴尖大了太多倍。 上方有带着腥臭味的风传来,披散的头发被吹得向后扬起,林竹生抬头,对上一张大张开的嘴,上面尖利獠牙直冲门面,急速靠近时似乎都能看到其内部的构造。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里木剑换成体验卡,半空跳出弹窗,询问是否使用。 周围光亮完全被蛇头遮住,距离近到已经能看清牙齿上的污渍,下一瞬间就能洞穿自己身体,他视线对上确认选项,伸出手,长袖顺着滑下。 “铮——” 手指落在确认选项前,一道清亮鸿光从身后蔓延开。 白色近蓝的光亮,霎时间映亮半边天,铮铮剑鸣穿透耳膜,向着更远处扩散开,远山回响。 劲风涤荡开,残存的树木被压得一弯,剧烈的声响和剑鸣声纠缠,山间雾气消弭一空。 身体止不住地下滑的同时,林竹生抬眼,看到原本近在咫尺的赤红大蛇身上出现一道细线。 劲风带起蛇身移动,蛇头和身体逐渐错开,沿着细线平滑移动,最终分头行动。 前一瞬间还在横扫树林的粗壮蛇尾不自觉抽搐着,最终归于平静,变成瘫软的肉堆。 蛇头从半空落下,刚好落在斜坡底部,嘴还保持之前的样子大张着。他继续向下滑,很惊喜的,刚好可以丝滑地滑进蛇嘴里。 “……” 丝毫不讲形象的,林竹生收起宝贵的切号卡,开始四肢并用努力向上移动。小猫待他衣服里,也象征性地用两个爪子在虚空拨着,助力登顶。 可能真是它助力成功了也不一定,努力的林师傅觉得身体轻了不少,并且居然真的有在向上。 向上,不断向上,然后开始离开地面。离地面越远,恐高患者眼尾的弧度越向下,嘴角绷得越平,最后开始旋风挣扎。 不是煤球助力成功,是有什么拎住他的衣领子,带着他在向上。 “莫动。” 准备在空中来一套扫堂腿的时候,他头顶上方传来道声音,像淬过冰的玉石相击,清润里掺着挥散不去的寒气。 拎着自己的是个人,不是其他的什么奇怪的东西。行,林竹生眼睛一闭,停止乱动。 不知道被拎在空中了多久,在轻微一声响后,他脚终于踏上坚实地面。 落地的瞬间就睁开眼,他眼睫刚一抬起,一泓水一样的光亮从眼尾滑过,而后被收进月白剑鞘。 落在剑柄上的手骨节分明,之上是宽袍长袖。站在对面的人穿着身简单皓月长袍,衣摆处银灰暗纹浮动,鹤骨松姿,动作间隐约带年轻气,却被冷冽气息和沉稳眉眼完全掩盖住。 长得就是一个很厉害的样子。用脚也能想到是这个人救了自己以及差点被用掉的切号卡,林竹生在第一时间表示感谢,感谢对方救自己小命和重要财产。 闻柏舟收了剑,没有多说,只问:“可有受伤?” 他此次恰好因事路过外峰,在前面半山腰时与同行人一起看到有一外门杂役弟子手里捏着草向他们这跑来,原以为是有事,结果人半路又折返,十分有气势地跑回了树林。 想到什么,他视线略微下垂,落在那双被泥土蹭得有些脏污的手上。 “……”嗯,那棵草还在,依旧握得很紧。 同行人认为无事,先行离开,好在他来看了眼。 这里原本应当是不会催生妖物的地方,对外门弟子来说算是安全之地,只是这次或许是峰上灵气外溢,让蛇有了化而为妖的机会。 赤蛇天生攻击性强,若是这次不处理,后果应当挺严重。 林竹生没受伤。虽然事情看着很凶险,但实际上他血条只蹭掉了一点血丝,原地找两根草药嚼一嚼就可以恢复。 想到草药,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他捏着草的手一紧,迅速转头看向被蛇尾扫过的地方。 没有丝毫预兆的,他两行清泪就这么飙了出来,陷进极度悲伤。 不明白人为什么突然变这样,顺着对方视线看去,闻柏舟只看到了赤蛇妖的尸体。 只解决了妖便好,他一向不管后续任何事,但这人实在哭得太过悲伤,放这不管不顾兴许能哭一天,于是只能出声问:“可是害怕?” 他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外门杂役弟子不同于其他弟子,只比常人多点天分,住在天宗界内也从未见过妖,害怕是自然。 “蛇妖已处置,以后不会再出现……” “不是。” “蛇不重要,”林竹生一双泪眼落在赤蛇妖身体——下面的变成扁平一片的灵虚草丛,伤心抹泪,“我的草都没了。” 闻柏舟:“草?” 林竹生哭成悲伤熊猫头:“嗯,我的草。” 这一片都是,全是他小心翼翼保护的珍贵的任务草,少一根就代表自己要去多扒拉半小时的杂草。 闻柏舟:“……” 4、陵许君 闻柏舟视线下移,从蛇妖转移到蛇妖下的草地,真看到了被压扁的带白边的草,安静了一下,之后道:“灵虚草入药的是白色边缘叶,只要未破损,便能用。” “!” 很及时的一条好消息,悲伤林竹生一秒回春,火速低下头,两行清泪收放自如,瞬间消失。 他的爱草虽然被压扁,但粗略一看,白色的边还算完好,能够抢救,他似乎不用被迫速成为拔草熟练工,把大好青春都浪费在这树林的草丛里。 一切正常得好像刚才看到的哭得昏天黑地的样子是错觉一样。落在腰间剑柄上的手动弹了下,闻柏舟最后道:“剩余之事你只需告知当值管事,他知道如何处置。” 这是要离开了的意思。林竹生问:“你不等管事来吗?” 要是没记错,他记得天宗弟子只要除妖,带着妖尸体或者大妖晶核去找相应管事,可以按等级获得一定奖励。要是他去找管事,这位好心人士就没奖励了。 像是猜到了他所想,好心人士接着继续道:“蛇妖是因你发现,算你将其解决了。” 【临时任务:击败赤蛇(2/2)(已完成)】 【恭喜达成成就:初次任务!】 【您获得了:体力上限+10、初级治疗草药x1、高级治疗草药x1、金币x10】 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弹出,林竹生眼睛一睁,并凭高超的反应能力在第一时间手动压住预备上翘的嘴角。 原本以为这个任务无望,能活下来就挺好,没想到人头还能这样嘴动算他身上。 金币入账,用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力气进行表情管理,他和大方让人头的好心人道谢,并目送对方离开。 长剑带出道流光,皓白衣袂被风吹得烈烈生响,他最后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逐渐涌起的山雾中。 “……真不会掉下来吗?” 收回仰起的头,林竹生代入感很强,已经开始搓胳膊。 游戏里他也这么飞过,但仅限于赛博御剑,现实里但凡高于二楼他都不会往窗边去。 小猫从他身上跳下,简短说出直击灵魂的话:“你以后也得学。” 御剑是天宗弟子必修课,每个正式弟子都得学。 林竹生人工自主忽略了这个话题,把视线转向旁边的一堆赤蛇妖尸体。 他的一些草还压在下面,需要先把这个东西移开。看了眼自己的手,再搁斜坡边看了眼堆积在下面的有几百个自己大的蛇身,比划了下。 在自己搬运和上山去找管事又跑下来间,他选择把刚到手的初级草药拿出,让小猫揣着,半蹲下试探着碰上蛇的身体。 背包只有物品种类的限制,最多放五种东西,但没有物品体积的限制,从理论上来说,他应该能把这蛇塞进去。 “……咻。” 手指碰上坚硬鳞片,冰凉触感传来的瞬间,遮住半边天的巨大的阴影陡然消失,灼目阳光落下,照亮被压得扁平一片的草地。 盘踞的蛇身连带着掉在一边的蛇头都消失了,背包里多出一个【赤蛇(妖)】。 ——还真行,甚至还带蛇头蛇尾一起打包。 对小小的背包终于稍微有点改观,林竹生拍拍腰上小口袋,夸了声。 然后低头继续当勤勤恳恳拔草工。 这块地方的灵虚草很给力,大部分都坚强地从赤蛇底下挺过来了,有草药不捡是笨蛋,凑够一百根草后他没立刻走,把附近薅光,终于在手拔得发酸前停手,收药进口袋的动作跟收剑入鞘一样自然流畅。 背包过满,高级草药也被他拿出来了,小猫成了草药的搬运工,一手初级一手高级,缩他衣襟里手脚并用使劲抱紧。 游戏佬,从不养闲猫。 出来一趟收获满满,顶上太阳已经开始转向,体力没了大半,在昏倒在野外之前,林竹生该回去了。 背包没位置,木剑被拿了出来,成功华丽转身成为登山杖。在接近离开树林的时候,他眼睛瞟到什么,临时转弯一头钻进旁边林子,又顶着满头树叶出来,把新得到的白色果子揣进袖子里。 小猫还努力护着草药,边护边问他:“你拿这干什么?” 林竹生:“有用。” 他重新回山上了,带着自己折腾了半天要死不活的身体。 放以前,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还有在几小时之内上下山并且居然没有原地倒下的一天。 管事平时都待专门的地方,在山上一处竹林里,单独占据一整片地方,和弟子平时的活动范围分隔开。 他杵着自己登山杖进了竹林,沿着小路拐了几个弯,终于在绕昏前看到个大木屋。 门侧开了扇窗,今早看到的孟管事就坐在窗后,提着笔疑似在工作,注意到动静,略微抬起头。 “……” 应该没看错,林竹生看到人视线扫过来的时候眼睛明显一睁,拿笔的手都一顿。 上前几步走到窗边,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孟管事搁下手上的笔,率先迟疑着问道:“……你被人抢了钱还被打了一顿?” ——只是去摘灵虚草,除了这个可能,他实在想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变成这样。 凌乱破损的弟子服,混在披散头发里的树叶,脏污的脸,眼眶红红,像哭过,很难说是没有发生什么。 “嗯?” 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被打了一顿,林竹生摇头,说只是去采灵虚草了,顺带把登山杖靠在一边,低头在口袋里掏掏。 下一瞬间,大把的白绿草药涌出,占了满怀,溢出的部分掉落在窗台上,混合着泥土气的草木味弥漫开。 里面不乏被压得面目全非的草,他率先解释道:“这些被赤蛇妖压过,但闻……大师兄说白边完好依旧能入药。” 他说完跟求证一样,又像是在期待什么,抬眼殷切地看来。 ……好像若无其事地带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在问他居然真去拔草和怎么一次性找到这么多灵虚草间,孟管事眼尾狠狠一跳,“赤蛇妖?” 迎着人依旧没有移开的视线,他又补充道:“能入药,这些都作数。” 最关心的事得到肯定的回答,林竹生高兴了,这才简述了树林里发生的事,如实说谁解决的蛇妖,只选择性省略了自己落下两行清泪的事。 好心的闻大师兄虽然说奖励归他,但十个金币已经够多,再多拿就不礼貌了。 “原来今日陵许君来过。” 好在一切无事,孟管事揉揉下巴,之后顺带问道:“你怎的认得他?” 闻柏舟,字陵许,他们常称陵许君,是宗主嫡系大弟子,生于剑门世家,年少成名,最负盛名时深入浅出,年纪轻轻却一副老成性格,至今已鲜少来外峰,没想到今天正好碰上了。 老玩家不是白叫,所有有名有姓的人林竹生都认识。悄悄往窗台上靠着休息了会儿,他模糊道:“应当大家都认识闻师兄。” 孟管事于是不再多问,转而问起了赤蛇妖在的地方。蛇妖的尸体需及时处理,若是让其他兽类吃了,后果稍许麻烦。 “哦对还有这事,”林竹生眼睛抬起,道,“再下去一趟麻烦,我带上来了。” 孟管事够过头前后多看了两眼,没看到蛇的影子,刚想再说什么,却看到靠窗台上的人原地后退几步,转头像是丈量了一下距离,又后退几步,像是转头就要退出二里地一样,终于堪堪在远处停下,低头掏兜。 “轰——” 然后没有丝毫准备的,一阵巨响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似乎连地面都抖了两下,尘雾扬起。 竹林摇晃,不幸被波及的竹子弯折,发出“咔嚓”声响。 尘雾落下之后,堆成一座小山样的红色条状物无声出现,最上的蛇头还保持着大张的模样,极致狰狞,后面切口整齐,显然是一剑毙命。 这就是赤蛇妖无误。 孟管事:“……?” 孟管事看看红色肉山,又看看挂在人身上的因为距离过于遥远,小到已经看不清的小小储物袋,眉头一抖。 完美安放好赤蛇尸体,远处的人又支楞着两条腿蹦回来了,衣服破烂头发凌乱,跑过来时像个快乐的乞丐。 距离拉近,直到对方重新靠上窗台,孟管事道了声辛苦,之后发出疑问:“或许你其实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少爷?” “以前算是。”快乐的乞丐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道,“剩下的就拜托管事了。” 孟管事刚想说话,却又看到人低下头翻翻找找。这次翻的是衣袖,刚才凭空冒出座能把人压瘪的蛇妖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他欲后退半步,面前的人却已经将东西掏出。 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是两个白色的小果子,外面还贴心的裹着两片绿叶当做保护,看上去是这人全身上下护得最好的东西。 林竹生抬起头,伸手把果子递过,眼睛一弯,道:“回来的路上看见的,觉得管事应该会喜欢。” 5、同门 果子叫圆果,很通俗易懂的一个名字,通常生长在灵气充裕的地方,清甜,吃下后能补充灵力,但微弱,主要是不含杂质,吃后不用特意花时间消除杂质。 这次从峰上外泄的灵气不仅养活了一条蛇妖,还长出了这东西。圆果树周遭自带遮掩用的伴生草木,轻易发现不了,想要拿到还需要点力气。 孟管事低头看着人手里的两个果子,眉梢微微扬起,反复确认这是不是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弟子。 没有得到回应,林竹生又把手往前伸伸,探过头递去疑惑的眼神。 果子几乎完全凑到自己面前,在人手举得发酸前,孟管事及时接过了,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挠挠头,道声谢。 【孟才好感度+5(35/100)】 果子被接过的瞬间,视线里提示框弹出,林竹生眼睛笑得更弯。 没涨之前的30好感度,约等于在路上遇到,要是没有对视,一定会装作没看见直接离开;现在的35等于在路上相遇会主动打个招呼。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一种飞跃。 又完成了一件事。蛇妖和草和小礼物都给到,任务达成,他满意收回手,之后再挥挥,打算直接离开。 在开跑前,孟管事把他叫住了。把意外得到的俩果子仔细放窗台上,管事转身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带了件衣服和一个小布袋。 衣服是杂役弟子服装,布袋里是储存搬运赤蛇妖的奖励。没斩杀蛇妖的奖励多,但挺沉一袋,看着十分可观。 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的摩擦得起了毛边的袖子和裤腿,觉得换一套衣服确实很有必要,林竹生接过了。 孟管事道:“另外书院那边,夫子托我告知你,你课缺了不少,若想要补,从明日起便得去。” 拿衣服的手一顿,林竹生抬眼,“夫子?” 行,连夫子的存在也不知晓,果然是自己知道的那个打从进宗门就没踏进过书院的弟子。孟管事尽职解释道:“若要升为外门弟子,不仅需要根骨满足要求,还需书院测试通过。” 书院要想参与测试,还需满足课时要求。 “?” 到了游戏里居然还需要学习,林竹生眼睛一睁,一只手迅速悄悄戳了下躲自己衣服里的小猫。 他知道宗门内外门弟子有文化课,为了培养弟子涵养成为下一代领军人物,但没想到杂役弟子也有。 游戏里用一个过场动画就能把上课顺带参加测试的事解决,但他不行,现在搁他这就得实打实地学。 在游戏里学习,十分之玄幻,在来这里的时候没人告诉他还有这事。 “……” 小猫装死,一动不动。 眼尾抽了下,林竹生一拍小猫,面上礼貌点头,应下说好,闲聊两句后提出离开。 他还得回去找书。 一手拿着衣服和口袋,另一只手拿过自己搁一边的登山杖,他说声拜拜,绕开自己放路中间的赤蛇往回走了。 太阳开始西斜,远处山雾逐渐涌起,金黄光亮穿过树影,照亮回去的路。 好在管事那屋和住的地方不远,一个体力条又快见底的体力废在倒下前回到家了。 “嘎吱——” 房间门推开,房间内部被斜照进的阳光照亮,在衣服里待了半天的小猫率先溜进室内,把手上的两根草药往桌上一放,瘫边上再也不动弹。 林竹生直接往地上一坐,撑着地面呼出两口气,终于觉得舒缓了点,低头把身上东西都拿出。 今天摘的圆果不止给孟管事的那两个,他给自己留了好几个,都塞衣袖里。 宗门的衣服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还挺能装,装这么多果子从外表上看过去居然没什么异常,只有他本人才知道里面揣着多重的东西。 带着叶片的果子从衣袖里滚出,滚了两圈又被他手动截停,在滚远前停下。 多出的药草也被放了出来,一格背包清空。 他顺带拆开了孟管事给的奖励袋子,里面很简单直接的,装的银币,粗略一数五十枚。 很好,无痛进账一笔钱。美美把钱收进背包,他拍拍手,转头视线对上放旁边的一堆东西。 从没做过饭,料理台也没修复,忙碌了一天的林师傅的晚饭是圆果。 啃了几个救下摇摇欲坠的体力条,他终于有空收拾自己的乞丐装,小猫在一边帮着把头上的叶子摘下。 花了半下午的时间了解了房间东西的使用方法,林师傅终于在天黑之前洗澡,换上干净衣服。 衣服是换上了,但穿得对不对另说。 同一款衣服穿出了不同造型,他左看右看,总觉得和之前的样子不太一样,又没觉察出哪里不对。 搞不明白,折腾半天没有结果,就直接先这样穿着。前一个晚上直接在椅子上昏死过去,已经在游戏里待了一天,还已经达成了一个成就,他换上衣服,这才开始进行最初始的探索房间。 完全不出乎意料的,房间里没什么东西,书在书桌下的柜子里,还是崭新的。 好消息是上面的字他认识,搁这里不算文盲一个,坏消息是书厚厚的几本,叠起来高过板砖,看着一下能敲死十个他。 抱起板砖放桌上,林竹生转头看向小猫,垂眼问:“这些全都要看吗?” 小猫迅速搜索自己资料库,之后迅速一侧眼,往旁边挪了下,再挪了一下。 林竹生:“……” 好的他懂了。 游戏爆改学习模拟器,他往椅子上一坐,顺手点灯,翻开最顶上的书,腿一盘手一支,拿过边上的圆果边啃边翻。 小猫蹲一边,出于一点让原本应该是感受游戏乐趣的玩家在这埋头苦学的浅浅的愧疚心,临时充当伴学小猫,跟着一起看。 从蹲到趴,眼睛从大睁到半睁再到睁开不能,黑色毛球瘫桌上,每一个字都不进脑。 晚上的风很舒服,凉凉的,还带竹林清新的味道,风里还有竹叶摩挲的声音,灯光昏黄,十分舒适。 学习是最好的催眠剂,尤其在这种环境下,人还没倒,猫先倒了。 “咔嚓——” 啃了口果子,林竹生撑着脸侧浅浅翻了页书,略微一侧眼,用从窗外掉桌上的竹叶细杆戳了下小猫头,小猫动弹了下,两个爪子把头一捂,翻了个面。 没忍住笑了声,他把猫毛捋顺,将垂至身前的长发拨至耳后,继续撑着脸翻书。 一夜安静,只有零星的书页翻动的声音。 小猫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 太阳是比它先出来的,趴在桌上的人是还在睡的,整张脸埋进书里,身体起起伏伏睡得香。 恍惚了半天终于,意识到现在是什么时候,它眼睛一睁毛一炸,火速狂叫人名字。 埋进书里的人毫无反应,呼吸依旧稳定。 “……” 在继续唤醒和放弃间,小猫选择哐哐两拳拍人脸上。 很直接有效的一个手段,林竹生醒了。在他发动起床气前,小猫率先告知去书院快要迟到的事实。 紧急撤回一个起床气,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快要迟到的人一手揣过书和旁边果子,一秒出门。 被遗忘的小猫自己努力跳到他身上,回到自己的专属位置,仰头一看就能看到人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没忍住出声问:“你昨天什么时候睡的?” 或者说这个人之前平时都是多晚才睡,才能搞出这效果。 一大早起来就开始狂奔,熬夜大王脑子还是懵的,脚已经动起来了,边跑边道:“我要是记得,也不会搁桌上睡了。” 他睡的时候要是还有看时间的意识,早跑床上去睡了。 谁家好人进世界两天,连一次床都没沾过。 一路从山上跑过,中途经过了不少建筑,还抄近路穿过了一片桃花林,他终于到了外峰最东边的书院。 坏消息,路程过于遥远,他还是迟到了,到时白胡子特长的夫子已经在学堂里授课,同门睡眼惺忪地在下面听着,他只能在外旁听。 好消息,在他十分厚脸皮的询问下,夫子表示在外旁听也算课时,并且鉴于他以前从不来上课的行径,这次迟到不仅没减好感度,反倒好感度+2。 毕竟虽然迟到,但至少人来了。 另一个好消息是他居然有一个同样迟到了得在外旁听的同伴。 学堂窗外墙边,同样穿着身杂役弟子衣服的人靠墙面上,低头无所事事地把玩着手里的一根杂草,姿态懒散,脸上没什么表情,注意到他后略微一侧眼。 浓眉大眼的一个人,手长腿长,灰色弟子服装和白色墙面在光下对比鲜明,同样的衣服在对方身上和自己身上仿佛两种不同的东西。 看了看对方,又低头看看自己昨天折腾半天胡乱搞成的杰作,林竹生思考了一瞬。 在整理衣服和掩饰杰作间,他选择大方地就地一蹲,并迅速把手里板砖放地上,之后丝毫没有形象地往后一靠,变成墙上的一坨烂泥,浅浅挥手说了声“你好”。 6、只要穷,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同门低头看向他,多看了几眼,最终疑问道:“新弟子?” 很好,因为从没来过书院没人认识,所以被认成新弟子了。林竹生眼尾一跳,说不是。 同门知道了,道:“从未来过书院的那个人?” 从某种方面来说还挺出名,林竹生对自己摆王的人设莫名有了更清楚的认知,应下说是。 屋内的夫子开始正式讲课了。夫子的授课固然重要,但眼下温饱问题更加迫切,他又在椅子上睡了一个晚上,体力条恢复情况十分感人,听课暂停,得吃个早餐先。 掏出揣袖子里的果子,他十分大方地和难兄难弟的同门分享了一个。同门看上去很显然也没有听讲的意思,接过果子,跟着一起蹲下。 【宋明好感度+2(30/100)】 “咔嚓——” 啃了口果子,弹框跳出的时候,林竹生转头看向旁边同门。 同门叫宋明,lv3,在里边一众lv1的同门里这个等级显得格外突出。他不记得这张脸,或者说不记得大部分人的脸,但熟悉这个名字,之前还走过相关的剧情线。 出于一点游戏玩家共有的毛病,他遇到剧情和对话就鼠标哐哐点,手动一键跳过,剧情走完到现在知道的也只有这位是外门杂役弟子专业户,有去外门甚至内门的天赋却一直卡规则漏洞留在这,具体原因不知,解决办法也忘了。 早知道有今天,他一定不跳任何剧情和对话,至少还能把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嗯,或许还是会跳,但不会跳这么狠。 可能是因为这多涨的两点好感度,宋明主动开口搭话了,看过来说:“我还以为你是逃难来的。” 从远处一路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头发披散,衣衫不整,面色也白得明显,眼下青黑十分突出,像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接果子的时候他还想了下这是不是人最后的口粮。 林竹生没懂,一抬眼,“逃难?” 没等人说话,他又自己意识到什么,觉得是衣服的问题,低头看了眼身上衣服,认真辩解道:“这是一种艺术性的再创作,主题是打破陈旧思维束缚。” 满脸认真地胡说八道。安静待衣服里的小猫听不下去,蹦了出来,径直跑远。 这种话术还是太超前,宋明思考了一圈,最后才意识到这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顿了下,刚想说什么,注意力又落在猫身上,问:“那是你的猫?” 林竹生说算是,道:“它叫……嗯,雪球。” 突然多了个名字的小猫总觉得有什么人在骂自己,在远处树上打了个喷嚏,小小的身体上没有一根白毛。 没想明白这名字和猫有什么联系,宋明:“?” 林竹生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啃完最后一口果子,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说:“先不唠了,我得听听夫子讲的什么。” 一坨烂泥终于舍得从墙上离开了,起身从窗户探出个头,看向里边还在滔滔不绝讲着的夫子。 宋明也从地上站起了,视线扫了眼室内,跟着听了会儿,之后弯下腰,支在窗台上问:“你是好学生?” “怎么会。” 确认夫子讲的都是书上内容,林竹生放心了,转过头来一笑,“这不得观察一下要不要听。” 结论是还是得自己学。夫子这边又重头在讲,进度十分缓慢,升外门弟子的测试不到半个月,时间完全来不及。 学得自己学,书院这边只能用来凑课时,夫子也没往他们这边看,大概也知道他只是来凑时间,放养了,只要人在,不听也没关系。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不自觉舒展,清早日光穿过碎发落进眼里,颜色浅淡的瞳孔透亮见底,里面满满都是笑意。 因为弯着腰所以处在同一水平上,距离有些近,宋明这才发现这一眼看不到任何特点的脸上的眼睛意外的好看。 笑起来也意外的很有感染力,没有一点刻意迎合的别扭,眼里纯纯的全是发自内心的厌学。 他最后没忍住也跟着笑了下,顺手把之前随手拔下拿在手里把玩的杂草扔掉,说:“你还挺好玩。” 他之前听其他人猜过,猜那个一直不来书院的人应该是个挺阴暗内向的人,不敢出现在别人面前。 猜测和现实只能说完全不沾边,是十分极端的两个方面。 【宋明好感度+3(33/100)】 “?” 好感度加得莫名其妙,甚至比自己送出的好吃果子还高,林竹生左右多看了两眼,没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想不清楚就放一边,他就当刚才的话是夸奖了,谦虚地说了声谢谢。 书院一授课就是将近半天,他蹲外边看自己板砖了,边看边和这位新认识的同门小声聊天,后来觉得这样影响效率,于是把雪球抓回来塞人怀里,挥挥手让一人一猫自己玩去。 手里被塞了只小猫,疑似被嫌弃,宋明眼睛微睁,像是有些不可思议,发现旁边人真就抱着书没再往这边看后接受现实,适应能力很强,真从旁边地上折了根狗尾巴草无所事事搁一边逗猫。 也行,虽然不能聊天,但有人陪着晒太阳的感觉还不错。 太阳在天上移动,晒得人暖烘烘,接近中午时候,学堂里躁动声逐渐响起。 一堂持续了将近整个上午的课终于结束,弟子们接连走出,吵吵嚷嚷,有人走出室内后成群结伴,径直向着这边走来。 “宋兄今日怎的又迟到了?” “哈哈你若再不好好学,这次测试又该不过了,我们还等着你进外门后提携一把呢。” 附近的人围了过来,脸上都是笑,但不如不笑。原本扑着狗尾巴草的猫瞬间从人群缝隙里溜了,宋明拿着草站起,往旁边一看,发现原本在这的人已经没了踪影,连带着板砖一样的书一起。 雪球突然跑走,把周围的人吓一跳,散开了些,有人叫了声,道:“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微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宋明往墙上一靠,笑而不答,视线略过人群看向室内,果然看到刚才还在身边的人的身影,对方已经在和夫子说话。 “我们今日下午打坐,宋兄可愿一同去?” 周围的人又开始说话,宋明扔掉手里的草,敷衍地回了两声,再转头看回去时,室内已只剩下夫子。 林竹生去找夫子是为了刷个脸证明自己一直在,顺带问了测试范围。 然后得到了测试没有范围,学过的所有都有可能考到的噩耗。 他走前原本想和自己新认识的好同门打声招呼,但好同门还挺有人气,周围围了不少人,于是选择不打扰,自己先离开。 踏出书院的瞬间,脑海里提示音一响,一个任务提示框弹出: 【支线任务:帮助宋明成为外门弟子,限时14日】 【奖励:橙品体力回复手链x1】 脚步一顿,林竹生转头看了眼学堂方向,眉梢扬起。 好大方的一个奖励。游戏配饰等级从下到上分为蓝绿橙红紫五个等级,正常情况下,在前期获得的多半是蓝品和绿品,绿品都算十分稀有,这次居然大手笔地给了个橙。 限时十四天,还有时间,不着急。 主要还不一定能完成,什么都不了解,也忘了之前怎么解决的,他觉得客观来说这个任务挺悬。 时间还早,任务的事情放一边,他溜达着去山腰了。 书院这边离自己住的地方远,之前没来过,来都来了,他决定多逛逛。 山腰这边是弟子活动的主要区域,人比之前山下拔草那边多了不少,终于有了点热闹的氛围。有人的地方就有买卖,商铺一条街也驻扎在这里。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卖食物的地方。 只要有弟子将妖兽带回,宗门类似后厨的人会挑选可食用妖兽肉进行烹饪处理,再卖给众弟子,价格十分合理,一大袋只要几银币,性价比拉满。 妖兽肉里包含的灵力暂且不说,重要的是终于不用再过每天啃果子的野人生活了。 因为好心的师兄让人头,手头有一千多银币的野人手头还十分宽裕,怒买几大袋,一样一袋。 遇到爽快的客人,卖货的人也高兴,帮着把东西装了,笑得皱纹都浮现,事后十分亲切地挥手,说:“欢迎下次再来。” 同样十分热情的林竹生抱着东西也要抽出手小弧度挥挥,礼貌说再见。 离开摊位,小猫这才从衣服里探出头,对着纸袋闻闻嗅嗅。 背包已经满了,东西只能拿手上,物理意义上的负重前行,林竹生低头看了眼小猫,思考着说:“我是不是该有个箱子了。” 所有东西放背包里平时不方便,但食物和草药直接放房间里会随时间变质,按照游戏特性,放背包和箱子里就可以做到完全不变。 小猫说:“你可以自己找木头做一个,也可以在升到2级后开放的商城里购买。” 它眨眼睛,建议道:“我觉得从商城买比较好。” 林竹生没一口答应,问:“商城买多少钱?” 小猫羞涩一笑:“承惠100银币。” “……” 半睁着一双眼睛,林竹生言简意赅道:“我去砍木头。” 7、翻窗 新手大礼包里带的银币也就十个,把赤蛇妖搬上山的报酬五十,一个木头箱子卖一百,林竹生手里钱多但不傻。 痛失赚钱机会,小猫“哦”了声,又缩了回去。 好不容易来一次,林竹生负重前行也要从头逛到尾。 一路上东西很多,还有各种奇怪的石头和各种水果草药种子,草药和水果的生长周期长,半月后去换地方去外门,十几天时间不够长,不然一位十分想尝试当一个农夫的市民林早伸出邪恶的小手,和买肉一样每种来一个,种满自己屋附近。 小猫适时探出头,说:“外门弟子的房间似乎比现在大,自带小院。” 不仅自带小院,灵气也更浓郁,只要能够进入外门,种菜种果子自由基本能够实现,包括种之前的圆果,地方虽然不大,但什么都能种。 很好,奋斗动力这就有了。为了种地自由,林竹生必须得得到可以种各种东西的小院。 一条街不仅有种子和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他缺少的发带在卖,但价格十分抽象,不长的一条布卖十几银币,完全属于是敲诈。 回去随手扯两根布条又是好汉一条,林竹生快速离开了摊位,没多停留一秒。 整条街最热闹的是街尾,人群聚集,隔着大老远都能看到动来动去的人头。 从不放过任何一个凑热闹的机会的好奇市民林先生跟着跑去看了,一头扎进人堆里,像一棵树融进森林,丝毫没有任何违和感,自然得像是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人群聚集的地方是公告栏,似乎刚更新过,上面的纸张都很新,重重叠叠写着不少内容。 关于月末有灵虚草的业绩要求和升外门弟子需要学院满课时的事也在上边,在正中央最显眼的地方。 夫子单独托管事提醒他补时长大概就是因为之前的他从不来这些地方,也不和人交流,消息闭塞得可以。 公告栏不止宗门通知,还有弟子个人的信息发布,以物易物或寻找失物之类。 最多的是收购灵虚草,接连好几则都是,最高出价到5银币一根。 林竹生搁人群里多听了会儿,这才知道这已经是宗门老传统了,在压线边缘来回试探结果不幸翻了车的ddl战士和前段时间一直忙着准备根骨测试所以也没拔够草的人现在终于想起还有这回事,但灵虚草很少丛生,零星分布在犄角旮旯,在短时间内很难找齐,于是试图通过收购的方式集齐药草。 灵虚草不易保存,其余弟子没有存货,多的都加工成了药粉,即使想要交易也有心无力。通常情况下这类收购单都会在这贴到泛黄,然后被下一批公告换上。 小猫扒拉了下储存大户,小声道:“赚钱的好机会是不是来了?” 这个人之前辣手摧草,那么大片的草丛,硬生生一根草都没放过,还很黑心地把卖相不好的草优先拿去交任务,手里留了不少品相正常的草。 不少,指的是有小三位数,够好几个人完成任务要求,也够大赚一笔。 毕竟拔草拔到手酸不是开玩笑的。林竹生多看了两眼收购单上的金额,思考了会儿,最终说:“不急。” 他说不急就是真不急,只记住了上面的求购弟子的名字后就移开视线,往旁边挪挪,看向告示栏另一边。 眼睛从大大小小的纸张上移动,最终落在角落的征集令上。 征集令是宗门官方发送的,征集弟子去砍树。因为之前的赤蛇成妖事件,宗门意识到这种疏于看管的树林有多危险,于是打算对其他林子下手了。 任务奖励有200银币和随机一点小道具,等于是特意给出的一个勤工俭学的机会。 只是发送的时机不是好时机。现在代换过来相当于大学的期末周,学业更重要,弟子们想赚这个钱也赚不了。 他们不赚,林竹生要去赚了。丝毫不带犹豫的,他转身就往旁边登记处跑,边跑边努力的从怀里抱着的大口袋后探出头,举起积极的手。 登记的人把他名字给记上了。 看着自己名字一笔一划写在纸上,他顺带问出了核心的问题:“砍下的木头,是可以自己带走吗?” “?” 没想到会问出这么个问题,登记的一愣,终于抬起头来,有些怔愣地道:“……可以带走是可以带走。” 他顿了下,接着友情提醒道:“树还挺多的。” 意思是很难搬,从山下到山上,还不止搬一趟。 这个问题好解决,林竹生并不担心,只笑着道了声谢。 他笑起来还挺真诚,登记的人好感度+1,说不用谢,并通知明天下午去山下另一片树林。 手里还抱着东西,没有再在这里逗留,林竹生回去了。 回去没抄近道,他路过了之前没去过的静思道,沿着山一侧全是安静打坐的弟子。 到这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升2级的任务,他紧急查看了下自己的经验。 【当前等级:lv1(42/200)】 数字好像莫名其妙涨了一大截,上次看的时候还是10点经验值,还是因为打败了普通的赤蛇获得的。 之后他应该没做什么特别的能提升经验的事才对。 小猫从衣服里钻出,爬上肩膀抖了两下耳朵,绒毛被山风吹得扬起,帮着分析道:“大概因为你这两天运动了不少。” 打坐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一种加强代谢的方式,通过吸收灵气的方式让以往根植在身体里的杂质离开,天赋越好的人吸收得越快,灵气转化成的灵力储存得越多。运动从理论上来说也是一种增强代谢的有效方式,尤其还是在灵气充沛的山上每天跑上跑下。 意外的一个收获,照这样继续下去,不用刻意找时间去打怪也能在测试之前升到二级。多看了两眼一起打坐的弟子们,林竹生疑惑道:“那他们为什么坐在这里不去多跑跑,是不想吗?” 他平时不爱运动,但更受不了这样什么也不做地搁地上一动不动,相比起来上山下山还更能接受一点,毕竟还能唠会儿嗑。 “……” 小猫安静了一下。 所以以上只是从理论上来说。在实际的操作过程中,绝大多数弟子只专心将灵气转化为灵力就已经需要全神贯注耗费大量的精力,这样打坐才是转化效率最高的方式,打坐完已经没有精力上蹿下跳,唠嗑更加不可能。 不是所有人都像这个人一样浑身使不完的劲。要是没有体力条的限制,它脚下的这个人说不定会直接进化掉睡眠,天天搁外面当野人,漫山遍野乱窜。 野人在回了趟房间后,今天下午也去山上漫山遍野乱窜了。 乱窜的路上顺带去跟孟管事打了个招呼交流感情,在天黑透后才擦着线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家,开启夜间看书计划。 今天的伙食比起昨天已经完成了飞跃性的进步,不仅有新鲜采摘的多种果子,还有刚购入的肉干,终于吃得像个人,并且可喜可贺地在床上睡了一晚。 吃好喝好睡好的结果是他第二天起来又开始重复上一次的狂奔,然后迟到。 又是熟悉的时间点,又是熟悉的地方,又是熟悉的同门。 今天阳光依旧很好,宋明靠墙边转着根狗尾巴草,像是已经料到他会迟到,一点不带惊讶,只道:“来了?” 林竹生在旁边蹲下,递过当做早餐的果子,应了声,边啃果子边摊开已经翻了过半的书。 宋明自觉抱过雪球放自己身上,小猫已经玩够了狗尾巴草,伸爪子去够他坠在腰间的青色玉佩穗子,带着整个玉佩晃荡,温润白玉在光下透亮安静。 挂着的是稀世好玉,他却没制止小猫的动作,也不在意,略微转过头看向身边人,问起其他,道:“今日怎么这么赶?” 刚坐下就翻书,气还没喘匀,昨天至少还有时间完整地吃个早饭。 “今天时间不多,”啃了口红色果子,腮帮子鼓起,林竹生说,“下午有事。” 春天的太阳并不灼热,照身上暖洋洋一片,他往后舒服一靠,又变成墙上的一坨烂泥。 头顶窗户传来夫子教学的声音,旁边是小猫被逗得喵喵叫的声音,小风吹得惬意,他慢慢翻动书页,一上午搁墙边换了好几个姿势。 有了昨天的经验,在夫子声音渐小,同门们悄悄收拾东西的声音渐响时就是准备结束的时候,他收好书揣起猫,在简短和旁边难兄难弟道了声再见后就火速起身赶到学堂门边,随时做好在夫子那刷脸的准备。 “……” 他速度过快,宋明反应不及,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人影已经迅速消失,抬起的手又放下。 授课结束,弟子们走出学堂,他逆着人流走进,隔着大老远就边挥手边蹦跶着向夫子靠近,脸上笑容扬起。 夫子就知道他会来刷脸,提前提笔在名单上写下他名字,拿起名单全方位展示了一周。 很上道的一个夫子,搭讲桌上欣赏了下名单上的名字,林竹生之后又想起什么,指着自己名字旁的空缺,道:“宋明也来了,一起在外边。” 时刻不忘关怀自己的难兄难弟。 话说着,他顺带转头往窗外看了眼,试图给出证据。 同门长得挺突出,一眼就能看到,并且身边似乎从不缺人,周围和昨天一样又围了一圈,人数和昨天相比还见长。 一如既往很有人气。 只看了一眼,正准备收回视线收拾着和昨天一样离开时,他看到了好同门的表情。 周围的人在热情凑近,笑语声不断,宋明没在笑,处在人群中央却嘴角平平。 “麻烦夫子记得把他添上,我先走了。” 思考不过一秒,眼睛缓慢地眨了下,林竹生把小猫塞进衣服里,向夫子嘱咐了一句后转身径直向着窗边走去,踏进光里的脚一旋,灰朴衣摆扬起时支着窗沿往外一翻。 8、乐于分享是一种美德 很杂乱,很吵。 “剩下十几日不到,宋兄还能在学堂里坐着听一次吗?” 有人笑着试图来搭肩膀,宋明原本懒散垂下的眉眼微敛,侧身避过了。 “听闻宋兄早能通过根骨测试,可是有特殊的修习方法,我们至今拿不稳,还望指教两句……” “那不是方法特殊,是人家天赋好,长老亲自评过,我等只能等宋兄进内门提携两手。” 周围的话越发直接,目的越发明确,宋明眉头慢慢皱起。 “宋兄昨日道有事,今日可空了下来?我们正好一起去打坐,还可分享一下心得,说不定在测试前还能有所突破。” 耳边的声音开始逐渐模糊,听不清内容,他只觉得嘈杂。垂在身侧的手轻叩着玉佩,最后一停,他眼尾略微扬起,终于开口道:“滚……” “宋明。” 正欲吐出的话刚到喉咙,模糊里听到有什么人叫了自己名字,宋明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好人群里挤出一只手来。 细瘦的一只手,衣袖被挤得上滑,可以看见半只手臂,然后对上一双熟悉眼睛。 用一只手先行探路,林竹生翻出窗户后成功从人群中突围,顺带转头对旁边被挤到的同门说抱歉,最终到达中心。 伸出的手没有收回,他径直蹦向好同门,一手握过人手臂,挡在人面前的同时脸上的笑也扬起,对向其他人道:“抱歉今日不行,他已经和我约好下午一起去做很重要的事。” 他无论什么时候笑起来都看着很真诚,眼睛清透干净——丝毫看不出来是在张嘴乱扯。一只手上传来不轻不重的握感,宋明低下头,看向握住自己手臂的手,之后视线上移,落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人脸上,再移开。 突然冒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周围的人认了半天没认出是谁,脑子里没有丝毫印象,一时间被搞得愣了下,只能将疑惑的视线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当事人。 宋明垂下眼,正好对上悄悄抬起使劲向自己使眼色的眼睛,没忍住笑了下,随口道:“是有这么回事。” 被人抢了先,其他人只能遗憾散开,下次有机会再聊。 林竹生拉着自己好同门轻松地从人群中突围了,末了还挥挥手,很有礼貌地和留在原地的人说了声再见,不给丝毫降好感度的机会。 人群散开,风吹散喧闹气息。 宋明被带着走了,后面人群逐渐变远变小。长腿一迈上前一步和前面的人并行,在一众话里最终选择出声问:“你刚从什么地方出来的?” 回头看了眼同门们的方向,林竹生把手松开了,竖起大拇指道:“从窗户翻出来的。” 便捷又快速,还不用绕远路。 下垂的眼睛略微睁开,宋明道:“当着夫子的面?” 林竹生点了下头,笑了下,道:“这不看你挺紧急。” 翻窗的事他完全没放在心上。他只是从窗户翻出去,不是从夫子头上踩过去。夫子看到他翻窗户也没掉好感度,甚至还涨了下,接受度十分之高。 【宋明好感度+10(45/100)】 这位好感度也涨了。 ——不对。 以为是涨了1,细看之下才发现十位数似乎有变动,林竹生这才发现是涨的两位数,惊了下,迅速多看了两眼旁边同门,没想明白这好感度是打哪来的。 45好感度,相当于学生时代放学可以一起回家顺带吃个饭唠下磕也不会有任何尴尬感的关系阶段。 前面已经是下山的路,不明所以地挠了下头,他说:“就到这里吧,我得下山去做任务了。” 之前谎是那么扯,但他不能真下午带人去做任务,那纯纯变压榨劳动力。 宋明看了眼回去的方向,脚没动,低头问道:“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行。 劳动力上赶着当免费劳动力,林竹生没理由拒绝,带着好同门下山了,下山后在专属人员的带领下找到了宗门给他划分好的地方。 “……” 站在茂盛树林前,劳动力宋终于得知目标不是树林下的花花草草,是立着的有两人环抱起来那么粗的树,并且不止一棵。 肉眼所能看到的这一片都是任务区域。 看了眼粗壮树干,再转头看了眼站旁边拿着比自己手臂还粗的斧子的人,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这个一眼看上去就弱不禁风的人是出于什么想法才接的这个任务。 林竹生没什么想法,单纯想要免费木头,甚至还有偿得到免费木头,觉得自己大赚特赚,十分有斗志地拖着斧头去开工了。 科技改变生活,能力造福人类。虽然没有新时代电锯,但修真界有其他手段,宗门提供的斧头上画了小小的两个类似于阵法的东西,拿上去丝毫不费劲,用少少的力就能砍出大大的缺口。 按照这种进度,在晚上前应该能回家,尤其是好同门还真愿意当免费劳动力,向管理人也要了把斧子,拿在手上像掂小玩具一样掂了掂,向着这边走来了。 在人靠近之前,林竹生问小猫:“话说修料理台需要什么?”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木箱,刚好可以一起顺带把料理台修复了,实用性暂且不说,至少房间看着会美观不少。 林师傅虽然本人活得十分粗糙,但对居住环境的舒适度要求还挺高。 小猫自觉落在草地上,道:“需要20个石头和6块木头以及1个火晶石。” 石头和木头都可以从这里得到,火晶石在半山腰商业一条街看过,价格还比较合理,林竹生记下,决定下次路过的时候顺手买一个。 宋明过来了,长长的一条人,懒洋洋的还带着点说不清楚的闲散气,要是忽略手上拿着的斧子,看上去还像是那么回事。 lv3不愧是lv3,林师傅得挥十几下斧头才能倒一棵树,他三两下就能解决。 “轰——” 大树轰然倒下,地面跟着抖了两下,情绪价值向来给很足的aaa业余砍树伐树林师傅向宋师傅热烈鼓掌,由衷表明了自己的敬佩之情。 他鼓掌鼓得十分认真,一双眼睛睁得像铜铃,宋明手握成拳抵住唇,嘴角上扬。 又笑了。这个人果然笑点很低。 跟今天和其他人站一起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终于想起来还有之前那么档子事,他想到什么说什么,直接问:“你之前怎么不直接拒绝那些人?” 一斧子立在树桩上,宋明一手支上斧柄,侧眼道:“大概是因为不想出错。” 他算是有一个好的出身,围在身边的无非两种人,一种是想要从他这边进行突破,和家族建立联系——毕竟除了他,其余子弟都在大宗派内门中心,平时难以接触;另一种就是今天这样,自知自身实力不足以进内外门,又不想绝了修炼路就此罢休,想走些旁门左道。 明确地拒绝这种事不好做,若意思被人曲解,消息传回去,他或许不能再留在这里。 “?” 听上去像是一个不惹事生非的收敛老实人形象。但是要是眼睛没看错口型,林竹生觉得这个人今天似乎想要对其他人说“滚”来着。 因为担心被误解,所以直接来真的不给误会的机会……吗。 思考了下,决定跳过这个话题,他建议道:“那直接进外门呢?” 只要进了外门,和现在这个环境基本没交集,也就没这些事了。 宋明没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要去外门?” 这两日这个人都抱着书在啃,要是没有迫切的需要,厌学厌到这种程度的人应该不会主动碰一下书。 林厌学果断点头了,说:“进去应该比当杂役弟子有意思些。” 主要是有自带的小院,他可以实现种地自由,满足一颗想当赛博农夫的心,这是重中之重。 “……有意思啊。” 宋明两只手撑在斧柄上,下垂的眉眼略微扬起,说:“或许确实挺有意思。” 闲聊到此结束,还有一片的树要砍,十分想要奖励的林师傅又开始努力了。 两个人一起干活,并且好同门非常讲义气,帮着从头干到了尾,在天还亮着的时候,规定的区域处理完毕。 最后一棵树倒下,宋明眼睁睁看着旁边人把斧子往旁边一立,迅速迈着两条腿蹦进树丛里,弯腰把散落一地的树一棵不留地收进挂在腰上的小小一个的口袋里,极其类似正在大丰收的农民。 不大的口袋承受了太多东西,甚至隐约间似乎还有石头也被扔了进去。 ……石头? 一时间没忍住看了过久,远处的精神农民林注意到了这边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和他视线精准对上。 “……” 对视两秒,辛勤的农民像是恍然大悟,大声道:“你也想要木头吗?” 他挥挥手,十分乐于分享地大方道:“想要我可以分你一半!” 9、迟到途中在校门口看到同样迟到的同学是人生最安心的时刻 宋明感谢他的分享,并说不用。 于是农民林又弯腰丰收去了,真的连石头都不放过。 在清理完所有的木头后,巡视一圈,林竹生去找来了管理人验收成果。 管理人也是之前负责登记的那个人,看到空空荡荡的地方的时候没忍住扶了下自己单片眼镜的镜框,确认再三,通过还在地上的树桩确认了这的确是之前划分的任务地没错。 不仅树没了,地上石头似乎也没多少。他一眼看去的时候,只看到了一脸期待的弟子,以及跟在弟子身边的另一个表情复杂的宋明。 没认出这不知道该说是清理到位还是蝗虫过境的地方是谁整出来的,管理人恪守本职也没多问,当面交付了奖励。 两百银和一个团成一圈的随机小道具。 不急着确认小道具,林竹生将其塞进袖子里放好,谢过管理人后转头和自己好同门分赃,奖金对半分。 好同门不差钱,真只当免费劳动力,不用奖金对半分。 十分好的一天,又入账两百银,趁着天还没黑,大赚特赚的林师傅和好同门道别后火速回去了。 他得回去整他的木箱。不是自夸,按照他的手残程度,捣鼓一个晚上也不在话下。 回到家换套衣服做好准备前,他想起还放袖子里的随机小道具,于是终于拿出看了眼。 【您获得了:蓝品发带(防护加成2%)x1】 是一条卷起来的发带,白色,带点蓝色的边,还挺好看,主要这么小小一条还带加成,十分之好。 两根碎布条被替换,换成新发带七弯八扭缠头发上。 从造型上来说,新发带和之前的布条并没有任何差别,都缠得很别致,各有各的丑。 造型不论,能稳住就是好手艺。粗糙地缠好发带,林竹生把头发往后一放,从柜子里找出做木箱需要的小零件,开始着手动工。 向着竹林一侧的窗户开着,放在书桌边上的灯亮着,昏黄光亮透出窗外,落在斜伸的竹叶上,摇摇晃晃,不断有敲击声从屋内传来。 深夜过半,昏黄光亮终于消失,风里全是安静的声音。 早上书院开始有人烟的时候,某房间里还一片安静,忙碌了半晚上的人躺床上翻了个身,挠挠脖子继续睡。 书院逐渐热闹,躺床上的人换成了平躺。 书院外的人影逐渐由多到少,赖床上的人被阳光照醒,第一次睁眼。 有的人还在睡时,宋明已经到书院了。 并不是每天都迟到,他能不能赶上夫子授课只决定于他出门的早晚,赶上和迟到的几率对半分。 他今天就出门早了,到学院的时候还有段时间才开始授课,路边都是往学堂去的弟子。 没有跟着去学堂,往人群中看了一眼,他收回视线,就地往学院外墙上一靠。 旁边人来人往,有平时似乎眼熟他但他没印象的人停下了,邀请他一起进去学堂,好心提醒道:“再过不久夫子就来了,宋兄你又得站外面。” 经常迟到的事已经深入人心,路过的其他人都笑,宋明也笑了下,摆摆手让他们先走,说:“我还有点事。” 其他人于是离开了,抬脚踏上大门台阶。 旁边经过的人从多变少,越到后面的人步频越高,在授课开始前只剩零星一两个人跑过,勉强赶上了。 天边传来气流划破的声音,隐约又存在感很强,之后气流消失,是夫子准时来了。 授课开始,他注定旁听,到现在还没来的人也是。 风吹树叶,树影婆娑,偶尔传来鸟鸣,宋明靠墙上抬头看树叶,不知道第几次听到鸟鸣声时,终于听到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一个人影远远出现。 “呼——呼——” 林竹生是在夫子已经开始授课了一段时间后到的,依旧是跑得乱七八糟,呼吸凌乱无比不如不呼吸。 加上今天,他已经连续迟到三天了。 昨天折腾木箱折腾了半天,他睡得太晚,雪球怕他倒腾出奇怪东西,也跟着一起熬夜,今天早上一起美美睡得香,叫醒服务也没了。现在他搁这跑,小猫还在他衣服里睡大觉。 迟到更多是一种心理上的挑战,没人会懂上课迟到一路狂奔中,结果在校门口看到同班同学的安心和喜悦。 气也不喘了心也不跳了,他脚步瞬间慢下来,溜达着走上前,说了声巧,道:“你也迟到啊。” 因为有了同伴,这个人每一步里都透着肆无忌惮,轻松抬脚上台阶,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地进了书院。宋明跟着上前,问:“今天又出了什么情况?” 林竹生简要说了自己造出了一个完整的木箱的辉煌事迹,配合眼睛底下从认识第一天就没消下去过的黑眼圈,十分之有说服力。 宋明拍了两下手以示夸赞,从口袋里拿过一个方盒递过。 林竹生接过了,低头打开,发现里面是个小点心。很好看的淡绿色,里面是偏粉的颜色,打开后就能闻到香味。宋明道:“家里送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只要是个额外的礼物林竹生都喜欢。没想到好感度才四十多就已经能触发送礼物环节,他眼睛一弯,很给面子地当场吃了口。 好吃,有种和平时生啃果子不同的久违的精致感,还有点竹子和桃花的清香味。略微抬起头,他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大概是他夸得很给力,好同门的好感度又往上涨了一点。 他们到学堂的时候夫子果不其然已经开始授课有一段时间了,唯一的变化是今天得站外边听讲的难兄难弟多了一个,看到他们走来时身体一抖,本来就红的脸瞬间变成爆炸红,火速垂下。 脸红哥迟到羞愤欲死,林竹生迟到习以为常,并且很热情地上前,带上宋明一起边啃点心边进行难兄难弟间的亲切交流,并递出果子试图邀请人一起吃个早餐先。 一个超级外向的人的影响能力果然无限大,脸红哥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果子已经到了自己手里,跟他大眼对小眼,外表都是红彤彤一片。 又毫不费劲地把果子送出,林竹生啃着点心一侧眼,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同门手上居然揣着本书。 这本书他认识,之前还熬夜看过,是必考书目之一。 简单回忆了一下,他记得这人之前都是空手来学堂,手里最常出现的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杂草,总之没有书,于是问:“今天怎么记得带书来了?” 宋明简单道:“想起来了,便带来了。” 一个十分随意的理由,林竹生不疑有他,从兜里掏出个果子恭喜他终于记起来有这么回事。 “……” 窗外几道人影忽动,一片欢庆热闹,学堂里的夫子转头看去,眼尾一抽。 学堂玻璃单向传声,只能从内传到外,不能从外到内,他听不见声音但不妨碍用肉眼看出外面聊得有多欢。 在中间的人掏出果子打算开啃的时候,回想起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些的自己,夫子眉头一抖,最终没忍住出声,一招手道:“你们三个,进来。” 在接连在外蹲了两天后,林竹生凭自己本事进学堂了。 在最后靠窗的位置坐下,迎着同门们不断投来的视线,他果子不掏了嘴也不叭叭了,把书往桌上一放,背直如青竹,晃眼一看还像是那么回事,有了几分好学生的样子。 十分好运地从站外面变成了进学堂坐着,脸红哥不知为何头垂得更低了,像是想要一头创桌上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 忽视了其他人的视线,宋明低头慢慢翻了页书。 学堂里不像外面,没有鸟鸣和风声,只有夫子授课的声音以及偶尔的书页翻动声。 从一侧传来的翻书声逐渐变慢,他转头看向旁边,看到窗边的好学生从最初的坐直身体变成了一手支在桌上撑着脸侧看书,无声打了个呵欠。 收回视线,他继续看向自己桌上的书。 “……窸窸窣窣。” 坐在学堂里听讲,一上午的时间实在难熬,课时过半时,坐在座位上的弟子们开始无意识活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响声。 前面不断有响动传来,最后一排却一片安静,或者说平时最有活力能闹腾,也差不多该开始搞小动作的人保持着奇异的安静。事情反常,宋明停下翻书的手,转头往窗边看去。 “……”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立起来的书,之后跟着看到的是埋头趴桌上的人。 早上因为迟到所以完全没来得及系上的黑色长发垂下,混合着灰朴衣袂蜿蜒落在坐垫上,和冷白肤色对比明显,身体很有规律地起起伏伏。 把立起来的书当做不可逾越的高墙,这个人在墙下睡得香。 原来不是变老实了,只是单纯睡死过去了。 10、料理台修复! 夫子的声音太催眠,学堂里安静还带点小温暖,昨天晚上还熬了夜,林竹生没坚持住,书一立就倒下了。 眼睛一闭一睁,他再醒来的时候是被自己不可逾越的高墙给砸醒的。 书倒头上,知识的重量很有分量,他被砸醒了,衣服里面的小猫也清醒了,瞬间探出头。 他醒得很是时候,刚好赶上授课结束,其他人收拾着离开。今天刚认识的脸红哥也离开了,或者说更像是逃离现场,刚一结束就火速离开了,剩下宋明还坐他身边。 一手打呵欠,另一只手揉了下自己被砸的头,他终于收起书站起来了,和宋明一起踏出学堂门。 好同门今天听夫子授了次课,似乎稍微激发起了学习热情,打算回去继续看会儿书,他在下山时的岔路和人分开,小弧度挥挥手。 木箱已经造出来,剩下还有过量的木头和石头,林竹生刚好下山的时候可以去半山腰买一下火晶石,趁机把料理台也修好。 在路上用新发带把头发绑起,依旧绑得乱七八糟很具个人风格,他去半山腰转了一圈,痛失几十银币。 公告栏上面依旧是满满的公告,尤其是收购灵虚草的信息,纸张数量和上次一模一样,一张没少,都原原本本在上面。唯一变化的是上面的数字,从5银币一根涨成了15一根,人工手动改的数字,字迹潦草了不少,似乎是有些着急。 价钱涨了不少,小猫从衣服里抬起头,问:“卖?” 林竹生依旧摇头,说:“不急,还有几天。” 他很稳得住,看完就走,丝毫不带犹豫,回去途中顺道去给管事送了俩果子,涨几点好感度。 木箱得自己造,好在料理台不用自己修,他只需要把修理需要的材料放平台上,剩下的交给好歹还是个系统的小猫。 回到房间,所有材料都集齐,小猫围着料理台转了一圈,十分专业地评估道:“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只要不是自己动手,什么都好说,对这个时间没有任何疑问,林竹生坐椅子上说声好。 说完后他没转头,依旧往这边看,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木箱属于低级的道具,他自己手动造的,但料理台不同,属于高级道具,他很想知道这东西是怎么修的,或者用什么形式修复的。 “……” 迎着火热又暗含期待的视线,小猫沉默转头,两只爪子抱起块石头,努力塞进空缺的缝隙。 ——十分朴素的修理方法,没有任何的技巧和特别加成可言。 “?” 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十分科幻或者十分玄幻的修理场景,没想到现实这么朴实无华,林竹生眼尾一抽,期待的视线丝滑地转为怜悯,十分好心地问努力搬石头的小猫:“需要帮忙吗?” 小猫是能独立完成修理过程的系统,不需要帮忙,耳朵动了又动,拒绝了,说不用。 抬手手动压下扬起的嘴角,林竹生收回视线,盘腿坐椅子上翻开今天没看完的书,顺手拿出自己木剑跟着比划。 虽然只是外门杂役弟子,但他要学的东西不少,包括修真界九州通史药理基础妖兽概况和其他一大堆东西,以及手上的剑学入门。 虽然没懂小小一个杂役弟子为什么要学这么多东西,总之要考,他都跟着学了。书里有相当部分晦涩难懂且十分抽象的表述,没个人翻译有些麻烦。 好在他虽然没人翻译,但有的是记忆力,硬记也能记下来。 “吱呀——” 木剑在手里慢慢转,他坐在椅子上晃啊晃,椅子腿压在地板上,发出规律声响,在某种意义上和小猫敲击料理台的声音刚好保持同频。 【恭喜达成成就:修复料理台(一级)!】 【成就奖励:食物配方全谱(2/200)】 小猫说两个小时就真两个小时,短手短脚搁那倒腾半天,还真倒腾出来了。 消息提示弹出的时候,看了两个小时书的林竹生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向料理台。 忙碌了半天的猫师傅把打扫灰尘用的小扫把往后面一藏,站在料理台边角,自信仰头。 很干净漂亮的一个料理台,只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是用几十个石头和几块木头拼拼凑凑修复的。案台干净整洁,像天然就长这样,林竹生多看了两眼,觉得这应该是偷偷用了点科技。 看破不说破,很给面子的,他噼里啪啦鼓掌,一个人鼓出了十个人的感觉。 小猫伸出爪子优雅地表示不用再继续鼓掌,从料理台跳过来,问:“食谱呢?” 食物配方全谱,简称食谱,背包里刚好还有一个空,自动放背包里去了,小猫问起,林竹生于是从背包里掏出。 食谱厚厚的一本,拿在手上很有分量,他换了个姿势把书放桌上,翻开第一页。 食谱上大片都是空白,只有作为奖励赠送的两个配方已经被点亮,排在最前面。 一个是桃花卷,一个是灵虚酥,二者都是加20点体力,后者还多个buff,可以提神醒脑。 灵虚酥的原料就是灵虚草和小麦粉,很简单,等过两天灵虚草卖出后如果有剩,他可以试着做一下。 食谱后边还有中级配方和高级配方,只是全都空白一片,还没解锁。要是他没记错,中级配方解锁之后还能解锁妖族和魔族食物,范围十分之广。 很好的一个食谱,只是有些占位置,他翻了遍后顺手就放进木箱里,继续看自己的书。 过于多的亟待学习的知识压住了一颗想去外面漫山遍野乱跑当野人的心,之后的两天,野人林安分地当了两天人类,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跑去书院凑课时以及顺带去和认识的人日常打招呼。 收集灵虚草的任务到了最后的截止日期。 截止日期当天,从早到下午,看了大半天的书,林竹生光荣地倒下了,一头栽倒在书桌上,彻底歇菜。 他最后是被小猫用友情猫猫拳给拍醒的,在天刚黑的时候。 一觉醒来天黑黑,刚好差不多到时候,擦了下不存在的口水,他把书一关,迅速出门了。 今天是灵虚草任务的最后一天,也是赚钱的最重要的一天。 半山腰的商业一条街到晚上的时候零零星星还有一些人,部分摊子还支着,亮着昏黄的灯。 街尾告示栏附近还挺热闹,正对面前蹲了几个人,背影萧瑟凄凉,附近摊位留得最多,蹲守摊位的弟子们时不时探头看几个蹲地上的人影。 即使爬山爬得十分熟练,但速爬半山腰还是十分之有难度,林竹生走上商业一条街的时候吸气呼气,搁原地缓了会儿才喘过气来,隔着老远看到蹲公告栏前的几个人的时候才边喘气边眼睛一弯。 他猜这个时候这些人应该会出现在这里。 到了最后的时间,去漫山遍野找小小的分部很散的灵虚草显然来不及,兜里没有东西也不能去找管事,为了让手里有草的人在第一时间和自己联系到,缺草的人很有可能会选择在这里直接蹲守。 他路上听旁边守摊位的弟子说了两嘴,现在的情况是每个人多多少少从其他弟子那换到了点多余的灵虚草,但只能算是杯水车薪,还有大片的数字没填满。 往前走了段路,他隔着一段距离停下,眯起眼睛看向公告栏。 公告栏上的数字已经改了,灵虚草单价涨到了现在的20银币。 听到有脚步声,以为又是哪个野生的好心弟子前来换草,蹲地上的几个人一激灵,瞬间转头,结果只看到一个人站后面,两手空空,只是路过。 刚活过来的一张脸又死去,几个人低下头,眼睛也一起变得黯淡,开始商量着离开宗门的时候该带哪些东西回去,声音无限悲凉。 “……” “已经决定好要走了吗?” “这次找管事说情也没办法,这草也不能马上变出来,还是……不是你谁?” 商量的声音里边十分自然地加入了一道声音,还有人自然地回复了,回复到一半总觉得不对,猛地一转头,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蹲自己身边的人。 一个看起来扔人堆里就会迅速消失不见的人,五官更是普通人中的模板,是少看一眼都会直接忘掉的长相,但人笑着,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很有辨识度。呼吸有些乱,像是刚跑过。 其他人跟着看过来,其中有人认出来了,恍然大悟道:“你是书院经常迟到的那个。” 剩下的人也恍然大悟,发出原来如此的声音。 “……” 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被人记住,林竹生嘴角的笑一顿,之后说是。 认出他的人问:“你也没找够草?” “不是。” 暂时忽略被记住的方式的事,迎着其他人略显失望的眼神,他一笑,简单直接道:“我今天刚好找到了一片灵虚草。” 他伸手虚假地从袖子里一掏,手指再展开的时候,带白边的新鲜的草药出现,落在同样偏冷白的手心,略带苦味的清新味道扩散开。一起扩散开的还有旁边人的瞳孔。 11、LV2 灵虚草出来的瞬间,周围几个人眼睛睁开了。 伸手让掏出的灵虚草再塞回去,他们站起来扯下公告栏上的纸张,带着突然蹦出的救世主去到没人角落。 灯光亮起,树影摇晃,林竹生又掏出了灵虚草。 很大一把,确实是灵虚草没错,粗略一看三位数,至少够俩人保住学业。几个人睁着眼睛不可思议道:“你哪来这么多的草药?” 林竹生挠头,真假掺半回答说:“今天误打误撞进一个林子里找到的。” 灵虚草不易储存,只能新鲜采摘新鲜处理,他并不想扭转这些默认的事情,选择性地把采摘时间改了。 “……” 几个在离开宗门的边缘大鹏展翅的倒霉蛋看看人又看看草,之后默契地对视一眼,齐刷刷举手,想要抢先购买。 草只有这么点,有人注定得离开宗门,但绝对不能是自己。 一只手举起,另一只手还在疯狂捅旁边同门的胳膊肘,几个人支来支去,在发展为打起来伤害同门情谊前,林竹生及时伸出制止的正义之手。 当着一众人的面,他从另一个袖子里掏掏,又掏出了一把白绿色的草,说:“这里还有。” 大把的灵虚草,像杂草一样堆积,看得人热泪盈眶。 这下不用抢了,人人都有草拿。内讧暂停,几个人排排蹲,看着救世主林分别帮忙数草。 灵虚草落在手心,像逝去的弟子身份又重新回手上,一瞬间整个身体回温。 草药到手,剩下的就是给钱环节,有人给出了远高出原定价的价格,林竹生摆手,挺有原则地道:“按之前的来就好。” 给的钱过多,他只是想把利益最大化,没想走上敲诈勒索的歪路。 一个意外的十分正直的人! 原本一张普通的脸瞬间神圣起来了,几个同门把对他的认知迅速拔高一层。 现在离得最近的也是之前蹲边上的人,想起了什么,问道:“所以刚才你是特意跑来给我们灵虚草吗?”之前还听到了很乱的呼吸声。 基本上是这样。要是下午没睡着,自己应该还能来得更从容一点,林竹生简单点头。 灵虚草不易储存,能保持成这样只能是今日现摘,上午在学院摸鱼,草药只能是下午摘的,还得花不少时间,稍不注意就会摘到天黑。 然后天黑后为了他们匆忙跑来这里。 “……” 想到动情处,几个同门感动得热泪盈眶,直呼大义。最近的同门更是直接伸手狠狠抱住。 并不清楚同门们的想象力有多丰富,身上突然多了个人,林竹生接受良好,以为人是感动任务有了着落,伸手安抚性地拍拍背,顺带安慰说“不怕不怕,已经没事”,十分之善解人意。 灵虚草到手,还得在管事离开前交到其手手上,他安慰后就摆摆手,让几个人趁着还有时间,快去找管事。 突然被提醒了下,几个ddl战士终于想起拿到草不代表着结束,火速收好珍贵的草,确认没有遗漏后赶着去找管事。 林竹生站在原地挥挥手,说声再见后看着几个人离开,从头到尾嘴角眉梢都挂着笑。 离开的几个同门们踏上上山的阶梯,走出一段距离后一转头,看到站在远处的小到像一粒米的人影还留在原地,注意到他们回头后又挥挥手。 刚风干的眼眶又重新变得湿润,有人边跑边道:“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等好人。” 另一人附和:“心善还爱笑。”虽然经常迟到且没迟到时都在课上睡觉。 还有一人道:“腰还细。” “……” 总觉得话题里加入了什么不对劲的话,其他人反应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说话的同门:“?” 同门霎时捂嘴,意识到这样说不了话后又松开,解释道:“我也没想到,是抱的时候才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很……啊不是我的意思是……靠之!我真不是那种人!” 同伴完全不听他解释,早在他说话的时候就火速拉开距离跑远了。 山坡上的几个人已经离远,小到几乎变成几个移动的火柴人,但声音还能依稀听见些许,模模糊糊地在风中传开。 站在半山腰上伸手死死压住自己想跟风一起飞起来的头发,林竹生眯着眼睛看着几个远远的火柴人,道:“他们精力还真好。” 或者说嗓门还挺厉害,离这么远都能听到一点声音。 “哗啦——” 在交易的时候去其他地方溜达了圈的小猫从旁边草丛里冒出,好奇问:“赚了多少?” 提到进账的钱,林竹生一双眼睛笑得眯起,拍拍自己口袋,比了个数字,说:“差不多这个数。” 四个人加起来入账六千多银,钱包大扩充,他腰杆都直挺了不少,感觉自己已经可以仰着下巴走路。顺带好感度也莫名其妙飙升,突破80大关,到了可以称兄道弟的程度。 小猫比了个6。 钱包满满,心里暖暖,林竹生溜达着下山了。 灵虚草卖出后还有剩,他回去后正好试试做之前就想尝试的灵虚酥。 上山艰难下山也艰难,他中途啃了俩最近在外闲逛的时候又发现的圆果,终于恢复了点力气。 啃完的时候走到家门口,抬脚踏上台阶的时候,他终于突然想起来这果子可以加灵力,等同于加经验,虽然少少的但稍微有点作用,于是顺带查看了下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过的经验。 【当前等级:lv1(99/100)】 林竹生:“……” 就差一点,卡在一个十分微妙的地方,他低头看了眼手上就剩一点核的果子,又看看已经吃饱的肚子,在出去跑两圈和再啃两个间选择抬脚回房间,顺其自然。 房间里黑暗,只有点些微的自然光,摊桌上的书被风吹了几页,哗哗作响。 点了灯,林竹生掏出几根灵虚草,又掏出必要的其他东西,通通往料理台案板上一放,再把盖子一盖。 工作原理未知,他需要做的只有把东西放进去,剩下的就交给料理台。 很难说这是科学还是玄幻的产物,总之只要不需要自己动手就好,他在旁边站了会儿,意识到还需要段时间后趁机换了身衣服,又去把自己书拿来,边蹲守边看。 书没看多少,他悄悄看了不少次料理台,终于在又一次的不懈努力地观察之下,空气里传来“叮”的一声响。 类似于微波炉跳转的声音,他火速放下书,小猫也有些好奇,跟着跳过来围观。 盖上的盖子再打开,之前放进去的一堆东西已经消失,变成一堆绿色的小点心。 比想象中要小一些,每个差不多小圆饼干的大小,一口一个。 他吃了一个,顺手喂了小猫一个,没尝出味,于是再往嘴里塞了个。 略带苦味的清香味,没察觉出醒脑提神的感觉,但挺好吃,他直接将其当做小零嘴,拿手上边往嘴里扔边往床边走,往床上一坐书一翻,又开始坐牢。 还有一周时间,还有半块板砖没看,他得抓紧一切时间。 有了接连迟到的前车之鉴,他已经学会精准把控入睡时间,在外面光亮接连消失,到深夜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书一关人一倒,瞬间入睡。 唯一的灯光熄灭,房间瞬间暗下,偏蓝的冷色自然光从窗外照进,占据整个房间。 风吹竹叶的声音和细微虫鸣响起,小猫在床上转了两圈,最终选了个枕头边的位置躺下,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一切都很宁静,躺床上的人翻了个身。 “……” 黑暗里,林竹生睁开一双清醒无比的眼睛。 睡不着。撤回前言,灵虚酥很提神醒脑,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手从被窝里拿出,他戳了下小猫。 小猫没反应,身体规律起伏着。眼睛一眯,失眠林状似不经意地一伸懒腰,一掌把小猫从头到尾翻了个面。 呲溜一下,小猫醒了,一双困成狗的眼睛咪咪糊糊睁开,不可思议地看来。 林竹生真诚道歉:“抱歉,不小心把你弄醒了。” 他一双眼睛映着微弱的光,清透干净,十分真诚。 但小猫并不吃这套,已经对他这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免疫,挎着个毛脸道:“真不小心的?” 它说:“你该不会是因为吃多了灵虚酥睡不着吧。” 林竹生弹射起床,不可思议地指责道:“你不相信我!” 反手就是倒打一耙,一套小连招十分丝滑。 【恭喜升级!】 【当前等级:lv2(0/200)】 也就一个仰卧起坐的时间,林竹生还没来得及打出更多的丝滑小连招,两个提示框接连弹出,打断施法。 一个鲤鱼打挺攒到了最后一点需要的经验值。 提示弹出的瞬间,整个空间都暗下。 风似乎都静止了,点点莹白幽光从远处亮起,绵延向远处的同时向着这边接近,映亮竹林小道和空荡桌面。 轻得跟雪花一样的光亮,虽然没有任何由来但莫名觉得东西没有危害性,林竹生很胆大地直接伸出手。 光团落在手心,有些发暖,缓慢融进皮肤。 【当前等级:lv2(1/200)】 12、不清楚不知道不是我 眼睁睁看着光团进自己手里并再也没有出来的意思,林竹生眼睛一睁,转头看向旁边小猫,小声问:“这什么东西?” 像是实体,又很虚幻,并且漫山遍野都是,这么亮却没有引起丝毫动静,好像其他人都没注意到一样。 不认识的东西也敢伸手接,接完后才问是什么东西。小猫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之后说:“这应该是灵气。” 灵气平时不可见,但在特定的时候,特定的人可以短暂看见。 升级的不是自己,它看不到光亮,但能通过叙述查找信息库,查到之后提醒道:“正式修道的第一步是引气入体,塑造灵脉。” 引气入体时就是能看到灵气的一个时候,这个人现在经历的应该就是这个阶段。 这个阶段的重心在灵脉,其主要目的是塑造灵脉。根骨决定修士修道路上能走多远,灵脉决定身体所能承载的灵力多少,一旦定型后轻易不能再变动。 修士灵脉宽窄各有限度,主要还是看天赋,在有天赋的基础上还需考虑引气入体时的场所。 要是引气入体时周围灵气不够,天赋再高,灵脉拓宽的宽度也十分有限。后期再想补救,基本难于登天。 “……” 林竹生听着分析了半天,最终简单总结为通俗易懂的人话:“意思是现在决定我蓝条的上限,灵气越多越好。” 明明一个平平无奇的失眠的晚上,莫名其妙变成了疑似有点重要的决定蓝条的时刻,十分之猝不及防。 是这么个意思。小猫点头,之后还算关切地问:“这里灵气多吗?” 根据信息库的资料显示,引气入体时看到的灵气多寡和本人的能力有关,能力不足,处在灵气多到能液化的环境里都不一定能看到几团灵气,看到也不一定能吸收进去。 多吗? 林竹生抬头从窗户看出,看向漫山遍野连成一片星河模样的莹光,犹豫着道:“算多吧。” 他也是第一次干这事,没有参考对象,只能凭感觉下个判断,觉得应该算多。 十分迟疑的语气,连带着小猫也不确定起来了,抬头多看了他两眼,在怀疑他谎报军情和进一步询问间选择呼出一口气,说:“那就好。” 能看见就算是成功。游戏抽取玩家具有一定的随机性,它已经做好了玩家是个无可救药的废柴的最坏打算,只要能看到就还有救。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有点能力能保住小命。 还算有救的玩家林在低头看着更多光团融进自己身体,觉得场景有些奇特的同时又觉得似乎有些过慢。 真的很慢,光团慢悠悠地飘,他静悄悄地等,过程极其类似于树懒摘叶子吃,他就是那片安静等待被摘的叶子。 等到被摘掉的时候,他也差不多该从树上掉下去了。 小小的光团融进身体,跟口渴时往嘴皮上滴了滴水一样没有任何实感。这样等,等到天亮都不一定有结果。 “经常迟到的那个人”已经取代了名字变成同门们心里对他的称呼,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他明天无论如何都要早起。 从床上站起下床,他向前走到窗边,伸手探向距离空中光团更近的地方,眼睫抬起,手指略微一动。 他想要飘着的这些光团都过来。 然后光团都过来了。像静止的星河开始移动,分明移动得缓慢,近处却迅疾无比,带起亮色的残影,从各个方向奔来。 “哗哗——” 凭空有风起,吹得竹林摇曳,猛地从窗户灌进。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小猫全身的绒毛都被吹得乱晃,两只爪子死死抓住放桌上的已经被人翻完的板砖才不至于被吹走。 一颗猫头抬起,它看向站在旁边的人,只看到纷飞起的衣袂遮挡视线,过长的发丝纠缠混合其中,水一样滑过,在暗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风向调转,扬起的衣摆转而落下,他看到窗外竹林涌动,高空浅淡流光慢淌,映在清透瞳孔里却灼亮无比,明光昭昭。 一阵不知从多远吹来的风,竹叶里甚至带上了只有另一处山才有的桃花花瓣,裹挟着又转向远处。 自己也是第一次当新手引导,小猫业务也不熟练,分不清楚这种场面算不算得上正常,唯一能做的只有抓紧书不让自己被吹飞。 光团化作流光落进手心,水流一样不停歇,肉眼所能够看见的远处光团迅速减少,林竹生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什么东西,但不清楚是什么,只看着身上光亮不断。 他觉得现在的时间肯定已经远远过了睡觉的点。 “呜——” 风逐渐小了下来,最后一个光团落到手上的瞬间,光亮乍现,世界都像是静止了下来。 风静树止,虫鸣声试探着出现。被吹得扬起的衣摆落下,房间重回原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也不是什么都没变。 跟着板砖一起被吹到角落的小猫睁着一双无神猫眼,身上绒毛被吹得乱七八糟,每一根毛都有自己的想法。 【当前等级:lv2(1000/2000)】 林竹生看到了蹲角落的小猫,比起查看自己现在的情况更热衷于在第一时间发出嘲笑,手一指,原本想笑,结果在消息提示框弹出后笑容瞬间凝住,嘴角回落。 这下该小猫笑了。 好消息,经验涨了。 坏消息,经验上限也涨了。 不可思议地反复多看了两眼数字后跟着的0,林竹生快速思考,之后冷静指出:“有bug,数字后边多了个0,麻烦尽快修复。” 小猫边努力顺毛边回答道:“系统运行正常,恭喜你,这是你努力的成果。” 到lv2后,经验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当前阶段的灵力储存量,一部分是对灵力的实际运用程度。 灵气铸成灵脉,灵脉越宽,能储存的灵力越多,灵力越多,越需要通过实操来学会运用这些灵力。刚才多出的灵气储存在灵脉里,转化为1000经验,相应还需要能将其熟练运用的1000实践经验,数据没有问题。 “……” 要是没记错,在睡觉之前,2级升3级还只需要200点经验。从200到2000,怒翻十倍,林竹生冷静地提出要求,言简意赅道:“我要回档。” 很遗憾,虽然是以游戏的形式体验生活,但这里毕竟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时间不可逆,不能提供回档服务。 哀莫大于心死,林竹生后退两步,往床上一躺,被子一裹眼睛一闭,试图进入梦乡逃避现实。 “……” 哦,忘了,今天晚上吃了灵虚酥睡不着。 入睡失败,他半睁着眼睛从床上坐起,认命地重新点了灯,翻开床边的板砖。 小猫蹦过来,还记着之前的事,大声道:“你果然是睡不着!” 之前果然是故意把它吵醒的! 一只记仇的猫。林竹生趴床上给书翻了个页,顺带逆向一薅,把猫刚顺好的毛又薅得立起。 灯亮了一夜,因为根本没睡,当天早上迟到大王很罕见的没有迟到,进学堂后往自己的位置上一坐一倒,彻底瘫桌上。 同样没迟到的好同门宋明坐旁边,外形依旧好得很突出,问起了他不仅没消失,还隐约有加重的痕迹的黑眼圈。 “这个啊,”艰难地撑着身体从桌上支起,林竹生哈哈干笑两声,说,“一点刻苦学习的证明。” 没看出他还是一个会熬夜学习的人,前面的在谈论其他话题的其他人惊讶地转头看来。 “……” 林竹生只能继续保持微笑。 其他人同样微笑,又把头转回去了,继续之前的话题。 他们在讲昨天晚上灵气奇异消失的事情,据说有长老托管事在问是否有人知道内情,挺在意的样子。 从进学堂开始便一直听到有人在议论晚上的事,宋明也依稀了解了些,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旁边人,问道:“据说昨夜动静最大的地方似乎离你不远,可有发生什么事?” 前面的一堆同门们里有人握拳,悲愤地说昨晚熬夜打坐,难怪感觉没有任何精进,原来压根没有灵气。 其他人附和,说要是找到是谁干的,一定会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绝不手下留情。 “……啊,嗯。” 收回偷听的耳朵,林竹生略微移过视线,含混回答道:“不太清楚。” 他指了下自己,一本正经地说:“毕竟我是学习起来很投入的那种人。” 13、测试 是不是学习起来就很投入的说法存疑,总之只要人没事就好。 宋明对这些不想干的事实则并不关心,想问的也只有林竹生是否受到影响,现在看来是很没有影响,他于是没再多问。 看起来在整件事中只是一般路过的林竹生想起什么,掏掏口袋,从桌上支楞着坐起来了,递过一小包东西,说:“我昨天做的,吃了挺提神醒脑。” 不是挺,是很提神醒脑,人工亲测,修真界也有自己的黑咖啡替代品。 宋明很给面地打开了纸袋,看到里面绿色的小点心。很粗糙的包装方式,但并不重要,他尝了一个。 有草药的苦味和清香味,他略微抬眼,道:“灵虚草?” 好准! 林竹生鼓掌,迅速表明自己的敬佩之情。 他一个人鼓出了千军万马的感觉,宋明习惯性下垂的眼尾扬起,笑了声。 【宋明好感度+2(59/100)】 和鼓掌声一起响起的还有脚步声。几个人大摇大摆走进学堂,十分招摇,周围的人转头看去。 是原本那几个脑子打铁忘了完成任务,本应该在今天就已经收拾着离开宗门的人。 今天不仅没走,还这么大摇大摆地来学堂,很显然是找到什么门路把问题解决了。悲惨的命运被扭转,难怪走得这么招摇。 想炫耀的心昭然若揭,几个人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人群中穿过,像是发现了什么,步子突然一停,惊喜地挥手。 左看右看发现挥手的对象是自己,林竹生回以一个笑,同样小弧度地挥挥手。 几个人想过来,但被其他同门团团围住进行严格盘问,淹没在人海。 “你们怎么完成任务的?该不会是去偷库房了?” “快说你们是不是收买管事了!怎么收买的!” “你们能不能想我们点好……” 不远处的人闹成一团,宋明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旁边刚收回挥手的人,问:“你认识他们?” 林竹生点头,“算是。” 实话实说昨天光线不行,他压根没看清那几个人的脸,今天才发现几个人长什么模样,属于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但就对方对自己好感度高达80,其中一个甚至莫名高达86来说,应该算得上十分认识。 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些人,宋明看过去,最终移回视线,浅浅点头。 夫子还没来,还有点时间,林竹生左看右看,终于离开贴得跟不能分开一样的木桌,往这边靠过来,手指指向放一边的书,关切地询问道:“你学多少了?” 再过五天就是测试当天,要是没记错,他这位好同门虽然之前一节课不落,但也一节课没听,更多时候都搁外面晒太阳吹小风,起点和他没有任何差别,甚至开始看书的时间比他还晚。 任务列表一直有个【帮助宋明进入外门】待完成任务,时不时就会看到一下,能不能完成另说,他至少得象征性打探一下进度。 宋明道:“看完了。” “?” 一直处于想睡却睡不着的状态,一句话干破睡意,林竹生一早上都耷拉着的眼皮终于抬起了,倏地一抬头,不可思议地重复了一遍:“看完了?” 那么多本书,拼起来那么厚一块板砖,用来敲闷棍一敲一个准,不动脑子纯纯一张一张撕都花不少时间,他这位好同门,好像很轻松地学完了。 距离陡然拉近,宋明也不避开,低头解释道:“现在所学的应当不算难。” 啪的一下,没有丝毫犹豫地,林竹生给自己好同门加上了知识分子的荣誉标签。 知识分子笑了下,说:“你担心我测试不过?” 他道:“这次应当不会了。” 能说出学的东西不算难,林竹生也觉得他测试稳了,往后一坐,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宋明问:“你很担心?” “那可不,”林竹生点头,笑了下,说,“毕竟不想分开。” 刨除任务需要,他还挺喜欢这个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不自觉舒展开,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毫无遮掩地展露出来,宋明落在桌上的手略微一动,还未来得及说话,夫子从学堂大门走进,旁边人瞬间开溜了。 弟子回到自己座位,原本还有些乱的学堂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弱的交谈声和衣服布料摩挲的声音,一切进行得迅速又熟练。 “……” 抬起的手落下,宋明最终闲闲往后一支,另一只手碰上腰间玉佩,慢慢掂了下。 【宋明好感度+6(65/100)】 “?” 刚回到座位,林竹生什么都还没做,好感度提升的消息弹了下,有些疑惑地一转头,没发现什么异常,于是又把头转回来。 持续开机一晚上的结果就是,夫子刚一张嘴授课,他直接书一立人一倒,一头栽倒在桌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大的。 灵气消失的事不了了之,距离测试当天只有五天不到,剩下的这几天,他全在紧张刺激的看书时间中度过。 现实中没体会过考试的苦,到这里来后非常沉浸式地体验了一把,他在测试的前一晚还在狂翻书。 “……” 桌上灯火摇晃,翻书声不断,最后一本书的最后一页终于看完,林竹生一头埋进知识的海洋,一动不动像条溺死的鱼。 没想到他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完这么多书,小猫在旁边不可思议地绕了两圈,抬头看向堆起来比自己还高的书。 溺死的鱼上床了,眼睛一闭睡得不省鱼事。 不省鱼事的第二天就是测试当天,天气很好。 林竹生一如既往起晚了,一如既往用跑的去书院。 好消息是他的体能从到2级后大大提升,这样跑着上山都已经不怎么喘。 没到测试时间,学堂没有开放,紧闭着,只能看到门口有人守着,看服装应该是外门弟子的管事。 往嘴里扔着今早新鲜出炉的灵虚酥,他凑人堆里去看贴门上的须知。 测试巳时初开始,巳时末结束,持续一个时辰,测试结果第二日出,通过者可现场参与根骨测试,符合要求可直接获得成为外门弟子的资格。 测试未通过者也可以参与测试根骨,若根骨上佳,可等来年测试再战,期间保留杂役弟子身份。宋明应该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一直当着杂役弟子。 上看下看总觉得不太对,林竹生随机抓取了一个旁边的同门,问:“测试只有一堂?” 同门说是。 要学的板砖堆起来比头高,但居然全都浓缩在一堂测试里。有些想象不到测试内容到底长什么样,林竹生和同门道了声谢,迟疑地收回视线,转头刚好看到宋明,于是一挥手。 时间接近巳时,守在学堂门口的管事打开大门,弟子依次入内。 他雷打不动走最后,在大门关上前似乎听到什么响动,略微一转头,只看到关上的门缝。 所有人落座。 “嗡——” 响动并不是错觉。清亮剑鸣声从远处传来,半空回响,书院山峰之外,流光骤近。 一道颀长人影落地,明光一现间长剑入鞘,在外等候的管事上前,道了声:“陵许君。” 他不敢直视人,视线落在面部以下,看到整洁衣襟和别在腰间的利落长剑,又迅速收回视线。 闻柏舟略微点头,抬脚进书院。 管课业的夫子身体有恙,他今日来替班,分管这峰上几个学堂,需巡回视察情况。 他到后了解完情况时巳时已过,书院一派安静。学堂里管事静坐台上,弟子在下奋笔疾书。 他鲜少来外峰,从几个学堂窗外走过,一眼看去无一熟悉面孔。胸有成竹之人迅疾落笔,疏于学习之人犹豫不决,满面愁容,一切并无异常。 管事跟着走在一边,道:“今年的测试比往年难度稍有提升。” 所以学堂里犹豫着未动笔的人也更多,大概是在后悔没有多看两页书。 ——也有人皱着眉头迅疾落笔。 在抬脚离开前,闻柏舟看到坐在最后扇窗边的弟子。 收放自如的眼泪在脑海里留下了道印象,他记得这人。视线略微下落,他看了眼对方桌上答卷。 有些意外,上面不是空的,甚至挺满。测试不过开始一刻钟不到,其余弟子还在思索前面问题时,这人已经翻页,写至接近末尾处。 很快的思辨速度,和收放眼泪方面一样十分有天赋。 但本人似乎并不如何开心,握着笔杆的手隐隐用力,像握的不是笔,是其他什么东西,眉眼不断抽抽。 “……” 从拿到测试内容时起,林竹生终于知道之前不对劲的感觉怎么来的了。 测试没有难度,最初只涉及到九州通史,他甚至不用如何思考,只需把书上部分内容加上自己之前看时的一些想法写下就好,然后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庞杂繁多的药理基础妖兽概况等,也没有晦涩难记的剑学入门,只涉及到他最开始花一个晚上学完的九州通史。 不可置信地将卷轴从头到尾反复翻了好几遍,他终于确认,他做完测试了。 “咔嚓”一声,眉眼一抽,他单手掰弯了手里的笔。 14、和全世界说晚安 留下断成两截的笔,确认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林竹生起身拿着手上卷轴起身。 安静空间里一点微小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周围人和静坐台上的管事抬头看来,又很快收回视线。 他表情说不上好,结束得又过早,很显然是放弃挣扎自我解脱,没有给正在挣扎的同门们多施加一点压迫感,只微妙的多了一丝悲哀感。 管事接过卷轴的时候顺带低头看了眼,看到上面满满写过的痕迹,眉梢略微扬起,有些诧异地多看了两眼,又很快地尽职密封放好。 卷轴放好后他再一抬眼,看到面前的弟子还站在原地,投来的视线里带着隐隐期待,像在等着什么。 不知道人在等什么,这双眼睛又实在看着真诚,莫名生出了些满足不了人的期待的愧疚心,管事移开视线,小声道:“若无事便可出去了。” 果然。果然只有这一套测试题,没有还有其他测试的可能,林竹生垂下眼。 看吧!果然失望了! 人弟子眼睛一垂下,管事不用看都能感受到满满的失望感,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良心却莫名其妙一疼。 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林竹生小声告辞后离开,推开学堂大门,留给管事一个无限落寞的背影。 “咔——” 大门关上,留在学堂里的管事良心阵阵发疼,走出学堂的林竹生拳打脚踢一套伸展,钻进林子开始寻找应该还在附近溜达的小猫,一定要得到一个说法。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平时溜达一会儿就会来找他的小猫这下半天不出来,周围没有一点动静。 很好,躲起来了。 接连找了两片竹林,没瞅见猫影,他搁草丛里蹲守,没听见小猫扑树叶的声音,却听见一阵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跟机械一样均匀,在某个点时一顿,之后似乎改变了原本的走向,向着这边走来,声音越来越近。 “哗啦——” 脚步声停下的同时,蹲守的草丛被拨开,树顶斑驳阳光透下,他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以及手后的利落鹤袍和泛光剑柄。 察觉到动静,前来查看的闻柏舟垂眸,对上一双抬起的浅色瞳孔。 蹲在草丛里的人长发凌乱,缠成一团的发带里还掺了两片树叶,眼睛里全是被发现的讶然。 “……” 片刻的安静后,闻柏舟道了声打扰,收回拨开草丛的手,打算原路返回。 “啪。” 他没走成,垂下的衣袖被人迅速握在手里,牢牢抓住,于是只能跟着一转头。 林竹生至今没懂今天的测试和自己之前学得天昏地暗的板砖有什么关系,正好逮到一个似乎很了解的人,坚决不会轻易放手。 手死死捏着衣袖,他面上状似十分惊喜地喊了声:“大师兄。” 他揪着一截衣袖,跟在大师兄后面出了草丛和竹林,重见天日。 走到能透过窗户看清学堂里的地方,暂时忽略失去所有权的衣袖,闻柏舟转头问:“你留在此有何事?” 这人作答快,应当早在之前就已经完成测试,可以直接离开书院才对。 “我在找我的猫。” 找到后注定会遭到审判的小猫暂时放一边,现在重要的是自己学的那几大板砖,林竹生首先小心求证,道:“这次测试,只有九州通史?” 从夫子那略有了解,闻柏舟应声说是。 一记重击! 脑子里瞬间闪回过死命看书的记忆片段,林竹生伸出颤抖的尔康手,问:“那药理基础,妖兽概况和剑学入门……?” 似乎是有些惊讶能从他嘴里吐出这些名字,闻柏舟脸上终于有了丝表情,道:“这些是外门及内门弟子所学书目。” 其中剑学入门会从外门一直学到内门,部分内门长老直系弟子仍在继续学习参悟。 “……” 不带丝毫前摇的,林竹生宽面条泪瞬间就飞出来了。 难怪之前他一直觉得奇怪! 难怪宋明学得那么晚时间那么紧却那么轻松!原来他们学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看周遭同门面对测试时都不怎么紧张,他甚至还一度以为修真界人均最强大脑,他在里面只能算个弱智。 “……” 从只言片语里大概还原了事情经过,再次见识了瞬时掉眼泪,闻柏舟这次却不知如何安慰,沉默了一下,最终低头道:“左右你以后也许应当需要学。” 就当提前学了,以后便轻松。 “……” 十分有用的安慰,相当于没有效果。泪水还在不断飙,林竹生直接哭成悲伤熊猫头。 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闻柏舟略微抬起视线时,看到从书院院墙上慢慢走过的小黑影,于是道:“那是你的猫?” 还在哭着的悲伤熊猫头瞬间一转头,两个人两双眼看向在院墙上一般路过的小猫。 对上一双泪眼,小猫迅速意识到什么,浑身的毛炸起,慢慢倒腾的四条腿开始快速加速。 没给它逃跑的机会,林竹生加速几步一跃一扑,从空中落下时一只手稳稳抓住小猫头,拎住命运的后脖颈。 之前还挂眼睛上的泪水已经迅速收回,他眼睛一睁,笑着咬牙道:“跑什么?” 看看他再看看站远处的人,大概猜到什么,小猫当即招供,挣扎着道:“我不是故意的!” 它也没想到杂役弟子只学一门九州通史,最开始查询信息库的时候只查询到“天宗弟子测试必学书目”,那些书确实都在上面。 只是昨天晚上在这个人学完时它谨慎起见,重新再查询了一遍,只是查询时灵光一闪,在“弟子”前加了个限定词变成“杂役弟子”。 哇哦,十分神奇的,需要看的书从一堆变成了一本。 昨天晚上面对人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真相到了嘴边它也说不出,只能沉默一会儿是一会儿,逃过一时是一时。 捏着后脖颈的手没有松开的意思,挣扎无用,小猫安静了一下,又换了个方向安慰道:“至少你以后去学堂都可以安心睡觉了!” 毕竟该学的都学完了,在学堂里也没其他事可以做。 安慰无用,凶恶地把猫全身的毛都逆向薅了一遍,并且在小猫试图舔毛前将其往衣服里一塞打断顺毛,林竹生往前蹦了两步,重新回到大师兄身边。 之前的泪水汹涌仿佛都是假象,除了睫毛还带点湿,他一张脸上已经看不出之前猛猛哭的模样。 又一次亲眼看到收放自如的泪水,闻柏舟安静了一下,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小猫抓到了,也进行了凶恶的惩罚,林竹生稍微舒服了,终于想起被自己捏了一路的衣袖,低头多瞅了两眼,发现其已经被自己捏得发皱,于是补救性地揉揉搓搓,试图将其弄平整。 但自己之前手劲还挺大,补救措施的作用约等于0。 闻柏舟垂眼,道:“勿用在意。” 用最冷的声音说出最大度的话,补救失败,林竹生真放手了,放手前还不死心地拍拍。 他找了半天的猫再这样折腾了一阵,学堂里终于有其他同门陆陆续续出来了,脸上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从走出的人群里看到了自己的好同门,他第一时间挥挥手,小跑着过去,又想起了什么,紧急踩下刹车,回头掏兜。 难得见面,差点忘了送礼物。 很好,没有礼物。升2级后背包也跟着升级,从初始的五格变八格,里面塞满了东西,但没一样是对方喜欢的。 送出不喜欢的东西反而会降好感度,他掏半天只能遗憾地收回手,小弧度挥挥,说声再见。 闻柏舟站在原地,一手随意搭在剑柄上,浅浅点头。 林竹生去找宋明了,边蹦边从口袋里掏出小点心,人还没到,点心先过去了。 好同门表情还好,似乎也觉得测试简单,视线略微转向站在远处的人影,最终没多问。 边聊边从书院离开,看了几天书的林师傅没有和好同门一起去漫山遍野跑,在第一时间回到住的地方,洗漱后往床上一倒。 早上啃的灵虚酥也阻挡不了浓重的睡意,阳光也是,他一倒一睡,直接手动天黑,跟全世界说晚安。 阳光很温暖,草木晒得舒展,主要醒来后没有看不完的书,世界上多了一个睡得香的人。 一觉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日月同辉,等到林竹生再睁眼跟全世界说早安的时候,是刚好路过的孟管事来敲门提醒,说测试的结果已出,已经可以自行去查看。 测试结果在测试第二日出,意思是他完完整整地睡了一天。 管事忙,还有其他事,站门外快速提醒完就走了。 躺床上拳打脚踢一阵舒展筋骨,林竹生跟僵尸复活一样在床上挣扎着起来了。 慢吞吞穿衣又慢吞吞束发,他看起来很没激情且丝毫不着急,小猫在旁边转了两圈,问:“你不期待测试结果吗,万一是高分呢?” 绑好的头发又散开,他放弃,直接把长发别至耳后,打了个呵欠,并不太在意,说:“能过就行。” 15、考核 发带缠成一团,终于缠紧头发,林竹生打着呵欠下床,睁着一双不怎么清晰的眼睛洗漱,晃悠着出了门。 已经过了中午时候,山上的雾气早消散了,他一路向书院走去,终于在山腰时遇到了其他同门,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在向着山上去。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书院有这么多人。 拾级进书院,他一脚迈进门槛,一抬眼,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幽静竹林,而是热闹人潮。 昨天参与测试时都没见有这么多人。 小猫似乎也挺惊讶,从衣服里探出个头,说:“原来杂役弟子这么多。” 难怪需要好几个管事分管。平时时间错开来时看着还好,像这样聚集起来时肉眼可见的可观。 人来人往,因为穿着同样的衣服,人流都是灰色的一团,林竹生在里面艰难地寻找着,试图找到自己的小伙伴。 他没找到小伙伴,小伙伴找到他了。 “嗒。” 肩膀上一重,他一转头,刚好对上宋明低垂下的视线。眼睛一亮,他嘴角跟着扬起,说:“你也睡过头了?” 他还以为人早到了,原来居然在自己后边。 宋明说了声算是,指了个方向,道:“公示榜在那,测试通过的人都在上面。” 不愧是有好几次参加测试的经验的人,林竹生点头,顺着人流往指的方向去。 他们去的时候看榜的人已经过了最多的时候,不那么多得厉害,透过众多后脑勺能够清晰看到公示榜上的名字。 林竹生看见自己了,在靠前的位置,和旁边好同门挨着。 小猫探出头跟着多看了两眼,一双眼睛极在看到榜上名字时一顿,不可思议地一抬头,多看了身上的人两眼。 没看出来这个平时看起来脑子空空,上蹿下跳漫山遍野跑的人的脑子居然还挺好。 靠前是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更准确地说他就在最前边,其下是宋明。 “林小友原来这般厉害。” 小猫没说话,后面先传来声音,林竹生转过头,看到站后面的几个人。 是之前买草的几个哥们,说话的人站在他正后面,像是有说话的时候把手搭人肩上的习惯,但手上上下下试探了半天最终还是悄悄落下。 面对夸赞,他保持微笑。 他正常笑起来和礼貌性微笑差别很大,好感度高达八十的几个人瞬间意识到不对,十分贴心地问:“小友是有什么心事?” 林竹生没什么心事,只是想起了自己熬夜看的其他几本完全没有被考到的板砖。 始作俑者小猫已经十分了解他在想什么,在他微笑的瞬间就钻进衣服里安静如鸡。 另一人也跟着夸了终于考过的宋明,指路道:“测试通过的弟子在那边测根骨,现在去应当需要排上一段时间。” 排上一段时间不是委婉的说法,是真要长长的一段时间。 看过公示榜后林竹生和好同门去了测试根骨的地方性,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九曲十八弯的排队队伍。 队伍长长,却安静,玉白高台之上有穿着统一服装的几人站立,正中间是一个穿白袍的长胡子老人。 那衣服林竹生要是没记错,应该是内门弟子的服装。他对老人长得能编辫子的胡子很有印象,记得是专管学务的二长老,旁边那些应该是其峰上弟子,被搬来当苦力了。 昨天来过一次的大师兄不在,但也不太遗憾,毕竟来了他也没礼物送,只能白搭。 台上最显眼的就是两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黑沉石板。石板之下有幽蓝光亮,不知道怎么整的,看着很难说是科幻还是玄幻。 有弟子接连将手放上去,有微弱光亮亮起后石板又逐渐恢复黯淡。 没走过弟子线,林竹生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已经体验过一次的宋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解释道:“那是癸石,测根骨的用具。” 癸石对根骨具有很高的感知性,测试时只需受试者将手置于其上并尝试输入灵力,癸石被灵力激活后便会根据根骨的优劣发光,根骨越好光越盛。 石头光亮不再继续变化时表示测试结束,一边的人会如实记录,以此进行判定。 林竹生听着,明了了。 简单来说就是测肺活量plus版,强度越高数值越高,区别只在于测肺活量还需要人支楞一下努努力,这个努力也没用。 接连上去近十个人都无一入选,判定的弟子都只安静摇头,下面的同门们看得一阵紧张。 林竹生倒不怎么紧张,好奇地看着,顺带时不时瞅两眼排前面的紧张得忍不住小声原地跺脚的同门。 只要能在考核前靠自己升到lv2,都算是根骨尚佳,一眼扫去看一眼等级,他基本能确认哪些人可以通过考核。 队伍越来越往前,他跟宋明分开了,在上玉白高台前分成了两列。 撩起衣摆踏上台阶,等到前面的人越来越稀少时,他和自己另一边的好同门几乎是同时踏上高台。 他看清癸石底下是什么在发光了。一个阵法,上面全是繁复纹路,缓慢转动着,光亮随之移动。 几个弟子似乎是认识好同门,看到时稍微一愣,之后略微点头。长老也略微侧眼,抚了把胡子后收回视线。 负责他的弟子没多看,移回视线后尽职尽责询问了名字。 林竹生报了自己名字。弟子一通寻找,最终在最顶上找到对应的名字,诧异地多看了眼,之后应了声好,并对着癸石解释道:“将手放在上面并注入灵力,直至石头不再变化时便可收手。” 林竹生撸起衣袖尝试了,手碰上石头的瞬间感受到了一丝冰凉的感觉。 像冰块。 “……”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唯一的感想是石头冰冰凉凉还挺舒服,手没动,石头也没亮。一切都安静得出奇。 “?” 看了这么多考核,其他人虽然没过但多多少少会亮一点光,还是第一次看到一片漆黑的景象,站旁边的弟子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一低头。 抬头和弟子四目相对,在一片安静里沉默了几秒,林竹生终于悄悄抬起手,出声问:“话说……灵力该怎么注入?” 虽然经常有人说使用灵力注入灵力,但他在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虽然有,但好像从来没用过。 这几天从早学到晚,他更是直接把游戏当成了学习模拟器,完全忘了这是玄幻世界的设定。 “……?” 对上无比真诚的一双眼睛,弟子终于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嘴角一抽,道:“你沉下心时可感受到有什么像血液一样在身体里流动,抽离并释放出来便好。” 嗯,很抽象的一句话。总之林竹生先照做了,眼睛垂下,注意力落在自己手上。 “嗒——” 一片空茫里,有什么在无声流淌,从经脉里冲刷过。像溪流,却又不那么平静,底下暗潮汹涌。 在汹涌浪潮里,他试探着小心地借了点水。因为担心决堤,他说是借一点就真只有一点。 少得可怜的涓涓细流从手心流出,慢慢渗进黑色癸石。 一点亮光逐渐出现,慢慢扩散至整个石面。 很好! 第一次尝试就成功,林竹生眼睛跟着石头一起亮起,想给自己鼓个掌,但现在情况不允许,于是忍住了。 弟子很意外他的一点就通,莫名有点教会人的成就感,也想鼓个掌,现实却是按照评判标准,这种光亮强度不足以合格。 低头执笔,他刚想在册子上做下记录,却突然看到光亮又强了一倍,疑惑着猛地一抬头。 ——虽然刚刚只进行了短短几秒的尝试,但向来很大胆的林师傅觉得自己技术有了长足的进步,试探着加大了输出量。 输出的灵气变多,石头也更亮,从之前的缓慢变化变成陡然一下亮了不少,一慢一快的整得人小心脏都跟着一跳。 【当前等级:lv2(1002/2000)】 自从上次升级后就一直没再动弹过的经验久违的动了两点,林竹生眉眼略微抬起,稍稍一弯。 “嗡——” 觉得操作起来意外的简单好上手并且有点好玩,他另一只手擦擦并不存在的汗水,打算再试探着多放一点灵力,结果旁边传来细微嗡鸣声,于是转头看去。 旁边的癸石亮光消失,隔壁的好同门已经结束了考核,旁边弟子报了声“上等”,然后让下一位受试者上前,好同门离开。 在继续玩和好同门间他选择了好同门,他低头看了眼石头,又转头看向身边弟子,想走的心顿起,问:“够了吗?” 弟子仔细评估,道:“差一点。” 林竹生稍微再加了点力,癸石瞬间又亮了一截。他再次投去期待的眼神。 这眼神太过灼热,弟子难以直视,快速回复道:“过了。” 能过就好,“啪”的一下,话说出的瞬间,林竹生撒手了。 16、审美在线林 负责记录的弟子就这么看着人收回手放下袖子走了,走前还很有礼貌地和他挥挥手,之后火速三两步蹦下台阶,嘴里喊着似乎是朋友的名字。 根本来不及叫回,人瞬间扎进人群里,只一眼没跟上,就再也找不到身影。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就这么顿住了。 他迟迟没让下一位受试者上前,后面长老看来,问是否有什么问题。 “……没事。” 最后看了眼人群的方向,弟子收回视线,在册子上记下“中上”二字,接着让下一位受试者上前。 一切又正常进行,长老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底下乌泱泱的人群,眼尾垂下,抚着胡子的手慢了不少。 已经在这里坐了半日,边上的弟子看出他脸上的疲倦,弯腰询问道:“此处有师兄师姐便好,长老可要先行回去休息片刻?” 这种考核在场师兄师姐都已做惯,基本不出纰漏,原本就是不用长老在此坐镇。 身上白边墨袍跟着摸胡子的动作缓慢动着,二长老摆手,道:“再等等。” 之前外峰异动,不是秘宝就是有天赋之人升阶,他派人问过,没问出结果,于是今日才特来看看。 若真能找到天赋种,今日此行必不算亏。 他执意留这不走,弟子于是不再多说,重新站直身体。 混进人群里的林竹生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好同门。 或者说好同门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下了高台后便站在一边,特意在等他,看他很快下来后一愣,像是有些意外。 距离稍微拉近,他就听到对方问:“可过了?” 声音听着不像平时那样轻松,像是有些紧张。 有些奇怪,考核前和考核时这个人看着不怎么紧张,现在倒还紧绷上了。 周围都是还没考核心里没底的同门,林竹生再往前走了几步,招招手。 宋明顺着他动作略微弯腰。高度合适,他抬手附耳小声道:“成了。” 绷直的嘴角松开,宋明笑了下,看上去又成了平时闲散公子哥的模样,说:“恭喜。” 林竹生礼尚往来,同样道了声恭喜。 为了不刺激到现在小心脏极其脆弱的同门们,他恭喜的声音都很小小声,没让宋明之外的任何人听到,之后火速拉着人离开了弥漫着紧张气氛的人群。 离开人群,说话没了顾忌,他三两步走到路边树荫底下,问出了之前在台上时就想问的问题,道:“你的石头怎么会发响?” 他指的是考核时癸石发出嗡鸣声的事,按照之前的观察,前面的人都没出现过这个状况。 特意问起倒不是因为其他,单纯有一颗好奇的心。 “嗯……”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难回答,宋明思考了一下,之后道:“癸石其实挺脆弱。” 他说:“注入的灵力越多,癸石越有可能损坏。” 癸石常用于杂役弟子测试根骨,也仅限于杂役弟子使用。究其原因,还是癸石太脆弱,放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手上手上不一定完好地回去。 其探测根骨需要注入灵力,从理论上来说,注入全身灵力才能最清晰地反应根骨情况。 但若灵力过多,癸石承载不住,便会有碎裂的风险。 林竹生一手握拳,敲在另一只手手心,了然点头。 难怪当时听见什么响动,lv3的灵力注进去,石头确实得叫两声。 越用全力越准,难怪考核时无论灵力多寡,那记录弟子都让尽量尽全力,难怪他越用灵力那石头越亮。 他的疑问解决了,之后轮到宋明问,说:“你怎的这么快就下来了。” 他走时看了眼,这个人看上去应该还有一阵才对。 “哈,”林竹生一挠头,人工自主忽略了当时玩得挺起劲且最终还是没来得及用全力的事实,选择性地道,“过了就行。” 两项测试都结束,时间空了出来,他火速转移话题,说想去半山腰的一条街一趟。 测试和考核都通过的一个很重大的意义是他以后可以拥有一个可以种花种草种菜的小院了。 意味着他现在就可以去购入之前想买但一直没买的各种种子了。 他们去半山腰了。 恰逢考核,半山商业一条街比往常更热闹,周围人来人往,大多都是测试结束的弟子,在采购生活必需品。人潮拥挤,想要一头扎进去还需要些勇气。 平时生活靠漫山遍野跑基本能满足自给自足,林竹生略过必需品区域,直奔自己之前就已经在脑子里记住的种子专区。 宋明没来过这种地方,视线看向四周,从支起的摊位上扫过,之后继续落在走前面的人身上。 绕过拥挤人群,走在前面的人在一个摊位前蹲下了,他也跟着半蹲下。 在半路上已经计划好了要买的东西,林竹生蹲下就开始挑,根本不需要过多思考,能买的种子都买了一袋,手上的东西明显增多。 齐全得离奇的一个摊位,不仅有种子,连小树苗都有,只是考虑到院子还没有大到能种树,他的手悬在树苗上动了又动,最后只能狠下心来移开,让守摊位的弟子清算种子的钱。 他像是搞批发来的,挑的东西一堆,弟子数都要数半天,每数一下就是一笔进账,边数边嘴角咧到耳后根。 弟子高兴,买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林竹生也高兴,等待的时候视线再从摊位上扫过,注意到一个什么小小的东西。 小小蓝蓝的一个,放在角落毫不起眼,却挺重视地装在一个小盒子里。有些好奇,他多看了两眼,弟子注意到了,于是介绍道:“这是兰筠花的种子。” 林竹生一双眼略微抬起,“兰筠花?” 他可知道这个花。毕竟是史上最难搞的大师兄唯一喜欢的礼物。 之前他送什么东西对方都不收,好感度嗖嗖降,后来退无可退,好感度也降无可降,他刚好得了一朵这个花,顺手胡乱一送,没想到对方居然收了。 之后就是血泪花钱史。兰筠花少见,从种子到花都罕见,十分昂贵,他没有种子,每次都买现成的花,为了大师兄的好感度,金钱哗哗往外流。 看他似乎感兴趣,弟子伸手比了一个数字,问他:“要买吗?” 林竹生大惊:“五百金?” 弟子也被他喊的数一惊,忙纠正道:“五十银!” “!” 不开玩笑,林竹生第一次体会到了新手村的物价有多友好,以及意识到以前的自己有多像个冤大头。 “啪”的一下,没有丝毫犹豫的,他把种子带盒子一起买下了。 跟着半蹲在一边的宋明垂眼看了两眼种子,转头问道:“你喜欢花?” “不是,”活得十分粗糙,没什么生活情趣的粗糙林摆摆手,说,“种来送人的。” 现成的花太贵,买是不能买,只能自己种这样子。 宋明像是有些惊讶,多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话说出口时却只是简单地应了声。 弟子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打包好了,笑着递来后搓搓手,说:“承惠156银。” 一大袋的种子只要一百多银,林竹生十分利索地给钱了,接过自己心心念念的种子揣进兜里。 背包里装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已经塞满,好在他袖子还挺能装。 考核结束过两天就会通知搬去新住处,他要在那之前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间和乱到不行的木箱,把种子揣好,他和自己好同门挥挥手。 他总是每天都像是有忙不完的事,宋明已经习惯,站在原地跟着挥了下手,道声“再见”。 带着身上新买的大包小包,忙碌的林师傅迈着两条腿下山了。 远山孤鸿飞远,山雾渐起,折腾了一下午,他中午出门,落日斜斜入山脉时才回到家。 在天黑到看不清前点了灯,他撸起袖子开始收拾自己乱成一团的木箱,给新加入这个大家庭的种子们腾位置。 落日的光照亮辛勤劳动的人影,窗外长空之上,几道流光闪过,考核了一天无一收获的长老和弟子们返回内门。 小猫坐在桌面上,抬头看着流光离开,收回视线后转头看向依旧在忙忙碌碌收拾东西的人,提醒说:“记得给新校服留个位置。” 听到声音,在众多东西堆里抬起头,林竹生:“嗯?” 一双眼睛里全是疑惑。除了赚钱和学习的时候,这个人的确无论怎么看都脑子空空不记事。小猫说:“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有别,明天就会有新服装送到。” 在提醒下终于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林竹生手里还抓着把草,低头看向已经差不多要被塞爆的木箱,安静了一下。 小猫还挺期待新校服的到来,视线落在他灰扑扑的衣服和绑得一团糟的头发上,客观说:“换了后你应该会更像人一点。” 至少不会在漫山遍野乱窜完回到家时跟乞丐回家一样,它看了都想塞俩银币让吃点好。 “没礼貌。” 对自己亲手捏的一张脸和浑身上下没一处穿对的衣服有迷一样的欣赏,林竹生左转转右转转进行全方位展示,说:“这不挺好看。” 17、搬家! 小猫对他的话不予评价,选择自己移开视线。 它在此刻终于清晰地明了了,没救的不是衣服,是这个人的审美。 收拾了一晚上木箱的结果是林竹生当场放弃取舍,掏出工具和多到发慌的木头再熬夜造了个木箱2.0。 升上lv2后系统商城已经开放,初级物品比如木箱,初级治疗草药之类可以不限量购买,小猫极力推销,但他没当50银买个木箱的冤大头。 自己造的木箱虽然简陋且粗糙,且看着摇摇欲坠随时都能散开,但能用,并且免费,看着危险实则挺牢固。 只是卖相不太好,小问题,只要能用就行。深夜造箱,把木箱1.0塞不下的东西通通塞2.0,他塞完就往床上一倒。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气温比之前明显升高了些,从床上醒来时空气里都是春暖花开的味道。 以为昨天考核才结束,新校服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送到,林竹生早上起来准备了几个小点心。 原本想照例去投喂管事和今天应当在书院的夫子以及自己认识的几个同门,结果他靠窗边等待点心出炉时,眼尾注意到天上有什么飞过。 一只大鸟,飞近后可以稍微看到一点绿,两个翅膀扑棱着,飞得十足认真。 他原本只是围观大鸟飞过,结果鸟越飞越近,越飞越近,近到可以清楚看清其体型和羽毛的时候开始盘旋着降落。 一只绿色的大鸟,嘴上叼着什么东西,径直往他门口飞。 ——并且丝毫不带减速。 “……”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林竹生迅速从窗台翻下,赶在大门被鸟喙直接对直戳穿的前一刻拉开门。 大门打开,一个尖尖的鸟喙也跟着严丝合缝地滑了进来,发出“咻”一声响,羽毛把地板摩擦得前所未有的干净。 但凡晚半秒,今天这门就得开一个大到刚好能让他一张脸完整露出,在室内就能和外面大自然进行亲切交流的洞。 擦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林竹生半蹲下,呼出口气。 他认识这种鸟,之前在游戏里见过挺多次,因为莫名睿智的眼睛记住了其长相。 鸟如其色,叫青鸟,天宗经常将其作为运送东西的好帮手,鸟看着不太聪明,实际上也确实不怎么睿智,胜在使命必达。 至于达的途中发生了什么事,比如这扇差点惨遭开洞的门,那是另外的说法,暂且放一边。 睿智的青鸟把嘴上叼的东西放下,“呱”的叫了一声。一个口袋,包裹严实,上面写着“林竹生”三个字。 林竹生把口袋接过看了眼,之后放一边没立即打开,想起自己背包里还有几个昨天下山时顺手摘的果子,于是掏出来扔鸟嘴里。 甜且汁水很足的果子,青鸟爱吃,“呱呱”多叫了两声。 撑着地板站起来,林竹生薅薅鸟头,之后一拍,说:“没了,走吧。” 青鸟歪头多看了他两眼,像是在确认什么,之后又把头正回来,“呱”了声,转身后退,翅膀在地面扇起一阵风,在落叶掀起间飞走了。 睿智的眼睛暂时放一边,单看背影,青色大鸟还挺好看,羽毛深浅变化,缎面一样。 保住自己大门,目送青鸟离开,林竹生收回视线,带上门,拿着新送到的包裹回到书桌边。 这个时候送到的,只能是送给外门弟子的必需品。小猫好奇地围了过来,让拆开看看。 他拆开了,里面第一个出现的一个白色信封。信封里是一张手写的通知,类似于录取通知书,署名为外门一位长老。 信的内容很简单,先是表明祝贺,之后说明报道时间。宗门一个很鲜明的特点是雷厉风行,测试和考核都一天出结果,他们这些弟子也是,昨天出结果,明天就要搬入外门。 左右多看了两眼,拿起信封再抖抖,确认里面没有其他东西,他将其放一边,继续拆包裹。 信封下面是一块玉牌,半个巴掌大,白色近青,上面刻着繁复花纹,像是什么花的模样,放在手上稍微有些重量。 【您获得了:天宗外门弟子令(防护加成5%)x1】 百分之五的防护,好东西,林竹生迅速收起了,暂时揣自己袖子里,再翻翻包裹。 剩下的就是两套日常活动时穿的校服,山岚色,简单轻便,重要的是同样有防护加成,甚至自带发带。 脑袋里闪过之前换了好几次的破布条,林竹生咂舌:“好高的待遇。” 和杂役弟子可以说完全不同,至少每月不用再去拔草。 小猫在旁边伸出爪子碰了两下衣服,虽然不明白他的待遇评判标准是看有没有发带,但还是接过话茬,说:“毕竟外门弟子才算是天宗正式的弟子。” 杂役弟子更准确的形容是正式弟子预备役,过了考核才是正式弟子。正式弟子和预备役,肯定有很大差别。 今天还要去山上转转,换新校服去不合适,林竹生虽然十分喜欢附带的属性加成,但还是暂时把衣服和玉牌都收进背包,洗洗手拿过料理台里做好的小点心,溜达着出门了。 离开这里后不一定经常回来,他得在那之前尽量多刷一点好感度。 管事好感度不知不觉已经挺高,这次他带着自己小点心去刷好感度,结果反倒被刷了一波。 一个之前逃课翘课任务不做,面临被宗门清退的废物点心在半月内极限逆转,顺利进入外门,管事十分感动,送了他一包种子和几个食物配方,让他去外门后吃点好。 种子很杂,里面混杂了普通种子和稀有种子,种出什么看运气,顺带附赠一包促进种子生长的生长液。 完全送到了一个赛博农夫的心上,林竹生满载而归,回去的时候整张脸都笑稀,半夜睡觉都翘个嘴角。 “……” 准农夫罕见地早睡早起,第二天搬家当天,等到小猫醒来睁开眼睛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原本应该四仰八叉躺床上的人没在床上,窗边有人影隐约。 在床上滚了两圈,它不可思议地再睁开眼睛,圆圆瞳孔变成一双竖瞳,重新抬头看过去。 站窗边的人在换衣服,灰朴外套放桌上,身上青袍松松垂落,内里白衫和冷白皮肤颜色接近,在阳光底下晕出模糊的光,长发尾端垂落在桌面上,蜿蜒滑顺。 风带动外袍轻扬起,发出细微的摩挲声,斜斜坠在腰带上的青色玉佩的穗子轻摇晃,细瘦的冷白手腕拂过。 以为自己看错了,小猫晃了下神,四条腿走路也带平地摔,在床上栽了个大的。听到它这边的动静,站窗边的人转过头来,一张熟悉的脸出现。 一张十分接地气的脸,还有些呲牙咧嘴,在吸冷气。 “……” 透着薄纱一样的虚幻感瞬间消失了,小猫爪子捂脸,不忍心地移开视线。 林竹生早起在换衣服,认认真真地乱穿一通,小心翼翼地扯到了自己头发,转头的时候又给扯了一下,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升天。 新的弟子服和之前有相当大的差别,唯一的共同点是他都穿不懂,拉来扯去找不到个头。 已经尝试了一段时间,他最终选择放弃,随手三两下一系,再用两根发带绑起头发,擦了把额头的汗。 ——之前的发带和新发带都带加成,取舍之下他选择两个都要。 两条和一条没有任何区别,缠头发上都是一坨。这样就算是收拾结束,他弯腰拍拍一动不动瘫床上的小猫,说:“起来,该走了。” 他醒来得早,顺带把房间收拾了,连带着角落的料理台也揣进背包里打包带走。 小猫挣扎着站起来了,从床上跳下,看向空空荡荡就剩俩木箱的房间,第一次见识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一毛不剩,一双猫眼睁得老大。 一切收拾妥当,他们出门了,走时将房门钥匙放在了门前,之后自会有管事来收。 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虽都在外峰,但平时活动范围很不一样,外门弟子在更中心处,部分活动范围和内门弟子重合。 从平时活动的地方到外门弟子在的净明峰,路上人影渐稀,到登顶前有一段长长的玉白阶梯。 阶梯三千,末端延伸到被山雾遮盖的更高处,一眼看不到头。有苦不吃,林竹生选择走小路。 净明峰开了半山的花,一路走去,风里都是桃花的味道。 穿过大片的桃林,一只手拨开低垂的桃枝,他随手拿下落睫毛上的花瓣,终于看到桃林后的一排房屋。 低头掏出录取通知书,多看了眼上面住所名称,他再抬起头,视线扫向末尾的白墙灰瓦带小院的房屋。 拍拍待衣服里已经睡着的小猫,他说:“到了。” 18、你有救了! 小猫被叫醒,眼睛迷迷糊糊睁开,在衣服里边打了套拳,终于从衣襟里探出头。 睡一觉醒来周围景象全都变掉,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它支楞了一下,两个耳朵扑棱。 林竹生带小猫去了小径边上最后的一个屋,抬手拂掉落在栅栏上的花瓣,推开半人高的栅栏门。 后面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院子。院子很显然在他来之前打理过,干干净净,光秃秃一片,没有杂草也没有花。 比想象中还要大一些。之前送到的信上有写,住的地方有些偏,离校场和其他日常活动之地较远,为了补偿,房屋和院子会比正常弟子住所稍微大些,只是没想到会大这么多。 大到够他把身上有的种子每样都种一点了。站原地欣赏并规划了下自己的菜园,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地的农民林看了个够,这才抬脚继续往前,拾级而上站大门前,掏出夹在信纸里的钥匙,打开房门。 大门打开,发出轻微一声响。 和之前的打开门就是门和窗,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布局不一样,这里进门后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在正中间摆了个小小的蒲团的空间,之后是木制屏风,将其和后面的房间隔断开。 房间窗户依旧开得很足,大片的阳光照进,树影摇晃。 这种摆设林竹生熟,按照游戏里的说法,应该是静室,打坐专用。 大宗门不愧是大宗门,按这种布局,弟子练完一天剑后回来又打一晚上坐,卷得卷中卷。 但他没想卷,并且觉得蒲团另有大用处,把身上小猫拿下放上面,还帮着团了下。 很好,十分吻合,大小刚刚好。 打坐的蒲团华丽转身为猫窝,就这么轻易改变了用途。转着手里钥匙,林竹生继续往房间里面走。 里边才是像个人住的地方,都是日常经常使用的家具。自带被褥的床,整洁书桌,收纳的柜子比之前多了一倍。 在角落找到刚好能完美放下自己两个战损版外观的木箱的地方,他迅速把木箱下放,释放出两格的背包空间。 很完美的一个空间,一切刚好得似乎再容纳不下其他,但背包里还有一个占据整整一格空间的料理台还没有处理。 问题不大,因为aaa专业空间规划林师傅已经想好了安置这东西的地方。 变成猫窝的蒲团被带到里面房间的床边,安静的静室迎来了新的好东西,一个只要有配方就什么都能做的料理台,爆改成厨房。 料理台无油烟,并且离外面近,旁边正好还有很多空间,可以找个时间搞个种子柜,专门放种子和生长液,刚好可以不用从卧室的木箱里拿进拿出。 大手一挥就是规划江山,觉得自己的规划十分科学,林竹生给自己拍了两下掌,并且让小猫给他拍拍。 “……” 在热烈视线的注视下,就只有两只前爪也不知道自己能拍出个什么劲的小猫木着一张毛脸跟着浅浅拍了两下。 得到正向反馈,林竹生满意点头,支起一侧窗户,靠窗台上欣赏了下自己虽然现在光秃,但以后肯定会种满东西的院子。 江山展望得有点过多,他眼睛呲溜那么一滑,一下子顺势展望到了隔壁邻居的江山。看都看了,他于是顺带多看了两眼。 同样都是光秃秃的一片,没什么看头,窗户也关着,像是没有人在。摸摸钻过来的小猫头,他说:“不知道隔壁住的什么人。” 兜里不少小点心,要是是眼熟的角色,说不定还能送个小礼物刷刷好感度。 “嘎吱——” 安静的窗户传来一声响,林竹生还没收回视线,眼睁睁看着隔壁窗户就这么打开了。 一个头探出,一手还在努力地支窗户,对面突然出现的邻居看来,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中对上。 一个意外的眼熟的人,他瞬间认出来了,是之前一起迟到过一次的脸红哥。一手摸着小猫,另一只手挥挥,他眼睛一弯,喊了声:“张净。” 像是没想到他会知道名字,张净顿了下,之后左看右看,小声说了句“你好”。 住旁边的是之前的同门,他看着很惊讶,有些高兴,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话说出的同时脸和耳朵就红了起来。 热衷于促进邻里关系,林竹生瞬间低头在口袋里掏掏,想掏出个合适的小点心送人,结果遗憾发现点心似乎被自己扔木箱里去了,于是一摆手,道:“稍等,我去找个东西。” 邻居及时制止住了他。在他蹦去翻箱子的前一刻,张净伸出尔康手,稍微放大音量提醒说:“再不去校场就得迟到了。” 所有新外门弟子都需午时在校场集合,事实是现在已经在迟到的边缘徘徊,张净到这里后也就只来得及开窗给房间通个风,原本计划的就是通风后立即赶去校场。 拿点心的动作停下,林竹生终于想起还有这么回事,查了眼时间。 很好,不开玩笑,真的快迟到了。 点心的事放一边,他直接从窗台翻出,带上门后又接连翻过栅栏,衣摆从空中飞过,发出一阵翻得过快的破空声。 一下翻出小院外,从小道上狂奔过,他跑一半又紧急刹车,回头看向依然还在房间里的邻居,问:“你不走吗?” “……” 有充分的迟到经验,他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且快速,跟条件反射一眼,眨眼间跑出二里地,张净大脑还在缓冲中,只来得及眼睁睁看着,在人说话后才反应过来,也跟着打开房间门跑上小道,开始狂奔。 然后他发现他完全跑不过前面的人。距离越拉越远,他开始喘气,前面的人呼吸依旧均匀。 注意到一直跟在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因为经常迟到所以已经练成了超强耐力的迟到林放慢脚步。 十分人道主义地等了一会儿自己的好邻居,等到对方跑近后他一拍肩,深沉道:“你还是迟到少了。” “?” 张净隐约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不对在哪,然后听到人继续道:“来不及了,我带你走条捷径。” 两个人于是在路上临时拐了个弯,走上捷径了。 张净觉得自己早该在看到捷径是往树林里拐的时候就该提起警惕的。等到他意识到“捷径”到底是什么什么径的时候,已经没有回头路。 天宗建在山里,内里也是不断的山,部分地方还未开发,人迹罕至,是最原始的树林。然后他就跟着人钻进了这完全没人去过的树林,身上之前还算体面的衣服已经挂上不知名树叶,头发也乱糟糟一团。 前后左右似乎都长一个样,也在树林里走了太多时间,返回不了也来不及返回,他只能拔掉缠头发上的树枝,跟着人一条路走到黑。 物理意义上的黑。树林过于茂盛,阳光都透不进来,张净没想明白走前面的人是怎么知道外门的布局,也没懂对方是怎么在这种林子里辨别方向,脑子里最后已经没在考虑迟到的事,只剩下一个想法,活着。 活是肯定能活,已经在宗门大大小小地方都跑过无数遍的老玩家林包带自己邻居在不迟到的情况下去校场。 “哗哗——” 伸手掀开挡路的树枝,视线再往前看的时候,一点白色光亮出现。 白色光亮后是隐约可见的雕花建筑和忽动的人影,那是校场,他们到地方了。 从树丛里钻出,两脚踏上坚实地面,林竹生随手拍拍身上的树叶和枯枝,两手一撑腰,擦了把辛苦自己了的汗,说:“到了。” 并且还没迟到,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缩短为半个小时,他们这甚至算得上是提前到了。 重新站在阳光下,张净喘着气瘫地上,听见旁边传来的话后跟着抬起头。 然后对上周围不远处的人投来的或疑惑或惊奇的视线。他们出现在这里,像两个野人混进人群。 “……” 他迅速从地上站起来了,一张脸直接炸开,背过身拿掉身上的树叶,重新绑好乱成一团的头发。 就算已经背过身,依旧能感受到扎在身上的灼热视线。 其中一道视线格外热烈,热烈到完全忽略不了的地步,他硬着头皮一转头,眼睛闭上再睁开,看到的却是站旁边的人一双满是崇高敬意的眼。 张净:“……” 张净:“?” 左右看了两眼,确认人看的是自己,他伸手指向自己,试探着问:“你在看什么?” 林竹生在看他两三下就绑好的头发,并试图在脑子里拆解刚才的动作,未遂,不明觉厉,于是愈加敬佩。 常识告诉自己束发是一件人人都会的最简单的事,但事实证明还真有人是例外。视线落在缠成一坨的发带和一双满是真诚的眼睛上,张净嘴角一抽,道:“……回去后我教你。” 林竹生一张脸瞬间就亮了,小鸡点头,拍拍自己头发,说:“你有救了。” 19、经验动了可喜可贺 托走了捷径的福,虽然不时被当成野人围观,但时间确实省了不少,林竹生还有时间带自己新朋友去看两眼榜示。 榜示在校场边缘偏中心的位置,上面是这次新招收的外门弟子名单,弟子随机分到五位外门长老下,去书院学堂时是也按这划分来。 顶着头上没拍干净的树叶,他站在人群外围,迅速把名单过了一遍,精准地在上面找到了宋明以及自己以及身边邻居张净的名字,还意外发现之前让他小赚了一笔的几个人里有三人的名字也在上边。 他和宋明分开了,分别是大长老和二长老分管,另外三个人更是不沾边,但和邻居很巧的在一个长老手底下。 有了个小伙伴,他眼睛一弯,一拍旁边张净,喜道:“我们两个在一块。” 只是小伙伴看着不怎么高兴,或者说大脑已经空白到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一张脸上只剩下呆滞的双眼,脸红得能cos小朋友画上的太阳公公。 伸出一双手在人眼前挥挥,他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张净强制回神了,回神后视线迅速扫了周围的人一眼,说:“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 虽然没懂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林竹生还是很给面地看了一圈,对上了几双没来得及躲闪的眼睛后收回视线,肯定一点头:“有。” 他是丝毫不带隐瞒和委婉,张净更痛苦了几分。 林竹生搭他肩上领导拍肩,笑说:“你又没做什么坏事,怕什么。” 他身体力行地践行了这句话,说话时在人群里看到了宋明,顶着头上树叶就边挥手边迈着两条腿小跑过去。 长得好出身好气质佳,宋明在外门也挺有人气,周围依旧不少人,完全是社恐地狱,但社牛无所畏惧,眼里只有自己朋友。 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就看到了小跑来的人,宋明侧眼,一双下垂的眼尾扬起,脸上敷衍的浅笑一顿,之后加深,抬脚从人群里离开。 野人林头上没拍完的树叶最后是被好同门帮忙取下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就像是撞见逃荒现场的人,宋明对他这幅打扮完全不意外,只问:“这是去哪弄的?” “要迟到了走小路来的,”林竹生十分乐于分享地道,“下次带你走走。” 他不仅自己要当野人,还要带着宋明一起当,张净嘴角一抽。 然后宋明还真应下了,说好。 朋友见朋友,两眼泪汪汪,但并没有时间多说话,午时已到,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的新朋友,林竹生只能先赶着去找自己在的队伍。 “……” 前前后后被带着在校场上转了一圈,往人堆里扎了一次又一次,张净从最初的低头不想和其他人交换视线变成了睁着一双眼睛无所畏惧,短时间内完成了快速的蜕变。 或者说不知道是被同化还是已经被看到麻木,只觉得一切都已经无所谓。 外向还是林竹生更外向一筹,搁队伍末端站着,前面有人回头时他还能笑着回应一下,顺带挥挥手,反倒把别人笑得不好意思。 午时到,今天没有弟子迟到,所有人站校场里,全是青色的一片。 弟子之外,最先到的是五位外门长老。浓浓山雾里剑鸣声响,再散开时,已有人影不知何时出现,落座长老席。 林竹生看到了自己分到的二长老。和内门的二长老不一样,是个中年模样的人,看着挺乐呵呵的一个。 和新生大会上校领导致辞一般无二的流程,唯一的区别是没有校长,全是分管领导。 “……” “……祝贺诸君正式成为我宗外门弟子。” 早上起得早,还顺带爬了个山,完全没有任何意外的,林竹生从致辞伊始就开始打瞌睡了。 搁原地疯狂点头,他最后是在流程结束差点倒下时被怀里小猫踹了一脚,脑子瞬间清醒,刚好听到最后句话。 【主线任务:升级至lv2,通过根骨测试成为外门弟子(已完成)】 【支线任务:帮助宋明成为外门弟子(已完成)】 【您获得了:橙品体力回复手链x1、书籍《剑修的自我修养》(随机掉落)x1】 【支线任务:参悟《剑修的自我修养》】 【任务奖励:蓝品长剑x1】 早上刚把两个木箱腾出,背包刚好有两格空位,刚好可以放下两个新得到的东西,不至于直接放手上,在大庭广众之下凭空变出一本书和一条手链。 实际上已经差不多忘了自己还有支线任务,提示框跳出来林竹生才终于回忆起,转头看了远处的好同门一眼。 实话实说他没觉得自己有帮什么忙,但手链到手没有退回去的道理,他收回视线,拍拍背包,决定回去多做两个好同门爱吃的小点心。 果然真正的重点只在漫长的致辞以后,宣布他们成为正式外门弟子后,大长老简要说了外门安排。 外门弟子再也没有拔草的任务,但每日辰时需在校场练剑,另外藏书阁已经开放,他们能凭弟子令进入部分区域查看藏书。 并不是一个多热爱学习的人,林竹生只能说藏书阁这辈子有缘自会相见。 考虑到弟子还要安置房间,今天的安排只有集会,集会结束就可自行安排,他火速下山了。 下山的时候不需要赶时间,他没走他那一般人都走不了的捷径,正常地下了山。 回去之后新认识的小伙伴真教他束发了,然后在教了小半个时辰后宣布他彻底没救。 彻底没救的林带着自己依旧缠成一坨的发带遗憾离场,回了自己新家。 发带折腾不能,他于是换身衣服,开始折腾自己的院子。 院子里自带处理地面的铁锄,放在角落,想用就能直接拿。 他用自己贫瘠的社会实践时了解的一点耕种知识在院子里分区划了几块地,回头去木箱里翻翻找找,找自己想要的种子。 果子要种,菜也要种,给大师兄的花也要种,小点心原材料也不能断。 他蹲木箱边扣扣搜搜地细分并取舍着,看着十足认真,小猫在旁边转了一圈,突然出声道:“你知道哪些种子是现在能种的吗?” 林竹生在忙碌中抽空转头,“嗯?” 一脸迷茫。很好,这个人果然是完全没思考过。 小猫说:“你知道什么种子该在什么条件下种吗?” 林竹生忙碌的手一顿。 小猫继续说:“你的花要是种死了,说不定就再也没种子了,只能去买。” 脑子里回闪过自己以前花五百金买的花,林竹生虎躯一震,迅速放下手里的种子,言简意赅道:“明天我去藏书阁。” 很好,和藏书阁相见的缘分这就来了。 但今天肯定没这缘分。藏书阁在校场还要往上走一点的地方,远得离谱,他没有再爬一次山的想法,搁书桌边掏出了今天新得到的手链和《剑修的自我修养》。 手链银色的一条,很简单的款式,藏在衣袖底下基本看不出,戴上后身体没什么改变,估计在大量消耗体力的时候才能看出效果。 剩下的就是随机掉落的《剑修的自我修养》,他拿起来掂了下。 “……” 和板砖一样的外表,和板砖一样的重量,和板砖一样沉重的心脏。 刚看完了几块板砖又送来一块,林竹生没忍住痛苦抹脸,思考了下人生和宇宙起源。 看是肯定得看,毕竟看完还有奖励,刚好可以把手上用得起了不少划痕的木剑换掉。 往嘴里扔了两个灵虚酥,觉得在书桌上怎么也坐不舒坦,他带着书出房间了,打开门在门前木头门槛上一坐,边晒太阳边翻开。 有点之前看剑学基础的感觉了,但没那么晦涩,图文并茂的,意外的对脑子挺友好。 懒洋洋晒着太阳,一手支在腿上撑着脸侧,视线从书页上扫过,他掏出自己木剑闲闲跟着比划了下,发现意外的好上手。 剑在手里转了一圈,滞空半秒后又落回手里,被稳稳接住。 以为自己会被误伤到的小猫早在他掏剑的时候就战术性后撤,发现剑居然没掉下来后“咦”了声。 听到声音,林竹生转过头看到的就是紧急避难的小猫,谴责道:“没礼貌,这么不信任我。” 这无关信任,主要是出于猫身安全的考量。 觉得现在似乎已经安全,小猫重新抬脚上前。 然后刚还规矩坐着的人猝不及防动手了,阴险地来了个突袭。 木剑在手里转了一圈,长袖翻转间有气流突起,剑刃划过空气间破空声闪过,小猫被气流卷着被迫飞上半空,眼睛瞪得死大,滞空半秒后下落。 伸手稳稳接住落下的小猫,林竹生顺带还薅了下毛,抬眼看向剑挥出的方向,说:“果然不行吗。” 书里写了挥剑时运用灵力可以有明显效果,但除了吹点小风,他没瞅见有什么效果,栅栏和路上小石子都不带动一下,不如自己直接过去踹一下来得明显。 这种事果然不能一次成功,只能回去再琢磨琢磨。 太阳晒得皮肤有些发烫,觉得晒够了,林竹生收起书,抱着小猫转身往房间里回去。 受到偷袭的小猫挣扎着从他手上溜走,一通乱爬爬到肩上,还没来得及谴责,一双眼睛撞进漫天粉色里。 “哗——” 近处的栅栏和树丛静止,对面无人桃林却响动不止,纷繁花瓣成一道圆弧状飞散开,枝叶颤动间薄雾尽散,消散向远处天边。 【当前等级:lv2(1102/2000)】 20、扫地杂役 准备关上大门时消息提示框突然弹出,林竹生前进的脚步不明所以地一顿。 溜到他肩膀上的小猫直接上手掰着脖子让他转头,他顺着力道的方向回头了,看到的依旧是静止的栅栏和只进行了前期动工的院子。 山野间云雾涌动,有风从远处吹来,带来一阵浅淡桃花味,还怪好闻。小猫看向向着这边吹来的花瓣,张张嘴,说:“刚才……” 它在看花,它身上的人也在看,更准确的说看的是树上的花,缓缓摩挲了下下巴,说:“等到夏天的时候就不缺桃子吃了。” 孟管事之前和种子一起送出的点心配方里就有两个主要材料是桃子的配方,等到夏天的时候可以尽情试试。 十分不同的关注点。之后又像是意识到小猫刚似乎在说什么,人说完后一低头,问:“你刚想说什么?” 小猫:“……” 小猫:“没事。” 没事,这个人果然还是自己去等着吃桃子吧。 小猫说没事那就是没事,林竹生卷着手里板砖回房间里搁书桌边上盘腿继续看书。 他看书手也不闲着,木剑在手里慢慢转悠着,像思考时随手转笔一样。有了之前的被偷袭的经验教训,小猫再没往他身边凑,十分警惕地窝进有一段距离的蒲团里。 在之前吸光附近灵气时随口扯的谎也不算假,暂时不论是否出于主观意愿,他做事稍微认真之后确实会忽略周围的变化,比如时间。 边啃果子边翻书,中途再摸了会儿猫,等到他再想起来还有休息这回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 今天和邻居分开的时候已经说好明天一起去校场,并且对方誓死不要再走捷径,早上还要早起去练剑,他原本打算的是晚上早早睡,早上早早起争做健康第一人。 结果一个小小没注意你,时间已经接近深夜。 好消息是下雨了。春雨下起来就没完没了,应该会下到明早,落雨时练剑取消,他不用赶着早起去校场。 来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遇到下雨,他翻书的手暂时停下,另一只手略微举起一边的灯,照向窗外。 “哗哗——” 雨还不小,落在树叶和屋顶瓦片上,发出一阵声响,被暖黄灯光照亮的地方细密雨丝明显,水花溅起。带着草木气的风吹进室内,温度都往下降了两个度。 在袖口和手被打湿前,林竹生把提着灯的手缩回来了。 已经睡了一觉醒来的小猫在确认他手上终于没再玩那把破剑后这才跳上书桌,先伸懒腰打了个呵欠,之后问:“还不睡?” 林竹生原本是打算睡的,雨一下,明天不用早起,他觉得自己又行了,抓过小猫一顿薅,往嘴里塞了块小点心,继续翻书。 小猫被迫跟着一起熬夜,挣扎了下,未果,于是直接瘫平。 雨果然一直下到了第二天早上。 天色昏暗,山雾和雨雾笼罩,很难分清白天黑夜。这种天气大多弟子都会选择留在屋里安静打坐,林竹生没有,早上睡到自然醒后准备好了出门要带的东西,撑着一把宗门给每个弟子友情赠送的伞出门了。 去藏书阁前不忘刷波好感度,路过邻居家时发现屋里的灯亮了,他敲门送了昨天没能送出的果子和小点心,等人收下后这才满意离开。 这种天气走不了捷径,他只能老老实实走大路,慢悠悠溜达着上山。 雨天路上果然没什么人,跟包场了一样,他一路路过了校场,最终直奔藏书阁。 藏书阁虽然称为一个“阁”,但实际上占地面积十分广,不是普通的有几层楼的楼栋,而是像三进三出的四合院一样,一眼看去还挺壮观。 在门口收了伞,林竹生推开大门,抬脚走进藏书阁内部。进门的一瞬缀在腰间的玉牌像是遇上什么,浅淡地亮了瞬。 大门两侧有当值两杂役守着,在这刚好的温度和刚好的雨声里昏昏欲睡,头不住地点着,眼皮沉重到抬不起来。 选择不打扰,林竹生拍拍伞上的水,抬脚选了个方向离开了。 他能自由活动的地方是藏书阁外围部分,中心地带只有部分内门弟子和长老能够进入。 之前在游戏里已经看过其内部构造,他不怎么好奇,径直往自己要找的书的区域去。 “哒——” 一手把玩着伞,他从中庭庭院边的走廊上路过,脚步声在安静空间里回响,和雨打树叶的声音混合。 混合的声音里还传来细微的什么从地上扫过的声音,不规律,一顿一顿的。 从遮挡视线的树后走出,林竹生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看到一个站在庭院正中间的灰白人影。 似乎是一个男人。很高的个子,身形有些佝偻,快要及地的白色长发被雨水浸透,穿着单薄的灰色外衫,手上拿着竹扫帚,声音就是从这发出来的。 一个扫地杂役,在大雨里还在工作。不断有树叶被雨水打落在地上,他扫去,然后又落,一点一点无穷尽。 林竹生记得这个人,之前还解锁了满级好感度的剧情,但和宋明一样,他都键盘哐哐敲,疯狂跳过,一点印象没留下。 对方应该是注意到他了,但丝毫没有抬头的意思,只盯着地上又落下的树叶,抬起干瘦的手扫去。 手干瘦,但骨节意外的大,要是正常来说,应该是双一拳就能打飞十个他的手。 窝衣服里的小猫觉得这地方温度莫名有些低,发出了快点走的声音。 林竹生没走。不仅没走,他还撑开伞走进庭院里了。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不断落在身上的雨水突然消失,头顶上方暗了下来,拿着扫帚的杂役终于略微抬起低垂的头,对上一双隐在伞下阴影里的眼。 林竹生高举着伞,伞面倾斜,遮住了淋雨的杂役,问:“你怎么不去躲雨?” 杂役白发遮住满头满脸,看不清表情,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像一个安静的傀儡。 怀里的小猫动了下,悄悄扯衣服,林竹生顺着一垂眼,看到了灰色长衫底下延伸出去的锁链。 锁链另一端在庭院中心,整体长度偏短,限制住了活动范围。 偏短,但看长度应该够去树下躲一下雨,但人没去,雨淋在身上,像是没有感觉一般。 很显然是一个有故事并且似乎还很勤劳的杂役,但这些和他无关。 林师傅只是一个一般路过单纯来送小点心刷好感度并且胆子还挺大的弟子,单手撑着伞不好掏兜,他把伞柄塞在人手里,单方面让这位杂役哥帮忙撑一下伞,顺利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热乎小糕点。 这是他原本打算用来今天看书的时候吃的,但记得藏书阁的这位杂役好像也喜欢这东西,吃一个能加不少好感度,于是忍痛割爱一个,问:“吃吗?” 杂役依旧没有回答,依旧看着他眼睛,缓慢动了下。很好,就当是默认了。 一手撑伞,一手拿扫帚,杂役已经没有多余的手可以接过点心,林竹生思考了一下,将人手上的扫帚暂时移开,搁在撑伞的臂弯里。 让做什么做什么,像一个大型玩具。 成功腾出的手上全是雨水,会污染心爱的白白胖胖的糕点,他用自己才换上不久的衣服的干净衣袖给人仔细擦了下手,确保没有任何残留。 春寒料峭,雨丝冰凉,一点温热感从指尖传开,被当成大型玩具的人的竖瞳开始缓慢转动,挂在睫毛上的雨珠垂落。 视线往下,他只看得到一个低垂的头和正在自己手上努力擦拭的手。 那点温热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放在手心的一个白胖的糕点。 面前的人抬起头,天生带笑的眉眼舒展开,盛情推荐,说:“这个趁热最好吃。” 他缓慢垂眼,看向手上还在不断散发热气的糕点。 视线下落时,就这么一瞬间,眼尾余光里的一点青色衣角消失了,一阵脚步声跑远。 抬头看去时,刚还在身边的人已经跑远,站在走廊屋檐底下在拍身上的雨水,拍完后重新直起身,把溜出发带的头发别向耳后,抬手挥挥,边挥边离开。 21、兀奇 一个糕点换几点好感度,没忘自己今天是来找种子书的,林竹生送完礼物就从走廊离开,一边搜索记忆一边上了楼。 要是没记错,藏书阁里是有关于种花种草种菜的书的,并且还不少,主打有求必应。 远离了庭院,躲在衣服里的小猫这才觉得阴冷的感觉消散了些,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他空空的两手,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伞没了,有些惊讶地道:“看不出你还这么关心别人。” 林竹生关心的也不一定是人,说:“点心淋湿了就吃不了了。” 那是他今天早上起来辛苦准备的点心,每一个都必须有好的归宿,不能浪费。 “……”行。 小猫眼角抽抽,又把头缩回去了。 林竹生在第三层楼找到了自己在找的东西。一个书架在茫茫书海里占据了一个小角落,边上画了一个像是草的标志。 《药草全解》《灵花集注》《农夫的自我修养》,一排看过去全是他要的书。 书架有淡淡流光覆盖,不能直接触碰,他掏出自己弟子令牌碰上,流光消失。 现在勉强还算是上午,看书的时间挺多,他拿了《药草全解》,略微思考,再拿了一本《灵花集注》。 藏书阁的书不能带出,只能在内借阅,他揣着两本书,左看右看,找到个通向其他地方的出口。 这里有看书的地方,是个阁楼一角的亭台,只是日常学业已经够压垮众位弟子,加上今天雨天,没人来。 踏上亭台后温度都降了不止一度,迎面有风吹来,两侧都是山,山雾遮住绵延山头。 也不是完全没人。 揣着书打算挑选个向风的好位时,林竹生稍微一侧眼,看到了坐在亭台一角的人。 白衣无垢,月白长袍逶地,坐窗边的人注意到他,稍微一抬头,视线侧来。 在他看来的瞬间,林竹生已经开始抬手挥挥了,眼睛弯起,道了声:“大师兄。” 很好的天气,居然让他在这里遇到闻柏舟。 闻柏舟视线抬起,在人身上的山岚校服上停了瞬,之后一点头,道声恭喜。 上次见时还在杂役弟子的书院,这次再见时对方已经换上外门弟子服装。 林竹生收下了恭喜,左转两下右转两下进行全方位展示,迈着两条腿往前,还挺有礼貌地问了下:“可以坐这里吗?” 他问得很有礼貌,但问的时候手上的书已经缓缓往桌上靠,一双眼睛看过来,很难让人说出拒绝的话。 闻柏舟点头了,林竹生一下子在边上坐下,在两本书里点兵点将随机翻开一本。 绑成一团的头发挂着细小水珠,发带濡湿,闻柏舟看到了,出声问:“可是没带伞?” “带了。” 林竹生思考了下,又说:“然后又没了。” 很抽象的一句话,说了相当于没说。 闻柏舟试图理解了一下他的话,没有理解清楚,思考一会,最终还是提醒现在最好让头发散开吹干。 很贴心的一个大师兄,完全没这方面常识的一个林照做了,低头左弯右拐又左拐右弯跟翻花绳一样解开缠成一坨的发带。 长发倾泻下,从脸侧划过,把碎发别至耳后,他把弯弯扭扭的发带放一边,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下面那个扫地的人是谁?” “人?” 闻柏舟很快想到他说的“人”指的是谁,略微摇头,道:“他并非人。” 嗅到了故事的味道,玩游戏时老玩家键盘狂敲点跳过,真正听到时高竖耳朵,道:“细说。” 暂时合上手里的书,闻柏舟道:“他名兀奇,为上古凶兽,百年前出世,践踏妖族为祸一方。” 妖族对上古凶兽有本能性的畏惧,抵抗不能,最终据说是天宗宗主联合大长老将其收服,用寒天锁锁在藏书阁内,在这宁静之地消磨凶性。 寒天锁用寒铁铸成,加之阵法嵌之于内,能封印其修为和感知杀意,如察觉到杀意,兀奇或对弟子动手时寒天锁上的阵法便会发作,让他痛苦欲死。 早些年兀奇还会有试图伤害弟子的举措,近些年没了,即使知有寒天锁在,没有任何危险,但仍再没弟子靠近过。 原来那不是人。林竹生就说人怎么那么高,高他一整个头。脑子转了一圈,他问:“那以后也一直这样锁着吗?” “凶兽善恶混沌,若轻易放出,又将为祸一方。” 迎着面前人投来的视线,闻柏舟补充道:“也有解决办法,只是并无可能。” 唯一的解决办法为让兀奇认主。认主后无论是普通小妖还是上古凶兽,都无条件服从主人,若有违背便是暴毙而死。只要认主,主人定下不再伤人或妖或兽的规矩,兀奇便能从这离开。 但上古凶兽烈性难驯,宁死不臣服,从没有任何一例认主成功的例子。 【支线任务:让兀奇认主(主人要求等级≥lv5)】 【任务奖励:橙色套装(40%概率完全抵挡攻击)x1】 “……” 大师兄前脚刚说完不可能,后脚这边就发任务。林竹生一手撑着脸侧,掩盖住抽抽的嘴角。 眼睛望天眨了几下,他努力控制住自己表情,问:“……那如果要认主呢,怎么做?” 他问的都是对土生土长的修真界人士来说十分常识性的问题,约等于九年教育漏网之鱼,好在外表看着冷的师兄有一颗热心的心,再常识的问题也回答了,道:“需要双方认同以及心头血。” 林竹生还是第一次听心头血这名词,想问,但觉得再问下去显得自己像个傻逼,于是暗暗记下,回头再让小猫查查。 聊天结束,觉得再唠下去一直没看上一页书的大师兄会跳起来暴打自己,他乖巧闭嘴,翻开借来的书。 他安静不说话,大师兄反倒开口了,道:“问完了?” 林竹生忙回说问完了,并表达自己的感激之心。 大师兄于是收回视线了,应了声好,重新打开关上的书。 肩负着改造院子的重任,林竹生也学着他模样坐正坐直,认真翻开手里的书。 他注定维持不了这种人模人样的姿势太久,只坐了一会就歪了下去,斜斜坐椅子上,掏出自己特别为今天准备的点心。 边啃边翻书,注意到旁边投来的视线,他一转头,略微思考了下,试探着掏出另一个点心,问:“大师兄吃吗?” 大师兄果然说不用,他于是收回了,自己继续啃,啃得腮帮子鼓起。 没一刻闲得下来,也没一刻坐得住,几小时换八百个姿势,觉得坐久了他还会起来拳打脚踢打一套拳活动身体,并邀请大师兄一起。 大师兄笑着婉拒了。 这还是第一次看人笑,林竹生眼睛小小亮了下,也跟着笑。 然后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雨下得分不清白天黑夜,直到傍晚的敲钟声响起,他这才记起自己下午还有学堂需要去一趟。 一直飘着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敲钟声响,林竹生火速站起揣着书开始百米冲刺。 很有礼貌的一个人,他冲刺前还记得和大师兄说声再见,之后两条腿在地上倒腾出火花,火速跑远了。 他像是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永远风风火火,跑得衣摆都模糊,闻柏舟收回视线,垂眼继续看向手上摊开的书。 视野边缘有什么轻微移动,他转头看去,看到被遗忘在桌上的两条发带。一青一白,顺着风落进他手心,触感微凉。 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掉装备,林竹生还了书,火速赶往学堂。 赶到学堂的结局不出意外是迟到,但好消息是夫子还是之前的夫子,已经习惯他的迟到,甚至还挺惊奇他这次居然没迟到太久,念及室外下过雨,湿润,开明地让他进学堂里坐着。 他觉得这样甚好,毕竟没有伙伴陪着,一个人搁外面多少有些无聊。 来学堂也没带书,首先排除听夫子讲的选项,他没事可干,左看右看,发现邻居张净离自己太过遥远,于是只能遗憾放弃传小纸条,拿出自己唯一能看的《剑修的自我修养》。 这种时候掏木剑乱舞多少不太礼貌,书上说剑是个载体,用其他东西代替也行,他看了眼夫子,又看了眼注意力在夫子身上的其他同门,身体悄悄往窗边一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折下一根斜伸向窗户的树枝。 树枝小小一截,藏矮桌底下也瞧不见,在手里转两圈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夫子在台上讲,他静音玩树枝,另一只手煞有介事地翻书。脸侧碎发垂落,他随手拨到耳后,顺手习惯性揪了下发带。 “……” 嗯?不对。 22-30 第22章 大师兄 去一趟藏书阁, 痛失两条发带,还是带加成的那种。 意识到问题的瞬间,小树杈子从手上落下, 林竹生缓慢一低头,看向自己肩侧, 手还在不死心地揪着,试图从头发丛揪出两根不存在的发带。 不见了。什么也没薅到, 也什么都没看到。 注意到他在找什么,搁衣服里睡大觉的小猫抬头,一双眼睛看来,只看一眼就知道他掉装备了, 说声“果然”。 很微妙的语气, 林竹生觉得自己似乎被一只小猫看扁了,但没有证据,现在的重点也不在这里。 伸手把小猫脑门上的毛逆向一薅, 他冷静思考,进行时间回溯大法。 ——在藏书阁没的。 背包塞了太多奇怪的东西,塞满了, 加上他当时觉得发带有些湿, 于是放桌上让自然风帮忙吹干了。 行, 完了。 注意了一眼时间, 他一双眼睛瞬间变死鱼一样的无神双眼。 藏书阁并不是24小时营业,代换一下时间,现在已经到了关门的点。存放宗门部分秘籍的重地, 藏书阁关门后就不会再开,想去就得等到明早。 明早没雨,他还得早起去练剑, 早八是他极限,再早起绝无可能。要是没记错,他只是单纯把东西放桌上,没放任何东西镇压,那边风大,吹一晚上有极大可能和他直接说拜拜。 一张脸上满是悲伤,他悲伤地把小猫刚顺好的毛又给逆向薅了一遍,伤心地道:“我没发带了。” 其中一根还是他辛辛苦苦砍树得来的。 “……” 他十分伤心,根本舔不到后脑勺上的毛,只能靠一点点蹭把毛弄顺然后又一朝回到原点的小猫面无表情,握紧了一双爪子,努力不发出声音。 十分悲伤地熬过了两个时辰的讲学,在天色彻底黑到看不见后,一个痛失道具的玩家林和自己邻居一起回去了。 他罕见的兴致不高,已经迅速进化成说话不会脸红的邻居还算是比较关心地问起了发生了什么。 省略中间过程,他大致陈述了发带忘在藏书阁的事。张净先是惊讶他居然是会去藏书阁的那种人,之后又回想了下之前见过的已经被过于粗暴无序的绑法绑得弯弯扭扭失去原本样子的发带,安静了一下,客观陈述道:“说不定这样对它们比较好。” 至少不会变成弯弯扭扭看不清原状的一条。 话说得丝毫不带遮掩,跟之前那个打个招呼都会脸红的形象已经开始割裂开。林竹生反手就习惯性想去把人的毛逆向一薅,后来发现这不是猫是个人,于是只能发动了悲伤肘击。 他这一下不带收敛,张净被肘得“嘶”了声。 跟自己丝毫不会安慰的朋友分开,一个失落的玩家林带着自己披散的头发回了家。 大门关上,书桌上的灯重新亮起,暖黄光亮照亮大半空间。小猫进屋后就落地,跳上书桌桌面绕了两圈,看着人翻开了自从搬进来后就没打开过的柜子,翻翻找找,找到了条灰朴布条。 灰朴的布条,破碎的人,无语的猫。 小猫就这么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人伤心地拿着布条缠上头发,悲伤得像是掉了什么史诗级装备,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道:“只是两条布,实在不行你自己去买两条也行。” 一只缺乏同理心的猫,林竹生草草缠了两圈灰朴布条,抱着小猫咯吱窝摇晃两下,眼尾冒出的两颗泪珠也跟着晃来晃去,说:“你不懂!” 那不仅仅只是一根布条,还是套装里的零部件,少了一个就加成不全。 另一个是非购买品,说不定以后再也遇不到,对一个收集癖来说,无疑是重大打击。还好他生性坚强,没有被直接打击得再起不能。 “……” 小猫不懂,小猫被晃得双目无神,开始思考宇宙尽头。 “咚咚——” 拯救小猫的是敲门声,不轻不重的两声,刚好可以引起人的注意。自己的冤种玩家终于把它放下了,转身去开门。 晚上的室外有些冷,门打开后最先跑进来的是冷气,带着桃花味的风吹进。以为是隔壁张净来串门,他挥挥手打算随便唠两句,结果一抬眼,对上的不是意料中的脸,而是整洁衣领和黑发。 抬起头视线再平滑上移,对上一双略微下垂的眼。 一个意想不到的,原本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差点直接从嘴里蹦出的话拐了个弯,林竹生疑惑道:“大师兄?” “你落东西了。” 闻柏舟站在门口,衣角微湿,低头拿出两条发带,道:“你眼下应当需要。” 一青一白,安静地躺手上,或许是错觉也不一定,似乎看着比之前顺滑一些。 原本以为会从此和自己说拜拜的发带再次出现安全回家,他挂眼角的两滴泪瞬间“哗”的一下就下来了。 “……?” 他说哭就哭,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带丝毫前摇,尽管已经经历过两次,闻柏舟还是没有做好任何准备,拿着发带的手都一顿。 被摇得近乎半昏的小猫迈着乱七八糟的步子走来,又习惯性想用爪子抹把脸。 果然再厉害再冷静的人也抵不过这个人毫无预兆的一通流氓式的落泪,就算是人冷话不多的大师兄也不行。 思考再三,以为是自己送晚了,闻柏舟终于再次出声,解释道:“我并非不想早些给你,只是不便去书院,只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原本只将东西过就好,但对着这种场景,又觉得自己似乎该说些什么。 “大师兄你是个大好人!” 话解释到一半,带着浅淡的雨后气息的空气从身侧滑过,温热呼吸靠近,他身上直接一重。 林竹生一边嚎一边直接伸手一个猛虎扑食把人抱住了,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感动。 “……”这一下来得精准又快速,被猛虎扑的食一直平淡垂下的眼略微睁开了些。 在他反应过来前,精准出手的人已经收回手,并虔诚地接过了两条发带,爱抚道:“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那眼泪唰唰的,像什么感人至深的相见场面。 如果忽略再相见的是两条发带的话。 小猫看不下去,沉默地往回走了,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真正心心念念的东西回来了,随便缠头发上的布条像是意识到自己使命结束,从头发上滑下,掉地上彻底变成了破布条。 林竹生把发带归位,边酝酿着收回自己流氓式的泪水边哐哐乱缠,还不忘和好心的大师兄道谢。 游戏里的大师兄闲事不做,能过来这么远的地方送东西,已经算得上是十分好心。 事情就此就算是结束了。 闻柏舟略微点头,道声不谢,之后道:“若无事我便先……” 面前人边用不知名的手法乱缠头发,边抬起一双眼睛看他。 “……” 很显然似乎并非无事。 说出的话拐了一圈,他最终眉梢一跳,道:“可是需要帮助?” 面前的人瞬间伸手拉上了他衣袖,眼睛亮得惊人,说:“可以吗?” 大门重新关上,原本站在门前的大师兄最终跟着进了房间。 静室一片黑暗,或者说已经不叫静室,变成了类似于厨房的地方。大概能看出平时的生活习惯,他一眼扫过,只眼尾微动,很快移开视线,没有多看。 光亮是从内寝的书桌上传来的,旁边蹲着一只黑猫,黑到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向他,像是带着“你果然也没逃得过”的怜悯的情绪,转了个身,挑选了一个观察好位坐下。 林竹生也一起坐下了,坐下的时候打了个补丁,提前说明了自己的动手能力被隔壁邻居宣判死刑的前科,眼尾瞥向角落的两个看着像是随时会垮掉的木箱,委婉道:“我的手工……嗯,可能不是那么的好。” 这点不用他提起,大家都有目共睹,尤其是在看到他之前那狂野的挽发手法后。 闻柏舟低头,手指从发丝间穿过,细软发丝水一样流向指间,他表情不变,继续动作。 十分倒反天罡的一个画面,从小没服侍过人的天之骄子站着帮刚入外门的弟子束发,并且看着也没什么不满。 林竹生安静坐着,前所未有的乖巧,一点不带乱动,视线悄悄转向被灯光映亮的镜面,结果被里面的陌生人脸吓了跳,习惯性看向小猫,惊道:“这谁?” 然后不等小猫说话,自己又反应过来,拍拍胸口,说:“这我。” 没怎么照过镜子,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长这张脸。 小猫:“……” 看着智商不高的样子,小猫选择转头不再看他,眼不见为净。 小猫没在看,但大师兄在看,透过镜子注意到后面的人投来的沉静视线,林竹生问:“怎么了?” 大师兄说无事,之后道:“只觉得你的眼睛有些眼熟。” 林竹生笑了下:“一般不应该说面熟吗?” 一般没人认人靠眼睛,都是大致记一张脸才对。 闻柏舟没改口说面熟,只笑了下。 第23章 道侣 林竹生原本是觉着有点奇怪的感觉, 但看大师兄一笑,又十分尊崇内心地转去看人的脸。 托大师兄的福,两条发带终于以正常形态发挥了自己用途, 不再像下水鸭肠一样歪歪扭扭。 墨黑长发倾泻下,额边碎发被青白发带束之于后, 清爽干净,看着终于有了个人样。左转转右转转, 他对身后妙手回春的闻师傅竖起大拇指。 闻柏舟收回手,低头问:“可学会了?” 林竹生微笑,发出无药可救的手残的声音:“完全没有。” “……” 夜深露重,闻柏舟告辞离开了。 觉得精气神都变好了不少, 林竹生起身把人送到门口, 挥挥手看着对方离开。 白影从小道上渐行渐远,他这才收回视线,重新关上门。 “咔——” 房门关上的声音微小, 在夜晚的风里轻易被吹散,原本已经走远的人却回过头。 衣袂在风中轻晃,昏暗光线遮住偏冷瞳孔里的隐约思虑。 关上门, 拥有了正常人的造型, 林竹生转身就在小猫面前转来转去狂刷存在感, 小猫别过头不去看他, 他又把小猫的头掰过来让其继续看,一定要炫耀个够。 小猫已经受不了这个人,头被转过来后又顽强地转了回去, 眼尾余光刚好看到从天边消失的人影,之前想说的嫌弃的话到了嘴边转了个圈,换话题道:“有没有觉得闻柏舟和给出的设定有些出入。” 高岭之花大师兄, 各种意义上的天之骄子,不张扬不显锋芒,深入浅出。但现实却是来这世界一月不到就已经碰到三次,并且对方似乎意外的好心,今天这种送发带的事,完全可以让青鸟代劳。 “嗯?” 多转了几圈,炫耀得有些晕头转向,林竹生扶着椅子坐下缓了会儿,之后转头道:“我觉得没差啊。” 他肯定点头,说:“他其实挺好心的来着。” 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小猫问:“你怎么好像挺了解他的样子?” “那可不,”体力条又快见底,掏出一个果子来紧急补充体力,林竹生说,“我之前把他好感度刷满了顺带结了道侣。” 虽然遇到剧情线和其他人一样都平等地狂敲键盘点跳过,但毕竟是道侣,接触会多一点,了解也更多一点。 “?” 小猫惊得眼睛一睁,往后后退半步,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像是在疑惑他这种人为什么还会有道侣。 “?” 林竹生反倒被它看得不可思议,说:“不然你以为我的全成就怎么来的?” 全成就包括所有人好感度满级,以及最基本的成功和一个人结为道侣,他想拿到就得找个人结道侣。 小猫还是十分震惊,问:“那你怎么会选他?” 游戏角色千千万,连第一美女也有,根据数据,八成人都选择了跟大美女成为道侣,不论男女。 林竹生思路清晰,分析道:“他好感度最难刷,好不容易搞满了然后什么都不做不是很浪费?” 听上去正当中又透着一丝随意。小猫沉思,“资料里不是说他不能攻略吗。” 人虽然在可攻略角色里,但实际上压根攻略不了,所以连结为道侣后的故事线都没有。 一时间很难想面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搞出的全成就还有怎么结的道侣,它长久思索,之后想出最有可能的答案,抬头说:“你该不会玩游戏的时候添加了点科技?” 简单来说就是改代码。 “我学的金融不是计算机,”林竹生打断了小猫邪恶的想法,说,“我只是单纯时间多。” 玩游戏半年,实际上他靠着微氪,在一个月左右就登上满级解锁大部分成就,剩下的时间都是在跟这位大师兄杠。 因为把所有错的礼物都送了一遍,对方的好感度已经降低至冰点,于是他更加无所畏惧,每天都逮着人狂送礼物,最后是半夜半梦半醒中乱点鼠标的时候突然跳出好感度增加的提示。 那个时候送出的就是兰筠花。终于找到喜好物,他之后就狂送花,很轻易的就刷满了好感度,并顺带在弹出是否结为道侣的选项的时候选了是。 话说完,他终于反应过来,眼睛一睁,道:“原来根本没这设定!难怪结道侣后那么怪!” 原来是根本不能攻略,更别说结道侣之后的事。攻略里有人分享自己结道侣后道侣是如何如何送礼物如何如何帮忙日常任务,就他什么动静也没有,跟丧偶式婚姻一样。 小猫主观上忽略了这个话题,说:“那你以后要是找道侣,还选他吗?” 林竹生鸡皮疙瘩莫名起来了一片,摆摆手,说:“说得像是我有选择面一样。” 跟游戏不一样,现在这些都是一个个立体的活人,不是他刷满了好感度想结就结。 小猫看了眼他,视线着重落到了他脸上,看了两秒后叹口气。 林竹生:“干什么?” 小猫没事,小猫只是在为他奇怪的审美叹气。 丝毫没觉得自己审美有问题,依旧看自己捏的脸很顺眼,时间不早,林竹生关灯上床,在满意中入睡了。 第二天没下雨,他一大早和小伙伴一起去校场练剑了。 剑术是重中之重,也是唯一由长老亲自教导的项目,进入游戏这么久,他终于进入最基本的基础教学。 天刚微亮,第一缕光线从远处山间跃出,剑光破开光亮,云雾都跟着退散。 站人群后边看长老演示,林竹生眯起一双本来就没怎么睁开的眼睛,早起的困意和第一次看人教练剑的新奇劲混杂咋一起,处于一种想睡又想打起精神来玩的状态。 小猫自从上次练剑被波及到后,已经学会在这种时候自动跑远,现在应该在哪个地方玩扑树叶的游戏。 站旁边的张净看一下,又看一下他,提前提醒道:“等会儿要栽了别往我这栽,自己往地上倒。” 声音小小的,内容冷冷的,和之前的差距大大的。 有个人陪着说话,林竹生稍微清醒了些,顺着转头看过去,在把张净看得发毛前又收回视线。 张净总觉得他在盘算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又没有证据。 证据没有,但例证很快来了。 长老比划了一套基础剑法,比划完后询问是否有人愿意带着搭档上去试试跟着舞一套试威力。 平心而论长老这一套除了动作略微放慢,从1倍速换成了0.8倍速外没有任何其余的讲解措施,看过一遍都不带进脑子,没一个弟子动弹一下主动上前,安静得跟睡着了一样。 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出头,尤其是张净。他安静低垂着头等待有人受不了沉默主动上前,安静到一半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伸手抓住身边人的手臂,小声道:“你别……” 他成功抓住了一只手,但很遗憾的,人有两只手。“唰”的一下,林竹生瞬间抬起另一只手,伴随着能够清楚听到的干脆的“我想试试”的声音。 那原本要睁不睁的眼睛现在瞪得像铜铃,眼睛里都是光,整个人十分有精力,和之前昏昏欲睡的完全像是两个人。 张净:“……” 前面的弟子的视线全都看来,张净痛苦抹脸。 林竹生迈着两条腿上前了,带着自己的好搭档张一起,从人群最后面到了最前面,并在半路掏出自己的木剑。 意外的有人很积极地想试试,还陷在沉默带来的尴尬中的二长老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走路都有劲了,往前走两步挨个拍拍两位积极的弟子,充分表示了自己的肯定,问:“可要再看一遍?” 林竹生稍稍回忆,之后说不用。 长老教的和《剑修的自我修养》上的内容有点出入,但差别不大,他觉得能行。 能行就上,长老把空间让给他们。 尝试内容很简单,他只需要学着长老的样子挥剑,搭档站在不远处,按理来说他带起的剑风应该能让搭档的衣角动两下,然后搭档再反过来向他挥剑。 麻木的好搭档配合地稍微站远,一张脸上像是失去了色彩和作为人的一点生气。 以为对方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林竹生握上剑,说:“你别怕,我技术不行,够不到你那去。” 毕竟之前的尝试已经完全失败过一次,带起的那点小风只够把小猫吹起。 张净已经无所谓了。他只希望他快点动手,然后快点回到队伍的最后排。 如他所愿,做事从不犹豫拖拉的林师傅只略微活动,然后十分干脆利落地出手了。 有时候会被用来切果子的木剑从半空划过,灰尘浮动间气流声起,迅疾扑开,天光亮起。 第24章 主人 剑气从空中划过, 倏地延伸向远处,卷着地上的落叶飞起。 也卷着站在不远处的人飞起。 一剑划去,一脸麻木的张净直接飞出二里地, 围观的弟子们衣摆扬起,眼睛睁大, 集体小小后退了半步,不可思议的视线投向当事人。 “?” 当事人林自己也很不可思议, 握着自己那把小破木剑站在原地,看看剑,又看看飞出去老远的搭档,眼睛睁得比其他弟子还大。 【当前等级:LV2(1202/2000)】 不应该。 之前已经试过, 他出手应该没这威力才对。 沉默是今天的校场, 最终是长老出声打破了这片无言的安静,伸手比划了两下,道:“……不错。” 确实很不错, 远超预期……就是有点超太多。 人飞得太远,还需要眯眼睛才能看清楚。 然后飞太远的人又自己回来了,回来的脚步越来越快, 手上拿着的剑也越来越清晰。 林竹生挥出一剑, 现在该张净了。 有来有回的, 刚把人一剑掀飞的人自己也被掀飞了, 只是飞得没那么远,体验半空几秒游。 看着两个人还有继续的意思,长老赶紧出声止住。 很成功的, 在早起练剑的第一天,林竹生就带着自己内敛安静的朋友在其他所有人心里留下深刻印象,成为众人口中的“互相把对方掀飞二里地的那两个男的”。 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其他人的注意, 林竹生适应良好,正常练剑正常和同门们交流,练剑结束后就往藏书阁跑。 昨天的书还没看完,他十分担心今天被其他人借走,自己没得看,在春天种满满院子的菜的计划后延。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天宗暂时还没有其他这么热衷于种菜的弟子,书就在原本的书架上,原封不动。 天没下雨,今天的藏书阁比昨天的人要多一些,终于不是没有任何人烟的空旷模样。拿着书去昨天坐过的地方,他发现不大的一个亭子人不少,靠栏杆上巡视一周,最终一低头,看向中庭的安静庭院。 那里应该是人最少的地方。很快做下决断,他一手揣着书,顺着楼梯直接往下。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户和过道的雕花木栏照进走廊,木质过道被照得暖黄。 上次还湿润一片的中庭看着温暖不少,四角的树冒了新芽,嫩绿色,看着很有生机。 上次看到的人依旧还在,站在庭院正中间,一只手拿着扫帚,缓慢扫过地上树叶,灰色衣摆跟着慢慢移动。 唯一的区别是这次对方手上撑着把伞,遮住了头顶阳光,整个人都陷进阴暗里。 抬脚走进光里,林竹生边走边打了声招呼。 对方转过头,白色长发也跟着移动,从伞的阴影里冒出的那一截灼眼得惊人。 及时转移视线保护视力,他略微抬起头,看向陷在阴影里的脸。 跟上次下雨时头发跟挂面一样遮住脸时不同,对方这次的脸算是露了出来,一双浅金色竖瞳十分显眼。 确实长得不像人类,单看眼睛来说。 但这些都不重要。林竹生边挥手边小跑着靠近,走近时变戏法一样掏出香甜松软小点心,还附上人工自主配的“滴滴滴”的展示音效。 小猫窝在他怀里,黑色毛绒猫头冒出,说:“应该是‘当当当’才对吧。” 林竹生回应以一手把小猫头按进衣服里。 小猫从衣服里溜出来了,四个爪子倒腾着,跑去了远离庭院的地方。 意识到拿出的点心是给自己的,兀奇在伞和扫帚间选择放下扫帚,缓慢伸出手。 林竹生啪的一下把点心放人手上了。这次他早有准备,在点心外垫了油纸,不用担心其被打脏。 放上的同时他一笑,说:“借你地方坐坐,这个就当做是谢礼。” 因为害怕这个身为凶手的古怪的杂役,庭院走廊很少有人来,更不用说庭院本身。安静,还可以晒太阳,排除掉有个凶兽在一边,这里算绝佳的看书的地方。 鉴于上次见面时对方呆呆的,一个字也没说过,他话说完就想自己找个地方坐下了,结果耳朵边冷不丁传来一声:“好。” 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憋出来的,虽然只有一个单字,但也能听出很明显的古怪的语调,像是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一样。 “?” 被惊了一下,他火速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人,对上一双浅金竖瞳,话一下子就从嘴里滑了出来:“原来你会说话。” 相当于废话的一句话。 总之得到允许,他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搁原地坐下了,还很大方地拍拍身边的位置,让人跟着一起坐。 丝毫看不出他才是在这里借坐的那一个。 竟然会说话的兀奇在短暂的安静后,真的跟着坐下了。他像是台生锈的机器,一举一动都很缓慢,有种难以言说的迟滞感,吃点心也是。 自己也掏出点心啃了口,林竹生翻开书,转头看向旁边依旧撑着伞的人,提醒说:“已经没在下雨,可以把伞收起来了。” 兀奇抬头看看伞,又看看他,最终没有动作。 这种安静的氛围一般人都受不住,但AAA超级话多林师傅不一样,完全不在意这种沉默,继续说:“收了伞可以晒太阳。” 转头看了眼落在自己身上的阳光,他倾情力荐,说:“今天的阳光很好,晒起来很舒服。” 边上的人没收伞,但终于舍得稍稍把伞挪开,皮肤接触到一点阳光。 林竹生给书翻了个页,笑说:“是吧,舒服吧。”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的弧度很特别,一眼就能看出很开心。兀奇面部肌肉抽动了两下,像是想学,但也只抽动了两下,完全做不出笑的样子。 他没笑出来,林竹生先被他逗笑了,原本想低头假装没看见,结果还是没忍住,闷着笑了声,笑完后火速说抱歉。 “头发,”并不在意他的笑场,兀奇视线转来,道,“和之前不一样。” 没想到他还记得昨天的自己的发型,林竹生想习惯性挠下头,之后又及时止住了,侧头展示了下,说:“一个好心的师兄帮我弄的。” 昨天晚上搞的,他没学会怎么复刻,相当于一次性的,所以没舍得拆,晚上睡觉都十分注意,没有破坏造型,坚.挺地坚持到了今天。 果然大师兄出手就是不一样,连兀奇都能看出有差别。 拍了下自己已经没救的手工废的手,他继续啃松软点心,低头看书。 多亏凶兽威名,他搁这安静坐了一下午,到天色逐渐暗下,暗到看书不能时这才卡在还书的最后时间把借的书还回去。 还书后找到自觉蹦出的小猫,他在走前边走边和依旧坐在庭院的人说声再见。 男人站起身,动作缓慢依旧,在真正站起身后,原本还在走廊的人已经走远。撑着伞站在夜色里,他最终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脚上铁链。 之后一段时间都是晴。 春日的阳光不晒,照在身上很舒服,很规律的,林竹生早上练剑,上午去书院补觉,下午就去藏书阁看种菜养花秘籍顺带投喂兀奇,晚上去没探索过的山上当野人,一天到晚安排得明明白白。 虽然在最初怀疑过自己在修真界算智障,好在他实际上似乎还算有天赋,书院没问题,练剑也还行,所有都跟得上,甚至进展神速。 倾注全力的一剑每挥出去一次,经验直接暴涨100,在同门们在准备引气入体时,他堂堂迈进LV3。 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在接连跑了那么久的藏书阁后,他终于可以开始给自己的院子开荒。 天气很好的一天,同时也是罕见的不用早起练剑的一天,阳光照进窗户的第一时间,躺床上的赛博农民就直接一个弹射起步,套上衣服带上种子就往院子蹦。 房屋对面的半山桃林的桃花已经掉得越来越快,绿叶开始冒出,一眼看去对眼睛十分友好。 便宜的菜和昂贵的花严格分开,他把之前漫山遍野跑时捎带的泥土埋地里,蹲地上挨个往地里放种子,在自己小院子里蹲着缓慢移动。 直到规划好的最后一个种子进地里,每一粒种子都得到适当的浇灌,他终于撑着自己老腰站起,迎着光擦了把不存在的辛勤的汗水。 之前买的种子只用了一半不到,他还得想办法找个地方开荒。 辛勤的农民担心自己的种子,小猫悠闲趴檐下,尾巴甩来甩去,抬头问他:“今天不去找兀奇刷好感度?” “下午去书院的时候顺带去一下,”站得有些累,林竹生往地上一蹲,问,“怎么?” “没什么,刚好想起来你好感度应该刷挺高了。” 小猫眨了下眼,提醒说还有个让兀奇认主的支线任务,十分不负责任地建议道:“不然直接你让他认个主,正好……” 啪的一下,林竹生迅速回绝了。 他回绝得过快且过于坚定且似乎还有点严肃,小猫没见过他这表情,被惊得站了起来,以为有什么原则性问题,问:“怎么?” “他这,认主之后不是要叫主人。” 严肃的农民林挠挠头,发出了朴实的声音:“一个大男人这样喊我,显得我有什么怪癖似的。” 第25章 把手给我 小猫:“……” 小猫:“……” 小猫暂时失语, 放弃撺掇,趴下继续睡觉。 结束主人这个话题,林竹生拿着自己多出的种子巡视江山, 试图找到一点能够容纳其生长的角落。 “吱呀——” 巡视途中隔壁传来声响,木质大门打开, 他转头看去,刚起床的邻居站在门口迎接早上太阳, 冷不丁和他对上视线。 张净:“……” 张净伸懒腰的动作都一顿。 一大早就对上眼,指定没好事发生。 林竹生没在盘算什么不好的事。他只是普通地和邻居对上视线,顺带普通地巡视了一下邻居的江山。 虽然院子没他的大,但似乎像是能种不少东西的样子。 注意到他视线从自己院子里扫过, 虽然不明白会发生什么, 但张净凭第一直觉迅速出手阻止了,说:“你别过来……” 林竹生翻过栅栏迈着两条腿过来了,边过来边搓手商量说:“你院子是不是没打算种东西, 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很好,完全没在听。 不出意外的,张净的院子被侵占了。 他失去了院子, 收获了到时候院子长出的东西的一半以及一堆点心。 “……”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在想, 这个人到底是哪来的精力每天搞这么多东西。 抱着一堆一天吃到晚都吃不完的点心往屋檐下一坐, 他看向开始在院子里忙活的人, 随机拿个点心吃了口说:“话说校场休息这一天不是给你种地的,是让你自行练剑稳固基础,给之后的练习做准备。” 虽然经常出点小事故, 但剑一直练得还行的农夫林根本没在担心,只在忙碌中抽空应了声:“哦。” 之后随口问:“接下来练什么来着?” 张净说:“御剑飞行。” 短短的话,大大的杀伤力。忙碌的手顿住, 林竹生虎躯一震,从喉咙里憋出声音:“……嗯?” 撤回前言,他的练剑之路应该没那么顺利了。 瞬间察觉到异常,张净停下啃点心的动作,并且精准地抓住重点,说:“你怕御剑飞行?” 林竹生快速一摆手,辩解说:“那也不能叫怕。” 张净嘴角一扬,“哦吼。” 他这样子实在欠打,林竹生眉头狠狠一抽,睁着一双无神眼睛诚恳建议道:“要不你还是变回我们刚认识的时候的样子吧,那样我看着顺眼些。” 有的人还在这世上,但已经值得怀念了。那时的这位还有一丝腼腆和拘谨,不会这么无论怎么看都很欠打。 变是不可能变回来,只能互相伤害这样子。 林竹生也笑着把原本的院子作物五五分改成了四六开,他六对方四。 一场普通的对话,让原本开心的农夫变成了心事重重的农夫,心情不对劲到夫子和兀奇都能看出。 再不乐意,完全没人在期待的惊险刺激的御剑课还是来了。 以前在训练时十分积极的人一反常态的安静,拿着自己小破木剑站在人群最后面,一言不发,努力把存在感降低到最低。 御剑主要靠的是灵力,只要灵力够,基本控制不成问题,是个看似复杂实则很简单的技术活。 吸空了两座山的灵气的林师傅最不缺的就是灵力,让剑浮起来轻轻松松。 然后加上自己就不行了。 踩在自己小破木剑上,他离地一厘米时小心翼翼,离地一分米时战战兢兢,离地半米时直接左摇右晃战术性从剑上跳下迅速逃脱。 旁边的张净抚掌,“厉害。” 眼尾一跳,林竹生跳起一伸手,直接把人从剑上拉下。 两个人双双落地,自己虽然没长进但也没让对方讨到好,他捡起自己小木剑一叉腰,眯着眼睛笑了下。 一次练剑最终以两人双双掉剑结束,结束时林竹生收到了长老鼓励式的拍肩,说下次再尝试也没关系。 从客观上来说,他觉得下次试应该也成不了。 御剑飞行是剑修必修的能力,无论如何都得学会,依旧心事重重的农夫下午去了书院和藏书阁一趟,之后没照例去探索新地图,他回家去练剑了。 他练剑,遭殃的永远是家对面的桃林,以及小猫。这里没人来,想怎么练就可以怎么练。 一只原本打算回床上去睡觉的小猫被硬生生拉起来,陪着他去桃林,睁着一双睡眼看他站上剑,坚持不到一秒又从剑上跳下,如此反复。 小猫:“……” 反复到脑子发晕,它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有病还是这个人有病。 终于在人又一次从剑上跳下后,它终于没忍住出声道:“你是真心想练?” “没礼貌,”林竹生眼睛一睁,说,“我这不是正在努力练。” 小猫爪子握紧又松开,说:“那你坚持两秒试试呢?” 它一抬头,爪子指向头顶桃树枝桠,说:“掉下来还有树接着,摔不到你。” 林竹生跟着一抬头,顺带拍拍树干。 好像是挺结实。 行,他勇敢地上了。 一脚重新踩上木剑,他眼睛一闭一睁,小破木剑微微颤抖,开始缓慢升空。 ……感觉有点不错。 视线丝毫不敢往下看,他直视前方,眼神坚定得像是想入党,直盯盯地看着桃树纹路,不错开分毫。 高度高到已经能够看到桃枝,打破之前最多半米的记录。呼吸调成手动挡,林竹生缓慢呼吸着,视线缓慢对焦到桃枝上的桃花花瓣。 微弱的风吹,桃花花瓣被吹动,打着转往下,他毫无防备,视线也跟着向下。 ——行,完了。 就这么一下,瞳孔对焦对象瞬间从花瓣转成了花瓣背后的地面。 “……” 很高的地面,离地至少两米高,“啪”的一下,不带丝毫犹豫的,他从剑上跳下,瞬间双手双脚抱紧桃树枝干,脸紧贴着树皮,之后再也不动弹一下。 原本飘在半空的木剑落下,就落在小猫不远处,发出“邦邦”几声响。 小猫抬起头,和挂在树上的人无声对视,最终叹了口气,说:“我去找张净来帮忙。” 挂树上的人发出快要死掉的微弱的声音:“……麻烦尽快。” 小猫迈着无语又疲惫的脚步走了,离开桃林走上小道。 运气挺好,它刚上道就看到个人影。迈着步子过去,小猫一脚踩上人的鞋精准碰瓷,抬头说:“那个人挂树上了……” 话说一半,对上一双意料之外的沉静双眼,小猫声音霎时止住。 底盘太低,视野有限,它找错人了。 不是张净,是……嗯,闻柏舟,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来这里的人。 ——是谁都无所谓,只要是个人就行。 短暂的停顿之后,考虑到还有人在树上挂着,小猫继续说完了刚才的话。 于是刚过来的闻柏舟被抓壮丁了,由小猫带着进了桃树林。 他们到的时候挂树上的人还在树上,两手两脚都紧紧贴着,只有一坨被发带缠住的头发和衣摆垂下,整个人贴得像是想和树融为一体。 林竹生变成林桃生,孤单地在桃树上贴了一段时间,在怀疑小猫借着找人的借口悄悄溜走时终于再次听到脚步声,缓慢地一转头,看到过来的人影的瞬间,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瞬间蹦出,吱哇乱叫:“大师兄!” 倾注了十分的感情的一声,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太过丢脸,小猫装作没听到,转过头往旁边一蹲头一埋。 小猫能转头,但大师兄不行。在人继续吱哇乱叫之前,闻柏舟上前两步,没问人怎么挂树上去的,只及时道:“我在。” 一阵风吹,吹得树叶飘动声响起,恍惚间觉得身上树枝也在跟着动,林桃生眼睛一闭,死死贴树上,发出快要死掉的声音。 虚弱得像是遭受了十大酷刑,像是下一秒就要开始交代遗言,分配他那俩破木箱里乱七八糟的一堆东西。 眼睛闭上,其他感官就被无限放大,风里树叶和花瓣摩挲的声音里掺杂了细微的衣袍飞动的声音,一下子拉进。 “睁眼。” 冷玉相撞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冰得耳朵一激灵。 在关键时刻很听人话的林竹生睁眼了,但没完全睁,眯着一条缝略微抬起头,眼泪还在不断飙。 不是错觉,是真很近,他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原本应该在下面的熟悉的脸。凌冽眉眼舒展,一双眼睛沉静依旧,或许是他错觉也不一定,那双眼睛里似乎还带点笑意。 ……笑意?很好应该是错觉。 手握成拳轻抵住唇角,视线从和树贴得严丝合缝,像是天然就从这树上长出的人身上暂时移开,闻柏舟再垂眼时表情依旧,略微伸手,道:“抓住我。” 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树上的一块树皮,林桃生想动但不敢动,手指动了下,又很快贴回去。 “莫怕,”伸出的手没有收回,闻柏舟道,“我在,不会掉下去。” 林桃生:“讲真?” 闻柏舟点头:“讲真。” 一个真要做时就很敢做的人,得到肯定答复,一鼓作气不带丝毫犹豫,林竹生紧贴树枝的手抬起,碰上伸到面前的手。 手指落进冰凉掌心的瞬间就被握紧,之后一道大力传来。 动作间视线转换,在被陡然变化的超绝高处景观惊得化身成怪叫直立猿前,他整张脸埋进带着冷香的衣襟,快速向下的失重感骤然传来。 第26章 礼物 压根不敢撒手, 林竹生空着的另一只手紧紧够住了人的脖颈,生怕自己被甩飞出去。 他没被甩飞出去,也没像想象中一样摔地上, 安稳落地了。 准确来说是大师兄安稳落地上,他还悬在空中, 两脚不沾地。 凭着顽强的求生本能,在下坠的瞬间, 他已经双手双脚跟缠树枝一样缠住大师兄,紧紧闭上心灵的窗户,俗称眼睛。 身上长出个人,并不重, 只是空间被死死压缩, 闻柏舟轻轻拍了下身上人,道:“可以睁眼了。” 林竹生于是睁开眼了。 睁眼后视线依旧一片黑暗,他大惊:“我瞎了?” 头一动, 光亮出现,他这才发现自己还严丝合缝贴人衣服上。 难怪眼前物理意义上的一片黑。高度已经恢复正常,他火速向下一蹦, 脚重新踩在坚实地面, 发出终于活下来了的声音, 给及时赶到的助人为乐的大师兄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 有被感谢的机会, 一直捂着耳朵装作自己不存在的小猫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爪子踩上他的脚,十分明显地示意它也需要被感谢。 林竹生回以一把捞起小猫揣衣服里, 一抬眼,发现面前的人的衣襟比往常乱了不少,有些心虚地伸手浅浅整理两下, 在人说不用在意后又浅浅收回手,道声抱歉。 衣襟微乱,并非大事,闻柏舟并不太在意,只低头随意理了两下,终于来得及问起事情缘由。 林竹生捡起地上小破木剑,哈哈干笑两声,掐头去尾讲了前因后果。 大师兄的总结能力十分厉害,低头听半天,最终总结道:“惧高?” 确实是恐高。被精准戳出痛点,恐高人士往下一蹲,抱着自己木剑缩成一坨,选择转移话题,问:“大师兄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虽然之前脑子不怎么转得动,但他耳朵还算好,记得小猫说的是去找张净来才对。 “我刚好得了一个东西。” 配合着缩成一坨的人,闻柏舟也半蹲下,伸手递出一样东西,道:“你或许会用得上。” 一个银白的小夹子,边缘有浅蓝纹路扩散开,像个蝴蝶,又有些不一样,总之很精致的样子。 林竹生抬眼,“这是?” 大师兄找他借用了发带。 从上次见面后,发带又被他绑成了下水鸭肠的模样,弯弯扭扭。两条发带被混合着穿进夹子的缝隙,再稳稳系上。 系上发带的夹子到了他头上,刚好能夹住两侧经常挡视线的头发。 闻柏舟收回手,道:“挺便利,你应当会用。” 言下之意是再手残的人都能用,只要有手就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林竹生一抬手,有些发懵地碰了下自己脑后的东西。 【你获得了:苍蓝发夹(橙)x1】 居然还是橙品! 不愧是大师兄……不对。 惊讶过后林竹生迅速冷静。印象里只有好感度达到一定等级才会触发送礼物环节,但他压根还没给这位只喜欢兰筠花的大师兄送过任何礼物,好感度应该相当低才对。 挠挠头,谨慎起见,他小心询问:“给我的吗?” 这里只有他和猫,小猫小小一个,毛也不长,怎么看都用不上这东西,问题的答案显然只有一个。 有些疑惑,他没忍住再挠挠头,后知后觉发现还没道谢,于是迅速补上了个。 只是个小东西,大师兄说不用谢,道:“若是惧高但还是想练剑,你可以去交易处看看,或许会有收获。” 话说完,他站起身,腰间长剑冷锐,腰身依旧挺拔如松,看样子是显然打算离开。 林竹生于是也跟着站起,问:“大师兄要走了吗?” 闻柏舟点头,道:“还有些事。” 有事就没法留,林竹生于是看着人离开。 蓝白人影消失的时候有剑鸣声从长空划过,转瞬消逝。 多看了会儿,慢慢收回视线,林竹生终于慢慢回过味来,低头戳了下衣服里的小猫,疑惑道:“所以大师兄今天这是特意来送东西的吗?” 他这这么偏,无论是去哪,看着都不像是刚好能顺路过来的样子。 小猫不知道,小猫只动弹了下,让他别有事没事就戳自己头。 总觉得有些怪,林竹生把自己小破木剑收起,略微回想,说:“话说大师兄之前好像也从来没主动送过东西。” 以前都是他在哐哐送礼刷好感度,一个回赠的礼物都没收到,在结为道侣后也是,还是他实在受不了别的玩家都有亲亲道侣帮做任务加送礼物,在输入框狂打一串哭泣表情包才莫名其妙拿到了其赠送的礼物。 现在这么轻而易举的,甚至连好感度都没来得及开始刷。 ……好感度。 好感度! 他终于知道哪里最奇怪了!握住怀里小猫摇晃两下,他道:“话说我怎么看不到大师兄好感度?” 只要想,他理论上来说可以查看所有角色的基础属性面板,包括等级和好感度,也刷了很多人好感度,但似乎一次都没看到过这位大师兄对他的好感度。 事关疑似出现bug,小猫终于挣扎着起来了,并及时打住这个人的继续摇晃的手,开始检查系统后台。 系统资料庞杂,检索花了一分半,旁边的人也难得安静了一分半。闭眼再睁开,小猫从衣服里跳出,给出自己的检索结果:“没发现任何bug,一切正常。”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有bug的样子。林竹生眼睛一睁,弯腰想去捉猫,小猫早有预料,一下子蹦远了,劝说道:“这有什么关系,只是看不到,不代表没有,不妨碍你刷好感度。” 在这种方面十分务实的农夫林拒绝妥协:“只有看到进度条我才会安心,这样绝对不行。” 小猫:“系统补偿1000银。” 农夫林抬头,讨价还价:“2000。” 小猫:“……” 大师兄好感度显示问题最终以两千银解决,小猫暂时不论,农夫林十分满意,收起剑带着自己新得到的发夹出发前往大师兄说的交易处。 外门杂役有商业一条街,内外门弟子有交易处,简单来说都是用来交易和做任务的地方。因为之前一次性买了太多种子,到现在也没用完,他没有什么购买的欲望,所以一直没去看过。今天这剑很显然是练不下去,去逛逛正好可以打发下时间。 打发时间暂时放一边不说,他今天的运动量肯定是够够的了。 从住的地方到交易处,等到他终于看到亮起的灯光的时候,天色已经黑沉下来,最后一点余光从远处山脉消失。 比起之前支个摊就能开卖的商业一条街,交易处显得更正规,路面两侧是木质房屋,开得很大的窗口面向道路,是交易的窗口。 即使到了晚上这里的人依旧不少,从服饰上来看,内外门弟子都有,只是内门弟子更少一些,显得更稀缺。 没逛过,好奇心又浅浅地被勾起来了,林竹生抱着小猫从街道上走过,左看看又看看。 连内门弟子都在逛的地方果然不一样,交易的东西比之前逛的一条街品质上升了不少,零星还能看到带属性加成的东西。 但是这些东西都吸引不到他,他最终买了点做点心必备的几样东西,掏出果子边啃边逛。 交易处里面还藏了一个任务中心,里面的人比道路上上多了不少。 任务中心是宗门办的,平时会发布部分日常任务或者需要一定能力的有难度的任务,完成后会给酬金,除此之外其余弟子和长老也可以通过这里发布任务,只要酬金合适且通过审核,同样会有人接下。 众所周知大部分剑修的钱都花刀刃上,物理意义上的刀刃,自己能支配的钱十分有限,做任务就是一个很好的赚点养剑钱的重要来源。 酬金高的任务一般一出现就会被抢空,现在这种晚上剩下的大多都是宗门发布的没多少钱但事多的,例如清除某处山里的害兽的任务。 小猫也跟着在看,抬头说:“不然你接一下,刚好还能涨点经验。” 林竹生虽然每天漫山遍野跑,但没真去山里除害兽的想法,婉拒了:“我现在不急着升等级。” 下次升级得等到十级才能给自己的背包扩容,实在太过遥远,他不急这一时。 看了一圈没看到对眼缘的,在成为人群里静止不动的路障之前,他抬脚跨出了任务中心。 任务中心后面的地方和之前路过的地方不一样,从卖的东西上来说更务实了些,全是和剑相关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剑和煅剑的材料。 每一个东西后面都跟了一串比东西本身更惊人的价格,换成数字的话后面可以连画好几个零。 觉得这不是现阶段的自己该来的地方,只小小转了一圈,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跟有心电感应一样,也可能单纯只是对低价敏感,林竹生在一众离谱的价格里面看到一个十分亲切的价格,离开的脚步一顿。 一把小小的剑,挂在窗口最角落,和价格一样不起眼。 第27章 认主 小小的剑实在太过袖珍, 林竹生有些好奇,停下脚步了。 注意到停下脚步的他,坐在窗口后认真擦自己爱剑的人瞬间起身, 一边指向挂着的小小的剑,一边抬手招呼说:“小友可是想看看这把剑?” 那手都快呼得出现残影。 老板实在太过热情, 林竹生于是调转方向,向着窗口的方向走去。 走近之后他才发现, 原来老板身上穿的还是内门弟子的服饰,只是凌乱程度和他不相上下,第一眼有些分辨不出。 热情的老板把小小的剑取下给他了,介绍说:“别看这剑小, 实际上可大。” 一句怎么听都很矛盾的话。 一把小小的剑, 他对着小猫比划了两下。 要是小猫能直立行走的话,这把剑给猫用可能更合适。 “这真能变大,”老板从窗口里探出, 手指点了下剑柄末端,说,“这里有个阵法, 可以让剑变大, 我当时折腾了可久。” 林竹生抬眼, 问:“有多大?” 老板指了下自己在的这个屋子, 然后比了一个“2”的手势,说:“这个房子的两倍大,童叟无欺。” 虽然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造一把这么大的剑, 拿来有什么用——或者说确实没用,从做出卖到至今,价钱一降再降, 还是无人问津,但从耗费的心血上来看,这确实是他的得意之作,半天不掺假。 一个房子的两倍大。 两倍大的房子和窄窄的木剑,哪个站上去更稳定一点显而易见,或者说自己在上面滚来滚去摔来摔去都没事。没开玩笑,林竹生眼睛都亮了。 他觉得自己找到克服御剑困难的方法了。 一张脸根本藏不住情绪,他眼睛亮起来的时候格外明显,老板眼睛也亮了,觉得这单有机会能成,再次出声撺掇:“小友要是喜欢可以直接带回去,价钱公道好商量。” 他的要求已经从最初的卖个好价钱变成了现在只要有人买,小东西别继续挂他这就好。 一把能自由变大缩小的剑,林竹生觉得现在的价格已经算得上很合理,没跟买其他东西一样发出恶魔的声音试图讲价,爽快掏兜出钱。 背包满了,没有容下新购入的剑的位置,他顺带拿出了一个小点心递过。 没想到除了钱外还额外多收入了一个点心,老板捧着点心发出感谢的声音。 说声不用谢,抬手挥挥,林竹生拿着自己新到手的剑走了。 【你获得了:大宝剑】 【使用限制:使用者需达到LV5】 “……” 林竹生前进的脚步一顿,“嗯?” 很好,还有等级限制。 大脑飞速运转的结果是他重新回到了任务中心,接下了清理山上小怪的任务,并且一接就接一堆,迎着其他人敬佩的目光离开。 托大宝剑的使用限制的福,之后这接连几天,他都在找小怪和清理小怪中度过。或许是错觉也不一定,他总觉得自己的小破木剑甚至已经清理得出现毛边。 十分忙碌的几天,忙得忘了去给远在藏书阁的兀奇送点心,直到从藏书阁隔壁的山上清理完小怪随意一望时,他这才想起来还有藏书阁的存在。 做任何事都是熟能生巧,从一开始的追着小怪漫山遍野跑,到现在的一剑一个不浪费体力,他节省出了不少时间,今天刚好可以趁着关门前去探望一下孤寡凶兽。 已经是傍晚的点,藏书阁的人大多都离开了,正好适合他这个没来得及换衣服满身狼狈的人溜进去。 夕阳落下比升起时还要来得盛大,远山变得橙红一片,建筑背着光,只有一道黑色的影,晚间的薄雾已经开始浮现。 四四方方的庭院里,撑着伞的人一头白发被映红,抬头看着从高空飞过的鸟兽,一双竖瞳跟着浅浅移动,注意到动静后转过头,踉跄了一下,向着这边看来。 边走边拍掉身上的树叶,林竹生笑着打了声招呼。 金色竖瞳眨了下,兀奇向着这边完全转过身,学着他的样子一抬手。 林竹生照例送出点心一个,自己找地方坐下后也跟着啃了一个。 大概是因为好几天没见,兀奇难得主动说话了,道:“你……被欺负了?” 估计是因为这几天没说话,他原本慢慢变得流畅的话又慢了下来,语调也有些古怪。 “欺负?” 啃着香甜小点心,林竹生反应了一下,低头瞅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之后摆摆手,说:“不是,我自己搞的,这几天忙,每天都是这样。” 顺带还十分贴心地解释了下这几天没来的原因。 兀奇依旧看着他,身体突然慢慢前倾,白色长发跟着滑下,缓慢伸出干瘦的手。 “?” 觉得有些怪,林竹生咀嚼的动作一顿,没咽下的点心塞腮帮子里,脸颊都被撑得鼓起。 兀奇从他衣褶里抽走了夹藏在里面的树叶。 没想到这人还怪好心,林竹生腮帮子又重新迅速动了起来,把嘴里的点心咽下后道了声谢。 兀奇问:“你以后也会不常来吗?” 林竹生不能保证每天都来,但应该也不会不常来,思考了下,说:“有时间会来这边看看书。” 像把几天要聊的天都放在了今天,今天的兀奇应该是话最多的一天,很罕见地问起了他的事:“你每日在外面很忙?” 这个外面指的是藏书阁外。对一个已经被困在这里百多年的人来说,世界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个是这个庭院,一个庭院外。 提到这个话题,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让兀奇认主”的任务,林竹生迅速端正坐姿,一点头,开始暗戳戳描述外面的好:“外面东西很多,要记的东西也很多,半山的桃花开始谢了,再过段时间应该能吃上桃子。” 思考了一下,他又说:“之前给你带的桃花酥就是用那边的桃花做的,想去看看吗?” 兀奇低头看向从衣摆里延伸出去的铁镣。 林竹生也跟着低头看过去,说:“你要是认主,不再残害无辜,也能够从这里出去。” 他顺带还帮着物色了一下认主人选,说:“宗主就很不错,实力强,人挺好。大长老也行,他虽然看着是很严肃的一个老头,实际上挺好说话,特好玩,也不会怎么管你。” “我不认主。” 他帮忙物色了两个,兀奇只摇头,金色瞳孔转向被屋檐挡住大半的远山,再收回。 推荐失败,林竹生只能“哦”了声。这事果然没那么顺利,丝毫不出意料。 “我想去看你说的那桃林。” 短暂的安静之后,兀奇弯腰碰上脚上锁链,说:“你可否带我去看看?” 林竹生侧眼,“嗯?” 兀奇道:“此物封印了我修为,我也触碰不得。但若是你,或许可以解开。” 之后又补充说:“离开后我定不杀害无辜。” 林竹生于是顺着半蹲下,煞有介事地碰上了锁链,还拍了两下。 兀奇一双金色竖瞳微缩,嘴角扬起一道细微的弧度。 “不要。” 拍了两下后,林竹生直接重新把锁链扔地上,顺带拍拍手上的灰,一套动作十分流畅。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兀奇嘴角扬起的弧度凝住了,一时间显得有些怔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重新坐回原本的地方,林竹生一手支在腿上撑着脸侧,说:“你不是想去看桃林,你是想去杀妖兽。” 他转过头,对上金色瞳孔,说:“你想利用我出去。”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的语气。 兀奇依旧是那副没反应过来的表情,像是没想到他是这样看他。 “我应该没你想的那么傻。” 或者说应该没一个正常人会因为这么三两句话就真放走一头上古凶兽。林竹生笑了下,道:“这两天我见了很多妖兽。你刚才看鸟妖的表情和它们一样,是狩猎的眼神。” 兽性难驯,尤其还是上古凶兽,打招呼的时候对方踉跄的那一下,应该是散发的杀意被寒天锁察觉,惩罚了一下。 另外他也没觉得已经用自己的方式活了那么漫长的岁月的凶兽会因为他这短短时间的投喂,真选择遵守约定放弃本能不滥杀无辜。 兀奇嘴角扬起的弧度消失了,撑着伞坐在原地,陷进伞下的阴影里。 林竹生撑着膝盖站起,身影融进赤红的夕阳里,眉眼依旧笑得弯弯,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掏出一堆点心放人手里,说:“这些你留着慢慢吃,这几天我有些忙,应该不会过来了。” 第28章 花活了 手里还带着些微的点心的温度, 兀奇看着原本还在面前的人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衣摆扬起的弧度和跑来时一样,和之前一般无二, 像是会和往常一样在第二天就会带着书或满头树叶过来。 第二天人没来。 放在石阶上的点心的油纸上沾染树叶,兀奇站在庭院里, 一如既往地扫着永远扫不净的树叶。长长的锁链从地上蔓延过,他撑着伞, 偶尔看向远处阁楼。 那是藏书阁用于弟子借阅的地方,弟子不想靠近他这边,更多都往远处阁楼去。 往常会在日落十分蹦进来一个人影的雕花木门半开,门外人影影影绰绰, 但无一走进, 最后在天色彻底暗下后由掌管藏书阁的管事关上。 “轰——” 木门关上,发出沉闷一声响,是他年年岁岁里都听惯了的声音。这次关上时有微光从门缝透出, 他第一次注意到关上时有细微的尘雾扬起,打着圈落下。 第三天也没人来。 放在石阶上的点心数量减半,不减的只有庭院里的落叶。 这天终于有人踏过了那道木门门槛, 小心地走进。撑着伞转过头, 他看到的是个佝偻着贴着墙走的弟子, 注意到他的视线后, 弟子一哆嗦,快速贴着墙离开。 没有眼神交流也没有说一个字,这里的弟子胆子真的很小, 没有意思。 每一日都和前日一样重复,反反复复,平静, 没有波澜,只有天上偶尔飞过的鸟兽,还有走错路时战战兢兢从边上经过的弟子。 点心吃完的时候,石阶上只剩下堆满的树叶。枯叶落,新叶发,死死生生无穷尽。 撑着伞站在光下的庭院里,兀奇第一次主动叫住了又一次不小心路过的穿着青色校服的弟子。 面对弟子震惊又紧张的眼神,他问: “……你们外门弟子,都很忙吗?” 弟子看向他非人的竖瞳,嘴巴张张合合,最终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连滚带爬地走了。 跑得很快,兀奇就当他是赶时间,就当外门弟子是真的很忙到争分夺秒,忙到没有时间来这里看一下。 ——但事实似乎不尽于此。 又一日,又一次日落,安静建筑里再次响起脚步声,和扫帚在青石板上摩挲过的声音重合,以为又是莽撞闯进的弟子经过,他转头看去,却看到一个熟悉人影。 跟着动作扬起的墨色发丝里掺杂青白发带,从半空飞过,混进扬起的青色衣袍,跑过的人一手抱猫一手捏着萎蔫的花,跨过木质门槛向着这边径直跑来。 放下扫帚看去,他脚还未往前迈出,径直向着这边跑来的人陡然转了个弯,没往这边看一眼,提着衣摆上了楼。 走了。 上楼之后不是他能看到的区域,连带着急促的脚步声也没了。来了,但不是来找他的。 林竹生是紧急来找书翻的。 他原本确实是打算这段时间都不来藏书阁,这几天都在山上到处乱转找小怪,结果今天运气大爆发,在打小怪的途中找到了他一直想要但一直没种出来的兰筠花。 好消息,找到兰筠花了。 坏消息,兰筠花快死了。 一朵原本应该很好看的花萎成了爹妈不认的样子,好在他因为其过于昂贵研究了很久,靠着眼力劲认出来了,现在带过来试图找找紧急救活的方法。之前大师兄还送了他一个橙级的夹子,他一直没送出过什么东西,这朵花是现在回礼的唯一希望,到最后一秒前决不放弃。 现在时间不早,藏书阁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来时的栏杆边有个人隔着远远一段距离搁那画符,他捏着花进行现场翻书,盘腿坐蒲团上,书翻得哗哗响。 小猫坐一边看着他紧张刺激地翻书,给出了中肯的建议,说:“你以后要不多看点书。” 书到用时方恨少,林竹生止住他的话:“你先别说话。” 一本厚厚的书哗哗翻,在翻了将近三分之一时,他终于翻到自己想看的内容,猛地低下头逐字逐句看。 兰筠花本身没带多少灵力,但里面含有某部分物质需要大量的灵力去涵养,在妖兽眼里有股特殊的吸引人的气味,经常会被妖兽之类吸光灵气而枯萎,想要救只有用属木的灵石续命,续久了就活了。 这么多天往大山里跑,林竹生捡了不少被小猫叫做垃圾的东西放木箱里,里面似乎就有木属性的灵石。 不让等待成为遗憾,把书一关,他火速去还书并且离开了。 他离开的时候搁栏杆边上的弟子还在画符,小小的纸上画了一堆扭成一团的东西,他看不懂,觉得惊奇,边紧张刺激地跑边围观。 从符到弟子的举动都很惊奇,他以为人会画完符后来一段类似于“急急如律令”之类的前摇咒语,结果人不知道从哪掏出个茶杯,一手把符咒扔杯里,一边眯眼躲避一边探头去看茶杯,整得像是人格下一瞬间就要分裂一样。 今天晚上大概又要下雨,天色红得不正常,从下午开始也一直在吹风,符咒扔进茶杯里没有任何反应,反倒因为过于轻飘飘,轻飘飘地被风吹走了。 符咒在空中飘转着向下,最终卡进庭院的树冒出的一截树杈间,动弹不得。意识到是落到哪的一瞬间,弟子的动作都僵硬了。 庭院是兀奇的领域,虽然不理解,但确实挺多人不敢靠近那个地方,从旁边路过的好心林好心地问了声:“需要我下去帮你拿一下吗?” 已经好久没见,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这才想起来这里居然还有个兀奇。 “不用,那个已经失败了。” 弟子有些失望地把手里茶杯收起,又收起放在一边的书,小声道声谢。 不用正好,还记得自己在赶时间,林竹生火速走了,揣着小猫三两步下楼梯。 从藏书阁简单地路过了下,他选了个离家更近的出口,飞奔回去了。 山间鸟兽声淡去,虫鸣声起。 夕阳的时间珍贵,那么短短一段时间就过去,兀奇等在庭院中心,等到暮色四合,等到管事关上雕花木门,也没等到在等的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应该已经从其他地方走了。 他大致知晓了。 已经来了藏书阁却一眼不见他,他约莫是被彻底厌恶了。 于人族的观念里他作恶多端,被关百余年劣性不改,不思反省,最终又利用善意意图利用人,被厌恶也是当然。 百余年面对的都是这安静建筑和永远不变的几棵树,他已经习惯这样的安静。手上扫帚缓缓扫,看天上飞鸟掠过,不变的每天如白驹过隙,一霎而已。只有最近,每日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不少。 他从混沌中来,吸食天地精气,熬过了漫漫时间,这才不过几日,竟有些怀念那些一直不知称作何物,也无甚作用的点心了。 天边光亮彻底消失,厚重云层聚积,有雨滴开始落下。 试探性的零星雨滴后是庞杂雨点,落在建筑和树叶上。打湿依旧卡在树枝间的符咒,墨痕被雨水浸湿,幽蓝光亮渐起。 兀奇撑着伞抬头,一双竖瞳微动,伸手去够白色纸条。 “咔——” 脚上锁链伸到极限,再想往前时发出一声响,阻止住动作。低垂下眼睛,他看向死死连接到庭院中心的黑色锁链。 —— 查到救花的方法,林竹生在第一时间回家并翻找被小猫称作垃圾桶的木箱,从里面成功找到了木属性的灵石,在花彻底萎掉前续上了命,认认真真摆在木桌正中间,确保无时无刻都能一眼看到。 完事后抽空收拾了下自己,换上干净衣服去隔壁今天还没打过招呼的好朋友家溜达一下。 走正门太远,他直接从院子的窗户里翻进去的,边翻窗还边挥手打招呼。 张净已经习惯他把窗户当正门,但每次看到时还是忍不住眼尾一抽,说:“你下次能不能走点正常的路?” 林竹生拍拍很好使很好翻的窗户木框,一笑,说:“翻的人多了,窗户也就成了路。” 翻的人只有他,也只有他反反复复翻。歪理一堆,张净眼尾再一抽,忍住弯折手里的笔的冲动。 递过新采摘的新鲜果子,林竹生弯腰去看他写的东西,眉梢一扬,说:“这是什么?” 一张白纸,上面是黑色的歪歪扭扭的线条,和今天看到的符咒有异曲同工之妙。 结果还真是,他这位朋友还真在练符咒,并且因为有个专业画符的爹,从小就在练,到现在已经小有所成。 有点好奇还有点手痒,借过笔和纸凭着记忆浅浅复刻了下在藏书阁看到的符咒,他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今天在藏书阁看到的。” “……” 他记忆力很好但奈何一双手不行,本就抽象的符咒在他手上更抽象了几分,张净眯着眼睛上下左右看了又看,看得面部肌肉抽搐,最后终于在抽象中找到了那么丝规律,翻过边上的书,说:“你看到的是这个吗?” 他边翻边介绍说:“这是水合符。” 水合符,简单来说就是一张凭空引水的符,中级符的一种,会根据容器自动识别需要引多少水,小到填满一个茶杯,最大到基本可以淹没这大片桃林。 林竹生边听边看,发现确实是今天看到那张,眼睛一睁,为朋友的专业性呱唧呱唧鼓掌,然后又意识到不对,说:“我看的那张和这个一模一样,怎么失败了?” “那个啊,”张净说,“大概是初学的人不知,水合符需要以水为引,加水于符上才能起效。” 需要以水为引,加水起效。 代换过来就是遇到水就会触发。 以及要是没记错,藏书阁庭院是不加盖的。 “……” 酝酿了一天的雨落下,从窗沿飞溅到室内。林竹生沉默地转头,看向下的时机刚刚好的窗外大雨,最终一拍头,“……完了。” 第29章 巨大毛茸茸! 他这突然的一下吓了张净一跳, 问:“怎么了?” 林竹生撑着地面火速站起,简要说:“藏书阁那院子刚好是个天然的蓄水池。” 他这话不如不说,说了更不明白, 张净眉头一扬,“嗯?” 来不及解释太多, 林竹生直接从窗户翻出去了。他一直这样风风火火,张净跟在后面, 只来得及说一声:“下次记得给我走正门!” 翻出去的人只远远地一摆手,雨声太大,听不清有没有好好应声。 从住的地方到藏书阁,像平时一样跑过去, 兀奇应该已经凉透了, 林竹生在路上边跑边掏出了自己的大宝剑。 他今天刚在山里升的LV5,还没来得及试过用大宝剑,也不知道行不行。现在情况紧急, 不行也得上了。 小小的一把剑,放出后注入灵力,细微光亮闪过, 迅速变成占据整个路面的宽度。 想到会很大, 但没想到这么大, 放出剑的本人都被吓了一跳, 战术性地往后一退,发现没人注意这边后稍稍松了口气,伸出手试图让剑浮起来。 使用大宝剑有等级限制不是没有原因, 这么大一坨,但凡能力弱点或者灵力少点都搞不定,浮起来都费劲。 托这几天一直在用灵力的福, 能不能飞走暂时不论,他至少让剑浮起来了。 被揣在身上一起带上剑,小猫十分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在雨里冒出头,劝说道:“要不选个稳妥的方式?” 战战兢兢地大步跳上剑,林竹生控制着剑飞起来了,说:“来不及了。” 另外其实也没有稳妥的方式。 雨水落在身上,他把垂下的碎发别到耳后,说:“我攒了那么久的好感度绝对不能白费。” 然后又补充道:“当然一条生命也很重要。” 小猫觉得他这个排序似乎有点问题,但没来得及说,缓慢升空的剑陡然加速,糊了它一脸的雨水。 同样糊了一脸雨水的林竹生简短道歉:“新手上路,抱歉。” 小猫根本说不出话,缩衣服里去了。 用剑确实要比走路快得多,嗖的一下越过山峰,跑上跑下需要半个多小时的地方一下子掠过。 已经能看到藏书阁了。雨过大,看不清具体情况,林竹生控着剑下落。 隐约能够看清楚了。三进三出的藏书阁在雨里安静且黑暗,看着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只有正中心的庭院有微弱的光亮起,仔细看时才能发现。 那是阵法被触发的表现。藏书阁藏书万万本,其中相当一部分为孤本,阁里没什么人留守,但遍地是阵法,全是为了保护建筑和这些书。 书怕水怕火怕风沙,只要遇到不对就会触发阵法。 藏书阁内部现在有禁入阵法,他在房顶落下,大宝剑缩小,重新落回他手上。 庭院果然成了一个蓄水池,淹了三层楼高,连树顶也被淹没,水在接触到木制建筑前被无形的屏障挡住,再扩散不了分毫。 把小猫拎出来放屋顶上,没有过多思考,在小猫反应过来之前,林竹生加速几步,直接一下跳进水里。 “哗啦——” 春寒料峭,猜也能猜到这种时候的水不会温暖到哪里去,落进去的瞬间刺骨冰寒就渗进身体,顺着神经传到全身。 不管有多冷,只要能动就是小问题。在水里有些艰难地睁开眼,他向下潜,试图在昏暗里找到人影。 感谢藏书阁自带的阵法,微弱的光亮让这地方好歹不显得漆黑一片,还能看清点东西轮廓。 在继续向下的时候,视线边缘飘来一块浮沉的衣摆,意识到这是什么,他两只手一扒拉,抓住了这块飘来的衣服布料。 铁链碰撞的声音隐约响起,和衣服布料一起抓来的是一个已经安静闭上眼的人。白色长发混合着在水里显得灰黑的布料一起向上飘去,寂静无声。 是他在找的人。 在出声喊人和小心试探人是否还活着间,简单直接的林竹生选择一掌拍上人的脸,动作间带起水流涌动。 干净利落且丝毫没收力道的一下,原本眼睛已经闭上的人睁眼了,一双竖瞳在水里泛着浅金的光,瞳孔转动间对上他的脸,一愣,像是很意外。 很好,还活着。 视线对上只一瞬间,他之后快速移动方向,向下去碰依旧死死连接的锁链。 很坚固,没有任何锈蚀的地方,稍微用力碰一下,锁链表面还会有蓝光闪过,施加的力道被一比一地送回,震得手有些发麻。 这边行不通。 锁链连接的另一端是地面,要是不出意外应该也有阵法,很显然同样行不通。 剩下的方法只有一个。 要是没记错,藏书阁的管事就住在藏书阁附近,只要跑快一点去找过来…… 思考着,林竹生抬起头,对上一双向着这边看来的已经开始缓慢闭上的眼。 ——快不了一点。真要去找人,他还没跑出藏书阁,这个人估计已经没了。 剩下一个最差的办法。 重新向上扑腾,在另一个人的瞳孔涣散,意识消失前,他直接双手并用,再次猛地拍了下对方的脸。 这招接连两次都有奇效,那双快要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只是一双竖瞳已经模糊。 在对方的意识彻底消失之前,林竹生伸手指指自己心脏,又戳了两下对方心脏,两手再“啪”地一合,最后指向铁链。 从头到尾最忙的就是他的手。害怕这个人不懂他的意思,他甚至还连续比划了两下。 “……” 兀奇没动,只看着他,不懂是没看懂还是不想认主。 胸腔开始传来灼烧感,自己也快要呼吸不上来,林竹生又想伸手拍人脸上,结果刚一伸手,看到对方嘴角溢出一丝金红血丝。 长得和普通血很不一样,猜也能猜到是心头血。 顾不上干不干净的问题,他伸手用灵力裹住了血丝。 好在之前因为想给这个人找个主人看了点书,他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要回头去问小猫心头血是怎么回事,结契又是怎么回事,心头血拿到,手已经开始动了起来。 两滴血相融合,一点红色的光亮从指尖浮现,映亮浅色瞳孔。 一瞬间,华光亮起,金红大阵从地面蔓延开,繁复纹路闪烁,最终占据整个庭院。 光亮大盛,过于刺眼,林竹生战略性闭上了眼。 眼睛闭上,脑海里全是闪过的不存在于自己记忆里的片段。 灰蒙的天空,小得像土堆一样的山脉,血流不止的不知名巨兽,残酷的厮杀,画面都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这些不是他的,是兀奇的记忆。太多太多的记忆,清楚的,模糊的,他一度以为自己脑子会被撑爆。 记忆片段闪过的同时,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什么在变化,为了控制大宝剑差不多要耗尽的灵力迅速回满,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增加得过于快速,他被水冰得差点没知觉的皮肤和肌肉似乎都能隐隐察觉到烧灼感,不开玩笑,感觉自己经络都快要融化掉。 【当前等级:LV6(6000/6000)】 …… 【当前等级:LV8(7990/8000)】 和灼烧感一起出现的是不断的等级变动的消息,林竹生知道和高等级妖兽结契有时候会给契约者本身带来一些实力增长,但没想到是这个增法。 难怪成为兀奇主人需要至少达到LV5。要是低于这个等级,说不定等不到结契成功,最后和其双双溺死在这水里。 这等级要再往上跳跳,他甚至可以直接拥有背包扩容。 前提是他没被这灼烧感给融化掉。在等级踏上LV9时,这猛增得离谱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最终停滞在LV9。 烧灼感消失了,耳边似乎听到什么金属断裂的声音,他快速一睁眼。 原本还在面前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和他人一样大的狭长的金色竖瞳,大到他甚至能看清瞳孔上的纹路,以及瞳孔里的自己。 认主契约和道侣结契都属于触及灵魂的最本质的契约,结契时双方都会显出本来面目。 ——好大一只!好长好多好白的毛! 震惊得暂时忘了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的事,他伸手碰上面前巨兽眼周的白色绒毛,顺带还揉捏了两下。 巨大的金色竖瞳垂下,安静地看向他,对上视线时瞳孔和大到冒出水面的耳朵略微一动。 黑色长发披散开,飘散的细发下,和以往全然不同的淡然眉眼舒展开,一双下垂的眼抬起。 一眼看来像是三月寒春,磅礴生机扑来时又似坠进无边冰涧,直往骨髓深处透。 山岚色的长袍扬起,缓慢铺展开,白色内里落在冷白脸侧,青白发带混杂其中,飘起的发丝模糊视线。 第30章 到底谁救谁 “咕噜噜——” “咕噜噜——” 对视不过几秒, 在大脑完成思考之前,巨大的白色巨兽看到面前看着一本正经的人瞳孔涣散嘴一张,一下子灌进了好几口水, 双手双脚开始扑腾。 “……?” 正经永远不过两秒,忘记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林竹生美美地呛水了, 在沉底前被巨兽顶在头顶,捞出了水面。 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谁来救谁的。 金红大阵消失, 溺水的不适感消失,他躺在湿透的白色绒毛上,一个鲤鱼打挺猛地吐出一大口水,速速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 终于有了活过来的感觉, 一把抹去脸上的水,呼出长长的一口气说:“还以为快死了。” 大阵消失脸也恢复原样,大雨不断落在脸上模糊视线, 他把脸擦了又擦,转头向着原来的方向看去。 ——好高。 高到已经基本可以看清半个藏书阁,剩下看不到的半个都被雪白巨兽的身体遮住。意识到自己处在什么地方, 他猛地一低头, 胡乱拍拍自己刚才吐出灌进嘴里的水的地方, 说声抱歉。 白色绒毛湿透, 完全分不清哪个是雨水哪个是庭院的水,他一拍,只能说是将沾上的水抹得更匀。 现在应该不是忙着添乱的时候。大雨还在不断落, 身上头发和衣服湿透,晚间的风一吹,他直接就地打了个哈欠, 一时间没想明白这种时候是应该脱下衣服还是裹紧衣服。 耳朵微动,兀奇金色竖瞳抬起,道:“抓紧。” “嗯?” 忙着思考衣服问题,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过脑子,林竹生还没反应过来在说什么,结果身下一动,周遭景象陡然变化,他向后一仰,瞬间抓紧了底下的绒毛,一下也不敢松手。 从空中掠过,兀奇并没走太远,只从藏书阁转移到了能容纳下他的藏书阁前的广场。雨水一下一下砸在身上,他只俯身低下头,脸侧贴上湿润地面。 被刚才这突然的一下整得精神了的林竹生不敢继续待头上,快速顺着倾倒的方向从头上跳下来了,脚重新踏上坚实地面,举起双手如获新生。 “……” 一阵风吹,贴在身上的衣服的冰凉感瞬间加剧,他火速把举起的手收回了。 收回手的同时眼尾有白色虚影晃过,他转头看去,还没看清,身体被什么裹挟住,向后一倒。 没像想象中那样倒在地上,他向后倒,倒在了不知道怎么瞬间变干燥的毛茸茸暖烘烘的绒毛里。 白色大尾巴盖在头顶,遮住了不断飘来的雨水,形成一个绝对温暖的避风港。 身体瞬间变温暖,他眼睛一睁,转头看向旁边雪白巨兽。近在咫尺的金色竖瞳转来,和他对上,之后眼皮疲惫阖上。 小小的一个庭院蓄水无人知晓,但大妖气息肆虐,藏书阁边冒出山一样的白色巨兽,无论如何都能注意到。 藏书阁戒严,从察觉气息到赶到现场,赶来的宗主长老看到的就是安静伏在广场中央的雪白凶兽。 兀奇趁夜出逃,宗主已经掏出长剑,长老布阵做好准备,在风雨飘摇里注入灵力。 困兽大阵将成,长剑出鞘,正严阵以待时,安静伏身的凶兽略微抬起头,侧眼看来。 他一动,他们这才发现,在通身雪白的绒毛里还窝着一个人。穿着像是外门弟子的服装,两手疑似还在悄悄揉白毛,注意到他们后迅速缩回手。 林竹生第一次和宗主以及大长老见面了,一起的还有藏书阁管事。宗主看着像是中年模样,很板正的国字脸,大长老头发斑白,胡子老长,长着史上最严肃的一张脸,皱纹深刻。 兀奇认主,寒天锁阵法破,自动脱离。在意识到兀奇认主的第一时间,陷在毛茸茸里的林收到一众注目礼。 天还在下雨,这里不方便说话,他被请去藏书阁管事正在住的院子。 兀奇太大一只显然哪也塞不进去,最终在旁边某人遗憾的视线下变回了人形。在去院子详谈前,林竹生申请先回一趟藏书阁。 不为其他,主要他小猫还在那淋雨。 这次属于是特殊状况,管事打开门,和他一起他进去了。 藏书阁内部进不去,小猫还呆在原来的屋顶,很好找,只要有光照亮,一眼就能看到。恐高的林上不去,小猫最终是宗主上去帮忙救下,送回到他手上,大长老动手解决了灌满庭院的水。 拖着湿透的长袍,兀奇安静地捡起了堪堪放在庭院外的伞,重新撑开,遮住身边淋雨站庭院里去接小猫的人。 身上衣服湿透,林竹生去管事的院子后换了身干净衣服。兀奇和长老几个不知道怎么做到的,进房间后热气一蒸,身上瞬间干爽了。 “……!” 他穿着自己依旧乱穿一通的衣服坐下,眼睛悄悄一瞅,决定以后自己等级上去了也要这么做,还要一天蒸好几回。 驱寒热茶一喝,了解到事情始末,宗主遵守之前说出的话,放下茶杯,看向兀奇道:“若能保证不伤他人和妖兽,且这位小友同意,你可任意离开,我宗绝不阻拦。” 发誓没有实际效应,无论是对人还是对妖,但有主的妖不同,出口的每句话都是对主人的承诺,必须做到。 他们看向兀奇,兀奇看向林竹生。撑着下巴坐一边围观谈话,终于意识到谈话谈到了自己身上,一心一意低头给自己小猫擦干毛的林一抬头,注意力全在小猫身上,表态道:“我没有意见。” 他只是一个刷好感度的普通玩家,兀奇要不要走,走了去哪都和他无关,只要活在世上某个角落,能让他刷满好感度完成全成就就好,其他都没意见。 “若……” “不对,等等。” 竖瞳转回,兀奇嘴微张,刚开口,坐旁边擦猫的人又及时打住了,手一伸把他挡在后面,说:“这不太好吧。” 没想到将近敲定的事情还有转折,宗主和大长老看过来。 把身边的人往身后推推,林竹生腰杆挺得板正,说:“不能伤人不能伤妖,那不是行走的沙包吗?” 好险,好在他脑子动了下。 只从凶兽的角度看,压抑天性已经很艰难,再加上不能伤人不能伤妖,实力高强但不能出手,被打也只能被动承受的上古凶兽,纯纯就是活着的沙包。 凶兽变沙包,还不如在院子里扫树叶。 小小一个外门弟子,没想到在这种情况还有反驳的胆识,大长老胡子一动,和他对上视线。 宗主续了杯茶,问他的想法。 “改一下成不,”转头看向兀奇,发现人在听后林竹生继续说,“他不能主动伤人和妖兽,但可以在不法侵害实际存在……啊我的意思是别人伤害他有反击的自由,只要不过激。” 迎着宗主和大长老的视线,他转头对着协议的本人补充道:“当然你不能蓄意引诱别人攻击你。” 之后搓搓手,问:“行吗?” 他是主人,有绝对的命令权,但选择商量着来,或者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命令权。没有得到答复,那一双手都快搓出火星,就差直接上手拍他,兀奇头一次笑了下,垂下眼,点头应好。 应得很爽快,林竹生又转头看向宗主和大长老。 原本以为会很快决定的事情最终从口头商量变成了在纸上反复商讨。 协议增增改改,最后终于定型,人族和妖族的安危有了保障,兀奇有了最大限度的自由。 来回商讨得口干舌燥,宗主喝了口茶水,笑说:“小友挺有胆识,是哪个长老的弟子?” 普通内门弟子只见到他们就紧张,更别说外门弟子,这人现在坐这里跟回自己家一样,还能想办法在他们这多给兀奇争取些权益,确实胆子和口才挺好。 林竹生嘴也说干了,猛灌一大口茶水,之后回说:“二长老的弟子。” 宗主:“今年新进的?” 林竹生说是。 新进不到两月就能有契约兀奇的修为,宗主眉梢微扬,说:“这么好的天赋,日后进了内门,若是喜欢,可来我峰上。” 还在外门就开始预定,头发斑白的大长老转头看了宗主一眼,之后收回视线,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严肃的脸。 他们谈话,原本坐一边的兀奇已经倒下,趴在桌上,满头白发垂下,发出一声响。以为人死了,林竹生大惊,火速探头去扒拉。 好在没死,还有呼吸。宗主道:“妖兽修为受主人影响,小友目前修为较低,支撑不起他的消耗,所以易疲倦。” “……” 最不想听到的东西还是听到了,听到主人两个字,林竹生眼尾狠狠一抽,重新坐回原位,收回扒拉的手。 30-40 第31章 银白夹子 一场夜谈无限拉长, 终于在半夜结束,在走前,不放过任何刷好感度的机会, 林竹生掏出点心分别送给了管事宗主及大长老。 他送管事和宗主的都是正常形状的点心,到大长老手上时换成了粉嫩桃味奶冻。 虽然隔着油纸看不清形状, 但能明显感受到软软弹弹的触感,大长老婉拒道:“我已辟谷多年。” 没有立即收回点心, 林竹生撺掇道:“辟谷多年正好可以试试寻常点心什么味。” 很好的一个宗主,也在帮他说话:“小友的一番心意,大长老就收下吧。” 并且已经边说边吃上了,眼睛稍稍一睁, 夸了声好吃。 林竹生合理怀疑他是刚才茶水喝多了, 想啃点东西解解馋。 大长老最终收下了,一张冷硬的脸和手里软软弹弹的桃味奶冻满满的全是反差。 点心换来了一把管事好心提供的雨伞,林竹生终于可以掏出自己的大宝剑回去睡觉。 “……” 宗主和大长老已经离开, 剩下一个管事眼睁睁看着凭空出现一把硕大的剑,眼睁睁看着人坐上去,眼睁睁看着人离开。 第一次、第一次看到有人坐剑上, 并且剑大到人上去之后就再也看不到。 一回生二回熟, 第二次操控大宝剑, 林竹生已经熟练了不少, 除了依旧糊了自己一脸雨水外,没有其他任何大问题。 大宝剑还没开刃,自带静音模式, 夜间飞行完全不会引起丝毫注意。 近乎静音,但下地的时候还是被发现了,大晚上罕见的没睡的张净推开门, 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随手擦擦满头满脸的雨水,林竹生挥挥手,问:“这么晚还没睡呢?” 张净说今晚刚好想多练会儿符咒。 林竹生多看了两眼他,突然出声问:“你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 刚到嘴边的想问他发生了什么的话瞬间收了回去,张净眼睛一抽,说:“回去睡觉吧你。” 睡前犯了个贱,林竹生舒坦了,笑着一挥手,倒腾着两条腿开始往回走。 该做的事都做了,该犯的贱也犯了,回到家擦擦头发洗个澡换身衣服,忙碌了半个晚上的林师傅终于重新躺上自己的大床,安详闭眼,结束过于充实的一天。 ……结束不了。 窗外雨声密集,被窝干净温暖,还有边上小猫的均匀的小小的呼吸声,一个绝佳的睡眠时刻,林师傅失眠了。 在床上翻了一圈,他绝望闭眼。 “……早知道不喝那么多茶了。” 第二天早,雨停了。 挣扎了一晚上,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睡着的林师傅又挣扎着起床去练剑。 从住的地方到校场,他一双眼睛就没完全睁开过,动作迟滞得像是迈入暮年的老大爷,小破木剑爆改成拐杖。 托之前十分积极的福,他已经在短短时间内和大部分同门建立深刻的同门情谊,往那一站就有同门来问他晚上干什么坏事去了。 甚至不是疑问他是不是去干坏事,是直接问他干了什么坏事。嗯,很深刻的同门情谊,不如没有。 守法良民林一挥手,郑重表明自己的良民身份,掐头去尾,只说自己昨天茶喝多了的事。 “说起昨天晚上,我昨晚上好像听到有什么声音。” 一个弟子蹲一边,小声说:“好像是从藏书阁那边传来的。” 她声音落下,其他有弟子跑来跟着一蹲,神秘地给出一线消息。 只一个晚上的时间,之前一直在藏书阁的庭院里扫地的那个据说是凶兽的人不见了。 弟子听早起去藏书阁的朋友说,凶兽不是不见了,是已经从藏书阁庭院出来了,早上还在拿着扫帚在藏书阁前面的广场散步,疑似在啃看着还挺好吃的点心,啃完了就睡,还挺舒服的样子。 能从藏书阁那庭院里出来,只能是因为认主了。 这么多年突然认主,加上昨天听到的剑鸣声,他们怀疑是宗主昨天终于出手做个了断,用什么办法让其认主了。 林竹生噤声,时不时应两声“嗯”“哦”“原来是这样”。 站旁边的张净看了眼他,之后收回视线。 到练剑的点,长老来了,早上的例行八卦结束。 虚弱的老人林回到自己的位置,撑着小破木剑看向藏书阁方向。 昨天的夜谈结果是兀奇因为还处于虚弱状态,暂时不离开,留在宗门帮帮忙,宗门相应的提供衣行住食。 主要那么大个人,塞他房间里压根塞不下,那么大坨毛茸茸也不像小猫一样可以随身携带。 现在看起来,对方适应得好像还行。 还行就好,让兀奇认主的任务完成,他没做什么事就获得了衣服一套,多少有些问心有愧,对方适应是最好。 崭新的一天,照常来教习练剑的二长老带来了崭新的消息。 已经习剑一段时间,他们这一批新弟子基础基本学会,接下来是实战环节,他们需得在实际锻炼中将所学招式融会贯通。 讲人话就是他们要外出修行了。天宗很豪横的拥有一个专用来弟子训练的秘境,在向东几百里的地方,坐专用的浮空船只要半天就能到,从时间上来说算不了太远。 一去要去好几天,秘境虽然是低等秘境,但也有不少危险在,此次长老不陪同,会有其他人代为领队。 好歹上一个号当过一段时间的外聘长老,林竹生对这个熟,知道被抓来当领队的大多都是内门长老直系弟子。 内门长老直系弟子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总是跳剧情的福报又来了,几张模糊的脸从脑子里过了一遍,他还是没能想起这次被抓来领队的是哪些人。 上午练剑,下午书院的学堂取消,说是为了给他们一段时间整理心情和东西。 给时间整理那指定得好好收拾,林竹生坐着自己大宝剑回家,开始翻动自己的两个小破木箱。 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有点小好奇,他上午蔫得像个死人,回来后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除了内门弟子才能进的地方,他为了做任务几乎已经把整个宗门上上下下跑了个遍,刚好没新地图可以开辟,这就马上送上门来了。 去秘境和平时练剑不一样,有受伤的危险,还没有探索完这个世界,玩家林暂时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小命,草药哐哐往背包里放。 还很爱惜自己的一张嘴和一个胃,他点心也哐哐做哐哐放,生怕自己饿到一点。 “……” 小猫坐在旁边看他,最终不忍心地移开视线。 这个人这辈子也就惦记着他的这点点心和院子里那一亩三分地了。 出发去秘境的当天不练剑,起得却比练剑还要早,林竹生坐上大宝剑的时候脑子还没醒过来,差点和别人撞剑。 丝毫不带任何意外的,他一如既往的迟到了,到的时候迎着的就是同门们齐刷刷的视线。 尽管已经见他用过一次这硕大无比的剑,但再见时还是会被震撼到,同门们抽抽着眉头,看他平稳落地。 时间掐得刚刚好,被抓来当领队的壮丁们也来了,长剑从空中划过,带出几道流光,剑鸣声扩散至天际。 和他们不同的蓝白校服,落下时随着风凌冽扬起,而后落下。 站在人堆里,还在悄悄往嘴里塞早饭的林竹生很明显听到了同门们发出的被惊艳到了的声音。 不放过任何一个凑热闹的机会,三两口吃掉手里的果子,他抬起头,跟着其他人的视线看去。 确实是真的好看。 毕竟领头的是游戏里的颜值担当闻大师兄,身形颀长腿也长,走来时衣袂飞起,腰间挂着的玉佩穗子轻晃。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熟人,林竹生嘴里还塞着没咽下的果子,腮帮子鼓起,莫名和人直接对上视线。 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似乎有些不太雅观,他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抬手和人打个招呼,大师兄率先移开视线了,手握成拳轻抵住嘴角,放下手后依旧是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漠然的脸。 行,看样子是不用打招呼了。林竹生嚼嚼嚼,视线移向其他人。 今天像是熟人开会,壮丁里边居然还有一个之前见过的面孔。衣服乱得和他不相上下,一张脸看上去也没怎么打理,走一堆内门弟子里,尤其是走闻柏舟后面时像随时吃不起饭的被裁人士混入精英群体里。 是之前卖他大宝剑的老板,看起来似乎和大师兄挺熟,一直在说话。 原本想打声招呼,但视线没对上,旁边的弟子也在说话,林竹生选择转过头,侧头听好同门说话。 他收回视线,老板转头看过来了。 视线随意一扫,看到了搁人群后面鼓着张脸和旁边弟子交头接耳的人,老板伸手想一拍走前面的人说什么,结果一眼定在了弟子头上的熟悉的银白发夹上。 眼睛缓慢睁开,他视线投向面不改色走前面的人,眉头高高扬起。 第32章 撤回一只林桃生 莫名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看了下, 林竹生咽下嘴里的果子,转头看了一周,没看到什么人在往这边看, 于是收回视线。 他们的带队弟子来了,是相对应的内门二长老的徒弟, 看着和二长老是一脉的和气好说话,笑眯眯的。 从这位嘴里他终于知道, 因为内门大长老没有嫡系弟子,所以宗主峰上的大师兄才来补大长老的空缺。 补得很好,要是他有带之前救下的兰筠花就更好了。 走在队伍里,迈着两条腿上了已经准备好的飞舟, 恐高的林师傅在第一时间站到船正中心, 战略性远离船边缘。 飞舟缓慢升空,远离地面。 抓出了一个壮丁去给这些新弟子讲注意事项,其余的带队弟子轻松了, 至少在飞行这半日无事可做。 老板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在无人的船边找到了在找的人,三两步跑过去, 边跑边说:“怎么一个人待着?那些弟子看上去还想找你说会儿话呢。” 闻柏舟转过头, 只道:“你不也来了。” “我不一样, ”老板往栏杆上一靠, 说,“他们又不想和我说话。我来找你问个事的。” 风吹得脸侧黑发扬起,闻柏舟瞥来一眼, “何事?” “我看到了,”老板指了下脑后的位置,说, “有个小友头上的是不是你之前让我做的那夹子?” 毕竟是自己做的东西,虽然是疑问的语气,实际上他已经基本确定。 之前做的时候他就疑惑这个人怎么会需要这种东西,原来是送人的。 闻柏舟说是,道:“他不擅长做细活,这样方便些。” “?” 他就这么承认了,一点不带丝毫隐瞒的。老板都被他坦诚得吓一跳,愣了两秒后才挠挠头,说:“……原来是这样——不对吧!” 老板拍拍栏杆,不可置信道:“你是这种会送人东西的人吗?” 在他印象里这个人都是被送东西的那一个,且一律拒收,高傲得让人想动手哐哐揍两拳。 闻柏舟侧眼反问道:“不可以是吗?” 不对劲。 嗅到了什么味道,老板稍微再靠近了一下,说:“他在我这买过一把剑,该不会也是你介绍的?” 闻柏舟摇头,“我只让他过来看看,剑是他自己挑的。” 那就是相当于他介绍的。老板眉头一挑,“没看出来陵许君这么热心。” 之后又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认识那小友的?” 虽然不是天天待在一起,但他们也算是经常见面,之前一直没从这人嘴里听说过这个外门弟子的事。跟从地里突然钻出来一样,十分突然。 “认识不久,几月前去外门时偶然遇到的。” 闻柏舟垂下眼,看向从飞舟底下快速掠过的云雾和雾里隐约露出的山脉,眼里情绪不明,又低声道:“……还是该说是好久不见。” 他神情不太对,有些耐人寻味。没想到随便一问问出什么疑似不得了的事,老板迅速切换成八卦状态,说:“你和他以前见过?” 手上就差来把瓜子。 闻柏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他应该不记得我了。”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无论老板之后再问什么,他都没再回答。 一颗八卦的心没有得到满足,老板转过头探头探脑去看远处的一群青色的弟子,视线着重落在一张脸上挑不出任何特点的人身上,后来又看到有人在其身边坐下,边坐边说话,很熟稔的样子。 很出挑的一个人,坐在人群里也能够一眼看到。多看了两眼,他终于反应过来,说:“那不是跟药宗来往得很密的宋家那小少爷?” 宋家包揽了药宗的灵药采买和售出,早在之前已经挤身进入大家族之列,家底相当丰厚。平时都在着力于养护自己的爱剑,他对这些了解不多,但也听过这位小少爷的事,据说是一直在当杂役,无论如何都不往上走,没想到现在已经进外门了。 和买剑的那位小友关系还很好的样子。 闻柏舟闻言侧头去看了一眼。 他见过那个人,在外门杂役弟子书院测试时,那时对方也是和林竹生在一起。 看了两眼后他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碰了下腰间的玉佩。 半天时间过得很快,在船上唠会儿天啃几个点心就过去。 修真界其他不说,山是真的多。一直没敢往船边站一下,到可以下去时林竹生才兴冲冲下船去迎接自己的新地图,结果脚踏上地面,再抬起头来时,面对的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山。 从一座深山到了另一座深山,只是这次不一样,他们去的是深山内部。 “……” 好像出宗门了,又好像没出。站在原地仰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山,他低头戳了下小猫头,说:“退订。” 退订无效,日子还得向前看。张净从他身边路过,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拍肩。 好消息,在深山内部的只是秘境传送门,他们实际上不是在这深山里活动。 坏消息,秘境是一片广袤得没边的类似于森林的地方,和深山没有任何差别。 秘境没有日光,进去后转瞬天黑,带队弟子拿出照明的灯来,人手一个。 分发灯具的时候,闻柏舟低头和二长老的弟子说了什么。没料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二长老弟子眼睛一睁,视线从弟子堆里扫过,之后应了声好。 混在一起就是大型春游,丝毫没有锻炼的效果,几个队伍分散开了。 撤回前言,秘境果然要比在宗门的山里转悠好玩些。 拎着灯和同门们一起从树林里走过,走了不到几分钟,成功发现之前没见过的新果子,一个很好满足的玩家林又开心了,边走边啃,两条腿迈得欢腾。 “……” 知道这个人好满足,但没想到可以这么容易满足,走在旁边的张净面部肌肉一抽搐。 一路上没看见什么凶恶的妖兽,反倒找到了不少新果子,一个小队伍从最初的只有林竹生一个人啃果子变成了人手一个,一眼看去像是什么春游现场。 带队弟子也获得了一个,在沉默中接过了果子。 果子有点吃多了,林竹生接下来这一段路上都安静沉默,悄悄犯困。 和他相反,同门们打起精神来了,因为终于遇上了妖兽,稍不注意可能会受伤。 妖兽等级大多集中在4、5级,是大多同门们一个人解决不了,但一起上能够合力解决的等级。 之前为了任务解决了一堆,已经总结出经验能够一刀一个,他对这个兴趣不大,秉持着自己也是团队的一份子的心理,象征性地拿着自己的小破木剑在人群里戳戳搞搞,虽然什么也没做,但起码累着自己了。 要在秘境里好几天,到下午时候,他们终于到了这次的驻扎地。 看起来是代代相传的驻扎地,石凳石椅篝火堆都有。应该是省略了半路摘果子的程序,其他队伍比他们先到,已经开始修整,人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队是哪队。 适合他这种人趁乱摸鱼。 这种时候才有一个人行动的机会,拎着手上的小提灯,他悄悄淡出其他人的视线,悄悄后退,最终无声无息地隐进树丛。 在来的路上他看到过什么发光的地方,因为不能脱离队伍所以没去看,现在就是去探探的好时机。 身上还有一张换号卡,小命安全有保障,他进了树丛后就猛猛开冲,一点不带犹豫。 路遇妖兽一剑一个,凭着还算良好的方向感往回走,终于在走到自己都觉得快要迷路的时候找到了熟悉的光。 紫色的光,隐隐约约的,一剑敲昏准备从后面偷袭的妖兽,小破木剑在手里转了一圈,他没回头看一眼,拨开前面的树枝,光亮瞬间大了不少。 是一个下陷的洞窟,离地差不多一米多将近两米的距离,刚好卡在恐高buff触发的边缘,光亮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再仔细丈量了下距离,左看右看觉得能行,他给自己打打气,倒数三二一直接大鹏展翅一个起跳。 “……” 腾空的感觉传来瞬间,他又平移着回到了陡坡边,双脚平稳落地,明显感觉到有什么拎住了自己的衣领子。 转过头,他对上一双熟悉的被昏黄灯光映亮的眼,反应了一秒后疑惑出声:“……大师兄?” 完,偷溜被发现了。 撤回了一个准备展翅的大鹏,不知道怎么刚好赶到的大师兄低头应了声“嗯”。 抬手拍拍还拎着自己衣领子的手,林大鹏委婉劝说大师兄松一下手先。 大师兄松手了,顺带弯腰帮他重新理好衣服。 理好……理不好。 “……” 每一根结绳每一个部件都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和意料之外的东西相连接,林大鹏明显看到大师兄的一双沉静的眼逐渐染上不解。 第33章 唯一 偷溜被抓包, 原本应该是一个紧张刺激的时刻,结果他没憋住笑,笑得后仰, 一下子栽在大师兄身上,栽在人身上后还在笑。 他看上去是一点不怕自己掉下去, 闻柏舟只能从整理衣服转为扶住人,不让其笑得掉下去。 林竹生笑得呛了下, 笑完又开始猛猛咳,后面的大师兄眼尾一动,又开始给他拍背。 这下好了,他终于止住笑了。终于缓过气来, 他直起身, 道了声谢。 从结果上来说没帮到什么,大师兄道不用谢,收回拍背的手。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慢慢溜达着往前走, 他边走边问:“大师兄怎么在这里?” 闻柏舟如实回答:“发现你不见了,料想或许会在这里。” “……” 原本想把偷溜的事情糊弄过去,结果一说话事情又给扯回来了。林竹生觉得自己就不该张这个嘴。 哈哈干笑一声, 他说挠挠脑子, 说:“我就想给大家找点果子, 没想到越走越远……” 他声音从头到尾满满的都是心虚, 一张眼尤其是一双眼睛却真诚无比,大师兄笑了声:“然后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了?” 林竹生点头,“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然后又不知不觉且超级不经意地下陡坡去看了一下。溜达着的动作逐渐放慢, 他眼尾测试了一下陡坡的高度,悄悄曲腿起跳。 都已经被抓到偷溜了,不下去看一下更对不起被抓到的自己。 在空中荡了一圈, 他又被大师兄抓回去了。大概是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对方这次没抓他衣领子,转而够住了肩膀。 在沉默中抬起眼和低头的大师兄对视,在认错和保持安静间,他选择大声地先发制人:“你防备我!” 这是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揭示了社会的冷漠,让人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感到寒心! 觉得他很有可能再跳一次,大师兄这次没有撒手,问:“真就这么想去?” 林竹生火速点头。 他来这秘境一趟,唯一的乐趣就是开发这些没见过的地方,要是全程跟着大部队打小怪,他觉得他会抹泪。 好像听到了叹气声。 很轻的一声,是错觉也不一定,他侧过眼,看到原本站在身边的大师兄一下跳到了下陷的地面上,抬头看来,伸手道:“下来吧。” 这是可以去玩的意思。“啪”的一下,林竹生直接跳下去了。 手很稳很有安全感的一个大师兄,直接接住了他,接住时道:“一刻钟后需得回去。” 林竹生用最大力气紧紧抱了下大师兄,之后一个后撤步,迅速从人身上下来,转身就向着紫色洞窟跑去。 闻柏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之后抬脚上前,跟着走进洞窟。 洞窟不大的一个,里面全是紫色的水晶。发光的也是这些水晶,鱼鳞一样排布着,映得人眼睛和皮肤都有些发紫。 林竹生知道这种地方,是少见的自然景观,被称作紫金窟。虽然叫做这个名,但跟金一点不沾边。 这次来对了。 视线顺着水晶小的那一头移动,他手指从纹路上划过,最终落进晶石堆。没着急扒拉,他转头往四周多看了两眼,说:“怎么没看到伴生灵兽?” 据他所知,紫金窟一般都有一只伴生灵兽,以晶石发出的光为诱饵,应该会在其他人或妖被光吸引过来的时候趁机偷袭。 闻柏舟闻言略微转过头,看向来时的方向,简洁道:“那边你打昏的那只就是。” “……” 林竹生想起来自己确实是顺手打昏过什么东西。 果断跳过这个话题,总之没有了潜在危险,他掏出自己小破木剑,把嵌得严严实实的水晶撬开。 撬了好几层,他终于在一堆硬邦邦的水晶里戳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收起木剑,他直接用手去掏,掏出一个圆溜溜的紫色小东西。 像软软的橡胶球,外层是透明的紫色,内里有一个黑黑的小点。 虽然模样有些抽象,但这是紫金窟里唯一一个有价值的东西,紫金果树苗,带回去种起来,不用管气温湿度有土就能活,到时候长出的紫金果真正跟金有关。 紫金果不能吃,是炼剑的一种材料,好用且稀少,比金还珍贵。 闻柏舟跟着半蹲下,道:“你对这些很了解?” 林竹生谦虚挠头,“还好。” 之前因为外门杂役弟子测试以及种菜的事他看了一堆书,在慌慌张张救兰筠草的时候意识到当文盲的巨大局限性,已经下定决心多看书,大概了解这些算是常识的东西。 这位出声他才意识到还有个大师兄在这,秉持着见者有份的原则和对对其网开一面的感谢,他十分大方地说:“以后种出果子了送师兄一半。” 大师兄不用这一半的果子,只若有所思一垂眼,道:“你很喜欢种东西。”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的语气。 林竹生点头。毕竟很赚钱,另外顺带自己还有个当赛博农民的梦想。 点头的时候想起了什么,他悄悄侧眼瞅了下旁边的人,又悄悄收回视线,掩下眼底的心虚。 游戏里结为道侣以后可以选择和道侣一起居住,因为算下来这位住的地方种地面积更大,结为道侣后他选择和对方一起居住。 这位的一整座山都变成了他的菜地,唯一的净土只有住的地方和唯一一块剩下的练剑场,处理完宗门事务御剑回家的时候还得注意不要踩到了他的菜园。 或许是游戏设定改变也不一定,从菜园占满整座山后,这位每天都是遇见飞来飞去的人都是从山脚开始步行上山。 一种到了连他都觉得可怜的地步。 再瞥了眼旁边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怨气的大师兄,他悄悄松口气,把扒拉开的水晶又放回原位。 好在这个是没有经受他的荼毒的大师兄,要是是那位和他结道侣的大师兄,他应该很难像现在这样活着且悠闲地规划自己的菜园。 没有要到一刻钟,几分钟就解决完了事情,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林竹生开心了,步子都轻快不少。 疑似没有被荼毒的大师兄跟着上前,带他重新上了陡坡。 重新走回树林,再次看到自己之前摘过果子的树,想起了什么,AAA专业果子批发林总低头一掏兜,叫住大师兄,想送人几个今天刚摘的好吃的果子以表感谢。 大师兄回头,“嗯?” 突然想起来这位喜欢的东西只有兰筠花,林竹生掏兜的手又停住了,一摇头,说:“没事,就想说大师兄长得怪帅的。”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发现他们不见了,但不多。 在之前就已经被闻柏舟提前告知要多注意那个看起来安静且无害的弟子的领队也没想到就离开视线的瞬间人就不见了,看到人回来的时候这才松了口气。 难怪要重点关注,果然不是没有原因。 张净也早在一早就注意到某个林悄悄溜走了,猜到对方是去哪野去了,重新从树丛里钻出的人脸上的笑证实了他的猜想。 之前走路上还呵欠连天的人钻到他面前来,十分严肃正经且喜悦地道:“秘境果然很好玩。” 整张脸上都是丰收的喜悦,很难说是秘境很好玩还是很好赚。 张净决定不附和他,选择自己找地方继续练符咒。 一个无情的朋友,伤心地给人塞了个果子,林竹生又跑去找宋明玩。 内门亲传弟子和外门弟子身份差距悬殊,天然的坐不到一起,领队弟子坐在边上,只看着外门弟子们吵吵嚷嚷。 “你那小友身边还挺多人。” 闻柏舟坐在一角安静擦拭剑鞘,老板在他身边坐下,也跟着掏出自己爱剑开始擦,边擦边看向人群中心的人,发出感叹的声音:“我还想去问问他大宝剑的使用感觉如何。” 事实是对方身边已经坐满了人,根本没有他上前搭话的机会。 闻柏舟道:“他和很多人关系都不错。” 多看了两眼,老板点头说:“小友确实讨人喜欢。” 回想了一下,又说:“之前送的点心也很好吃。” 他不怎么吃甜的,很少有能完整吃完的甜口的点心,上次得到的点心就是那少数中的一个。 他的能唠程度仅次于林师傅,不管闻柏舟有没有回应,一张嘴张开后就停不下,继续说:“今天送的果子也挺好,你觉得好吃吗?” 只可惜只有两个,他吃完了,又不好意思去找人要。 在最后他才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标,伸手道:“你要不吃的话可以给我。” 没说话的闻柏舟终于有反应了,略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丝毫没被这眼神劝退,老板继续伸手,说:“他给了宋明那小子好几个,你肯定有一堆吧,分享两个怎么了?” 闻柏舟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擦剑。 “……?” 从沉默的态度里察觉出什么不对,老板脑子运转,试探着问:“该不会你没有吧?” 闻柏舟擦剑的手顿了下。 很好猜的一个态度。 一语成谶,没想到还真是。老板眉头一扬,没想到这个人还有这种时候,一边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一边安慰拍肩,“没事,不要放在心上——虽然这个果子是真好吃,虽然可能只有你没有。” 闻柏舟:“……” 第34章 真狠心呐 很愉快的几天秘境游, 这里有实力的妖兽聊胜于无,林竹生浅浅摸到了LV10的门槛。这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不少新鲜东西, 回头又能够一下子解锁大片点心配方。 经过之前每天做点心送人的不懈努力,他终于在做了大量点心后解锁了中级点心以及料理台食物烹饪功能, 回去就能试试做饭。 唯一的不对劲是他每次给其他人送果子的时候大师兄的表情不太对,经常若有似无地看过来。 放在正常语境下的理解是对方似乎也想要果子, 但这些他之前都给对方送过,没一个被收下的,所以排除。 仔细思考,他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对方应该是在想他身上怎么会塞下这么多东西。 觉得自己结论很有道理, 他于是不再在意, 该给给该送送。 从秘境出来像逛了趟批发市场,他大包小包,带着自己爆满的背包和塞不下又舍不得丢掉的东西臃肿地重新回到飞舟。 身上每一个能塞东西的地方都塞满了东西, 同样在他衣服里的小猫的活动空间受到严重挤压,怒而狂啃身体周围的果子,给自己啃出一片天。 回程比来的时候要轻松不少, 一堆外门弟子聊天聊得欢快, 林竹生在哪哪里就是人群中心, 一边啃果子一边笑着听其他人说话, 不时点头。 他们有多欢快,内门带队弟子就有多安静。几个带队弟子凑一起小声交流,老板随时随地养护自己的爱剑, 闻柏舟处理完事务后站在一侧看着聚一起的弟子垂眼静思。 他实在显眼,和不远处的人尤其是老板不像在一个图层,弟子堆里有人在边说话边往这边看。 林竹生注意到了, 直接转头问:“你们在看大师兄?” 猝不及防被抓包,几个弟子猛地一转头。 很好,很显然是在看。几个人看了挺长一段时间,以为是有什么话想说,很直接从不搞弯弯绕的林竹生略微抬头,说:“有话可以直接和大师兄说。” 很实诚的一个人,他边说还真边抬起手挥挥,几个弟子扑来,火速按住他举起的手。 “?” 被淹没在人堆,快得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竹生一双眼睛睁得像铜铃,嘴里的果子都没来得咽下。 好在身边有个宋明,他有个靠山,不至于被按得直接倒地上。 坏消息是他头磕对方下巴了。 这下碰得瓷实,他觉得他应该是撞痛了对方,判断依据是人表情看着有些不自在,估计是出于良好的教养,所以才没有说出。 火速坐直身体,他速速咽下嘴里的果子,道声抱歉。 有良好教养的宋明说没事,撑着垫子站起,道:“我去走走。” 估计是真痛,需要找个地方悄悄落泪。林竹生作为歉礼,再往人手上塞了几个果子。 【宋明好感度+5(80/100)】 好感度提升的提示弹出,林竹生塞果子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宋姓好同门。 这个人……教养已经好到被撞了下还会涨好感度吗。 “……” 安静坐旁边目睹了全程的张净视线从两人的脸上来回移动,眉梢一扬后最终选择继续低头画符,选择沉默。 宋明带着一堆果子去走走了,林竹生简短反思,之后和剩下同门玩成一团,转头的间隙发现原本面向这边的大师兄变成了背对这边。 飞舟外是眼熟的山脉,发现已经快到地方了,他伸手紧急暂停,说:“你们玩,我离开一下。” 从地面上站起,他跑去找自己大师兄了。 他找人没什么重要的事,主要这一次出入秘境,他把其他人的好感度都刷高了不少,唯一在原地不动的大概只有大师兄。 家里木箱还有一支终于救活的兰筠花,刚好可以送出。他原本想学着人的样子往栏杆边上一靠,结果及时意识到现在是在高空中,瞬间止住前进的脚步,隔着老远一段距离站人背后问:“大师兄这次回去后有时间吗?” 十分好的距离,再远一点都可以直接站船另一头去。 身后多出个人,听见声响,安静吹风的闻柏舟转过头,在看到间隔的距离时眉头不着痕迹地一动,问有何事。 “有个特别重要的东西想给你,”林竹生说,“但是东西在我家里,需要去那里拿。” 他现在还是个外门弟子,进不了内门弟子住的地方,能见到这位本就不怎么下山的人纯靠缘分,现在刚好是个把东西送出去的好机会。 大师兄落在栏杆上的手指略微一动,像是有些讶异,难得问了句废话:“给我?” 林竹生一笑,“那不然。” 他经常悄悄摸摸搞点小动作,说的话也不尽然都是实话,但一双眼睛实在会长,无论怎么看都很真诚,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睫弯弯,整双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非常好的,大师兄今天有空。 说好傍晚时候再见面,飞舟快要到地方,林竹生说声再见,跑去整理自己的大包小包,坚决不落下任何一个东西。 “哗——” 他一走,一直在远处观望的老板擦爱剑的动作迅速停下,火速靠了过来。 往栏杆上一支,老板看着重新回到人群的人一点一点认真清算自己的东西,之后收回视线,问闻柏舟:“你们刚在聊什么,看着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想起什么,他边说边掏出今天新得的果子,边说边咬了口。 飞舟进入宗门,开始缓慢下降,已经能够看到玉白建筑。闻柏舟略微侧过眼,道:“今日剑场你自己一人去,我不去了。” “嗯?”老板看他,“怎么?” 飞舟停下,所有人开始准备下去。闻柏舟迈开步伐,边走边回头简要道:“他似乎有个东西给我。” “?” 声音平淡如往常,一张脸上依旧是惯常的表情,说完话后便转回头,老板看到的就只有一个被风吹动的背影,以及人转头前说话时浅浅落在自己手上果子上的视线。 靠在栏杆上慢慢反应过来,老板嘴角一抽,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声简单的:“……啧。” 下了飞舟这趟秘境之行就算结束,弟子们可以原地解散直接离开。 现在时间还早,还是正午,林竹生和大师兄约在傍晚见倒不是因为其他,单纯因为他在这之前还要带着自己的大包小包去送礼物。 小伙伴众多,送完夫子有管事,送完管事有兀奇,他在藏书阁和兀奇多待了会儿,顺带吃两口点心补充体力,离开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时分。 他坐大宝剑火速回家了。 踩着第一道夕阳的光,他喘着气推开门终于进屋。 大大小小的东西堆满房间,很快又被收进看着摇摇欲坠的木箱,清空了大片。小猫终于从他身上跳下,抱着个红色果子慢慢啃。 大师兄是在他还在收拾的时候来的。门没关,有人影出现的时候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探过头招招手,让人直接进来就好。 闻柏舟走进屋子的时候,里面的人正盘腿坐地上清理东西。很多奇怪的东西,普通的草,形状意义不明的石头,还有其他从某种方面来说算是少见的很多东西。 夕阳渐暗,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是从窗外打进的橘调的赤色夕阳的光,落到桌面和地面上,沾染上地上的人的发尾和衣襟。 他多看了两眼,之后转身找到放桌上的灯,点亮了,提着灯半蹲在盘腿坐地上的人身边。 视野猛的亮了起来,林竹生这才意识到已经天黑,和贴心点灯的大师兄道了声谢,说:“我很快整理完,整理好之后就把东西给你。” 一手揽过冰针银线绣着冰蓝祥云纹样的长袖,闻柏舟应了声好,十分自然地伸手帮着一起整理。 “?” 直到视线里多出只手,忙碌的林师傅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在做什么,没想到这位大师兄还有帮忙的一天,帮的还是一起整理被小猫叫做垃圾的东西。 并且还跟自己脑回路莫名对得上,知道什么东西该放什么地方。林师傅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下,小小“咦”了声。 他这声音轻易被捕捉到了,闻柏舟转头,问:“怎么?” “没,”林竹生竖起大拇指,“就想夸大师兄很居家。” 主要很居他的家,眼里有活,要是能一直帮忙整理的话就更好。 “是吗。” 把一根草药放进了该去的地方,闻柏舟道:“我和人一起住过一段时间。” “嗯?” 林竹生思考了一下,说:“那一起住的另那个人一定很幸福。” “并非。”闻柏舟略微摇头,道,“他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连声招呼都没打?” “未曾。” 听上去还怪苦情,林竹生安慰拍肩,小小谴责:“真狠心呐。” 转过头,视线略微下垂,落在放在自己肩侧的手上,闻柏舟应声:“是挺狠心。” 第35章 含义 帮着一起谴责完了不告而别的同住者, 林竹生不疑有他,又继续收拾东西。 闻柏舟侧眼多看了两眼他,看到他表情如常没有任何变化后收回视线。 小破木箱外表破破烂烂但实际很能装, 东西整理完,林竹生把所有东西直接塞进木箱里, 在里面翻翻找找,找到了之前收起来的花。 蓝白色, 花瓣边缘是深蓝,靠近花心的地方逐渐又变成纯白色,小小的一朵,拿到手就能闻到隐约的清香。香味不浓烈不刺鼻, 是一种奇异的闻起来很舒服的味道。 他拿着花转身, 伸手递向身后已经站直身体的大师兄。 小花轻盈,在空中划过时花瓣还颤动了两下。 有风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暖黄灯光摇晃了瞬, 闻柏舟垂下眼,看到的就是一双被灯光映亮的写满喜悦的眼。 不同的场景,不同的时间, 甚至是不同的脸, 面前的场景却和记忆里的景象无限重合。 他想过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也许是一个少见的果子, 也可能是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没想到是这个花。 注意到大师兄表情似乎有些讶异,林竹生隆重介绍说:“这是我之前救活的, 花了可大力气。” 花了可大力气,指去藏书阁翻了会儿书,然后回来用木属性灵石养上后就再也没管过。 视线落在花上, 再确认了一遍自己没有认错,闻柏舟没有伸手接过,半蹲下,看了人一会儿,之后出声道:“……你可知送这花的含义?” 兰筠花花瓣绝无单数,少一片则另一片也会跟着掉落,宁只剩花心也绝不单出一瓣。 最常用于修士表明心迹。 含义? 距离有些近,近到能够看清对方眼里的自己。林竹生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蓝色小花,又看了眼大师兄,最后肯定一点头,笑说:“知道。” 含义很简单,就是表达感谢的一个意思。他之前收到过很多花,包括玫瑰,都可以用来表示感谢来着。 主要他也只能送这花。这花还怪贵,只有这种价位才对得上之前收到的夹子的价值,他其他也没什么东西可送。 “……” 他眼神看着过于干净且正直,闻柏舟认为他或许不知道送兰筠花的真正的含义,但这双眼睛又太过真诚,满是肯定,一点不掺假。 一时间竟分辨不出是否是真知道。 伸手握住人手腕轻轻往回推,他视线在手腕之上的细小手链上一顿,随后移开视线,轻声道:“我不能收。” “!” 唯一喜欢的东西居然也不收,林竹生震惊了。 手上这朵兰筠花白嫖来的,没送出去伤心谈不上,他纯纯震惊,眼睛一睁,问:“为什么?” 闻柏舟略微思考,直视他眼睛,道:“还未到时候。” 捏着花盘腿坐地上,林竹生问:“什么时候?” 大师兄难得没回答他的问题,从地面上站起,站起时弯腰拿过放在一边的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果子,笑了下,道:“我要一个这个就好。” ——这是换喜好了,还是还没到喜欢兰筠花的时候? 林竹生不懂,但不过多在意,只要能送出去东西就好。他选择暂时把花放进木箱,拿出一大堆果子塞人手上,开始垒小山,边垒边说:“早知道你喜欢这个就早点给你了。” 他的偏爱很简单也很明显,给普通同门都是一两个果子,给关系好的朋友的量是两只手勉强可以拿住,现在给的两只手环过来都很难拿住。 只象征性拿一个果子的大师兄最终带着一堆果子回去,像进货来的。 站在门口把人送走,终于踏出送礼第一步的林师傅笑着挥挥手,看到人影走远后这才哼着轻松的小曲转身带上门。 —— 太多果子,一个人吃不完,大晚上独自一人在剑场练剑的老板获得了来自从外门回来的陵许君分的一点果子。 练剑场周边的桃树已经长出不少绿芽,抬手随手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汗,他往剑场边专用来休息的石凳上一坐,看着堆了满桌的红红果子,眼尾一跳,“这么多?” 这些不是全部,只是闻柏舟能给他的数量,自己储物袋里留了不少。 小师弟这偏心得太明显。还从没体会过被人这么偏爱的感觉,老板拿起一个果子啃了口,耷拉着一双眼皮无感情地说:“恭喜你啊,有个这么喜欢你的师弟。” 闻柏舟没立即应声,长剑出鞘,带出一片雪白的光,嗡鸣声响。 “你要练剑?”老板边啃果子边翘起二郎腿,问,“上次的伤已经好了?” 他回想了下,说:“上次肃清作乱大妖那次,我记得你不是受伤挺重?” 剑柄在手里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响,闻柏舟道:“大致好了。” 老板扬眉,有点不可置信。 肃清大妖差不多也是两月前的事,要是没记错,这个人的伤势区区两月应该是好不完全。 当时北海极地大妖出世,祸害百姓,他们受宗门之命前往清剿,到地方后才得知大妖不止一只,实力也和消息不一致,整体高出一整个大境界。 当时原计划是他们稳住大妖不让其跨过人族居住地,同时将此事告知宗门,让宗门再派长老前来援助,结果这人当晚逼退大妖时伤到头陷入昏迷,醒来后突然改变主意,直接提剑跟不要命一样去把大妖清剿了个彻底。 当时那个场景现在想起来都发怵,老板搓搓胳膊,说:“当时你醒过来就问我时间是几年几月,我差点以为你被什么上古老东西夺舍了。” 也就一个昏迷醒来的功夫,前后不超过两个时辰,人醒来后那眼神他现在都记得,熟悉又陌生,得知时间后更是不管不顾直接提剑冲了出去。 他那时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们剑修可以有种成一剑跨境斩杀大妖,最终杀的还不止一只。 只是代价比较大,人伤势重到衣服都染红了大片。 他当时原是建议在那边养伤,伤好了再启程回宗门,结果这位大妖一解决就急着回宗门,像是在赶着什么。 赶时间确实有赶时间的好处,北海极地远离宗门,若是按照原计划,等到他们消息传回,长老前来援助,之后又一起回宗门,时间定然半月往上走,他们这一晚上把事情搞定,第二日白天就已经往回走。 那个时候他才得知,这人赶的是外门杂役弟子被宗门请退的时间。 到月末时,若是没有完成相应任务,杂役弟子会被宗门请离,限当日和次日离开,没有任何转圜的机会。 这位要在弟子被请退前找到一个人,他也连带着要帮忙一起找。 他们最先是找管事查的名字,但对方似乎改名换姓了,名册里没有叫做“AAA竹子批发林总”这种怪名字的人。 没查到名字,只能直接去找。这个人给的对方的特征是不思进取即将面临被宗门请退,以及长得很好看,一定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 好看成那样不会籍籍无名,他去问的结果是没人知道有这种人。 找到一半长老有急事找他,他暂时回内门了一趟,事情解决后打算继续帮着找,结果这位已经回来了,带着重新撕裂的伤和已经找到人的结果。 时隔一段时间再想起了这回事,老板问:“那你找那人呢,还是被请退了?” “等下。 他思索了片刻,又回忆了一下“某某某竹子批发林总”,说:“你找的该不会是林竹生林小友?” 但是性格对不上,那个人精力旺盛且积极得怎么看都不像是不思进取的样子,脸也对不上。在人群中显眼倒是挺显眼,但是跟脸无关。 长剑从空中划过,带起一阵破空声响起,闻柏舟收剑入鞘,应了声。 非贬义以及非贬低任何人,只从客观来说,根据这人之前对林小友的描述,老板觉得他的审美体系或许异于常人。 从总体来说这些并不重要,十分自然地开始啃第二个果子,老板道:“只要没被请退就好。刚好你最近没事,还可以去外门找他玩玩。” 说完之后又想起什么,说:“不行,他们这几天书院要测试,得忙着看书。” 书院测试。一手随意搭在剑柄上,闻柏舟想起什么,低头笑了声。 没明白他这是在笑什么,老板问:“怎么了?” “没事,”闻柏舟手握成拳抵住嘴角,道,“想起了件事。” 林小友本友知道书院测试的事的时候是在第二天,早上例行练剑时。 练剑不能几个时辰不带休息,中途有两刻钟,讲人话就是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休息时不同长老手下的弟子能够乱窜,林竹生照例和自己的几个小伙伴一起。 因为有之前杂役弟子时期就在一个学堂的经历,最常一起玩的都是从学堂里一起到这来的同门们,包括张净宋明以及之前买他草的三个大兄弟。 最先提起测试的事的是三兄弟中的一个,也是三个人里面最高的那个,名字如身高,叫高余,高于其他人,说自己还没看一眼书就快要测试了。 边听他们说话边逗猫,耳朵迅速地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字眼,林竹生猛地一抬头,问:“什么测试?” 他一抬头,手上动作没停下,狗尾巴草差点直接怼小猫嘴里。 “书院测试,测试药理基础。”张净说,“这几日的书院停学,给时间回去看书,下次再去学堂时便当堂测试。” 略微一侧眼,他丝毫不惊讶地道:“这在秘境返程时说的,你又干其他事去了没听吧。” 甚至不是个疑问句,完全是陈述的语气。 专业开小差的林师傅谦虚地一挠头。 还有个人甚至不知道测试的事,原本还很焦虑的高余一下子就平静了。几位好同门最担心的人从高余和自己变成了这位好像一直游离在外的人,说:“话说你学堂上又一直在睡觉吧,这次真能过吗?” 一些挑灯夜战结果完全不考的不太好的记忆上涌,林竹生谦虚的假假挠头变成真挠头,视线垂下看向小猫,嘴角一抽,道:“应该可以。” 之后补充说:“我那不是睡觉,是战略性修养。” “……”小猫避开他的视线,自己抱着狗尾巴草去其他地方玩,装作自己不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咬牙切齿,几个同门理解为没有底气的硬撑,一拍他肩,说:“还有几天,完全来得及。” 林竹生伸手去抓小猫,边抓边回:“嗯嗯。” “今天要一起看书吗,我们好歹听了讲。” “嗯嗯。” “……”忙着伸手逮猫,没读乱回,回完后才意识到什么的并不想看书的林竹生一抬头,“嗯?” 一起看书的事情就这么定下,几位好同门很考虑他,为了让他能够更放松地学习,还十分贴心地将看书的地点定在了他家。 还有个选择是去藏书阁,但那里有个兀奇在到处游走,随时有可能语出惊人说出什么他完全不想听到的称呼,不如回去待着安稳。 总之今天这个书是看定了。 中午练剑结束,几个人准时踏上去他家的路。 大宝剑够大,并且至今没有翻剑的记录,他诚挚地邀请好同门们一起坐他的大宝剑,但遗憾并没有人应邀,一众人在这种时候十分默契,都掏出了自己的剑。 行。 孤身坐大宝剑,还想体验一把当司机的感觉的司机林带着自己乘客数量为0的剑起飞,觉得今天的风格外冰冷。 一下容纳下六个人,好在外门弟子比之前杂役弟子的屋子大不少,刚好装得下。 因为过于遥远,除了张净,其他人都没来过他这,原本说是一到就学习,结果到了后在第一时间好奇地围观房间。 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消失的静室,看了好久才发现静室在的地方已经爆改成厨房,堆了一堆东西。修炼态度暂时不说,至少生活水平看着挺高。 除开消失的专用来打坐的静室,房间内部其他陈设大部分稀疏平常,和他们房间没有太大区别,只是疑似被当成猫窝的原本是放在静室用来打坐的蒲团有些让人沉默,以及角落两个破破烂烂的木箱实在显眼。 破烂成这样还没扔,看着甚至还有经常使用的痕迹。这么节俭的原因只有一个,几位刚好都是剑修里不差钱的那批人的好同门向在厨房准备做点心的人,目含同情,握拳鼓励道:“别担心,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林竹生:“嗯?” 脑回路和好同门们没对上,他不理解这是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总之似乎是在鼓励自己,于是点头应了声好。 “……” 只有在书桌桌面上旁观的小猫才知道这两方人完全是在各说各话,睁着一双眼睛保持沉默。 事实是在厨房忙活的疑似贫穷的人钱包鼓鼓,从没差过钱。之前卖草的一笔钱加上从它这坑蒙拐骗的,以及之前疯狂做任务的奖金,已经有可观的一笔。 这个人只是单纯抠,不舍得花五十银从它这买完整且雅观的木箱。 点心上桌,所有人都得沿着桌坐好,参观到此结束。 林竹生庆幸自己之前把药理基础这些书带来了,没扔在之前的地方。药理基础里夹着小一圈的《剑修的自我修养》,他坐在角落垫子上,背靠着床铺边缘,边打呵欠边翻开书。 外门弟子测试和杂役弟子测试不一样,没有没过就再学一遍再考的好事,没过后会直接扭送静思堂在内门大长老的监管下学习并再次测试,直到过了才能从静思堂出来。 静思堂,专用于处罚犯了错的弟子,掌管这个的大长老更是铁面无私毫不放水,可以想象在里面备考的超强压力,几个惯常不爱学习的人也是为了不去这个地方所以现在才猛猛学。 窗外阳光慢慢转动,房间里只剩下沙沙的翻书声。 “我听一个师姐说,这次测试完了后好像宗门可以让我们出去玩。” 几个不爱学习的人凑一起并不会营造爱学习的氛围,只会更容易唠起来,静静看书不到半个时辰,有人率先打破安静,发出聊天的声音。 “我知道!” 有人轻易上钩,火速把书一放下,说:“距离这边很近的一个镇子还有灯会,我听其他人说过,好像很好玩,测试完可要一起去玩?” 压根不爱学习的三兄弟瞬间举手表示要去玩,视线投向剩下的三个人,眼里全是期待。 注意到投来的视线,真正在认真看书的张净略微抬起头,表示都行都好,没有特别的意见。 他被自动划入了可以去的范围,于是视线给到宋明身上。放下手里书,他视线从靠床上的人身上掠过,道:“或许有时间。” 他书一放下,其他人这才注意到他看了这么久,看的根本不是药理基础,而是讲花草之类的杂书。 时间紧张,最后一段珍贵的学习时间还用来看杂书,他已经没救。遗憾摇头,有人简短道:“你完了。” 最后还剩下林竹生一个人的意见。 林竹生……林竹生已经睡着了。 背后的床的高度刚刚好,他刚好脖颈和头可以直接枕在床面上,原本拿在手上的书已经直接盖脸上挡住阳光,一呼一吸睡得香。 高余跨过地面,弯腰拿过盖在他脸上的书,拿开一本后这才发现下面还有一本。 又是药理基础之外的杂书。这个人刚才这么久不仅一直在看杂书,甚至连杂书都没看得进去,直接埋头睡大觉,更是废中废。遗憾摇头,高余道:“他也完了。” 长发铺散在床面,更长的发尾部分落在床一侧顺着微风轻轻摇,暖黄阳光落在唇瓣一角,看着温暖舒适,这位睡着的人睡得过香,左右都没救了,贴心的同门们没有叫醒他,让他就这么继续睡。 继续睡的结果是林竹生睡太香,给睡落枕了,第二天歪着头龇牙咧嘴,在学习的时候光明正大摸鱼睡觉,美名其曰休养生息。 虽然脑子好,之前测试拿过头等,但耐不住压根不学。时间已经不够,他又完全没在学,注定没救,学习自救小组于是任他休息。 紧急学了几天,虽然翻完整本书感觉什么都没学到,总之七零八落乱七八糟地学了一通,晚上甚至通了个宵,到测试当天,几个人勇敢地踏进了书院。 大概是因为注定会去静思堂走一趟,晚上完全没在跟着一起熬的林竹生睡了一整晚,完全自我放弃无所畏惧,跨过书院大门的时候还在睁着一双睡眼啃早餐,透着一股浓浓的堕落气息。 其他人拍肩,安慰道:“去了静思堂别害怕,要是出来后想哭可以随时找我们,我们都在。” 刚睡醒没多久,大脑还没开始运转,话从左耳到右耳精准避开脑子,林竹生没听清人在说什么,总之两口吃完早饭,先点头应声:“嗯嗯。” 书院测试的座位随机,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行,他跟草药三兄弟一个学堂测试,位置刚好挨着。 坐旁边的是他,不会时悄悄借鉴别人的思想的备用策略瞬间失效,坐他旁边的兄弟注定只能靠自己。 时间到,弟子进场。 又是熟悉的纸张熟悉的笔,学堂窗户大开着,带点冰冷气息的风吹进,终于吹起了点理智。理智有了,但身体还处于睡梦状态,骨头软得直不起身来,林竹生趴桌上,拿起笔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写。 很好的一个测试卷,和之前一样没什么难度,主要需要写的字很少,终于不用像之前那样写到手发软。 耳边都是催眠的纸张翻动和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最后一个字落下,和墨痕一起被吹干的还有勉强打起的精神,放下笔的瞬间,他直接整个人埋桌上,倒头就睡。 第36章 牵手 林竹生最后是被收卷的管事叫醒的, 一觉醒来后学堂的人都走了个完全。 好在同门们还有点仅存的同门情谊,没走,在外面等他。 宋明还是平时那副样子, 看不出来咸淡,其他人看着似乎不太轻松, 眉头皱着,好像还在回味刚才的测试。 一觉睡舒服了, 林竹生拳打脚踢舒展了下筋骨,说:“走吧。” 他透着一股无所事事的轻松,其他人敬佩他这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面色的从容,尤其是眼睁睁看他睡了整场的坐旁边的兄弟。 测试完之后的时间不能浪费, 从书院离开后他挥挥手, 再次例行去送礼物。 宗门做事向来迅速,苦弟子也要苦夫子,和还是杂役弟子时的测试一样, 测试第二日出结果,在书院的布告栏上公示。 好消息是学习了这么多天,六个人里面至少有三个人过了, 坏消息是过的是其中两个是一直没在学的林竹生和宋明, 又是和上次一样高居榜首一二。 “怎会如此!” 齐齐来看榜, 高余在榜上找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绝望捶墙,下一步行动看着像是要以头抢地,凄凄惨惨。 在没过的时候看一眼榜首, 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在上面,悲伤愈加浓烈。 “你明明没看书,快说是不是买通夫子了!快让我也买一个!” 在一边安静围观的林竹生被泪流满面伤心到开始胡言乱语的两个兄弟逮住了, 抬起双手以示清白,他说:“我没说我没看过书。” 之后又道:“话说我之前说过测试应该可以过。” 他只是这几天没看书,不代表之前没看过,并且早在提起一起学习之前就说过测试能过。 宋明同理。 “……” 到了此时此刻,高余终于想起来,之前手上这个人睡着,他拿放脸上的书的时候确实有感觉到书被翻得发皱,看着比他们的厚了不少。 以及终于想起来,宋明家一直和药宗关系紧密。 从小生活在那种环境里,想不懂药理都难。 到头来不学无术的竟是他们自己! 三兄弟里两个都没过,联想到必须去静思堂再考一次的悲惨未来,一起抱头痛哭。 还有个没过的是张净。十分意外的,林竹生看了两遍才确认这人没过,于是一拍肩,问:“你怎么了,测试时在纸上画符了?” 张净没画符,也不是不会,只是单纯晚上跟其他人一起通宵画符,测试时直接睡着了。 很好,他也要去静思堂了。宽慰拍肩,林竹生边悄悄向着门口的方向挪边道:“没事,你去大长老那再考一次,指定一次过。” 衣服被死死拉住,他悄悄离开的动作被成功拦截。抓着衣服,张净言简意赅道:“陪我一起去。” 其他人也迅速抓来了,连带着宋明也被抓住。 学是六个人一起学的,补考也要一起去。 “……” 终究还是慢了一拍,明明已经过了的林竹生错在跑慢了一步,于是只能跟着去一趟静思堂。 距离和大长老上次见面已经有一段时间,再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人看着还是那么有精神且凶。 静思堂高大肃穆,由棕色古木建成,一眼看去暗色一片,自带冷肃气息,和正坐于中心的大长老的一张脸十分搭配。 其他人忙着翻书准备测试,林竹生不用,掏出点心就向着大长老出发了。 大长老一张脸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看到他时才终于出现了点意外的神色,道:“你测试没过?” “过了,陪朋友来的。” 林竹生掏出刚好放背包里的小点心往前递递,说:“等他们测试完再一起出去玩。” 他商讨兀奇去留时的时候看着就是个脑子灵光的,果然不至于连这种测试都不过。大长老脸上意外的神色消失了,推回点心,道:“自己吃便好。” “真的吗。”林竹生侧眼,两手支桌上说,“桃花都没了,这是今年最后一次做这点心,以后就都没了。” 之后再浅浅递个台阶,笑道:“好吃的,大长老试试。” “……” 眉头抖了下,大长老最终没有再推拒,道声谢。 【大长老好感度+5(65/100)】 这小老头。人看着硬邦邦,也一直是个冷硬形象,实际上爱吃点甜食,又顾着形象一点不沾,极度纠结十分好玩。 冷脸收下小点心,面上无波无澜,私底下好感度狂涨,上次送点心也是这样。 林竹生低头假假咳了声,手握成拳浅浅遮住嘴角。 他坐这跟回自己家一样自然,丝毫不见拘谨,大长老问:“你不怕我?” 一个近乎废话的问题,毕竟上次这人见宗主也没带怕过。 林竹生一笑,“我又没做错事,怕什么。” 大长老问:“你们去玩什么?” “去看灯会,最近的镇上那个。”林竹生说,“听说那里的灯好看,长老要是喜欢,我给你带一个回来。” 大长老喝茶的手停了下,低头看浮在水里的茶叶,道声不必。 在静思堂耗了一下午,在接近傍晚时,一堆补考通过的人终于得以离开。 第一次自己坐着大宝剑离开宗门,依旧是剑上乘客数量为0的司机林觉得风都是自由的,只是稍显冰冷。 宗门虽然地处深山,但周围实际上还是有几个繁华城镇,他们这次的时间只够去最近的郦水镇,灯会就是在这里办。 灯会一年一度,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去,据说很热闹。 不方便在大街上下落,远远的看到城镇的影,他们在进入镇上之前下了剑。 传闻非假,人是真多。步行从镇外走上宽敞大街,一眼望去除开建筑就是攒动的人头。 天开始暗下来了。 赤红的晚霞从天边铺开,林竹生揣着猫走人群里,看着街道两侧灯光亮起。 昏黄的光,从屋檐缀下,沿街两侧都是,蔓延了整个街道。路边已经开始有人在支摊子,摆摊卖各式的灯,模样看着挺新奇。 之前玩游戏的时候全做任务去了,还没来过这种地方逛过,他挺好奇,左右看着。 他眼里的新奇不带丝毫遮掩,走在旁边的宋明低头问:“你没逛过灯会?” 周围人太多,林竹生没听清,抬起头,“嗯?” 宋明弯腰凑近了些,再原原本本地把话复述了一遍。这下听清楚了,林竹生一点头,“没逛过。” 距离有些近,近到能看清他被光拉出道虚影的睫毛,宋明顿了下,还想说什么,身边人已经转过头,伸手去拍另一边的张净,指着一个地方看过去。 林竹生指的是一个小摊的方向,小摊人气看着挺旺,周围不少人在围观,没卖灯,卖的是符咒,一张张摆出来还挺壮观。一手搭在张净肩上,他支招说:“要不你也拓展个业务,说不定能发个小财。” 符咒瞅着意外的受欢迎,要是打出天宗弟子的招牌肯定挺多人买。他当个代理,顺带可以一起踏上小康路。 有个国师爹,张净并不缺钱,伸手把他手从肩上拍开了。 十分无情的一个人,踏上小康路失败的林转头又去和其他人说话。 人潮过于拥挤,短短的一条街硬生生走了一刻多钟,终于转过街角,视野陡然开阔起来,出现了从街一侧流过的河和人影攒动的石桥。 以及很多一眼可以辨认出的同门们。难得可以出宗门,看来大家的想法都很一致,全都跑来玩了,弟子道服一眼能认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终于从人群的排布里看出了一丝不对,林竹生站在人堆里,发出了疑惑的声音:“话说,怎么感觉这么多成双成对的?” 不是感觉,是事实。惊讶于他的反应能力,张净转头说:“你才发现?” 他这很显然一点不了解灯会,走前面开路的高余于是言简意赅解释道:“灯会更多是用于年轻男女寻觅佳偶,对眼缘可共游一晚。” 难怪。下一刻意识到什么,林竹生转头看向周围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个人,道:“那我们这样走一起不是显得很悲哀?” 一行六个人,六个人都单着,别人成双入对幸福美满,他们六个一起像小学生出游。 有人看向他,说:“你不是和很多女弟子关系挺好?” 不等他回答,人又自己回答说:“哦你是和所有人关系都挺好。” 平等地刷着所有人的好感度的玩家林一笑。 天彻底黑下来了,河道两侧的灯光成了主要的光源,人流有目的性地开始动了起来,没来得及反应,六个小学生被转向的人流冲刷开。 “哗哗——” 摩肩接踵,身边一道道人影隐进黑暗里,喧闹的嘈杂声响混合着水流声充斥所有感官。 在人群里艰难行走,林竹生在被旁边的人撞了下的前一刻还看到了眼不远处正好向着这边看来的宋明。 被撞得一趔趄后再抬起头,他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再没有一个熟悉面孔。 好、好快。 踮起脚徒劳地增加了点自身海拔,依旧没能看到任何好同门,思考不过两秒,他迅速放弃在这茫茫人海里寻找,恢复成正常高度后随机挑选了个方向抬脚离开。 小镇没有太大,有缘自会再相见,先抓紧时间玩玩才是真。 完全没来过这个地方,他认不清方向,跟着人流随机乱走,还真给走到看着好看不少的地方。 沿河的一条街,河边柳枝已经抽条,另一侧的建筑灯光辉煌,映亮半条河,河面泛起波纹,都是灯光的颜色。 很好看的地方,隐约还能听到丝竹声,林竹生想把揣衣服里睡觉的小猫叫起来看看灯,结果视线还没从建筑上移开的时候,眼睁睁看着二楼栏杆上靠上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和另一个人滚成一团,酒樽落地。 甚至还是两个男人。 “……” 拍小猫的手火速停下,他眼睛都睁大了些,终于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大脑exe快速运行。 天宗弟子校服在人群里有独一帜的显眼,原本在门前揽客的人跨过人群向他这边走来,抬手来揽他肩,边伸手边道:“仙长可要进来坐坐……” 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场景,玩家林虽然对很多没做过的事都很好奇,但并不包含现在这种场面,小小受到冲击,大脑宕机了几秒,直到察觉到有酒香味飘近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慢半拍地后退一步。 “他不饮酒。” 被突然出现的不轻不重的力道带着往旁边一歪,刚好避过擦着肩膀经过的手,听到熟悉声音,林竹生转过头,眼睛霎时一亮,喊了声:“大师兄!” 不是声音像,还真是大师兄。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没穿平时的内门服饰,穿的便衣,月白长袍落拓,眼睛没看他,看着抬起的手还在半空没落下的人。 声音有些冷,无端让人一激灵。选定的目标突然被拉走,揽客的人视线和这突然冒出的人对上一秒后就移开,说了声打扰。 在其他店的人过来之前,林竹生被自己大师兄带走了,从街上路过,这次终于没人来招揽他。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小心翼翼,身边有个大师兄他肆无忌惮,完全不怕有人再叫住他,一双眼睛看人看楼看水,十分之繁忙。 安全度过了一条莫名其妙就出现的虽然氛围有些不太对但实在好看的花街柳巷,一双眼睛不再忙碌,林竹生终于有空出声问身边人:“大师兄怎么来了?” 周围嘈杂,声音容易被淹没,闻柏舟弯腰道:“徐荣要来这,让我也一起来。” 徐荣就是老板的名字。林竹生点头,左右看了两眼,没瞅见人,于是问:“他人呢?” 闻柏舟道:“他有事,先行离开了。” 那这就是被抛下了。林竹生抬手拍肩,“真可怜。” 闻柏舟:“嗯。” 他问:“你朋友呢,应当一起来的罢?” 林竹生老实道:“走散了。” 一个疑似被抛下,一个真走散,凑一起刚好能一起接着逛。 有人陪着玩和自己一个人闲逛的感觉完全不同,林竹生放开了走,四处乱窜,遇到好玩的就招招手,示意大师兄快过来。 到晚间的时候,街上人明显更多了起来。 从青石板路上走过,看到周围越来越拥挤的人潮,觉得不太妙,林竹生一手拿着新到手的郦水镇特色小点心,另一只手伸出,死死拽住大师兄袖口。 大师兄察觉到了他这点小破动静,转头看过来。 啃了口点心,林竹生抬头浅浅解释了下,说:“我怕又走散了。” 今天晚上似乎还要放烟火,他没有一个人孤独地看烟花的打算。 “……” 大师兄垂眼,伸手慢慢把袖口从他手里抽出。 然后反手弯腰握住他手腕,道:“这样才不会走散。” “……嗯?” 以为自己被拒绝,谴责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下,林竹生含混道:“哦,嗯。” 之后感受了一下,他又诚实道:“大师兄你手好烫。” 闻柏舟问:“不舒服?” “那不是,”林竹生客观陈述想法,“还挺舒服。” 像个环绕式的暖宝宝,在这种有些冷的晚上的室外刚刚好。 闻柏舟低头笑了下。 手拉住就不怕走散,但缺点是有一只手失去使用功能,如拎东西。 镇上的物价实在太感人,比宗门里低了一倍不止,门类也更齐全,完美戳中一个抠门且有收集癖的玩家林。 他一只手忙着拿点心以及指点江山,空不出来,背包也已经塞满,但又想买,最终的结果是东西都到了大师兄手上。 很居家且好脾气的一个大师兄,拎再多东西都没有怨言,搁他手腕上的手依旧握得死紧。 要开始放烟火了,人群都在往一个方向移动。 人头多到头皮发麻,林竹生没想凑这个热闹,逆着人流去了人更少的地方,找个石桥亭子进行中场休息,主要是让大师兄劳累的手休息一下。 休息一下,对方拿手上的东西是放下了,但握着他手腕的手似乎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 以为人是忘了,他于是好心提醒道:“这里已经没多少人了,不会走散,大师兄可以把手松开了。” 没动静。 以为这位师兄在走神没听见,他安静等待了会儿,打算再重复一遍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握着手腕的手指似乎是动了下,然后听见人没由来地一问:“松开了你会走吗?” 桥上灯光没有街上那样密集且明亮,昏暗的一片,只能勉强映亮脸的轮廓,看不清表情。 “走?”没懂这是什么意思,林竹生挠头,“我不走哇。话说我也没哪可去。” 闻柏舟垂眼,最后看了眼垂在身侧的细瘦手腕,终于一点一点慢慢松开手。 夜间河上的风吹,吹得头发和衣摆扬起,把皮肤表层仅存的温度也给吹走了,林竹生一激灵,在手腕上的手离开前临时补充道:“大师兄要喜欢,不撒手也行。” 缓慢离开的手又迅速握紧了,连带着温度一起回来。 整个人温度开始缓慢回暖了,林竹生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他道谢道得太过认真,闻柏舟稍稍一愣,之后失笑,手握成拳抵住唇角,道:“不客气。” 第37章 哈哈没牵成功 烟火升起来了。 从对岸升起来的, 过于遥远,从他们在的这座桥看过去,只能看到隐约绽开的光亮和听个响。 听个响也挺好, 林竹生靠栏杆上一低头,看到在水里映出的光亮, 跟着波纹一起晃动着。 他在专心看水里的烟花,旁边的人在看他。视线缓慢下移, 闻柏舟低头看向被自己握着的手腕和手腕下随意垂着的手。 细瘦的手指,指间留有缝隙,毫不设防,伸手就能直接扣住。 握着手腕的手逐渐下移, 他先是松开, 之后移向手指。 “林竹生!” 远处突兀地传来一道声音,打破安静氛围。在扣上手指的前一刻,那只一直垂着的手抬起, 在半空中挥挥,声音也跟着响起:“在这里!” 是高余几个人找来了,他们不知道怎么汇合的, 总之又重新走到一起了。五个人站一起很有分量, 林竹生边挥挥手边迈着两条腿向着那边跑去了。 身边霎时空了一半, 近在咫尺的手从手里滑开, 闻柏舟看着身边人影跑远。 反射性想抬手拉住,河上的夜风吹得理智了两分,他站在原地安静了会儿, 重新拿起放在一边的东西跟着上前。 一行五个人是奇迹般的在各自闲逛的时候遇到的,刚遇到不久就看见桥上似乎有个熟悉的人影。高余刚才虽然气势十足地喊得很大声,实际上压根不确认桥上的人是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 听到回应后才敢松口气。 双方一汇合,他一拍脑子,说:“还真是你!” 后面跟着还走来个人,他一探头,问:“这是你朋友吗,兄台你好……靠之!” 跟在后面的人从阴影里走出,虽然没穿惯常的道服,但一张脸实在辨识度太高,原本只是随意挥手的动作瞬间顿住,老老实实又结结实实地行了一礼,叫声“师兄好”。 突然冒出个宗主首徒,几个人虽然不明所以但火速问好。 宋明没有问好,视线从对方提手上的东西扫过,最终被旁边的人按头一起行礼。 他们看起来都对大师兄有印象,林竹生于是省去了介绍了环节,只向大师兄简单介绍了自己的好同门们。 于是十分自然又神奇的,灯会的后半程,六个小学生和据说不怎么出现在人前的陵许君走到了一起。 陵许君和传闻及之前秘境时一样少言,并且刚才刚见面的时候似乎心情不大好,一张脸偏冷,但人实际上似乎意外的不错,虽然少言但对他们这位同门林句句有回应。 烟火放完之后街上人少了不少,终于不再有被挤散的风险,林竹生四处乱跑,仗着钱包鼓鼓又购入了一些之前没见过的种子。 种子也是由大师兄拎,很轻,加上去后和之前并无多大差别。 “……” 他主动接过的动作看着自然,其他人看向丝毫没发现不对的林姓同门,嘴角一抽。 原来拎着的是他的东西啊。 敢让大师兄当苦力,也是敢为人先第一人。 敢为人先的林没有发现其他心动的东西,最终也只购入了种子,在回去前跑去了卖灯的摊位蹲下。 他看着很有兴致的样子,几个人也陪着他一起蹲下。 张净视线从花花绿绿造型各异的灯上扫过,问:“你买这做什么?” 要是没记错,这个人房间的小提灯应该还存活着,没有报废到照不亮房间需要其他光源才对。 一双浅色瞳孔映着各色的光,林竹生转头笑说:“送别人的。” 兀奇现在不能出来玩,他至少得带个伴手礼回去。 万一人一高兴,说不定可以变成原型让他摸摸毛顺带在绒毛里打个滚。 还有个是给大长老的,他精挑细选,最终挑了一个类似猫猫头的灯以及一个花朵形状十分精致的灯,花瓣还能转,十分之有趣。 旁边张净看得太阳穴突突的,视线着重落在花灯上,问:“……你这是送谁的?” “送大长老的,”林竹生递钱接过灯,说,“今天和他聊天的时候说过要给他买一个。” “……”送大长老的。 脑子里联想到今天刚看到过的一点不带缓和线条的严肃方脸,视线再落到精致的花灯上,几位好同门齐齐沉默了下。 最终是高余伸出手发出阻止的声音,及时道:“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眼睛从一众灯上扫过,他指向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四四方方的灯,说:“这个怎么样?” 和大长老的脸还挺像,从各方面来说都十分契合。 林竹生最终还是买的花哨的花灯,一路拎着回去的时候不断收到路边路人投来的视线。 灯会在深夜结束,在结束之前,他们回宗门了。 住的地方不一样,重新回到宗门,六个小学生分散开了。因为要去找大长老,林竹生和回内门的大师兄方向一致,一起走了段。 上次送花说是时间没到,觉得今天可能到时间了,他又掏出来送了一次。 很好,大师兄依旧没收,反倒送了他一个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小点心。 带着大包小包,林竹生去找大长老了。 长老峰上无人,大长老更多时候都住在静思堂,也是唯一一个不用进内门就能直接找的长老。 还没到夜深时候,玩家林去送礼物的时候他还没睡,在大殿里看书。 十分不绕圈子且快速的,林竹生小跑着上前,一下把灯放桌上。 像是有些意外他真来了,大长老抬起头,视线对上花里胡哨的花灯。 林竹生还顺带转了下花灯的花瓣,示意这个地方是可以动的。 大长老眉头一跳,很难说是心动还是吓一跳,思索了一下,道:“……这是?” 林竹生伸手轻轻一拍灯面,说:“说好给长老的灯。” 大长老感谢他的好意,并用一张威严的脸婉拒了。 这个小老头。林竹生丝毫没退缩,做好长期拉锯战的准备,跟着在桌边坐下了,顺带熟练地抛出台阶,道:“我原本是想买其他样式的,但去晚了就剩下这个,长老将就看看。” 意外的没有展开拉锯战,大长老换了个说法,说起其他:“你不犯事,以后不会来这受罚,就算给我这些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林竹生从一开始就知道没好处,一点头,说:“那可不。” 他也不是奔着好处来的,只是单纯想要点好感度再集一次全成就。 没有好处还来,大长老不懂他,看过去时只看到一双半垂下的清透眼睛,以及一只在悄悄扒拉花灯花瓣的手。 注意到他视线,那只悄悄扒拉的手停下了,若无其事地缩回。 “……” 脸上的表情没有绷得住,他嘴边的胡子抖了下,遮住抽抽的嘴角。 林竹生最终硬生生在静思堂唠了一个多小时,唠舒服了后离开,回去的脚步轻松又愉悦。 一个花灯加了5点好感度,就这么唠一会儿也加,莫名其妙加了5点,来一趟聊到了天,还赚十点好感度,今天晚上他就是最开心的人。 他走了,留下盏和静思堂格格不入的花哨的灯和很久没这么长时间说过话,唠得口干舌燥的大长老。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无论晚上睡再晚都得爬起来练剑。 估摸着晚上都出去玩了,第二天的同门们眼看着都没怎么睡醒,挥剑的时候差点一剑真·挥出去,物理意义上那种。 像是赶趟一样,昨天山外城镇刚过了灯会,今天宗门也开始折腾起来了,在准备什么东西。 一个弟子半梦半醒挥剑时拿剑不稳闹出点动静,但这点动静抵不过在校场边缘平地起看台的管事的声响。 练剑的时候看什么都有趣,身体机械地动着,林竹生边挥剑边瞅在校场外忙活的人,发现里面夹杂着几个内门弟子,隐约还有老板的身影,像在指挥什么。 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终于知道这是在忙活什么了。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了宗门大比的时候,今年的主会场在天宗,比武场就在他们脚下的校场。 宗门大比和他们关系不大,参加的是内门弟子,但好处是大比期间他们不用来练剑,可以在宗门里四处游走,或者选择来看大比。 大比是修真界盛事,想要参加难上加难,观看也是,他们能随意观看全靠宗门给力,正好是主会场。 这事重要,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其他。中场休息六个小学生又凑一起,有人抓住想要溜达着去围观搭看台的林竹生,问出昨天晚上就想问的问题,道:“你昨天怎么和陵许君走一起的?” 安静把玩玉佩的宋明看了过来。 命运的后脖颈被抓住,林竹生走了两步没走掉,于是只能留下,诚实回答道:“刚好碰到了。” 之后又简单说了下当时的情况,道:“他被一起出去玩的其他人抛下了,一个人逛太可怜了。” 其他人客观觉得应该没人敢找陵许君出去玩然后半路扔下,并且觉得见面时对方看着也不像是很可怜的样子。 他们搁这围成一圈聊,远处走来个人影,挥手时声音跟着传来:“林小友!” 是老板。半路把大师兄扔下的本人来了,看样子是有话想说,笑着把林竹生从小学生堆里挖走,和其他人挥挥手,道:“林小友先借我一下,很快还回来。” 林竹生被借走了。 这一来一去速度太快,其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已经走远。 身高没大师兄和老板这么突出,林竹生惨遭被当成了个搭手支架,身上多出只手。 好在他很大方,当个支架也行,走出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问:“老板怎么来这里了?” “我这稍微懂点建筑,被抓来布置场地了。” 提起这件事就觉得麻烦,老板狠狠挠挠头,跳过这个话题,嘴角一咧打听其他,道:“昨天你们不是可以出去玩吗,可好玩?” “好玩,还碰到大师兄了,”林竹生想起什么,问道,“老板昨晚的急事解决了?” 思维没对上,昨晚无所事事地度过了一晚上的老板伸手指向自己,道:“急事,我吗?” 他昨天晚上闲得发荒,想找闻柏舟出去玩还被直接拒绝了,所以只能练一晚上剑来着。 “……啊等等,”在短暂的安静里意识到什么,老板快速撤回前言,道,“解决了解决了。” 毕竟是多年好友,他脑子一转就大致猜到在某陵许君嘴里,自己是如何出去玩又半路跑路的。 虽然态度有些怪,但解决了就好。林竹生于是接着问:“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啊这个啊。” 老板收回搭他肩上的手,直起身体在原地转了两圈,开始斟酌着措辞,道:“你大师兄托我给你说,过几日宗门大比,外宗有不少人前来,注意安全。如果可以,少和陌生人接触为佳。” 林竹生抬眼,“嗯?” “嗯我的意思是,你看,外宗的人不比咱自己,心眼子可多,”老板眼珠子转了两圈,头皮都快被自己挠破,说,“人多眼杂,保不齐有人在想些什么不太好的事,比如从你们这里套话什么的。” 他眼睛一闭一睁,快速继续道:“比如器宗什么的。” 对不住了诸位友派,对不住了器宗。 他今天一早突然被某个人找上门让帮带话,带话的内容简单,只有嘱咐不要让这人和器宗的人有过多交流。 听起来简单,实际上真要表达出来哪哪都怪,除开这种说法,他也想不出来怎样让人少和器宗来人接触。 另外实际上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让人少和器宗的人接触。 “我嘴其实还挺严的。” 林竹生听完了,觉得自己被套话的概率不大,把事情放一边,问:“大师兄呢,他又有什么事吗?” 这种带话的事,要是本人没事,应该会直接过来当面说才对。 老板于是回答道:“归玉城城主有要事找宗主,但宗主要坐镇大比,于是他去了,今早刚决定的事,大比结束后回来。” 今早决定今早走,走时这个人估计还没起床。 林竹生点头表示了解。 他什么情绪都写脸上,但有时候很难看出脑子里的想法,没确定他有没有把刚才的嘱咐记心里去,老板再尽职尽责强调了一遍。 建设任务重且忙,他这刚说两句话,又有人来找他了,让他去看一下。急忙说了声回见,他快速走了,边走边道“来了”。 事情好像已经说完,林竹生于是转身回到小学生团体了。 同门们好歹还有点同门情,对他还有点微薄的关心,问他刚去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一些安全手册上常见的话。” 林竹生摸摸下巴,盘腿坐下后思索着道:“话说你们知道器宗吗?” 器宗和药宗和天宗一样,都是顶级宗派,他原本不怎么关注,一直没想起来其存在,刚才老板重复了几遍,他突然间就有印象了,有种不同于其他宗门的熟悉感。 但没想起来熟在哪。他到这个世界后只在书上看到过器宗,之前在游戏里也多半的时间都待在天宗,和其他宗门没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特别的联系。 很好,林竹生终于有点印象了。一众人脸和名字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圈,他终于把脸和名字对上号,道:“陈景浩。” 他问:“你们知道陈景浩吗?” “略有了解。” 最先说话的是宋明。他长在大家族里,了解的不只是药宗,连带着其他大宗派也了解一二,道:“器宗少宗主,生性……嗯,好交朋结友。” 交朋结友是他给出的比较委婉的说法。 对这种大宗派的继承人的事,其他人虽然没见过本人,但听说过,各种流传的版本都听过不少。 器宗少宗主炼器天赋奇高,从小众星捧月过得顺风顺水,长大后就开始拈花惹草,风流事养活了不少说书写书的人,并且好恶极其明显,喜欢好脸蛋的人,其他人看也不多看两眼,少有好脸色。 旁边的张净转头,“怎么突然问起他?” 林竹生摆手说:“没事,刚好想起来了。” “他是少宗主,这次大比应该会来,刚才那师兄是想提醒你不要往他跟前凑吧。” 高余靠过来,一拍他肩,说:“毕竟我们这种样子的人往他跟前凑指定没好脸色。” 他很会自己自我宽慰,又道:“还挺好,至少不会被他盯上,那些漂亮弟子可得小心了。” 实话实说很久没照镜子,林竹生已经忘了自己现在长什么样,闻言拍拍自己脸,顺带回答上上句话,说:“嗯,算是吧。” 觉得手感还怪好,他又多拍了下。 虽然非常自然地被归类到了非好脸的范围且没有人反驳,但他其实自己还挺喜欢这张亲手捏的脸的——嗯,虽然普通到已经忘了长什么样。 以为他刚拍这两下是在在意自己的形象,张净安慰拍肩,“你这可以完美融入人群也是一种实力。” “啊?”在努力回想自己捏的脸长什么样,完全没在听的林竹生随口应声,“嗯嗯。” 第38章 冤种死对头 短短几天时间, 校场就变了个样。 高台平地起,看着还真像是那么个样子。每天练剑的时候都悄悄在当监工,林竹生觉得老板确实有点本事在身上。 出去接点私活或许比摆摊卖大宝剑之类的来钱快。 大比期间暂停练剑几天, 堪比高中时候给其他人腾考场放假,一众同门就盼着这几天, 最后一天练完剑后瞬间开溜。 林竹生也开溜了。 修真界的草木生长速度比正常速度要快不少,他之前摘过一片果子和草药, 现在应该又可以去收割了,顺带还能接点任务赚点小钱。几天的大比时间,刚好够他薅完几座山。 月中,暂停练剑的第一天, 大比进入准备阶段, 各大宗派的人开始前来天宗。 一大早醒来,农夫林睁眼就是火速洗漱火速浇地。 他的院子里的植物也长起来了,草药已经收获了一波, 做成了草药点心,小树苗也往上冒高了些,只有兰筠花长得慢吞吞, 这么久只冒出个小苗。 好在大师兄现在还没到喜欢兰筠花的时间, 再养养, 等到长起来的时候说不定就到喜欢的时候了。 院子被占领, 同样早起在浇菜的张净难得看他在非练剑时间起得这么早,有些惊讶,问:“起这么早, 你要去看宗门大比?” 林竹生终于想起来还有宗门大比这么一回事。难怪今天早上总觉得有什么在头顶嗡嗡响,原来是其他宗门的人在不断经过。把浇水壶放一边,他摆摆手, 说:“不是,我不去,我有点其他事。” 宗门大比在之前成为外聘长老后已经参加过,他对这兴趣不大,不如摘果子。 躺一边的小猫对张净说:“他又要去捡垃圾了。” 林竹生逆向薅了一把猫毛,谴责道:“没礼貌。” 例行浇水完毕,他揣上没有礼貌猫坐着他的大宝剑出发了。 住的地方偏远,他只听得到声音看不到人影,去了接近校场的山上后,站在树林里,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巨大的飞舟从头顶高空掠过,在云层里隐约浮现。 这只是数千飞舟中的一艘,之后还有一眼望不到边的一片。 玩游戏时对宗门大比这种事没什么认知,现在站在真实的角度看,终于能看出点天下盛会的感觉。 但是天下盛会现在没捡垃圾重要,又发现一株中级草药,他火速弯腰拔起,一头钻进树丛。 有人钻树林里忙忙碌碌寻宝藏,有人在大比会场忙得脚不沾地。 老板前脚当会场工程师,后脚因为师父三张老专管对外交往,他又得搁会场当迎宾,和长老一起与各宗门宗主长老会面交谈,一张嘴都说得快抽筋。 小门派来得早,大多都提前到,之后才是各大排得上号的大门派。顶级宗门里最先到的是药宗,之后是器宗。 到器宗的时候他终于打起了点精神,顺带多看了现场两眼。 很好,没有看到某位需要重点关注的小友的身影。 庞大飞舟落地,慢慢走下一行人来。 带路弟子在前带路,之后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衣冠整洁,只是头发里掺了点白发的中年模样的人。 那是器宗宗主,能够炼出也是唯一一个能炼出紫级宝器的第一人。旁人都敬他三分,见他出现后都略微弯腰行礼。 他长得正派,玄色长衫带银灰暗纹,行走间隐约可见,一身威势慑人,走在身后的人却相反。 一身正红衣袍显眼,大步行走间衣摆浮动,和一张脸一样,满是无所顾忌的张扬和灼热气息。 这就是陈景浩,据说炼器天赋千年难得一见,早早就被冠以天才之名的少宗主。视线从人群扫过时带着不隐藏的打量,天然自带的傲气尽显。 若非眉眼间隐约有些相似,否则很难相信他是器宗宗主之子。 随行参赛弟子由专人带去这几日暂住的地方,长老及宗主留下,和其他众宗主长老寒暄。 老板安排着一众人到安排好的席位,安置好后擦了把汗,觉得比炼把剑还累,回过头后又发现原本在人群里的少宗主莫名其妙不见了。 没一个安分的。不知道人是去哪了,老板眉头突突一跳,快速在人群里寻找着。 “徐师兄若是在找器宗少宗主的话,”看他往周围看了又看,旁边的一直跟着的随行弟子道,“他似乎是去找明月师姐她们,往内门的方向去了。” 明月师姐,宗门里出了名的美人,天赋也好,似乎是刚好在对方审美点上,算是少有的对方会主动去找的人。 “……” 宗门大比期间内门会临时开放,其他人可入内参观。虽然可入内,但这去得未免也过快,刚落地就消失。老板沉默了一下,最终道:“好。” 之后问:“他知道去内门怎么走吗?” 弟子不太肯定,犹豫着道:“少宗主来过两次,应当是认识的。” 随后又说:“他身边应当有贴身随从,不认路也无事。” 身边有人就没事。合欢宗的人也到了,老板于是不再管这边,转身又去迎下一批人。早知忙成这样,他也跟去归玉城了。 —— 陈景浩身边没人。 他没到真正参与宗门大比的时候,此次前来只是随父来看看,并不参与。不参与即为无关,他对无关之事不在意,不如去找点养眼的脸看看。 道他身边随从极尽妍美有伤风化丢宗门之脸,此次出来身边随从都换了一批,他不爱看,也不想让人随时跟着,于是自行找机会离开了。 天宗大,但记忆里路并不弯弯绕,内门的大门很好找,按理来说,只要多走走就能找到。 嗯,按理来说。 沿着一条铺了石板的小径往前不断走,走到小径消失,周围都是树木之前,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从来不是会待在原地等待的性格,他再向前走了段路,手上合上的折扇一敲手心,终于大致确认了。 他迷路了。 一眼望去,四周都是深绿树林,仅有的阳光透过层叠树叶稀少地投下一下,落在满是落叶的地面上。 全都是树和草,分不清来路,也找不到去路。习惯性一碰身侧口袋,他这才发现平日放这里的袋子不见踪影,约莫是在屋里忘了带来。 仿佛能把人淹没的深山。偶有飞鸟从头顶和远处飞过,带起一阵振翅声响。 微风吹时带起树叶响动,像妖兽潜伏时不经意带起的声音。野兽成妖,需要天赋,也需充沛的灵气,天宗全宗上下,最不缺的就为灵气。 “哗哗——” 风静树止,最后一点树叶摩挲声消失之时,眼尾一侧的树丛微动,轻微的声音响起。 “唰——”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时,手中折扇展开,化成一道红芒飞出,隐约火光从空中一闪而过。 枝叶纷飞间,接触到折扇虚影的树叶整齐地变为两半,从空中飞散开。 然后一道黑影冒出,快出残影的折扇霎时卡住,一阵剧烈摩擦声响起,视线转换间,他只来得及看到一片扬起的青色衣摆。 腰上一重,一股大力袭来,他被带着向一侧倒去,翻滚一圈后背脊严严实实砸地面上,脖颈抵上一道冰冷东西。 没忍住吸了口冷气,他抬起眼,突兀又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透净的眼。 距离很近,鼻间都是草木味。那双眼缓慢一眨,带上点惊异的感觉,同时抵在他脖颈上的冰冷东西东西也消失了。 那是把剑,一把木剑,从他脖颈上移开后插进一侧地面,堪堪擦着他耳侧落下,带起的劲风吹得碎发扬起,带起阵破空声。 “原来是个人。” 勤劳的劳工林原本在草丛里安心摘草药,没想到突然有个东西窜出,还以为又是什么妖兽偷袭,习惯性回手了,好在在真动手前确认了一下。 木剑陷进地里,他坐直身体,站起时顺带把剑拔起,随手擦去上面带起的泥土,弯腰捡起掉在一侧的折扇,向着地上的人伸出手,道声抱歉的同时问道:“你没事偷袭我干什么?” 陈景浩接过了折扇,没有握上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起,站起的时候才发现腰腹处不断传来灼热痛感。 刚才只一瞬间,他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伤不重,只是要是那木剑没及时止住,或许已经不是伤的问题。握着折扇的手微动,他看向站不远处的人。 一张和眼睛和声音很不相符的抓不出任何特色的脸,头发和衣服里还夹杂着几根杂草,清瘦,拎着把破木剑看着温和无害,完全看不出刚才眨眼间把他按地上剑指喉咙的样子。 眉头微皱,他问:“你是什么人?” 林竹生比他还要惊讶,低头多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觉得自己身份应该很明显才对。出于一点对外来客人的包容,他耐心道:“一个外门弟子。” 这个人这身造型和这张脸他还记得,认出是谁了,他眉梢一扬,说:“你迷路了?” 虽然是疑问句,但基本是陈述的语气。 在游戏里,他和这位现在的器宗少宗主未来的宗主交流还挺多。比起器宗少宗主和天才之类的身份,他更记忆深刻的是这人路痴的程度。 五次来找他五次都迷路,他每次都在带路,已经熟练到可以发展一个导游的副业。 被他陈述的语气稍稍戳了下,陈景浩微妙地把原本的话咽下,否认道:“我来这里散心。” “哦。” 林竹生低头仔细检查了下自己的小破木剑有没有被扇子打出伤痕,边检查边问:“迷路多久了?” 陈景浩强调自己只是来散步。 很好,剑上没有伤痕。林竹生收起小破木剑,道:“能自己回去吗?” 陈景浩重申自己没有迷路。 脑子自动过滤废话,林竹生又问:“你原本是想去哪?” “……”陈景浩道,“内门。” 内门啊。内门离这里很远,并且今天没有去那边的打算,林竹生于是一拍人肩,说:“你转身直走可以回到校场,只要说一声,应该会有人带你去。” 迷路的事情很显然已经暴露,陈景浩于是道:“你可否带我去?” 头发一顺衣服一理,他看着又是风度翩翩公子哥一个,加上脸长得好,低声询问的时候还像是那么回事。但林竹生不吃这套,眼里只有没捡完的垃圾,简单道:“我还有事。” 这个时候带路应该能涨好感度,但比起以后有的是时间刷的好感度,果然还是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没掉的果子和草药重要。 虽然差点忘了,但他还算勉强记得大师兄之前托老板嘱咐的少和外宗尤其是器宗的人接触的话。 陈景浩:“我可以给报酬。” 林竹生瞬间转头了,大师兄的告诫被连带着迅速甩出脑外。 带一次路五十金,甚至单位是金不是银,比漫山遍野捡垃圾划算太多,他应下了。 但带路的前提是他得把这座山剩下的没搜完的地方搜刮了来。他去任务中心接了点任务,这座山搜完应该就能完成。 陈景浩同意了。 或者他其实不该同意。直到山路越走越崎岖,越走越接近密林,他这才意识到“搜完”是什么意思。 养尊处优的少宗主还是第一次往这种地方钻,每每以为没路要往回走的时候,前面的人就会掏出剑硬生生劈出一条路来。 他跟在后面看了半天,没看出来看着这么瘦一个人是哪来的那么多力气。 不知道已经绕到哪,他辨不清方向,但能看出从头顶落下的阳光越来越暗。 下午的时间过半,接的任务完成了,林竹生终于带着金主往回走。 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崎岖复杂的山路上转了半天,事实上没吃过什么苦的大少爷已经有些脱力,尤其身上还带伤。 跳上一个陡坡,林竹生低头看向后面的人,思索半秒后伸出手,道:“需要拉你一把吗?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少宗主狼狈但天生带傲气,手一撑,自己跃上陡坡。 林竹生收回手,笑着夸了声。 少宗主不愧是少宗主,硬撑也能撑到回校场附近。 直到已经能看校场临时搭建的高台,脚踏上熟悉的玉白台阶,向导林终于停下脚步,转头说:“到校场了。” 他远远地指向另一座山头,道:“那里就是内门入口。” 说完后瞅了两眼后面已经直接坐地上的人,他小声问:“话说你还要去吗?” “……” 一身狼狈,脚走得几乎没知觉,陈景浩不去了,或者说也去不了了。 那带路任务到这里就算是结束。林竹生苍蝇搓手,委婉提起自己的报酬。 因为没有带到内门,报酬可以打个折扣,但不能没有。 很大方也很有原则的一个少宗主,即使没有带到原定的目的地也给了说定的报酬。 报酬到手,林竹生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更真诚了几分。 任务完成,既然不需要带到,那他可以离开了。挥挥手正准备说声再见,他又听见不远处上空有剑鸣声响。 和少宗主一起抬头,两个人一起看着一个同样穿青色校服的弟子御剑路过,轻松且优雅且丝毫不狼狈地跨越几个山头,直至再看不见。 “……” 感受到旁边人投来的沉默的视线,一片安静里,林竹生慢慢收回视线,挠挠头,恍然大悟道:“我也可以御剑来着。” 他那把大宝剑不止载一个陈景浩,载十个都没问题。刚才让人硬生生走的那一个多时辰的路程,实际上两分钟就能解决。 悄摸侧眼看过去,他一眼对上了人投来的视线和无意识捏紧的手里的折扇。 “反对暴力哈。” 战术性后退半步,退到一半的时候又意识到什么,他挠头的手没放下,又挠了下说:“话说你好像也打不过我。” 器宗少宗主炼器天赋好,修炼天赋也不错,只是不喜欢吃苦,很少正经修炼锻炼,更多时候都是和别人出游玩乐,从结果上来说,好像打不过他。 陈景浩:“……” 在少宗主跳起来比试一下能不能打过自己之前,林竹生率先塞一个果子到人怀里,顺带心虚地帮忙把人头上的树叶摘下,拍了两下,安慰说:“我对宗门可熟,要是你明天还有需要,我可以再给你带带路,包带到。” 他不拍还好,一拍就有更多树叶碎片冒出,哗哗往下飘,在风里打着旋落下。 陈景浩不知道是气笑了还是被这树叶碎片给整笑了,撑着地面站起来,拍拍衣袖说:“最好别出现了。” “那不行,”林竹生实话实说,“我还得和你搞好关系。” 拍衣袖的动作一顿,陈景浩转头对上一双在光下清透真诚的眼,眼皮一跳,思考片刻后道:“话说在前,我不喜欢男人。” “嗯?” 林竹生先是小小一愣,后来反应过来,悄摸呼出口气,抬头一笑,说:“那不更好了。” 他这口气松得不明显,但陈景浩还是察觉到了,眉头狠狠一扬,道:“你以为我会看上你?” 话语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对自己性向和择偶标准的极度坚信。 “那不是。” 林竹生心情挺好,又往人手里塞了个点心,迈着两条腿离开了,边走边转头挥挥手,“先走了,点心热的更好吃。” 第39章 比试比试 放假第一天捡了一天垃圾, 顺带赚了50金,林竹生第二天没捡成。 多次围观别人被抓壮丁,这次终于轮到他了。 早上是个好时候, 院子里的菜长出,他新做了一堆点心, 原本想带去给上次聊得还怪开心的大长老,和人唠会嗑顺带刷点好感度, 之后再去山里捡垃圾,结果去了静思堂就再也走不掉。 于是莫名其妙的,他被大长老带着一起去大比会场了。 宗主长老身边都有个直系亲传弟子,大长老没一个亲传弟子, 并且与峰上教习的弟子关系并不如何亲密, 最终抓了聊得上天的他充人头。 在本该捡垃圾的年纪,他直接越过弟子席,坐上了长老席区域, 在边上拥有了一个自己的位置。 只有宗主需要一直坐镇,长老不能真满满当当在这坐几天,采用的轮值制, 今天轮到大长老以及二三长老当值。 今天是大比第一天, 比试还未开始, 看台的弟子基本已经坐满, 长老席的茶歇点心已经送上。 当然茶歇点心是给长老的。 没有茶歇不要紧,身上粮仓满满的林自带点心,在大长老旁边稍微靠后一点的地方坐下后啃了口, 当做是在吃早餐。 坐他旁边的是二长老大弟子,简称二大弟子,也是之前去秘境时他的带队弟子, 已经混挺熟。人转头看过来,他于是又掏出了个点心,十分乐于分享地问:“要吃吗?” 在秘境里吃过他分享过的点心,还记得当时的味道,二大弟子要吃,接过后道了声谢,也不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张口就是吃。 “嗯?林小友?” 听到什么熟悉的声音,不幸身为三长老首徒且被二大弟子挡住的老板探头,看到一张原本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脸后一愣,在表示惊讶和询问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间选择了伸出手,说:“给我也来一个。” 林竹生抛了一个给他。 平常的一天里出现个始料未及的人,大比还未开始,老板接过点心后和二大弟子说声借过,窜到人身边来坐下,小声问:“你怎么来这了?” 看了眼大长老,壮丁林简要陈述了前因后果。 前面的大长老以为他不认识什么人,坐这会无聊,略微一转头查看情况,转头就看到已经和旁边三长老大弟子凑一起聊得愉快的人。 “……” 显然这份担心是多余的。 这位似乎遍地是熟人,大长老胡子抖了下,重新转回头。 大长老转回头,某正在和熟人遍地走的人说话的老板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什么使命在身上,边说边视线警惕地扫向四周。 很好,器宗弟子的席位在对面,隔着一整个校场,一眼看去连人脸都看不清,只看得到密密麻麻的一片。 长老席这边只有各宗宗主长老外加钦定的继承人,大部分都是糟老头子和老婆子,没有任何危险气息。唯一年轻的只有器宗少宗主,但少宗主是个眼高于顶的,一看就可以排除在外,没有危险。 为了老友操碎了心的老板呼出口气,一拍肩后坐回自己原位。 其他宗门的宗主长老开始入场。 昨天走到一半消失的陈景浩也在其中,已经换了身衣服,白底红边的长袍,没有昨天一身红袍那般热烈,但走在人群里依旧显眼,从一边经过时衣摆浮动。 多看了两眼,二大弟子很快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眉头微皱,道:“器宗那少宗主脖子上怎么会有淤痕?” 老板也看到了,“哦哟”了声,稍微起了点兴趣,说:“是跟谁打架了?” 淤痕是横着的笔直的一道,看着像是剑痕,应当是被不留情地压了一会儿。 二大弟子昨天也在会场,想起来了什么,道:“他昨天回来的时候状态已经似乎有些不对。” 来时是个高傲矜贵的公子哥模样,昨天下午回来后衣服没那么整洁,身上莫名还沾点树叶,像是刚从深山老林出来。 并且据说对方昨天没去内门,他认识的那些内门弟子都表示没见过这人出现。没去内门找那些漂亮弟子,也没安分留在会场,结果不知道跑哪去跟人打架了。 “可能也不是别人打的,说不定是自己摔一跤磕台阶什么的东西上了。” 老板揉揉下巴,说:“话说应该没什么人敢动手打器宗少宗主。” 打也就打了,还留下这么明显的伤痕,正常人应该不会这么做。 “……” 林竹生收回竖起的耳朵,默默往嘴里又塞了口点心。 这一口塞得有些多,并且干巴,把他噎得咳了声。前面的大长老转过身,睁着一双老眼把手里没喝过的茶杯递给他,胡子抖抖,说:“你怕别人和你抢食?” 挺好,弟子坐这的意义是让长老更方便,他坐这方便长老给他端茶递水。 接过茶猛灌一口,林竹生舒坦了,把杯子递回后道了声谢。 没想到还有大长老主动递水的时候,坐在旁边的二大弟子不可思议地一睁眼,惊了下。 还没到比试的点,现在是闲聊时刻,连坐在主位上的宗主也转过头来了,提起了其他,道:“再过两月便是外门升内门的测试了,小友可有什么想法?” 在座唯一一个非内门弟子只有自己,林竹生挠头,如实道:“还没想过。” 好快。他一直在忙着捡垃圾和照顾自己的院子,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 他知道宗门为了更快地发掘好苗子,各种升外门内门的测试间隔时间短,但没想到这么快。 话说他院子里的兰筠花都才冒头,到时候移栽又是一场大工程。 他这边思考着自己的花,完全没有往自己想说的方向走,宗主于是只能笑了下,道:“我之前说的话还作数。” 之前说的话? 和宗主说话的次数很少,上次似乎还是在藏书阁管事住的地方一起商量兀奇的事。大脑飞速运转,林竹生终于想起来了,当时人似乎好像说过可以去宗主峰之类的事。 没有立刻应下来,他也没多说,只笑着说了声好。 在大比正式开始之前,会场看台已经挤满了人,没一个位置是多余的。 他的同门们也来了,因为来得过晚,已经没位置,于是一起蹲过道,蹲过道的时候向长老席这边看来,正好和他对上视线,之后看了一眼又一眼,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坐这的人是他。 “?” 同样是人,他们在这蹲过道,结果他莫名其妙混到长老席上,过道里的几张脸上都是肉眼可见的疑惑。 不太好解释,于是林竹生只干咳一声,收回视线。 时间到,大比开始了。坐在主位上的宗主下台,一剑斩断围绕比武场的正蓝丝绸。 水一样的华光,不带起丝毫的风和声音,丝绸于安静无声里变成两段,随长空吹来的风纷扬去。 游戏里的大比林竹生疯狂点跳过,现实中看大比他不遑多让,在睡觉和聊天间选择掏出自己的《剑修的自我修养》并悄悄给大长老递了个点心。 他这本书从进外门就在看,到现在已经看完,但估计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任务完成的提示还是没有传来。 等级也卡在LV9没有继续往前,虽然没有任何由来,但他凭直觉觉得这两个应该是卡在相同的地方。 他倒不急等级,只是单纯想要作为任务奖励的铁剑。小破木剑用了这么久,上面都快被他用得起了毛边,还有之前沾上过就再也没有擦干净的什么植物的汁液,再用下去对木剑多少有些不太礼貌。 第一场比试结束,各方宗主长老对结果无异议,相关管事记录成绩,安排后续赛程。空出短暂的休息时间,觉得有好半天没听到后面的人和旁边弟子聊天的声音,大长老转过头,看到的就是腿上摊着本书难得没说话,视线定在虚空一角在走神的人。 趁机吃下之前被塞手里却没来得及吃的点心,白胡子遮住因为咀嚼稍稍动着的脸,他问:“在想何事?” 清新的奶味在嘴里绽开,带点微苦的草药的清新气息,混合的比例刚刚好。 【大长老好感度+5(80/100)】 和声音同时一起弹出的消息拉回注意力,林竹生回神了,没什么可隐瞒,掐头去尾简要说了在想的事。 大长老沉吟片刻,咽下嘴里的点心,伸手道:“看看你的剑。” 林竹生于是把自己的小破木剑递过。 大长老低头看剑,旁边的二长老和二大弟子好奇,师徒俩跟着一起看过来围观,他们围一圈,连带着老板都好奇,探过头来看两眼。 两指从剑上拂过,大长老眼皮微动,低着头抬眼道:“……你实战过不少。” “不少”算是一个委婉的说法。从剑上的痕迹看,用剑的时间已经远超普通弟子,经验次数甚至比内门弟子还多。 林竹生挠头,“应该算是。” 毕竟薅光了几座山的妖兽,还薅了不止一遍,之前去秘境的时候也悄悄干了不少事。 “你无杂念,出剑快且干净,这是好事。” 大长老低头略微思考,之后道:“但剑不止挥出,还有控制和收回。” 他问:“你可曾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对付妖兽都是几剑下去解决就好,或者说越快越好,任务狂魔林师傅从没试过控制收敛力道,所以似乎也没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再想想,”大长老把木剑递回,道,“若这是真剑,你可有什么会误伤的人?” 会误伤的人。 接过小破木剑,林师傅脑子快速运转,眼尾看到一个从座位上站起的红色人影,迅速反应过来了,道:“哦有的。” 昨天要是他手里拿的真剑,陈景浩不至于没掉,但指定不能像今天这样活蹦乱跳地过来看大比。 “你的剑可破千层浪,也应当过晨露而不伤其形。” 大长老喝了口茶,简单冲淡嘴里的点心甜味,道:“若是回去后想不明白,待到几日后大比结束我再教你。” 轻易许诺了教习的事,看样子还是包教会,共事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主动,二长老看过来,多看了两眼。 终于想起来面前坐着的这几位都是剑术方面的专家,专家一对一指导,林竹生丝毫不带推辞,快速点头。 之前眼尾看到过的那点红过来了,越靠越近。从这边经过后往下走是天宗弟子所在的位置,今天宗里出了名的好看的弟子也在里面,以为人是想要去那边,他好心地稍稍挪了下位置,方便人过去。 向着这边走来的陈景浩没去找漂亮弟子,在他面前停下了,垂下眼看来。 第一反应是人昨天回去复盘发现50金给得不值,来找自己算账的,他脑子一转,开始迅速思考对策。 陈景浩不是来找他算账的,弯下腰,拿着折扇的手落在座椅一侧,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垂眼听了会儿,林竹生略微抬起眼,看向人脖颈上还在的淤痕,道:“讲真?” 陈景浩点头。 他们两个说悄悄话,旁边的人听不见,耳朵高高竖起,尤其是老板,没明白他们两个人是怎么突然就认识的,二郎腿也不翘了,就差直接够过头来光明正大地偷听。 偷听是不可能听到的,知道谈话内容的只有当事人双方。在陈景浩点头后,林竹生转头看向大长老,问:“可以离开一下吗?” 大长老视线从陈景浩一双毫不正经的风流桃花眼上扫过,胡子不易察觉地动了下,最终道:“一……半个时辰内回来便好。” 林竹生于是拎着自己小破木剑站起来走了,走前又给大长老留了个新口味小点心。 两个人离开,老板伸手想要拦住,最终又收回手,坐回原位。旁边二大弟子看他,问:“你这是干什么?” 老板又翘回了二郎腿,说:“没事。” 林小友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在这少宗主的点上,两个人没可能,他不必这么去担心。 林小友和陈少宗主离开了会场现场,最终去了校场后的一片少有人至的桃林。桃林里的桃树种类不一,有的已经谢完了满是绿叶,有的还开得正盛。 视线里已经看不见其他人影,林竹生终于停下脚步,以防万一又问了一遍:“你确定要再比试一遍吗?” 这位大少爷跨越半个长老席过来找他,不是为了那花得不值的50金,是为了找他再打一次。 人昨天回去确实复盘了,但不是想50金的事,是觉得堂堂一个少宗主居然输给了一个外门弟子实在丢脸,难得没去拈花惹草,在屋里修炼了一晚,今天看见他后就来找。 虽然人没明说,但刚才那么小声说话估摸着就是因为打输的事不光彩,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毕竟五十金,加个售后没问题,并且显然切磋起来吃亏的不是自己,他倒是能接受,只是这个人昨天刚爬了一座山,身上还有伤,他不确定人是否能行。 陈景浩道:“确定。” 他都确定了,林竹生没意见。 在身上睡觉的小猫被放到了远处树下,小破木剑在手里转了一圈,木质的剑刃也能带起一阵风,树叶哗哗作响。 风声里多了一道折扇飞转带起的破空声,从折扇边缘飞散开的赤红火光映亮粉白花瓣,猛地袭向青色人影。 木剑横过头顶,和折扇相碰撞,发出一阵沉闷声响,之后将其击飞横贯向桃木,林竹生转身反手一剑挥出,带起的剑气迅速挥退扑来的火焰,青色衣摆混杂着黑发飞转。 在陷进桃木的前一瞬间,折扇回转,回旋半周后回到陈景浩手上。折扇到手,他迅速后退半步,折扇一合,堪堪挡住从一侧击来的长剑。力道之大,连带着他整个手臂都一颤。 一击之后长剑没有过多停留,瞬间远离,趁着离开时剑刃转动的短短时间,他不往后退,反倒追着上前,几番交手后找到机会,乱中握住人握剑的手腕,反手一别摁在桃树树干上。 剑修实力高,但一旦握剑的手被控制住,实力轻易大打折扣。 翻盘在望,他垂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却在扬起的墨发后对上一双带笑的眼。 像把他的行为都看穿了一样,没有丝毫想象中的惊慌感。 很快意识到不对,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腰腹处再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痛感,他视线转换间形势逆转,握着人手腕的手被迫一松,连带着折扇也滑出。 折扇没落地,落进了肤色和扇上白玉相近的冷白手里,被瘦长手指松松握住。 长剑转了圈后从右手到左手,林竹生拿着玉骨折扇轻抵住人喉咙,眉眼一弯,眼底落下浅淡碎光,笑道:“少宗主,你又输了。” 第40章 不要碰瓷啊喂! 被自己的扇子抵住喉咙, 陈景浩背靠着桃树,喉结缓慢上下滑动。 抵住也就一下,林竹生很快放开了, 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他将其递回, 顺带收起自己的小破木剑。见靠在树上的人半天不动,他疑问道:“少宗主?” 他应该没下什么让人站不起来的死手才对。 呼出一口气, 接过折扇,陈景浩自己撑着树干站起来了。 很好,人没事。 比起人,更重要的是自己头上的夹子, 收起剑, 林竹生取下夹子低头多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刚才被压树上的时候好像碰到了这个。好在没事,夹子依旧完好,他把东西又放回自己头上。 一场比试下来居然最关心夹子, 看着也只一个普通的东西,陈景浩折扇随意落在手心,道:“坏了我赔你一个就是。” 林竹生:“那不一样, 这我大师兄送的。” 大师兄? 两个男人间还送这种东西, 陈景浩直觉觉得有些怪。但这事与自己无关, 他于是不再多说。 免费售后已经做到, 大长老估计还在等着自己回去,林竹生挥挥手,道:“那先这样了, 我先走咯?” “明天。” 他刚转过身后面就传来声音,于是一转头。陈景浩站直身体,随手拍去身上的树叶, 道:“明天再来一次。” 若不是最后那一下,他认为他或许有赢面。 林竹生嘴角一抽,“还来?” 看不出来这个人胜负欲这么强的。 早知道就放点水。他通过奇怪的方式微妙地体会到了点之前和自己老爹打商务球的下属和老总们的心情。 打输了回家哭不甘心,赢了又疑心下属故意放水,难搞得很。 免费售后只有一次,断不能还有第二次,他委婉拒绝了,道:“明天大长老不值守,我不来这边。” 陈景浩开出一百金。 疑似财神爷到,林竹生快速约好明天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专业气质尽显,慢一点都是对一百金的不尊重。 一单谈成,嘱咐好人记得不要跑单,他随手整整衣服,迈着愉悦的步伐走了。 然后半路又折返回来抱起被遗忘的一脸麻木的小猫,这次终于真正离开。 他今天在会场坐了大半天,最大的收获是一百金以及大长老包教会的一个承诺,剩下的还有长老席上的茶歇果子。 那一堆东西都是高品质好东西,但实际上没什么人吃,也有人想吃但碍着面子没吃,最后进了他口袋,成为下一批点心的原材料。 上午被大长老点了下,隐约有点想法,下午大比结束后他可喜可贺地没去山上捡垃圾,回去练剑去了。 心有所想后练剑练不明白,反倒整得奇奇怪怪,按照小猫所说,他练剑像什么大祭司做法现场。 林大祭司敲了小猫一个脑瓜崩。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要去赚钱,大祭司干脆起了个大早,早起练剑。 早上晨雾未散,笼罩树林,点点雾气凝结成滴,落在新长出的枝叶上。 木剑从空中划过,带起的剑气破开雾气,两侧枝叶颤动。 破开雾气后的剑尖直指尽头桃枝上的一片桃叶,在碰上前又迅速回收,转出一道破空声响。 剑收回了,树叶却颤动不止,其上的露珠颤颤巍巍,最终从叶尖上滑下,无声落地。 想让这小东西维持原状还怪不容易。 收起剑蹲地上看了会儿已经被晨雾浸湿的地面,林竹生最终拍拍手站起来,掏出大宝剑坐上。 他上班去跟有钱的少宗主切磋了。 结果和之前没有两样,尽管想学着打商务球,但他确实收不住,少宗主输得一点悬念没有。 好胜心很强的一个少宗主,像是一定要赢一次,输了就约下一次。 一场宗门大比,实话实说林竹生觉着自己比参赛弟子还忙,他们在里面打,他在外面打,并且每天无休,准点到岗。 大比持续了几天他就陪练了几天,在结束前的倒数第二天,又一次把少宗主按地上,他收回手,擦擦并不存在的汗水,转头问:“少宗主明天还来吗?” 要不还是别来了。赚钱虽然快乐,但抵不住每天都赚。陪练一场100金,这钱赚得他多少有点良心有愧。 “你看,人不是只注重一方面的能力,”他边思考边一拍肩,说,“你修为算差强人意,还有炼器天赋,综合来说已经十分厉害。” 为了表示肯定,他还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已经听习惯了夸赞,陈景浩并不在意,只觉察出了他的意思,问道:“你明日有事?” 林竹生挠头,“没事是没事。” 任务中心的基础任务在之前已经被他做完,到现在还没上新,去山里捡垃圾不如直接薅长老席的茶歇,要是不出意外,他明天一整天的安排都是练剑。 没事是没事,他只是担心这位的钱包和脑子有事。不去找好看的美女师姐,每天花钱挨打,这个爱好有些过于小众。 胜负欲很强的少宗主明天依旧要再试一下。 有钱不赚是笨蛋,林竹生递过一个甜味点心,识图抚慰人打输后的苦涩的心,说:“行。” 陈景浩接过吃了,手支在地上,身体随意往后一仰,皱眉道:“好甜。” 大比的最后一天,各宗弟子角逐出前五,所有参加的宗主和长老都出席,是人到得最齐的一天。 壮丁林安安分分坐后面,安安静静帮大长老消灭茶歇。 大比期间的话题无非是比试成绩,说哪个宗门今年较往年落后了,哪个宗门异常迅猛,现在还加上了个器宗少宗主十分之不对劲。 一连这么多天,他居然一次也没有去骚扰其他宗门的漂亮师姐师妹,像被挫了威风一样,整个人看着都没之前那般张扬,经常虚空神游,像是在思考什么。 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神游的人瞬间回神了,从座位上站起。 除了周边的人,没人注意到长老席后面位置上也悄悄少了个人。 大比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好奇最后哪宗的弟子会拔得头筹,会场里挤满了人,外面十分冷清,一眼看去看不到个人影。 林竹生和陈景浩直接从场外打进了桃树林里。 玉骨折扇飞转间斩下斜伸出的桃枝,在半空和木剑碰撞后被迫转移方向,落回原主的手里。 接连交手了几天,从最初的不到几分钟便被绝对压制住,陈景浩已经可以撑超过一刻钟,甚至已经摸清人部分出招的路数。 以及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出剑的方式不似之前,像是在有意识地收敛。不是对他,而是另有考量,有些犹豫,像是在琢磨什么。 林竹生确实在琢磨。挥剑不落空,出剑必有目的,他很难想象该怎么在关键时候反惯性反科学地停手。 给他思考的时间也不多。陈少宗主比之前要难缠了些,一次一次出手不带停。 小破木剑在空中转半圈后重新紧握在手里,他转身避开从背后烧灼来的火焰,一手支过身侧桃树树干逆转方向,剑柄捅向身边人的肚腹。 身后是横扫来的腿,一下子没躲得开,陈景浩硬生生挨了下,暂时止住不断往前的脚步。 林竹生拎着自己小破木剑往小小后退了两步,最后一步落下时细小桃花从头顶落下,落到一半时稍稍转了个弯,微不可查地拐了个弧度。 注意到的瞬间,长剑乘风起,他一脚蹬上树干在半空一跃,堪堪避过悄悄飞来的折扇。 少宗主也学会玩阴的了,悄悄摸摸干大事。 就这么眨眼的时间,主动权到了陈景浩手上。得到了就利用到极致,他不间断地快速出招并靠近,迅速拉近距离。 剑修中远距离比试都占优势,但在距离过近时不占优势,因为武器长度的问题,反倒占劣势,到一定距离后,越近越施展不开。 有攻击也不避,他注意力全在不断接近上,长发和衣袖飞动间动作快到模糊,肉眼分辨不清。 他的进攻停在衣袖落下的那一刻。青色衣摆之后出现的,是直对向他心脏所在的胸口的长剑。 他主动拉近的距离过近,身体还在不可抑制地往前,没有避开的可能。袭来的剑气吹起两侧头发,他对上一双同样惊诧的眼。 林竹生这次是真结结实实惊了下。 他这就抵挡攻击时随意挥出的一剑,以为人会躲开,但没想到真有人剑到了面前都不避,脑子都给震住了。 事情发生也就电光石火间,没有任何撤回和后退的机会,一切只能靠本能行事,眼睛微眯起,浑身灵力霎时暴涨。 “哗哗——” 周围灵气受到牵引,带起凭空出现的风,吹得树林哗哗作响,飞鸟惊走。 横贯出的长剑在戳进胸口的前一瞬间强硬地调转方向,剑尖从冰蚕丝绸上划过,带起笔直的划痕,剑身上移,横在脖颈之前。 【当前等级:LV10(0/10000)】 【支线任务:参悟《剑修的自我修养》(完成)】 【你获得了:蓝品长剑x1】 各种消息提示弹出的瞬间,拿在手里的破木剑被替换,变成一把冰蓝长剑。 长剑剑刃堪堪贴着脖颈而过,未直接接触到也能感受到从其上传来的冰冷气息。 死亡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陈景浩呼吸滞住,视线里出现落下的粉白花瓣。 花瓣落在雪白剑身,光亮剑身打磨得如同镜面,清晰映出花瓣的影。 以及面前的人的眼睛。 浅色近灰的瞳孔,在光下又带点阳光的暖,清透干净,花瓣落在眼睫,瞳孔微动间映出睫毛的影。 似是注意到了他,那双眼睛垂下,隔着冰冷剑身对上他的视线。 隔着剑身的对视。 眼皮垂下间花瓣坠落,从清亮眼底划过,视线对上的瞬间,五官和艳阳都模糊,他视线里只剩下一双清艳灼人的眼。 “……” 似乎是之前的死亡的感觉终于滞后地传达到了心脏,陈景浩明显感受到自己心脏猛颤了瞬。 像是想要跳出心脏之外。 下一瞬间,“哗”一声响,冰蓝长剑贴着脖颈离开,之后被收起,轻易直直陷进地面。 林竹生一下子支着剑坐地上,擦了把这次真从额头上冒出了的汗,长长呼出一口气,说:“你这怎么直接往我剑上撞?”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搞谋杀。 手脚有些发麻,之前的动作难以维持,陈景浩也坐地上了,像是被吓到了,还没回过神来,也没回他的话。 也不是一定要人回话,林竹生支着剑直起身,好心地伸手拉过人胳膊,道:“先起来吧。” 陈景浩这次有反应了,触电一样迅速弹开,向后猛退一步,脸脖子迅速红了一片。 “……” 林竹生:“嗯?” 40-50 第41章 速归 突然弹开的动作, 突然变化的情绪,这无论怎么看都是嫌弃。 这位少宗主但凡动静小点林竹生都能装作没看见,这种实在难忽视, 他眼睛一睁,不可思议道:“你这么嫌弃我的?” 嫌弃得太明显了啊喂!至少遮掩一下啊这位少宗主! 从地面上站起, 陈景浩拿过嵌进桃树树干的折扇,动作间错开视线, 终于简短道:“……不是。” 确实不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凭直觉避开了刚才的动作。 可能是没从那一剑里缓过神来,心脏到现在还跳得有些快, 折扇别腰间, 他低头用手背碰了下脸上温度。 好烫。 ——连眼神都不敢对上,不是才怪。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被嫌弃得这么明显,林竹生反倒给整笑了, 提着剑倏地上前一步。 人果然被他吓住了,表情又恍惚了瞬。 有点好玩。 但现在不是玩的时候。有些不太熟练地把长剑收回附赠的剑鞘,已经差不多该到休息时间结束的点, 他一伸手。 一只白净修长的手, 手心和部分关节处有经常握剑摩出的薄薄的茧, 不影响美观。 陈景浩还是第一次发现他手意外的好看。没懂伸手的意思, 他不解,试探性地伸手碰上向上摊开的手心。 然后在碰到手前被毫不留情地拍了下。 好傻的表情好傻的动作,林竹生这下是确认人被吓傻了, 十分有耐心地提示了一下,说:“工资……啊不是,定金。” 这不是握手的邀请, 是要钱的意思。 陈景浩这下终于懂他的意思了,过于发烫的脑子稍微冷却了些,给出说好的一百金。 一百金到手,林竹生开心了,眉眼一弯,转身说声再见。 他的开心很简单也很明显,两条腿明显迈得更轻快了些,连跟着晃起的头发丝都看着高兴。 只是刚才打了一架,头发里边还掺着几片树叶,衣服也各有各的乱法,像是野人在蹦跶。 “……” 他蹦远了,身影被桃树掩住,留下陈景浩还站在原地,慢慢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拍了下的手。 有些奇怪的感觉。 中场休息结束,离开的人先后安静回到座位。 林竹生回来得安静,但架不住身上的打扮过于显眼,旁边二长老大弟子看过来,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伸手拍下头发上的花瓣和树叶,林竹生省去原因及过程,只说结果:“赚钱。” “?” 很抽象的一个回答,二大弟子听不懂,只觉得这钱似乎赚得不太容易。 器宗少宗主拖得更久,是在中场休息的最后一点时间踩着点回来的,和离开时没两样,只有眼尖的人看到其衣襟破了道口子。口子整整齐齐,不像是偶然划破的。 人看着有些心神不宁,像在想什么,坐下后就低头思考。 又一场比试开始,是关系到争夺榜首的重要比赛,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比试场上时,他略微一转头,看向不远处斜后方的人。 然后刚好目睹人悄悄往嘴里塞了口点心,然后又被噎住,火速去拿长老席上的茶猛猛灌,灌完后老头一样瘫座位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 ……不可能。 折扇抵住抽抽的太阳穴揉了两下,陈景浩半睁着一双眼睛转回头。 之前赚钱时硬生生转弯的那一剑消耗了太多灵力和体力,林竹生在比试开始的同时就开始悄悄摄入带点灵气的点心补充体力和自己的灵脉,一直没带停。 之前没怎么注意比试情况,他到今天最后一天才知道原来老板也参加了大比,并且已经进了争夺魁首的阶段。 以前不关注,今天他多看了两眼比试。 只能说打得很凶残,刀光剑影肉眼很难看清,要不是比试场边缘有防护阵法,看台上应该已经被掀飞一片。 老板平时看着和他一样埋汰,但剑确实养得好,雪白剑身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锋锐冷意。 最后的魁首是老板,前十的名次里天宗占一半。 所有比试结束,各宗宗主长老无异议,获奖弟子领奖。 老板去领奖的时候还在吃林小友分享的黏牙团子,吃得极为艰难,领奖的时候腮帮子一直悄悄在动。 林竹生原本在长老席上笑,边笑边往嘴里塞了个黏牙团子尝尝咸淡,在知道魁首的奖励为一万金后笑容滞凝了。 眼睛一睁,不可思议地一转头,他向旁边的二大弟子含混着求证:“一万金?” 确实是一万金,等于一百万银。 老板拿着轻飘飘的获奖卷轴下来了,也终于啃完了黏牙团子,往位置上一坐。 他对这个结果不怎么看重的样子,卷轴在手里抛了抛,对其他人的道贺声就只笑笑。 他往年一直不参加大比,一参加就是魁首,赢得毫无悬念。 二大弟子问他:“话说徐师兄怎么这次决定参加大比了?” 在所有弟子里,他实力仅次于处于绝对碾压的闻柏舟,要是想拿魁首,早几年就已经能拿。 “这不是没钱了,”老板笑着一抛卷轴,说,“看上一个剑材,老底掏空也买不起,加上这个刚好。” 嘴贱也吃了一个黏牙团子的林竹生嚼了半天,终于把一张嘴解放出来,慢一拍地道了声厉害。 “你大师兄比我厉害。” 老板把卷轴揣兜里,直接换位置坐过来说:“他好东西不少,你有事没事可以去敲诈他一下。” 林竹生还没到敲诈大师兄的地步,说起其他,问:“话说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是个好问题。老板思考了下,之后道:“就这两日吧。” 他笑了下,手一撑下巴,眯着眼睛说:“想你大师兄了?” 他只是开个玩笑,习惯性嘴痒,结果人还真回复了,点头认真道:“有点。” 他那花到现在还没送出去,不知道大师兄回来有没有到可以收兰筠花的时间。 “……咔嚓。” 老板差点掉凳。 小小动静引来周围其他人的视线,他轻咳两声转移话题,问起其他:“你没跟外宗的人接触吧……嗯,器宗那少宗主除外。” 林竹生说没。 老板于是一拍他肩,竖起大拇指。 大比结束,已经离宗太久,其他宗门的人在结束后就依次准备着离开。 又是之前看到过的巨大飞舟,只是这次不是从树林里远远地看,完全是近距离观察。 混了这么多天茶歇,混子林终于做了点实事,跟在大长老后边送走这些来宾。 被老爹带着面对过不少这种场合,他十分适应,看着跟谁都熟得和自己人一样,笑得比脸上抽筋的老板自然。 器宗来时走在前面,离开时因为两位宗主多交谈了会儿,走在最后。 其余弟子率先上船,器宗宗主和几位长老先后招呼,陈景浩走在一边,只跟着略微点头,不怎么说话,在经过大长老身边时才略微一侧眼,看向站在长老身侧的人。 人笑着,视线和他对上后眉眼一舒,稍微一点头。 和之前一样平平无奇的五官,笑起来时却有之前从未察觉的意外的舒服,是一种不止于皮肉,而是从骨子里透出的轻松自在。 一时没注意,他多看了两眼。注意到他视线,以为是有什么事,一个有事就说的林师傅直接探头出声问:“怎么?” 他一出声,其他人也跟着看过来。迎着一众视线,意识到该说两句话,陈景浩顿了下,最终道:“下次……” “不行。” 人话没说完,林竹生已经猜到要说什么,全身细胞都在拒绝,迅速道:“没有下次!” “下次”这个词他这几天听多了,一听就是在约下次比试,他坚决不要再有下次。 这位少宗主人长得脑子很好的样子,但好像实际上不怎么聪明,干架都敢直接往剑上撞。赚钱的事小,戳死一个少宗主事大,这两者他还是拎得清。 “……” 被拒绝得太过明显,只是想说下次见的不聪明的少宗主安静了下。 简单的谈话结束,一行人上了飞舟。 飞舟浮空,逐渐远离地面,升至云层之上。 地面上的人逐渐缩小,变成小小的一个,最后再被云层遮住。 靠在船舷边上,陈景浩伸手慢慢碰了下胸口,转头随机抓取一个路过的随从,莫名其妙道:“笑一个看看。” 随从猝不及防,扯起嘴角算是笑了下。 陈景浩拧眉,一摆手,“算了别笑了。” 他就这反复无常的霸王脾气,随从已经习惯,收起笑就继续去忙自己的事去。 伸手碰了下似乎还能感受到冰冷剑刃的脖颈,陈景浩最终一拍折扇,收回视线。 飞舟掠过万水千山,穿破落日时云层里隐约有剑鸣声响,迅速从一侧掠过,快速远去。 有人靠在船舷上看向翻涌云雾,望向声音远去的方向,道:“是天宗哪人回宗了?” 旁边一起休息的人道不知。 归玉城一行提前结束,闻柏舟结束后直接赶回宗门。 回到宗门时大比已经结束,落日沉进远山,天色近黑,他在会场找到正在忙着复原校场的老板,见面的第一件事便是问大比期间有无什么人接近他那小师弟。 很好,连基本的问候都省了,见面就是小师弟。嘴角抽了下,老板一撩衣袖,说:“我办事你放心,绝对严防死守的。” 闻柏舟问完就走,要回宗主峰复命。刚走出两步,后面老板想起什么,又补了句:“林小友今天说有点想你来着。” 他离开的脚步一顿,连带着浮空的剑也止住了。 “……” 半晌之后终于移回视线,他抬手抵住唇角,低声应了声:“嗯。” 第42章 谁? 去往宗主峰复命后, 闻柏舟去了一趟外门。 去外门弟子住处的路他已经走熟,隔着一段距离从半空落地,他沿着已经没有花瓣的小路往前, 看到了尽头亮灯的房屋。 果然在这。 走进种了满地菜和药草及花的院子,抬脚上台阶, 他站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 不轻不重的两声,放平时完全够里面的人听见。但今日不同, 里面隐约传来敲击声,一声一声不真切,刚好覆盖敲门声。 光亮从门缝底下透出,隐约晃动着, 无人应门。 在门前站了会儿, 闻柏舟转身从院子一侧走过。 对着窗的院子的地方的花草长得更好些,沾染上从窗内透进的暖黄的光,在安静里慢慢随风动。 站至窗边, 他看到了屋内的人影。 盘腿坐地上,衣袖撩起又滑下,垂下的长发混合着衣摆散落地上, 手里拿着个铁锤在对什么猛敲, 眉毛和眼睛都在使劲。 像是注意到了他, 人忙里一转头, 视线往这边瞟了眼,然后停住。 因为使劲不自觉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人脸上表情瞬间变化, 笑得眼睛弯起,放下锤子有些惊讶地一挥手,“大师兄回来了?” 他看着是想过来, 但准备起身的时候又看到了手上摇摇欲坠的东西,于是及时打住。 林竹生在造自己的第三个箱子,确实觉得自己一走箱子指定散架。他左看右看,最终指了下窗口,道:“我走不开,开不了大门,师兄从这里进吧。” 很有翻窗经验的老玩家林说完后一点头,肯定道:“这里又快又方便。” “……” 光风霁月的大师兄于是人生第一次翻窗,支着窗台一跃进了房间。 进房间后敲击声瞬间大了数倍,叮叮当当一直不断。稍稍抬头,他看向窗台上方的一张符咒。 “那是我朋友给我的,消音符。” 注意到他在看什么,林竹生解释说:“可以避免房间里的声音传出去,可好用。” 跟二极管一样单向传声,外面的声音可以进来,里面除人声外的声音出不去,是隔壁张净的最新力作,他拿了好几个点心才换来的,十分适合他这种虽然手残但爱在房子里搞点木活的人。 他顺带隆重介绍了手里破破烂烂,但实际上已经接近成型的木箱3.0。 像是被他的劳动成果震撼住了,大师兄安静了一下,之后夸说确实能看出他有努力过,并问:“可需要帮忙?” 木箱撒手大概率会散掉,林师傅只能自己从头做到尾,于是一摇头,说不用。 他一动,头上乱得接近刚睡醒的时候的披散状态的头发也跟着一晃,从肩上滑下,遮挡视线。 将腰间长剑轻放在一侧,闻柏舟弯下腰,道:“可需要帮忙束发?” 头发遮挡视线,大师兄友情伸出援手,林师傅没理由拒绝,一点头,道了声谢。 埋在发间的蓝白夹子取下,长发倾泻下,顺着指缝滑落。 大师兄理头发很舒服,不会痛,林竹生道完谢后就没在管,埋头使劲敲敲敲,艺不高人也胆大地边敲边问:“大师兄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你获得了:极地冰云丝带(红品)x1】 “?” 忙碌的途中弹出条消息,辛勤的林师傅动作一顿,疑惑转头。 “归玉城之事并不复杂,于是便早回来了。” 大师兄的手已经从他头上离开,刚加上的冰蓝发带混进头发里,顺滑垂下,道:“这是礼物,带在身上可清神明目。” 归玉城为天下第一城,强者云集,稀奇珍品也不少,只要想要,找找便能找到。 自己的礼物还没送出就又收到一个礼物,被反向刷了波好感度,林师傅习惯性道声谢,后来又意识到不对。 红品! 虽然大师兄把功效属性说得十分稀疏平常,但要是系统没出错,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红品没错。 这个真收不了,他小心脏一跳,伸手想去扒拉。 小礼物可以收收,太贵重的东西不是不能收,只是现阶段还不了礼,东西进他这出来不了同等的东西,和打劫没两样。 扒拉的手被大师兄按住,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垂下的眼。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主要我这没有什么能送你的东西。” 林师傅挠头,恶向胆边生,视线移向破木箱子又火速移开,掏出已经随时随地放身上的兰筠花,试探性地抬眼看向大师兄。 看来还没到喜欢兰筠花的时候,小花果然依旧没有被收下。 这次是真不知道送什么,他换了个手挠头,问:“大师兄有其他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要是有普通点的,他想想办法应该也能搞到。 大师兄低下头,道:“只要我喜欢的都可?” “都可以,”一个目前并不富有的林接着又迅速补充说,“只要是我能给的。” “你要看……” 他还想趁机推销一下自己之前在某座山里找到的形状像小熊头的石头,结果话没说完,闻柏舟已经弯下腰,头松松埋在他肩侧。 “……” 很好,林竹生不敢动了。梗着脖子保持原来的姿势,他发出小声的疑问的声音:“大师兄?” 埋在肩颈里,大师兄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不像平时那样冷得发凉,“可能借我靠会儿?” 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疲惫,归玉城一行应当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林竹生思考,然后伸手把人推开。 不大的力道,但靠在身上的人能够明显感受到。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动,闻柏舟睁眼,瞳孔隐在背光的阴影里,嘴角略微收紧绷直。 被拒绝了,停顿片刻,他直起身缓慢离开。 伸手推开人之后林竹生顺带解释了句:“我身上脏。” 脚边是一块一块的碎木头,他身上也全是木屑,但凡距离近点,两个人都得完蛋。 话一出,原本缓慢离开的人又回来了,这次抱得更紧,手一捞直接把他整个人都覆盖住,木屑随着动作扬起,沾染蓝白衣角。 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了,他们两个人都完蛋了。 因为已经完蛋所以不用顾忌,林竹生认命地改盘腿坐着为更方便人靠的姿势。 比起靠,他觉得人这个动作称为抱可能更加贴切。 算了称呼都无所谓,大师兄高兴就好。 很久之前经常看到老爹回家冲妈一通乱嚎外加一通乱抱,他耳濡目染,虽然没怎么抱过人,但还算了解流程,不太熟练地伸出手,轻轻拍拍身上人的背。 他一拍,身上人抱得更紧,鼻间都是类似松柏的清冽味道。 看不出来大师兄看着这么正经一个人,原来是喜欢抱人的类型。 他伸手拍拍拍,余光看到搁房间里睡觉的小猫已经从猫窝里起来,睡得浑身毛凌乱,在房间门口睁着一双无神猫眼看他和他身上的某大师兄。 “……” 短暂安静后,小猫又带着无神的眼和凌乱的毛回去继续睡,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灯火轻摇,房间里一片安静,只剩下轻轻的拍背的声音。一只手支在地上一只手拍背,林竹生看着灯火慢慢摇,觉得烛光似乎都已经燃了不少,转头出声问:“大师兄这次去……嗯,那什么城很累吗?” 要是他没感觉错,这好像已经抱了挺久了。得是有多累才会休息这么久。 “有些。” 闻柏舟没否认,呼吸着近在咫尺的木质香气和浅淡的草药的微苦味,闭上的眼睛睁开,幽深瞳孔隐在暗处里,道:“我一直在想,若是你在这段时间离开了,我该怎么办。” 他后面的话很轻,说话时带起的气息洒在脖颈间,一个怕痒的林师傅全顾着和痒痒的感觉作斗争去了,一个字也没听清,憋了变天后只憋出一个忍耐的气音,“嗯?” 稍稍歪过头,发痒的感觉没了,他发出了让大师兄再讲一遍的声音。 大师兄说没事,问他大比这几天玩得开不开心。 林竹生够过头揉了下下巴,说:“开心吗。” 开不开心不知道,他赚得是挺多。 思考之后他一点头,肯定道:“算开心吧。” 白嫖到了高品质的各种茶歇果子,虽然差点一剑把某少宗主捅没掉,但结局还算好,赚了钱还升了阶,小破木剑也升级成了真剑。 想起自己新到手的剑,他拍背的手暂停,掏出长剑进行全方位展示,附带人工自主嘴动配音。 他配音配得十分真情实感,大师兄没忍住笑了下,接过剑认真多看了几眼。 大师兄看剑,林竹生在一边激情解说:“……当时可惊险,剑才刚到手呢,差点就把陈景浩捅没掉。啊我有问题,他也有责任,居然直接往剑上撞。” 察觉到什么被一下子带过的信息,从剑上拂过的手指停住。 “……” 眼尾的笑消失了,闻柏舟抬起头,“谁?” 第43章 有一种累是林师傅觉得你累 大师兄好像没听清, 林竹生于是好心地再重复了一遍,顺带解释说:“器宗那少宗主。” 大师兄看上去这次听清了,也安静了, 视线落在剑刃上,半晌后应了声:“嗯。” 好简短的一声。 以为人是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十分体贴的林刚想换个话题,结果听见对方又出声问:“你和他关系不错?” 很平常的语气, 听不出有什么不对。林竹生火速摆手,说:“那不是,他可嫌弃我。” 之前已经得知陈少宗主是个十足的颜控,他有心理预期, 就是没想到会控成这样, 大大的嫌弃不带掩饰。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成这样,只能说是十分新鲜的体验。 闻柏舟低声重复道:“嫌弃吗。” 他把手里的剑递回,林竹生侧身收了, 刚准备转回身体的时候,感受到有什么从自己发间穿过,轻轻在头一侧碰了下。 微凉的触感, 眼睛一睁, 他转过视线, 一下子对上大师兄的眼, 听到人道:“你很好。” “?” 想了一下,他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很好,陈景浩嫌弃他是自己的问题的意思。 一点头, 他眉眼弯起,笑说:“我也觉得我很好。” 之后又补充说:“大师兄也很好。” 大师兄笑了下,收回手。 大概是因为今天很累, 他笑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多了点看不明白的情绪。 很累的一个大师兄,林竹生不耽误他休息,又送出一堆上次的果子,让人早点回去休息,下次再来玩。 大师兄收回了顺口应下的有些累的话,但已经撤回无效,认为天大地大健康最大的林挥挥手,让他快些回去休息。 这是来自好心林的关心,他只能走了,走时没翻窗,终于正常地走的正门。 房门带上,小径上多了个离开的人影,林竹生支在窗台,最后浅浅挥挥手。 夜逐渐深,半山上亮起的灯接连熄灭,最角落的一点昏黄亮光一直亮到凌晨,人影摇摇晃晃,终于在一片安静里熄灭。 大晚上熬夜做箱子,第二天丝毫不出意外的,林竹生再起不能。 朝阳挂起,满室温暖,他是被直接翻窗进来的张净直接从被窝里挖起来的。 大比已经结束,校场恢复正常使用,他们又该例行练剑,并且没有悬念的,他和张净是卡点到的。 有了之前的迟到的经历后,自律如张净,坚决不允许迟到的事情出现。没想到人在这种紧迫时刻还记得叫自己起床,林竹生顶着一头完全没来得及打理的乱毛站在校场吹得乱七八糟的晨风里,对深刻的友谊有了更深的认知。 他们好在还算是卡点到了,不少人放纵了几天,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赶到校场的时候刚好接近练剑结束,喜提静思堂领罚小套餐。 惩罚倒是不严重,顶多帮宗门扫半天地或者拔拔草,重点是去静思堂指定得直面大长老那张臭脸和看渣滓的眼神,身心都会收到重创。 休息了几天回来后的第一天练剑,虽然弟子各有各的迟到方式,好在至少人齐了。 在大比时已经提前从宗主嘴里知道升内门的事,林竹生这次从长老嘴里听到了正式的安排。 外门弟子升内门的方式为比试,同届弟子相比试,规则为五局三胜即可获参与内门比试的资格,获资格的人再三局两胜即可获成为内门弟子的资格。 长老话说得轻松,但细想之下并没一点轻松的地方。 外门弟子升内门,每届弟子分配到的名额不等,越往后名额越少,从几率上来说,他们这是最容易进内门的时候。 比试规则细分之下有些复杂,但从本质上来说,只要看实力就好。 平时没怎么和他们所属的外门二长老之外的长老的弟子比试过,对实力没认识,一众昏昏欲睡地练剑的弟子终于清醒了,开始忧心自己的前途。 忧心忡忡的声音里,站在人群最后面的,练完剑后终于有时间倒腾一头乱毛的玩家林悄悄倒腾自己头发,完事后又开始倒腾衣服,东扯扯西扯扯。 至今没学过正经的穿衣服方式,他每天的穿法都不一样,跟开盲盒一样,开出行动自如的穿法和难以行动的穿法的概率四六开,今天就开到了那个六,练剑的时候怎么都不得劲。 他看上去休闲得像是和比试完全无关,站旁边的张净看了会儿他徒劳无用的挣扎,最终出声道:“你没有去内门的想法?” 长老在前面讲了多久,这个人就在这扯了多久,一点不带抬头,很难看出一点对这的兴趣。 “嗯?”研究暗扣的手不停,林竹生说,“有啊。” 与其说是有想法,不如说是他必须得去。去不了内门就难接触到内门弟子和长老,为了他的全成就,他得进去刷满好感度。 要去还不听,且回答得理直气壮。没有多废话,张净直接一拍他头,让他至少听长老在讲什么。 力道刚刚好,醒神不伤脑。揉揉被拍的后脑勺,林竹生一转头,终于看了眼自己这位日渐暴躁,能动手就不多说的朋友。 这个人说话时还会脸红的样子好像已经变成了上辈子的事。 时间真可怕。 长老说了接下来一个多月的安排,大概就是每日例行的练剑时间减半,剩下的一半时间用于所有长老手下弟子自由切磋,让他们在切磋中意识不足,顺带了解自己的实力定位,大概把握真正比试时的情况。 出现了个切磋时间,林竹生莫名其妙忙了起来。 在自由切磋时,像宋明这种各方面强得有名有姓的人没什么人上前切磋,他这种被高余评价为“长着一张实力属于绝对中等的脸”的人反倒经常有人主动上前搭话,提出切磋请求。 一行之前一起复习的六个好友凑一起围坐着摸鱼,他永远是被叫走得最多次的那个,之后是同样长着实力中等的脸的高余。 本着平等互助的原则,切磋请求原则上不能拒绝,接受后面对对面的写满对自己的实力的忐忑的脸,他小良心抽抽的,又下不去手一剑快速结束切磋,最后演变成了认真应对。 认真应对,指认真地地演。 一眼看去能清楚看出一众人的等级,他大概是最了解大多数人实力中等的水平在哪的人,要演也能演得挺像。 不断切磋的缺点是不仅废力气还废脑子,好处是他之前不久才学会的收敛力道的能力得到了长足锻炼,有了飞跃性进展。 其他人就这么看着他不断被叫走,跟谁都打得有来有回,险胜后又回来,往地上死死一坐。 又一次被叫走再回来,他撑着自己小破木剑坐下,在第一时间塞个丸子回复体力,腮帮子瞬间鼓起。 前些天才看他刚换了把真剑,现在又用回了这把熟悉木剑,坐旁边的张净问他:“怎么又把剑换回去了?” “嗯,出于各种原因,”团子在嘴里嚼嚼嚼,林竹生咽下后随手转了下手里木剑,说,“总之这个用着更方便。” 武器有默认自动使用更高级武器的设定,和陈景浩那次就是,有了优先级更高的长剑之后,长剑自动把木剑替换回了背包。长剑更多时候都比木剑好用,但小破木剑也有小破木剑的好,简单来说就是木剑更轻一些,用起来十分省他体力。 再用长剑这么高强度地继续练,他觉得他迟早有一天能单手举起原型的兀奇。 在这种时候还在图轻松用木剑,永远都走在担心的路上的高余发出担忧的声音:“你要不还是多练练。” 虽然经常在赢,但他确实也是实打实的每次都是险胜,正式比试时但凡状态不对或运气点背,去内门的事情玄之又玄。 都已经到外门,他们指定得继续往上走,要是他掉队,一个外门一个内门,以后就不能像这样一起摸鱼聊天,后果十分之严重。 事关团队摸鱼大业,其他人也有些在意这个问题,看了眼附近其他人,最终压低声音小声问:“你们比试有把握吗?” 说完后又看了眼一直低头把玩着手里玉佩的宋明,补充说:“除了宋兄。” 爹妈和兄弟姐妹都天赋上乘,他天赋和实力也不差,之前有人勇敢提出切磋时被他两剑掀翻了,实力毋庸置疑,所以至今没人再来轻易切磋,是他们这里面最不需要担心的一个。 其他人都说不确定。气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比试得靠实力,还得靠命,要是接连抽中难搞的人,有把握也成了没把握。 林竹生灌了口随身携带的水,混在其他人的声音里含混应了声。 很好,没一个有把握。为自己前途感到担忧的几个人起身去相互切磋了,站起来时让还在灌水的人喝完后一起去练。 林竹生边喝边比了个马上的手势,吨吨狂灌。 第44章 内门比试 喝完水, 林竹生和宋明一起去和几个小伙伴切磋了。 几个小伙伴十分耐造,不用担心伤到脆弱的心灵,他对其他弟子小心翼翼, 对朋友重拳出击,一点不收着。 这下好了, 小伙伴被小破木剑两剑掀飞,终于小团队里打得凶残的人实际上有两个, 明白该担心的是自己了。 前几天还规矩地坐在操场上等人来切磋,后来是在忙碌不行,林竹生学会了溜号,每次练剑结束后自行开溜, 从校场边缘的树林消失, 走得无声无息。 他原本是想去找小老头大长老玩,后来想起来人是管静司堂的,自己这属于是逃课去找教导主任玩, 于是更改计划,先去找兀奇玩,到切磋时间结束后才去静思堂。 静思堂从不缺人, 每天都有弟子犯错, 次次不一样, 他去的时候正好有弟子几个在领罚并挨骂。 气氛十分沉重, 他选择在沉重的气氛中绕行到后面,给骂人骂的口干舌燥的大长老浅浅递过一杯茶水。 看着人悄悄摸进来,又跟像回自己家一样十分熟练地摸到了后面, 然后又十分自然地在后面摸摸搞搞,大长老还在训人没回头,再有动静的时候面前已经安静又迅速地出现了一杯茶。 “……” 大长老接过茶杯, 一口水喝下后之前想说的话继续说不下去,最终一摆手,让几个弟子下去领罚。 几个弟子迅速领罚走了,大堂里瞬间安静。 大长老喝下几口茶后放下茶杯,林竹生跟着他去了静思堂后自住的地方。 似乎很没生活情趣的一个大长老,自住的地方和静思堂没有太大差别,同样严肃整洁的一片,没有过多个人用品。 最显眼的是挂在墙上的破旧长剑,剑身斑驳,看样子历经了不少时间。 另外还很显眼的就是并排放在剑前矮桌上的两个花灯。 一个还很新,粉色的纸面都完好,碰一下还能转,是他之前送的那个。另一个长得类似,都是很花哨的形状,只是颜色褪了不少,原本应该是红色或者其他,现在已经褪成了粉黄,部分地方已经变白。靠近底部的地方有一点污渍,黑色,大概是什么飞溅的液体。 两个灯上都没有灰,很明显经常有在打理。之前收的时候推三阻四,真收了后打理得还挺勤快。 “之前说的事可想明白了?” 大长老去重新沏了壶热茶,倒出放茶杯里稍微放凉,转头看过来,道:“若是不清楚,这几日可去峰上,我使人将剑场收拾出来,你可去那里练剑。” 之后又思索着道:“那里许久未去,兴许地面也该清扫了,剑场侧边有个凉亭,那里或许也该修缮……” 他越安排越细致,看着兴致意外的高,林竹生在他思考更多前及时道了声谢,道:“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 大长老递过茶杯的手一顿,另一只手短暂停顿后碰了下胡子,停住嘴里的话,最终只道:“……那不错,悟性很好。” 林竹生接过茶一笑,视线转向另一个花灯,问:“这是?” 大长老抬起眼皮看过来,视线多停留了会儿,最终出声道:“阿满……我有过一个女儿,这是她灯会时带回的。” 起身走来,他站在一侧多看了两眼灯,道:“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过了这么久,无论再怎么养护,有些东西果然无论如何还是不能保持原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从只言片语里听出这应该不是一个多美好的故事,林竹生情商还算在线,没有再追问。 反倒是大长老被勾起了回忆,手落在灯的竹制框架上,自言自语道:“她们那晚早早睡了,在等我第二日回去团聚。” 然后时间便永远地停在了睡梦中。 已经过去数百年,沧海桑田,执念已成回忆,只是想起来时不免仍旧会感叹。 茶杯在手里转了一圈,林竹生在一边蹲下,略微抬起头,突然冒出来一句:“等待和见面的时候一样幸福。” 他撑着脸侧说:“在最幸福的时候离开,余生不就没有难过。” 大长老胡子一动,转过头来,“嗯?” 林竹生笑了下,过长睫毛掩住眼底情绪,说:“我只是觉得要是是我爸妈,他们应该会这样说。” 离开的人离开时很幸福,大概也会希望留下的人不要因为这件事悲伤。 “……” 房间里只有窗外树影在不断摇,大长老安静了片刻,最终抬手轻拍他头,道:“臭小子。” 蹲地上的高度刚刚好,刚好给大长老当扶手,头被拍了下,林竹生揉揉头顶,把称呼还了回去,说:“我这不是安慰你呢,臭老头。” “?” 沉静的气氛消失了,某林姓弟子因为对长老不尊,出言不讳,被大长老追得满院子跑。 常年只练剑,出门靠御剑的大长老脚程比不上每天都在山里当野人的某林姓野人,追半天追得气喘吁吁,一次没逮到人。 追到最后,林竹生趁机还喝了口茶中场休息,之后翻院墙跑了。 他翻墙翻得熟练,又把大长老气得跳脚。 —— 掌握一点翘课小技巧,之后的练剑时间就可以过得愉快。 直到在比试的前几天,林竹生终于稍微规矩点没逃课,陪自己几个小伙伴练了几天。 比试的心情跟上断头台一样沉重,大概是为了映衬弟子们的悲哀之情,比试的第一天开始下雨,天空灰蒙蒙的,和人的心情一样沉重。 符咒这种东西跟高科技一样好用,往校场上一贴,雨水自动规避,十分方便。 比试第一天,所有弟子拉通抽签,在下雨天睡得比平时都要香的林竹生刚好赶在抽签的时候到,得知自己五局三胜的那五局的对手。 五个人里没一个熟识的,并且顺序位置十分居中,他搁校场边上看别人打来打去,悄无声息地上场,悄无声息地险胜,最终悄无声息地拿下今天的三局三胜,明天的两场不用比也能提前锁定参与内门比试的资格。 实力强的人有更多人围观,小伙伴宋明周围围了不少人,同样是三局三胜,每局都结束得快,刀光剑影结束时,对面的人也倒地上。 抽到他但安排在明天比试的弟子已经默认自己会输一场,从五局三胜变成了四局三胜,压力大了不少。 第二天的两局赢得没多大悬念,依旧堪堪险胜的林竹生混在获得内门比试资格的人里,就算五局五胜也没引起丝毫注意。 没有获得资格的弟子日后照常练剑,等待明年的比试,获得资格的弟子回去准备,第二天前往内门弟子的校场,其余未获资格的弟子这次也可前去观看,能够有所领悟是最好。 内门比试时众内门长老和宗主会到场,当场表现事关后续是否有机会成为亲传弟子,需要十分注意。 需要十分注意,指林竹生当天回去去山里当了半天的野人,大半夜才入睡,第二天差点例行迟到传统,头上挨了小伙伴张净的一下。 “怎么是个人都爱拍我头,”手上还在整理着扯来扯去的衣服,迟到大王林顶着个鸡窝头,忙碌里还要伸出手摸下自己头,谴责道,“我下次要是没考第一,指定是你们的原因。” 这个人爱拍他头,大长老自从第一次上手后也习惯性开始拍了,兀奇也是,他搁人身边往那一站,像是个移动的扶手,一个头承受了不该承受的重量。 谴责无效,小伙伴脸上无动于衷,说:“你要是正常起床,我也不想动手。” 行。胡乱把衣服扯好,林竹生结束话题,往嘴里塞个早餐。 比试在内门校场上举行,来游戏这么段时间,他终于第一次进了内门。 因为从人数上来说,外门弟子远多于内门,所以校场也更大些,只是从配置上来说,内门校场要好不少,还有专练挥剑和切磋的地方,因为更高些,风景也更好。 依旧是雨天,水滴得稀里哗啦,打湿了一片山,空气里都是雨水的味道。 他们到后其余围观的弟子也到,众长老也到,远远地隔着一段距离在高台之上的白玉长老席落座,一眼看去都是熟面孔。 他们坐下,林竹生能感受到周围弟子都明显隐隐紧张起来了。 毕竟是决定前途命运的一刻,他能理解,顺带低头快速鼓动腮帮子。 比起前途命运,现在更重要的是嘴里的东西。 他拿错点心了,拿成打算今天给大长老的尝尝咸淡的黏牙团子了,这么久在嘴里翻炒了好几圈也没能咽下,原本在路上就能吃完的东西一直啃到现在。 好在宗主正在进行简要发话,所有人注意力都在那,好同门们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好消息,没有同门注意到。 坏消息,高台上长老全注意到了。 一张人山人海的脸在人山人海里并不突出,但穿得极具个性的衣服十分显眼,长老们一眼扫去,直接就能注意到。 这种别具一格的穿衣方法之前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他们多看了两眼,结果看到了心虚低下的头和疑似在悄悄变化的鼓起的腮帮子。 他们这下知道人是谁了。视线一致对向大长老,有人没忍住出声问:“……那小友是在吃什么?” 看着似乎还挺香。 “……” 大长老摸胡子的手的力道不自觉一重,扯下了一根白胡子,最终道:“不知。” 没人能猜出这个人脑瓜子到底在想什么,也猜不出下一秒人会做什么以及正在吃什么。 “……哈哈。” 坐在一边的外门长老,尤其是对方直属的二长老,放在边上的手抬了又抬,还是没忍住抹了把脸。 宗主说完话后由外门长老继续主持相关事宜,他坐下后也探头问了遍大长老弟子堆里那人在吃什么。 大长老闭眼,“不知。” 外门二长老又抹了把脸。 比试三局两胜,经过淘汰之后,剩下的人已经不算多,不再像之前一样一批几场人同时比,而是单独上擂台,在其余同门和长老的注视下比试,压力倍增。 依旧稳定发挥,林竹生又给自己抽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于是和几个小伙伴一起搁看台上去边等边围观了。 之前已经经过一轮淘汰,现在留下的人都有点本事,加上还有内门长老在上面坐着,用尽十分力气,打得刀光剑影的,看着观赏性还挺好。 天赋好的弟子不少,其中最突出的还是宋明,一张脸和身段本身就很显眼,用剑时更突出,一剑掀飞对手弟子的长剑后收剑,剑光水一样滑回剑鞘,一套动作流畅。 台上长老微不可查地看得更认真了些。结束时看台弟子鼓掌,掌声明显比之前的弟子的声音大不少。 这位小伙伴平时不怎么经营同门情谊,但人气还是和之前一样异常的高。其他人鼓掌,坐人堆里的林竹生也跟着拍手。 下台后有人跟着道贺,宋明略微点头通通敷衍过去了,向着这边径直走来。 林竹生小小鼓掌,竖起大拇指跟着说了声厉害。 尽管平时切磋时见识过,但每次见人出手时还是会觉得震撼,同样坐旁边的高余出声夸赞,“厉害啊宋兄。” 宋明在一边坐下,道了声“还好”。 “……啧。” 掌声和人声里传来一道不易察觉的轻啧声,升级之后感官还怪灵敏的林听到了,稍微一侧眼,对上一道刚准备收回的视线。 是坐不远处的一个狐狸眼的弟子发出的声音,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看过来,对上视线时稍微一愣,之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眉头稍稍一扬,也只看了一眼,林竹生收回视线。 擂台上人来来往往,终于轮到他时,他拎着自己小破木剑上了。 这次手气不知道是行还是不行,他抽到了间隔很近的两场,第一场打完后坐了会儿,又上台去打第二场。 第一场打得有来有回,险胜,第二场对手稍微更强了点,他依旧有来有回,险胜。 其他人看得心惊胆跳,只有看台上以前切磋时被按在地上摩擦的一众小伙伴才知道这人演得有多好。 以及大长老和宗主也看出来人还有点演戏天赋在身上。 早在兀奇认主时这人的水平就已经能和现在的部分弟子相当,认主后境界指定有大提升,怎样都不至于这样有来有往。 其他长老疑惑人怎么无论跟哪个等级的弟子都能打得有来有往,又觉得这打法太过温吞,动作流畅之余又太过拖沓,比之他们之前以为的相差不少,略微有些失望。 大长老二人默契地不语,该摸胡子摸胡子,该喝茶喝茶。 从清早到正午,比试过半,中场留有半个时辰的时间给参试弟子调整心态和状态。 三局两胜,已经胜了两场,剩下一场怎样都好,林竹生没有状态和心态要调整,休息就开饭,开啃新开发出的包子,突然回想起什么事,边啃边伸手勾搭过同样已经三场胜了两场的小伙伴宋明,视线从长老席上扫过,小声说:“有点事想问你。” 宋明从不拒绝他,从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意识到不是在这里能说的事情,于是从座位上站起。 符咒的覆盖范围内都是人,想要找个人少的地方只能去覆盖范围之外,他们撑着伞走出校场,去了最近的凉亭。 雨声淅沥,树叶都被雨水和阴沉的天变成暗色一片,凉亭掩在竹林小径后。踏上青石台阶,站在凉亭檐下收了伞,宋明转头看向身侧人,问:“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点关于大长老的事。” 林竹生甩甩伞上雨水,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道:“想说你家挺厉害,应该知道一些。” 他略微抬起眼,道:“比如他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之类。” 上次从静思堂出来后他就有些在意,但这种事不好直接问本人,他今天这才想起来这位家大业大的小伙伴说不定知道什么。 “大长老,”宋明稍稍思考,之后答道,“知道些,他应当算个传奇人物。” 林竹生凑过耳朵,“细说。” 宋明说和他们这些从小就被发现天赋早早踏上道途的人不同,大长老是少有的人至中年后才开始修炼,并且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地位的人。 以上是大多人知道的天宗大长老的传奇故事,只有不多的人知道其踏上道途的原因,他正好听父亲说过原因。 在修道之前,大长老只是一个普通人,生在乱世,有妻女,无心修道,唯一的生活目标就是养活妻女。 人至中年,事业小有所成,夫妻和睦,女儿健康,原本算是一个不错的小家。 只是人在乱世,没有绝对安稳,他离家在外时,有强盗强闯屋宅,将入睡的长老妻女杀害。 回到家的男人第一次颤抖着拿起了粗糙铁剑。 血刃强盗,因果偿还,尘缘尽散,这才真正有了现在严肃刻板也不怎么爱笑的大长老。 人至中年才提起剑,宋明听药宗宗主说过,要是这长老在年轻时便习剑,大概又是一个流传千古的天才。 “天才适合天才教,”他往凉亭柱子上一靠,视线落在拎着伞站面前的人,道,“你和大长老投缘,或许可拜他为师。” “天才?” 脑子还在消化之前的话,林竹生慢慢悠悠消化到最后句话,原本垂下思索的眼睛一睁,伸手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笑了下,说:“我?” 他跟着靠柱子上,笑得一歪,拍拍身边好伙伴,说:“我要真是就好了。” 鼻间是雨水混合着浅淡的木质香,宋明垂眼看了眼落在自己肩上的手,最终不语,移开视线。 第45章 选择 想问的事情问完, 林竹生顺着柱子滑下,往凉亭木椅上一坐,挥挥手让小伙伴先离开, 道:“等会儿就该你了吧,我在这坐会儿, 你先走。” 他看着像是还在想刚才大长老的事,宋明应了声好, 低头撑开伞。 雨水打在伞上的声音逐渐远去,林竹生留在亭子里看了会儿雨打树叶,伸手掏出躲在衣服里睡觉的小猫揉揉搓搓。 他只揉搓,又不说话, 小猫被搓醒了, 醒了后翻个白眼又继续睡。 一个常年睡不醒的小猫。没人和自己聊天,林竹生坐了会儿,拿过伞站起, 准备离开。 “啪嗒——” “……他有什么可厉害的,不过是靠一张脸。” 伞撑开到一半,雨声里有混杂的脚步声传来, 他撑伞的动作一停, 紧接着又有说话的声音响起。 隔着苍绿竹叶, 他看到两道青色人影, 刚好就在不远处站定。 没听过的声音。并没有偷听人说话的习惯,他继续撑开伞,准备在听到更多前走出, 用行动委婉提示说话的人这里还有个人在。 “若不是有个好出身,他身边的那些人谁会在意他。” “只赢了两局就得意成那样,但凡有宋明的那些资源, 谁都能做得比他更好。” 在话里听到熟悉的名字,林竹生撑伞的动作停住了,眼尾微扬。 “……要不声音小点,万一这里有人怎么办。”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人,我说的都为实话,也不怕别人听见。” “他杂役弟子当了那么久,测试一直不过,上次突然过了,还是高分,说不准是用家里的势力买通了夫子。” “他那种大家族子弟确实最擅长做这种事。”另一个人说,“话说再过几场就到你了,不用去准备准备吗。” “不用,我已经赢了两场,下一场也是个普通的弟子,叫竹什么,应付起来轻松,不用担心。进内门后我拜长老为师,定能超越那宋明,让他再也得意不起来。” 竹什么没继续听下去,直接从凉亭里走出,踏上青石板路。 他一动,白色伞面在暗色空间里显眼,外面的两个人很快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空气都安静了瞬,林竹生倒自然依旧,视线简单从两个人脸上扫过,认出其中一个是之前看到过一眼的狐狸眼弟子。 似乎是和宋明一个长老手底下的弟子,天赋在一众弟子里还算突出,只是和宋明在一个长老底下,注定只能一直被压一头。 眉眼略微舒展开,他礼貌性一点头,说了声借过。 两个刚好挡住道路的弟子于是让开半条路,狐狸眼向这边多看了两眼。 出乎两个人的意料,人并没有对事情发表任何看法,说借过就真只借过,撑着伞从旁边经过,身影离开,十分平静,只在离开时向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轻飘飘的一眼,意味不明,或者说没有任何意味。 短短的一条路上还不止三个人。 林竹生刚从狐狸眼二人组身边离开,走过转角时又看到了道熟悉身影,撑着伞站在不远处。 是被议论的本人,去而复返的宋明,一手撑伞,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小口袋。看到他走来,略微抬起手上口袋,道:“高余不知从哪得来的吃食,说要送你一份,趁热更好。” 上前走了几步,林竹生快速伸手接过口袋,小声问:“……你都听到了?”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宋明点头,“差不多。” “不要放心上。” 果然听到了。林竹生迅速踮脚一拍人肩,安慰道:“这种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你别放心上,只要知道你很好就好。” 这种事他经历得不多,但算是有点经验,总结为无视是对自己最好的应对方法。 宋明低头问:“我很好?” 林竹生撑着伞,单手拆开小口袋,拿出里面的还温热的小食啃了口,随意一点头,“那可不。” 他们回去的时候其他人完全没在休息,在闭目打坐和短时练剑间度过休息时间。 休息时间结束后的第一场就是宋明对一个不知名弟子,出剑利落得一如既往,看上去显然没受在凉亭附近听到的声音影响。 在凉亭讲了一通话的两个人也回到了位置,看着擂台上的景象,不自觉摸过手上的剑。 宋明之后再过几场就是林竹生。 原本没怎么关注自己对手是谁,多亏狐狸眼在竹林里那两句话,他终于提前知道对手是谁。 站在场边的外门长老叫到自己名字,他支着小破木剑从座位上站起,把怀里的还在睡的小猫放张净手上,抬脚上台。 狐狸眼从另一边上台,踏上台阶时长剑已经出鞘,剑尖从距离地面不超过一厘米的地方堪堪擦着地面而过,一双眼睛看向他。 秉持着对对手的最基本的尊重,双方弯腰行礼。 站在擂台正中心的长老下台,站定后宣布比试开始。 身体还未站直的瞬间,狐狸眼已经出剑,剑光横扫出去,脚步瞬间加快,凌空点去,直扑向对面的人。 台下弟子和高台之上的长老都能看出他这似乎是想学宋明的样子,以最快速度解决没有悬念的对局。 凌厉的打法专克温吞的剑,高台上的长老饶有兴致地看着,想看这种情况下温吞的剑还能不能一直打得有来有往。 结果看了短短时间后很快意识到不对。 支着地面一跃,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林竹生躲过横扫来的长剑,落地前调转身形,于半空中一转,长发飞动间,手里的小破木剑抵住横扫后准备收回的长剑。 落地间灵气涌动,狐狸眼握紧长剑的手一震,剑柄差点脱手,整个人向后滑出一段距离,眼睛瞬间抬起,看向对面平平无奇的人和平平无奇的木剑。 他对上一双略微弯起的眼。 之后的发展完全超出预料之外。视线短暂对上,之后就是眼前一白。 纷扬起的衣袖和衣摆遮住视线,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在快速接近,条件反射出剑阻挡,一剑出去却什么也没能挡住,扑了个空,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腰腹一侧传来坚实打击感带起的灼热痛感。 视线转换间他已经离开原本所在的地方,从擂台中心一连到了擂台边缘,只要再越线一点即是输。 从躲避到反击,这一连串动作流畅又迅疾,不仅狐狸眼没反应过来,台下弟子和高台之上的长老也没反应过来,身体都不自觉坐直了些。 “?” 一群小伙伴尤其疑惑,高余探过头,小声地去问张净,道:“林兄这是突然怎么了?” 之前还好好的,突然来这么一下,他们一时间摸不清头脑。 张净也不知道,只低头摸手上的小黑猫,边摸边看向休息的时候和人单独离开了会儿的宋明。 宋明一手撑着头,垂下的头发刚好遮住眼睛,看不清表情,只能依稀感觉出和他们一样有些惊讶。 只有最初的一击把握住了主动权,之后的狐狸眼彻底陷进了被动。 不知会从何处出现的木剑,快到出残影的利落动作,他四面防守,却一次没防住,长剑几乎脱手。 小破木剑和锃亮剑刃碰撞,发出一阵嗡鸣声,剑气对撞间带起劲风扬起,吹得衣摆猎猎生风。 绝对的实力压制,几乎已经睁不开眼,手臂也逐渐脱力,狐狸眼一咬牙,全身灵力暴涨,争取到了瞬间的自主时间,长剑直接对上对面人胸口。 然后手腕一拧,连带着一侧肩膀被死死锁住,膝弯处被一脚横扫来,重心猛地下移,他在擂台上滚了一圈,长剑脱手,打着圈飞上高空,然后径直下落。 正对着他眉心下落。 后脑勺靠在坚实地面上,倒地时带起身体短暂麻痹,他一时间看着长剑落下,瞳孔睁大。 在剑尖彻底落下的前一瞬间,剑柄被人稳稳握住。 光亮长剑在手里转了一圈,最终贴着狐狸眼脖颈一侧死死嵌进坚实地面里,发出一阵令人耳朵发麻的摩擦声,飞溢出的剑气铺散开,看台上的弟子隔着一段距离都被波及到,吹得衣袍和头发鼓动。 一手握着剑柄,林竹生支着一条腿半跪在人身上,俯下身,迎着狐狸眼还颤动不止的瞳孔,倾身拉近距离,在人耳侧小声道:“连我这个普通的弟子都赢不了,怎么还想超越宋明。” 他笑着说话和不带情绪说话时完全是两种声音,狐狸眼侧过瞳孔看向他。 点到即止,随手把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林竹生支着小破木剑站起,脸上重新带上笑,弯腰对倒在地上的人伸出手。 狐狸眼压根不敢反抗,撑着手肘起身握住他伸出的手。 意外的很瘦的手,但该有的力气一点不少,轻松带着他站起,然后松开。 嵌进地面的长剑被拔出,同样还到他手上。接过剑时他又听人笑着说了句:“宋明是个很好的人,下次还请了解之后再做判断。” 退一步越想越不行,一个护短林果然压根不适合退步,有事就得当场解决。 匆忙把长剑收回剑鞘,狐狸眼说了声好。 一场结束,结果显而易见,比试双方互相行礼,然后退场。 直到两人都下台,主持的长老终于回过神来了,宣布胜者。 没想到是这个结局,一片安静的看台里,最终是宋明率先出声,没忍住笑了声。 在这种安静时刻这声笑显得十分显眼,高余转过头,看到平时都懒懒散散没什么表情的宋明笑得往后靠在座位靠背上,嘴角扬起。 没明白他在笑什么,高余于是直接出声问了。 宋明摆手,“无事,只是想起了件好玩的事。” ——不要放心上。 这个人让他不要放心上,自己却动手了。 惯常下垂的眼尾扬起,他抬手遮住嘴角,看着远处的人影走来。 高台上的一众长老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之前居然被一个弟子演到了。 能演到他们都没发现也是一种本事。 他们就说,能让宗门大比时宗主主动提出收徒的人怎么会天赋不行。 几个长老看着人从擂台上蹦下,迈着两条腿跑回看台位置,视线移向宗主,再次确认道:“宗主是想收这位小友吗?” 宗主点头了,“是。” 他只要想收,事情便十拿九稳。宗主弟子听着比长老弟子要威风不少,何况顶头还有个最受弟子喜欢的陵许君闻柏舟。单是因为陵许君的存在,主动选择宗主峰的弟子就已经很多。 其他长老于是遗憾地收回视线。 大长老看过来,最终低头喝了口茶,一双老眼垂下。 一场内门比试最终持续到天黑,在天色暗下,校场的灯亮起时才终于结束。 最后一局刚好是高余,堪堪以三局两胜的成绩获得资格,六人小队伍不负前几天林师傅和宋师傅当了几天陪练,全员上岸。 获得进入内门资格的弟子名册明日会整理出,关于选择长老事宜也是明天正式进行,获得资格的弟子有一整晚的时间会去思考该选哪个长老合适。 林竹生把这思考的一整晚都拿去睡觉了,运动之后洗洗睡能睡更香,第二天照例被张净从被窝里挖起来。 以为又快迟到,他边洗漱边把衣服随意一塞,拿过发夹就打算掏出自己的大宝剑开跑,在开跑前又被张净止住了。 “还有时间,”张净往书桌上一靠,上下扫了下他的样子,道,“只是想说早点叫你起来,至少在拜师大典上穿得像个人。” 林竹生挠挠自己乱毛,于是放下大宝剑,眯着一双眼睛乱穿衣服。 很好,他准备和没准备没有任何差别,衣服依旧乱得可以,唯一的不同的是鸡窝头稍稍变平整了些。 张净看不过想伸手帮忙,又直觉觉得这样说不定会让友情变质,于是选择眼不见为净,转头不去看人身上这千奇百怪的一身。 林竹生带着自己千奇百怪的一身去拜师大典了。 拜师大典在内门举行,会场像个放大版的静思堂,整个就是庄重肃穆的氛围。 从常理上来说,今天就是个庄重的一天。 清早日光从远处山脉升起,光亮大盛,映亮大堂,横梁上精细的木雕木刻完全展露于光下,平日服饰无特定要求的长老都换上了长老服,月白衣衫整洁。 今天大概是长老和长老首徒到得最齐的一天。除依旧没有亲传弟子的大长老外,其余宗主长老的首徒都在场。 晨雾浮动,霁蓝衣摆从空中晃过,走在宗主身边的人出现时,不少人都看去,只能看到一双目不斜视的眼和腰间剑鞘的冷锐的光。 大师兄也来了。 在场人里最显眼也最养眼的果然是大师兄。林竹生倒腾着自己不知道从哪牵扯到哪的腰带,随大流一起看过去。 知道这种时候不是打招呼的好时候,他只跟着看了一眼,刚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目不斜视的人却看来了,像有什么特异能力一样,直接精准和他对上视线。 视线对上,无声地招呼后,人又移开视线,手握成拳抵住唇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是那个对其他弟子来说谦和疏离的陵许君。 内门比试除了三局两胜外,长老还会根据比试时的表现评分,三场均评分最高的十人可自行选择拜入哪位长老门下,其余弟子随机分配。 如长老愿意,也可主动选择收下随机分配的弟子。 第一毫无疑问是宋明,林竹生因为演了两把,靠最后一场救回了评分,排在第九,获得自主选择的机会。 他后面刚好是昨天不小心胖揍了一顿的狐狸眼,人站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时不时还在回头悄悄看他,被他发现后又火速回头。 在其他人选择的时候,小猫悄悄从他衣服里探头,小声说:“那个人以后是内门弟子,也是需要收集好感度的人。” 想要达成全成就,少了一个人的好感度都不行。 然后这个人昨天就当众把人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社交天才林师傅并不十分在意,说:“好感度没了以后还能想办法救。” 之前大师兄的好感度被他造成了冰点都能救回来,他对这方便并不担心。好感度能救,揍人一顿的机会失去了就不一定会再来。 排前面的弟子昨晚回去是真琢磨了一晚上,决定得快。宋明选了同时有在研究药理的二长老,并被当场收为亲传弟子。 加上宋明,前面八位弟子有两位被收为了亲传弟子,和往届有时一个亲传弟子也无相比,比例相当惊人。 是不是亲传弟子无所谓,只要能进内门就好。 到自己时,林竹生把小猫往怀里一塞,迈着两条腿上前。 他上前时,几个长老都看向宗主。 宗主面前红木盒子的众多普通弟子玉牌里还有一份亲传弟子玉牌,给谁留的很显然。 心机宗主,还特意把平时不参与这些活动的陵许君拉来了,从各方面进行诱惑。 林竹生溜达着从几个长老身边略过,在所有人注视下堪堪在走到宗主之前时停下脚步。 他在大长老桌前站定。 第46章 捏脸卡到期最后时间 站定后视线从空荡的红木盒子上扫过, 发现什么都没有,林竹生的视线和眼神略显惊异的大长老对上,最终手一伸, 问:“臭……大长老,我牌子呢?” 这个人刚才肯定是想喊臭老头没错。 臭老头本老头胡子底下扬起的嘴角回落, 气得胡子吹起,眼睛一睁, 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玉牌抬手抛过。 气归气,掏玉牌的动作倒是挺快。 林竹生接住了,拿手里瞅了两眼,还很细心地对比了下旁边二长老红木盒子里的玉牌, 说:“怎么长得不一样?” 左右都是玉做的, 玉牌都大差不差,手上这块看上去似乎更复杂些,还多刻了朵花。 像个盗版。他怀疑大长老在糊弄他。 别扭的大长老还在吹胡子, 最终是旁边的宗主回过味来了,帮着点出:“这是亲传弟子玉牌。” 他失笑,边笑边收起盒子里的亲传弟子玉牌, 道:“没想到让大长老捡到手了。” 在袖子里准备了亲传玉牌, 表示人早从一开始就有收徒的想法, 只是没告诉他们。一直不主动收弟子的人突然来这么一招, 确实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一收还是亲传,看上去或许也是唯一一个亲传弟子。 很好。林竹生悄悄撤回了一个对大长老的怀疑。 一跃成为亲传弟子,因为大长老之前没有收过徒弟, 他莫名其妙成了长老首徒,刚收下玉佩就上岗,搁人身边负责接下来帮忙下发普通弟子玉牌。 下一个拥有自主选择权的是狐狸眼。 按照人想压宋明一头的梦想, 林竹生觉着对方应该会选择拜入宗主峰下。支着手靠大长老座椅靠背上,他转着手上玉牌看人向这边靠近。 ——然后停在大长老桌前。 “?” 新鲜出炉的师徒俩睁着两双智慧的眼睛看着人郑重地一弯腰,掷地有声地道:“还请让我跟着长老和师兄学习!” 林竹生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话里的师兄指的是自己,一瞬间无助又迷茫,玉牌都不转了,睁着眼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大师兄,憋了半天发出一声:“啊?” 大师兄抵住嘴角轻咳了声,低头道:“从位份上说,直系弟子应以亲传弟子为长。” 叫师兄是合乎礼节的。一朝同门变师弟,林竹生被一声“师兄”吓得人都颤了瞬。 因为静思堂堂主身份,自主选择时从未有靠前的弟子主动往火坑里跳选择自己,实事是大长老只准备了一份亲传弟子玉牌以及随机分配到自己峰上的弟子的玉牌,一块多的没有。 和大师兄交流完的徒弟林一边说他是不会好好准备的臭老头一边让他去找隔壁宗主借块玉牌,转头又去劝说狐狸眼冷静。 用头皮想想也能猜到从昨天那场比试后,人的目标从宋明变成了他,和他来一个长老底下估摸是想拿逆袭剧本成为超越他的存在。 胜负意气另说,这种时候最好还是暂时抛下个人恩怨,选择适合自己的去处最重要。 “我想跟在师兄身边一起学习!” 他劝说半天,狐狸眼又一弯腰,认真道:“昨天和师兄比试后我收获良多,幡然醒悟,之前说不好的话确为我之不对,是我太浅薄,以后一定踏实修炼,还请师兄不要嫌弃!” 林竹生:“……啊?” 完全出乎意料的走向。被吓了一跳又一跳,他就差直接跳到旁边大师兄身上,手已经捏住了人衣角。 这边狐狸眼进行反省的表白,另外一边在跟大师兄衣角作斗争,大长老还在试图和宗主借玉牌,场面一片混乱。 大长老最终借到了玉牌,由林竹生递给狐狸眼。 弟子玉牌到手,狐狸眼肉眼可见的高兴,弯腰又道了声谢。 【胡黎好感度+5(95/100)】 不知道什么时候好感度已经悄悄过了九十大关,林竹生眼尾狠狠一跳。 十名有自主选择权的弟子之后事情简单不少,分配到各长老底下的弟子按照名册前去领取相应玉牌。 剩下的里唯一意外的是张净,他因为画符的天赋被精通符阵的五长老破例收为亲传弟子。 十分卷的一届。一届里出了四个亲传,人数比前几届加起来还多。能人太多,刚好对上他们,未能进入内门的弟子只能说是时运不济。 拜师大典后是为期两天的过渡时间,用来新晋内门弟子搬家和熟悉内门用。 在游戏里跑来跑去,林竹生已经对内门很熟悉,最重要的事就是搬家。 从长老到师兄到小伙伴都以为他搬家困难,原想帮忙,但他全都拒绝了。 他东西多,但大宝剑也够大,一剑直接连带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一起打包带走,轻轻松松。 大长老的峰取名极其简单,直接沿用静思堂,直接叫静思峰,直系弟子住在山脚及山腰部分,本人住处单独在山顶,他过去也是住山顶。 住的地方大长老已经安排好,就在离主殿最近的偏殿,比之前住的地方大了几倍有余,生活水平瞬间直线上升,终于有了点亲传弟子的实感。 小猫落地的时候就跑去巡视自己的新地盘了,林竹生就没指望过它帮忙,自己把东西搬进房间。 支在房间窗户往外看,一眼能看到远处竹林和近处显然已经翻动过的院子。 大片的院子,杂草都被铲没了,花花草草直接往底下一种就成。 有个现成的收拾好的院子,搬家暂停,他去折腾院子了。 大长老来围观他折腾院子,越看眉头越高高扬起,最终忍不住出声问:“你这么多草?” 林竹生不仅有草,还有树苗,手指向一个方向,委婉问起大长老:“那边那块地方有没有什么安排?” 问题问出的时候,那块地方已经注定归他。 山顶上只有他们两个住,只要不把草种到屋里去,大长老都不干涉。他美美规划好了以后的果园。 搬一趟家,再折腾了下院子,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 晚上时候,以为自己独守山顶,林竹生刚打算准备晚饭的时候一般都住静思堂的大长老回来了。 一人一猫的晚饭变双人一猫,饭后想起什么,他顺带倒了杯茶给大长老。 大长老看过来,他于是说:“不是有拜师茶的传统?” 拜师茶是有,但应该不是像这样饭后倒杯茶。大长老接过茶杯喝了口,道:“这么随意的?” “只要喝了茶就好,左右没差,”林竹生笑了下,“咱俩谁跟谁,心意到了就成。” 最讲规矩的人最终收了个最不讲规矩的徒弟。大长老喝完茶杯里的茶,一拍他头,“臭小子。” 林竹生这次也不反抗了,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说:“臭老头就拍吧,拍傻了下次测试拿不到第一,丢的也是你的脸。” 一杯茶拿在手上还没喝完,他又被大长老追得满屋子跑。 边跑边试图啜两口两口茶水,他试图转移话题,问:“大长老今天不去静思堂吗?” 大长老今天不去静思堂了,已经从静思堂搬回峰上,只在上午和下午部分时间前去静思堂。 搬到峰上第一天,以师徒俩追得满屋子跑结束。 还惦记着种自己那树苗,林竹生第二天大清早就醒来,醒来后发现屋外已经多了个包裹,周围还有散落的青鸟羽毛。 又是勤劳的青鸟送来的东西,这次好歹没戳穿他大门。挖地种树苗暂停,他把包裹拿进屋。 刚睡醒的小猫围了过来,半睁着一双迷蒙睡眼围观。 是内门弟子的服饰,白色内衬苍蓝外袍,隐隐有银色绣纹,从模样上来说,看着比之前的衣服要精细不少。 穿着外门弟子衣服不方便在内门行动,他换上了。 他有自己独一双奇妙的手,总能化神奇为腐朽,再好看的衣服放他手上都能变得奇奇怪怪。 小猫在一边看着,原本打起精神睁开的眼睛越看越往下垂,最终没忍住抹了把脸,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抱有任何期待。 美观放一边,能穿好就算是胜利,农夫林换上身新弟子套装,抬脚走出大门,在太阳升起前去给自己院子的花花草草浇水。 练剑的日子他睡得人事不醒,休息的时候他起得比鸡早。 还有一个同样起得比鸡早的是大长老,大清早就开始练剑,林竹生就不该有好奇心,不该浇完花的时候拿着喷壶去瞅那么一眼。 就瞅了一眼,他被大长老逮住了,手里的喷壶变成了长剑,莫名其妙在休息天练起了剑,还有个监工在旁边手把手教那种。 因为一对一,所以根本没有摸鱼的机会,他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超高效率结结实实完整地练了场剑。 长剑别腰上,他直接就地往练剑场上一坐,呼出一口觉得自己快要死掉的气。 练完一套剑比宋明爬了几座山头都累,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种树的事以后再说。 他坐得一点形象没有,静思堂堂主职业病犯了,往旁边一站刚想说话,他率先递出昨天晚上新鲜现做的点心。 很好,大长老接过点心不说话了。 给自己也拿了个点心啃,林竹生坐地上看着清早晨光从远处山峰里跃出。 大长老站在边上,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说:“那是宗主峰。” 宗主峰。 “等等。” 啃点心的动作一顿,林竹生抬起眼,求证说:“我现在是能出入内门所有地方了吧,宗主峰也算内门吧?” 大长老点头,道:“怎么?” 林竹生没怎么,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可以随时去找大师兄了。 以及他现在就要去找大师兄了。掏出自己大宝剑,他对大长老一挥手,说:“我去找大师兄玩,玩完就回来。” 末了又往人手里塞了一包小食,说:“这是今天的午饭,去了静思堂后记得吃。” 小食一塞,他快速上剑开溜。 大长老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大师兄,空中的巨大剑影已经向着宗主峰飞去。 低头看向手上还带点温热感的口袋,他拆开看了眼,发现是小食边还配了两个饭后果子。 —— 练剑半天后临时起意去找大师兄,事实是林竹生飞到后半程就开始手发酸了。 大师兄现在住的地方和他之前一起住的时候不同,他绕着山峰飞了两圈才终于找到。 或者说刚好练剑结束的大师兄先发现了原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他,主动示意让他下去。 对方住的也是山顶,在接近地面的时候,最后一点耐力耗尽,他直接从剑上跳下。 他跳得猝不及防,大师兄明显一愣,快步向前伸手接住。 “哗——” 大宝剑落地,风声响起的时候林竹生落进一个熟悉怀抱。 闻柏舟接住人,向后退了两步堪堪止住,环在人腰后和脑后的手丝毫不敢移开或放松,问:“这是怎么了?” “我来找你玩。” 这样还怪舒服,林竹生两手趁机搭大师兄肩上,在半空晃悠着,完全不怕掉下去,简要说:“今早被大长老拉着练了半天剑,有点没力气了。” 晃悠够了,他拍拍大师兄的手,轻巧落地,顺带捡起地上大宝剑。 起身的时候大师兄很贴心地拉了他一把,让他轻松站起。 握住的手腕没有被松开,走前面的人就这么带着他走进院落,边走边问:“可吃了饭?” “吃了,刚吃的,吃好饱。” 原本还想提醒手没有松开的事,被问题一打岔,林竹生瞬间把之前在想的事忘掉,转头去看院落。 很大的一个地方,院子里自带练剑场,还有些景观草木,走过小片的竹林后可以看到住所的正门。 单手推开门,大师兄带着他走进住处。 住的地方和以前一起住过的屋子类似,都很简洁,没有过多的东西,阳光透进窗户落在木质桌椅和地面上,增添了点暖意。 林竹生转了一圈,终于想起来什么,搁人面前左转转右转转,说:“青鸟今早送来的衣服,是不是和你的很像。” 他一转,衣摆也跟着一动,苍蓝缎面在光下闪了瞬。 闻柏舟多看了他两眼,视线最终停在怎么看怎么奇怪的衣服上,问出从一开始就有的问题:“你的穿衣方法,似乎有些特别。” 还不止是一点特别。 提到这个问题,林竹生左看右看,下定决心压低声音凑过头小声坦白说其实自己不太会穿衣服。 “……” 这个不太会还算是一个委婉的说法。其实不用坦白,闻柏舟平时看时大致也能看出来。 他问:“可否需要我帮你?” “嗯?” 原本已经和自己的废手和解,打算就这样将就过一辈子的废物林抬起头,不开玩笑眼睛都亮了下,说:“可以吗?” 看到这表情,但凡是个人都拒绝不了。 闻柏舟直接用行动代替回答了,道声“失礼”,弯腰碰上人衣襟。 林竹生被带着坐在桌面上,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坐好别乱动,低头看着面前人解开自己今早辛苦系上的各种绳结。 苍蓝外袍从肩头滑落,堆叠在桌面上,他浑然不觉,还在看大师兄现场教授如何穿衣服。 “……” 只能说每一个扣都在自己意料之外的地方。 最开始他还觉着自己恍若智障,进行自我怀疑。 看到后面时又觉得自己肯定是个天才,居然凭实力做到了每一个扣子和绳结都在应该在的地方之外,还能在错得次次不一样的同时能保持外观居然还过得去。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说:“我真厉害。” 滑下的外袍重新披上肩,大师兄开始给他穿外袍,听到话时没忍住笑了下。 每次大师兄笑林竹生都会被好看到一下,并且有话直说,刚收起的大拇指又竖起,夸了声。 闻柏舟在弯腰系腰带,闻言抬起眼,视线落在浅色瞳孔上,同样夸了声好看。 不是随口的恭维,他也不是会恭维的那种人,神情认真,是真觉得好看。 精心捏脸以来还是第一次被夸,手艺被肯定,AAA专业捏脸换脸林师傅小小惊了下,之后一笑,“我也觉得。” 不对。 笑了之后一摸脸,他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伸出手指头开始紧急算数。 他表情都严肃了起来。系腰带的手一顿,闻柏舟问:“怎的?” 数手指头无能,越数越乱,林竹生于是问他:“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年……”闻柏舟垂下眼,及时改口道,“五月三日。” 已经五个月了。 捏脸卡是180天,也就是六个月,距离现在一个月不到。 震惊到忽略了为什么大师兄会把时间记得这么清楚,林竹生一拍自己精心捏的脸,第一次感受到时间原来可以这么快。 虽然到现在还没记住这张脸到底长什么样,但并不妨碍他喜欢自己的劳动成果,并且十分舍不得。 第47章 醉酒小伙立正了 悲伤涌上心头, 林竹生再摸摸自己精心捏出的成果,低头看向弯腰整理腰带的大师兄,突然想起什么很严肃的事情, 说:“要是哪天我变了个样,大师兄还能认出我吗?” 大师兄抬起头, 道:“你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 听上去像是一句单纯安慰的话,但还算有效, 林竹生笑了下,转头去追窗外透光的婆娑竹林的影,随口说:“那你到时候一定得认出我来。” 衣服穿好后再挂上玉佩,这就算是真正穿好了, 大师兄让他站起来看看。 林竹生站起来了, 左转一下右转一下,觉得非常神奇的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苍蓝衣摆垂下,行动间透出窗外的光, 细软发丝部分垂至身前,和月白里衬对比明显,略微动作时从腰间玉佩扫过, 带着玉佩深蓝穗子跟着一动。 原来这衣服用正确穿法穿起来是这样。他撤回之前的认为弟子服设计得有问题的谴责, 在心里小小声给衣服道声歉, 顺带给好心的大师兄道声谢, 并掏出随时带身上的兰筠花和小点心。 大师兄收了小点心。 把院子连带着屋内都逛了一圈,林竹生逛开心了,看了眼时间后没有多打扰大师兄, 启程又去寻找其他小伙伴。 他今天还挺忙,得去踩好几个小伙伴的点方便以后互相串门,还想去探索之前没有开发过的内门的山头。 在外面野了一天, 他再回到静思峰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黑,几座峰的灯光都已经陆陆续续亮起,黄色光亮在腰间隐隐约约。 今天犯错的弟子估计挺多,大长老回来得比他还晚,刚好回来的时候赶上吃晚饭。 有时候眼神还挺好的一个长老,坐下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他身上衣服和今天早上似乎很不一样,顺眼了不少。 咽下嘴里的饭,徒弟林夸了他声好眼神,之后说:“是大师兄帮我穿的,好看吧。” “……” 大长老喝茶的动作一顿,问:“大师兄?” 脑子里已经隐约知道指的是谁,出于严谨的态度,他还是求证了一下,道:“宗主峰上那陵许君闻柏舟?” 林竹生小鸡点头,还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说:“他手很厉害吧。” 这衣服看着又不是那么顺眼了。 普通师兄弟关系再好,也不会好到帮忙穿衣服的程度,尤其是那和所有人都隔着一段距离的陵许君。大长老的眉头一抖,到了喉咙的话酝酿了半天,最终尽数吞下,战术性喝了口茶水,掀起眼皮问起其他:“我记得你院子里种得有兰筠花……” “它长那样居然都能认出来,”林竹生先是小小惊讶了下,之后一点头,笑说,“那是种来送给大师兄的。” 准确来说是预计是给大师兄的,但不一定。要是大师兄一直不喜欢,他也可能送给其他也许喜欢这花的人。 “……” 得到毫不犹豫且肯定的回答,大长老嘴边胡子抖了又抖,最终灌下一大口茶水,从喉咙里憋出了声“是这样啊”。 虽然大长老平时的话本就不算多,但林竹生觉得人今天晚上似乎格外沉默,像心里揣着事,觉得自己还算一个体贴的徒弟,他给人多塞了一个甜甜的点心。 甜甜的点心在手,大长老看着他,心事似乎更重了。 从某一天开始,闻柏舟就察觉到偶尔见到大长老时,对方一张本就没什么好表情的脸在看到他后明显更臭了些。 小老头在想什么只有小老头自己知道,林竹生没察觉,休息一天后又重新回到练剑,去书院睡觉,漫山遍野当野人的循环往复的生活中。 因为内门弟子人少,他们六人团伙又能重新搁一个学堂,他坐在小伙伴的包围圈中睡得香。 唯一有差别的是练剑,他从以前的能混在其他弟子里面浑水摸鱼变成了超绝一对一,每天都在长老身边跟练,确保每个招式都学会后还得去教直系弟子。 好消息是虽然得教,但不是现在,南海开了一个秘境,他等级刚好在能够进入秘境的范围内,成功获得秘境几日游的体验机会,体验完回来后再开始打杂生活。 平时都在各自峰上练剑,书院是各峰弟子聚得最全的时候,负责秘境一行的三长老在书院完成了去往南海的弟子挑选。 秘境有实力限制,元婴及以上的人禁入,代换过来就是最高只能让20级以内的人进入,同时为了保证弟子的人身安全,宗门自设最低限度,未到结丹期的弟子也不得前去。 他刚好就卡在中间,一起的还有宋明。其余四个小伙伴实力没到,遗憾离场。 秘境三日后开启,他们有半天时间收拾东西,隔日清晨准时到校场集合。 起个大早,他原本是想自己直接离开,结果大长老已经醒了,一路把他送到校场,临走时还在嘱咐说:“此次秘境有其他宗门之人,器宗那陈景浩轻浮,你不要与他过多接触为好。” “有人找麻烦不必担心,只管……” 一双眼睛还没怎么睁开,林竹生也不管听没听清,只管小鸡点头,站得东倒西歪。 听到最后,感受到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他困得快要合上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些,看到一块缩小版的玉牌样的东西。 大长老道:“此为传声玉佩,若是遇到事情可随时注入灵力使用,在第一时间找我。” 被玉牌冰得稍微清醒了点,林竹生多看了眼手上玉牌,“咦”了声,道:“大师兄好像也给过我这么一块。” “……” 大长老胡子一抖。 最终打断话题的是三长老,走上前来一拍半天嘱咐不完的大长老,直接把他徒弟林拎走。 有个宝贝徒弟就是不一样,半天说不完话,还是得他出手。 林竹生就这么被三长老拎上了飞舟。好处是不费力,缺点是他受到了一众注目礼。 还在向来脸皮够厚,到飞舟被放下后他直接搁原地变得活蹦乱跳,又是十分精神的一个人,还很有礼貌地和看过来的众弟子打招呼。 最后两个弟子前来,所有人到齐,飞舟启程。 到目的地后并不是马上去秘境,还有一段休整的时间,带队的三长老并不急着说秘境相关事宜,在飞舟上的时间所有弟子能自行安排。 热衷于交际的林师傅在打了招呼后一反常态没有和自己小伙伴们厮混在一起,反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下,独自度过这一段时间。 他并不是想要罕见地享受一下独处时光,而是不得不找个时间考虑自己的捏脸卡大事。 经过他的缜密计算,在从秘境回来的当天,他估计得当着自己好同门们的面上演大变活人。为了自己也为了好同门的小心脏,他得想个对双方都友好的办法。 觉得到了赚钱的好时候,小猫从衣服里跳出,真心实意建议道:“不如再买半年捏脸卡。” 它说:“虽然得再捏一次脸,但估计没人记得你这张脸具体长什么样,只要大差不差就好。”或者说连这个人本人都不记得自己长什么样。 半年份捏脸卡不要998,只要9998金,支持分期付款。 林竹生言简意赅:“退订。” 全副身家都搭进去都不够买张卡,还只有半年,他还没喜爱那张脸到这种地步。 小猫:“哦。” 林竹生撑着下巴思考,突然倾过身摇晃了下小猫,说:“不然说我是什么变态生物,到了一定时间就会开始变化。” 只是和普通的变态生物不同,只有脸变态。 小猫精简语言:“到时候他们看你才像个变态。” 林竹生又坐了回去,“哦。” 商量一路的结果是最终什么也没有商量出来,到飞舟快要到地方的时候一个脑子空空的林的脑海里也只有“变态发育”四个字。 他没去找小伙伴宋明,宋明主动找他来了,一起准备下飞舟。 南海离宗门远,已经完全过了天宗的地界,进入了器宗和合欢宗等一众宗派的地界,他们清早出发,接近日落时才到地方,在专停靠飞舟的港口边落下。 从飞舟上走下时就是从水面上迎面吹来的风,伴随着的还有阵阵波涛声。港口边的灯光已经亮起,映在水面上,泛起阵阵波光。 这次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管事,在昨天先他们一步前来安排好了住处,已经在港口等着,下了飞舟就能看到。 确认所有人都下船后飞舟原地缩小,收进长老手里。管事打过招呼,边带他们去往落脚的客栈边简要说明现在的情况:“与我们一间客栈的是器宗和合欢宗,在昨日已经到了。还有其他宗派,叫得上名字的基本都来了。” 南海这个秘境几年一开,开的时间随机,里面好东西不少,但凡是个宗门都会派弟子进去探探。这边的客栈几年不开张,开张吃几年,到现在已经全都被各宗的人住满。 管事的话属实。从港口到街道,街上人明显多了起来,一眼看去全是各种样式和颜色的弟子道服,像宗门大比分会场。 天宗还算是不差钱,订的客栈在街道中心,一眼看去最显眼和雅致的那个就是。 来游戏后还是第三次出门玩,完全忘了在飞舟上还在不断琢磨的捏脸卡的事,玩家林玩得开心,在跟小伙伴宋明一起在街上左看看右看看,像第一次从乡下来城里。 在真正踏进客栈门口前,三长老止住脚步,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转头视线从一众弟子身上扫过,提醒道:“不要去招惹合欢宗弟子,无论男女。” 之后补充道:“最好器宗弟子也不要。” 一众弟子正在兴头上,答应得快。 也只有在这种口头答应的时候才快。三长老不厌其烦地再嘱咐了一遍,最终才让一堆弟子进了大门。 早从看到管事出门时就猜到是天宗的人到了,合欢宗和器宗的长老已经在客栈大堂里等着,看到人进来后起身。 几个长老去叙旧,管事带着一堆弟子去分配房间。 林竹生分配到的是二楼靠边的一个房间,拿到钥匙的时候随手掂了掂,觉得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房间没什么特别的,一张床一张桌子,外加一个洗浴的浴桶和装饰用的屏风,和以前住酒店没有什么差别,只是从某个方面来说看着更雅致了些。 所有东西都在背包里,有什么好收拾的,他参观了一圈后就下楼。 其他弟子看来也是同样的情况,他下楼的时候下面大堂已经坐了一堆人。 虽然长老之前嘱咐过不要招惹合欢宗和器宗的人,但是事实同门们刚进门就招惹上,或者说被招惹上了,三种完全不同的弟子道服混合在一起,一点长老所期望的边界感也没有。 林竹生扫了一圈,在人群里看到了自己的小伙伴,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围在小伙伴身边的一众合欢宗的弟子。 果然不愧是合欢宗,看起来没一个社恐,十分自来熟。 小伙伴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嘴皮懂的频率来说似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在蹦,已经开始进入敷衍状态。 还记得对方在外门应付同样热情的其他人时进入敷衍状态后差点脱口而出的“滚”,三两步蹦下楼,他硬生生钻进人群中心,伸手拍了下人的肩。 熟悉的蓝白衣袖从眼尾滑过,宋明转头抬起视线,对上一张带笑的脸。 和合欢宗弟子一样无惧社交,他没坐下,一手随意搭在自己小伙伴肩上,用自己身体从物理意义上把小伙伴和其他人分隔开,顺带和周围弟子打声招呼。 他招呼打得像是已经认识了八百年一样自然,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回应,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这是一张没见过的脸。 或者说是一张随便搁哪个大街上都能看到的脸。但腰间的玉牌不普通,其他人看不出,但经常找剑宗弟子下手双修的合欢宗弟子认得出,这是亲传弟子的玉牌。 一番交谈后发现这人居然就是之前传遍了的天宗大长老百年来收的第一个徒弟。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视线从抓不出任何特色的脸上略过,颜控属性根深蒂固的合欢宗弟子略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鲜少能够遇到的宋家小少爷,又开始措辞试图勾搭。 伸手拍了下小伙伴的肩,林竹生笑说:“别看他长一张外向的脸,实际上不怎么说话,有话可以跟我唠,我还挺喜欢聊天。” 终于意识到宋家小少爷确实撬不动,不再多费口舌,时间就是金钱的合欢宗弟子告辞离开。 告辞离开,但只离开了一半。还真有人留下了,坐下跟他一起唠。 不用再把小伙伴和其他人隔开,林竹生也坐下了,和留下的人唠得起劲。 一桌人时不时就传出一阵笑,聊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店小二正好送上沏好的茶和小点心。 小点心地域限定,轻易复刻不了,被推到了林竹生面前。 自己没点过这个东西,他略微思考,转头看向旁边人,道:“你点的?” 宋明点头了,说:“觉得你应该会想试试。” 只是店里人多,一直等到现在才做好。 AAA专业点心品鉴林师傅确实挺想试试,道声谢。 几个合欢宗弟子和他一见如故,就差原地结义,从合欢宗八卦讲到师姐们和器宗少宗主的二三事,中途不带停顿。 提到器宗少宗主,林竹生啃了口点心,左右看了下,好奇问:“怎么没看到他人?” 他记得器宗的人也住这里才对。 一个弟子跟着看了眼,没看到人,于是说:“我们今天还看到过他,好像是和师姐们约着出去逛了。” 器宗那少宗主不双修,就纯欣赏好看的脸和纯玩,和宗里几个师姐关系还挺好,经常一起出去玩。 话音落下,门外喧嚣,说话声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熙熙攘攘一群人从街上跨过客栈门槛,声势浩大,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到传来的女人的笑声。 刚提到少宗主,少宗主本人到了。 出去玩了一圈,陈景浩已经喝得脚步打飘,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揽着合欢宗师姐,一群人边笑边摇摇晃晃地走进客栈。 进来后才发现大堂里多了天宗弟子,他睁着一双迷蒙醉眼从人群里扫过,收回视线后揽着美人肩又往嘴里灌了口酒。 “……?” 灌到一半时慢一拍地意识到什么,他保持着灌酒的动作,有些僵硬地移回醉眼,再看向人群的方向。 正正好好,不是错觉,他对上一双人群里投来的浅淡视线,看到双熟悉的颜色浅淡的清浅瞳孔。 “……” 啪的一下,莫名其妙的,陈景浩火速收回了揽着美人肩的手,火速立正了。 第48章 拒绝的话 这少宗主咔嚓一下站得跟个兵一样, 还努力把酒壶往后稍稍,旁边合欢宗弟子被他吓了一跳,疑惑地看过来, 又顺着他的视线疑惑地看过去,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人。 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遇到人, 陈景浩一下子酒醒了。 顾不上旁边弟子们投来的视线,他赶紧掏出别腰间的折扇扇扇身上酒味。 没用, 扇不掉,在加大力度扇风和放弃间,他选择率先上楼,步子快得衣摆都扬起。 他回去沐浴了, 把一身酒味都洗掉, 换上了身干净衣服。 确认身上没有什么异常后,他若无其事地下楼了,若无其事地往之前看到的位置看去。 原本坐在那里的人已经没了, 取代之的是之前和自己一起逛的合欢宗弟子,向着他这边投来视线,并招手。 三两步下楼过去了, 他状似不经意地环视一周, 没看到在找的人, 于是出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弟子直接指出了他的意图, “你在找之前在这里的天宗弟子?” 陈景浩否认:“也不是。” “他们刚才走了,点心吃饱去休息了。”长得格外漂亮的合欢宗师姐撑着下巴看向他新换上的衣服,说, “刚才聊了一会儿,他们还挺好玩的,只可惜你不在。” 已经走了。 陈景浩垂下眼, 在一边坐下,“还好,我又不是来找他……他们的。” “哦你对男人不感兴趣,”另一个弟子说,“我们还挺感兴趣的。” 合欢宗弟子的感兴趣的下一步就是把人搞到手。陈景浩坐下的动作一顿,眼睛瞬间抬起,警觉道:“感兴趣?对谁?” “当然是宋家那公子。”弟子递过茶杯,说,“越难得手的男人越有趣。” 陈景浩松了口气,接过茶杯一笑,“你们确实喜欢那样的。” 漂亮师姐看过来,突然凑近说:“不然你以为是谁,宋公子旁边那个小友?” “怎……怎么可能。” 陈景浩拿着茶杯的手一晃,低头战术喝茶,说:“他看着挺普通,你们喜欢的是宋家那谁谁那样的。” 他越想越觉得对,越想越觉得安心,末了肯定一点头,“嗯嗯很普通,是这样没错。” “是这样吗,”漂亮师姐摩挲了下自己手指,说,“但他性格很好人也有趣,若是一起生活,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道:“和他在一起应当每天都挺有意思。” 修炼时漂亮男女看得多了,真要找道侣生活时外貌反倒不怎么重要了,合适的性格才是主要。 一时间分辨不清她到底是不是在开玩笑,陈景浩刚喝下的一口茶停在喉咙,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差点直接从椅子上站起,努力咽下茶水后努力思考半天,说:“还是别,他虽然看着长那样,但打人很凶,不适合。” 他这反应有些过大,其他人看了过来。 最终是漂亮师姐没忍住眉头一挑,惊道:“……你这也太好懂了。” 从刚踏进客栈大门看到这人反常的举动开始她就隐约觉得不对,这就只小小试探了一下,还没怎么发力,结果一下子全给炸了出来。 她问:“是之前宗门大比时,你不跟我们见面都要去找的那个天宗弟子?” 陈景浩:“话也不是这样说……” 很好,是的,难怪。 迅速了解完前因后果,几个弟子靠来,视线从其他天宗弟子身上扫过,道:“要我们帮你吗?” “帮什么。” 身经百战的合欢宗弟子出口就是直接采取实际行动,陈景浩拿茶杯的手都抖了下,说:“我不是那意思。” “你和他很少有见面的机会吧,”一个弟子客观陈述道,“这次秘境分开后下次见面说不定已经是宗门大比,中间那么久的时间,说不准会遇上命定道侣之类的什么人。” “毕竟世事难料嘛,天宗适龄又未结道侣的人不少。” 她问:“所以要帮忙吗?” “……” 慢慢放下手里茶杯,陈景浩最终掏出一袋灵宝,红着耳朵推出: “拜托了。” 在客栈住了一晚,林竹生第二天和同门们一起被管事挨个敲门叫醒,准备出发前往秘境。 秘境入口在孤立在水面中心的岛上,飞舟平时在天上当飞船用,现在也能当水里游的船使,直接从昨天的港口出发。 船在水面上行驶时,三长老终于提醒了秘境的注意事项:“此次进去,七日后秘境出口会自行打开,务必不要久留,迅速出来。” “安全为大,锻炼为佳,寻宝为小,莫在里面为了珍奇宝物脱离队伍擅自行动,五人及以上结伴最好,也可与他宗弟子合作,总之不要独自行动。” 想想秘境涉及到过夜,三长老又委婉地补充了一句:“……不与合欢宗弟子一起为佳。” 底下弟子哐哐点头。 然后船靠岸,合欢宗弟子同时到,双方弟子下船后迅速混成一片。 “……”三长老抹了把脸。 很热情的一个合欢宗,林竹生刚下船就被围住,提前预订进秘境后一起行动。 左右都不能独自行动,跟一小群人一起行动和和一大群人行动没有差别,他于是点头了。 器宗是之后到的,最显眼的果然还是陈景浩,那一身红色衣服想忽视都难。 然后器宗的人也被拉进了大团队。陈景浩跟昨天睡落枕了一样,整个人无比僵硬,僵硬地走来,又僵硬地打声招呼。 很好,齐活了。大长老临行前嘱咐不要接触的合欢宗和器宗少宗主都到齐了。 秉持着对落枕病人的基本的尊重,林竹生同样回了声招呼,顺带探头问:“你没事吧?” 距离拉近,陈景浩不自觉往后一仰,手里扇子狂扇,说没事。 他看着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本人不说,林竹生也不多问,并且发现这人很明显拒绝自己的靠近,于是后退一步回到原地。 差点忘了这人还嫌弃自己来着。 陈景浩想说什么,最终没能说出来,默默收回已经抬起的尔康手。 三家大宗门已经联合,其他门派最终还是慢了一步,只能在秘境入口开启前自行寻找队伍。 所有宗派的人到齐,清早阳光从水面上跃出的同时,不大的岛屿开始震动。 “哗哗——” 广阔水面波涛声响,浮光跃跃,映亮小岛中央的石阵。 一点点光亮连成串,半空风云涌动,凭空而起的风吹得人衣袍猎猎。 白光乍起,刺得人眼睛不自觉一闭,闭眼再睁开时,眼前景象已经变化。 黑色高大通道凭空出现在石阵中央,下不着地,左右无依靠,反科学地悬浮在半空中,透出一股和周围截然不同的异样气息。 秘境里灵气充裕得已经达到可视化的程度,形成雾一样的东西,从里面慢慢逸散出。 这是入口正式开启了。长老和管事不得入内,只能在外等待,看着弟子们依次入内。 有过一次进秘境的经验,林竹生已经熟门熟路,进入的瞬间再没有眩晕的感觉。 进去后眼睛还没睁开,最先传来的是无孔不入的冷意。 就这么一个抬脚一跨的时间,温度起码降了好几度。 没听说过进秘境还带降温,他眼睛一睁,一眼看到的就是阴冷石壁,在微弱光下还能看到顺着石壁下滑的水滴。 这是干哪来了。 其他弟子和他一样两眼一睁就是迷茫,都在看这是什么地方。 进入秘境的地方具有随机性,但随机得似乎有些太邪门。总之人还齐就好,三方弟子反应过来后迅速清点人数,确定人数无误后才继续前行。 显然他们随机到了一个山洞里,好在不是堵死的山洞,往前走一段后能感受到从上方吹来的风,离出口不算太远。 这里气息不那么令人舒适,像是有什么东西。作为弟子里唯二两个亲传弟子,林竹生和宋明走在了剑宗弟子最前面打头阵,一手已经搭在腰间长剑剑柄上。 同样有带头责任的陈景浩和合欢宗师姐也跟着上前,灯火摇晃里只有低低的交谈声和不断的脚步声。 山洞比想象中要浅不少,也没有突然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往上走了十几分钟就已经能够看到出口的光。 他们在什么山的谷底部分,走出洞口后抬眼看到的就是绵延起伏的墨黑色的山。天幕上是类似实体版的行星轨迹的东西,围绕一个点一圈圈盘绕开,银白的光成了这片世界最主要的光源。 师姐抬头多看了两眼,说:“这次运气不太好,我们现在应该是在秘境边缘。” 按照以前来过的人的说法,秘境中心是一片平地,同时也是天上指路星的中心正对的地方,从周围的山和天上指路星的轨迹看,她们现在在相当边缘的地方。 这个秘境好东西不少,但最有价值的基本都在中心地带,每次开放时都会重置一遍,其余东西有点价值,但不值得特意来秘境找。 以及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师姐转头看向站旁边的两个人,道:“在这秘境里你们的剑飞不起来。” 要是能飞得起来,无论初始随机到哪,指定都是天宗弟子最先到中心地带。 飞不起来。眯着眼睛远眺了会儿,林竹生说:“那我们这次有得走了。” 手里长剑换成当登山杖使的小破木剑,他率先抬脚走进山里,转头道:“走吧。” 他心态挺好,飞不起来就走,七天时间总能到。 看到小破木剑,一点挨打的记忆上涌,陈景浩转扇子的动作都一顿。 翻山越岭确实有得走,同时也意味着相处时间多多。 想起自己这次主要是来干什么的,停顿片刻,他快速跟上,三两步走到人身边试图搭话,说话时一只手习惯性抬起,无意识想搭人肩上。 ——然后在快落肩上时反应过来,手一僵,动了又动,死活落不下去。 “?” 一只手直愣愣地杵自己身体后面,好歹是个练剑的,林竹生早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稍微一侧头,关切问道:“你手抽筋了?” 落枕又抽筋,这个人似乎最近疏于锻炼,身体都快要僵化了。 陈景浩:“……” 宋明:“嗤。” 从今天早上三个宗门相遇时心情就不怎么明朗的宋明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笑。 一个没用的少宗主。平时和其他人搂得大大方方又欢快,这个时候突然开始小心翼翼了,合欢宗师姐再看不下去,一把把陈景浩拍开,顶替其位置。 伸手扒拉开挡路的树叶,师姐搓搓手,开口就是直接问:“林小友可有喜欢的人?” “……” 一记绝杀,问得猝不及防,被拍开的陈景浩还没站稳,宋明脸上的笑还未消下去,动作同时一顿。 唯一能跟得上师姐节奏的还是被提问的林小友本友,只惊讶了一下,之后回答说:“没有。” 他喜欢的人挺多,包括大长老和大师兄和一众小伙伴,但他猜这位合欢宗师姐应该不是问的这方面的喜欢。 回答得丝毫不带犹豫,陈景浩站稳后捏了下扇子,也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其他。 师姐还在发力,一手搭在人肩上,又问了喜欢的类型,在林小友摇头后换了个说法,问:“可能问问小友现在最喜欢的人是谁?” 爬山爬得心如止水,但察觉到这边似乎在讲有趣的话题,其他人胳膊腿不累了,气也不喘了,浑身都充满了力气,靠过来一起听。 最喜欢的人。 左右都是闲聊,不介意聊这些,林竹生回道:“大长老和大师兄,嗯并列第一。” 又是丝毫没有犹豫的一个回答,回答里也丝毫没有包含少宗主半个字。 很好,蹦出了一个之前没听过的人,师姐眉梢稍稍扬起,“大师兄?” 上山的路上就靠这点有趣的话题过活,其他人耳朵悄悄竖起。 然后她们就收获了人列举出的大堆大师兄的优点,列举得自然流畅不带喘气,一长串砸得脑子晕头转向。 本人思路清晰一点不带晕,笑得眉眼弯弯。 擦擦额头上冒出的汗,想问的问题暂时已经问完,师姐收起帕子,战略性停止打探消息。 只要有秘境就有妖兽,他们上山途中遇到不少,但估计因为还处于外围,妖兽实力普遍不强,几个弟子合作很快就能拿下,还算安全。 距离中心太远,他们注定前几天要在赶路中度过,晚上也注定只能找个还算合适的地方暂时休息。 每天都在山里当野人,野人林倒还能适应这种爬山强度,但其他弟子不行,并且因为消灭妖兽耗费了不少体力,到傍晚时候就开始不行,倒了大片。 半天还多一点的时间爬了两座山,还算不错,让弟子原地休息,林竹生和宋明分头行动去找晚上暂时休息的地方,累得喘气不止的陈景浩硬生生站起和他一起去找。 他们最终决定在一个河滩边过夜。河滩平坦,视野广,能够清楚看到周围景象,有风吹草动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 布置营地的事主要交给了动手能力很强的器宗弟子,天宗及合欢宗的人主要负责警戒以及找寻一点能吃的东西。 背包里还有一堆吃几天都吃不完的点心,林竹生想抬手示意,又看弟子们忙得起劲,于是默默收回伸出的尔康手。 今天领路加清剿妖兽再到找营地,他忙了一天,现在弟子忙起来的时候反倒能休息了,师姐及宋明也是。 过于劳累的陈景浩已经搁角落闭眼,他们三个还能撑得住,围坐在火堆边。 小破木剑不离手,林竹生略微抬眼看向远处墨色的山,说:“这里是不是有些怪?” 其他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怪是什么怪。 从洞穴开始他们就能察觉到一种很诡异的气息,按理说已经远离洞穴,气息应该会变淡,但事实正好相反,越走气息越明显,阴魂不散。 宋明略微点头。 合欢宗师姐也不解,“之前没听她们说过这里有这种情况。” 现在想也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秘境里有等级限制,不仅是对她们,对妖兽也是,但凡有什么怪东西,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去,总之总有办法解决。 印象里游戏似乎没有关于这个秘境的特殊剧情,那应该是没什么大事。 林竹生点头,长发顺着动作向前垂下,沾染地上落叶,旁边宋明低头帮忙随手拂去。 “……” 看看他再看看在旁边还在闭眼休息的人,师姐身体向前挪挪,超前地问出了个问题:“……话说小友要是遇到认识的人表明心意,会如何拒绝?” 林小友一愣,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什么,火速摆手,两只手都快呼出残影,“没这种事。” 意思是没这种事,所以也谈不上拒绝。师姐大脑飞速运转,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小声道:“只是做个参考。我有这方面的烦恼,所以想问问如果是小友会怎么说。” 宋明垂眼看向坐在旁边的人。 “原来是这样。” 回答问题算是帮助人解决烦恼,乐于助人的林眼睛一弯,终于开口了,说:“很感谢你的心意但我现在的主要安排是学习没有精力思考其他你很好很优秀以后一定遇见更优秀又更合适的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珍惜我们这段友情以后有任何需要我的事情都尽管来找以及提前祝你幸福。” 宋明:“……” 师姐:“……?” 一段话下来不带丝毫犹豫和思考,跟条件反射一样流畅又迅速且没有丝毫停顿,像是已经重复了千百遍一样自然。 师姐虎躯一震。 好、好……好熟练。 第49章 惊喜闪现 火堆噼里啪啦燃烧, 映亮两张安静如鸡的脸。 虽然话针对的不是自己,但一通话砸下来还是莫名有种被拒绝的刺痛感,尤其是搭配上对面人表示拒绝时还笑得弯弯的眉眼。师姐小心脏抽抽的, 又拿出帕子擦了把额头的汗,说:“小友……怎么好像很会拒绝?” 林竹生依旧狂摆手, 全身上下都在表示否定,“没有的事, 只是突然想到这些话。” 他这话流畅得怎么看也不像是突然想出来的。师姐又擦了把汗,一时间说不出其他,只能顺着话点头,“嗯嗯原来是这样。” 暂时没其他想问的, 或者说暂时不敢再问其他, 怕深挖出不得了的东西,师姐选择紧急住嘴。 只是住嘴前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请求,“……小友可以再说一遍之前的话吗?” 很好用的一个模板, 她觉得改改字眼自己似乎也能用。 乐于助人的林于是稍稍靠近,小声又重复了一遍。 “……” 一场谈话最终莫名其妙变成心得交流现场,一个人小声说, 一个人哐哐记, 宋明坐在一边, 最终移开视线。 三宗联合团队度过了第一个安全的晚上, 第二天起来后继续向着秘境中心出发。 经过两天的赶路,他们已经基本脱离了秘境边缘的范围,正式进入划为腹地的森林。 很反常。 在外围遇到过不少妖兽, 他们进入中段森林后反倒没怎么遇到过。 按理来说越往深处走,妖兽的等级越高,各自的地盘越大, 单位面积的数量确实会更少,但不至于少倒一点也没遇见。地上有不少拖拽的痕迹,痕迹还很新,附近应该有妖兽活动才对。 主要他们也没见到什么实力强劲的妖兽。 森林里的妖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藏在林子里的天材地宝都还在,但伴生兽的踪影全无,让他们一堆弟子捡了漏。 随着距离推进,一直没有消散的怪异气息越发浓烈,但一直无事发生,只能暂且忽略。 又一次在森林里过夜,篝火燃起,弟子们休整的时候顺带清点这几天得到的天材地宝,林竹生坐人群边缘抬头看天幕上已经越来越近的轨道中心,撑着小破木剑打了个哈欠。 小伙伴宋明被合欢宗师姐叫去帮忙,衣服里的小猫在睡觉,没人和他聊天,周围还怪安静。 安静里响起阵脚步声,陈景浩过来了,带来了几个香甜果子,在他身边坐下。 接过果子,林竹生道声谢,啃了口后发现还挺好吃,于是竖起大拇指。 陈少宗主不大自然地移开视线,嘴角悄悄翘起。 “这里人是不是有点少,”盘腿坐在地上,边啃果子边环视一周,林竹生问,“还有些人呢?” 陈景浩于是道:“说是边上有条溪流,清洗身体去了。” 在这种秘境的时候原本应该十分小心,没有做这些的功夫,但这次意外的和平,所以有人胆子放大,一起去擦擦脸和胳膊腿。 净尘诀不是所有人都会,这种时候还是这种最朴素的方法最管用。 擦脸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到准备休息的点,三方宗门各自清点人数。 差了几个人,并且清点结束后也没有回来的迹象。 只短暂思考,林竹生撑着小破木剑从地上站起,说:“洗脸的地方在哪?我去看看。” “我知道。” 清点完人数的师姐一把拉过陈景浩道:“我们一起去,我来带路。” 他们几个人不能都走,以防万一,宋明被留了下来,负责照看在场弟子。 森林里树叶密集,顶上的光透不下来,昏暗不少,最终还是要人工自主点灯,好在器宗弟子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随身带灯不是罕见事。 昏黄灯光在树林的风里摇晃,三个人顺着小道往前,在一片树叶摩挲的声音里辨别着方向。 这边确实有条小溪,隔着一段距离已经能够听到响声。 溪流似乎有些湍急,冲刷声不断。已经快到洗脸的那一段,水声里没有没有弟子说话的声音。 “哗哗——啪——” 水声里传来一道近乎于无的异常声响,林竹生脚步一顿,之后提着木剑迅速向前奔出。 轻松的氛围瞬间消失,从他的态度里察觉出异样,其余两人也从走变跑,快速冲出树林。 溪边没有树木遮挡,光亮直接投下,他们看到岸边堪堪淹没进水里的手以及从树林里迅速离开的黑影。 没有任何声响,一切都在安静里进行,要是他们晚到一步,这里就会恢复如初。 “陈景浩,砍树!” 没有丝毫犹豫,师姐跟着跳进溪流里,白玉折扇转瞬间飞出横扫一片树木,古木倒下时露出横贯其中的黑影,木剑换真剑,林竹生飞步上前,光亮剑刃带出一片雪白的光。 树枝混杂着枯叶从耳边划过,他脚踏过倒下的古木,长剑在手里转了一圈,猛地向下刺进黑影。 【BOSS:魇(初始态)】 【主线任务:击败魇(0/1)】 【任务奖励:速效救命丸】 长剑刺进黑影的瞬间,他视野上方冒出一条血条,长长的一条,名字下方是血量,后面跟着一连串数不清的零,同时任务提示不断弹起。 黑影被戳中后变成一片雾状的东西,变化的瞬间暴露出裹挟再其内的人影,黑雾消散后重组,变成一条条更细的形状,重新缠上被拖进树林的弟子。 在弟子身影重新被完全覆盖前,林竹生冲破倒下树木枝叶,在半空中逆转身形,长剑飞转间在空中带出一泓灼眼光亮,黑影再次被劈散。 抓住黑雾重组时瞬间的机会,他支着剑落地,手一捞,捞过倒在地上的弟子,同时带着人避开迅速跟来的黑影。 黑影持续追来,然后被斜飞来的折扇切断。 把手里的弟子甩给陈景浩,林竹生又去捞另外个相距不远的弟子。 “哗——” 湍急水流声里传来一声响,合欢宗师姐带着一个人从水里冒出,长发尽湿,快速游向岸边。 两个人上岸的瞬间,水里一道黑影冒出,堪堪在脱离水面的最后刹那死死缠住了脚踝。 身上拖着个人,林竹生转身一剑挥退追来的黑影,衣摆飞转间迅速跃至河边,放下手上的人的同时小破木剑出现在手边,精准刺向从水里冒出的黑影。 黑影散去,变换为黑雾的时候被溪水裹挟着流走,他收起小木剑伸出手。 脚踝重获自由,师姐握住伸来的手,借力脱离水面。 缺了三个弟子,三个弟子都在这了。出手多次被打断,黑影似乎是放弃了,从一个方向迅速退去。 陈景浩把手里弟子放下,想去追,林竹生在第一时间上前抓住他,视线转向整整齐齐倒地上的两个弟子,道:“先别管它,看下他们的情况。” 魇的实力在场大概只有他最清楚。刚才砍了那么多剑,黑影只是变换了形态,血条是一点没掉,追上去也只能成为一个送上门的美味小点心。 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几个受攻击的弟子。 掉地上的灯被重新捡起,照亮三个躺地上的弟子。 包括落进水里的人,三个人都呼吸平稳,眼睛紧闭,应该是被突然的变故吓晕过去了。 借着昏黄灯光,林竹生半蹲下,多看了两眼躺地上的人,视线落在皮肤下隐隐出现的黑色纹路上,眉头微动,之后抬头看向浑身湿透的师姐和人脚踝上隐约浮现的黑色纹路,最终道:“先回去。” 三个人一人带一个弟子沿着原路返回,回去的时候收到了一众弟子震惊的视线。 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事,一群弟子率先上前从他们手上接过昏过去的三个人。 储物袋的空间有限,得留出绝大部分空间装天材地宝,所有弟子除了必需物品外什么都没装,包括衣物和食物,这么大群人也只拼拼凑凑给落水的弟子凑出了身简陋的衣服换上。 但这里还有个同样去水里游了一圈的师姐。师姐穿着身湿透的粉白衣裳坐在篝火边,摆手说没事。 多烤烤衣服就干了,修道之人的身体没那么弱,一点寒冷还能还能忍受。 ——原本是能忍受。 阵阵寒气从脚踝处不断上升,混着湿润衣服传遍全身,连篝火也驱不散这股寒意。环着手臂的手缓缓收紧,她身体略微前倾,离篝火更近了些。 意识到地上弟子身上的衣服已经是所有人能给出的全部,林竹生于是悄摸摸搁师姐身边蹲下,掏出一直放背包里但没有用过的衣服。 是之前让兀奇认主的任务完成时给的奖励套装,宗门里都是穿弟子道服,他没什么机会穿,也忘了这回事,在这种时候终于想起来了。 衣服是樱草色,和兀奇瞳孔的颜色有些相似,料子很顺滑,整套有5%的防护加成。摸摸身上苍蓝弟子道服,又摸摸衣服,他眯着眼睛仔细感受了会儿,之后一睁开,选择脱下身上弟子道服。 两三下随意穿上樱草色外袍,他把干净的套装内衬和弟子外袍递给师姐,说:“换上这个吧。” 为了避免误会不给人穿干净衣服,他指着弟子道服解释了下:“这个更厚,好像更保暖些。” 干不干净的问题是次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暖。 师姐先是一愣,之后笑了下,笑着道了声谢。 乐于助人市民林说声不谢,撑着小破木剑站起后打声招呼,溜达着离开,去看几个醒来的弟子的情况,溜到一半时又想起什么,挠着头叫住几个合欢宗弟子去篝火边帮换衣服的师姐挡挡。 不用再穿着身湿衣服,换上干净内衬,再套上还带着点余温的外袍,寒意瞬间驱散了一半。 把衣服放在篝火边烘烤,没有再留在原地,已经重新有了力气的师姐站起,同样去看三个弟子的情况。 三个弟子已经在刚才的时间里叙述完了事情发生的全经过。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就多洗了会儿胳膊腿,回过神来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离开,准备跟着离开的时候有什么拖住了自己的手脚,再回过神来时就成了现在的这个情况。 被黑影触碰过的地方皮肤底下蔓延出了条条黑纹,他们不清楚这是什么,只知道这纹路似乎在不断汲取身体的温度,明明坐在篝火边却没有丝毫温暖的感觉。 这个秘境很不对劲,包括他们之前看到过的拖拽的痕迹,以及走了这么久也从没遇到过其他宗门的弟子。 了解完情况,其他人已经离开,开始警戒四周,只留下陈景浩待在三个弟子边上,以防什么怪东西再出现,也为了在他们身体出现状况时第一时间察觉。 师姐过来时他习惯性看了眼,收回视线后慢半拍地意识到不对劲,重新抬起眼,“嗯?” “这是林小友的衣服。” 师姐在一边坐下,说:“还有些好闻,只是可惜你想闻也闻不到。” 原来是把衣服给她了,难怪人莫名换了身衣服……不对。 陈景浩耳朵迅速变红,眼睛一睁,“我也没想……” 无谓的辩解。师姐完全没在听,撑着脸看过来,越看眉头越拧紧。 陈景浩:“你看什么?” “没事,”师姐说,“只是在想你眼光怎么居然还怪好。” 见微知著。她们合欢宗的弟子见过太多人,识人很有一套,一个人好不好轻易就能看出。 这个“居然”就用得很有意思,陈景浩眉梢一扬。 “我们之前还在猜,猜你会冲着脸和那公认的几个美女之一结为道侣,”师姐说,“然后相处久后互相嫌弃,重归自由身然后如此反复。” 只是没想到这人眼光还有突然好转的一天,不全奔着脸去。 “……”陈景浩说,“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加把劲吧,”师姐一拍他肩,道,“这次要是没把握住,我都替你可惜。” 她左右多看了两眼,顺带问:“小友人呢?” 陈景浩脑子里想着事,慢慢揉了把脸,指了一个方向,道:“他有点事,说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往那边去了。” 这个时候不宜单独行动,但对方有自己的想法,并且说很快回来,他阻拦不住。 准确来说,林小友不是要一个人待会儿,他走时身上还揣了只猫。 一头钻进树林,确认附近没有人后,他这才把衣服里的小猫拎出,反复摇晃进行人工唤醒。 小猫被摇醒了,迷迷瞪瞪睁开眼睛。 刚才河边那么大动静它都没醒,也算是睡眠好得惊人。林竹生示意它看消息提示栏。 小猫看了,思考片刻后一鼓掌,说:“好耶主线任务,这奖励还挺好。” 速效救命丸,药如其名,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下后就能救命,原地满血复活,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 玩家林也知道这奖励很好,但也得看能不能拿到。他一拍小猫头,手指向还飘在视野上方的血条,说:“那是魇啊喂,终极BOSS啊喂,怎么会现在出现在这里!” 终极BOSS魇,独立于人魔妖之外的东西,游戏里差点毁天灭地的存在。这东西按理来说只有在玩家玩到后期,有了好行为和好装备后才该出现,结果今天惊喜闪现,怎么看都很奇怪。 按照游戏剧情,魇现在应该在出现在某某地方,然后被某某宗的某某厉害人物发现并铲除,但没有被铲除完全,悄摸搁某山沟沟里酝酿并发展,最终发展为毁天灭地的存在,在后期由玩家和宗门真正清除。 虽然因为疯狂敲键盘跳过游戏剧情,他不知道这东西最初具体是出现在哪里,但能肯定至少不是这里。 这地方有修为压制,剧情里的某某厉害人物压根进不来,加上器宗少宗主还在这里。按照现在的人员配置,他们都得死在这,器宗少宗主也不例外,但游戏后面还有大堆关于少宗主的剧情,剧情里的人还在活蹦乱跳给他送花送信送灵器。 “游戏是游戏,现实是现实。”小猫说,“搭建游戏时提取的是这世界发展的一种可能,现实是魇可能出现在其他地方,也可能出现在这里。” 它伸出爪子一拍肩,“你刚好可以趁现在把它解决,不留祸根,省得以后麻烦。” “……?” 它说得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只刚进入游戏半年不到的玩家林手里捏着还是初始武器的小破木剑,眼尾抽抽着,手指缓慢指向自己以及自己身上相当于无的贫瘠装备,发出难以言说的声音:“解决它?我?” 小猫理所当然点头。 “……” 手里小破木剑转了一圈,最终剑尖戳向自己,林竹生冷静思考,细致对比,理智陈述说:“我觉得我解决自己好像更快一些。” 还包不留祸根。 第50章 赌一赌 小破木剑只是象征性地戳了下自己, 玩家林认清现实,把小猫重新揣进衣服里后又从树林钻了回去。 走到一半突然发生意外,他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其他人商量之后该怎么安排。 黑影后退的方向正好是秘境中心的方向, 再往那边去说不定会有危险,但他们不得不去。 秘境出口在中心, 想要离开这里只能去那。以及几个弟子的身体状况似乎不是很好,温度流失后开始流失的是灵力, 再这样继续下去或许会演变成很糟糕的情况,得想办法解决。 不出意料,最终商量的结果是原计划不变,只是要加快速度。 一步步接近中心, 沿路拖拽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异样的气息也越来越重,从踏进核心区域开始,一众弟子再没见过任何妖兽, 以及任何其他宗门的弟子。 例行清点人数从最初的每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五次,只有在确认人数没有变少后所有人才能稍稍松口气。 来到秘境第五天,他们终于踏入了核心区域。 核心区域都是平地, 一众人走过平坦的荒原, 视线里出现一点隐在光下的山的影。 很高的山, 距离过远, 只能看到黑色的一片,顶峰与天幕上的亮色轨迹相接,那里就是出口所在的地方。 只要能够安全等到第七天, 他们就能够从出口出去,向长老寻求解决几个弟子身上诡异黑纹的方法。 对他们的乐观,林竹生没有发表过看法, 甚至还想跟着一起笑两声。 这些人没见过也不清楚魇,他稍微多了解一些。黑纹是被魇的分身寄生了的标志,只要主体魇不死,纹路就去不掉,直到被寄生者被榨干最后一丝养分。 意思是唯一的办法就是像小猫所说的那样解决掉魇,靠他,以及这些普遍十几级的弟子。 一想到要靠手上这把破剑和十几级的自己去解决终极BOSS,他就发自内心地有些想笑。 猜也能猜到场面堪比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垂杨柳不一定能拔起,总之要先向着垂杨柳去。远处的山高得接天幕,看上去有得爬,稍微休息片刻,所有人起身出发。 从荒原上迈过,越接近高山,他们越发现不对。 铺天盖地的,全是黑色的烟雾。 山不是因为远所以显得黑,是因为周围缭绕着黑雾,覆盖住了整片山体。 发现的时候已经迟了。能够清楚看到黑色烟雾,说明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进雾气里。 “……” 移动时脚边踢到了什么,林竹生弯下腰拨开草丛,看到一个躺在地面上的口袋。似乎是个储物袋,上面绣有姓名,旁边是长长的拖拽过的痕迹。 垂眼拿起口袋收进袖口,他重新直起腰。 站在半人高的草丛里,黑色的细小颗粒从身边飘过,只一个弯腰再起来的时间,颗粒越来越密集,逐渐发展为遮挡视野的存在。 风吹过荒原,带起一阵草叶摩挲的浩大声响,由远及近又远去。 黑雾扩散,顺着风迅疾地扑向远处,快速吞没整片荒原。 扩张速度比之前见到时快不少,魇看样子这段时间又吸收了不少东西。 荒原之后是森林,森林之后是他们来时的秘境边缘,秘境被侵占完只是早晚的事。没有退路,只能继续往前。 视野里只能依稀看到其他人的身影,林竹生抬手确认怀里小猫揣好,找准方向艰难迈步。 跨越小半片荒原,在一片灰暗里,他踏上了焦黑的土地,拿出充当登山杖的小破木剑。 被魇盘踞久了的地方就会变成这样,失去所有营养变成没有任何作用的焦土。 坏消息是山上有禁咒,踏上地面的瞬间周围景象变化,之前还隐约能看到的其他人的身影全都消失。 所有人都被分散开了,空茫的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坏消息里的好消息是山上树林和地面同理,也变成焦黑一片,一碰就倒,十分脆弱,丝毫不挡路。 天幕上银白轨迹慢慢移动,微弱的光被黑雾遮挡了大半,只能依稀看清路。 要是不出意外,魇的本体应该就是在山顶上。 诡异的味道越往上越浓烈,已经到忽略不了的地步,闻起来甚至隐隐有些让人头昏脑胀。 到半山腰的时候,登山客林终于看到了进入核心区域以来的第一只妖兽。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都在他的脚下,变成一堆白骨,碰到后便轻易粉碎。 黑暗里有什么快速经过的声音,“嗖”的一下不见,应该是魇又抓住了什么猎物。 送上门的小点心不动,反而费劲去抓更远的猎物。 察觉到动静的同时手腕上传来略微的异样感,林竹生低头撩开衣袖,眯眼凑近多看两眼。 行,也不是不动小点心。 应该是受到了雾气影响,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黑色纹路,蜿蜿蜒蜒,顺着手臂在向上蔓延。 得加快动作了。 没有片刻休息,他放下衣袖,撑着小破木剑继续抬脚向前。 秘境里没有太阳升起落下,只有银白轨迹在不断旋转,时间像是永远不变。按照外界时间,从下午到凌晨,林竹生终于在体力消耗大半前踏上灰色砖石铺就的地面。 到山顶了。 没有植物,风都像是静止了,视野里只剩下矗立在山顶中心的安静的灰色建筑,以及其上的像是触手可及的天幕。 直到站在这里才能真正察觉不断运转的轨迹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串串光亮文字,简单质朴却又意义不明,有种远古的味道,部分文字已经被黑暗侵染,黯淡灰下。 建筑大门紧闭,没锁,但推不开,林竹生在外面绕了小半圈,最终翻窗进去的。 从窗户翻进去是走廊,走廊里的黑雾比外面浓烈了一倍不止,猛地吸入一口气,脑子都混沌了瞬。 浓重雾气挥散不尽,借着从窗外透进的一点光亮,他稍稍看清了走廊的情况。 全是人。两侧墙壁边密集地靠着一群人,刚才大门没能推开也是因为向内推开的门口堆了一只小山样的妖兽和不少人。 这些是进秘境的其他宗门的弟子,一路上没遇到过,全聚集在这了。一大群人搁这却没有丝毫动静,林竹生随机挑选了几个身上黑纹最明显,已经扩散到脸上的弟子试探了下鼻息和脉搏,发现都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条黑色线条,像有生命一样缓慢动着,延伸向走廊深处。他挥剑试探性地斩断了黑线,然后下一瞬间周围的黑雾快速凝结成形,补足了被斩断的黑线片段。 暂时救不了。 起身收起剑,他在黑雾里顺着黑线走向走廊深处,推开沉重大门。 “轰——” 石质大门从地面上摩擦过,发出一阵沉闷声响,门缝里透出冷白光亮。从门缝挤进,木剑换真剑,林竹生抬眼看向光亮传来的地方。 这里是整个建筑,也是整个秘境的中心,几根巨大的石柱上是镂空的穹顶,正对着天幕上的缓慢流动的文字拼凑成的轨迹,光亮没有丝毫遮挡,径直投下。 投下的光照亮传送石柱上的裂痕和破损,以及在石阵中扭曲蠕动的不断散发黑雾的黑色不明物体,四面八方伸进黑色线条连接在其下。 黑色不明物体像是高度凝练成的,光亮到了表面后像是直接被吸入了一般,没有反射出丝毫。 低头看看手上的基础款长剑,又抬眼看看顶上的长长长的血条,玩家林默默计算打赢的可能性,没忍住把自己算笑了。 根本不用算,可能性只能是零。 魇篡改,或者直接吸收了秘境的规则,成了这里唯一远超20级的存在,借着秘境里的妖兽以及秘境本身的能量,等级已经来到了喜闻乐见的88级。 就算把自己整笑了也得上。秘境和外界隔绝,联系不上任何人,想要出去只能靠自己。长剑在手里转了一圈,他向着黑色不明物体缓步上前。 “咔哒——” 剑柄转动的瞬间,大堂另一侧传来细微一声响。差点伸出的长剑止住,林竹生霎时侧眼看去,剑尖同时转向,看清声音来源后动作一顿。 发出响动的是个人,还是个相当眼熟的人,发出声音是因为脚不小心磕到脚下石砖缝隙,向前一趔趄。 是陈景浩,但是是不太对劲版。人从另一侧打开的大门走进,脚步滞缓,眼睛无神,原本干净的眼白布满黑色的类似红血丝样的东西,一步一顿向着正中心的黑色不明物体走去。 黑色不明物体慢慢凝结出尖锐的长条状,看似缓慢实则迅疾无比地向着人靠近。 “陈景浩!” 喊名字不管用,林竹生迅速向前几步一个下腰,掀起衣摆从不明物体伸出的长条状的尖锐东西下滑过,长剑剑尖和地面摩擦,带起一连串的火花和刺耳声响。 一把把人抓过,他另一只手上的长剑猛地横扫不明物体伸出的东西。 这次砍中的不是黑雾凝结成的分身,而是本体,一直没动弹的血条终于动了下。 他这一剑下去,砍动了万分之一的血条,然后脚下黑线加速运作,那掉的万分之一的血又瞬间回满。 嗯,万分之一。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变林黛玉怒揪柳叶,还没揪掉,甚至新长出了片。 相应的是之前一直把他当无害的行走的小点心看的魇似乎被激怒,黑雾凝成攻击的形态,分化成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袭来。 很快的速度,快到眼睛都跟不上,只能凭感觉避开。 带着陈少宗主在地上翻滚一周,视线看向门外走廊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弟子,他直接一拍少宗主的脸让其清醒一点,同时向着直通向室外的窗户跑去。 “哗啦——” 陈景浩被毫不留情的一下拍得清醒了瞬,刚清醒的时候耳边就响起琉璃窗户破碎的声音,尖锐声响充斥整个耳膜,而后在地上猛地翻滚几圈。 建筑墙面被跟在后面的黑影冲撞开,砖石落地时发出一连串剧烈声响。 他清醒的时候旁边林竹生是第一个察觉的,一剑劈开袭来的黑影,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 捂着昏沉的头从地上站起,陈景浩一扇子挥开扑面来的黑雾,说:“他们都下山了。” 进山分开后他在上山途中和宋明以及合欢宗师姐还有其他一些弟子相遇了,这山上的黑雾有影响神志的作用,越往上影响越深,其他弟子继续待下去只能变得神志不清,只能下山。 师姐的灵力已经基本不能使用,在场只剩下宋明最有能力,扛起了带其他人下山的重任,他觉得旁边的人应该一定会来这里探探,不放心,于是也过来了。 只是没想到山顶的雾气会这么浓,浓到他都抵抗不了,在不知不觉时被控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呼吸几口雾气,刺痛又昏沉的浓重感觉再次不可抑制地袭来,他勉强站直身体避开袭来的黑影,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说:“这雾有问题,你快……走。” 眼里的黑色血丝样的东西开始蠕动,他站直身体的动作一顿,话霎时就停住。 所以他刚才径直走向不是脑子突然搭错了筋,是被雾气影响了。 林竹生忙里挠头,感觉自己虽然觉得沉闷,但似乎没这么严重。 但本人确实没什么特殊本领,也没特别的装备……不对。 ——这是礼物,带在身上可清神明目。 宗门大比后,外门小屋里,外出回来的大师兄送给了他一样东西。 红品极地冰云丝带,功效是清神明目。脑子里回闪过几个片段,他眼尾一扬,猛地看向黑色血丝几乎快要充斥整个眼睛的陈景浩,不带丝毫犹豫,直接连发带一起反手取下头上发夹。 所以魇不是因为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让他随意乱走,而是一直在试图像控制这少宗主一样控制他,只是招数被发带挡了回去。 魇不再再三袭来,陷入短暂安静,在安静里整个身体从破洞的墙面里溢出,缓慢升空,带起一阵黑色气旋,酝酿着更浩大的攻势。 趁着短暂时间把发夹塞人手里,林竹生扯下冰蓝发带,低头在人手腕上缠了两三圈后打结,看着人眼里的黑线开始慢慢消退后松口气。 发带离手的瞬间就能感受到有什么在试图侵入自己的脑子,神经不断传来隐隐钝痛感,像在大脑皮层上洒了层胡椒粉反复摩擦又拿锤子猛猛敲,很难有精力进行自主思考。 很难进行自主思考,但他还是记得嘱咐说:“这是大师兄送我的,不准弄丢不准弄坏,到时候一定要还给我。” 魇带起的气旋还在扩大,凭空大风起,吹过荒原和高山,吹得焦黑的泥土和山上尸骨碎片都开始移动,空气里都是死寂的味道。 不敢有丝毫停留,陈景浩恢复理智后拉过身边人就往山下跑,边跑边说:“只要再过一天秘境大门就会打开,到时候我们就能出去,长老他们会想办法解决这东西。” 只要现在想办法从这个东西手上活下去,去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拉动。 心里倏地一慌,他在风里转过头,对上一双被披散的长发遮住大半的眼和人拿手上的剑。 “明天秘境出口不会打开,传送石阵已经被破坏,出口永远不会再出现。” 剑柄在手里转了圈,发出器械转动特有的声响,林竹生说:“这东西也不能放出去。” 有些弟子看样子也等不到明天。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在这彻底解决掉魇,以及另外找出去的方法。 虽然有些大胆,但他脑子里已经依稀有一个办法,也只剩下一个办法。 脑子里还在不断传来尖锐的剧痛,他人工自主忽略了,抬手捂住面前人的嘴,凑近后眼对着眼道:“之后无论看到什么,你都不准和任何人说。” 如果能活着出去的话。 他身上还带着一张之前从小猫那框来的切号卡,卡限时一小时。但他从来没用过,也不知道另一个号的实力到底在哪,自己又能发挥出多少,使用时多少有赌的成分在。 陈景浩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只直觉觉得不对,伸手想握住捂自己嘴的手,结果对方先收回手了,他堪堪擦着人的手指而过,握住了把空气。 “哗哗——” 急速聚拢的黑雾成形,霎时从高空俯身袭来,声未至身先来,铺天盖地的黑影霎时拢下,遮住所有光亮,也模糊所有视线。 被席卷着离开原地,他睁大眼,眼睁睁看着原本近在眼前的手消失在墨一样的黑雾里,徒劳地伸出手去捞,捞得一场空。 浩大黑雾不停,继续顺着山体而下,吹得枯树碎片四起,去搜集在山下休整的人群。 浓重雾气席卷至半山腰时,一道微弱剑光亮起。 50-60 第51章 一剑破天光 黑雾重重, 厉风阵阵,整个高山山体都笼罩在化不开的雾气中,翻滚汹涌的浓雾迅疾向下扑去, 强烈的压迫感掀得尘土枯树飞起,一路迅猛得无可阻挡。 天幕上方的光亮文字被黑雾笼罩并侵蚀, 光亮透不下分毫,整个世界都陷进浓重黑暗, 唯一能感知到的只有从耳边不断刮过的风声和什么东西被掀起又落下的声音。 在黑暗里被风刮着在地上翻滚几圈,陈景浩还在试图向雾气离开的方向够,长嘴想要喊人的名字,却在长口的瞬间黑色烟雾灌进嘴里, 嗓子霎时沙哑得难以发出声音。 未知才更令人恐惧, 精神和身体被双重折磨。像是炼狱一样的地方,隐约里已经能闻到死亡的味道。 头一侧在地上翻滚时磕到,脑子昏沉, 他意识逐渐消失,从伤口处冒出的血缓慢流淌在被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地砖上。他想努力睁着眼,眼皮却不住地合上。 意识混沌一片, 睁不睁眼都一片黑暗,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醒着了, 眼皮慢慢下垂。 “铮——” 在眼皮合上的前一瞬间, 一道雪白光亮穿透黑雾,强横又迅疾地冲向更远处。 光亮之后传来的是清亮剑鸣,清透悠远, 无可阻挡地充斥耳道,刻进脑海深处,霸道又绝对地驱散混沌浊气, 快速扩散至远处天际。 一剑破迷瘴,以有形破无形,铺天盖地的黑色烟雾从中破开笔直的一道,延伸至天幕另一头,剧烈翻涌着也无法合拢。 一系列变化来得突兀又迅速,惊得原本已经接近闭上的眼睛又睁开。 有一个人影。 以为是认为的那个人,陈景浩眼睛都睁开了不少,睁着眼去努力辨认。 天幕上方轨迹的光得以再次投下,照亮提剑缓慢走来的人。 三千墨发倾泻下,白色衣角不染纤尘,月白衣袍随风纷扬,温和的颜色里又带有不可忽视的凛冽气息。 身形有些像,但衣服颜色不同,不是林竹生。 眼里些微的希冀落下,他头重新靠回地上,就这么看着人影走来。 距离缓慢拉进,走来的人踏上最后一步台阶,衣摆从半空划过,垂眼向这边看来。 一眼惊鸿。 再简单不过的一眼,不带任何意味。墨发在风中纷扬起,擦过冷白脸侧,远山样的眉眼垂下时像是三月春,眼尾带出一道弧光。 一个从没见过的,像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里的人。眼底的希冀彻底消散,陈景浩脑子止不住地变得混沌,在瞳孔涣散,视线模糊却冷不丁地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瞳色浅淡,清透干净,映出雪白剑刃的光,专注又冷静,一如在纷扬桃林里比试那样,一如他悄悄注视时看到的那样。 “……”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眼睛陡然一睁,瞳孔都跟着颤动了瞬,想要看得更清,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昏暗。 最终在不甘中闭眼。 ——林竹生没想到切号卡这么猛。 直接从山顶滚到山腰,他掏切号卡后出剑只是想要在自己嗝屁前制止继续往下滚的动作,没想到一剑下去黑雾直接没了一半,并且在还没有直接对魇出手的情况下直接一剑干掉了20%的血条。 在山顶站稳,长剑在手里转了圈,他抬眼看向附着在天幕之上的黑色不明物体。 天幕上的轨迹光亮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同时魇的血条又开始迅速回复。 文字变得暗淡,秘境也随之开始变化,山下荒原和远处山脉开始崩塌,地面不规律地震颤。 这东西不仅难缠,还会回血,整个秘境都可以是它的能量来源。直到整个秘境都被消耗殆尽,进而崩塌,它就能从这里出去,去侵占更多的地方。 对付这种东西麻烦,但林竹生有的是力气和力气和力气。 吸取秘境的能量之后的下一步就是吸取建筑里的那些备用能量源。那些备用能量源没有秘境这样耐造,吸一下就会没掉。 切号卡限时一个小时,他也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不能给魇吸取的机会,只能一剑解决。 虽然没有花里胡哨的各种剑谱秘诀,但他练过一剑解决的剑法。因为回去后要教其他弟子,他也在大长老的要求下死死掌握了。 学了就得用,且这次不允许失败。 长剑剑刃从空中划过,带起水一样的弧光,他呼出一口气,闭眼再睁开,剑柄在手里转了周,而后在一个微妙的时机迅速一停,猛地挥出。 “哗——” 一剑开天光。 剑刃带出的鸿光横推出,所过之处黑雾尽散,磅礴灵力从荒原经过,掠向远处万山,生命气息井喷样散开,黑山转绿。 剑尖直指的遮盖于天幕上方的魇试图躲过扫来的剑风,但无处可躲,剑光铺满天际,映彻山川,这里没有它能去的地方。 不断变幻形状的黑色不明物体被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和秘境及众弟子相连接的黑影也随之断裂。在蠕动间伸出细长黑影,它试图重新去够任何能够吸收的东西,但黑影在伸出的瞬间就在长剑带起的余光中消散。 和剑气相接的地方像被无形的火焰烧灼,看似缓慢实则迅速无比地被侵蚀。能量得不到补充,它外形不断蠕动改变着,化成液体样的东西下坠,却在接触到地面之前烧灼殆尽。 控制远超自己控制水平的灵力和剑,一剑挥出后林竹生额角冒出细汗,呼吸剧烈起伏。随手擦去滑落的汗滴,他抬头看向半空的东西。 不能有放跑魇的机会,他必须亲眼看到这东西死掉。视野上方的血条在迅速消减,从几万到一万到两千,最终在注视下转为0。 【主线任务:击败魇(1/1)】 【任务奖励:速效救命丸】 …… 消息提示框瞬间弹出一堆消息,他忽视了,提起酸胀的胳膊再转了下手里的剑。 视线上移,他看向天幕上方缓慢流转着的文字,道声“抱歉”。 传送石阵已经被破坏,出口不会再出现,在外界察觉不到也接触不到秘境的情况下,想要出去只有一个办法。 握紧手里长剑,他手腕一转,剑尖直指光亮天幕。 剑光再次亮起的时候,建筑里的弟子和躺地上的器宗少宗主一无所知,只有山脚下的三个宗门的弟子目睹了全程。 理智回笼,清亮剑鸣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他们无论如何也驱散不尽也无可奈何的黑雾就这么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上方遮蔽了近半个天幕,他们没有见过的黑色东西灼烧一般,从高空流火一样下坠,在落到地面前于半空消散,即使是消散后依旧能感受到残余的强大压迫感。 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并且很强。 在以为事情结束时,他们看到上空又有剑光亮起。 雪白的光,刺目灼眼,一群人没忍住闭眼,只能感受到有微凉的风从耳侧刮过。 “……” 闭眼再睁开时,眼前景象完全变化。 从半空开始,正常的空间里,一道硕大的裂缝突兀地出现,并且还在缓慢扩散。裂缝后景色变化,最终停留在熟悉的水面和岛上祭坛。 空间撕裂,有人硬生生造出了一道出口。 —— 南海地界,秘境出口打开的前一天,凌晨市井关闭,万物沉眠,一声剑鸣打破安静。 携带着磅礴灵气的剑光从长空掠过,惊醒睡梦人,绵延向远山,所过之处万物蓬勃,春山喜雨,风云变幻间大雨落下,水面波纹四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察觉到动静是从秘境入口的方向传来的,各宗在客栈里休息的长老管事迅速出发,坐飞舟前往。 最先赶到的是不用飞舟,直接御剑就能出发的天宗长老和管事。 飞越过水面,他们到岛上,抛出照明珠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黑暗里堆叠的倒地上的一众弟子。是进秘境的那些弟子,全都莫名昏迷了,身上有奇怪纹路,好在气息平稳。 秘境提前打开了,并且是通过非常规手段。 其他宗派的长老管事后一步到,看到堆满地面的弟子时全都被震了下。 大部分弟子都在这,除了天宗器宗以及合欢宗的弟子。三个宗门进去的弟子里,在场的只有器宗少宗主,并且看着受伤不轻。 各宗将弟子带回并清点,终于在三宗长老心沉到谷底,准备联系宗门询问弟子命牌是否还亮着时,出口终于再次出现人影。 是失踪的三宗的弟子,并且是竖着出来的,虽然形容狼狈,但还保持着清醒。三长老看向里面面熟也可靠一点的宋明,想问发生了什么,结果人一言不发,直接从他身边掠过,去昏迷的弟子堆里埋头翻找辨别,越找脸越黑。 三长老原本不明白他在翻什么,后来终于知道了。 所有弟子都在,只少了一个人。对方的好友,大长老唯一的徒弟不在这里。 三长老猛地跟着一起翻。 —— 雨一旦下起来就没完没了,下了一天一夜不带停,灰黑阴云遮盖整片天空,地面上不见光亮。 南海边界。 泥泞乡路边,一辆马车从路面上驶过,马蹄踏在地上,带起泥水飞溅,马车上的灯笼摇晃,灯光明灭。 马车上的人掀起车帘,视线看向乡间田野。灰暗的田野,蓄满水的久无人种植的稻田,和之前一路上的风景并无变化。 放下掀起帘子的手,他视线正欲收回时,灰暗地界里闪过一瞬浅淡的黄和隐约的猫叫。 “吁——” 马车停下,车上的人撑伞踏上路面,往回去找一闪而过的淡黄。 灯笼在雨中摇晃,逐渐接近,最终映亮倒在草丛里的人影。 是个人,穿着身沾染泥污的浅黄衣服,身边还有一只黑色小猫,小猫在雨里边叫边不断拍打人的脸,像是在试图把人叫醒。 “……” 提着灯的人半蹲下,伸手抬起倒在地上的人的脸,看清眉眼时动作一顿。 “哗啦——” 脑子昏沉,林竹生是被忽视不了的颠簸弄醒的,醒来时整个身体还在晃来晃去。 最先醒来的是意识,之后是感官,耳朵里隐约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雨声和什么不断从泥地里踏过的声音,最后睁开的是眼睛。 觉得身上哪哪都痛,他有些艰难地抬起眼皮,等到视线稍微清楚了些后又艰难地转过脖颈。 他好像在什么移动的载具上,耳边还能听到马蹄声,应该是在马车上没错。 “你醒了?” 旁边传来道声音,脖子痛得暂时再移动不了,他侧过眼,看到身边坐了个人。 一个男人,看着挺年轻,只是年纪轻轻头发白完,穿着身白色麻衣,正低头看过来,并从旁边箱子里翻找出一套朴素衣服和毛巾递给他,说:“先换身衣服吧。” 身上不断传来湿冷感,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衣服已经湿透。暂时忽略身上的疼痛,林竹生坐直身体,道声谢后接过衣服。 在擦脸和换衣服的间隙,他终于稍微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从秘境出来后他直接倒路边,被这位好心的朋友注意到后救了。现在距离从秘境出来已经过去了一天半,这里是南海地界的边缘某村路边,和秘境入口隔了十万八千里。 他换衣服的时候好心朋友还很有礼貌地转过身去,等到换完后才转过头来问:“你怎么会倒在那地里?” 林竹生挠头,“说来话长。” 他努力思考了会儿,又试图长话短说:“就……走着走着没力了,就倒下去了。” 事情还得从在秘境里的时候说起。切号卡有一个小时,他解决了魇又得开出去的通道,完事后还得把倒在建筑里的那些弟子搬出去。 搬完了时间还有剩,他变不回原本的样子,又不能就那样顶着浑身灵压和已经在往山顶来的同门们汇合,于是另外开了道裂缝先溜。 结果溜得太快,他忘了给空间裂缝定向到客栈附近,随机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灵力还充沛,但精力顶不住再开一条裂缝。这个号没有大宝剑,他飞不起来,只能步行找方向,找到一半时切号卡过期,变回被魇侵染,并且直接从山顶滚到山腰的身体。 然后毫不意外地啪叽一下倒地上。 “?” 好离奇又似乎有那么点说服力的原因。好心朋友眼尾一抽,顿了下后问他是要去哪。 林竹生回想了下,然后说:“海湾。” 海湾就是停靠飞舟的地方,距离客栈很近的那个港口。 他消失不见,长老应该在找,得尽快回去。 说话时想起什么,他掏出放背包里的两块小小传音玉牌,试图注入灵力。 “……” 玉牌没有丝毫变化,他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玉牌指指点点老半天,然后若无其事地收起。 果然不行。 山顶到山腰那一段魇发力,他身上侵染过重,灵力已经暂时使用不了,只能人为拔除筋脉里的魇或者等待没了母体支持的魇自行消除。 两者在现在都行不通。 “海湾,那离我要去的地方还挺近。” 好心朋友看过来,说:“我要去洛都。” 洛都,南海地界的中心大城,距离海湾不算特别近,但比起这里还是好不少。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想找个赶路的马车都费劲。 林竹生这才了解到好心朋友是隔壁地界的一个小有名气的舞者,平时靠教习舞蹈营生,只是最近家中小弟病重,急需钱款,于是应洛都一颇有名气,给钱大方又急缺舞者的丝竹会馆的邀,前去补一晚空缺。 好心朋友是真好心,让他搭了个顺风车,直接跟着一起去洛都。 他火速点头并道谢。 洛都繁华,说不定能遇到宗门弟子之类可以帮忙点亮一下传音玉牌。要是没记错的话,器宗就在洛都隔壁,实在不行也能去器宗想办法联系好长老和好同门们。 思考着,总觉得有视线时不时落自己身上一下,他稍一侧头,刚好对上旁边人投来的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没忍住摸了把脸,问:“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有,”好心朋友道声抱歉,老实说,“我没看过你这种长相,一时间没忍住。” 林竹生没明白自己捏的被几个同门锐评为遍大街的脸有什么少见的,习惯性随手摸了下,然后猛地一顿。 不太对。 像是刚和自己这长脸认识一样,他左摸摸右摸摸,越摸表情越变化,眉眼和嘴角都开始下垂。 好心朋友在一边看着,看着他越摸越悲伤,虽然莫名其妙但仍旧好心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AAA专业捏脸林师傅没有发生什么事,只是终于慢一拍地意识到捏脸体验卡已经离自己远去,在为自己逝去的脸默哀。 已经十分了解,看他嘴一撇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小猫在沉默无声中对天翻了个白眼。 第52章 这贼船就放心上吧 在雨中赶路, 晚上在马车里睡觉,中途经过了几个驿站,在不知道第几次天黑下又稍稍亮起时, 林竹生终于被告知,已经接近洛都了。 傍晚时间, 在城门关闭前,他终于看到城墙的影。壮大又灰黑的一片, 更多的部分被遮在雨幕里,看着很有压迫感。 接近城门的时候,马车停在路边,好心朋友下车, 撑着伞去给城卫递过通行证, 他在马车里等着。 隔着一段距离,掀起帘子看去,他只能看到人影隐约, 在雨声里听到些微的说话声,似乎有不少人。 好心朋友隔了一段时间才回来,收伞上车坐下后咳了声, 和前面车夫说可以走了。 外面风吹进来冷, 林竹生放下掀起帘子的手, 问:“城门那边是发生什么了吗?” “有人在寻人, ”好心朋友说,“已经满城找了一段时间了,还没有下落, 听说是个很重要的人。” 虽然找得认真,但那画像实在一言难尽,没有任何特点, 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找的是谁。应该也没人真长得一点特点也无。 林竹生撑着下巴简短道:“祝他们早日找到。” 他首先就把自己排除了。 这才从秘境出来几天,长老他们再怎么找应该都不至于从海湾找到有一段距离的洛都,他还是得自己想办法过去。 思考着,旁边又传来咳嗽声,他于是转头拍拍旁边人的背,说:“没事吧朋友?” 修炼还算是有点好处,这几天一直坐马车上赶路,他适应良好,顶多觉得屁股和腰有些痛,但这位好心朋友似乎不太行,从前天起就开始咳嗽,精神看着差了许多,尤其是今早醒来后。 好心朋友说没事。 今天晚上还要去南风阁登台,有事也得撑,只要熬过今晚就能休息。 他看着实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但本人都说没事,林竹生于是不再多问。 马车驶进城里,雨声里多了一些嘈杂声响,还有隐隐的叫卖声。在这种雨天,路上似乎依旧有不少人。 好心朋友要去的南风阁在接近洛都中心的地方,一条玩乐街地处黄金位置,寸土寸金,傍着穿城而过的河,白天夜间人都多,他们到时宽敞大路上不少马车,并且看着奢华不少。 “吁——” 前面车夫控制着马车停下,外面就是南风阁,到地方了。 林竹生也该走了。揣起小猫,拿起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他一套假动作刚想把什么东西塞进人装衣服的盒子,结果好心朋友递给他了个什么东西。 是个斗笠,帽檐比正常斗笠要宽大不少,刚好可以用来遮雨。好心朋友说:“虽然比不上伞好用,但多少能挡雨。” 还是第一次戴这东西,林竹生有些好奇,不太熟练地戴上了。戴上后头都跟着一沉,视线也被遮掉大半,但还怪好玩。 他摸索新事物,好心朋友同时开始拎起放在车厢里的盒盒袋袋,准备着下车。 人一边咳一边拎着大大小小的东西试图往外挤,画面看着实在太过艰难,他眼尾一跳,最终伸手帮着接过东西,说:“我送进去吧。” 他身上虽然伤还在,但和这位朋友的模样比起来还是稍微好点,至少能站稳。 自己一个人确实不行,好心朋友拒绝不了,于是道声谢。 两人下车了,踏上地面的同时落在耳边的雨声瞬间大了不少,稀里哗啦的,覆盖了其他所有声响。 南风阁有三层楼,装潢得雅致,门前车马人流不断,有小厮撑着伞在门口揽客,他们没从拥挤正门进,去了店里人专走的后门。 有人在后门等着,确认了好心朋友的身份后迅速带着上楼。 顶着个大斗笠,身上穿着件朴素麻袍还拎着东西,林竹生被自然地当成拎包小厮,跟着一起上了楼。 南风阁给好心朋友准备了房间,在二楼。带路的掌柜是个富态的男人,拎着东西踏上楼梯后边走边说:“这次好在先生来了。” 先生指的是好心朋友。 南风阁走的清雅休闲路线,每日阁里都有人弹琴吹箫表演,赚的那些文人雅士和有闲有钱的世家子的茶水和打赏钱,也算是打出了自己的名声。只是最近隔壁几家主营夜晚服务的楼里的姑娘公子也开始跳舞奏乐,争夺了不少客源。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决定另辟蹊径,原是打算邀请在整个南海地界都有名的舞女来增长人气并打开知名度,结果舞女临行前染了风寒,卧床不起。邀请优秀舞者的消息已经放出去,在洛都里遍寻不到合适的人,他们急得嘴上冒燎泡,好在最终还是给找到了。 好心朋友笑了下,有些疲惫地垂下眼,低低地咳了声。 “……” 林竹生看了眼好心朋友又看了眼前面还在庆幸的掌柜,客观觉着这位新找到的救场的舞者似乎也出问题了。 松了口气的掌柜沉浸在喜悦里,没有察觉到不对,三两步上楼后率先推开房间。 给好心朋友准备的房间挺大,里面跳舞的道具和衣服陈列开,一应俱全。看着两人进屋,掌柜说:“先生先稍作休息,等会儿自会有人送茶水来,我去找更衣的姑娘来。” 距离之前传出的出场的点只有半个时辰左右,时间稍显紧凑,还有不少事要忙,他说完后就关上门走了,走得火急火燎。 门关上,林竹生放下手里拎着的东西顺带塞了点东西进去,摘下头顶上的斗笠转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朋友注意身体。” 回应他的是坐椅子上的朋友“哐”一下倒桌上的声音。 被动静吓了一跳,他离开的脚步瞬间一顿,临时拐弯,扔下手上迅速去看好心朋友的情况。 一个滑铲在人身边半蹲下,他扶起人甚至还没开口问对方情况,在凑近的时候已经能感受到人呼吸的时候带出的灼热感。 这南风阁指不定是有点什么,连续两个找的人都得了风寒。 这状态很显然不仅得吃药还得休息,他起身准备去找掌柜尽快说明情况,结果衣袖被拉住。 眼白已经带上了些红血丝,好心朋友说:“我能行。” 虽然说是能行,但可能把气喘匀了更有点说服力。林竹生不可思议道:“你这很显然就是不行吧啊喂。” 好心朋友支撑着坐起,说:“我不能对不起掌柜。” 掌柜很重视今天,找上来时不仅预付了定金,还多给了些钱应急,让家里小弟能续上药,一番心意不能辜负,今晚也一定不能搞砸。 【支线任务:帮助南风阁成功补上空缺】 【任务奖励:200金、随机橙级手链x1】 很及时的一个任务。任务消息弹出来的瞬间,林竹生先是一愣,之后难以置信地从衣服里掏出小猫,说:“不是你让我去哪找人补?” 专业的事还是要让专业的人来,专业的掌柜都找不到人,他一个外行的外地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临时找到人的样子。 小猫被从衣服里掏出来,诚恳又随意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人找找总会有的。” 之后视线落在他脸上,又很快向着一侧移开,说:“找不到人你上也行。” 大胆且丝毫不负责任的一个建议,因为不是自己上,所以和解决魇时一样说得十分轻松。 啪的一下,不带丝毫犹豫的,压根没跳过一点的林直接对着小猫头就是一下,说:“我去给他们表演一个跳大神?” 不是他谦虚,但凡他去乱蹦一圈,南风阁的招牌肯定当场碎个稀烂。 拍完小猫头后他又转头去问好心朋友,试图收集点信息,“话说掌柜怎么宣传你的?” “他……我……” 声称自己能行的的好心朋友已经坐不直身体,说话的语气都飘忽,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总结起来就是专请来的隔壁地界的跳舞很厉害的那位白头发舞者。 跳舞很好,白毛。很好跟自己是一点不沾边,或者说就白头发这一点就已经和绝大部分人不沾边。 好心朋友是因病白发,这种罕见病不是人人都有。这任务瞅着比解决魇还要来得抽象,林黑毛转头看向小猫,嘴角一抽,说:“你看这可能找到吗?” 不如让兀奇过来变成原型让所有人摸个够,反正都是白毛,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头发还挺简单的,”小猫说,“商城里有卖发色体验月卡,原价388金,这次因为任务需要,可以免费送你。” 它意外的是个行动派。话落下的瞬间眼尾就一白,林竹生垂眼看垂在肩侧自己秒变发色的头发,发出惊讶的声音:“这么牛的?” “不对,变我头发有什么用,这不该留着给别人吗!”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发现现在不是惊叹的时候,他抹了把脸,火速跑出去找掌柜,边跑边即嘱咐说,“你帮我看着点这朋友的情况。” 按理来说他现在可以选择不接任务直接走,但要是没有这好心朋友,他估计还在田里泡着,还健在的小小良心做不到直接开跑。 以及他不用去找掌柜了。 “唰——” 门猛地推开的瞬间,他还没往外蹦,直接和刚好带着几个妆发姑娘过来的掌柜打了照面。 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震惊的妆发姑娘,疑惑的掌柜,难绷的他,还有屋里桌边不知道是睡过去还是直接昏过去的好心朋友,以及好心朋友旁边试图用两个爪子抓着衣服布料帮人擦擦汗但以失败告终的小猫,以及外面正端着茶水走上楼梯却看到一大堆人站在门口的小厮。 短暂的沉默后,掌柜睁着眼睛看向他,又看向后面倒桌上的好心朋友,艰难地开口,“这、这……” 在掌柜“这”半天这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前,林竹生让人先进房间,率先如此这般告知了他找的两个人都得了风寒的不幸事实。 突闻噩耗,掌柜直接一下子坐地上,看着很受打击。 他嘴皮不断动着,像是想说什么,以为是想说什么重要事情,林竹生侧耳听着,结果听到人酝酿半天后犹豫着出声道:“……你之前头发是长这样吗?” 靠着身上衣服勉强认出了这似乎是刚才拎东西的人,虽然关注不多,但掌柜依稀记得人应该是黑头发才对。 这种时候还在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这掌柜还挺有松弛感。 “……”视线移向一边,林竹生说,“我一直都这样。”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好心朋友的身体状况和今晚演出开天窗的事,他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距离原本预计的好心朋友登台的时间只有一个小时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不怎么碍事,要是掌柜想出法子需要帮忙,他可以尽量帮帮。 掌柜一抬头,问:“什么都可以吗?” 林竹生发表免责声明:“得在能力范围内。” 掌柜于是问他有无任何特长。 “睡觉……啊普通的那种睡觉,”林竹生老实回答了,之后又想起了自己现在多少算是个剑修,又补上说,“还有用剑吧大概。” 说完后他又补充说:“但现在身上有伤,当不了打手,跑跑腿应该能行。” 灵力运转不能,手痛脚痛,他当打手说不定还会被别人追着打。 “……” 掌柜倒没有想要人去当打手,也没黑心到让人大雨天去跑腿。 转瞬间大堆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没有丝毫犹豫,他站起后迅速一弯腰,发出拜托了的声音。 “?” 没明白这是在拜托什么,林竹生发出疑问的声音:“嗯?” 掌柜:“舞剑也是舞,烦请小友救急代先生上场,报酬好商量!” 十分语出惊人的一个掌柜,林小友吓得直接进行战略后撤,试图辨认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掌柜不是在开玩笑,并且在场除他之外的人似乎都觉得可行,完全一个死马当活马医,只要是个人就能上的状态。 事情开始往意想不到的发展开始狂奔,很难看出他原本只是一般路过,上来帮好心朋友搬一下行李然后该离开去找同门和长老的平平无奇的落单弟子。 “……” 一张平时挺能说的嘴动了动,一时间没想到拒绝的理由,迎着投来的一众视线,林小友嘴角一抽。 一个人抵不住一堆人的恳求的目光,唯一的队友小猫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站在掌柜那边,他最终败下阵来。 距离出场只有半个时辰不到,房间里瞬间忙了起来。 负责穿衣物和整理头发的妆发姑娘从头到尾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头一次这么热爱自己的职业,热情搭配好看的衣物和配饰,强烈推荐正红的金织长袍,但是被试穿的人婉拒了,最后退而求次选择了正红底衫月白外袍的长袍外加一条简单的红发带。 没能说出拒绝的话的玩家林睁着一双眼睛充当无情衣架,风寒的好心朋友被带去其他房间看医师及休息,小猫在一边围观换衣服,客观道:“你终于像个人了。” 即使已经到了换衣服的步骤,林小友还是觉得事情十分之不靠谱,眼尾一跳,“这真行吗。” 到了这个地步,不行也得行。 外出的掌柜在短短时间内不知道搁哪去给他找了把没开刃的剑,擦着汗把剑递给他,道:“差不多还有一刻钟了,小友莫怕,只要到时不要将剑脱手甩到客人头上就好。” 小友看着实在年轻,应该刚学剑不久,掌柜大致也能猜到水平在哪。 他已经考虑好了,来这的闲人雅士大多听个乐看个舞,不懂什么剑,只要没有把剑甩飞出去,什么都能圆。等另一个房间的先生休息好了,过几日再出个场,事情基本能解决。 好低的要求。 用没开刃的剑估计也是为了避免剑甩飞出去的时候对客人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林竹生对事情的不靠谱性又有了一个新认知。 他脑子里想事,妆发姑娘一直在动手,将满头白发半挽起,系上正红发带就算是完成,说声“好了”。 房间特意做的不隔音的构造,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已经接近尾声的丝竹声。掌柜拍肩,小声说:“麻烦小友了。” 林小友拎着剑站起,长袖垂下,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房间,耳边喧闹声一点一点扩大,整个背影都透着壮士赴死的悲壮感。 大雨阻止不了出行都有马车的闲人和世家子,南风阁为这晚上铺垫了许久,天下雨,原本应该客少的时候大堂和二三楼都坐满了人,喧闹声不断。 三楼雅座,几个世家子坐一个包间,随行侍女在一边安静斟茶,旁边调笑声和说话声不断。 洛都物产丰饶,最不缺有钱人,也最不缺世家子,家里有花不完的钱,他们每日做得最多的就是斗鸡遛狗以及来这地方玩乐。坐在最里侧的穿着身绿衣服的人喝了口侍女斟的茶,往下一够,说:“怎么还没人来?” 旁边的人往嘴里扔了个坚果,说:“之前的人这不才撤下,急什么。” “这不是想看看南风阁这几日吹那么厉害的人长什么样,”绿衣服说,“你们不好奇?” 他又道:“要是陈景浩也在就好了。” “别,听说请的是个男人,他对男人又不感兴趣,”另外边够过个人来,说,“他现在还搁家里躺着,就算想来也来不了。” 提到这个话题,其他人来劲了,坐直身体问:“现在还没醒?他这次受伤这么狠的吗。” “那可不,听说这次去秘境的那些个宗门的弟子全都出问题了,现在都在疗伤。” 看了眼周围,说话的人略微压低声音,说:“据说天宗还丢了个弟子,还是哪个长老的亲传弟子。” 天宗最近一直在找弟子的事他们其他人也略知一二,但不知道找的竟然是亲传弟子。亲传弟子不是小事,尤其还是第一大宗天宗的亲传弟子,不出意外就是未来的修真界顶梁柱之一,难怪会找翻天。绿衣服问:“讲真?” “找这么久没找到,”他对着脖子小小比了个手势,小声说,“会不会已经这样了。” “那没有,据说命牌还亮着,只是找不到人。”比其他人多了解点消息的知情人说,“连闻柏舟都来了,我上次在城外遇到过一次。” 旁边人讶然,“那个陵许君?天宗离这这么远,他怎么可能会过来?” “就是那个陵许君。” 知情人搓搓胳膊,说:“他找人都快找疯了,据说是不眠不休找了好几日。眼睛都给熬红了,特吓人,在城外对上眼神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第53章 赌赢了 上一场的人撤场, 三楼包间里的人聊天聊得忘了还有下一场的事,一楼大堂的人还等着。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逐渐变得更喧闹,有人一手拿着酒瓶一手不断拍桌面, 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话,像是要找什么人喝酒, 声音大到周围人都看去,连三楼的人都能听到。 注意力被转移, 几个世家子都低头向着声源看去。最边上的绿衣服趴在栏杆看下去,一挑眉,说:“这不才入夜,怎么有人到现在就喝这么多?” 酒品还不行, 闹得周围人跟着一起去劝, 又集体被炮轰回去。旁边客人劝完店里小厮去劝,跟看连环画一样,还挺有意思, 正好当下一场开始前的消遣。 他们低着头边磕坚果边看,看得正起劲时下面却奇异地开始安静了。最初是喧闹的声音减弱了稍许,之后连他们看着的小厮和醉鬼也不吵吵了, 和周围人向着一个方向看去。 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于是跟着其他人视线略微转过头, 这才发现二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一个人来。 从楼顶最上方垂下的竹帘后白色身影隐约, 走出竹帘的阴影后最先出现的是满头白发。 还真跟南风阁说的一样。 雪白外袍里是正红里衬,带着缎面一样的光,隐约从外袍袖口露出, 和握着剑的冷白的手对比明显。 剑? 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几个人视线一抬,结果猝不及防对上白发后半垂下的眼。 远山样的眉眼, 平淡悠远,在白发底下平添了份冷淡,过长的睫毛带出一道弧形阴影。人只是走下,走动间衣摆扬起又落下,层层叠叠浪花一样铺开。 现场安静了,雨夜微凉的风从窗户吹进,无端像是坠入已经过去的春夜,像乍暖还寒时候,隐约间已经能够感受到料峭春寒。那双眼睛微动的时候,他们心脏也无端跟着一跳。 没有掌声也没有喝彩,连茶水杯盏碰撞的声音也停了,在场的人就这么看顶着白发的人提剑踏上登台的台阶。 在一片安静里,三楼的几个世家子终于稍微回过神来,绿衣服咽下在嘴里迟迟没咽下的果干,一堆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最终选择道:“……这人,不是直接长在陈景浩审美上?” 之前聊天的时候问以后道侣的理想型,陈少宗主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全说的外表,一点不考虑性格。 那噼里啪啦的一堆外表叙述听上去不像是在说理想道侣,像在许愿,他们都嘲笑。结果现在单从脸来说,除了性别,居然真有人所有都对上了。 “可惜没笑一下,笑起来肯定好看。”旁边的人好奇地问,“是生性不爱笑吗?” 站在台上的生性不爱笑的林师傅已经心如止水,面部肌肉动不了一点,只在内心进行大喊大叫上蹿下跳,整个人都透着淡淡的死感。 他就说这计划不靠谱!果然! 虽然之前从没来过这边,但在房间准备的时候他能听到外面的动静,他听到其他人上台的时候都会有掌声和喝彩声。别人都有,就他没有,很显然很有问题,这计划刚开始就已经提前宣布破产了啊喂! 忽略掉投来的一众视线,他看向站在二楼的掌柜,觉得或许该更改一下计划,结果掌柜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 很显然是要继续下去的意思。内心的小人已经反复死掉千百回,他眼尾微不可查地一抖,习惯性转了下手里剑柄。 没有任何花哨东西,也没有任何准备活动,秉持着早整完早离开的目标,他手里长剑直接扬起。 没有任何灵力加持,简单的一剑挥出,带起的剑风吹得阁内的纱帐扬起,客桌桌面上的茶水泛起波澜。气氛转瞬改变。 “?” 感受最直接的是站在二楼走廊栏杆边的掌柜,一股劲风直扑脑门,吹得略显稀薄的头发往后扬去,连带着眼皮都抬起,疑惑地睁开眼。 这这这……这不对吧? 这位的出剑和他以为的舞剑好像不一样,或者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是像城里剑塾的习剑学生一样一招一式,每式一顿那样,结果并不是,没有担心的忘动作,也没有把剑甩飞,人一出手就直接开了个大,之后动作流畅,衣袂随剑纷飞间没有丝毫停顿和思考的时间。 一剑破空,身似惊鸿。 雪白长剑未开刃,从空中扫过时却无端显得冷锐无比,轻易挥破空气,透亮剑身映着顶上暗黄的光,剑光转动间映出浅色瞳孔,又迅疾推出。 红色发带混在白发间扬起,从半空扬起又落下,气流转动间衣袂纷扬,坐得近的人甚至能听到衣袍鼓动时带起的猎猎声响,一声一声充斥耳膜。动作丝毫不带故意的媚意,全是凛然的力劲。 剑光晃眼,带起的光亮水一样滑过,轻缓柔和的外表下是冰样的冷锐,从台下人身前擦过时甚至能感受到止不住的阵阵寒意。 原来一剑霜寒真实存在。握着剑的人衣摆绽开,恍惚间像是早春寒风里枝头上冒着霜寒却无惧的层叠花瓣。 人清瘦,握着剑的手抬起时衣袖滑下,滑下的瞬间还能看到点手臂上包扎着的白色纱布。 甚至还是带伤上台。 “……” 原本以为人是上来跳舞,剑只是道具,结果是真·舞剑,说好的舞变舞剑,台下客人没人吱声,只不带眨眼地看着,拿着茶杯的手在空中悬了半天也没喝上一口茶。 平时对时间的感知并不强烈,在这种时候却格外明显,他们觉得并没过去多久,感觉什么都还没看够,但实际上一次短暂的出场已经到头。 “……” 盘绕在阁内的声响回落,最终归于安静。长发和衣摆垂下,长剑在手里转了一圈,林竹生习惯性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后来发现没有剑鞘,于是拎着剑转身离开。 根本不会观赏性的舞剑,他只是把《剑修的自我修养》上的基础剑法用1.5倍速练了一遍,不知道有没有唬到人,总之他要走了。 他不仅立即离开,还走得飞快。来时无人在意,走时也没任何反应,计划显然失败,他已经尽力帮忙,接下来得快去找长老和同门们。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二楼上的掌柜,在其他客人反应过来之前率先两三步下楼去接应人。在他试图说出拉拢小友留下的话前,林小友率先提出得赶紧离开,说:“我得去找长老他们了。” “哦哦你是说过之后还要去找人……不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掌柜已经到喉咙的话尽数吞下,变为没反应过来的一声,“长老?” 视线上移,落到和好心朋友如出一辙的白发上,他震惊道:“你不是先生的亲戚吗?” 林竹生自认和好心朋友应该长得不太一样。 “……一万银,刚才那位小友过来一起喝杯酒如何?” 这边掌柜这才意识到什么事情,安静大堂开始重回喧闹,里面传来道明显的声音,他于是来不及多说其他,霎时一转头,看到个人斜斜坐椅子上,拎着个酒杯往这边招手。 南风阁没有乐师和舞者陪着喝酒喝茶的惯例,一杯也不行,掌柜嘴一张就想去解释,结果他脚还没迈开,还有人竞上价了:“那我两万。” 他们竞价竞得太理直气壮,好像是正常的一样,于是其他人也跟着加入了。 大堂里一时间竞价声此起彼伏,不敢有一点犹豫,掌柜边摆手边跑着去阻止事态继续发展。 一直在竞价的是最初报价的那个人,现场太嘈杂,掌柜阻止不了所有人,只能先阻止竞价竞得最厉害的那个,走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人身上大股酒味,脸红得不正常。 这里看着已经没有自己的事,林竹生只在原地站了两秒不到,转身往后面的二楼楼梯去。 “砰——” 刚踏上二楼楼梯,脚还没踩实,后面传来一声什么声音和一众人的惊呼声,他顺着声音转头,回过头的瞬间就看到刚还跑过去的掌柜飞了回来,砸在一侧墙壁上。 后面还跟着一个人,手上凭空出现个铁锤,向着掌柜倒地这边越走越快,同时铁锤抬起,飘着满身酒气说:“你凭什么说不行?” 掌柜刚从地上爬起来,转头就看到有自己脑袋那么大的铁锤,脑子都懵了下,眼睛睁得前所未有的大。 阁里有打手,原本在门口,出事后就拿着棍子往这边来了,试图去抵挡醉鬼。在他们全去送之前,林竹生转身提剑一个滑铲,借力改变了铁锤落下的方向。 剑身和铁锤相接间发出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带出一连串的火花,铁锤落地时又发出“轰”一声响。 正常人不会随手掏出这么个铁锤来,这个醉鬼是修士,按照装扮来看,应该是散修。修士和普通人之间隔着一条鸿沟,来十个打手也阻止不了对方。 打手自己也发现了,赶过来结果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闭眼再睁开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掌柜趴在地上,让他们赶紧去叫城卫队。 接铁锤的那一下震得手发麻,他心也麻了,伤口还没好,估计又得开裂。 拖着铁锤靠近,散修向他发出喝酒邀请,实在不行喝茶也行。 他什么也不行,拒绝了,闻到酒味后还想后退一步,想到后面是还没站起来的掌柜后这才没动。 散修很显然喝高了,处于一个十分上头的状态,一定要喝,继续向这边走来,拖在地上的铁锤扬起。 事态莫名奇妙从最初的帮好心朋友拎行李变成现在的真变打手,林竹生和散修交手了。 “唰——” 真实交手比之前的单纯练剑要来得惊险刺激,也复杂得多,现场刀光剑影,快到其他人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敢走,怕他们打着打着就打到了自己面前,只能睁着眼睛看,还边看边扫一眼从角落里缓慢站起的掌柜。 原来这掌柜请的人不是单纯的观赏性奇高,还是真能打啊! 视线被挡住大半,三楼雅间在这种时候相当于坐牢,完全看不到楼下发生了什么,在三楼的几个世家子下楼了。 然后变成下楼坐牢。到了下面后才发现不是什么临时表演,是真打起来了,今天出门只有侍女没有侍卫,他们只能跟其他人一样待在原地不敢走动,期望人不要打到自己面前。 他们是修炼废,体内有少少的灵气,虽然做不到用来保命,但能用来察觉小命不保,比如察觉到散修身上比他们高出太多的灵压。 之前在说看到陵许君时觉得自己快死了的知情人撤回前言,“要不还是让我跟昨天一样遇到陵许君吧。” 被人看一眼总比现在提心吊胆的好。 “……” 说话的时机刚刚好,之前还嘈杂的大堂刚好安静了瞬,他的声音莫名显得突出无比,连带在和散修交手的人都看了过来,像是有些意外。 虽然时机不对,但他还是猝不及防被那双眼睛漂亮到了一下。 啪的一下,很快速的,周围的朋友默契地开始挪步远离他,知情人火速伸手抓住了几人,一个也不放走,要死一起死。 或许真得死了。也就一个转头的时间,之前还和散修打得势均力敌的人硬生生挨了一下,从地面上向着他们这边滑来,靠长剑做减速,停在他们前面不远处。 他们刚想去问是否有什么事,结果人迅速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个玉牌抛来,绿衣服反应最快,虽然不明所以但条件反射接住了。 凭挨一下换把散修的武器踢飞出去,林竹生趁着对方去拿嵌进墙里的铁锤时迅速低声拜托道:“麻烦输入下灵力,和对面说声这里的位置。” 他认得这几个人,是陈景浩的朋友,在游戏里见过几次,记得是有灵力只是修为不高。 声音还很好听,清透干净,在这种时候都还带着点三月春的舒适感,和在台上的冷脸样子挺有反差。 完全没有问前因后果,绿衣服莫名其妙接下任务了,还立正表示使命必达。 散修拔起了嵌进墙里的铁锤,事情拜托完,林竹生道声谢,撑着剑从地上翻身起。 金属摩擦的声音重新响起,每一声都在刺激脆弱的耳道,绿衣服心无旁骛,努力调动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终于让玉牌一亮。 玉牌亮起的瞬间,像是一直等在对面,一道哑得让人心里发怵的男声瞬间响起。 一楼人太多,为了不误伤,林竹生和散修打到了二楼。 他灵力运转不能,身上还有伤,但散修也不遑多让,喝高了空有一身灵力和力气,没脑子。凭着做大把任务练出来的还算扎实的功底和有脑子,即使没有灵力,他在挨了下的情况下依旧能占据上风。 只是到上了二楼后,连楼下那些不懂的人也能看出他束手束脚了不少,尤其是在每次快要接近二楼栏杆时。 把场地拉到了离栏杆边有一段距离的地方,铁锤从一边斜挥来,林竹生撑着一侧墙面避开,避开的同时没开刃的长剑向后反转过。 剑尖差点抵上自己眉心,还想用另一只手偷袭的散修瞬间后退,擦着未开刃的剑刃躲开。 铁锤这种重型武器十分消耗灵力,胡乱挥霍的结果是散修灵力告罄,林竹生也能感受到腰上有伤口裂开,两个人都微喘着气,到了能力边缘。 最终是散修不肯罢休,在喘气时突起,挥着铁锤向前,这次用尽了全力,铁锤从空中划过时带起一阵剧烈破空声,同时不忘初心道:“和我喝酒,我有钱。” 普通长剑被铁锤撞得出现明显凹痕,林竹生眉眼一抽,听到话后原本有些脱力的手突然又有力气了,从正面推进着就把铁锤往后移,终于没忍住说出来这世界后的第一句粗口:“喝屁,你爹的看清楚我是男的啊!” 哪个正常男人会发酒疯缠着另一个男人要花钱买一起喝酒! 越说越气,他再一使劲,长剑在手里转了一圈,之后连人带铁锤一起掀飞,在人倒地上后提剑上前,剑尖直指对方上腹。 嗅到了死亡的味道,散修拖着铁锤在地上翻滚一圈,用临时发挥出的最快速度靠在了栏杆边。大口喘出一口气,他笑了下,擦去嘴角血迹,说:“你惧高吧。” 其他人都能察觉的事情,他肯定也能察觉,即使在这种喝高了的状态下。 林竹生脚步停下。 停下的脚步应证了自己的话,散修深呼吸一口气,道:“只要我在这里,你就动不了我。” 打斗声消失了,整个阁内也安静了,还留在建筑里的人看着二楼的两个人无声对峙,呼吸都无意识放轻了。 站在不远处的人一动不动,赌对了。终于扳回一城,散修畅快地呼出一口气,说:“你过不……” “铮——” 他剩下的话淹没在从远处高空传来的剑鸣声里。 剑鸣声响,他嘴皮一上一下碰着,笑意还没从脸上掉下,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人动了。 长发纷扬,衣袂浮动,人提剑径直向着这边跑来,不带丝毫犹豫和缓冲,未开刃的剑刃转瞬抵住他喉咙,反手从后背锁住让他动弹不得,让他被带着只能从栏杆径直冲出。 在楼下人睁大的眼睛里,两个人冲出栏杆,一起向着楼下落下。 “……” 窗户破碎声响,被还未消散的剑鸣声覆盖,无人注意。心里霎时一慌,下面的人只顾着紧赶慢赶跑着试图去接住白色身影,但距离太远,只能在反应途中看着人落下。 “轰——哗哗——” 散修狠狠砸在客桌上,茶盏茶壶和盘子碎了一地,一起冲出栏杆的白色人影落进一个及时赶到的苍蓝怀抱里,抱了满怀。 不用看也知道已经安稳落地,鼻间是熟悉的味道和湿润的雨水气,林竹生瞬间伸手死死揽住人脖颈,喊道:“大师兄!” 散修在赌,他也在赌,赌大师兄会尽快到,并且能认出他。散修赌输了,他赌赢了。 回应他的是脑后和后腰上的收紧手和耳边低哑的一声“我在”。 听到熟悉声音,师弟林脑子里火速过了一下这几天突然去打终极BOSS,在田里泡澡,铁腚坐马车,今天差点被男同吓晕的经历,越想越觉得离奇,非常没出息地一吸鼻子,一把子埋人头发里装鸵鸟,又喊了声大师兄,只是这次声音被埋住,闷了不少。 大师兄垂眼看他,落在后腰的手轻轻拍拍,慢慢收紧。 第54章 你谁? 大师兄手上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背, 动作极尽温和,带着未消的红血丝的眼略微转动,看向砸在客桌上的散修。 “轰——” 散修全身像散架一样, 半天才支撑着爬起,起身时冷不丁感受到如有实质的冰凉视线,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针对性极强的灵压排山倒海地扑来。 胸口猛地下沉, 身下客桌直接碎裂开,窒息般的钝痛感传遍全身,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吐出一口血来。 变故也就发生在这么几瞬之间, 周围的人一片安静, 耳边只有倒塌的客桌上的茶盏落地的破碎声,听得心惊,视线在地上的散修和站着的人之间游走, 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他们刚才明明一直睁着眼睛,还是没能弄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突然多出的人是怎么来的, 只能看出对方和怀里的人认识, 并且非常不好惹。 许多人知道陵许君, 却不真正认识陵许君, 站面前也认不出是谁。对方在这里抱着人不放手,和传闻里端方持重的形象差别巨大,即使说是那个人也不一定有人信。 只有之前跟着家里长辈去宗门办事时远远地看过次对方, 且昨天还遇到过一次的知情人认出来了,打了个激灵,意识到什么, 低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还被绿衣服捏在手里的玉牌。 敢情他们刚才通知的是这位! 他这激灵打得跟之前说话一样明显,旁边绿衣服转过头来了,问:“怎么?” 知情人言简意赅,看像穿着苍蓝衣服的人小声道:“那是陵许君。” “……” “?” 这下好了,旁边几个人一起一激灵,绿衣服手一抖,险些把玉牌摔地上,几个人手忙脚乱搁那护,好歹接住了。 散修已经动弹不得,慢一步的城卫队来了,连武器带人一起抬走。 这大概是南风阁最热闹的一个晚上。听说有人闹事,不少人过来围观,里里外外都是攒动的人头。 身上伤口估摸着是裂了,玉牌拿回,林竹生也该走了。 虽然有点伤但他觉得自己还能直立行走,结果最终还是到了大师兄背上。 还有个选择是抱着走,但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搞实在太过羞耻,二选一,他毫不犹豫选择了背着走。 大师兄淋雨来的,身上原本有水气,但会长老那招净尘诀,身上一下子干干爽爽,趴上去还挺舒服。 “建筑修缮事宜我宗明日会派管事前来处理,今日多有打扰。” 外面还在下大雨,闻柏舟给背上的人披了件外袍,从头遮到尾,和掌柜简短说了安排。 掌柜连忙摆手说不用,也不敢问“我宗”是哪宗,把小猫递过,道:“今天多亏两位仙长。” 要是今天没阴差阳错换人,他和原本应该上台的先生说不定都小命不保。小命最重要,修缮还好,只是想想应该由闹事的人负责才对。 来得快走得也快,大师兄来了一刻钟不到,没有多停留一秒,径直把人带走了。长剑浮空,身影撞进雨幕。 在外流浪了几天,事实是流浪汉林沾大师兄背上后就睡着了,还睡得喷香,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升空,直接被带着从洛都到了海湾。 弟子伤情未愈,加上还要找人,天宗和部分宗门还留在这。夜间时分,大多人都已经睡下,客栈里只有大堂点着盏灯。 “啪嗒——” 从窗外不断传来的雨声里混杂了一声大门打开的声音和脚步声,坐在灯边守夜的两个昏昏欲睡的弟子一抬头,看到个人影走近。 看清楚来的人是谁后他们猛地站起,瞬间清醒了,喊了声师兄。 没有停留的意思,闻柏舟边往楼上走边道:“待到其他人回来时告诉他们,人已经寻到,不用再找。” 声音还挺小,刚好够两个弟子听清。 “好……啊?” 两个弟子迷瞪的眼睛睁大了,这才看清楚他背上背的是个人,一愣,之后忙应好,看着他踏上台阶。 闻柏舟尽量放低声音小声说话,但背上的人还是醒了。 醒来后眼睛还没睁开,热衷于醒后乱折腾一通的林师傅习惯性想来一套拳打脚踢,结果脚一蹬后发现不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大师兄背上。 一觉睡舒服了,他醒来还挺有劲,披身上的衣服也给折腾掉了,刚好在关门之后落到地上。 身上穿着的衣服不能上床,大师兄把他放在椅子上坐下,随手捡起落地上的外袍放在一边。 点了灯,把灯放在桌面上,闻柏舟半蹲下,道:“看看伤口。” 不是错觉,声音确实有些哑。林竹生感受了下伤口的位置,半脱下衣服后弯腰,借着旁边的光仔细看向大师兄的脸。再多看了两眼,他说:“大师兄好像很累?” “还好。” 闻柏舟低头看向伤口和附近蔓延开的黑色纹路,提起其他,道:“这是怎么来的?” 哇提起这个病患林就来劲了,连伤口的痛也顾不上。 左右多看了两眼,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后,他一口气把从山顶滚到山腰,以及后续一系列悲惨事情选择性地且声情并茂地讲述了一遍。 他越说越来劲,声泪俱下的,宽面条泪唰的一下就冲出来了。 旁边小猫看着他不带前摇地又开始流氓式落泪,睁着一双眼移开视线。 所以刚才做贼一样左顾右盼那两眼是为了确认房间没其他人,这人居然还有那么点形象管理意识。平时像个野人到处窜,这种时候又矜持一下,很难想这个人到底在管理什么形象。 大师兄给人处理完伤口后换衣服的手一顿,起身又弯腰去擦狂飙的泪水,另一只手轻轻拍背,低头看着被灯光映亮的眉眼,低声道:“抱歉,是我来晚了。” “……” 一通流氓式落泪最终结束于林师傅给哭累了,中场暂停,进行了一个食用点心的动作。 弟子道服给了合欢宗师姐,兀奇那套至今脏得穿不了,他没衣服可换,最终穿的好心的师兄的衣服。低头嗅嗅还能闻到大师兄的味道,挺好闻。 换上干净衣服就获得了上床权利,三两下把点心塞进嘴里,他啃得腮帮子鼓起,火速从椅子转移到了柔软的床,在床上进行了一个翻滚的动作,又抱着枕头滚到床边,问出之前就想问出的问题:“大师兄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除了眼尾还有些红外,他脸上是丝毫看不出刚流氓式大哭特哭过,情绪调节能力强得非人。 “凭感觉,”大师兄在床边椅子坐下,道,“觉得那就是你。” 名字不可信,脸不可信,剩下的只有感觉。 “?” 凭感觉。好抽象的一个回答,林竹生客观觉得这位大师兄或许也有搞抽象的天赋,笑得抱着枕头乱滚。 他心情好了,接下来该大师兄提问了。视线落在相隔太过久远的熟悉眉眼,他垂下眼,问起了脸和头发的事。 很好,原来不是不问,只是没到时候。一直没听到人问起,以为自己已经蒙混过去的林脸上的笑顿时滞住,连带着动作也跟着一停。 这么多天全顾着其他事,完全忘了还要想合理的解释。 艰难地从床上爬起,他在紧急想借口和直接用之前艰难想出的变态发育间选择进行部分坦白:“我用了点有点难解释的好玩小道具,现在小道具过效用了,就变回去了。” 好玩是挺好玩的,就是解释的时候有点想死。 说话的时候想起什么,他随手薅了把自己头发,继续说:“这个是真不小心的,之后就会变回去……嗯还是很难解释,总之这样那样就变这样了。” 通篇下来相当于什么都没有说。连他自己都觉得粗糙,直接以头抢地,痛苦闭眼。 虽然才进游戏半年,仔细想想他好像已经顶着那张现在已经记不清长什么样的脸见了不少人,包括但不限于直接那样参加所有宗门都参加的宗门大比,以及之前的在秘境里和其他宗的小伙伴愉快玩耍。 要解释的人太多,无论怎么想都是灾难级的。低头死死埋进枕头里,他发出了死亡宣言:“我死了。” 很难解释,相当于还没有想好借口。 坐在一边的大师兄低头,像是认输般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伸手抽走他手里的枕头让他喘口气,道:“有一类草名为千魇草,误食后可改变人容貌,解药难寻但有,主要生长在南海地界。” “银雪草可变毛发颜色,作用时效几月到一年不等。” 答案送到面前来,不开玩笑,林竹生眼睛都亮了,直接一个飞扑抱紧了知识储备量丰富的大师兄。 但答案并不是白给的。高兴的一个林抱完后打算收手回自己床上,后退的时候才发现退不了,后脖颈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大师兄手上,一退就贴上人手心。 没懂这是什么意思,他一抬头,“嗯?” 闻柏舟低头,问:“林竹生,这个名字是真的吗?” 看人似乎挺认真,林竹生还以为是问什么严肃问题,听见话后先是一愣,之后笑开,说:“包真的,这还能有假?” 他好像很笃定自己不会报假名。 大师兄不置可否,终于收回手,白发从指缝里穿过又落下。把枕头重新放回床上,他道:“不早了,先休息吧。” 捞过小猫塞进被窝,林竹生顺势躺下了,并十分关心看着有些累的大师兄,让人也早点回去休息。 大师兄没走,只安静坐在一边,倾身熄了亮起的灯,道:“你睡了我便走。” 刚经历了十分跌宕起伏的一天,林竹生以为自己大脑还活跃着,会很难睡着,结果沾上枕头三秒呼吸就归于平稳,打破最快入睡速度。 窗外大雨不停下,雨打窗沿,发出不停声响,到了第二天清晨也没有减弱的意思。 天空灰蒙,房间昏暗。 在被窝蠕动了一下,一觉睡到天亮的林脑子没醒身体醒了,眼睛还没睁开,手先无意识地薅了把一起睡被窝里的小猫,另一只手打拳。 打拳……打拳没成功。 感觉到什么无形的阻碍,他这下子视线清晰了,略微转过身看去,一眼看到了床边扣紧自己手指的手。 手的主人靠椅子上,闭眼浅睡,是原本应该不该在这,该已经回去休息的大师兄。 从衣服和坐的位置来看不像是走了又回来,像是压根没走。 “……” 压根不需要思考,猜也能猜到是昨天的自己半梦半醒的时候无意识乱搞,硬生生拉着人不让走。 一早起来多了项罪名,用空闲的手抹了把脸,罪人林从床上坐起,为了让椅子上的人睡得更舒服,试图轻手轻脚把自己犯罪的小手从人手里抽离,同时销毁犯罪现场。 “唰——” 他发誓他就轻轻一动,还没怎么把手抽出,坐椅子上的人瞬间睁眼了,手上同时施加力道,握紧了他压根没来得及抽出的手,力道大到手背上青筋都冒出。 刚睁眼时无所遮掩,那双眼里翻涌着的汹涌情绪就这么直接地呈现,他一惊,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试探性地喊了声:“大师兄?” 坐椅子上的大师兄回神了,闭眼再睁开,眼底又恢复成了平时那样,应了声早。 好像确实是错觉。人已经醒了,手还握着,来不及销毁现场,林竹生于是就硬生生把人留下一事老实道歉。 或许是因为休息了一晚,大师兄眼里的红血丝浅淡了不少,也没那么疲惫了。视线落在还交握的手上,他终于慢慢松开手,道:“不是你的问题。” 不是自己乱抓人,总不能是人自己主动搁这坐一晚。用头皮想也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林竹生感谢体贴的大师兄。 从座位上站起,闻柏舟点了灯,道:“大长老昨夜来过,只是你在睡,我便让他先休息了。你穿衣,穿好后我去找他来。” 这几天大长老也在找人,只是找的是南海地界其他地方,且跑得过远,得知消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不是个见面的好时机。 林竹生于是爬起来了,一件一件给自己套上衣服,大师兄帮他把睡得一团乱的白毛束起。 差不多收拾完后他啃早餐,大师兄出房间去找大长老。 房间里重新再打开的时候,每天啃点心不停的林已经啃完了一个团子,在犹豫要不要啃第二个的时候听到外面匆匆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就是房间门打开的声音,风尘仆仆的白发老头走进房间,走得过急,边进房间边看向床的方向,脚下没注意,差点被门槛绊了下也完全不在意,只管道:“身上伤势现在如何?” 看着很急切的一个小老头,继大师兄后又看到张熟悉的脸,林竹生点心也不啃了,昨天抱着大师兄哭完今天又想对着大长老控诉,从椅子上站起奔向小老头。 小老头只给了他半个眼神,稍稍一个闪身转向其他方向,视线还在房间里搜寻,没找到自己在找的人,眉头当即一皱,问旁边闻柏舟自己徒弟在哪。 “……” 感性的心脏停止跳动,徒弟林奔走的脚步停下了,在眼睛里酝酿的宽面条泪也瞬间收回,一张脸和一颗心一样毫无波澜,站边上发出简单又直接的一声:“臭老头。” 好熟悉的声音,尤其熟悉的称呼。 还在找人的臭老头当即猛回头,无论怎么看都只能看到睁着一双平静双眼看着这边的人。 “?” 和死鱼一样的眼睛,十分讨打且臭屁的态度,但是完全不同的脸,不知道怎么来的白毛。大长老震惊,大长老疑惑,大长老沉默。沉默之后他又抬起头,试图出声说什么,“你……” 站对面的人在他把话说完前率先冷静道:“你要是问我是谁,以后就等着被叫一辈子臭老头吧。” 刚想问的大长老:“……” 好了这下他知道人是谁了。 第55章 错觉 在椅子上坐下, 在得知千靥草雪银草等一系列解释后,大长老撑着额头陷入长久沉默。 之前还算茂盛的白胡子在收了个徒弟后开始以倍速减少,他一思考, 没忍住又揪下了几根,最终还是没能回过味来, 一抬头,问:“不是, 你是要尝百草吗?” 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吃,那么罕见的草都给这个人吃到了,很难想这人还有什么不能吃。 神农林:“……” 自己扯的借口,只能自己认, 他选择扯了下嘴角, 用微笑代替回答。 他笑起来晃人眼,大长老默了瞬,还是很难把人和之前的上蹿下跳的野人联系起来, 大脑和眼睛还在疯狂打架。 打架是一回事,其他事情又是另一回事。看看白毛,又看看坐在白毛身边挨得极近的人, 他眉头狠狠一跳。 陵许君对待人向来不冷不热, 永远保持着一个距离。至少之前绝不会和人挨这么近。 搬着椅子转移地方, 他在两人之间挤出一个位置坐下, 又揪下来两根胡须,说:“让我看看邪物。” 大师兄略微看了眼他,让出点位置。 邪物指的是还在身上的黑色纹路, 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小动静,林竹生撩起长袖露出手臂。 和其他弟子身上一样的纹路,只是要深一些。拔除邪物这种事大长老做过不少, 已经十分熟练。 灵气涌动,房间里凭空有风起,吹得窗边纱帘和衣袍起,黑色雾气从皮肤里渗出,在房间里盘旋着想要离开,又被灵力带回,扭曲着消散在空间里。 手臂上和已经蔓延到脖颈以下的黑纹开始消失,林竹生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灵力的感觉。 淤堵在经脉里的东西被一点点推走,身体自主地吸收着附近的灵气,填补空缺的灵脉。 这里不是修炼的地方,不像宗门那样灵气充裕,有几座山的灵气够他吸,吸收的灵气转化而成的少少灵力在宽宽的灵脉里显得尤其可怜。 正在给他拔除魇的大长察觉到了,眉头不可思议地一动,当机立断掏出了一堆灵石。 灵石都是高品质灵石,拿出来的瞬间就能感受到四溢的灵气,然后被旁边人尽数吸收。 极品灵石废了好几块,在身上灵石被尽数掏空时,跟无底深渊一样的灵脉终于勉强填满。 最后一点黑雾完全消散,房间的风停下,窗纱和衣摆落下。 【当前等级:LV20(100/20000)】 林竹生也就眼睛一闭一睁,再睁开的时候等级莫名其妙直接蹦到了20级,面前还莫名其妙多了一堆废石头。 没想明白废石头是怎么出现的,他一探头,“嗯?” 看着十分无辜的模样。身上带出的灵石被掏空,大长老收回搭在人手臂上的手,揉了下眉心,突然想起了久远之前的事,说:“……之前外门灵气消失那事是你干的?” 太过久远,林竹生没反应过来,只能继续发出疑惑的声音:“嗯?” “没事,”大长老抹了把脸,说,“好在我只你一个徒弟。” 天赋越高需要的资源就越多,只收一个徒弟,刚好收了个难养的,再多一个家底都得掏空。 把撩起的衣袖放下,他例行问了秘境里的事,道:“你可曾知道秘境里最后发生了何事?” 林竹生视线移开,打了个呵欠,只管摇头。 大长老猜也是,其他弟子也都是这个回答。 灵脉淤堵得过于严重,反倒让这个人因祸得福,每一次的无意识调用让灵脉稍稍拓宽了些。灵脉拓宽,灵力重新运转后伤口好转得也快,带来的是身体大量消耗能量,开始疲惫。看着人打呵欠,大长老于是站起,说:“你的伤还需再养几天,累了就休息吧。” 没有硬撑的道理,能躺着就不坐着,林竹生于是回床上去躺着了,顺带把刚醒的小猫也一起揣进了被窝。 大长老顺带把大师兄也带走了,道:“陵许君几日没好好休息,也去睡会儿。” 确实没有好好休息,昨天晚上还在椅子上过了一夜。疑似抓着手把人留在这留了一晚的林竹生不语,只悄悄把头埋进被子。 房间门关上了,空间重回安静。 闻柏舟还要派人去处理昨天南风阁的事,大长老没有其他要事,顺着楼梯下楼的时候刚好遇上了上来的合欢宗师姐。 凭着基本的礼貌和他打了声招呼,师姐往上走两步后又想起什么,慢一拍地意识到他是什么人的师父,火速停下脚步,一转头,说:“听说林小友昨夜找回来了?” “他在房间里,没有大碍,醒了又睡下了。”大长老道,“找他可是有何事。” 合欢宗师姐没什么事,只是想还之前的衣服外加看看人情况。睡了就没办法了,她道了声谢,说:“那我之后再来。” 陈景浩和合欢宗几个女弟子关系甚好的事几个大宗的长老也知道点一二,现在遇上了,大长老于是顺带问了声:“器宗少宗主已经昏迷了几日,现在可醒了?” 人醒了估摸着会往这边跑,一直没来,师姐估摸对方应该还躺着。 —— 因为离得近,不像其他宗门的弟子还待在客栈,器宗弟子连带着少宗主都在第一时间被送回宗门。 陈景浩的情况和其他人不一样,头上有伤,拔除侵进体内的邪物后也没有醒来,一连昏了好几天。 宗主找药宗的长老看过了,看过后也只说身体无碍,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南海地界天气本就湿润,下雨后更显得潮湿,房间里需要常换祛除湿气的符咒。 “哗哗——” 庭院雅致,雨打在庭院里的草木和石板上挖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侍女下午再来换符咒的时候,身后跟了几个即便是雨天也执意登门看望的犟种世家子,一起进了房间。 房间里有其他人在安静地点安神香,他们绕过了,去床边看了眼。 人还躺着,一动不动,只有略微起伏的身体彰显着还活着。 以为他这么多天差不多该醒了,几个世家子原本是想过来分享昨天在南风阁的刺激重重的夜晚,结果计划搁置,千里迢迢来了又不想马上走,于是自己在床一侧的桌边自觉找了位置坐下。 侍女给他们斟上茶水,几个世家子坐一起自有聊的话题,从不怕无聊。 好朋友在床上躺着,他们聊得欢快,友谊十分坚固。 “这是什么?” 喝下一口茶水,绿衣服第一个在桌面上发现什么,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他一出声,其他人也探过头跟着来看。 好像是一个夹子,银白色,边缘带点蓝,放在桌上原本就有的银器边轻易就被忽略,上面缠着歪歪扭扭的几条什么东西,像是发带。边上还有一条,冰蓝色,档次明显和其他几条拉开差距。 好素净的颜色,不像是会出现在他们认识的那个陈景浩的房间里的东西。他们疑惑,于是将惊奇的目光投向还在一边斟茶的侍女。 他们和躺床上的关系好,告知也无妨,侍女于是道:“这是少宗主回来时带在身上的东西,不知是谁的,于是先收着。” 回来的时候手还把夹子捏得死紧,还是她们费劲扣下来的,蓝色的发带一样的东西系在手上,不是死结,比夹子好取不少。 对夹子有些好奇,绿衣服凑近去看,压根还没上手,夹子也没怎么看清,后面突兀地传来“砰”一声响。 “?” 听到动静,几个人连带侍女一起转头看去,一眼看到原本还安静躺着的人从床上弹起,摸了下空荡的手腕后跳下床就向着这边跑来。 跑得有点过快,不像是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绿衣服给吓了跳,眼睁睁看着人从身边经过,抄起夹子和发带仔细端详,端详后重重呼出一口气。 刚醒来就这么活力满满。旁边的人眉头一拧,没看出他这是在干什么,于是出声问:“怎么了?” “这是别人借我的东西,”跑过来的时候很有精神,呼出一口气后那暂时性的精神也没了,陈景浩往椅子上一坐,说,“东西没了我也该没了。” 也不问这几个人为什么在这里,他刚坐下后又站起,从侍女那了解到他昏过去后的种种事,后委婉问起昏过去期间有没有什么天宗弟子前来探望。 很令人惊喜的,0个天宗弟子前来探望。隐隐的期待落空,转身去扯挂在旁边架子上的衣服穿上,他又问起其他,说:“天宗的那些弟子呢,都回去了吗?” “天宗弟子们部分还在海湾,”消息灵通的侍女道,“这几日失踪的大长老亲传弟子在昨夜找回,约莫过两日便会离开。” 因为是在自己辖域内,器宗也派了人一起寻人,在找到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连带着她们也知道了。 天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就一个,陈景浩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转头道:“失踪?” 脑子里瞬间回闪过跌落山腰的身影,他手上动作迅速加快。 “陈兄我给你讲,昨天我们去洛都那南风阁看到个人。”他穿衣服,后面坐一桌的几个世家子围过来,说,“你还记得你之前许愿……啊不是,你说的那理想道侣的样子吗,我们真在那看到了,声音还很好听,还特别厉害,你要是想可以试试介绍着认识……” “我没兴趣。” 衣服草草穿好,陈景浩出声暂时打断他们的话,转头道:“抱歉我有很重要的事,你们今天去下面景华堂玩玩吧,敞开玩,费用我全包,回来再和你们细说。” 他看着是真急,穿上衣服后就往外跑,跑出去后才发现在下雨,又转头回来拿伞。 人影转瞬就快跑出庭院,侍女反应过来后快速追着出了房门,到檐下加大声音问:“少宗主这是去哪?” 陈景浩摆手,“去找我爹借赤焰马。” 赤焰马脚踏赤焰,能升空,轻易能跨过万水千山,赶远路专用。 他留下这么句话就跑远了,留在房间里的几个世家子和侍女一起够着身体往外看,就看到一个跑远的背影。 人有急事那确实没办法,几个狐朋狗友别的品德没有,倒是十分明事理,不怎么在意被抛下的事,更在意这少宗主到底是在急什么。绿衣服靠过去问侍女,“他这是怎么了?” 侍女也不知道。 从器宗到海湾路远,下午从器宗出发,陈景浩到客栈的时候已经接近晚间。 大雨天气,傍晚就已经彻底黑天,海湾客栈的灯早早亮起,翻身下马,脱下身挡雨外袍后他快速推门走进客栈。 完全过了饭点,这个点的客栈大堂居然还有人在,一眼看去大多都是熟面孔,一群合欢宗弟子坐一起在聊天。 听到动静,一群人聊天的时候不忘往这边看过来。 最先说话的是合欢宗师姐,看到他后眉梢略微一扬,挥了下手里瓜子,道:“哟,终于醒了?” 收起手里还在滴水的外袍放在一边,他走上前,问:“林竹生呢?” 一来就问林小友,目标十分明确。 另一个弟子喝了口茶水,略微颔首指向楼上,说:“在楼上。” 陈景浩抬脚就想上去,结果被师姐抓住了腰带,没走成。他一转头,师姐道:“你别上去打扰,人在睡觉,我们也都还在这等着呢。” 他于是停下脚步了,只能跟着在一边坐下。长袖里的手还捏着发夹,他问:“那什么时候能过去?” “快了,刚天宗大长老来过,说他已经醒了,只是还在换药。”师姐说,“换完药就下来,应该要不了多久。” 提到大长老,陈景浩瞬间坐正坐直,整个人都严肃正经了不少。师姐瞥了眼他,“大长老有事,下来后已经离开了。” 陈景浩于是又坐回了原样。 旁边的合欢宗弟子给他倒了杯茶水,他象征性喝了口。除了等待也没有其他事可做,衣袖里的手摩挲了下手心里的冰蓝发带,他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们在秘境的时候有出现过幻觉吗?” “幻觉?”师姐思考后一摆手,说,“不如说是意识都差点没掉了。” 大脑处在一种极致混沌的状态,已经很难分清现实幻想,她到现在也很难分清上山后的那段记忆里的到底哪些是真实,哪些只是自己无意识的幻想。 她当时被侵染得深,意识也是被影响得最深的人之一。抿了口茶水,她略微一转头,问:“怎么,你想说什么?” ——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准和任何人说。 陈景浩想说什么,一张嘴已经张开,话说出前又想起什么自己答应好的事,于是止住了,最终一摆手,“没事,应该是我的错觉。” 当时虽然有林竹生给的清神的东西,但并不是完全不受任何影响,并且那时候脑子还撞到了,意识模糊,他现在回过头来仔细想想,觉得之后看到的画面应该是自己的想象,只是把一些不存在样貌和脑子里想的人自主结合了,全是错觉。 一杯茶水过半,握在手里的冰蓝发带都带上了点温度,只亮了几盏灯的楼上终于传来点动静。 是两道脚步声,从走廊上穿过,之后踏上楼梯。 原本还在吃茶聊天的人手里拿着茶杯抬头看去,看到从阴暗里走出的人影。 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眉目沉稳,剑眉微敛,一身苍蓝长袍利落,是陵许君。 站起后打算打招呼,她们这才突然看清人手上还握着一个细瘦手腕,后面还有个人。 穿着身宽松外袍的人闯进暖黄光里,白发胜雪,呵欠连天。 第56章 不要再离开我了 加起来将近睡了一夜一天, 林竹生醒来后还是很困,换药都在睡梦中度过,听大长老说合欢宗师姐似乎找他有事, 加上再睡下去对自己身体不太礼貌,于是起来溜达会儿。 大脑还没苏醒, 他走路走得东倒西歪,好在有好心的主动充当防护措施的大师兄在, 握着手但凡有事就能把他直接一把拎起。 下楼的时候也就眯着眼睛打了几个呵欠,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对上的就是一众向着这边投来的视线。 目光炯炯的,存在感格外明显。 “……” 脚步停了瞬, 打到一半的呵欠止住, 半睁着的眼睛彻底睁开,他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不自觉反手抓住了大师兄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他眼睛睁开, 其他人也被他这点反手的小动作惊得眼睛一睁,双方大眼瞪小眼。 最后是合欢宗师姐因为眼睛睁得过于干涩,眨了两下眼后终于和陵许君打招呼, 打完招呼视线先往后一移, 问起搁后面的另一个人:“这位是?” 虽然知道陵许君在这里没错, 但她们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遇到, 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眼睛很忙,不知道该去看握一起的两只手还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白毛,还是该看这位陵许君的表情。 还是该看自己的旁边这个人。 所有人都很正常, 只有旁边这个少宗主像中邪了一样,突然看到个从长相上来说好像全方位都对他审美的人,非但没有像之前的平时一样自然地上去搭话, 还往后退了半步,表情一时间很难分析,很是精彩。 师姐原本在欣赏人的表情,直到听到从这人嘴里传出犹豫的一声“林竹生”。 像是信号对接上了,从楼梯上走下的白毛瞬间看过来,半垂下的眼尾一扬,浅色瞳孔映出灼灼清光,惊奇道:“你怎么来了?” 好、好熟悉的声音。 其他人:“……” 其他人:“?” 完全没有意料到的展开。眼睁睁看着人拉着陵许君跑来,顶着一头白毛和陌生的脸熟稔地和他们打招呼。 抛开脸不谈,打招呼的样子和声音一样十分之熟悉,并且介绍了身边的人,说:“这是我大师兄,闻柏舟。” 但凡是个弟子应该都知道天宗闻柏舟。闻柏舟顺着他的话略微点头,简单感谢她们之前对自己师弟的照顾。 于是她们也当做第一次见面一样火速打招呼,火速摆手说之前都是受他这位师弟照顾。 ——虽然说是受他师弟照顾,但现在情况太过混乱,她们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总之话先说出了。 “……” 大晚上的,一群原本只是打算聊聊天然后回去睡觉的弟子硬生生给干清醒了。 很顺理成章又莫名其妙的,一众人一起坐下,在眼睁睁看着人掏出熟悉的点心进行分享的时候终于认清现实。 几个师姐和陈景浩以及师兄弟两个人坐一桌,其他人在周围围观,边喝茶边探头探脑来看。 分出了小点心,林竹生在其他人吃点心的时候如此这般又搬出了雪银草和千靥草的说法。 听完后长久思考,咽下嘴里的点心,师姐发出了和大长老一样的声音:“你有尝百草的梦想吗?” 林竹生战术性喝茶,用微笑回应。 他笑起来杀伤力实在很大,尤其是在距离近的时候,甚至可以看到睫毛颤动的弧度,像在人心上荡秋千一样。 大师姐果然还是没想明白,雪银草就算了,这个人为什么敢顶着这么一张脸去吃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解药的千靥草。 这个没想明白,但她大致知道这人为什么之前拒绝的话能够说得那么熟练了。 毕竟千锤百炼成就真功夫。 刚好想到拒绝的事,她转头去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某少宗主。 少宗主没在看她,也没死命盯着人的脸看,视线往下,一直落在同坐一条方凳上的两人依旧没松开的手上。 准确地说是所谓的大师兄没松,依旧握着人手腕,被握着的人没什么感觉,也不挣开,只一味地吃点心。 虽然脸上没什么特别明显的表情,但她觉得再继续下去,这位少宗主似乎快要碎掉了。 刚准备问出的关于身体状况的话暂时咽下,她果断改变问题,视线轻轻在手上一点,委婉道:“两位关系还挺好?” 捕捉到什么关键词,其他人瞬间悄悄竖起了耳朵。 听到话后察觉到什么,林竹生终于慢好几拍地发现了还在自己手上的手,于是解释道:“刚大师兄怕我摔了才这样。” 但是现在显然再怎么摔也摔不了了。大师兄像是同样刚反应过来一样,终于慢慢把手放开。 那么点温度消失,手心空荡,他垂下眼,安静喝了口茶。 原来是这样,意思是两人只是师兄弟的关系,还有机会。 一个快要碎掉的少宗主又把自己拼拼凑凑拼好了,周围的合欢宗弟子眼睛跟着一亮。 低头喝茶的大师兄眼皮略微一掀,视线从周围一群人的脸上扫过又收回。 半盏茶下肚,合欢宗师姐问过了身体状况,拿出之前借用的已经清理干净的弟子道服并道谢。 很好终于有衣服穿了。林竹生接过道服,刚接过又猛地想起什么,把衣服往旁边大师兄手里一塞,丝滑地移到了旁边位置,在某少宗主身边坐下。 他这靠近得猝不及防,视线在看到垂下的白发后不敢多看,火速移开,陈景浩瞬间坐正坐直了。突然的靠近,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结果人在桌底下伸出手,支了下他。 “……” 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陈景浩短暂思考,之后试探着缓慢伸手碰上。 然后被无情拍开。林竹生再支了下他,小声说:“我借你那东西呢?” 原来是来要东西的。陈景浩瞬间反应过来他在要什么东西,于是把一直握在手里的夹子和发带递过。 东西到手,一样都没坏,白毛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眼睛一弯。 他笑起来很有感染力,陈景浩不自觉跟着笑了下,笑后又想起来刚还回去的似乎都是别人送给对方的东西,上扬的嘴角又转而向下。 别人,指坐在边上随意侧眼往这边看来的经常从旁边人嘴里出现的大师兄。 他还第一次听的时候他不以为意,即使觉得师兄弟间送发夹奇怪也不多说,认为和自己无关。 悄悄捂心脏,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回旋镖扎到身上的时候这么痛。 东西要回,身边的白毛也回去了,重新坐回自己大师兄身边。 脸变了但性格还是那样,他搁这依旧很能唠,大晚上喝茶喝清醒了,和其他弟子聊天聊得起劲,距离越凑越近。 合欢宗师姐问起他这失踪的几天发生了什么,之前搁大师兄那猛虎落泪悲伤哭诉的人摆摆手,轻飘飘把经过一笔带过,像是满不在意,一整个铁血硬汉人设,十分之有气度,完全不把这些放在眼里。 所有人听着,只有旁边大师兄抬手握拳轻抵住嘴角,顺带把和其他人聊天聊得几乎要头碰头的人往回带了些。 一场深夜聊天最终以远远超过平时睡觉的点,所有人都得回去休息结束。从器宗赶来这里的陈景浩没有半夜回去,同样在客栈了订了个房间。 其他人都回房了他没回,他没回,去找酒不离身的师姐要了酒。 师姐原本已经打算睡下,结果一看他要酒的孬样,又重新点起灯,跟着一起坐下,问:“怎么,不开心?” 喜欢的人平安回来,还变成完全长在自己审美上的样子,和之前提到的大师兄目前也没有发展成不太妙的关系,放正常情况下这个人应该已经乐得找不到北才对。 把酒倒进酒杯,陈景浩把酒倒进酒杯一口闷,枕在桌上闷声说:“……要是他不长这样就好了。” 师姐一愣,十分震惊地看向这重度颜控,“你不喜欢他这样子?” 她喜欢死了,自己那些师弟师妹也是,刚才一直试图往人身边凑,只是没成功,都被陵许君挡住了。 “喜欢。”陈景浩换了个手枕头,晃晃手里酒杯,说,“很喜欢。” 从秘境见到的时候他就记住了这张脸,喜欢程度仅次于宗门大比时在桃花林里通过剑刃对视的那一眼,今天硬生生没敢直视过一眼。但他喜欢,其他人也会喜欢。 珍宝在山里还未出世时只有守护兽知道它的好,但一出世,各方都会前来争抢,守护兽不一定抢得过。 很干净的眼睛,多变的小表情,因为太过放松偶尔还有点像小老头的做派,危难时候果断把保命的东西给他的选择,如果可以,他想这些只有他知道。 ……一个究极看脸的人的嘴里能说出这种希望心上人不用好看的话,证明已经完全栽进去拉不出来了。师姐完全意识到了事情的严肃性。 “这种事本来就要又争又抢,自己主动去找机会。” 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她安慰拍肩,说:“要是纯靠运气,一切真顺其自然不加点人为努力,那陵许君怎么会和人三天两头偶遇。” 聊天的时候她问了小友和大师兄怎么关系这么好,对方很诚实地说了原因,总结来说就是从还是杂役弟子时起多次偶遇创造奇迹。 但仔细想想,一个内门亲传弟子,尤其还是鲜少出现在人前的陵许君,怎么会没事就往外门跑,就算是因为有事,那事也太杂太多了些,以对方的身份完全能够推脱掉。 “……?” 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其他什么意思,陈景浩又给自己倒酒的手一顿,整个人都静止住,缓慢睁开眼,道:“你是说,林竹生……陵许君也……” 冲击太过大,他话都结巴。 师姐:“……” 慢一拍地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合欢宗师姐表情也跟着一僵。说出的话收不回去,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了声:“啊,嗯,应该是。” 只能说八.九不离十。聊天那么久,人除了视线偶尔从她们一群人身上扫过外,其余时间都在看毫无察觉的林小友,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太对。或者说早从下楼时就隐隐有那感觉。 从个人感觉来说,她觉得对方应该不是一个因为怕人摔就直接上手拉的类型,背后的原因或许只有自己知道。 和陵许君抢人,怎么想都很难想。她原本没想给这个已经快破碎的人再施加压力,只能拍肩,说:“抱歉,我原本没想给你说的。” 另外从相遇的时间来看,谁是不幸被其他人发现珍藏的宝物的守护兽还不一定。 打击又加一,还真傻傻以为那两人只是普通师兄弟的陈景浩彻底再起不能。 “别趴着,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去争去抢,你要不出手,我那师弟师妹们就该忍不住了。” 师姐跟着一起在桌上趴下,笑说:“或者你要听听林小友拒绝的时候会怎么说吗,就当提前排练了。” 那段词她现在已经熟到会背了来着。 一点也没有被安慰到,也不想提前体会到被拒绝的感受,陈景浩火速捂耳朵,“我不听。” —— 第二天雨停,还留在客栈里的弟子收拾着开始准备离开。 林竹生没什么可收拾的,早早睡醒后就抱着自己小煤球坐在大堂里看着其他人忙来忙去。 去洛都负责南风阁的管事也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还给他带回了一个熟悉的袋子和一封信。 袋子是之前他帮忙搬东西的时候放好心朋友箱子里的,装着表示谢意的一点金币和普通人也能用的灵药,信是好心朋友写给他的,大致内容为致谢加祝好。 给家里小弟治病的钱已经足够,好心朋友没有动袋子里的钱,只拿走了刚好对小弟的病有大作用的灵药。 一封信看完,大师兄过来说可以出发了,他于是把重新回到手上的金币放进背包。 之前已经走了一波弟子,包括小伙伴宋明也没能留下,回程的飞舟上人少,人均面积非常之广。 有大师兄在,在同门们和大师兄间他果断选择了大师兄,坐一起搁角落唠,并日常地分享出兰筠花和果子。然后日常没有送出花。 早上出发,到宗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斜阳西沉,最后几缕光线从远山山峰落下,飞舟停靠在出发时的校场。 已经过了练剑的点,校场没人,睡了两天神清气爽的林从船上直接蹦下,久违地看到熟悉的场景,热泪盈眶。 有管事和三长老在,大师兄不用回宗主峰复命,送他回了静思峰。 静思峰的峰顶已经毫不意外地被他攻占了,之前在的每天都清出一块土地,清到现在已经相当壮观。 大部分地里的东西已经长出,枝叶伸展,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摇晃着,花叶上还带着点点未消的水滴,地面也是湿润的。 菜地已经浇过水了,并且还刚浇了不久。大长老过得极朴素,峰头没有一个负责生活起居的弟子,也没其他任何人,浇花浇草浇菜的是谁很明显。 往前跑了一小段,林竹生弯腰伸手戳戳菜地里伸展出的带着水滴的菜叶,眼睛一弯,转头说:“这小老头,人还怪好的。” 西沉的昏黄日光从渐起的山雾里透过,远处青山渐黑,长空风吹。 白色人影跑在花草地里,衣摆和花草和树木的叶被吹得扬起,回过头来时是一张带笑的脸。逆着光,眉眼弯弯。 这是闻柏舟在记忆和梦里看过太多次的景象,脑海里的画面和现实重叠,恍惚间竟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印象里的人每天都很忙,白天一早出去,永远是在傍晚时踏着最后一点余光回家,心情好会直接开始打理漫山的地,心情不好会顶着一身狼狈狂哭一阵后打理地,期待着收获的时候。 花花草草收获一次又一次,他以为过这样的日子即是永远。 然后傍晚时候的路上再没亮起过晃晃悠悠的灯,也再无晚归人。春冬交替,漫山的果子熟透落下,无人去采摘。他学着人的样子打理院子,花草收获了又种下,反反复复,还是没有如想要的一般,在某个平常傍晚等到一个晚归的人。 山间的风吹,只剩下被吹动的草浪和树木枝叶,繁杂空旷。 说出的话罕见地没有得到回应,林竹生收回戳菜叶的手,这才发现大师兄十分稀罕地在走神。 直起身小跑着回来,他伸手在人面前挥挥,发现没有动静后拿过根狗尾巴草伸到人面前想作怪,结果还没来得及动作,面前的人就径直弯下腰倒在自己身上,头深深埋进颈窝。 “?” 灼热呼吸落在肩后的同时能感受到后腰被抱紧,他捏着狗尾巴草的手还僵在半空,一动不敢动,小小声出声试探着喊道:“大……” 他话没能说完,耳侧传来道低到几乎辨认不清的声音,同时还能感受到说话时带起的喉咙和胸腔的颤动。 “不要再离开我了。” 第57章 大师兄我没喝酒 离开?离什么开? 小小的脑子大大的疑惑, 紧急把手里打算用来作怪的狗尾巴草悄悄扔掉,林竹生虽然没有反应过来短短的时间内发生了什么,但选择伸手拍拍人的背, 先安慰下再说。 安慰无效,放在腰上的手依旧收得老紧, 没有一点放松的意思。 大脑高速运转,唯一能想到的离开只有这次去秘境, 他边拍背边说:“这不是回来了吗。我这段时间要养伤,哪也不去,不会离开。” 依旧没有效果。口头的承诺对身上人没有一点效用。 呼吸起伏间还能感受到对方心跳跳动的声音。还是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他拍背的手都快拍得扇出风, 只能睁着眼睛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在地里撒欢的小猫。 在眼睛都快眨抽筋的时候, 小猫终于舍得转过头看向他,但没任何动作。 能屈能伸,面对小猫的无动于衷, 他继续挤着一双眼睛发出求助视线。 诡异地从一张黑色毛脸上看到了类似于嫌弃和无语的意思,下一瞬间,他视线里一个弹框弹出。 【系统推荐:同心玉】 【使用说明:无需灵力激活, 使用者双方均可实时查看对方所在地点及身体状况】 【售价:99金】 99金, 略高的价格, 但只要能稳住大师兄就行了, 林竹生火速买了——虽然他没明白这东西为什么会有作用,总之选择相信小猫一次。 【你获得了:同心玉】 99金从账上划走,他手里同时一凉, 多了两个东西。 稍稍伸手试图推了下大师兄,发现推不开,也不敢直接大力推开, 他于是反过手,摸索着摸到落在自己背后的手,一点一点把玉塞进人手里。 暂时不管这块玉有没有效果,总之身上的人终于动了下,埋在肩窝里的脸略微抬起,像是在看塞到手里的东西。 “这是同心玉,”林竹生拍拍人的背,说,“上面两个小点是你和我,无论走多远都能看到。” 苍天有眼,这东西居然还真有用。 感受到落在腰上的手微松,他抓紧机会侧过身,十分自然地结束了这个有些过于久的抱,凑过头和身边大师兄介绍说:“光的强弱代表身体状况,光越亮身体越好。” 不大的两块玉,躺在大师兄手心显得格外袖珍,但上面的小点一点不带模糊。两块放一起的时候两个小点也凑在一起,他身上有伤,对应的小点的光要弱一些。 他往后蹦一步,上面的紧挨着的两个点也跟着移动,拉开一点距离。往后蹦后又蹦回来,他抬头一笑,说:“很有意思吧。” 大师兄问:“任何时候都可看?” 他点头,“任何时候。” 99金花得不亏,大师兄终于也笑了,一只手握紧了手心的玉,另一只手抬起,把他被风吹得乱飞的头发拨到耳后,最后停顿片刻后低声道声谢。 “现在谢不是谢早了?” 把玉揣进口袋,林竹生笑说:“等到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我从天而降英雄救美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大师兄笑了下,“那我等着。” 在峰头逗留的大师兄最终是在大长老回来后走的。 目送着明显心情挺好的人离开,剑鸣声飞远,大长老转过头,警惕地看向站在身边的白毛,问:“你们刚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林竹生弯腰抱起地上的小猫,说,“我就送他了个东西。” 大长老看他,越发在意,“什么东西送他不送我?” 这小老头。林竹生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点心递过,说:“那东西只有一个,给他了就没了,你应该也不喜欢,这个是给你的。” 点心到手,大长老于是不多问了,边挑了个点心放嘴里边含混说:“别站这吹风,回屋里去。” 之后又说:“这几日练剑暂且取消,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你,你也别去漫山遍野撒丫子跑,跟个野猴子一样。” 觉得自己那只是日常溜达一下,林竹生说臭老头没礼貌。 然后臭老头追着他满院子跑。 暂时不能去山里捡垃圾,又不用练剑,一个天生闲不住的林简直是度日如年,每天早上浇完菜后就跟小猫在屋里玩。 小猫都被他玩烦了,浑身的毛都被摸了个遍,趁他一个不注意,呲溜一下钻进树林里自己玩去了。 唯一一个战友都抛弃了自己,他往床上绝望一躺。 打BOSS还好,受伤不可怕,痛也就是痛那一下,原来最可怕的是养伤,完全是一个好动且爱社交的人的噩梦。 他从没有哪一天像这次这样期待去书院过。虽然同样都是坐着,但他至少能在桌底下悄悄和自己的小伙伴们传纸条。 书院学堂的时间安排根据夫子的时间来,有时候密集,有时候又少得可怜,他这硬生生赶上了少得可怜的时候,躺了好几天才终于有了去书院的机会。 这大概是没有好邻居张净带着赶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提前到书院。 提前来是个十分正确的决定,因为他被好夫子和好同门们当成走错地方的新弟子,收到了一众注目礼。 小伙伴高余还乱中跑来搓搓手问姓名,小模样还怪羞涩。 “……” 清楚地认识到确实只有大师兄能够一眼认出自己,新弟子林眉头突突一抽,浅笑说:“林竹生。” 淡淡的嘴角弧度,浅握住的拳头,以及被吓得直接原地起跳的高余,怀疑自己老眼昏花的夫子。 林竹生最终用弟子令牌和标志性的讲课开始倒头就睡证明了自己是林竹生。 鉴于这几天已经睡了不少觉,他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一觉睡到下课,中途醒了,醒来时桌面已经堆了一堆的小纸条。 全是小伙伴们传来的,其中最正常的居然是平时看着吊儿郎当对什么都不怎么上心的宋明,问的他的伤势。 小纸条扔得最多的是高余,纸条里全是控诉,控诉说原本说好一起当大街上的移动背景板,他却悄悄偷跑。 总结来说全是些垃圾废话,也不记得自己有这么和人说好过,林竹生撑着脸侧直接把纸条放一边,拆开下一个。 下一个来自自己亲爱的不喜欢显眼的小伙伴张净,内容很简洁,只是让他以后出门不要和其走一起。 “……” 把旁边高余的纸条废物再利用,他把一堆纸条团吧团吧揉成一团,迅速扔向张净后脑勺,进行精准打击。 小纸条扔来扔去,最终的结果是三尺讲台上的夫子眼尾一抖。 他们六个一个不落地一起去外面站着了。 最近天气不错,阳光很温暖,还有小风吹着,站外边比坐里面还舒服,主要可以直接交流,不用再扔小纸条。 林竹生得知几个小伙伴在他回来后原本是想来看看的,结果不知道消息是怎么在传,传成了他重伤卧床中,于是不敢打扰。 “那既然你没什么事,等会儿这边结束了要不要去小酌几口?” 一个小伙伴比了个喝酒的手势,说:“你和宋兄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们在青山镇上找到一处喝酒的好去处。” 成为内门弟子的好处是出入宗门都更自由了些,随进随出。 然后提出建议后他的头上就挨了一下。高余收回重拳出击的手,说:“这不是伤还没好吗,你脑子里就剩喝酒了。” “好啊。” 出乎意料的,伤还没好的本人先同意了,点头点得爽快,简短又直接道:“去。” 迎着其他人的视线,他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浅尝两口不影响。” 喝不喝酒无所谓,硬生生躺了几天,他现在急需出去玩。 他爽快得连张净都惊讶了,问:“你会喝酒?” 林竹生言简意赅:“不会。” 他伸出手小小地比了一截距离,说:“但有些好奇。” 以前爹妈带他去各种晚宴,无论别人喝什么酒,他杯子里都是万年不变的橙汁葡萄汁各种汁,就算成年了也是。 之后他和朋友们一起喝过一次酒,结果后来莫名所有人都劝他不要沾喝酒,聚会的时候也都会给他单独点一份果汁,坚决不让他碰酒。 他自己本人倒是不知道为什么,反倒觉得小酌两口的感觉还挺舒服,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 很久没碰过,都忘了酒是什么味,他那点好奇心又勾起来了。 因为本人坚持,从书院离开后去青山镇的事就这么定下。 学堂一待就是一下午,等到漫长的授课终于结束的时候,天边的太阳已经有西沉的趋势。 虽然天宗没有规定弟子禁酒,但大宗弟子晚上溜去喝酒多少影响不太好,和其他大多数同门们一样,六个人换上了自己常服后才御剑出发。 青山镇林竹生之前已经去过一次,其他人去的次数更多,已经熟门熟路。 在人少的地方落地并悄摸摸藏起剑,他被小伙伴们带着走上昏黄街道。 斜阳西沉,在光亮消失前,小伙伴领着他去了一家从外表上看去平平无奇的酒馆。 酒馆外观朴素,里面还挺雅致,有淡淡的酒香,不浓烈,还挺好闻。 几个小伙伴觉得这里是好去处是因为这里自带小隔间,进了隔间后往地上坐垫一坐门一关,然后就能毫无顾忌地开唠。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也算是病号,病号没有选择权,只能喝果酒,唯一能选择的只有果酒的口味。 嗯,虽然和想象的有差,只要不是果汁,果酒也能接受。林竹生点兵点将,最终精挑细选选了桃子酒。 其他非病号并且酒量很好的人选酒选得爽快,点好后就边唠边等上酒和小菜。 小隔间带窗,勇敢尝试喝酒的林一起唠着,只是眼睛时不时就往窗外望望,耳朵竖起。 最后是宋明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 林竹生收回视线,左右多看了两眼,小小声道:“我来这的事不能给大长老和大师兄知道了。” 无论给谁知道了,他估摸着都会被骂死。按照小老头一板一眼的个性,就算实际上没影响,伤没彻底好前喝酒回去还是得被追着骂个半死。 大师兄则是前几天从海湾回来的途中因为看到其他弟子喝酒,刚好提起过这个话题,隐约间似乎说过以后要尝酒味或者试酒量不要在外试,去找他。 然后他现在不仅伤没彻底好全,还是在外碰酒。 他跟偷东西的贼一样严防死守,原来是在小心他那师父和陵许君。知道会被骂还要上,这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厉害。 觉得自己莫名成了带坏乖弟子的狐朋狗友,高余狐朋狗友当到底,一拍肩,说:“放心,我们指定不说。” 酒上得快,店小二把酒和小菜一起送来,林竹生等来了自己精挑细选的桃子酒。桃子酒还有专有的酒杯,粉白色,看着还挺好看。 桃子酒到手,他去瞅瞅别人的酒,结果这些小伙伴对他严防死守,一点不给他碰,闻个味都不行,十分之令人寒心。 果酒就果酒。从其他人手边的酒收回视线,他给自己倒了杯桃子酒。 和果汁差不多的味道,酸酸甜甜。把垂下的白发往耳后拢,他一口喝完没感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高余在讲他和宋明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和各种宗内小道消息,他举着粉色小酒杯聚精会神听着,边听喝两口,听到炸裂处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小菜过半,酒重新满了一遭,宗里的八卦越说越有,小隔间里一片火热,几个小伙伴越聊越起劲。 无人注意到坐在边上的白毛话越来越少,倒酒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且机械。 最先注意到不对的是张净,在问人要不要吃点什么小点心的时候迟迟没有得到回复,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在白发里格外显眼的泛红的耳朵。 应该没人喝果酒都会喝醉,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他试探着再喊了声人。 很好,没有回应,白毛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自顾自给自己倒酒,再像喝果汁一样一口闷。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酒杯里根本没酒,这人刚痛快地喝了口空气。 好的还真有人喝果酒都能喝醉。其他人瞬间跟着察觉到了不对,跟着看过来。 张净把他手里酒杯拿开,侧身凑到面前问:“你还好吗?” 酒杯被拿走,白毛脾气十分之好,也没生气,反而坐正坐直,认真回应道:“你好。” “……”张净转头和其他人宣布定论,“他醉了。” 其他人觉得也是,也不喝酒了,开始商量这个醉鬼的安排。 让这个人自己回去指定不行,说不定半路就从剑上掉下去,他们御剑技术也没好到能带人上剑,在这留下夜不归宿更不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徒弟且这徒弟前几天刚丢过一次的大长老指定会炸。 商量到最后没个定论,高余问:“怎么说?” “先去给他找个解酒汤,”张净看了眼旁边已经一头埋桌上的人,道,“让他清醒点再……” “哗——” 他话没说完,旁边埋桌上的人突然一个猛抬头,一下子从旁边进行偷袭,直接把他按地上,半睁着一双醉眼向着这边看来,手从头发间穿过。 事出突然,其他人都给吓了跳,一张脸上说不上是震惊还是羡慕,离得最近的高余火速来拉开两人。 ——然后他很快就不羡慕了。手从头发间穿过的下一步就是莫名其妙开始扎小辫,人扎头发技术十分垃圾,倒腾半天不知道是在造什么,边造还边说:“小白你……毛怎么长这么长了?” 他们知道小白似乎是人那小黑猫的名字。 头发被翻来覆去折腾,不痛,但是精神上十分痛苦,张净一张脸上写满了麻木,高余在一边看着,突然又不急了,跟其他人搁这一起看,看着比刚才聊八卦时还起劲。 或许他刚才还是应该帮一下的。因为张净完事后就轮到第二近的他了。这次他没被叫成小白,变成了“大奇”。 白毛边薅他头发边疑惑问他发色怎么变了,手感也没之前好。 不仅要被薅头发扎小辫,还要被评价为手感不好,高余猛男落泪。 剩下的人战战兢兢,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好在醉鬼林及时打住了,没有继续往后抓壮丁。 他喝醉后的每一步行动都在其他人的意料之外。以为他消停了,其他人刚想松口气,结果又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块什么玉。 张净突觉不妙,从地上起身,问他这是在干什么。 “我得瞒住大师兄。” 不太熟练地往玉牌注入灵力,醉鬼林重新往桌上一趴。对面像是时刻等着一样,玉牌很快一亮。趴桌上打了个酒嗝,他闭眼认真说: “嗝,大师兄,我没在喝酒。” 空气里有那么瞬的安静。 对面:“嗯?” 其他人:“……” 第58章 下次就是最后一次送花了 其他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顺溜地把话说出来。 他们答应了这个人不把喝酒的事说出去,然后这个人自己转头火速告诉了需要瞒着的正主。 并且虽然喝醉了神志不清,但说话意外的利索, 咬字清楚,没有听错的可能, 对面的人肯定听到了。 喝酒的事既然已经暴露,那至少得让大师兄来搬运一下这个他们搬运不了的醉鬼。 顾不得在意自己头上的小辫, 高余扑过去,想在醉鬼抖出更多没经大脑思考的话前拿过玉牌说明情况和报地点,结果人就只说那一句,说完后就把玉牌往口袋里一扔, 动作快速又利落, 他扑了个空。 白毛喝醉了自动屏蔽周围所有的声音,无论他们怎么劝其把玉牌拿出来,这个人都一动不动, 任尔东西南北风。 “……” 好了,让陵许君来帮忙接一下的愿望彻底落空。 在桌上趴了会儿,醉鬼又有活力了, 逮着下一个人开始薅, 宋明去找酒家要了解酒汤。 解酒汤带回的时候忙碌的醉鬼很给面地喝了一口, 然后也仅限一口。 不合口味, 觉得太过难喝,醉鬼林有自己的坚持,喝一口后就把碗推开, 无论其他人再怎么哄,死活不再碰。 好难搞的一白毛。 按这喝醉程度,让人清醒了自己回去的计划显然也不现实, 唯一剩下的只有老实告知大长老,让大长老来把这位徒弟带回去。 同时谁去告知也是一个问题,所有人都没想在这个时候去触大长老的霉头。 难搞的白毛暂时放一边,几个人搁一起商量到底谁回宗门去找大长老,商量到激烈处时小隔间跟之前聊宗内秘事时的动静没两样,无人注意到从窗外远处高空传来的剑鸣声响。 严肃的商讨最终是被两声敲门声打断。听到声响,所有人转过头。 没有加小菜也没再点酒,应该不会有人来送东西,大概是来推销的。和门离得最近的高余顶着一头小辫起身开门了,边开边说:“抱歉我们不加……” 不加酒了。 他剩下的话没能说出,看清站在门口的人的时候差点一个起跳,火速弯腰。 偏冷的眉眼,衣冠整洁,一身月白长袍底下稍微露出一截长剑的银白剑鞘,是刚通过玉牌短暂出过点声的陵许君。 玉牌刚收起没多久,他们甚至还没决定好谁去找大长老,人就已经出现在这了,像是对话结束立即赶来的一样。 其他人也愣了下,没想明白这位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总之先站起打招呼。宋明站在人群里,只略微一点头,视线里更多的是探究和狐疑。 这来得太快也太准了些。 “……” 听到玉牌里传来的声音后闻柏舟就靠着同心玉找到了地方进到酒馆,又找到隔间位置,打开房间门后第一眼看到的是被扎了满头小辫的头。 还有房间里其他几个无一幸免惨遭毒手的人。 始作俑者趴在角落,被开门的人的身影挡了个完全,直到人影移开后才能看到满头垂下的白发。 和宋明视线对上一瞬,他没多看,走到趴着的人身边弯腰轻拍,发现没反应后转头问开门的人:“他喝了多少?” “没多少,”高余指向容量不大的矮矮的粉白酒壶,说,“就这样,喝的果酒。” 喝果酒都能喝成这样也算是一种本事。 闻柏舟俯身半跪下,把倒桌上的人捞起,低声道:“回去了。” 他闻到了,确实是果酒,还有很浅淡的桃子味。 人还挺配合,一捞就捞起来了,闻到熟悉味道后习惯性搂住他脖颈,并在耳朵边悄悄说:“回去得悄悄的,不能让大长老和大师兄发现了。” 悄悄说,指音量不减,整个房间的人,包括旁边的大师兄全听得清清楚楚。 其他人:“……” 其他人不敢去看大师兄的表情,同时自己的表情也很难绷。 这醉鬼说醉吧,居然还记得要躲着大长老和大师兄,说清醒吧,这话又是对着大师兄本人说出来的。 并且居然大师兄还真的应了声“好”。 一手扶住人的身体不让其下滑,闻柏舟转头看向其他人,代为道了声歉,道:“他给你们添麻烦了。” “?” 有朝一日居然从大师兄嘴里听到道歉,其他人忙摆手,站着目送两个人离开。 隔间门重新关上,两个人影消失。高余这才敢发出声音,视线转向张净,不可思议地小声说:“话说原来林竹生和大师兄关系有这么好的吗?” 虽然平时经常能从人嘴里听到大师兄几个字眼,进内门的时候对方看着似乎也跟大师兄挺熟,但他没想到会熟到这份上,大师兄道歉道得太过自然,他甚至第一时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张净正在努力拆下头上小辫,只说不知道。 —— 喝醉之后胆子都变大,也可能是单纯因为喝醉了压根看不清自己在哪,林竹生又一次被带着上了大师兄的剑,从青山镇被带着回宗门,去了宗主峰。 背着人走进院落,推开大门,闻柏舟背着身上人走进房间,将其放在软榻上坐好。 坐好也就放下去的那瞬间,之后白毛就直接往旁边一歪,歪歪扭扭半躺下,眼睛半睁不睁。 头发在剑上时已经被人玩得一团乱,他暂时没管,转身去桌上倒了半杯水。 除了听不懂话和爱玩头发,躺软榻上的人很配合,让喝什么就喝什么,只是喝两口就推开。 垂眼看到人身上外袍衣摆带上路上露水,闻柏舟拿走水杯,转身去卧房拿出新一件外衣。 说声失礼,他弯腰解下腰带,慢慢脱下人身上的外袍,换上干净的新衣服。 刚还很配合的林这突然动起来了,也不管现在是在干什么,伸手想要去掏兜,掏半天掏出朵眼熟的蓝白小花递出。 喝醉都没忘这事。 动作略微一顿,闻柏舟垂眼理好衣服,轻轻回推,让人把花收回。 “你不喜欢这个花吗?” 掏出的花又一次没送出,林竹生支棱着坐起来,老肩巨滑,对襟长衫外袍从肩上滑下,堆叠着落在软榻上。他仰头抬手拨弄了下花瓣,说:“这花明明这么好看。” 就算喝醉了也记得花不能在外久放,他又把花收起了,抬头说:“还是不喜欢我?” 垂眼对上一双压根没对上焦的清浅瞳孔,闻柏舟垂在一侧的手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抬起,缓慢落在略微有些凌乱的白发上。 风吹得窗外竹林出声,桌面灯火轻摇,他低声道: “喜欢。” 没说是喜欢花还是人,一个已经自动屏蔽外界所有声音的林也没听他说什么,继续问:“大师兄什么时候才会收?” 他伸出手指努力比了一截小小的距离,往后一躺,努力睁开眼睛说:“我背包的空间就这——么点空间,每天带着这花,点心都少装好几种。” 少装点点心果子不重要,过往的努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把花送出去,打响提升好感度的第一枪。 看着他显然已经想睡了,闻柏舟弯腰将其捞起,带着往卧房去。 陌生的床,但全是熟悉的味道,白毛往被窝里一钻,跟在自己床上一样四仰八叉一躺,十分不认生。 闻柏舟笑了下,在床一侧坐下,伸手取下人头上的夹子。白发从指缝间滑走,弯下腰,额头轻抵上对方舒展的眉眼,他低声道:“待到下次回来,那便是最后一次送花。” “我定回来。” 喝了酒好睡觉,白毛往床上一躺眼睛一闭,歪头睡得香。 深夜之后,日光缓慢爬起,透过窗户落进房间,透出一片斑驳树影。 林竹生再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好照到眼皮,睫毛动了几下后直接睁眼。 陌生的天花板,有些刺眼的光,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的自己。 大脑慢眼睛一拍地开始运转,昨天的记忆开始缓慢回笼。 他好像是和小伙伴们一起去青山镇喝酒去了,喝的好像是桃子酒,酸酸甜甜挺好喝,然后…… 然后就没有任何然后了,记忆停留在愉快喝酒的时候,然后就直接跳到了现在,中间过程略。 “哒——” 耳边从窗外传来的草木摩挲的声音里多了道脚步声,不断向着这边接近,眼睛一睁,他火速从床上弹起。 弹起的瞬间,他看清了房间里的陈设,也看清了从屋外走进的人。 这里是大师兄住的地方,以及走进的人是大师兄本人。想起自己昨天才说过不要让大长老和大师兄知道喝酒的事的话,他伸懒腰的动作都顿住。 话前脚刚说完,后脚就在正主家睡大觉。 虽然昨晚的事完全没印象,但背着人喝酒的事显然已经暴露。好在大师兄和小老头脾气不一样,没骂他,只过来道了声:“还睡吗?” 一双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的醉鬼林火速摇头,委婉问起昨晚的事。 “你醉了,我去酒肆将你接来了这里。” 大师兄在床边坐下,看了眼他表情,又道:“我已和大长老说了,你昨日离开书院后来找我,玩累了便在这睡下了。” 两个里面至少瞒住了一个,林竹生呼出一口气。 从床上蹦下,他拿过挂在一边的衣服迅速套上,问:“我那些朋友有说什么吗?” 大师兄道:“让你以后少喝酒。” 和之前的朋友们一个反应。林竹生“哦”了声。 粗糙地穿好衣服,他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人身上整洁的衣服和已经别在腰间的长剑,问:“大师兄要出门?” 大师兄站起来应了声是,道:“去归玉城,若是不出意外,应当几日便能回。” “归玉城?”林竹生抬眼,说,“之前不是已经去过?” 大师兄没有多说,一只手随意搭在腰侧剑柄上,手指从剑柄纹路摩挲过,只道:“有点事挺在意。” 那就是要出远门,随身携带这辈子都吃不完的各种果子点心的林于是迅速掏兜,掏出一堆果子点心,点心还很贴心地每样拿了两个,一股脑全塞人手里,多得冒了尖。 不像是出远门,像是去逃难。 往点心尖上再小心翼翼叠了两个点心,他这才满意了,拍拍手重新站直身体,顺带嘱咐说:“大师兄路上饿了记得吃。” 完全忘了大师兄包括已经过了二十级的自己完全可以辟谷的事实。 他的关心总是直接得很直白,大师兄笑了下,尽数收下了。 既然是要出远门,应该有很多事要忙,林竹生于是没多打扰,挥挥手先离开了。 回来后还是第一次夜不归宿,他没敢再去其他地方溜达,先坐着自己大宝剑回了静思峰。 好消息,他回去的时候大长老虽然还没去静思堂上班,但心情似乎还可以,还在帮他浇地,坏消息,他下地后就被揪住。 虽然帮忙浇地,但该有的骂一点不少。虽然喝酒的事保住了,但就夜不归宿一事,徒弟林收到了一顿爱的教育。 好在他是一个不怕骂的,被教育完又当即开始啃点心当早餐,顺带给大长老递了个。 大长老也骂累了,两个人坐一起简单啃了点心当早餐。 啃完后是日常的查看身体状况,在经过肉眼观察和灵力探查后,经过在床上躺的漫长的几天,林竹生终于被宣告痊愈。 得知痊愈消息,他还没安排好自己的漫山遍野捡垃圾计划,大长老率先道:“既然已经无碍,从明日开始就由你教习峰上其他弟子练剑了。” 他眉梢抬起,道:“之前教的剑招没忘吧?” 嘴角扬起的弧度一顿,林竹生:“……嗯?” 大意了,原来还有这事来着。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不少,他终于想起来,在去秘境之前,这个小老头似乎确实是给他说过有这么回事。 挠挠头,他小心说:“你不怕我误人子弟?” 大长老一拍他头,拎着他衣领子就往练剑场走,道:“怕误人子弟就多练。” 亲传弟子,尤其是首席大弟子都得这么走一遭,因为是唯一的亲传弟子所以也直接兼任首席大弟子的林尤甚,总之这事已经定下,没得改。 这才休息几天,每天早起练剑的日子又开始了。 一早爬起来在大长老的至尊1v1小班教学下练一早上剑,完事后他又得火速上剑去到半山腰的峰上的校场去赶下一场。 因为早上睡过头,练剑时间延迟,连带着他练完剑的时间也延迟,原本预留出的去半山腰的时间被压缩到近乎于无。 坐在大宝剑上边控制剑嗖嗖飞边啃早餐,林竹生想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平时上课被教的时候迟到的是他,自己教别人的时候迟到的也是他。 越忙越乱,发现飞过头了,他又火速调转方向,回过头终于看到下方校场上已经在的乌泱泱的一片人头。 “嗡——” 在昨天已经得到今日起会换长老亲传弟子代大长老授课的消息,巨大剑影从头顶掠过的时候,一众静思峰上弟子大多已经在校场上了。 已经接近练剑时候,人还未至,底下交谈声不绝。 在场的都是近两年新进的新几届弟子,包括和那位传闻里的亲传弟子同一届的弟子,在昨天得到消息后就去打听了不少,得到的消息只能说是五彩缤纷。 有人说印象里对方摆得惊人,此前书院一概不去,一度险些被清除出宗门,又有另外的消息说是对方很努力,书院测试经常霸占榜首,天赋也高。 另外的说法还有对方相貌平平,最好不要有貌美亲传爱上我的无端妄想,但又有其他声音说人长很好看,传得很真,只是声音没那么多,说好看的人也具体说不出哪里好看,显得弱气不少。各种小道消息传来传去,没见过真人,谁也分不清孰真孰假。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不知道,但对方教习第一天就快要迟到的事肯定是真的。 已经接近练剑的点,太阳已经从远处青山升起,清早的雾气开始缓慢消散,山顶上不见一个人影来。 山顶不见人影来,身后倒是有一道之前经过过的剑影窜回,向着校场狂飙来,发出一阵清晰可闻的急促的破空声。 “铛——” 代表整点到的敲钟声从藏书阁响起,混合着破空声一起敲进脑海。 巨大剑影落下,带起的风吹得尘雾扬起,在光下折出粒粒的碎光。 一道苍蓝身影从剑上跳下,衣摆扬起间白发灼眼,落地间巨大剑影转瞬缩小,回到人手上后迅速消失,转而为冰蓝长剑在手,雪白剑身和冷白的手格外相称。 人落在校场最前方,长剑转动间带起一泓银白冷光,转过身时长发跟着一动,从淡然眉眼间掠过,最终被随手别至耳后,垂落在身前。 第59章 我去寒天崖找他 虽然卡点, 但好在赶上了。 擦去额头上并不存在的细汗,林竹生呼出一口好歹没迟到的气,收剑入鞘迅速和众弟子点头一打招呼, 几乎是以光速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上嘴皮和下嘴皮一碰一句话就这么呲溜出来了,快得本就还没反应过来的一众弟子一个字也没听清, 就记得声音居然也很好听,有种空山新雨一样的舒适感。 慢一拍地意识到他这就算是已经介绍完毕, 弟子们大脑还没转过弯来,嘴先动了,齐刷刷喊了声师兄好。 “……” 好有气势的一声,师兄林紧急掏小老头给的弟子名单的手都给吓得一顿, 快速一点头。 一秒自我介绍完, 因为极限卡点所以没有一点空余的时间的林点头时又迅速点了遍人头,发现没有缺人所以可以直接跳过点名环节后松了口气。 紧急跳过一众环节,打过招呼就算是互相认识, 可以直接飞速推进到练剑环节。他后退两步,对着自己和一众弟子间的距离比划了一下,发现还是太近, 于是又后退两步。 已经快到校场边缘, 退无可退, 他于是让一众弟子往后退几步, 又几步,直到中间空出可以再站一堆弟子的距离时这才止住。 再退就是直接退出二里地,其他弟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退这么远但照做, 远远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要退这么远了。和大长老一贯的方式一样,这人也是这样,分步教习剑招前会先演示一遍完整的一套, 让他们看个形。 他们原以为虽是完整的一套,但毕竟实力有限,人应当不会像大长老那样需要太大的场地。从修炼时间来看,这位虽是亲传,但毕竟刚入内门不久,甚至比他们在场的部分人还要小几届,实力应当相差不到哪去,结果很快察觉到不对。 从起手开始就已经隐约有些异常。长剑出鞘,在手里转了半圈,远处人影挥剑起,带动的气流转动间光亮尘雾跟着浮动,又猛地飞散开。 长袖和衣摆纠缠间剑出朝阳,光亮剑身映出宏大日出,刺眼灼目,剑鸣声远山回荡,涤荡开的剑气迅疾地直扑面门。 剑挥来的瞬间,只看到了刹那的剑光,已经快要走远出二里地的一众弟子,尤其是前排弟子衣摆扬起,长发转瞬向后飞去,被过于猛烈的剑风吹得不自觉后退半步,闭起眼的同时浑身鸡皮疙瘩炸起。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能睁开眼,睁眼像霎时间就会被风里带着的尘雾划破眼,只能听到耳边风声呼啸去时带起的衣袂猎猎破空声,不住拍打耳膜。 “……” 等到剑风掠向远处,耳边声响消失的时候,终于有人睁眼。 睁眼就是清晰不带丝毫遮掩的视野,涤荡一空的山雾,哗然不止的远山以及站在校场边缘的人的堪堪从半空落下的灼眼白发和垂在一侧的冰蓝长剑。 ……难、难怪需要站这么远。很难想刚才要是站在原地,他们会被直接掀飞到哪去。 原来这就是亲传弟子。难怪大长老放心这人独自来教习。 对亲传弟子的认知刚刷新了一个度,在远处的人主动向着他们小跑着靠近,靠近后问:“刚才看清楚了吗?” 刚才基本等于全程闭眼的众弟子:“……” 那双眼里的期待太过晃眼,不忍心说出实话,众弟子选择保持安静,一味地跟练。 十分忙碌的一个上午,教别人比自己练还要来得累,林竹生忙碌了半天,例行进行中场休息的时候,第一个唰一下坐地上的就是他。 他拿剑和不拿剑时完全是两个样子,拿起剑的时候脸上没表情,天然自带距离感,剑一放人一坐,坐地上的时候气质神似随处可见的上年纪的小老头,跟第一印象完全不一样。 自然地分享茶水点心的时候更像了,脸上还带着笑,看得人心情都莫名跟着好不少。 这么张脸配这气质还挺好玩,周围一堆弟子跟着盘腿坐下,凑一起聊天聊得起劲。 再讲了遍千靥草和银雪草的故事,林竹生边啃团子边听其他人说话,啃得一侧腮帮子鼓起。 果子点心扩散开,听取好感度提升的声音一片。 啃完点心,两眼一睁又是练。 秉持着每个人都得练会的原则,他手把手纠正了两个发力有明显问题的弟子,结果完事后一转头,突然冒出一堆红着小脸说自己也有问题需要手把手教教的弟子。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些面孔里好像有不少前几次跟练就已经学会的人。 不知道这些好学的弟子们最终学的成果如何,总之师兄林是尽力了。 忙碌的一个上午结束,他这才知道原来教别人居然是个这么高强度的活,结束后上剑回小院搓了半天猫才回过劲来。 上午练剑,下午漫山遍野当野人捡垃圾,沿途还能顺带把从山里捡来的东西送给一众好友,晚上回去浇浇自己菜地,他这几天的小日子和平时一样过得相当充实。 只是大师兄不在,要人还在,他还可以顺道去宗主峰送送那一直没送出去过的兰筠花。 对方这次去归玉城的事似乎不是和之前一样受宗门委托,是自己本身要去,连大长老都不知道其去了哪里,一天吃晚饭的时候还问起,说:“怎么这几日不见那陵许君了?” “他去归玉城了,”夹了口菜放进嘴里,林竹生说,“他好像有点事。” “归玉城?” 归玉城没什么特别的人或物,唯一一个有见的价值的只有归玉城主,大长老喝了口茶,说:“他去见归玉城主吗?” 话刚说完,他又自己否认了,道:“城主最近也没在城里才对。” 捕捉到什么信息,林竹生略微抬起眼,“不在城里?” “归玉城主近日生辰,”大长老说,“城主每年接近生辰的时候都会回族人居住的地方,不在城里。” 那些族人隐秘,从不出现在人前,也没人知道住哪,但肯定不在城内,城主每次外出都是小半月,应该在相当远的地方。 城主生辰,不露面的族人。 脑子里闪过什么,林竹生没抓住,只缓慢眨了下眼。 放下手里茶杯,大长老抬头思考了会儿,又说:“说起来,那城主也算是那个修为里活得挺久的人了。” 寿命和修为成正比,城主那个修为的人早死的死老的老,也就他还在任上,依旧当着个城主。 只是活太久了也不是好事,占位置占了太久,暗地里不少人盼着人早点死,好让自己上位。 林竹生应声,也跟着喝了口茶。窝旁边抱着肉干啃的小猫看了眼他。 吃过晚饭,定时定点睡觉的大长老回房收拾着准备睡觉,习惯性熬到半夜的林回房间去倒腾自己料理台。 他看着没什么不对,一直跟在他边上的小猫却轻易发现了,在他倒腾料理台的时候跳上书桌桌面,问:“你在想事?” 林竹生确实是在想事。把已经点亮了一半的菜谱合起,他揉了把白毛,说:“总感觉在哪听过归玉城城主过生日的事。” 不出意外应该是之前玩游戏的时候瞟到过一眼,但因为玩家的特有的一点不记任何剧情的特性,他没一点印象。 总觉得记得点什么,但就是想不起来,像隔着层窗户纸却戳不破一样不得劲。 捣鼓完料理台,他搁床上酝酿睡眠的时候还在想这事,最终皱着眉头入睡。 快乐总是守恒的,他皱着眉头睡,小猫笑得在床上来回打滚,看一次笑一次。 ——可能小猫不该笑的。 它笑的报应就是在后半夜睡得最香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来推去,硬生生从被窝里薅醒。 大半夜,天亮前最安静的时候,所有人都睡着时,林竹生跟诈尸一样醒了,眼睛一睁就是薅小猫,边薅边说:“我想起来了!” 小猫被迫歪歪扭扭站起,一双眼睛无论如何也睁不开,抹了把脸,绝望道:“大少爷你想起什么了?” 林竹生想起自己之前差点想起的事是什么事了。他说:“归玉城城主在哪次生日的时候被杀了,全族都没了。” 简短的一句话包含巨大的信息量,小猫终于稍稍睁开眼睛。 事情想起来,林竹生憋着的那股气终于吐出来了,顺带扯了下睡得松散开的衣服,说:“杀他的似乎是大师兄亲族长辈。” 毕竟专门辛辛苦苦肝了半年,他还记得点和大师兄有关的剧情。 他以外聘长老的身份进天宗的时候,千年难遇的剑门天才最终没有任何意外地成了宗门魁首,只是是有污点的魁首。污点来自多年前杀了归玉城城主及其所有族人,并在犯下杀戒后横剑自刎的亲族长辈,有人说他是杀人魔的亲族,愧为正道魁首。 当然这些话也就私底下说说,没人敢舞到人面前去。 命案现场在当时已经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具体情况已不可考,能够探查出的只有对方亲族长辈确实杀了城主全族,连玩家视角也不知道背后的原因。 大半夜把事情想起来了,结果是想起来桩命案,睡意给说没了,他从床上爬起,伸手试图够过床边小桌上的灯,至少先照亮一下。 “哗——” 手指颤颤巍巍的,差点够到灯的提手的瞬间,屋外远处一阵大门打开的声音和脚步声响起,之后是长剑出鞘的声音。 峰顶上只有两个人,他在床上,能在这里发出响动的只有大长老。 伸手去够灯的动作一顿,他抬眼看向窗外,看到一道亮光迅速从夜色里消失,飞向宗主峰方向。 其他峰同样有些微的光亮亮起,长剑带起的破空声连这里都能听到。 好了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摸索着下床点了灯,林竹生披上外袍,提着灯推门走出房间,被晚间夜风吹了一脸。 大长老刚不是从寝殿的方向出来的,而是从平时吃饭的房间走出。从石板路走过,他推开门,抬脚进了房间。 房间里点了灯,点了没熄,照亮放在房间正中心的矮桌上的一张写了字的白纸。 纸是留给他看的,上面只简略写了点内容。 上午的两场练剑都取消,他只需在峰上自主练剑。 看得出写得相当匆忙,墨痕都还没干,最后个字的末尾都打飘。 显然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巧的时机,林竹生第一反应是大师兄那亲族长辈动手了,但又很快否认了。 亲族长辈出事,关系最重大的应该是本身在的剑门世家,和天宗有点关联在,但不多,用不上大半夜叫醒几个长老。昨天用玉牌聊天的时候大师兄也说过很快会回来,显然也跟大师兄无关,应该是有其他什么事。 好奇也没用,在大长老回来之前永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了没事做,虽然时间还早,他还是披着自己衣服去浇花了。 剑只要有一天不练就会被小老头看出,为了避免挨骂的未来,他上午老老实实练了剑,完事后坐在剑场里等着,想等人回来告诉他一手消息,结果一直等到下午得去书院的点也没能等到人回来。 好像还是件挺严重的事。再等下去又得迟到,他只能掏出大宝剑先行前往书院。 今天的书院比往常热闹,刚落地的时候就能听到不绝的声响,像在很激烈地议论什么。 他刚想多听两嘴,结果一群小伙伴像是在蹲他一样,一落地就把他架走,径直往人少的地方带。 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发出疑惑的声音:“什……” “陵许君怎的会杀人?” 声音刚发出,远处一道陡然放大的人声完全盖过他声音,也成功止住了他的话。 旁边张净几个人表情霎时一变,不敢去看架手上的人的表情。 陵许君动手杀人了,还是跨一个大阶杀的天下第一城的城主,包括其所有族人,这是今早练剑时不知从谁那放出的消息。 涉及到的双方都太过离奇,他们原以为是假消息,没信,结果宗主峰上弟子亲眼看到一众长老不断从宗主殿进进出出,并且今日宗主峰上还来了不少人,包括陵许君所在的剑门世家闻家,进进出出热闹无比。 城主身亡是事实,距归玉城最近的几个宗门派人紧急驻守归玉城避免生乱。另一方的陵许君,据目击弟子说已经送往专关押犯下重大过错的宗内之人的寒天崖。 寒天崖不在宗内,无人知在哪,只知道是极寒之地,关押进的人最终无一能出,都死在了里面。送进去约等于离死不远,以及坐实杀人确为事实。 这种事他们不敢告诉明显和对方关系很好的这个人,也不敢让人知道,想说至少先想办法瞒一下,果然还是瞒不住。已经瞒不住,与其让人去打听不如主动告诉,最终是张净组织的语言,以简洁的话告知。 将事情简述遍后,他不敢看面前人的表情,紧接着说:“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 “哗——” 他话没能说完,剑影一闪,气浪席卷,原本还在面前的人已经踏上巨大长剑,背影转瞬消失在云雾之中。 林竹生直接去往的宗主峰,途中掏出同心玉看了眼。 没去宗主殿找宗主和长老,他直接去的熟悉的院落。 院落门口意外的有个人,是有段时间没见的老板。老板站边上张望着,看到他后终于精神一振,挥手道:“林小友……是你吧?” 快落地时迅速收剑落地,他边往院子里快步走边道:“是。” “就猜你会来这里。” 变化太大完全没认出来人,得到肯定的回答后老板松口气,跟着快步往前走,说:“消息你都听过了吧,闻兄不是那样的人,我等会儿就和长老一起去那边把事情查清楚。他最不想被误解的就是你……” 事情发生得突然,他等会儿就要走,在走前专门来做思想工作的,至少得保住寒天崖那人在这位心里的形象,不能从那回来后发现心上人好感已经跌到底。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 他话太多,林竹生没听完,进了院子后直接找准窗户的位置精准翻进,进了卧房说声打扰后打开放置衣物的柜子,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件看着像是能稍稍御寒的鹤氅,把鹤氅收进背包后说:“他这么做肯定有原因,查事情的事就拜托你了,我要去寒天崖找他。” 重新从窗户翻出,他伸出手问:“有什么可以发热的东西吗,越多越好。” 他翻窗翻得太过自然,相信的态度也太过自然,老板反倒一愣,在脑子反应过来前手先动了,掏出一堆炼器用的火晶石,说:“这个稍微注入灵力就能一直发热。” 掏完后他才反应过来,眼睛一睁,不可思议道:“你要去寒天崖?” 之后忙摆手,阻拦说:“不行,那边苦寒之地,你找不到地方,找到地方也有人守着。” “大师兄但凡说了事情的原由就不会去寒天崖,去了说明他没能说出,说明他的状况已经差到说不了话,不一定能等到你们查完。” 把火晶石揣进背包,林竹生翻身上了大宝剑,把垂下的白发别至耳后,笑了下,说:“我找得到地方,硬闯也会去。他会没事,你不用担心,只管查仔细点。” 完全是安抚性的笑,没想到会被反向安慰,并且还真被安慰到了,老板就一个怔神的片刻,巨大剑影已经迅速飞远,抬头看去时只能看到一点白发隐约,迅疾破开云雾。 第60章 这次不送我花了吗? 云雾从眉眼边掠过, 白发和衣摆纠缠在一起向后扬去,速度过快,小猫刚从人衣服里探出头, 绒毛瞬间被吹得乱飞。 两只爪子扒拉紧了衣服,它不可思议道:“这是不是太快了!” 从云雾里穿过, 身上控制着剑的人速度不减,只说:“有吗。” 怎么看都完全超速了!小猫紧急撤回一个探出的猫猫头, 重新缩回衣服里,说:“你怎么不去找你大长老说情?” 大长老管罚,有话语权,让大长老去找宗主说情比现在搁这飚剑应该要来得更有效一些。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同心玉的方向, 林竹生向着一侧转弯, 道:“不能找他,只能我去寒天崖。” 正是因为大长老管责罚,所以才更不能找。管静思堂的基本原则就是公允, 无论是谁一律平等。对方是所有长老里最不能求情的那个,无论最后查出的结果大师兄是否是冤枉,一旦求情就丢了公允, 背离原则。 大长老是大长老, 他是他, 大长老求情有违原则, 他闯寒天崖算他莽,到时候顶多去静思堂领点罚。 原来刚才那么点时间里这个人已经把这些都考虑过了。小猫于是没再说话,缩回衣服里。 寒天崖在北方, 一路掠过山野,在云雾下的山脉由绿转白后,同心玉上的两个小点间的距离终于开始明显缩小。 大宝剑高度逐渐降低, 转到云雾之下,扑面而来的就是夹杂着碎冰的雪花。 云满长空雪满山,磅礴雪山接天,透骨的冷气盈满空间,在山间不断穿梭。 越发密集的大雪模糊视线,近乎分不清方向,只能完全靠同心玉上的小点认路。白发覆雪,睫毛上落下雪花,眨眼间又被抖落,捏着同心玉的手手指关节已经冻得发红,林竹生抬头在茫茫大雪里辨别方向。 玉上的两个小点无限重合,已经到地方了。从平面上来看是到了,只是显然高度没有对齐。 抬头看了眼延伸进茫茫大雪里的雪山山体,他控制着大宝剑转而向上。 高山绝壁,他贴着绝壁一路向上,终于在经过某处地方时在一片黑色山体和白雪里看到一点绿。 一个绿色的人影在风雪后隐约,那是内门管事的服装。 绝壁上有个轻易就能被忽略的平台,在风雪里从剑上跳下,林竹生落在平台上,双脚瞬间陷进没过脚踝的雪里。 注意到动静,在平台上安静守着的管事猛地一抬头,一下子抖落头顶上堆积的雪,看到从大雪里走出的人后一愣。 他愣住,林竹生也意外。 大概是认为这种地方没人能来,守在这里的有且只有这一个人,并且还是熟面孔,是来这世界第一个见到的孟管事。孟管事原在外门做事,后来得到提拔进了内门,这次居然被委派来看守寒天崖。 看也能看出看守寒天崖不是个好差事,估计是其他人推来推去,最后落到对方头上。 是熟人就更方便了。原本硬闯的方案瞬间改变,视线瞥了眼管事身后的通向山体内部的通道,他上前主动打了声招呼。 好感度已经达到最高,孟管事看到是他后虽然惊讶,但态度明显平和了不少,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想御剑吹吹风,结果到这里后风雪太大,迷路了。” “话说这是寒天崖吗。” 探头光明正大看了眼后面的透着寒气的入口,林竹生问:“可以进去看看吗?” 很显然不可以。管事说:“任何人不得入内。” “任何人,”林竹生再往前一步,道,“管事也不能进吗?” 管事点头,“我也不能,无论任何时候。” 他只负责不让里面的人出来,无论发生任何事,就算里面的人出了任何问题他也只能按规定上报,不能擅自入内。 “你在这稍等,我联系其他管事来带你回……” 管事说着话,林竹生听着,交叉在胸前的手不着痕迹地轻拍了下衣服里的小猫。 然后下一瞬间,在管事试图联系其他管事的时候,一道黑色影子窜出,只一低头的瞬间,面前瞬间一黑,毛茸茸的触感在脸上蹭来蹭去。 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伸手试图抓住满身乱爬的黑影,眼尾余光里却瞥到原本还在不远处的人已经一个滑铲进了通道入口。 事情发生也就一瞬间,他终于逮住爬到头顶的黑毛球,三两步跑去想要让进到通道里的人快出来。 在他靠近之前,站里面的人伸手止住动作,及时道:“管事不能入内,无论发生任何事。” 这是一下子就把规定吃透了。 管事硬生生停下了脚步,手上的黑色毛球呲溜一滑,从他手上逃脱,重新回到通道里的人身上。 手里长剑出鞘,林竹生横剑一挥,剑气贴着管事身侧推出,凌乱了鬓角和衣襟,最终落于不远处磅礴雪山山体之上。 “轰隆——” 起初是一点细小响动,之后响动逐渐扩大,最终蔓延到整个峡谷,山上厚雪崩塌,迅速下陷,隆隆声响响彻整片天地,连带着山体都开始震动。 在不断声响里,林竹生收起剑,道;“管事偶遇雪山妖兽,缠斗时分身乏术,弟子林竹生趁机偷闯进寒天崖。” 刚才的响动和造成的样子就是缠斗过的表现。一切事情和管事无关,是他趁机偷溜进寒天崖,所有责任在他,这是他给出的说法。他道:“出来后我定向长老领罚。” 刚才还能说是迷路,从现在来看,他的目标已经很明显。 站在入口里的人长衫沾雪,鼻尖冻得泛红,和之前浑身脏污地捧着唯一干净的果子递来时相比是另一种狼狈,一张脸变化不小,一双眼睛倒是透亮依旧,显然很清楚自己这是在做什么。 “……” 把联系其他管事的玉牌暂时收起,管事揉了下眉心,最终道:“这里妖兽实力普遍不高,我缠斗不了多久,你尽量快些出来。” 这是不立即上报,多给点停留的时间的意思。 眼睛一弯,林竹生火速道声谢,转身就往通道跑,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寒天崖冷,温度已经来到了负值,在外面时冷,进到内部后还要来得冷,冷得透骨,黑色石壁上全是化不开的坚冰,地面也是,跑过时脚上都打滑。 一路从幽暗通道跑过,他终于在完全看不清周围景象前注意到点昏黄光亮。 石壁上挂着一盏灯,灯壁上还有蔓延开的冰棱,照出躺在另一侧的红白人影。 白色是外袍的颜色,暗红的全是血迹,安静倒在地上,身体起伏近乎于无。只从样子上来看,很难看出是之前离开时还落拓挺拔的人。 “……” 睫毛猛地一抖,顾不上地上的森森寒意,林竹生三两步靠近跪坐在一边,俯身探过脉搏后看向人的脸,试探着喊了声:“大师兄?” 往日有话必回的人双唇紧闭,没有任何回应,在这里待了过久,身上深刻伤口以及脸和头发已经覆上冰棱,碰上去一片冰凉,没有丝毫该有的温度。 微弱的脉搏,失去温度的身体。 周围地面都是已经凝固的血迹,或许还有新添上的,只是流出的时候已经被冻得凝固。 “哗啦——” 一堆火晶石被乱七八糟地倒出,和地上坚冰碰撞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随手激活所有倒出的火晶石,他继续低头翻口袋,最终在边上小猫狐疑的目光下掏出个外形普通的药丸,从玻璃容器里倒出后没有丝毫犹豫地递向躺地上的人的嘴。 反应了会儿,小猫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速效救命丸,完成打败终极BOSS魇的任务奖励,只要还有一口气,吃下后就能直接恢复满血状态,之前这个人宁愿倒田里也没舍得吃的那个。 吃下后就能满血,那也得能吃下。 唇齿紧闭,地上的人的温度低到极点,无论怎么塞,只要遇到稍微合适的温度就会自动融化的药丸依旧保持原样。 一个可行的方法是重新放回容器里用旁边火晶石烤化后喂到人嘴里,只是火晶石升温缓慢,需要点时间。 或许是因为冷,坐地上的人手抖得不成样,小猫主动承担起烘烤的任务,拿过被扔在一边的玻璃容器努力搬到火晶石边立好,转头去要速效救命丸,说:“把药放……” 它的话没能说完,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旁边人一下把药丸放自己嘴里,没有丝毫缓冲,一双猫眼瞬间睁大。 微苦的药丸在嘴里化开,一手碰上带血脸侧,林竹生俯下身,碰上冰凉唇瓣。 “……” 嘴里的药液逐渐减少,睫毛从带着细小伤痕的鼻梁上扫过,直到最后一点药液消失,察觉到地上人喉结滚动了下咽下药液,他闭眼再睁开,迅速直起身。 很有效的一个药丸,躺地上的人的伤口凝结,体温开始迅速回温,覆盖在皮肤之上的冰棱逐渐融化为细小的水珠,聚拢后滑下。 没来得及想其他,林竹生只随手擦去嘴边药液,迅速拿过旁边的一堆火晶石放人身上,将其扶起后拿出厚重的鹤氅有些艰难地披上。 他根本不会穿这东西,手也抖着,只能把两根系绳系个死结,系好后一把抱紧了人,几乎是用气音从喉咙里憋出了声“大师兄”。 “……哗啦。” 阴冷空间里传来铁链移动的声音,之后有什么轻拍了两下后背,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低低的熟悉的一声: “我在。” 滴答。安静空间里只能听见融化的水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手上的动作一顿,林竹生猛地转过头,视线抬起间径直对上一双垂下的映着昏黄灯光的眼。 “……” 三、二、一。 对视三秒,没带任何停顿的,他眼里的泪花迅速蓄满,火速飚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哭得迅猛。 “我以为你要死掉了。” 大师兄伸手想帮其抹掉冒出的泪花,抬起手后才发现手上脏污,于是只能停在半空中,低头试图小声安慰。 这次的泪收不住,他的安慰只能让人越哭越厉害。 最后收场还是得靠小猫。一爪子把自己立起的装药丸的瓶子推翻,它说:“再哭下去你就得直接回去了。” 外面的管事已经和莫须有的妖兽缠斗了一段时间,时间有限,再哭下去就只能在回去的路上哭了。 差点哭成湘竹的一个竹瞬间止住了声,只剩宽面条泪还在哗哗流。 眼泪不耽搁说事情,他把一堆火晶石递过,用一种快速无比的语速说:“这些是老板给你的晶石,够撑过一段时间了,要是不够,我下次再想办法给你送点过来。” “老板和长老们已经去查情况了,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想起了游戏里亲族长辈那被一把火烧光的案发现场,他抬起头,问,“……那地方有被破坏吗?” 没有问有没有做了错的事,他已经默认自己大师兄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大师兄。 “未曾,”闻柏舟垂眼看向身前人还带着水光的眼角,道,“他们去了会知发生了何事。” 办事很稳妥的一个大师兄,林竹生瞬间呼出一口气,之后又低头掏兜,边掏边问:“之前给的果子点心吃完了吗?” 不等人说话,他已经又掏出了一堆东西,说:“在这里无聊或者饿了就吃这些吧,我都尝过,还挺好吃。” 已经掏出了大堆东西,他看着还想继续掏,大师兄及时止住了他的动作,转而看向自己只余血迹不见伤口的手,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原本的伤势如何他自己清楚,必然没有自愈的可能,嘴里还有微苦的味道,大致能猜到是面前的人给他用了什么药。 能愈合这种程度的伤的药基本和紫级灵器一样罕见,轻易不能得到。 突然提起药的事,林竹生动作一顿,反射性想去碰嘴角查看有没有残余的药液,硬生生忍住了,高速运转了下脑子后说:“一点小药丸,你运气可好,刚好两颗,我之前尝过之后还剩一颗,正好给你用了。” 之后又短短评价说:“苦的,我不喜欢。” 小猫在一边不说话,只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火速结束掉这个话题,觉得好像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他于是起身道:“时间不多了,我先走了,大师兄你注意身体。” 他没站起身,刚起来到一半手腕就被大师兄握住,又重新坐了下去。这次没直接坐冰得刺骨的地面上,他被带着坐人腿上了,比坐地上舒服不少。 “?” 以为是还有什么事,他转头问:“还有事吗?” “兰筠花,”大师兄垂眼看过来,问,“这次不送了吗?” “花?” 嘴先重复了一遍,脑子慢一拍反应过来,林竹生眼睛稍稍一睁,不可思议道:“大师兄终于喜欢这花了吗。” 多次送花终于等到一个好结果,他眼睛一弯,火速掏出依旧随身放背包里的兰筠花递出。 废了一些功夫救回的花有了好归宿,他十分欣喜,欣喜到忘了脆弱的小花受不了过于严寒和酷热的温度,开心递出,然后眼睁睁看着小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发蔫,花瓣耷拉下来。 “……” 和花瓣一起耷拉下来的还有嘴角及眼角,刚收起的宽面条泪呼之欲出。 在他眼泪蹦出来的前一瞬间,还带着凝固的血痂的手从他手里接过萎蔫的蓝色小花。 视线从人冻得发红的鼻尖和指尖上掠过,手里握着蓝白小花,闻柏舟闭眼深埋进带着熟悉味道的肩颈,道:“谢谢,我很喜欢。” 天天揣着花为的就是这么句话,自己的小花得到肯定,很好满足的一个林高兴了,瞬间把眼泪憋了回去,笑得眉眼弯弯,拍拍人的背,说:“喜欢那我就多种,以后种得多多的,每天都送。” 就和以前一样。之前为了能每天刷上好感度,他斥巨资购入多多的种子,种了整块地的兰筠花,等以后有钱了依旧能这么整。 短暂的相处最终结束于外面的管事喊了声解决完妖兽了。 重新坐下的人这次是真该离开了,挥挥手,抱起小猫后退着离开,说下次见。 看着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留在冰寒阴冷的空间里的人终于收回视线。身上是不断散发热气的火晶石,借着火晶石的光,他低头看向手里感受到一点温度,又重新绽开了些的蓝色小花,最终垂眼一笑。 从入口里走出,林竹生重新见到了明亮天光和外面的管事,亮得眼睛没忍住一眯,顺带伸个懒腰。 看到他和猫都已经出来,管事松了口气,掏出玉牌开始联系宗里的人,等待联系的时候多看了眼他,问:“你哭过?” “?” 伸懒腰的动作一顿,林竹生迅速否认,“没有。” 管事指了下眼睛,客观道:“但是你眼睛挺红的。” 眼睛和眼眶都是,鼻子也,在本来就白的脸上尤其明显。 铁血硬汉林死不承认,慢慢收回伸懒腰的手,说:“刚太激动了,我给了自己眼睛两拳。” 60-65 第61章 没人知道一个背包格子对玩家的吸引力有多大 面对打了两拳的言论, 管事:“……” 管事选择低头继续联系宗里人。 他联系,声称给了自己两拳的林不打扰,背过身去蹲地上和自己小猫玩, 抓了捧雪扔小猫头上,等小猫抖掉后又继续扔。 如此反复, 等到管事和玉牌对面的人说完话的时候他终于止住动作,一转头, 好奇问联系的是哪个管事。 孟管事说:“你师父已经前来接你。” “……啪嗒。” 还握在手里的一坨雪就这么落地上,发出细微一声响,蹲地上的人脸上的笑转移到了小猫脸上。 大长老来得很快,比徒弟林预料的还要快不少, 从峡谷里响过的剑鸣声跟生命的倒计时一样。 丝毫不出意外的, 在见面的第一时间,翘课又擅闯寒天崖的林某人头上就结实地挨了一下。 兜头把狐裘盖人头上,系系带的时候又看到人冻得通红的手, 大长老眉头狠狠一跳,又没忍住拍了下其后脑勺,胡子都要气得吹起, 说:“你还挺会跑!” 带帽的狐裘边缘带绒毛且厚实, 挡住了大半风雪和大长老的力道, 第二下没什么挨揍的感觉, 林竹生依旧活蹦乱跳。 然后他就活蹦乱跳地被大长老拎走了。被拎到半路想起什么,他又小跑着回来往管事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最后跟着大长老离开。 大宝剑冒出, 剑上两个身影消失在风雪里,管事站在原地收回视线,低下头摊开手心, 发现里面躺着的是个包得严实的还在冒热气的点心。 冰雪覆盖的区域广袤,长剑在高空飞了半天才终于能够看到一点正常的绿。 在雪山里转悠了多久,林竹生就挨了多久的骂。 在出了雪原区域,大长老大概是骂得嘴发干,终于止住了,转而摘下他头上的狐裘帽子。 没有白色绒毛的遮挡,视野瞬间变清晰了不少。他睁眼看新世界,听到旁边大长老问:“陵许君情况如何?” 突如其来的一问。没敢说自己给人悄悄塞了药,林竹生略微坐直身体,只说:“我去的时候看着挺糟糕。” 糟糕还是比较委婉的说法,要不是同心玉上的点还亮着,他差点以为人已经没了。 他现在心情看着不算糟,情况应该比想象中稍好。侧头看了一眼人还红着眼眶,大长老道:“他在这里虽境况差了些,但活得下去。” 林竹生转头,“嗯?” “是三长老将他送来的这里,途中上了点药,伤口虽不会好,但也不会继续恶化。” 大长老说:“以宗门的立场,只有这样才能保下他。” 天下第一城城主背后是多方势力纠葛,城主一死,周遭宗派各有打算,最受影响的是跟着多年来城主获利的那些人。 事情发生后,归玉城之人原想将其带走,是当时赶到的宗主以要亲手惩戒犯下大戒的弟子为由硬生生把对方带了回来。 修真界其他宗派都看着,不作出表示无法服众,也会给归玉城那些城主势力上门讨要人的机会,权衡之下只能送往寒天崖。 寒天崖环境恶劣,地处雪山腹地绝壁,宗外之人基本没可能找到,用来收押可以表明宗门的态度得以服众,同时也能避免其他人前来纠缠,只是被关押在内的人得遭点罪。 但这点罪和活下去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他们这些长老知道对方为人如何,能够料想到背后有隐情,只等事情查清后再将其带出疗伤。 事实上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伤需要疗了。林竹生听着,不自觉移开眼,简单应了声。 “然后是你。” 大长老看过来,说:“无故缺席学堂授课,擅闯寒天崖,为大过,需重罚。” 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林竹生移回视线,苍蝇搓手,小心道:“怎么个重法?” 大长老侧眼看向他,重重吹了下胡子。 —— “哗啦——” 暖黄阳光照进室内,光亮里尘雾慢慢浮动,纷扬的纸张从桌上飞起又落下,坐桌边拿着笔的人把纸一抛,一头埋进剩下的纸堆里。 坐在一边的小猫出于身体本能,不断跳来跳去去够从空中落下的纸张。 把笔艰难地放回原位,林竹生往后一倒,闭着眼向全世界进行庄严宣告:“我死了。” 小老头说是重罚,他做好了挨板子的准备,结果重是真重,但是是另一种层面上的重。 犯了宗规,那就把宗规牢牢记心里,重罚,指搁峰头抄写宗规五十遍,抄完了才能正常出去溜达。 坏消息,五十遍听上去就不太妙,更坏的消息,宗规多得跟半块板砖有得一拼,他辛辛苦苦抄半天,回头一看一遍都没抄完,一整个陷入绝望。 不如打板子,至少快,打完自己回来嚼两根草药就算是结束。 摆摆抄得麻木的手,他在地上进行死亡翻滚,一把抓住了还在逮纸玩的小猫,问:“商城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快速代抄的东西?” 小猫已经习惯了他的突然袭击,顺势摆烂一躺,说:“没有。” “让笔自己动起来的东西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还开什么商城。” 支着老胳膊老腿从地上坐起,林竹生认命地重新拿起笔,接着之前的地方继续抄。情绪稳定的小猫直接给了他一个飞踢。 老实本分的抄写工作在进行了不到两天后就宣告结束,身边全是堆叠的纸堆,在大长老又一次出门后,林竹生指使小猫去隔壁山头悄摸叫来了好朋友张净。 “嗯?所以呢,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事?” 张净还真来了。 然后面对的就是坐地上正在进行严肃紧张的抄写工作的人,和旁边已经给他腾好的位置以及准备好的笔墨纸砚。 从忙碌的抄写工作里抬起头,林竹生热烈欢迎自己这位好朋友,热情地带着人坐下并掏出茶水点心。 “练字还不好玩?”悄悄把作为模板的原版宗规递到人面前,林竹生发出了好朋友的声音,一拍肩,说,“跟朋友一起练字比一个人在房间里画符好玩得多。” 被迫喝下茶吃下点心,张净算是彻底上了贼船,走也走不掉了。 一个人的痛苦变成了两个人的痛苦,张净握着笔低头猛猛抄,越抄越觉得不对,最终一转头,问:“不是,你犯什么事了要抄这么多,半夜把长老胡子剪了?” “他胡子本来就没剩多少了。” 捏着笔努力抄的手暂时停下,林竹生比划了个短短的一截距离,言简意赅道:“我去寒天崖小小转了一圈。” 张净不置可否地呵了声。能抄这么多,怎么看也不像是“小小”转了一圈。 看着一堆还没写过的纸,越看越觉得无望,林竹生往桌上一趴,说:“这两天我还能下山走走吗。” 说不准等大师兄都已经回来了他还在搁这抄,十分悲哀。 不给偷懒机会,张净边写边拍了下他头,拍完后想起什么,说:“这几天你不下去也挺好。” 林竹生转头,“嗯?” 快速看了眼他,张净很快收回视线,只说没事。 待山上避免了和其他人交流,有些话这个人没听到可能更好。 归玉城主一事越闹越大,现在还没公布实情,归玉城之人态度微妙地没之前那么硬气了,但还在硬犟着。死者统计倒是出来了,传闻共死了一百多号人,除归玉城城主外大多都是普通凡人。 宗内原大多人都认为事情内有隐情,得知死者里大多是凡人外便掉转了风向,不好听的话出现不少,无论是对城主还是对陵许君,这个人听到了或许会直接提剑干仗也不一定。 张净说没事,林竹生于是也没多问,挣扎着支起身体坐起,又开始抄板砖。 有了小伙伴帮忙,他终于在憋出内伤前抄完了50遍的宗规外加一份关于严重违反宗规的检讨,重新获得漫山遍野跑的自由。 大长老收下了五十遍检讨,在看到里面夹杂着的不同的字迹的内容的时候眉头一扬,最终没多说,在过了一遍检讨后将检讨布公至任务中心的公告栏上,挂满一月后再取下。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大长老首徒,某林姓弟子勇闯寒天崖和怒抄宗规50遍的事了。 闯寒天崖只能是为了还在里面的陵许君。陵许君深陷大案,相牵连或许会跟着风评受害,据说有弟子特意去人面前多次劝说,让其不要和大有缺陷的陵许君扯上关系,最终止于被一剑横脖颈,再不敢多说话。 大长老首徒脾气好到几乎不怎么发脾气的一个人,几乎每天都笑嘻嘻的,上次小小生气还是在升内门的比试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暴揍了一个弟子,揍完后又恢复成笑嘻嘻的样子,只有这次出剑时笑着,但眼睛和整张脸都冷着,没有一点笑意。 很识时务的,从这以后再没有人敢在对方面前说过一点陵许君的不是。 归玉城之事众说纷纭,再有动向传来时,是归玉城势力突然被几大宗派尽数围剿的消息传开。 案件查清,过往猜测尽数被推翻。 包括归玉城城主,死者确实都是陵许君杀的。归玉城城主及其在场的党羽死有余辜,其余凡人之死成为解脱或者更为贴切。 归玉城城主修为停滞多年,同一时间同境界的人只有零星一两个还靠着大把的天材地宝活着,并且已行将就木,他却能正常管理大小事务甚至于动手打斗,不是因为他多天赋异禀,而是用了禁术秘法,在以命续命。 以他人之命续自己的命。“他人”起初是城主的族人,秘法仪式也是在族人所在地举行,族人尽皆死完后,接着是被“成为城主族人尽享富贵”的话术骗去所在地,然后再也出不去的普通人。 城主族人神秘,不与外人接触的传言实则是被骗之人想向外界求助,却被城主党羽严密看管的产物。 秘术的唯一受益方只有城主本人,其他人都是秘术的祭品,被一次次剥夺血肉和寿命,皮肉糜烂生疮,每日痛苦万分,但在被榨干最后一丝血肉前又求死不能,只能在绝望中等待着解脱的机会。 事情前前后后持续了百多年,因为做得隐秘所以没人发现,发现的也被解决了,结果被陵许君上次前往归玉城见面时察觉到了,才有了这次的事情。 族人聚居地有火烧过的痕迹,但被一张止水符镇住,火势没能蔓延,大部分地方都保存了下来。和众管事长老一起去到现场的二长老亲传弟子徐荣发现了通往地底的密道,一众人在密道里看到了部分腐烂的肉块,以及关于秘法的资料和阵法。 虽然依旧不知道陵许君怎么做到的跨整个大阶击杀归玉城城主,但是单从结果上看,事情经过已经基本清晰。天宗陵许君只身应对城主以及一众党羽,事后给了已经没有多少日活头,只一心寻求解脱的祭品们一个痛快。 他的剑很快,快到人在察觉到痛楚前就已经摆脱了缠身的病痛。 消息传回不久就有人说之前被安置在寒天崖的人已经回宗,门前慰问品如流水,只是尽皆被退回,无一收下,紧接着就是安静养伤闭门谢客。 林竹生听到消息的时候刚从树林里钻出来,还在任务中心交任务。 听到周围的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他捕捉到什么回宗的关键词,原本想取消之后的顺道去找兀奇摸摸毛的行程,结果又听到闭门谢客,于是把差点踢出的行程安排了回来。 任务中心人太多,他拎着自己奖励踏出大门,转身往藏书阁方向慢慢走。 头上白毛里还掺着几片树叶,他不在意,边走边整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满了的背包,试图腾出一个空位放下自己刚到手的奖励。 很好没有位置。 半天腾不出一个位置,他于是转而看向自己衣袖。今天山里捡垃圾捡了个够,他袖子里都是各种果子和草药,再塞不下任何东西。 很好都满员了。随机掏出一个果子给小猫消灭,然后迅速把奖励放进果子的空缺,直到完美塞进,他这才呼出口气,擦了把并不存在的汗。 小猫美滋滋啃果子,提醒说:“你差不多该收拾一下你背包了。” “我这不是每天都在整理。”有些艰难地走到人少的地方,林竹生掏出大宝剑,坐上后说,“你这什么都没有的商城该更新一下了,比如卖卖背包格子什么的。” 他还在为之前没能买到抄写作弊器还被踹了一脚的事情耿耿于怀。小猫眼也不抬,抱着果子专心啃,说:“我要能卖,早开价百万金开始卖了。” 一个格子可以放下不限数目的同一种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算是无限空间,值得起百万金的价格。 意思是没有,果然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的商城。长剑离地,林竹生“哦”了声,向着藏书阁出发。 半空的风吹得绒毛飞起,小猫抬头看了眼头顶上的人,抱着果子突然出声问:“你真那么缺格子?” 答案显而易见。 小猫于是暂时把果子放一边,说:“我知道一个加格子的方法,是以前实习的时候从论坛听来的小道消息,不保准,你要听吗?” 林竹生低下头,言简意赅:“细说。” “结道侣的时候道侣不是会互送礼物吗。” 小猫说:“兀奇——没错是你等会儿要去摸的那个兀奇,听说结道侣的时候的礼物可以是背包扩充一格。” ……好小道的消息,好野的路子。 还是第一次听这种事,十分想要格子的玩家林在震惊和抗拒间选择好奇地问:“讲真?” 第62章 分明我们才是道侣 小猫讲真, 没骗人。 于是嗖的一下,原本还在半空中慢慢晃悠的大宝剑一下子加速。小猫爪子没拿稳,果子差点直接掉下去。 背包格子居然有增加的机会, 林竹生火速向着藏书阁去。 兀奇平时会在藏书阁附近游走,最常待在一棵已经长出绿叶的桃树下晒太阳, 找起来很方便。 人似乎意外的挺受宗内弟子欢迎,自从知道其不会主动伤人后, 偶尔会有弟子去跟前闲聊。 只是兀奇话不多,闲聊实际上大部分时候为弟子单方面输出。 玩家林这次去大桃树下找到对方的时候刚好没其他人在,于是直接远远地一招手,指了个方向。 跟进行什么任务碰头一样, 兀奇看他一招手就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 从树下站起,转身进了不远处树林。 走进树林的瞬间,人影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山一样的白色巨大毛茸茸。 林竹生先助跑后起跳,一下子扑进巨大毛茸茸里。 白发几乎和白色绒毛绒为一体,他在毛茸茸里滚了几圈, 这才舒服地呼了口气。 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上手悄悄摸两把到现在的见面就埋毛里面滚两圈, 不长的时间里他已经完成了超进化。 兀奇对这样的行为不做评价, 一双巨大的金色竖瞳垂下, 只安静地看着人在自己身上滚来滚去。 今天和平时略微有些不同,今天这人滚够后没有磨磨蹭蹭趁机再多揉两把毛,而是利落跳下。 凭空一阵气流涌动, 树林树叶哗哗响动,山一样的白色毛绒消失,白发金瞳的男人出现在原地。 心有所求的林在一边坐下, 麻溜地递过几个点心和果子。 点心和果子的数量都比以往多,兀奇第一时间就察觉了,侧眼问:“你找我有事?” 好快! 原本是想在送过东西后再假假寒暄几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玩家林动作一顿,之后老实点头,“有点。” 很给面子地吃了口点心,兀奇看向他,安静等着下文。 迎着人视线,林竹生搓搓手,左右多看了两眼,之后才小声问:“你有考虑过道侣的事吗?” “……?” 旁边一直专心啃果子的小猫眼睛一睁,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不是,这人还真问! 没想到会是这么个问题,兀奇也怔了下,道:“怎么?” “我是想说,”林竹生声音一压再压,几乎是用气音小声说,“要是没有想法的话,我们俩凑凑如何?” “……” 活了那么多年,上古凶兽头一次被呛了下,连带着金色竖瞳都一缩,几乎成针样,低头多看了几眼坐在旁边的人。 喉咙里不上不下的点心咽下,在察觉到人虽然是试探的语气,但似乎是认真的态度后他终于反应过来,问:“……为何?” 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玩家林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有个想要的东西,只有和你结为道侣才能得到。” “……”兀奇低头看向人的眼睛,道,“你可知结为道侣是何意思?” 林竹生挠头,“差不多知道吧。” 根据之前的游戏经历,他觉得道侣和朋友没差,只是多了一个特殊身份,做的事都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道侣可以住一起,相处时间更多。 阳光悠悠,树叶萧萧,无人的树林里安静。回应他的是沉默。 抬头迎向紧盯着自己的金色竖瞳,他眼尾缓慢垂下,声音也小了不少,“果然不行吗。” 虽然一开始也没抱多大期望,但失去一个增加格子的机会果然还是会有点伤心。 背包里常带的东西哪一件都无法割舍,但为了以后出门能多装点东西回去,他回头果然还是得做出取舍,把一些东西放进木箱。 “我没说不行。” 伸手取下面前人白发里间杂着的绿色树叶,兀奇道:“要是主人想,我都能配合。” 翻译过来就是同意了。 在震惊和高兴间,林竹生选择起身抬手给人进行一个锁喉的动作,边揉发红的耳朵边抽抽着眼尾道:“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因为上古凶兽的骄傲,兀奇从没对任何人这样叫过,原本也不这样叫他,后来像打通了什么奇怪的任督二脉一样,时不时就爱这样叫他一声,并以此为乐。 锁喉的手收着力道,对兀奇造不成任何伤害。伸手拍了下横在脖颈上的手,一双金色瞳孔抬起,他道:“若是后悔了,你明日来与我说。” “若是没后悔,我明日后出宗去给你寻支兰筠花送来,那时便不能反悔了。” “嗯嗯……嗯?” 林竹生收回锁喉的手,眉梢扬起,疑惑道:“兰筠花?” 他的疑惑把兀奇也整疑惑了,“你们人族不是靠送兰筠花定下关系?” “?” 兰筠花?什么关什么系? 山间的小风吹,清楚记得自己前不久刚给大师兄送了一朵小花的玩家林在风里陷入难言的沉默,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小猫。 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小猫一点头,证实他的记忆没有错。 “……” 林竹生呲溜一下从地上站起了,反复询问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 每次询问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兰筠花真是用来示爱和确认关系用的,和兀奇闲聊的弟子亲口告诉的。 他又吃了没文化的亏。 之前恶补草药知识,他已经熟知各种花花草草的种植方法和物理功效,但书上没写,他也从没了解过情感意义上的作用,吃一堑又吃一堑。 这种事情连非人的兀奇都知道,对这些本就很了解的大师兄肯定也知道。 他之前送了花,大师兄也收了,还说很喜欢。 ……好像有点不对。 思路乱乱的,脑子嗡嗡的,他火速掏出大宝剑,抓起地上的小猫塞衣服里,说:“不行我得去大师兄那一趟。” 想不明白就直接问本人。闭门谢客的事忘光光,他大宝剑一飞就直接上天,径直向着宗主峰去。 宗主峰热闹,各方的人往来,隔着大老远就能看到形形色色的人影。因为完全谢绝任何人探访,熟悉的院落附近反倒已经没什么人,只能依稀看到两个刚失望离开的他宗的人。 上剑的时候上得快,真到地方了林竹生又慢下来了,慢半拍地想起还有拒绝任何探望的事,在院子门口溜达了两圈,左右脑互搏,思考要不要进去打扰。 “嗒——” 在他即将溜达第三圈的时候,紧闭的院子门打开,发出轻微一声响。一道白色人影出现在门口,推门看过来时唇角略微扬起,道:“你来了。” 很自然的语气,好像还有些高兴,像是一直在等着他来一样。 完全没有被婉拒门外,林竹生被大师兄直接带着进了院子,穿过院子后进了熟悉房间。 大师兄看起来恢复得很好,身上没再有之前的血污,月白长袍整洁依旧,和之前没两样。 他被带着在桌边坐下,旁边人倒过杯茶水递过。 在山里钻了一天,刚飞过来的时候嘴里还灌了一嘴风,确实口渴,他接过茶杯后仰头猛灌一口,舒服了。 倒完茶水后跟着在一边坐下,大师兄侧头问:“今天又去山里玩了?” 原本想问兰筠花的事,结果这么一打岔,十分乐于分享的一个玩家林火速点头,完全不顾自己来时的目的是什么,掏出一堆自己今天在山里发现的好东西并逐个介绍。 这些好东西在小猫那统称为垃圾,也就大师兄会这么听他介绍。 介绍得口干舌燥,他又喝了口重新满上的茶,继续自己的讲解员大业。 讲解的间隙被蹲脚下的小猫踹了一脚,辛勤的讲解员吃痛,终于勉强回想来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及时打住继续讲下去的声音,视线转向坐在身边的人,说:“大师兄,那个……” 坐旁边的人还在顺着他之前的话在看放桌上的造型特异的小石头,看得认真,闻言转过头来,“嗯?” ——无论怎么看都是很正常的大师兄! 正常的相处,正常的交流,还有好正直的眼神! 迎着投来的视线,林竹生最终选择晃晃茶壶,说:“没事,就是好像水不够了。” 他今天好像格外喜欢喝茶,大师兄有些意外,但没多说,只顺着话起身,道:“我去煮茶,你若无聊了可四处转转,所有房间都能进。” 人走了。 小猫蹦上椅子,问:“你不问花的事了?” “不用问,大师兄肯定不是那意思,应该是单纯喜欢花。” 觉得自己看人特准,并且还带着一丝对正直的大师兄的愧疚心的林从座位上站起,溜达着跟着一起去了大师兄刚去的茶室,去围观煮茶。 茶室很宽敞的一个房间,窗户对着外面院子,带着些微绿意树叶的影透进,婆娑轻摇。 对着光的窗台上有个花瓶,里面只有一枝小花,小模样意外的熟悉。 抬脚踏进房间,林竹生往窗边凑近,多看了两眼,发现插.里面的确实是兰筠花。 花瓣边缘有些泛黄,枯萎后再难恢复原状,但除边缘外的其他地方都意外的长得不错,看着还能开很久的样子。 注意到他的视线,大师兄道:“是你给的那朵,放在火晶石里恢复了不少。” 拿来温暖人的火晶石最后用来温暖花了。林竹生应了声,伸手碰了两下花瓣。 “再过几年。” 他弯腰碰花,坐在矮几边的大师兄看过来,道:“再过几年,你便能结道侣了吧。” 林竹生转头,“嗯?” 大师兄道:“修士年满二五便能合籍结道侣。” “?” 现实是大学在读的青春男大林很显然距离二十五岁还有长长的时间。眼尾当即一扬,以为背包格子很快就能到手的某玩家不可置信道:“还要这么久?” 他说:“我今天和一个朋友商量,还以为很快就能结。” 捕捉到什么信息,烹茶的人手上的动作当即放缓,抬起眼,“一个朋友?” 哦对。这回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师兄。 发现茶室后面是书房,有些好奇,林竹生边溜达着向书房走去边道:“我今天和一个朋友说好了结为道侣,叫兀奇,就是之前在藏书阁扫地那个,你应该见过。” 这种意义上的道侣和朋友没有多大差别,他没打算告诉其他人这事,但觉得至少应该告诉一下这位大师兄和大长老。 很平常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 风静树止,煮茶的人动作滞住,房间里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整片空间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灵泉水沸腾的声音。 说出的话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林竹生刚想转头,终于听到后面传来声音,道: “你喜欢他……吗?” 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的声音。他于是回答说:“挺喜欢。” 虽然偶尔喜欢乱叫称呼,但毛茸茸,且是巨大毛茸茸,还会跟他聊天,是个挺好的朋友。 注意力在书房上,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常,他还在看房间里的陈设,一低头的时候才发现桌上还有没撤下的笔墨纸砚。 大师兄居然有练字的爱好。以为以人的性格说不定会拿宗规练字,他低头瞥了眼纸上内容,结果没看到宗规,反倒看到了自己名字。 自己的名字,以及另一个已经废弃不用的以至于差点忘掉的名字。 【AAA竹子批发林总】 大师兄的字很好看,这几个字还是一笔一划写的,只是对方大概不知道3A是什么意思,写得过于标准规整,和旁边几个字的画风严重不符。 被乐得笑了下,嘴比脑子快,他转头笑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我不是已经……” 转过头的瞬间他就对上不远处的人投来的视线,清楚看到一双半隐在光里的墨黑瞳孔和里面的异色。 “……” ……不对。 话说到一半,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曾经的AAA竹子批发林总现在的林竹生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话连带着扬起的嘴角都止住。 3A是另一个号的名字,他确信在进游戏后他一次也没提起过这个名字。 所以大师兄是怎么知道的,或者说为什么还记得这个名字。 或者说除名字外,还记得多少其他事情。 ——林竹生,是你真正的名字吗。 ——有个喜欢种花草草药的故友。 以及原本应该是死在亲族长辈,现在却死在这位大师兄手上的归玉城城主。 不对劲!怎么想都很不对劲! 就这么一个思考的时间,原本坐在矮桌边的人已经站起,慢慢向着这边走来,道:“不是已经?” 不是已经销号了吗。 现场气氛很不对劲,林竹生凭直觉没把剩下的话说出,只跟木鸡一样板正地站着,眼睛睁得像铜铃。 “你也还记得。” 从对面的人表情已经看出大概。 胸腔内的心脏一次次跳动,浓烈的情绪满到溢出,闻柏舟向着书房一步步走近,道:“你记得我们曾结为道侣,发过同心誓对吗。” 那些过往不止他一人记得,那也不是镜花水月一场梦。 距离拉进,林竹生不自觉后移,背脊抵上书桌边缘,直觉觉得现在这种时候不适合说话,于是努力住嘴。 一手支在书桌桌沿,闻柏舟低声道:“……分明我们才是道侣。” 他提防以前出现过的陈景浩,注意宋明,注意其他人,但现在多出个兀奇,并且很快要取代他曾经的位置。 低得很压抑的声音。林竹生抬起头,对上一双只看着自己的眼睛。平日的平静被打破,眼里汹涌的情绪像旋涡,卷起惊涛骇浪,浓烈的郁色看得人心惊胆跳。 一手陷进白色长发托举住人脸侧,闻柏舟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眼,道:“道侣之间不是朋友,你能接受和他做这样的事吗?” 太近太近的距离,呼吸间已经能感受到落在脸上的气息,瞎子都能看出这是在做什么,林竹生睁着一双眼,一动不敢动,只这么眼睁睁看着距离拉近。 感受到温热鼻尖从脸侧轻擦过,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动,紧急闭眼。精神正高度紧张,结果死死捏着桌沿的手碰到什么冰凉东西,他猝不及防,直接被冰得一激灵。 “……” 手还陷在细软白发里,面前人一抖的瞬间闻柏舟就能清楚感受到,闭上的眼睁开,眼里终于有了片刻清明,他猛地止住动作收回手,说声抱歉。 “抱歉,我不是有意吓你。”迅速后退半步,他尽量控制住声音,以平日的语气道,“时间不早,你早些回去休息,晚上不要太晚睡,近日夜风大记得关窗。” 林竹生觉得现在的自己就是根木头,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平时很能说话,他这个时候冒不出半个字,憋半天就憋出声“大师兄”。 “快些回去休息吧,”再后退两步让出离开的空间,大半个人影隐进暗处,大师兄用最后的理智道,“再待在这里,我或许会做你讨厌的事。” 被再三提醒,林竹生于是终于动了起来,走出书房略过茶室,缓慢向着门口移动,不长的时间跟一辈子一样漫长。 已经移动到门口,外面是热烈阳光和深色绿荫,只要再往前踏出一步就能离开这里。 ——怎么可能离开! 就差临门一脚,他没再继续前进,在踏出最后一步时猛地调转方向,迅速往回跑去。 这个人看着都难过得快死掉了,比在寒天崖的时候看着还要难受,他怎么可能走得掉。 “大师……” 重新跑回书房,还没看清里面样子,他跑得过快,直接撞进带着熟悉味道的灼热怀抱,抬起头时一声“大师兄”没能喊出,嘴角一热,剩下的话被尽数封在了唇齿间。 第63章 我不讨厌 后脖颈被人握住, 林竹生眼睛倏地睁大,直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跑回的时候抬起的手还在半空中, 落不下去又前进不了。 有些喘不上气。 抬起的手垂下,一双原本还算清明的瞳孔逐渐失焦, 脚有些发软,他不自觉伸手捏住了大师兄衣角。 得到一丝喘息机会的同时天旋地转, 重心下移,他被带着躺在了书桌桌面上,旁边就是之前还在看的写着自己名字的纸张。 刚呼吸没两口气,熟悉的气息又倾压下来。 嘴里本就稀少的空气更是被抢夺得一干二净, 他落在一边的手胡乱抓取着, 最终抓住了一边的纸张,干净平整的纸面被抓得发皱。 白发披散,视线模糊, 大脑昏昏沉沉完全无法思考,在被亲得断片前,身上的人终于稍稍移开, 他呼吸到了点带着灼热气息的新鲜空气。 已经快闭上的眼睁开, 他喘着气,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对上一直在看着自己的墨色瞳孔。 半隐在阴暗里,像深海暗流,安静无声里全是情绪在翻涌。 短暂的对视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长久的沉默里,支在桌面上的人慢慢起身离开,和衣物摩挲声一起响起的还有低到近乎于无的声音: “抱歉, 还是做了你讨厌的事。” 林竹生不懂刚才的过分灼热和现在的退步以及道歉的话,他只觉得这人还是很难过,不仅是之前既有的难过,还有对做出这种事的自己的厌。 “我不讨厌。” 声音发出来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莫名其妙哑了。咽了下口水,他习惯性伸出已经基本脱力的手落在人的背上轻轻拍拍,说:“我也不讨厌大师兄,无论怎么样都不会讨厌。” 他觉得他或许不该伸手拍那一下。说话就说话,不该动手动脚。 因为在拍那一下之后,原本已经起身离开的人又迅速重新覆了上来。 话好像很有效,安慰确实是安慰到了,大师兄眼里的郁色褪去,情绪明显好转,只是他的情况没有好转。 所有的声音都咽下,呼吸全都被掠夺,一只带着炙热温度的手慢慢掰开他紧握着纸张的手,手指挤进指缝,手心相贴,十指紧扣。 浓烈的情绪比之前来得还要更加激烈,他招架不住,全线崩溃,眼尾睫毛硬生生被挤出的一点泪光打湿。 不行了。 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他最终轻咬了下人的唇瓣,止住这一场过久的吻。 闻柏舟终于稍微直起身,视线依旧没有丝毫移开,抬手轻擦去桌上的人眼尾的泪。 终于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林竹生躺桌上,觉得自己已经完全变成一个废竹,任由人给自己擦去冒出的两滴泪和嘴角的湿痕。 视线逐渐清晰,同时注意到擦拭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某一根筋突然搭上了,他迅速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挣扎着从桌面上坐起。 继续待在这里好像会很危险。虽然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但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想要坐起,但手软脚软,最终的结果是大师兄带着他出了房间,回到最初喝茶的地方。 房间里有软榻,是他平时来玩时喜欢躺的地方,但这次死活不坐,只坚定地坐在了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单人单座的椅子上。 他的想法很好猜,大师兄笑了下,放下他后说声稍等,转身去了茶室。 之前的灵泉水已经煮得过沸,需要重新换下另外再煮。 之前说茶水不够是借口,这次是真得喝点什么润润口,新茶倒上,等到稍微放凉后,他捧起茶杯猛猛灌了一口。 刚才正经有事的时候小猫没有出现,现在完事了对方又冒出来了,从对着院子的窗户跳进,身上还带着在草丛里沾染的碎屑,直接往他身上窜。 没忍住拍了下小猫头,他这才低头给小猫挑下身上的碎屑。 莫名其妙挨了下打,小猫一点不吃亏,用猫猫拳打了回去。 “我今天不回去了。” 挑完碎屑后放小猫去其他地方窜,林竹生没忍住用手背碰了下唇角,猜也能猜到自己的嘴现在是个什么样。 顶着这样子回去见小老头,很难想见面后会是个什么场面。 他得先躲躲。在房间里巡视一圈,他视线最终落在一边的软榻上,提前占领了,说:“今晚我睡这里。” 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句话,大师兄一怔,转头看过来。 解释这个样子的借口有很多,他不像是会为了这种事专门留下的人,尤其是在今天刚发生了那种事后,应该会想快点离开才对。 林竹生确实不是会为了这种事留下的人。手里茶杯转了一圈,迎着旁边人投来的视线,他最终呼出口气,说了另一个原因:“要是我今天走了,你应该会伤心的是吗。” 没有什么由来,他就是这么觉得。虽然听上去不怎么靠谱,但他的这些感觉一般还挺准。 大师兄好不容易从寒天崖出来,经历过了那些事,现在应该轮到每天开心生活了才对。 他的这位大师兄不应该为这些难过。 沉静眉眼垂下,闻柏舟垂在一侧的手抬起,抬到一半后一顿,又重新落下。 叹了口气,林竹生放下手里茶杯,侧过眼道:“想抱就快抱吧,我等会儿该睡了。” 然后下一瞬间他就陷进一个温暖怀抱。 很好闻的味道,还有一股茶香。白发被蹭得凌乱,他抬手轻轻拍拍人的背,一如既往。 天色黑下,茶水伴着小点心吃完,回不了家的一个竹小心翼翼和小老头打了报告,在自己预定的席位上安详躺下。 他很中意这个位置,坚决不挪窝,于是大师兄只能把被子拿来这里给人盖上。 很刺激的一天,发生了一堆这样那样的事,还喝了满肚子的茶,他按理来说应该失眠到天亮,结果因为今天脑子高速运转的次数过多,十分疲惫,沾上枕头三秒后直接火速入睡。 他果然不适合在软榻上睡,强行在这睡觉的结果是睡着后一阵拳打脚踢,翻身的时候差点直接掉地上。 “……” 桌上的微弱灯光摇晃,距离地面就差几厘米,睡得死沉的人最终被带着离开软榻。 月上树梢,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下的时候,林竹生偏偏醒了。 眼睛一睁就是习惯性捞小猫,他捞到了贴着他脸睡的小猫,后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转移了阵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软塌到了床上,连人带被子一起。 不远处桌上留了盏夜灯,可以大概看清房间里的样子。左右多看了两眼,没有瞅到大师兄,他疑惑一转身,终于看到坐在床头另一侧的人影。 大师兄抱剑靠坐在床头,双目微阖,看不出醒着还是睡了。 稍微从被子里探出身体,他试探着小声问:“大师兄,睡着了吗?” 那双微阖的眼睁开,眼底映着照进的冷白月光,一片清明,“嗯?” 很好,完全没在睡。 觉得这样坐着怪累,认为是自己占用了人的床,所以导致对方没有地方睡的一个竹拍拍身边位置,示意人躺下。旁边人没动,他于是又拍拍。 大师兄顺势躺下了,好心的林顺带把自己的被子匀了点给对方。 有些睡不着。在被窝里进行一圈死亡翻滚,他支着手从被窝里探出头,先是确认了一下小猫确实还睡着,之后转头小声问:“大师兄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说:“之前的那些事,这样那样的。” 大师兄道:“第一次见你时已经想起。” 很好居然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林竹生搓搓手,又问:“那记得多少呢?” 他简单回想了下自己在游戏里的行径,仅凭能够回忆起的那些行为就已经称得上恶贯满盈,其他更是不敢细想。希望不要全都记得。 大师兄:“全部。” “……” 林竹生没忍住抹了把脸。依旧有点不死心,他试探着说:“那我把菜种了满山……”让人回来的时候无从下脚于是只能步行上山。 大师兄点头,说记得。 “那有事没事就哭一下?” “记得。” 等一下好像这个没关系。自己现在也在随地大小哭,相比起其他,这一条似乎不太重要。 ——不对。 林竹生垂死梦中惊坐起,不可思议道:“你知道我在哭?” 他列举的那些令人发指的行为都是确确实实做了的,但是哭不是,他只是偶尔发癫在聊天框敲一大串哭泣表情包。 聊天框按理来说只是用于向系统发出指令以及用于玩家间的交流,游戏里的人物应该看不到也听不到才对。 既然表情包能够看到,那其他的内容也。 因为现实里无处诉说,于是把所有垃圾话都吐给当做树洞的道侣的玩家林冷汗唰的一下就飞出来了。 浅浅擦了把不存在的汗水,他把小猫移远一点,向大师兄凑近一点,小声问:“那我说的朋友又要带我去联谊又不给我酒喝……?” 大师兄道:记得。” “那……” “记得。” 略微转过头,闻柏舟看向趴在身边的人,道:“认识十几年的朋友向你表明心意的事也记得。” “啊这些事就不用再提了!” 在听到更多不太想回想起的事情前,林竹生火速伸手捂住了旁边大师兄的嘴,一张脸直接埋进枕头里,在枕头里闷声说:“时间不早了,大师兄快睡。” 半夜不睡觉爬起来聊天的代价就是被带着回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玩家林睡梦里都在呲牙咧嘴。 第二天早上醒来,总觉得睡了当白睡,在睡梦里复习了一遍自己的过往的玩家顶着一头乱糟糟白毛从床上坐起,胡乱一穿衣服。 今天难得休息一天,他不用早起回峰上去练剑,所以衣服也不用穿太规整,外观无所谓,不会掉就行。 大师兄在他之前起了,在他穿衣时帮忙理好了头发,凌乱白毛看着终于有了点人样。 洗漱过后他留下几个点心给大师兄当早餐,往自己嘴里也塞了个,边收拾着边准备离开。 闻柏舟看着他已经基本收拾好,从椅子上站起,问:“这是准备走了吗?” 林竹生点头,“我要去找兀奇。” 旁边的人动作顿住。他又接着道:“今天去找他,结道侣的事还可以反悔,过了今天就不行了。” 妖族乃至于上古凶兽都是很讲约定的群体,他也得遵守约定,想要反悔只能趁今天。 “?” 比大师兄更惊讶的是小猫。 小猫原本还挺欢乐地抱着一个果子在啃,听到他的话后一愣,连果子也不啃了,不可思议地道:“你要反悔?” 昨天也就下午去院子玩了会儿,晚上正常睡觉,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跟不上节奏了,昨天还吵着要背包格子的人今天突然就反悔。 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它被人一把子捞起放在衣服里揣走。 没有丝毫耽搁,林竹生快速出门了。 震惊的小猫直到上了剑,半路上还在问反悔的事情。风吹得白色碎发掠过眉眼,他简单回答说:“大师兄更重要。” 玩游戏就是图个开心,他不能让大师兄难过,相比之下一个格子也没那么重要,顶多以后出门多带几个储物袋。 好抽象的一个回答。小猫总觉得不对劲,问:“不是,你们昨天是发生了什么吗?” 用手背碰了下还略微有些肿的下唇,林竹生打死不说,只说没有。 他的大宝剑实在太过显眼,无论是在地上还是天上,每次天上有一大坨黑影飞过时,看到的人都能猜到是大长老那亲传弟子经过了。 兀奇也看得出。 远远地看到天上黑影向着这边靠近,他离开其他弟子,独自走进树林。 林竹生到时兀奇已经在等着,并且已经预料到他的来意,撑着伞站在原地,道:“你后悔了?” 虽然是疑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林竹生确实后悔了,作为歉礼送上了一堆平时爱吃的点心以及最近刚收获的辛苦种植出的草药,并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后悔?” 兀奇只要了点心,没要草药,随意放了个灵虚酥进嘴里,道:“你昨日提起你那大师兄时就知道了。” 他倾斜过伞,给面前的人遮住头顶的阳光,说:“你很在意他。” 他也清楚地知道那份在意超过了其他人或物,包括他以及结为道侣后可以得到的那个东西。 林竹生很老实地一点头,“毕竟那是大师兄。” 这是一个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兀奇看了眼面前的人,最终没把剩下的话说出。 那个所谓的大师兄并完全不像表面上这样谦和有礼,年纪轻轻能争会抢,不会这么轻易让契约结成,无论今日这人有没有来反悔。 第64章 我绝不会放手 林竹生在约定的时间内撤回一个道侣邀请, 按照约定邀请作废,作废后他又道了声歉。 兀奇对此并不在意,道:“好在我还没去找花。” 树影落在伞面上, 光影摇摇晃晃,他笑了下, “怎样做都可,只要是主人的意愿。” “……” 又听到了难绷的称呼, 还怀着一丝歉意的主人林直接一个肘击。 今天时间还早,藏书阁附近弟子不少,不适合体型巨大的上古凶兽变原型,他的每日在毛茸茸海里打滚的行程只能遗憾取消。 来都来了, 他顺带去拜访了一下藏书阁管事, 送上之前在山里找到的草药。 在这种时候还不忘刷好感度。 送完礼物,在回大师兄那和回峰上见见小老头间,他选择去找自己永恒的小伙伴张净。 今天宗内统一不练剑, 完全不出意料的,小伙伴待在自己房间里一如既往地画符咒。 之前当邻居的时候邻居林没怎么走过正门,到现在依旧是, 他熟练翻窗, 边翻边和自己坐桌边提着笔的小伙伴打招呼, 顺带放小猫去旁边竹林里自己玩。 又一次被翻窗, 张净眉头突突一跳,捏在手里的笔差点一分为二,咬着牙问:“又来这干什么?” “怕你一个人寂寞, 来找你玩的。” 林竹生笑着翻进,自觉找位置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免得小伙伴动手,十分之贴心。 他每次来这里就跟来贼了一样,自己画好的符一定会被顺几张走,张净在他坐下的第一时间收起了随意摊桌上的画好的符咒,防备得毫不掩饰。 敏锐如林竹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边掏出果子点心边谴责道:“你这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张净没管他的话,依旧把符咒收起,平心静气后重新提起笔,问:“所以呢,这次来找我干什么?” 跟在五长老身边学习后他的画符咒的能力直线上升,以前十分勉强的中级符现在轻易能够画出,高级符也会了不少,现在的符越画越复杂,上面的图案已经发展到手工废的林看不出的地步。 在一边多看了两眼,看够了后林竹生才边看边说:“想来咨询你个事。” 一心二用,手上动作不停,张净等着他继续说下文。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 林竹生先喝口茶水润了下喉,之后搓搓手,说:“然后我的朋友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友人甲。” “两个人关系原本很好,正常的那种关系。结果俩人……嗯,算是孟婆汤没喝干净,都记得上辈子的事。” 两个人上辈子是发过同心誓的正经道侣,友人甲到现在好像依旧喜欢朋友,显然想要持续道侣关系,但是朋友没有那意思,现在是个十分迷茫的状态。 对事实进行一通改造,简述完故事后他又搓了下手,问自己小伙伴:“你觉得我朋友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小伙伴侧过眼,回应以简单的一句:“你看了什么奇怪的话本?” 事情怎么听怎么假,张净根本没在信。 自己的话遭到怀疑,啃了口果子进嘴里,林竹生啃得腮帮子鼓起,挥了下拿着果子的手,说:“讲真的。” 他看上去是一定要继续这个话题。张净暂时停下画符的笔,在人期待的目光下拿过一个点心放嘴里,言简意赅道:“没那意思就拒绝。” 就算发了同心誓那也是上辈子的事,跟这辈子无关,想拒绝就直接拒绝掉就好。 林竹生火速摆手,“拒绝了那友人甲不是会很伤心吗?” 张净于是改口,“那就同意。” 他敷衍得太明显,手脚功夫很好的林师傅直接对其进行一个肘击的动作,说:“认真点。” 被肘了下,张净咽下嘴里的点心,闭眼抹了把脸,终于转过头来,稍微努力摆出认真的模样,说:“你那朋友怎么看友人甲的?”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称呼奇怪,眉头略微一抽。 “怎么看的,”林竹生挠头,“当然是很好的一个人。” 叹了口气,张净又说:“觉得很好,那为什么不想结为道侣?”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反倒把脑子转很快的林师傅问住了。 对啊,为什么。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他不排斥大师兄,也不排斥有个道侣,或者说好像没想过拒绝结为道侣,只是有些茫然。 脑筋急转弯了半天,他最终如实说:“他也不知道。” 喝了口茶后握笔重新开始画符,张净嘴里继续胡编乱扯,道:“你朋友最近有和友人甲接触吗,有肢体接触吗?” 战术性喝了口茶,林竹生抬手不着痕迹地抵住唇角,“有吧,可能亲了那么下。” 确实是最近,昨天刚亲。 “?” 都到这一步了还在纠结要不要结道侣,好奇怪的话本。张净握笔的手差点一歪,问了个有些冒昧的问题:“话本……你朋友是比较随便的那种人吗?” 林竹生迅速否认了,顺带悄悄肯定了下自己,“我朋友挺洁身自好的。” 他可是100%精准闪避好几次以前的朋友的偷亲的人,自认还有点本事在身上。 洁身自好但能接受亲密接触,同时也觉得友人甲很好,没有不能结为道侣的原因。张净言简意赅:“这不是结是在等什么?” 觉得这位小伙伴身上莫名散发着大师气场,林竹生小心求教,“所以你的意思是?” 到了最重要的阶段,张大师死死盯着手上的符咒,头也不转,随口胡诌道:“如果是你,你会和不喜欢的人这么接触吗。喜欢就同意,不喜欢就拒绝。” “……!” 一双眼睛缓慢睁大,原本一直绕来绕去的脑筋突然闭环,跟霎时间通上电一样,手里捧着茶杯,林师傅不自觉坐直身体。 最后一笔落下,一张完整的符咒成形,张净终于放下手里的笔。半天没听见旁边的人说话,他转过头,只来得及看到扬起的衣摆和白色长发。 原本坐在旁边的人已经一个转身重新翻上了窗台,边翻边道谢,说有事先离开。 人走得太快,就一个抬头的时间就直接翻了出去,他跟着去窗边的时候堪堪看到捞起后边竹林里的小猫离开的已经坐上大宝剑的人。 人影迅速离开,他只能撑着窗沿大声喊:“下次给我走正门!” 剑上的人飞走得更快了。张净眉头突突一跳。 长剑掠过云端,林竹生径直往宗主峰飞去,去找大师兄了。 熟悉的院子依旧和他走时的一样,保持着昨天闭门谢客的样子,大门紧闭,路过的人抱着东西多看了两眼,又抱着东西离开。 因为早上一起起的床,知道里面的人已经没在休息,这次没上次的顾虑,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大门打开时发出轻微一声响,衣摆从青石板路两侧苍绿草丛拂过,他刚进院子就看到在剑场练剑的人。 像是没想到他早上离开后还会回来,在剑场里的人动作一顿,先是诧异,剑光一闪后长剑入鞘,人影向着这边快步走来,眼尾的笑跟着扬起,道:“你回来了。” 他向着这边走来,林竹生也慢慢往剑场走,应声后边走边说了和兀奇的约定已经作废。 动作稍稍一滞后加快,闻柏舟抬脚走近。 距离逐渐拉进,在人开口说话之前,林竹生一笑,又说:“我想过道侣的事了。” “……” 话说出口的瞬间,向着这边走来的大师兄脚步停下,刚好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站定,随意搭在腰间剑柄上的手不自觉紧握剑柄。 树叶的晃动的声音和鸟鸣像是霎时间消失了。 在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安静里,林竹生抬起眼,出口就是:“对不起!” 早上的暖阳光亮正好,带着些微暖意的风吹过竹林,空间里的空气却像是要滞凝了般,半点温度透不进,只余下猛然一颤的心跳声。不远处的人落在剑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 继以道歉开头后,林竹生继续道:“我从昨天就已经在想,道侣的事果然还是……”果然还是很对不起。 要早知道有这档子事,他当时指定不敢瞎销号,留人孤独那么久。 他剩下的话没能说出。 话说一半,真正想说的话还没有开始说,身侧一阵风起,原本还隔着一段距离站着的人已经迅速到了身边,落在剑上的手抬起捂住了他的嘴。 突然被物理静音,林竹生:“?” 道歉后的内容是什么很明显,明显到连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深陷进白色长发落在人后脖颈,闻柏舟不能也不敢再听下去。 他知道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但不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弯腰埋进垂着雪白头发的肩颈处,落在人后脖颈的手下落,最终扣紧了面前的人的腰,他低声道:“先不要说,不要告诉我。” 熟悉的味道盈满鼻间,他深深吸了口气,道:“过两日我要回家里一趟,可能等回来时再说?” 落在耳边的声音似乎颤了下,不像平时那么平稳,林竹生侧过眼,觉得好像是自己听错了。 但人现在不想说这件事显然是真的。他倒不是非常急切的要告诉,这事不急,只要对方想,晚点说也行,于是略微一点头。 在确认他确实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后,捂在嘴上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人要回去一趟,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其所在的剑门世家离宗门有挺长一段距离,相当于出远门。 大师兄泡的茶还怪好喝,蹭茶林原本想说完事情后在这里喝两口茶再走,但是既然要出远门,应该需要收拾不少东西,他于是不打扰,很快决定去静思堂喝小老头泡的茶。 落在腰上的手松开,他后退两步,一挥手,说:“那我先走了,事情等大师兄回来再说。” 说走是真走,他揣着小猫离开,在身后的人的注视下踏出院子大门。 离开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有段时间没见的老板,他边掏大宝剑边打了声招呼。 没想到会这里见到他,老板愣了下,同样一打招呼,喊声“林小友”。 坐剑上的人离开,老板趁着大门还没关上,抬脚进了院子大门。 进去后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人,他一挥手,说:“我没有打扰你们吧?” 闻柏舟转身重新向着剑场走去。 看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一颗好奇的心蠢蠢欲动,但今天好歹是来问其他事的,老板没多问,跟着一起向剑场走去,顺带说在来的路上看到不少被守山弟子拦下的试图来这边的人。 已经拦下等于不会出现在这,闻柏舟不在意这些,在剑场边缘坐下。 “归玉城现在由旁边两个宗门代为管理,有点动荡,但不多。” 老板跟着在一边坐下,多看了眼旁边这个现在看着还挺沉静正常的人,完全想象不出是这人跨一大阶杀死了归玉城城主。 现场都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一起去的长老看了都心惊。 之前他看人跨阶杀妖兽,以为已经是极限,没想到还能跨大阶杀城主,再一次知道人居然能有种成这样。拔了根旁边的草放手里,他问:“你这次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城主的事只要有了线索,完全不用像这次这样一个人去,告知宗门然后再想办法显然稳妥更多。 “我不要稳妥,我要万无一失。” 从告知宗门到查清证据再到最后的出手,在这过程中每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出问题,被城主发现后随时会被倒打一耙。闻柏舟不允许身上沾上任何污点。 他看着不像是那么在意名声的人,老板有些意外,问:“为什么?” 同心玉从袖口滑落到手心,被紧紧握住,闻柏舟低头看了眼浑然天成无杂色的玉,道:“一身清白才配得上他。” 老板这次没反驳,一点头,“确实。” 一个真诚而纯粹的人不该和这些污点有任何形式的挂钩。另外按对方师父的脾气来看,想和那位宝贝徒弟结道侣,但凡身上沾点脏估摸着就会被直接踢下山。 想到这,他没忍住笑了下,一搓手里的草叶,看向坐旁边的人,幸灾乐祸道:“大长老完全是把小友当亲儿子在养,要想过他那关,你应该有挺长一段路走。” “……” 又想起刚才的一声对不起,闻柏舟不语,只慢慢摩挲着手里的同心玉。 他不说话,老板于是继续说:“我有个器宗的朋友,说是那少宗主最近在苦学炼器,好像是想铸剑送什么人的样子。” 扔下手里被搓得不成样子的草叶,他转头好奇地问:“要是林小友有一天和其他人成了道侣,你会怎么做?” 树影晃动,闻柏舟道:“若是对方对他好,只要他满意就好。” “实话呢?” 慢慢握紧了手里的玉,闻柏舟低声道:“我绝不会放手。” 第65章 我们再当一次道侣 老板只是来看看情况, 看完后没多打扰,离开了。 闻柏舟在剑场练了一天的剑,从白天到黑夜, 安静庭院里响彻的都是喧嚣剑声。 夜间浓重雾气起,晨光熹微时加重。 清早的第一缕光线从远处山脉跃出, 落在安静房间的木桌一角。清茶水雾缓缓飘起,跟着穿戴整齐的人的动作向着一边飘去, 于半空中消散。 桌上灯盏熄灭,拿过桌上佩剑,闻柏舟抬脚走出房门。 院子里有零星的光,更多隐在阴暗里, 风里带着些微的凉意。穿过院子衣角微湿, 他推开院子大门,抬脚迈过门槛。 山间雾气浓重,其余山峰隐在云雾之后, 隐隐约约看不清楚。转头看向远处山峰,长久之后收回视线,他伸手碰上腰间长剑。 林竹生一大早就被臭老头从被窝里挖出来练剑了。 眼睛还没怎么睁开, 剑先动了起来, 完全是凭着条件反射在强撑, 在练完一套剑法后他沉睡的脑子才终于清醒过来。 练完一套后中场休息, 他进行了一个大家都爱的进食活动,坐草地上啃着昨天晚上新开发的小点心,觉得味道还不错。 小猫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普通的小猫, 不会长大也不会老,什么都能吃,也在旁边跟着啃点心。 啃完点心后喝了口茶, 抬眼看着山间雾气涌动,林竹生突然说:“大师兄是今天出宗吧。” 小猫在一边专心啃点心,只敷衍地应了声。 敷衍完后旁边的人没声了,以为是自己的敷衍被察觉了,停下啃点心的嘴,小猫转过头,结果看到人压根没在看它,拿着个茶杯垂眼像在思考。 “我……” “决定了。” 小猫的话刚冒出,拿着个茶杯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人放下茶杯,指着旁边放托盘上的几个小点心,说:“我离开一下,等会儿大长老来了你就和他说这边的早饭是他的,我过会儿就回来。” 手里还抱着点心,小猫还没反应过来,就这么看着人掏出大宝剑,衣摆从空中飘过,长风掠过时直接消失在浓重云雾里。 雾气浓重,辨不清方向,但从静思峰到宗主峰的路已经跑熟,就算在雾里看不清,林竹生闭着眼也能找准方向。 视野里有树影出现,距离山峰已经很近。在云雾后看到一道隐约的苍蓝人影,没有丝毫害怕的,在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直接从剑上跳下。 两侧风声从耳边刮过,他对上刚好准备着离开的人的诧异的眼,之后撞进熟悉怀抱来了熊抱,被稳稳接住。 “我果然还是想早点和你说。” 因为惯性被抱着在原地转了半周,他两手搭过人肩侧,咬字清晰,声音利落,说:“好哦,我们再当一次道侣。” 鼓起的勇气再不用就该消失了。白色长发被风吹得凌乱,遮住小半眉眼,他一手搂过人脖颈,一鼓作气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唇瓣从面前微凉的嘴角轻轻擦过,道:“以及抱歉让你久等了。” 云蒸霞蔚,天光穿透浓重云雾,落进猛地一颤的墨色瞳孔。 手指从白色发间穿过,闻柏舟对向近在咫尺的浅色瞳孔,从嘴角处传来的一触即分的温软感觉清晰传达到脑海,扶着人的腰的手不自觉一动。 早间的风不断从山侧传来,却吹不散近在耳边的声音。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单手扶住人,垂下的眼尾抬起,他一手陷进细软白发,握着人的后脑带着其低垂下头。距离近到已经能够闻到点心的略带甜味的清新气息。 他想做什么很明显。 刚才的只单纯碰一下嘴角果然不太够,已经用尽最大勇气的竹暂时进入废竹状态,让低头就低头,直到微凉鼻尖碰上脸侧,开摆的脑子终于又运转了下,回想起了前天书房里半天起不来的经历,虎躯一震,紧急一伸手。 “……” 闻柏舟最终吻上了带着些微凉意的冷白手背,察觉到不对时眼睛抬起。 “不行不行,”一个鲤鱼摆尾从人身上跳下,注意到人眼里的不解,林竹生重新落回地面,说,“我得马上回去和大长老练剑。” 中场休息时间没多长,他这属于偷溜,回去晚了又得挨骂。 “这我新开发的点心,挺好吃,你带着路上吃,有多的记得回去之后和其他人分享一下。” 噼里啪啦给出一堆小点心,他重新掏出自己大宝剑坐上,挥挥手说:“那我先回去了,大师兄路上小心。” 他保持着一贯的风风火火,说完就走,身影一下钻进云雾里。 抱着一堆点心站在原地,闻柏舟看着人影离开,长久之后收回视线,低头碰上被轻擦过的一侧唇角。 天光大亮,草木舒展,他抵住扬起的嘴角,笑了下。 林竹生回去果不其然因为偷溜挨批斗了。 但好在今天的小点心很对小老头胃口,小老头批斗了两句后继续批判性地食用小点心,没再多说其他。 看着小老头吃完点心,在确保人已经把点心完全咽下后,他蹲地上,像平时聊天一样自然地说: “我和大师兄说定了以后成为道侣。” “……?” 正在往练剑场走的大长老毫无防备,直接一个趔趄,旁边的小猫猛回头。 语出惊人的白毛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搁草地里蹲成一团,还在往嘴里塞团子,弱小无助又能吃。 眉头突突直跳,以防是自己幻听,大长老让人重新说一遍。 白毛把刚才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大长老:“什么时候的事?” 林竹生如实回道:“刚刚。” 就这么离开一下子的时间。握稳了手里的剑,大长老转身就往山边走,问:“他人现在在哪?” 咽下嘴里的团子,林竹生说已经出发去宗族那边,现在应该离开宗门有一段距离了。 大长老于是揪着胡子又转了回来。 莫名其妙的,从某天开始,接下来这一段时间,所有人都发现大长老脸比平时更臭了些。没人知道原因,只知道尽量不能犯错,犯错后进了静思堂就得面对比平时臭两倍的脸。 被扫射到的还有宗主。应该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在面对他的时候,大长老一张脸明显更臭了些,像在无声说些什么脏话。 他后来终于知道人为什么臭脸了,知道的时候脸笑得稀烂。 座下首徒回去处理宗族事务,回来后没回他这宗主峰,径直去了静思峰。 然后打起来了,打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他们隔着山头都能注意到动静。 正在犹豫是否去看看情况时,他那大徒弟回来了,身上挂了彩,却笑着,随手一擦脸上的脏污,说有重要的事情和他商量。 他原本还寻思怎么挂彩了还笑,后来知道了。 大长老的宝贝徒弟在外门升内门的弟子拜师大典上没能让他要到手,但被他这大徒弟得手了。 ——难怪之前大长老那张脸臭得要命。 不知道那一架怎么打的,打完后大长老稍稍松了口,从死不撒手变成了留待观察。 他第一次知道他这徒弟还有这么主动的时候,争取到留待观察的机会后便是先将结道侣一事定下,找他商量的重要的事便是这件事。 结道侣之事这人是认真的,并非只私下约定,而是告知双方亲族师门,正式定下。 速度快得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出现其他意外。 行动力强与否在这种时候体现的格外明显,只几日不到的时间,互相交换庚书的时间便定下。 民间交换庚书视为订婚,道侣同样适用。 闻柏舟为剑门世家既定的下任家主,道侣之事重大,交换庚贴当天,剑门现任家主不远万里来到天宗。另一方为长老首席弟子也是唯一一个徒弟,天赋为近年来最出挑的那个,日后定为宗门栋梁,宗主及长老同样在场。 宗内其他弟子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得近些天各种人来往不断,格外忙乱又热闹。 静思峰上,偌大的大殿里人群分列两边,交谈声不断。 坐在接近中心的位置,终于从白毛变成正常发色的一个林看着房间里的人说着复杂到听不懂的话,看半天发现实在听不懂后移开视线,悄悄去看来的人带来的一堆东西,随意翻着手里的礼单。 第一次结道侣没经验——嗯,也不算第一次,游戏里已经结过一次。只是当时完全是玩游戏的心态,结契大典他当成普通剧情一样跳掉,狂敲键盘快速略过,没想到原来这么正式。 甚至现在还不是真正的结契大典,不知道从哪送来的礼几乎堆了满屋,手里的礼单快跟一本书一样厚,随手翻翻,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随意拎出来都是不得了的存在。 事情有小老头帮着商量,这里反倒没他什么事,翻了两下礼单,他又摸摸桌下的小猫,觉得无事可做,转头发现坐在旁边的大长老的面前还有一个点心,于是悄摸伸出手。 大长老和对面的人谈事,眼也不眨,直接抬手拍开了他悄摸伸来的手。 行。 他把手缩回去了,缩回去的时候转眼看到坐在对面的大师兄视线往这边投来,抬手握成拳轻抵住嘴角。 很好。那边刚被大长老拍开,这边就被大师兄笑。 好在这种无所事事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太久,在洽谈过后,双方达成一致,互相交换了庚书。 庚书交换,道侣之约正式定下,其他人再也插足不能。 一手促成了整件事的闻柏舟垂眼看着交换过来的红色庚贴,一身气质沉静依旧,唇角扬起,谦和笑容下满是势在必得和绝不让步。 事情可算结束,大师兄也看着挺开心,腿坐得发麻终于可以解放的一个竹也开心,眼睛弯起。 宗外之人不宜在长老峰上久留,家主一行人被宗主邀请去宗主峰另行交流。 家主在走前和跟小老头一样在拍拍背的林私底下说了几句话,并在其他人注意到前送出一样东西,说是见面礼。 这是出于个人意愿送出的,不在礼单之内,看着也不普通的样子。 这种见面礼推脱不掉,林竹生于是收下了,没有当面拆开,笑着道声谢。 家主也笑了下,和宗主以及一众长老离开,离开时还回头多看了两眼。 他对人的喜欢轻易就能看出,虽然对方不是自己徒弟,但好歹是宗门的弟子,宗主边走边说:“觉得小友很好吧。” 家主也不反驳,说是,“是个周正的好孩子。” 看着笑嘻嘻的不怯场,也有练剑的刻苦和闯寒天崖的魄力。 周正的好孩子上午交换完庚书,晚上就和自己小伙伴们出宗去酒肆喝酒了。 定下道侣的事对方遵从大长老的要求,没有大张旗鼓地声张,林竹生也没逢人便说的爱好,只是觉得应该告知一下自己的小伙伴们。 去酒肆喝酒,意思是小伙伴们喝酒,他喝果茶,被严厉禁止饮酒。 不喝也行,果茶其实挺好喝。浅浅喝了小半杯茶,他简短地把一上午的成果浓缩为简短的几句话,说了定下道侣的事。 轻飘飘地扔了一颗炸弹。 “……咳!” 小伙伴们炸了,张净被呛到,高余直接喷出一口酒来,宋明酒杯落至桌上,其他人各有各的造型。 林竹生在第一时间救出了差点被喷出的酒水波及到的下酒菜。 几个小伙伴里面最淡定的居然是张净,在被呛了口后十分体面地擦了下嘴,和还在猛猛咳的高余以及低头擦桌的宋明和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 高余咳得嗓子都比平时粗犷了一倍,咳完后不可思议地看向张净,道:“你都不惊讶的吗?” 张净有点惊讶,但不多。 邻居不是白当的,在外门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出不对。窗对着窗,他在不是故意的情况下看到过几次原本不应该出现在那种地方的陵许君急进了隔壁屋。 无论是给人束发,还是大清早在院子里帮忙种花,那眼神怎么都说不上是普通的师兄看师弟的眼神。 他知道这人和那位陵许君结道侣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对方会下手这么快,有点惊讶。 知道这么多事但一直瞒着不说,高余几人纷纷谴责他的恶行。谴责完事后又说:“话说为什么大长老不让声张?” 虽然十分可惜好友兼门面担当英年早定道侣,但他们客观觉得陵许君条件相当不错,是个和这个人挺合适的道侣人选,不像是拿不出手的样子。 张净大概能猜出,说:“应该是觉得要是中途有变化,还能够取消掉。” 没多少人知道,如果自己徒弟中途后悔,还有取消的机会。 瞥了眼借着低头擦桌的动作,低下头后就再也没有抬起过的人,他补上了一句,说:“但是以陵许君的性子,应当是取消不了,也没有其他人插足的机会。” 他道:“其他人还是早放弃早好。” 其他小伙伴对他最后一句话深有同感,纷纷可惜那些爱情的小芽还没萌起,长芽的土地已经被承包的其他同门。 宋明低垂着头,手握着酒杯,却迟迟没有喝下一口。 出来在酒肆里就闻了个酒香,感受了一下酒馆的氛围,家里还有个小老头,林竹生吃下酒菜吃撑,被其他人先赶回去了。 唯一一个酒量差的人走了,剩下的人叫了一堆酒。 把酒瓶放宋明面前,张净说:“趁我们都在,想喝就喝吧。” 他道:“现在喝总比过几年在他结契大典上喝闷酒好。” 和某位现在已经离开的竹粗线条得一般无二的高余几个人原本还不懂他是什么意思,直到看到宋明真开始喝酒,一杯接一杯不带停后终于意识到什么,眼睛缓缓睁大,几双手无助地挥来挥去,“……啊?” 【END】 第66章 结契大典 修真界某某年。 南海地界, 青木森林。 明月高悬,安静树林传来一阵响动。 窸窸窣窣的声响转变为大片树木被压倒的咔嚓声,森林里鸟兽惊走, 振翅声和树干断裂的声音一同响起。 穿着蓝白校服的一群弟子从地面上快速跑过,伴随着的还有使劲捏着传声玉牌的叫喊声:“师兄, 救我们!” 在他们身后,高出森林好几丈的巨大蛇影快速向着这边追来, 锋利的鳞片边缘划破树干,巨大身形把地面碎石深深压进地里,摆尾间树林倒塌大片。 地面颤动间弟子的手也跟着一抖,原本拿在手上的玉牌掉落, 迅速被厚厚树叶掩埋。 根本没有弯腰去捡的时间, 一众人只能怪叫着继续往前跑,“完了!玉牌没了!” “这里不是外围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内门新弟子每年都有试炼, 或者去秘境,或者来这种危机重重的无人森林。他们实力不高,只需在外围活动, 收集到一定数量的妖兽晶核便算是试炼完成。 外围里还算安全, 收集任务快要完成, 晚上有点时间, 他们原本打算趁这个机会再去找找妖兽,结果被妖兽找上了。 这个灵压一看就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根本没有打倒的可能, 只能开跑。 清木森林有特殊的禁制,不能飞,已经不知道跑出去多远, 他们跑得脚发软,蛇妖还在后面穷追不舍。 脚跑到脱力,一群弟子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和蛇妖间的距离快速拉近,眼尾已经能看到巨蛇靠近时带起的尘沙。 回过头时一看,比树还高的蛇尾以摧枯拉朽之势正好向着这边扫来,排山倒海一样,沿途古木尽皆倒下,还有的被扫至半空中,残枝飞起。 完全躲不开,就回头看了这么一眼,弟子脚跟定住了一样,只能转身抬手护住头部。 “哗——” 意料中的打击感没有传来,视野也跟着一亮,他们转头看去时,一道金红大阵凭空出现。 繁复纹路流转,映亮小半边天,也将巨大蛇妖困在其中。原本向着这边扫来的蛇尾撞上大阵边缘,被无形屏障拦住,拍打时带出一阵红色的光,再前进不得分毫。 有人来了。 从一侧树林里跑出,手里符咒加固住大阵,张净道:“阵法维持不了太久。” 一道人影从旁边闪过,说了声“好”。 长剑出鞘间寒芒起,苍蓝人影飞身上半空,手里冷锐剑身带出一泓雪白光亮,轻微转动间剑鸣声响。 人影一跃至大阵中央,衣袂纷扬间蛇妖忽动,带着黄红脏污的獠牙露出,蛇尾拍打向人的后背,灵压阵阵,地面颤动不止。 一剑寒光。 震动不止的空间霎时一静,扬起的蛇尾落下,蛇妖一张嘴还大张着,獠牙暴露在空气中,却再也前进不得。 安静之后是一声庞大身体落地的声音。半空里的人也随之落下,长剑入鞘,纷扬白发从眉眼边掠过,缓慢垂下,和苍蓝衣袍对比鲜明。 阵法光亮消失,繁复纹路化成阵阵光点盘旋在半空,然后缓缓消失。 周围一片都被夷为平地,头顶月光洒下,清晰映出地上的几个人影和庞大兽身。 林竹生从蛇妖身上跳下,安稳落地后往回走,弯腰捡起埋在树叶堆里的白色玉牌,转身随手一抛,道:“这是你们掉的?” 他抛得猝不及防,弟子反应不及,差点没接住,几个人慌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堪堪接住,之后弯腰道谢,喊了声“林师兄”和“张师兄”。 救人只是本职工作,确认几个弟子里没缺任何一个人,林竹生摆手,“没事就好。”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前他背着带队师兄偷溜去找好玩的事,在内门才玩了几年,现在轮到他当带队弟子,也有其他师弟师妹背着偷溜,还不止一个。好在这些师弟师妹还会喊救命,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先回去吧,”手里符咒化为灰烬,张净拍拍手,看向远处远到几乎已经看不清的营火的光,说,“已经走出太远了。” 说完后他看了眼旁边人陌生又熟悉的白发,眉头一抽,问:“你怎么又变这样了?” 刚带这群新弟子出来历练的时候他记得这个人还是正常发色,只历练期间分开几天,回头就变成了白头发,十分之迅速。 “不小心吃了点雪银草,我还以为这东西煮熟后就没这效果了。” 上次的雪银草是借口,这次是真吃了雪银草,林竹生边说边掏出新开发的添加了雪银草为辅料的小点心,推荐说:“其实还挺好吃的,来一个吗?” 一群偷溜的弟子被带回去了,回去的时候路过一边的堆成小山的蛇妖身体,感受到还未散去的灵压,吓得身体一抖,注意到上面整齐得像是原本就是那样的切面后小心脏更是一颤,没忍住看了眼走在最前方正在努力推销小点心的人和用全身力气拒绝的人。 一个阵法和简单的一剑就解决了这个等级的长腹蛇妖,绝对的压迫感比蛇妖的灵压还要来得恐怖,实在很难想这只是比他们早几年进内门的人。 确实是传闻里的天才,难怪能在去年的宗门大比上又给宗门拿了个头筹。 原本应该在森林腹地出没的高阶蛇妖意外出现在森林外围,低阶妖兽都被吓得遁走,他们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妖兽和普通兽类,十分顺利地回到了几队弟子集合的营地。 林竹生原本想继续给自己小伙伴倾情推荐新的小点心,结果从弟子身边路过时刚好注意到人后背上的伤口,于是暂时停下脚步,十分好心地帮着处理了下。 弟子被蛇妖吓得还没缓过劲来,完全没注意后背的伤,被他突然的靠近又给吓了一跳,在听到说是处理伤口后呼出一口气,小小声道谢,说谢谢师兄。 后背上的伤口伤者本人很难处理,别人帮忙要轻松不少。早从教其他弟子练剑的时候起,林竹生就已经适应了被其他人叫做师兄,闻言只略微一点头。 去过不少地方历练见过不少妖兽,他处理伤口的技术已经得到质的飞跃,三两下就能处理好,不废什么功夫。 火光跃跃,映亮一张垂着眼专心盯着伤口的脸,远山样的眉眼淡淡,耳边白发垂下,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弟子小心地转过头,看得小心脏一跳,又迅速把头转了回去。 好像还能闻到点清淡的类似草木香的味道,弟子悄悄用手冰了下发烫的脸,试图进行物理降温。 张净在一边坐下,看了眼脸通红的弟子,睁着一双对这些已经看得习以为常的眼说:“最好不要对他有什么想法。” 超级直接的一点不带拐弯的话,周围悄悄听着的弟子看过来。 换了个姿势坐着,张净说:“他已经定下道侣,这次回去过不久就该是结契大典了。” 虽然大长老不让事情声张,但已经到了这种时候,约定双方都没有反悔的意思,大概过不久就会正式宣告,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短短的一句话,多多的信息量,碎碎的人。 其他弟子眼睛一睁,“啊?” 刚处理完伤口的白毛同样震惊,“嗯?” “?” 没明白结契的本人在震惊些什么,张净直接一手拍人后脑勺上,“你在惊讶个什么劲?” 很好的一下,白毛终于想起来了,迎着其他人投来的视线,边揉着脑子边点头老实道:“是有这么个事。” 前段时间满的二五,大师兄和他提起过这事,还浅浅商量了一下,只是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给抛脑后了。 在平平无奇的一天的平平无奇的时候突然得知什么火爆的消息,得到本人的亲口承认,一众弟子倒吸一口冷气。 在询问对方是谁之前,当事人本人被知情人朋友带走了,一众弟子只能看着两个人一起去了角落。 当晚的消息属实,历练完成,时隔几天一众弟子终于返回宗门后,到手不久的消息还没来得及散播出去,消息涉及到的两位当事人已经自行告知所有人了。 他们宗门的门面不知什么时候被据说端方谦和的陵许君得手了,刚到能够结道侣的年岁就定下了结契大典的日子。 结契大典定在初春,刚好是漫山桃花盛开的时候。 结契双方都是名字传遍各宗派的人,大典当天四海各方宗派之人云集,八方来贺,贺礼先一步流水一样不断送来,被抓壮丁帮着记录贺礼的张净一支笔写得笔尖劈叉,手磨得都快冒出火星。 小伙伴忙得想死,林竹生本人也好不到哪去。 原本他还挺高兴结道侣当天以及后一天可免两天早上练剑,加上之后是宗门固定休息日,直接快乐三连休,但没想到结个道侣起得比平时还早。 起得比太阳早,他几乎整个早上都在昏昏欲睡中度过,让做什么做什么,中途大长老好像来过,像是怕他饿死,给他塞了口点心灌口茶,之后又忙去了。 窗外飞鹤从浮云中飞过,隐约间能听到远处的热闹声响,在定好时间前,帮着穿衣和束发的侍女将一切打理好,唯一的问题是在场最重要的要结契的本人还没醒,坐椅子上跟躺床上一样睡得沉。 侍女喊了好几声,喊得温温柔柔的,像是想把人叫醒,又像是怕把人吵醒了,最终还是一边的小猫出马,直接毫不留情飞起一脚。 坐着的人瞬间被踹醒了。小猫重新落回桌上,深藏功与名。 人眼睛茫然地睁开,侍女眼睛瞬间一亮。 卡点被叫醒,林竹生根本来不及看镜子里的自己长什么样,眼睛一睁就是站起。外面有人说差不多到时候了,侍女引着他走出房间,踏过门槛。 云雾里金铃声响,清脆利落,回荡在一方天地,越发接近。 低头提过用流云金丝绣着祥云飞鹤的绛红衣摆,白色长发垂下,他垂眼慢慢跨过门槛,抬脚踏上铺了满地的金红缎面。 再抬起眼时,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繁盛桃树下的红色人影。穿着相似的红色长袍,鹤骨松姿,眼尾唇角都带笑,定定地看过来,风吹不动没有丝毫偏移的视线,在安静等他。 一场对他来说不算久,但对对方来说长达漫漫十几年的安静的等待。 出乎在场人意料的,原本还在慢悠悠地跨门槛的人忽然就跑了起来。白发和缀着细金流苏的红色发带扬起,绛红衣摆花一样层层叠叠绽开,从空中纷扬过,带起连片红色的影。 像是静止的精致画卷突然动了起来,热烈鲜活的生命气息扑面而来,炽热灼目。站在尽头的闻柏舟一怔,之后迅速伸出手,上前几步。 他稳稳接住了冲来的红色炮弹,出于惯性往后抱着转了半周,长发纠缠间眉心相抵。 熊抱一下后林竹生跳回地面,面前人弯腰向他伸出手。 他抬手碰上了伸出的手,刚一碰上就被紧紧握住,手指穿过指缝,手心相贴。 金铃声响,他们坐上了如意青鸟拉动的车舆。 结契大典在宗祠举行,他们到时现场已经人山人海。 古树结红绸,漫山都是粉白和红色的一片,祥云浮动,飞鹤盘绕。 结契大典严肃,不容喧哗吵闹,闻柏舟带着身边人落地时,听到了不断从人群里传来的努力压制住的小小的惊呼声。 人群里有其他宗派和世家的人,还有本宗的弟子。陵许君见得少,但平日见另一个人的机会还算多。以往他们知道人好看,但没想到认真捯饬之后还能长这样。 人很适合红色,冷白皮肤和火红外袍对比明显,白发中的红色发带也十分显眼,清灼又热烈。 走来的两人两手交握,平日里据说不爱言笑的陵许君笑着,沉静眉眼垂下,视线一直落在走在身侧的人上,全然是隐藏不住的欣悦。 无论怎么看都十分相配的两人,在万千祝贺声里稳步向前。 坐了个顺风车的小猫在落地后自觉和两个人分开了,钻进人群里,打算去找个还算认识的人身边待着。 没找到熟悉的人,它反倒看到了熟悉的脸。 器宗的人在场,原本据说大闹着说坚决不来的少宗主还是来了,并且因为不是今日结道侣的人,不适宜穿平日的红色,也不想引人注目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来了,只朴素地穿了身蓝。 他看着穿着身红衣的白毛从远处慢慢走来,接近后又慢慢离开,最终终于忍不住一抹泪。 他这几年里少不了努力,各种炼器和送礼,但最终还是没能斗过陵许君。坐在身边的一群合欢宗的师姐只能安慰,原本想安慰说以后还能找到更好的,发现好像很难找到后一改口,说时间会淡化一切,等到以后就能慢慢放下了。 陈少宗主认同,只是对这句话有自己独到的理解,说:“等到他对闻柏舟的感情随时间淡化了放下了,我就有机会了。” 众师姐:“?” 小猫:“……”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发言,小猫最终选择装作没听见,从人群里溜走。 臭竹平时的那些小伙伴在弟子堆里,算是比较靠前的地方,这些人它认识,也会抱它,脚下一拐弯,刚想往那边去,结果它看到几个人在轻拍宋明的肩。 “……” 这里的气氛好像也不太对味。 小猫走了,再往前走了段,最终被意外出现在这里的兀奇找到。因为和藏书阁管事之类的领导站在一起,他位置还很靠前,可以看清前面的情况。 “实力已经基本恢复,大典结束后我便准备离开。”兀奇给了它一个白色绳结,说,“这是用我的毛编织成的,你给他,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拆开绳结我就会出现。” 小猫拿着绳结多看了他两眼,没明白这是干什么。 “我的职责是保护他,”兀奇看向两道并肩走过的人影,道,“现在这里没人伤得了他,我能安心离开。” 凶兽注定遨游四海,除非有所牵挂,否则不会一直停留在这方寸之地。 两道人影已经走至宗祠的正前方,在所有人注视下拜过师长天地,继而对拜。 大长老脸上努力挂着笑,结果在拜过师长后旁边宗主笑着瞅了他一眼,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尽了,他胡子一抖,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大典最后一个事项为发同心誓,誓言既出,金色大阵起,流光溢彩,道侣正式结成。 宗门以及剑门代为招待宾客,大典两位当事人只需简单向来宾致意,之后就能离开。 这刚好顺了林某生的意。 从结契现场离开,坐大宝剑去到只有两人在的房屋,他进屋的第一时间就是跟饿了几百年一样开吃,边吃边招呼大师兄一起吃,完全没注意到不同于寻常的满屋的红绸缎和红被褥。 大师兄不饿,没有吃,去给他沏了茶。 吃完点心喝完茶,暖饱思睡觉,早上起太早,午觉时间到,他吃完后爬上床进行午睡了,躺下后还拍拍身边位置,问大师兄要不要一起睡。 大师兄这次没拒绝,和衣上床,在一侧躺下。 闻到熟悉味道,困到沾上枕头直接三秒入睡的一个林浅浅挪挪位,一头闷人衣服里,呼吸逐渐均匀。 “……” 安静空间里除了均匀的呼吸声,良久之后传来一声轻浅叹息声。 困得要死,一觉睡了个够,等到午睡的林再醒来的时候,房间外的光已经黑下,房间也昏暗一片,只有留在桌上的灯带着暖黄的光。 睡醒清醒了,他终于慢好几拍地注意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结契当天,晚上,两个人,一张床。 ……不对。 脑子里警铃拉响,他小心地转过头,悄悄看向躺在旁边的人。 眼睛闭着,好像是睡着了。 很好,睡着了就好。 有些事还没做好准备,他得出去打套拳思考一下。 “……啪。” 缓慢起身,缓慢掀开被子,缓慢掀起床幔,在他即将下床的瞬间,被子里的手被人稳稳握住。 猝不及防的一下,他吓得差点一个起跳,猛地转过头,对上向着这边看来的一双清明的不见丝毫睡意的眼。大师兄握着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问他去哪。 这个人根本完全没在睡! 心里的小人大叫,林竹生表面还十分冷静,冷静地道:“我出去晒晒太阳。” 闻柏舟顺着掀起的床幔转头看向黑透的窗外,眉梢略微一扬。 “……” 慢一拍地意识到自己刚说了什么屁话,林竹生紧急找补道:“不是,其实是我有晚上一定得出去打套拳的习惯……” 后脖颈被人握住,他剩下的话都被突然起身的人尽数吞下。 掀起床幔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先是绷紧,之后无力垂下,窗幔跟着垂下。 好了,这下不用做准备了,也不用思考了。 嘴里的空气被掠夺一空,白发披散开,他半睁着眼,视线模糊里看着一侧的手挤进自己指缝。 和之前留有一分余力和克制的吻不一样,他这次还没换上几口气就丢盔弃甲。 墨白两色头发混合,重叠在红色被单上,蜿蜒开。 来这里这么几年,他自认自己的耐力和眼泪控制能力得到了质的提升,但似乎又没什么改变。 鬓角汗湿,落在人背上的手不自觉抓紧,在伤到皮肤前紧急垂下,转而死死抓住了一侧床单,喊了声“闻柏舟”。 大脑接近空白,他也不知道自己喊人名字是想说什么,下一瞬间注意力就被分散开,泪花瞬间打湿眼尾睫毛。 身上人握住他抓紧床单的手重新放至自己背上,声音谦和一如既往:“我在。” 谦和的声音,但和谦和半点不沾边的力度和动作。 脑子空空,林竹生也不知道自己当晚是累得睡着还是哭昏过去的,只知道下午的觉算是白睡了。 并且因为一点天宗弟子的可悲习性,就算晚上嗓子哭哑,他第二天一早到练剑的点时还是准时睁开了眼。 晨光熹微,偶有鸟鸣,没有练剑的催促声。 睁着眼缓慢思考了会儿,意识到今天不用练剑,他又重新闭上了沉重眼皮,往旁边温暖的人形暖宝宝靠靠。 伸手完全将人完全揽进怀里,视线落在雪白发间,感受到怀里的呼吸趋于平稳,闻柏舟低下头,唇瓣轻点在人闭上的眼的眼尾,低声道:“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 一句注定得不到,也没想回应的谢。 但这份谢意确实传达到了。闭上的眼睁开,他对上一双带着浓重睡意但又清醒的清浅瞳孔。 眼睛一弯后又闭上,林竹生笑着哑声道:“谢谢这个有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