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两难全》 第1章 去国子监读书 “公子,该起床啦!” 姜逸轩还在做梦,就被小樱叫醒了。不过也亏得这丫头把他喊醒,因为他做的实在不是什么好梦,梦中他正被程钰那家伙摁在地上揍。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纯白的里衣松散地披在身上,露出胸膛一大片白皙的肌肤。 “公子,我进来了?”屏风外的小樱端着热水询问。 “进来吧!”姜逸轩拢好衣服,起身下床。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已经辰时了。” 姜逸轩盥洗完毕,便前往偏厅用早膳。 “娘!”刚到门口,他便笑嘻嘻的上前去跟姜夫人打招呼。 他生的好看,天生一副笑脸相,皮肤白皙有光泽,明眸皓齿,性格也极为活泼跳脱,自小就讨他娘喜欢。 姜夫人嗔怪地拍了一下儿子的肩膀,语气似是责怪,实则包含着无尽宠溺:“每天都起得这般晚,你父亲知道又该责罚你了。” 姜逸轩耸耸肩,一边拿起一块糕点一边无所谓地说:“我爹每日要早起上朝,我又不用,我起那么早干嘛?” 姜夫人语重心长:“你也不小了,与你一般大的大多都入学堂读书了,你总不能整日这般无所事事。” 姜逸轩已经到了束发之年,昨夜姜云便跟夫人商议过,打算送儿子去国子监读书。但姜逸轩自小娇生惯养,姜夫人心疼儿子,怕儿子去了恋家,今日便打算先试试儿子的想法。 姜逸轩不以为然:“去学堂有什么好的,我在家同样……”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立刻眼睛一亮看向他娘,“娘,您说得对,我是该去国子监读书了!” 姜夫人惊讶地看着儿子:“你……你真的愿意去?”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是要好好学习了!” “那好,等你爹回来我就跟他说。”姜夫人喜笑颜开,赶紧给儿子夹菜,“来,轩儿,多吃点!” 回房的路上,小樱忍不住问道:“公子,您不是一直不喜欢读书吗?为何愿意去国子监?” 姜逸轩戳了戳她的脑袋:“我就这么不学无术吗?而且我突然想起,程钰那家伙不是去了国子监吗?那我也要去!” 这几日没见到程钰,他还真是越发无聊。一想到去了国子监又能每日捉弄程钰,看他那不苟言笑的冰块脸被他气得面红耳赤,他就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去那国子监! 要说这临安城中风头最盛的世家当数程家和姜家。 程家世代习武,三十年前,皇族宗室之子萧熠叛乱,将先王围困在皇宫中,程老将军护先王有功,被封为护国大将军,十年前程老将军去世,程尧子承父位。而姜家,原本只是寻常人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倒也称得上书香门第。姜逸轩的父亲姜云志在朝堂,寒窗苦读,终于中了科举,其思想言论深得当今圣上欣赏,被提拔为御史大夫。 姜家习文,程家尚武,养出的儿子却恰恰相反。 姜云一直希望儿子能够知书达理,斯文儒雅,将来能入朝堂为君上建言献策,偏偏姜逸轩从小就是个顽劣跳脱的性子,像一匹桀骜不驯的小野马,讨厌繁文缛节,只想无忧无虑做个江湖侠客,书没好好读几本,先生被气走了好几个。而护国将军程尧之子程钰,虽是将门之后,却不像他父亲那般豪爽粗狂,而是冷淡寡言,沉稳内敛。程钰在武术上倒不差,只不过他更崇文,从小就爱读书,研习治国之道,志在庙堂之上。 两人本是格格不入,八竿子打不着,最近姜逸轩不知哪根筋不对了,盯上了程家的小古板程钰,时时捉弄他,把人气得面红耳赤。 前些日子他去将军府上找程钰,被告知程钰去了国子监读书,姜小公子悻悻地回家,破天荒地跑到书房看起了书。 然而这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拿起书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犯困了。小樱笑话他是“程咬金的三斧头”,他气得站起来看,势必要证明自己也是个好学之人。 在困得打了第三踉跄差点摔倒之后,姜逸轩决定放过自己了。谁说一定得满腹经纶才能名扬天下呢?他以后仗剑走天涯,照样可以名扬江湖! 于是翻出来的书又被丢到了一旁。 姜逸轩仗着他娘溺爱,他爹又无暇顾及他,整日招猫逗狗,游手好闲。 然而,在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赛马喝酒逛花楼时,他始终觉得无趣,脑子里时不时的想起程钰那张冰块脸。今日听他娘提起国子监,他顿时来了兴趣。反正横竖他爹也要找先生来约束着他,倒不如去那国子监读书,一来免得他爹有空就骂他不学无术,二来还能见到程钰,没事儿逗逗他打发时间。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章 入学 姜云怕他那想一出是一出的儿子反悔,第二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姜逸轩送进了国子监。 “娘,您就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国子监门口,姜夫人心疼儿子,拉着儿子的手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姜逸轩苦口婆心的劝着他娘,满脸无奈。他虽自小养尊处优,但并非矫情之人。国子监怎么说也是世家贵族子弟读书学习的地方,想来并不会太差,也不知道他娘在担心个什么劲儿。 姜夫人看样子还是不放心,还准备嘱咐些什么,一旁等候的助教看不下去了。 “姜夫人,令公子在此处会有人照看的,您就放心吧,还是先让小公子入学吧!” 助教都这么说了,姜夫人也不好再多说,哭哭啼啼地被姜云带走了。 姜逸轩松了一口气,兴高采烈地跟着助教走。 “姜公子,我是这里的助教,我姓林,名丛书,负责管理你们的日常起居,学习礼仪等方面。” 姜逸轩行了个礼:“有劳先生!” 林丛书把他带到宿舍,姜逸轩看着两人一间的屋子,顿时皱起了眉。他还从来没和别人一起住过一间屋子。 林丛书看他那样,耐着性子安抚:“姜公子,这学堂自然是比不上家里舒适,但既来之,则安之,何况,这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 姜逸轩闻言,也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转开话题:“先生,我跟您打听个人。” “何人?” “程钰,程将军之子,听闻他也在国子监读书,我和他是好友,请问他住在何处?” “他住在最北边的屋子。” 姜逸轩两眼放光:“那边可还有空位?” “呃……有是有,不过那边是四人间,程钰喜静,而那边条件相对较差,因此只他和魏询二人居住。” 一听到魏询这个名字,姜逸轩就在心里翻白眼。程钰对谁都一副拒之千里的模样,唯独对这个魏询温和有礼,这让屡次被程钰忽视的姜公子非常不爽。 这魏询家世也不怎么样,长得倒还行,就是小小年纪成天满口之乎者也,老气横秋的模样既无趣,又欠揍,也不知道程钰为何偏偏喜欢和他呆一块儿。 虽然心里将魏询的祖宗问候了一遍,姜逸轩表面上还是彬彬有礼的:“先生,我可以申请住到北边的屋子去吗?” 林丛书有些不解:“为何放着条件最好的屋子不住,要住到条件最差的屋子去?” “我与程钰是好友,住在一起一来有话聊,二来可以一起讨论切磋,互补长短。何况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怕什么!” 他说得诚恳,倒是让林丛书刮目相看。早闻这姜家的小公子娇生惯养,不学无术,顽劣成性,他原本担心此子到来,定会把国子监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今日一见倒有几分率性洒脱,并不似传言那般不堪。 既然姜逸轩有此要求,他没道理不同意,于是便把他领到了北边的屋子。 推开门,这个屋子比刚刚的屋子稍大一点,不过因为是四人间,反而显得更拥挤一些。 四张木床并排摆着,左边靠窗的位置铺着白色的床单被褥,床单拉得平平展展,没有一丝褶皱,被子叠得像豆腐块。一看就是程钰的床,只有他才会把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 程钰旁边的那张床是铺着的,显然是魏询的。 姜逸轩很可惜不能睡在程钰旁边,更不愿睡在魏询旁边,于是选了右边靠窗的床位。 姜逸轩第一天入学,最主要的还是尽快适应环境。林丛书给他讲了规章制度,带他熟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一个早上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眼看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了,学生陆陆续续的从学堂走出来。这些学生大部分是官宦子弟,很多人姜逸轩都认识,但交情不深。这些人大多和程钰魏询一样,都是些死读书的书呆子,他们看不上姜逸轩的纨绔,姜逸轩也看不上他们的清高。因此双方客客气气的打个招呼就擦肩而过。 林丛书指着前面的小院子:“前面便是饭堂,姜公子可先到饭堂用午膳,用完午膳之后回房稍事休息,未时到广业堂听学。” 姜逸轩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有劳先生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出师不利 国子监的伙食还不错,只是过于清淡了些,姜逸轩是个无辣不欢的主儿,看着这白生生的饭菜只觉得难以下咽。 他随便扒拉了两口,便起身回了宿舍。 本以为来饭堂应该能碰到程钰,没想到人影儿都见不着,他决定回宿舍去蹲人。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刚到宿舍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那声音冷冽低沉,如昆山碎玉般悦耳,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让人为之心头一颤! 是程钰! 姜逸轩心头暗喜,正准备推开门,又听到另一个清脆明亮的声音。 “我没事,你先去用膳吧,我休息片刻就好。” “我……” 程钰话还没说完,姜逸轩便推门进去,不能怪他无礼,他实在听不得程钰对魏询这般温柔体贴。 看到推门而入的不速之客,屋里两人都愣了一下。 程钰的手还维持着替魏询掩被子的动作,他看着笑得吊儿郎当的姜逸轩,不易察觉的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 姜逸轩一看到他那张轮廓分明,英挺俊朗的小脸儿就心旷神怡。他看了一眼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笑道:“我来读书呀,我也住这屋。”说罢假模假样的向魏询投去一个关心的眼神,“哟~,魏公子这是怎么了?” “只是受了些风寒,无妨。” 姜逸轩撇撇嘴:“嗯,看你这样子是得好好休养着,不然就痊愈了。” “姜逸轩!” 程钰声音微沉,打断了他的阴阳怪气,眼神带着警告。 姜逸轩重新把注意力转向程钰,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哎呀,开个玩笑嘛!程钰你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也没吃,咱俩一块儿去吧!” 程钰拍掉他伸过来的爪子:“离我远点!” 姜逸轩也不在意,对着程钰,他一向脸皮厚。 “行行行,我远离你,但你总得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程钰已经不搭理他了,转头问半卧在床榻上的魏询。 姜逸轩气得咬牙,眼神不善地盯着魏询。 魏询瞥了他一眼,轻笑了一下:“不用了,我没胃口,你快去吃吧!”说着又看向程钰身后咬牙切齿的姜逸轩,“你和姜公子去吧,他等你半天了。” 这简直就是在挑衅!姜逸轩很想立刻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但为了在程钰面前保持形象,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那你好生休息。” 程钰也不再多言,转身往外走。姜逸轩瞪了魏询一眼,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哎,程钰你等等我!” 程钰闻声站住。 “啊!” 姜逸轩没想到他真的会停下来,猝不及防地撞上他挺拔的后背。程钰比他高半个头,这一下正好撞在他的肩胛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停下来干什么呀?!” 姜逸轩可怜巴巴地捂着鼻子哀怨地看着他。 “不是你让我等你的吗?” 程钰面无表情,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姜逸轩还是听出了他话语中的捉弄,顿时像发现了新大陆,也顾不上疼了,挨挨蹭蹭地迎上去:“好啊,你是故意的!没想到我们一本正经的程小公子也会恶作剧的捉弄人!” 程钰瞧着他的鼻子只是微红,没有流血,索性连关问的话也省了。他皱着眉拍掉对方勾搭上来的手,后退了一步:“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谁动手动脚了,怎么说得我好像非礼你一样?”姜逸轩最爱看他不自在的样子,他坏笑着凑上去勾着程钰的下巴,轻佻地吹了个口哨,“程小姐,过来让小爷香一口~” …… “姜!逸!轩!” 被调戏的少年脸涨红,嘴巴哆嗦着,一时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滚!” 他狠狠地推了一把,把姜逸轩推倒在地上,大步走开了。 程钰是个练武之人,臂力要比寻常人大的多,何况方才被调戏是真的给气着了,推他那一下是用足了力的,姜逸轩这一摔正好结结实实的摔在了石板上。他捂着屁股,疼得两眼冒泪花。 “程钰,你下手也太狠了吧!你赔我屁股!” 后者置若罔闻,甚至加快步伐走远了。 出师不利,他从程府追到了国子监,没想到话没说上几句就给人气得动了手。现在负了伤,程钰又在气头上,再追上去不是明智的选择。眼看有几个吃完饭的学生正在往这边过来,姜逸轩赶紧艰难的爬起来,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回了宿舍。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你得对我负责 姜逸轩犯贱的后果就是,下午的时候捂着屁股去听学。中午摔的那一下,屁股越发疼得厉害,坐也不敢坐,站着又显眼,他只好虚虚地坐着一小半凳子,力量全落在双腿上。 饶是姜逸轩脾气再好这时候也不免对程钰心生怨气。他哀怨地盯着坐在他左前方的程钰,嘴里忍不住嘀嘀咕咕的咒骂了几句,奈何人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倒是引起了讲学先生的注意。 “姜逸轩!” 讲学先生周崇明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那张长满皱纹的脸永远都严肃地板着,这会儿正气得吹胡子瞪眼,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开小差的姜逸轩。 姜逸轩玩归玩,闹归闹,对老先生还是很尊重的,被点名立刻挺直腰板回答:“弟子在!” “既然你已经不需要听我讲了,那你来说说,我刚才讲的那一段是何意?” 这话一出,除了程钰,其他人都憋着笑转过头来看热闹。 姜逸轩挠挠头:“呃……我……” 周老先生气得拍桌子:“站起来!” “是!”姜逸轩立刻站起来,不料双腿支撑了这半日,早已酸软不已,这一下站起来又扯到了痛处,他整个人“嘭”的一声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墩儿,众人立刻哄笑起来。 这一动静总算引起了程钰的注意,他转过头来淡淡的看了坐在地上欲哭无泪的姜逸轩,微微勾了勾唇。 “你还笑!”姜逸轩气急败坏地指着他,又瞪着其他看热闹的人,“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摔跤啊!” 周老先生拿着戒尺敲了敲桌面,声音严肃浑厚:“好了,安静!”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旁人忍着笑把姜逸轩扶起来,先生罚他站着听课,这段小插曲才算过去。 这样一来,姜逸轩也没心思再整幺蛾子了,倒是认认真真的听到散学。 先生一走,其他人立刻围过来嘲弄姜小公子。 “轩儿,摔那一跤没事儿吧?”冯宇贱兮兮地凑过来。 姜逸轩推了他一把,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去,别烦我!” 冯宇算是姜逸轩的死党,他那帮狐朋狗友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也就冯宇家里管得严,要稍微好点,起码有志向,有上进心。 冯宇笑嘻嘻的:“轩儿,你怎么想通了?之前约你一块儿来你死活不乐意,闲这儿管得严,怎么今日愿意来了?来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太不够意思了啊!” 姜逸轩轻笑一声:“子曰,好之者不如知之者……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冯宇:“……” “是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哎呀,意思都差不多,我不跟你说了!”他懒得跟冯宇在这之乎者也,眼看程钰已经拿着书出门去了,连忙追出去,“程钰,你等等我!” 冯宇看着一瘸一拐的姜逸轩,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意思差远了!” 许志安拍了拍冯宇的肩膀:“冯宇,这姜逸轩和程钰很熟吗?他不是最讨厌程钰这种书呆子吗?” 冯宇耸耸肩:“谁知道呢,轩儿想一出是一出的,从上次在宫里的年宴上见过一次程钰,他就跟大姑娘被勾了魂似的,天天往人家跟前凑。” “不过这程钰倒真是世家子弟学习之楷模!” “走吧,吃饭去!” 姜逸轩追上程钰,拽着他的袖子,微微喘着气:“程钰,我叫你你没听到吗?” 程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抽回自己的衣袖,声音毫无波澜:“何事?” 姜逸轩前后看了看,他们旁边不时有人路过,于是拉着人往旁边的凉亭走。 但……没拉动。 程钰肩宽腰窄,劲瘦挺拔,往那一站犹如一棵卓立的雪松。他站着不动,微微皱眉,声音低沉冷淡:“放手!” “哎呀,这儿人来人往的,咱去那边说!” “咳……”,魏询咳了一声,“姜公子,如果你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姜逸轩白了他一眼,半点面子都不给的回怼:“我找程钰,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走你的呗!慢走不送!” “你!”魏询恼羞成怒,碍于对方御史大夫之子的身份,只能抿唇忍着。 程钰挡在两人中间,语气温和地对魏询道:“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来。” 魏询点点头:“行,等你一起用膳。” 魏询一走,程钰不情不愿地被姜逸轩拉到凉亭里,他不耐烦的叹了一口气:“有事快说!” 一向没脸没皮的姜公子这会儿倒扭捏起来了,耳尖微红,支支吾吾的,眼睛甚至不敢直视程钰。 看他扭捏半天不开口,程钰转身欲走。 “喂!”姜逸轩拉住他的手腕,“我还没说呢!” 程钰皱眉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不耐。 “你……”姜逸轩的脸突然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你今天推我摔了一跤,你得负责!” 程钰这才想起来,他今天走路一直一瘸一拐的,今天那会儿他气糊涂了,下手失了轻重,姜逸轩又是个细皮嫩肉的,想来确实摔伤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想如何?” “你,有没有药?疼一天了,刚刚又摔了一次,怕是肿起来了。” “有,回房我给你拿。” “你得帮我擦!”眼看他又要走,姜逸轩也顾不上面子了,索性耍起了无赖,“我不管,是你害我受伤的,你得对我负责!” 此话一出,轮到程钰不自在了。他愣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伤在那个位置,我……我如何帮你?” “正因为我伤的是屁股,我自己看不到,所以得你帮我擦!” “我找人帮你。”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这话简直是无理取闹,程钰被气笑了:“我也是别人!” “那我不管,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告诉先生,说你欺压我!”说着他注意到程钰微微泛红的耳尖,又不长记性凑上去,“大家都是男人,你害羞什么?整得跟恶霸强抢美女似的。” 程钰气急败坏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抵到柱子上。 “啊……疼疼疼……”,姜逸轩疼得惨叫,“你轻点,再来一次我屁股要废了!” 程钰喘着粗气,手上力道松了一点,他低声警告:“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姜逸轩委屈巴巴:“我怎么胡说八道了?难道我受伤不是因为你?” “你自找的!” “程钰!”姜逸轩喊了一声,突然就觉得真的很委屈,他就想跟程钰交个朋友,可对方就是看不上他。他屁颠屁颠的从家追到国子监,才第一天就被人推了一个大跟头,听学时还丢了人,想到这,他心里格外憋屈。 “不帮就不帮,谁稀罕!”说着推开眼前的人就要走。 “哎……”,看他那委屈的样子,程钰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愧疚,“我帮你就是了。” “真的?!”姜逸轩顿时喜笑颜开。 “快走吧。”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擦药 回房的路上,姜逸轩仗着屁股疼拉拉扯扯的,程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早知道就懒得搭理这个麻烦精了! 在姜逸轩把他的校服扯开之后之后他终于忍无可忍,眼神似刀子一般盯着那只不老实的手,他强忍着怒火:“放手!” 他们的校服是白色蓝边的交领长衫,配着藏青色束腰,意为约束自我。现下已过了谷雨时节,天气逐渐转热,程钰内里只着一件黑色里衣,姜逸轩这一路拉拉扯扯,把他的外衫扯开了,这衣衫不整的,再加上他满脸羞愤,不免让人想入非非。 姜逸轩心虚的放开手:“我疼嘛,你走得太快了,我追不上你。”他一边安抚一边帮他把衣服拉好,还顺了顺他的胸口,“好了好了,别生气别生气。” 程钰抿着唇,懒得和他废话,弯下腰抄起他的双腿,把人往肩上一甩,大步往宿舍走去。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姜逸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如麻袋一般被人扛起来了。 “喂!程钰你疯了?你放我下来!”他两条腿不停的晃动挣扎。 奈何他的挣扎对于程钰来说无异于小猫蹬腿,他懒得理会对方的叫嚷,修长的双腿大跨步往宿舍走。 魏询听到姜逸轩叫唤的动静,开门出来看,一见这副情景忍不住乐了。难得看姜逸轩吃瘪,他抱着双臂靠在门边看热闹。 这副狼狈样被魏询看到,姜逸轩更生气了,他破口大骂:“程钰,你个混蛋,今日之辱我定要你加倍奉还!” 程钰把他扔到床上,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从容地去柜子里找药膏。 他拿完药转过身,姜逸轩还一脸狼狈的坐在床上,发髻有些松了,一缕乌黑的头发垮下来垂在胸前,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眼睛瞪得圆圆的,犹如一只发怒的小豹子。 “脱掉。”程钰手拿着药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姜逸轩没好气地冲他吼:“脱什么?” “裤子。” 你让脱就脱啊?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姜逸轩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不理他。 程钰见他不动,把药膏扔到他的床上:“那你自己来。” 姜逸轩本来就在气头上,这下更是炸毛了,抓起那白色的小药瓶劈头盖脸地朝他砸过去。 “你干什么?”魏询见状跑过来,忙看程钰有没有受伤。 好在程钰手快,接住了。他握着那小药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姜逸轩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姜公子,”程钰声音微沉,“你到底想怎么样?” 姜逸轩理不直,气也壮:“你没看见这还有别人吗?我又不是醉香楼里的小倌!” 程钰深呼吸之后叹了口气,对魏询说:“阿询,你先去用膳吧,我和姜公子有点事。” “你们这是……” “姜公子受了伤,我替他上药。” 魏询了然:“好吧,那你快点啊。” “嗯。” 魏询出去了,顺便把门给带上。 姜逸轩也觉得自己刚刚有点无理取闹,现在屋子里就剩下他和程钰二人,他不免有点心虚和难堪。 他转过身背对着程钰,两只手抓着腰带,慢吞吞的解开。 程钰也不催他,站在一旁冷淡地看着。 外裤慢慢褪下了,只剩下一条薄薄的亵裤,两个半大的少年都局促起来。程钰微微偏过脸,没有直视他,余光却扫到了一抹暗红。 “要……要不还是……” “别动!” 姜逸轩刚想说算了,程钰就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他转过头来:“怎么了?” “流血了。”程钰把他的头推回去,“趴下。” 姜逸轩乖乖照做,他趴在床榻上,脑袋无法转到后面,只能凭感觉去判断程钰的动作。 程钰一只手按着他的背防止他乱动,另一只手将那层布料缓缓的拉下来。 原本白皙细嫩的皮肤此时红肿一片,被擦破了一大块皮。裤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但伤口被捂了一天,天气又热,难怪他一直哼哼难受。 许是姜逸轩的皮肤太嫩了,见惯了各种刀伤箭伤的程钰此时看着那点擦伤,竟觉得有些不忍直视。他不自觉的皱起眉:“你擦破流血了你自己没感觉吗?” “我不知道啊,我今天回房换衣服了也没注意,很严重吗?” “还好。”程钰说着便起身往外走。 “喂,你干嘛去?” “打水。” 不一会儿,他就端着一盆清水进来了。他拿出一块干净柔软的手帕湿了水,轻轻地为姜逸轩擦洗患处。 姜逸轩僵硬地趴在床上,只觉得凉凉的,很舒服,但又带着点刺痛。脑子里不由得想起程钰那双修长好看的手,此时正在……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身后传来程钰低沉磁性的声音。这明明是一句很正常的话,坏就坏在前两天姜逸轩才看了一本不太正经的话本,里面的男主角就对他的相好说过这句话。程钰这话一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全都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姜小公子这下是彻底不淡定了,小脸又红又烫,趁着身后之人不注意,竟悄悄地抬起了头。 “好了,这两日你先不要沐浴。”程钰上好药淡定的擦了擦手,端着盆出去了。 他没注意到一向叽叽喳喳的姜逸轩此时老老实实的趴着一声不吭,姜逸轩自然也没看见程钰红透的耳尖。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他居然…… 姜逸轩纠结了一晚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太反常了,他怎么会对一个男人……虽然程钰确实长得好看,家世、样貌、人品样样都是出类拔萃的,可再怎么,他也是个男人,自己总不能喜欢男人吧?他再怎么爱玩,也知道这完全是违背人伦的。 可今日为何会有那般反应? 姜逸轩想了一晚上也没想通,他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如果不找人说出来他能把自己纠结到发疯。于是第二天,天微微亮他便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去找冯宇。 冯宇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他爹也是朝中重臣,家里对他从小管得甚严,因此他一直都有早起练剑的习惯。 姜逸轩没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练武场,冯宇果然在这。此时天边才微微泛起鱼肚白,他微微喘着气,衣服湿了一大半,想来已经练了很久了。 随着一个利落的空翻转身,他抬头朝姜逸轩这边看过来。姜逸轩刚准备叫他,他便先开口了。 “你今天可迟到了啊!” “什么迟到?” 冯宇停下来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是姜逸轩。 “轩儿,是你啊,我还以为是程钰呢!”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朝姜逸轩走过来,“一大早找我准没好事,说吧。” 姜逸轩神经兮兮地看了看周围,虽然整个练武场只有他和冯宇两人,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好友拉到了角落的大树后边。 冯宇不解地看着他:“干嘛呀你?神神秘秘的。” “冯宇,咱俩是不是兄弟?” 冯宇皱着眉探了探他的额头,疑惑道:“不烧呀?” “哎呀,我跟你说正经的!”姜逸轩拍掉他的爪子,他压低声音,“此事非同小可,你得保证你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冯宇无语:“我你还信不过?你的那些风月话本被你爹翻出来的时候还是我帮你扛的!” 姜逸轩想想也是,他和冯宇从小就爱在一块儿玩,两人没少替对方兜秘密。他也不藏着掖着了,把昨天的事都告诉了冯宇,打算听听他的分析。 程钰来到习武场的时候没见到经常同来练剑的冯宇,听到角落的大树那边有动静,警惕地捏紧手中剑,悄悄地靠过去。 “什么!程钰?”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程钰愣了一下,下意识的顿住脚步,接着就听到那声音继续嚷嚷起来:“轩儿,你开什么玩笑?你喜欢程钰?” “你小点声!我……我也不确定,虽然他长得是好看,我也确实喜欢逗他玩,但……也许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呢?” 朋友?程钰心中冷笑。他可不想和这么个不学无术的惹祸精做朋友! 他正准备离开,便听到冯宇咬牙切齿的说:“那你想着他自……渎?!” …… 这下程钰彻底愣住了。 想着他自什么?什么渎?谁自……渎?他是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揪住姜逸轩的衣领把人抵在树干上。 冯宇惊呼:“程钰你干什么?!” 适才他们谈得投入,都没察觉到程钰的到来,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姜逸轩猝不及防地被抵在大树干上,吓了一跳,接着看清了眼前这张脸是程钰,顿时羞愤不已。他一个男人想着另一个男人行那般污秽之事,还被人家听了去,此时,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钰脸色铁青,他说不清心里是愤怒多一些还是震惊多一些。他虽一向克己守礼,长那么大都没有抚慰过自己,如今听到有人想着自己做那等事,对方还是个男人,这无异于有人当众扇他耳光! 他们二人同为男子,更何况此人的轻浮浪子行径他早已有所耳闻。姜逸轩风流成性在京城里是传遍了的,小小年纪就常出入醉香楼那等风月场所,言语也时常轻佻孟浪,这样的人与他是格格不入的。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因此任凭姜逸轩如何纠缠耍宝,程钰一向对他都淡漠疏离。 被这种浪荡公子惦记,于他而言是一种侮辱。可这人居然敢想着他做那污秽之事,无耻至极! 他又羞又恼,装腔作势地揪着始作俑者的衣领,却气得说不出一个字。 冯宇怕事情闹大,赶紧劝阻程钰:“程钰,你冷静点!你想挨夫子处罚吗?” 程钰闻言,总算找回了理智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放开姜逸轩,却还是气不过,冷冷地盯着他,声音凉薄:“姜逸轩,你真是不知羞耻!” “过了吧?程钰。” “程钰,”姜逸轩拍了拍冯宇的肩膀示意他别说话,他还是一副嬉笑的模样,不过语气中难得带了几分正经跟他解释,“我并未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这只是个误会,都是男人,不难理解吧?” 程钰抿着唇没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说什么。理解什么?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想着另一个男人动手?可是,万一真的是他想多了呢? 听到两人对话时他气得想打人,而现在姜逸轩说这只是个误会,他心里似乎又憋着一股气。他不知道这股气从何而来,只得草率的把它归结为自作多情的难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姜逸轩看他还板着个脸,颇为无奈的挠挠头,“哎,我怎么跟你说呢,你我年纪相仿,又不是孩童了,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 “我不会!”程钰下意识反驳。 “那是你不正常。” “你!” “好了好了两位,”眼看他们又要争起来,冯宇赶紧出来打圆场,“听学时间就要到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免得夫子责罚。” 程钰脸色稍缓,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 冯宇这个和事佬怕他还在纠结,又追上去给他吃颗定心丸:“这事儿你别想了,就是个误会。轩儿你还不知道吗?一年360天,有几天没进过醉香楼的?那醉香楼里的柳儿姑娘,肤若凝脂,腰细腿长,轩儿每次去都叫她服侍!他喜欢的是那种。你就放心吧!” 姜逸轩翻了个白眼,冯宇太夸张了,他虽然经常去醉香楼,不过都是去听曲儿的,那柳儿姑娘父亲去得早,母亲又重病,他看她可怜才每次都点她倒酒。不过眼下为了打消程钰的疑虑,他也懒得为自己辩驳。 冯宇本以为这颗定心丸吃下去,程钰该气消了,谁知他非但没消气,反倒听得眉头紧皱,握紧拳头,最后怒吼着丢下一句“苟且龌龊!不知廉耻!”便快速走远了。 冯宇和姜逸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一同看向程钰走远的背影,两头雾水…… “轩儿,”冯宇勾住姜逸轩的肩膀,“你说这程钰一天冷淡寡言的,怎么一遇到你就时常怒发冲冠啊?” 姜逸轩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可能他确实烦我。”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章 站在他身边 自从上次被程钰抓包之后,姜逸轩不敢再像以前那般捉弄他了,一来,他可不想把人真的惹急眼了,二来他还是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他当然不怕喜欢上男人,哪怕违背人伦,如果真的喜欢,他会遵从自己的内心。但是他并不确定自己对程钰是喜欢还是单纯爱捉弄他,他得消停一段时间,先搞清楚自己的心思。 这几天,姜逸轩除了听学,就是和冯宇他们嬉笑打闹,程钰的耳根子倒是清净了不少。 这天散学,程钰有个问题请教夫子,等他和夫子讨论完,其他人都走了,只有魏询站在门口等他。两人一起去了饭堂,用完晚膳之后才回宿舍。 刚到院子门口,正好碰上了从里面出来的姜逸轩和冯宇。两人都换了一套衣服,穿着修身的常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各握着一柄长剑。 “哟,你们回来了?” 程钰微微点头以示回应。他从未见过姜逸轩这副装扮,黑色修身的交领长衫,窄袖,配着深灰色的护腕和腰封。再加上他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又英挺,以及天生笑脸相的面容,使整个人看起来意气风发。他难得多看了姜逸轩两眼。 魏询也不由得惊讶:“你们这是?” “轩儿说他想学剑术,我们去练剑,一起吗?”冯宇兴致勃勃地向两人发出邀请。论剑术,整个国子监他就服程钰,其他人的那点本事在他眼里就是三脚猫功夫。之前他经常和程钰在练武场比试切磋,最近受姜逸轩的影响,倒是有几天没和他过招了,手有点痒了。 程钰本来要回房看书的,面对冯宇的邀请,他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姜逸轩,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如此,我这个连剑都没摸过的人就不打扰几位雅兴了。”魏询行了一礼准备离开,却被冯宇拉住手腕。 “别呀,反正也没事儿,一起来嘛,你要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教你啊!” “可是……”魏询看了一眼旁边的姜逸轩,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他知道姜逸轩不喜欢他,不想硬凑在一块自讨没趣。 他不说,姜逸轩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翻了个白眼:“看我做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去。” 魏询尴尬地笑了笑:“姜公子误会了,在下只是……” “哎呀别只是了,走走走!”冯宇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拉着人就往练武场走。 在路上,姜逸轩忍不住埋怨冯宇,说他没事干嘛要叫上魏询这个拖油瓶。 冯宇不以为然:“我觉得魏询人挺好的呀,虽然他家世一般,但是他自己非常刻苦努力,为人也很谦逊有礼,你为什么总针对他?” “切!”姜逸轩冷哼一声,“温和有礼,你是没看到他嘲讽我的时候牙尖嘴利的样子,我看他就是臭显摆,成天不是孔子曰就是老子曰,就他学识丰富!” “你这是偏见,”冯宇无情揭穿他,“你就是见不得程钰跟他走得近,而且人家本来就学识丰富,夫子也时常夸他呢。”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你到底是哪一头的?” “我这是站理不站情。” “我懒得跟你说!”姜逸轩争不过他,理智的选择结束这个话题。 就在他们有说有笑之间,不知不觉地便来到了宽敞开阔的练武场。此时,太阳正缓缓地向着西边的山峦沉落下去。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落日的余晖为开阔的练武场披上了一层金黄的外衣。 场地里的人不多,不远处零零散散的有几个人在练习射箭。四人寻了个人少开阔的地方,冯宇和程钰先忍不住酣畅淋漓的打了一场,姜逸轩和魏询在旁边观看。 冯宇的剑法姜逸轩已经司空见惯了,程钰舞剑的样子他倒是不常见,目光忍不住被他那矫健的身姿和行云流水的动作吸引。 程钰的剑术就在于三个字:快,准,狠,专攻要害,而冯宇的剑术在于巧,他的攻击总是出其不意,两人对上那便是高手过招,胜负难分,一招一式都牵动着旁观者的心。 他们好久都没有好好的过过招了,这一架打得酣畅淋漓,半个时辰都未分胜负,最后打了个平手。两人的脸上都流着汗,衣服也湿透了,姜逸轩第一次在程钰那张淡漠脸上看到畅快的神色。 “程钰,你真厉害!”姜逸轩夸张的拍起手,两眼放光地看着程钰累得微微泛红的小脸。 魏询也忍不住鼓掌夸赞:“二位武艺卓绝,似蛟龙出海,真乃当世之豪杰,武学之翘楚也!” 冯宇听到魏询的夸赞,心里很愉悦,但想到他故意卖弄了一番,而姜逸轩根本没注意到他,只一心在程钰身上,他又不乐意了。 “轩儿,你怎么只夸他不夸我?重色轻友!” 姜逸轩看程钰听到“重色轻友”四个字微微皱了眉,他忙踢冯宇一脚:“重什么色?别胡说!” “我不管,你不夸我我就不教了,你让他教你吧。” “你那些招式我都看腻了,而且人家程钰明显让着你的好吧!”姜逸轩捧一踩一,还不忘偷偷观察程钰的反应,看到那人脸色不自在的僵了一下,似乎还勾了勾唇,满意的舔了舔嘴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魏询出言反驳:“非也,我倒觉得冯公子武技超凡,卓荦冠群,其功深不可测,精妙绝伦,实乃我辈学习之楷模!”他虽不懂武学,但连他都能看出来冯宇武艺非凡,想来他的真实能力定非常人能及。 姜逸轩撇撇嘴:“看得懂吗你?就在那评论。” 魏询也不恼:“别的我不敢夸口,若要论这武学上嘛,魏某自认为与姜公子不分上下。” 意思是我不懂,你也不懂。 冯宇见魏询维护自己,心里一喜,冲着姜逸轩做了个鬼脸:“魏公子所言极是!我看人家魏公子比你懂。你既然这么看不上我,我不教你了。” “切,不教就不教,我跟程钰学。” “你还是先问问人家程钰愿不愿意教你吧!” “我想程钰是不吝赐教的。” “那好啊,程钰教你,我教魏询,一个月之后你和魏询比试切磋,看谁教的人厉害!” 魏询一脸懵:“啊?我?……” 姜逸轩气势汹汹道:“比就比,我会怕魏询?” “那到时候输的那一方要给赢的那一方洗被褥!” “一言为定!” 两人争论斗嘴中就将赌局定了下来。 被无辜卷入战争的程钰和魏询:“……” 姜逸轩拉着程钰的手,斗志昂扬道:“程钰,咱俩定要将他们给比下去!” 程钰淡定地抽回手负在背后:“我没答应要教你。” 姜逸轩把他拽到一边:“喂,你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你们打赌为何要带上我?” “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输了你也得给他们洗被褥。” 程钰淡淡道:“关我何事?” 姜逸轩见硬的不行,立刻来软的,他拉着程钰的手臂晃啊晃:“哎呀好程钰,你最好了,你的剑法太帅了,你就教教我吧~” 程钰果然不自在的挣脱他的爪子,耳尖微红,声音却故作冷淡说:“你得先练基本功,扎马步,我就示范一次。”说着他把剑递给姜逸轩,做了个深呼吸,双腿微屈,重心下沉,稳稳地蹲了下去。 姜逸轩看那边冯宇也开始在教魏询扎马步了,不甘落后,赶紧照程钰的样子蹲了下去。 程钰一手扣着他的肩,一手按着他的背部,沉声道:“腰背挺直,身体下沉。” “好了没?”才蹲下一会儿,姜逸轩便累得呲牙咧嘴,喘着粗气。 “每次至少要扎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你在开玩笑吧?”姜逸轩难以置信的惊呼。他半炷香都坚持不住! 程钰面无表情,声音平淡:“你也可以现在就放弃。” 姜逸轩的脑海里突然想起程钰舞剑时那卓绝的身姿。那修长矫健的双腿,那劲瘦有力的腰身,那灵活巧妙的双臂,一招一式,一举一动都尽显出少年特有的蓬勃朝气。 他突然觉得像程钰这般文韬武略,鹤立鸡群的青年翘楚,身边所站之人应当同样卓尔不凡。无论是挚友还是挚爱。 想到此处,他的腰背不自觉的挺得更直,尽管双腿酸胀得似要废掉,依旧咬牙坚持。 他要变强,他要站在程钰的身边!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章 比试 姜逸轩本以为程钰那么讨厌自己,对于教他剑术这件事肯定不怎么上心,没想到程钰态度比他自己还要认真负责,每日督促他练习。每天晚饭过后要到练武场去训练,晚上睡前还得扎半个时辰的马步,第二天天未亮就得起来练剑。这才过去半个月,姜逸轩都瘦了一圈腰腹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天还未亮,姜逸轩睡得正香,就被程钰喊醒。他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睛:“干嘛呀?” “起来练剑。” 姜小公子翻了个身,痛苦地哀嚎:“不是吧,天都还没亮呢!” “起来!” 一听这言简意赅的命令,他就知道没得商量,只能认命的爬起来穿衣服。 一路上,姜逸轩抱着剑哈欠连连,声音都有点含糊不清:“我说程钰,明明是我和冯宇打赌,怎么感觉你比我上心?” 程钰走在前面,头也没回,淡淡的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我都还没行拜师礼呢,咱俩的师徒关系不成立。” 程钰脚步顿住转过身来,脸上似乎有几分懊恼,抿着唇看着姜逸轩。 “我说错了吗?” 程钰皱皱眉,正色道:“我在开玩笑,不好笑吗?” 姜逸轩:“嗯?” “算了。”程钰撇撇嘴,不再搭理他,加快步伐往前走,只留给对方一个冷漠的背影。 …… 姜逸轩愣在原地,不解地看着程钰冷漠的背影,半天才反应过来,小跑着追上去。 “哪有你这么一本正经的开玩笑的?喂,你等等我!” 程钰自然不会等他,也不会和姜逸轩争辩自己的玩笑到底好不好笑,他只会把那个不懂他的玩笑的人往狠里练。 姜逸轩每天不仅要读书,还要练剑,累是累了点,不过这段时间和程钰朝夕相处,两人的关系亲近了不少。他原本每天和冯宇一起吃饭的,现在都和程钰一起,而冯宇则和魏询呆一块儿,两边都拗着一股劲儿,势必要把对方比下去。 约定好的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天恰逢休息日,他们便来到了练武场。同期学习的其他人听说了,也纷纷赶来看热闹。 一个是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公子哥,一个是文文弱弱的书呆子,这一架有得看了! 这是正常的比武切磋,夫子和助教也不会过多干涉,只叫他们点到为止,不可伤人。 不得不说,这一个月的历练下来,姜逸轩看着精神了不少。他长高了许多,身上的纨绔气息也淡了,身姿挺拔,整个人透着少年独有的桀骜,像一棵茁壮成长的小白杨。 再看魏询,经过一个月的训练,整个人看着也比以前精神了不少,之前就是一副文弱书生像,现在看来也有几分少年的朝气。 冯宇拍了拍姜逸轩的肩膀,揶揄地说:“轩儿,你练得怎么样?不会真的帮我洗被褥吧?” 姜逸轩笑了笑:“打过了才知道!” “行,加油!” 围观的众人开始起哄,姜逸轩倒是习惯了,一向斯文的魏询还有点放不开。 随着冯宇一声响亮的“开始”,整个场面瞬间紧张起来!只见姜逸轩眼神一凝,手中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猛然出鞘,如同闪电般划过虚空。他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如燕般轻盈跃起,直朝着魏询疾驰而去。 而对面的魏询亦是毫不示弱,面对姜逸轩凌厉的攻势,他面不改色,迅速侧身一闪,巧妙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他身体迅速往后仰,一个后空翻,脚朝着姜逸轩胸口的位置踢过去。 姜逸轩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脚踝,用力一扯,险先将人拉倒在地。 魏询迅速稳住了身体,两人很快又缠斗在一起。 姜逸轩一直在进攻,明显占了上风,而魏询试图找机会反击,却始终被对方压制。 冯宇看向一脸严肃认真的程钰,笑着说:“教得不错呀,轩儿进步很大!” 程钰虽然没有说话,冯宇还是从他的脸上看到几分欣慰的神色。看来程钰对他的教导成果也很满意。 “其实我觉得比起读书,轩儿或许更适合练武,可惜他爹非说习武之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说着突然意识到程钰的父亲是护国将军,也是个习武之人,又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令尊大人自是文武双全,德高望重……” “无妨,”程钰声音淡淡的,眼睛一直盯着比试中的两人,“各有各的见解。” “那你觉得逸轩适合读书还是习武?” 程钰没说话,看着那人身轻如燕,在阳光下意气风发的模样,手指摩挲着袖口。 他紧张时就会有这个动作。 冯宇看他不说话,又道:“其实轩儿他挺喜欢习武的,他虽然不太懂夫子讲的这些治国之道,但他自小爱读兵书,对战事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连惠王都曾夸过他!” “是吗?” “当然!他还曾说过想去程将军的麾下历练呢。” 程钰唇角勾了勾:“我父亲的军队都是冲在前线的,面对的是北燕那样的强敌,以他现在的水平,跟着我父亲只能送死。” “话不能这么说,轩儿就是没人教,你看你才教了他一个月他就有如此长进,若你继续教他,不出一年,绝对是脱胎换骨的改变!” “那也得他乐意学。” 冯宇笑了笑没再接话,他看向斗得如火如荼的两人,在心里默念:“轩儿,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没人知道,这场比试其实是他和姜逸轩计划好的,就是为了能让程钰教姜逸轩学剑术。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章 坦白 比试的后面,魏询渐渐体力不支,被姜逸轩压制得无法脱身,姜逸轩一个侧踢,将人踢到在地,最后算姜逸轩胜。 姜逸轩高兴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明亮灿烂的笑容,一副求夸奖的样子,一边擦汗一边问:“程钰,我没让你失望吧?” 怎料程钰都没正眼看他,只淡淡说了一句“尚可”,一向云淡风轻的脸上此时布满担忧,他与姜逸轩擦肩而过,快步朝魏询走过去,小心的将人扶起。 冯宇作为好友,自然是替姜逸轩高兴,不过他也只是拍了拍姜逸轩的肩膀,说了两句夸赞的话,也走向落败的魏询。 姜逸轩胜利的兴奋渐渐淡了下去,他平静地看向对魏询关心安慰的那两人,说不失落是假的。他搞不懂明明是他赢了,为何他们的目光只在魏询的身上。 想来他刚刚最后那一脚有点失了分寸,魏询到现在脸色都是苍白的。于情于理,他应该去关心一句的,但看着众人都围着他嘘寒问暖,程钰和冯宇还一左一右的扶着他去,他觉得自己去了也是多余。 没人注意到姜逸轩是何时离开的。 姜逸轩最后那一脚正中魏询的胸口,魏询跌倒时又不慎崴到了脚,他脸色苍白,步伐飘虚,程钰见状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走回宿舍。 回到宿舍,见姜逸轩只穿着里衣,坐在桌边,程钰微微愣了一下。 “轩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冯宇也惊讶地问到,刚才他忙着关心魏询的伤势,都没注意到姜逸轩,以为他还在后面。 “刚刚。”姜逸轩淡淡地回答他,眼睛却看向程钰,以及他怀里的魏询,气氛一时间沉默得有些古怪。 最后还是姜逸轩打破了沉默,他恢复了以往没心没肺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半开玩笑问到:“适才我那一脚没注意收力,魏公子没事吧?” “哦,无碍。”他问得坦然,魏询倒是尴尬起来,“程钰,你放我下来吧。” 程钰看了一眼姜逸轩,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收回目光,把魏询放到床上,转身去柜子里找药。 冯宇心思粗,没看出姜逸轩和程钰之间微妙的气氛,他一边替魏询揉脚一边数落姜逸轩:“轩儿,这回我可得说说你啊,人家魏询就是个文弱书生,你瞧你这一脚给人踢得,半天都没缓过来。” 姜逸轩没好气道:“行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明明魏询也伤到他了好吧?比试之时,魏询没控制好剑,堪堪从他腰侧划过,他今天穿了黑色的衣服,不易看出是否受伤,但他自己能感受到腰侧火辣辣的疼,正准备脱衣查看,他们就回来了。 眼下他心里正憋着气,不想在这看他们两人围着魏询转,正准备起身出去,就被人按住了肩膀。 “别动!” 他一回头,看到程钰那张淡漠的脸。他以为程钰是想要追责,语气便有些冲:“干嘛?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把衣服脱了。” “你怎么老爱叫我脱衣服啊?有毛病!”姜逸轩不知为何,一想到刚刚他抱着魏询的样子,心里就不畅快,对人自然也没有好脸色。 一旁的冯宇和魏询也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别扭,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的选择沉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安安静静的看戏。 程钰不知道他又生哪门子的气,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上手扒了他的上衣,把衣服拉到腹部,果然看见他腰腹间一条血红的印子,大概两寸长,伤口看着不深,但还在往外渗血。刚才他就注意到魏询的剑往姜逸轩的腰部划了一下,这一看他果然也受了伤。 姜逸轩皮肤很白,哪怕这一个月来他原本柔软平坦的小腹已经覆盖上了六块整齐的腹肌,但依然是白皙细嫩的。这么一条渗着血的伤口横在上面,看起来格外的刺眼,程钰微微皱起了眉。 “你干什么!”姜逸轩没想到他会来强的,一时间又羞又恼,这羞恼倒不是因为在他面前赤裸上身,而是因为他似乎时时刻刻都处于被程钰压制的境地,他在程钰面前,就像只毫无抵抗力的小猫,只要程钰想,他就只能任由对方揉捏搓扁。这种无力反抗的感觉让他感到羞愤。 “别动,伤口裂开了。”程钰按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制止他乱动,而后掏出一块洁白的绣着莲花的手帕,轻轻地擦拭掉血迹。 冯宇这才看到姜逸轩也受了伤,忙问他有没有事。 姜逸轩被程钰强制压着上药,不想说话,对他摆了摆手。这时突然想起了之前的赌注,结合冯宇刚刚对他不闻不问而去关心魏询的“罪行”,他恶狠狠地说:“别忘了之前说好的,输了给对方洗被褥,你们两个得帮我们洗被褥!” 上好药之后,姜逸轩对程钰罕见的冷淡,甚至一句道谢都没有。他自顾自的拉好衣服,套上外套,坐一边看书去了,好像很好学的样子——如果不是书拿反了的话。 冯宇见状,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呃……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有个问题想和魏询讨论一下,魏询,到我宿舍区咱俩讨论讨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询是个名副其实的书呆子,一听到要讨论问题,连胸闷脚痛也顾不上就爽快的答应了。两人走后,房里只剩下了程钰和姜逸轩。 姜逸轩站起来,像是对程钰,又像是自言自语:“出去走走!” “姜逸轩。” 姜逸轩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干巴巴的问了一句:“有事吗?” 程钰走到他面前,不解地看着他:“你似乎心里有气。” “我生什么气啊?”姜逸轩话是这样说,脸却转向一边,怕被程钰看到自己的不虞。 “是因为你赢了我没有夸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 “那是为何?” 姜逸轩不说话了,梗着脖子看向一旁。 程钰不理解他为何会在意那一句无关紧要的夸赞,他叹了口气:“其实我的认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么久的努力确确实实有了很大的进步。” “程钰!”姜逸轩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我不信你不知道我的心思!” 程钰哑言,他什么心思?他不是说了只把自己当朋友吗?他的朋友不多,魏询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挚友,如今,姜逸轩也算一个。朋友之间,要谈什么心思? 他对着姜逸轩执拗的双眼,生平第一次有不忍直视的感觉。他微微偏过头,声音很平淡:“我们是朋友……” “你别装!”姜逸轩打断他,“其实之前我也搞不懂我为什么非得纠缠着你,后来我明白了,我就是喜欢你,我不信这么久以来你没感受到我的心。” “你我都是男子,谈何喜欢?”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姜逸轩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来时,程钰还是感觉受到了冲击,声音不自觉提高起来。 姜逸轩笑了笑:“喜欢就是喜欢,关男女什么事?” “荒谬!” “对,我是荒谬,我不强求你接受我,但我喜欢你,却要看着抱着别人,我心里就是不畅快!” 程钰以手扶额,无奈道:“魏询他受了伤。” “我也受了伤,可你没问过一句。” “我……” “因为魏询比我重要是吗?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之间的情谊我是比不了的,何况你一开始那么讨厌我。”再说下去有争风吃醋的嫌疑,姜逸轩选择结束话题,“算了,今日就当我没说过这浑话,屋子太闷,我出去走走。” 说完,他不再看欲言又止的程钰,自顾自的走出了房门。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纠结 人有时候不能贪心太多,否则往往什么都得不到。可姜逸轩心里藏不住事,也藏不住感情。在那天向程钰坦白了自己的心思之后,程钰对他的态度又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甚至更糟。以前他把人逼急了,还能看到程钰炸毛,面红耳赤的骂他,而现在,程钰对他只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虽然同窗学习,同住一屋,一天下来也不见得能说上一句话。 “你跟程钰就这么掰了?”冯宇问他。 姜逸轩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反正那天我向他坦白心意之后,他对我就一直视而不见,我虽然喜欢他,但我也不能总上赶着,太掉价的事本公子做不来。” 冯宇摇了摇头:“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程钰一个男人,你对着他真的能起得来?” “切!男的怎么了?喜欢就是喜欢呗,人生短短数十载,干嘛总把自己局限在各种条条框框里?” 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冯宇心里愁绪万千,他与姜逸轩自小一起长大,对他而言,姜逸轩既是好友,也如弟弟那般亲近。他当然会尊重和支持姜逸轩的任何决定,可一想到如果他真的一股脑非得喜欢程钰,他将会面对多大的压力,他就忍不住劝解:“轩儿,你年纪尚轻,很多时候考虑问题还比较浅显,没准儿等你长大了你会现在的自己幼稚得可笑。” 姜逸轩拍了拍他的头:“比我长两岁在这充当什么大哥呢?”他看向山头的落日,淡淡的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你说的也对,没准儿我明天一起来就觉得程钰也不过如此呢?” 冯宇听他这么说,放下心来,哈哈大笑:“就是!一个男人,他有的你也有,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你就是一时犯糊涂了!” 姜逸轩白了他一眼,轻蔑道:“那魏询有什么好的,你最近不也总围着人家转?” “我……我那是……和他讨论学术问题。” “什么学术问题需要天天黏在一块儿讨论?” “就……就……”冯宇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说了,草草丢下一句,“说了你也不懂!” 姜逸轩笑了笑,懒得戳穿他的心虚他,免得他难堪。 在国子监不招惹程钰的日子,度日如年,程钰无视姜逸轩,姜逸轩也不想上赶着讨人嫌,经常在冯宇那磨到很晚了才回去。就这样,两人虽住一个屋檐下,所见的时间却并不长。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直到宫里来人传皇上口谕,世家子弟需到九华山参加围猎。前往九华山之前,他们需要回家收拾东西,这才结束了这种尴尬的局面。 南蜀国历来有围猎的传统,目的就是为了皇上能了解各世家子弟的长短之处,以便日后甄选人才。说是围猎,其实还设有策试、书法、剑术等比赛,世家子弟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报名,凡成绩优异者,就有机会被皇上当场封官赐爵。 姜逸轩一回到家,他娘就抱着他又哭又笑,一会儿说他黑了,一会儿又说他瘦了,他安慰了好半天他娘才平静下来。 姜夫人拉着儿子的手,关心的问:“此番入学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娘,您就放心吧!” “你吃得好吗?睡得好吗?” “好,都好,我还长高了呢,不信你看。”姜逸轩说着挺起胸膛,站得板板正正的。 姜夫人这才发现,她的儿子已经比自己高一个头了,一时间又是欣慰,又感叹时间太快,自己都老了。 “娘,你这么貌美如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我是姐弟呢,哪里就老了?”姜逸轩自小嘴巴甜,他要是夸起人来,能把人乐得找不着北,所以他娘从小溺爱他如命,他爹则嫌他不着调子。 姜逸轩四处看了看,疑惑问到:“小樱呢?居然不出来迎接我!” 姜夫人乐呵呵的说:“听说你要回来,忙着给你收拾屋子呢,哪成想你这么快就到了。” “公子!” 她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一个扎着双丸子,身穿浅粉色襦裙的小姑娘笑容满面的进来,正是小樱。 姜逸轩上下打量着她,揪了揪她的小丸子,打趣到:“你怎么没长个儿啊?” 小樱小脸一皱,看向姜夫人:“夫人,您看,公子就会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又不是我要你矮的。” “公子!” 一旁笑着看热闹的姜夫人这才开口:“好了,小樱是姑娘家,长那么高干什么?” “长高点以后才好嫁人,不然别人以为是小孩子呢!” 小樱小脸一垮:“谁要嫁人了?我就要一直服侍夫人和公子!” 姜逸轩看小姑娘真的要生气了,这才住嘴,揪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傻丫头,你迟早是要嫁人的,你还能跟我一辈子不成?” 小樱噘着嘴没说话,她才不想嫁人,姜府才是她的家。 小樱是姜夫人捡来的,姜逸轩三岁那年冬天,他生了一场病,高烧不止,府里的大夫医治不好,听闻几十里之外的一个小村子里有位药到病除的名医,姜夫人亲自去请那位老大夫,在回来的路上捡到了被遗弃的小樱。姜夫人爱子如命,看一个娇小可爱的孩子被这样丢在冰天雪地里,心疼地抱回府上养着。因此,小樱名义上虽是姜逸轩的贴身侍女,实际上就如同他的妹妹一般。 一去国子监两月有余,姜逸轩对母亲也很是思念,用过晚膳,他陪着姜夫人聊天,聊到很晚才回房。 是夜,姜逸轩躺在床上,却毫无困意。他去国子监本就是为了见到程钰,如今两人这关系不尴不尬的,国子监的日子也变得索然无味。何况比起读书,他更喜欢习武,可惜他爹自命清高,被书中那些条条框框的大道理腐朽了脑子,认为只有读书才能出人头地,看不起习武之人,才一直不让他习武练剑。 他在想要不要跟他爹商量不去国子监了,他想到程将军的军队里去历练。这个想法从他第一次见到程钰的时候就在他的心底萌生,此时更是逐渐发展壮大,像一只被关押久了的猛兽,迫不及待的要破笼而出。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惠王 姜逸轩只回家休息了两天便启程了,因为随驾出行,官员们需要先进宫拜见皇上,再随着皇上的一起出宫,而无官无爵的世家子弟则需要在城门口排队等候,待皇上的车驾出城了才跟在后面。 姜逸轩和冯宇并排站着,程钰站在他的左边,与他之间隔了两个人,是李昭和李霖两兄弟,他们的父亲也在朝中做官,具体什么官职姜逸轩并不清楚,他与这两兄弟并不熟络,属于点头之交。 姜逸轩身为御史大夫之子,巴结讨好他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数,这两兄弟倒是很识趣,不会故意谄媚,平时交往的尺度总是把握的恰到好处,因此姜逸轩对他们印象还不错。 李昭看姜逸轩似乎兴致不高,便找话题与他聊天:“姜公子,不知此次围猎,你都报了哪些项目?” “策试和御马。” 李昭笑了笑:“听闻姜公子到国子监学习两月有余,想必学了不少道理,可否与我兄弟二人分享一二?” “你太抬举我了,”姜逸轩摆摆手,“这治国治世的道理你得问程钰,他才是这方面的人才。” 程钰闻言,往这边看了一眼,他眼神幽深地看着姜逸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逸轩见状,同他打了个招呼:“程钰!” 程钰没应声,淡定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的凝视只是姜逸轩的错觉。 他们站在城门口等了一个时辰,皇上的车驾才来。当头的是禁军统领孟凡,他带着五百禁军打头阵,而后是皇子们,众多皇子中最惹眼的除了太子萧启,就是三皇子萧琰。 萧琰乃贵妃林氏所出,样貌俊美妖冶,却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传言此人一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些年为夺储君之位,暗里结党营私,排除异己,弄死了不少人。然而皇上需要他制衡太子,因此只要不是闹到明面上来,皇上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逸轩随着众人一起跪拜行礼,起身之时无意间看过去,正好与萧琰视线撞上,萧琰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他只觉得后背发凉。好在对方只是看了这么一眼,便收回了视线,骑着马,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从他的面前走过去。 众人跪拜结束后,也坐上各自的车驾,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九华山离京城五十里,那里丛林茂密,人烟稀少,常有野兽出没,十年前皇帝下令在此处修建猎宫,命人看守此山,作为围猎场。 队伍走了近两个时辰才到达九华山,猎宫寝殿有限,只有皇上、皇子和后宫嫔妃以及朝廷重要官员才能居住,其他人需要在猎宫外的安营扎寨。 姜逸轩的营账和冯宇的紧挨着,程钰的营账离他们较远。姜逸轩看着远处并排站着谈笑风生的程钰和魏询,心里像猫爪在挠,烦得他想要尖叫。他愤愤地将脚下的小石子踢飞,转身进帐,眼不见,心不烦! 明天才开始围猎和竞赛,今天大家可以到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也可以在帐中休息,养精蓄锐。 姜逸轩刚坐下,外面便有人来报,说是惠王有情。 一想到今天早上惠王那意味深长的笑,他就心里发怵,可惠王性子乖戾,在朝中势力又强大,他的邀请,姜逸轩不敢推辞,思索再三,他还是整理好衣冠,随那人去了。 那人将他带到了一座华丽的营帐前,他才知道惠王萧琰并没有住在猎宫里。营帐外有重兵把守,里面不时传来一两声妖媚的喘息。 姜逸轩表面上云淡风轻,却忍不住腹诽,这惠王当真荒淫无度,青天白日的,居然就在里边做这等荒唐之事。 适才通报的随从倒是见怪不怪了,像是没听到里面那令人想入非非的呻吟,从容禀报:“殿下,姜公子到了。” 过了须臾,里面传来一声懒羊羊的“进来”,带着餍足过后的沙哑。 姜逸轩心跳有点加快,他暗暗做了个深呼吸,硬着头皮进帐去,一进门,就看到里边床榻上坐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面容妖艳,眉目含情,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男是女。而惠王萧琰则站在床榻边,上半身赤裸着,只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衫。 姜逸轩只看一眼便垂眸行礼:“晚生姜逸轩见过惠王殿下,不知殿下召我来,所为何事?” 萧琰也毫不在意自己衣衫不整的形象,他随意拢了拢衣衫,走到案边坐下,打量着眼前俊秀的少年,轻笑一声:“你就是御史姜云之子,姜逸轩?” “正是晚生!” “不必多礼,坐吧!”萧琰指了指他对面的软垫。 姜逸轩依言坐下,等待萧琰的指示。 萧琰见他波澜不惊的样子,笑了笑:“你年纪不大,心性倒是沉稳,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 “不知,殿下请讲。” “其实也没什么,”萧琰一边懒洋洋地说,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是今日在城门口见你生得俊朗可爱,我心甚悦,只是那时匆忙,没来得及与你认识一番。” 姜逸轩听出他语气里的狎昵,不禁一阵恶寒,他故作镇静道:“多谢殿下夸奖,只是晚生长得平平无奇,并无所长,怕是担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听闻姜公子在世家子弟中最是率性而为,这点与我倒是很像,我很欣赏你的个性,不如今夜……” “啪!”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这茶盏摔碎的声音打断,他皱起眉,不悦的眼神扫过去,刚与他欢好过的那人战战兢兢地跪下去:“殿下恕罪,奴双腿酸软,不慎碰到了这茶盏,求殿下恕罪!” 萧琰笑了笑,站起来,朝那人走过去,修长的手指轻佻地抚摸着他的脸,声音温柔沉溺:“宝贝,你知道姜公子是我请来的贵客吗?你怎么能打扰我们聊天呢?” 那人吓得花容失色,不停地磕头求饶:“小人罪该万死,求殿下恕罪!” “呵!”萧琰轻笑一声,伸手把那人扶起来,修长的手指在他的脖颈间游走,“你瞧你,真是一点都不乖,本王最不喜欢的就是不乖的小猫,下次注意啊。” 姜逸轩只听“咔嚓”一声,那啜泣着求饶的人便没了声音,他只觉得脊背发凉,如坐针毡,正要起身告辞时,萧琰把那人扔到一旁,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走过来。 “姜公子见笑了,养的小猫不听话,教育了一番。” 姜逸轩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起身行礼:“既无要事,晚生就不叨扰殿下了,先行告辞。” “别急呀,”萧琰拉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进怀里,声音暧昧不已,“咱俩再聊聊。” 就在他想要挣扎时,外面传来随从的禀报:“启禀殿下,程将军之子程钰求见!” 听到程钰的名字,姜逸轩莫名的安心了下来。 萧琰虽不悦,还是放开了怀中的少年,对外面喊道:“让他进来吧。” 门打开了,程钰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参见惠王殿下。” 萧琰睥睨着眼前半大的少年:“找本王何事?” “殿下,我是来找姜逸轩的,听说他在王爷这里,便冒昧叨扰殿下了。” “他是我请来的,你找他何事?。” 程钰急切地上前拉住姜逸轩的手,埋怨道:“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害我担心。” 姜逸轩的双手被程钰拉着,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冲程钰笑了笑:“我忘了,你这么急,找我干嘛?” “我们不是说好到处逛逛吗?” 程钰表现得很急切的样子,但他年纪尚轻,萧琰只觉得他少年心性,没有多想。他虽喜欢姜逸轩,也不至于在这时和一个半大少年抢人,何况,他爹还是护国大将军,此人还是先不动的好,省得惹一身麻烦。 思及此,他挥挥手:“既然二位有约,便去吧。” 程钰闻言,忙拉着姜逸轩道谢告退。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冯小公子的崩溃 出了惠王的营帐,姜逸轩还心有余悸,他被程钰握着的手都汗湿了。 “程钰,你怎么知道我在惠王这里?” “冯宇告知我的。” “哦,”原来是冯宇说的,他还以为是程钰自己知道了放心不下才前来相救,不免有些失望,“今日多谢你了!” 程钰抿着唇没有说话,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河边。 这诡异的沉默让姜逸轩浑身不自在,他想要告辞,程钰终于开口了:“你为何会被惠王盯上?” “我,我不知道,今日在城门口行礼之时他看了我一眼。” “以后尽量离他远点,此人性子乖张,阴晴不定,他盯上你不是什么好事。” 姜逸轩明亮的双眸望着他:“你在担心我吗?” 程钰别过头:“我只是善意的提醒。” “我不信!”一身红衣的少年喜笑颜开,“你说是冯宇告诉你我有危险的,但那人来报之时冯宇并不在。” 程钰一脸平静,硬邦邦地丢下一句:“你爱信不信!” “那我去问冯宇。”说着就要转身。 “喂!”身后的人拉住他的手腕,他耳尖微红,不情不愿的解释,“刚才来报的那个人我知道,是惠王的随从,因此猜到是惠王请你前去。” 姜逸轩看着神情别扭的少年:“你为什么要救我?” 程钰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开口:“我们是朋友。” “你知道我的心思,还愿意跟我做朋友?” 程钰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知道,这段时间两人这般僵持,他心里也不畅快。虽然以前他对姜逸轩确实没什么好感,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姜逸轩是一个率性洒脱的人,他不拘于世俗,随性而为,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他热爱兵法,饱含一腔热血想要为国出征,这些是他身上没有的而又深深吸引他的。他虽不能理解这个少年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但他知道,如果这个少年不再看他,他会失落。 “姜逸轩,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是永远的朋友。” “朋友”二字于姜逸轩而言有些刺耳,可他又能说什么呢?感情本就是你情我愿,如今对方还愿意与自己做朋友,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他笑了笑:“好。” 营帐内,萧琰慵懒地靠在榻上,手上玩把玩着姜逸轩饮过的那只茶盏,一脸玩味,他看向来报的随从韩英:“你是说,程钰那个小子把姜逸轩带到了河边,两人相谈甚欢?” “是的。” “呵!”萧琰轻笑一声,“有意思了,程尧支持太子,姜云则是本王的人,这两人的儿子倒是搞在一起了。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韩英目光一凝:“那要不要……” “不用,两个毛头小子,翻不出什么花。” “属下愚钝,既然姜大人是殿下这边的,殿下为何还要对他儿子……” 萧琰收了那玩味的神情,转而变为一脸阴郁,声音也冷了下去:“姜云那老家伙做事太过瞻前顾后,有他儿子在我手上,还怕他不听话吗?” “殿下英明!” “这几日盯着太子那边,我这个大哥啊,最喜欢结交这些世家子弟了,有任何动向立刻向我汇报!” “是!”韩英领命退出帐外。 如今这南蜀国皇宫中最得势的两位皇子就是太子和惠王,两人在朝中的势力旗鼓相当,太子宽厚仁德,但性子优柔寡断,做事瞻前顾后,恐难成大事。而惠王萧琰心如蛇蝎,然其行事杀伐果断,是以很多朝中官员支持于他。两人这些年明里暗里斗得如火如荼,这皇位最终会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话说清楚之后,姜逸轩和程钰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他们在河边聊了很久,然而大多时候都是姜逸轩在说,程钰只在一旁安静地听,时不时回应一两声。他也不在意,以程钰的性子,愿意在这听他废话了那么半天,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了,换作以往,他肯定一个“滚”字就给姜逸轩打发了。 直到侍女来请他们去用晚膳,两人才各自回营帐。 冯宇一下午都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上哪去了,这会儿才凑过来问他:“轩儿,听说你被惠王请了过去,你没事吧?” “无事,多亏了程钰。” 冯宇不解:“这惠王与你素无交情,怎么会突然请你过去?” 姜逸轩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冯宇左右看了看,对着侍奉的丫鬟道:“你们都下去吧。”侍女都出去了,营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他才压低声音,“听说这个惠王荒淫无度,有龙阳之癖,你可得小心点!” 姜逸轩心想,看出来了,我还差点着了他的道。可若这惠王真的盯上他了,想必也是防不胜防,该如何应对,还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行,我知道了。不过也许我们多虑了,惠王那般尊贵,怎么会看得上我这么个毛头小子?” “你爹可是御史大夫!放眼这京城的世家子弟,有几个风头有你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照你这么说,想必惠王也会顾忌我爹的情面,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冯宇不认同:“这可说不准,都说这惠王做事全凭个人喜好,你还是小心一点吧。” 姜逸轩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了,该来的总会来,要想个万全之策,还得从长计议。他推了推冯宇的肩膀:“你这半天人影都不见上哪去了?” 冯宇别开眼神,挠挠头:“那什么……我就和魏询到处看了看。” “冯宇,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老爱粘着魏询啊?”姜逸轩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话音一落,冯宇立刻涨红了脸,说话都结巴了:“怎……怎么可能,我不……不好男色!” 姜逸轩撇撇嘴:“说不准!”说着看好友小脸一垮,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又添油加醋道,“遇到程钰以前,我也以为我喜欢的是姑娘。” “不能够吧?” 姜小公子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长叹一声:“哎!自古情爱最是难解啊,情感的事,谁能说得清呢?” 而他犯贱吓唬好友的后果就是,被这神仙缠到深夜——说他喜欢魏询,他说这是无稽之谈,说他不喜欢魏询,他又说自己好像是有点喜欢人家。最后姜逸轩烦不胜烦,说了一句“人家未必会喜欢你”,冯宇彻底崩溃了,一直哀嚎这可怎么办,单恋实在是太丢人了。 姜逸轩被他烦得要命,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拖出去关上门,世界终于安静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章 围猎出了意外 第二天天一亮,围猎正式开始了。参加围猎的世家子弟分成八队,获得猎物最多的队伍获胜。 姜逸轩和程钰、冯宇、等人为一队,他不是第一次参加围猎了,去年的围猎,他带领的小队获得了最终的胜利,因此此次的队伍也不约而同的等着姜逸轩发号施令。 “九华山地形复杂,丛林茂密,各位需得注意自己的安危。进入丛林深处后,发现猎物就从四面包围,程钰箭法好,负责隐蔽射杀猎物,冯宇做策应,以防万一。其他人和我负责把猎物朝他们两人所在的地方围拢。都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好,出发!” 程钰看着沉着发号施令的的姜逸轩,心里有几分惊讶。他就像个身经百战的小将军,根据士兵的优势安排相应的任务,有条不紊地指挥作战,这与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他大相径庭。这种反差有着强劲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想更深入地去了解他,看看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藏着多少让人惊叹的本领。 “你看着我做什么?” 程钰如梦初醒,故作镇定地转过头:“没什么。” 营地里,萧琰坐在案前,慵懒地靠着身后的侍女,手持一把羽扇,慢条斯理地扇着,饶有兴趣地看着不远处身着黑衣,修长挺拔的少年。他勾了勾唇,看向一旁的姜云:“姜大人的儿子,倒有几分将领的模样,不知令郎在武学方面如何?” 姜云谦逊地笑了笑:“殿下抬爱了,犬子自小习文,哪里懂什么武学。” “以前不懂,现在学也不晚。” 姜云面露难色:“呃……” “姜大人,”萧琰正襟危坐,“文人嘛,我这有你一个就够了,要成大事,手上还得有能用得上的兵力,你说呢?” 萧琰所言非虚,如今这朝中局,护国将军程尧是支持太子的,禁军统领孟凡看似只忠于皇上,实则偏向太子,这两大兵力都偏向太子,在这方面,他是处于明显的弱势的。姜逸轩是个可造之材,如果能为他所用,这储君之位他又多了几分胜算。 姜云为难道:“殿下所言极是,只是小儿自小娇纵,这武学方面从未有人教导,要下官教导,恐怕是力不从心啊。” “我看令郎与程将军的儿子倒是走得很近,何不把他送到程将军的麾下去历练?” “我与程尧素来政见不合,何况他是太子那边的人,这……” 萧琰笑了笑,无谓道:“程尧是个粗人,为人坦荡,不会在意这些的。” 姜云闻言,只好点头作罢。 六七月的天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才还艳阳高照,此时天就变得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似是要有一场大雨。 姜逸轩一队人所获颇丰,大雨将至,再在这山里待着已然不妥,但他们刚追到一只肥美的野鹿,都是些半大的少年,好胜心强,此时放弃,心里颇有不甘,于是几个少年决定把这头鹿猎了再出山。 少年们分散开来,想要把野鹿包围,然而野鹿警觉性很高,一听到动静就撒腿逃跑,围剿不成,只能去追。山中地形复杂,丛林密布,稍有不慎就会跌倒,几番下来,几个少年已经跑散了。 姜逸轩跑得最快,追着鹿跑了不知多远,等他累得停下来喘气时,已经听不到同伴的声音了,野鹿也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 刚才只顾追着鹿跑,根本没注意已经跑了多远,现在停下来看看四周,这里的丛林比之前的地方还要密,树长得又高又大,遮天蔽日的,再加上此时天空乌云密布,光线更加幽暗。脚下的枯枝落叶铺得很厚,踩在上面松松软软的,散发出一股腐烂的霉味。 姜逸轩猜想这应该是大山的深处了。九华山又高又大,巍峨险峻,以往围猎,他们通常只在山的边缘处进行,保证遇危险时外面的人能立刻知道赶来营救。而他现在所处的地方,肯定离猎宫那边已经很远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沙沙的声音和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叫。 姜逸轩从小很怕幽暗封闭的环境,虽然这只是森林深处,周围没有封闭,但此时光线昏暗,空气沉闷,再加上周围空无一人,他还是感到害怕。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一只什么动物被惊吓逃窜的声音。 “程钰?”他又喊好几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一道闪电劈开林中的昏暗,他吓了一跳,摔倒在地,接着一声炸雷轰隆隆的响过,豆粒大的雨点落下来,顷刻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姜逸轩的心里越来越恐慌,他试着原路返回,但雨势太大,再加上此时内心被恐惧的情绪支配,早已分不清方向。他不知所措地一通乱跑,没几步就跌倒在地,衣服湿透了,沾满了泥土和枯叶。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姜逸轩崩溃得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不停哀嚎,无厘头的乱跑。轰隆隆的雷声和唰唰的雨声吞噬了他的声音。 “啊!有没有人!”他绝望地呼喊。突然脚下一滑,顺着山坡滑下去,后背被地面的小石子硌得生疼。他用手抓住旁边的草木,这才稳住了下滑的身体,慢慢地站起来。平日里干干净净,面若冠玉的少年此时狼狈不堪。 后背上估计擦破了,沾了雨水,火辣辣的疼。这疼痛让姜逸轩恢复了几分理智,他慢慢地走,找到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来等雨停。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也不知程钰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现他走散了,去寻人来救他。不过现在雨那么大,要在这深山老林里找一个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等他们找到自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林中情况复杂,稍有不慎便会有生命危险。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被人找到之前,他得保证自己还活着。 然而现实好像故意与他作对,在他冷静下来准备起身去寻个安全的地方时,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条色彩斑斓的蛇,那蛇攻击性极强,见着活物就伸长脖子发起攻击,姜逸轩才反应过来腿上就被咬了一口,剧烈的疼痛从腿上传来,那蛇还欲再次攻击,他眼疾手快拔剑将那蛇斩成两半。 这蛇色彩艳丽,定然有毒,此被咬的那条腿剧痛难忍,不一会儿,整条腿都麻木了。他用力地喘着气,颤抖着手用剑划破衣服,撕下一块布条,忍着痛用力将受伤的那条腿绑起来,减缓毒素的扩散。然后拖着半边麻木的身体离开了此处。 刚开始还能勉强走路,后来他实在撑不住了,摔倒在地上,只能用手撑着慢慢的爬,不知爬了多久,他眼前一阵眩晕,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闷热 程钰是在一处浅水滩里找到姜逸轩的,一身黑衣的少年侧躺在泥水滩里,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脸,显得脆弱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美。程钰呼吸一滞,快速跑过去将人抱在怀里,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在跳动,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刚才追那野鹿的时候他和姜逸轩跑得最快,之后他被绊了一下,顺着山势滑出去好远,等他爬起来时,姜逸轩已经跑远了。他看着越发茂密的丛林,犹豫着先回去还是去寻姜逸轩。眼看就要下大雨了,最终他决定先找到同伴,让同伴回去喊人,他先顺着痕迹去找。 大雨顷刻而至,姜逸轩留下的痕迹很快就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雷雨声中夹杂着微弱的呼救声,他寻着声音找去,没一会儿那声音就没了,只好凭着直觉判断慢慢地找。过了好久,他才看到姜逸轩留下的滑痕,又寻着痕迹找过来,没走多远就在一丛灌木丛旁边找到了昏迷过去的姜逸轩。 程钰无法形容看到姜逸轩那般狼狈的样子躺在泥水中生死不明的时候是什么心情,那些污渍和血迹在他身上看起来那么刺眼,有震惊,有不忍,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心疼。就像一朵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的花朵突然被折断,看起来不免惹人怜惜。姜逸轩那般矜贵俊朗的小公子,实在不该出现这副狼狈的模样。 程钰擦干净他脸上的污渍,把人背起来,冒着雨行走,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洞。天已经快黑了,不知道外面的人何时才能找到他们,黑夜里的雨林危险重重,何况姜逸轩还中了毒,昏迷不醒,眼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撑到天亮。他把姜逸轩放下来,握着剑走进山洞,幸好这个山洞不深,并没有熊瞎子之类的猛兽。 他折回去,将昏迷中的少年抱起来,寻了块干爽的地方把人放下,又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黑漆漆的山洞,程钰勉强放下心来。他瞥了一眼姜逸轩绑起来的腿,用剑划破他的裤子,撕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口子,白皙结实的腿上有两个细小的牙印,伤口周围已经呈乌紫色了,触目惊心。必须尽快将蛇毒吸出来。 他拿出小刀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姜逸轩的伤口处划开一道口子,乌黑的血液流了出来。程钰抬头看了看姜逸轩,他的脸色苍白,嘴唇都是暗紫色,想来毒素已经开始扩散了。他深吸一口气,慢慢俯下身将毒素用嘴吸出来。 姜逸轩是被腿上的刺痛痛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不清,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伏在他的腿间,接着腿上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的哼了一声,腿想动,却被那人死死按住。 有人在给他拔毒。 程钰听他哼哼,用力按着他的双腿防止他乱动,皱着眉继续吸,直到吐出的血颜色鲜红,他才停下来,从里衣上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地包扎好。 “程钰。” 头顶传来姜逸轩微弱沙哑的声音。 程钰手上一顿:“嗯。” 姜逸轩想要爬起来,被程钰抬手制止:“别动,你的伤口需要包扎。” 他虚弱无力地靠着洞壁,疼得声音颤抖:“你怎么找到我的?” 程钰没有回答,包好之后起身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很烫。他皱起眉:“你发烧了,今晚先在这里休息,明天如果还没有人找到我们,我们必须自己想办法出去。” “外面还下雨吗?” “已经停了。” 姜逸轩看了他半晌,抬手擦掉了他嘴角的血迹,费力的笑了笑:“谢谢。” 程钰睫毛颤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他微微偏过头,声音很轻:“先休息一会儿吧。”说完,竟像真的困得不行了,坐到姜逸轩的旁边,靠着岩壁合上了眼。 姜逸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边耳尖微红的男孩,心里暖得厉害。 真可爱,他想。 程钰也许是真的累了,不一会儿就想起了轻轻的鼾声。 被蛇咬了之后,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森林里的,没想到程钰不仅第一个找到了他,还用嘴替他拔毒。现在他喜欢的少年就毫不设防地阖眸坐在自己的身边,英挺俊秀的脸庞在火光的照映中忽明忽暗,细长微卷的睫毛轻轻颤动,上面沾了一点未干的露珠,嘴角还残留一丝为他拔毒之后抹不掉的血迹。 真好看。 姜逸轩慢慢靠近,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不知不觉已经离他的脸不到一寸的距离。他听到自己心脏嘭嘭跳动的声响,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他太紧张了,以至于没有看到程钰垂在一旁的手悄然抓紧了衣襟。他垂眸瞧着程钰那色泽红润,形状饱满的嘴唇,心想再近一点就能碰到了…… 再近一点…… 近一点…… 然后,他碰到了…… 就像蜻蜓点水一般,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却比那蛇毒来的更为剧烈! 姜逸轩仓皇地起身,扯痛了被咬伤的那条腿也浑然不知。他拖着肿痛的伤腿挪到离程钰最远的角落里才坐下来,回想起刚刚那温润的触感,只觉得整个身子都麻木了。大雨过后的森林异常闷热,此时,和程钰一起待在这个狭窄的山洞里,他热得快要喘不过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逸轩沉重地喘息着,脑袋昏昏沉沉,口干舌燥,可是没有东西供他解渴。 热,太热了。被雨淋湿的衣服现在还没干,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又热又痒。他烦躁了扯了扯衣服,还是燥热难耐。最后,他用力闭上眼睛,逼迫自己睡觉。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再次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姜逸轩热得发牢骚,而另一边的程钰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自小习武,也在他父亲的军营里待过,警惕性非常高,从姜逸轩靠近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他应该立刻睁开眼睛将人推远的,然而身体却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闭着眼假寐。当嘴唇上传来微凉干燥的触感时,他的心也快跳到了嗓子眼。幸好姜逸轩自己已经溃不成军了,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体崩得僵直,耳尖红得要滴出血。 后半夜姜逸轩睡得昏昏沉沉,一直半梦半醒。他听到程钰在叫自己的名字,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做不到。 “姜逸轩!”程钰拍了拍他的脸,没醒。他抖得厉害,程钰只好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姜逸轩浑身烫得惊人,一直在发抖,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冷热交替,这是发高烧的症状。他必须尽快退烧。可眼下外面一片漆黑,贸然出去只会更危险。今天冒雨找人的时候摔了好几跤,水壶什么时候掉的都不知道。看着怀里的人脸颊绯红,嘴唇都干裂了,程钰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不知所措。 他把姜逸轩抱起来,放到离火堆近的地方,犹豫再三,还是脱掉了他身上的湿衣服,这才发现他的后背也全是擦伤。淋了雨,被毒蛇咬,再加上后背伤口感染,难怪一直高烧不退。好在刚刚他脱了自己的外衫下来烤,已经干了,薄薄的一件,不过总比没有强。他用那件外衫将人裹住,之后用力抱紧怀里。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回忆有点热 姜逸轩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他脑袋胀痛,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熟悉的帐顶,这是他的房间。 小樱伏在他的榻边,脸上还带着泪痕,已经睡着了。 他动了动想要起来,发现自己虚弱得厉害,连撑起身体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 这一动,惊醒了睡着的小樱。小姑娘看到自家公子终于醒过来了,眼泪哗的就流了下来。 “公子,你终于醒了呜呜呜,你可把我急死了呜呜呜……” 姜逸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又咳了一下,这才哑着嗓子开口:“我睡了多久了?”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 原来已经过了三天了。他们是怎么出来的?是程钰带他出来的吗?他怎么样了?姜逸轩迫切的想要了解程钰的情况,奈何他连自己坐起来都做不到。 小樱擦了擦眼泪,带着哭腔说:“公子你躺着别动,我这就去叫夫人。” 姜夫人听到儿子醒了,风风火火地跑来,一进门就哭得稀里哗啦,又是喊大夫,又是吩咐下人把温好的粥端上来,握着姜逸轩的手都不敢用力,生怕碎了。 也不怪姜夫人这么夸张,这儿子是她的命,从小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受过这么重的伤?姜云派人找到他的时候都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了,再晚一点恐怕就救不回来了,看到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儿子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她的天都要塌了。 看着床前把脉的大夫,姜夫人连忙问:“大夫,我儿子怎么样了?” 头发花白的大夫脸上露出个宽慰的笑容:“夫人放心,小公子的烧已经退了,余毒也全部清理了,只需好生休养即可。” 姜夫人点点头,还是不放心,又摸了摸姜逸轩的额头:“儿子,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逸轩无奈的笑了笑:“娘,人家大夫都说了没事,您就别担心了。” “我能不担心吗,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她说着又要哭了,姜逸轩吓得连忙安慰。 幸好这时冯宇恰好来看他,这才避免了他娘又抱着他哭天抢地。 姜逸轩朝小樱使了个眼色,小姑娘会意,连拉带哄的把姜夫人劝出去了。 冯宇看姜夫人出去了,才看着脸色苍白的姜逸轩:“轩儿,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躺多了有点累。”姜逸轩活动了一下双腿,问道,“我是怎么出来的?” “那天我们走散了以后,魏询扭了脚,后来程钰找到我,让我先带魏询回去,顺便回去叫人,他就去找你了,后来我们找了一晚上才在山洞里找到你们,你们两个都晕了过去。” “怎么会两人都晕了?” “程钰替你拔了毒,也轻微中了毒。” 姜逸轩惊得坐起来,忙抓住冯宇的手问:“那他怎么样了?” “呃……”冯宇突然面露难色,“他没事,只是……” 看他吞吞吐吐的,姜逸轩急得跳脚:“只是什么你说啊!” 冯宇尴尬地挠了挠头:“只是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你俩都没穿衣服……抱………抱在一块儿。” …… 姜逸轩感觉脸上微微发烫,一些零星的记忆片段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他是记得自己那时好像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热,身体抖得像筛糠,程钰一直抱着他也无济于事,后来程钰把湿黏的衣服也脱了,从后面拥着他,滚烫的胸膛与他紧紧相贴,源源不断的热度从身后传来,后来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虽然在那样的情况下,这是为了保命不得已采取的措施,可他还是羞红了脸,心里热得一塌糊涂。 “轩儿?你不会又发烧了吧,脸怎么这么红?” 耳边传来冯宇担忧的声音,姜逸轩如梦初醒,拍开冯宇探过来的那只手,咳了两声,故作镇定道:“我没事,就是热的。” 看他确实无碍,冯宇才放下心来,又贱兮兮地凑过来一脸八卦的神色:“话说,你和程钰孤男寡男的在那山洞里,就没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姜逸轩顿时想起了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一时间有点心虚,他不敢直视冯宇的眼睛,只淡淡地道:“我都烧糊涂了,能发生什么?” 冯宇一脸失望:“哎,可惜了,多好的机会啊!”说罢一脸得意地看着好友,“我就不一样了!” 姜逸轩一脸懵:“你什么不一样?” “我跟你说,”冯宇凑近,压低了声音,“那天我亲了魏询一下!” “什么!你疯了?” 冯宇无奈:“不是你问我是不是喜欢他吗,我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亲自试一下才知道。” “那也没你这么试的吧!”姜逸轩表示无语。他都没那么大胆呢,冯宇可真是艺高人胆大。 “我这效率高呀,喜不喜欢一试便知!” 姜逸轩翻了个白眼:“那你试出什么来了?” 倒真是奇了,这话一出,他居然在冯宇那张黝黑的脸上看出了羞红!只见他别过头,扭扭捏捏道:“其实……感觉还不错!” “你不是说你只喜欢姑娘吗?” “还不都怪你!断袖果然会传染,跟你待多了我也变歪了。” 姜逸轩撇撇嘴:“我可没你那么猛!不过他是什么反应?” 说到这,冯宇长叹一口气,无奈道:“他好像很生气,到现在都没理我。” 也怪他自己沉不住气,上次姜逸轩问他是不是喜欢魏询之后,他一整晚都梦到魏询,第二天他干脆打算试探一下自己的心。在追那只野鹿的时候魏询扭伤了脚,那只脚之前在国子监扭伤还没完全好,这次又扭到,肿得比上次还厉害。冯宇将人抱到大树下,替他揉脚踝,抬头看他疼得眼尾微红,秀气的眉紧紧皱在一起,鼻尖还挂着细细密密的汗珠,顿时觉得一股燥热从小腹间升起。他年十七,并不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不知怎的,看着魏询鼻尖的汗珠,竟觉得渴的厉害,于是他鬼使神差的吻了上去,被扇了一巴掌。 当时魏询满脸羞红,震惊地看着他,他正不知如何解释时,程钰找了过来,告诉他们姜逸轩走散了,让他们尽快回去叫人,这才免了开口的尴尬。只是回来以后,任他怎么道歉解释,魏询都没有搭理他。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去军营 姜逸轩被勒令在家里休息五天才能出门,这五天别提多无聊了,每天能见到的人除了小樱就是他娘。冯宇回国子监读书去了,程钰一次也没来看过他,估计也回国子监读书去了,昔日的狐朋狗友倒是来看过一次,只是不知是不是和程钰待多了,姜逸轩都改邪归正了,听他们说着那些不入流的风月话,竟会觉得无聊,甚至低俗。这几天他在府上每日都无所事事,吃了睡,睡醒了吃,长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虚度光阴如此无趣。 今日姜云本打算再散朝之后找程尧说说让姜逸轩入他军队的事,谁知早朝上,太子和惠王又因赈灾问题争执不休。散朝比平日晚了一个时辰。 夏季多雨,尹州地势低平,是洪涝灾害的高发之地。工部尚书余忠明上鉴尹州的洪涝灾情,欲在尹州之地修建水渠,然尹州地广,又正值农忙季节,贸然动工,势必会占用耕田,贻误农时。 太子认为,此时应立刻派人到尹州去赈灾,疏通洪水,以确保农事正常进行,减少农民的损失。 萧启谏言:“父皇,尹州土地宽广肥沃,人口密集,实乃我南蜀国的膏腴之地,历年赈灾皆是疏通洪水为主,现下正是农忙季节,若此时动工兴修水利,一来会贻误农事,二来恐引起民怨啊。” 萧琰不屑的笑了笑:“太子所言差异,这尹州地势低平,洪涝灾害年年振年年发,若只是疏通洪水,则治标不治本,儿臣认为,还是应新修水库,挖通渠道,方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太子冷哼:“依你之意农事的耽误损失可以不记,农民的怨言也可以不听吗?” “修渠正是为了最大限度减少损失,舍小利谋大利有何不可?这事情还未做,皇兄就担心这担心那,未免太过优柔寡断了!” “我权衡利弊有何不可?水利乃国之大事,恐怕容不得你随性而为!” 两人各持己见,太子言辞犀利,惠王也不遑多让,在朝堂上争得不可开交,一直争到晌午时分也没争出个结果,最后皇上气得罢朝。 姜云在散朝之后急忙追上阔步离开的程尧,一边追一边喊:“程将军请留步!” 程尧与姜云政见不同,站队也不一样,不知道此人打的什么算盘,故语气不善道:“姜大人有何吩咐?” “程将军言重了!在下岂敢吩咐程将军?只是前些时日小儿在九华山里遇难,幸得令郎搭救,姜某还未亲自登门道谢呢。” 程尧摆摆手:“道谢就不必了,钰儿与令郎交好,这都是他该做的。” 虽然平日里因政见不合常有争执,现在互相恭维起来倒是得心应手。 姜云素来自命清高,不喜欢武人的粗鄙,此时拍起马屁来却也脸不红心不跳:“真是虎父无犬子啊!程将军为人坦荡,令郎也是仗义豪爽啊!” 程尧是个直肠子,实在听不得他这般酸文假醋的恭维,中气十足道:“姜大人有何事不妨直言。” “在下却有一个不情之请,”姜云似是有些难为情的笑了笑,“小儿自小喜欢武学,但我是个文人,就算想教导,也是有心无力。放眼整个南蜀国,武学上怕是无人能于程将军相比,我想把小儿送到程将军的麾下,不知程将军可愿带带小儿?” “害!”程尧大手一挥,“我当何事呢,我看令郎肩宽腰窄,身形挺拔,颇有几分将领之风!若在我的手下历练,别的我不敢夸口,五年之后当个将军那是绰绰有余!” 姜云喜笑颜开,连忙行了个礼:“如此,便有劳程将军了!” “不必不必,爱才之心人人皆有嘛,令郎是颗好苗子,只是根基太差,如若交给我,我需让他从底层历练,到时候姜大人可不要心疼啊?” “不会不会!” 于是当天晚上,姜逸轩就被通知不用去国子监读书了,把身体养好之后去程尧的军营里服役。 姜逸轩瞪大眼睛:“爹,你不是说认真的吧?” 姜云严肃地板着脸:“事关你前途,我岂会儿戏?” “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我舞刀弄剑的吗?” “我倒希望你读书,你读得进去吗?”一提到这,姜云就恨铁不成钢,气得恨不能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家法伺候,“你看看你一天的纨绔样,哪里有半分像我姜云的儿子?” 姜逸轩小声嘀咕:“我早说我不是读书的料,是你非得逼我读的。” “你还敢顶嘴!”姜云一拍桌子,“你给我跪下!”一想到自己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竟生出这么个不学无术的儿子,他就气得吃不下,睡不着,想他平日那般高高在上,连太子惠王都要敬他三分,如今自己的儿子因读不进书要被送到军营,简直令人耻笑! 他手指着不以为然的姜逸轩,声音都气得发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要是你能读的进去书,我何至于让你去舞刀弄剑?” 姜逸轩腿上跪了下去,嘴却不服:“谁说舞刀弄剑一定没有前途了?” “反了!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子!”说着大喊一声,“来人,上家法!” 姜逸轩眼看就要被家法伺候了,不料姜夫人冲进来一把将儿子护在怀里,她冲着丈夫喊道:“你要打你就打我,别打我儿子!” 姜云握着长鞭:“都是你惯坏的!” “儿子生下来你管过吗?你就知道叫儿子读书读书,你问过他喜欢什么吗?”姜夫人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哭了起来。 姜云闻言,也心知自己确实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但还是忍不下这口气,把鞭子一扔,走出书房去了。 后来这顿家法姜逸轩到底是没有挨。 去军营这件事对姜逸轩来说,忧喜参半,喜的是他一直喜欢兵法,一直仰慕百战百胜的程将军,如今终于能如愿以偿了。忧的是,这样一来,他就难见到程钰了。程钰在国子监读书,而他在军营,如果不是刻意相约,恐怕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面。 但他转念一想,程钰那么优秀,只有同样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他!如今他读书不行,若能在军队里有所发展,才有喜欢他的底气。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军营生活 姜云怕儿子再生事端,将姜逸轩禁足在家休养,而后直接安排人将他送去了军营。姜逸轩到底还是没能见上程钰一面。 临走之时,姜夫人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千叮咛万嘱咐,而姜云则是在一旁冷眼旁观。不过姜逸轩已经习惯了,他自小与父亲不亲近,姜云想要一个温文尔雅,知书达礼的儿子,可惜自己长成了与他理想中完全相反的样子。 程尧的军队镇守北方,近日,北边的北燕国蠢蠢欲动,驻守边关的军队需要程尧去亲自坐镇。程尧早已快马加鞭赶过去了,姜逸轩的车驾随后。此番路途遥远,为保证他的安全,姜云还是派了府上最精锐的护卫随行。 看着姜逸轩的车驾出了城门,他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大人,我们是回府还是?”车夫问道。 “先送我去惠王府,然后送夫人回府。” 惠王府上,俊逸妖媚的男子一身黑衣,闲适地靠着软榻,头未扎发髻,黑长柔顺的头发散开,自然的垂下来,他整个人隐在暗处,看起来既慵懒,又沉郁。案上摆着瓜果甜点,萧琰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欣赏着府上舞女娇柔的舞姿,端起小巧精致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爷,姜大人来了。” 萧琰抬眸看了一眼进来通报的下人,“请大人进来吧。” “殿下。” “大人坐!找本王何事啊?” “依殿下之意,小儿已经送往程将军的军营了。” “姜大人放心,令郎此时吃点苦,将来等本王登上了皇位,定不会亏待于他。” 姜云双手抱拳:“如此,便先谢过殿下了!” 萧琰起身,和退了左右,脸色多了几分正经:“不知尹州修渠一事,大人怎么看?” “尹州洪涝灾害频发,修渠之事宜早不宜迟啊,至于这修渠之人的主导之人嘛,不知殿下可有人选?” 萧琰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精致的酒盏,剑眉上挑:“听大人这语气,是已经有了打算?” “匀县典史,宋昌宁!” “哦?”萧琰凝神,“一个小小的典史?” “殿下可以不要小瞧了此人,此人原是工部侍郎,后因狎妓被降为典史,贬到匀县。此人虽品行不端,但能力出众,先王时期的淮州大运河,就是他主持修建的。” 萧琰勾了勾唇:“这么说来,这人还有些本事。只是他既已被贬,即使父皇重新重用他,他会为我们所用吗?” “殿下放心,我与宋昌宁有些交情,早些年我随陛下巡游路过匀县,他曾托我有机会提拔于他,如今,正好是个机会。看在微臣的面上,想来他会识时务的。” 萧琰点点头:“父皇素来信任你,有你的举荐,此事定然能成!” 经过了七天七夜的行程,姜逸轩才终于赶到了北疆的军营。程尧身为将领,自然不会有空闲去招呼一个贵公子,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年轻的校尉,大概及冠的年纪,小麦色的肌肤,长得高大魁梧,气宇轩昂,凌厉的剑眉下,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闪着锐利的精光,浑身上下都透着军人的野性和桀骜。 他上下打量了细皮嫩肉的姜逸轩一番,不屑的哼了一声,一开口,中气十足:“这位便是姜公子吧?” 姜逸轩被鄙视了也不恼,反而对眼前这个年轻将领心生几分钦佩。他上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我乃御史大夫姜云之子,姜逸轩,受父命,特来程将军的麾下历练。” “呵!”那人冷笑一声,“程将军可没空哄小孩儿,也就我命苦,接了这么个苦差事。我叫周厉,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是,周将军!” 周厉摆摆手:“将军不敢当,在这里没有那么多礼节规矩,弟兄们都管我叫头儿!”说着又瞧了瞧一身白衣胜雪,清秀干净的姜小公子,眉眼精致,一双桃花眼又黑又亮,皮肤居然还白里透红,一看就是没经过风吹日晒的温室花朵。好在面容比较英挺硬朗,不然就跟姑娘没什么区别。他叹着气摇了摇头,“姜公子虽身份尊贵,但到了这军营,就与别人没什么不同。我们这不分三六九等,不会因为你是谁的儿子就有什么特殊照顾,在这里,凭的是军功说话!想要被人看得起,首先得自己争气。” 姜逸轩依旧带着阳光的笑容,乖巧的立正:“是,头儿!” 看他乖巧懂事,周李反而不好在奚落他了。他伸手捏了捏姜逸轩的肩膀,语气稍平和了些:“你年纪也不小了,毫无根基,已经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机,就和新兵一起,从基本功开始吧。” “是!” 姜逸轩原本以为,自己再怎么差,也还算有点底子的,毕竟之前在国子监,程钰那一个月天天盯着他练剑,应该不至于真的毫无根基,没想到真正在军营里操练起来,才知道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完全就是小孩子玩过家家。 在这里,他每天五更必须起床,在规定的时间内洗漱完毕后立刻将装备穿戴整齐并快速整理好队伍,接着就是半个时辰的耐力长跑训练。长跑完毕,气还没喘匀就得接着进行长达一个时辰的力量训练。当太阳升起,温度渐高时,就开始进行“立容”训练——他们需要在太阳底下挺直腰板站立,抬头目视前方,挺胸收腹,保持身体端正平衡。有时候周厉会用羽毛在他们的脸上划,若是有人受不住痒,身体晃动了,他则挥手就是一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逸轩刚开始完全跟不上这么高强度的训练,长跑时常常累倒,但只要还能睁眼,就会被拽起来继续跑,否则就长鞭伺候。他被抽了好几次,夏季衣衫单薄,周厉又专往没有铠甲遮挡的地方抽,有时被抽得皮开肉绽也只能咬牙忍着痛继续跑。 长这么大,过去的十五年他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在父辈的庇荫下得过且过的混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磕了碰了他娘都得心疼好几天。可自从到了这里,以前养尊处优的日子像梦一般遥远。 正如第一天周厉对他说的那样,这里的人不分三六九等,靠的是军功战绩说话。而且服兵役的大多是寻常百姓家的子弟,有的甚至是走投无路了才来参军,身份地位的悬殊让他们对娇贵的姜小公子都有几分嫉妒和不屑。因此,刚开始,姜逸轩在军营里的日子并不好过。一方面,他的训练跟不上,经常被周厉收拾,另一方面,在军营里也时常被欺负孤立。 最开始的时候他也常有怨言,认为周厉针对他,其他人也无故看不起他,直到那次天气实在太热,许多士兵都中了暑,周厉大发慈悲地把他们带到湖泊里洗澡。周厉赤裸着上身,姜逸轩看到了他精壮宽厚的背膀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刀伤箭伤,胸膛至腹部也蜿蜒着一条十寸左右的狰狞伤疤。那时候他才明白“靠军功说话”的真正含义。周厉比他年长不了几岁,却已经是校尉了,统领三千兵马,被人尊敬,受人爱戴,正是因为他那伤痕累累的躯体,是他无数次在沙场上死了逃生换来的。他是一个真正的战士!身上的每一道疤痕,都是他至高无上的荣耀! 从那一刻,姜逸轩就暗自发誓,自己一定要成为周厉那样的人,骁勇善战,铁骨铮铮!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忠孝两难全 程钰回国子监几天都不见姜逸轩来读书,冯宇也不清楚,只说他可能还在家休养。程钰也猜想姜逸轩身体尚未恢复好,岂料一月有余了,他也没有来。国子监戒律严明,若无要紧之事,学生不得轻易外出。冯宇去问夫子,夫子只让他管好自己。 今日散学,程钰看到宿舍门开着,以为姜逸轩回来的,不由得加快了步伐,然而一进门看到的不是姜逸轩,而是一个下人模样的男子,正在收拾他的床铺。 那人见程钰进来,连忙站起来行礼:“程公子。” 程钰微微点头,淡淡地问:“为何要收拾他的床铺?” “哦,我家公子已经去了程将军的军营历练去了,程公子您不知吗?” 程钰讶然:“我父亲的军营?” “正是!” “何时走的?” “嗯……”下人想了想:“大概一月有余了。” 原来已经去了一个多月了,为何没有告知他?不过转念一想,也是,他为什么非得告诉自己呢,他们又不是什么特别要好的关系。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好像只是他做的一个梦。 见他不再说话,那下人赶紧识趣闭了嘴,管自己收拾东西。他手脚很麻利,很快就把姜逸轩的东西收拾的干干净净。 “程公子,小的就先告退了。” 程钰轻轻地点点头,看着对面床边空荡荡的床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逸轩那小身板,真的能受得住军营的苦练吗?这样一来,他们怕是很久都难再见了吧?不过这样也好,本来他就不知道如何回应对方的感情,也许这样一来,没多久姜逸轩就会把他忘了。 但是为何心里会有点闷? 一定程度上来说,程钰想的没有错,这段时日的操练,姜逸轩确实累得没空想他。仅仅过了一个月,他整个人简直是脱胎换骨的改变。皮肤晒得黑了些,原本细嫩的皮肤在风沙的侵蚀下也变得粗糙起来。身子骨也结实了很多,身穿一身铠甲,在烈日下的照耀下更显挺拔。 此时烈日当头,他们正在进行双人搏斗竞技。周厉打着赤膊,块状明显的肌肉在烈日下晒得黝黑发亮。 “姜逸轩!” “到!” “出列!” “是!” 周厉叉开双腿,微弓着腰,手交叉挡在胸前防卫状,狭长的丹凤眼闪着锐利的光芒。他朝对面勾了勾手,姜逸轩立刻凝神,铆足劲扑上去,快速出拳,被他堪堪躲了过去,又趁其不备脚下一勾,企图将周厉勾倒。可惜周厉底盘太稳,纵然他使出了浑身解数,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再来!” 姜逸轩后退两步,再度扑上去,欲出左拳,见周厉迅速防备格挡,纵身一跃而起,往右边一个侧踢,将来不及防备的周厉踢得一个趔趄。 周厉迅速稳住身形,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声东击西,不错!再来!” 姜逸轩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俞斗俞勇,像一只不服输的豹子,跌倒了立刻爬起来又扑上去。打到最后,周厉都有些累了,他还斗志昂扬。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格斗时扬起的尘土也黏到脸上,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样子。刚才还被周厉来了几个过肩摔,此时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但他心里是畅快的,在这里流的血和汗让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周厉伸手将他拉起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不错!归队!” 姜逸轩挺直腰板:“是!” 不得不说,他这一个月来进步非常大,大家有目共睹。从最开始长跑都会晕倒,到现在不但能坚持半个时辰的负重长跑,顶着太阳训练一下午也不在话下。最开始格斗的时候,他永远只有挨打的份,身上旧伤未愈,新伤又起,而现在,他居然能够在周厉的手下走过十几招,进步比早来的大部分士兵都要明显。如此一来,那些原本看不起他这个公子哥的人们,也渐渐抛开心里的成见,与他友好相处。 告别了过去懒散的自己,姜逸轩觉得自己现在才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他喜欢这里,喜欢流血流汗的滋味。只是远在边疆,偶尔也会有思乡之情。 今天是他娘的生辰。以往他娘的生辰他总会亲自为她老人家做一碗长寿面。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难免惆怅。从此以后,他恐怕是再难有机会为他娘亲手做一碗长寿面了。也不知道她老人家有没有思念自己,他娘一贯溺爱他,定是没少偷偷落泪。 “有心事?” 姜逸轩听到声音回头,正是周厉。他已经卸掉了铠甲和头盔,只着单薄的褐色里衣。不训练的时候,周厉看起来还是挺平易近人的,像蚌壳扒掉了坚硬的外壳,里边是柔软的内心。他总能注意到士兵低落的情绪。 姜逸轩抬头望着圆盘似的月亮,淡淡笑了笑:“今天是我娘的生辰,父亲总是忙于政事,很少顾及家里,所以以往她的生辰,几乎都是我陪她一起过,而这次,我不在她的身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周厉在他身边坐下啦,叹了口气,无奈道:“自古忠孝两难全呐,入了军营,我们便不再属于我们自己,而是属于自己的国家。”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头儿,你多久没回家了?” “我没有家了,这里就是我的家。”他转头看了姜逸轩一眼,苦笑了一声,“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那时候家里穷,我们孤儿寡母的,一直被欺负,所以我娘一直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出人头地。后来我参了军,在军队里表现好,有幸跟了程将军到这北境来镇守边关。三年前家里来信,说我娘亲病重,但当时正遇北燕来犯,那一战打了一个多月,等击退了敌军,我娘早就入土了。后来我被提拔为校尉,我如她所愿,出人头地了,可她却没能看到。她将拉扯大,我却不能在她身边尽孝,就连……”他哽咽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说下去:“就连收尸都做不到!” 看着平日里雷厉风行,英姿飒爽的硬汉悄然红了眼眶,姜逸轩心里五味杂陈。是啊,有多少像周厉这样的人舍小家,为大家,才换来了他们在京城里安逸享乐?他们安稳的生活,都是这些边疆的战士们用鲜血和汗水换来的! 他看着黯然神伤的周厉,轻声道:“头儿,你是一个好兵,也是一个好将领。” “但我不是一个好儿子。” “不,你是,”姜逸轩神色严肃认真,“你没有辜负你母亲的愿望,你就是一个好儿子。” 周厉勾唇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人性的考验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半年过去了,这半年,姜逸轩偶尔收到京城的来信,有来自姜夫人的,也有来自冯宇的。他爹的信就来过一次,内容很短,就几句话,全是叮嘱他要刻苦训练,切不可虚度光阴混日子。 姜逸轩看到信上的这些话是,笑了笑,不愧是他的父亲,脸面大过天,说来说去,还是怕他在军营里一无所获丢了他御史大夫的脸。天气入寒了,连一句问暖的话也没有。 他与父亲本就不亲近,这些年,随着他渐渐长大,和父亲的关系就越发疏远了。他看完那信,随手就扔进了火盆里。 程钰一次都没有给他写过。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他本就对自己的感情避如蛇蝎,又怎么给他写信?姜逸轩颇为无奈,这年少的感情非但没有昙花一现,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眼看就要过年了,北燕国反而加大了在北境的兵力部署,两军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硝烟味。回京过年已经是空想了,他只希望在大年三十那天能安安稳稳的吃一顿饭。 “百夫长,校尉让您过去。” 姜逸轩正在领队巡查时,有个小兵跑过来禀报。这半年来他们与北燕大大小小的打了好几仗,他虽未正式上过战场,但向周厉献过几次计策,在战事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周厉很欣赏他的才能,将他任命为百夫长。虽然只管理区区百来个人,但大小也是个官,所谓在其位谋其职,他这小小的百夫长当的倒十分尽职尽责。 他冲着队伍里喊道:“徐斌!” 一个矮小但壮实的男人站出来,声音洪亮:“在!” “你带人继续巡查。” “是!” 交代完手头的事,姜逸轩便来到周厉的帐营。 “报!” “进。” 得到允许,姜逸轩掀开幕布进去,而后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单脚下跪行礼:“参见护国将军!” 程尧看着改头换面的姜公子,满意地笑着点点头,大手一挥,声音浑厚响亮:“不必多礼,半年未见,姜公子变化大得本将险先认不出了!” 姜逸轩嘿嘿的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有这么夸张吗?看来我以前确实纨绔得不像话。” “哈哈哈哈哈……”程尧乐得直笑,虽然他与姜云阵营对立,但他还挺喜欢姜逸轩这孩子,开朗豁达,适应性强,出身尊贵,却无半点公子脾气。可惜了,他是姜云的儿子。 他上下打量了姜逸轩一番,发现他不仅精气神好了,身子骨结实了,连个子也蹿高了不少。看来还是这军营里的水土养人! “上个月钰儿来信还问到你了,只是当时我在在前线镇守边关,这半年来,我忙于军事也没空管你,想不到你倒是争气得很啊,没有给你爹和本将丢人!” 姜逸轩听到程钰的名字,眼睛都放光了,他有些激动的上前两步:“真的吗?程钰他问我了?” “你这孩子,这还能有假?” “那您怎么说的?有没有跟他说我进步了很多?” 一旁的周厉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子,抬腿踢了他一脚:“将军不是说了他没空管你吗,哪知道你进没进步?” 姜逸轩脸唰的红了,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我忘了。” 程尧哈哈大笑,走到案前大马金刀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对姜逸轩道:“言归正传,今日找你来呢,就一件事,这眼看年关将至,虽说咱们军营人人均等,不过你到底是御史大夫姜云之子,如果你想回家和家人吃个团圆饭的话,也不是不能通融。” 姜逸轩确实想回家和家人好好吃个年夜饭,但正如周厉见他第一天就说的,到了军营,大家都一样,并不是他爹是姜云他就多高贵特殊,何况,他也不想搞特殊。 思及此,他先向程尧行了个礼:“多谢将军关心,只是既然来了军营,逸轩和其他弟兄们便都是一样的,都是戍守边关的将士,其他人守得,轩亦守得!” 程尧闻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周厉也是一脸得意,他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铁血男儿,没一个是拈轻怕重之辈! 每年到了冬季,最苦的就是戍守北境的将士们。寒风刺骨,冰天雪地,有时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然而每年这个时候,也正是北燕来犯的时候。今日就是大年三十了,将士们本以为能好好吃上一顿年夜饭,结果一大早斥候就来报,北燕大军压境,似有进犯之势。 彼时姜逸轩刚巡查回来准备用膳,碗刚端上就被通知紧急集合。无奈只好随手抓了一张又冷又硬的饼胡乱塞进嘴里,哽得脖子伸老长,就着一口冰水才咽下去。 年夜饭是吃不成了,若不把北燕大军击退,这个年整个南蜀国都不好过。 这是姜逸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上战场,他既激动又紧张。 北风呼呼地刮着,雪下得很大,两军驻于界河两岸,隔阂对峙。 对面的主将慕容司骏也是程尧的老对手了。此人生得高大魁梧,横眉竖眼,脸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他性情狂傲,武力高强,见到程尧就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感。坐在马上冲河对岸这边嚷嚷:“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那声音浑厚粗狂,震得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程尧冷哼一声:“慕容司骏,你几次三番扰我南蜀边境,到底意欲何为?” 慕容司骏挥挥大手:“害!今天不是你们汉人的大年夜嘛,我们大王说了,只要你们愿意给我们割让尚州到淮郡的五座城池,我们就撤兵,让你们安安稳稳的过个好年!” “竖子嚣张!要打便打,哪来那么多废话!” “程尧,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程尧并未在意他的威胁,抬手指挥着身后的将士,怒喝一声:“放箭!” 随着他的令下,箭矢像密集的雨点朝对面的敌人射去,对岸也立刻反击,一场大战就此展开。 几番下来,双方的箭矢都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士兵们手持长矛刀剑,在主将程尧的指挥下,随着将领冲锋陷阵,与敌人拼死厮杀。 拼剑虽是姜逸轩的长项,但面对的是魁梧剽悍的北燕人,对战起来处于弱势。何况他从未杀过人,尽管对方是敌人,依然下不了杀手。 他手握长剑,防御为主,就算进攻也不伤及对方的要害。而他心软的后果就是,被四五个北燕敌人包围在中间,尖利的弯刀一齐朝他压下来,他连忙横剑阻挡,眼看就要撑不住了,突然余光瞥见一把长剑“咻”地飞过来,三个敌人应声倒地,他才得以挣脱压制。 周厉不知从哪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姜逸轩,这里是战场!收起你的慈悲心,给我杀!” 姜逸轩不知作何回答,而这时又有两个敌人朝这边冲过来,他刚要提醒周厉小心,对方长剑一挥,两名敌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抽搐着倒地。 周厉凶狠的目光死死的盯着他,声音冷酷沙哑:“看到了吗,就这么简单!” 姜逸轩看着溅到他脸上的血,呆呆地点了点头。然而,杀人看着容易,做起来却难。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他始终突破不了心里的防线,下不去手。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奖赏 在他第三次因手软放走了敌人,而对方转身就杀了两个南蜀士兵后,周厉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拎起来摔出去好远,还不解气,又朝他踢了两脚,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给我清醒一点!现在是在打仗!你清楚吗?打仗!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还会连累你的战友!” 他真是气着了,任哪一个将领看到自己的兵在战场上斩个敌畏畏缩缩都会气得吐血,恨不得将他杀之而后快。那一摔没留余力,姜逸轩躺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堆里咳了一口血,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浓厚的血腥味让他几欲干呕,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周厉打骂完之后便不再管他,转身又扎进了敌人堆里厮杀开来。他在战场上完全是个亡命之徒,哪怕敌人的刀都架到他的脖子上了他也无畏无惧,铆劲反杀。在战场上最怕的就是遇到像他这种不怕死的。七八个人一起朝他发起进攻,而与此同时,身后又来了两个敌人,周厉拼尽全力抵抗前面的敌人,无暇防卫后背,眼看身后敌人高高举起大刀就要砍下来,他估摸着这刀是躲不过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他微侧过头,看到嘴角残留着血迹的少年站在他的身后,握剑的手还在颤抖,鲜红的血顺着剑身滴下。 他看了一眼神情呆滞的少年,大喝一声:“继续!” 姜逸轩从满目腥红中回过神来,咬着牙握着剑朝对面的敌人刺去,两人互相配合,将那数人悉数斩杀。 看着昔日里一起训练的弟兄们一个个惨死在敌人的利刃之下,姜逸轩心里的慈悲终于被磨灭了。满目猩红的鲜血让他感到眩晕,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杀到最后几乎是凭本能的对着敌人手起刀落。 这一仗打得相当惨烈,大战持续了五天五夜,双方死伤无数。好在南蜀这边粮草和武器都充足,把北燕耗得弹尽粮绝,不得不撤军,才结束了这场战役。 北燕来犯,京城这边也不太平,官员们大年三十都在上朝。直到收到了前线的捷报,众人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萧启连忙上奏:“父皇,北燕此番来势汹汹,北境危急,多亏了护国将军力挽狂澜,才守住了我南蜀的国境,儿臣认为,当重赏程将军,以慰北境将士之心。” 萧琰笑了笑:“这立功的是程将军,太子殿下请赏倒是很积极啊。”说完,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太子,这才正色道,“父皇,程将军护国有功,理应当赏,既然太子殿下为程将军请赏了,儿臣也斗胆替一人请赏。” “哦?”萧麟珵闻言略微惊讶地看向萧琰:“谁有天大的功劳,竟劳得动你替他请赏?” “御史大夫,姜云姜大人。” 皇上更是诧异:“这是为何?” “父皇,半年前姜大人将自己的儿子送到了程将军的军营,儿臣听闻,此次北燕来犯,姜公子在沙场上斩杀敌人无数,为保我南蜀北境做出了重大贡献,姜大人不顾舐犊之情,将爱子亲送边疆,可见其对父皇和南蜀的忠心。所以儿臣以为,姜大人理应受赏!” 萧麟珵闻言点点头:“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说着看向姜云,“我竟不知姜卿的儿子也到了程将军的麾下,还立下了如此功劳!” 姜云连忙谦逊地拱手:“小儿顽劣,故微臣将他送去了军营,这等小事岂敢叨扰陛下?” “诶,我还不知道你吗?”萧麟珵龙颜大悦,“你啊,对儿子的要求也太高了些,想不到你儿子竟有武学上的天赋!程尧常年驻守边关,劳苦功高,特赏黄金三百,白银一千,其他将士嘛,就论功行赏。姜卿心系朕和南蜀,忠心可嘉,赏黄金两百!” 姜云忙跪下谢恩:“微臣,谢陛下!” 朝下一片哗然——程将军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理应受重赏,可这姜云什么都没干,竟也得了如此重赏,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皇上向来宠信姜云,但如此偏袒,难免会引起旁人不满。 首先站出来的是太子萧启。 “父皇,姜大人虽忠心可鉴,但我朝历来是有功论赏,有过论罚,这立功的是姜大人之子,父皇却重赏于姜大人,儿臣认为有失偏颇,望父皇三思!” 这算是当众驳了姜云的面子,打了皇上的脸,一瞬间,萧麟珵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他声音冷了下来:“太子是对朕的决定有异议?” “并非儿臣有意顶撞父皇,只是儿臣认为,姜大人之功,并不足以受如此重的奖赏。” “那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姜大人属于无功受禄咯?”萧琰似笑非笑的问。 “姜大人有没有功,大家心里自然清楚,惠王这么问,让本宫如何回答?” “姜大人这些年为南蜀国殚精竭力,这难道不是功?诸位有谁敢站出来说姜大人身居高位却无所作为?” “此事一码归一码,眼下说的是……” “够了!” 萧启话还未说完,就被皇上的怒喝打断。萧麟珵脸色阴沉得吓人,他扫视着群臣:“众卿还有谁认为朕的决定不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眼下皇上明显动了怒,谁还敢多言?上次就有人因不满姜云举荐宋昌宁主领修渠而惹得龙颜大怒,被罢了官。即使有个别想要上奏的,也被旁人拦了下来。姜云受圣上宠信,举国皆知,旁人向来不敢轻易得罪于他,也就太子历来对事不对人,敢出言反驳几句,为此常惹得皇上不悦。 见众臣沉默,皇上脸色稍缓:“太子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既如此,姜卿的赏赐就减半,改为黄金百两吧。” 众臣皆言“陛下圣明”。 “父皇,” “太子!”萧麟珵沉声,“你要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好了,朕也累了,散朝吧。” 太子还欲再辩,惠王率先带头行礼:“恭送父皇!” 众臣也纷纷下跪:“恭送陛下!” 萧琰得意地看着一脸憋屈的萧启,还要添油加醋一下:“这赏罚一事,父皇自有明断,皇兄未免过于操心了。” 萧启气急:“萧琰!谁不知道御史大夫与你勾结?这姜云有没有功劳,当不当赏,你心里清楚!边关的将士浴血厮杀,姜云什么事都没做,受的赏赐竟差点与程将军齐平,父皇这么做,就不怕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吗?” “皇兄慎言,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皇兄何来勾结一说?况且将士们有功,父皇又没说不赏,不是说了论功行赏吗?”萧琰说着,还顺势搭上太子的肩膀,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皇兄又何必为了这等小事伤了父子和气呢?” “别碰我!”萧启怒喝一声,用力甩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大跨步离开了。 姜云含笑看着萧启负气离开的背影,对萧琰道:“看来太子殿下气得不轻啊。” 萧琰抬起那只搭过太子肩膀的手放到鼻尖轻嗅,语气轻佻暧昧:“有意思。” 姜云不解:“殿下此言何意?” “没什么,本王还要去拜见母妃,姜大人请便。”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见面 此战虽然胜利了,但士气还是很低落,伤亡太惨重。出征时有两万人马,死者五千,伤者不计其数。大过年的,那么多弟兄连一口热乎的饭菜都没吃上就丧了性命。即使赢了,也没人能笑得出来。 回营的路上,姜逸轩试图和周厉说话,但周厉并未搭理他,他大概还在气头上。也不怪他气性大,在战场上对敌人手软是大忌,何况战事如此惨烈,换了谁带的兵如此不争气,都会被气得暴跳如雷。没将他就地正法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包容了。 姜逸轩也知道自己第一次上战场,表现得不尽人意。原本他还想和周厉说说话,但看对方无视自己,便渐渐沉默下来。他坐在马上,呼吸有些颤抖。与北燕人厮杀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停下来了,他反而觉得胸腔闷痛,似乎是随着呼吸扯着刺痛,一直想咳,但一咳就痛的喘不上气。 起先他还能够挺直腰板,渐渐的,他慢慢弓下腰去,最后几乎趴在马背上。旁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但大家都还沉浸在失去战友的悲痛中,只当他累了,并未多想。 他忍着胸口的刺痛,终于挨到了营地,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见到程钰。他长高了许多,身姿挺拔,一身淡蓝色长袍,披着白色的狐裘,还是那么清冷孤傲的模样。 程钰自然也看到了姜逸轩,他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向程尧问候:“父亲,您没事吧?” “无事。”程尧倒是没有多意外,好像原本就知道儿子要来。 半年没见,现在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姜逸轩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血污,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 此番战事辛苦,程尧体恤士兵,交代周厉,让大家伙好好休息一天。周厉将命令分发下去,对着低头的姜逸轩说:“你随我来。” 姜逸轩看了一眼程钰,发现对方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撞到一起。程钰打量了他的一身血污,抿着唇,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然姜逸轩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难堪,他本以为再次和程钰相见,他会是何等的意气风发,谁曾想却这么狼狈。他朝那清俊的少年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连忙跟上周厉的脚步。 “父亲,他……” “无事,走吧。”程尧叹了口气,对敌人心慈手软那是自寻死路,姜逸轩必须克服自己的内心,没人帮得了他。 纵使姜逸轩是御史大夫之子,犯了错也是一视同仁。南蜀军纪严明,阵前拒不出手,理应杖责之后流放到更为艰苦的地方,但好在他后来也杀了不少敌人,将功补过,最后周厉下令杖责二十大板。 厚重的板子一下又一下地拍打下来,姜逸轩只觉得骨头都要碎了。他痛得几乎晕厥,身上痛,胸口也痛,但他最终咬牙挺了下来。结束之后,他试了三次,才撑着身子颤巍巍地站起来,咳出了一大滩血。他眼前一阵眩晕,堪堪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弯着腰试着缓过那阵眩晕感。 周厉在一旁冷眼旁观,旁人虽不忍,却不敢在周厉的眼皮子底下对他伸以援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无力地滑倒下去。 “姜逸轩!” 在最后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了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喊着他。 程钰抱着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姜逸轩,冷冷地看着居高临下的周厉:“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周厉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少年,平淡地回答:“他触犯了军纪,当依法处决。” “你就是周厉?” “程公子认得我?” 程钰抿着唇,脸色阴沉,他没再跟周厉呛声,将昏迷中的姜逸轩抱起来,回了营帐。 到了营帐,他将人轻轻地放在榻上,吩咐道:“去请林大夫!” 程尧的军营他并不是第一次来,甚至可以说他是在这里长大的。他娘生下他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在他六岁之时便病逝了,程尧是个武痴,也没在纳妾,小时候他基本上是跟着程尧东奔西跑。所以军营里的老兵大多都认识他,而林大夫则是这军营里的军医。 “咳……咳……” 榻上的人微弱地咳起来,程钰忙上前查看,发现他竟又咳了一口血。他连忙坐在榻边,将人扶起来靠在他的怀里,以免他咳血呛到。又拿出干净柔软的手绢,轻轻地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杖责击打的是臀部,他为何会一直咳血?难道还受了内伤?他低头看着怀里遍体鳞伤的姜逸轩,心里五味杂陈。 适才初见时他便感觉到姜逸轩有些虚弱,还未来得及关心他是否安好,他就被周厉叫走了,还受了杖责之刑。他可是姜逸轩,御史大夫姜云之子,京城里最娇贵的小公子!他那么怕疼,之前被他推摔了个屁股墩儿都要赖着擦药,而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哼都不哼一声…… 他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受,看到姜逸轩狼狈地吐血,强撑着站立而旁人却无动于衷的冷眼旁观时,他心里有气,还有闷闷的痛。 程钰正准备将他放在床上时,他又咳了一口血,他心里不免着急起来,正欲再叫人去催,林大夫终于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大夫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也算是看着程钰长大的,见到程钰,先高兴地行了个礼:“小公子。” 程钰没闲心理会这些礼节,他有点着急道:林大夫,您快看看他,他一直在咳血。” 林大夫看向他怀里浑身血污的姜逸轩,有些不解:“这位是?” “他是我的朋友。” “既如此,小公子,您先把他放平躺下来。” “他臀部有伤,不能平躺。” “那您便扶着他也行。” 林大夫凝神为姜逸轩把着脉,神色越来越严肃,他又探了探姜逸轩的呼吸,神情凝重起来。 “他怎么样?”程钰急切地问。 “脉搏微弱,气息不稳,又咳血,多半是肺有损伤。” “肺损伤?因为天气太冷了吗?” “天气冷不是主要原因,他的肺有撕裂的迹象。” “肺撕裂?”程钰瞪大眼睛,好端端的怎么会肺撕裂?虽然打仗时不排除有肺撕裂的可能,但如若是对战时受的伤,为何竟无一人察觉?还是说察觉了也不在乎,甚至还要对他行刑?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他脸色有些阴沉,“那该如何治疗?” “我需要给他施银针,再煎几副药服下,好生休养一个月,应该就无大碍了,但切不可劳累。” 程钰点点头:“行,您施针吧。” 当晚程钰便找到程尧,向他说明了情况。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章 崩溃 “你是说,姜逸轩受了严重的内伤,以致肺部撕裂?” “正是!此事非同小可,他的父亲可是陛下身边的宠臣,若他有何差池,恐怕不好交代。” 听到姜逸轩肺撕裂,周厉的脸白了一瞬——他想起自己曾揪着姜逸轩摔打过,想来当时正在气头上,没控制住力道,将人摔伤至此。 程尧脸色微沉:“此事要等他醒来问过才知晓。” 话音刚落,一旁的周厉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将军恕罪,此事恐怕与末将有关。” 程钰眉头一皱,眼底凝起冰霜:“与你有何关系?” “战斗之初,姜逸轩对敌人心慈手软,一连几次放走了敌人,末将气不过,曾将他摔出数丈,想来他的内伤正是摔伤所致。” “你说什么?”程尧又惊又气,指着周厉的手都气得颤抖,“你知不知道他是谁?他可是御史大夫之子,如果他在你手上有任何差池,你有几条命赔给姜云?” 周厉低着头:“是末将鲁莽,末将愿承担一切责任!” “你承担不起!你身为将领,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见了,我几时教过你对待士兵可以用如此暴行?”程尧气得脸色铁青,若是摔的是普通士兵也就罢了,偏偏摔的是姜云之子,这姜家要是追究起来,连他也保不住周厉。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问程钰,“他现在在哪?” “在我的营帐。” 程尧冷哼一声,瞪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周厉,摔门出去了。 程钰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冰冷刺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懊悔不已的周厉,紧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冷冰冰的话:“你最好祈祷姜逸轩能够安然无恙!”说完,也转身走出了营帐。 姜逸轩受了内伤,又被杖责,不能平躺,也不能趴着,程钰只好拿一条被子塞着,让他半侧躺着,减少对患处的压迫。 一天过去了,他依旧没有醒,时不时的就会咳出一两口血。他昏迷着,也不好喂药,只能先施银针,给他臀腿的伤患处上药。程钰一直照顾着他,虽然有下人,不过他向来不喜欢人伺候,而且,尽管不想承认,但他不愿让别人碰姜逸轩是事实。 “咳……”床榻上的姜逸轩又咳起来,程钰赶紧起身查看,看他又咳血了,连忙将人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在拿绢布替他擦干净溢出嘴角的血液。 姜逸轩咳着咳着,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轻轻地动了动,才感觉到自己靠在什么人的怀里。 “程钰?”他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只是微弱的气声,还有点气息不稳的颤抖。 “嗯,你醒了?” 程钰的声音低沉微凉,像一汪冷潭水,磁性得让人心神荡漾。这个声音在姜逸轩的梦里出现过很多次,他听着熟悉的声音,猛地回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到程钰那张淡漠冷俊的脸。他记得昏迷前好像看到了扑过来抱住他的程钰,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没想到是真的。 姜逸轩想要坐起来,程钰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动,你受了严重的内伤和外伤,需要卧床休息。” “内伤?” “林大夫说你的肺部有撕裂的迹象,你不知道吗?” 姜逸轩哑然,难怪他总是咳血,他以为是他太累了,没想到是肺部撕裂。想来是周厉摔他的时候太过用力,何况当时他是摔在冰面上的,当场就咳了一口血。 他苦笑了一下:“战场上嘛,受伤在所难免,我没什么大碍的。” “是周厉,我知道。” 这下姜逸轩沉默了,其实当时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不适,只是战场凶险,他没有心思在意。况且,确实是因为他犯了兵家大忌,才惹恼了周厉。 过了半晌,他才平静地道:“我犯了错,头儿他气不过才……他也不是故意的。” 程钰起身,将他靠在被褥上,脸色微沉,语气也无端地冷了下去:“你在维护他?” “我……” “帮助新兵克服内心恐惧本就是他身为将领该做的,而不是施以暴力!” 姜逸轩沉默了很久,突然就有点想哭。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打趣道:“程钰,你在关心我吗?” “我……”程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确实见不得曾经养尊处优的姜小公子被人这般对待,他合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哪怕到了军营,也不该被磨掉他的傲气,这么看来,说他在关心姜逸轩也无可厚非。但他寡言少语惯了,关心的话说不出口,于是他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开口:“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哦,”姜逸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下去,再开口时却带了哭腔,“我知道了。” “你……”程钰还欲再说什么,就看到他红了眼眶,眼泪打着转,将落未落的,他心里忽然紧了一下,“怎么了,很疼吗?” “我没事。”姜逸轩吸了吸鼻子,想抹掉眼泪,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眼眶。 怎么可能没事呢,心里的创伤和身体的伤痛叠加,他已经快要崩溃了,但是他无人诉说。他从没有杀过生,更何况让他杀人!没人告诉他上了战场要如何克服杀人的恐惧,他如此信赖崇拜的周厉,却在他彷徨的时候把他摔伤致肺撕裂,又杖责二十。当然,周厉也没有错,他身为将领,有权利处置犯错的士兵。可是在程钰面前,他就是感到委屈。在战场上面对杀人的恐惧他没哭,被周厉摔致肺撕裂他也没哭,甚至被当众杖责,起都起不来他都忍住了没掉一滴眼泪,可现在在程钰的面前,突然就委屈得不行,再也忍不住了,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不想让程钰看到自己狼狈的哭相,把头埋进被子里,泣不成声。 程钰从未见过姜逸轩这么脆弱的样子,心忽然抽痛起来,他手足无措的站在床榻边,想要让人去请林大夫,又觉得他此时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最终,他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内心,上前将哭泣不止的少年搂进怀里。 姜逸轩被他抱起来,也不反抗,把头埋在他的胸膛抽泣着,声音因哭泣有点含糊不清:“程钰,我杀人了,我杀了很多的人,身上全都是血……” “嗯,我知道。”程钰搂着他,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 “我很害怕,那些人一个个死在我的剑下,但是我……”他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恐惧。 “别怕,我在这里。”程钰将人搂得更紧了。他能理解姜逸轩此时的心情,有时候杀人的恐惧远比被人杀要强烈。他自小在军营里长大,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是敌军的俘虏,程尧为了帮他克服内心的恐惧,特意抓来让他动手,后来他确实克服了恐惧,把那人杀了,可是他把自己关在房里半个月。他都这般应激,何况是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姜逸轩? 姜逸轩哭得很崩溃,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抱着程钰的腰,死命地拱进他的怀里,好像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安心。 他抱着程钰哭了很久,直到后来哭累了,才小声地委屈道:“程钰,我好疼。” 程钰的心疼了起来,他本就是个怕疼的娇气小公子,这点不会因为当了半年兵就改变,一声不吭,大概是因为吭声了也无人在意。 如果当时我在他身边就好了,程钰想。 他不着痕迹地轻轻吻了一下怀中少年的发顶,平日里冷淡疏离的声音变得很温柔:“那我去叫林大夫好不好?” “不要,”姜逸轩摇摇头,闷声道,“我不想看见别人。” 后来程钰又断断续续地和他说了很多话,耐心地哄他喝了药,他才在程钰的怀里慢慢睡着。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章 苦不苦 姜逸轩身份到底是比较特殊,再加上周厉身为将领也没有尽到责任,好在姜逸轩并没打算计较,程尧特批他休养一个月。 那天哭过一场之后,他的情绪已经好多了,虽然被打了二十大板,但他年轻,又经过了半年的摔打,身子骨很硬朗,只卧床三天就能下地了。没过几天,在程钰面前,就又恢复了以前活泼无赖的样子。他以伤病为由,赖在程钰的营帐里,有事没事就逗逗程钰,看他那清冷严肃的小脸羞恼得红到脖子根,他就开心不已。 难得天气放晴,他想出来透透气,程钰便陪着他到处走走。 “程钰,你什么时候回去?国子监好像不允许学生无故缺旷吧?” “我不回去了。” 姜逸轩转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你不回去了,那你去哪?” 程钰看向他的眼睛,认真道:“我已经跟父亲说了,留在军营里。” “可你不是更喜欢读书作诗吗?” 被质问的少年突然恼羞成怒:“我现在喜欢带兵打仗!”说完也不再看满脸疑惑的姜逸轩,气冲冲地快步走上前去了。 姜逸轩愣在原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好端端的又生什么气?怎么比我还莫名其妙?” 程钰走在前面,一脸懊恼,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做了这个决定,他的确不喜欢杀戮,可是前些日子看到姜逸轩那副遍体鳞伤的惨样,抱着他哭得那么伤心,那么委屈,他就觉得心里刺挠。虽然半年过去,姜逸轩已经越发的意气风发,英姿飒爽,但他总觉得,他是孤独的,他的身边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所以那天他才抱着自己委屈地哭得那么崩溃。如果自己留下来,他应该会很开心。因此,当天晚上他就去向程尧说了这件事。 程钰自小文武双全,而程尧对儿子的管教也很宽松,既然儿子喜欢留在这,他没理由不同意,当场就答允儿子,让他先跟着周厉学习,等开春就让他当个军侯锻炼。 可是这些,他总不能让姜逸轩知道,否则以他的性子,定要以此捉弄他很久。 偏偏姜逸轩是个混不吝的,不会察言观色,非得说出来让大家难堪。 “程钰,”他兴冲冲地追上来,“你该不会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吧?” 被说中了心事,程钰脸唰的红了,他又急又气:“你少自作多情!” 这副样子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姜逸轩乐得哈哈大笑,嘴上还要犯贱:“你还说不是为了我,那你急什么?还说自己不在意我!” 嘴上功夫程钰斗不过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衣袖一甩:“我明天就回去!” “别呀别呀,”姜逸轩赶紧拉住他的衣袖晃啊晃,“我逗你的,你能留下来我特别开心,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无聊死了。” 程钰还是板着脸,语气硬邦邦的:“这里有这么多人,你怎么会无聊?况且我听人说,你经常和周厉秉烛夜谈,想来你们志同道合,有很多的共同话题吧?”要不然怎么被他摔伤成这样也不生气,还处处维护于他? 当然,这后半句他没说出来,太酸了。 “哦~你吃醋啦?” 明明是反问的语气,却带着十分的肯定。没办法,他还是很了解程钰的,平时寡言少语,一旦心里别扭了,就会说很多的话,这是他以前纠缠程钰得出的结论。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程钰心虚闪躲的眼神,继续添油加醋:“你是不是不想我与旁人走得太近?” “这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话是这么说,可下一瞬,还是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所以你真的和周厉志同道合,相谈甚欢?” 姜逸轩存心逗他,装作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醋味,坦然道:“这还能有假?” 程钰不说话了,蹙眉看着眼前满不在乎的少年,半晌,一字一句道:“那真是令人好生羡艳呢!那便祝你们友谊地久天长!”“友谊”两个字咬得很重,似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再吐出来,还要再踩上几脚,把它们踩进泥土里,才能眼不见,心不烦。 姜逸轩看他真的生气了,赶紧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哄:“哎呀,你别生气,那不一样,我就是崇拜他年纪轻轻就军功累累,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想成为便成为,与我何干?” “好好好,你没生气,我就爱跟你解释不行吗?” 程钰脸色稍缓,还是别扭的哼了一声。 姜逸轩别的不敢夸口,撒娇哄人最在行,以前在家就是靠着嘴甜会撒娇,他娘才对他溺爱如命。他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巴巴地望着程钰:“你知道我对你的情感,这半年来,我天天在想你,你要是能留下来,我做梦都会笑醒的,嗯?” 他声音拖得老长,最后那一声还带拐弯,饶是气性再大的人,都会被平息了怒火。何况程钰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有点别扭,听到他这么说,再看看他那眼巴巴的眼神,没忍住勾唇笑了一下,一言不发,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胳膊,带着人拉拉扯扯的回了营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刚回到营帐,程钰便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递给他:“该喝药了。” 姜逸轩一看那黑糊糊的液体,小脸就皱在一起,企图用撒娇躲过去:“这个药太苦啦,我不想喝了~” 程钰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手依旧保持着端药递给他的模样,那意思很明确——没得商量。 “哎呀我都好了,我都没咳血了,不信你看,”说着他便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把掌心摊开递到程钰的眼前,“你看,没有血。” 程钰静静地看他表演,然后冷酷地说:“喝了。” 姜逸轩没辙了,小脸一垮,接过药碗,一脸视死如归的神情,以气吞山河之势将那一碗苦药汁一口去吞了下去。 “啊!”他苦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含泪看着程钰,无声地控诉他的冷漠无情。 程钰微微勾唇,转身准备去给他那一颗蜜饯,却猝不及防地被姜逸轩拽过来,他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就揪着他的衣领,微微仰头贴上他微凉的薄唇。 程钰呆愣住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竟忘了将人推开,待他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撬开了他的唇瓣,轻轻探了进去。 苦涩在两人唇间弥漫开来,程钰欲将人推开,对方却紧紧地扣着他的腰身,强迫他接受这个苦涩的吻。他顾虑到姜逸轩的伤,不敢用力,只能任由他胡作非为。 姜逸轩像个强抢民女的登徒子,强势地在他的唇间掠夺,待那少年憋气得满脸通红,他才将人放开,坏笑地看着他:“苦不苦?” 程钰又羞又恼,却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苦,但好像还有别的味道。他欲言又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荒唐!”然后落荒而逃。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章 何为喜欢? 逃出营帐的程钰,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刺骨的寒风刮得脸生疼,但是能让他保持清醒。清醒地知道,自己刚刚和姜逸轩接过吻,口中还残留着一丝苦涩。他细细地品着口中的那点苦涩,觉得自己别扭得厉害,既享受姜逸轩喜欢自己的那种虚荣感和满足感,又无法坦然面对姜逸轩的情感。他的心里好像时刻都有一道防线,一旦姜逸轩越过那道防线,他就会想要闪躲。 在京城的时候,他原本以为姜逸轩离开了他会感到轻松,但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总是会想起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想起他疼痛时撒娇的模样,像一只爱哼哼唧唧的黏人小狗;想起他那双黝黑闪亮的桃花眼,好像总是含着一汪深情;想起他那明亮温暖的笑容,像春天里的小太阳…… 他曾问过魏询,为何他总会无端想起一个人,魏询说,他大概是喜欢上对方了。什么叫喜欢?时常想起他就叫喜欢吗?那为什么会喜欢?因为之前在山洞里那个转瞬即逝的吻吗? 程钰读过很多书,懂得为人处世之道,清楚何为忠,何为孝,明白治国治世的道理,然而,他却不懂什么叫喜欢。他只知道自己想见到那个人,想了解他的近况。但他向来不善表达,也不知以什么身份去给那个少年写信,所以他便写信去问父亲,那人在军营里过得怎么样。可是父亲回信说自己忙于军事,未有闲暇关注那个少年,他的顶头将领是一个叫周厉的人。于是他又想知道每天和姜逸轩朝夕相处的周厉是个什么样的人,姜逸轩性格那般讨喜,是不是在军营里交了很多亲近的朋友? 这些在信上总是不清楚,所以他决定自己来看看。在出发前他对自己说,自己只是想来陪父亲过个年,可是到了的时候第一个想找的却是姜逸轩。 从京城到北境,路途遥远,再加上冰天雪地的季节实在不适合出远门。他一路紧赶慢赶,还是比预定晚了一天,被告知程尧率军赴前线去了,姜逸轩也在。他在军营里越等越心焦,在他忍不住想要亲自去前线看看时,终于收到了他们凯旋的消息,他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亲自跑去迎接。 原本他以为,和姜逸轩的见面会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那般,相视而笑,道一声“好久不见”,甚至,可以拥抱一下彼此。谁曾想,记忆里那个清秀俊朗、明眸皓齿的小公子,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话都还未说上一句,他就被周厉喊走了,之后伤痕累累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不知道自己对姜逸轩的感觉是不是喜欢,他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看到他受伤,他喜欢看姜逸轩没心没肺的笑,所以他决定留下来,留在姜逸轩的身边,保护那个他喜欢的笑容。 这些姜逸轩从来都不知道,他也不会让他知道。从今以后,只要有他在,他就不会让姜逸轩受伤。至于姜逸轩毫无边界感的亲近,只要不是太过出格,那便由着他吧。 想清楚这些,他才回营帐。推开门,看到姜逸轩蜷缩在榻上,抱着被子的一角,已经睡着了。他喝的药有安神助眠的功效,所以他每次喝完药,都会睡上一个时辰。 程钰轻轻地走过去,坐在榻边欣赏他安静的睡颜。以前在国子监他就注意到,姜逸轩睡觉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醒着的时候,他总是特别活泼,小脑袋一转就是整幺蛾子,每天犯错都不重样,常把夫子气得胡子直抖。然而他睡觉的时看起来却异常的安静乖巧。他总是喜欢侧身蜷缩着,哪怕天气很热,也一定要盖住肚子,然后再抱着被子的一角入睡。 程钰轻轻地笑了笑,脸上浮现出他都没察觉的温柔。他摸了摸姜逸轩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有点冰,便替他塞进被子里。他动作很轻,但姜逸轩自入军营以来,习惯了浅眠,轻轻一动就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是程钰又把眼睛闭上,嘟囔道:“程钰,我困,让我睡一会儿。”说着又把刚被塞进被窝里的那只手伸出来,抱住被子。 程钰无奈地蹙眉:“你把被子盖好,会着凉。” 姜逸轩往被子里拱了拱:“不要,这样我才睡得着。” 程钰彻底没脾气了,他转身去自己的榻上拿了枕头塞给他,一边替他拉好被子一边说:“你抱这个。” 姜逸轩迷迷糊糊地将那蚕丝软枕抱住,鼻子贴上去嗅了嗅,闻到了熟悉的冷冽淡雅的雪松香,安心地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很香,到了晚膳时分都不见起,程钰才去把他叫醒。他睡眼惺忪的,拥着被子坐在榻上,天气太冷了,被子外面都是远方,他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快起来,该用晚膳了。” “太冷了,我不想吃,我不吃了。”难得一觉睡得那么安心,何况他还梦到了程钰,梦中两人正没羞没臊的培养感情,他还想继续温存一下。 程钰根本不知道他脑海里是多么荒唐羞耻的画面,他只知姜逸轩伤还没好,不吃饭不行。所以拿过他的外衣,把被子拉开,一边替他穿上一边不容反驳地说:“快起来吃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最终姜逸轩还是被他从温暖的床榻上拉下来,他矫情地哼唧着,一会儿说太冷了,一会儿说自己的屁股痛不想动 。程钰懒得管他的那些借口,替他一件一件的穿好衣服,想了想,又把自己的狐裘拿过来给他披上,然后拽着他的胳膊,把人拖到伙房。 一路上,姜逸轩都在撒泼耍赖,其实他被程钰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根本一点都不冷,而且身上也没那么痛,但是在程钰面前,他就是想找事儿。每次程钰被他缠着不耐烦了,就会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地帮他替打理好一切。 两人一路上拉拉扯扯的,一直走到了伙房,看见程尧,姜逸轩才老老实实地放手,一副乖巧沉稳的模样。 程尧自然也看见他们了,他走过来,看姜逸轩恢复得不错,欣慰的笑了笑:“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姜逸轩赶紧道:“有劳将军挂念,逸轩很好。” “什么时候能来参加训练?” 他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有些粗犷的声音,两人双双回头,正是一身铠甲的周厉。 “头儿……” “他尚未痊愈,父亲准了他一月的休息期。” 姜逸轩话还未说完,一旁的程钰便抢先道。他语气冰冷,似是夹着怒火,姜逸轩听出了挑衅的意味,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 周厉瞥了一眼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好像有些不悦,碍于程尧的面子,他也没计较程钰的挑衅,上前拍了拍姜逸轩的肩膀:“如此,你便好好休息吧。” 程钰不着痕迹地上前半步,把姜逸轩挡在身后,唇角勾了勾,眼里却毫无笑意:“父亲应允我留在这里,从明天起我就跟着周校尉历练,还望周校尉多多提点。” “小公子言重了,提点,周某可不敢当。” 两人言语之间火药味十足,但程尧是个粗人,听不出两人之间的不对版,只当他们在互相恭维,他哈哈大笑着拍拍周厉的肩膀:“周厉,你的能力我还不清楚吗?我儿子跟着你,我放心,你就不要谦虚啦!” “呵!”程钰冷笑一声,“周校尉确实能力出众,特别是,疏导士兵情绪方面。” “程钰!”姜逸轩再次拉了拉他的手,眼神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饶是程尧反应再慢,也察觉到了程钰话语中的挑衅之意。 程钰点到为止,他对程尧恭敬道:“父亲,我先去用膳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章 冠礼风波 年节一过便是太子的加冠之礼了。萧启入主东宫三年,尚未册封太子妃,皇后看中了太尉郑黎安的女儿,此女年十八,端庄守礼,文静内敛,精通琴棋书画,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所以今年太子今年的生辰,不仅要举行加冠之礼,还还要完婚,迎娶太子妃。这两件事情现在成了京城的头等大事,各路官员都在忙里忙外的做准备。 萧琰这几天难得没有给太子找麻烦,他也不知怎的,一直在府里足不出户,朝会也不去参加了,只说身体不适,需要在府里静养。 他无心捣乱,萧启松了口气。只盼他能多病些时日,待他顺利完婚了才好。 “韩英!” 萧琰瘫坐在案前,不知喝了多少酒,已经有些醉意了。 “殿下!”韩英一进门,就看到萧琰头发披散着,衣服有点凌乱,眼睛血红,一副迷离的醉态。 萧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了个趔趄,险先摔倒,韩英赶紧上前扶住他。 “殿下,您喝多了,我送您回房休息吧。” 萧琰笑了笑,摆摆手:“我没喝多,本王的好大哥要成亲了,我还未上门祝贺呢!你去帮我筹备好贺礼,一定要贵重,可别显得我们惠王府寒酸!” “是!殿下,我先送您回房。” 萧琰推了他一把,不悦地大吼:“你现在就去!” 韩英只好领命去办。自己的主子是个阴晴不定的性格,再愣一会儿他估计就要拔剑了。 半月后便是太子的加冠之礼,南蜀国的宗庙在奚州,太子加冠是大礼,需前往奚州去举行。 太子本以为惠王这几日称病卧床,不会去,谁知今日他才到朝堂,萧琰已经到了,见他到来,脸上似笑非笑,玩味地看着他。一看到萧琰这个眼神,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只看了那人一眼,正打算无视,他倒是先开口了。 萧琰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阴阳怪气道:“参见太子殿下!” 萧启冷哼一声:“惠王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不在府上休养,也要颠簸到奚州去?” “皇兄说的哪里话,皇兄加冠,又是大婚,我这个做弟弟若是缺席,旁人不得说我们兄弟关系生疏?” 萧启翻了个白眼,这话听着当真别扭。普天之下又有谁说他们兄弟和睦,那才真是瞎了眼。 他懒得搭理萧琰的阴阳怪气,正好这是皇上到了,群臣赶紧下跪行礼。 朝拜完皇上之后,便起驾前往奚州了。萧琰的车驾在前,太子次之,然后才是皇上,后面则跟着后宫嫔妃和其他皇子。 萧琰一贯不喜欢乘马车,他骑着马故意放慢了速度,等到太子的车驾跟上来,同他说话。 “太子殿下,这途中风景秀丽,您要不掀开帘子看看?” 萧启自然没有掀开,他的声音悠悠地从车里传出来:“风景虽美,但架不住有些秽物碍眼,白白糟蹋了这美景。” 这话说得是相当不客气,萧琰也不在意,像没听出他的辱骂,没话找话道:“皇兄大婚,也不知这郑太尉的女儿是何等模样呢?配不配得上面如冠玉的皇兄?” “萧琰,你的心操的未免也太宽了些,”他咬牙切齿道,“此行你最好安分一点,若是你敢惹是生非,别怪本宫不客气!” 萧琰邪魅地勾了勾唇,谁不客气还不一定呢! 冠礼前几日都相安无事,一切准备事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大的变故萧琰也安分守己,他没有和皇室宗亲住在一起,而是住在自己在奚州建的府邸里。他实在安分得反常,以往但凡太子有点什么动作,他总会折腾出些动静,给太子使使绊子,而这一次,除了第一日祭拜宗庙时露过面,其他时候连人影儿都没见着。萧启和众人日日防着他,连追随他的大臣们也捉摸不透这个阴晴不定的惠王在盘算些什么。 宋昌宁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问道:“姜大人,太子加冠之礼,惠王殿下那边没有什么吩咐吗?” 他去年修渠有功,已经重新被提拔为工部侍郎了,正如姜云所料,他现在也站在了惠王这边。此人八面玲珑,阴险奸诈,很多惠王和姜云不方便出面的事,都交给他去办理。 姜云凝神沉思了半晌,摇了摇头,也搞不懂萧琰在谋划些什么。他叮嘱宋昌宁:“殿下自有他的打算,没有他的指令,切不可轻举妄动!” 随着加冠之礼俞近,整个奚州的也氛围越发凝重。萧琰的反常让一众官员都有些风声鹤唳,生怕出了任何差错。 然而,纵使千防万防,冠礼前夕还是出了事——太子失踪了。静澜宫戒备森严,竟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了太子,更离奇的是,太子失踪当日,嫌疑最大的萧琰整日都在与陛下对弈。 这几日都不见人影的萧琰不知怎么,今日似乎突然心情大好,一早便去向皇上请安。萧麟珵已过了不惑之年,看着长子即将成婚,而萧琰也已年过十八,不免感慨时光飞逝,便留萧琰共用早膳。早膳过后父子二人又对弈,萧麟珵好棋,而众多皇子中,棋艺最佳的莫过于三皇子萧琰,一时间竟有棋逢对手的痛快。不知不觉便过了晌午。此时才有侍人慌慌张张来报,说太子殿下不见了,到处去寻了,也不知所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皇上惊怒,即刻派人去寻找。青天白日的,又戒备森严,一国的储君竟平白无故的消失,这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 萧琰听到消息后,起身告退,寻到了姜云。他眉头紧锁,脸上没了平日的慵懒和沉郁,目光锐利如鹰,嗓音低沉:“太子失踪了,大人可有听到什么风声?” 姜云原以为此事定与萧琰有关,但现在看来,萧琰并不知情。他摇了摇头:“微臣并不知此事。” 萧琰凝眸沉思:“冠礼在即,太子却不知所踪,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胆?” 姜云正欲开口,便有寺人来传口谕,陛下紧急召见宗亲和众臣,姜云连忙领召前去面见圣上。 玉熙殿内,气氛压抑诡谲,一应宗亲和五品以上官员都集齐了,商讨太子失踪一事。 萧麟珵满腔怒火:“冠礼在即,太子竟不知所踪,此事众卿有何见解?” “陛下,臣以为,此事定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 说话的是萧然,是先王的手足。他这话意有所指,众人心中虽也有此疑虑,却不敢说到明面上来,此言一出,很多人都发出了附和之声。 皇帝声音微沉:“辰王的有心之人,不知指的是谁?” 萧然捋了捋胡须,苍老的声音响起:“这整得南蜀国,与太子最过不去的是何人,想来大家心知肚明吧!” “辰王爷这是在点我呢?” 萧然话音未落,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便从殿外传来,众臣纷纷回头,只瞧见惠王一脸阴郁地走进来,步伐沉重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在场之人的心尖上,殿内之人不由自主得屏住呼吸。 惠王一贯阴厉狠辣,喜怒无常,宗亲大多忌惮于他,所以与他并不亲近。 萧琰慢条斯理地走进来,冷笑着扫了一眼心怀鬼胎的众臣,先自顾自的向皇帝行了个礼:“儿臣拜见父皇!”继而转向辰王,“辰王刚刚所言,似是在点本王啊!”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章 贵妃秘事 辰王看到皮笑肉不笑的萧琰,心里也有些发怵,对于这个阴郁狠戾的侄孙,他一向是又怕又恨。但他身为宗亲长辈,话已当众说出口了,再更改会显得他怕了这个毛头小子。于是故作镇定道:“这皇宫之内,谁与太子最不对付,举国皆知,难道还要本王明说吗?” “呵,那辰王殿下倒是说说,此人是谁啊?” “惠王又何必装傻充愣呢?” “哈哈哈哈!好!”萧琰大笑着拍拍手,“辰王殿下真是好眼力,要说与太子最不对付的嘛,本王是当仁不让。只是今天一早我便来向父皇请安,而后又陪父皇对弈到晌午。绑架太子乃是杀头的大罪,辰王殿下随意把这帽子往本王头上扣,本王可不敢乱接!” 萧然被一个小辈当众挑衅至此,脸面有些挂不住,他冷哼一声:“你人在陛下身边,谁知道你会不会暗中派人劫持太子?” “皇叔!” 皇上喊了一声,阻止辰王的口无遮拦,脸色很不好看。 话说出口了,萧然才意识到不妥,连忙请罪:“陛下恕罪,臣只是依惠王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做了一下揣测,并非……” “这么说来,辰王殿下您是无凭无据,仅凭对本王的偏见就妄加揣测?那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在有意构陷本王呢?” “我……” “够了!”萧麟珵勃然大怒,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掀翻了案板,案上的茶盏卷宗散落一地,众人吓得齐齐下跪。 “陛下息怒!” “现在立刻给朕去找,找不到太子,我拿你们试问!” 萧琰回到府上,分析着眼下的情况。太子加冠在即,且将与太尉郑黎安之女成婚,这样一来,就意味着太尉站在了太子那边,太子在军方又多了一条臂膀。绑架太子之人,想来是想阻止这场婚礼。如今他与太子斗得如火如荼,他实在想不通,除了自己,还有谁不想看到太尉倒戈太子? 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凛:“韩英!” 韩英闻声立刻推门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这几日贵妃那边有何动向?” 韩英想了想:“贵妃娘娘这几日都居于寝宫中,未曾见她外出。不过……” 萧琰神色阴郁:“不过什么?” “不过,刚到奚州那天,贵妃娘娘曾召见过郎中令,卫阳。” 萧琰了然,是了,卫阳负责宫廷防卫,此番随行保护皇室宗亲安全,若说这个节骨眼上,有谁能在静澜宫随意出入而不惹人怀疑的,也就是这个卫阳了。 他呵呵地笑了起来,脸色却阴沉到了极点,整个屋子瞬间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韩英显然也想到了,他捉摸不透萧琰的意思,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此事莫非真与贵妃娘娘有关?” “此事切勿走漏任何风声!”萧琰突然站起来就往外走,韩英正欲跟上,被他抬手制止了。他出了门,去了静澜宫,而后直接去了贵妃的寝殿。 他平日里很少来向自己的母妃请安,今日突然大驾,寺人宫女们一见到他,仿佛见到了活阎王,各个神色慌张地跪下去。 他随手揪了一个宫女冷冷地问:“贵妃娘娘在干什么?” 那宫女战战兢兢,吓得直抖:“娘娘她在……在里边……” 萧琰放开那吓得四肢瘫软的小宫女,大跨步走进殿内,只见一个穿着雍容华贵的女人悠闲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正绣着一个锦囊。她面容妖艳,气质妩媚,与萧琰有几分神似。见到萧琰这般无礼地闯进来,她也不怒,只若无其事地嗔怪了一声:“这么大了,还是这般无礼。” 萧琰眼神冰如寒潭,脸上没了平日的漫不经心,严肃又阴沉,他看着眼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冷笑一声:“出了这么大的事,母妃倒是很有雅兴啊。” 贵妃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状似随意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萧琰懒得和她废话,直截了当地问:“太子在何处?” “这太子与我素无交情,我怎会知道他在何处?自然是在他该在的地方。” “母妃,挟持太子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要作死,可别拉上本王!” “放肆!”贵妃怒目圆睁,“枉我苦心教导你这么大,你就是这般同你的母亲说话的吗?” “哈哈!”萧琰夸张地笑了一声,“母妃说笑了,儿臣除了这一身肉体,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是拜母妃所赐!” 贵妃随手将缝好的锦囊递给身边的宫女,慢条斯理地站起来,一步一步的朝自己的儿子走过来,边走边道:“你既然能亲自来找我,想必也该明白,本宫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 萧琰突然怒喝:“你难道不知道太子一失踪,嫌疑最大的就是我?我与宗亲素来不和,若太子出了差池,我百口莫辩!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我还是害我?” 贵妃不以为然:“那太尉掌管的是整个南蜀国的兵力部署,他若倒戈萧启,你与他差得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你不会真以为靠姜家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去程将军的军营里呆两年就能回来帮你夺皇位吧?天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再天真也知道此时绑架太子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你以为阻止了太子大婚便能阻止郑黎安倒戈东宫吗?父皇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朝中各官员早就开始择主站队了,那太尉早就暗中支持太子,你做的这一切只是徒劳!” 贵妃站在萧琰面前,一双美目看向自己的儿子,不得不说,萧琰与他的母妃虽向来不亲近,但那股子疯劲,与他母妃是如出一辙。她檀口轻启:“那便杀了太子。”语气云淡风轻得好像在商量晚饭吃什么。 萧琰又惊又怒:“你简直疯了!” “本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杀了萧启,你就是太子了。” “你分明是为了你自己的旧情人!”萧琰怒发冲冠,额头青筋暴起,他一把攥住自己母妃的手腕,力道之大,指关节都泛着白,“林淑婷,你要害死我吗?” “放肆!”被直呼名讳的贵妃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不忠不孝的东西,若不是为了你,本宫何至于如此铤而走险?” 萧琰捂着被扇红的那边脸,强压着怒火,半晌才呵呵地笑起来,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笑得像阴间来的厉鬼,一字一句道:“卫阳曾冲撞过太子,你怕萧启上位,会对付你的旧情人,所以把我当你们坚贞爱情的保护工具,若我登上了王位,接下来是不是该拾掇卫阳谋权篡位啊?母,妃?” “胡言乱语!”贵妃又扇了一巴掌,正欲再扇过来,被萧琰攥住了手腕。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为了他不惜戕害你的亲儿子,那本王现在就去杀了他!”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贵妃此时才真是慌了,以她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他若说要杀了卫阳,那就是真的能做得出来。 “你站住!” 萧琰脚步顿住:“怎么,现在愿意说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章 大逆不道 萧琰是在郊外的一间茅草屋里找到太子的,这里远离人烟,像是什么人家的废弃老屋。房内结了蜘蛛网,到处落满了灰尘。他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屋子的角落里,已经昏迷过去了,只有三个黑衣人在此看守。 萧琰一言不发,拔剑斩了那三个人,从未见萧启那么狼狈的样子,他心情大好,抱肩站在旁边欣赏了许久,才解下水壶,拔掉木塞,劈头盖脸地朝他泼过去。 不一会儿,萧启悠悠转醒,他中了迷药,刚醒过来,还有点迷糊。看清楚来人后,惊得往后缩。可惜后面就是木板墙,他退无可退,只能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似笑非笑的萧琰。 “太子殿下可还安好?” 萧启怒喝:“萧琰,你疯了吗?你胆敢绑架本宫!” 萧琰瞬间黑了脸,他转头看了看那三个黑衣人还热乎的尸体,心道,早知道就留个活口了。不过也无妨,要说此事与他无关,他自己都不信,虽然他确实是无辜的。他叹了叹气,双手一摊:“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来救你的。” “你少演戏!除了你,还有谁会平白无故绑架本宫?” “你说得对。”见他不信,萧琰索性坦然承认,他上前靠近一步,而后蹲下来,修长的手指轻佻地顺着萧启硬朗的下颌线轻轻抚下,而后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将脸转过来看着自己,笑了笑,说:“太子殿下,咱俩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一转眼你都要成亲了,一想到以后殿下就会妻妾成群,孩子满地跑,本王这心里真是羡慕得紧啊!” 萧启中的迷药药劲很大,虽然醒过来了,身体依然酸软无力,此时的他落到萧琰手里,就如同一只柔弱的兔子,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身体虽软,嘴却还硬,他嘲讽地笑了笑:“说的也是,像你这种好龙阳之癖的,怕是这辈子都无法安享天伦之乐了,现在羡慕一番,本宫也能理解。” “呵呵……”萧琰笑了笑,“萧启啊萧启,你都落到我手上了,怎的还是这般牙尖嘴利?” “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你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萧琰耸耸肩,无所谓道:“已经晚了,现在我已经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你究竟想如何?” 他微微喘着气,眼尾微红,浑身瘫软无力,连瞪人都毫无杀伤力,反而像是撒娇。 萧琰看着他这副柔弱可欺的模样,喉结上下动了动,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暗哑:“以前只顾着和你争斗,未曾好好看过你,今日细看,太子殿下倒真是知性儒雅,明眸皓齿啊!” “你……”这厮语气太过暧昧,萧启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刚想要试着逃跑,就被他扯回来按在地上。 他惊得大叫,“萧琰,你想干什么?你放开我!” “嘘。”萧琰将手指竖在唇边,慢条斯理地解开外衫铺在地上,接着当着太子的面就开始解腰封…… 萧启惊恐地瞪大双眼,想要挣扎起身,奈何身体仍被绑着,也使不出力,只能徒劳地往旁边蠕动。 才挪出一尺不到,就被人握住脚踝扯了回来。 萧琰将他扯回来,扔在铺开的外衫上,然后俯身将他压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邪魅的笑容,在身下之人惊恐的眼神中俯身吻了下去。 微凉的薄唇贴上来,太子只觉得脑袋要炸开了,一片空白。他想过萧琰对付他的各种法子,唯独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么扭曲的局面! 他不断地挣扎着,抗拒着,企图将那人骂醒:“萧琰,你疯了是不是?你看清楚我是谁!” “安静点!” 被骂的人神色越发兴奋,随手抓过一件什么衣服团成一团,塞进身下之人的嘴里,听不到那恼人的叫骂,耳根子清净多了。 他在萧启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手不由自主地探了下去…… 萧启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打量了一下所处的环境,看样子,像是一间密室。想要试着起身,身后扯着痛,提醒着他那一切荒唐的记忆并不是梦。 他无力地闭上眼,抬手捂住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下来。 恍惚间想起了年幼时的画面,那时候他才七岁,身后总是跟着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团子,聒噪地与他絮絮叨叨…… 究竟从何时起,那个小团子变了?变得一点都不可爱,变得阴郁灰暗、狠戾乖张。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开始针锋相对,甚至斗得你死我活? 而如今,事情的发展更是完全失控到了他意想不到的程度。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了,他睁开眼望去,正是妖冶沉郁的萧琰。 “醒了?” 萧启现在不想看到那个畜生,闭着眼,面如死灰:“你究竟想要如何?” “放你走。” 萧启猛地坐起来,戒备又怀疑地看着云淡风轻的萧琰,没有说话。 萧琰慢慢踱步过来,从容道:“劫持你的人并非本王,本王是去救你不假,一时糊涂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我也认。你到御前去参我吧,就当我挟持了你,还对你做了大逆不道之事,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无所谓。” 萧启怒视着他,五指紧握成拳,声音气得颤抖:“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告发你吗?我恨不能将你杀之而后快!” “那你动手吧。”萧琰把剑拔出来递给他,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往这儿刺,一剑下去我就一命呜呼了。” 剑尖抵着他的胸膛,他笑得无畏无惧,甚至向对面的人投去鼓励的眼神。 然而那柄剑颤抖了一会儿,还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看,你总是这般优柔寡断。” 萧启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把人提到跟前,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总有一日,我会光明正大地杀了你!” 当夜太子便回到了静澜宫,他只对皇上说,劫持他的是一个江湖刺客,不知背后主使。他设计将那人反杀了,这才得以逃脱。 萧麟珵龙颜大怒,当众问责卫阳,罢免了他郎中令的官职。 此次风波总算平息了,为避免夜长梦多,第二日如期举行冠礼,又为太子完了婚,之后立刻起驾返回京城。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你站哪我站哪 自太子冠礼完成回京之后,惠王和太子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以往太子通常是对事不对人,而现在他似乎有意针对惠王,朝堂之上屡屡出言反驳。而惠王反倒是像突然对这皇位失了兴趣,被太子呛了也就不出声了,有时甚至还要恭维一番。 众人猜测,惠王是看太尉都倒戈太子了,皇位之争没了胜算,便失了兴趣。 姜云看他那无争无抢的状态,心里很是不安,惠王若登上王位,他仍可以做这高高在上的御史大夫,可若是太子登上了皇位,难保不会将他拉下来。毕竟在太子眼里,他是空居高位而无所作为。 想到此,他连忙给远在北境的儿子写信,询问他近日怎么样,有没有长进。 姜逸轩收到信时,正在训练。原本他应该再休息几天的,可是程钰每天都要去训练,他自己待着也无聊,身体没感到任何不适,他便向周厉申请投入训练,为此还和程钰吵了一架。程钰想让他再休息几天,姜逸轩则说自己已经完全好了,躺了这么久,骨头都软了。两人各执己见,闹得有些不愉快。 说是吵架,其实也不是,毕竟以程钰的性子,这架完全吵不起来。但他这几天都没有搭理姜逸轩。 “程钰,我父亲来信了!”终于挨到了晚上,姜逸轩抱着信兴冲冲地跑过去找程钰。 此时已经是戌时了,程钰卸掉了厚重的盔甲,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里衣,披着淡蓝色的外衫,正坐在灯下看书。看到兴冲冲闯进来的姜逸轩,他只淡淡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姜逸轩挨挨蹭蹭地靠过去,死皮赖脸地和他搭话:“还有冯宇也来信了,这家伙,我以为他把我忘了呢!” 程钰偏头看了一眼挨过来的少年,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手持着竹简,声音还故作冷淡地问:“说什么了?” “他说太子冠礼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被人劫持,但是到现在都没找到凶手。” 程钰放下竹简:“太子被人劫持?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不知道,”姜逸轩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到他们,他又靠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你说会不会是惠王?” 程钰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这京城里的事就像一摊浑水,我们还是不参与的好。” 姜逸轩犹豫了一下,语气有些不太确定地说:“但是我听说,程将军是支持太子的,你作为他的儿子,以后想要保持中立,很难吧?” “太子仁德,父亲做事自有他的考量。”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扶住姜逸轩的肩膀,“姜逸轩,” “嗯?” “如果……如果我们以后站在敌对的阵营,你当如何?” 姜逸轩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都没想过那么久远,他爹希望他读书,考科举入朝做官,但他不喜欢皇宫里的勾心斗角,答应他爹来军营,也是因为喜欢,所以就来了,从没想过要回去替谁办事。看着程钰认真的神色,他笑了笑:“不会的,我父亲只孝忠陛下,至于我,你站哪边我就站哪边。” 有那么一瞬间程钰很想告诉他,姜云之所以同意送他来军营,完全是奉惠王之命行事,为的就是以后他能回去为惠王所用。这也是为什么他表现得比其他人更优异,却始终只是个小小的百夫长。程尧爱才,愿意培养他,锻炼他,但他并非圣人,他也会为自己考虑,一旦惠王得势,他们程家几辈人的荣誉也就到头了。 但这一切他无法如实相告,如若真到了分道扬镳的那一天,他也不知该把姜逸轩放在何处。也许,眼下什么都不知道对他而言会更好,起码他还能保持那份难得的纯真。 他暗自下定决心,等回了京城,他一定要把他保护起来,不让他卷入这摊浑水。他喜欢看姜逸轩无忧无虑的笑。 程钰看向靠在案上的姜逸轩,油灯的火光在他清秀俊逸的脸庞上跳动,那双又大又亮的桃花眼,在暗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灵动闪亮,在里面,他看到了纯粹的喜欢和坚定,他笑了笑:“等我当了将军,你就做我的副将吧。” “可以啊!你小子野心还挺大!”姜逸轩拍着他的肩,然后把人揽住,“那为什么不是我当将军,你当副将?” “因为我比你更强。” 姜逸轩握拳曲肘,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不服气道:“我现在也很强的好吧!” “我想保护你。”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住了,尴尬地对视着,姜逸轩脸皮倒是厚惯了,只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而程钰则是又羞涩又尴尬,脸颊发烫,耳尖泛着粉红。 过了好一会儿,脑子才重新转动,仓皇地想要补救:“我们是朋友,我应当……吾……”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眼前的人已经将勾着他的后脑勺吻了过来。 每次被姜逸轩欺负他都不知所措,想要抗拒,却又不由自主的纵容,而后羞愤地落荒而逃。 姜逸轩在那温润的柔软上描摹,那句“我想保护你”让他心里热得不行,忍不住疯狂地想要掠夺更多。 但仍觉得不够…… 他好像个缺氧的人,急切地需要呼吸氧气,于是他近乎贪婪地掠夺着对方唇间那冷冽好闻的气息。直到程钰喘不过气,憋得脸颊通红,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还是舍不得,又低头在红红的薄唇上轻啄了一下。 程钰这次没有逃,他也没法逃,脑袋里感受到一阵阵令人沉迷的眩晕感。他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跨坐在他腿上的姜逸轩,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憋了半晌,才暗哑着说了一句:“你该回去了。” 姜逸轩舔舔唇,乐得笑出来:“这么急着赶我走?” 程钰别过脸,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你起来!” 坐他腿上的那人不懂得察言观色,他低头瞥了一眼,坏笑道:“你怎么那么僵硬?喂……你放我下来!” 他犯贱的后果就是被程钰掐着腋下拎起来,提溜到门口,然后嘭的一声被关在门外。站在门口守卫的士兵见状,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笑出声。 耍完流氓的姜小公子又羞又恼,骂骂咧咧地走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进城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三年过去了。这三年,北燕一直不安分,时不时就会来扰乱一番,弄的大家伙烦不胜烦。程尧本想主动出击,将他们打退,但皇上认为北燕强劲,贸然出兵恐有不妥,于是便只能一味防守。皇上近年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到底是上了年纪,不似年轻时那么狂傲了,做事倒有些瞻前顾后。 姜逸轩都没有回过家,只偶尔给家里写过几封信。他娘倒是经常给他来信,都是些表达思念的话。姜云来信不多,仅有的那么几次,也只是询问他是否有进步,并无过多关心的话。 说不想家那是假的,但军营里都是娘生父母养的,谁不想家?眼下北燕屡屡来犯,边境战事吃紧,所有人都不能还乡探亲,他自然也不会搞特殊。不过幸好有程钰,有他在,再难熬的日子也能挺过去。 程钰经过三年的历练,已经当上将军了,他果真想法子提拔姜逸轩做了他的副将,职位比周厉还高。 在这军营里,程钰虽贵为程家公子,性子也比较冷,但一向与人和善,唯独和周厉就是不对付。以前他还在周厉手下历练的时候,两人就没少磕磕碰碰,暗里较劲。而他们的较真,通常都是围绕姜逸轩展开的,姜逸轩经常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后来程钰在战场上立了功,被封了将军,姜逸轩也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副将。他在战场上也立了功,然而程尧始终不肯重用他,为此,程钰还和自己的父亲闹了一场,那段时间,父子俩的关系冷淡了许多。 今日是姜逸轩的生辰,过了今日,他就十八岁了,已经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了。从来到军营,他就没有正式地过过生辰,不过前两年的生辰都是程钰陪他过的。今年也一样,恰逢休沐,程钰记得他前些日子说想吃津州的灌汤包子,便决定带他去吃。 津州是南蜀国最北边的一座城,他们的军营就离津州五十里地,那里虽不是特别繁华,但民风淳朴,有很多的美食美酒,其中那儿的灌汤包子最是出名,里边包足了肉馅儿,透过薄薄的皮,能看到里边的汤汁,一口下去,汤汁在口中炸开,鲜香弥漫整个口腔,光是想想就让人垂涎欲滴! 姜逸轩换了一身常服,白色的里衣,外面配着红色的交领窄袖外衫,绑着黑色的护腕,一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少年郎模样。他骑在马背上,神情很兴奋。 这些年来,除了出征作战,他很少离开过军营。他位分不够,不能随意告假出营,偶尔出过几次,也是程钰带着的。 少年笑容灿烂:“程钰,你为什么会想着带我去津州?” 程钰看着他明媚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早春的太阳,他淡淡笑了笑:“你不是想吃津州的灌汤包子吗?” “哈哈,我那日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程钰心想。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淡淡地问:“那今日还想吃吗?” “当然吃!”姜逸轩说着,握紧缰绳,上腿微微夹紧马腹,轻喝一声,那匹棕红色的战马如同一支利箭疾驰而去,身后扬起一片尘土。他回头笑着大喊,“程钰,来追我呀!” 程钰也紧随其后,前面不时传来少年爽朗的笑声。看着那御马的红衣少年桀骜不驯的模样,他心里一阵悸动。 他知道姜逸轩很吸引人,他长得好看,性格开朗活泼,没有一点富家公子的傲气,在军营里,常常和那些五大三粗的士兵打成一片,就连一向骄傲自负的周厉也对他另眼相待,经常与他比试切磋。他既开心看到姜逸轩能活得这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又不想别人与他太过亲近。尽管对于姜逸轩的示好,他一向习惯逃避,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有着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有时候看到他和周厉谈笑风生时,甚至阴暗地想要把人关起来,藏起来,藏到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地方,让那张明媚的笑脸只对着自己,让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只看着自己…… 幸好,姜逸轩是个执拗的人,自十五岁那年发现自己心悦程钰开始,就一心只想要他。 两人一路快马加鞭,没多久就到了津州。城门的衙役认得程家公子,一见他来,连忙开门。这些年,多亏了程尧的军队镇守北境,津州才能安居乐业,不被北燕侵扰。 一进城,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各种吃的玩的琳琅满目,姜逸轩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兴奋地东看看西瞧瞧。他看到一个可爱的小猫面具,开心地拿起来在程钰脸上比划。 “程钰,这个好可爱,我们买一个吧?” 程钰任他在自己的脸上胡作非为,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姜逸轩摸了摸兜,尴尬地发现自己没有钱……出身尊贵但身无长物的姜小公子朝着程钰尴尬地笑了笑:“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说着眼睛瞥见程钰在解开自己的钱袋,又立刻改口:“但是这个确实很可爱,谢谢程公子!” 两人从东街逛到西街,买了一堆华而不实的东西。当然了,都是程钰花的钱,姜逸轩一分钱都没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知不觉,太阳就落山了。原本这一天两人之间都是其乐融融的,偏偏在他们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出了意外——一辆失控的马车冲撞到了一个卖花姑娘,姜逸轩英雄救美,拉了那姑娘一把。那姑娘受了惊吓,又崴了脚,整个人软在姜逸轩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这姑娘长得圆脸大眼的,跟小樱似的,且姜逸轩最见不得姑娘哭,连忙温声安慰。程钰站在一旁看着那依偎在姜逸轩怀里的少女,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刺眼。但人家一个弱女子受了惊吓,又崴了脚,他总不好让姜逸轩把人扔在一旁。于是只好蹙着眉替姜逸轩拿剑,眼睁睁地看着他弯腰将那姑娘抱起来,她还一脸娇羞地把头埋在姜逸轩的胸膛里。他只觉得心里闷得慌,连一向淡漠如水的眼神都变得阴冷锐利起来。 偏偏姜逸轩还好死不死地说了一句:“程钰,你别这样看着人家姑娘,都被你看害羞了。” 程钰闻言小脸一垮,甚至有点气急败坏:“那你送这位姑娘回去吧,我先走了!” 姜逸轩不知他又在生哪门子气,见他竟真的转身走了,连忙冲他喊:“喂,你真走了?你走了我怎么办啊?你回来!” 就在他犹豫着是先送姑娘回家还是先把她扔下去追程钰时,那姑娘窝在他怀里红着脸说:“小女家中就我一人,公子若不嫌弃,今夜可到小姑家里投宿。” 声音不大,但程钰还是听到了,他脚步一顿,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转身大跨步走回来,一言不发地从姜逸轩怀里把人抢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谁也没反应过来。 “程钰,你干什么?” 程钰没搭理他,只黑着脸,看都没正眼看那姑娘,冷冰冰地问:“你家住何方?” “西……西街,青石巷。” 程钰没再说话,抱着吓得花容失色的姑娘大跨步往西街走。 姜逸轩一脸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捡起两人的剑追了上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0章 客栈 程钰一路上都黑着脸,除了偶尔问一下姑娘路怎么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到了门口,更是把那姑娘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姜逸轩小跑着才追上他的脚步,看那姑娘还愣在门口,体贴地问到:“要不要我送你进去?” 姑娘还没答话,程钰先冷声轻喝了一句:“你没完了是吧?” “不是……这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那你去帮,我先走了。”说完也不再看他,沉着脸,大跨步地负气走了,还一脚踢飞了挡路的小石子。 …… 看他那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姜逸轩满头黑线,对那姑娘丢下一句“那你自己进去”,连忙跑去追。 “程钰,你等等我!” 程钰瞥了一眼他拽住自己衣袖的手,还是皱着脸没搭理他,不过脚步倒是放慢了一点。 姜逸轩不解:“这好端端的,你又生哪门子气啊?” “你不是要去那姑娘家留宿吗,还追上来干什么?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我看你与那姑娘情投意合,倒不如成全了这桩美事,你留在这,我自己回军营,到时候也好叫弟兄们来喝你的喜酒。” 得了,一次性讲这么多话,这心里至少得打翻了十坛子的醋。谁要再说程家公子寡言少语,打死姜逸轩都不信。 “哟哟哟,是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呀,这么酸~”,他憋着笑,脸憋得通红,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别扭的少年。 程钰恼羞成怒:“谁吃醋了?我为什么要吃醋,吃的哪门子醋?” “我没说你啊。” “你!”这下可是彻底把人气着了,他怒目圆瞪,呼吸急促,好像有一箩筐的脏话浑话要拿出来骂人。但他究竟是个读书人,嘴唇颤抖了半天都蹦不出一个字,最后竟气得眼眶都有些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姜逸轩瞬间败下阵来,连忙抬手摸着他气得通红的小脸哄:“哦~好了好了,我逗你的,不气不气~” 程钰还是没说话,只蹙着眉,睁大眼睛瞪着他,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眼下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夜幕降临,小巷子里升起了袅袅炊烟,远处不时传来一两声孩童嬉戏的欢笑和犬吠。姜逸轩左看右看,见小巷子里没有人,把程钰拉进一个稍微隐蔽一些的角落,将他抵在墙上,仰头吻了上去。 程钰没想到他这么大胆,震惊地瞪大眼睛,脸上的愤怒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惊慌和喜悦交织。他呆愣了半晌,舌尖被轻咬了一下才如梦初醒,明明该将人推开的,抬起来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扣上了那人的后脑,闭上眼笨拙地回应。 两人越吻越深,愈发失控地搂紧对方的腰身,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娘,这里有两个哥哥在打架!” 这一声嫩生生的叫唤把两人之间的旖旎的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程钰一把将人推开,两人看着那约摸五岁的孩童,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这时,一个妇人跑过来抱起自己孩子,一脸戒备地看着墙角衣衫凌乱的两人,在这街头小巷打架的,一律按市井流氓处理。 市井流氓姜逸轩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上前一步试图解释:“这位大姐,那什么……我们哥俩就是有点小误会……” 那妇人狐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这世道太乱了,这些流氓混子还是不搭理的好。她一把抱着自己的孩子跑远了。 待那对母子跑远了,姜逸轩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看向还僵在原地的程钰,存心逗他,又靠过去,双手撑在他的两侧,压低了声音诱惑:“继续吗?” “你……”程钰垂眸盯着他那水润饱满的红唇,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咽,他舔了舔唇,气息有些不稳,声音暗哑低沉道:“你别胡闹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各家各户的喧闹声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近在耳边,夜幕的昏暗给了角落里的两人极大的安全感,连话语也大胆了起来。 “程钰,我们明天再回去可以吗?” “不……不回去,我们睡哪?” 姜逸轩又上前了半步,整个人都陷进程钰的怀里,他用额头抵着程钰的额头,温热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我们去住客栈吧,可以吗?” “但是……” “今天是我的生辰。” 程钰没说话了,借着夜幕的最后一点微光看着他期待的眼神,似是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最终妥协般地点了点头。 姜逸轩拉着他跑进最近的客栈,对着掌柜道:“要一间上房。” 掌柜的正在拨着算盘算账,闻声抬头,见两个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公子闯进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用惊奇地目光打量着他们。 姜逸轩皱着眉又重复了一遍:“要一间上房,快点!” “哦哦哦,公子稍等,我们这上房还有多的,我看不如给二位公子开两间?” 程钰刚准备开口,姜逸轩就急不可耐道:“就要一间,快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掌柜的了然,不敢再多话,连忙将钥匙递了过去。 姜逸轩适才急哄哄地,进了门反而又拘束起来。他们倒不是没有共处一间过,只是像这样特意一起住到客栈来,还是头一次,两个刚刚长成的少年都有些束手束脚,客客气气地一起坐在桌边喝茶,谁也不敢往房中唯一的床榻看。 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姜逸轩才故作镇定地开口:“要不,我们先叫点吃的?” “好!”程钰答应得斩钉截铁,立刻站起身来:“我去买!”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又嘭的一声被合上,姜逸轩坐在房内懊恼地拍了一下脑袋。太心急了,意图太明显了,以程钰那个性子,应该温水煮青蛙,慢慢来的! 程钰去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回来,他提了一大堆东西,有烧鸡、炖牛肉、夹肉烧饼,还有皮薄馅多的灌汤包子,全是姜逸轩爱吃的。他还提了两壶酒。 有酒就好办了,姜逸轩心想。他豪爽地拔了酒塞,递了一壶给程钰:“来,咱哥俩今天好好喝一个!” 程钰拿起酒壶跟他碰了碰,小声嘟哝道:“谁跟你是哥俩?” 两人喝着酒,吃着肉,天南地北地吹着牛,大部分都是姜逸轩在说,程钰只安静地看着他,不时回应一两声。 看着对面有些醉态的少年爽朗的笑着,轻狂地畅谈着人生的理想,程钰突然觉得,以后若能有这样一个人相伴也是好的。谁说男子一定就得娶妻生子呢?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章 生辰礼物 不知不觉,已经深夜了,两人的酒都已经见了底。程钰还好,眼神清朗,没有半分醉意,姜逸轩就有些醉了,脸颊泛起酡红,眼神也变得迷离又朦胧。 他拉着程钰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胡话,一会儿说他要当大将军,一会儿又说他更想做一个无拘无束的江湖侠客,仗剑走天涯。 程钰无奈地看着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胡言乱语,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大概是醉意涌上来了,他说了一会儿就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眼看就要睡着了,程钰让他去床上睡,他借着酒劲耍赖,不肯起身,程钰只好将他抱起来放到床上,又让店小二送来热水,给他擦了脸,洗了脚。姜逸轩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伺候。 程钰把水端了出去,擦着手走过来,便看到他盘腿坐在床上,笑得一脸得意。他走近:“你笑什么?” “我笑我福泽深厚,竟能让堂堂程大公子伺候我洗脚。” 程钰嘴角微微上扬,并未在意这句俏皮的调侃。他从衣襟里摸出一条精致的剑穗,上头扎着一个小巧的结,中间串着三颗暗红的璞玉,底下是垂顺的流苏。他将剑穗递给姜逸轩:“给你的生辰礼物。” “哇!”姜逸轩双眸骤然一亮,欣喜地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红色?”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连忙起身把剑拿过来,将剑穗挂好,开心地拿在眼前左看右看。 程钰在床头缓缓坐下来,目光静静地落在他欣喜的面容上,喉结微微滚动,再开口时声音便暗了下来:“姜逸轩,” “嗯?” 他抿了抿唇:“我……” 姜逸轩看他欲言又止,轻轻歪了歪头:“你说什么?” 程钰轻叹一口气,淡淡地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去练剑吧!” “练剑,这么晚了?” 话音未落,见程钰小脸顿时落寞起来,又连忙开口:“那走吧,正好我可以醒醒酒!” 两人现在经常在一起,但却很少交手。一方面,他们忙着训练新兵,另一方面,两人待在一块儿,总是有很多比练剑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们来到客栈后门的院子里,姜逸轩虽然喝得有些飘了,但手一握住剑柄,架势就出来了,这是这几年养成的习惯,主要还能握得动剑柄,就绝不会轻易倒下。 月光如银纱,倾洒在静谧的庭院之中。程钰与姜逸轩相对而立,手持长剑,剑身寒光凛冽,似与月色争辉。 “来吧!” 姜逸轩率纵身一跃,剑如蛟龙出海,直刺程钰咽喉,程钰侧身一闪,堪堪避开了,反手一剑刺向他的腰际。姜逸轩一个漂亮的后空翻,避开了这凌厉一击,紧接着剑尖轻点,如星芒闪烁,刺向程钰多处要害。他分寸把握得恰恰到位,每次剑尖都堪堪划过程钰的衣衫,并未真正伤及他。 程钰不慌不忙,脚下步伐灵动,手中剑似行云流水,一一化解攻势。 两人剑来剑往,一时间,只见剑影交错,衣袂纷飞。二人目光坚定而炽热,透着惺惺相惜。忽然,姜逸轩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仰去。程钰神色一凛,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将人轻轻一拉,那人顺势就撞进他的怀里。 一瞬间,四目相对,绵绵的情意在两人眸光中交织。 程钰揽住他劲瘦的腰,手臂渐渐收紧,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 夜还长,两人从院子打到房内,斗得如火如荼,难决胜负。 剑刃相抵,寒光交织,二人战局陷入胶着,难解难分。一番激战后,姜逸轩败下阵来,转身欲逃之际,程钰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其剑柄,姜逸轩瞬间如被钳制的困兽,徒劳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程钰一贯寡淡,怎的今日好胜心如此强? 明明刚刚没觉得醉得有多厉害,意识尚还清醒,此刻,醉意后知后觉,竟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姜逸轩脑中一阵晕眩,想要竭力维持清醒,却有心无力,无可抗拒地沉沦下去。 他今晚真是喝得有点多了,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又热又渴,急切地想要寻找一泓清泉解渴。 他在那眩晕感里浮浮沉沉,突然,眼前闪过一阵白光,他失神了片刻,分不清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 也许是睡着了吧?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春意盎然,他漫步在田野间,春雨蒙蒙,鸟语花香。春季,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 他走着走着,看到一片绿油油的竹林,一只竹笋破土而出,迎着春雨生长。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看着鲜嫩的笋儿,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走了这么半天,还真饿了。于是就地取材,把它折下来,咬了一口,生吃的味道不算差,带着泥土淡淡的新鲜。 耳畔风声阵阵,时急时缓,忽高忽低,仿若一曲惬意悠然的乐章。 难得这么悠然地欣赏春景,他坐下来,吃得很慢,末了,还意犹未尽的眨眨眼睛。 他听到有人在低低的呜咽,睁开眼睛,梦醒了。 程钰红着脸,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竟红了眼眶,眼泪哗地流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眼眶红红的,豆粒般大的眼泪源源不断地顺着脸颊滚下来,眼神哀怨,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逸轩哭笑不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程钰把脸埋进他的肩膀,低低地啜泣着,没有说话。 太丢人了…… 夜深人静,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屋里的气氛显得格外温馨。 “程钰,你刚刚到底为什么哭?”姜逸轩看着帐顶问。 程钰没有回答他,只将脸蒙在被子里平复心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问:“你……你都不嫌脏吗?” 姜逸轩轻笑一声,翻了个身,靠近了一点:“与你有关,怎么会脏?你会嫌我脏吗?” 程钰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轻吻了一下他的发顶,低声道:“不会。” 怎么会脏呢?你是最干净的少年,年少轻狂,意气风发,脸上永远带着明媚的笑容。即使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脏污的水,你依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房间里又陷入了一阵沉默。等到程钰都快要睡着了,又听到姜逸轩突然问:“以后你会不会后悔?” 程钰搂紧他:“为什么这么问?” “我总觉得,以后我们会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 他的声音闷闷的,夹着淡淡地忧伤。其实从程尧一直有意无意的打压中,他大概能猜出自己的父亲与程钰的父亲应该是对立的。他只是不喜欢计较,并不是傻,何况,那是程钰的父亲。 程钰转过身来把他拥进怀里,温柔地吻着姜逸轩的额头:“不会的,我会一直保护你。” “如果被你爹知道了呢?” “我们又没有触犯律法,他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姜逸轩把脸埋进他结实的胸膛,熟悉的雪松香让他感到很安心。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都有些困倦了,没多久,便相拥着进入了梦乡。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章 我教你 第二天,天才微微亮,两人便快马加鞭地赶回军营。 程尧听闻儿子带着姜逸轩去了津州,彻夜未归,脸色很不好看。程钰一回来,便把人叫到了营帐内。 “听说你昨日和姜逸轩去了津州,竟彻夜未归?” 程钰微微低着头:“请父亲恕罪,昨日我们去了津州,一辆马车撞伤了一位姑娘,我们将那姑娘送回了家,天色已晚,便在津州留宿了一宿。” 程尧冷哼一声:“你与这姜逸轩倒真是亲近!你知不知道那御史大夫支持的是惠王?将来总有一天你和他会站到对立面上!” 这正是程钰心里的结,被提起来,难免急切:“姜云贪权,可姜逸轩何错之有?父亲怎可因与姜大人的冲突便排挤于他?” 程钰一向知礼懂事,哪怕有时候意见不合,也会以父为尊,从不会与自己的父亲争论。而近来,他却屡次因姜逸轩,与程尧言行相悖,甚至顶撞于他,这让程尧心里十分愤怒。他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儿子:“枉你读了那么多书,你到底知不知道家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姜逸轩是有能力,但若他一朝得势,难保不会受他父亲的教唆倒戈于惠王,若那惠王登上皇位,以惠王的性子,你以为他会容得下我们程家?” “他不会的,姜逸轩心思单纯,从未想过参与党争。” 程尧冷笑一声:“他现在不会,以后呢?谁能保证?” “还未发生的事情,父亲又何必杞人忧天?”程钰急得上前两步,他迫切地想要向父亲解释,姜逸轩是个心思单纯,向往自由自在的人,何况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就更不可能会兵戎相向。可是他无法解释,他相信姜逸轩,因为心悦于他,而这一切,却不能让程尧知道。 后来父子俩再次不欢而散。程钰走出父亲的营帐,头一次感到无力。归根结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大,保护不了自己爱的人,甚至连与他父亲争辩的底气都没有。看着远处训练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他想,自己一定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完全保护他,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包括姜云和自己的父亲。 姜逸轩现在已经不是新兵蛋子了,经过三年的摸爬滚打,他早就练就了一身本领。新入营的士兵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一个个看他都是崇拜又羡慕的眼光,像当初他崇拜周厉一样。 此时他正赤裸着上半身,腹部的六块肌肉轮廓分明,码得整整齐齐。腰身劲瘦,清晰的人鱼线自腰腹两侧向下蔓延,隐入裤腰中,只一眼便引人无限遐想。脸上挂着汗珠,露出明媚的笑容,整个人在烈日下熠熠生辉。 他的对面是同样气宇轩昂的周厉,三年过去,周厉褪去了浮躁,更显沉稳。他们正在向新兵演练赤身搏斗。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姜逸轩的搏斗技巧本是周厉教的,现在对战几个回合下来,却狠狠地压了周厉一头。几场下来,两人都累得直喘气,脸上都是痛快之色。 周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右手握拳击了一下姜逸轩结实的胸膛,笑道:“好小子,我甘拜下风!” 姜逸轩的人情世故好得没话说,当众赢了周厉,眼下立刻又给周厉挣回面子:“是头儿教得好!”虽然他现在职位已经高于周厉了,但他还是习惯称呼对方为头儿。 “程小将军!” 听到士兵们恭敬地打招呼,姜逸轩欣喜地回头,就见程钰面无表情地朝这边走来。在众人面前,他脸上一贯云淡风轻,只有在姜逸轩面前,他的面部表情才会经常变得精彩纷呈,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的。 “程钰!”他高兴地喊了一声,喊完了才发现好像不妥,又改口道,“程将军!” 众人突然像是见了鬼一般,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到一贯不苟言笑的程小将军居然微微勾了勾唇,语气甚至有点宠溺地对姜副将说:“你可以直呼名字。” 姜逸轩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程钰顿了顿,才继续道,“看看你们训练得怎么样。” 旁人听不出来,但姜逸轩自然察觉了他话语转换的生硬。心里暗自窃喜,含笑看着他。 周厉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心中了然。那些半大的少年可能只会羡慕程钰和姜逸轩之间的友谊,而他却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绵长的情谊。他们之间有着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隔绝外界,只将他们二人笼罩。 这种意识让他感到几分失落。姜逸轩就像春日的暖阳,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在他身边待久了,眼神就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住,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沉迷其中,无法自拔了。 可惜,这轮小太阳可以温暖所有人,却只为那一人升起。 两人把训练之事交给周厉,便一起站到树荫下旁观。他们站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姜逸轩还时不时地勾一下揽一下程钰,不知又说了什么浑话,程钰似是羞恼地推了他一下,然后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厉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全身心地投入到训练士兵中。 “程钰,程将军找你说什么了?他是不是生气了?” 程钰抿了抿唇:“没什么,他只是担心我们的安危。” 姜逸轩点点头:“你今日怎么有兴趣来这训练场了?平时你可只喜欢在营帐里看书。” 程钰撇撇嘴:“我若不来,你倒是和周厉练得很开心。” “哎呀,我们那是正常切磋,给那群小子示范的,你怎么这么爱吃醋啊?”他笑着推了推微微蹙眉的少年。 被说中了心思,程钰难免心虚,干巴巴道:“我没有吃醋,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是不是总担心我一天招猫逗狗的?” “难道你不是吗?” 姜逸轩两手一摊:“冤枉啊!我对你可是日月可鉴!再说了……” 后面那一句他说的又快又含糊,程钰没听清,便扭头看向姜逸轩:“再说什么?” 姜逸轩深吸一口气,靠过来,声音压低:“再说了,你都请我吃过春笋了,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吗?” 程钰瞬间涨红了脸,他就知道,姜逸轩一旦狡黠地笑,那说出来的准没好话! 他羞愤地瞪了脸皮厚如城墙的姜逸轩:“我就知道你要拿这事取笑我!” 姜逸轩连忙自证清白:“我没取笑你,我喜欢!” …… 那还不如取笑……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走了!” 姜逸轩赶紧拉住他,往那边看了看,士兵们忙着训练,没有注意到他们。他又靠近了一点,语气一万分诚恳:“我说真的,我喜欢吃,甘甜爽口,下次我也请你吃好吗?” 能把这话说得那么诚恳的,恐怕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姜逸轩一人了。偏偏程钰认真得可爱,听了姜逸轩的话,他竟然真的凝神思考了一番,有些懊恼道:“可是我不会。” 姜逸轩看他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想笑,又喜欢得不行,他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没有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亲过去。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好。”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章 第一次 今年的北方地区干旱少雨,南蜀北境内的好多地区颗粒无收,游牧民族北燕更是闹起了饥荒。正因如此,这些年北燕才总是南下,意图侵占南蜀北部,占领城池耕地。 消停的日子没过多久,北燕大军卷土重来。 北燕此番来势汹汹,竟有倾巢而出之势,程尧不得已将军队兵分三路,抵抗北燕的强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姜逸轩和程钰被分到了不同的战线。程钰去了战事稍缓的东线,而姜逸轩被封为临时主将,周厉为副将,率军去了战事紧张的西线。程尧则镇守咽喉之地的中部。 程钰试图争取和姜逸轩一起,程尧却言,阵前违抗军令,当以军法处置。 程钰不甘,试图争辩:“可是父亲,姜逸轩为我的副将,我们之间配合默契,理应分在一处,也好发挥最大的优势。” 程尧气急败坏,他不知道姜逸轩到底给程钰灌了什么迷魂汤了,竟处处维护于他。太子传来消息,自卫阳失职被罢职之后,郎中令一直未有能人胜任,仅三年,前前后后换了不下十人。 近日太子和惠王正因此事明争暗斗。惠王有意举荐姜逸轩,如若此番他立了功,姜云再在皇帝耳边谗言一番,郎中令一职就成了姜逸轩的盘中餐。郎中令负责守卫整个皇宫,若姜逸轩当了郎中令,届时,整个皇宫都得落入姜家父子手中。 他虽心有愧疚,但断不可让姜家因此得势。西线对战的乃是北燕大将慕容司骏,也是他的老对手。此人骁勇善战,一惯残忍歹毒,若非久经沙场的老将,恐难相抗。 程尧怎会不知姜逸轩此行压力会有多大?甚至凶多吉少。但为了太子顺利登上皇位,为了程家,他不得不这么做。要怪就怪他是姜云的儿子。 程钰还在坚持:“西线北燕率军的可是慕容司骏,您让姜逸轩领军与他对战,他根本毫无胜算!”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他好!如若他此番能够凭自己击退北燕,日后我也好在陛下面前提拔于他!”程尧拍拍儿子的肩膀,“钰儿,姜逸轩绝非等闲之辈,是你把他看得太弱小了。” 程钰哑然,他知道姜逸轩不弱小,可是他不想让姜逸轩有任何危险,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他想将人护在身后。可他无法与程尧说明这些,如若程尧知道自己和姜逸轩的关系,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威胁。 “为父答应你,若他此番成功击退北燕大军,我就向陛下谏言封他为西军主将。” 言至于此,程钰知道此事再无回旋之地,他长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战事吃紧,姜逸轩出征得匆忙,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好好道个别。程钰从程尧的营帐追出来时,只看到一身戎装的少年已经骑上战马,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出发了。 一向淡定从容的程钰此时急切的步伐都有些凌乱,他喊了一声那少年的名字,可惜队伍太长,隔得太远,对方并没有听到。 他徒劳地停下脚步,望着那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姜逸轩,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西边是南蜀防备最薄弱的地方,地形复杂,既难守也难攻,但一旦攻进来,便可直通南蜀腹地。姜逸轩率军赶到时,敌军距边境线不过十里地。 他第一次单独指挥军队作战就面对慕容司骏这样的劲敌,要说心里不怵那是假的。但他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躲在程钰的身后,他需要自己成长起来,他想要的是与程钰并肩而立,而不是被他保护。 “报!” 探骑快马加鞭来报,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说!” “报告主将,北燕大军距我方边境不到五里地!” 姜逸轩深吸一口气:“再探!” “是!”那探骑又快马加鞭地去了。 姜逸轩找到周厉,与他商议对策。 “敌军不到五里地,我们当如何应对?” 周厉看着沙盘,皱眉思考着对策,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头儿,我是这么认为的。”姜逸轩用手指这几处凸起的地方,“银山地形最为复杂,进攻防守都不易,因此北燕之前从未从这边进攻过,我们一直都以防守为主。眼下北燕从此出进攻,定会以为我们依旧一味防守,我们正可以利用他们的轻敌心理,带一万兵马下山先发制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周厉有些顾虑:“可是对面主将乃北燕第一将军慕容司骏,此人彪悍勇猛,身经百战,我们贸然出手不一定能讨得好。” “慕容司骏一个粗人,狂妄自大,正因如此,我们主动出击一来可占得先机,二来可以挫伤他的锐气!” “对方可是五万兵马,我们就三万,我们赌不起啊!” 姜逸轩闻言,苦恼地皱起眉。北境的军营共十五万兵马,五万留守营地,程钰率了三万去了东线,程尧率四万镇守中部要塞,他面对的敌人最强悍,却只有三万兵马。兵力悬殊过大,而慕容司骏的军队战斗力又强悍,守也不是,攻也不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看敌军压境,他纠结不了那么多了,对周厉道:“我率五千精兵下山迎敌,你带领余下的人在山上做策应。高处利于瞄准,重点射杀将领,没了将领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周厉摇头拒绝:“不行,你就带五千人太冒险了!” “现在没时间纠结那么多了,主动出击或许还能抢占先机,我们只是吸引兵力,最主要的还是要靠山上的弟兄们。” “那你留在山上,我去吸引兵力。” 姜逸轩斩钉截铁道:“我是主将,听我的!” “可是……” “别可是了,再说下去就是违抗军令!”姜逸轩说完不再管他,手握长剑阔步出去了。 他带了一支人数五千的精锐部队下山,埋伏于山脚下,静候北燕军的到来。 姜逸轩趴在地上,侧耳贴着地面,听到了噔噔的马蹄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心里也跟着咚咚地跳起来。他努力沉着冷静,还是感到一阵心悸,但想到如果他这次能击退北燕军,程尧定不好再找托词打压于他,那他和程钰便更近了一步。他握紧手中剑,垂眸看了一眼剑柄上鲜红的流苏,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阵阵铁骑声响彻耳畔,仿佛要将地面踏裂,敌军已经出现在视线范围内了。越来越近,姜逸轩看清楚了,最前面的那个魁梧的络腮胡正是慕容司骏。 “吁!”慕容司骏指挥军队停了下来,距姜逸轩他们不到一里地。他看了看银山上,南蜀的守备和以往没什么不同。这些胆小如鼠的南蜀士兵,果然只会躲在山上当缩头乌龟!他狂妄地大笑起来,想来这一战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侵入南蜀境内。 听闻程尧那老家伙竟派了个十八岁的小娃娃来应战,他更是乐不可支。 他坐在马背上摇了摇头,大笑着嘲讽道:“程尧啊程尧,你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南蜀是没人了吗?竟然派个娃娃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罢又转头冲身后的士兵吼道:“弟兄们,只要翻过这座山,美食、美酒、美姬便都是我们的啦!大家……!” “杀!” 他话音未落,只听呼声震地,还未反应过来,站前排的士兵便纷纷重箭倒地!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慕容司骏蓦得回头,只见身穿灰黑色铠甲的士兵从前方的山脚下涌过来,杀喊声响彻云霄,而冲在前头的,正是一个年轻的少年!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章 僵持 慕容司骏一见领军的是个少年,便狂妄地大笑起来,坐在马上冲姜逸轩喊:“你就是程尧那老家伙派来的娃娃?” 姜逸轩并未与他废话,沉着地站定,抽出一只箭矢架在弦上,朝慕容司骏射过去。动作丝毫不乱,行云流水,慕容司骏没想到轻视的娃娃居然这般轻狂,迅速侧身,堪堪躲过这一箭,但箭尖还是从他的肩膀处擦过,肩膀处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 慕容司骏勃然大怒,高喝一声,北燕大军冲上来厮杀。一时间,注意力全放在山脚下,全然没注意到山上还有人埋伏着。一瞬间,箭矢密集如雨,杀了北燕一个措手不及,敌方众人齐刷刷地倒地一片。 众人见姜逸轩此计果真有效,士气高涨,奋勇厮杀,战斗之初,南蜀这边占了上风。 但慕容司骏所率领的到底是北燕最强悍的军队,在他的指挥下,队伍立刻从惊慌失措的状态中调整过来,前排士兵高举盾牌,抵挡南蜀军队的利箭,后排的则同样抽出箭矢反击。 尽管姜逸轩带的全都是精锐,但兵力悬殊太大,近身对战还是吃亏。不一会儿,就抵挡不住开始往后撤。 姜逸轩斩杀了敌军的好几个副将,在山上部队的掩护下领军撤回山上。北燕见他们撤退,步步紧逼,一直追到了半山腰。 突然,只听轰隆的震天响,地动山摇,水桶大的巨石密密麻麻地从天而降,北燕的士兵死伤无数,不得已又退回了山脚之下。后又试了几次强攻,但南蜀的礌石战术实在难以抵挡,再以箭矢加持,攻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伤亡惨重。 慕容司骏望着山上,气得咬牙切齿,他本以为对面不过是一个尚未及冠的娃娃,不足为患,怎知这一役,竟然吃亏在这个少年将军手上,这于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眼下银山上的南蜀士兵不知有多少人,贸然强攻恐怕损伤更重,弊大于利。他下令军队退至一里外安营扎寨,再另行商讨策略。 银山高大连绵,都是崇山峻岭,悬崖峭壁,只一侧山谷可以攻上去,姜逸轩率军死守住山谷,就地取材,备了很多巨石,一旦北燕军试图攻山,礌石战术百试不厌。 北燕军上不去,南蜀军也不下来,双方僵持了三天,两边的将领都焦头烂额地商讨对策。 姜逸轩站在山腰,面色冷峻,心中思索着破敌之策。此时,他身旁的一位老将开口道:“将军,敌军虽暂时被击退,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敌众我寡,这么僵持下去不是办法,需尽快想个长久之计。” 姜逸轩微微点头,目光坚定地说:“我知道了,兵马多,耗的粮草也多,想来他们撑不了多久了。派人抓紧加固山上的防御工事,多准备些石块和箭矢。” 果然如姜逸轩所料,北燕的粮草已经不多了。他们此番来犯本就是为了争夺粮草城池,何况慕容司骏听闻程尧派来了一个少年将军,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攻下银山,挺进南蜀境内。 谁知姜逸轩虽年少,在兵法上却造诣颇深,比起年轻时的程尧,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面对他的战术,居然有些束手无策。 夜幕降临,北燕营地中,慕容司骏召集众将商讨。一员猛将站出来道:“将军,我们的粮草不多了,不防趁夜侧面迂回上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慕容司骏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那姜逸轩甚是狡诈,山上恐早有防备。” “那当如何?” “明日再派一万将士进攻,老子就不信我还奈何不了一个毛头小子!” 第二日,北燕再度强攻,巨石和箭矢有限,姜逸轩改变了策略。他挑选出一批擅长近战搏击且身手敏捷的锐士,由周厉带领,组成了一支奇兵小队,欲给北燕来个背后偷袭。 周厉带着一队人马,借助树林的隐蔽,悄悄绕到了敌军的侧翼和后方。当北燕军队如潮水般涌上山坡时,姜逸轩指挥主力部队且战且退,佯装不敌,将北燕军队引入了山谷深处。 就在北燕军沾沾自喜时,只听姜逸轩一声令下,奇兵小队如猛虎出山,手持利刃,对北燕后军发起了猛烈的突袭。 一时间,喊杀声响彻山谷,北燕军队后方大乱。被前后夹击的北燕士兵阵脚大乱,仓皇失措。领军的是一个黑瘦的中年将领,他极力组织抵抗,然局势混乱,士兵们早已乱作一团,有的甚至开始往树林里逃窜。 姜逸轩抓住时机,率领主力部队转身杀回,与奇兵小队相互配合,展开了一场激烈的白刃战,局势瞬间扭转。他纵身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到了地方主将左侧,挥剑一斩,鲜血喷涌而出,那人的脑袋就掉到了地上。 主将死了,余下的敌军瞬间乱作一团,降的降,逃的逃。只余三千余人逃回了营区。 南蜀军大获全胜,士气高涨,姜逸轩在军队的威望也大大提高。原本不服他年少的一些老将军也对他转变了态度,恭敬了许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容司骏气得暴跳如雷,想他堂堂北燕第一大将,就是对上南蜀的护国将军程尧,也不曾在一场战争中连吃那么多亏。一个尚未及冠的毛头小子,竟让他连连吃了败仗!他目眦尽裂,扛上陌刀就打算带余下的三万人马一齐攻上山去。 军师连忙拦住他:“将军,万万不可啊!那姜逸轩狡诈阴险,贸然上山恐有不妥啊!” “有什么不妥?”慕容司骏气得怒吼,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起来,他抹了一把满脸的络腮胡,“姓姜那小崽子有通天的本领不成?我就不信了,我这么多兵马,会攻不下一个小小的银山!” “得不偿失啊将军!” 他将手中剑往地上一扔:“那你说如何?” “将军息怒,银山丛林茂密,我们不防……” 听完了他的计谋,慕容司骏的脸色总算有所缓和,他猛地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命令所有人整顿休息!” 姜逸轩本以为以慕容司骏的性子,会再度强攻,没想到他反而安分下来。探子来报,北燕军队正在整顿兵马,但并未有进攻之意。 “你怎么看?”他转头问身边的周厉。 周厉眉头紧皱:“他们有那么多兵马,按理说应该一鼓作气地攻上来,何况慕容司骏绝不是吃了败仗就一蹶不振的人,如此反常,恐怕有诈。” “让下面的人抓紧防御工事,无论如何,断不可让北燕贼人突破了银山这道防线!” “是!” 周厉领命去了。 姜逸轩眺望东方,也不知道程钰那边如何了,不过想来压力没有他那么大。这样也好,他舍不得程钰焦心。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章 失踪 直到夜幕降临,北燕军也没有进攻之意,想来今日一战确实备受打击,恐怕今夜都不会有所动作了。 南蜀士兵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姜逸轩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怪他们紧张,实在是眼下的情况不容乐观。他们的三万兵马,如今只剩两万不到,而对方还有三万多人。众将士看似气势汹汹,实际都有些虚张声势。若剩下的敌军倾巢而出,能否守住银山,大家心里都没有底。 既然敌军停战休整,南蜀这边也松了一口气,抓紧时间整顿防御工事。 姜逸轩穿着铠甲躺在榻上,辗转难眠。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天,然而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也睡不着。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时,外面传来了吵嚷声,他连忙起身出帐去,只见外面浓烟滚滚,红光映天。难怪北燕消停了一天,原来是等着晚上放火! 正值酷夏,又逢旱灾,火势蔓延得非常快,熊熊烈火很快就烧到了山腰,眼看着就要烧到了他们的营地。士兵们着急忙慌地救火,但因经验缺乏,又事发突然,一时间,所有人都乱作一团。 姜逸轩努力保持镇定,指挥士兵灭火,但火势太大,救火之举根本无济于事! 留在山上,只会被活活烧死,下了山,或许还能与北燕拼一把,拖到援军到了。情急之下,他当机立断,命人点燃了烽火,带着军队从火势较小的那一侧往山下撤。 然而,果然不出所料,北燕大军早已等在了山下。 慕容司骏坐在马背上笑得极其嚣张狂妄:“小将军,你可真是让老子好等啊!总算把你给请下山来了!” 姜逸轩冷笑:“那你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我很欣赏你,年纪轻轻,本领了得,听说令尊是贵国的御史大夫,但程尧那老家伙却一直打压你,不如到我麾下来,我封你做我的左将军,你我同享荣华富贵,受人尊敬爱戴,如何?” 姜逸轩目光凛然,年轻的脸上无畏无惧,是坚定不屈的神色。 “你扰我南蜀边境,还要我投奔与你?简直是痴人说梦!” 慕容司骏叹了口气,轻蔑地笑了笑,摇摇头:“就凭你这点人,与我对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你们中原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他歪头想了想,“哦对,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将军又何必做无谓的挣扎呢?” “你废话真多!”姜逸轩懒得和他磨嘴皮子,怒喝一声,领着众人持剑冲杀过去。 厮杀声响彻山谷,尸首堆积成山,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红,分不清是火光还是鲜血。 而另一边,程钰对战慕容司骏的儿子慕容杰,此人阴险狡诈,与他爹爱硬碰硬不同,他喜欢搞偷袭,总是趁对方休整的时候来个措手不及,又不真正死战,扰了一阵之后又雷声大,雨点小地跑了。 程钰烦不胜烦,下令追杀,将他们追到了十里开外,终于追到了赤河边,两军展开了厮杀。势均力敌,战事胶着,根本没注意到西边升起的狼烟。 最终他将慕容杰斩于马下,余下的士兵收作俘虏,誓死不降的则就地斩杀。回到了总营,才被告知西边战事危急,将士们誓死拼杀,但仍是不敌,北燕大军已经攻破了银山,直达津州。主将姜逸轩不知所踪,恐凶多吉少! 他闻讯,顾不得一身血污,立刻领军前去救援。赶到津州时,北燕军已经占领了津州。城墙上吊着一排将领,不知是死是活。他心头一紧,险先从马背上坠下来。 他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领军杀进津州。 然敌军强盛,津州的城墙又坚固,攻了一天,死伤惨重,仍未攻破。那吊在城墙上将领他一一查看了,没有姜逸轩,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揪心起来。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好。 直到第二日,程尧才率军前来。在程家父子俩的合纵下,才终于攻破了津州城门,夺回城池,将北燕大军联合绞杀,昔日安居乐业的津州变成了一座死城,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然而慕容司骏早已趁乱逃走,不知所踪。 程钰翻遍整个津州,也没有找到姜逸轩,他带的那三万人也已经全军覆没,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程尧见不得他那疯样,强行将人绑回了军营。 失去爱人的少年红着眼眶恳求:“父亲,我必须要去一趟银山,我要找到他!” 程尧怒不可遏:“他若还活着便不会让北燕军队攻破银山!”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程尧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又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怒吼:“你清醒一点!他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他吃了败仗,三万兵马全军覆没,军法处置下他也生死难料!” 程钰红着的眼眶终于落下泪来:“可是他没有错,凭什么要对他进行军法处置?您明知道西线对战的是慕容司骏,为何还要派他去?”他的心口像撕裂一般疼痛,他当然知道程尧为什么非得派姜逸轩去西线,因为他去了必输无疑。若他战死沙场那是再好不过,若他活了下来,那便依军法处置,他也在劫难逃!可是他的少年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姓姜,就因为他的父亲站在惠王那边,而自己的父亲站的是太子,就要想方设法置他于死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匍匐在程尧的脚下,一向沉着冷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少年此时哭得崩溃,像个孩子。他早该知道的,他私看了太子写给程尧的信件,知晓了惠王欲提拔姜逸轩为郎中令。 那信件的最后,太子留了一句话:欲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他当时就应该明白,此话的意思是让程尧设法了结了姜逸轩。当时他明明有预感,却信了程尧的话,以为自己的父亲不会狠心至此。可惜他低估了人性对权利和荣誉的贪婪,就像他不理解姜云为什么能为了手中的权力,要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推入火坑,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何一向关怀体恤士兵的父亲此时也会为了权势设计杀害一个满腔热血的单纯少年。 程钰的悲恸令程尧动容,心有不忍,却又无可奈何。姜逸轩年少有为、聪明活泼,他何尝不感到惋惜?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从他入军营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会有这么一天。 他叹了口气,摸着程钰的头,语重心长道:“钰儿,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我不杀他,他爹就要设计杀了你!你年纪尚轻,接触的人太少,不懂情爱之事,待回了京城,为父为你寻一位才貌双全的姑娘,你就会忘了这段荒唐的经历。” 程钰闻言,缓缓地抬起头,哭得红肿的双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嘴唇动了动:“您竟然知道吗?” “你是我的儿,你的任何心思,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程钰突然怒起来,他一把掀翻了一旁的桌子,声嘶力竭地怒吼:“你明知道我心悦于他,为何还要设计害他?” 程尧大义凛然:“因为他姓姜!因为他爹姜云是乱臣贼子,父债子偿!” “他没有错!” “他投错了胎,生错了家庭!” 程钰红着眼睛与自己的父亲对视着,里边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悲痛。他猛地站起身来,握着剑出门去,直奔马棚,只身一人纵马去了银山。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章 生死不明 他来到银山,只见满目疮痍,尸横遍野,这里已然变成了乱葬岗! 天气很热,有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引来了乌鸦的啄食。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才被扑灭,整个银山一片焦黑,尸体也被烧得面目全非,难以分辨。 程钰从马上坠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沙哑地喊着姜逸轩的名字,但回应他的只有乌鸦扑翅飞走的声音。 他像疯了一样一具一具地翻开那些腐烂的尸体,昔日纤尘不染、霁月清风的少年此时满身脏污,却浑然不觉。 他在死人堆里执着的翻找,从正午找到夜幕。 看不到姜逸轩,人看不见,尸体也看不见…… 程尧赶来时,看到程钰呆呆地跪在尸堆里,身上裹满了污血。他两眼空洞,神情麻木,像一具行尸走肉。 程尧怒其不争,又感到痛心。他的儿子一贯是清冷孤傲的,像一棵神圣不可侵犯雪松,何曾有过这般狼狈的模样?他上前把人敲晕,直接带回了营帐。 程钰再次醒过来时,已经在回京城的路上了。他睁眼看着车盖顶,好半天才回过神了,发现自己现在在马车上。余光瞥见坐在一旁的程尧,他猛地坐起来:“父亲,您要把我送去哪里?” 程尧叹了口气,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体温已经正常了,才都放下心来,淡淡道:“我们在回京城的路上。” 程钰睁大眼睛:“回京城?为什么要回京城?” “我自然需要回去向陛下禀报军情,至于你,陛下身边的李公公亲来传召,陛下命你即刻返回京城。” “那姜逸轩呢?” 话音未落,啪的一巴掌重重的落在他的脸上,程尧气得手指颤抖,恨铁不成钢:“姜逸轩!姜逸轩!他是一个男人!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是我爱的人!” “啪!” 又是一巴掌。 程尧拔剑架在他的肩膀上,他额上青筋暴起,怒吼道:“莫要再提这等荒唐之事!枉你身为我程尧的儿子,竟为儿女情长所困!还对一个男人念念不忘,我程家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你若再执迷不悟,我这就清理门户!” 程钰倔强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眼里溢出悲痛和绝望,他想要开口,却哽咽了:“那父亲……这些年缘何没有再娶?” 此话一出,父子俩都沉默了。 这些年,程钰不会刻意去提起自己的母亲,因为他知道这是程尧心口的创伤。当时程夫人生他的时候难产,可程尧却在外征战。程夫人是为了保住程尧的血脉,凭着这点信念才拼死将孩子生下,后来便落下了病根。 程尧身为护国将军,常年在外征战,他无愧于国,却有负于家。在程钰的记忆里,母亲一直都在吃药,终日郁郁寡欢,对他也不甚亲近。后来他的母亲病逝了,咽气的时候,程尧不在身边,他刚打完仗,在赶回来的路上。 程钰记得非常清楚,那天晚上,他一个小小的孩子,独自跪在灵堂里守到了天亮。 一晃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长大成人。虽然程尧一直不提,但身为人子,他知道这是父亲心头永远的痛。所爱之人离世,自己却不在身边,那种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 而现在,他爱的人不知所终,生死不明,他同样悲痛欲绝。谁又能质疑他的感情是荒唐的呢?就因为他爱的人恰好是男子吗? 父子俩执拗地对视了了很久,眼里皆是痛苦和怨怼。最终,程尧败下阵来,他收回了剑,偏过头拭去眼角的泪,半晌才哑声道:“陛下召命,不得不从,你且安心回京,为父自会派人去寻他,是生是死,也会给你个交代。” 程钰激动地握住程尧的手臂:“可是父亲,他若还活着,那军法处置他又当如何承受?” 南蜀戒律森严,尤其是军纪,吃了败仗,无论大小,都要论军法处置。姜逸轩此番惨败,三万将士全军覆没,怎么说都是死罪。 岑巩尧长叹一声:“我可以在陛下面前求情,免他一死,不过你也得答应为父,从此以后不再与他来往!” 程钰紧绷的身子泄了力,无力地软下来,他知道这已经是程尧最大的让步了。从程尧察觉他们的关系起,就注定这段畸恋无法善终,何况,他们两家是站在对立面的,党争之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家族利益面前,他们的那点情情爱爱显得格外的渺小可笑。 他睁大眼睛,努力想要忍住,却还是落下泪来,颤抖地哽咽着:“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你若想他活着,这便是最好的办法!他姜云再有通天的本领,那手也伸不到军营,想要保他,只有我能做到!”说着,他冷笑了一声,无不残忍道,“当然了,我想要他死,也是分分钟的事!” 程钰终于沉默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有那个能力,就算找到了姜逸轩,程尧想让他活,那他便活,想要他死,他也只能一死。 罢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只要他能活着,他可以暂时不见他。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终归太年轻,也太无能,连自己心爱之人都保护不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下来的行程,父子二人都没在说话,相对沉默地回到了京城,进宫面见了陛下。 养安殿里,萧麟珵面色微沉,太子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一旁的惠王和姜云的脸色则很是难看, “启禀陛下,程将军父子求见。” “宣吧。”萧麟珵靠在软榻上,说话都有些无力。这些年他时常卧病,已经是一日不如一日。 程尧进殿向皇上禀报了军情,虽然早已收到消息,姜逸轩大败,但听到三万将士无一生还时,皇上还是气得一把踹翻了案子,怒急攻心,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众人齐齐跪了下去:“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好一会儿,萧麟珵才缓过气来,怒喝:“罪人姜逸轩何在?” “回陛下,北燕攻破银山之后,姜逸轩就不知所踪,臣已派人去寻,尚未收到消息。” “姜逸轩无能,找到了即刻军法处置!” 姜云一听,连忙跪伏到地上求情:“陛下息怒啊!陛下,小儿虽有罪,但请陛下念在小儿一片赤诚,忠心为国,饶了他一命吧!求陛下开恩!” 惠王和程钰也跪下了去:“求陛下开恩!” 太子抿唇站在一旁,看向跪地求情的程钰,皱起眉头,不知在思考什么。 皇上没发话,姜云还在哀求:“陛下,微臣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若是白发人送了黑发人,那微臣也……”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痛哭。 萧麟珵怒得踹了他一脚,身体一晃差点摔倒,被太子及时扶住。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姜云:“朕的三万将士,哪一个不是父母生养的?三万人,无一生还,朕没有连坐你姜家已是念在你为了南蜀殚精竭虑,网开一面!” 程钰正欲开口,被程尧制止,他把儿子挤到身后,跪了下去:“陛下息怒,姜逸轩虽有罪,但在沙场上也斩杀了无数敌军将士,也算立了功,功过相抵,还望陛下网开一面,免他一死,也示陛下宽宏仁德!” 程钰所言也有道理,又看在姜云这么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皇上慢慢冷静下来:“程卿所言也有道理,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程卿,你认为当如何处置?” 程钰垂眸沉思了片刻:“陛下,那漠北地区乃流放之地,许多犯人被流放到此地修建长城,抵御匈奴,不防让那姜逸轩去到漠北监管?” 程钰闻言神色一凛,连忙跪下去:“陛下,漠北艰苦,姜逸轩去了漠北,无异于流放啊!” 萧麟珵沉声:“朕不杀他,已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程尧连忙制止程钰,对陛下道:“陛下息怒,小儿年轻妄言,还望陛下恕罪!” 萧麟珵的神色这才稍缓下来:“传朕召命,姜逸轩无能,杖责四十,发配漠北,姜云教子无方,官降一级,罚俸两年。好了,朕也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章 真相 姜逸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是在一个什么人家的地窖里。他躺在一张临时用木板铺成的床上,床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燃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旁边还摆着很多的坛子,像是腌菜用的。 他动了动,想要起身,发现全身好像被马车碾过一样,痛得他龇牙咧嘴。他想起之前被北燕军队追杀的时候,身上多处受伤,掀开衣服一看,胸口和腹部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手臂和腿上的箭伤也包扎好了。 他应该是被什么人救了,看这包扎的手法,此人应该懂些医术,且这么热的天,伤口裹着纱布也没有发炎,想来一直被好生照料着。但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当时情况太过惨烈,他到现在仍然不愿意回想。 当时银山被烧,他率军与敌军厮杀了一整夜,战友们一个个死在他的面前。伤亡太重,他只能带着军队撤退,踩着战友们的尸体逃出银山。跑到津州的时候,队伍已经所剩无几了。他们进了城,津州的将士根本无力抵抗,北燕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城门。 后来的事他就不记得了,他太累了,又受了重伤,跑着跑着就晕了过去。 回想起这一切,他依旧心痛如绞,是他无能,数万弟兄跟着他丧了命! 他正准备起身时,有人进来了。 他忍着伤痛起来,把放在桌上的剑握在手里,闪到昏暗的地方,隐住身形,一脸戒备地盯着地窖入口。 那人没发现他已经起来了,低着头钻进来,猝不及防地就被明晃晃的利剑抵住了喉咙,吓得惊叫了一声,是个女人。 姜逸轩皱眉看着他,声音又阴又冷:“你是什么人?” 那女人闻声松了一口气,她咽了咽喉咙,尽量笑得放松自然:“姜公子,你醒了?” 姜逸轩狐疑道:“是你救了我?” “正是!” 看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姑娘,穿着打扮也很普通,应该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子。姜逸轩稍稍安心,把剑放下来,从暗处走出来,看着那女子,感觉有几分眼熟。 “我看姑娘有几分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姑娘笑了笑:“是见过,先前我被马车撞伤,幸得姜公子和您的好友相救,小女一直记得二位公子呢!” 姜逸轩想起来了,原来就是上次和程钰一起帮助过的那个姑娘。看来他还在津州,也不知外面怎么样了,北燕有没有撤军。 “不知外面,北燕撤军了吗?” “公子放心,幸好程将军及时赶到,北燕人已经被杀光了。” 姜逸轩放下心来,适才一动,又扯到了腹部的伤口,那里被慕容司骏划了一刀,再偏一寸他就死了。 他捂着伤口走到床边缓缓坐下,脸色苍白,说话也很虚弱:“不知姑娘是如何救了我的?” 那女子笑着走过来,一边从她挎着的小提篮里取出草药和纱布,一边回答道:“公子叫我霜儿便好,那日我刚到街上准备摆摊,就被告知北燕军来了,让我们回到屋里不可外出。我收拾东西回家,见公子身负重伤晕过去了,便把公子带回了家,我怕出事,只好把公子藏在这地窖里。北燕人蛮横,挨家挨户的搜,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在寻公子,幸好地窖隐蔽,没有被他们发现。” 姜逸轩了然:“多谢姑娘相救,只是不知姑娘是如何知晓我的姓氏?” “是周大哥说的。” “周大哥?周厉吗?”听到周厉还活着,他激动地想要起身,又扯着伤口,捂着肚子弓下腰去。 霜儿连忙上前把他扶着坐到床上:“公子切莫激动,你的腹部受了重伤,切不可乱动!” 姜逸轩痛得冷汗直冒,他喘着粗气,颤抖着嗓音:“你说的那个周大哥,可是个黝黑英俊的男子?” “正是,当时除了公子,还有那位周大哥,您晕过去了,是周大哥带着你躲到了小巷子里。也多亏了周大哥,不然我肯定扶不动公子。” “那他现在在何处?” “公子放心,周大哥就在外边的屋子里,我帮您换了药便去叫他。” 听到周厉没事,姜逸轩的心里总算有了点安慰。他斜靠在墙上,让霜儿替他换药。见她手脚麻利,动作娴熟,不禁好奇:“霜儿姑娘处理剑伤倒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霜儿被夸了,忍不住有些得意起来:“不满公子说,早些年我家是开药铺的,我父亲是个很有名气的郎中,我跟着他也学了不少医术。可惜他老人家去得早,我也就会处理点头疼脑热之类的小毛病,公子这么重的伤,我也是第一次处理,幸好公子福大命大!” 说话间,霜儿已经换好了药,又重新用纱布包扎好,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周厉从外面冲了进来。真是难为他了,这么大的个子,从那狭窄的甬道里跑那么快。他看到姜逸轩醒过来,一时间又欣喜又难过,笑得比哭还难看。 姜逸轩无力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了?我没毁容吧?你怎么这副表情?” 周厉走过来,轻轻地扶住姜逸轩的肩膀,轻声问:“你感觉怎么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你呢?你伤得怎么样?” “我都是些皮外伤,早就无碍了。” “既然如此,我们便赶紧回军营吧。” 姜逸轩说完,周厉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眉头紧皱,也不说话,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姜逸轩,甚至好像有些不忍和怜悯。 “怎么这么看着我?” 周厉长叹一口气,犹豫再三,还是艰难道:“军营我们回不去了,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我们打了败仗,三万军士全军覆没,依军法,你会被斩首示众的。” 姜逸轩微张着嘴定定地看着他,周厉说的每个字他都知道,但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他的确打了败仗,但那是有不可抗因素,何况慕容司骏的军队本就强盛,再怎么,也不至于到斩首示众吧? 他不相信,喃喃道:“不会的,程将军应该知道,此次战败,事出有因,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要把我处死?” 周厉心痛万分,原以为姜逸轩应该是知道一点内情的,没想到他竟一直被蒙在鼓里。他实在不忍姜逸轩受蒙骗,咬咬牙,狠心道:“你别傻了,程将军就是想要你死才派你去的西线!” 姜逸轩突然激动起来:“他为什么要我死啊?” “因为惠王要提拔你,他不能看着你当上郎中令,那样会阻了太子的道!” 惠王?惠王好端端的提拔他做什么?他是记得三年前的那次围猎,惠王似乎有些觊觎他,但这想想都不可能,惠王绝非长情之人,怎么会因此就要提拔于他? 看他一脸茫然,周厉叹了口气,:“你不知道吗?令尊一直效忠于惠王,把你送入军营,也是惠王的意思,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你能为他所用!” “这不可能!”姜逸轩猛地站起来,腹部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浑然不知,摇着头喃喃自语,“父亲怎么可能会效忠惠王?他明明只效忠于陛下啊!我知道,他与程将军在朝堂之上政见多有不和,肯定也是因为这样,程将军才一直打压我,不肯重用我!但他怎么会因此就要置我于死地?” 周厉上前握住他的肩膀,痛心万分:“姜逸轩,你别傻了,他若不想置你于死地,又怎会明知你不敌慕容司骏,还要派你去西线?” 姜逸轩无力地瘫坐下来,是啊,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程尧此举绝不是真的想要锻炼他。他知道姜逸轩必有一死,战死沙场也好,打了败仗被斩首示众也罢,总之,他必须死。 仅仅因为他姓姜,仅仅因为阵营不同,竟要用三万将士的命来换他一死吗?人性的贪欲为何如此恐怖?犹如洪水猛兽,让人疯狂到如此地步!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章 发配漠北 周厉最终还是拗不过姜逸轩,随他一起回了军营。 果然如周厉所言,他才一现身,就被四五个将士一齐缉拿。 他们怒吼着,每个人都义愤填膺,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抽筋拔骨! “都是因为你,我们死了那么多的弟兄!” “打了败仗,你怎么还有脸回来?” “三万人因你而死,津州那么多无辜百姓因你而死,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 他听着耳边的谩骂和诅咒,心头悲戚,脸上却哈哈大笑起来。他不愿反驳,也懒得挣扎,任由他们五花大绑,被推进了关押的笼子里。 周厉试图护他,也被绑了关押起来。 天下之势果真瞬息万变,昔日整个军营谁人不敬他三分?不仅因为他身份尊贵,更因为他年少有为,有才能,有想法,战场上也立功无数。怎料一朝落败,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但众人再怒,也不能将他如何。他现在是朝廷钦犯,需得尽快押回京城听候陛下发落。 从北境到京城的路上,他始终一言不发。听押送的士兵说,程钰杀了慕容司骏的儿子慕容杰,俘虏了北燕将士数千人,立下了赫赫军功,已经被封为郎中令了,护卫整个皇宫。 那原本是惠王和姜云为他准备的位置,现在坐上去的变成了程钰。他倒是真心为程钰感到高兴,看着自己爱的人闪闪发光,自己也会感到幸福。只可惜造化弄人,他和程钰,其中一个坐上这个位置,就需要牺牲另一个来成全。 自己的父亲,为了权力,亲手将他推入火坑,自己信赖的将领,只因阵营不同就想方设法置他于死地。再热烈的爱意,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会被浇灭。 他只希望回了京城不要见到程钰,因为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可惜事与愿违,在得知他回京那一刻,程钰就亲自跑到了城门口去迎接。 明明只过了一月不到,再次见面时,两人竟觉得恍如隔世! 程钰看着囚笼里满身血污,面如死灰的少年,心痛得快要窒息。那是他爱的少年,他脸上沾了一点灰他都要马上用绢布给他擦干净,他磕了碰了一丁点儿,他都要暗自心疼好久。在他心里,那个少年应该是纤尘不染的,开朗活泼的,威风凛凛的! 可现在,他被五花大绑,关押在肮脏的囚笼里。 程钰冲上去,红着眼眶,对押送的士兵喝道:“把门打开!” 士兵面露难色:“郎中令,这姜逸轩乃朝廷重犯,应该立刻押入大理寺,听侯陛下发落。” 程钰突然发了怒,拔剑指着那士兵,怒吼道:“我让你打开!” “是是是……”那士兵吓得双腿颤抖,战战兢兢地掏出钥匙打开了囚笼的门。 姜逸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好像被一个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看不见,也听不着。他对这一切无动于衷。 “过来。”程钰心脏抽痛,他朝笼中的人伸出了手,声音轻柔,好像眼前的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鸟,声音大一点就会把他惊飞。 姜逸轩似是没看到朝他伸过来的那只手,他呆呆地望了眼前的少年许久,见他没有要放弃的意思,才叹着气淡淡地说:“程钰,你不该管我,我是个重犯。” “姜逸轩!”程钰喊了一声,便哽咽住了,他死死地咬牙挺着,不让自己落下泪来,过了好久,才又沙哑地开口,“父亲向陛下求情,让你到漠北去监工,陛下已经应允了。你不会死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逸轩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流着泪,眼里含着悲伤和讽刺:“那还真是有劳令尊大人了!” 程钰哑然,他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一面是自己的父亲,一面是自己爱的人,他既劝不了自己的父亲收手,也没有资格请求姜逸轩的原谅。 姜逸轩不愿再多言,士兵重新合上囚笼,把他送入了大理寺的地牢。 正如程钰所言,皇上并没有将他赐死,而是将他杖责四十大板之后,发配去了漠北。 一切只不过是走个过场,他回京城不到五天,就已行刑完毕,他被扔在一辆马车上,准备拉往漠北。连同他一起被发配的,还有周厉。 临行时,送行的士兵给了他一炷香的时间同家人告别。 冯宇和魏询都来了,还有一些以前在国子监认识的朋友。怎么说,他们也是昔日的同窗好友,如今他栽了这么大个跟头,众人都感到惋惜。 姜夫人在小樱地搀扶下追到城门,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她视如生命的珍宝,三年未见,本以为儿子回来会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怎料竟被摧残至此,眼下还要发配到极寒的漠北之地去! 她哭得太悲恸,旁人见了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可惜姜逸轩趴在马车里奄奄一息,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能说完整。 程钰也快马赶来,他上前去握住姜逸轩的手,哽咽着向他保证:“我一定会救你回来,你要保护好自己,你相信我……” 姜逸轩闭上眼睛,一滴浊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冲刷着脸上的血污。 “好了,时间到了!” 送行的士兵开始催促,程钰心痛得快要窒息,一向克己守礼的他,此时却什么也顾不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俯身轻吻了爱人满是血污的额头。他哽咽着,努力地从牙缝间挤出了两个字:“等我……” 马车走远了,程钰还呆愣在原地。他的旁边,是哭得瘫软在地上的姜夫人和小樱。 姜云没有来,他在惠王府。 姜逸轩趴在马车上,顶着毒辣的太阳,闭着眼睛,无声地流着泪。 程钰让自己等他,可现在他们已是云泥之别,就算等了又能如何呢?生在官宦世家,又是敌对关系,断不会容下他们的这段畸恋。届时,他们只会更加痛苦。 姜逸轩心想,倒不如现在就断了吧,趁还没有爱到死去活来的地步,断了,对谁都好。 京城他肯定是会回来的,此仇他也一定会报,程尧辱他太甚,此仇不报,他必定会寝食难安。现在断了也好,若他们真到了兵戎相向的那一日,总归不会乱了阵脚。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章 旧案 姜逸轩被发配漠北三月有余了,这三个月里,程钰、冯宇、甚至他父亲姜云都给他写过很多信,这些信件全部石沉大海。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肯给京城的人一点讯息。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曾经朝中最受皇帝宠信的姜云,自姜逸轩打了败仗之后,皇帝对他越来越不满,他的谏言,皇帝大多置若罔闻。众官员见他风头渐失,一些曾经被他打压过、排挤过的人纷纷开始起来弹劾他。 有人说他勾结惠王,坑害太子,也有人说他以权谋私,残害忠良。都是些似是而非的陈词,无凭无据,并不能真正扳倒他,但却让皇帝对他心生嫌隙,越发厌恶。 而近来,年前新上任的大学士魏询,却渐渐得到了皇帝的青睐。 魏询一年前中了科举,原本是在翰林院负责编订史书。皇帝的生辰,朝中百官都要争相送礼,魏询家世平凡,拿不出什么贵重的礼物,便亲手为圣上提笔写了一套祝词,辞藻华丽,寓意美好,最重要的是,他写得一手好书法,深受皇帝赏识。 萧麟珵一惯喜欢附庸风雅的读书人,曾经宠信姜云,多半的原因也是如此。他召见了魏询几次,发现此人不仅书法了得,修养见识也非常人能及。后来魏询被提为了大学士。 姜云贪权,自魏询任大学士以来,陛下对其是越发宠信,他虽不表,却一直视魏询为眼中钉,肉中刺。而自从姜逸轩被发配漠北之后,陛下对他更是无所无谓,很多决策都与那魏询相商,而他总是后知后觉。 照这样下去,他这个御史大夫怕是做不长久了。 惠王府内,萧琰照例慵懒地靠在软榻上,他闭着眼听着府中歌女弹奏的琵琶曲,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案。一曲完毕,他才悠悠睁开眼睛,缓缓道:“姜大人的意思是,想让本王帮你把儿子从漠北救回来?” “殿下,此事也并非单是为了老臣,我儿子在军营中练就了一身本领,这是有目共睹的,如今这太子风头渐盛,各方面都压了殿下一头,正如殿下所说,想要成大事,手中得有用得上的兵力才行啊!” 萧琰睥睨他一眼,懒洋洋道:“本王要兵力做什么?起兵造反吗?” 姜云吓得正襟危坐:“老臣绝无此意!” “呵,瞧你那点胆子,我不过就那么一说,你就吓成这样,若真到了那一步,本王实在担心你有没有那个胆子让你儿子帮我。” 姜云抹了抹额头的虚汗,讪讪道:“老臣的意思是,我们可多做些打算,有备无患嘛!” “可是本王听说,令郎和那新上任的郎中令程钰,关系可不一般,我若救了他,他当真会为我所用?” 听到程钰的名字,姜云气得一拍桌子:“小儿此番蒙难,全是拜那程尧所赐!如此血海深仇,怕是在坚固的友谊,也会反目成仇!这一点殿下尽管放心。” 萧琰坐起来,看着姜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我听闻,令郎与那程钰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姜大人难道就没有耳闻吗?” “绝无此事!”姜云一激动,猛地站起来,“这等有悖人伦之事,我姜云的儿子做不出来!” “无风不起浪啊,既然有这谣言传出,想来姜公子与那郎中令关系也非同一般,届时若他不肯为我所用,姜大人又当如何?” 姜云又坐了下来,凝眸沉思了一番,说:“若殿下想恶化二人的关系,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来听听。” “我们大可派死士去佯装受命于程钰,去行刺小儿,到时候还怕他们不反目吗?一旦他们反目,我这个父亲说的话,他不会不听。” 萧琰摇摇头,这姜云不愧嗜权如命,当真是自私自利,为保住自己的权力和荣誉,利用起自己的亲儿子来,也是这般毫不犹豫。不过他所言也有道理,既然姜云自己都不介意利用自己的儿子,他何乐而不为呢? “再过些时日吧,姜公子若要重返京城,也得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本王才好向父皇开口。” 姜云疑惑道:“殿下的意思是?” “前些日子,京兆尹府的唐升跟本王说,他近日在查一桩旧案,似乎与巡防营的莫钦有关,他还在收集证据,若真是那莫钦所为,太子又得折一条臂膀了。”说着,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姜云狐疑道:“不知是什么样的旧案?” “有人报案说,他的女儿七年前被歹人凌辱致死,正是莫钦所为。” “七年前?那怎么会现在才想起报案?” “报案人说,他女儿本在那醉香楼里卖艺,七年前无故失踪,寻了多年未果,渐渐放弃了,近来有孩童到城外的山上玩耍,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三具尸首,那些孩子的父母报了案,死者的父亲靠一块玉佩认出了女儿,想起那莫钦曾时常骚扰他的女儿,便去报官。事关朝廷重臣,这案子上报到了京兆尹府,唐升正在查。” 姜云了然,南蜀禁止官员狎妓,若此事真与莫钦有关,那巡防营势必要换统领,太子那边目前没有可用的人。虽然陛下未必会考虑将姜逸轩召回来,但他必须要试一试,如若自己的儿子能够回来接管巡防营,那他便有了翻身的机会。 漠北,姜逸轩站在风沙里,看那些人如牵线木偶一般重复着搬扛的动作。任何强悍的人,到了漠北都会变得麻木,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里白日风沙漫天,夜里寒风刺骨,他们到了这里,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做着最累最脏的活,看守的官兵对他们动辄打骂。到了这里的人,没有任何尊严,官兵可以任意践踏,肆意折辱。因为他们是罪人,他们所受的一切屈辱和痛苦都是在赎罪。 姜逸轩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原来人的生命可以轻贱到如此地步。他亲眼看到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被那些官兵活活打死。他问了旁人那少年所犯何事才被发配到此,他们说他是因为肚子饿,偷了一户富商家的一只玉簪换了钱买馒头吃。 这里有偷东西果腹的少年,有闹灾荒无钱上税的农夫,有因病痛无法替官家种地的白发苍苍的老者,还有被欺辱时反抗伤人的妇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的人到了这里,都变成了穷凶极恶之徒,要服最苦的役,受最痛的刑,才能赎清自己的罪。 姜逸轩无力地苦笑,这就是他的国家。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上位者却在为了自己的私欲勾心斗角,互相残杀。甚至,为了置一人于死地,哪怕搭上千万无辜人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章 放下? 周厉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站在他的身边:“想什么呢?” 姜逸轩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投向不远处劳作的人们,淡淡地说:“我在想,漠北的冬天是不是特别冷。” “那是自然,比之前我们在军营里冷多了,这里是南蜀最冷的地区。” 姜逸轩叹了口气:“这个冬天难捱了!” “我们倒还好,起码有帐篷遮风,虽然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那些人就惨了,每年被冻死的都不在少数。” “南蜀真的有那么多罪大恶极的人吗?” 面对他的问题,周厉沉默了。他出身清贫,比姜逸轩更懂得这世间的不公,但有什么办法呢?这世道本就是不公的,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而有的人能不能顺利出生全看命。 这世道本就是位高者说了算,他们认为你有罪,你就有罪。上位者都忙着结党营私,拉帮结派,谁有时间去听一听百姓的心声呢? 这些他早就懂了,可惜姜逸轩是一朵温室里长大的花,从未看过这世间的丑恶,所以死到临头都想不通程尧为何非要置他于死地。 来漠北的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足够姜逸轩成长了。这三个月来,他总是沉默寡言,不悲不喜,好似突然间成熟起来。 周厉轻轻叹了口气,犹豫再三,还是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 “谁写的?”姜逸轩偏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程钰。” “烧了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是平淡,好像只是说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不打开看看吗?” 姜逸轩轻哼一声,耸耸肩:“想来也就是问我过得如何,翻来覆去也就这些话,没意思。” 他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像真的对那人无所无谓了,但眼里闪动的泪花却出卖了他的心。周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若不是真的爱到了极致,他何至于伤心绝望至此?在御前,甚至连申辩都懒得申辩,一应辱骂和刑罚照单全收,只因那人是程钰的父亲。 过了一段冗长的沉默,周厉才低低地开口:“你……真的能放下他吗?” 姜逸轩没有回答,他不知道如何回答,能放下吗?那是他从十五岁情窦初开就爱上的少年,他们一起笑过闹过,他们曾经一起训练,一起上阵杀敌,曾在无人的角落里交换一个湿热的吻,在那家不知名的小客栈青涩地探索彼此,在月下练剑,在油灯下对酌,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赛马……那个少年总是把他护在身后,对他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在外人面前,他总是冷淡疏离,唯独在他的面前那么鲜活,喜欢吃醋,像个爱计较的小孩,但又特别好哄,勾一下手肘就能烟消云散…… 这些回忆如此刻骨铭心,他如何忘呢?可是放不下又能怎么样?他们之间注定要形同陌路,他是一定要报仇的,不仅为了自己,更为了那三万枉死的冤魂,所以他和程钰总有刀剑相向的一天。 罢了,反正他也不知何时才能返回京城,到了那时,也许他就能放下了。或者程钰就能放下了,只要他们其中一人能放下,这个死局就能破了。 —— 京城内,姜府,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唯恐一不小心就被盛怒中的姜云迁怒。 姜云坐在主位上阴沉着脸,持着藤鞭怒瞪着跪在地上的小樱,阴冷道:“我再问你一遍,轩儿出发那天,程家那小子是不是对他做了那般令天下人耻笑之事?” 小樱跪在地上直哭,却只咬紧牙关说没有。虽然她也不知道程家公子为何会亲吻自家的少爷,但她知道,老爷一向自命清高,好面子,若被老爷知道少爷和程家公子关系匪浅,他定会为难于少爷。少爷已经很惨了,绝不能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她的否认彻底激怒了姜云,不仅是因为她隐瞒这件伤风败俗的丑事,更是因为,这偌大的姜家,一个两个竟然都偏向于姜逸轩,不把他这个真正的家主放在眼里!反了天了! 他高高扬起藤鞭往小樱身上抽去,跪在地上的少女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一条接一条的血印子从她纤弱的身体上显露出来。 姜云边抽边怒吼:“你说不说!” 小樱无助地哭喊:“奴婢真的没有看见……” “好,死鸭子嘴硬,我打死你个不知感恩的东西!” 藤鞭在空中飞舞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咻咻”的风声,下一瞬又“啪”的一声抽打在少女的身上,一时间,怒骂声、鞭打声、少女痛苦的哀喊声混作一团。 周围的人虽心有不忍,却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少女被打得皮开肉绽,血流不止。 姜夫人匆匆赶来时,小樱已经趴在地上没声音了。她惊得大叫一声,不顾姜云挥舞的藤鞭,冲过去把遍体鳞伤的少女护在怀里。 姜云眼见着夫人冲过来,想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了,那一鞭重重地抽在姜夫人的手臂上。 “夫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惊呼一声,忙放下鞭子冲过去查看。 姜夫人一把推开他,冲他哭喊:“别碰我!你连我也打死吧,反正在你眼里什么都比不上你的脸面!”低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少女,她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尚在襁褓中就被她带回来亲自养大的女孩儿,被活生生地打成这样! 姜云气得跺脚:“夫人,你是不知道这个小丫头,她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老爷,只有她的少爷!轩儿与程家那小子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等伤风败俗的丑事,整个京城都快传遍了!若不是惠王相告,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什么丑事?你说!什么叫丑事?”姜夫人声泪俱下,“你儿子当时就都快要死了,你关心吗,你在乎吗?你只知道他丢了你的脸面!那你怎么不冲到漠北去把他杀了?” “你!”姜云指着她的手都气得在颤抖,他咬牙切齿,“所以这是真的了?” “是真的又如何?” “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你身为他的母亲,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做出此等有悖人伦之事却不阻拦,还要隐瞒我!我姜家的脸都被你们母子俩丢尽了!” “我的儿子我只要他开心就好!” “那程钰是个男人!” “男人又怎么了?我儿子喜欢,我管他是男是女,是贫是富,只要轩儿开心,他想与那孩子厮守终生我也乐意!” 姜云怒不可遏,脸上青筋暴起,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咬牙切齿地指着姜夫人,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真是疯了!” 他出门去了,这鸡飞狗跳的一夜终于平息了。 姜夫人把小樱带回自己的房间,找来府中郎中替她疗伤。 她坐在床头掩面哭泣,自从姜逸轩出事以来,她天天以泪洗面,如今她当女儿养大的小樱又被打成这样,想到这,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章 刺客 一直到后半夜,小樱才悠悠转醒。姜夫人亲自守在榻边,已经靠着床头睡着了。她轻轻一动,就惊醒了姜夫人。 “夫人……”少女虚弱地开口唤了一声。 见她醒来,姜夫人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连忙按住小樱的肩膀,不让她起身:“你感觉怎么样?” 小樱尽量笑得很轻松:“夫人放心,小樱皮糙肉厚,不碍事。” 姜夫极力地忍着眼泪,摸着她的头:“你这丫头,就知道让我宽心。你与轩儿一同长大,虽名义上是我姜府的婢女,但在我心里,是一直把你当女儿看的,你让我如何放心得下?” 当时她有心要把小樱当女儿,但姜云好面子,认为他们是清白的大户人家,平白无故多出个不清不楚的女儿,让人听了谗言,这才一直当做姜逸轩的贴身婢女。 姜夫人慈爱,小樱怎么不知呢?她乖巧地依偎进姜夫人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夫人疼小樱,小樱心里清楚,以后等夫人老了,小樱定和少爷一样孝敬夫人。” 姜夫人抱着她,长叹一口气:“这姜府,你是待不下去了,等你伤好点了,我就安排人送你去乡下。我在乡下有个远房表亲,他的儿子要比轩儿大上几岁,还未娶亲。那孩子我见过,是个宽厚本分的好孩子,你跟着他,我也放心……”最后一句声线都有点颤抖,她哽咽着,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来。 小樱抬起头来,脸上同样挂着泪,她握着姜夫人的手摇着头:“夫人,小樱哪也不去,就在姜府陪着您。少爷叮嘱过我要照顾好夫人,若他回来知道我跑去嫁人了,他会生气的。” “小樱,你听话,你若能有个好归宿,我也好放心。” “少爷他真的……喜欢程家的公子吗?” 姜夫人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便算默认了。其实她早就知晓儿子的心事了,姜逸轩还在军营的时候给她来过信,向她坦白了这件事。虽然一开始她也很震惊,很生气,但后来想想,只要儿子喜欢,是男是女又有什么要紧的? 最终小樱还是被送走了,虽然不能将她风光大嫁,但姜夫人还是找先生看了好日子,安排了两辆马车送她。 她给给小樱备了很多的绸罗锦缎,用上好的布料给她制了好几套新衣裳,还给她装了很多的金银珠宝。虽说是送她去乡下,实际上比得上一户富贵人家的小姐出嫁。 那户人家倒也没亏待于她,宰了一头猪,请了全村的人来吃酒,大大方方地拜了天地父母,如此,便算了了姜夫人的一桩心事。 收到小樱出嫁的消息,姜逸轩心里五味杂陈,他既高兴小樱有了一个归宿,又遗憾自己没能在场。原本他想过要亲自为小丫头寻一户好人家的,给她嫁得风风光光的,让婆家人知道,姜府就是小樱的底气。 可惜,他食言了。 不过,这算是他到漠北以来最好的消息了,还是要感到开心的。于是他提笔给他的母亲写了第一封回信。 入了秋,漠北天黑得比以往更早,一入了夜,凛冽的寒风就像一头饿急了的猛兽,在旷野间肆意怒嚎,那尖锐的呼啸声,似要穿透人的皮肉,凉进骨头里。明明才至深秋,中原大地或许还瓜果飘香,可在这遥远的漠北,却已迫不及待地飘起了雪花。 服役的那些人没有帐篷,就挖了一个大坑,他们跳进坑里,全部挤在一起,围成一圈,中间烧着一丛火堆取暖。 天气冷了,看守的官兵也偷懒耍滑,除了一两个要值守的,其他人都躲进帐篷里避寒。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监工已经够倒霉了,反正这天高皇帝远,就是懒散一些,也没人管得着。 姜逸轩在帐篷里,拥着被子给他娘写信。油灯的火苗晃动着,忽明忽暗,好几次差点要被透进来的风吹灭。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得趁这油灯还没灭之前把信写完,然后抓紧躲进被窝,后半夜只会更冷。 正想着,油灯突然熄灭了。他摸出火折子,想要把灯重新点燃,突然,一柄利剑划过帐篷,在黑暗里闪着寒光,似是长了眼睛一般朝他刺过来。姜逸轩到底是习过武的,敏捷地往旁边一闪,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有刺客,而且不止一个。 他拿上剑跑出帐篷,外面有六七个手持利剑的黑衣人。他们一起挥剑扑上来,姜逸轩凭着本能举剑反击。 从身法上看,这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但姜逸轩的剑术也非常人能及。他一边灵巧地躲避攻击,一边专刺对方的要害,一时间,那么多人竟奈何不了他。 怒号的狂风掩盖了打斗声,他们打斗了半天,居然没有一个官兵发现。 姜逸轩虽强悍,但到底只是一个人,分身乏术,渐渐的,他开始处于下风,被一众人围在中间。 就在这时,一个粗狂的声音划破黑夜:“有刺客!” 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来,快剑斩了两个黑人,姜逸轩得以喘息,看清了来人,正是周厉。 他喊的那一嗓子总算引起了官兵们的注意,提剑朝这边跑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对方眼看就要失手了,想要速战速决,姜逸轩和周厉背靠着背,互相配合,没几下就将那些黑衣人全部斩杀。 等官兵们赶过来时,他们已经全部解决了。 姜逸轩留了一个活口,把他按在地上,伸手扯掉他这在脸上的黑布,很眼生。 他掐住那人的脖子,声音冷到极致:“说,谁派你来的?” “程……程……” 那人说了半天没说出来,头一歪便断气了。 周厉神色一凛:“莫非是程将军?” 姜逸轩摇摇头:“应该不会,他想让我死的话,就不会在陛下面前求情饶我一命,把我发配到漠来了。” “那总不能是程钰吧?” “不对……”姜逸轩凝神沉思,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又想不起来。 周厉是个粗人,没有他那么缜密的心思,他不解道:“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很不对劲。” 他们谈话间,官兵们已经搜完了那些黑衣人的身,除了搜出来一些碎银铜钱,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姜公子,您可知道这些刺客的背后由何人主使?”其中一个跑过来问。 姜逸轩摇摇头:“不知道。” “那这怎么处理?” 他瞥了一眼那些尸体,淡淡道:“埋了吧。” 周厉还是不放心,把人拉到了自己的帐篷里,他拉着姜逸轩检查一圈,发现他并没有受伤,才稍稍松了口气。 “到底是什么人想要杀你?” “如今这南蜀国内,最想杀我的,恐怕就只有程尧了,但若他真的想要杀了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的替我向陛下求情呢?” 周厉想了想,挠了挠头:“说不好,没准他是做给程钰看的,毕竟你们之间……” 说到这,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姜逸轩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他不赞同:“我还是觉得不对劲,而且我感觉那些死士,虽然来势汹汹,但好像并不是真的想要杀我。” “不杀你,那他们整这一出干什么?” “他们把嫌疑引到程家,也许这幕后之人是想恶化我与程钰的关系。知道我们关系的人不多,莫非……”他凝眸沉思了许久,迟迟没有下文。 “莫非什么你说啊!” 姜逸轩抬眼对上周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太子!”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章 匈奴来犯 “太子?”周厉疑惑不已,“太子为何要恶化你与程钰的关系?这于他并无意义啊!” 姜逸轩淡淡地笑了笑,端起一杯热茶一饮而尽,总算感觉暖和些了。他看了一眼一脸疑惑的周厉,冷哼一声:“你别忘了,程钰是被谁举荐才当上这个郎中令的。拉拢了郎中令,相当于掌握了整个皇宫,他必须确保程钰绝对的听话!” “可既然程将军是太子的人,想来程钰也不会与太子相背吧?” “那是你不了解程钰,说好听点,他原则性很强,说难听的,就是个死心眼儿的人。我父亲效忠惠王,有这一层关系在,太子无法完全把握住程钰。只有我死了,或者我们之间的关系彻底恶化了,程钰才能为他所用。” 周厉心思粗条,只能理解一些明面上的,像这样弯弯绕绕的勾心斗角,他是理解不了的。他决定不为难自己了,又给姜逸轩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他,随意问道:“那你有想过归顺惠王吗?” 姜逸轩伸手接过茶,摇了摇头:“惠王无德,阴晴不定,若他成了君王,黎民百姓的日子只会更难过。比起惠王,我倒更希望太子能登上皇位,起码他更仁德。” 他这么说着,却不知道他爹为了让他归顺惠王,在京城忙得焦头烂额。 一大早,姜云便火急火燎地跑到惠王府打探消息。也不知道七年前的那件山洞藏尸案进展如何了,莫钦到底能不能定罪。 “惠王殿下,不知莫钦那案子查得如何了?” 萧琰打了个哈欠,斜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他生得妖冶俊美,又一贯懒散,此时他连头发都没束,任由那如墨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令他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妩媚。 他漫不经心地开口:“姜大人一大早找本王,就是为了这事?” 姜云赔了个笑脸,讪讪道:“我在朝中毕竟过于瞩目,若自己去京兆尹府问,目的太明显,难保太子不会起疑心。” “你身为御史大夫,监察百官本就是你职责所在,你就是去一趟那京兆尹府,谁又敢说你半句呢?” “话是这么说,但事关小儿,微臣还是不出面比较恰当。” 惠王冷哼一声,没说话。这姜云当真是老奸巨猾,皇上生性多疑,再加上近来姜云失了圣心,若此时他插手了,皇帝定然会察觉他的意图,到时候非但不能把莫钦拉下水,反而会惹得陛下厌恶。 萧琰瞥了姜云一眼,这老家伙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让自己出面,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生平最讨厌被人利用! 巡防营他是志在必得,但也不是非姜逸轩不可。不过姜逸轩确实是个人才,万不可被太子招了去,且有他在手上,他也更好地把握姜家父子。思虑再三,他决定,就让姜云这老家伙利用一次吧! “这旧案查起来自然要多费些时日,且莫钦乃皇后的胞弟,想要将他拉下水绝非易事,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姜大人且耐心等待,有任何进展,我会让人去通知你的。” 惠王如此一说,姜云总算是放心些了。前些日子他已经派人去刺杀姜逸轩了,当然,按原计划,刺杀并未成功,但想来他对程钰已经心生芥蒂了。等再过些时日莫钦下马,皇上要重新考虑巡防营统领的人选,到时候加上惠王的举荐,这事十有八九就成了! 现在他虽失了圣心,但若将来惠王登上皇位,如今一时失势便不算什么。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却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姜逸轩绝不是任人摆布的,他有自己的谋划,也不愿归顺于暴虐无道的惠王。 正如惠王所言,山洞藏尸案年代久远,又牵连到了东宫那边,京兆尹府的唐升一下子面对来自太子和惠王的压力,已经愁得头发都要白了。他虽看似支持惠王,但眼下太子风头更甚,他也不敢轻易得罪太子,何况若真的草率地就给莫钦定了罪,不仅是得罪了太子,更连皇后的那一族也彻底得罪了,到时候他在这京城就别想混了! 于是这案子就一拖再拖,两月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天有不测风云,眼看年关将至,安分了好几年的匈奴却在这个时候卷土重来,十万大军已经挺到了漠北。派了使者来报说,匈奴单于欲与南蜀联姻,希望南蜀陛下能将昭华公主嫁与斡云勒单于,再陪嫁十座城池,万两黄金,和绸罗锦缎若干,匈奴愿与南蜀永结秦晋之好。 皇上气得大掀桌子,当场斩了那匈奴使者,这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漠北边关告急,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萧麟珵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喘着粗气:“匈奴此举,众卿怎么看?”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匈奴此举实在反常,无人敢妄言。 太子率先站了出来:“父皇,儿臣认为匈奴并非有意迎娶我国公主,倒像是以此为借口,意图侵犯我南蜀!瑾儿万不可嫁到匈奴去啊!” 惠王也站出来:“皇兄所言极是!” 南蜀就萧瑾这么一个公主,不但是皇上,就连太子、惠王等也对这个唯一的妹妹疼爱有加,在这件事上,他们二人倒是罕见的意见一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是,若昭华公主不嫁,这匈奴就要打进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气愤不已:“打就打,我南蜀百万大军,还怕了他们不成?” 姜云闻言,也站了出来:“太子话是这么说,匈奴此番可是十万大军,若要对战,将由何人领军啊?” “姜大人是想说,我南蜀就找不到可以打仗的人了吗?” “太子殿下误会了,老臣并无此意,只是……” “嘭!”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皇上拍桌打断,众人见状齐齐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萧麟珵怒目圆瞪,喝道:“现在不是你们耍嘴皮子的时候!朕问你们,到底该由何人领兵?”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太尉郑黎安上前道:“陛下息怒,这漠北严寒,且暴雪纷飞,在雪天作战绝非易事,还是得选出一个有经验的人来领兵才稳妥啊!” “太尉此言,倒是听醒了下官,下官心中有一人推荐,不知陛下可愿意听?” 说话的是魏询,他的想法,陛下自然要听。萧麟珵神色稍缓:“魏卿且说来听听。” 魏询看了一眼姜云,拱手行了一礼:“姜大人的儿子姜逸轩,不是正在漠北吗?姜公子曾在程将军的军营历练三年,作战经验丰富,现在又久居漠北,微臣以为,姜公子就是最好的人选!” 此话一出,底下立刻响起反对之声:“这姜逸轩正是因为打了败仗才被发配漠北,大学士信得过他,我等可信不过!还望陛下三思啊!” 姜云正欲出言反驳,就被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打断。 “陛下!” 萧麟珵闻声望去,正是郎中令,程钰。 程钰在朝堂上向来很少发言,听到了姜逸轩的名字,就立刻站了出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以为,姜逸轩先前打了败仗,是由客观因素所致,那慕容司骏的军队强悍,且兵力悬殊过大,才导致姜逸轩战败。我与姜逸轩年少相识,又在军营里共处三年,此人的军事能力绝非常人能比,若能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他定能击退匈奴,令天下信服!”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章 雪中相望 一段冗长的沉默过后,皇上总算出声了,他看了一眼惠王和太子,沉声问道:“太子,惠王,你二人怎么看?” “父皇,”萧琰抢先发言,“儿臣认为郎中令所言极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不妨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太子,你认为呢?” 太子拱手行了一礼:“儿臣认为可行!” 皇上神色缓和下来,他大手一挥:“如此,那便准了!”说着他又疑虑了一番,“只是此行路途遥远,若让姜逸轩来回奔波,只怕到时候匈奴已经打过来了,众卿以为当如何?” 台下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不出个所以然。 “陛下,臣愿领军出征,到了漠北,再将兵符交于姜逸轩。” 众人闻声望去,正是郎中令,程钰。 惠王冷哼一声:“郎中令负责这宫廷的守卫,你若离职了,如何保证这宫里的安危?” 程钰不卑不亢道:“陛下,这宫里除了臣,还有孟统领,然出兵漠北一事迫在眉睫,还请陛下应允!” 皇上狐疑道:“程卿既愿领兵出征,为何适才不自请为主将呢?” “姜逸轩之才在我之上,此乃国之大事,臣不敢贸然行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再加上程家向来行事磊落,皇上的疑心总算消散了。 他拍案起身:“传朕召命,程钰领十万大军前往漠北,将兵符交与姜逸轩,奉姜逸轩为主将,程钰为副将,击退匈奴,戍卫边关,不得有误!” 众臣跪下,皆言陛下圣明! 夜已深了,程府的灯火还未灭。三个青年秉烛夜谈,正是程钰、魏询和冯宇。 冯宇长叹一口气:“明日你便要出征了,不知此番逸轩能否战胜匈奴,重返京城。” “他可以的。”程钰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相信他的少年,定然可以逆境生长,扭转乾坤!最主要的是,这一次自己将会和他一起并肩作战,有他在,他就不会让姜逸轩输! 魏询也点点头:“我们相信他一定可以!” 冯宇伸手揉了揉魏询的头,旁若无人地蹭过去与他亲昵:“多亏了你,不然逸轩不知道要何时才能翻身。” “你干什么?”魏询红着脸嗔怪一声,将他推开,眼底却含着笑意。 偏生冯宇是个厚脸皮的,只当程钰不存在,被推开了又凑过去在魏询白皙透红的脸上快速亲了一口。惹得魏询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两年前,他与冯宇已经悄悄结为伴侣了,有情人之间的浓情蜜意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程钰看着他们亲近,只觉得心头泛着酸。他已经半年没见过他的少年了,也许他还在气头上,给他写的信,一封都没有回。他现在恨不能马上就飞到漠北去,把那人拥在怀里,揉进他的身体里,谁都无法将他们分开。 第二日,天还未亮,程钰就领着十万人的军队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漠北传来急报,匈奴大军已经开始有所行动,离漠北最的灵州军队正在拼命抵抗。 程钰率军一路快马加鞭,只用了三日便赶到了漠北。 由于战事危急,长城的修建已经停工了,这边有长城阻挡,匈奴军队是从尚未修建的那边缺口打进来的。现在此处只留了十来个士兵在此看守流犯,这些士兵看到援军到来,各个声泪俱下前来迎接。 “姜逸轩何在?” “回将军……姜公子他正和灵州的将士们在前线与匈奴抗战!” 程钰闻言心头一紧,厉声道:“留下五千人在此驻守,其余人随我赶往前线!” 赶到前线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地的血红。到处都是断臂残骸,灵州的将士们正在与匈奴大军浴血厮杀。听到震天的呐喊声,将士们回过头,看到援军如洪水般涌来,顿时热泪盈眶。 程钰站在战车里急切地寻找姜逸轩,可这到处都是死人,士兵们踏着战友的尸体冲上前,与敌军浴血奋战。他看到了周厉,却怎么也找不到姜逸轩。 身边的副将粗狂地大喊了一声:“姜逸轩何在?出来接召!” 而另一边,姜逸轩刚挥剑斩了两个敌人,闻声回头,就在这时,他在风雪中对上了程钰急切紧张的目光。 只一眼,时间好像静止了,世界好像就剩下了他们二人,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相望。 风雪那么大,那少年只着一身单衣,连盔甲都没有,在这冷冽的寒风中与敌军厮杀!那一瞬间,程钰感觉有一双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揉捏,疼痛自心头传遍四肢八骸。 “程钰……”姜逸轩喃喃了一声,在那副将粗狂的嗓音又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接召。 “你就是姜逸轩?” “正是!” “陛下有命,奉姜公子为主将,率我等击杀匈奴,保卫南蜀,不得有误!” “是!” 程钰很想问问他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收到他的信,为什么不给他回信……他一向沉默寡言,但此时却有无数的话想要跟他讲,奈何这里是战场,容不得他的儿女情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立刻下了战车,一言不发地将兵符送到姜逸轩手上,又解下盔甲和大鬃给他穿上,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提剑朝敌军杀去。 这一系列举动,就连刚才那声音粗犷的副将也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姜逸轩看着他毅然决然的背影,猛地回过神来,捷步登上战车,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指挥军队作战。 他的声音犹如洪钟,响彻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 “左前方,杀!”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一把利刃,劈开了战场上的嘈杂,将士们闻令,不由自主地忘却了生死,义无反顾地冲上前与敌军厮杀在一起。 姜逸轩站在战车上,目光锐利如鹰,沉着冷静地观察着战况,眼看中部将士有些不敌,立刻喝道:“右前方,回援!”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具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在他的指挥下,局势渐渐反转,南蜀军军心大振,而匈奴军则锐气大伤,开始往后撤军。 姜逸轩怒喝一声:“给我杀!” 那声音响彻云霄,穿透所有人的耳膜,南蜀士兵心神激荡,军心大振,将生死置之脑后,只一心要将来犯者尽数斩杀在利刃之下! 匈奴将士的心中感到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瞬间溃不成军。 敌军将领见状,极力地想要稳住军心,但匈奴军早已乱作一团,任凭他吼破了嗓子也无济于事。他气急败坏,怒喝一声,抽出三支羽箭,瞄准了战车上的姜逸轩。 匈奴善骑射,箭无虚发,姜逸轩转头看到三支羽箭朝自己飞过来,想要闪躲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他的眼前闪过一抹黑影,待他定睛一看时,程钰胸前已经中了三箭倒在地上,他趴在雪里,捂着胸口吐出了一滩血。 姜逸轩顿时感觉有一盆冰水从头到脚的浇下来,凉意瞬间涌上心头。 头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做出了行动。只见他脸色一沉,纵身一跃,跳下战车。那身影快得如同鬼魅一般自敌人的弯刀下闪过。匈奴的将领还在沾沾自喜,突然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下一瞬,人头便滚到了地上! 姜逸轩站在敌军的战车上,脸上溅了血。他手提着匈奴将领无头的尸体,眼神阴郁冰冷,在风雪中冷冷地扫视着负隅顽抗的匈奴残余势力,仿佛来自阴间的厉鬼!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章 死局 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难以抗拒的压迫感,尤其是匈奴的将士,连手中的弯刀都在颤抖。 主将一死,剩下的敌军立刻成了一盘散沙,逃的逃,降的降。姜逸轩并未打算休战,他亲率三万军队一路追杀,一直追了十里地,将残余的匈奴势力尽数斩于马下! 直到将敌军斩尽杀绝,他才立刻纵马回了军营。他的心一直悬着放不下,一想到程钰中箭倒地的样子,他就心慌意乱。 士兵们原本还有些不服姜逸轩这个败仗将军,但经此一役,众人算是见识到了他的胆识和能力。此人不仅武力高强,指挥军队更是游刃有余,只身一人就敢冲进敌方军队里斩杀敌军主将。其魄力深深折服了众将士,见他归来,纷纷上前相迎。 “将军!” “将军您无碍吧?” “恭迎将军凯旋!” 姜逸轩挥挥手,并未在意这些人的恭维,他径直找到周厉,急切问道:“他怎么样?” 那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程钰中箭时周厉就在不远处,姜逸轩去追杀敌军时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那是在交代他要看好程钰。 周厉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已无生命危险了,只要醒过来就无碍了。” 姜逸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先前一直绷着一根弦还没有多大感觉,现在那根弦松了,他才感到疲惫不堪。眼前阵阵发黑,一瞬间天旋地转,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周厉一惊,本能地伸手扶住他,将他打横抱起送进营帐里。 姜逸轩完全是累的。程钰率军还在赶来的路上时,匈奴就已经打进来了,被分配到漠北监工的官兵吓得六神无主。幸好有他和周厉在,两人当机立断,只留下十来个士兵看守流犯,带着其余官兵赶往最近的灵州,与灵州城的军队会合,赶往前线应战。 在程钰率军赶来之前,他已经带着灵州的军队和敌军厮杀了一天一夜了。在如此酷寒的天气里这么不眠不休的作战,就是铁打的身体也撑不住。在追杀匈奴军的路上,他心里一直记挂着程钰的安危,现在这口气松下来了,他也终于撑不住了。 此战胜利的捷报很快传到了京城,皇上龙颜大悦,当场就下召,命姜逸轩回京受赏。 经此一役,姜逸轩名声大噪,不仅在南蜀国内家喻户晓,连匈奴部落中对这个名字也是闻风丧胆!此战过后,他在匈奴的部落中还传出了一个名号——鬼将军。只因他在战场上动作快如闪电,如同鬼影一般,顷刻间就将那匈奴将领的头颅割了下来。 那些侥幸逃脱的匈奴士兵回了部落,每每想起他手中提着匈奴首领的无头尸,脸上染着血,眼神阴郁又锐利的模样,便噩梦连连。 此战透支了姜逸轩所有的精力,这一觉睡了两天两夜他才悠悠转醒。由于睡了太长时间,醒来时视线还是模糊的,看见床头坐着一个人影,却看不真切。 他用双肘撑着想要坐起来,那人伸手扶了他一把,接着便听到那人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喘了一声。那声音很小,好像是刻意压着不让他听见,但他的耳朵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坐起身来,才看清了眼前的人是本该卧床休养的程钰。他中了三箭,都在胸口,又没穿铠甲,那箭再深入半寸就刺破他的心脏了。命悬一线,多亏了军营里的大夫医术高明,拼了全力才把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此时他虽然醒了,但伤得太重,又失血过多,脸上苍白得一丝血色都没有。他站在姜逸轩的面前,连呼吸都有些颤抖,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 “你怎么不卧床休息,乱跑什么?”姜逸轩忍不住责怪,连忙起身扶着他坐到床上。 程钰费力地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故作平淡道:“我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事?现在的他看起来比那魏询还要柔弱几分!姜逸轩瞪着眼看着他,他又想起了程钰中箭时倒地吐血的样子,一时间又生气又心疼,以往的怨愤也好,不甘也罢,全都被抛之脑后。他现在眼里只有眼前这个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青年。 “大夫怎么说?” 程钰微微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尽量自然道:“真的无碍,你别担心……” 姜逸轩见他嘴硬,咻地站起来:“那我自己去问!” “喂!啊……”程钰欲伸手去拉他,这一动扯到了伤口,他轻轻呻吟了一声,皱眉捂着胸口,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姜逸轩吓了一跳,连忙扶他坐下,俯身查看,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他本以为程钰又要逞强说没事,谁知他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了一声吸鼻子的声音,闷闷的,好似特别委屈。他慌张地抬头,只见程钰正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红着眼眶,鼻子一吸一吸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他僵住了,从未见过程钰这副模样,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程钰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他往前倾了倾,微微靠进姜逸轩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腰腹间,小声地说:“好疼……” …… …… …… 姜逸轩整个身体都僵住了……所以,他可以理解为,程钰是在撒娇吗? 这太惊悚了!才半年未见,程钰怎么跟被夺舍了一样? “程钰……你不会是在撒娇吧?” 半年未见,他倒是没变,依旧那么会破坏氛围。 程钰抬头瞪了他一眼,有些羞恼,却又舍不得放开他,只好伸手虚虚地揽着他,梗着脖子与那不解风情的人大眼瞪小眼。 以往只要程钰这副模样,姜逸轩就会认输,这次也不例外。他连忙把程钰抱进怀里,语气似责怪似心疼:“现在知道疼了?飞过来接箭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程钰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让你受伤。” “你傻吗?你把盔甲给我了,就算中箭了也不会致命。” “一点点也不行……”说着,他抬起头来,从姜逸轩怀里退出来,深深地望着他爱的少年,再开口时声音就哽咽了,“姜逸轩……上一次我没有及时赶到,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在我面前受伤!” 他说得那么认真,姜逸轩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不提上一次还好,提了就等于在提醒姜逸轩:他姓程,自己姓姜,他们之间,怎么解都是死局。可对着程钰那双诚挚又执拗的眼睛,他的心里又那么痛,那么不舍…… 他和程尧之间,隔的是三万将士的命!他可以不计较自己得得失,可他没法替枉死的那三万将士释怀。他与程尧,注定要有一战! 程钰见他不语,心里有些惊慌,他咽了咽喉咙,起身朝他贴上去。姜逸轩微微偏过脸,那苍白的薄唇落在他的脸颊上。 这一刻,两个人都明白了,尽管再怎么粉饰太平,他们注定回不到过去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章 争吵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僵持着,气氛变得沉闷又诡异。这种氛围下实在不该共处一室的,可眼下两人都在强撑着,谁也不愿当那个逃兵。 “逸轩,你总算醒了!” 就在两人快要撑不下去时,周厉愣头愣脑地闯进来,他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佯装没察觉这诡异的气氛,上前呵呵笑道:“陛下命人来传召书,就在外边呢,赶紧去接召吧!” 这话于姜逸轩就像救命稻草,他立刻点头,快速逃离了这个有程钰的空间。 周厉看了看姜逸轩跑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落寞的程钰,只淡淡对他露出一个不失礼数的微笑,也追着姜逸轩跑了出去。 一时间,偌大的营帐只剩下弱不禁风地程钰。营帐的幕布没关严实,透过那缝隙,可以看见姜逸轩和周厉并肩离开的背影。他望着那一黑一白的背影出了神,毫无血色的薄唇微抿,心里抓挠得厉害。 那曾经是他的位置,如今却被他人所替代,且那个人还是周厉!他双手握拳,眼神仿佛要将那块充作房门的幕布盯得燃起来。 姜逸轩接了召,果然如他所料,皇上召他回京。虽然他不清楚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想起封他做这个主将,但想来多半与程钰或者他父亲有关。 想到程钰,他又想起了刚才对方那落寞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他有预感,自己此番回京,恐怕又会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程钰伤势过重,不宜长途颠簸,故回京的日子往后延了几天。只是自那日以后,姜逸轩就刻意地躲着他,实在躲不过去了,也只是如同普通旧友一般寒暄两句便找借口走了。 他希望程钰能够明白,他们之间回不去了,也不该再有过多的牵扯。可是他越躲着程钰,程钰就越执拗,时常用那泫然欲泣的眼神看着他,一副委屈落寞的模样,显得他像个欺骗感情的负心汉。 今日难得天晴,没有下雪,他一早便和周厉练剑去了,好几日没活动筋骨了,骨头都有些痒了。等他们打畅快了回来时,程钰又披着大鬃守在他的营帐门口。 他们二人都劲装打扮,一红一黑,一个高大魁梧,一个挺拔俊秀,走在一起时看起来协调得刺眼。 姜逸轩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程钰冷冷地盯了憨憨傻笑的周厉许久,才淡淡地回答:“我在等你。” “你无事等我做什么?” “等你一起用膳。” 姜逸轩对于程钰的执着有些头疼,他既不能回应,又无法狠下心来拒绝,偏偏程钰还总是要往他跟前凑,让他为难。左右纠结之下,语气难免有些冲:“你等我做什么,我饿了自然回去吃!” 话音一落他便后悔了,只是话一说出口,再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他偏过头,不去看程钰受伤的神色。他想,这样也好,以程钰的性子,应该能放下了吧? 两人之间暗流涌动,尤其是姜逸轩,说话夹枪带棒的,饶是周厉反应再迟钝,也察觉出他们之间的别扭了。 按理来说,他们走到这一步,程钰没有错,但从私心上来讲,周厉是偏向姜逸轩的。何况,他们若是分道扬镳了,自己或许还有争取的余地。所以他明知道自己还杵在这不合适,却硬着头皮没有离开。 姜逸轩深吸一口气,按下心头的烦躁,尽量和缓地开口:“你要是没什么事……” “你们干什么去了?” 话还未说完,就被程钰打断了。他愣了一下,“难得天晴,我们去练剑了。” “你和他一起练剑?”程钰阴沉着脸,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看向周厉的眼神,恨不能从他身上宛下一块肉来。 “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练剑,有什么问题吗?” “姜逸轩!”程钰突然怒喝了一声,红着眼眶,里边又是愤怒,又是难过,还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一想到他缺席的这半年里,姜逸轩与周厉在这漠北共患难,甚至还做着以前他们两人才会做的事,他就心慌意乱,好像被人抢去了最珍贵的宝贝。 周厉欲说些什么,被姜逸轩制止了,他有些无奈地对周厉说:“你先回吧。” 他已经这么说了,周厉也不好在留,犹豫了一番,还是阔步走了。 一阵寒风吹来,程钰一手扶着营帐,一手捂着口鼻压抑地咳嗽。他不敢咳得太激烈,会扯着伤口疼。 姜逸轩心脏抽搐了一下,忙掀开营帐门的幕布:“进来说吧。” 程钰进了营帐,又捂着胸口咳了好一会儿,姜逸轩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喝下去才平息下来。 他咽下喉咙间的腥咸,定定地看着姜逸轩,半天都没有开口。 他不说话,姜逸轩也不催,两人相对沉默地对视着。以前他从不会让自己与程钰之间静下来的,他总是不厌其烦地找话题与程钰聊天,天南地北的瞎扯,都是些说了就随风吹散的废话,但程钰总是听得津津有味。 可是现在,他想不出还能和程钰聊什么。聊感情吗?他们之间隔着难以跨越的鸿沟;聊理想吗?他的理想只怕是程钰的噩梦;聊以后吗?他们以后注定要刀剑相向……这些都不能聊,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搞不懂,为何连他都能明白的道理,饱读经书的程钰却想不通,放不下。 最终,还是程钰败下阵来。他眼中闪着水光,声音又低沉又沙哑:“你为何近日一直躲着我?” 姜逸轩喉结上下滚了滚,故作镇定:“我想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是因为我父亲吗?你还在生气?” “是我们长大了,”他终于转过头正视眼前慌张的人,“你我都要到了及冠的年纪了,年少时那些荒唐的行为该停止了。” “什么叫荒唐的行为?” “这还不荒唐吗?天底下哪有男子相爱的?说出去都得令人耻笑!” “你闭嘴!你若觉得荒唐,当初就不该招惹我!”程钰怒吼,这回彻底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他又急又气,却阻止不了姜逸轩的口无遮拦。 姜逸轩静静地看着他,待他渐渐平息下来,才淡淡地开口:“那我向你道歉。” 他看着程钰含泪的眼睛,不知是痛的还是咳的。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滴清泪涌出他的眼眶,顺着他苍白的脸庞滑落下来,“啪”的一声,好像砸在了他的心尖上,他痛得呼吸一窒,双手握拳,抵御心头的这种闷痛感,指甲钳进了肉里,嘴上却还要逞强:“算了吧,程钰,就当做了一个荒唐的梦,我们之间,就这样吧。” “你休想!”他带着哭腔,又疯狂又绝望,“是你把我拉进这泥潭的,那你就休想独善其身!” “那你想怎么样,杀了我吗?” “我想回到从前……” “回不去了!从你爹算计我那一刻起,我们就回不去了!” 如果程尧只是故意派他去西线,他打了败仗,他还可以开脱为是自己能力不够。可是后来他才知道,原来程尧当时已经看到了狼烟,也知晓他们遇难,却故意等他们被追杀到津州才装模作样地来支援,使三万将士沦为敌军刀下的冤魂! 程钰静下来了,他可以在任何事上与姜逸轩争执,唯独这件事,他半句不敢开口。 后来这场争执以程钰伤口渗血而结束。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章 回京 回京城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准确的说,是姜逸轩都没有再搭理过程钰。每次程钰上来想要和他搭话,他就不动声色的躲开。周厉把两人的别扭看在眼里,但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他无法插手,也不想插手。 姜逸轩回了京,连家都没回,先去了皇宫面见圣上。 他在养安殿前跪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上一次在这里跪着,是打了败仗要受刑,而这一次,却是来领赏。 真是应了那句话——风水轮流转,生在这样的家庭,你永远不知明天的命运会是怎样。但既然他回来了,他就要好好经营谋划,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昔日受的屈辱,来日一并奉还! 他正在回想上次跪在这里的情形,店内传来李公公尖细的声音。 “宣姜逸轩觐见!” 姜逸轩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收拾好脸上的表情,从容不迫地踏入殿内。 皇上坐在龙椅上,披着大鬃,腿上还盖着薄被,不时掩面咳嗽,看起来很病态,但精神还算好,看到姜逸轩进来,脸上露出和悦的笑容。 他的身边站着惠王和太子,两人看起来各怀心事。惠王依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好像漫不经心,又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般自得。而太子的神色则有些阴沉。 两位皇子之下站的就是姜云和魏询,姜云一见儿子,立刻喜笑颜开,控制不住地露出了骄傲的笑容,又谄媚地看了一眼居于高位的皇上。 魏询是唯一一个见了他笑得很纯粹的,既不夸张,也不过分亲近,只微微一笑便算打了招呼。 姜逸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走到殿中央,从容地跪下行礼:“草民姜逸轩,拜见陛下!” 皇上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这一笑又引发了一阵咳嗽,咳得满脸通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微微喘着气:“朕都封你为主将了,还自称什么草民?” 姜逸轩答得不卑不亢:“逸轩临危受命,现匈奴已退,自然要将兵符归还陛下,不敢自封为将!” 说着,就从身上摸出兵符呈上。李公公上前接过兵符,放到皇上的案上。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表了自己的功劳,又显得谦逊有礼,最主要的是,可以打消陛下的疑心。 皇上本以为他是姜云之子,或多或少会有些贪功贪权,这般看来,倒是十分的谦逊,比他的父亲要稳重踏实得多。 原本他还担心,让姜逸轩去镇守岭南之地,他会不会拥兵自重,现在看来,可以放心了。 他坐起身来:“你击退匈奴,守卫漠北,功不可没,朕自有重赏!但再多的金银珠宝,想来你也不甚在意,朕特封你为骠骑将军,镇守岭南之地,明日早朝,正式下召!” 骠骑将军,统领十五万兵马,仅次于护国将军程尧。从一介平民跃升骠骑将军,历朝历代能一下子受如此重赏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就连程尧,也是子承父位。 此话一出,太子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他无法开口劝诫皇上。姜逸轩临危受命,率军歼灭十万匈奴大军是不争的事实,且伤亡不过数千,这场仗打得实在漂亮,挑不出一点毛病。若这个节骨眼上再跳出来反对,以皇上多疑的性格,定会联想到党争,届时非但反对不成,连他也讨不到好。 惠王和姜云也是心事重重,皇上这赏赐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也就意味着,姜逸轩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殿内之人各怀鬼胎,姜逸轩倒是很淡定,他恭敬地行了一个礼,从容道:“谢陛下!” 面见完圣上,姜逸轩立刻回了家,他一去那么久,都没给他娘回过信。上次小樱出嫁他本打算写一封信回家的,但是遭遇了刺客袭击,后来这事也不了了之。他娘视他如命,这半年来在家定没少落泪。 他才到家门口,门童就看见了。那门童还有些难以置信,愣头愣脑的,半晌才回过神来,惊喜地叫起来:“公子!是公子回来了!快去告诉夫人,公子回来了!” 姜府有家规,禁止疾行和大声喧哗,以往除了姜逸轩这个是个反骨的,其他人都规规矩矩的慢行低语,不敢犯了家规。可现在看到姜逸轩回来,大家什么都顾不上的,高兴得又跑又喊。 得亏姜云不在,不然他又要大发雷霆,说有失体统。 姜夫人这半年哭多了,又时常记挂远在漠北的儿子和乡下的小樱,积郁成疾,身体大不如前了。前些日子又受了风寒,此时听到儿子回来,连忙在侍女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前去迎接。 看到母亲那一刻,姜逸轩瞬间红了眼眶,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才半年未见,她好像老了许多,头发花白,形容憔悴,一副久病缠身的虚弱模样。 他跑回去在他娘面前跪下哭着喊了一声:“娘,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 姜夫人俯身抱着儿子,哭得不能自已。她本想责怪儿子为何去了半年连信也不肯回一封,但此时看着饱经苦难的儿子,脸上的皮肤冻得皲裂,原本修长细腻的手上还长了又红又肿的冻疮,心头就痛得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泪如泉涌,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儿子粗糙的脸,好半天才哽咽着挤出几个字:“我的儿,你受苦了……” 姜逸轩看他娘那副病弱的样子,连忙起身把她扶进屋子。母子二人在屋里又相对无言的哭了好久,情绪才渐渐稳定下来。 姜夫人一边用手帕拭着泪,一边心疼地责怪:“你走了这半年,也不知道给你娘回个信,你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 姜逸轩被骂了也笑得很开心,他握着母亲的手,乖巧的认错:“孩儿知道错了,那地方偏远,不便回信,再说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姜夫人看着他那副沧桑的样子,哪里还有以前的半分精致漂亮?想到他在那极苦之地待了那么久,不禁又悲从中来,眼泪又流了出来。 姜逸轩替母亲擦着眼泪,无奈道:“娘,您怎么又哭了?我真的挺好的!” “你看你这脸都成什么样了?你哪里好?” “我是男人嘛,男人不留点疤还叫男人吗?” 他好不容易回来,姜夫人也舍不得骂他,边擦着眼泪边问他:“此番回来,不会再走了吧?” 这一问,姜逸轩又面露难色起来,他倒也想留在京城,可他好不容易翻身,要想将程尧拉下马,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 他深知自己愧对母亲,只好硬着头皮坦白:“陛下派我去镇守岭南。” 姜夫人一听,急了:“你不是打了胜仗吗?怎么陛下还要发配你去岭南?” 姜逸轩哭笑不得:“不是发配,陛下提我为骠骑将军,您儿子当大将军了!” 姜夫人本是个普通商贾的女儿,当年她执意要嫁给姜云,娘家人怒其不争,已经和她断了来往,如今也不知搬到哪里去了。她不懂什么骠骑大将军,她只知道自己的儿子又要一去好几年不回家了。 一想到这,她脸上就愁云惨淡。 姜逸轩宽慰道:“不过您放心,陛下同意让我在家过完年再动身。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明日孩儿陪您一起去置办年货!”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章 年宴 新年将至,边境情况安定,京城到处开始张灯结彩,贴对联,剪窗花,备年货,准备迎接热闹的春节,祈祷能过个祥瑞平顺的好年。 然而,惠王府内却与这喜庆祥和的氛围格格不入,正厅之中,气氛寒如冰窖,压抑而凝重。 萧琰与姜云相对而坐,面色阴沉,侍奉的下人个个惴惴不安,屏住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案桌上的茶盏中升腾着袅袅热气,却丝毫无法驱散两人心头的阴霾。 惠王身着一袭玄色锦袍,眉头紧蹙,双眼透露出阴鸷的光芒。他手持酒盏,一脸阴郁,突然露出个令人悚然的笑容:“令郎高升,本王还未恭喜姜大人呢!” 姜云如坐针毡:“殿下说得哪里话,老臣也不知道陛下为何突然给小儿如此重的奖赏,此事于我们,也不知是福是祸啊!” “姜大人自认为对令郎了解如何?” “这……”姜云愕然,如若以前,他还敢保证,然而这几年姜逸轩都在外边,再加上自己与儿子本就不亲近,现在要问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他还真拿不定主意。 “他可知晓你是本王的人?” 姜云面露难色,他从未跟家里人透露过自己在替惠王做事,不过以姜逸轩的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了。但他并未挑明,也未表现出要与他统一战线的意思,好像事不关己,只想保持中立,做好自己的本职。 萧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倒也没有多意外,以姜云那自私自利的性子,想来与自己的儿子也不甚亲近,甚至是生疏的。从他们父子二人的相处就能看出来,乍一看好像父慈子孝,实则客气疏离。 他漫不经心地往身后的软榻靠了靠,懒洋洋地说:“姜公子高升,还望姜大人能多费些心思,你我同在一条船上,就算令郎不肯归顺于我,也万不可让东宫拉拢了去!” 姜云连忙坐直身子,谄媚地陪笑,拍了拍胸脯:“这个殿下放心,微臣定当尽力而为。怎么说我与他乃是亲父子,他断不会与自己的亲生父亲为敌的!” 萧琰点点头,没在说话,微皱着眉,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他不出声,姜云也不好贸然开口,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到火盆里的木炭燃烧时偶尔噼啪地炸响。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将莫钦拉下水之后,举荐姜逸轩为巡防营统领,怎料京兆尹府的唐升也是个胆小怕事之徒,眼看太子得势,不敢轻易得罪皇后和东宫,那案子一拖再拖,至今都未结案。而匈奴又突然来犯,姜逸轩打了一场漂亮仗,陛下龙颜大悦,竟给了他如此重的奖赏,巡防营的这一步棋,显然已经走不下去了。 越好用的马性子越烈,姜逸轩就是一匹烈马,能力出众,桀骜不驯,想要让他为自己所用,也得有那本事将他驯服才行,否则只会适得其反,甚至还要吃亏在他手上。 如何驯服这匹烈马,还真是件棘手的事! 一晃眼,春节就到了。 这几日姜逸轩除了出门置办年货,其余时间都是留在府中陪母亲。姜夫人到底是上了点年纪了,对孩子总是牵挂的紧,恨不得让儿子一天到晚都得杵在她跟前。 姜逸轩理解她老人家的心情,一个久居深宅的妇人,最大的牵挂莫过于自己的孩子。她名义上虽是高高在上的御史夫人,实际上就如同被豢养起来的金丝雀,是孤独的。丈夫也不知一天到晚都在忙些什么,有时候甚至一个礼拜都见不着一次,儿子也常常不归家。以前还好,还有小樱陪伴,现在小樱也已经嫁作他人妇了,她在府中就更孤单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想到自己完年之后就得动身去岭南,不知何时才能再返京城,他就深感愧对自己的母亲。眼下既然还未离开,那便多抽些时间陪陪她老人家吧,起码她心里能宽慰些。 按照惯例,每年的大年三十这天,皇上都会宴请王公贵族和近臣众臣到宫里参加年宴,年宴过后还要给各府赐菜,以表示皇上对臣子们一年辛劳的认可与关怀。 姜云乃朝中一品重臣,自然要在受邀之列。以前姜逸轩只是跟着父亲沾了光,而今年,陛下却单独命人来给他送了一份诏书,可见其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姜逸轩一大早便起来收拾整顿自己的仪容。既然是皇帝宴请,那到场的自然个个都是达官显贵。他虽然不甚在意自己的外表,但总不能失了姜府的礼数。 时辰差不多了,姜云和姜夫人同乘一车,他自己乘一车,一家三口前往宫中赴宴。 车轮碾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掀开帘子的一角看向车窗外的街道,昨夜下了雪,此时树上、房屋上、街道旁,都覆盖着皑皑的白雪。到处都挂满了红灯笼,几个稚子站在路边放鞭炮,点燃了炮仗,迅速扔进雪堆里,看雪花被炸得纷飞,捂着耳朵尖叫大笑。到处一幅喜气洋洋的景象。 姜逸轩看着那些孩子纯真无邪的笑容,唇角不由得微微上扬。突然想到三年前,程钰不愿一人在京城过年,跑到北境去,后来他们的关系就迅速升温,直至如胶似漆,形影不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安插在程尧军队里的探子来报,程尧今年依旧不回京,想来程府又只有程钰一个人。也不知是他的伤好点了没有……虽然他们在一起之时,程钰经常为他操心得像个老妈子,但是他却总是照顾不好自己,受了伤,如果姜逸轩不管他,他能有本事让伤口化脓发炎。 姜逸轩连忙摇摇脑袋,阻止自己的回忆。他放下帘子,深吸一口气,暗自祈祷此次入京不会碰上他。在漠北时,他虽然话说的很绝,也做得很绝,可是他始终没法坦然地面对程钰落寞的神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当程钰红着眼眶满眼哀伤地看着自己时,他冷峻的外表下是怎样一颗痛颤的心。 可惜事与愿违,他本以为程钰还受着伤,应该会留在府中静养,谁知才踏入大殿,就看到了他正坐在魏询旁边。 程钰原本还在同魏询谈话,在姜逸轩踏入大殿的一瞬间便扭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对在一起。尽管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他还是看清了程钰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那欣喜让他无措,只得仓皇地移开目光。 这宴会的座位也是有讲究的,主位自然是皇上和皇后,皇上的两侧是后宫嫔妃。再往下两阶就是皇子和公主的的座位。而众臣的位置则是根据品阶和皇上心中的分量来安排的。 姜云乃御史大夫,程钰则是护国将军程尧之子,这两位在朝中皆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的座位自然是最靠近陛下的,面对面的安排在两侧。 这年宴看似简单,实则暗流涌动,处处透着诡谲的气息。 姜逸轩本不愿坐离程钰如此近,可他也不好擅自换座,只好硬着头皮在姜云的身侧坐下来。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章 畸形的关系 程钰原本坐在他的左斜方一点,不知何时和魏询调换了座位,坐到了他的正对面来。 他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姜逸轩。大概是伤还未愈,他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苍白,再加上脸上总是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哀伤,看起来比平日要病弱几分。 姜逸轩抿唇与他对视了半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放在腿上的手却紧紧攥着,指甲钳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 魏询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无声地对峙,心里叹了口气,却无从插手。他虽不懂姜逸轩为何突然就要和程钰断了关系,可连他在感情上这般迟钝的人都能看出姜逸轩是不舍的,更何况这局中人,心里该有多难熬?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肯先退让。 姜云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脸色有几分阴沉,但碍于场合,还是抿着唇忍住了没有发作。 “咳……咳咳……” 程钰忽然捂着胸口咳起来,他咳得很压抑,因此始终咳不尽兴,原本苍白的脸颊此时都涨红起来。魏询见状,忙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姜逸轩强迫自己别过脸,不去看对面的动静,心里却骤然一抽,快要掩饰不住眼里的担忧。 他们从漠北回来已经过了一礼拜了,程钰又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怎的伤似乎非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几分?心里不禁感到气愤,这个人总是这样,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妄图照顾他! 就在他克制不住想要站起身来把程钰拉出大殿好好检查一番时,殿外响起了李公公尖细的声音。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众臣纷纷起身跪下叩首:“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皇上在李公公的搀扶下慢慢走到龙椅上坐下,才摆摆手:“众卿平身吧,今日除夕年宴,不必多礼!” 拜礼过后,宴席正式开始。因为是年宴,这殿内不如以往那般拘谨,酒过三巡之后,众臣开始互相敬酒,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说着一些恭维的场面话。 惠王虽长得妖冶精致,喝起酒来却是豪放的,宴席开始不过半个时辰,他已经喝得有些醉了。俊美的脸变得酡红,眼眸也有些湿漉漉的,显得有几分妩媚,却又不失男子的英气。 他给自己倒了一满杯酒,走路还算稳,但身子有些晃。他失礼的行径多了去了,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现在只是有些醉态,和以往惊世骇俗的行为比起来,显得正常多了。 看他那样子又是要去招惹太子一番,这个惠王阴晴不定,做事毫无章法,但陛下还在这里,想来他也不会太失分寸。众人懒得管他,只管自己喝酒聊天。 萧琰走到太子面前,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脚下一个趔趄,瞬间失了重心,整个人朝太子那边倒过去。 太子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去扶他,不料醉酒的人浑身无力,这一下竟然没扶住,萧琰顺势倒进他的怀里。 一旁的太子妃见状,一张娇俏美艳的小脸有些僵硬,都要维持不住端庄的神态了。 “哎哟!”萧琰慢吞吞地爬起来,那满杯酒一滴不剩的全撒在太子的胸口。平日他傲娇又讨嫌,这时倒是突然变得彬彬有礼了,连忙捏着衣袖去擦拭太子的胸口,甚至还诚恳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皇兄见谅,我是打算要敬皇兄一杯的,不曾想今夜喝得多了些,泼了皇兄一身!” 太子沉着脸拍掉那只在他胸前乱蹭的手,咬牙切齿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萧琰两手一摊:“冤枉啊,”说着还看向居于高位的皇上,“父皇,儿臣真不是故意的!” 皇上难得见他们兄弟二人不斗智,此番幼稚的斗嘴倒像是寻常兄弟打闹,又是大过年的,也懒得责罚惠王,便随他去了。 太子站起来拱手行礼:“父皇,儿臣湿了衣裳,可否准许儿臣先行告退?” 皇上还未点头应允,萧琰又死皮赖脸地贴上去,大着舌头:“皇兄这就走了?这父皇都还没赐菜呢,你不留下来看看?” 萧启皱着眉,想要将人扯开,可这人此时就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半靠在他的怀里,借着他手臂的力量才堪堪站稳。若将他推开,他定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个四脚朝天,让殿内众臣白白看了笑话,到时候伤的可是整个皇室的脸面。 思及此,他最终还是忍着心底的厌恶,将萧琰整个人揽在怀里,对皇上道:“父皇,三弟喝多了,儿臣先送他回去吧?” 萧麟珵看惠王那样子不像是装的,点点头,淡淡说了一声:“也好。” “谢父皇,儿臣告退!” 萧启说着,把萧琰的手拿过来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左手拉着,右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带出了殿外。 他走了,太子妃自然也得跟着告辞,她走在两人的身后,出了大殿,脸色就难看下来。 这天下之人皆传言,太子和惠王水火不容,针锋相对,只有她知道,两人的关系,除了不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畸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按理说,未得陛下或太子的首肯,任何人是不可擅闯东宫的,可这惠王却不止一次擅自跑到这东宫来招惹太子。更奇怪的是,太子哪怕再生气,也不会到御前去告发惠王,反而像是有意替他隐瞒。 原本她以为,太子此举自有他的道理,她虽贵为太子妃,但很多事不好明面上插手,只得叫宫女暗中盯着惠王的动向。可上一次,那宫女竟然告诉她,惠王入了太子的书房,两个时辰才出来,出来之时衣衫不整,脖子上还有一些暧昧不清的抓痕! 这个消息令她震惊,甚至恐慌!她思前想后,实在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为避免风声走漏,最后她秘密处死了那名宫女,自己选择把这个惊天的秘密隐瞒起来。 如果说最开始她只是怀疑,那现在看两人亲密挨在一起的身体,她不得不信了,太子和惠王之间……不清白…… 本以为惠王是装的,怎料竟真的醉了,才出了殿门,就已经软作一团,站都站不稳,在他第三次险先滑落时,太子终于忍无可忍,黑着脸将他打横抱起来。 太子妃手紧紧地攥着,努力维持着沉静,像是提醒一般:“殿下,惠王醉成这般,臣妾这就安排人把他送回府去吧?” 萧启皱着眉,看了看纷纷扬扬的雪花,又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的萧琰,思虑再三,淡淡地说:“外面下着暴雪,若他回去的路上遭了何意外,父皇难免会责怪,今夜就让他睡我书房吧。” 太子妃还欲再说些什么,但看萧启脸色有些阴沉,又不敢开口,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太子一路将萧琰抱进了东宫。 萧启抱着人背对着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夫人早点休息吧,本宫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太子妃哑然,却也不敢多问,手紧紧地捏着衣袖在原地站了须臾,才行礼告退。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章 疯子 萧启将萧琰抱进书房,扔到书房里的床榻上,随意扯过被子搭在他的身上,转身就要走,却突然被抓住了手腕。 他回过头,萧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喝醉后的他没了平日的跋扈乖戾,反倒有几分绵软。他拉着太子的手不放,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好热……” 这外面冰天雪地的,怎么会热?他只当萧琰又在发疯,用力甩开他的手,刚想要走,余光却瞥见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 他脚步顿住了,转过身来认真查看,发现他好像真的热得不行,脸颊绯红,连白皙修长的脖子上也泛着粉。他一边嚷嚷着好热,一边烦躁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却怎么也扯不下来,索性发了脾气,一脚将被子踢到地上。 萧启想起来了,他们今天的晚宴上喝的是陛下御赐的鹿茸山药酒,那是早些年北燕使臣带来的,说是北燕大王献与皇上的。北燕是游牧民族,喜欢在这鹿茸山药酒里加羊鞭同泡,有大补的功效。 难得今天皇上高兴,给他和萧琰一人赐了一壶,他一贯不喜饮酒,适才也只是敬皇上和皇后是抿了两口。但萧琰喝得多,他那一壶都喝光了,怪不得今夜的种种行为如此反常。 此时酒劲上来了,萧琰感到一股燥热自小腹传遍全身,某个难以言喻的地方紧绷得难受。 他本能地想要靠近萧启,却被人狠狠推开,又急又气,躺在床上胡乱地撕扯自己的衣服,好像那些衣服跟他有仇。 都是男人,萧启能理解他此时的感受。他们之间确实不清白,自冠礼那次之后,他又被这厮暗里胁迫了好几次,他每次都想要杀了这个畜生,然而每次结束之后他又犹豫不决。他这一状告上去,萧琰必死无疑。 这世上有一种人天生就是不太正常,对手坐久了竟能生出惺惺相惜之感,而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一码归一码,他们虽然不是没有过,可那都是萧琰强迫的,他再怎么不计前嫌,也断然没有主动献身的道理。 看萧琰那副急切又无措的样子,他沉着脸,抿了抿唇,指着一旁侍奉的宫女,沉声道:“你,过来!” 那小宫女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太子一把扔到萧琰的床榻上。 他没说多余的话,只看了那小宫女一眼,转身便出了书房。但小宫女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又惊又喜,待那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她和神智全无的萧琰,羞涩地伸出手揽住萧琰,娇娇地唤了一声:“殿下……” 萧琰阖着眼,只觉得燥热难耐,有人靠过来便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揽住,下一瞬却感觉到那具身体纤瘦柔软,她是个女人! 顿时,那些被刻意封闭起来的记忆立刻如洪水般涌上心头,他猛地推开那个小宫女,失控的大叫起来。 “啊!” 太子才出来书房还没走几步,就听到里面的萧琰发出崩溃的惨叫,他一惊,说时迟那时快,转身一脚踢开了房门跑进去。只见那小宫女跌坐在地上,吓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却不敢哭出声。而萧琰在角落里缩成一团,抱着头拼命挣扎着,好像被什么人按住了一样,看起来崩溃又无助。 萧启沉声喝道:“出去!”他上前两步,试图接近角落里的男人,但他一直在踢打,一时间有些近不了身。 萧琰绝望地抱着头呜咽,脚不停地蹬踢,好像有个无形的人在欺压着他。他现在完全没了理智,脑子里全是那些恶心的记忆碎片。他一会儿想起自己跪在地上被林贵妃责打,一会儿又想起他被四五个宫女按在榻上,一边恭敬地唤他“殿下”,一边胆大包天的抱着他欲与他行不轨之事。 他崩溃地拳打脚踢,记忆里的小少年和现实中的青年重合,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回忆里还是在现实里,只能无助地抱着自己呜咽。 “萧琰……” 突然,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是谁在唤他? 那声音时近时远,忽高忽低,轻柔又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萧琰,你醒过来……” “萧琰,你冷静一点……” “萧琰,是我,我是……” 那人说他是谁,萧琰没听清楚,然后感觉自己被拥进了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里。他的头紧紧地贴着那人的胸膛,听到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随着那心跳的节奏慢慢平静下来。 “萧启?”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没有立刻听到回答,抱着他的人静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从萧启的怀里抬起头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按下来,仰头伸着脖子急不可耐地贴了上去。 那人唇间冷冽的气息让他安心,也让他疯狂地想要掠夺更多。开始还算克制,后来变成了近乎暴虐的舔吮。 萧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任由那家伙含着他的唇瓣大力地蹂躏,直到那柔韧的利剑莽撞地闯了进来,他才回过神,想要推开,却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固定着动弹不得。他挣扎不能,用力地咬了一口,血腥味瞬间弥漫在两人的口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琰痛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退缩,反而更加野蛮地侵略,像毒蛇追逐自己的猎物,锲而不舍地纠缠不清…… 两人追逐着,抗拒着,仿佛用了一个世纪,萧启才挣脱那力道的桎梏。他怒不可遏,抬手狠狠地扇了凑上来的那人一巴掌,后退了几分,喘着粗气,一脸警戒地看着眼前眼神迷离又渴望的男人。 不怪他反应过激,以往萧琰虽然混蛋,却从未有过这么亲近的行为,他更像是为了看他厌恶的反应才恶趣味的捉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好像万分渴望,恨不得将他吞入腹中,吃干抹净……他们敌对惯了,这样超乎寻常的亲近令他恐慌,只想用尽力气打醒那头被欲望支配的野兽,也让自己清醒。 萧琰此时真是疯得厉害,被扇了一巴掌,只抬手用手背抹了抹唇角的血丝,又坚持不懈地凑过去。 “啪!”又是一巴掌。 萧启看了一眼震得麻木的手掌,还不解气,又抬脚朝萧琰的胯下狠狠踹过去,把人直接踹翻到地上。他站起来,想上前再补两脚,却见那人捂着那地方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他收回抬起来的脚,喘着气,声音沙哑:“清醒了吗?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萧琰艰难地抬起头来,英挺俊美的脸因剧痛有些扭曲。他额头渗出密密的汗珠,不知是疼的还是热的,豆粒大一颗颗的汗水顺着硬朗的下颌线滑落下来。 这一巴掌和一脚让他清醒了,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往地上啐了一口血,冷声道:“萧启,你有种!”说着,又咧开嘴笑起来,笑得阴沉沉的,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他咬着牙,沙哑着声音,冰冷的字一个一个地从他牙缝间蹦出来:“你等着,总有一天你会求我↑你的!” 萧启难以置信地摇头,他原以为萧琰之前的行为不过是在存心恶心他,但现在看来,他竟真的对自己有种变态扭曲的欲望! “你真是个疯子!” “你才知道吗?” 萧启怒吼:“罔顾人伦,大逆不道,你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 “再大逆不道的事我也对太子殿下做过了,别说天打雷劈了,只要我想,就是挫骨扬灰我也不怕!” 萧启被他的疯言疯语气得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拔出剑直指萧琰的胸口,厉声喝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萧琰丝毫不惧,甚至握住剑身往自己的胸口又拉近了一点,让那剑尖隔着衣服抵在他的左胸膛,语气从容淡定,甚至带着诱惑:“那你杀了我吧,或者……”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把剑尖移到胯下,“阉了我,否则,我会把你绑起来,没日没夜地羞辱,我说到做到的!” “哐当”一声,剑掉在地上,萧启狼狈地夺门而逃。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章 告别礼 这边兵荒马乱,另一边的晚宴也已经接近了尾声。眼看时辰差不多了,皇帝开始给各府赐菜。 每年年宴之后的赐菜也很有讲究,从皇帝赐的菜品和规格就能知道他人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高低。以往除了王公贵族,姜府的菜品和规格都是最高的,有时候甚至比一些宗亲还要高。 但是今年情况变了,规格最高的变成了魏府,姜府甚至排在了程府之后。 姜云失势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还任御史大夫一职,无非是在这个位置上坐的时间长了,一时间撼动不了。 姜逸轩倒不甚在意,他本就不无意于功名利禄,这些于他而言不过是些虚名。就算不能像儿时想的那样,仗剑走天涯,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江湖侠客,他也宁愿在沙场上挥汗流血,而不是躲在皇宫中勾心斗角。 出宫的时候程钰拦住了他,问他能否到自己的府上一叙,姜逸轩拒绝了,他的说辞是,今天是大年夜,他要回府上一同守岁。 程钰的眼神从期待渐渐变成失落,但也没有坚持,他只轻微点了点头,便放开了姜逸轩的手。 姜逸轩上了马车,车轮滚动,在雪地上碾出了两道暗色的印记。 程钰站在雪里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久久没有眨眼。其实他明白,他和姜逸轩就如同这马车一样,渐行渐远了。可是他割不断,忘不了,执拗地想要挽救,但无济于事,对方是铁了心要和自己断了干净。 他知道如何领兵打仗,知道如何治理国家,知道如何与形形色色的人周旋,可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他爱的人。 魏询一出宫门就看到矗立在雪中的程钰。他的伤本就尚未痊愈,又受了风寒,这才见了姜逸轩几天?他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 他看不下去了,尽管他一向温文尔雅,见好友如此作贱自己,难免也带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怨气:“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姜逸轩为何突然这般对你?” 程钰闻声回过头来,轻轻摇了摇头:“是我对不起他。” 魏询气不过:“他打了败仗与你何干?纵然他心里有怨也不该迁怒于你!先招惹你的是他,到头来始乱终弃的也是他,你就这般自贱,还要夜夜跑到那姜府院墙下边去伤春悲秋?” 程钰无言反驳,他不知该如何跟魏询解释,是自己的父亲算计了姜逸轩,而他明知道,却无力阻止。其实他当时也是抱了侥幸心理,若他坚持反抗程尧,事情也许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程尧的算计不仅伤害了姜逸轩,还害得银山三万将士枉死在北燕军的弯刀之下,若被陛下知道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他既心痛姜逸轩的不公遭遇,却也做不到把自己的父亲送上断头台! 这半年来,他快被这左右为难的情绪逼疯了,而姜逸轩也不要他了,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站在岔路口不知所措。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只要自己坚持,姜逸轩一定会为之动容。可在漠北时,他把话说得那么绝,对自己更是视若无睹,不闻不问。 回了京之后他夜不能寐,也无心养伤,大冷的天,夜夜跑到姜逸轩的院墙外,看着他的寝殿,想象着他应该会在做些什么,直到他灭了灯,才依依不舍地回府。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偏执又极端的疯子,可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他叹了口气,淡淡地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都怪我。” 魏询又同情又生气:“我见不得你把自己作践成这副鬼样子!程钰,你我一同长大,你向来是世家子弟学习之楷模,如今怎的变成这样?为情所困,自甘堕落!” “魏询,我也是人,我也会有七情六欲,是姜逸轩让我明白何为爱。要将他彻底放下,无异于从心头生生宛去一块肉,我也会痛!” 情爱无形,却最是伤人。魏询和冯宇这些年一直偷偷相恋,整日担惊受怕,却又舍不得分开,他多少能够感同身受。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拍了拍程钰的肩膀:“年后他就要动身去岭南了,长痛不如短痛,你去找他吧,撞了这南墙,你才会死心。” 言尽于此,感情的事,第三人是帮不上忙的,作为朋友,该做的他都做了,能否走出这片沼泽,只能看他自己了。 姜逸轩回了府上,本想同父母一起守岁,但姜夫人身体不好,只坐了一会儿便回房休息了。他和姜云坐在正厅里大眼瞪小眼,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总是话不投机,气氛实在尴尬,也各自回了房。 去漠北半年,他每日无所事事,渐渐养成了看书的习惯。时辰还早,外边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此时躺下也睡不着,他取了一本兵书,在灯下细细地读。 突然,院内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响动,有什么人翻了院墙跳进来了。此人轻功了得,落在雪上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被姜逸轩捕捉到了。他神色一凛,握着剑出门查看。绕过院内的假山,只见一个高挑的人影站在院墙下。那人一介白衣,似与这茫茫白雪融为一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是程钰。 他一言不发的站在墙角,苍白的脸在风雪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姜逸轩收了剑,慢慢地走过去,神情并没有多意外,似乎知道他要来。 “说吧,何事?” “今天是大年夜,我府中无人,来找你一同守岁。” 姜逸轩没说话,看了他半晌,转身往房中走,程钰自然地跟上去,两人一路沉默着走进屋子里。 姜逸轩不喜欢别人侍奉,这屋里没有旁人。以前院里只有小樱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小樱走了之后,他也没再找其他人侍奉,偌大的院子显得有些清冷。 程钰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肩头全都是雪,入了房间,雪融化开来,润湿了他的衣裳。他也不坐,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姜逸轩。 “我去给你拿一套干衣服。”姜逸轩说着准备起身,就被他出言制止。 “不用了,无妨。” 他说不用,姜逸轩也没再坚持,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坐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程钰缓缓坐了下来,冻得通红的手握着那杯茶,却没有喝,两人隔着袅袅升起的白雾对望。 过了一会儿,姜逸轩状似随意地问:“你伤势如何了?” “无碍。” “那便好好……”休养二字还未说出,就被程钰低沉微哑的声音打断。 “姜逸轩,”程钰深深地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眸中的缱绻和落寞倾泻出来,“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程钰,你应该明白,我与你父亲之间……”他哽了一下,没有说下去,偏过头不忍在看对面那双受伤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沉沉地开口,“我没法坦然面对你。” “我可以替我父亲弥补……” “你弥补不了!” 两句不到又要吵起来,姜逸轩骤然起身,烦躁地握拳捶了一下桌面,又并拢双手在脸上搓了一把,冷静下来:“就这样吧,对你我都好。” “你怕将来我们会刀剑相向?” “我们一定会刀剑相向!” 话音一落,房内陷入了一段冗长的沉寂,安静到姜逸轩都有点怀疑程钰的到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程钰才暗哑着嗓音轻轻说了一句:“好。” 姜逸轩刚要松口气,又听他悠悠地开口:“我能最后再吻你一次吗?” 见他不说话,他又补了一句:“就当告别礼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章 败露 姜逸轩望着眼前的程钰,心中百感交集,又痛又热。他没有再让程钰问第三遍,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俯下身,一手稳稳地撑在桌面,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手抬起程钰的下巴,眼中闪过决然,义无反顾地吻了下去。 唇齿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被点燃了心中压抑已久的情感,皆不由自主地低低喟叹了一声。自那场战争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被一场场暴风雨不断地侵袭,变得千疮百孔、分崩离析。然而,当尝到那熟悉的味道时,他们不得不承认,这才是他们内心深处真正渴望与追寻的。 此刻,两人的唇舌宛如两条灵动的毒蛇,吐着信子,相互交织在一起。既像是这世间最大的仇人,带着愤懑与不甘,狠狠地厮磨啃咬,又像最亲密无间的恋人,眷恋不舍,难舍难分地纠缠不休。 屋内的温度悄然攀升,变得又湿又热。也许因为这是最后一次,这个吻前所未有的粗暴,似乎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思念、痛苦与纠结都倾注其中,恨不能将对方吞入腹内。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像这世间最烈的媚药,撩拨着两人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们的身体越贴越近,姜逸轩长腿一跨,轻巧地坐在程钰的腿上,后背抵着桌沿,又往前挪了挪,让彼此的贴合更加紧密。 程钰一手托着他,另一手紧紧揽住青年劲瘦的腰身,那力道之大,仿佛恨不能将眼前的人直接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无言地凝视着彼此,眼中的渴望如潮水般涌动。程钰低头瞥了一眼,喉结滚动,嗓音又沉又哑,第一次提出请求:“可以吗?” 可以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姜逸轩高估了自己心头的防线,对着那人热切的眼神,他崩溃地闭上眼睛。 罢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今夜一过他们就要分道扬镳,再次相见恐怕就是你死我活的仇敌,最后再放纵一回吧,就当是好好告别了。 程钰抱着他站起来,往屏风后走去。 衣衫凌乱地散落,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对于这方面,程钰是懵懂的,主导权便交到姜逸轩手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钰,这才注意他胸口的箭伤泛着红肿,最深的那一个甚至有些化脓。他脸色一沉:“你的伤怎么回事?” 程钰脸色微微苍白,呼吸有些急促,又克制不住的咳了几声,才哑着嗓子道:“无妨,你只管做你该做的,我……”他顿了顿,又豁出去一般,“我可以……” 他闭着眼睛不敢再看,原本苍白的脸突然涨红,连身体都开始克制不住的颤抖。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姜逸轩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又痛又痒,他受着伤,又生了病,但为了取悦他,竟将姿态放低到这个地步! 说不心疼是假的,那是他从年少时就喜欢的人,爱让他想要遵从雄性的本能,完完全全地将他侵略占有,但爱也让他心生怜惜,不忍在这时候伤害他…… 算了,他想,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就让他这一次吧。 程钰等了半天没感到什么动静,想要睁眼看看,突然……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画面令他呼吸一窒…… 姜逸轩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也不管他眼底的震惊和热切的欢喜,低头做自己的事。 一种陌生的愉悦和窒息感扑面而来,程钰感到恐惧的同时又无法自拔的沦陷。他心跳突然加快,连带着呼吸也急促起来。 两人经验匮乏,再加上今夜的情绪和氛围实在算不上好,整个过程异常的痛苦和深刻。 程钰像个不知餍足的野兽,疯狂地攻伐自己的猎物,只有热切又暴力的侵略才能宣泄他心中的痛苦和烦闷,却又带来无尽地空虚,于是便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死循环。 姜逸轩到后半夜都有些精神恍惚了,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只记得后来程钰抱着他哭得很崩溃。自己好像也哭了,也可能没哭,他记不清了。 第二日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好久没有睡过这么晚了,头脑有些发胀。床上只躺着他一个人,他的衣服穿得好好的。程钰已经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好像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他做的一个荒唐梦。 他掀开被褥坐起来,腰上一阵酸软,又躺了回去,他揉着腰暗骂了一声,亏他还担心程钰伤还未愈,身体虚弱,自愿献身。现在他知道了,有时候乱发慈悲纯粹是自讨苦吃。 那人昨夜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食髓知味后妥妥的是个衣冠禽兽!现在回想起来姜逸轩还头皮发麻,那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该有的体力吗?正常人都没有那么旺盛的精力,简直就是禽兽! “公子,您醒了吗?” 外边有人来询问。 姜逸轩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他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才沙哑着嗓子道:“醒了,何事?” “老爷让您到祠堂去。” 父亲找他?除了晚上,姜云通常都不在家,要么在宫里,要么就在某个官员或王爷那里商讨事情,哪怕年假休沐,他也常居于自己的书房里,这一大清早的找他,估计是因为自己睡过了头,错过了年初一的祖先供奉之礼。 姜逸轩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姜云的性子,定又要大发雷霆,他倒不怕姜云打骂,就怕姜夫人哭。想到这,连忙起身穿好衣服,简单盥漱之后就前往祠堂。 祠堂是姜家最为肃静的地方,姜云派了护卫看守,从小到大,除了祭拜祖宗的时候,姜逸轩是不能到这里来玩闹的。一踏入院门,他就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感。 祭堂中,姜云背对着门外负手而立,守卫的护卫也各个神情严肃,姜夫人坐在一旁,含泪看着他,碍于丈夫的威压,不敢同儿子说话。 姜逸轩先向母亲投去一个宽慰的眼神,对着姜云的背影拱手行了一礼:“父亲,孩儿睡过了头,请父亲责罚。” 姜云脸色铁青,眼神阴鹜,似是克制着满腔的怒火,他抿了抿唇,沉声道:“跪下!” 姜逸轩依言跪了下去。 “程家那小子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心头一紧,脸色苍白,双手垂在两侧紧握成拳,抬头看着怒火中烧的姜云,哑声道:“您都知道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章 事情闹大了 姜云骤然转过身来,高高扬起一根手腕粗的棍棒,下一瞬重重地砸在姜逸轩的身上。 背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姜逸轩咬牙挺着,半点没有晃动。 “我是你老子,你以为你的一举一动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吗?你真是出息了,你跟一个男人你……”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咬牙切齿,目眦欲裂,“你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 姜云怒喝:“枉你身为我姜云的儿子,竟然做出这般罔顾人伦的事情,可耻!” 姜逸轩无言辩解,他低下头去:“孩儿知错,请父亲责罚!” 姜云一脚踹过去,把他踹倒在地上,姜夫人扑过来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一旁的护卫见状上来死死拉住她。 “把夫人带下去!” 护卫听令,拉着姜夫人出了祠堂。 姜云还不解气,又一脚踢过去,怒喝道:“你知错?我看你分明就不知!平日里和那小子眉来眼去也就罢了,居然还做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丑事!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训你这个混账,以告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姜逸轩无言以对,虽然他不认为自己爱的是男人是一件多么错得离谱的事,但他和程钰欢好还被父亲知道,多少有点难堪。 姜府在京城是大户,姜云更是位高权重,他一向爱面子,换位思考一下,也能理解他的愤怒。反正昨夜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他和程钰就形同陌路了,也懒得再和自己的父亲争辩,便让他责打吧。 密集如雨的棍棒落下来,全都砸在姜逸轩的身上。姜云估计是真的气坏了,手扬得一次比一次高,打的一下比一下狠,起初他咬牙忍着一动不动,渐渐的,他开始支撑不住,微微弓起腰。 好疼…… 那棍子抽在他的背上,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裂了,喉咙间浓浓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肯倒下。 不知过了多久,姜逸轩感觉自己眼前发黑,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姜云终于打累了,停下来喘气,他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唇角溢出血迹的儿子,喘了一会儿才渐渐平复呼吸。 “你可知错?” 姜逸轩忍着痛,生生咽下喉间的腥甜。他痛得呼吸有些紊乱,声线也微微颤抖:“孩儿知错!” “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与那程钰断绝来往,如若再让为父发现你与他藕断丝连,我绝不轻饶!” 原来把他打了个半死就是轻饶了。姜逸轩自嘲地笑了笑:“父亲放心,我以后不会了。” 姜云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一点,他走到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从容地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你如何向我保证?” “父亲不相信我,孩儿也无话可说。”他本来就是要打算和程钰决裂的,姜云的担心属实多余了。但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自私,固执,自命清高,就算说了,他也是不信的,他只相信他自己。 “哼!”姜云冷哼一声,不容置喙地说:“既如此,你成亲吧,我会向陛下请求,让你完婚了再动身去岭南。为父已经替你相中了凌王府的清禾郡主,郡主身份尊贵,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婉贤惠,绝对是你的最好良配!” 凌王萧奈,惠王萧琰的人。他是唯一一个支持惠王的宗亲,只因那凌王妃与贵妃娘娘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当年京城里风头最盛的世家小姐,莫过于前丞相林定忠的两个女儿,尤其是大女儿林淑婷,也就是如今宫中的贵妃娘娘,媚眼如丝,明艳动人,美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当时京城的达官显贵有不少都去巴结林定忠,只为有机会能一睹林家大小姐的芳容。就连当今圣上,只在围猎时见过一眼,便念念不忘,后来就下召请她入宫,要将她纳入后宫。 不巧的是,当时林淑婷已与前太尉卫鸿之子卫阳定了亲。然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整个天下都是萧麟珵的,想要个人还不是一两句话的事?后来那桩婚事便就此作罢。姐姐入宫做了贵妃,妹妹后来也嫁给了皇室宗亲,也就是凌王萧奈。当时林定忠权势滔天,连圣上都要礼敬三分。 后来萧麟珵为了收回霸权,采纳了姜云的建议,废了丞相,林家就此没落,姜家开始兴起。可即便如此,林家凭着皇亲国戚这层关系,在京城依然是高不可攀。 林家姐妹向来亲近,又一心想要振兴林家,她们将希望寄托在惠王萧琰的身上,因此凌王萧奈也追随惠王。 原来一大清早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整这一出。萧奈与皇上关系最为融洽,权势比其他王爷大的多。如今姜逸轩已经脱离了姜云的掌控范围,他必须要想方设法重新将儿子牢牢地攥在手里。若姜逸轩娶了凌王府的清禾郡主,有凌王的牵制,料他再怎么样,也翻不出花来,不会坏了他和惠王的大事! 这很符合姜云的行事作风,自私自利,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姜逸轩心底感到一阵悲哀,原来自己就是姜云争权夺势的棋子!惠王缺兵力,便把他丢去程尧的军营,而如今他强盛起来了,脱离他的掌控了,他便要强加一桩婚事给他,以借凌王之手来牵制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姜逸轩又岂是逆来顺受的?他若不愿,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他。他抬手抹了抹唇角的血迹,不卑不亢道:“请恕孩儿不能答应。” 姜云不可置信地眯起眼睛,冷声道:“你说什么?” “我与那清禾郡主素不相识,且我还不想娶亲,还请父亲收回成命!” 姜云气得拍桌:“反了你了!不识好歹,你可知道这桩婚事这普天之下有多少人求之不得?” “那我便是那少数的。” “这事由不得你!等初五上朝我便向陛下请旨,一月之后为你完婚。” 姜逸轩平静地看着他,从容道:“父亲应该还记得,小时候只要您勒令我在书房看书,我便会翻窗逃出去玩耍。您若执意要为我举行这场婚事,我同样会想方设法逃婚,届时伤的可就不止是您的脸面了!” 姜云怒目圆睁,他咬牙切齿:“你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希望父亲不要逼迫我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逼迫对他没用,少时他不愿读书,姜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现在他不想娶,姜云同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行啊!你倒是很有骨气!”姜云其他浑身颤抖,他突然从桌下取出一只木盒,咔嚓一声将盖子打开,里边是厚厚一沓信件。他将那些信件拿在手上扬了扬,“看看吧,眼熟吗?” 姜逸轩神色凛然,他定睛一看,每一封他都读过,那是程钰写给他的,有的是向他传达缱绻的爱意,有的则是在替程尧忏悔。 他就说打完仗之后回来怎么找不见那些信了,原来被人拿走了。当时他和程钰正闹得不愉快,也不甚在意,可这些信件落到了姜云手上,他心里恐慌起来。 姜云当着他的面将其中的一封拆开,看了几眼,冷笑道:“我就说嘛,程尧好端端的怎么就想起派你去对战慕容司骏,原来是有意为之。三万人呐,他做出这么糊涂的决定,还是刻意的,这要让陛下知道了,他会怎么想?程钰身为他的儿子,程尧栽了,你以为他能脱得了干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章 妥协 姜逸轩脸色煞白,他是想过要同程尧算账,可他绝不会将程钰置于水深火热之地。姜云说的没错,事情一旦暴露,便是满门抄斩,这也是为什么他不敢直接将这事捅出去。他爱程钰,绝不能亲手将他送上断头台! 他一直在想一个两全之法,既能让程尧付出代价,又能将程钰保全。可是现在姜云知晓了,事情的局面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以姜云不择手段的作风,他绝不会白白放过了这个将程家踩下水的机会! 虽说仅凭几封信件,几句忏悔,无法将一个堂堂一品军侯扳倒,但这事漏洞太大,根本经不起推敲,皇上最忌讳的就是身边之臣怀有二心。他可以容忍朝中官员择主站队,但他绝对不能容忍背叛。 程尧身为护国将军,却为了给太子铺路,让三万将士枉死沙场。明明看到了狼烟却故意拖延,至津州沦陷了才率军救援,让无数津州百姓惨死在敌军的利刃之下,这是对皇上、对南蜀最赤裸裸的背叛! 程尧死不足惜,可程钰是无辜的,程尧的过,不该由他来偿还。姜逸轩心乱如麻,这个问题太过棘手,一时间心里没了主意。 难道真的要娶那清禾郡主吗?可这样一来,自己就沦为了姜云和惠王夺权的工具,此番他若妥协了,以后想再翻身就难了。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助,到底该怎么办…… 姜云将他的痛苦和纠结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记住,你姓姜,是我姜云的儿子,为了家族的荣誉和利益,你必须要承担责任!程家那小子不过是个外人,你与他父亲还有着血海深仇,该如何取舍,我想你能明白!” 姜逸轩崩溃怒吼:“父亲为何非要如此逼我?那惠王阴狠暴戾,他若上位,南蜀的黎民百姓只会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愚蠢!太子曾三番五次向皇上谏言,废了御史大夫一职,若他登了皇位,哪还有我们姜家的容身之所?” “在您心里,名誉和地位就如此重要吗?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行江湖之远则优其君,这难道不是您一直让我读的书里边说的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姜家!” “你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利!” “混账!” 姜云怒得一脚踹过去,正中姜逸轩的腹部,他捂着腹部趴倒在地上,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姜云看他蜷缩在地上,总算还记起自己是个父亲,他寻回了几分理智,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自己打得伤痕累累的儿子,语气冰冷:“你自己好好反省吧,若你再执迷不悟,我便将这些信件呈给皇上,到了那时,谁也保不住程家!” 姜逸轩闭上眼睛,不愿再与他浪费口舌。他绝不能受控于姜云和惠王,但眼下事态的掌控权在姜云手中,他若敢忤逆,难保姜云不会孤注一掷,将那些信件交到陛下手中。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不能让程钰死在自己的手上。 在姜云快要跨出祠堂门槛时,他咬着牙低声道:“我答应您成婚,但您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姜云脚步顿住,转过身来:“你说。” “不要为难程钰。” 姜云怒不可遏:“你就真的对一个男人情根深种至此吗?哪怕他曾派人刺杀你?” 姜逸轩心里一沉,他撑着坐起来,看向门口边的人影,微微眯起眼睛:“父亲怎么知道我被曾刺杀?” 他记得他回来可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除了周厉,就连程钰也不知情,对他鲜少问津的姜云怎么会知道? 姜云脸色微变,却强作镇定,板着脸:“我说了,你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出我的眼睛,所以你别想再耍什么花招,好好把这亲事给成了,为父不会害你!” 姜逸轩眼神变得高深莫测,他定定地看了姜云半晌,看得姜云都有些不自在了,才收回了目光,淡淡地答了一声:“好。” 姜云暗自松了口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刚竟然从姜逸轩的眼里感受到一丝杀意。想到这,他后背发凉,立刻夺门而出,离开了这压抑的空间。 初五散朝之后,姜云果真向陛下请示,想在下个月为姜逸轩完婚了,再让他动身去岭南。 皇上觉得蹊跷,先前未曾听闻什么风声,怎么姜逸轩突然就要成亲?但凌王萧奈也有所请,既然两家的意见达成一致,他也没理由不同意,最后还是准了姜云所请。 魏询告退后立刻去寻了程钰,把这消息告诉了他。他本以为程钰会有多大的反应,谁知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好像姜逸轩只是个路人甲,成不成亲,与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你真的能放得下吗?” 程钰身穿一身铠甲,他生的好看,气质又冷傲,看起来格外的英武不凡。他站在城门上,静静地俯瞰着整个临安城,声音波澜不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无所谓放不放得下。” 魏询叹了口气,原本他还是很看好程钰和姜逸轩的,他们的家世、容貌和能力,样样不相上下,性格上非常互补,站在一起时,宛若一对壁人。可惜了,他们一个生在程家,一个生在姜家,就注定了这段感情无法善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怎么会不了解自己一同长大的好友呢?一贯嘴硬,爱逞强,连他都感到惋惜,程钰又怎么可能真的无所谓? 他拍了拍程钰的肩膀,随意问到:“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程钰静静地沉思了好久,才淡淡道:“我想回我父亲的军营。” “为什么?” “我不喜欢待在这森严的皇宫,讨厌这里的勾心斗角!” “皇上定不会让你轻易再回北境去的,你父亲乃我南蜀第一大将军,依陛下的性子,定会担心程将军拥兵自重,先前太子举荐你为郎中令,陛下也是考虑到这个问题,才答应的那么爽快。有你在京城,程将军就会绝对的忠诚!” 自古帝王皆薄情,哪怕程尧常年镇守北境,劳苦功高,皇上始终不会完全信任他,会想方设法牵制于他。 “算了!”看程钰那愁云惨淡的样子,魏询选择岔开话题,“你知道七年前那个山洞藏尸案吧?” 程钰扭头看向他:“听过,这案子有进展了?” “听说姜大人前两天去了一趟京兆尹府,也不知给那唐升吃了什么定心丸,今日朝会上唐升便向陛下请求缉拿莫钦,进行三司会审,莫钦这回肯定栽了!” “呵……”程钰冷哼一声,“居心不良,半点怨不得别人。太子殿下是何反应?” “太子殿下自然是维护于莫钦的,那可是他的亲舅子,何况,巡防营统领一职非同小可,他绝不想让惠王的人夺了去!” 魏询不禁感慨:“陛下龙体欠安,痼疾缠身。太子与惠王斗得如火如荼。这皇位归属,悬而未决,还真是令人捏一把汗!”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陛下已经应允了姜云所请,姜逸轩暂时又去不成岭南了,留在京城闲来无事,他便带着姜夫人一起去乡下看小樱。 那丫头年前来信说,自己有了身孕,不便奔波,不能来向姜夫人拜年,还望姜夫人见谅。姜夫人哪里舍得责怪?一听她怀了身孕,就一心挂念着她,想要去看看她,看看尚未见面的小外孙。 姜逸轩看母亲在府中整日愁眉苦脸,决定带她出去散散心,顺道去看看小樱。 一路上,姜夫人都高兴得像个孩子,一会儿说迫不及待想见到未出世的小外孙,一会儿又说想当奶奶了,盼着姜逸轩早日成婚。 姜逸轩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泛着酸,他的母亲和天下绝大多数母亲一样,孩子就是她的一切。只可惜,自己是个不孝的儿子,总是让她担心。当奶奶这个愿望她是不能实现了,至少这几年都实现不了,他要做的事,不允许他有任何羁绊。 程钰嘴上说着不在意,夜深人静的时候却又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姜逸轩的院墙外。里边没有亮灯,黑漆漆的,他站在院墙外看着从里边生长出来的梅花,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天晚上的那场销魂蚀骨的亲近。 姜逸轩,当真是薄情!说了要与他断了关系,转眼就迫不及待的要成亲,是怕他会纠缠不休吗?程钰的心里又怒又痛,扭曲的占有欲在他心底疯长。 他阴鹜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黑漆漆的院子,在心底暗自起誓,定要让姜逸轩完完全全地属于他自己,任何人都休想染指分毫! 姜逸轩这一趟去了十天才回京城,临行前小樱拉着姜夫人的手依依不舍的流眼泪。她是个孤儿,自小在姜夫人身边长大,在她眼里,姜夫人和姜逸轩就是她的娘家人。怀孕的人最是多愁善感,虽然这家人待她都不错,可是见了娘家人就容易委屈,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姜逸轩揉了揉她的头:“放心吧,我会常来看你的!” “公子说得好听,你现在是大将军了,哪还有闲暇时间来看我?” 姜逸轩闻言,像以前一样戳了戳她的脑袋:“小没良心的,本公子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小樱立刻破涕为笑,朝他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还略略略的挑衅,然后就被姜逸轩追得满院跑。 姜夫人站在一旁,原本还沉浸在分别的悲伤中,现在又被打闹的二人逗笑了。她冲姜逸轩喊道:“好了,你别追她,她现在可不能乱跑乱跳!” “哪有那么娇气啊?”姜逸轩面上不以为意,脚上倒是停了下来,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子都笑了,他也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娘,我们走吧,今天元宵节,现在回去还赶得及放灯。” 元宵节,这京城内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是惠王萧琰,拖了几个月的山洞藏尸案定下来了,莫钦被关入大牢听候审判。 忧的则是太子,莫钦一落马,皇后母族也得跟着受牵连。外戚那边没有用得上的人,太尉这边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巡防营统领的位置,是无论如何也落不到他的头上了,他现在想的是如何才能防止惠王的人坐上去。 惠王召了姜云和凌王等人到府中商议。 他扫视了一眼殿内的众人,神色难得严肃认真:“巡防营统领一职,诸位有何看法?” “巡防营守卫京城治安,是京城防卫的重要力量,这统领一职的人选嘛,得在武学上有所造诣才行啊!” 说话的是凌王萧奈。 “皇叔那边可有推荐?” 凌王想了想,试探着开口:“贵妃娘娘那边倒是向本王推荐了一人,只是不知殿下是否中意?” “何人?” “前郎中令,卫阳。” 听到这个名字,萧琰愣了一下,他倒是差点忘了这个人。卫阳自太子冠礼失职被贬之后,在京城销声匿迹,原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没想到竟然还在京城里等待时机翻身。 卫阳是前太尉卫鸿之子,且曾做过皇上的伴读,警觉性高,功夫了得。虽然他与贵妃曾定有婚约,但皇上并不在意,而且对这个儿时的伴读也颇为信任,不但没有心生芥蒂,反而还重用他,提拔他为郎中令。 太子冠礼之时,他因失职被贬,皇上也没有要刻意为难他的意思,所以他一直留在京城,等待时机东山再起。 卫阳武力高强,与太子不合,还与贵妃有私情,这事只有萧琰自己知道。他来做这个巡防营统领,再合适不过了。不过,以后若要共事,少不得要打交道,看来他得去景熙宫给他母妃请个安了。 景熙宫内,红烛摇曳。贵妃身着一袭鲜艳如火的华服,慵懒地斜倚在柔软的锦榻之上,保养得细长润白的手轻轻撑着头,双眸微闭,正惬意浅寐。 “娘娘,惠王殿下来了。” 听到宫女通报的声音,她缓缓地睁开眼瞥了萧琰一眼,又漫不经心地闭上,悠悠道:“真是难得你来看我,本宫还以为你把我这个母妃忘了呢!” 萧琰和她不像母子,倒像是仇人,每次见面都不会说上两句好话。他也懒得兜圈子,反正他今日就是来谈条件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待贵妃的示意,他自顾自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慢慢开口:“听说母妃向凌王推荐了卫阳接管巡防营?” 贵妃闻言又瞥了他一眼,缓缓坐起身来:“如果你是来劝阻我的,那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本宫做的决定,向来不会轻易更改。” “本王并非要阻止母妃,我今日是来谈条件的。” “哦?你要谈什么条件?” 萧琰正色道:“我可以联合凌王殿下和一应众臣向父皇举荐卫阳,但卫阳必须得听我的,必要时,得为我出力。” “你想让他如何为你所用,起兵造反吗?” 萧琰轻笑一声:“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贵妃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半天才停下来,双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得意道:“不愧是本宫的儿子,有胆识,有魄力!” “如何,母妃?我给了卫阳翻身机会,您也得保证卫阳会听命于我,这是于我们两全的交易,母妃意下如何?” “当然可以,本宫还要祝你登上皇位呢!” 条件谈好了,萧琰没有留下来的心思,横竖与他的母妃也无话可说,站起身来就要告辞,刚走两步,就听身后的贵妃悠悠开口:“近日本宫听这后宫有个传言,说你与那东宫太子关系匪浅,这传言说的逼真,好像确有其事似的。” 萧琰脚步一顿,脸上立刻冷若冰霜,他没有回头,背对着贵妃冷冷地出言警告:“即是传言,还是少听信的好,倒是母妃,儿臣奉劝您,莫要再与那卫阳纠缠不清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心引火烧身!”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章 醉香楼 姜逸轩的亲事就定在二月初,婚期将近,他却半点没有准新郎的样子。那清禾郡主他见都未曾见过,也不感兴趣,答应成亲,只是为了暂时稳住他的父亲,就连下聘礼,也是走个过场,还未见到他那未过门的娘子就打道回了府。 这几日,姜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着打点姜逸轩的婚事,只有他这个准新郎整日无所事事,不是去醉香楼听曲儿,就是去找冯宇喝酒。要么就是找冯宇一起去醉香楼里听曲儿喝酒。 “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看对面的冯宇一脸寡妇相,姜逸轩忍不住打趣:“你媳妇儿跟人跑了?” “去去去,你媳妇儿才跟人跑了!”冯宇白了他一眼,叹着气道,“我就是愁呀,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就说这京城里和咱们同龄的,大多娶妻生子了,本以为还有你陪我我,谁知转眼你也要成亲了!” “怎么,羡慕啊?那你也抓紧呗,自己娶一个!” 冯宇听这话好像吓了一跳,做了一个夸张的噤声动作:“你可别乱说,再让小询子听了去,他又该难过了。” 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姜逸轩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当初是谁还质疑自己为何会喜欢男人?现在天天把魏询挂在嘴边,恨不得昭告天下,那是他的爱人。 “说真的,你就没有成亲的打算吗?” 提到这茬,冯宇的脸就垮了下来,他苦恼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我是真喜欢魏询,但要我把他娶进门,也不现实,哎!走一步算一步吧!” 姜逸轩持着酒杯看向唱台,那伶人正在唱《西厢记》,唱到了张生和崔小姐相爱却相守的桥段,不由自主地入了戏,唱声带着哭腔,惹得一旁看戏的姑娘掩面落泪。 他的眸光暗了暗,脸上有几分黯然:“说真的,若真心喜欢就去争取吧,起码不会留遗憾。” “那你怎么不去争取?” 姜逸轩自嘲地笑了笑:“我争取过了,无解。” 冯宇闻言也不说话了,他能说什么呢?如今这朝中局势,太子和惠王相争,各路官员也分庭抗礼,姜逸轩和程钰的感情,怎么看都是个解不开的死结。 “冯宇?” 两人正沉默着,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正是魏询,程钰站在他的身边,后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是大理寺少卿,张泽。 冯宇兴奋地跑过去:“你怎么在这?” 魏询不习惯在外人面前那么亲近,他不着痕迹地拍了一下冯宇伸过来的手,有些别扭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张少卿奉命来找这里的掌柜录口供,此案牵连颇深,陛下命我前来旁听,路上碰到了程钰,便叫他陪我同来。” 说完他偏头看了一眼仍坐在雅座那边认真听曲的姜逸轩,明知故问:“你们来这是?” “害,轩儿他这不是要成亲了嘛,成亲过后就要去岭南了,趁他还没动身,我们过来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他嘴巴太快,魏询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扭头一看,果然看到程钰阴沉着脸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姜逸轩。 口是心非,明明说着不在意,听到“成亲”两个字,脸上立刻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正腹诽着,程钰收回目光淡淡开口道:“既然张少卿还有公务在身,便先去忙吧,魏询,我就不陪你了。” “好,程公子请便!” 张少卿行礼告辞,魏询也只得匆匆说了声再会,赶紧跟了上去。原地就只剩下了冯宇和脸色阴沉的程钰。 冯宇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情不愿地发出邀请:“程公子,要一起吗?” “好!” 他答应得爽快,冯宇也不好将人赶走,只能硬着头皮把他带过来。 “轩儿,你说这巧了吗不是,在这都能碰到程钰,我就把他叫过来了,人多才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姜逸轩只淡淡地回头看了冯宇一眼,都没正眼瞧程钰,又把头扭向唱台,一言不发,猜不出是什么情绪。 “呃……”冯宇的眼睛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才艰难地开口,“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嗯!” “不用!” 两人同时出声,冯宇左右为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姜逸轩猛地回过头来:“有什么好回避的,大家不都是认识的吗?” 程钰冷笑一声,话语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未恭喜你,百年好合!” “谢了,会的。” 他玩世不恭的态度激怒了程钰,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揪着衣襟按在桌上。 程钰眼里燃烧着怒火,鼻翼急剧地翕动,胸膛剧烈起伏,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紧咬的牙关咯咯作响,揪着他衣襟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事发突然,冯宇呆在一旁还未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姜逸轩喘着粗气,愤懑道:“怎么,要动手吗?” 程钰紧咬着牙,声音冰如寒潭,一字一句道:“你这般迫不及待,是怕我会对你纠缠不清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呢?” “你以为你是谁,我程钰还不至于对一个男人这般念念不忘,你大可放心!” “那样最好不过,我们早就把话说清了,你这么做,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放开我!” 程钰非但没有放手,反而越发强势地将人按在桌上,他死死地盯着姜逸轩,像一头被激怒的狼,眼里闪着凶光,好像下一瞬就会扑上去撕咬自己的猎物。 冯宇见状,急忙上来规劝。 “程钰,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程钰并未打算放手,偏偏姜逸轩也不肯示弱,他迎着对方凶狠的目光,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与他无话可说!” “呵……” 程钰突然冷笑起来,他压低身子,鼻头几乎要碰到姜逸轩的脸,呼吸交织,气氛变得暧昧又剑拔弩张。 姜逸轩从未见过如此阴鹜的程钰,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瞬就听到他冷冷地吐出一句:“无话说那就用做的!”接着就被拦腰扛起来。 “喂!你疯了吗?你放我下来!”姜逸轩奋力挣扎,却被那只臂膀牢牢地按住,半点动弹不得。 冯宇慌张地想要追上去,却被程钰那如寒刃的眼神定在原地。他手足无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钰扛着姜逸轩朝楼上走去。 众人见这情形,吓得纷纷逃窜,整个醉香楼乱作一团。 程钰把他扛上楼,走向最近的一间客房,一脚踢开房门,里面的人吓得惊叫。他冷冷地看着里边衣衫不整的男女,吐出一个字:“滚!” 那两人吓得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屁滚尿流的跑出去。 “嘭”的一声,程钰用脚把门踢关上,大跨步往房间里走去,把姜逸轩扔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姜逸轩拼命地往后缩,可惜后面就是墙,他退无可退,只能抬手甩了眼前的人一巴掌,声嘶力竭地怒吼:“你疯了吗?你想干什么?” 程钰的脸被扇得偏到一边,嘴角破了,有血渗出来,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珠,似笑非笑的吐出一个字:“你!”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章 婚礼 姜逸轩惊得瞪大眼睛,这样的程钰太陌生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偏执和疯狂,这与他印象里那个克己守礼,听句浑话都会脸红的少年大相径庭。 眼看程钰又要扑上来,他不得不使用暴力来让他清醒。他抬脚一脚踹过去,踹空了,反而被对方握住脚踝用力一扯,接着就被强势地压住,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 姜逸轩恐惧这样的程钰,他用力咬了一口,尝到了淡淡地腥咸。 程钰舌尖被咬破了,正往外冒着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依旧执拗地掠夺身下之人的呼吸。 一个挣扎抗拒,一个穷追不舍,这个吻变得暴力又疯狂。 程钰从一边粗暴的吻着,一边开始撕扯他的衣服,从嘴唇辗转到脖子,在他的锁骨上啃咬,留下一个个红紫的暧昧痕迹。 突然,身下的人猛地曲腿狠狠地顶撞他的小腹,他吃痛地皱起眉,泄了几分力道。这时,姜逸轩抓住时机反抗,猛地一踹,把他踹飞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他刚要爬起来,对方已经飞扑过来,把他按在地上,抡起拳头高高地砸下来。 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刚开始还势均力敌,但由于程钰旧伤刚愈,先前又被狠狠地踹了那一脚,后来便渐渐占了下风,被姜逸轩压倒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的身上。 姜逸轩怒不可遏,但还有理智,他没有动程钰的脸,而是一拳一拳地砸在他的腹部和手臂上。每一拳砸下去都听到程钰痛苦的呻吟,他的心也像撕裂般的疼痛。 程钰偏执,他又何尝不是沉浸在痛苦之中?他都答应姜云成亲了,下定决心要与程钰断了所有的牵连,为什么这个人还要三番五次的招惹他?他不明白,自己已经很痛苦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他?姜云逼他,就连程钰也不肯放过他! 他不想伤害程钰,可是当心中充斥着痛苦和纠结时,只有暴力才能让他宣泄,所以他克制不住自己,将坚硬如铁的拳头挥向他最爱的人。 不知打了多久,程钰的反抗渐渐变得微弱,他拾回了一丝理智,站起来喘着粗气,含泪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的青年。 程钰捂着腹部痛得龇牙咧嘴,蜷在地上缓了好半天,猛地吐了一口血。他无力地趴在地上,疼得眼里泛起泪花,视线也变得模糊,扭过头看到了那人决然离去的背影。 姜逸轩开门出去,他们的动静太大了,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冯宇和魏询也站在人群中,茫然无措地看着他。 他红着眼眶,猛地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一圈,整个醉香楼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今日之事,谁要是敢多嘴半句,本公子就将他的舌头割了!” 众人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不敢多言。 魏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怒喝道:“姜逸轩,你把程钰怎么了?” 姜逸轩抿抿唇,淡淡地回了一句:“没死。” 魏询咬牙强压着怒火,撞开他的肩膀跑进去。 冯宇左右为难,上前来握住他的肩膀,一脸担忧:“轩儿,你没事吧?” 姜逸轩苦笑了一下,眼泪滑落下来,他拍了拍冯宇的肩膀,沙哑的嗓音透着绝望:“先走了。”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冯宇还欲追上去,就听到魏询在里边喊:“冯宇,你快来帮忙,我扶不动程钰!” 后来这件事成了醉香楼的禁忌。当日的程钰和姜逸轩都太疯狂、太可怖了,两个京城最权贵的公子扭打成那个样子,像嗜血的厉鬼,在场的人回想起来都感到后怕。闹了这么大的动静,整个京城竟然不敢传出半句流言。 姜逸轩回府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见任何人,终日以酒麻痹自己。他必须让自己时刻处于昏醉的状态,否则他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程钰被自己打得蜷缩在地上吐血的样子。那画面像一把利刃,一刀一刀的凌迟着他的心脏,只有让自己醉了,他才能暂时忘却那种痛苦。 婚礼如期而至,办得风光又热闹,轰动了整个京城。 京城的达官显贵、王孙公子都纷纷前来祝贺。不论平日关系如何,在这种场合,姿态总是要做的。 没想到程钰也来了,听说那日回去之后,他卧床休养了两天。原以为程钰会给他使些绊子,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像来祝贺的一样,还笑得若无其事地祝他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姜逸轩一整日都忙着敬酒,招待宾客,一直到了晚上,宾客散去,他才得以休息片刻。 他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现在宾客散了,索性脱了那礼服,去寻喝得烂醉的冯宇。 一见他来,冯宇立刻摇摇晃晃地起来,揽着他的肩膀,闹着要去闹洞房。 看他那样子,醉的不轻,把他送回去,他少不了要被冯大人责罚。姜逸轩想了想,干脆把他带到西院的客房,交代下人照顾。 今日他大婚,即使再不情愿,也是拉了那清禾郡主拜过天地父母的。他再怎么不甘,也不能在新婚之夜把新娘子独自丢在新房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慢吞吞地回了房,站在门前踌躇了好久,才慢慢地推门进去。 房间里到处贴满了红色的喜字,桌上摆着一对龙凤烛,一壶酒,还有两只精致的酒盏。床帏和被褥也换成了大红色。明明是喜庆的氛围,他却觉得分外刺眼。 清禾郡主盖着盖头坐在床上,听到他进来也没出声。 姜逸轩踱步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抱歉,郡主,盖头我就不掀了,此桩婚事非我本意,但你放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 “姜公子……”清禾郡主自己扯下盖头,声音带着哭腔,“你说的是真的吗?” 姜逸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又想起了今日程钰笑着祝他百年好合的样子,心里闷闷的。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哀伤:“我有爱的人,只是我与他无法长相厮守……” “为什么?” 姜逸轩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她知道你成亲了吗?” “知道。”姜逸轩苦笑,前些天还为这事跟他打了一架。 清禾走过来,脸上挂着泪,眼中弥漫着无尽的哀伤:“那她肯定非常难过。” “郡主似乎也已心有所属?” 清禾闻言,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可惜爹爹不许我和他在一起,他希望我的夫家像姜公子这般,对他有用。” 姜逸轩无言以对,还真是同病相怜!怪不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怪萧奈能和姜云达成共识,因为他们都同样的自私自利,把儿女当做争权夺势的工具。 “不知郡主心上之人,在下可认得?” 清禾郡主平复了情绪,无奈地笑了笑,想起那人,眼里全是柔情,连声音也软了下去:“李郎福薄,怕是无缘与姜公子相识。” 姜逸轩略微惊讶:“莫非郡主所爱之人,是李家的公子?” “正是李家长子李昭,姜公子可认得?” 姜逸轩想了想,李家两兄弟,李昭和李霖,幼时也算点头之交。在他印象里,李昭是个沉稳内敛、谦逊有礼的人。但李家没有什么大背景,就是普通的官宦世家,难怪凌王看不上李家长子,确如郡主所言,李家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章 遇刺 清禾郡主含泪看着姜逸轩,有些难为情地开口:“姜公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你是陛下御封的骠骑将军,若你去了岭南,见了李昭,能不能传封信给我,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姜逸轩有几分惊讶:“李昭竟然在岭南吗?” “是的,先前父亲发现我与他是事了,一怒之下把他弄到了岭南去,他这一走,就再也没有给我来过信,我很担心他……” 说到伤心处,她又掩面哭起来,一双杏眸哭得通红。 姜逸轩最见不得姑娘流泪,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绢递过去,温声安慰:“郡主放心,等我到了岭南,一定想办法去寻他,我会照看他的。” 清禾激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只能一直重复着:“多谢姜公子!” 他让清禾郡主早些歇息,自己拿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一半垫着,一半卷在身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以前他娇生惯养,去了北境三年,又被发配到漠北半年,早就皮糙肉厚了,这样裹着被褥睡在地上,同样能睡得着。 第二日天还未亮他就起身了,答应姜云成亲之事他已经做到了,这京城之中暗流汹涌,他早就厌倦了。不想面对姜云,更不想面对程钰,所以他打算今天就动身去岭南。 一大早他便收拾好了行囊,先去宫中向皇上辞行,然后出发前往岭南。 这次行程,除了周厉同行,他一个侍卫都没带。 原本是想在京城为周厉谋个一官半职的,但周厉同他一样,不喜欢宫中的尔虞我诈,于是又跟着他去了岭南。 姜夫人来送行,清禾郡主也来了,她身着红色华服,发髻盘起来,一副温婉娴静的新婚少妇模样。 做戏做全套,虽然她与姜逸轩并无夫妻之实,但还是配合他把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演得滴水不漏。 姜云难得也来了,他把姜逸轩叫到一旁,外人看来,好像是父子间说些体己话,实际上他背着人群,沉着脸对儿子发出警告:“到了岭南,你也别想着耍什么花招,你别忘了,那些信件还在我的手上,想要程钰在京安然无恙,你最好按我与惠王之命行事!” 姜逸轩冷冷地盯着自己的父亲那双精明狡诈的眼睛,双手垂在两侧紧握成拳,冰冷的字眼一个一个地从齿缝间挤出来:“知道了,父亲!” “父亲”两个字咬得极重,好像在嘴里嚼碎咬烂了才吐出来一般。 姜云感到后背一阵恶寒,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那种窒息的压迫感才缓了几分。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姜逸轩的肩膀,佯作不舍道:“走吧,儿子,千万保重!” 挺拔俊朗的青年抬脚踩上马镫,后腿一用力,敏捷地跨坐到马背上。他攥紧缰绳,夹紧马腹,轻喝一声,那红棕色的战马如同一支羽箭飞驰而去,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初升的太阳挂在天边,暖黄的阳光洒在地面上,马背上的青年威风凛凛,桀骜不驯,长剑负在身后,红色的剑穗飘扬在空中,宛若一只灵动的蝴蝶。 没一会儿,那劲瘦矫健的背影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程钰站在城门上,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的程尧也收到了姜逸轩出发岭南的消息。曾经他以为姜逸轩年少无知,不足为患,才没有对他赶尽杀绝,可漠北一役,他摇身一变,成为南蜀第二大将军了,此时再想动他就难如登天了。 他不禁懊悔,当初就应该永除后患的,若不是看程钰……想到程钰,他又恨铁不成钢。探子传信说,姜逸轩大婚,程钰竟终日郁郁寡欢,甚至在醉香楼与姜逸轩大打出手! 实在是丢人现眼! 程尧凝神沉思良久,半年前他动了恻隐之心,饶了姜逸轩一命,可如今的那小子一朝得势,已经快要和自己比肩了。 银山的那场战役,便是个有脑子的人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了,那是他刻意为之,何况姜逸轩如此聪慧。没有揭发他,也许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或者是看在程钰的面上。但只要姜逸轩还活着,这件事就像一把利刃悬在他的脖子上。 不管怎么说,为了自保,绝不能让那人活着到达岭南。 他召来几个身手敏捷的侍卫,在营帐里密谋了半天,那些侍卫便策马出了军营。 姜逸轩和周厉一路快马加鞭,行至幽州,天已经完全黑了。此去岭南路途遥远,多有森林荒地,赶夜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他们决定先在幽州留宿一晚。 夜黑风高,天边的月亮像蒙了一层薄纱,光晕朦胧,轮廓在夜空中隐隐绰绰,看得并不真切。在朦胧的月色下,幽州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寂静。 姜逸轩合衣躺在床上,剑放在床头,赶了一天的路也有些疲惫了,没多久就沉沉的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响动,他猛地睁开眼睛侧耳倾听——有人在屋顶上行走。 他握紧剑,用枕头摆在床上伪装成有人在睡觉的样子,之后闪身隐进黑暗中屏住呼吸观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一会儿,有人从窗外翻进来了,这人穿着一身黑,脸上蒙着面,看不出是何身份,而且轻功了得,身手不凡,若不是姜逸轩警惕性高,根本无法察觉。 他跳进房里就直奔床榻,举起手中的利剑猛地刺下去,与此同时,耳边听到一阵风声,隐在暗处的姜逸轩已经举剑杀到了他的身后。 那人迅速回击,两人在房内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事情败露了,那刺客吹了一声口哨,十来个黑衣人破门而入,一时间,姜逸轩寡不敌众,被包围在中间。 外边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刺客!” 整个客栈瞬间乱作一团。 房间里过于狭窄,他一个人对战那么多人,明显吃了亏。奋力反抗了一会儿,终于找到机会纵身一跃,将左边的三个黑衣人踢翻在地,迅速从窗户跳出去,稳稳地落到了院中。 那些黑衣人也紧追不舍,双方在院中又展开了激烈的厮杀。 到了开阔地带,姜逸轩身手不受限制,对战起来得心应手。只见他身轻如燕,持着长剑一个漂亮的回旋转身,就将四五个黑衣人斩杀倒地。其余的人面面相觑,将他团团围在中间,竟不敢贸然上前。 就在这时,周厉也闻声赶来,有了他的加持,局势瞬间反转,那几个黑衣人顶不过一刻钟就被全部斩杀。姜逸轩骤然回过头,看见房顶上还趴着一个,应该是这群刺客的头,那人与他对上目光,立刻遁走。 他纵身越上房顶追去,周厉还未来得及追上去,眨眼间他就消失在夜色里。 追了一里地,总算追上了那人。他武功不敌姜逸轩,不过轻功不错,两人对战数招也未决胜负。 打斗间,那人蒙面的黑巾滑落,惊慌地别过脸,但姜逸轩还是看清了他的面容,非常眼熟,是程钰身边的护卫,黎明胜。 程钰要刺杀他?怎么可能! 他愣了片刻,黎明胜趁机逃走了,他刚想再追,就被追上来的周厉拦住。 “别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赶紧赶路吧!”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章 破庙表白 京城的程府中,程钰阴沉着脸,看着跪在面前的黎明胜,声音冰冷:“你说什么?你让他发现你了?” “公子,属下办事不利,姜公子身手不凡,我实在……难以相抗!” “你轻功如此了得,他是怎么发现你的?” “我奉公子之命,一路尾随姜公子至幽州都未被发现,谁知昨夜姜公子遇刺,我隐在房顶犹豫着要不要出手相救,姜公子就把刺客解决了,尚未来得及隐藏身形,就被发现了,他追了我一里地,打斗间,便被他看到了脸。” 听到姜逸轩遇刺,程钰惊骇:“他可受伤?” “对方人多,受了些皮外伤,但并无大碍。” “刺客是什么人可知晓?” 黎明胜犹豫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开口:“其中的一人,我看着有点像将军身边的人,那人惯用左手,身形也对得上。” “父亲?” 程钰脸色黑得难看,他派人暗中保护姜逸轩,也算监视他,姜逸轩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向他汇报。怎料他的父亲会派人刺杀姜逸轩,黎明胜还被他认了出来,这下他一定会认为那些刺客是自己派去的。 误会越来越深,他无力地闭上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黎明胜小心翼翼地开口:“公子,我们接下来当如何?” 程钰摇摇头:“做什么没用了,人是父亲派去的,就算他知道不是我,我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那……” “行了,你先下去吧。” 黎明胜告退,整个屋子里只剩下程钰一人。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即便再不愿承认,事实也摆在他面前,只要有他父亲在,他和姜逸轩永远无法相守。何况,那人早已娶妻,他们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无法填补。 —— 姜逸轩和周厉连夜赶路,直到天大亮,才寻了一座荒败的寺庙休息。 周厉将水壶递给姜逸轩,对方只微微摇头,并没有接过。他犹豫了片刻,试探着开口:“那刺客你认得?” 姜逸轩点点头:“他是程钰身边的人。” “程钰要杀你?!” 听到这话,周厉甚至比姜逸轩还要震惊。不怪他大惊小怪,程钰对姜逸轩一往情深,当时他被发配漠北时,程钰甚至曾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他,这事后来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而且从平日程钰看姜逸轩的眼神来看,怎么也不可能会刺杀他。但那人若真是程钰身边的人,事情还真是无法解释。 难道他是因爱生恨? 正当他思索着,姜逸轩淡淡地开口:“也许幕后主使不是他,这程府的当家人,除了程钰,还有程尧!” “程尧将军不是在漠北吗?” “这还不简单吗?一封书信的事!”姜逸轩冷笑一声,一边往手上的伤口洒药一边淡淡地说,“程尧一定没想到,当时他饶了我一命,我摇身一变竟成了只在他之下的大将军,只有我死了,他的秘密才安全!” 周厉义愤填膺:“倒不如直接到御前告他一状,皇上只要下令一查,他谋害忠良的事就败露了,到时候他百口莫辩,岂不是减少了很多麻烦?” 他说的是心里话,原本他认为程尧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半年前,明知道程尧的决定不妥,也相信他有他的道理。何曾想在利益面前,程尧和绝大多数人一样,是自私的,也会毫不犹豫地利用他。他既然要将姜逸轩赶尽杀绝,那自己早晚也会死在程尧的手上。这么多年,他当真是信错了人! 姜逸轩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若真到了那时,程钰怎么办?记忆里那个淡漠疏离但彬彬有礼的少年如今变得偏执又疯狂,他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周厉看他为难的神色,知道他在忧心程钰,难免有点吃味:“事到如今,你怎么还对那程钰念念不忘?没准他就是因爱生恨,刺杀这事就是他做的也说不一定!” “周厉!”姜逸轩出声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他不会的。” 周厉猛地站起来:“你凭什么认为他不会?” “凭我对他的了解,他虽然沉默寡言,但行事磊落,有什么恩怨,他会当面来。” “逸轩,人都是会变的!”周厉握着他的肩膀,对着姜逸轩执拗的眼神,他败下阵来,“你就这么喜欢他吗?喜欢到,想方设法为他开脱?”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姜逸轩别过脸,声音很轻很低,好像风一吹就散。 周厉强势地把他的身子掰转过来,深深地看着他,一向粗枝大叶的男人难得露出深情又哀伤的神色,声音凉凉的,透着恳求:“逸轩,你看看我吧,除了家境,我不比他差, 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这么多年,我真的……” “周历!”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姜逸轩打断,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周厉恳切的目光,轻声道:“别说了。” “你知道我的心思,还是你在怪我在你第一次上战场不敢杀人,对你那么暴力?” “我们是朋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说得坚决,可周厉急切地想要袒露自己的心声:“可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那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不再吭声,破庙里陷入了压抑的沉默。周厉烦躁地往墙上踢了一脚,走出去了,只留下姜逸轩杵在原地。 姜逸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他知道,周厉生气了,也知道周厉这么久以来对自己的心思,可是他的心已经装满了程钰,即便这颗心现在已经支离破碎,他也无法接受其他人。与其一直吊着他,给他希望,倒不如直接把话说清楚,对大家都好。 可惜了,他朋友本就不多,谈得上知心的就更少了,现在又要失去一个朋友了。 他在破庙里等了一个时辰,周厉都没有回来,估计是不会回来了。行程不能耽搁,他随便吃了些干粮垫肚子,牵上马准备上路。 “怎么,真的连朋友都不做了?” 听到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姜逸轩回过头,只见周厉去而复返,骑着马,手里还提着一大包东西。 姜逸轩笑起来:“你去哪了?” 周厉撇撇嘴:“还不是某些人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得太大声了,这里往前至少得百里地才有人烟,我又返回幽州去买了点吃的。” 说着,把那一包东西扔给姜逸轩,还是臭着一张脸。 姜逸轩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接过来。他还真是饿了,带的干粮吃起来噎得慌,若不是为了保持体力,他是宁愿饿着也不肯吃的。现在捧着这包东西,还未打开就已经闻到了香味,他迫不及待的把外层的油纸打开,里边是酱牛肉。 他冲周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了!”说着就立刻用手捏起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眼睛都亮了! 他嘴里吃着东西说不了话,只好一脸惊喜和满足地冲周厉竖起大拇指。 这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两人都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吃过东西,便立刻上马赶路。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章 岭南的荒唐 姜逸轩他们没敢再耽误行程,一路快马加鞭。又赶了两天两夜的路,终于在第四天清晨到达了岭南。 岭南和北境不一样,虽然都是边疆,但北境的军队是在荒郊野外安营扎寨,而岭南是一座城,演武场设在城区郊外,核心部分则设在岭南城中,这里还有专门的将军府,就是为了供这里的统领休息和办公。 姜逸轩进了岭南城,直奔将军府,手持陛下诏书:“戚正峰何在?” 看门的侍卫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从里边走出来一个瘦高黝黑的男人。看装扮,是个校尉。 他慢条斯理的走出来,拖着嗓子似是不耐烦地喊了一句:“是谁在将军府门前大呼小叫啊?” 姜逸轩皱起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声音冷沉:“让戚正峰出来接召!” 那校尉站在门边抱起双臂,眯起细长的眯眯眼将姜逸轩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咂咂舌,摇了摇头。 他看姜逸轩手持诏书,半点不放在心上,甚至不屑地瞥了一眼,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败仗将军!” 周厉性子急,一听就炸了,冲上去揪住那瘦高校尉的衣襟怒喝:“你他娘说谁呢?谁是败仗将军?” 那校尉半点不怵,迎着周厉凶狠的目光挑衅:“谁打了败仗被发配漠北就是谁咯。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杀了几个匈奴人,真当自己是威武的大将军了?” “你!” 周厉气得握紧拳头,眼看就要朝那人的脸上挥去,被姜逸轩制止了。 被讽刺了姜逸轩也不恼,只冷冷地盯着那校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戚正峰出来接旨,别让本将说第三遍!” 那人刚刚还气焰嚣张,对上姜逸轩的眼神突然就怵了。看来传言非虚,都说这个姓姜的有个称号叫鬼将军,原本他以为不过是危言耸听,没想到真正对上了,这心里无端的发怵。那凉薄的眼神太可怕了,仿佛能杀人于无形。 他的腿瞬间软了下去,强撑着才没有跌倒在地,结结巴巴的:“小……小的这就去,将……将军稍……稍候!” 说完,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进府中去寻人。 而此时,岭南的原统领戚正峰正卧在床上,压着一个媚眼如丝的歌姬寻欢作乐。 郭文嘭嘭嘭地拍着戚正峰的房门,着急忙慌地喊:“将军,不好了,那鬼将军来了,正在门外让您出去接旨!” 戚正峰正尽兴呢,被人打扰,怒得朝门外大吼:“什么鬼将军神将军的,没看本将正忙着吗?让他侯着!” “可是将军,那可是姜逸轩……您是没瞧见,那……那眼神,小的瞧了都害怕!” 戚正峰耐心耗尽,抡起大刀就往门外砸去,那刀冲破了房门,从郭文的耳边堪堪飞过,郭文吓得动都不敢动,就听里边又吼了一声:“本将说了让他侯着!” 接着就传来了荒唐的呻吟和喘息。 他没了法子,只好又出去战战兢兢地汇报:“将军……戚将军他在忙,还请将军等候片刻。” 周厉正欲发作,姜逸轩沉声道:“带路!” “啊?” 郭文一脸愣愣地待在原地。 姜逸轩的眼神冰如寒潭,周围的温度好像也跟着降了下来,他看了愣神的郭文一眼,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带路!” “去……去哪儿?” 周厉忍不了了,一脚踹过去:“去找你的主子!” 郭文脸色刷白,狼狈地爬起来劝阻:“将军在等候片刻,戚将军马上就忙完了,您这千里迢迢的,怎么敢让将军亲自去寻?小的这就……啊!” 他话还未说完,脖子就贴上了冰凉的剑刃,吓得大叫一声,全身绷紧僵直,一脸惊恐,连气都不敢大喘。守门的侍卫正欲拔剑,他连忙抬手制止。 姜逸轩阴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悠悠开口:“现在可以带路了吗?” “可以可以!将军请随我来!” 姜逸轩收了剑,薄唇微抿,脸色阴沉,跟着郭文进了将军府。 不进来不知道,这将军府外边看着庄严肃穆,一进来,里边富丽堂皇的,随处可见穿着袒露的侍女,不远处的亭子里甚至还有几个清秀净白的小倌,围着一个将领模样的男人在打情骂俏。 姜逸轩抿着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极力忍着怒火才没有冲过去将那白日淫喧的将领杀之而后快! 太荒唐了!枉朝廷每年给岭南拨了那么多军饷,这些酒囊饭袋就拿着黎民百姓的血汗钱苟且在此处寻欢作乐! 难怪陛下要派他来镇守岭南,这岭南城不用外人攻打,内部就已经烂透了! 他随着郭文七拐八拐地到了戚正峰的卧房外,未等郭文出声通报,他抬脚猛地将那扇门踹开,提着剑走进去。 里边正热火朝天的两人吓得惊叫,那歌姬抱着被子缩在角落,戚正峰则赤条条地站起来,正欲发怒,对上满脸肃杀的姜逸轩,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不住地磕头讨饶:“将军饶命,末将再也不敢了!将军饶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逸轩慢慢踱步到他的面前站定,缓缓地蹲下来与他平视,淡淡地问:“戚将军让本将在外边等了这么许久,就是在忙这等荒唐事?” 他话音刚落,鼻子就闻到一股马蚤味儿,低头看了一眼,那戚正峰居然吓尿了…… 他跪在姜逸轩面前瑟瑟发抖,牙齿咯咯响,声音也抖得不像话:“将……将军饶命,末将再也不敢了……” 姜逸轩冷笑了一声,叹了口气:“抗旨可是大罪,看在戚将军常年戍守岭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本将就对你从轻发落吧!” 说着,手起刀落,速度之快,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戚正峰哀嚎了一声,捂着胯下蜷缩在他的尿滩里,血流了一地。 “啊!” “啊!” 他和那歌姬一同尖叫起来,一个是吓得,一个是痛的,府中的侍卫闻声赶来,将这间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周厉眼疾手快地冲过去握着剑将他们拦在门外,高声怒喝:“你们要造反吗?!” 领头的那个冲周厉大吼:“你等是何人?里边发生什么事了?” 姜逸轩手持诏书阔步走过来,声音掷地有声:“我乃陛下御封的骠骑将军,奉命前来镇守岭南!岭南先统领戚正峰荒淫无度,已被本将处罚,尔等若再敢抗命,军法处置!” 屋子里边的戚正峰还在哀嚎,声音听着都觉惨烈,那些侍卫面面相觑,下一瞬齐齐地跪了下去:“臣等接召!” 姜逸扫视了跪着的众士兵,缓缓问道:“兵符何在?” 适才那个领头的立刻回答:“回将军,兵符在戚将军的手中,我等不知!” 姜逸轩朝周厉看了一眼,周厉会意,走进去拎起蜷在地上哀嚎的戚正峰,狠厉道:“兵符呢?” 戚正峰颤抖着手指了指床头的那堆衣服,周厉把他扔到地上。这厮赤条条的样子实在伤眼,他快步走过去随便扯了一件扔在戚正峰的身上,然后从那一堆衣服里摸出了兵符,交到姜逸轩的手上。 姜逸轩手持着兵符,从容淡定地说:“从今日起,岭南将由本将接管,敢违令者,格杀勿论!” 又往还趴在地上呻吟的戚正峰看了一眼,沉声下令:“戚正峰目无军纪,荒淫无度,拖下去杖责四十,逐出岭南!”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章 故人 姜逸轩入主将军府,率先命人把殿内那些珠宝琉璃都撤了,又找人将整个将军府都重新翻修了一遍,恢复成肃穆庄严的样子。至于那些侍女和小倌,便给他们打发了一些钱财,让他们出去谋生。 去了训练场才发现,岭南军纪涣散,十五万人的军队,宛如一盘散沙。这些将士一个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一副纵欲过度的空虚样。 他封周厉为副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军风,命周厉把那些只知道贪图享乐的士兵往死里练。 这些将士都知道岭南换了当家人,原本听闻那少年将军曾打了败仗被发配到漠北去,年纪又轻,所以对姜逸轩这个新统领都不服,还想着等他来了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谁曾想姜逸轩是个狠角色,初来乍到就把戚正峰阉了,逐出岭南,那些整日寻欢作乐的将领也被他杖责,杀鸡儆猴。 领头的都吃了亏,底下那些士兵每天都被周厉训得死去活来,也只敢怒不敢言。不能当面骂,大伙儿就关起门来骂,骂姜逸轩是个残暴不仁,居功自傲的狗贼。更有甚者,也不知是谁听闻了他和程钰的传言,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岭南都在背地里传姜逸轩有龙阳之癖,是个走后门的二椅子。不过也有人对此持反对意见,说其实姜逸轩是个被男人压的主儿,喜欢被人捅的死变态。 对此,周厉大发雷霆,握着长剑就要去抓那几个声音最大的来以儆效尤。姜逸轩对此倒不甚在意,还宽慰周厉要平心静气。 周厉气急败坏:“这些污言秽语,你就这么听得下去?” 姜逸轩无所谓地耸耸肩:“一定程度上来讲,他们说的也没错。我何必要向他们证明我是不是二椅子?陛下命我来镇守岭南,我要做的就是管理好军队,保我南蜀的岭南境地不被侵扰,至于我的私事,他们爱谈就让他们谈,说破了喉咙,我也不会少块肉。” “话是这么说,可是……” “行了,别可是了,你要真替我生气,就去给我把那帮王八蛋往死里练!” 周厉立刻露出一个坏笑,声音也拖得老长:“行啊,姜大将军喜欢玩阴的!看我不把那帮混蛋练得哭爹喊娘!” 他昂首挺胸地走出去了。 姜逸轩勾唇笑了笑,又不禁懊悔——他娘的,年三十那天晚上就不该心软,果然,躺下了想再起来就难了。 不过那些人也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他看起来攻击性那么强,那些人是怎么看出他是底下那个的?传谣言不可怕,可怕的是把他传成下面那个,这必须要把那些口无遮拦的家伙往死里练才能一雪前耻!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他决定亲自去练武场看看那帮混蛋。 到了练武场,大老远就看到周厉挥着长鞭在给那些士兵进行正容训练。 姜逸轩打算成立一支三万人的虎狼之军,军容、军风、军纪和战斗力等方面都要遥遥领先,最好能达到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效果。而这支军队,就由周厉负责训练。 周厉练兵的本领他是见识过的,自己也是在他的手下出来的,除了周厉,他信不过别人。 早春的阳光下,周厉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手中长鞭挥舞得呼呼作响。 “抬头!挺胸!收腹!” 他的吼声响彻整个练武场,士兵们丝毫不敢懈怠,个个绷直了身子站立,汗如雨下。身体稍有晃动者,那长鞭便会毫不留情地抽在他们身上,鞭尾打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这么多年了,周厉训练的手段还是没变,一样的狠辣,一样的惨无人道。只见他拿着一支羽毛,挨个拿到那些士兵的鼻子底下挠,谁要是打喷嚏了或者身体晃悠了,他扬起手中的长鞭就抽。 一个瘦高瘦高的,看着有些羸弱的士兵被他抽了一鞭,倒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姜逸轩远远看着,噗地一声笑出来,信步走过去,半开玩笑道:“周副将,太狠了吧!” 适才在远处没注意,走近了才发现那小子有些眼熟,他凝眸盯了对方半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他走过去,一边扶起那个士兵一边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那士兵看了姜逸轩一眼,仓皇地转过头:“将军说笑了,小人怎么可能有幸与将军相识!”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姜逸轩就想起来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有些难以置信:“你是李昭?” 李昭惊了一下,没想到他能认出自己,更觉得自己这副模样见到故人,有些自惭形秽,声音都低了下去:“没想到姜公子还能认得我。” “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你,你怎么会……”说到这,后面的话他有点说不出口,“我还以为你起码得是个将领。” 李昭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样子,哪里做得了将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姜逸轩把他领到了将军府。 进了大殿内,姜逸轩让他坐,他却推辞说自己站着就好,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印象里李昭虽然话不多,但是举手投足之间也有世家公子的风范,怎的今日一见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莫非他到了岭南受了什么打击不成? 姜逸轩没有着急问他缘由,而是东拉西扯地和他聊天,状似不经意间问他怎么会到了岭南来。 李昭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自己得罪了人。 姜逸轩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才慢慢地开口:“你得罪的是凌王殿下吧?” 李昭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把头低了下去,不愿多说。 “你不用防着我,我之所以找你,是受人所托。” 李昭闻言抬起头:“不知姜公子受何人所托?” “清禾郡主。” “清禾?”他一惊,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色,“她……他还好吗?” “她挺好的,现在是我名义上的妻子。” “什么?她……”李昭难以置信,但看着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姜逸轩,又难为情地低下头,哑声道,“清禾郡主与姜公子门当户对,又郎才女貌,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姜逸轩勾唇笑了笑:“你倒是看得开!”说着他站起来,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严肃,“不过你放心,我与清禾郡主只不过是父命难违,这桩婚事非我们所愿,我亦不会冒犯于她。我知道你与清禾郡主情投意合,若你肯帮我,以后我会找机会写一封休书,成全你们二人。” 李昭惊愕地瞪大眼睛:“姜公子所言可是真心?” 姜逸轩面上波澜不惊:“我有我的需要,没必要骗你。” 李昭喜出望外,不自觉地上前两步,提高了声音:“您需要我怎么做?” “现在,我需要你告诉我,你被贬到岭南的真实原因。” 李家好歹世代在朝中为官,单凭和清禾郡主相恋一事,李昭不可能会被贬到这岭南来。看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平日里定然没少被欺负。 在京城的时候姜逸轩只是有所怀疑,现在见了李昭,心里就更加肯定了——这里边肯定有猫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章 旧事重提 李昭站在姜逸轩的面前纠结了好半天,姜逸轩也不催促,就静静地等着。 终于,他再三犹豫再三还是缓缓地开口坦白:“其实我得罪的不是凌王,而是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 “没错。” 姜逸轩颇感奇怪:“此话怎讲?” 李昭深吸一口气,思想做了一番争斗才缓缓道:“不知公子可知,太子冠礼之时曾被人绑架?” 姜逸轩想了想,点点头:“有所耳闻,据说到现在都没找到幕后主使。” “此事,跟贵妃娘娘有关。” 姜逸轩惊奇地瞪大眼睛:“贵妃娘娘?跟她有何关系?” “此事乃贵妃娘娘主使,这件事知之者甚少,而我就是那少数知情的。” “你是从何得知?” 李昭抿抿唇,皱起了眉,想起姜逸轩适才说的话,心下一狠便将当日的事全盘托出:“那时候我年纪尚轻,父亲为了历练我,让我跟着孟凡统领。当时恰逢太子冠礼,朝中的各路官员都要赶往奚州去筹备,我父亲自然也要去。前郎中令卫阳负责静澜宫和宗庙的防卫,孟统领则负责守卫奚州。” “我被派去守奚州城门,当时有人来传话,说父亲有要紧事要找我,我想着城门口有那么多人看守,我离开片刻应当无碍。结果我去寻了父亲,并未见到他,接着就被告知太子失踪了,陛下盛怒,下令严守城门。我才知上了当,回到城门口盘问,留下看守的士兵告诉我,只有郎中令卫阳出去过。” “卫阳有职权在身,他要出城,看门的弟兄们不敢为难。我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去寻了我父亲,同他商议。之后我才知道,原来当时卫阳将太子迷晕,装在马车里带出静澜宫时,父亲是看见的,只是父亲胆小,怕得罪人,所以陛下召见的时候不敢提出来。后来听我这么一说,就更不敢了,因为我擅离职守,此事非同小可,他怕陛下降罪。”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大概是想起了当时的情形,愁容满面的样子。 姜逸轩一边听她说着,一边凝神琢磨,还是有些不解,他抬眼看向李昭,问道:“可这也不能说明就和贵妃娘娘有关啊!” 李昭面露苦涩,无奈地叹了口气才缓缓说道:“公子您有所不知,卫阳身边有个郎中,叫李君,他原是我们李府的门客,先前因家道中落,跑到京城来投奔京城的权贵,都屡屡被拒,我父亲可怜他孤苦一人,便将他收入府中。后来他虽然出了李府,但对我父亲还是尊敬有加,平日里与父亲也有些来往,据他所言,卫阳一直都在替贵妃娘娘办事。绑架太子一事,若非贵妃娘娘指使,他好端端地为何要做此等百害而无一利之事?” “那他们是如何盘问到你头上的?” “贵妃娘娘行事鲁莽,被惠王察觉了,惠王及时阻止了她,而后又派人暗中调查知晓此事之人,除了几个宫女侍卫,便只有我与父亲知情。那几个宫女侍卫被秘密解决了,而我父亲是朝廷命官,动了他,会惹一堆麻烦,所以便对我下手。惠王知晓我与凌王的女儿清禾郡主情投意合,遂联合凌王给我安了一个轻薄郡主的罪名。那凌王威胁我,说我若是不认罪,他便要想法子对付我父亲……” 说到这,他掩面哭了起来。姜逸轩能理解他的心情,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百口莫辩的无力感,他最清楚不过了。 李常安上了年纪了,胆子又小,在朝中轻易不敢得罪人,若惠王和凌王真要有心对他,简直是易如反掌。虽说他们估计不会轻易对朝廷命官出手,但若他们想做,也不过是多费些精力善后的事。 惠王头脑精明,不会给自己找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从李昭这边下手,把他弄到岭南这边来。这里天高皇帝远的,想要弄死区区一个李昭,不过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这样一来,李常安为保儿子平安,定然会守口如瓶。而京城内,有惠王和凌王二人盯着李常安,李昭也不敢轻举妄动。如此,他们用李家父子来互相要挟对方,贵妃的秘密就安然无恙。假以时日惠王登上王位,这个秘密就会随着李家父子一同沉到地狱里。 惠王真是下得一步好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事抹平,甚至,李常安还能为他所用。 李昭踌躇片刻,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一句:“姜公子,这事除了您,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还请您千万要守口如瓶,若被他人知晓,恐怕你我都会招来横祸!” 姜逸轩抬眸看着他,心道,这副心惊胆颤的样子,一看就是被吓多了,连站起来反抗的意识都被磨得一干二净。 他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昭,压低了声音:“你难道想一辈子都被惠王和凌王所牵制,永远躲在这里吗?” 李昭愕然:“姜公子此言何意?” “你跟着我,我会帮你摆平惠王和凌王,等事情办妥了,我就写一封休书,让你和清禾郡主双宿双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昭呆呆地望着他:“李昭愚钝,还请姜公子直言。” 姜逸轩笑了笑,眼神变得锐利又坚定:“知道我为什么会到岭南来吗?” “为……为什么?” “为了报仇。” “报仇?”李昭惊呼一声,又环顾了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他,才压低了声音,“公子要找何人报仇?” 姜逸轩的神色变得阴郁起来,他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许久之后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程,尧!” 李昭瞪大眼睛:“程将军?你与他之间有这么仇?” “三万条边关将士的命!” “三……三万……” 这回李昭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虽然愚钝,但也能够听得出来,此事与姜逸轩先前打的那场败仗有关。难道姜逸轩惨败与程尧脱不开干系吗? 姜逸轩看他那震惊又疑惑的模样,轻笑了一声,缓缓道:“你既然一直待在岭南的军营里,相信你也应该知道,我除了一个‘鬼将军’的称号之外,还有一个不那么光彩的外号——‘败仗将军’。” 李昭难为情地挠了挠头:“那都是那些人无知,随意乱喊的,姜公子的才能和魄力,我是知道的,绝不会因一次失误就对您妄加揣测!” “不,”姜逸轩摆摆手,“他们说的对,我的确是个败仗将军。银山一役,是我能力不足,没保护好那三万弟兄。” “那您为何要寻程将军报仇?”话说出口了才觉得不妥,又连忙补救,“我不说你要推卸责任,我是说,您是否和程将军之间有什么误会?” 越描越黑,他简直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好在姜逸轩并未在意,只是苦笑一声:“因为他明知道我能力不足,还要让这三万弟兄冒险,只为了能置我于死地!我们被追杀到津州,他明明看见了狼烟,却拖延至银山的将士都被赶尽杀绝才姗姗来迟!” 他眼里含着泪,哽咽了许久,才哑声开口:“他想要我死,可以直接杀了我,为何偏要让这三万弟兄陪我殉葬?” 李昭呆呆地说不出话来,这个消息太过惊天,已经超出了他能接受的范围。 三万人命…… 原来,当初那场惨绝人寰的战役,竟是这样来的吗?姜逸轩竟白白背了那么久的骂名!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2章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言尽于此,多说无益。 看李昭还在愣神,姜逸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颇有点语重心长的意味:“你好好想想吧,好的结果,是靠我们自己去争取的。原本我也以为我配发配到漠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可到了漠北我发现自己并不想认输,而且现实也不允许我认输。事实证明,只要大胆去做,就有翻身的可能!你先回去训练吧,想清楚了,到书房来找我。” 说完,他不再多言,阔步走出大殿。人已经找到了,也懒得去练武场了,便径直回了书房。 打仗不能光靠一身蛮力,还得讲究策略。姜逸轩少时看到书就困,也就看兵书时精神抖擞。自从去了漠北,他除了每天坚持训练,不断挑战更强的自己,更是兵书不离手,有时甚至读得废寝忘食。 现在当了将军,肩上的担子更重了,责任也更大了,自然要比以往更加勤奋。 程家世代习武,根基深厚,且程尧怎么说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军,要想跟他斗,姜逸轩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书房里光线有些昏暗,他点了一盏油灯,在灯下研读一本《战阵天章》,这是太宗启元帝时期最负盛名的军事家龙策老前辈所主持编着的。自问世以来,就被列为兵家必读之书。历经了历朝历代,后人又对其不断地进行整理编订,内容更加丰富完善。 书中详尽地记载了南蜀国自成立以来的大大小小的战役,无论是抵御外敌的外战,还是内部纷争的内战,亦或是振奋人心的胜战、令人痛心的败战,皆一一收录其中。摊开泛黄的竹简,仿佛能看到里边的斑斑血迹,闻到那战场上弥漫的滚滚硝烟。 姜逸轩全神贯注地研读着,犹如置身于那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役之中。他一边从书中总结经验和教训,一边结合自己打过的战役来进行反思,如此一来,他能更好地清楚自己用兵的强项和薄弱之处。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昔日里拿书就困的少年,如今往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连晚膳都错过了。 周厉回府听下人说姜逸轩在书房里待了一天,晚饭还没有吃,骂骂咧咧地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面,给他端到书房去。 到了书房门口,他手上端着面不好敲门,最主要的也还是姜逸轩用起功来废寝忘食的魔怔行为让他不悦,干脆一脚将门踢开,大咧咧地走进去,“嘭”的一下把面搁在姜逸轩面前的桌子上。 姜逸轩吓了一跳,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似责怪似揶揄:“没大没小的!” 这里没有旁人,周厉也不在意那些虚礼,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比我还小几岁,在这充这么老大呢?” 姜逸轩笑了笑,故作严肃地板着脸:“你别忘了,我可是将军,你是我的副将,你说谁是老大?” 周厉气得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粗着嗓子喊:“赶紧吃饭吧,大将军!人是铁,饭是钢,把身体饿出毛病了我看你这一肚子的兵法也没有用武之地。” “你咒我呢?” “我提醒你!” 两人斗起嘴来跟在北境那会儿似的,幼稚得可笑。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姜逸轩才会觉得轻松一些。 他暗叹,幸好,从北境到漠北,又从漠北到岭南,他的身边一直有周厉这么一个朋友陪着。 趁他吃面的功夫,周厉拿起他研究了一下午的那本《战阵天章》看了几眼,全是些密密麻麻的字。他大字都不识几个,看了只觉得眼睛疼。于是又把它扔在一边。 “今天那小子你认识?” 姜逸轩往口中送了一口面,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抬眼看着周厉,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他是谁?” 姜逸轩将口中的面咽下去,舔了舔嘴唇,淡淡地答道:“一个故人。” 周厉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你的故人,家里怎么也得有个五品以上的爹吧?” “确实,他父亲现在任刑部左郎中,”他瞥了周厉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试了他的根骨,起码有十年的武学功底,怎么会沦落到这岭南来?还是最下等的士兵。” “得罪了人呗。” “他那老实巴交的,能得罪谁?” 姜逸轩勾了勾唇,淡淡地说了一句:“林贵妃。” “哦,原来如……” “此”还没说完,周厉惊得瞪大双眼,“谁?林贵妃?他怎么会得罪林贵妃?” 姜逸轩一边进食,一边把李昭今日说的大概给周厉讲了一遍。听完,周厉眼睛都直了,久久难以置信。 “你是说林贵妃指使人绑架了太子?这么说来,是惠王的主意咯?” “不,”姜逸轩摇摇头,“惠王没那么蠢,更何况,据我所知,惠王与他母妃关系不和,想来不会一起共事。” “他们为啥关系不和?” “林贵妃和前郎中令卫阳原本是订了婚约的,两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谁知后来林家长女的倾城容貌讨得皇上欢心,林氏入宫被封了贵妃。惠王萧琰并非她心爱之人所生,故而母子之间从小就比较冷淡。惠王十五岁的时候便出来自建府邸了,与林氏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因此关系也越来越疏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厉咋舌:“没想到贵妃娘娘还有这样的历史!不过这些怎么说也是宫中秘闻,你是如何得知的?” 姜逸轩翻了个白眼,轻笑一声:“这些个风流往事,在京城的贵胄圈里就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只是我没想到,那林贵妃和卫阳,胆子竟然这么大,胆敢在冠礼前夕绑架太子!” “那照你这么说,惠王既与他母妃不合,为何还要替她收拾烂摊子啊?” 姜逸轩:…… 他对于周厉这个直脑筋是彻底无言以对了。他果然你只适合军营,要是在京城,怎么被人玩死的都不知道。 “太子和惠王势同水火,冠礼之即,太子若有什么闪失,嫌疑最大的是谁?” “惠王?” 孺子可教。 姜逸轩欣慰地点点头:“没错,到时候皇上盛怒之下,不是他做的也是他做的了!” “哦!” “那这么说,这个信息对你其实也没什么用啊,你既不支持太子,也不支持惠王,掌握了这个信息对你有何意义?” 周厉说的不无道理,这个消息对他所谋之事确实没有多大的作用,不过倒是可以利用这一点去扳倒惠王,把他父亲从这个烂摊子里摘出来,保全姜家。可前提是,他得搞清楚姜云有没有勾扯到里边去。而且,此事非同小可,如若失败了,他只会更加举步维艰,到时候还会连累整个姜家。 李昭是把利剑,该怎么用,他还没想清楚。且先留着他吧,想要将这把利剑挥好,也得先把他磨光磨亮。 要不要扳倒惠王,他还有待考虑,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让李昭去做。 “周厉。”他抬眼看向一旁高大魁梧的男人。 “怎么了?”看他神情突然这么认真,周厉也不禁严肃起来。 “从明日起,好好磨炼李昭,我需要他变成下一个我!” 周厉双手一摊:“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已经是我最大的成就了,再也没有人能从我的手底下蜕变得像你一样了。” “总之,我要他蜕掉如今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强大起来!”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章 落魄回京 已经过了谷雨时节,天气开始回暖,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临安成的人流量总是空前高涨。进京赶考的书生、进城谋生的小贩、还有跑生意的商贾等,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辰时未到,城门口就已经排了老长的队。 四五个门卒站在城门口扯着嗓子吼:“快一点!下一个!” 他们每天都要重复这样的话几千遍,早就厌烦了,脸上不免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那矮胖的门卒身上别着剑,趾高气昂地用下巴指了指面前后边那个形容狼狈、脸色苍白的男人,粗声问道:“喂,你,就是你,上前来!” 那男人抬头见他看的正是自己,怯怯地上前:“军爷,叫小的有何事?” 胖门卒蹙着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咂咂舌摇着头:“你是来干什么的?” “回军爷,小的,是到这京中投奔亲戚来了。村里边闹了饥荒,家里人都饿死了,只剩我一人……” 那人说着就要哭出来,胖门卒不耐烦地摆摆手:“进去进去,别耽搁老子做事!” 男人进了京城,径直去了凌王府,扑通一声跪在凌王府大门口,声泪俱下:“请凌王殿下为末将做主啊!” 守门的侍卫见状上前来要把他赶走,走近了才认出来他是戚正峰,惊呼一声:“戚将军,您怎么……这副模样?快快情起!” 戚正峰坚决跪地不起,眼里都是愤恨和不甘:“见不着凌王殿下,本将不起!” 那侍卫正欲再说些什么,凌王府的家宰出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高鼻梁,国字脸,表面看起来很沉稳,但眼里全是算计。 陈志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一身狼狈的戚正峰,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要凌王殿下替你做主?” 戚正峰抬头一字一句道:“此事,我要亲自向凌王殿下交代!” 他曾是凌王殿下亲自举荐的,陈志民不好过多为难,这凌王府外边人多眼杂,若被人关注到,恐会惹出麻烦。 思及此,他把戚正峰带进了凌王府,去了凌王的书房。 陈志民在房外拱手行了一礼,恭敬地对里边喊了一声:“殿下,戚将军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您。” 过了须臾,里边传来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那声音不怒自威,戚正峰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强作镇定地开门走进去。只见里边一个身着黑色华服,眉眼凌厉的中年男人负手而立,凛冽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无形的压迫。 戚正峰膝下一软,扑通跪地,涕泗横流:“求凌王殿下替末将做主啊!” 萧奈睥睨他一眼,薄唇轻启:“说吧,出了何事,要本王替你做主?” 戚正峰仿佛见到了救世主,跪着向前两步,把头磕在地上哭诉:“末将本是一介匹夫,幸得殿下举荐,奉了召命镇守岭南。这些年来我在岭南一直兢兢业业,谁曾想……陛下如今竟派了个毛头小子把我的位置顶了去!当然,末将也并非贪权之辈,若姜家那小子真有能力,我就是拱手让贤也无可厚非。只是……那毛头小子欺我太甚!不但把我赶出岭南,还……还……” 后边的话实在难以启齿,他哽咽了好久才继续说下去:“殿下,末将一家世代单传,我膝下尚无一儿半女,谁曾想,这戚家血脉要断在末将的手上啊!” 眼前之人哭得惨烈,萧奈却冷眼旁观,心里不禁暗叹,这姜逸轩还真是个狠角色,比他那只会玩阴手段的爹狠多了。 果然,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戚正峰本是他举荐的,统领岭南十五万大军这么多年,早就得意忘形了,就连陛下也忧心他拥兵自重,这才派了姜逸轩去顶了他的位置。谁曾想,这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将军一上任,就拿戚正峰杀鸡儆猴。 此子能力出众,手段狠辣,有胆识,有魄力,最主要的是,他在兵法上造诣颇深。据探子来报,此人在岭南已经开始渐得人心。照这么下去,时日长了,别说姜云那老匹夫,恐怕连自己也奈何不了他。 他这个女婿,还真是一匹难驯的烈马! 再看跪在自己面前狼狈不堪的戚正峰,心叹一声:废物! “你不是号称岭南是你的地盘吗?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毛头小子欺压至此,还好意思来求本王做主!” “殿下,不是末将无能,实在是,那厮心狠手辣,且他身份特殊,既是御史大夫之子,如今还迎娶了清禾郡主,末将实在不敢妄动他啊!” 说完抬头看了凌王一眼,见凌王抿着唇,面容阴郁冷峻,凝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萧奈不说话,他又试探着补充:“这姜家既然已和凌王府联姻,那姜逸轩就是您的女婿,按理说应当全力支持于您,可末将观他行事作风,竟是半点也不将殿下放在心上,其心可诛啊!” 萧奈不耐地摆摆手:“行了,你也别心生怨气就在这拱火,姜逸轩本就不是个轻易受制于人的,若要他为我所用,还需要费些心思。”他微微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睛,声音透着刺骨的凉意,“若他冥顽不灵,本王定然留他不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言毕,又扫了一眼那窝囊样的戚正峰,恨铁不成钢:“若不是你得意忘形,荒淫无度,他又怎么会拿你来开刀?如今受了辱,倒想起我这个殿下来了,你以为他为什么被匈奴人称为鬼将军?你有本事惹上这么大个麻烦,怎么不自己解决?” “殿下,末将是有错在先,但他万不该辱我至此!此仇不报,末将死不瞑目!” “呵!”凌王冷笑一声,“大话就别说了,起码你现在奈何不了他半分!想要本王替你雪耻也不是不行,姜逸轩现在对本王和惠王还有用,本王不会轻易动他。不过,若你帮本王办成了一件事,事成之后,姜逸轩随你处置!” 戚正峰闻言,惊喜地盯着凌王的眼睛:“殿下想要我做什么?” “你入了京城,还有何人知晓?” “无人知晓,末将被那姓姜的小子下令杖责四十之后被丢出岭南,历经千辛万苦才回到了临安,进了城就直奔殿下这里来了。” 凌王满意地点点头:“本王要你再悄悄出城,前往北境去投奔程尧将军,就说姜逸轩把你赶出了岭南,你走投无路,才去寻了程将军讨条活路。” 戚正峰疑惑不已:“为何要去投奔程将军?”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你只需按本王说的做,入了北境军营,想办法得到程尧的器重,其余的,按本王之命行事!” 他上前两步,缓缓地蹲下来,拍了拍戚正峰那张黑乎乎的脸:“你这些年在岭南拥兵自重,把岭南搞得鸡飞狗跳,若被陛下知道你还敢公然抗旨,恐怕等着你的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只有本王能保你一命,你只需按本王说的去做,他日事成之后,本王保你做这天下的第一大将军,享尽荣华富贵,到时候,你还需要惧怕一个小小的骠骑将军吗?戚将军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这是于你百利无害的买卖!” 戚正峰听出来了,凌王是要他到护国将军身边去做卧底。惠王想要夺权,最大的阻碍就是程尧的二十万精锐之师,他们是想要扳倒程尧。 原本他还有些犹豫,惧于程尧的威严。但凌王开的条件太诱人了,没有人会拒绝伸到眼前的橄榄枝。若将来他能位极人臣,一雪前耻,此时便是忍辱负重一段时日又有何难? 当天晚上,戚正峰连夜便踏上了前往北境的路。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章 挑衅 岭南,姜逸轩身穿一身银黑盔甲,在太阳底下显得格外的威风凛凛,气宇轩昂。他目光锐利如鹰,冷冷地扫视着下边正在训练的军队。 虽然还未到及冠的年纪,但他历经坎坷,脸上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稚气。眼睛炯炯有神,面部轮廓清晰硬朗,笑起来的时候让人觉得和善,绷着脸的时候又自带不怒而威的气场。 底下的将士心里虽对这个少年将军有怨言,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大家都心知肚明,他确实是个好将领。以前跟着戚正峰,整个岭南军队从上到下,只知道吃香喝辣,虚度光阴,哪里有半分军队该有的样子? 姜逸轩来了之后,命令周厉整顿军队,亲自选拔出来一批将领协同周厉练兵,这才过了几个月,整个军队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军营里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个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 虽说那惨无人道的训练强度让那帮人整天关起门骂娘,然而他们不得不承认,与以前安逸享乐的日子比起来,如今流血流汗的日子更让他们觉得充实,让他们心中觉醒,这才是军人该有的血性! 彼时,底下的士兵正在两两进行近身搏斗训练。 烈日当空,姜逸轩站在高台上,整个人都散发着冷冽的气场,让人无端地寒颤。他死死地盯着台下大汗淋漓的士兵,高声怒喝:“都给我用力打,没吃饭吗!你们记住,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你的战友,而是你的敌人,在战场上,难道你的敌人会怕你痛而对你手下留情吗?” 那声音响彻整个练武场,带着强劲的穿透力和感染力,仿佛有着无形的力量,振聋发聩,激荡人心。众人听了,精神不禁变得慷慨激昂,卯足了劲与对手扭打在一起,势必要给对方致命的一击。 烈日下,姜逸轩额头淌着汗,以往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如今褪去了昔日绵绵的柔和,变得凛冽,仿佛利刃闪着寒光。他抿着唇,沉脸扫视了下方的军队一圈,目光精准地定位到一个怯弱不敢还击的士兵身上。他眉头一皱,怒喝一声:“李昭!” 李昭吓了一跳,仓皇地抬头看向高台,只见姜逸轩沉着脸,正死死地盯着他。 “到!” 那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有气无力,这让姜逸轩的脸色更阴沉了几分。 “你在给你的敌人挠痒痒吗?对方攻击之时一味的怯懦闪躲,只会给敌人送军功!” 李昭本就是内敛的人,来了岭南之后更是被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如今被当众训斥,脸唰地红到脖子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有人看不下去了,再加上被姜逸轩盯着训练了那么半天,水都不能喝一口,早已心生怨气,忍不住站出来呛声:“将军,弟兄们都是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论这兵法上,您确实是当之无愧的首领,可这打仗靠的不只是嘴皮子,纸上谈兵,怕是也奈何不了敌人吧?您贵为一军之统领,何不给大家展示展示您的身手,弟兄们也好争相效仿,像将军靠拢啊!” 说话的人叫苏焰,兵部侍郎苏晖之子。此人年纪和姜逸轩相仿,风流成性,少年时在醉香楼欺负一个姑娘,被姜逸轩揍了一顿,碍于对方身份尊贵,只能忍气吞声,这些年来一直怀恨在心。 到了岭南之后,与荒淫成性的戚正峰相识,虽有年龄差异,但两人臭味相投,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遗憾感。时间一长,戚正峰提他做了副将,他们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泡一个姑娘。 这二人在岭南,那叫一个乐不思蜀,拿着朝廷拨的军费和俸禄吃香的喝辣的,过着神仙般的日子。谁曾想这好日子没过几年,半路杀出个姜逸轩,初来乍到就拿戚正峰开刀,给大伙来了个下马威。 戚正峰走了之后,苏焰也被剥夺了副将的身份,沦为最低等的士兵。如今看到昔日那个不学无术、玩世不恭的闲散公子站在高台上威风神气的样子,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刺眼。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点燃了他心里的妒火。之前姜逸轩总是藏在书房里,他想给好好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却一直苦于找不到机会。今天难得姜逸轩亲自来训兵,这不得抓住机会好好教训他一顿? 一想到一会儿姜逸轩会被他揍得灰头土脸的样子,他眼里就闪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姜逸轩趴在地上,而众人为他欢呼喝彩的情景。 郭文看他那不知死活的样子,刚想要劝他不要冲动行事,高台上的那人已经淡定地开口了。 “呵!有意思!” 姜逸轩轻笑一声,慢慢地从高台上走下来。底下众人皆屏住呼吸,一时间,上千人的练武场上立刻鸦雀无声,眼神都紧紧追随着从容不迫的青年。 姜逸轩走到周厉身边,朝苏焰投去一个淡定的眼神,扬了扬下巴:“你,出列!” “喂!”周厉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虽然他信得过姜逸轩的能力,但那苏焰他试过,其功力也不容小觑,否则他不会坐上副将的位置。这众目睽睽之下,万一姜逸轩不小心落败,岂不是会在众士兵心中大失威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逸轩耸耸肩,满不在乎:“他说的没错,打仗绝不能只靠嘴皮子讲大道理。来了岭南那么久,我还真没在众人面前展示过,今日刚好是个机会!” 苏焰还怕姜逸轩会找借口推辞,没想到他这么爽快,遂了他的心意。自信满满地走上前来,站在姜逸轩面前,脸上甚至有几分高傲。 众人的心也悬起来,又激动又紧张,大部分人都不自觉地为姜逸轩捏一把汗。毕竟和苏焰那满身横肉的魁梧身躯比起来,他们的少年将军显得如此玲珑娇小。 苏焰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放在心里,不由得更加自信了。再看姜逸轩,虽然长得高挑,但看起来那么瘦,那腰细得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穿着盔甲的身躯都比不上他赤身那么伟岸。 他敷衍地行了个礼,慢条斯理道:“将军,请吧!” 姜逸轩半点不惧,甚至轻松地笑了笑:“等我片刻。”接着,骨节分明的手开始慢慢地卸下自己的盔甲。 “哈哈哈哈哈!”苏焰狂傲地大笑,“我看将军身子这般羸弱,这盔甲还是穿着吧,我是个粗人,若不小心伤了将军可就不好了!” 众人闻言也哄笑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周厉气得就要发作,被挑衅的青年却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只见他面上波澜不惊,动作利落地将盔甲卸下,淡淡地说:“我既身为将军,怎可穿着盔甲与你搏斗呢?到时候旁人岂不是说我欺负你?” “你!”苏焰气急,腮帮鼓起来,咬牙切齿道,“那您可千万注意,我下起手来可不知轻重!” “少废话,请吧!” 姜逸轩已经收起了玩味的神色,脸色严肃起来,旁人只感觉气压都低了几分,沉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苏焰咧嘴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怒喝一声就挥拳冲上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章 来信 姜逸轩眉头微蹙,闪身躲过这沉重的一击。 苏焰显然是下了死手的,那拳头自然面前挥过,带着呼呼的风声。不难想象,若这一拳落在他的脸上,肯定会鼻青脸肿,恐怕牙齿都得松动。 第一下没击中,苏焰有些意外,后退两步站直身子,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姜逸轩。 这人卸了盔甲,只穿一件灰色的单衣,与他满身块头分明的肌肉比起来就更显得单薄了。 苏焰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暗骂了一声,这人看着弱不禁风,动作倒是敏捷。他今天一定要让姜逸轩颜面扫地,否则就对不起适才摆出来的姿态。 正想着,眼睛突然睁大,下一瞬,沉重的拳头已经落到了他的脸上。那人速度之快,他都尚未反应过来,胸口又被一个侧身肘击,顿时只觉胸口一阵闷痛,一口气提不上来,捂着胸口剧烈地咳起来。 不止是苏焰,就连围观的众人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见一道虚影闪过,苏焰就被击退了好几步,捂着胸口咳得脸颊涨红。 众人瞠目结舌,呆愣了半晌,猛然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喝彩:“好!” “将军威武!” 一时间,整个练武场都沸腾起来。昔日只听闻这鬼将军的动作是如何的快如虚影,招式是如何的杀伐果断,但在场的除了周厉,没有人亲眼见过,以为里边多有夸大的成分。 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就连一些经验老道的老将,纵横沙场多年,也从未见过对战时动作如此迅速的人。宛若鬼魅,顷刻间就杀人于无形。刚才那一击,若他是存心下了死手,只怕苏焰已经一命呜呼了! 苏焰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眼前淡定从容的姜逸轩,恨不得连牙槽都要咬碎! 姜逸轩轻笑一声,看着又惊又怒的男人,缓缓开口:“忘了告诉你们了,在战场上轻敌也是大忌。以后记住,永远不要小瞧你的对手,即便他看起来孱弱不堪,只要对上,你就要用尽全力去与他相抗。” 说着,他又冷冷地看了一眼还在惊怒中回不过神来的苏焰,一字一句道:“否则,你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重新回到高台之上,厉声下令:“继续!” 士兵们深受鼓舞,忘却了闷热和饥渴,脑海里只有适才那番刻骨铭心的教训。 眼前是顽强不屈的对手,耳边是姜逸轩那慷慨激昂的声音。整个练武场吼声震地,响彻云霄。 “不要对你的对手心慈手软,更不要小瞧了他,把每一场比试都当做生死攸关的一战去对待,到了战场上,面对强劲的敌人,你们才能占的一线生机!” 周厉抬头望着高台上那个英姿飒爽的青年,仿佛看到了他从最初那个天真烂漫,柔弱可欺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他手底下带过无数的兵,姜逸轩是底子最差的一个,同时也是成长得最快的一个。初见时他只是一棵弱不禁风的小树苗,不知不觉就长成了参天的大树。而这棵大树的蜕变,有他一半的功劳。 想到此,他就觉得心头滚烫,又骄傲又欣慰,同时还夹着难以言喻的渴望。 姜逸轩就像一件会认主的神器,可望而不可即,引得旁人心神荡漾又无可奈何。 和周厉同样百感交集的还有李昭。这场搏斗因他而起,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关注姜逸轩。那人和他记忆里的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年大相径庭,如今在他的身上,他找不到一丝曾经纨绔的样子,他的眼前是一个真正的战士,满腔热血,铁骨铮铮。 原来这就是男儿的血性吗?纵然他曾经背负骂名,被发配到苦寒之地受尽屈辱,他也能够在逆境中成长,开出骄傲的花。而与姜逸轩比起来,自己只是到了岭南受些皮肉之苦,就自怨自艾,一蹶不振,实在不像一个真正的男人。 想到亭亭玉立、端庄大方的清禾郡主,又想起姜逸轩曾对他的允诺,终于唤起了他心中的斗志。面对对手凌厉的攻势,他咬紧牙关奋力反抗,体会到了一种强烈的兴奋感和满足感。 不知不觉间,太阳落山了,姜逸轩终于大发慈悲地宣布今日训练到此结束。士兵们紧绷着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只觉得身体酸软无力,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只有丢了脸的苏焰,脸上像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郭文走在他的身边,看他那咬牙切齿又无能为力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我早说了,他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连戚将军都吃亏在他的手上,你我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苏焰怒喝:“那就任他这般嚣张跋扈吗?今日我本想好好教训他一顿,挫一挫他的锐气,没想到反倒让他出尽了风头,我沦为了笑柄!此仇不报,我寝食难安!” 郭文知道他的脾气,冲动自负,怕他再惹出事端,连忙出声附和:“是是是,当然得报!他辱没了戚将军,又将我等打压至此,如若我们再忍气吞声,将来恐怕要被他骑到头上!只是我们现在势单力薄,想要对付他,还得从长计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怎么从长计议?” 郭文冷笑一声,脸上浮现出阴险的神情,细长的眯眯眼闪着精光。他压低了嗓子:“人无完人,我就不信他姜逸轩没有弱点!只要我们逮住了他的弱点,想要对付他还不容易吗?” 苏焰苦恼地想了想:“可是他能有什么弱点?我所知道的就是好龙阳之癖这一个弱点,可我们之前大肆宣扬了那么久,对他似乎没有半点损伤!” “你不是说他对那程家的程钰情有独钟吗?若我们抓住了程钰再要挟于他呢?” 苏焰摇了摇头:“不可能,首先程钰是护国将军程尧之子,他远在京城,我们如何抓他?其次,那程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前同在国子监读书那会儿,他就堪称世家子弟学习之楷模。”说到这,他冷哼了一声,“这对狗男男,个顶个的惹人厌,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夜深人静,月色皎洁,晚风习习的吹着,吹散了白昼烈阳的余热,带来丝丝凉意。 姜逸轩坐在房顶,望着临安城的方向出神。 来了岭南半年,他鲜少亲自训兵,通常都交给周厉代劳。今天他在练武场待了一天,不是他突发奇想,而是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今天是程钰的生辰。他不愿待在书房里胡思乱想,索性去练武场找点事情做。 可现在深夜了,那些刻意封印的记忆又蜂拥而至。 不知不觉,已经又过了半年了。上一次分开半年,是他被发配去漠北,那时候程钰总是时不时的给他写信。而这半年来,许是他真的放下了,一次都没有给他写过。而恰好今日收到冯宇的来信,说程钰深得陛下信任,欲将昭华公主许配给他。 其实这个消息也不意外,他们之间的荒唐事,不过是年少冲动的后果,他原也没想两人能够长相厮守。而且自己名义上也已娶妻,他总不该要求程钰为他守身如玉。 可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怔怔地持着那张信纸看了好半天。看来他们这回是彻底结束了。 他不禁苦笑,他们之间,看似他说了算,可实际的主导权掌握在程钰的手里。程钰若是一直痴缠,他就会一直心软,若程钰彻底放弃了,那他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章 当面纠缠 远在岭南的姜逸轩睡不着,京城内的程钰也彻夜难眠。 他的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差点丢了性命,所以他从来不喜欢过生辰,那是母亲的苦难日。在北境那三年,他的生辰都是姜逸轩强行陪他过的,哪怕再忙也会抽出时间给他做一碗长寿面。 他记得那个少年对他说,他会永远铭记母亲的生育之恩,可是他也会为自己庆生。 去年的生辰,姜逸轩被发配去了漠北,今年的生辰,他远在岭南。以后想来也不会为他庆生了。 派去的探子来信说,姜逸轩和周厉志同道合,常常秉烛夜谈,交换人生畅想。每每收到这种消息,他就气得肺疼,恨不能立刻飞到岭南,把那人抓了关起来,最好任何人都见不到他。 他恨,恨姜逸轩来招惹自己之后又绝情地抽身离去,恨程尧为了一己之私将他逼到如此境地,恨周厉对姜逸轩痴缠不放……而他最恨的,是自己无能,挽留不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半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疯狂地思念他,一想到他也许正和周厉相谈甚欢,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已经跨越了朋友的界线,他就醋得心痛,妒得发狂。 不是没想过给他写信,但过往痴缠的经验告诉他,他越主动,姜逸轩就越后退。魏询告诉他,猛兽追逐自己的猎物时,往往会欲擒故纵,待猎物以为自己安全了,再冲上去一口咬住猎物的脖颈,一击致命。 他不是猛兽,姜逸轩也不是他的猎物,但想来追求所爱之人也是差不多的道理。所以他告诉自己要沉住气,等到时机成熟了再出击。 宁静的夜里,皎洁又清冷的月色总是容易引起内心的思念。这一夜,两个爱而不得的青年皆在房顶上坐了一夜,隔着天南地北相望。 第二日,才一散朝,魏询便兴冲冲地追上来拦下程钰。他看起来很兴奋,两眼闪着光,握着程钰的胳膊激动地说:“机会来了!机会来了!” 程钰不解地蹙眉:“什么机会来了?” “你见姜逸轩的机会啊!” 程钰心头一颤,脸上却故作镇定地偏开几分,语气有些生硬:“我没说我要见他。” “你就少吹吧!”魏询跟冯宇在一起多了,性格比以前活泼多了,说话也不像以往那般古板。他白了程钰一眼,“陛下近来龙体欠安,御医诊断说是操劳国事所致,需少思忧虑,多散散心。陛下想要出征巡游,去看看南蜀的大好河山。听闻姜逸轩如今已经把岭南军纪涣散的军队带成了一支训练有素,有组织有纪律,战力强悍的队伍,想要亲自去瞧瞧。今日陛下还问我,此行带谁同行比较稳妥。既然你不想见姜逸轩,我便建议陛下带孟统领吧,你留在京城好好看守皇宫!” 说着,作势就要走,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才别扭地说了一句:“有劳了!” 魏询笑了笑,没说话。他就知道,这人表面不甚在意,心里在意得要死。但凡和那人有关,他都得暗自琢磨半天。若不是看他对姜逸轩日思夜想,怕他早晚把自己逼得疯魔,他才不想管他们。 他家境普通,小时候又因性格怯懦,没少受旁人欺负。幼时入学堂读书,他是唯一一个家境平凡却被分配到仁智班的,只因为聪明伶俐,学业成绩优异。这个班都是京城权贵的子弟,看不起他,总是喜欢欺负他,只有程钰总是正义凛然地帮助他。时间一长,两人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他与程钰一同长大,情同手足,旁人看不出,他却知道程钰心中的苦楚。实在见不得挚友那副颓丧的样子,如若能助他们二人破镜重圆,岂不是一桩美事? 最终,在魏询的助攻下,程钰如愿以偿地跟着皇上一起踏上了南下的旅程。 萧麟珵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自今年来,许是久病缠身,他的疑心病也越发的重。一会儿怀疑太子要反,一会儿又怀疑惠王要反。听到岭南军队日渐强盛的消息,他欣慰之余又担心姜逸轩拥兵自重,割据一方。 御医建议他多外出走走,散散心,他就想到了要去岭南看看,一来以示君威,二来,他要亲眼瞧瞧姜逸轩到底有没有不臣之心他才能安心。 这一趟行程,说是巡游,实则直奔岭南,不过五日便到达了岭南城门口。 浩浩荡荡的队伍临近岭南城,大老远便看见身为统领的姜逸轩率着军队跪在城门口迎接圣驾。 半年未见,程钰却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姜逸轩。他好像又瘦了很多,许是南方水土养人,他的皮肤又恢复了以往的白皙细腻。 他穿着红色的常服,头发高高地束起来,尚未及冠,所以用黑色的发带绑了一个利落的高马尾。率着军队跪在那里,清秀俊朗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炎炎夏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见皇上下了车驾,姜逸轩带头叩首:“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萧麟珵在李公公的搀扶下缓步走近,这几日舟车劳顿,步伐有些飘虚。 他扫视了一眼精气神十足的众将士,满意地点点头,轻声道:“平身吧!” 姜逸轩早就接到魏询的飞鸽传书,得知陛下要来,已经命人将将军府打扫整理好了。将军府戒备森严,皇上还是住在这里更安心一些。 赶了这么些天的路,皇上的身体有些吃不消,用了午膳便休息了。 待他歇下,程钰才有机会去寻姜逸轩。问了旁人,得知姜逸轩在书房,他径直去了书房。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边传来一阵欢笑和打闹声。两个声音他都熟悉,正是姜逸轩和周厉。 来之前他努力告诫自己要保持冷静,可真正见到那人,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之后,一路上好不容易垒起来的自尊城墙瞬间土崩瓦解。 “嘭”的一声,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抬脚踢门闯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体。 周厉手上似是拿着一幅画,而姜逸轩则是扑过去抢。程钰踢开门,看到的就是姜逸轩把周厉压在桌面上伸手去构那幅画。 两人玩闹时没注意,这姿势在外人看来却格外的暧昧。 程钰阴沉着脸,抿着唇,眼里闪着锐利的凶光,死死地盯着周厉。 这样子姜逸轩最熟,那人是在强压着怒火。他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淡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程钰闻言将目光转向他,微微眯起眼睛:“我来得不是时候?” “我和周厉玩闹呢,你别误会。” “那你们还真是友谊深厚啊!姜逸轩,谁人不知道你好男色那点事?只是你既已经娶妻,青天白日的,还跟男人这般卿卿我我,不太合适吧?” “程钰!” 姜逸轩尚未开口,周厉便怒喝起来。他走近程钰,迎着对方凶狠的目光冷冷警告:“我们乃杵臼之交,你嘴巴放干净点!” “呵!”程钰冷笑一声,“还真是难为你了,从北境追到漠北,又从漠北追到岭南,你的心思当真是清白得让人惊叹!” 周厉反唇相讥:“起码我不像你,明知他不愿,还要纠缠不休!” “你说得对,我不但要纠缠不休,我还要当着你的面纠缠!” 说罢,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男人,大跨步走到姜逸轩面前,在他愣神之际,当着周厉惊怒的目光,扣着他的后脑吻了下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章 设计 变故来得太突然,出乎了姜逸轩的意料,他呆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程钰近在咫尺的脸。嘴唇上传来温润的触感,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僵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下意识的微微张开嘴巴,任那人胡作非为。 程钰念了他半年,总算如愿以偿地品尝到了梦中的味道。他一边强势地吻着心爱之人,一边还不忘向周厉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姜逸轩才反应过来,大脑重新开始运转,意识到这里还有周厉在场,心头本能的贪恋那冷冽的雪松香,手上却用力地将那人推开。 他握紧了拳头,可是时过境迁,这一拳头他再也无法像半年前在醉香楼那样狠狠地挥在程钰的脸上。 “你疯了吗?”他恼羞成怒,愤愤地瞪着他。 程钰意犹未尽地舔舔唇,并未在意他的羞恼,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厉:“怎么样,你有何意见?” 周厉怒极,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人看着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行事作风却与那市井流氓并无二致! 他冲上去一拳往程钰脸上招呼,没想到扑了空,整个人反而扑倒在桌面上。 周厉恼羞成怒:“程钰,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那也比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他冷冷地说着,上前两步,狠狠地推了周厉一把,语气带着讥讽,“管好你的眼睛,少对我的人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你少自作多情,逸轩与你早已断了干系!” “先招惹我的是他,断不断,不是他说了算的,更不是你说了算!”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说会道?当真是伶牙俐齿! 周厉还欲再还言,姜逸轩已经不耐烦地吼起来:“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多大的人了,还能在幼稚点吗?我是人,不是你们的所有物!” “逸轩,不是我要和他呛声,实在是他……” “对不起,我并非有意让你厌烦,我只是很想你。” 周厉辩解的话生生的噎在喉咙,脸上像吃了苍蝇一般难看。 程钰这不要脸的程度还真是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明明刚才咄咄逼人的是他,现在委屈的也是他。 偏偏姜逸轩还就吃这一套,一看他那委屈的神色,脸色便缓和下来。 姜逸轩本来也没真的生气,看程钰委屈落寞的神情,心底那点不悦早就烟消云散了,甚至有些自责,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太恶劣了一点。 他抿了抿唇,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道:“你一路舟车劳顿,好好歇息吧,我去练武场看看。” 正要走,就被程钰攥住手,他脚步顿住,没说话,也没有要强行离开的意思,静静地等着身后的人开口。 过了许久,听到程钰落寞的声音。 “别走,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我们就只做朋友也不行吗?” 周厉气急败坏:“谁要和你做朋友?” “周厉,”姜逸轩出声打断他,他淡淡地看了周厉一眼,“你先出去吧。” “可是……” “给我们一点空间,好吗?” 周厉沉默了,看着姜逸轩恳切的目光,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原来,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之间始终有一道无形的隔阂,把外人隔绝在外。不管他们二人之间闹得有多凶,他人始终掺和不进去。 再看二人那眼里压抑着的深情,再待下去倒显得自己多余了。没人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另一个人之间缱绻的纠缠,周厉也不例外。 他没再发一言,快速逃离了这个让他难堪的空间。 姜逸轩走到桌前坐下,也不看程钰,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看程钰还杵在那边深深地看着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你刚才在和周厉闹什么?” “抢这个。你要看吗?给你。”反正他和程钰之间已经像一团乱麻了,越扯越乱,不在乎这点小事了。他把画递了过去。 程钰接过那幅画卷看了一眼,看那一滩轮廓,画的大概是一个少年。之所以说是一滩轮廓,是因为作此画之人毫无水准可言,完全是一股脑乱画。 这画想来是姜逸轩画的,而画中的少年,大概就是程钰本身。 “这是你画的?” “闲来无事乱画的,周厉非要拿来嘲笑我。” “这画中的少年是何人?” “总之不会是你。” 他说得很轻巧,好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而这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激怒的程钰。 他脸色冷了下去,整个屋子的气压骤降。外边艳阳高照,里边却冰若寒潭。 姜逸轩有些不自在,起身想要离开,却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按住。一抬头就是程钰那张阴云密布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青年,眼神很复杂,既有愤怒,又带着无尽的失落。 “听说你这半年和周厉越发亲近,常在一起高谈阔论,饮酒练剑?” 姜逸轩真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的醋意,这是什么很不得了的大事吗?在这岭南,他最熟悉的就是周厉,不和周厉亲近,还能和谁?难道他要一直孤苦伶仃的一人,连个交心的朋友都不能有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不说话,程钰就当他默认了,一时间,怒火中烧,心头酸楚,眼里的愤怒和嫉妒像是要燃起来。 他上前两步,双手死死地握住姜逸轩的肩膀,有些失控地低喝:“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他可有吻过你?” 姜逸轩一把推开他:“程钰,你疯了吧!我虽然是个断袖,也并非是个男人就要和他纠缠!我和周厉是清清白白的挚友关系,你能不能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程钰失控怒吼:“可他喜欢你!” “是!那又怎么了?之前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不是也可以和我做朋友吗?就算他喜欢我,那又碍着你程大公子什么事?我们是什么关系?轮得到你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在两人的心头。 程钰神色黯然,不愿再与他争执下去。他们太熟悉彼此,知道怎么说能将对方扎的遍体鳞伤。再争吵下去只会挑出最尖锐的话来往对方心头扎,到头来两败俱伤。 他深深地看了姜逸轩好久,最终落荒而逃。 分隔了半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闹得那么难看。姜逸轩无力地坐下来,感到茫然又痛苦。 而在他们都没注意的角落,有人隐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苏焰在房里急得来回踱步,频频看向院门,这郭文怎么还不回来? 他焦心地等了好半天,郭文才鬼鬼祟祟地从外边跑进来。 “怎么样?” 苏焰急得阔步走上去,立刻把门关上,扶着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郭文急切地询问。 郭文费力地喘了半天才低声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两人没几句就闹翻了,看来他们二人的关系早已岌岌可危,程钰不足为患!” “那我们今晚就下手,有陛下在,大伙儿的注意都在陛下身上,此时下手正好合适,到时候把这事闹到御前,我就不信他姜逸轩有通天的本领能躲过刑罚!” “东西准备了没有?” 苏焰拍拍胸脯:“放心吧,一切准备就绪,过了今晚,姓姜的就嚣张不起来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章 周厉的失控 姜逸轩去了练武场,直到夜幕降临了才回府。刚进门就有人来报,说陛下召他。 皇上这个时候召见他,想来是想谈他训兵一事。他也没多想,就径直去了正厅。 将军府庄严肃穆,正厅内,灯火通明,香炉里点着木质熏香,夏夜闷热,厅内有些沉闷。 皇上裹着一张薄毯坐在软榻上。李公公正小心伺候着,程钰则负着剑站在一旁。 姜逸轩踏进厅内,下意识地往程钰那边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别过脸,跪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萧麟珵用手帕捂着嘴巴咳了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开口:“平身吧,找你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岭南军现下是个什么境况?” “陛下命我统领岭南军,入住岭南,臣发现岭南军军纪涣散,将领无所作为,士兵更是萎靡不振,遂废了前统领戚正峰,其余的才不配位者,褫夺爵位,打入军营历练。这半年来,在周副将的训练下,士气高昂,战力提升,军纪、军风等方面皆有成效!” 萧麟珵欣慰地点点头:“你年纪尚轻,想不到能力如此出众,看来朕没有信错你!只是,不知你口中的周副将是何人?此等能人,朕怎么从未听闻?” “此人名叫周厉,出身艰苦,十三岁便入了军营,因能力出众,勇猛刚正,被程将军赏识,后入了北境军。银山一役后,跟着臣同去了漠北,他家里已没有亲人了,因此又随着臣来了岭南。周厉训兵有方,臣如今这一身本领,全是他的功劳!” 皇上眉头微蹙:“北境军里竟有这等能人?为何从未听程尧提起过?” 此话一出,姜逸轩看了程钰一眼,没有出声。程钰神情有些凝重。 其实程尧为何从未提起过周厉,他和程钰都心知肚明。程尧明面上为人坦荡豪爽,不拘小节,实则同姜云一般,把名誉和身份地位看得极重。只是姜云虚荣在明面上,而程尧则会用豪放的外表来掩饰。若非如此,他不会设计谋害姜逸轩。 周厉统兵的好料,其能力甚至在程尧之上,若被陛下赏识,程尧护国将军的地位和威严难免会动摇。所以他跟了程尧那么久,始终只是个校尉,哪怕在沙场上屡屡立功,皇上却从未听闻半分。 这些内情,程钰自然是知晓的,只是那人是他的父亲,他不愿相信罢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姜逸轩出言打破了沉默:“许是程将军军务繁忙,给忘了。” “哼!”萧麟珵冷哼一声,“这个程尧,朕是越发看不懂他了。近两年来,朕倒觉得,他更听命于东宫太子!” 程钰脸色有几分苍白,眼神复杂地看了姜逸轩一眼,沉声道:“陛下多虑了,程家历代习武,效忠君上,父亲自然是听命于陛下的!” “罢了,”皇上摆摆手,并不打算多言,他又看向姜逸轩,“既如此,你且叫那周厉来给朕瞧瞧,若他真如你说的那般才能出众,朕自会重用于他!” 当天晚上,陛下见了周厉很是欣喜,当场就许诺提拔他为车骑将军,位分仅次于姜逸轩之下,两人共同统领岭南军,守卫南蜀的西南边境。 萧麟珵抱病在身,早早便歇息了,让他们退下。 周厉入军多年,还是第一次被提拔到那么高的爵位。他雀跃地揽着姜逸轩的肩:“我出身贫寒,入军多年也只为了讨口饭吃,多亏了你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姜逸轩笑着摆手:“何必言谢?若没有你,也不会有如今的我。况且你本来就才能出众,这位置合该是你的。” “我人微言轻,若不是你,陛下又怎么会看得到我?” “你再这样自命菲薄,我可要生气了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络,浑然忘了身后还跟着个程钰。 程钰死死地盯着两人勾搭在一起的肩膀,只觉得胸口憋得慌。如果眼神能杀人,周厉已经死了千百遍了! 当天夜里,姜逸轩还有些军报要处理,在书房里待到很晚才回房。 天气炎热,一天下来身上全都是汗。他命人打来了水,打算好好泡个澡,放松放松。 下人很快将水抬上来了,正欲伺候他宽衣解带,姜逸轩摇摇手:“我自己来,你下去吧。” 那下人退下了。姜逸轩宽衣解带,缓缓坐进浴桶中。泡进温热的水里,全身的毛孔好像都舒张开了,有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平日里忙于军事,大多时候都是草草冲洗一番就算了事,鲜少会这样好好地泡个澡。他背靠着浴桶,阖眸享受这难得的舒适。 可泡着泡着,就开始觉得不对劲,这水怎么越泡越热了? 他额头渗出密密的汗,浑身燥热难耐。猛地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浑身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这不对劲,不是水越来越热,是他,有人在水里下了药! “哗啦!” 姜逸轩在水里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浑身酸软,怎么也使不上劲。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自小腹升起,传遍全身。脑袋昏昏沉沉的,热得仿佛要燃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紧咬着牙关,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但无济于事,无法控制地泄出来一声声难耐的呻吟。 好热……好像整个人都烧起来了,他急切地想要寻一汪冷冽的清泉解暑。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了,一股浓郁的脂粉气扑面而来,是个女人。 那女人柔柔地唤了一声“将军”,伸出柔若无骨的双手把他扶起来。 姜逸轩狠咬舌尖,寻回了一丝理智,猛地将那女人推开:“滚开!” “啊!” 那女人摔倒在地上,又爬起来企图接近他,怯生生地:“将军,我扶您去休息。” 姜逸轩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剑,剑尖颤抖,直指着那女人,他沉重地喘息着,眼里闪过一抹狠戾:“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那女人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自外边传来:“什么人?敢在将军府撒野!” 姜逸轩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影快速冲进来,正是周厉。 周厉冲进门,惊得瞪大眼睛。他神经再怎么粗条也明白了,有人想要陷害姜逸轩。 姜逸轩强撑着不让自己失去理智,剑咣铛一声掉在地上。他不想在周厉面前这副狼狈样子,拉过一件衣服堪堪遮住自己。 周厉冲过来扯过他的衣衫把他包裹住,把他抱到床榻上。叫人把那女人绑了下去。 此时药劲上来了,姜逸轩渐渐失去理智,躺在床上难耐地扭动身子,想要摆脱那种恐怖的燥热感。 挣扎间,衣衫滑落,露出他结实的胸膛,皮肤泛着潮红,劲瘦的腰身和轮廓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 周厉正欲去寻大夫,一转眼就看到这副光景,眸光骤然沉下去,僵持在原地,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他苦恋姜逸轩这么久,见过他的各种样子,意气风发的,开怀大笑的,消沉悲观的,唯独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被欲望支配,脆弱又销魂,轻易就能激起人的凌虐欲。 他眼睛定定地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青年,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理智告诉他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可内心的本能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将眼前之人拥入怀中。 这边,他正陷入天人交战的纠结中,而另一边,那人在榻上辗转着泄露出一声压抑又难耐的呢喃:“程钰……” 就是这一声轻呼,让周厉心中建起来的城墙尽数崩塌!程钰可以,为什么他就不行?这么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渴望和妒火将他的理智啃食殆尽。他大跨步走过去,将那人紧紧地拥在怀中,急切地在姜逸轩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嗓音暗哑:“逸轩,我帮你吧。” 这粗糙沙哑的声音让姜逸轩又清醒了几分,他无力地推着搂住他的男人,摇着头:“不要……周厉,你别……” 此时的周厉渐渐失了理智,握着他的肩膀怒喝:“为什么不能?我无时无刻都想要得到你!” “不要……”姜逸轩咬紧牙关,艰难地一字一句道,“我们是……兄……弟!” “我不想和你做兄弟!”周厉怒喝一声,理智被抛之脑后,遵从兽性的本能将人压在身下,粗糙的大手抚上他劲瘦的身躯。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章 痴缠 腰上传来粗粝的摩挲感,姜逸轩的脑袋瞬间炸开!这太失控了,如若今天真的和他发生了点什么,他二人的关系今后该何去何从? 姜逸轩此刻被药物所控,而周厉也并非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轻易地便被他撩拨得整个人都陷入了欲望的漩涡,只有一丝尚存的理智在心底声嘶力竭地呐喊:必须拒绝! 然而,与强势的周厉比起来,他的挣扎无异于蜉蝣撼树,徒劳无功。 周厉现在理智尽失,满心只想要将怀中之人占有。 他强势地扳过姜逸轩的下巴,附身吻上去,却被那人偏头躲开。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仿佛猛兽张开猩红大口,露出尖利的獠牙:“不让我吻也无妨,过了今夜你就会明白,我周厉并不比程钰差!” 姜逸轩无力地挣扎着,把头埋在枕间,泪水无声地滑落。当最后一丝尊严即将被剥去,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只盼自己能就此消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人暴力地踢开了,他听到那熟悉的、凉薄又低沉的声音如雷霆般怒喝:“你在干什么!” 接着,压在他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了,他被拥入一个结实的怀抱。冷冽的雪松香充斥鼻间,唤起了他隐藏在内心深处对程钰的渴望。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凭着本能拼命地往那人怀里缩,带着哭腔声声低喃:“程钰……程钰……救救我……” 程钰闻声低头看了一眼被欲望和恐惧折磨得狼狈不堪的青年,心头泛起一阵又痛又恨的涟漪。若非此刻时机不当,他一定会杀了周厉! 周厉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此刻才如梦初醒,惊觉自己差点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他竟然险先伤害了姜逸轩! 然而,眼前的景象又让他心中燃起熊熊烈火。 姜逸轩刚才那般决然地拒绝他,甚至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现在却拼命地往程钰身上贴,甚至迫不及待地开始在他的身上到处点火…… 原来,姜逸轩并非不想,只是不愿委身于他,若那人是程钰,他可以抛却所有的理智! 明白了这一点,周厉的心头犹如被撕裂般的疼痛。 程钰紧紧地搂着姜逸轩,拉过被褥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不肯让外人窥见分毫。可怀里的人已经完全被欲望支配,现在闹腾得厉害,不安分地挣扎着,在他身上四处撩拨。 他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压制住姜逸轩,冷冷地看向周厉:“还不滚,要留下来欣赏吗?” 闹到这个份上,周厉是没有脸面强留了。他起身随意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转头冲进茫茫夜色中。 姜逸轩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火海,唯有靠近程钰才能好受一些。可那人却用被褥把他裹得紧紧的。他欲求不满,气急败坏地在程钰肩膀上狠咬了一口。 程钰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并未阻止,只将怀中人搂得更紧。 咬了人的姜逸轩反倒还委屈上了,眼眶泛红看向程钰,哽咽着恳求:“你帮帮我,我难受……我想要……” “好好好,”程钰轻抚他的脸庞,凑近在他的唇上轻啄,“乖,我在……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灯火熄灭,床帏缓缓滑落,程钰深深地吻着怀中的人,将他的嘤咛和喘息一一吞下,不肯向外界泄露半分! 将他彻底占有的那一刻,程钰感到前所未有的激动和满足。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人是他的,从上到下,由内而外,都只属于他一个人,任何人都不能染指!谁要妄图将他抢走,他一定会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一轮弦月高高悬在天边,默默见证了这一段刻骨铭心的纠缠。幸好黑夜可以包容一切,给这段畸恋提供了苟延残喘的空间,让这两颗痴心,能在这静夜中悄悄相拥。 可惜,天很快就要亮了。 程钰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姜逸轩酣睡的容颜。他窝在程钰的怀里,睡得很沉。眼睛还有些肿,昨夜到后来程钰有些失控,他哭得很惨。修长的手臂抱着程钰劲瘦的腰,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曲折坎坷,早已物是人非,唯独睡觉时爱抱着东西这个习惯他始终没变。 程钰心里五味杂陈,黑夜给了他大胆去爱的勇气,可天一亮,他又变得六神无主。他该怎么做,才能真正挽回姜逸轩要走的心?难道他真的要与自己的父亲为敌吗?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他像迷途的羔羊,站在岔路口进退两难。 天快要亮了,他得离开了,如果陛下知晓他擅离职守一整夜,定然会龙颜大怒,到时候还会连累到姜逸轩。 他恋恋不舍地抱了抱怀中的人,在他的额头和发顶轻轻吻过,缓缓地坐起来。 程钰的动作很轻,还是惊醒了姜逸轩,他好像还沉浸在昨晚的梦里,蹙着眉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不要了程钰……你放过我吧……” 程钰没忍住轻笑出声,心里酸软成一团,俯下身轻轻搂了搂梦中呢喃的青年,一边顺着他的后背一边温声安抚:“乖,不做了,你好好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还是舍不得,又低头含住他微张的唇瓣轻轻吮吸几下,才逼着自己起身离开。 姜逸轩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了,他猛地睁开眼睛,想要翻身下床,刚坐起来又摔倒下去。 艹! 他扶着腰暗骂了一声,昨晚那些荒唐的画面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昨晚的事态完全失控了,想到发了疯的周厉,他心里就一阵烦躁!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周厉对自己的心思,可他居然不顾他的意愿,试图强占他!那种感觉,不亚于被一直信任的人背叛后的失望。 幸好程钰来得及时…… 不管怎么说,有人胆敢设计陷害于他,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昨夜那个女人已经被周厉绑起来了,只需加以审问便能知道幕后主使。但他不打算自己处理,如今陛下正在府上,他要把这事捅到陛下面前去。 虽然不知道是何人想要陷害于他,但对方的意图他已经猜到了,大概是想要搞臭他的名声,要把他拉下水。 那人倒也算有点脑子,南蜀严禁官员狎妓,以前皇上远在京城,岭南天高皇帝远的,戚正峰才会如此胆大妄为。可如今陛下人还在岭南,甚至就住在将军府上,若他敢在陛下面前堂而皇之地欺辱良家妇女,到时候可就不是败坏名声那么简单了。陛下肯定会认为他藐视君王,居心不正。 这背后之人想的这招,倒真是够阴狠的!既然对方想要到御前给他扣一顶欺辱妇女的帽子,他就要让对方知道,残害忠良是什么代价! 姜逸轩强撑起身,穿好衣服,就直奔前厅。 进了厅内,程钰和周厉都在,两人见了他,脸上的神色都异彩纷呈。程钰是欣喜中夹杂着心疼,周厉则瞬间苍白了脸,满脸愧疚,眼神闪躲,不敢直视他。 姜逸轩没有理会两人,他径直走上前,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皇上面前,字字泣血:“求陛下,替微臣做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章 逃逸 萧麟珵昨夜休息得不错,心情大好,原本还想要打趣姜逸轩年轻贪睡,未曾想他突然间就行了这么大一个礼,惊得他瞬间挺直了身躯。 “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行这么大个礼?出了何事要朕替你做主?” 姜逸轩依旧跪在地上,仰头看向圣上,面露悲痛之色:“昨夜有人意图谋害微臣,微臣差点……见不到陛下了!” 这话一出,别说是皇上,就连程钰和周厉都惊得瞪大眼睛。昨晚是有人给他下了药意图谋害他,可是,说要危及性命,倒也不至于…… 两人不解地看向姜逸轩,皆不明白他此举意欲何为,也不敢贸然出声。 萧麟珵惊骇:“你说什么?有人要谋害你?” 姜逸轩迎着君王的目光,目光坚定,言之凿凿:“正是!幸得副将周厉和郎中令程钰出手相救,否则,微臣恐怕已然命丧黄泉!” 他将昨晚事情的经过隐瞒和更改过后,有条不紊地呈报给陛下,只求陛下给他做主。 “砰!” 萧麟珵怒拍案板,高声怒喝:“谁?谁有天大的胆子敢在朕的面前做出此等卑劣之事?眼里还有没有朕?” 看这副情形,程钰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站出来配合:“陛下息怒,陷害姜将军之人,已经被缉拿住了,这幕后主使,一审便知!” “那人在何处?” “暂关押于后院,命人看守着。” “带上来!” “是!” 程钰领命去了,不一会儿,便将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带了上来。 那女人相貌平平,生就一双柳叶眉,眼睛细长若缝。姜逸轩端详她的容貌,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此女见了皇上,吓得腿膝酸软,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绝口不提自己的罪行,只一味地求陛下饶命。 萧麟珵沉着脸,冷喝道:“说吧,是何人指使你陷害姜将军的?” 女人战战兢兢的,声泪俱下:“无人指使,是奴婢猪油蒙了心,胆大包天,竟妄图亲近姜将军,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求陛下饶命!” “你不过区区一个婢女,何来那么大本事谋害堂堂骠骑将军?休得狡辩!”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姜将军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奴婢仰慕将军许久,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做出此等愚蠢之事……” “郭文!” 她支支吾吾的,话还未说完,耳边听到了姜逸轩低沉阴冷的声音,仿佛地狱传来的丧钟,从耳畔直击心头,女人的脸瞬间苍白如纸,眼睛惊恐地瞪大。 姜逸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原本只是猜测,见这女人的眉眼与郭文有几分相似,没想到还真让他给猜中了。可是郭文与他说不上有什么大仇,缘何就要坑害他至此?一定还有同谋。 他上前一步,缓缓地蹲下来,与那女人平视,薄唇轻启:“说吧,你和郭文是何关系?” 女人如同见了鬼魅,不住地磕头求饶:“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家兄郭文和苏焰指使我的!求陛下开恩呐!” 听到苏焰这个名字,皇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郭文他不甚了解,可这苏焰乃兵部侍郎苏晖之子,他是知道的。圣驾在此,此人竟然敢公然谋害朝廷重臣,实在胆大包天! 他拍桌怒喝:“苏焰和郭文何在?” 程钰拱手行了一礼:“此女被捕,想来那两人已然知晓事情败露,怕是藏起来了。” “给朕去寻!朕要将此二人押回京受审!” 皇上盛怒,倒不是因为姜逸轩被谋害,而是因为他身为天子的权威受到藐视,这是君王最不能容忍的大忌。 郭文和苏焰两人本想把姜逸轩拉下水,谁料这一下竟是踢到了铁板,听闻郭莲被捕,两人惶然,过了宵禁之后便逃之夭夭。 程钰追至城门口,值守侍卫告知,那二人半个时辰前就出了城。他蹙着眉暗骂一声,随即率兵出城,紧追而去。 郭文二人不敢沿大道上逃跑,只能往林间逃窜。城郊荒野丛生,道路崎岖,郭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脚下一绊摔倒在地上,他伸手想去拉苏焰一把,却被对方用力甩开。 苏焰气急败坏:“你快起来,别拖老子后腿!被追上了咱俩都得玩完!” 郭文跑了这么半天,又崴了脚,现在还被同谋嫌弃,不禁怒从心底起:“你才是幕后主使,我帮了你你不言谢也就罢了,怎的还嫌我拖后腿?为了帮你出口恶气,我亲妹妹都搭进去了!” “呸!” 苏焰往旁边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道:“少给自己戴高帽,那岭南军统领的位置你敢说你未曾肖想过?” “能者居之,我便是肖想了又当如何?起码我有智计,总比你这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合适!” 苏焰还欲反唇相讥,侧耳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也没了心思再与他纠缠。大难临头各自飞,他管不了郭文了,自己转头扎进丛林深处,不一会儿便没了人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郭文惊恐万分,想要爬起身来却无济于事,那马蹄声越来越近,走投无路之下,他扭头看到一旁的灌木丛,艰难地爬进去。 几乎是他隐藏好身形的同时,一匹雄烈的战马就奔至他的眼前。 “吁!” 他听到一声轻喝,那马停了下来,铁骑离他不到一丈远。他吓得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只见那马上的人纵身跳下马背,慢慢朝他这边踱步过来。脚踩着枯枝干草,发出唰唰的声音,每一步都好像踩在他的心口上,他趴在灌木丛里,浑身汗毛倒立,头皮阵阵发麻。 “呵!” 他听到那人冷笑一声,仿若恶魔低吟,寒意瞬间自心底传至四肢百骸。尚未来得及惊叫出声,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就穿透灌木丛,剑尖不偏不倚地悬在他的脖子上。 “啊!”他惊呼一声,浑身僵持不敢乱动,脖子后的利刃存在感太强,他甚至感受到了那利刃的寒凉,整个人僵硬得像个木偶。 就在他差点被生生吓晕过去时,那人大发慈悲地开口了,声音冷冽低沉:“你自己出来还是我请你?” “程公子饶命,小人……这就出来!” 程钰冷哼一声,把剑收回来,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了两步,等他颤颤巍巍地从里边爬出来。 郭文跪着爬出灌木丛,也不敢抬起头,匍匐在程钰的脚下,一个劲地磕头讨饶:“程公子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程钰抱臂站着,用脚尖勾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眯着眼打量了半晌,冷冷道:“你就是郭文?” 郭文惶然无措地看着他,喉咙不停地吞咽,抖着声线回答:“正……正是小人……但谋害姜将军一事是苏焰指使的,小的也是……受了他的蒙蔽……” 程钰缓缓蹲下来,伸出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甚至有几分温柔:“别害怕,你所犯之罪,自有律法定夺,我不会对你动用私刑的。” 郭文正欲松口气,又听他压低了声音:“但是,一码归一码,你害了本公子的人,害他差点落入他人之手,这笔私账,我得和你慢慢算!” 他将郭文上下打量一番,轻笑了一声:“既然你这脑子这么灵活,嘴巴能说出这么多阴损的招数,以后还是不说话的好。” 说着,那只好看的手自郭文的肩膀一寸寸抚摸置他的腰部,只见他眉头一皱,听到“咔嚓”一声,郭文整个人就流着口水软倒在地上。 程钰从怀里摸出手绢擦了擦手,吩咐左右:“带下去,其余人继续去找苏焰!”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章 风云诡谲 苏焰逃了一天,最终还是被程钰带领的士兵找到了。和郭文一起被押送入京受审。 姜逸轩作为被害人,自然也好回京。临行前,他找到了周厉,叮嘱他军队的训练不能松懈,尤其是李昭,必须把他打造成一把利刃。 周厉一一应下,欲言又止地看着姜逸轩,满脸愧疚之色。 这几日姜逸轩都没有搭理他,倒是和程钰,关系缓和了不少。他深知自己对不起姜逸轩,却又不甘心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 姜逸轩交代完事情,本想一走了之的,看他那样子,到底是多年的挚友,他叹了口气,淡然道:“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周厉抿了抿唇,喉结滚动,半晌才艰难地的吐出了一声“对不起”。 这声道歉完全在姜逸轩的意料之内,说实话,他好像也没有多生气,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厉,亦不知如何处置他的感情。一个程钰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他实在再无余力去应付一份沉甸甸的情意。 他不说话,周厉就当他还在生气,神色黯然下去:“如果你真的介意,我会恳请陛下请罢,另择他贤,以后便不再出现在你的视线里。” 姜逸轩一惊:“你胡说什么?谁要你请罢了?” “我做了错事,理当为自己的失礼行为负责!” “那你不如直接自戕谢罪!”姜逸轩怒目圆睁,厉声道,“南蜀律法严明,无故辞官请罢者,先杖责五十,再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朝做官。枉我苦心在陛下面前提拔与你,你却为了这点小情小爱便这般要死要活,既如此,倒不如自戕来得痛快!我姜逸轩权当没认识过你这个懦弱的兄弟!” 姜逸轩不知心里是愤怒多一些还是怜悯多一些,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能够对周厉感同身受。喜欢的人就在自己的面前,那么脆弱又魅惑,是个男人恐怕都无法无动于衷。以前他对程钰便是这样的感受。 可理解归理解,他无法做到毫不在意。然而,周厉是他难得的挚友,他们一起出生入死,患难与共。大丈夫在世,不拘小节,难道他真能为了这点事要周厉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吗?他做不到。 他若恼怒地责骂他,甚至动手打他一顿都还好,可偏偏姜逸轩是个善良又仗义的人,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也还在为自己着想。周厉感到无地自容,把头低了下去:“不管怎么说,是我对不起你。” “行了,这事翻篇了,我不想再提了。” 就在这时,有人过来通报,说圣驾准备启程了,让姜逸轩赶紧过去。 姜逸轩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对周厉轻声说了一句“保重”,转身欲走。 “逸轩!” 周厉叫住了他。 姜逸轩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听到身后的人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沙哑着嗓音开口:“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那声音透着无尽的哀伤和恳求,又带着一点期待和自卑,姜逸轩心头一颤,说不动容是假的,可也仅限于此了,他向来是个执拗的人,感情上更不会妥协将就。他身边要么没有人,要么就一定要是他所爱的那个人,只可惜,这个人不会是周厉。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周厉,我不是个在情感上会将就的人,如果不能与我所爱之人相拥,那我宁愿一辈子孤身一人。我们是朋友,但也只能是朋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言尽于此,他不愿再多说什么,自顾自的大跨步离开。 他的声音很轻,不知道身后之人听到没有。只是当他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身高八尺,气宇轩昂的男人在烈日下双手掩面,弓着腰,肩膀一阵阵的颤抖。远处是正在训练的士兵,他孤零零地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显得那么孤独无助。 萧麟珵在岭南待了十天,再加上来回的路途,这一趟,走了半月有余才回到京城。 苏焰和郭文是被秘密押解入京的,直到将他二人关押至大理寺的地牢里,苏晖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外边闯了这么大的祸事。 萧麟珵其实也有他的盘算,如今这京城局势纷繁复杂,朝中官员纷纷择主站队,他这个皇帝说的话,有时甚至还没有东宫或惠王府有分量。若是早将苏焰的罪行昭告天下了,以苏晖的本事,想要保下他的儿子也并非难事。 可现在人进了大理寺的地牢,他再想动手脚就没那么简单了。萧麟珵正是要用苏焰来告诉众臣,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的王! 六七月的骄阳似火,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在这样的天气里,人总是容易焦躁。惠王府内,萧琰坐在案前以手扶额,烦躁地揉着自己的眉心。姜云站在旁边,脸色也很是难看。外边艳阳高照,殿内的气氛则压抑诡谲,树上的鸣蝉聒噪得让人抓狂,使殿内又沉闷了几分。 苏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地哭诉:“殿下,老臣追随您多年,您念在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救小儿吧!” “苏大人!”萧琰沉声喊了一句,“圣驾当前,令郎胆敢谋害陛下御封的骠骑将军,还是这种肮脏卑劣的手段,你让本王如何相救啊?再者说,你的儿子害的是姜大人的儿子,若本王出手相救,你将本王置于何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苏晖闻言,又朝向姜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姜大人,小儿自小冲动顽劣,竟不想一时糊涂,冲撞了令郎,还望姜大人看在你我同僚多年,网开一面,饶小儿一命吧!” “哼!”姜云冷哼一声,板着脸,“苏大人,你的儿子是儿子,姜某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吗?若非我儿聪明伶俐,岂不是着了你儿子的道?我饶了他,谁又来饶了我儿子呢?况且,如今这个案子,本官便是想管,也是插不上手的!” 苏晖呆愣地看着姜云,又看看惠王,不解道:“姜大人此言何意?” 姜云面露无奈之色,摇了摇头:“令郎被捕,一路秘密押至京城,直接送进了大理寺的地牢,苏大人还不清楚吗?这案子是陛下要审,你我谁敢在这时候去插上一脚,自讨苦吃?” 苏晖哑然:“可……可姜公子不是并无大碍吗?陛下缘何会发了那么大的怒火?” 萧琰端坐了身子,一边给自己续茶一边轻笑道:“咱们这个陛下可不是会把朝臣苦楚放在心上的,他之所以盛怒,是因为你儿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行事,这纯粹是藐视君威。如今我与太子斗得这般激烈,陛下怎会不知这朝中力量早已纷纷倒向本王和太子?” 他说到这,看了姜云一眼,才缓声道:“父皇此举,明面上是替姜公子主持公道,实际上,是借苏焰来警示众人,他,才是南蜀的王!” 苏晖无力地跌坐到地上,流着泪低声喃喃:“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残害忠良,藐视君威该当何罪,不用本王多说吧?本王劝你,不要意图插手此事,或许还能保你兵部侍郎的位置!” “若儿子没了,本官这个兵部侍郎做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苏晖痛哭流涕,苍老的哭声与外边的蝉鸣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的凄凉。 当真是可怜又可笑。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章 那我帮你吧 这个案子,陛下最终命太子主审,程钰作为证人也出现在公堂之上。 在审讯的过程中,程钰称,苏焰和郭文二人合谋,曾多次设计刺杀姜逸轩,但姜逸轩武力高强,刺杀多次未果,这才趁着陛下亲驾岭南,设计给他下药,意图谋害于他。这些都是郭文亲口交代的,他拿出一份供词,上边是有郭文的签字画押。 至于郭文为何就变得又瘫又哑了,他的说辞是,得知姜逸轩这般良臣忠将遭此陷害,他怒急攻心,把人教训了一番,不料郭文身体太弱,一不小心就弄成这样了。 这套证词,其实是有漏洞的,但郭文已经哑无对证了,他的妹妹郭莲是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女子,并不清楚自己兄长的这些勾当,这案子也没有其他证人。况且,一来,陛下摆明了是要拿苏焰大做文章,立君威。二来,苏晖是惠王的人,此案由太子主审,他定然不会心慈手软。这个时候,谁敢添乱呢?就连最有可能添乱的惠王都无所作为,旁人就更加隔岸观火了。 苏焰百口莫辩,怒急攻心,意图在公堂之上杀了程钰泄愤,又罪加一等,最终判了他们二人斩首示众。苏晖教子无方,被褫夺爵位,贬为庶民。 兵部侍郎乃朝廷三品重臣,苏焰身为兵部侍郎的儿子,要被斩首示众,此案轰动整个临安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纷纷。 行刑当天,围观的人群将整个刑场围得水泄不通。苏焰和郭文跪在中间,刽子手扛着大铡刀站在两侧,满脸肃杀之气。 苏焰惊恐地瞪大双眼,涕泗横流,他的父亲和母亲在人群中哭得声嘶力竭。 苏晖当众给姜逸轩下跪,求他高抬贵手,饶他儿子一命。姜逸轩神色冰冷,任由那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他面前下跪磕头,半分不为所动。 若放在以前,他定然早就心软了,不忍见一个老人家这般卑躬屈膝的模样。可今时不同往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妇人之仁只会一事无成。他必须狠心,唯有狠下心来,他才能摆脱姜云的控制,做自己想做的事。 被害人不表态,这事便没了转机,时辰一到,立刻行刑。刽子手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高高举起明晃晃的铡刀,手起刀落,血溅三尺,眼前之人便身首异处。 围观的人群吓得倒吸凉气,神情惊恐得扭曲,偏过头不敢再看。苏晖和苏夫人则硬生生地晕了过去。 姜逸轩站在一旁,脸上云淡风轻,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苏焰的脑袋是朝他这边滚的,此时正瞪大着眼睛往他这边盯着,好像在不甘心地瞪着他。 突然,视线被一只修长的手挡住了,后背贴上一个结实宽阔的胸膛,耳边传来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别看。” 姜逸轩转过身,抬眸看到程钰那张神色淡漠,轮廓英挺俊朗的脸。 他目光深沉,微抿着唇,深深地看着他:“太脏了,污了你的眼。” 姜逸轩勾唇,自嘲地笑了笑:“我又有多干净呢?其实苏焰可以不死的,我是刻意为之,因为……” “我知道,”程钰打断了他的话,眼里夹杂着无奈和挣扎,还有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轻叹一口气,再开口时便有些哽咽了:“我知道你要将苏晖拉下来,我也知道你想做什么,既然阻止不了你,我就会帮你到底,只求……到了那时,你能看在我的面上,留我父亲一条生路!” 那一瞬间,在鼎沸的人声中,程钰轻若未闻的恳求震耳欲聋。姜逸轩的心猛地抽痛起来,痛得他快要窒息。 是啊,程钰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他的心思呢?他明知道自己是在布局,布一个让他父亲落网,他能报仇雪恨的局。可他明知这一切,却还说会帮他到底……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他突然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姓姜,恨自己为什么要去招惹程钰,如果不曾爱上程钰就好了,那他就不会去程尧的军营,不会被程尧算计,他和程钰也不会像如今这般痛苦。 人群熙熙攘攘,两人的对话被淹没在嘈杂之中,没人注意到他们是何时离开的,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那两具尸首异处的尸体上时,他们悄悄牵着手一路狂奔,穿过闹市,冲进一座无人的府邸。 程钰拉着姜逸轩跑进来,“嘭”地一声把大门合上,落了锁,随即将他压在门上,闭眼俯首吻下去。 这一刻,两人暂时忘却了他们之间的沟鸿和那些纷纷扰扰,满心满眼只有眼前心爱之人。 男子与男子之间表达爱意的方式往往比男女之间要热烈粗暴得多。他们像两头不知餍足的凶兽,贪婪地含吮啃咬着对方,两具同样结实挺拔的身躯拥在一起,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沉重有力的心跳。 他们躲在空无一人的荒府中尽情拥吻,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来向对方倾诉心底的爱意。 不知是谁先咬破了对方的舌尖,淡淡的血腥气在两人唇间蔓延。程钰双手插进姜逸轩的腋下,轻轻往上一提,托着他的臀将人轻松地抱起来,大跨步往里边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穿过正厅,又沿着一条林荫小道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处幽静雅致的院子。程钰抱着他踏进院子,径直来到最东边的房舍,推门进去,把他放到里边那张柔软宽敞的床榻上。 刚才两人那般急不可耐的样子,现在反倒又有些拘谨了。 姜逸轩坐在榻上,抬眼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看这规格布局,应当是这个院子的主卧。房间里东西不多,摆放得规整有序。从那块水墨作画、草书题诗的屏风可以看出来,这是程钰的风格。 姜逸轩笑了笑:“这是哪儿?” 程钰缓缓坐下来,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这是我的府邸,买来做聘礼的。” 姜逸轩抬手摸着他的脸,轻笑一声:“既是娶亲的聘礼,你把我带到这里来胡作非为,不太合适吧?” 程钰苦笑:“这聘礼怕是送不出去了。” “我听闻陛下欲将昭华公主许给你,怎么会送不出去呢?” “公主尊贵,我不想白白耽误了她,已经回绝了。” “为什么不愿?” 话音一落,便见程钰的脸色有几分阴沉,又带着点愤怒,好像还有些委屈。他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姜逸轩,微不可见地撅起嘴嘟哝:“我不像你,才和我坦诚相交,转头便又娶了亲,甚至对我大打出手。” 姜逸轩无奈地摇摇头,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鼻尖,揶揄道:“还真记仇,说得像你没动手似的,而且那时候是你无理取闹在先。” 程钰握住那只在他脸上乱蹭的手,蹙起眉:“你为何要答应姜大人,迎娶清禾郡主?” 姜逸轩叹了口气,既然程钰已经知道他的计划了,再瞒着他也没什么意义。他轻声道:“我去漠北时,你给我写的信件被我父亲发现了。” 程钰恍然大悟,神色凛然:“所以,你是怕我父亲的罪行败露,会连累到我?” 姜逸轩没有回答,便算是默认了。 程钰哑然,怪不得,他明明可以直接到御前告自己的父亲一状的,但是考虑到自己,他忍辱负重了那么久,而自己还频频误会他,与他争吵不休。 想到这,他就懊悔不已,倾身上前把姜逸轩拥进怀中,亲吻着他的发顶,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里。 他知道姜逸轩是一定要寻他的父亲报仇的,他也知道自己的父亲罪不容恕。既如此,那便成全他吧,起码,还有可能保父亲一命。此事若是被姜云翻了出来,那就是满门抄斩的后果。 两人抱着抱着,又吻到了一起。虽然现在还未夜幕,但好在此处幽静,远离人声嘈杂,他们可以无所顾忌地痴缠,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最热烈的爱意。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章 夜潜姜府 程钰看着斯文儒雅,禁欲克制,食髓知味后却活脱脱的是个衣冠禽兽。姜逸轩身子骨这般硬朗,每次都被他弄晕过去他才善罢甘休。 和以往一样,姜逸轩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除了感觉有些胀痛,腰仿佛被马车碾过一般,并没有其他的不适感。想来昨夜那个禽兽给他收拾清理过了。 他扶着腰起身下床,桌上放着一碗粥,里边加了枸杞和瘦肉粒,熬得软烂入味,鲜香浓郁。旁边放着一个小瓷瓶和一张纸,姜逸轩将那张纸拿起来,上边遒劲工整地写着两句话:“我已进宫,粥和药皆搁置桌上,勿念!” 姜逸轩耸耸肩,轻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想得还挺周到!” 昨夜只顾着诉衷情了,一夜未进食,现在饿得慌。他站在桌边,端起那碗温热的粥,三两口就将那碗粥喝完了。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起身离开了这间屋子。 昨夜一夜未归,依姜云的性格,定然又要将他叫去责罚一番。不过好在他回到府上时,姜云已经进宫上朝了。 姜夫人见他回来,急得跑上来拉着他一脸担忧地问:“你昨夜上哪去了?一夜未归,你父亲大发雷霆,定又要责罚你!” 姜逸轩没心没肺地咧嘴一笑,揽着他娘的肩膀,笑着说:“他责罚我的还少吗?不差这一回!”说着又环顾了一圈大厅,没见到清禾郡主,随意问道,“郡主呢?” “昨日苏焰受刑,郡主也去瞧了一眼,受了惊吓,回来就病倒了。”她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你既已成了亲,便要收心些,无论如何,郡主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万不可冷落了人家。” “妻子”这个称呼听着有些刺耳,姜逸轩含糊地搪塞过去:“行了,娘,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看看她。” 他回房,站在房门前敲了敲门:“郡主,你还好吗?” 里边传来了几声轻柔的咳嗽声,不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萧清禾面色有几分苍白,看着一副病弱的姿态。 她手放左腰侧,微微低头屈膝,对姜逸轩行了个礼:“姜公子。” 姜逸轩摆手:“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他上前扶了一把清禾,关切地问,“郡主身体无恙吧?” 清禾腼腆轻笑:“有劳姜公子挂念,清禾并无大碍。” “既如此,我就不打扰郡主歇息了,若是有需要,可以让下人来寻我,我应当还会留在京城几日。” 说着,他转身就走。 “姜公子!” 又听清禾叫了一声,他顿住脚步回头:“郡主还有事吗?” 清禾抿抿唇,似是作了一番思想斗争才犹豫道:“姜公子的心上人,可是程公子?” 姜逸轩闻言,眉头轻轻皱起,只狐疑地看着她,并未作答。 看他不言,清禾又善解人意地轻笑道:“姜公子不必多虑,只是昨日清禾看见姜公子与程公子举止亲密,再加上前段时间无意中知晓了一些事情,故有此一问。” 姜逸轩略微惊讶:“郡主知道何事?” 郡主想了想,先吩咐伺候的婢女退下,又环顾了左右,确定没有其他人了,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前几日父亲来府上找姜大人议事,我无意间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信件,似乎和程公子有关,才知道姜大人以此事为由,逼迫姜公子与我成亲。我就猜想,程公子在姜公子心中,分量当是与他人不同的。” 信件……姜逸轩心头一沉,神色凝重起来。 看来姜云已经将信件的事透露给了凌王和惠王,只是不知为何,他们没有拿此事大做文章。不管怎么说,这些信件在姜云手上始终是个隐患,得找机会把那些信件拿到手。 姜府戒备森严,上上下下都是姜云的眼线,白天动手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姜逸轩打算等到晚上再动手。 可能是老天也在帮他,今天姜云居然没有回来用晚膳,说是去了惠王府。也对,苏晖下马了,惠王和太子肯定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都在想方设法地把自己的人安插上去。 机会难得,用过晚膳,他便以清禾郡主身体不适为由,带着她回了房。有清禾的掩饰,他可以悄无声息地摸进姜云的书房。 夜色如墨,姜逸轩换上一身黑衣,借着黑夜的掩饰,避开侍卫的视线,从窗户悄悄潜进姜云的书房。外边都是巡逻的侍卫,时不时就会传来一阵节奏有力的脚步声。他不能点灯,只能借着昏暗的月光在书房里翻找。 他在北境的时候受过培训,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轻的动作去收集情报。然而,他翻遍了整个书房也没有找到那些信件。 莫非姜云没有放在书房?姜云疑心深重,除了自己,轻易不信任旁人,就连他这个亲生儿子也时常被他防备着。既然不在书房,那最有可能的藏匿地点就是他自己的寝殿。 姜逸轩思索着,又从窗户翻出去,摸索着往姜云的寝殿走。 外边全都是侍卫,巡视小队你来我往,他隐在树丛后边,屏住呼吸,等待那纵小队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突然,领头的那个停了下来,侧身往他这边看过来。 “怎么了,头儿?” 被称头儿的那个侍卫朝着这边轻喝一声:“什么人?” 他一边问着,一边拔出剑,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姜逸轩屏住呼吸,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也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那人越走越近,眼看着只有几尺的距离了,再走近两步就会发现,那丛树后边站着一个黑影。 姜逸轩握紧手中的匕首,正准备先下手为强,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黑猫,“喵”地叫了一声,往前边窜过去。 那侍卫一看是只猫,松了口气,转身走回去,吩咐其中一个侍卫:“那好像是少夫人养的猫,去把它抓住,送还给少夫人。” “是!” 姜逸轩看那队人走远了,才长吁一口气,快速闪身来到姜云的寝殿。 正欲进门,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有一队巡视的侍卫走过来了。要绕到窗户翻进去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就要被发现了,他眼疾手快地推开房门,在最后一瞬闪身进去,堪堪掩上房门。侧耳倾听外边的动静,待那些侍卫走远了,他才松了口气,轻轻地将房门掩好。 正欲转身,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你在找什么?” 姜逸轩心头一紧,顿时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浑身僵硬,慢慢地转过身,抬头望去,只见姜云坐在榻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塑像。 “呲。” 姜云缓缓站起来,慢条斯理地吹亮了火折子,点亮了屋里的油灯。一瞬间,黑暗消退,暗黄的灯光照亮了父子二人那两张七分相似的脸,影子被拉的老长。 姜云转过身,那双眼犹如暗夜中深不见底的幽潭,冰冷的目光直直射来,好似腊月的霜刃,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勾唇冷笑一声,指了指桌上的一堆信封:“在找这个吗?”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章 兵荒马乱 夜深了,姜府却依旧灯火通明,下人们来来往往,手忙脚乱,整个姜府鸡飞狗跳。 姜逸轩被绑起来,逼迫着他跪在正厅中央。他的身上已经被藤鞭抽得皮开肉绽了,渗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衣。但他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冷冷地瞪着在他面前挥舞着藤鞭歇斯底里的中年男人。 南蜀国的御史大夫,姜府的当家人,他的亲生父亲,正挥着带有倒刺的藤鞭,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抽。 姜夫人在一旁哭得声嘶力竭,清禾郡主扶着她,无声的流着泪,不敢上前劝阻。下人们个个侧过脸去,不忍再看这凶残的一幕。 姜夫人劝不了自己的夫君,只能冲着儿子哀求:“你快跟你父亲服个软吧,算娘求你了!” 姜逸轩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的眼神像一头不肯服输的公狼,射着猩红的寒光冷冷地盯着眼前这个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一字一句道:“除非他打死我,否则,我死也不会向他服软!” 姜云闻言暴跳如雷,脸颊涨红,一脚将他踹到在地上,指着他厉声斥骂:“我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个不忠不孝的东西?你倒不如直接死了算了,也好向列祖列宗交代!” “那您便杀了我!” “你!”姜云气得说不出话,眼球瞪得快要掉出来。打了这么半天,姜逸轩一点服软的趋势都没有,他也累了,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硬的不行,又来软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试图跟他讲道理。 “那姓程的小子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对他痴心至此!你知不知道他的父亲是你的仇人?你还帮着他跟为父作对,你让为父拿你怎么办?” 姜逸轩仰头看着他,从容道:“我只知,冤有头债有主,程尧的罪便该让程尧独自承担!银山三万将士,正是因为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位高者尔虞我诈,才白白送了性命!我要为银山三万忠魂复仇,而不是助纣为虐,成为你争权夺势的工具!” “胡言乱语!”姜云的怒喝仿若雷霆,“他程尧做出此等不忠不义之事,理应为此付出代价!父债子偿,姓程的一个也别想置身事外!” “那您为何不将信件上报皇上,却藏匿在自己手中?你可别告诉孩儿你是为了信守当初对我的承诺!” 姜云一时语塞,竟是半天也说不出话来,他剧烈地喘息了半晌,最后丢出一句:“我做事自有我的考量!” 姜逸轩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笑一声,声音沉了下去:“您说不出来,我来替您说。因为现在太子得势,陛下对您恩宠日下,且程家一脉势力强大,根基深厚难以撼动。如今天底下谁人不知您是惠王的人?此事若由您提出来,单凭几封书信,非但扳不倒程尧,还会引火烧身。最重要的是,我,作为此案最大的受害人,却不受您的掌控,所以您不敢贸然行事。于是您利用此事来逼迫我迎娶清禾郡主,借凌王之力来压制我!” “但您没想到,您小瞧了自己的儿子,眼看我越发脱离您的掌控了,所以急于与我撕破脸皮!您虚张声势了这么半天,不就是想仗着自己身为父亲,逼迫我屈服于您的淫威吗?” 他看姜云脸色越发苍白难看,脸上笑容更甚,甚至有打算鱼死网破的疯狂之色。 “我与程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您何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呢?还要把我逐出姜家,搞出这么大动静,让我来想想,今日去惠王府用膳,惠王给您施加压力了吧?怎么?工部侍郎的位置你们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吗?不过想来你们也听闻了,我在陛下面前举荐了李昭。闹了这么一出,是想像往常一样打一巴掌给颗甜枣,说服我拉拢李昭替你们效力吧?” 说到这,他停了下来,喉结滚动,咽下嗓子的腥甜,才冷冷地说:“可惜了,父亲,我长大了,不是小时候那个任您揉捏搓扁的毛头小子了。仇,我自己会报,爱的人,我也会尽全力守护,想让我辅佐一个残暴无道的君王上位,让恶贯满盈之人继续居于庙堂为虎作伥,恕孩儿难以从命!” 那声音如此坚定,犹如一道炸雷震颤每个人的心灵,整个大厅瞬间静了下来,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姜夫人悲痛的表情凝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她与姜云夫妻多年,可这枕边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唯利是图?姜逸轩自小长在她的身边,又是什么时候长成了如今这般执拗坚韧的模样? 她睁大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剧烈地起伏,费力地喘息了几口,最后竟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夫人!” 清禾郡主带着哭腔惊呼,打破了这段冗长的沉默,“夫人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旁边的侍女也吓得惊叫:“夫人!夫人您醒醒啊!” “娘!”姜逸轩心头一紧,脸色骤白,想要爬过去,却被侍卫死死地压住。他奋力挣扎,但双手双脚都被缚着,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放开我!”他一边努力摆脱侍卫的钳制一边看向姜云冷言警告,“我娘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姜家父子闹成这般,姜夫人又突发恶疾,整个姜府上下乱作一团。 萧清禾扶着气急攻心晕过去的姜夫人,哭得茫然无措,想要叫人去寻大夫,却被姜云制止。 姜云冷眼看着晕过去的妻子,对着自己的儿子露出一个阴狠的笑容:“既然你这般执迷不悟,那你娘和程钰你选一个吧!你娘心脏有疾,若你执意要与为父作对,便等着给您娘收尸吧,到了那时,你我之间的父子情意就算真的结束了!” 姜逸轩额头暴起狰狞的青筋,鼻翼剧烈翕动,眼底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他死死地盯着冷漠阴狠的姜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眼前之人撕咬啃噬,嚼碎了再吐出来,踩到地底下。 姜云后背一阵寒凉,竟不自觉的后退两步,原本制压着姜逸轩的侍卫也吓得松了手,纷纷往后退。 “啊!” 一声怒喝划破黑夜的寂静,直冲云霄,仿佛要将屋顶的瓦片生生地震碎。那些侍女嬷嬷吓得捂住耳朵缩成一团。 只见姜逸轩的脸因盛怒和用力变得扭曲,竟是生生地挣断了绑缚着他的绳索,狼狈又迅速地冲到姜夫人面前,一边大声唤着娘,一边按压着姜夫人的胸口。 他冲着左右怒喝:“大夫!快去叫大夫!” 一个家仆连忙连滚带爬地跑出去,边跑边喊大夫。 姜云还沉浸在刚才的惊变中没回过神来,惊恐地瞪大双眼,一时间竟然想要落荒而逃,被姜逸轩如利刃般的眼神生生地定在原地。 后半夜的姜府,同样是一片兵荒马乱。姜夫人的院子里,府中的大夫医女脚步匆匆地进进出出,各个神色凝重。 姜逸轩和姜云分别站在房门两侧,僵持着对视着,一个眼底全是失望和愤恨,另一个则充满了惊慌和无措。 狂风大作,吹得房檐上挂着的风铃肆意摇晃,那是姜逸轩亲手挂上去的,为了给姜夫人安神助眠。 破晓时分,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闪电,被狂风卷得岌岌可危的风铃“啪”的一声掉到地上。一声炸雷响过,豆粒大的雨点砸下来,眨眼间便成了瓢泼大雨。 姜逸轩心头无端地恐慌起来。他不管不顾地推开门冲进去,撞上了正从里边出来的张大夫。胡子花白的老人含泪扶着青年伤痕累累的身体,无力地摇了摇头。 姜逸轩一瞬间面如死灰,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姜夫人去世了,死在破晓时分,临走前喃喃地喊着“轩儿”。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章 葬礼 第二日,不到一早上,御史夫人突发恶疾去世的消息就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京城的各路权贵、富商巨贾、名门望族等,凡是称得上号的,都纷纷前来吊唁。 不管怎么说,姜云始终是御史大夫,朝中一品重臣,为表诚意,皇上派了内侍总管李闽亲来慰问,以示圣上的体恤和关怀。 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不时划过几道闪电,响起几声闷雷,似是又要有一场暴雨。 清禾郡主跪在姜逸轩的身边,一边小声啜泣着,一边给姜夫人烧纸。灵堂之上跪满了姜府的下人,都在掩面哭泣。 姜夫人素来温和,从不随意苛责下人。想不到好人命不长,从去年来一直抱病在身,还未到而立之年,就走得这般突然。 所有人都哭得悲痛欲绝,除了姜逸轩。 他披麻戴孝,跪在灵堂上,神情麻木呆滞,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对于昨夜的兵荒马乱,姜府上下一概默契地闭口不谈,只言姜夫人是突发旧疾,大夫抢救了一晚上,终究无力回天。 姜云忙里忙外地招呼着前来吊唁的宾客,听着他们说一声“节哀”,忍着悲痛之色强颜欢笑。 程钰是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他匆匆赶来时,姜云也装模作样地迎上去招呼。但他并没有理会姜云,眼睛直直地盯着灵堂前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心头一痛,强忍着上去将他拥入怀中的冲动。 在他印象中,姜逸轩一直都是意气风发的,像一匹桀骜不驯的小野马。可是现在,他颓丧地跪在姜夫人的棺椁前,显得那么脆弱渺小。 一阵风刮过,吹得门幡哗哗作响。灵堂内的蜡烛火苗晃动,将灭未灭的,显得更加凄婉。几张燃着的纸钱从火盆中飞起来,落在姜逸轩的身上,可他置若罔闻,幸好一旁的下人眼疾手快给他拍了下去。 程钰眉头皱起,脸上是难掩的心疼和怜惜,正欲走过去,被冯宇和魏询拦下来。 冯宇拍拍他的肩膀:“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吧!” 程钰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远远地看着那个落魄又倔强的背影。一时间,他好像看到了幼年的自己,也是这样呆呆地跪在母亲的棺椁前。 这种伤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他能理解姜逸轩此时的心情,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一个人待着确实会好受一些。他很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魏询叹了口气:“姜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发旧疾?” 冯宇看了一眼程钰,才缓缓道:“之前逸轩被发配漠北,姜夫人忧虑成疾,身体日渐虚弱。长时间郁结于心,便落下了隐疾。” 魏询面露惋惜之色:“可惜了,姜夫人那么和善的一个人,早些年来姜府做客,她听闻我与姜逸轩曾是同窗,还将亲自做的糕点送与我。没想到,还那么年轻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冯宇和程钰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两人神色都很凝重,担忧地看向一动不动跪着的姜逸轩。 一个穿着黄袍的道法先生带着他的小徒弟,正围着姜夫人的棺椁咿咿呀呀地唱着经文。那调子抑扬顿挫,透着哀伤,让人听了,无端地悲从中来。 姜云请了临安最有名气的道法先生到府上,做了五天五夜的法事,把姜夫人的葬礼办得风风光光。京城皆传言,姜大人对夫人用情至深,办的葬礼,比旁人家的婚事还热闹。寻常人家,但凡有点权势的,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唯有姜大人,这么多年从未纳妾,一生一世一双人。 待字闺中的姑娘们无不为姜大人的深情所感动,暗自许愿以后也能寻得这般深情专一的如意郎君。 这几日,程钰每日都会来一趟姜府看看姜逸轩,每次来,那人都愣愣地跪在灵堂上,一言不发,眼神空洞,神情麻木。 程钰并没有上前安慰,每次都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到了深夜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今日是姜夫人出殡的日子,待他从宫里出来,姜府收拾妥当了,只不过抬走了一具棺椁,偌大的姜府好像突然间变得萧条万分。 管家正在给道法先生结算工钱,姜逸轩还穿着孝服,站在空空的灵堂里。 这几日,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一直跪着,已经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孝服,此时挂在他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下眼帘附着一层青黑,嘴唇和下巴也冒出了青青的胡茬。 看到程钰走过来,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又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沙哑地说了一声:“你来了。” 程钰走近,当着清禾郡主的面,将邋遢颓丧的青年拉进怀里,轻吻了一下他乱糟糟的发顶,声音温和又低沉:“休息一下吧。” 清禾看到两人的举动,心领神会地出去了。 姜逸轩好像累极了,伸手虚虚揽着程钰的腰,靠在他怀里,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里是姜府,来来往往都是姜云的人,但程钰毫不在意,像抱孩子的姿势,托着姜逸轩的臀,把他面对面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抱着他往他的院子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逸轩也许真是累到了极点,靠在程钰的肩膀上睡得很沉。程钰把他抱回房间,轻轻放在床上,他也没有醒。 这几日天气闷热,他一直在灵堂跪着,根本没有拾掇自己,程钰耸了耸鼻子,无奈地摇摇头,都有些酸了…… 他附身在青年的额头轻啄一下,吩咐下人搬来了浴桶,又亲自打来了温水,把他的衣服脱了,将他抱到浴桶里,细心地将他全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这才用干净的衣物给他换上,再轻轻地抱回床上。 整个过程中,姜逸轩除了刚被放进水里时稍稍睁开了眼睛,其余时候一直睡得很沉。 他确实累了,五天五夜不眠不休,又被自责、悔恨、绝望、悲痛等情绪交叉折磨,哀莫大于心死,没有疯,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不敢睡,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含恨死去母亲,梦中的她流着泪,悲痛欲绝地看着自己,轻柔地唤他“轩儿”。 只有靠着程钰,闻着熟悉的雪松香,他才能稍稍安心下来,休息片刻。 程钰看他睡下了,想要起身,手却被攥住。熟睡中的人猛地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哑着嗓子问:“你去哪?” “我去倒水。” “你别走……我害怕……” 他含着泪恳求,似是真的恐慌到了极点,身体微微颤抖,脸色都开始泛白。 程钰连忙俯下身把他抱进怀里,轻抚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抚:“别怕,我不走,我去倒水就回来好吗?” 姜逸轩摇摇头,努力地往他怀里拱,声音闷闷的,颤抖得厉害:“不要!不要去倒水,我害怕……” “好好好,我不去,别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在程钰温柔耐心的安抚下,姜逸轩终于慢慢平静下来,紧紧地揽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屋子里陷入了一段冗长的沉寂。不知过了多久,程钰以为他睡着了,正想把他放到床上,又听怀中人小声地叫他:“程钰。” “嗯?” “我好困。” 程钰吻着他的发顶:“那你睡一觉吧。” “你能抱着我睡吗?小时候我害怕,我娘都会抱着我睡。”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在低声呜咽。程钰的心头泛起尖锐的钝痛。 清禾郡主已经把姜夫人真正的死因告诉他了,他知道姜逸轩心里一定很自责,肯定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其实说到底,自己也有责任,如果不是为了他,姜逸轩就不会去偷信件,那样也许他也不会和姜云闹到那个地步,姜夫人也就不会受了刺激,以致旧疾复发。 他的少年成长得很快,转眼就就成了统领十五万兵马的大将军,成了南蜀国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是匈奴人闻之色变的存在……他太坚强了,以至于他都快忘了,姜逸轩尚未到及冠的年纪。 他只是个还可以在母亲跟前撒娇的少年,怎么背负得起接间害死母亲的自责和内疚? 尽管那并不是他的错…… 程钰忍着心痛,没有再说话,慢慢躺下来,让姜逸轩趴在自己的胸膛。宽厚的大掌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在程钰的安抚下,姜逸轩渐渐睡了过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章 献计 北境军营,演武场上,程尧正站在高台上,沟壑纵横、粗糙暗黄的脸严肃地板着,眼神锐利如狼,正在检阅军队的训练情况。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穿着一身盔甲,尖着嗓子吼:“都没吃饭吗?一个个蔫了吧唧的,跟瘟鸡似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吼完,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严肃冷傲的程尧,笑得一脸谄媚:“程将军,您放心,岭南那帮酒囊饭袋,我最清楚不过,怎么可能是咱们北境雄师的对手?料那姓姜的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程尧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缓缓的说:“那你可就小看他了,这个人和他那只知道使些跳梁小丑的阴把戏的爹可不一样,只恨我当年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想不到他一朝得势,竟是这般难对付!他一日不除,我一日难安!” “将军,不知您与姜逸轩之间,是因何结仇?” 程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沉了下去:“活在这世间,好奇心别太重,不该多问你便不要多嘴!” 戚正峰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多言。 自打他听从了凌王的命令来投奔程尧,如今半年过去了,他已然成为了程尧的亲信。然而,程尧对他始终做不到完全信任,对于与姜逸轩之间的仇恨,往往也只是点到为止,并不深入与他探讨。 这半年多来,他利用与姜逸轩的血海深仇和几分小聪明,博得了程尧的信任。奉凌王之命,一直暗中调查银山之战的细枝末节,企图找出程尧残害忠良的证据。 但半年下来,他几乎一无所获。程尧身为护国将军,势力庞大,根基深厚,在军队中威望甚高,将士们对他唯命是从。对于银山那场战役,所有人都闭口不谈,甚至成了北境军的禁忌。 从凌王的命令和二人之间的矛盾来看,他知道银山之战没那么简单,也大概猜出来,那场败仗,多半与程尧有关。正因如此,凌王和惠王才会想要从这方面下手,扳倒程尧。 程尧城府颇深,要想找出他的破绽,还真是件棘手的事。 就在这时,有探子呈上来一封密信。 程尧倒也没避着戚正峰,当面就拆开了,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 戚正峰把头伸过去瞟了一眼,看程尧神色凝重,就问道:“将军,怎么了?” 程尧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那个密探,沉声问:“此事可当真?” 那探子坚定地点点头:“黎明胜亲眼所见,公子确实曾带着姜逸轩去了他自己的府邸,彻夜未出,御史夫人去世,他又多次前往姜府,与姜逸轩举止亲密。” 程尧脸上阴云密布,黑得好像能滴出水来,他紧咬牙关,将那份密函揉成一团,咬牙切齿道:“没出息的东西,枉我把他养这么大,为了个男人,敢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那密探斟酌了一番,才犹豫不决地问:“那要不要通知黎明胜,设法阻碍他们二人?” “不用!”程尧摆摆手,“他们二人都是执拗的,死心塌地,半年前的那次刺杀,虽未成功,但黎明胜故意露了脸,我原以为能让姜逸轩对钰儿心生隔阂,想不到他竟然半点不怀疑钰儿对他的痴心。单凭挑拨离间,是拆不散他们的。” “那当如何?” 程尧陷入了沉思。 这时,戚正峰在旁边小声地提议:“末将倒是有一计,能彻底恶化程公子与姜逸轩的关系。只是,程将军需受些皮肉之苦。” 程尧斜眼瞥向他:“你有什么良策?” “将军可识得李昭?” “李昭是何人?” “吏部文选司郎中,李常安之子,早些年得罪了凌王,被贬到岭南充军。” “哦?”程尧狐疑地眨眨眼睛,“一个小小的文选司郎中之子,他能做什么?” 戚正峰眼里闪过一丝狡诈,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将军有所不知,我与兵部侍郎苏晖的儿子苏焰乃至交好友,苏焰曾给我来信,说姜逸轩对李昭器重有加。” 说起刚刚被斩首示众的至交好友,戚正峰脸上并无半分悲痛之色,只有逮着机会建言献策的激动。他若无其事地继续道:“我在京城的眼线传来密报,姜逸轩在陛下面前举荐了李昭任兵部侍郎,现在李昭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他弯弯绕绕讲了这么半天也没说到重点,程尧已经不耐烦了,皱起眉,粗声道:“你说了这么大堆,到底想要说什么?” 戚正峰讪笑:“将军稍安勿躁,末将想说的是,不妨拉拢李昭,来陪我们演一场苦肉计!” “什么苦肉计?” “将军过两日不是要回京汇报军情吗?我们可以趁此机会,设计让李昭行刺将军,就说是姜逸轩指派的。行刺朝廷一品军侯,可是杀头的大罪,到时候,即便不能彻底铲除姜逸轩,想来也能离间了他和程公子。” “哈哈哈哈!”程尧哈哈大笑起来,摇了摇头,轻蔑地冷哼一声,“姜逸轩要有你想的这么傻,苏家父子就不会着了他的道了!再者说,那李昭又如何肯与我达成协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将军不必担心,据末将所知,李昭对清禾郡主一片痴心,若以清禾郡主相逼,不愁他不答应!” “清禾郡主?”程尧轻呼一声,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凝神思忖良久,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你倒是提醒我了,半年前姜逸轩被逼迫娶了凌王府的清禾郡主,他和凌王之间,想来是不对板的。” “你说的苦肉计风险太大,姜逸轩如今位高权重,若涉及到他,陛下自然会重视,到时候只需派人一查,必然漏洞百出!”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我倒是忽略了一个问题,钰儿认死理,挑拨离间,恐怕成效不大,倒不如直接把姜逸轩铲除了事!既然他们如此这般情根深种,我何不将计就计呢?” 说着,他看向一旁密探,压低了声音吩咐:“传信给黎明胜,让他想办法在京城制造谣言,把姜逸轩和钰儿的私情散播出去,传得越轰动越好。然后找机会杀了清禾郡主,再想办法嫁祸给姜逸轩,到时候,就让凌王替本将去铲除他吧!” 戚正峰眼神一亮,恍然大悟,拍掌惊呼起来:“妙啊!将军不愧是我南蜀的护国之柱,果真是文韬武略,无所不能!末将真是愚不可及!” 是啊,他怎么给忘了?姜逸轩迎娶清禾郡主本就是被逼无奈,再加上凌王一直借此压制于姜逸轩,在谣言加持下,人们必定会认为姜逸轩对凌王心存报复。 为了心上人,怒杀枕边人,又是违背人伦的断袖之癖,这种有关伦理的风流传言向来杀伤力和影响力最强。 郡主一个柔弱女子,既不涉朝政,更不会结什么江湖恩怨,她若一死,只能是情杀,那么嫌疑最大的就只有姜逸轩。到时候,凌王必然大怒,以凌王的能力,盛怒之下,不是姜逸轩做的,也是他做的了。 戚正峰暗自咂舌:妙!实在是妙!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章 撕破脸 姜逸轩好像几年没睡过觉一般,这一觉睡了很久,从昨天下午太阳落山,一直睡到第二天破晓。 而与他相反,程钰几乎一夜没睡。姜逸轩睡得并不安稳,总是睡着睡着会突然睁开眼睛确认他还在不在。在程钰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之后又才安心地睡过去。 他一整晚都压在程钰的身上,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入睡。他像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内心脆弱又敏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恐慌。 程钰从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又心疼又无措,只能任由他这么抱着,就着这个姿势抱着他睡了一整晚,时不时地还要用手轻抚他的后背,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一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姜逸轩才悠悠转醒。他缓缓睁开眼睛,可能是睡久了,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懵。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程钰,哑着嗓子问:“我睡了多久?” 程钰用柔和的眼神看着他,脸上是无尽的宠溺和怜惜:“一晚上。” “我……”姜逸轩不太自在地别开眼神,“我就这么压了你一晚上?” “无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无事,那便早些进宫吧,上朝的时辰快到了。” 他说着,神色淡然,自顾自的穿好衣服,见他还不动,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他蹙起眉:“快啊,上朝该迟了。” “你状态很不好,今天就不去了吧,陛下仁爱,会理解的。” 姜逸轩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他。对于昨晚的一切,他是记得的,记得自己是如何恳求着不让程钰走,记得程钰是如何耐心温柔地安抚他,哄着他。自然也记得他四五天没有收拾自己,身上的味道都馊了,程钰也没嫌弃,吻着他的额头和乱糟糟的发顶,甚至亲自给他沐浴。 除了姜夫人,程钰是第二个对他这般温柔细致、任劳任怨的人。现在母亲被自己气死了,他成了唯一的那一个。 他说不清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母亲的死在他的心头扎了一个血淋淋的窟窿,他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与程钰相爱。他不怪程钰,但他原谅不了自己。可是程钰那么温柔,那么细致,他又克制不住的心动。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眸光一沉,神情变得坚定而狠戾:“我当然得去,我必须得让我父亲和惠王明白,我姜逸轩不是他们能掌控的!” 今日的早朝气氛格外的剑拔弩张。 苏晖被贬之后,兵部侍郎一职就空了出来,该由何人担任,目前还没有裁定。 姜逸轩向陛下举荐了李昭,然不管怎么说,兵部侍郎也是个官从正三品的重要爵位,还是需要问过朝中重臣的意见方可定夺。 萧麟珵虚弱无力地半靠在龙椅上,精神状态并不怎么好。他捂着胸口咳了好一会儿,才粗喘着气问:“对于兵部侍郎一职的担任人选,姜卿向朕举荐了文选司郎中,李常安之子,李昭,众卿以为如何?” 太子闻言脸色微变,往前站出一步:“父皇,儿臣认为不妥!”他看了一眼凌王和惠王,才继续说道:“两年前,李昭胆大妄为,欲对清禾郡主行不轨之事,这才被贬至岭南充军,此人心术不端,恐难堪大任!” 太子话音刚落,朝堂之下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之声。大臣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把目光投向凌王和惠王。 凌王与惠王神色复杂地对视了一眼,出列奏道:“陛下,臣弟也认为此举不妥!正如太子殿下所言,李昭心术不正,品行恶劣,又平庸无奇,实在难以堪此大任!” 凌王此言必然代表了惠王之意,朝中两大势力皆力反对,其余官员也纷纷出言附和。 “臣附议!” “臣等也附议!” 一时间,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站在后排的李常安急得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他万不敢在朝堂之上公然反驳太子和惠王的。最后,只好向前列的姜逸轩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这个局面姜逸轩早已预料到了,他不慌不忙地站出来,神色镇定从容:“陛下,微臣与李昭幼时相交,虽不敢妄言对此人了如指掌,但也算对此人颇为了解。李昭素来为人沉稳内敛,谦逊有礼,况且两年前的那件事,就连陛下也是后知后觉,李昭就已被发配岭南。凌王殿下办事如此雷厉风行,微臣不解,这其中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误会?” 萧奈脸色一沉,冷眼看向那个不卑不亢地青年,声音陡然拔高:“误会?能有什么误会?难不成我会拿自己女儿的清白来无端诬陷于他吗?事关女儿清白,我总不至于要昭告天下,大张旗鼓地去宣扬吧!小将军既已迎娶禾儿,就应尊重她爱护她,朝堂之上,你公然维护于一个外人,本王怀疑你举荐李昭之心,到底是于公还是于私!” “我只是就事论事,凌王殿下为何要怀疑我有私心?工部侍郎宋昌宁,早些年因狎妓被贬出京,现在不也堂而皇之地站在这朝堂之上?何况李昭一事,疑点重重,要说这误会嘛,恐怕得过问惠王殿下才得以清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逸轩说着,眼神带着几分挑衅看向惠王。 话音一落,众臣一片哗然,皆在交头接耳的讨论。 “啊?此事难道与惠王有关?” “不好说,这件事当时也是众说纷纭,这其中究竟如何,我等也不得而知啊!” 脸色最难看的当属惠王、凌王和姜云了,三人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皆冷冷地看向姜逸轩。 萧麟珵挺起身子,略微往前倾,目光探究地打量了一番神色各异的三人,沉声问道:“惠王,莫非此事与你也有关系?” 萧琰心头一紧,神色愈发阴沉。姜逸轩不是莽撞之人,如今当着众臣的面说出这些话,矛头直指自己,表明了是在警告。姜家父子的矛盾萧琰已然知晓,姜逸轩现在对姜云怀恨在心,他是想借此表明立场,他绝不会为自己所用。 想必当初李昭被贬的真相,姜逸轩也已经清楚了。贵妃指使卫阳绑架太子,此事牵连甚广。如今姜家父子算是彻底撕破了脸皮,若在此时与姜逸轩硬碰硬,难保他不会将这事摆到明面上来,届时必将牵一发而动全身,自己多年的精心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疯子!萧琰暗骂一声,迅速整理好神情,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对着陛下行了一礼:“父皇,儿臣并不知晓其中的细节,但李大人为人正直,想来他的儿子也不会是苟且猥琐之辈。既然姜将军坚持认为其中有误会,或许是牵涉郡主,皇叔爱女心切,难免会掺杂个人情绪,盛怒之下处置有失偏颇也在情理之中。” 说罢,他又看向姜逸轩,声音冷了下去:“本王与姜将军素无交情,不知为何姜将军要无端将矛头指向本王?姜将军年轻气盛,也该谨言慎行,今日你口口声声说此事与本王有关,若是拿不出什么证据,这构陷皇子的罪名,恐怕将军担当不起!” “陛下,” 姜逸轩正欲开口,一个温和谦逊的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魏询站出来,拱手说道:“我与姜将军乃是同窗,姜将军向来对事不对人,我想,他并非是有意冒犯惠王殿下。” 这话一出,皇上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又虚虚地靠回龙椅背,不在意地摆摆手:“皇儿不必多心,姜逸轩嘛,朕是了解的,少年心性,说话难免不知轻重。至于你说的,掺杂个人情绪一词,萧奈,你有何解释?” 凌王看了惠王一眼,神色淡然:“皇兄恕罪,此事确实是臣弟办得不妥,既是误会,臣弟改日定当登门致歉,还望李大人和李公子海涵!” 话说到这个份上,目的已经达成了,姜逸轩也没必要再纠缠不休,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再看惠王和姜云。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既如此,李昭担任兵部侍郎一职,太子,你还有什么意见吗?” 太子眉头轻轻皱起,恭敬答道:“父皇圣裁,儿臣不敢辩驳。” 萧麟珵在李公公的搀扶下慢慢地站起来:“既如此,传朕旨意,即日起,由李昭担任兵部侍郎一职。” 众臣齐齐跪下:“陛下英明!”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章 姜云的恐惧 散了朝,姜逸轩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下了马,轻车熟路地上楼,走进一间雅阁。 雅阁里边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正是李昭。 见他进来,李昭连忙站起来:“将军,如何?” 姜逸轩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朝堂之上,众臣皆是反对之声,好在我们还有贵妃娘娘的把柄在手上,惠王他们不敢公然与我相抗。陛下最终下诏,即日起,你便担任兵部侍郎。诏书应该很快就下来了,你赶紧回府接旨吧。” 李昭喜出望外,激动地上前两步,握住姜逸轩的手:“陛下准了?陛下真的准了?” “别嚷!”姜逸轩皱眉轻喝一声,“入朝做官不比军营,那宫里全是奸险狡诈之人,你入了职,切记要谨言慎行,只做好自己的本职就行,其余的,听我命令行事!记住了吗?” 李昭松开手,回头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李昭明白,多谢姜公子!” 姜逸轩受了这一礼,转身欲走,又被身后的李昭叫住。 “姜公子!” 他转过身来:“还有事吗?” 李昭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会儿,又行了一个大礼,才艰难开口:“先前在岭南,姜公子说会成全我与郡主,不知此番诺言,现在还可否当真?” 姜逸轩伸手将他扶起来:“你放心,我姜逸轩说到做到。你且先将那位置坐稳了,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写一封休书,亲自将郡主送到你的府上!” 李昭闻言又惊又喜,眼里含着泪,哽咽道:“多谢姜公子!” 姜逸轩没再多言,走出茶馆,纵马回了府。 姜府一切如旧,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以往姜夫人还在的时候,姜府总是热闹的,她总喜欢在花园里散步,逗逗府上的猫。而现在,偌大的姜府却显得冷冷清清。 姜逸轩环顾着自己从小生长的地方,只觉得那么陌生。他再也听不到母亲温柔的笑声了。不会再有人嗔怪他,又去了哪里疯玩,不会再有人迎上来拉着他的手问他饿不饿…… 姜夫人一死,所有人都变了,上上下下的人见了姜逸轩好像见了活阎王,都战战兢兢的不敢大声喘气。 自从姜夫人去世以后,姜逸轩就好像变了个人,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昔日明朗温暖的笑容。他变得沉默寡言,阴郁狠戾,看向姜云的眼神总是寒如利刃,好像能无形中把他碎尸万段! 他回了府,没想到姜云会在府上。这几日姜云总是躲着他,不敢与他正面对上,今日倒不知为何,好像特意在府上等他。 姜逸轩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准备回房。 “轩儿!” 姜云苍老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只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姜云走过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讨好的笑。这时候姜逸轩才突然发现,他的父亲好像真的老了。 在姜逸轩的印象里,姜云总是高大的,他板着脸挥舞着藤鞭的样子在他的记忆里刻骨铭心。 小时候,姜云总是对姜逸轩很严厉,动辄打骂。姜逸轩小时候特别怕他,所以从小就与自己的父亲关系生疏。再大一些,他便有了逆反心理,姜云越是想要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反着来,时间一长,父子之间就更加冷淡,甚至陌生。 但姜逸轩总归是孝顺的,尽管如此,他对父亲依然很尊敬。直到他知晓,原来姜云竟一直在为惠王效力,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利和地位,几次三番的利用他,逼迫他。 不知从何时起,父子之间开始变得敌对。姜夫人的死,更是让这段父子情变得分崩离析,彻底变成了仇人。 姜逸轩垂眸瞥了一眼记忆中高大的父亲,冷冷地问:“姜大人有何贵干?” “哎!” 姜云长叹一声:“你还在为你娘的死责怪爹吗?” “哼,”姜逸轩微微勾唇,嘲讽道,“您位高权重,又有惠王殿下撑腰,我哪敢?” “你娘的事是我的错,她那心脏也是老毛病了,以往都能相安无事,谁曾想,这次她却挺不过去……如果知道她会死,我也不会赌气不让下人去叫大夫啊!” 他这般说着,好像真的说到了伤心处,偏过头,用袖口拭了拭眼角的泪,竟是真的悲痛万分。 姜逸轩冷眼看着自己的父亲,咬紧牙关,拳头紧握,指甲钳进掌心,传来了尖锐的刺痛,他才克制住没有一拳挥在姜云的脸上。 他并没有心思在这里听姜云忏悔,冷冷地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姜云见他无动于衷,顿时就急了,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腕:“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和惠王作对没有好下场!你今日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已然得罪了惠王殿下,但他念在我追随他多年的份上,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老老实实的扶持惠王,他日惠王登上皇位,我们姜家依然是这临安城最大的权贵!” 姜逸轩猛然转过身来,一把将自己的父亲推到在地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姜云,声音冰冷到了极点:“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别再妄图拉拢我,我绝不会为惠王随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罢,他又蹲下来,与一脸难以置信的姜云对视,冷笑一声,缓缓地说:“至于你,我的好父亲,如若将来我们父子二人刀剑相向,那也是你逼的,我绝不会心慈手软,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大跨步离开了。 姜云还维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从他的神色可以看出来,他开始慌了。到了这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姜逸轩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先前把他送到程尧的军营,原本是为了把他锻造成一把利刃,没想到如今这把利刃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凶器! 他呆愣地坐在在地上,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大人,您没事吧?” 蒋毅忙走过来将他扶起来:“我进来时碰到了公子,他的脸色很是阴沉。大人,出了什么事了?” 姜云摇着头,喃喃道:“没用了,没用了……” “什么没用了?” 姜云猛地看向自己的亲信,面部因恐惧变得狰狞,声音颤抖道:“他不会放过我的!” 蒋毅环顾左右一圈,才低声道:“不会吧?怎么说您也是他的父亲,公子就是再不懂事,也不敢对您如何吧?” “不……”姜云摇着头,“他没把我当作父亲,他娘一死,他就更恨我了!今日在朝堂之上他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定要和我们作对到底。惠王大怒,今日散朝之后他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若是我再解决不好逸轩,他不会再顾及往日的情面!” 此言一出,蒋毅的神色也凝重起来:“那怎么办?公子冥顽不灵,如今又掌管十五万大军,我们该如何与之相抗?” 姜云深吸一口气,声音瞬间冷到了极点:“事到如今,只有让他不说话,才有我说话的余地!” “您的意思是?” 姜云没说说话,眯着眼看向蒋毅,脸上肌肉抽动,抬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蒋毅惊骇地瞪大双眼:“可……可他是您的儿子……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姜云沉痛地闭上眼睛,哑声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听话的儿子,不要也罢!”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章 再度遇刺 姜夫人新逝,依礼制,姜逸轩需要辞官守孝三年。但南蜀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太子和惠王分庭抗礼,朝局动荡不安,皇上心里忌惮于他们二人,不愿放姜逸轩离开。 不过这正好顺了姜逸轩的意,如今京城内风云诡谲,为保全自身,他也并不打算辞官。 夜深人静了,姜逸轩的卧房里还点着灯,烛光微晃,透过半开的窗户,能看到里边有两个围桌交谈的人影。 今夜他尚未用过晚膳,清禾郡主是来给他送夜宵的。 姜逸轩给清禾郡主倒了杯茶推过去,声音淡淡的:“有劳郡主这么晚了还给我送夜宵,郡主放心吧,陛下已经下诏了,即日起李昭就任兵部侍郎,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成全你们的。” “多谢姜公子,李郎能有翻身之日,全靠姜公子照顾。” 萧清禾提起李昭,腼腆地笑了笑,眉眼间全是柔情,声音也更温柔了许多。 姜逸轩勾唇笑了笑:“何必言谢呢,我还要多谢你呢,我离京半年,幸好有你照顾我的母亲。只可惜……”说到这,他的眸光暗了下去,神色黯然,“我不是个好儿子……” “姜公子莫要再自责了,都怪我,要是我不跟你提起信件的事,也许就不会闹成这样……” 想到姜夫人那么柔和的一个人,平日把自己当女儿一样对待,没想到竟然那么年轻就去了……其实如果当时大夫及时施救,事情或许还有转机,偏偏那时姜公子被绑着,姜大人为了逼姜恭公子妥协,也不许下人去寻大夫,白白害了姜夫人的命! 想到这里,她也难免伤神,眼圈红了起来,泫然欲泣的模样。 姜逸轩笑得很苦涩,给她递了一块手绢,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怪我无能,反抗不了那个人,才害得母亲含恨而终!”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屋子里只听到萧清禾低低抽泣的声音。 突然,姜逸轩猛地握剑站起来,眉头皱起来,凝神侧耳倾听。 萧清禾茫然地看着他,正欲出声,就见姜逸轩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屏住呼吸,也跟着紧张起来。 外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房顶上似乎还有人在走动。这些人轻功了得,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潜入了这院子,若是其他人,恐怕很难察觉。 姜逸轩怕打草惊蛇,像寻常夫妻一般,轻轻揽过萧清禾的肩膀,把她往床榻边带:“夜深了,娘子,我们早些歇息吧。” 萧清禾愣愣地看着他,有些无措,只能任由他带着走。 姜逸轩压低声音:“外边有人,可能是刺客,一会儿熄灯之后你待着不要乱跑,我去解决。” 清禾吓得呼吸一滞,脸色都有些发白,颤抖着问:“那……姜公子,你千万小心!” “放心吧!” 姜逸轩把她带到榻边,刚准备吹灯,外边已经传来了打斗声。他一惊,顾不上吹灯了,握着剑冲出门外,只见一身白衣的程钰正和七八个黑衣刺客缠斗在一起。 他来不及想程钰怎么会在这里,立刻握着剑冲上去相帮。 刹那间,刀光剑影交错,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打斗声划破寂静夜空。 姜逸轩和程钰背对着背共同御敌,打得正激烈,突然,屋内传来萧清禾惊恐的尖叫声。姜逸轩大惊失色,立刻冲回屋里,眼看那个人举着剑就要刺向清禾郡主。 千钧一发之际,他眼疾手快,将手中的长剑用力掷出。长剑如闪电般划过,从背后精准刺穿刺客心脏,鲜血飞溅而出,溅到萧清禾脸上。 “啊!”萧清禾吓得抱头大叫,跌坐在榻上缩成一团。 姜逸轩见状走过去扶起她肩膀,焦急地问:“郡主,可有受伤?” 萧清禾常养在深闺中,何曾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听到姜逸轩的声音,下意识就往他怀里躲。 程钰解决完外边的刺客进屋,就看到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准确的说,是清禾郡主抱着姜逸轩哭得梨花带雨,而姜逸轩则是手忙脚乱地安抚。 程钰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抿着唇走过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抱住姜逸轩的那两只纤细嫩白得像葱段般的手。 “清禾郡主没事吧?” 他冷冷地问了一句,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听到程钰的声音,萧清禾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开姜逸轩,用手绢拭着泪。她偷偷看了一眼神色阴郁的程钰,又赶紧偏过头,不敢直视,轻声道:“有劳程公子关心,我没事。” 程钰还欲开口,瞥见姜逸轩皱起眉,又把涌到喉咙的话生生地咽了下去。他板着脸站在一旁,颇有几分哀怨地看着姜逸轩,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多言的小媳妇模样。 姜逸轩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懒得搭理他,对萧清禾说:“郡主,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房吧,今夜受了惊吓,你早些歇息。” 说完,就真的送着郡主出去了! 程钰阴沉着脸,欲言又止,最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俩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狠狠地踢了桌子一脚,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姜逸轩把萧清禾送回房门口,看她进了房门,又安排了两个护卫看守,才转身回去。 那些刺客的尸体还没处理。 他和清禾郡主住在一个院子,只不过清禾郡主住他原来的屋子,他搬到了偏殿住。转过弯,便是他的屋子。 回来时,程钰已经在处理尸首了,他正蹲在一具尸体边,皱着眉不知在看些什么。 “你在看什么?” 姜逸轩走过去,见他迅速把什么东西收进了衣袖里。他眉头一皱,阔步走过去:“藏什么呢?” 程钰站起来,眼神有些闪躲:“没什么,让人把这些尸体拖下去吧。” “这些是什么人?” “不知道。” 姜逸轩看向他神色复杂的脸,没有说话,蹲下去查看。 “姜逸轩!” 程钰拉住他的手,眼神很复杂,透着不忍和怜惜。他看着姜逸轩,摇了摇头,嗓音微微沙哑:“别看了。” “呵……”姜逸轩苦笑一声,“看不看有什么区别吗?” 他倒没有再坚持去查看,只是问程钰:“你刚刚藏了什么?” 程钰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心疼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对着姜逸轩坚持的眼神,最终,他败下阵来,从衣袖中拿出一条吊坠。是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数字:206。 姜逸轩神色一僵,快速冲进屋里,伸手到床底下揭开一个暗格,从里边取出一个小木盒。把小木盒打开,里边躺着一块同样材质的小木板,上边的数字是“113”。 程钰眉头蹙起,拿起那块小木块翻看了一会儿,沉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在北境的时候曾被暗杀过,这是从当时那些刺客身上取下来的。当时那些人声称是你派去的,但我觉得不可能,想着回京再查,一直没查出来。” 他又看向程钰:“你认得这个?” 程钰薄唇微抿,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认得,我也曾被这波人刺杀过。” “那你可查出这些刺客的来历?” “姜大人。” 话音一落,屋子里陷入了沉寂。 其实心底早就有了猜测,只是当真相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姜逸轩还是感到一阵窒息的心痛! 即便他再不愿意相信,姜云要杀他是事实。 他的父亲要杀他。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章 重回岭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逸轩大笑起来,笑得甚至有些直不起腰,趴在桌子上。 “姜逸轩……” 他越是这样,程钰越是担心,他站到姜逸轩身后,伸出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他向来不太会表达,现在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地揉着他的发顶。 姜逸轩笑了一会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把头埋在臂弯里,没了声响。 渐渐的,程钰听到了吸鼻子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抽噎声。 “姜逸轩……” 程钰心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在姜逸轩旁边坐下来,用手揽着他的肩,想要说些宽慰的话,嘴巴张了张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逸轩抬起头,一双通红的泪眼看着程钰,眼里透着绝望和痛苦。 他一开口,声音哽咽着破碎:“难道我不是他的儿子吗?程钰,你告诉我,权势和地位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他不惜害死自己的妻子,现在还要杀了自己唯一的儿子……” 程钰握着他的手:“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姜逸轩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眼前的桌子,流着泪,声嘶力竭地怒吼:“你要我怎么冷静?他是我爹!我喊了十几年的爹,我身上被他鞭打的伤口还没愈合,我娘尸骨未寒,他现在还要杀我!你告诉我,我怎么冷静?” 他痛苦地跌坐在地上,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崩溃地喃喃自语:“我娘死了……她就死在我面前,因为我爹把我绑着,不让下人去寻大夫……我爹不爱我娘,他也不爱我,他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他御史大夫的地位!他要杀我,我该怎么办,程钰……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看他如此无助又绝望的样子,程钰感觉心里像刀割一般难受,痛得他快要不能呼吸。他慢慢地蹲下来,把崩溃无措的青年紧紧地拥进怀里,声音尽量放得最轻:“别怕,我在,你别害怕……” 姜逸轩靠在他的怀里,哭得歇斯底里。他太累了,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强撑着悲痛的情绪,不愿让别人看到他脆弱的样子。可是现在,靠在程钰的怀里,他终于撑不下去了,似是要把这段时间以来的悲痛都化在眼泪里倾泻出来。 这世间那么大,却没有他的容身之所,连他从小生长的地方也容不下他了,只有这个宽阔的胸膛能让他停歇片刻。 这一天晚上,姜逸轩不知哭了多久,总之程钰一直抱着他,直到他哭累了,慢慢停下来,才将他打横抱起来,放到床榻上。 姜逸轩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睛红肿起来,木讷的脸上了无生气。现在的他像一只没有感情的木偶。 程钰也没多言,去打了热水,用手绢打湿了水给他擦脸,又替他把鞋脱了,细心地给他洗脚。 突然,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程钰。” 程钰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温柔地笑了笑:“怎么了?” “帮我个忙。” 他是陈述的语气,似是笃定了程钰会答应一般。 果然,程钰只是愣了愣,也没有问他帮什么忙,只淡淡地说了一声:“好。” 夜深了,一切终于回归平静。姜逸轩让程钰回去,但程钰不放心,怕姜云刺杀一次不成又卷土重来。 他赖着不走,姜逸轩也没有硬赶他,两人相拥着入睡。 虽然姜逸轩再三强调自己没事,但程钰还是每晚雷打不动的悄悄翻墙来找他。 姜云老奸巨猾,心肠又阴毒,每次他不在,姜逸轩总是会受很多伤。他实在不放心把姜逸轩独自丢在姜府。 这些日子,姜云似乎也有所忌惮,在那晚派人刺杀未果之后,这段时日都还算安生,并没有什么动作。 姜家父子之间的关系别扭得诡异,连惠王都察觉不对劲了,把姜云叫到了惠王府。 外边太阳尚未落山,殿内没有盏灯,光线有些昏暗。萧琰坐在主位上,妖冶俊美的脸隐在暗处,似笑非笑的,看得并不分明,射过来的眼神却格外的亮,像两道寒光,定在姜云的脸上。 每次他这个样子,姜云总是感到心里发怵。他拿不定惠王现在是什么情绪,只得试探地问:“不知殿下召微臣来,所为何事?” 萧琰慢慢坐直了身子:“本王发现近来你和你儿子之间,气氛越来越诡异了,想问问姜大人,是否有需要本王相助的地方?” 姜云讪讪地笑了笑:“有劳殿下关心了,犬子少年心性,最是不服管教的年纪,难免跟老臣有意见不和的地方。不过殿下放心,老臣的家事,我会处理清楚!” 萧琰勾唇笑了笑:“姜大人误会了,本王对你的家事并不感兴趣,只是,令郎最近的所作所为,未免太冒进了些,简直不把我这个堂堂亲王放在眼里。他不服你的管教不要紧,可别坏了本王的大事!” “是是是……殿下放心,我回去定会好好教育他。” “这些话便不必说了,本王记得上次就跟大人说过,若是解决不了你的儿子,本王不介意替你管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算是赤裸裸的威胁了。自从姜逸轩回京以来,朝堂之上屡屡与惠王和姜云唱反调,摆明了是不会接受他们的招揽,没准还会偏向太子。 姜逸轩掌握了贵妃的把柄,也间接拿捏了惠王和凌王的软肋,至于他的父亲姜云这些年使的那些黑手段,也不知道他是否知晓,知晓多少。 这几条,无论哪一条告到御前,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何况他还统领十五万大军,力量实在惊人。 萧琰与太子斗了那么多年,连程尧都未曾放在眼里,想不到现在出了个姜逸轩,年纪不大,对付起来却是这般棘手。 只是不管怎么说,他是陛下御封的骠骑将军,又是御史大夫之子,目前又受陛下宠信,和郎中令程钰也关系匪浅,搞不好还有太子的庇护。无论从哪方面看,贸然动他都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让姜云对其采用怀柔手段,如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萧琰只能放手一搏,将他杀之而后快!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姜逸轩早已在暗中开始筹备,准备至少在今年年底,送他们一份大礼! 姜逸轩是武将,长时间脱离军营必然不妥,他必须尽快回去坐镇,否则时日长了,那些将士怕是只知周厉那个车骑将军,而忘了他这个骠骑将军。 要成大事,手头的兵力是他最大的筹码,也是唯一的筹码。 所以他将京城安排妥当之后,立刻向陛下请命回岭南去。 陛下现在虽不想他离京,但也不放心把军队交给周厉,思虑再三,还是准了他的请旨。 临行前,只有程钰、魏询和冯宇他们三人来送行。 以往他离京,哪怕是被贬去漠北那次,送行的队伍都很热闹,单是姜家的奴仆就有十来个。而这一次,倒是格外的清静。 冯宇替他牵着马,站在城门口惜别。他不想让离别的气氛显得太悲凉,笑着揶揄道:“轩儿,你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嫂子的!” 姜逸轩转头看了程钰一眼,果然看到他那张淡漠冷俊的脸又轻轻地皱起来,愤愤地瞪着冯宇,嘴巴似乎还有些微微撅起。 他无奈地笑了笑,踢了冯宇一脚:“你少胡说八道!我和郡主清清白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程钰的,发现程钰也在看着他,听他说完这句话,脸色缓和了一些。 魏询觉察到了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赶紧把冯宇拉到一边,给了他们惜别的空间。 姜逸轩笑着拍了拍程钰的肩膀:“行了,别垮着脸了,冯宇那小子就是故意逗你的!” 程钰并没有因为他的这句话而喜笑颜开,依旧蹙着眉,喃喃着问了一句:“谁是嫂子?” 姜逸轩彻底没脾气了,他无奈地笑了笑,拖长了声音:“你,行了吧?姜嫂?” 程钰没有再多言,耳尖却微微红了,选择跳过这个让他脸红心跳的问题。 姜逸轩好久没有露出过这么明媚的笑容了,程钰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才轻声道:“一路保重!” 夕阳西下,意气风发的白衣青年纵马离开了繁华的帝都,桀骜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变成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章 下定决心 姜逸轩回岭南并没有给周厉透露信息。他到了岭南,连将军府都没有回,直接去了练武场。 演武场上,周厉赤裸着上身,块状分明的肌肉在烈日下晒得黝黑发亮。他正在和士兵过招,一个过肩摔就将那个士兵摔倒在地上。 “好!” 姜逸轩远远看着,拍着手掌高声喝彩。 众人齐齐回头,看到他还愣了一下。他这一走就是一个月多,先前众将士们总觉得他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还不如周历有魄力。但自从他和苏焰打了那一场之后,众人对这个小将军刮目相看。 他这一走,大家伙还真挺不习惯,总感觉岭南没有个当家人的样子。看到姜逸轩回来,大家兴奋地喊起来:“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周历回过头,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这么久没见,姜逸轩好像又清瘦了许多,下巴尖尖的,穿着一袭白衣,身子看起来显得有几分单薄。 姜逸轩笑着走近,冲周历笑了笑:“怎么样?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岭南一切还好吧?” 周历嘿嘿笑了笑:“你不在,大家伙儿都没有主心骨,都盼着你赶紧回来呢!” “行!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我去通知膳房,今晚给兄弟们加餐!” 听到加餐,众人立刻沸腾起来,拍手叫好。原本还有些抱怨天气炎热,训练太累,现在立刻又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是劲儿! 周历把军队交给手底下的副将,跟着姜逸轩回了将军府。 一回到府上,姜逸轩先去沐浴,换了一身衣裳。这几日连续赶路,根本没时间拾掇自己。 南方湿热,几日下来,身上都黏糊糊的,又热又痒。 他在卧房里冲了一个凉水澡,总算舒畅多了。 打开房门,见周历正等在外边,那张轮廓分明、野性十足、透着男人味的脸在烈日下晒得又黑又红。 他愣了一下,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周历挠了挠头:“等你啊。” “等我干嘛?你不会去前殿等吗?顶着大太阳在这晒!” 周历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我晒习惯了。” …… “那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去了前厅,面对面地坐下来。周历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问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也没个信,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 姜逸轩勾唇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周历总觉得他好像变了,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就是感觉,他现在笑,好像并不是真正在表达喜悦,更像是一种应付。 他犹豫再三,还是试探着开口:“听说,令慈不幸去世了,我远在岭南,不能亲自登门吊唁,实在抱歉!” 姜逸轩微微愣了一下,轻笑了一下,将一瓣橘子递进嘴里,淡然地说:“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 周历看他淡然的样子,稍微松了口气,怕惹他悲伤,赶紧换了话题:“你这次回京动静怎么闹这么大?都传到岭南来了,连底下那帮小子都在传,说你在朝堂之上公然挑衅惠王。众人皆言,你与姜大人之间已经撕破了脸皮,你倒向了东宫。” 末了又补上一句:“这是真的吗?” 姜逸轩抬眸看了他一眼,无谓地耸耸肩:“半真半假吧!” “什么半真半假?你真的倒向了太子殿下?” “那不然呢,支持惠王?一个阴狠毒辣的人,如何当得了这天下的王?” 周历急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你之前不是不涉党争的吗?” 姜逸轩看他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笑着说:“你也说了,那是以前,我生在官宦世家,怎么可能完全独善其身?” 他看向门外,不远处有两只狗正为了争一块骨头在互相撕咬。看了一会儿,其中一只不敌,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他的神色突然变得阴鹜,声音也冷了下去,悠悠开口道:“以前持身中立,是因为还有任性的余地,可现在,他们非逼着我做选择。既然如此,我就要告诉他们,我会如何选择!” 周历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所以,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吗?” “周历,” 姜逸轩没有回答他,而是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卑不亢,却又坚定万分:“我要推翻我爹,你会帮我吗?” “推翻姜大人?”周历一脸惊诧,“你的目标不是要扳倒程尧吗?” “攘外必先安内,只有先把我的家事处理好了,我才能毫无顾虑地对付程尧。伤害我的,一个也别想逃!” 他的眼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在他眼中,周历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知道,姜逸轩很少会轻易做决定,一旦下定了决心,那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虽然不清楚姜家父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能让姜逸轩亲口说出要对付他爹的话,想必矛盾已经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既如此,他一定会帮他到底,不论成功与否,他都会与姜逸轩站在统一战线。 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 自那日谈过之后,姜逸轩没有再提此事。他每天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 无论晴天还是下雨,姜逸轩的安排都雷打不动。上午自己加强训练,下午亲自到演武场上训兵,晚上就把自己关在书房研习兵法,处理军务。 他不在的日子,南蛮来骚扰过边境几次,但都不敢入侵进来。姜逸轩听闻了此事,亲自带着他的虎狼之师深入南蛮腹地,把那些南蛮人赶出到三十里以外的深山中才善罢甘休。 至此,南蛮再也不敢贸然前来骚扰,边境安稳,岭南城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岭南众人皆言,只要姜将军在,南蜀国必将长治久安! 一晃,一年又快要结束了。 岭南的冬天和北方不一样,北方通常都会下雪,岭南却是湿冷。寒风带着湿气,穿透层层叠叠的衣物,侵进骨子里,从里到外都透着阴冷。 天气严寒,外边下着毛毛雨,地面湿了水,被冷风一吹,变成了湿滑的冻土。 姜逸轩体恤士兵,自打入冬以来,减轻了训练强度。今日恰逢休沐,他也没有去练武场,蜗居在书房里,认认真真的看着一封密函。 他的面前还堆了一大堆,全是程钰和李昭送来的,实时向他汇报京中的情况。 他看得正入神,有侍卫来敲门,说是外边有个女子抱着一个孩子,要见他。 姜逸轩收好密函,披上大氅,开门出去,看着那个侍卫,问他,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那侍卫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青涩懵懂的年纪,听将军这么一问,反倒红着脸说:“一个挺年轻漂亮的姑娘,不会是嫂子吧?” 姜逸轩嗤笑一声,心想,你们的嫂子怕是没有那个能力生孩子! 他懒得逗弄懵懂无知的少年,阔步往外走。 有了苏焰和郭文设计害他的前鉴,将军府加强了防卫,不相干的人,未得两位将军的首肯,一律不准入内。 姜逸轩一出来,就看到一个玲珑娇小的少妇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站在蒙蒙细雨中。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撑着伞,模样周正,高大魁梧的男人,看样子,年龄和周历差不多。 那女子见了他,眼神骤亮,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公子!”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2章 罪恶源头 那女子喊完,就把孩子塞给旁边的男人,兴奋地跑过来扑进姜逸轩的怀里。 姜逸轩先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那没规矩的丫头从身上撕下来,故意板着脸,眼里却含着笑:“你这丫头,都当了娘了,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 小樱嘟起嘴,圆圆的小脸显得格外可爱。她嘟囔道:“怎么了?再大你也是我的公子!” 姜逸轩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对着还站在雨中的男人招呼:“别淋着了,快抱孩子进来!” 男人笑着应了一声,抱着孩子走上台阶来。 那孩子眉眼和脸型都像极了小樱,圆圆的,皮肤又白,像一只软糯可爱的糯米团子,两只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姜逸轩看。 姜逸轩见了这孩子,心里喜爱得不行,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夹着嗓子:“乖宝宝~快来舅舅抱抱~” 没想到那孩子初次见姜逸轩,也不认人,被他抱在怀里,就乖乖地趴在他的肩膀上,不哭也不闹。 姜逸轩张开大掌护着孩子的头,带着他们进了府。 小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东瞧瞧西看看,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公子,这就是你的府邸吗?好气派啊!感觉比姜府还威严呢!” 姜逸轩抱着孩子走在前边,头也没回地答道:“这不是我的府邸,这是陛下御赐给岭南的统领将军住的。” “那你不就是这岭南的统领吗?” “你这丫头,说了你也不懂,快点进屋吧,别淋湿了。” 他们径直去了主殿,里边烧足了炭,一踏入殿内,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周历正坐在案前批阅军报,见姜逸轩抱着个糯米团子进来,愣了一下站起来,这才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小夫妻。 “这是?” 姜逸轩颇为得意地亲了一口小团子的脸,笑着说:“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外甥!” 说完又看向身后,指了指小樱和她的丈夫许安:“这是我妹妹和妹夫!” 周历一脸茫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 “你现在知道了!” 几人坐下来,围着火盆聊天。原来小樱的夫君到岭南来做点小生意,听说姜逸轩在岭南,小樱非闹着要来看他,这才带着孩子一同前来。 姜逸轩抱着孩子爱不释手,问小樱,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樱往嘴里塞了一口柑橘,含糊不清地说:“小名叫小平安,大名还没取,特意带来让你这个舅舅帮他取!” 姜逸轩想了想,说:“夜皎皎兮既明,不如就叫他许既明,希望他不受这乱世的纷扰,能明是非,知善恶,做一个温润如玉、品行高尚的君子!” 小樱一家三口当日在将军府住了一夜,第二天才踏上归程。临行前,姜逸轩抱着小平安亲了又亲,最后眼看着天又要下雨了,才恋恋不舍地把孩子还给小樱,将他们送出城。 周历看着这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样子,不禁心生羡慕:“多好的一家三口啊!” 姜逸轩瞥了他一眼,打趣道:“怎么,羡慕了?羡慕你也赶紧娶一个呗,生个孩子爹爹长爹爹短的缠着你,多好!” “你明知道我的心思,我……” 姜逸轩看他又要开始了,连忙打断他:“行了行了,不聊这个了!赶紧回府,我有事跟你商量!” 周历知他心中只有程钰,心里不禁感到一阵酸涩。他苦笑了一下,快步跟上去回了府。 姜逸轩带着他径直去了书房,喝退了左右。天气阴沉,屋子里光线也很暗,他又将烛台点燃。 周历坐下来,看他走到书架那边,将书架上的那个瓷瓶搬下来,打开背后的暗格,从里边拿出来一个木盒子。 他睁大眼睛,惊讶道:“行啊你,我怎么不知道这瓷瓶背后还有个暗格?” 姜逸轩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这是我亲手改造的,你当然不知道。” 他将木盒递给周历,又把瓷瓶归位,书架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周历看着木盒,茫然地问:“这里边是什么呢?” “密函!” “什么密函?谁寄来的?” “程钰和李昭。” 周历大概猜出了这些密函肯定涉及到了党争。 他不再多言,把木盒打开,拿出了最上边的那一封,小心翼翼地拆开,仔细看了起来。 他看着看着,脸色逐渐严肃起来,看到最后甚至变成了惊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姜逸轩,拿着信纸的手都在颤抖。 “这密函中所言之事,是真的吗?” 姜逸轩严肃地点点头:“程钰和李昭皆是心思缜密之人,应当可以确信!” 周历仍是不敢相信,他摇着头喃喃道:“这……这实在是耸人听闻!他们……怎会如此大胆?” 姜逸轩冷笑一声,脸上带着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姜云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杀,做这些勾当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他冷冷地说:“这些人,为权为势,有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你打算如何?” “年关将至,我需要回京向陛下禀奏军情,到时候,我会在朝堂之上将此事禀报陛下!” “你疯了?” 周历瞪大眼睛,猛地站起来,凳子被他猛然起身的动作带倒在地上。他握拳捶着桌面,咬牙低声道:“一旦罪名坐实,这可是轰动朝野上下,满门抄斩的重罪!” 面对他的惊骇,姜逸轩倒是很淡定。他甚至还笑了笑,淡定地说:“我既然要做,就有能力保全自身!” “你如何保全?姜云可是你爹,他若是出了事,你必然得跟着受牵连!” “我有我的后手,何况我大义灭亲,检举有功,陛下无论如何都会对我网开一面!” 周历急得面红耳赤,他原地转了一圈,又重重地拍着桌面:“你有什么后手?凌王势力强大,惠王手上也有卫阳的巡防营,姜云自己也培养了一大批精锐的府兵和暗卫,到时候万一他们狗急跳墙,逼宫造反,你该如何应对?” 姜逸轩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刚正坚毅,慢慢地吐出一个字:“你!” 周历愕然:“你说什么?” “你就是我的后手,还有岭南这十五万弟兄!” 周历彻底慌神了,他冲上前握住姜逸轩的肩膀,厉声低喝:“姜逸轩,你疯了吗?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必须要扳倒我父亲和惠王,只有他们倒了,才有我的出头之日!” “可是这个风险太大了!” “赌注越高,风险越大,若因这点风险就龟缩不前,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为虎作伥!” 周历十分不解:“你为什么一定要跟你的父亲作对?” “难道我要变成像他那般自私自利的奸险之人吗?在漠北你也看到了,那个被活生生打死的少年为什么会去偷馒头?因为地方官员私吞田地,致使农民颗粒无收!被欺辱的妇女反抗伤了人,她有错吗?她没错,但她伤的是官员的儿子,她必须要付出代价!” “诸如此类的穷苦百姓,当真是罪大恶极才被发配到漠北去做苦力吗?也不是,因为地方官员不能让他们有任何可以向上边申报喊冤的机会!” “而这一切,怪那些地方官员吗?不,怪的是京城的那一帮所谓的权贵!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佞臣把持朝政,下边才会跟着层层腐败,致使我南蜀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炽热的眼神深深地看向周历,哑声问道:“难道你要让我变成这些罪魁祸首中的一员吗?” 周历无言以对,摇着头,喃喃道:“我只是希望你能不去淌这摊浑水,能够独善其身……” “我无法独善其身,有多大的能力,就要负多大的责任,我若置身事外,那我无异于是这场罪恶的帮凶!” 说罢,姜逸轩转头看向窗外。外边不知从何时已经开始下雨了,雨水哗啦啦的,越下越大,似是要洗刷干净这世间所有的黑暗和罪恶。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嗓音开口:“他们早已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章 景熙宫出了事 姜逸轩在费心筹谋,京城之中同样风云诡谲,暗流涌动。 年关将至,正是朝事繁忙的时候,皇上却病倒了,已经罢朝多日了,各路官员忧心忡忡,这年怕是不好过了。 为表孝道,惠王亲自进宫,在陛下榻前亲侍汤药。 萧麟珵这些年来身体渐衰,常年抱病在身,前些日子寒潮来袭,受了风寒,没想到这一病就起不来了。 萧琰进了宫,直奔养安殿。踏入殿门,看到太子正在给陛下喂药。 萧琰和太子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别开目光,跪了下去:“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万福金安!” 萧麟珵点点头,费力地说了一句:“起来吧!” 说得有气无力,好像这三个字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精力,说完之后艰难地喘息了半天。 萧琰凑上去,从太子手中接过药碗,舀了一勺药汤喂过去,轻声问:“父皇现在感觉如何?” 萧麟珵摇摇头,用气声说:“老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好在你们都已长大成人,朕也好放心把这江山托付于你们。” 他抬眼看了萧启一眼,才继续说道:“你们兄弟俩斗了这么些年,朕也看在眼里,你啊,虽有才能,但性子阴晴不定,我南蜀的江山,只有交给太子,我才放心。以后,你定要好好辅佐太子,当一个贤德的王爷,不要让后人说你们兄弟阖墙!” 这是明着告诉自己,他不是块当皇帝的料。萧琰看了太子一眼,脸色有些难看,但看在皇上病重的份上,他没有多说什么。 伺候陛下喝完药,他需要多休息,太子和惠王也行李告退。 出了殿门,外边纷纷扬扬的下着雪,萧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萧琰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拖着声音道:“天气寒冷,太子殿下可要保重好身体啊,多穿点,别跟父皇似的,正值壮年就抱病在身!” 萧启瞪了他一眼,左右环顾一圈,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低声呵斥:“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话若是让有心人听了去,传到父皇的耳朵里,小心你吃不了兜着走!” “皇兄这是在关心我?” 萧启皱着眉,拍掉那只搭在他肩膀上摩挲的爪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只是怕你再生事端,连累了我!” 萧琰把那只被太子拍了一巴掌的手放到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甚至还有些受伤:“我们之间这样的关系,皇兄还这样说,还真是令人伤心啊!” 萧启立刻恼羞成怒:“我跟你什么关系?不知廉耻!” “兄弟关系啊,皇兄想哪里去了?怎的还说我不知廉耻?” 萧启被硬生生的噎住了,涨红着脸,怒瞪着眼前脸皮厚得出奇的青年。 而那厮好像没看到他的恼怒,用玩味的眼神迎着萧启羞愤的目光,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萧启深吸一口气,罢了罢了,惹不起,躲得起。他决定不与脑子不正常的人论长短,拢好自己的大氅就要回东宫。 “太子殿下,这大雪天的,不妨我送你一程吧!” 太子瞥了一眼像狗皮膏药一般凑上来的青年,冷哼一声:“你没有其他事可干吗?” “什么事能有皇兄重要呢?” 萧启知道,以萧琰的德行,越骂他他越兴奋,索性懒得搭理他,他爱送就让他送。 正下着雪,两人也没有招呼宫人撑伞,并排着走在雪中。 萧启不说话,萧琰竟然也沉得住气,一言不发地跟着他。一路上,他总时不时地朝伸手在萧启的身上东摸西蹭,惹得他烦不胜烦。 要从养安殿回东宫,必然要经过林贵妃的景熙宫。 两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穿过幽深的宫墙,来到了景熙宫外。 萧琰对自己的母妃是无所无谓的,特意走这一遭也只是为了调戏捉弄萧启。经过景熙宫,他并没有打算进去向母妃请个安。 然而,当他们走到门口准备过去时,景熙宫的寺人宫女估计以为惠王是要来向林贵妃请安的,大老远见了他就神色慌张地跪下去。 萧启见状顿住脚步,看了一眼那几个慌张下跪的人,不咸不淡地说:“都到了贵妃娘娘的寝宫门口了,三弟不进去向母妃请个安?” 萧琰无所谓地耸耸肩:“皇兄贵为太子,是一国的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跟母妃比起来,自然是皇兄更重要!” 说着,他朝宫门里边瞥了一眼,见那几个小宫女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朝里边问了一句:“母妃在里边做什么呢?” 那几个宫女不知为何,见了惠王好像看见了来索命的无常鬼,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匍匐在地上,颤抖着声音磕磕碜碜地回话:“回殿下,娘娘……娘娘她……在……在……” 萧琰渐渐收起了玩味的神情,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宫女和侍人的反应不太对劲。 虽然平日里见了他,这些人也是这般战战兢兢的,但也不至于吓成这个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莫非里边出了什么事? 陛下病重,又年关将至,这宫里正是多事之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思索一番,还是决定进去看看,免得他的母妃又背着他整出什么幺蛾子,到头来还得靠他收拾烂摊子。 他这么想着,对太子敷衍地行了个礼:“本王突然想起有话要对母妃说,太子殿下请恕本王失陪!” 说着,就抬腿登上台阶,踏进了景熙宫的大门。 有个宫女爬起来想要去通报,被他出声制止了。 太子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也察觉出这景熙宫里有些不对劲。他正思索着要不要也进去看看,就听到里边传来了一声尖锐地惊叫。 再看那些小宫女,颤抖地匍匐在地上,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地底下。 虽说太子强闯后宫嫔妃的寝宫不太妥当,但里边肯定出事了。他犹豫了一番,也阔步冲了进去。 一进门,只见宫院里的宫女和寺人全都匍匐跪在地上,殿内传来了萧琰的一声怒喝:“谁给你的胆子!” 萧启皱着眉,快步冲进殿内,眼前的一幕令他大惊失色,惊诧地瞪大了双眼。 林贵妃衣衫不整地跌坐在地上,巡防营统领卫阳狼狈地跪着,上身赤裸着,下身只堪堪套了条亵裤。萧琰则满脸涨红,额头青筋暴起,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像一只发怒的豹子,狠狠地抬脚踹向跪着的卫阳,把他踹飞出去几丈远。 他还不解气,又冲过去掐着卫阳的脖子抵到柱子上,抬腿猛地往他的腹部顶撞。 林贵妃吓得尖叫连连,冲上去想要阻止惠王,却被狠狠一推,再次跌坐在地上。 看了这一幕,太子已然知晓里边发生什么了。只是眼前的景象超乎了他的预料,他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突然,萧琰将打得半死的卫阳丢在地上,从腰间拔出长剑就要向他的胸口刺去。 林贵妃惊恐地尖叫一声,冲过来挡在卫阳的面前,冲着萧琰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不能杀他!” 萧琰及时收了攻势,厉声怒喝:“母妃,到了这时候了,你还要袒护他吗?” 林贵妃只崩溃的大喊:“你不能杀他,你要杀他就先杀了本宫!” 萧琰眼里闪过一抹沉痛和失望,咬着牙怒吼:“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握着手中的剑抵向林贵妃的胸口,眼看着就要狠狠地刺下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4章 病重 贵妃私通外臣,这是骇人听闻的天大丑事,但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后宫之事,当由陛下发落。若是萧琰盛怒之下将林贵妃杀了,只怕到时候陛下迁怒下来,他也讨不到好。 太子眼看着那利剑就要刺穿林贵妃的胸膛,骇然大惊,猛地冲过来将萧琰拦腰抱住。 “你放开我!” 萧琰已经气得丧失了理智,只想将眼前这对苟且地男女杀之而后快。 萧启紧紧地抱着他,厉声呵斥:“你冷静一点!” “本王现在非常冷静,不杀了这对狗男女,难解我心头之恨!” “你杀了他们陛下定然会怪罪洗下来,到时候你也难逃刑罚!” “那就让父皇杀了我!” 萧琰神怒之下根本听不进去任何劝告,他奋力挣脱太子的束缚,一脚将他的母妃踹到一旁,猛地往卫阳的胸口刺去。 卫阳到底是个武将,迅速往旁边一闪,这一剑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捂着肩膀的伤往后边逃窜,萧琰握着剑穷追不舍。他毕竟负了伤,跑了两步就跌倒在地上。 眼看着那柄利刃就要将他刺穿,林贵妃破着嗓子大喊:“你不能杀他,他是你的父亲!” 一瞬间,萧琰当场石化,剑尖堪堪地抵在卫阳的胸口,好像时空都静止了,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哐当!” 那柄长剑落在地上,萧琰跌跌撞撞地奔向林贵妃,双手死死地捏着她瘦削的肩膀,一字一句,声音颤抖到了极点:“你说什么?” 事情闹到这一步,林贵妃也破罐子破摔了,冲着她的儿子哭喊:“他是你的父亲,你的亲生父亲!” “不可能!”萧琰歇斯底里地怒吼,“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做我的父亲?我的父亲是当朝天子,我是堂堂正正的皇族子弟!” “你的右腰侧有个胎记,和卫阳的一模一样!” 萧启闻言,立刻奔向卫阳,蹲下来仔细查看,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下不只是萧琰,就连太子也呆愣在这惊变中缓不过神来。他和萧琰不清不楚地纠缠了那么久,萧琰右腰上的那个胎记他自然是最清楚不过。 在以往不伦不类的痴缠中,情到浓处时他总爱含着那块殷红的印记啃咬,未曾想,背后竟包含着这般不堪的真相! 他感到惊骇的同时,又因他们之间不存在的血缘关系可耻的松了一口气…… 再看萧琰,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神情呆滞地看着林贵妃,摇着头难以置信。 突然,他爆发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粗暴地扯开衣裳,冲过去抓起被扔在地上的长剑猛地将腰侧的胎记生生地削去! 鲜血喷洒一地,他的腰侧硬生生地宛去一大块肉,留下杯口大的大创口,源源不断地流着血。 萧琰强忍着剧痛,额头狰狞的青筋在皮下剧烈蠕动,冷汗大颗大颗地顺着他妖冶阴鹜的脸上滑落。他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死死地盯着林贵妃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喘着粗气,咬牙到:“你听着,本王与他……并无半点关系!” 说罢骤然起身,握着剑准备杀了卫阳,突然,后脖颈被人用了一击,他眼前一黑,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太子把他抱在怀里,用手捂住他血流不止的伤口,解下大氅将他包裹住,把人打横抱起来。 他沉声下令:“传本宫指令,巡防营统领卫阳与林贵妃私通,刺伤惠王,立刻封锁景熙宫,将此二人拿下,其余人暂时看押在景熙宫内,听候发落!” 说完,抱着昏迷过去的萧琰出了景熙宫,直奔东宫而去。 病重中的皇上接到贵妃与卫阳私通的消息,当场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第二日,林贵妃私通外臣的消息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景熙宫被封锁,卫阳和林贵妃也被太子绑了,带回东宫幽闭。 惠王殿下只说被卫阳伤了,但惠王府闭门谢客,谁也没见着人,也不知道究竟伤得如何。 各路官员纷纷前来靓见陛下,都被程钰挡在养安殿外,说是陛下病重,不见外臣。 姜云站在最首,挥手怒斥:“出了这么大的事,太子和惠王都搅在里头,我等要面见陛下!” 程钰不为所动,只平静地瞥了他一眼,不卑不亢道:“陛下病重,不见外臣,国事暂由太子殿下代为接管!” 姜云气急败坏:“太子尚未亲政,就急着替陛下接管国事,如此越俎代庖,是想要造反吗?” “姜大人!” 程钰轻喝一声,声音冷了下去,他紧紧地盯着急得面红耳赤的姜云,一字一句道:“太子殿下既为储君,为君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姜大人这句‘造反’,说得未免太顺口了些!” “你……” 姜云怒极,竟无言以对,用手指着程钰半晌,才气急败坏道:“至少得让我等见了陛下,确认陛下安然无恙!” “我说了,陛下病重,不见外臣,各位大人请回!” 外边吵吵嚷嚷,养安殿内也不安宁。 皇上无力地躺在床上,费力地喘息着,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公公将他扶起来,给他抚着胸口顺气,好半天他才缓过来,用气声喊道:“太子……” 萧启连忙上前扶着他,轻声应答:“父皇,您感觉如何?” 萧麟珵刚要张口,又紧紧地捂住胸口,好似要把五脏六腑都紧紧攥住,接着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李公公赶紧把绢布伸到他的嘴边去接。 萧启瞥见绢布上的红色血迹,连忙呼叫太医。 杨太医慌慌张张地抱着药箱过来,萧麟珵却摆手让他下去。他咳了半天,李公公喂了他一口热水,这才慢慢缓下来。 萧启紧张地握着他的手:“父皇,您怎么样?” 萧麟珵摇摇头:“朕大限将至,这江山,恐怕就要交给你了。你素来稳重,仁德宽厚,要比惠王更适合当君王。只是,你们毕竟兄弟一场,你上了位,也当……” 他停下来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也当念在血缘的份上,善待于他……朕……朕也好放心!” “父皇,儿臣记下了,您别胡思乱想,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萧麟珵身体十分虚弱,说不了太多的话。萧启又服侍他喝下一碗汤药,让他安心睡下,才退出养安殿。 外边的大臣们已经被程钰强行打发走了。程钰见他出来,恭敬地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萧启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皱着眉问:“姜逸轩要回京了吗?” “他前几日来信已经出发了,想来也快到了。” “也不知父皇能否撑到他回来,那些事原本计划在朝堂上提出来,看样子是行不通了。” 程钰凝眸沉思片刻,问道:“陛下病重如此,即便他回来,又当如何?” 太子眉头紧锁,思索了良久,长叹一声,才缓缓地说:“看来,只能铤而走险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章 我想照顾你 姜逸轩此次回京,除了给程钰来了一封飞鸽传书,并没有向其他人透露任何消息。 他进了京,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程钰的府邸。 这座府邸依然没有人,程钰大概还在宫里,他去了程钰的房间,里边的设施还是和上次一样。 床榻上的被褥应该是新换的,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走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雪松香。 这几日一直在赶路,闻到熟悉的味道,姜逸轩顿时感到疲惫不堪。 现在天还没黑,陛下又病重,每年的年关都是宫廷防卫最紧张的时候。程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从宫里回来。 姜逸轩又累又饿,但又不想出门去找吃的,干脆脱了外衣躺下来,打算先睡一会儿。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醒过来时外边天已经黑了,寒风呼啸。 睡前他打开窗户透气,现在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房间里点起了一支蜡烛,既不会亮得太刺眼,暖黄的烛光又能给人温暖和安全感。 应该是程钰回来了。 姜逸轩笑了笑,正准备掀开被子起身,房间门被人推开了。 他抬眼望去,看见程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进来。他的头发上落着雪花,脸上依然是淡漠的神情。在看向姜逸轩的瞬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醒了?” 姜逸轩掀开被子起身,问道:“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就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既然醒了,赶紧起来吃点东西。” 程钰穿着一身月白色衣服,头发用没有扎马尾,简单地束起来,用一支发簪固定住。可能是为了方便煮面,他把袖子稍稍挽起来,再加上他那张淡漠又好看的脸,带着浅淡又温和的微笑,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居家贤惠…… 姜逸轩想到这,没忍住笑出声来。 程钰蹙着眉走过来:“笑什么?” “不愧是姜嫂,瞧瞧这温婉居家的样子,还得是我的娘子!” 他刚说完,就看到程钰眉头蹙得更紧,耳尖悄悄地红了。 这人还真是和少年时期一样,一调戏就害羞到耳尖泛红,再说两句就要急眼了。 而姜逸轩就爱看他羞愤的样子,他轻轻挑眉,隔空飞吻了一下,轻佻地勾勾手指:“娘子,过过来给夫君香一个!” 果不其然,程钰的脸瞬间就红到了脖子跟,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嘟囔道:“谁是娘子?” “你呗,难不成是我吗?” 程钰急切地据理力争:“分明你才是……我是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这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的,想要看他难堪! 程钰向来是实干派,口头上的功夫斗不过姜逸轩。最主要的是,姜逸轩脸皮足够厚,什么荤话粗话都能不管不顾地往外边吐。 程钰懒得和他多言,再看姜逸轩那嘚瑟的样子,他抿了抿唇,把面条放下,大跨步走过去把那个洋洋得意的家伙推倒在床上,整个人欺身而上,把他压在身下,俯首堵住了那张口无遮拦的嘴。 姜逸轩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立刻勾着他的脖子反客为主地深吻过去。 小别胜新婚,两人几月没见,早就对彼此馋得要命。这一吻本来只是程钰为了宣示主导权才发生的,怎料唇齿相交之后,局势渐渐失了控。 他们紧紧地拥着彼此,热切又粗暴地吮吸缠绕,好像恨不得要将对的吞入腹中。 直到两人的身体都燥热起来,僵硬不已,这个吻才及时终止。 姜逸轩意犹未尽地舔着唇角,眸光有些涣散地看着程钰,嗓音仿佛被磨砂纸刮过,沙哑得不像话。 “可以啊,吻技进步了这么多,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习过?” 程钰气得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才闷闷地反问:“我一个人如何练习?” 那认真还有些委屈的小模样逗笑了姜逸轩,他重重地在他额头亲了一口,语气带着笑意:“真乖,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安分守己。” “赶紧起来吃东西,面坨了。” 姜逸轩低头瞥了一眼,揶揄道:“起不来了,你喂我?” 程钰红着脸,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闷声回了一句:“好!” 说着,竟真的把那碗面抬过来,用筷子搅拌了几下,就要喂给姜逸轩。 这太肉麻了,姜逸轩吓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逗你的,哥哥,我自己来!” 他要从程钰手里接过碗,程钰却不乐意了,执着地夹着一块肉,认真地盯着他。 姜逸轩顿时哭笑不得:“我逗你的,这太肉麻了,我自己来!” “你嫌弃我?” “我没……这哪跟哪啊?我就是不习惯别人照顾,我有手有脚的,干嘛要你喂?” “可我想照顾你……” 程钰的声音低了下去,垂着头,眉头轻轻蹙起,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行了行了……”姜逸轩算是怕了他了,自己惹的自己哄,他赶紧凑过去,“快点快点,快喂我,我饿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程钰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一口一口耐心地喂他。 这一碗面吃得那叫一个煎熬…… 好不容易吃完了,他又掏出手绢给姜逸轩擦嘴,这才起身把碗放回厨房。 天气很冷,外边凛冽的寒风呼呼地怒号着,有人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姜逸轩也懒得动。他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不一会儿,程钰搬了一个大浴桶进来了。 姜逸轩惊得瞪大眼睛:“你搬浴桶进来干什么?” “给你泡澡。” “我没说我要泡澡啊!” 程钰把浴桶放好,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说话有鼻音,大抵是受了寒,泡个热水澡,防止生病。” 他不说,姜逸轩还没发觉,自己的鼻子是有些不通畅。 程钰总是这样,不言不语,却能察觉到很多他自己都没感觉的小细节。 姜逸轩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如果能这么和程钰厮守一辈子,那便是让他每日粗茶淡饭,他也是甘愿的! 他就这么坐着,看程钰进进出出地给浴桶加满了水,还在里边放了驱寒的草药,这才叫他过去,脱了衣服进去泡。 姜逸轩脱掉衣服,慢慢地泡进水里,舒舒服服地哼着小曲儿。 程钰倒也不回避,红着耳根坐在一旁,手持着一本书在看。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看进去,总之那一页已经许久没翻了。 姜逸轩仰头靠在浴桶上,状似不经意地问:“陛下身体还好吧?什么时候能正常上朝?” 对于朝堂上的纷纷扰扰,两人原本都心照不宣地回避,安心地享受这难得的同处时光。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回避了就能过去的,姜逸轩此次回京,原本也就是为了这些纷扰而来。 既然他提起来了,程钰也只好如实相告。 “陛下病重,已经卧床好几天了,怕是大限将至。” “怎么会这么严重?难道杨太医他……” 后边的话姜逸轩没有问出口,但两人都知晓其中之意。 程钰沉默了一会儿,才悠悠开口:“原本已经有些好转了,只是前日景熙宫出了事,陛下怒急攻心,自此一病不起!” “景熙宫出了何事?” “林贵妃与巡防营统领卫阳私通,还出手伤了惠王。” “什么?”姜逸轩一激动,忘记了自己现在一丝不挂的状态,猛地站起来。 程钰正在喝茶,被这突如其来的春景惊得喷了一大口水,咳得惊天动地。 姜逸轩低头看了一眼,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又半蹲了下去,急切地问:“那现在宫中局势到底如何?” 程钰咳了半天,总算缓过来了。他梗着脖子不敢看姜逸轩,故作镇定道:“现在是太子主理国事,惠王不知伤得究竟如何,总之惠王府已经闭门谢客多日,连凌王和姜大人也见不着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太子有没有说我们接下来当如何?” 程钰转头看向他,脸上神色复杂,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太子殿下让太医用药将陛下吊着,就是为了等你回京!”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章 朝堂惊变 许是因为心中有事,姜逸轩睡得并不安稳,天还未亮他便醒了。 程钰还没醒,他伸手把姜逸轩圈进怀里,头埋在他的肩颈中,睡得正沉。 冬日的清晨,一醒来便看到爱人睡在身侧,那种温暖和幸福是无法用语言描绘的。姜逸轩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只可惜,他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去做,过了这一刻,恐怕以后安生的日子就更加微乎其微了。 他在程钰的额头落下一吻,轻手轻脚地拿开他环在自己腰侧的手,慢慢地起身下床,坐在床边穿衣服。 突然,腰被人从后边搂住,他垂首,看到两只修长有力的臂膀紧紧地环着他的小腹。 他回头看向睡眼朦胧的程钰,轻声问:“吵醒你了吗?” 程钰把头埋在他的背上,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慵懒:“你怎么起那么早?” “睡不着,索性起早一点,再把我父亲的罪折好好看一看。” 身后之人突然坐起来,眼中的困意消散得一干二净。他脸上的神色很复杂,眼神也包含着纠结和不忍。 “你想好了吗?” 姜逸轩迎着他复杂的目光,没有回答。他睫毛轻颤,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坚定道:“想好了!” 程钰脸上浮现出沉痛的神情,眼眸水光波动,嗓音低沉暗哑:“开弓没有回头箭,罪折一旦递上去,你也难保不会受牵连……我实在……” “程钰,”姜逸轩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只管大胆去做,你也只管支持我就好,我们都不要去考虑这件事的后果。” “我怎么能不考虑?你若有不测,我又当如何?”程钰红了眼眶,尾音微微颤抖。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与姜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没有缓和的余地,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程钰沉默了,两人深深地看着彼此,屋子里又陷入了沉寂,只听着外边呼啸的寒风。 “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程钰眼里闪过挣扎和痛心,看着姜逸轩期待的眼神,最终败下阵来,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多言,自顾自地穿戴好衣服,盥洗完毕,一齐进了宫。 早起进宫的不止他们二人,早朝时辰未到,瑞祥殿外已经围满了官员。 陛下卧病多日,国事由太子暂为代理,林贵妃与卫阳之事那么久了也没有个明确的说法。朝中官员每日都到宫中来闹着要见陛下,但无疑都被程钰挡在殿外。 其中,呼声最高的莫过于御史大夫姜云和凌王萧奈。他们二人皆是惠王的左膀右臂,林贵妃出事,他们比谁都心焦。 如今太子掌政,惠王又闭门谢客,这两人整日急得焦头烂额。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郎中令来了!” 众人齐齐回头,见程钰和姜逸轩正并肩踏上台阶,一步步走近。 姜云看到自己的儿子,骤然瞪大眼睛,脸色扭曲得很难看。 如今朝中局势如此纷乱,姜逸轩在这个时候悄然进京,连自己都没收到任何风声,只怕他此次回京的目的不简单! 不知为何,姜云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他正欲上前质问姜逸轩,瑞祥殿的门打开了。李公公尖细的声音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众人惊骇,鱼贯而入,只见皇上虚虚地靠坐在龙椅上,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若不是那双眼睛还在转动,旁人怕是还以为上边坐着的乃是陛下的遗体! 众臣原本还以为陛下只是因林贵妃的丑事,心烦意乱不愿见外臣,才称病回避,现在看来,恐怕他当真是时日无多了! 只是为何病重至此还要来上朝,众人就不得而知了。 大家心里带着疑问,纷纷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齐齐地跪下高呼:“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没出声,站在他身侧的太子倒是张口了:“父皇恩准众卿平身!” “谢陛下!” 萧启扫视了群臣一眼,手持一张诏书,有条不紊地念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巡防营统领卫阳与林贵妃私通,秽乱宫廷,刺伤皇子,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实为国之奇耻、宫闱之羞。卫阳身为朝廷命官,肩负守卫京城之重任,然其藐视君威,枉顾纲纪,以下犯上,实在难为律法所容;林氏久居深宫,受朕恩宠,不思恪守妇德,行此等苟且之事,损伤皇家颜面,更是罪不容恕。” “二人行径,致使宫廷沸沸扬扬,动荡不安,朕心甚痛!若不严惩,难以正国法、肃宫规、安民心!着即革去卫阳官职,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林贵妃褫夺封号,幽闭冷宫,终生不得踏出半步。此诏既下,即刻施行,望诸臣引以为戒,共守朝纲,勿蹈覆辙。钦此!” 话音一落,台下一片哗然。众臣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但事关皇家颜面,谁也不好在朝堂之上提出非议。 眼下皇上病重,林贵妃又出了这等丑事,惠王要想再夺宝座,恐怕已经希望渺茫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此大的丑闻,旁人难免会对惠王的身世加以揣测,届时谣言四起,皇室宗亲必然会力挺太子,抵制惠王。 众臣神色各异,姜云和凌王等人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太子念完诏书,将台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淡定地说:“陛下龙体欠安,众卿若无他事,便退朝吧!” 话音一落,姜逸轩从容地站了出来,他神色坚定,声音洪亮清晰;“陛下,微臣有奏!” 太子看了皇上一眼,萧麟珵被李公公扶起来,虚弱无力地问:“姜卿有何事要奏?” 姜逸轩看着圣上,从容道:“陛下,臣要弹劾御史大夫,姜云!” 此话一出,台下立刻物议沸然,众臣面面相觑,朝堂之上的气氛紧张沸腾起来。 姜云的脸瞬间扭曲起来,惊怒地瞪着姜逸轩,浑身剧烈地颤抖,像狂风中摇摇欲坠的老树。 太子瞥了他一眼,将目光看向姜逸轩,沉声问道:“不知姜卿要因何事要弹劾姜大人?” 姜逸轩从衣袖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声音冰冷低沉,泰然自若道:“臣要弹劾生父姜云,勾结杨太医,长期给陛下服用混有铅粉的药物,致使陛下龙体渐衰,危及陛下性命,此其罪一!” 陛下闻言骇然大惊,瞪大了双眼,急促地喘息着,无力地瘫软在龙椅上。 众臣更是瞠目结舌,一时间,朝堂上立刻变得剑拔弩张。 姜逸轩不卑不亢,继续有条不紊地陈述:“四年前,姜云与工部侍郎宋昌宁勾结,私吞公款,在尹州修渠工程中造假,致使修建过程中发生坍塌,死伤无数,此其罪二!” “你住口!”姜云厉声怒喝,想要冲下来制止姜逸轩,却被程钰死死地压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逸轩继续揭露自己的罪行。 “姜云为保住自身的官位,勾结惠王,铲除异己,谋害忠臣良将;又暗养死士,多次行刺朝中官员,此其罪三!” “三年前,贵妃指使卫阳绑架太子,惠王与凌王为隐瞒贵妃娘娘之罪,构陷知情人李昭,威胁李昭父子。姜云身为御史大夫,理应监察百官,却对此知情不报,并助纣为虐,蒙骗陛下,此其罪四!” “姜云所犯之罪,桩桩件件,都呈在此罪折之上,一应证据臣也收集齐全,请陛下明断!臣之所言如有半句虚词,请陛下降罪,赐臣五马分尸之刑!” 话音一落,原本还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的大臣们瞬间僵住,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整个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是谁手中的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逆子!”姜云突然嘶声怒喝起来,打破了这片沉寂。 他脸颊涨红到脖子根,额头青筋暴起,目眦尽裂,狠狠地瞪着姜逸轩,杀意在眼中沸腾,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他用手颤抖地指着姜逸轩怒骂:“逆子!胡言乱语的乱臣贼子!” 说着猛地挣脱开程钰的束缚,像恶虎一般挥舞着爪牙扑向姜逸轩。姜逸轩虚速一闪,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攻击。 惊变太过突然,众臣尚未反应过来,姜家父子已经扭打在一起。 姜云满心杀意,完全是冲着姜逸轩的命去的,而姜逸轩只是防御退让。 他盛怒之下,竟然拔出凌王的的佩剑,猛地朝姜逸轩的胸膛刺去! 在他出手的瞬间,程钰纵身一跃,一脚将其踹倒在地上。御林军一拥而上,将他牢牢地制压在地上。 “陛下!陛下晕倒啦!” 随着李公公这声惊呼,众臣这才如梦初醒,顿时乱作一团,惊慌地叫人去传太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章 陛下驾崩 一夜之间,临安城中风云剧变。林贵妃私通外臣和姜逸轩弹劾生父的消息如烟火燎原,在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皇帝当场气晕过去,掌政太子即刻下令将姜云拿下,押入天牢听候问审;凌王、惠王、宋昌宁等涉案人员通通禁足在府中听候发落。 姜逸轩明面上弹劾的是自己的父亲,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朝中支持惠王的大部分官员皆被卷入其中。不过一个早上的时间,惠王就已经定了败局。 这个兵荒马乱的早上随着陛下晕厥而告终。 姜逸轩面上风平浪静,将姜云的罪折呈给太子,又把所收集到的证据全部移交刑部,才镇定地走出瑞祥殿。 姜云所犯之罪已然是不争的事实,勾结杨太医给陛下下毒一事,只需多找几个太医一验便知。大难临头各自飞,杨太医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若是还有几分脑子,定然不会选择在这时候继续包庇共犯。 尹州修渠一事,当时在修建的工程中确实发生了坍塌,死伤无数,民怨沸腾。而造成坍塌的原因,虽然大理寺最终给出的答案是,夏季多雨,洪水泛滥,乃自然因素所致,但很多人都清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修建工程上偷工减料,只是大家忌惮姜云御史大夫的威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结党营私,铲除异己,谋害忠臣良将等事,朝野上下更是心知肚明。 这宫内风云诡谲,暗流涌动,大家都选择明哲保身。姜云根基深厚,难以撼动,背后又有惠王的势力支撑,旁人即便知晓了他的这些污糟事,也不会选择做那个出头鸟,将自己置于险境。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最后站出来做这只出头鸟的人,会是姜云的亲儿子! 众人隔岸观火的同时又不免议论,姜逸轩真是个狠辣决绝的人,弹劾自己的亲生父亲,居然能做到如此波澜不惊! 只有程钰知道,姜逸轩越是这么淡定,其内心就越是波涛汹涌。他的少年一贯喜欢自己消化这些负面情绪。 雪停了,天空灰蒙蒙的,依旧很阴沉,空气沉闷得让人觉得透不过气。瑞祥殿外的长阶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中间踩出几串污脏的脚印,在一片白茫茫中显得格外刺眼。 姜逸轩若无其事地穿过嘁嘁喳喳的人群,对众人繁杂纷乱的眼光视若无睹,阔步往宫外走。 出了这么大的事,程钰身为郎中令,必须留在宫里守护陛下和太子的安危,无法在这个时候脱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逸轩孤零零的背影渐行渐远。 他静静地看着,刺骨的寒风吹得眼睛泛红酸胀,两行清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魏询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刚好看见姜逸轩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拍了拍程钰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什么话都没说。 压抑紧张的气氛像一张大网,笼罩在整个皇宫。 养安殿内,陛下呼吸微弱地躺龙床上,脸色青白,嘴唇呈紫红色。皇子们纷纷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为陛下祈福。 殿内十分安静,只听到后宫嫔妃们低低的啜泣声。 太子站在榻边,眉头紧蹙,脸色十分复杂。 突然,萧麟珵微微睁开眼睛,低声喃喃着什么,萧启连忙俯首下去,侧耳倾听。 他的声音十分微弱,听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在喃喃地喊着“琰儿”。 萧启听到这声呼唤,倒也没感到有多意外。皇上向来专宠爱林贵妃,否则,萧琰一个庶出的皇子,又怎么可能会被捧高到几乎和他这个嫡长子平起平坐的高度? 只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萧麟珵虽贵为天子,得到了林贵妃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就连萧琰,也不是他的亲儿子。 萧启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既为自己的父皇感到悲哀,又暗自庆幸萧琰与他并无血缘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选择将萧琰的身世隐瞒下来,他只知道,如若这个秘密暴露,萧琰必死无疑。他们明里暗里斗了这么多年,无论是对方一声声揶揄调侃的“皇兄”也好,还是这几年来悖德扭曲的痴缠也罢,他都无法眼睁睁看着萧琰去死。 皇上还在喃喃地喊着萧琰的名字。人到了快死的时候,总是会格外的心软。林贵妃出了事,姜逸轩又整了这一出,几乎折断了惠王的全部爪牙。 皇上心里清楚,萧琰今后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他是这天下的君王,是受万人朝拜的天子。自上位以来,世人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他自私自利,也有人说他体恤民生;有人说他残暴昏庸,也有人认为他宽厚仁德。昏君也好,明君也罢,在将死之际,他也是一个放心不下儿子的父亲。 罢了,萧启心想,如今这天下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就让萧琰来见他一面吧,也算了了他的心愿。 只是萧琰如今把自己关在府上,恐怕只有他亲自去,才能将他请出来。 他匆匆跑出养安殿,赶往惠王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外边又开始下雪了。 尊贵的东宫太子顾不上传步辇,着急忙慌地跑下长阶。 突然,他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等他再站起来时,便听到身后的养安殿传来了阵阵哭嚎。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慌张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李公公尖细的嗓音带着哭腔大喊:“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了!” 萧启喃喃喊了一声“父皇”,再次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宫中敲响了丧钟,整整四十五下,沉重悠长的钟声在京城的上空久久回荡,像一块巨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人们的心。 官员们脚步匆匆地赶往皇宫,百姓们则纷纷跪下哭丧。 姜逸轩一动不动地跪在姜府的祠堂,神情呆滞,目光定定地看着姜氏祖宗的牌位,眼泪悄无声息地从他苍白的脸上滑落。 萧琰到底是没见上皇上最后一面,他赶到宫中的时候,侍从们已经为皇上擦拭完身体 更换好了冕服。 养安殿内,后宫嫔妃以及皇子公主都整整齐齐地跪在地上,哭丧的声音震耳欲聋。 太子萧启跪在最前边,其他皇子哭得那般撕心裂肺,萧启倒是格外的安静,只微微低头垂眸,无声地流着泪。 萧麟珵穿着黑色的龙纹冕服,静静地躺在御榻上,眼睛半睁着,好像还想再好好看看这个天下。 萧琰一贯沉郁阴鹜的脸此时变得木讷呆滞,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养安殿,什么规矩礼制都被抛之脑后。 他径直冲到御榻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喊了一声:“父皇!” 惠王一向喜怒无常,众人皆言他性子狠戾乖张,阴晴不定,更有人在背后说他是个阴狠暴虐的活阎王。 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哭得那么狼狈的样子,像个受了伤的孩子,抓着父亲的手哭得声嘶力竭,好像恨不得把所有的悲伤和痛苦都哭出来。 他握着萧麟珵的手,伏在御榻上,嘶声哭喊着“父皇”。 然而, 他哭喊的人再也无法回应他了。那具身躯已经开始慢慢僵硬,原本半开着的眼睛也慢慢闭合下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章 没有家了 皇上驾崩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南蜀国,举国上下都陷入在悲痛的情绪中。 整个丧葬期间,一应政务全都暂且搁置了。姜云被押入天牢,由禁军统领孟凡派兵看守。凌王依旧被禁足宫中,其他涉事官员则被移交到大理寺统一看管,听候发落。 因为举国上下都要守孝,国丧期间禁止歌舞声乐,严禁一切庆典活动,这个年大概是近几年来过得最冷清的年。 不过这对姜逸轩来说,也没有多大的影响。 府上原先大多数都是姜云的人,受了姜云的命令,没少给姜逸轩添麻烦。姜云入狱之后,大部分人怕姜逸轩秋后算账,纷纷找借口离开了姜府。 他写了一封休书,与清禾郡主和离,把他送到李昭的府上。整个姜府,除了下人,就只剩下姜逸轩一个人。 偌大的府邸冷冷清清,甚至有些死气沉沉。 先皇下葬之后,太子萧启登上了皇位,先后下令主审了卫阳和姜云等人的案子。 先皇新丧,大赦天下,姜云所犯之罪原本该诛九族的,后来判了只将他一人斩首,暂关押至天牢,等待秋后问斩。卫阳被流放漠北,服苦役。 而凌王则被褫夺封号,贬为庶民,逐出临安城。 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的,这背后最大的主使惠王,反而只是将其贬为郡王,禁止参议朝政。萧琰仍居于京城中,享受郡王该有的礼制,甚至可以自由进宫,倒真是做起了一个闲散王爷。 皇上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皇室宗亲和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是竭力反对,要求严惩萧琰,以儆效尤。 其中呼声最高的便是辰王萧然。萧启加冠之礼被绑架之时,他曾揣测过萧琰,被萧琰当众驳斥, 失了面子。后来萧琰就更加不把他放在眼里,多次出言不逊,令他在宗亲面前大失威望。因此,他对萧琰一直怀恨在心。 这些年萧琰和萧启斗得如火如荼,本以为萧启上位,会第一个处置萧琰,谁知他非但没处置,反而像处处在包庇。 他义愤填膺地提出,要将其处死,才能避免日后萧琰东山再起,祸乱朝政。 怎料陛下当场就拿他侵占地产为由,将他贬为庶民,同样逐出京城,今生不得踏入临安城半步。 有了辰王的前车之鉴,其他人纵然对陛下处置惠王一事心有不满,也不敢再议。 众人不知陛下为何会对昔日针锋相对的惠王网开一面,自然也不会知晓,人人喊打的萧琰,经常宿在宫中,与当今圣上琴瑟和鸣,抵死缠绵…… 时间一晃,又是一年秋。 依礼制,天子驾崩,国丧期需持续两年,禁止一切娱乐消遣的活动,但逢年过节,该祭拜还是要祭拜。 明日便是中秋佳节,姜府没有人了,姜逸轩从岭南回了京城,一方面是为了在中秋节祭祀祖宗;另一方面,过了中秋节,姜云便要问斩了。 不管怎么说,姜逸轩也是他唯一的儿子,理当回来替他料理后事,算是还了他的生育之恩。 姜逸轩独自坐在房中,桌上摆了几坛酒,地上还倒着几个空了的酒瓶。 按礼制,国丧期间的第一年是禁止饮酒的。可不知为何,他心里闷的厉害,只有喝酒才能稍微好受一些。 横竖这个家也只有他一个人了,姜逸轩索性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将他抓了,治他个大不敬之罪,最好将他赐死,一了百了。 他以前酒量就不好,这几年在军营里喝多了,虽然比以往要好,但是还是不能饮太多。 他就这么握着酒壶猛灌,即便是再海量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猛烈的喝法。 程钰来到时,看到的就是他抱着酒瓶神志不清地趴在桌上的样子。 临安不像岭南,入了秋,夜间便渐渐凉了。他就穿了一身单衣这么趴着,连块毯子都没人替他披上。 程钰心头一痛,立刻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他的身上,把他抱进怀里。 姜逸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程钰那张熟悉的脸,含糊地说了一声:“是你啊?” 程钰皱着眉,语气有些责怪,又带着心疼:“你怎么一个人喝成这样?” 姜逸轩笑了一声,闷声道:“心里难受,借酒消愁。” 程钰想将他抱去床上,他不肯,只好让他跨坐到自己的腿上,拢了拢披在他身上的衣裳,将他裹严实,紧紧地抱着,一边轻抚他的背,一边轻声问:“那你好些了吗?” 姜逸轩趴在他的肩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没有出声。 不一会儿,程钰感到脖子间传来一阵湿热。 姜逸轩哭了。 程钰知道他为什么哭,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抚,此时此刻,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姜逸轩突然抬起头来,红着眼眶看着他,哭着说:“我父亲就要问斩了,是我亲手把他送上断头台的……” 程钰伸出手想要替他擦掉眼泪,奈何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往外涌。 “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不怪你。”程钰抚摸着他的脸柔声安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逸轩摇着头:“是我将他的罪行揭露出来的,其实我到现在也不后悔,因为他从来都只是把我当做他争权夺势的工具,他害死了我的母亲……还想杀了我……他害死了那么多人,万死难辞其咎!” 他吸着鼻子哽咽着:“可是,他死了之后我就没有家人了,程钰……我没有家了……” 姜逸轩突然哭得很崩溃,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茫然无措地嚎啕大哭,不知该何去何从。 程钰紧紧地拥着他,吻着他脸上的泪水,耐着性子轻声安抚:“乖,别怕,你还有我,我就是你的家人!” 许是喝醉了的原因,姜逸轩比平时要幼稚得厉害。他平时太过老沉,让人总会不自觉地忽略,他还只是刚及冠的年纪。 他的头发依然用发带束着一个高马尾,这一刻,他和普通的二十岁的青年一样,害怕一片渺茫的未来。 他看着程钰,眼眶通红,眼泪像决堤的河水在脸上肆意地流淌,声音哽咽着:“程钰……我只有你了,如果将来你也不要我了,那我死了都没人收尸……” “你胡说些什么?”程钰听到后面那一句,气得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末了又心疼地揉了揉,缓和了语气,“我不会不要你的,你也会平安无忧!” 不会的,姜逸轩心想,只要有你父亲在,我就不能与你安安心心地相拥。 程钰不知道的是,自姜云下马以来,程尧一直在偷偷地搞小动作。他多次派人行刺姜府,不是冲着他,就是冲着清禾郡主。 幸好姜逸轩有先见之明,安排了精锐的护卫暗中守护郡主。所以他才急着把郡主送到李昭府中。 先前答应过程钰,会给他父亲留条活路,姜逸轩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遵守承诺。如若遵守不了,到时候他和程钰又该如何处理? 这些问题一直堆积在他的心中,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疙瘩,可是他无法对程钰如实相告。有时候话说得太清楚了,彼此之间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他贪恋现在这般难得的相拥,希望能抱着他久一点,更久一点……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章 问斩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姜云曾是朝廷一品大员,陛下跟前最受宠信的红人,南蜀朝堂的半边天。 曾经的他,是何等的权势滔天、威风凛凛?谁曾想到,到头来,竟被自己的亲儿子参了一本,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如今更是被押上了断头台。 这个案子自去年年前就轰动了整个临安城,今日到了行刑的日子,更是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京城的城门口宽阔平坦,行刑场就设在城门口。 时辰未到,刑场已经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将整个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姜逸轩伫立在城墙上,视野极为开阔。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刑场中央,姜云正被五花大绑,屈辱地跪在那儿。 半年多的牢狱之灾,早已将他昔日的神采消磨殆尽。此刻的他,面色苍白如纸,形容枯槁,身上穿着粗布囚衣,那一头乱糟糟的花白头发在风中肆意狂舞,显得格外的落魄与凄凉。 午时三刻,烈日当头,监斩官神情肃穆,缓缓站起来,高喝了一声:“时辰到,行刑!” 斩签“啪”的一声,重重地落在地上。原本了无生气的姜云突然像是被雷霆击中,瞬间惊慌起来,脸上布满了恐惧,崩溃地哀嚎大叫,拼命地挣扎,似是想要逃离这片死地,却被牢牢缚住,挪动不了半分。 刽子手满脸肃杀之气,身着红衣,腰束红带,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缓缓上前半步,到姜云的身边站定。 他接过一旁的衙役递过来的酒碗,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接着“噗”的一声,将烈酒喷在刀刃上。 酒水飞溅,发出“滋滋”的声响,听得围观的人们心头也开始紧张起来。 只见那满脸横肉的刽子手高高举起手中的鬼头大刀,刀刃在烈日下射出刺眼的光芒。下一瞬,一道寒光在空中划过,接着便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 姜云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咕噜噜地滚到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曾经高高在上,在朝堂之上几乎只手遮天的御史大夫,被斩首的时候也和平民一般干脆。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便落了地。 姜逸轩被那片血红刺得双目眩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也无力支撑,整个人直直地从城墙上栽倒下去。 在坠落的瞬间,他听到一个惊慌的声音在唤着他的名字。 城墙不算高,他是练武之人,摔下来不会致命,但是足以让他痛得清醒。 他趴在地上,猛地吐出一口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摔移了位,连呼吸都在扯着痛。 耳边传来一阵风声,他微微抬头,是程钰直接从墙头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你怎么样?” 程钰惊慌失色,连忙冲上前查看他有无大碍。 姜逸轩抬手擦掉唇角的血迹,摇摇头,气息不稳,声音很低,还有几分颤抖:“我没事。” 程钰忽然红了眼眶,哽咽道:“你别吓我……” 怎么可能没事呢? 他心里清楚,再怎么说,那是姜逸轩的父亲。没人能做到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上断头台还能若无其事。 他本不想让姜逸轩来的,但他坚持要来给姜云收尸。今日一早陛下召见他,所以他先进宫觐见陛下之后才匆匆赶来。看守城门的侍卫说,姜逸轩在城墙上。他一上来,就看到他直直摔下城墙的画面。 姜逸轩总是这样,什么都埋在心里,什么都自己扛。可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再怎么坚强,心也是肉做的,怎么可能不会痛? 此时此刻,看着面色苍白,唇角带着血迹的青年,程钰的心里泛起一阵阵窒息的钝痛。 他摸着姜逸轩的脸,眼里含着泪,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仿佛眼前的是一只脆弱的雏鸟,声音大一点就会把他吓到。 “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姜逸轩摇摇头,强忍着身体的剧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喃喃道:“他给了我这一身骨肉,于情于理,我都得去给他收尸。” 程钰知道自己劝不了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伸出手虚虚地护着,生怕他不小心摔倒。 姜逸轩慢慢地走过去,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往两边退让,为他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众人噤若寒蝉,待他走过去时又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人把自己的亲生父亲送上断头台了,现在又来干嘛?” “还能干嘛,给他老子收尸呗!” “都说百善孝为先,虽说姜云确实作恶多端,但摊上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儿子,还真是挺惨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谁知道他千方百计弄死自己的老子,到底是为公还是为私呢?” 这个问题一抛出,立刻有人压低了声音抢答:“其实我听说啊,这个姜逸轩是个走后门的二椅子,还被他父亲发现了,姜家父子也是因为这样才生了嫌隙。” 那人看众人求知若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自己,顿时有了万众瞩目的感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要我说,他就是想杀人灭口,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弑杀生父,这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啊!” 他话还没说完,一把长剑突然架到他的脖子上,他惊恐地抬眼望去,只见程钰阴沉着脸,锐利如鹰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冰冷到极点。 那人顿时吓得后背冒起了冷汗,腿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仓惶地求饶:“程公子饶命!程公子饶命!方才小人都是胡说八道的,姜将军他……他为人正直,是小人愚昧……求程公子饶命!” 程钰脸色阴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静静地听完那人絮絮叨叨的求饶,才冷冷地说:“若是管不好自己的嘴巴,本公子不介意替你治好这乱嚼舌根的毛病!” 那人脸色瞬间惨白,连连磕头:“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程钰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大气都不敢出的众人,才收剑插回剑鞘,小跑着追上姜逸轩。 有人踢了硬板,其他人也不敢多言了,姜逸轩所到之处都立刻鸦雀无声。 姜逸轩倒是没在意这些人,他慢慢走到刑场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他几欲作呕。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把姜云的头捡起来和身体拼好,然后从衣袖里取出一块白布,轻轻摊开,盖在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上。 姜云原本还要被曝尸城门口示众,姜逸轩亲自进宫向陛下求情,恳请陛下网开一面,让他在行刑结束后把姜云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萧启向来宽厚仁德,何况姜逸轩背负着不孝的骂名,毅然决然地大义灭亲,这份纯良实在难得,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都做不到这样。 姜云既已伏法,做君主的也不该把事情做得太绝,否则难免会寒了忠臣的心。 最终,陛下还是恩准了姜逸轩所请。 姜逸轩让家仆抬来一具棺材,亲自把姜云的尸体装进去,才让家仆把棺材抬回姜府。 整个过程,程钰都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边。 姜逸轩没有为姜云举办葬礼,只请了道法先生来做了五天五夜的法事,自己跪在灵堂为他守了五天五夜的灵,第六日便将他抬到家族墓地下葬。 至此,这桩轰动京城的大案,终于彻底落下帷幕,一切都归于平静 。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章 一起万劫不复 夜黑风高,思宁殿内,烛光摇曳,帷帐内,两道交织缠绵的人影若隐若现。 时不时传出一声痛苦又欢愉的闷哼,若让人听了,不免会面红耳赤地想入非非。 但殿内没有旁人,侍奉的宫女和寺人都被皇帝萧启赶出殿外候着。 妖冶俊美的青年眉头紧皱,白皙的脸透着绯红,眸光有几分涣散。他咬着牙,痛得脸上都有些扭曲。 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交织在一起,整个殿内的空气都燥热起来。 萧琰紧咬着牙关,不肯泄露出一丝一毫的呻吟。 萧启掐着身下之人的下巴,阖上眼睛,俯身吻下去。 怎料萧琰猛地偏过头,抬手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他沉重地喘息着,冷冷地看着一脸错愕的九五之尊,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讥讽道:“陛下这是食髓知味了是吗?我可是个不该存在的野种,怎敢脏了陛下的嘴?” 他那一巴掌扇得狠,萧启抬手抹掉唇角溢出的血迹,并未在意他如此以下犯上的举动。这么久以来,他早就习惯了这个人的胆大妄为和口无遮拦。 他冷笑一声,沉声道:“既然有此自知之明,那便行好你的侍君之责!” “萧启!”萧琰眸光一沉,眼里闪着愤恨和不甘,“这皇位之争,是本王栽了,我认输。如今这天下老子也不稀罕了,送你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你非要故意折辱我是吗?” 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还记得三年前我也曾问过你,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你是怎么说的吗?” 萧琰狠狠地瞪着他,呼吸粗重凌乱,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萧启也不在意,伸手将他额头被汗水濡湿的碎发轻轻撩上去,缓缓开口:“你当时说你病了,而现在,我大抵也是病了。” “呸!” 身下的青年猛地往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萧启愣了一下,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他敢对堂堂君王这么做了。 接着,便听到那青年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疯子!” 世人面前温文尔雅的陛下此时面色阴沉,他抿着唇,慢慢抬手擦掉脸上的唾沫,俯下身叼住萧琰的一只耳朵狠狠地咬了一口,在他耳边冷冷地说:“没错,我是疯子,你不也是吗?既如此,我们一起万劫不复!” …… 接下来的交缠是热切又暴力的,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直到后半夜,萧启才停下来,从身后抱着浑身酸软无力的萧琰,轻声问:“还好吗?”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一直压制于我,否则总有一日我会让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萧琰恶狠狠地咒骂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你想怎么样?起兵造反吗?” “你以为我不敢?” “你当然敢,”萧启亲吻着他光滑坚韧的后背,低声呢喃道,“你连太子都敢上,连皇上都敢打,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说完,不等萧琰回话,又迅速补充道:“但我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你也别再琢磨这些没有用的,倒不如好好待在我的身边,念在往日的情份,我会对你网开一面的,你还能安然无恙地度过余生。” 怀中之人没有回话,他把人扳过来,对方已经睡着了。 他轻轻地叹息一声,在萧琰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轻声道:“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让你受到外界的伤害。当初是你非要把我们的关系弄得如此不伦不类,如今落到我的手里,也是你咎由自取!你是我的,我是这天下的王,除了我,谁也别想动你一根汗毛!” 只可惜,这些强势又深情的话像一缕缥缈的青烟,脱口而出就消散在空气中,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听到。 天蒙蒙亮的时候,萧琰醒了。他通常都会在这时候醒来,宵禁一解除就立刻出宫回府,绝不会在这宫里多待半刻。 他强忍着浑身的酸痛,暗骂一声坐起来。本以为自己已经够疯了,未曾想,人前道貌岸然的萧启,人后疯起来与他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前把他压在身下的时候,萧启那娇柔妩媚的样子,他就曾调侃,身上那零件到底有没有用。当时萧启只是愤愤地瞪着他,没回答,现在他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到底有没有用了。 岂止有用?它的主人发起疯来简直是暴虐无道的畜生! 再看旁边沉睡的人,越看心里越来气,萧琰抬手“啪”的一巴掌掴在他的脸上。 沉睡中的萧启被这一巴掌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见萧琰已经在穿衣服了。 他撑起身子,从后边环住他劲瘦的腰,声音带着餍足过后的慵懒和沙哑:“这就走了?” “再留下我怕我会忍不住做出弑君之举!” 萧启轻笑一声,在那截白皙修长的脖子上亲了一口,含糊道:“你不会。” “滚开!”萧琰扭着身子挣脱那两条有力的臂膀,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畜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万人朝拜的天子被骂了也不恼,仰躺在榻上,两手交叉垫在脑后,脸上甚至带着笑意。 “连朕都敢打敢骂,真是大逆不道!” 这人当真是没脸没皮,萧琰不再搭理他,穿好衣服之后起身离开了。他回了府,径直回了寝殿。 他的寝殿里放置着一个书架,将书架挪开,后边有一道暗门。 将暗门打开,里边是一条密道,密道两边都点着油灯。他将书架挪回原来的样子,拿着一盏油灯,走进密道中。 没走几步,就来到了一间密室。密室里点着几盏油灯,但光线依然很昏暗。里边摆着一张床榻,一张桌子,两个圆形坐垫,别的就没有了,显得有些空荡。 那张床榻上,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中年男人合衣躺在上边,睡得正沉。 萧琰走过去,在桌子旁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哗啦啦的水声惊醒了榻上的男人。 他往那边瞥了一眼,淡淡道:“皇叔还真是心大啊,本王都在这坐了这么许久,皇叔都未曾发觉,睡得这般沉。” 那男人坐起来,轮廓分明的脸上布满了褶皱,看起来很沧桑。而这张脸,正是已经被贬为庶民,逐出京城的萧奈! 萧奈冷哼一声,起身下床,朝这边走过来:“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会来呢?” 萧琰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眉头轻挑:“皇叔就这么信任本王?” “如今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想我可以信任你。” 说着,他又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辰时。” “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萧琰漫不经心地看向急切的萧奈,薄唇轻启:“九月中旬便是皇长子萧睿焓的五岁生辰,陛下打算在那天将其册封为太子。” “呵……”萧奈冷笑一声,“一个五岁的小崽子,陛下这么着急立太子,看来心里还是忌惮于你。当年你在朝堂之上如日中天,如今虽已落败,但朝中支持的你大臣仍有不少。萧启倒还算有点脑子,此时立了太子,即便将来他有何不测,宗室自然会拥立太子为王,这天下也不会轻易被你夺了去!” 萧琰凝神沉思着,没有说话。他也搞不懂萧启到底是怎么想的,若当真担心他会造反,直接把他的身世宣扬出去,届时为了维护皇族颜面,他必然要被处死,如此不是皆大欢喜? 可萧启并没有这么做,甚至,为避免事情败露,还暗中处死了当日在景熙宫的所有知情人。他的生母林贵妃被打入冷宫之后没多久也跳井自尽了。 如今,除了自己,便只有萧启知道,他并非先皇所出。他替自己保守着这个秘密,又以此逼迫自己委身于他,夜夜羞辱折磨。 其实自从知晓自己身世之后,萧琰便对这天下失了兴趣。抢来抢去,原来这宝座根本不属于自己!他本打算被处死也好,贬为庶民逐出京城也好,以后自己都与萧家的朝廷再无关系。 然而,萧启非要逼他!既如此,他就遂了萧启的愿,谁人规定这皇位只有流着萧氏的血才能坐得呢?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章 风雨前夕 姜逸轩回京只是为了给姜云收尸,如今姜云既已下葬,他也该回岭南去了。 是夜,姜府内,四个年纪相仿的青年围着桌子秉烛夜谈。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他们还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那个时候,姜逸轩总爱粘着程钰,冯宇也爱跟着魏询,他们也经常这样坐在一起聊天。 只不过,和年少时不一样,那时候姜逸轩总觉得程钰和魏询关系匪浅,没少明里暗里地和魏询较劲。 如今,这么久过去了,曾经争锋相对的少年们都已经长大了,变成了互相信任和扶持的挚友。 冯宇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不解地看着姜逸轩:“陛下又没勒令你回岭南,你为何不在京城多待一段时间日?” 姜逸轩笑了笑:“我身为将领,怎么能离开军营太久?” “军营里边不是有周厉吗?有他在,你还不放心吗?” “领军最重要的就是要得人心,你这个纨绔公子是不会懂的!” 冯宇白了他一眼:“我又不统兵打仗,我怎么会知道军营里的那一套?” “朝堂里的那一套你也不懂啊!”姜逸轩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又看向面上含笑的魏询,揶揄道,“你看看人家魏询,年纪轻轻,已经是御史大夫了,你还是个纨绔公子!” 冯宇朝他吐了吐舌头,揽着魏询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说:“那是自然,我的媳妇儿自然是年少有为的!” 魏询的脸唰地红了,他一向脸皮儿薄,佯装嗔怒地拍了冯宇一巴掌,脸上却带着遮掩不住的爱意。 姜逸轩将两人之间的浓情蜜意尽收眼底,心底突然有些羡慕。如果他和程钰之间没有那些纷纷扰扰的隔阂,是不是也能像冯宇他们一样,毫无芥蒂地相互陪伴,相互依靠? 他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程钰,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姜逸轩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这天晚上,他们聊了很晚才散。 第二日,天还未亮,姜逸轩便策马离开了临安。出了城门,他收紧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风云纷乱的京城,心中道了一声:“再见!” 再见了,临安,这里已经没有我的牵挂了,此次一走,不知何时才能重返京城;再见了,程钰,答应你的承诺,我怕是要失信了,如果将来我们兵戎相见,你一定不要对我心软…… “驾!” 晨光熹微,一轮红日悄然爬上山头,暖黄的阳光笼罩住整个临安城,像是要将这座古城的所有黑暗都驱散。 一身黑衣的少年轻喝一声,棕红的汗血宝驹像一支利箭飞驰而去,渐行渐远。 姜逸轩回到岭南,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军营中。既忙着训练军队,又要抽出时间来处理军务。 周历和其他将士们想劝他多休息,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姜逸轩口头上答应,实际上自己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 其实他不说,大家都知道,他心里头藏着心结,解不开,所以只能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他们虽然担忧,却帮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走出阴霾。 夜深了,姜逸轩还待在书房,埋头在暖黄的油灯下读着一封密函。 突然,有人敲响了房门。 他神色一凛,将密函折起来收进胸口的衣襟,才沉声问:“谁?” “是我!” 周厉粗犷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姜逸轩起身去开门,只见门外黝黑英俊的男人端着一盘宵夜站在门口。 “你这是?” “这么晚了都没睡,吃点宵夜吧!” 周厉把宵夜搁在桌上,随意问道:“这么晚了,你还在干嘛呢?” “看点书,”姜逸轩坐下来,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你怎么也没睡?” “我看你晚饭都没怎么吃,又搁书房里待了这么久,想来也该饿了,给你送点宵夜过来。” 周厉一边将书架上凌乱的书摆放好一边像个老妈子一样唠唠叨叨:“你说你,从来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身边也没个人照顾,你别以为你还年轻就可以肆意妄为,我跟你说,现在不注意,等你老了有你受的!” 姜逸轩听着他絮絮叨叨,心里涌过一阵暖流。他心想,我大概没有机会老了。 “周厉,”姜逸轩轻轻地喊了一声,待那人转过身来看向他时,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周厉一愣:“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照顾我。” 周厉闻言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这么感动,要不以身相许吧?” 姜逸轩认真地看着他,半晌,才轻声道:“如果遇到合适的人,就早点成亲吧,以你如今的地位和荣誉,想要娶个称心如意的姑娘并不是件难事!” 他说得那么认真,甚至是语重心长,然而,他的语气越是轻柔,那些话就越显得刻薄。 周厉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好!” —— 自入了九月以来,京城的皇宫中,上上下下都忙得焦头烂额。 陛下已经下诏,要在皇长子五岁的生辰,将他册立为太子。立储乃是大事,半点马虎不得,如今这京城中,最重要的事便是筹备太子的册封大典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依祖制,册立太子,需要前往奚州,到宗庙里去进行祭祖,之后才能行册封大礼。 御驾已经出发前往奚州了,皇室宗亲和重要的官员,几乎也都随驾而去。 萧琰留在了京里,他是个疯子,做事全凭自己好恶,这么重要的场合,皇上不敢冒这个险,把他带在身边。 萧琰站在城墙头,目送着浩浩荡荡的车驾渐行渐远,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 直到车驾的队伍彻底没了踪影,他才快速回府,直奔密室。 萧奈在密室里急得来回踱步,见他进来,急忙迎上来攥着他的手腕问:“如何?” 萧琰不动声色地挣开那只紧握着他的手,平静地说:“御驾已经离开了京城,皇室宗亲和朝中重要的官员也都在车驾的队伍中。如今这京城里便只有一些酒囊饭袋,不足为患!” 萧奈闻言,好似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猛地拍掌高声喝彩:“好!好极了!” 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头又轻轻皱起来:“孟凡和程钰去了吗?” “自然也去了,不过,皇宫中加强了防卫,若想攻破,也并非易事。” 萧奈想了想,说:“禁军倒是不足为患,那禁军副统领孙鹏,先前是程尧军营里的一个校尉,不知为何,得罪了程尧,逃出军营,跑来找我保命,我于他有救命之恩。先前我偷偷回京,也亏了他相助,才能如此顺利的入京,想来他会听命于我的。巡防营先前也是掌握在你的手中,现下最棘手的,就是那一万郎中。” 萧琰点点头:“没错,自程钰任郎中令以来,郎中的军纪军规远比卫阳在任时严肃得多,仅唯程钰之命是从,这些人,没那么容易忽悠。” 话音一落,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萧奈猛地站起来:“到时候我们直接带着军队杀进宫里,这些人再硬,也寡不敌众,不足为患!” 萧琰抿了抿唇,说的也是,他们走的这一步本就是险棋。他孤注一掷,成或败,就看这一了! 他神色凛然,目光变得坚定认真,沉声道:“事不宜迟,我们尽早做准备,两日后行动!”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2章 临安兵变 奚州,之前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加冠之礼上就被绑架。如今,储君册封之礼在即,众人都心惊胆颤,生怕又会出什么意外,只盼着这册封之礼能尽快完成,好返回京城。 而京城内,萧琰和萧奈也在忙着布局筹谋。起兵本就是下策,一定要打个猝不及防,绝不能让奚州那边有机会回过神来。 然而,他们都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接到北境的急报——北燕大军卷土从来,且来势汹汹,已然攻破了北境的防线! 皇上骇然,惊声怒喝:“北境有程将军在,北燕军怎么可能攻得进来?” 前来呈送急报的驿卒称,军中有人叛国通敌,北燕大军正是从银山攻进来的。 萧启勃然大怒:“北境二十万大军,历来戍守边关,忠心耿耿,怎么会养出叛国通敌的叛徒?” 那驿卒惊慌道:“叛国者乃是原岭南的统领,戚正峰,姜将军接管岭南之后,无故将戚正峰赶出岭南,否则,这人也不会跑到岭南求程将军收留!” “一派胡言!” 皇上尚未说话,程钰站出来,怒喝了一声,冷冷地看了那个驿卒一眼,才对皇上拱手道:“陛下,这个戚正峰臣知道,此人早些年被前凌王举荐,统领岭南多年,仗着岭南偏远,在岭南拥兵自重,胡作非为,姜逸轩才将其逐出岭南。” 以戚正峰所犯之罪,若是被提到刑部,那必然是要被判斩刑的。程钰从来都不知道这人竟然跑到了北境去投靠自己的父亲,更想不到的是,他的父亲居明知私自收留这样的重犯要罪加一等,却还是收留了戚正峰。 父亲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联合戚正峰对付姜逸轩吗? 程钰心里很复杂,他知道自己为姜逸轩开脱,无疑会给自己的父亲带来大麻烦,可是,他不能让姜逸轩背这黑锅。 两年前他因为无能懦弱,眼睁睁地看着姜逸轩蒙冤受害,这是他如今最悔恨的事。同样的伤害,他绝不会让姜逸轩受第二次! 边关军情紧急,皇上也来不及纠结程尧为什么会收留一个重犯,立刻召集众臣商议应对之策。 太尉郑黎安谏言道:“陛下,程尧将军的北境军战力强悍,作战经验丰富,依老臣所见,此事未必就到了难以应对的地步。当务之急,还是应当继续举行册封之礼。老臣相信程将军,定能战胜敌军,守护北境的安危!” 皇上眉头紧蹙,看向神色复杂的程钰,问道:“程卿,你以为如何?” 程钰斟酌了半晌,才沉声回答道:“陛下,臣认为,太尉大人所言也有道理,父亲驻守北境多年,常与北燕人打交道,也不是没打过反败为胜的逆袭战。北燕来势汹汹,我南蜀也不该先乱了阵脚!若是实在不敌,还可以从北境附近的州地调遣军队。” 听他这么说,萧启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下令,先行观望,如若北境军真的不敌,程尧可到就近的州地调动军队应战。 明日便是储君册封之礼,无论如何,必须要把册封礼完成! “哈哈哈哈哈!” 京城内,萧琰他们也收到了北燕入侵的消息,他立刻拍手叫绝:“真是天助我也!北燕来犯,我们正可以趁机起兵,到时候逼萧启退位之后再派人收缴入侵者,本王便是这天下的大功臣!” 他摇着头,嘲讽程尧的愚蠢。收留谁不好,收留戚正峰这么个酒囊饭袋?如今戚正峰通敌叛国,程尧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置身事外了,这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萧奈从外边匆匆跑进来,焦急地问:“北燕来犯,我们当如何?” 萧琰漫不经心地扇着扇子,薄唇轻启:“明日照常起兵,攻进皇宫!” 萧奈愕然:“可是……北燕来犯,正是忧患之际,我们这时候起兵,岂不是会让局势变得更乱?” “局势越乱对本王越有利,等将京城拿下之后,本王再派人去收缴侵略者,到时候,我看谁还敢说本王不配做这天下的君主!” “可如此一来,北境的黎民百姓必然要遭殃,万一得不偿失……” “这是陛下该操心的事,况且,程尧若连几日都撑不过去,那真是枉为护国将军了!到了这个时候,还要优柔寡断,只会一事无成!” 萧奈恍然大悟,如今,这京城已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料想攻破奚州也只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到时候他们再派人前往北境应敌,这天下就是他们的了! 最终,萧琰还是决定,照常起兵。 第二日,巡防营和惠王府的府兵联络起来,一齐攻进皇宫。 兵变来得猝不及防,郎中将士们大惊,奋力抵抗叛军,谁料,禁军副统领孙鹏却公然反叛,不但打开宫门将叛军放进来,还率着禁军将士,听从萧琰的指挥,与郎中和御林军厮杀。 与此同时,奚州正在举行册封之礼,突然,有驿卒惊慌失措地跑来通报。 “报!”驿卒猛地跪在地上,声音都有些结巴:“禀陛下,惠王他……他……” 萧启大惊,站起身来:“惠王他怎么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惠王起兵谋反,禁军副统领孙鹏叛变,叛军已经占领了皇宫,临安……已然沦陷!” 群臣闻此消息,骇然大惊,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皇上萧启更是瞬间如同被雷霆击中,脸色苍白如纸,跌坐在龙椅上…… 其实也并没有多意外,来奚州之前,他已经预料到了,所以命人在京城加强了防卫。萧琰如此胆大包天至此,看来是铁了心要谋逆,哪怕是孤注一掷! 就这么想要逃离他的身边吗?明知道这是一条万劫不复的死路,也要昂首走下去…… 孙鹏的叛变,直接导致了京城的陷落,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眼看叛军就要打到奚州来了,奚州统共只有一万的兵马,若叛军真的打进来,恐无力相抗。 在这危急存亡关头,程钰立刻请战,领兵抵抗叛军。他带着三千郎中赶回京城应战,行至半路,便与叛军对上。 孙鹏身穿银黑盔甲坐在马背上,领着一支一万的队伍打头阵,进军奚州,后面还跟着数万的后援军。对上了程钰的军队,两军立刻厮杀在一起。 “杀!” 一时间,杀喊声响彻云霄,在山谷间回荡。 孙鹏厉声指挥着士兵进攻,试图以数量上的优势狠狠压制住程钰这支只有三千人的队伍。 他坐在马背上,嚣张狂傲地大笑:“程钰,你就这么点兵马,还不够本将塞牙缝的,干脆束手就擒吧,大家同僚一场,何必要闹得你死我活呢?” 程钰脸色阴沉,冷冷地瞪着他,高喝一声:“竖子嚣张!” 看将士们士气低落,程钰身先士卒,手持长剑与叛军奋勇厮杀。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招一式诡谲多变,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下。 郎中们见状士气高涨,咬紧牙关,将生死置身事外,勇猛地冲上去与叛军对战。 程钰的军队战力强悍,现在士气高涨,一时间,叛军一万人的队伍,竟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孙鹏大怒,看来只有将程钰杀了,这些郎中群龙无首,才能将他们一举歼灭。 眼看程钰正被一群人围攻,他立刻策马朝程钰奔去,手持长枪,猛地朝程钰刺去。 程钰眼疾手快,闪身躲过了这一击,他神色一凛,纵身一跃,手持长剑,一个回旋转身,将那些围攻的叛军斩杀倒地。 孙鹏见状,想要再度进攻,却见他猛地跳起来往马腹上狠踹一脚,竟将那马踹得一个趔趄。 马受了惊,嘶鸣着抬起前蹄,孙鹏惊慌之下握不住缰绳,狠狠地从马背上摔下来。 程钰看他狼狈地想要爬起来,立刻握着长剑冲过去,利刃寒光一闪,下一瞬,孙鹏的脑袋便滚落到地上。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章 兵临城下 首将死了,其他叛军骇然大惊,顿时乱作一团,纷纷开始往后撤退。 将士们正欲再追,程钰却立刻发出将令,果断要求众人撤回奚州。 副将满脸疑惑,忍不住上前询问:“程将军,叛军此时溃败,正是将其一举歼灭的最佳时机,为何不乘胜追击,而要撤军?” 程钰眉头轻轻蹙起,深色凝重,沉声道:“切莫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这些人不过是打头阵的,后边还有惠王的五万余人的大部队,若此时贸然追击,必然会陷入敌军的重重包围,届时,这三千将士只会白白牺牲。 此战皆在震慑叛军,他们现在受了重创,以萧奈的性子,一时半刻定然不会贸然进军奚州,我们需尽快撤回奚州商议应对之策!” 果然不出程钰所料,听闻孙鹏已被斩杀,一万人的军队竟敌不过区区三千人,惠王勃然大怒,当即就要率军再度进攻。 萧奈及时跑过来劝阻。 萧琰怒喝:“奚州城里顶天不过一万余人,有何可惧?本王率大军进攻,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奚州踏为平地!” “程钰仅以区区三千人,就将我们一万精兵打得落花流水,连孙鹏都被其斩于马下,我们贸然进兵,并不一定能讨得到好!” “胆小怕事之徒!”萧琰脸上浮现出讥讽的神色,“一个程钰就把你吓成这样,你若是不敢,那本王自己带兵去!” 萧琰说着就要转身出去,却被萧奈强势地压住。 他大惊,怒瞪眼睛:“你干什么?” “难怪你会输给萧启,你这个冲动任性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奚州本就不足为虑,现在不攻,难道等他们调来援军再去碰钉子吗?” “当然不是!”萧奈把他拽到走到沙盘前,处指着上边,“你来看,奚州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就是临安城这边,他们要调兵,谈何容易?只要我们将这唯一的出口给堵死,时间长了奚州必然大乱,等到军心不稳之时再进军,岂不是事半功倍?” “如若他们从山里遁走呢?” “这三面大山连绵几里,他们根本无法遁走。” “那他们有没有可能,传信到周边的州地调兵?” “我们已将奚州围得水泄不通,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即便他们有本事传信出去,仅凭一纸书信,没有兵符,他们也调不来军队。” 听他这么一分析,倒也有几分道理,萧琰渐渐冷静下来。要论谋略,萧琰自认为十个萧奈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可这兵法上,萧奈是颇有造诣的,他的见解,自然要更长远一些。 虽然他仍是不大认同拖延战术,但态度倒也没那么坚持了。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咬牙道:“最多五天,五天之后我一定要起兵奚州!” 既然已经选择起兵,那他便再无退路。无论萧启是怎么想的,自己的身世的秘密始终让他心焦,万一有朝一日暴露了,他必死无疑!想到自己这一年来在萧启身边所受的屈辱,他就忍不住怒从心底起! 他做事一贯全凭自己好恶,从来不会站在任何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但扪心自问,抛开这些年的明争暗斗不谈,萧启是唯一一个让他做事有所顾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牵动他情绪的人。他原想,如若他登上了皇位,定然会好好待萧启。谁曾想,夺嫡一事,他一朝失势,满盘皆输。 他本已决意不斗了,可偏偏萧启不肯放过他,用他身世的秘密胁迫他,与他保持着不伦不类的关系。这一年来,他在萧启身边受了多少屈辱,他都铭记于心,发誓有朝一日定要让萧启如数奉还! 既然决定要走一条不归路,那便无所顾忌地走下去,哪怕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好过委身于萧启,沦为供他消遣的玩物。 因惠王突然起兵造反,太子册封之礼最终还是没有完成。皇上和一应众臣聚集在一起,商讨应对之策。 北燕大举来犯,也不知北境军究竟如何了,如今叛军又来势汹汹,且奚州兵力不足,收缴叛军的希望实在渺茫。在如此内忧外患的情形下,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萧启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眉头紧皱,缓缓地问:“程卿的意思,叛军一时半刻打不进来?” 程钰拱手道:“萧奈用兵,最喜欢采用拖延战术,把敌人围攻起来,生生地耗死。且今日一战,叛军锐气大伤,以萧奈的性子,应当不会选择继续强攻。” 众臣闻言,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即便现在不打进来,奚州也撑不了多久啊!” “如今叛军堵住了唯一的出口,这可如何是好啊?” “咳!”萧启咳了一声,示意众人安静,又看向程钰,“那接下来当如何?” “陛下,如今我等被围困在奚州,彻底与外界断了联系,为今之计,只有等待外援。” “可奚州三面环山,唯有通往临安的一个出口,如今叛军将出口堵死,如何才能取得外援?” “臣已飞鸽传书去岭南,姜逸轩若收到消息,定然会赶来救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姜逸轩多久能到?” “如若快马加鞭,日夜皆程,四日方可到达。” 还有四日,众人的心随之沉了下去。也就是说,他们需要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死守四日方有希望获救。可是,如若叛军真的攻进来,别说四日了,恐怕一日也撑不到! 如今根本联络不到外援,奚州三面又皆是连绵的大山,方圆几里都没有人烟,想要从山里逃出去也不可能。唯一的希望,便是远在岭南的姜逸轩。 大殿内一时陷入了一片沉寂,众人心里都十分沉重,只祈祷姜逸轩能收到消息,及时赶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情况如此危急,也不可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程钰和孟凡分头行动,孟凡去动员召集奚州能上阵的男丁,程钰则命人抓紧修建防御工事,以防叛军突然来袭。 果不其然,叛军只沉静了一天,第三日便开始强攻。 萧琰领着三万兵马大举进军奚州,兵临城下,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 皇室宗亲和朝中官员都躲到戒备森严的静澜宫内避险,程钰留下三千将士护卫静澜宫,和孟凡一起,率着其余将士到城门口迎战。 奚州大门紧闭,叛军企图攻破城门,程钰命人将煤油装进坛子里,从城墙上扔下去,将火把丢下,煤油瞬间被点燃,在城门前隔起一道两丈高的火墙。 攻城门的叛军来不及逃跑,被围困在火海中,发出阵阵惨叫,最终被活活烧死。 尚未正式开战,便死伤那么多人,一时间,叛军的士兵们开始有些慌乱。 趁叛军骚乱,程钰立刻指挥弓弩手放箭。 领兵并非萧琰所长,此时此刻他极力想要安抚军心,但收效甚微。 然而,叛军毕竟人多势众,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便又重新集结,士气再度高涨。见火势渐小,他们又一次呐喊着冲上前去,试图攻破城门。 煤油毕竟有限,同样的伎俩,无法继续使用。眼看这城门已经摇摇欲坠,程钰当机立断,亲率五千将士跳下城墙去与叛军厮杀。 一时间,杀喊声震天动地,天地间皆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程钰咬紧牙关浴血厮杀,英勇无畏地精神在危难关头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士兵们也忘却了生死,只一心要将叛军屠杀殆尽! “杀!” “杀!” “杀!” 一时间,杀喊声震天动地,交织成一曲悲壮激昂的战歌,天地间皆是一片刺目的血红!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危急存亡 程钰率的军队纵然强悍,但兵力悬殊过大,数千将士浴血奋战,撑了一天一夜,还是不敌叛军数万大军。 到了第二日,叛军便攻破了城门,杀进奚州城内。 整个奚州城陷入一片混战,硝烟弥漫,尸体堆积如山,地上血流成河。 程钰和孟凡皆已身负重伤,但依旧殊死拼杀,最终率着剩下的人退至静澜宫内。 叛军攻破了城门,一路杀至静澜宫,奚州一万将士只剩不到五千。 惠王和萧奈带着军队将静澜宫团团围住。 萧琰坐在马上,笑得狂傲不羁,高声朝里边大喊:“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地挣扎,识相的,把萧启交出来,否则,本王便屠尽奚州百姓!”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大殿里通报:“陛下,不好了,叛军已经将静澜宫包围了,惠王在喊着要……要……” 萧启脸色阴沉如水,猛地站起来,厉声怒喝:“他要干什么?” 侍卫浑身一颤,支支吾吾地说:“他……他说要我等将陛下交出去,否则,便要屠城啊!” “好!”萧启一脚踹翻面前的案桌,猛地拔出王剑,“他要朕出去,朕现在就出去!” “陛下切勿冲动啊!” 众臣连忙跪下,竭力劝阻。 “陛下,您这一出去,我南蜀的江山,便要易主了啊!” “陛下三思啊!” 萧启手握长剑怒喝:“他想要这江山,可以,杀了朕,这江山便是他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持着长剑,阔步走出大殿。 刚踏出大殿,便撞上身负重伤的程钰。 程钰胸前插着三支箭,手臂和腿上也负了伤,在孟凡的搀扶下走上台阶。 看到皇上手握长剑气势汹汹的样子,他愣了一下:“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萧启眉头皱起,用痛惜的神色看了一眼插在程钰胸前的三支利箭,声音有些暗哑:“程卿有无大碍?” 程钰脸色惨白,额头的汗水大滴大滴地顺着英挺俊朗的脸颊滑落。但他摆了摆手:“有劳陛下关心,臣无碍,陛下,您万万不可出宫去,叛军已将外边围得水泄不通,您要是出去,便再无生还的余地!” “朕何尝不知?”萧启抬头看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叹朕身为君主,竟无力保护自己的子民,让奚州的黎民百姓遭此大难!萧琰想要这天下,朕便给他,若牺牲朕一人,可保奚州数万黎民的命,朕甘愿牺牲!” 说完,他不再看身后的众臣,孤身一人握着长剑毅然决然地往宫外走去。 他步伐沉稳,明知迎接他的只有死亡,却依旧坚定不移,以自己挺拔的身躯,将众臣众将士挡在身后! 宫门大开,萧琰从马背上跳下来,与萧启隔着一道宫门相望。 “皇兄,可还安好?” 萧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愤怒,有悲痛,还有失望。他的声音沙哑暗沉:“萧琰,你究竟意欲何为?” 萧琰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都到现在了,皇兄还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 “你想要这天下,我给你,你放了奚州的百姓和静澜宫里的众臣!” “那是自然,等我做了君主,这些都是我的子民,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说着,他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启,压低了声音:“就连皇兄你,也归我处置!”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地打着嘴仗,萧奈已经不耐烦了,坐在马上嚷嚷道:“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让他速速交出玉玺和王剑,杀了一了百了!” 萧琰勾唇笑了笑,配上冰冷阴戾的眼神,那张妖冶俊美的脸庞看着有几分扭曲。 “听到了吗,皇兄?把玉玺和王剑交出来,这皇上,你是做不明白的,还是让臣弟来吧!” 萧启冷冷地看着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你想要这皇位,可以,你我单独对战,若是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若是我输了呢?” “同样,任我处置!” “哈哈哈哈……”萧琰仰头大笑起来,“皇兄还真会算账,这江山本就是我的囊中之物,我为何要和你打这个于我没有任何利益的赌?” 萧启神色一凛,厉声质问:“你打是不打?” 萧奈刚想让他别没事找事,就听萧琰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打,皇兄要我打,我岂敢不打?” 萧奈恨铁不成钢地怒喝:“萧琰,这个时候你犯什么傻?直接将他杀了了事,还打什么打?” 萧琰回头瞥了一眼一脸恼怒的萧奈,声音微沉:“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皇叔还是不插手的好!” 说着,他拔出佩剑,慢步走上台阶,踏入宫门,缓缓地朝萧启走去。 下一刻,利剑相抵,两人缠斗在一起。 众臣纷纷赶到前殿,站在台阶上焦急地看着下边缠斗的两人,一时间有些摸不清状况。 “怎么回事?陛下怎么跟惠王打起来了?” “好像陛下要和惠王单独对战,若是输了,陛下将皇位拱手相让,若是赢了,惠王要任凭陛下处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惠王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如今这皇位唾手可得,怎的又突然答应这么个于他无利的要求?”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陛下和惠王之间的关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他们所做的事,倒是经常出乎意料。”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出言制止:“你说什么疯话?管好你的嘴!” 而这时,下边缠斗的两人已经陷入了胶着难分的境地。 萧启占了下风,被萧琰死死压制,两条有力的臂膀牢牢地将他锁住。 萧琰轻佻地挑挑眉:“你输了,皇兄!” 就在这时,外边突然杀声震天,众人惊诧,只见宫外的叛军惊慌失措地乱作一团。 萧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下,不过一眨眼的时间,萧启立刻找准机会挣脱他的桎梏,往台阶上跑去。 一旁的士兵立马冲过来将萧琰拿下。 程钰听到了动静,连忙忍着剧痛登上了望台,只见姜逸轩一身红衣,身着银黑铠甲,率着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冲杀过来。 杀喊声震得地动山摇,叛军惊慌失措,连忙持着长枪阻挡。 姜逸轩见状,身体微微前倾,握着长剑,策马冲破抵挡的叛军,一路挥剑斩杀,像一支利箭,猛地穿过惊慌溃散的叛军,冲到最前端,红色的剑穗像一只蝴蝶,在空中纷飞。 他有力的臂膀猛地一挥,那柄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紧接着,惊愕得尚未回过神的萧奈就身首异处,那颗脑袋像一片树叶,轻飘飘地飞出几丈远,又“咚”地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动。 叛军见状惊骇得四下逃窜。 姜逸轩风尘仆仆,脸上溅着萧奈的血,他纵身下马,冲进静澜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5章 北境沦陷 众人欣喜若狂,连忙随着陛下跑下台阶。 萧启眼中含着热泪,颤抖地伸出手把姜逸轩扶起来:“姜卿快快请起!宗亲蒙难,幸得姜卿赶来相救!” 姜逸轩站起来拱手行礼:“陛下放心,叛军将领萧奈已被臣斩杀,其余的将领也已被缉拿,底下那些士兵不过是奉将命行事,臣交由周厉去处置。” 此番叛乱迅猛如潮,若是再晚一步,这江山就易了主。幸好姜逸轩及时率军赶到,最终平息了叛乱的风波。 萧启看着满目疮痍的奚州,沉痛地闭上双眼。 这场叛乱突如其来,又势如潮水,幸得姜逸轩从岭南,一路快马加鞭,抄近道,及时赶来救援,才避免了国事动荡的局面。 奚州受了重创,情况一片混乱,姜逸轩无法脱身,将叛军处置妥当之后才得了空闲。 他在静澜宫到处找,但是没见着程钰。眼见魏询迎面匆匆走来,姜逸轩赶紧上去问:“魏询,可有见着程钰?” 魏询愣了一下,脸上布满了担忧之色。他对姜逸轩行了一个平辈见面之礼,语气有些沉重:“程钰在战争中身负重伤,好在太医们全力抢救,已经度过了危险期,现在已经睡下了。” “什么?”姜逸轩大惊,上前一步握住魏询的肩膀,“他受了重伤?伤哪了?要不要紧?” “你放心,已无大碍了,太医交代,需要好生休养,以免留下病根。” “他在哪里?” 魏询看他实在担心,就把他带到程钰休息的厢房。 姜逸轩猛地推开门,看到床榻上虚弱昏迷中的青年,又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甚至有些不敢上前查看。 他慢慢走近,在床榻边坐下来,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程钰在被褥下微弱地呼吸着,他只觉得心里好像被刀割了一般钝痛。 他与程钰相识这么多年,基本上总是他在受伤,程钰很少有这么脆弱的时候。上一次看他受那么重的伤,是在漠北,匈奴来犯,程钰替他挡了三箭,箭箭刺中胸口,而他又不注重自己的休养,大冬天的,硬生生地把自己的伤口养到起脓发炎。 然而,那一次,他们正在闹别扭,因此,纵然程钰身负重伤,姜逸轩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在乎。 可现在,他就这么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在厚重的被褥下,显得那么孱弱,好像随时都会停了呼吸,永远沉睡下去…… 姜逸轩心疼得眼眶泛红,眼里泪光闪烁,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好像生怕惊了床榻上的人。 他将程钰的手轻轻握住,摸到一片冰凉,连忙把那只手拢在手心,牵到唇边轻吻。 姜逸轩本想守着程钰醒来,但有内监前来禀报,说是陛下急召,让他立刻前去正殿觐见。 姜逸轩只好无奈地起身,又俯下身轻吻了一下程钰光洁的额头,才跟着那名内监前往正殿。 一踏入大殿门,只见朝中众臣面面相觑,大殿内气氛很压抑。此时还只是深秋,尚未到天寒地冻的季节,姜逸轩却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他阔步走到殿中央,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萧启摆摆手,眉头紧锁:“姜卿不必多礼,这么急切地把你召来,是因为前线传来急报,北燕大军已经完全攻破了北境,津州已经沦陷了!” 姜逸轩大惊:“程尧将军的北境军不是在镇守北境吗?怎么会让北燕人攻破了津州?” “北境军内出了叛徒,与北燕将领勾结,敌军正是从银山攻打进来的。姜卿应当知道,银山一旦被攻破,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抵北境腹地,入侵津州!” “叛徒?”姜逸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程尧将军治军风采举国上下谁人不知?那是出了名的严肃规整,北境军也被称为护国之军,怎么会出了叛徒?” 萧启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道:“这个叛徒你知道,就是岭南前首领戚正峰,此人被你逐出岭南以后,就去了北境投靠程尧,没想到程尧居然敢收留如此品行不端之人,如今此人通敌叛国,程尧难辞其咎!” 皇上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可见他对程尧收留戚正峰一事很是不满。 旁人不清楚,姜逸轩是知道的,程尧收留戚正峰,多半是为了对付自己。他只静静地听着,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评判,而是认真地问道:“那陛下召我来,是想让我……” “北境危急,如今这整个南蜀,武学上,朕只信任你,朕封你为主将,周历为副将,你们二人即刻领兵出发,前去援救北境,我南蜀的土地,半寸都不可让北燕人占领了去!” 姜逸轩领了圣命,先找到兵部侍郎李昭,让他务必将陛下护送回京,随即立刻带着八万兵马出发。 出发之时,程钰还没有醒,不过也好,免得他为难。 程尧身为护国将军,为了一己之私收留了荒淫无度的戚正峰,如今戚正峰通敌叛国,致使北境沦陷,程尧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这比打了败仗更加耻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正是难得报仇雪恨的好时机,姜逸轩忍辱负重那么久,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为了银山枉死的三万冤魂,他一定要让程尧付出代价! 哪怕,那个人是程钰的父亲…… 先前程尧把戚正峰视为亲信,因此,戚正峰掌握了北境军的大量军情。他一叛变,北燕几乎对北境军了如指掌,加上这些年北燕休养生息,施行富国强兵的国策,军队战斗力大增,此番入侵南蜀可谓如鱼得水。 二十万将士,这几日虽一直同敌军浴血厮杀,但依然伤亡惨重,如今只剩下了十万不到。 北境陷落之后,程尧带着剩余的将士仓惶地逃至与津州相接壤的匀州。 如今北境岌岌可危,我军伤亡惨重,军队士气非常低落。也不知援军何时能到,程尧看着沙盘,愁得焦头烂额。 就在这时,士兵前来禀报,说是戚正峰只身前来,现在正在城门口。 这个叛将还敢前来!程尧大怒,猛地踹翻了一旁的桌子,瓜果茶杯散落一地。 “这个叛徒还敢前来,本将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将军,戚正峰说他此番前来,是为了将军,他说如若将军还想活命,保住剩下九万弟兄们的命,就请将军务必前去城门口见他!” 程尧顿时怒火中烧,握着长剑就往外走。 他站在城墙上,城门口果然只有戚正峰一人。此人自从被姜逸轩阉了之后,如今看起来,言行举止已经越发妖媚,不像个男人,倒像那宫里的太监。 戚正峰站在城门口,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嗓音奸细:“将军一切可还安好?” 程尧怒喝:“阉货,你通敌叛国,还敢只身前来,是想要来找死吗?” 戚正峰捂着嘴轻笑一声:“将军何必那么大的怒火?我是为了将军才来的,如今北境已然沦陷,将军领着这剩下的九万弟兄逃至匀州,怕是也撑不住多久,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 他看着程尧阴沉的脸色,不慌不忙地继续道:“北燕的慕容将军承诺,如若将军肯与他达成协议,一举攻下北境十三州,他定然会向北燕的大王谏言,封您为大将军。将来,您依然是统领二十万大军的一品军侯,享尽荣华富贵!南蜀终年将您发配到这荒败的北境戍守边关,那些酒囊饭袋却在京城里安逸享乐,勾心斗角,您何必再为了这些废物卖命呢?” “呸!”程尧往他啐了一口唾沫,“你这无根的阉货,程家世代忠良,本将就是战死,也绝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程将军现在还能如此大义凛然,是因为南蜀的援军快到了吧?” 戚正峰抬头看着程尧,见他不答,又自顾自地说:“您是不是以为来的会是您的儿子?可惜,要让您失望了,惠王萧琰举兵叛乱,您的儿子在这场叛乱中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前来援救的,乃是您的宿敌,姜逸轩!”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6章 中计 程尧大惊失色:“你说什么,姜逸轩?” 他心头一紧,也不知是儿子身受重伤的消息让他担忧,还是姜逸轩的到来更让他不安。当初他收留戚正峰,正是因为他与姜逸轩有着深仇大恨。 他想要对付姜逸轩,需要有人给他收集情报,而戚正峰就是最好的人选。谁曾想,这厮居然敢叛国!当初收留他本就是有违南蜀律法,如今北境陷落,自己难辞其咎。 偏偏前来救援的还是姜逸轩,这人与他却有着血海深仇,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将他拉下马的大好机会。 银山一役,不但是姜逸轩的心结,更是程尧不敢公之于众的秘密。一旦事情暴露,程家世代忠良的殊荣就会毁于一旦。设计残害忠良本就是杀头的重罪,更何况银山一役枉死了三万将士! 如果姜逸轩将此事闹大,到时候就算陛下有心偏袒,程尧也难逃一死,程家也难逃衰败的命运,连程钰都会受到牵连,否则难安民心。 程尧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纠结中。左右都是一死,投靠北燕,他还有可能继续做万人敬仰的大将军;誓死不从,即便打了胜仗,他也会被姜逸轩具本弹劾,到时候背着个自私自利、残害忠良的骂名去世。 难道真的要与北燕人达成共识吗?如若与慕容司骏达成共识,到时候即便背上叛国通敌的骂名,起码还能活着,依然是统领二十万大军的一品君侯。更有甚者,如若南蜀灭国,他便是北燕的大功臣,程家也会跟着沾光,被世人所尊崇。 成王败寇,胜者,自然为王,正义永远是掌握在胜利者的手中。何况这乱世,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可是,自己毕竟是个土生土长的南蜀人,投了北燕,意味着出卖了自己的国家,想到程家列祖列宗,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忠臣良将,如若自己背叛了国家,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戚正峰看他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纠结中,思虑了片刻,又扬声道:“我知道将军在纠结什么,你怕你投了北燕,整个程家会跟着您背负叛国通敌的骂名。但是程将军您想想,您设计陷害姜逸轩,害他打了败仗,遭世人唾骂,还被发配到漠北去受尽苦难。如若不是与匈奴打了那场翻身仗,他至今恐怕都还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苟活。” “可如今,即便他已经是名扬天下的鬼将军,为何这么久了依然忍气吞声,不敢动你分毫?还不是因为您比他强大!” “这个世界本就是强者说了算,你现在负隅顽抗,回头姜逸轩一弹劾,把您所犯的滔天大罪公之于众。陛下可不像先王,更不像自私自利的惠王,这么大的案子,肯定不会姑息。到时候陛下必然要下诏彻查此事,给银山枉死的冤魂一个交代。” “到了那时,程家忠良的名声,依然会被您所累,就连您的儿子程钰,也要受到牵连。届时玉石俱焚,史书上,程家便会背负永久的骂名。” “可若您投了北燕,您依然位高权重,谁敢说您半句不是?” 程尧听着,脸色越来来越难看。他不得不承认,戚正峰说得是事实,你强大了,自然没有人敢对你说三道四。可是,姜逸轩真的会把事情做那么绝吗?看在程钰的面上,也许他还会对自己网开一面也未可知呢? 戚正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添油加醋:“我猜您现在一定在想,以程公子和姜逸轩的关系,说不定姜逸轩会既往不咎。可是将军,您别忘了,前御史大夫姜云是怎么死的!” 程尧脸色瞬间苍白到了极点。姜逸轩弹劾生父一事,举国哗然,就连北燕和匈奴等邻国也传得沸沸扬扬。姜逸轩这个疯子,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下得了决心弄死,更何况自己与他还有血海深仇。恐怕即便是有程钰在,也无济于事。 “将军,我劝您别再心存幻想了。当年姜逸轩辱我至此,我走投无路之下才来投奔将军,承蒙将军不弃,我才有了今天。我曾发誓,定要让姜逸轩付出代价,如今我投靠北燕,正是为了报仇雪恨。” “实话告诉将军,慕容司骏已经决定攻打匀州,他率了二十万大军,此番来犯,是铁了心要荡平北境十三州。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忍看将军白白丧失了性命,慕容司骏也对将军十分的欣赏,所以才派我前来劝说,希望将军能弃暗投明,将来共享荣华富贵!” 程尧再三纠结,最终命人开了城门,让戚正峰进城密谈。 姜逸轩一路快马加鞭,三日不到便赶到了匀州。尚未来得及通报,便见一个校尉匆匆打开城门出来迎接。 “姜将军风尘仆仆,真是辛苦了,如今北境沦陷,我等在这匀州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了将军的到来!” 姜逸轩有些惊讶,这个人是程尧身边的死忠,当时他打了败仗之后,这人义愤填膺,还狠踹了他好几脚泄愤。 如今吃了败仗,现在对他倒是卑躬屈膝起来。还真是会顺势而为! 姜逸轩没有理会他的恭维,沉声问:“程尧何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程将军在城里忙着指挥弟兄们修缮防御工事。” “北境现在情况如何?” “回禀将军,北燕大军已经占据了津州、陈州、淮州等七大城池,据探子来报,慕容司骏的下一个目标便是匀州!” 姜逸轩冷哼一声:“程尧这个护国将军,竟然让我南蜀北境七大州地落入了北燕人的手中,当真是护国有功!” 嘲讽完,也不理会那校尉难看的脸色,握紧缰绳,轻轻夹紧马腹:“进城!” 待五万大军都进了城,守卫城门的侍卫立刻关闭了城门。 一路上,那些士兵见了姜逸轩,都点头恭恭敬敬地问好。 姜逸轩走在前端,先前没有注意,入了城,才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些人对他似乎太客气了,当初程尧设计,让他打了败仗,这些人都将他视为过街地老鼠,恨不得一人一口唾沫将他淹死。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南蜀第二大将军,但这些人都是程尧的死忠,按理说,不会对他如此客气,甚至好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欣喜。 他还来不及深思,突然,耳边“咻”的一声,一支羽箭自他耳边呼啸而过。 他骇然大惊,立刻持剑挡在胸前做防御状。 果然,下一瞬间,这些原本还点头哈腰的将士立刻变了脸,举起手中的利剑,虎视眈眈地将友军包围住。 姜逸轩立刻回过神来,高声怒喝:“我们中计了,大家注意防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声猖狂的大笑自旁边的酒楼里传出来,那声音尖细刺耳,又有几分耳熟。 姜逸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紫色衣裳的男人从酒楼里出来。 这男人举止阴柔妩媚,配上他那张粗糙邋遢的脸,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此人正是戚正峰,几年不见,他把自己整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 戚正峰站定,尖着嗓子道:“姜逸轩,好久不见!想不到吧,我还活着,当日你辱我至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姜逸轩阴沉着脸,冷冷地盯着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周厉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得脸色都变了,焦急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要么程尧死了,要么就是叛变了,我们中计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7章 突出重围 姜逸轩话音刚落,只听戚正峰尖细的嗓子喊了一声:“给我杀!” 无数的士兵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高高举起手中的利剑往前来援救的友军挥去。 这些叛变的将士全都是北境军,到了此时,姜逸轩已经可以确定,程尧已经叛变了。 眼看叛军越涌越多,前仆后继,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将士们还没彻底从北境军突然叛变反应过来,不由得有些慌乱。 姜逸轩见状当机立断,吩咐一个校尉奔走相告,北境军叛变,立刻诛杀叛军,护卫南蜀城土完整。 他坐在马背上高喝一声:“兄弟们,北境军叛变,我南蜀的城池已落入他人之手,我们必须要驱逐侵略者,绞杀叛军,以告慰战死的兄弟们在天之灵!” 那声音铿锵有力,直冲云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顿时激起了将士们高昂的情绪。 而这些将士,都是姜逸轩亲手培养出来的精锐,无论是战斗力还是心理素质上都是一等一的。在主将的鼓舞下,大伙儿只短暂的慌乱了须臾,立刻军心大振,握紧了手中的利刃和叛军浴血厮杀。 北境军战力强悍,岭南军在姜逸轩的调教下,也早已变得如狼似虎,骁勇善战。两军交战,场面血腥又残酷,整个匀州城上空硝烟弥漫,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窒息,放眼望去都是断臂残骸,到处一片刺目的血红! 姜逸轩习惯用剑,骑在马背上与手持长矛的叛军交战处于弱势。但他们现在正被围攻在一条狭长的街道上,两边都是房屋,再加上场面混乱,视线非常受阻,只有骑在马背上他才能更好地指挥军队。 戚正峰不知何时跑到酒楼上边去了,他站在楼上,探头出来:“给我杀!把这些人通通给我杀个片甲不留!” 那尖细刺耳的声音仿佛要穿破人们的耳膜。 姜逸轩脸色阴沉,突然跳下马,纵身一跃,脚在马背上猛地一蹬,借着那力道,整个人如飞鸟一般轻轻地往上一跃,抓住了戚正峰对面房屋的屋檐,接着双臂猛地往上一拉,整个人就翻到了屋顶上。 一套动作快如闪电,如行云流水般流畅,旁人尚未来得及反应,他便已经登上了屋顶。 戚正峰正指挥着将士们进攻,突然感觉眼前闪过一抹红影,待他本能的回过头一看,就见姜逸轩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屋顶,此时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惊愕地瞪大双眼,瞳孔极速扩张,一把明晃晃地闪着寒光的匕首直直地朝他飞过来。他惊恐万分,下意识的张大嘴巴,来不及惊呼和躲避,那把匕首便从他的嘴巴穿过去,刺穿了他的脑袋。 一旁的士兵正欲冲过来护卫,下一瞬就眼睁睁地看着鲜血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眼睛都还瞪得滚圆,人便直直地往后仰倒在地上。 那三个士兵慌慌张张地从身后掏出箭欲射,姜逸轩却快人一步,抽出三支羽箭一齐架在弓上,眨眼间那三支羽箭便呼啸而出,不偏不倚地刺入那三个士兵的胸膛。 姜逸轩站起身扫视了一眼下边的战局,声音洪亮清晰:“后方右侧的巷口,给我杀!” 将士们得令,立刻往他所指的方向冲杀过去,果然,这一块敌军最薄弱,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岭南军便从这里撕出一个缺口,扭转了被围攻的局面。 姜逸轩站得高,视线开阔,加上他这些年孜孜不倦地研读兵法和战术,现在下边的那些将士就像他手中的棋子,整个棋局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每一步该落往何处他都了然于心。 在他的指挥下,战局很快扭转,叛军渐渐不敌,加上心里的畏罪感影响,很多将士竟然纷纷开始逃窜! “给我杀!” 姜逸轩怒喝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豆粒大的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 突然,不知从哪里射出来一支利箭,深深地插入他的左臂,尖锐的刺痛让他身子微微晃了晃。他捂着手臂蹲下,迅速跳下房屋,稳稳地落在地上。 这箭很有可能淬了毒,此时他只觉得手臂痛到麻木,半点力都使不上。 他闪身躲进酒楼,咬紧牙关硬生生地将那支羽箭从伤口处折断,拿在眼前查看。 箭杆上刻了一个“程”字,这箭他认得,是程尧专用的淬骨噬心箭,上面淬了剧毒,身子底子差的中了此箭必死无疑! 是程尧射箭杀他! 他想着,迅速从腰侧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这是临行前魏询给他的,他说此药能解剧毒,危难之时可以保他一命。他用牙咬住软木塞拔出来,把里边的药粉往伤口处撒。 药粉接触患处传来一阵剧烈地灼烧感,痛得他呼吸都在颤抖。他靠在身后的柱子上稳住身形,忍住那一阵剧痛之后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草草地将伤口绑住,就握着长剑出了酒楼,登上战马,穿过纷乱的战场,直奔程尧落脚的匀州尹府。 果然,程尧正挽着弓,站在了望台上。 见姜逸轩纵马过来,他神色一凛,又抽出一支噬心箭朝他射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姜逸轩猛地往后一仰,避开了这一箭。 数百的士兵团团围过来,企图将他拦下,但他驾着马一路横冲直撞,将那些士兵撞倒一片。叛军们面面相觑,不敢贸然上前。 程尧还欲再射,姜逸轩右手一挥,一支飞镖迅速飞过去,刺中了程尧的右臂。程尧的手顿时失了力,弓箭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宿敌相见,分外眼红,这一战终于来了,程尧也顾不上手臂的剧痛,猛地跳下了望台,握着利剑和姜逸轩缠斗在一起。 两军交战的主战场已经转移到了匀州尹府外的街道,那边杀喊声如雷贯耳,这边两人则利剑相交,发出铮铮的声响,火星四溅。 程尧手臂虽受了伤,但他久经沙场,这点小伤根本不屑一顾。 相比之下,姜逸轩就吃亏多了,他的左手已经麻木了,使不上力,只能单用右手与他对抗。 程尧笑得很狂傲,他不屑地嘲讽:“跟我斗,你还是太嫩了!” 姜逸轩也不遑多让:“老家伙,对付你,本公子只需一只手足矣!” “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我本答应了程钰,会放你一条生路,可你万万不该通敌叛国!”姜逸轩怒喝着,“既然你存心想要自寻死路,本公子便留你不得,今日新仇旧恨一起算!” 程尧原本还不把姜逸轩放在心上,但对战几个回合下来,他发现自己竟低估了姜逸轩。 姜逸轩在武学上是一棵好苗子,这一点毋庸置疑,当初如果不是立场相背,他是真的想把姜逸轩收为羽翼的。 可惜了,命运使然,如今他们是不共戴天的宿敌。 没想到几年不见,姜逸轩进步如此神速,和当初被贬去漠北的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他出招快、准、狠,一招一式杀气凛凛,直逼要害,哪怕只用一只手,程尧竟然渐渐感到有些难以相抗! 他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恐惧,姜逸轩太强悍了,强悍到让他心生恐惧! 从眼前这个青年的眼中,他看到了如洪水般波涛汹涌的仇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8章 冲突 程尧明白,自己一定不能落败,一旦落败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眼看姜逸轩举着利剑刺向他的胸口,程尧目光凛然,整个身子往后一仰,堪堪躲过了这一击。接着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抬脚猛地往姜逸轩的胸口踹去。 他杀伐征战多年,武力高强,内力强盛,这一脚踹下去,即便姜逸轩根基深厚,受了这一脚,不死也够呛。 千钧一发之际,姜逸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侧身一闪,同时一把抓住程尧的脚踝,用力一扯,将他扯了个趔趄。接着他一个回旋转身,身高八尺、魁梧雄壮的壮年男人就像一只羸弱不堪的幼犬,被他握着脚踝转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程尧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捂着胸口在地上痛苦地蜷缩,抽搐了半晌,终于再也爬不起来。 惊怒之余,程尧更多的是感到绝望。姜逸轩刚才的那一招实在太熟悉了,正是他教给程钰的,没想到程钰居然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姜逸轩。 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落败,竟是自己的亲儿子间接造成的!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一辈子算是走到头了。 直到被姜逸轩用脚狠狠地踩住胸口,他才悔恨万分。即便是与北燕军战死,也万万不该听信了那个戚正峰那个阉货的谗言,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现在不仅满盘皆输,还要背负一个叛徒的骂名,罪加一等! 然而,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悔恨地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眼泪自沟壑纵横的脸上滑落。 原本阴沉沉的天此时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水淋湿了曾经万人尊崇敬仰的护国将军。那张血迹斑斑、饱经风霜的苍老脸庞在雨中显得可怜又可恨。 双方交战后期,北境军本就落了下风,现在程尧落败了,众将士顿时如同一般散沙,溃不成军,丢下武器开始四处逃窜。 姜逸轩揪着程尧的衣襟将他扔给周厉,随即纵身一跃,跳上匀州尹府的大门头。雨水自他白皙俊秀的脸庞滑落,一袭红衣被凛冽的北风吹得簌簌作响。 他厉声喝道:“北境军听令,叛将程尧已被本将拿下,众将士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不知者无罪,受胁迫者从轻发落,如若再冥顽不灵,即刻格杀勿论!” 那声音如同一道炸雷,穿透所有人的耳膜。剩余的北境军纷纷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齐齐地跪下去。 岭南军一路长途跋涉前来救援,没想到遭遇了友军的背叛,险些万劫不复。但总算有惊无险,在主将姜逸轩的领导下,最终扭转了危急的局面。 姜逸轩暂时接管了匀州,把叛军交给一个副将处置,带着众将领围着沙盘商讨战局。 程尧叛变,岭南军身陷重围,虽然最终浴血厮杀,扭转了局势,但终究还是伤亡惨重。五万精锐部队,死伤者一万余人。 如今北燕二十万大军占据了北境地大物博的七大州,岭南军加上归降的北境军,除去伤残者,能上战的也不过七万余人。七万对战二十万,要想取胜,实在是难如登天。 其余的六州,不过是几座小城池,兵马总共加起来不到三万,且战力低下,根本难以与强悍的北燕军对战。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北燕军虎视眈眈,占据了半个北境,哗啦啦的雨水让人听了愈加心烦意乱。 姜逸轩眉头紧皱,神色比外边的天气更阴沉几分。 众将领也围着沙盘,但面对如此紧张的局势,七八个将领,无人敢贸然发言。 姜逸轩扫视了众人一眼,声音严肃低沉:“大家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周厉指着沙盘:“目前北燕兵力部署最重的是津州,我们不妨先去攻打津州,把他们的主力据点端了?” “恐怕不妥,”姜逸轩摇了摇头,“津州地形太过闭塞,如若其它州县的北燕军前来支援,我们肯定又会被围困在津州,到时候恐怕无法突围。” “那该如何?” “陈州,”姜逸轩在沙盘上指了指陈州,“陈州地处北境边缘,背靠大山,但四周开阔,敌军很难进行围攻。且陈州物产丰富,这是北燕布下的第二大据点,有四万兵马,我们可以兵分五路,我率两万精锐着重攻打陈州的同时,你带着其余队伍随机选择几个兵力部署较弱的州县攻打,让敌人摸不清楚我们的动机,最终再汇合围攻津州。这时候,即便剩下两个州县的敌军想来支援,只怕也有心无力!” “兵分五路?”周厉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们和北境军加起来,也就七万人,北燕可是二十万大军,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 姜逸轩摇摇头:“北燕军兵马虽多,但分布较为分散,除了津州有七万,陈州四万,其余的州县最多两万余人,不足为惧。” “北燕消停了这么些年,一直在施行富国强兵的国策,现在的北燕军可比三年前要强悍得多,你会不会太轻敌了?” “兵力悬殊摆在这,再怎么筹划都是背水一战,与其给敌军会聚到一起的机会,倒不如先下手为强,逐个攻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厉急得抓耳挠腮,语气不免也开始有些冲:“你才打过几场仗?我跟北燕人打交道的经验比你丰富,北燕人蛮狠粗暴,除非势均力敌,要想以少胜多,希望非常渺茫!” 话说出口了才觉得有些不妥,他又连忙补救:“我不是说你不行,我的意思是就连程尧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都未曾与北燕人打过以少胜多的战役,你年轻气盛,但事关北境生死存亡,还是要谨慎一些。” 姜逸轩只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两个主将之间剑拔弩张,其余的下属自然也不敢多言。 突然,一道炸雷响过,震得大地都在摇晃,姜逸轩铿锵有力地说:“程尧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不行!” “七万弟兄和北境数万百姓的命运都掌握在你手中,你切勿冲动行事,我……” 周厉话尚未说完,姜逸轩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出了任何差池,本将自行承担!” “姜逸轩!” 周厉顿时也急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他忍不住上前半步,想要握住姜逸轩的肩膀。 姜逸轩后退一步,静静地看着他:“你别忘了,我才是主将!” 话音一落,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众人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 不知不觉间,外边天已经黑了。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副将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缓和氛围:“这天也黑了,与叛军激战了一天,也都累了,要不二位将军都先冷静冷静,用过晚膳我们再行商议,如何?” 姜逸轩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他拍了拍周厉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如今北燕大军来势汹汹,万万不可让南蜀的土地被敌人夺了去!京城里惠王叛乱才刚刚平息,我们等不到京城的救援了。为今之计,只有孤注一掷,尚能争取一线生机!你相信我,即便我们势单力薄,但有我在,我们未必会输!” 话已至此,周厉知道自己劝不了他,正如他所言,目前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何况,姜逸轩才是主将,他做的决定,旁人就只能支持。 既如此,那便相信他一次吧! 当天夜里,整个匀州城灯火通明,所有的军队都聚集在城门口,听候姜逸轩的差遣。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9章 夜袭 天空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姜逸轩站在城墙上,耳边的风吹得呼呼作响。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城墙下边的众将士,高声喝道:“弟兄们!如今北燕人侵占了我南蜀的北境七大州,我们的无数同胞皆惨死在北燕人的弯刀之下,你们心中恨不恨?” 众将士齐声高呼:“恨!” 愤恨的呐喊声直冲云霄,整个天地仿佛都在晃动。 “如今北燕人想要侵占我们整个北境,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不答应!” “本将也不答应!”姜逸轩站定,坚定的声音铿锵有力,“既如此,我们定要将侵略者驱逐出我们的家园,扞卫我南蜀国的领土完整!” “驱逐侵略者,扞卫领土完整!” “驱逐侵略者,扞卫领土完整!” …… 姜逸轩的战前动员效果非常好,军队士气高涨,呼声震耳欲聋,众将士们诛杀入侵者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姜逸轩计划突袭,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他带着两万精锐部队连夜进军陈州,周厉和其他副将则率军去攻打守备较为薄弱的章州、台州、阳州和义州。 行至半路,雨势渐大,哗哗的雨声和呼啸的风声正好给他们提供了天然的隐蔽屏障。 一众人马浩浩荡荡,行至陈州,姜逸轩命人吹响了号角。 凄厉的号角声在旷野中骤然响起,似呼啸的狂风,夹杂着无尽的肃杀之气。那旋律急促迅猛,如同自地狱深处发出的怒吼,激起了战士们内心深处的野性与斗志,让他们忘却了生死的恐惧,只想迅速投身于一场残酷血腥的厮杀中! 姜逸轩身先士卒,握着长剑,率着军队往城内冲杀。 一瞬间,杀喊声惊天动地,在雨夜中激荡! 北燕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夜袭惊得慌乱无措,尚未来得及堵住城门,就被南蜀军的冲车攻破。无数的南蜀将士如鱼贯而入,将北燕的士兵杀得落花流水。 慕容司骏的弟弟慕容司瞿正在睡梦中,听到外边一阵骚乱,立刻起身出门查看。 他粗犷的嗓音怒吼:“出什么事了?外边怎么这么吵?” 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来通报:“将……将军,不……不好了,南蜀军杀进来了!” “什么!”慕容司瞿大惊,“来了多少人?” “……雨势太大,南蜀军来势汹汹,不知有多少兵马……” “坏了!”慕容司瞿搓了一把脸上的络腮胡,愤愤地怒骂一声,“程尧这个废物!九万人打五万人都打不过,还好意思说是南蜀的护国将军!” 他立刻转身进房间里穿衣服,突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回过头来:“是由何人领兵?” 那士兵打了个寒颤,声音微微颤抖:“鬼……将军……姜逸轩!” 艹! 慕容司瞿低声咒骂一声,连衣服也顾不上穿了,随便套上盔甲便握着他的那柄明晃晃的弯刀前去应战。 出了府门,街道上已经一片混乱。 北燕这边原是想着南蜀军遭受了友军的背叛,受了重创,怎么着也要休沐一夜恢复元气的,所以没有过多防备。不料姜逸轩是个疯子,竟然连夜来袭。 他们攻破城门的时候,除了值守的,绝大部分北燕将士都还在睡梦中。 这些南蜀将士如同破笼而出的恶虎,露出尖利的獠牙猛地扑向北燕士兵。他们冲进一间间屋子里,见了北燕人,无论男女老少,通通格杀勿论。 如此不要命的进攻,竟将素来骁勇善战的北燕军吓得四处逃窜。 慕容司瞿在雨中声嘶力竭地大喊:“不要乱!不要乱!” 但雨声太过嘈杂,南蜀军的号角声又如此凄厉刺耳,他的声音几乎被完全淹没。 擒贼先擒王,姜逸轩厮杀之余,余光瞥到了站在陈州尹府门口慌张大喊,试图稳住军心的慕容司瞿。他冷冷地笑了笑,右手用力一挥,将手中的利剑狠狠地掷过去。 那剑带着呼啸的风声,“咻”的一声飞过去,慕容司瞿忙着稳住军队,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正朝他飞过来。 只听身边的士兵惊慌地大喊了一声:“将军小心!” 下一瞬,那柄利剑便直直地穿破了他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在朦胧的雨雾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逸轩坐在马上笑得狂傲不羁,他跃下马背,迅速冲过去,把剑拔出来,接着高高举起手中的利剑猛地往下一挥,慕容司瞿的脑袋便滚到一旁。 他用剑将那颗死不瞑目的脑袋插起来,高高地举在空中,略为嘶哑的声音高喝:“南蜀的将士们,给我杀!” 这声怒喝以排山倒海之势在将士们的心中激荡,众人不由得热血沸腾,只一心要将侵略者斩尽杀绝。 而另一方,主将一死,原本就溃散的军队彻底乱作一团,逃的逃,降的降。 不到一个时辰,陈州的所有北燕军都被歼灭。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整个城池,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另一边,周厉他们的军队也大获全胜,北燕大军占领了北境七座城池,如今只剩下了三座。一夜之间,二十万大军只剩下了不到十二万。 慕容司骏接到消息,气得捶胸顿足,险些背过气去! 他挥着一柄大刀猛地砍在案桌上,粗犷的声音仿若雷霆般怒喝:“姜逸轩!又是这个姜逸轩!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竟然有那么大的能耐,不但杀了我的兄弟,还一夜之间屠了我八万余人,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进来,看到盛怒中的慕容司骏,连忙上前劝服:“将军切勿动气,姜狗暴虐无道,我们势必要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但越是这样,我们越要冷静下来,否则定会着了那姜狗的道!” 慕容司骏怒吼:“那你说该怎么办?” 慕容渊从容道:“即便如此,我们现在的兵力依然在南蜀之上,老夫料想那姜狗不敢贸然来攻打津州,我们可以以津州百姓做要挟,勒令姜狗退兵,否则就将津州的百姓屠杀殆尽!” 慕容司骏闻言,顿时恍然大悟,脸色也缓和了许多。他拍着手:“妙啊!这些中原人最是道貌岸然,以姜逸轩的性子,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津州百姓被杀,到时候利用津州百姓威逼,不愁姜逸轩不退兵!妙哉!妙哉!” 突然,“咣当”一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慕容司骏寻声望去,原来是侍奉的婢女弄掉了一只茶杯。 这婢女是津州人,不同于北燕女子的豪放,圆脸杏眼,显得格外的小巧可人。 见慕容司骏在看着她,立刻吓得跪了下去,浑身抖如筛糠:“将军饶命,奴婢不小心弄掉了这茶杯,还望将军恕罪!” 慕容司骏挥挥手,其他人出去,笑得有些狰狞,搓着手朝那婢女走过去:“别担心,只是弄掉了一只茶杯,本将最是怜香惜玉了!” 他一把抓住婢女伶仃细嫩的手腕,轻轻一拉,把人拉进怀里,把那只纤细的手牵到嘴边亲了一下:“刚才你都听到了?” 那婢女吓得脸色都白了,声音抖得厉害:“听到什么?” “我要用津州的百姓威胁姜逸轩退兵。” “将军做事,自有您的道理……” 慕容司骏挑眉:“你不害怕吗?” 见她不说话,他又将人抱得更紧了,络腮胡在女子娇俏的脸上蹭了蹭:“不过你放心,你要是跟了我,本将保你后半生享尽荣华富贵!” 那婢女原本颤抖地身子渐渐稳下来,她咽了咽喉,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柔声道:“奴婢多谢将军抬爱。”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0章 夜潜津州 夜深人静了,这段时间以来,姜逸轩一直忙着征战,未曾好好休息片刻。先是接到程钰的消息,从岭南快马加鞭赶去奚州平叛惠王之乱,接着又赶来北境,遭遇了北境军的围攻;好不容易平叛了北境叛军,又一鼓作气去攻打陈州。 现在停歇下来,早就累得精疲力竭。 他好不容易处理好军报,准备躺下睡觉,突然有士兵来敲门。 “将军,您睡下了吗?” 姜逸轩刚躺下,又坐起来,沙哑的声音透着无尽的疲惫:“什么事?” “外边有个女子,自称是您的旧识,有要事要见您。” “旧识?” 姜逸轩有几分狐疑,他不记得自己在北境有什么旧识,更何况是个女子。 他起身穿好衣服,打开房门,问道:“是什么样的女子?” “一个挺年轻的姑娘,圆脸杏眼,看着不像北燕人,我把她带进城了,正在府门口候着。” 姜逸轩点点头,吩咐了一句:“把她带到正厅来。” 他刚到正厅坐下,刚才来通报的士兵就带着那女子进来了。 姜逸轩打量了一番眼前战战兢兢的姑娘,只觉得容貌十分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他还没开口,那姑娘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带着哭腔喊道:“姜公子,您一定要救救津州的父老乡亲们啊!” 姜逸轩连忙起身走过来,把她扶起来,温和地说:“姑娘你先起来,不知姑娘芳名,在下可曾认得?” 那姑娘在姜逸轩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用衣襟擦了擦红红的眼圈,柔声道:“姜公子,我是霜儿啊,早些年北燕来犯,放火烧了银山,您和周大哥一路被追杀至津州,我将二位公子带回家中,躲避了北燕军的追杀。” “哦!”姜逸轩想起来了,“你是霜儿姑娘!” “是的,公子想起来了?” “嗯。”姜逸轩点点头,忙问,“适才你让我救救津州的百姓,可是津州出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双儿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低地抽噎:“北燕人入侵了津州,便霸占了津州尹府和城中富贵人家的房子,但凡看见长得好看的姑娘,都被抓去伺候他们,我也被抓去在北燕将领慕容司骏的身边侍奉。昨日我听他们说,他们要用津州的百姓逼迫公子退兵,还要让公子只身去投降,否则,就要将津州的百姓们屠杀殆尽......” 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掩面哭得梨花带雨。 姜逸轩眉头紧紧地蹙起来,气得怒拍桌:“真是岂有此理!北燕贼人侵占了我南蜀的城池,杀害了我们那么多同胞,现在还要用我南蜀的百姓做要挟,本将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他怒得呼吸都有些急促,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去把周将军叫来!” 过了一会儿,周厉急冲冲地赶来,还未进门便大声嚷道:“深更半夜的,出什么事了?” 姜逸轩把霜儿所说的又对周厉说了一遍。 周厉大惊,脸涨得通红,原本狭长的风眼瞪得滚圆:“北燕贼人太猖狂了!明日我们就举兵去攻打津州,前天夜里打的那一战,兄弟们的到现在还意犹未尽,恨不得杀尽所有北燕贼人,我就不信我们攻不下津州!” 姜逸轩沉思了一下,摇了摇头:“如今津州的数万百姓都在慕容司骏的手中,我们贸然进军,万一他们被逼急了,津州的父老乡亲们就会有危险。” “那怎么办?” 姜逸轩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霜儿:“津州戒备应该很森严,霜儿姑娘是怎么出来的?” “我自小在津州长大,小时候又经常跟着我爹山上采药,所以北境一带我都熟。津州有一条密道可以悄悄出城,我从密道出了城,走小道,只需一个时辰便可到达匀州。” “你出来这么半天,恐怕慕容司骏已经察觉了,现在再回去已经不安全了,你且先留在匀州吧。” “公子放心,”霜儿又红了眼眶,脸上浮现出悲痛的神色,眸光也黯淡下去,“昨日那慕容司骏意图强占我,我假装顺从了他,事后,我悄悄探了他的口风,他这几日要召集安州和常州的将领商讨应对公子的策略,应该无暇顾及我。” 姜逸轩闻言,一脸痛惜地看着眼前弱不禁风的姑娘,心里又难过又愤恨。 霜儿姑娘盈盈弱质,但却比很多男儿更有血性。女儿家的清白是何等的珍贵,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同胞,竟然甘愿委身于粗鄙丑恶的慕容司骏! 北燕侵占了津州,想必多数年轻貌美的姑娘都和霜儿姑娘一样,被那些畜生强霸占侮辱。 此仇不报,他寝食难安! 他神色凛然,声音冷得如同冰窖:“慕容司骏以津州百姓威胁,我们不能强攻,既然霜儿姑娘可以从密道悄悄出来,那我便连夜和姑娘再从密道潜入津州。”他看向周厉,“你率军埋伏在城外,待我杀了慕容司骏,你们便攻打进来!” “不行!”周厉立刻出言反对,“慕容司骏乃北燕第一大将,久经沙场,骁勇善战,你一个人暗杀他,太危险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你说如何?” 周厉斩钉截铁地说:“我去!” 姜逸轩轻笑一声:“如今你的功夫还不如我,你去胜算更低!” “那我也不能让你冒这个险,更何况你还有伤在身,我和你一起去!” “周厉,”姜逸轩握住他的肩膀,缓缓道,“手底下的人,我最信任的就是你,我进了津州,你在外边就是我最大的保障,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吗?” “逸轩......” “好了,别说了,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我必须在天亮之前潜入津州,事不宜迟,你也赶紧整军出发,成败在此一举!” 他做的决定,通常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周厉最终拗不过他,只好按他说的去做。 姜逸轩换了一套黑色的衣裳,跟着霜儿同乘一马,趁着夜色潜回津州。 临近津州,他们怕打草惊蛇,便弃了马,偷偷行至密道前。 说是密道,其实倒更像是一个狗洞。这个洞在城墙最边沿的角落,这里长满了荆棘,洞又狭窄,若不是霜儿引路,姜逸轩也很难发现这里有一个小洞可以钻出城。 他们从小洞里钻进去,巡逻的北燕士兵并没有发现。 由于陈州等地的据点一夜之间都被端了,慕容司骏在津州加强了戒备,巡逻队你来我往,想要悄无声息地潜进慕容司骏落脚地津州尹府,难度非常大。 姜逸轩带着霜儿隐在暗处,观望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个落单的北燕士兵。这个人是巡逻小队的,暂时停下来解手。 那支巡逻小队渐渐走远了,姜逸轩摸出一支飞镖,猛地朝那个士兵掷去,下一瞬,那个士兵便倒在地上。 前边又传来了脚步声,是另一队巡逻队要回来了。姜逸轩迅速跑过去,将那个士兵的尸体拖回来。 他三两下便扒了那个士兵的衣服套上,把尸体藏在草垛后边,带着霜儿离开了这个地方。 霜儿到底是轻车熟路,带着姜逸轩沿着黑暗的小巷子里跑,七拐八拐地躲开北燕的巡查队,不一会儿,就摸到了津州尹府的后院。 外边戒备森严,霜儿一个姑娘家在外边跑更不安全,还是津州尹府内更安全些。 姜逸轩推了推她,压低了声音:“你先进去吧。” “那你呢?” “不用管我,到了这里,接下来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他拿出一把匕首递给霜儿,“这个你拿着防身,待我杀了慕容司骏,你就趁乱逃出城,周厉会再外边接应,你去找他,他会保护你。” 霜儿眼里含着泪:“姜公子,谢谢你!” “何必言谢?且不说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就算是一个素不相识的百姓,我也会尽全力保护,这是我的责任!” 霜儿点点头,在姜逸轩的帮助下翻进了后院,纤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1章 惊心动魄 姜逸轩也轻轻地翻入院中,有了北燕士兵的衣服做掩饰,他装作巡逻的护卫,一路上并没有人察觉。 他按照霜儿所描述的路线一路摸到慕容司骏住的院子门口,隐在暗处观望了一下,里边并无异常。 大约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天就亮了,此时正是黑夜最寂静的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拨动人的心弦。 姜逸轩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匕首,他听到自己沉重有力的心跳,骤然加快,好像要冲出胸膛。 北境的深秋,到了夜里,虽不至于结冰,但还是很冷的。而现在,姜逸轩后背却不停地渗出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裳。 院子的正门外有两个士兵把守,院子里边也有好几个士兵护卫,要想从院门潜进去基本上不可能,只能绕走后门,从后墙翻进去。 他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待了一纵巡逻队,看那队人的样貌,不是北燕人,而是南蜀人,想来应该是津州叛投的士兵。 他虽不耻这种投敌叛国的行径,但也庆幸,这一队人不是北燕人,否则还真不好办。 他躲在假山后边,待那队护卫走过来时,故意发出了一阵声响。 领头的那个停了来,轻喝了一声:“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他冲最后边那个扬了扬下巴:“你,过去看看!” “啊?”那士兵有些不情愿,“头儿,我吗?” “难道是我?” “应该是风吹的吧……” 被叫做“头儿”的男人怒吼一声:“快去啊!要我请你吗?” 姜逸轩紧紧地贴着假山静静地听着,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不一会儿,便看到一个瘦高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那士兵大概是心里恐慌,居然都没有发现假山上贴着一个人。 姜逸轩迅速伸出双手抓住那人的脑袋,眉头微皱,手上用力一拧,只听轻微的一声“咔嚓”,那士兵便瞪大着眼睛,软倒在地上。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对方尚未来得及出声就被拧断了脑袋。他将尸体嵌进假山的石缝里,伸手整理了一番衣服,从容淡定地走出去。 夜色昏暗,那领头的也没注意到他的容貌,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姜逸轩语气带着谄笑:“头儿,什么都没有,风吹掉了一枝干树枝,落在地上而已。” 那领头的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似是有些不相信,这时候,另一个士兵低声说:“头儿,弟兄们都是走投无路了才投靠北燕军的,护卫的事敷衍敷衍得了,要真有刺客,咱也犯不着替北燕人送死不是?” 这话说得真切,正好合了那领头人的心意,他轻轻点点头,继续领队巡逻。 姜逸轩跟着他们一直来到后院,鸡已经开始打鸣了,不能再耽搁了。 他拍了拍前面的人,低声问道:“兄弟,撒尿吗?” 那人头也没回:“不了,你自己去吧。” “那一会儿头儿问的话你帮我说一声,我马上就来。” “行,去吧!” 姜逸轩渐渐落在后头,走到墙根下装模作样地开始解裤子。 领头的一回头发现他掉队了,大喊一句:“你在干什么?” 刚才和姜逸轩说话的那个士兵立刻回答道:“头儿,他去撒尿了。” “赶紧跟上来!” 姜逸轩回头应了一声:“是!” 那队人也没等他,已经走过了围墙的拐角,不见踪影了。 姜逸轩立刻爬上一旁的大树,又从树上一跃,抓住房梁,接着整个人就轻巧地爬到了房顶上。 他脱了外边那层显眼的盔甲,里边仍是他原本穿的黑衣,之后趴在房顶上观察局势。 院里边的护卫就没有外边的巡逻队那么懒散了,那些士兵都是北燕人,各个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鹰,在院中扫过来扫过去。 姜逸轩轻轻移开两片瓦,将房内的情景一览无余。 屋子里点着一支蜡烛,光线昏暗,但又不至于漆黑一片。估计慕容司骏也担心会半夜会有突发意外,特意留了一盏灯以防万一。 那床榻上光膀子拥被躺着,鼾声震天的正是慕容司骏,他怀里还抱着个娇弱的女子。 慕容司骏正在酣睡,那女子却是醒着的,在低低地抽泣。应该是津州的姑娘,被慕容司骏强迫的。 姜逸轩看着,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手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趴着的这个位置正好能看清楚房内的情景,但慕容司骏的床榻被一根粗壮的柱子挡住了,而且慕容司骏是睡在里边的,整个身子都被那姑娘挡住。 如若从此处放飞镖,姜逸轩没有把握能百分百命中目标,万一扔偏了,不但会伤及无辜的同胞,自己也会暴露。 可要是换位置也不妥,黑夜中任何一丁点声响都会被无限地放大,他要是在房顶上挪动,保不齐会引起院中侍卫的注意,同样会暴露。 正为难着,突然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喊着:“将军!将军!” 他寻声望去,只见本该躲起来的霜儿不知怎的又跑到了慕容司骏的寝殿。她换了一身衣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身体玲珑的曲线在朦胧的夜色中若隐若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娇柔地唤着:“将军,您在哪?” 院中的侍卫立刻把她拦住,油腻的目光在她的身上肆意打量,口头上又故作冷漠道:“大胆!你一个区区婢女,胆敢来扰将军的清梦!” 霜儿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侍卫大哥,求你让我见见将军,我要见慕容将军,我害怕……” 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惹得院中的侍卫都躁动起来。但这个小妮子前些日子才得慕容将军的宠幸,他们也暂时不敢胡作非为。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小美人儿,将军还在歇息呢,你害怕什么?跟哥哥说说。” 姜逸轩趴在房顶,神情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他自然知道霜儿是在帮他,可是这样无异于会把她自己置身于虎狼堆里。 眼看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伸出肥胖的大手就要抚上霜儿半露的肩膀,姜逸轩摸出一支飞镖正欲掷过去,便听到慕容司骏粗犷的声音响起,大概尚未睡醒,他含糊不清地嚷嚷:“外边出什么事了?” 霜儿状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房顶上,掩面哭起来:“将军,将军……” 慕容司骏一听这娇弱的声音,顿时心猿意马,把怀中的那姑娘推开,随意扯了件里衣披上,也不扣,挺着堆满横肉的大肚子就开门出去。看到是昨日才宠幸过的霜儿,衣衫不整地跪在那里,哭喊着“将军”,心里头顿时像尝了蜜一般,连忙走下台阶,去将霜儿扶起来。 霜儿不知在跟慕容司骏哭诉些什么,此时院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霜儿身上,正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姜逸轩猛地掷出两支飞镖,刺中了慕容司骏的后背。但他是个武人,单用飞镖伤不了他。 姜逸轩握紧手中的剑,纵身一跃而下,举着长剑就往慕容司骏刺过去。 一个眼尖的侍卫大喊了一声:“将军小心!” 慕容司骏迅速抓起霜儿挡在自己的身前,姜逸轩眼睛骤然瞪大,在最后关头,剑尖调转了方向,刺了空。 “有刺客!有刺客!”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2章 遁走 惊慌的吼声划破了黑夜的寂静,侍卫们一拥而上,将姜逸轩团团围住。 姜逸轩一边防守一边攻击,打斗的场面一片混乱。 若只论剑法,那些只会使蛮力的北燕士兵不是他的对手,可他们胜在人多。 姜逸轩被四面夹击,一时间难以突破围攻。缠斗间,余光瞥见慕容司骏将霜儿扔在地上,正要进屋拿武器。 他神色一凛,想要速战速决,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一时半刻脱不开身。 就在这时,霜儿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匕首,闭着眼猛地冲过来,发了疯一般往北燕士兵胡乱挥舞。 她的一通乱舞倒也真的伤到了那些士兵,他们后背受了伤,对战起来就分了心。 姜逸轩立刻抓住了破绽,持着长剑一个回旋转身,锋利的尖尖划破了围攻士兵的胸腹,那些士兵顿时倒地一片。 眼见另一波士兵前仆后继地涌过来,他纵身一跃,后脚在墙上一蹬,整个人如同一支箭矢猛地朝房门大敞的寝殿飞过去。 的这时候,慕容司骏已经拿到了他的大刀,他挥着明晃晃的大刀朝他挥舞过来。 霜儿吓得嘶声惊呼:“公子小心!” 慕容司骏第一下没砍中,他满脸肃杀之气,粗犷的嗓音怒吼:“好你个姜逸轩,你杀了我的弟弟,老子还没找你报仇,你倒先送上门来了!老子今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为我死去的兄弟报仇!” “呵!”姜逸轩冷笑一声,“老匹夫,打赢我再说吧!” 二人对战了几个回合,难分胜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侍卫便将这座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姜逸轩见状,知道此时不宜恋战,立刻携着霜儿跃上屋顶。 北燕人在地上的战力强悍,轻攻却不行,眼见着姜逸轩跃上房顶,他们跳不上去,立刻下令放箭。 姜逸轩抱着霜儿在房顶上滚了几圈躲避了第一轮的箭矢。 四周都是北燕军,若是姜逸轩自己倒还好,现在还带着霜儿,他无法突破重围。 霜儿哭着劝道:“公子你快走吧,别管我了!” 姜逸轩在翻滚中压到了左臂尚未愈合的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沙哑:“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又为了帮我深陷险境,我岂能弃你于不顾?” “公子,你带着我,你跑不了的!” “不必多言!” 又一轮羽箭射过来,姜逸轩抱着她又翻滚了几圈,堪堪躲过去。 慕容司骏见乱箭齐发也奈何不了他,在下面气得跳脚,狂怒地大吼:“姜逸轩,你有种下来,不要在房顶上当缩头乌龟!” 后者并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他看了看,这个院子有一边是靠着一面湖的,靠房屋的岸边修建了廊亭,只有这边兵力稍弱。 他正思索着,耳边传来霜儿的尖锐的惊呼:“公子小心!” 他猛地回过头,女孩儿纤弱的身体便软倒在他的怀里。 慕容司骏握着弓箭在下边狂妄地哈哈大笑。 霜儿替他挡了这三箭,全都射中胸口。她抬眼看着姜逸轩,吐出一口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头一歪,便断了气。 “霜儿!”姜逸轩抱着她摇晃了几下,“霜儿!” 他难以置信地晃着霜儿的身体,大喊着她的名字,可惜怀中的姑娘已经彻底没了呼吸…… 下边的人还在锲而不舍地放箭。姜逸轩看了一眼霜儿尚还温热的尸体,又看了看平静的湖面。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跳入湖中,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一咬牙,猛地站起来,带着霜儿的尸体跃下屋顶,“扑通”一声跳进了湖中。 水花飞溅三尺,廊亭上的士兵本能的抬手遮挡,待他们将手放下查看时,姜逸轩已经不见了踪影。 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渐渐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在湖中央冒出头,可惜已经游远了。 北燕是游牧民族,不谙水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游越远。 慕容司骏气得抡起大刀砍在廊亭的栏杆上,粗着嗓子怒吼:“他奶奶的!立刻封锁城门,老子就不信他还能飞天遁地!” 与此同时,周厉正带着将士们埋伏在城门外。他与姜逸轩说好了,以哨声为信,如若姜逸轩的哨声响起,就说明行刺成功了。 可现在夜色已经变得朦胧,天很快就要亮了,姜逸轩却依旧没有任何回信。 周厉急得满头大汗,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一个副将靠过来,低声问:“周将军,姜将军为何这么久了都没有动静?里边到底什么情况?” 周厉关心则乱,不耐烦地低吼一声:“你问我我问谁?” “那我们该怎么办,天就要亮了,等天一亮,我们这么多人就暴露了!” 周厉抬手示意他别说了,他抿了抿唇,沉声道:“再等等!” 如若到了破晓都还没信儿,那就说明行刺失败了,到时候,无论如何,他都要率军攻进去,绝不能让姜逸轩独自身陷险境。 突然,不远处城墙上把守的士兵骚乱起来,他们举着火把来来往往,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这样子,莫非姜逸轩成功了?可为什么没听到哨声? 周厉正思索着,前去探消息的士兵回来了,他连忙冲上去握着那士兵的肩膀:“如何?” 年轻的士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对着周厉焦急万分地神情,他努力稳住呼吸:“津州城内加强了守备。” “慕容司骏死了吗?” “不曾听到!” 周厉的心沉了下去,看来姜逸轩多半是失败了…… 那他现在到底如何了?他现在在哪?是生还是死? 周厉迫切地想得到答案,可是没有人能回答他! 又一个副将来问:“将军,要攻吗?” 周厉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攻!” 收到命令,埋伏着的将士们立刻站起身来,挥着短戈长矛向津州城冲杀过去!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了黎明前的黑暗,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六万将士倾巢而出,杀气冲天,磅礴的气势让城墙上的北燕士兵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有人一边跑一边惊慌地大喊:“南蜀军杀来了!南蜀军杀来了!” 身负盔甲赶来的慕容司骏一脚将那个慌乱奔跑的士兵踹倒在地上,脸上的横肉都随着他的怒吼颤动。 “慌什么?来了就杀,有甚可怕?!” 他登上城墙,指挥士兵们放箭。 “弓弩手准备!”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弩手立刻齐刷刷地架好了箭矢。 慕容司骏大手一挥:“射!” 无数的箭矢如雨点般密密麻麻地落下,南蜀的将士纷纷举起盾牌抵挡,还是死伤了一片。 “将军,敌军的弓弩兵太猛了,需尽快攻破城门啊!” 周厉还算冷静,他沉声下令:“用煤油浸湿箭矢,点燃了火再射!” 众将士得令,立刻照办。一支支燃着火的箭矢往城墙上呼啸而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3章 搜城 带了火的箭矢射在敌军的身上,也有些落在了城楼上,点燃了城楼的帷幕和门窗。不一会儿,整个城墙上就燃起来了。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滚滚浓烟弥漫在上空。 北燕军有些乱了阵脚,一边防御,一边忙着救火。 周厉抓住身边的副将大声问:“云梯到了吗?” “快了,大约还有半炷香的时间。” “让他们动作快点,不要给北燕人喘气的机会!” 他吩咐完,又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继续放箭!” 等了好一会儿,云梯终于来了。周厉指挥着士兵架云梯,攻上城墙。 但慕容司骏到底是北燕的第一大将,他所率领的军队自然也是北燕战斗力最强悍的部队。想要轻而易举地将津州城攻下,也非易事。 南蜀的将士们前仆后继,一直到天色大亮也没有攻下,反而伤亡惨重。 几个副将见状,跑过来禀报:“周将军,不行,这样打下去伤亡太惨重了。即便攻破了城墙,也难以与城内的七万北燕军相抗!” 周厉怒目圆瞪,厉声呵斥:“姜将军还在城内,生死未卜,难道我们要弃他于不顾吗?” “可是再这样打下去,非但救不了姜将军,只会徒增伤亡!” “那也要打,老子带的部队没有缩头乌龟!” “将军,您不要意气用事,攻城的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若是姜将军知道了,定然也不会让您冲动行事!” 姜逸轩生死未明,津州城又久攻不下,周厉心里又急又气,他怒喝道:“没准现在姜逸轩就在他们手里,我们若此时退兵,他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不会的!” 说话的是副将朱耀,在局势如此胶着之下,他倒是少有的冷静。 “将军,姜将军是我们的主帅,也是慕容司骏的心头大患,他若是被捕或者被杀害,慕容司骏定会拿他的尸首来威慑我军。可是我们打到现在,连姜将军的影子都没看见,至少可以确定,他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朱耀这话说的有道理,周厉也是急糊涂了,居然没有往这方面去想。想到朱耀也曾对姜逸轩建言献策过几次,姜逸轩还夸过他脑子灵活。 周厉渐渐冷静下来,问朱耀:“依你之见,我们现在该如何?” 朱耀抱拳行了一礼,从容道:“ 北燕七万大军驻扎在津州城内,粮草必然是最大的问题。先前我们都想错了,以为粮仓这么重要,会设在北燕的主要据点,津州,但属下刚刚接到探子来报,他们的粮仓其实是设在兵力部署最薄弱的河州。与其和慕容司骏死磕,不如佯装不敌,撤出匀州,让敌军以为我们逃跑了,再绕道去攻打河州,断了他们的后勤保障!” “那姜逸轩怎么办?” “以姜将军的能力,末将相信他可以自保!” 事到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再打下去也是做无用功,只会徒增伤亡。 周厉思索了一番,问其他将领:“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皆抱拳:“我等听从周将军差遣!” 而另一边,慕容司骏指挥着士兵们不断地放箭,射杀了南蜀士兵无数。他正洋洋自得,便看到周厉带着军队撤了回去。 他站在城墙上哈哈大笑着嘲讽:“南蜀除了姜逸轩,个个都是缩头乌龟!周厉那小子在战场上我也见过几次,白长得这么高打魁梧了,姜逸轩只身一人都敢来刺杀老子,他这么快就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哈哈哈哈!” 他站在城墙上狂傲地大笑,慕容渊走过来问:“将军,我们要不要乘胜追击?” 慕容司骏想了想,大手一挥,摇了摇头:“不妥,如今姜逸轩还藏匿在城中,若是开了城门追击,难保他不会混在队伍中。这小子是个狠角色,南蜀军中若没有他,自然不足为惧,可若让他有机会回了军营,我等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可万一这些南蜀军逃回去等来了援军,咱们的局面就会很被动。” 慕容司骏摆摆大手:“这个不必担忧,南蜀即便派了援军,也没那么快到。即刻下令搜查,哪怕把津州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姜逸轩找出来!有了他在手上,要收拾他底下那些蝼蚁,就是易如反掌!” 慕容渊领命去了。 慕容司骏看着南蜀军撤军逃跑的方向,又忍不住狂傲地大笑起来。 慕容渊派了一万人在津州城内大肆搜捕,但姜逸轩就像真的飞天遁地了一般,他们都搜遍了大半个津州城,愣是没见着半点影子! 领头搜捕的是慕容司骏的侄子,慕容炫。此人比起他的父亲和伯父那般粗鄙丑陋的外貌,倒还算看的过眼。 只是那脸上始终带着狂傲不驯的神色,纨绔又嚣张。 他带着一队人搜到一条小巷子里,挨家挨户地踹门进去搜查,百姓们吓得抱作一团。 他拿出姜逸轩的画像,冲抱着缩在角落的农户扬了扬下巴:“喂,有没有看见这个人?” 黑瘦的男主人抱紧了自己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没看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容炫挑挑眉,冲着模样清秀的少妇吹了个口哨,暧昧地调笑了一句:“你的老婆长得不错嘛!” 手底下的人看他那轻浮的样子,知道他又是起了色心。 慕容将军下令,今日之内必须要把姜逸轩找出来,底下的人怕这位祖宗贪色耽搁了正事,忙上前打岔:“公子,将军交代,今日之内必须找到姜逸轩,我们还是赶紧去下一家看看吧,若是事情没办成,将军恐怕又要责罚您。” “啧!”慕容炫不耐烦地咂舌,“那个老匹夫,自己那短命的儿子死在程钰那小子的手里,他就管起了本公子!” 不过想到慕容司骏在北燕权势滔天,发起怒来暴跳如雷的样子,还是有些发怵。他踹了一脚旁边的桌子泄愤,转身出了门:“下一家!” 外边搜寻的士兵来来往往,姜逸轩则躲在一间地窖里。 这间地窖正是霜儿家的那个,昨夜他游到对岸,一路躲避着北燕军的追杀,误打误撞地来到了霜儿住的那条小巷子,便躲进这间地窖。 外边都是搜查的北燕军,现在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他坐在地上,左臂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地窖里不见天日,乌漆嘛黑的,伸手都不见五指。昨晚他跑到这里已经累得虚脱,也顾不了那么多,就靠在角落里睡了过去。 他是被手臂的伤口痛醒的。这里原本中了淬毒的箭,也没来得及好好处理,昨晚又在水里泡了半天,现在已经灌脓发炎了,锥心的疼。 姜逸轩只觉得口干舌燥,除了伤口的刺痛,还浑身酸痛。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他猜想自己大概是发烧了。 当务之急,必须尽快处理左臂的伤口,否则这只手就废了。 姜逸轩摸出火折子吹燃,看到桌上还放着一盏煤油灯。他又四处打量了一番,只见墙上挂了个布包。除此之外,就只有几个腌菜的坛子。 他走过去把布包取下来,里边有几支长短不一的蜡烛。大概是霜儿放在里边方便进来的时候点燃照亮的。 那盏煤油灯应该很久没用,积了灰,已经干了。 他从布包中取出一截蜡烛,用火折子点燃,暖黄的烛光顿时照亮了小小的空间。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4章 被捕 姜艺轩解开腰封,褪下湿黏在身上的衣服,露出精瘦的上身。 左边的衣袖粘住了伤口,扯下来的时候他痛的呲牙咧嘴。扭头瞥了一眼,伤患处紫红一片,已经肿起来了。伤口果然化脓了,周边的肉看起来甚至像腐烂了一般。 他先咬着牙,把伤口里面的脓水都挤出来。大概是因为还有余毒未清理,除了挤出黄白的脓液,还有黑红的血。 整个过程痛苦不堪,好像有一把尖利的刀子插在他的伤口里面疯狂的搅动。那滋味,远比刚中箭的时候还要痛! 他紧咬着牙关,额头青筋暴起,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在微微颤抖。 缓过那一阵之后,他又拿出一把匕首,把刀尖放在烛火上烧。过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了,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硬生生地将伤口的腐肉挖去! 好痛! 怎么会那么痛? 痛死了! 他感觉自己快要痛死过去了,有一瞬间他希望自己立刻失去意识。只可惜那痛感越强烈,他的头脑就越清醒。 姜逸轩握着拳头,牙关咬的咯吱作响,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让自己闷哼出声。 烛光忽明忽灭,小小的空间里,青年颤抖的喘息显得格外的沉重。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姜逸轩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手臂上的痛楚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但是现在左臂一点力量都没有,也有可能是痛麻木了。 他从兜里摸出小药瓶,想要再撒一点药粉,但昨夜游水逃跑的过程,瓶口进了水,里边的药已经不能用了。 眼下这种情况,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条手臂目前看来大概是废不了,前提是他得有命尽快活着出去。 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颜色已经没有刚刚那么黑了,呈暗红色。 姜逸轩左右看了看,没有可以止血的东西。于是他把衣服团成一团按在伤口上,过了一会儿,再拿开衣服查看,血已经渐渐止住了。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将手臂紧紧地缠住,草草地包扎了伤口。 北燕军正在搜城,他现在暂时出不去。现在是深秋,地窖里又阴冷,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的,姜逸轩冻得直打寒颤。 他已经快十天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在伤口发炎,又发了烧,只觉得脑袋昏沉,浑身酸软无力,肚子也饿的咕咕直叫。 他站起身来,掀开那几个陶土罐子,闻到了一股冲鼻的酸味,幸好里边还有霜儿腌制的咸菜。 这咸菜也不知道腌制了多久,闻着味道都有些馊了,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找到的食物了。 他用手抓出一把咸菜,也不管馊不馊,递到口中随便嚼吧两下,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一把咸菜下肚,总算没有那种心头发慌的饥饿感了。 地窖空间密闭,本不适合太长时间的点蜡烛,但是他现在是清醒的,他从小就害怕这种幽闭的环境。现在点着蜡烛都感到心里阵阵地发毛,如果看不到一点光,姜逸轩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发疯。 他靠着墙坐下来,努力地忽略心底的恐惧。然而,尽管他一直在对自己洗脑,效果却微乎其微。 他已经开始感到窒息了,心跳猛地加快,甚至开始控制不住地想要尖叫。 不行,再这么待下去,敌军还没有发现他,他就先将自己逼死了。 姜逸轩站起来,往外边走去。他透过地窖口往外边看,外边也是漆黑一片,看来天已经黑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便听到外边传来一阵吵嚷声。 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大喊:“人呢?你不是说他在这吗?” 接着另外一个怯懦的声音低低的响起:“公子,上一次他被追杀,也是霜儿救了他,而且昨夜小的真的听到隔壁发出声音了。这屋子就霜儿一个人住,自打她去了尹府伺候慕容将军,这屋子就空了。她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平白无故的,谁会跑到她家里来呢?” 慕容炫大喝一声:“你别跟本公子扯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为什么找不见他人?” “这……”瘦小的男人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兴许……兴许他又逃了……” “你少跟本公子废话!既然找不到姜逸轩,那就让你女儿来伺候伺候老子!”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低声咒骂,“他娘的,找了这孙子一天了,累死本大爷了!” 姜逸轩蹲在地窖入口下边,那些人就在他的头上,上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那男人跪了下去,磕头求饶:“公子您行行好吧,小女还是个孩子,求您放过她吧!” 慕容炫踹了他一脚:“少废话,我看上你的女儿是你的福分,那小妮子能伺候我一回,你全家就该烧高香了!去,把那小妮子给本公子带过来!” “是!” 手下的人领命去了。 那男人还在徒劳地求慕容炫高抬贵手。 姜逸轩屏着呼吸听着,拳头握得死紧,极力地压制着盛怒。 霜儿的死还历历在目,如果现在出去,自己肯定会落入北燕人的手中,可若是不出去,一个还未长成的少女就要和霜儿一样,被那畜生活活糟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左右为难之时,外边传来了一个女孩儿青涩稚嫩的声音,无助地哭喊着:“爹爹……爹爹救我……” 接着就是一阵撕裂衣裳的声音和女孩父亲苦苦的哀求声,还有北燕士兵的哄闹声。 姜逸轩再也忍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推翻上边盖着的茅草,从里边跳出来,握着长剑往抱着女孩欲行不轨的男人冲过去。 慕容炫大惊失色,拔剑抵挡,两个人立马缠斗在一起。 姜逸轩虽然负了伤,但慕容炫一个常年寻欢作乐的纨绔公子显然不是他的对手。即便有其他的手下想帮,还是被姜逸轩逼得连连后退。 有人看情况不妙,立刻吹响了哨声,在附近搜查的士兵听见了,迅速往这边围过来。 那男人抱着他的女儿已经吓傻眼了,姜逸轩听着外边的脚步声越来越乱,回头冲那男人大喊:“快走啊!” 男人如梦初醒,带着女儿趁乱逃走了。 涌进小院的北燕士兵越来越多,将姜逸轩团团围住。 起先姜逸轩还能抵挡,但他的身体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攻势渐渐开始力不从心。 最后那些士兵一拥而上,把他死死地压制在地面,用绳索牢牢地捆绑起来。 慕容炫的胸口刚刚被他狠踹了一脚,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踹得移了位。他咳了一口血,嘴角还挂着血迹。 他走过来,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把姜逸轩提起来抵到墙上,抬起膝盖猛地往他腹部抵撞。还不解气,又把他地扔在地上,冲上去狠狠地踹了好几脚。 一边踹一边还骂骂咧咧:“小兔崽子,你不是能耐吗?起来啊,还手啊!他娘的敢踹老子,老子让你尝尝本公子的厉害!” “呸!” 姜逸轩无畏无惧地朝他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脸上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你是哪冒出来的鼠辈?慕容司骏那老匹夫小爷都不放在眼里,你算那根葱?” 慕容炫勃然大怒,一拳挥在他的脸上:“小畜生!你杀了我爹,还敢如此嚣张,我看你当真是活腻了!” 姜逸轩尝到了一股浓郁的腥甜,他用舌头顶了顶牙床,有两颗牙已经松了。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若无其事地往旁边啐了一口血沫子,一脸不屑地问:“慕容司瞿是你爹?” 不等慕容炫回答,又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说:“老废物生的小废物!” “你!” 慕容炫气得暴跳如雷,眼睛瞪得要爆出来,一开口,唾沫星子满天飞:“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老子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拔出剑正欲杀了姜逸轩,一旁的士兵连忙冲上来阻止:“公子,万万不可啊!这个人不能死啊!” “去他奶奶的不能死!老子今天就杀了他,我倒要看看他是神仙还是妖怪!” “公子,您冷静一点,你若杀了他,将军怪罪下来,我等担当不起啊!” 听到慕容司骏,盛怒中的慕容炫稍微冷静下来,把剑扔在地上,缓缓蹲下来,看到姜逸轩包扎起来的手臂,冷笑了一声,握着拳狠狠地往姜逸轩的伤口处捶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5章 诛心之论 姜逸轩被慕容炫打了个半死才带回去,浑身血淋淋的丢在慕容司骏的面前。 慕容炫邀功似的冲慕容司骏说:“伯父,姜逸轩已经被我抓住了,此人该如何处置?” 慕容司骏心满意足地点嘉奖:“做的不错!” “伯父,这小畜生杀了我的父亲,必须要让他替父亲偿命!” 慕容司骏摆摆手:“此人现在还不能死,刚接到消息,南蜀的皇帝已经派了援军来支援,估计也快到了。有姜逸轩在我们手上,本将才能震慑住南蜀援军!” “这小畜生真有那么重要吗?仅凭他一个人就能震慑住南蜀的数万大军吗?” 慕容司骏冷笑一声:“你可不要小看了他,这人可比当年的程尧还要有血性,若非如此,你父亲又怎么会轻易的就死在了他的手上?这个人的风头,在南蜀国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慕容炫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关于姜逸轩的传言,他是听的,这人有胆识,有谋略,不但武力高强,在兵法上也造诣颇深。最主要的是,这人疯起来简直六亲不认!自己的亲生父亲,说弄死就弄死! 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一把好刀,所以才能得到南蜀皇帝的器重,尚未及冠便已经成为了南蜀国的第二大将军。 程尧倒了之后,姜逸轩在南蜀的威望就更高了。对于如今的南蜀国,若损失了一个姜逸轩,可以说在军事方面就损失了半边天! 有了这个人在手上,南蜀的军队的确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很想把姜逸轩杀之而后快,但从长远考虑,杀了这个人弊大于利。 慕容炫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那这个人现在该如何处置?” “把他带下去关押起来,一定要将此人看好,别让他死了,更不要让他有机会逃走!” “是!” 慕容炫领命,把人带下去了。 姜逸轩被慕容炫硬生生地暴打了半个时辰,已经去了半条命。他肋骨断了几根,身上也被打得皮开肉绽,现在浑身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他的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意识不甚清醒,断断续续地做着支离破碎的梦。一会儿梦到幼时还在家的场景,和小樱打打闹闹,而姜夫人则在一旁笑着叫他们跑慢一点;一会儿又梦到在国子监的日子,他总是跟在程钰后头捉弄调戏他,清冷内敛的少年被他弄得烦不胜烦,面红耳赤的骂他…… 他还梦到了自己的父亲姜云,梦中的姜云流着血泪,骂他是不忠不孝的畜生,诅咒他不得好死…… 他陷入了接连不断的梦魇中,死于他刀下的亡魂都在追他,想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不停地跑,拼命地想要大喊,但脖子好像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扼住了,任凭他怎么张大嘴巴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突然,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的朝他泼过来,刺骨的凉意让他一下子惊醒过来。 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慕容司骏气急败坏地站在他的面前,指着他破口大骂:“小畜生,你手下的那帮狗腿子居然敢去烧了我们的粮仓!老子现在就把你杀了,看你手底下的那帮虾兵蟹将还能嚣张几时!” 姜逸轩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周厉他们烧了北燕的粮仓。 北燕七万将士在北境,每日的粮草消耗是非常大的。哪怕抢了所占城池的粮食,也不能长时间供养那么多人,所以他们一定有自己的粮仓。 只是他原本以为北燕的粮仓会设在主要据点津州,看慕容司骏这副勃然大怒的样子,就知道他想错了。 现在形势敌众我寡,断了敌军的粮食补给,的确是一个挫伤敌军锐气的好办法。能想到烧粮仓这个办法,必然不会是神经粗条的周厉,想来应该是朱耀了。 用兵上有周厉,计谋上有朱耀,这些姜逸轩倒是不太担心,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外边还有多少兵马。 粮仓一毁,算是彻底激怒了慕容司骏,就算他们不来攻打,慕容司骏肯定也要主动出击。眼下自己被捕,周厉他们肯定会顾及他,如果兵力悬殊过大的话,南蜀军就有覆灭的风险。 不行,必须想办法拖住慕容司骏,绝不能让他主动发兵攻击! 他正思索着,慕容司骏目眦尽裂,面目狰狞,高高地举起明晃晃的大刀朝他砍下去! 姜逸轩用尽了全身力气往旁边滚了一转,那柄闪着寒光的大刀重重地砍在地面上,“噌”的一声,火花四溅。 姜逸轩冷冷地看着怒发冲冠的慕容司骏,胸口剧烈地起伏,喘着粗气,一字一句道:“你想杀了我?可以啊,你以为只要杀了我你就能赢吗?外边的南蜀军都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你若把我杀了,我的那帮虎狼之师就会倾巢而出,来为我报仇雪恨!” “哼!”慕容司骏冷笑一声,摇了摇头,似是在嘲笑他的天真,“你以为就凭外边五万不到的南蜀军,老子会怕吗?” 原来还有四万余人,比他预料的好一些,尽管四万对七万,悬殊还是很大,但也不算太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逸轩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顿时露出了狂傲自负的神色,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挑衅的微笑:“旁人四万对战七万自然是毫无胜算,但我姜逸轩的四万将士对战你的七万人,绰绰有余!” 这话给慕容司骏气笑了,看姜逸轩这般狂妄的模样,他倒是不想那么快要他命了,他倒要听听姜逸轩到底哪来的底气敢说出这么嚣张的大话! 他把大刀递给身边的下属,慢慢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姜逸轩的脸:“小子,你到底哪来的自信敢说出这样的大话?别忘了,你曾经还是我的手下败将!” “哈哈哈哈!”姜逸轩大笑起来,苍白如纸的脸在昏暗的牢房内显得格外的刺眼。 他笑了好半晌才慢慢停下来,用嘲讽的目光看着慕容司骏,“慕容将军今年五十有了吧?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侥幸欺负了一个刚刚成年的少将,也值得你这般骄傲自满,扬眉吐气!” 他双手撑了撑地面,靠着牢房湿冷的墙面坐起来:“我是曾输给你不假,可是人都是成长的,我还年轻,有的是成长的空间,而你,上升的空间早就已经封顶了。你跟程尧做了那么久的对手,只不过是平起平坐。而程尧,是我的手下败将,也就是说,你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哈哈哈哈!” 慕容司骏捧腹大笑,一旁的属下也忍不住嗤笑出声。 “姜逸轩啊姜逸轩,你还真是年轻气盛啊!如今你在我手中半死不活的,居然还觉得我是你的手下败将!” “你当然是,否则你占领的陈州、阳州等地怎么会一夜之间就被我端了呢?你抓了我又如何?你们的粮仓还不是被我手底下的人烧了?你自己想想,自打我来北境,我率军攻打的这些战役,哪一次不是以少胜多呢?你人多有什么用?全都是一群废物!” 慕容司骏的脸色渐渐开始难看起来,他咬着牙,眼神变得冰冷,死死地盯着姜逸轩。 后者却并未在意他的反应,接着自顾自地说下去:“你也不用那么生气,即便你不愿承认,我的军队比你的军队强,这是事实。而且,我在军中的威望也比你想象的要高,一旦我死了,我手底下的弟兄们绝对不会放过你。更何况,我方的援军应该也快到了,你知道领兵的是谁吗?” 慕容司骏脸色已经阴沉得要能滴出水了,他咬着牙不作答,只狠狠地瞪着眼前嚣张跋扈的青年,好像恨不得用眼神将他碎尸万段! 姜逸轩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轻快地笑了笑:“是程钰,说起程钰,令郎好像是死在他的手上吧?慕容将军恐怕有所不知,我虽与程尧是宿敌,但与他的儿子程钰,乃是生死之交。你们侵占了我南蜀的城池,杀了我们那么多同胞,想必他已经恨不得将你们挫骨扬灰了!如若我还死在你的手上……” 他摇了摇头,咂舌道:“不敢想象,你们的下场会有多惨烈!”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6章 血流成河 其实有没有援军,姜逸轩并不确定,而领军的人是不是程钰,他也不知道。 当时程尧叛变,他给京城去了消息,至于陛下有没有派兵来支援,他就不得而知了。但事关程尧,如果陛下要派兵,程钰应该会竭力请旨领兵。 不过看慕容司骏的反应,他大概是猜对了。 慕容司骏终于彻底破功了,他厉声大吼一声,揪住姜逸轩的胸襟就把他的头猛地往墙上撞。 “咚!咚!咚!” 姜逸轩强忍着脑袋的剧痛,半点都没有吭声。他感到一股暖流自额头缓缓而下,是血。 他本就负了重伤,适才那番唇枪舌战也不过是在虚张声势,慕容司骏使着蛮力把他的头往墙上这么猛撞,即便是铁打的也承受不住。 有那么一瞬间,姜逸轩眼前一黑,耳中一阵轰鸣,慕容司骏的怒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悠长的回音。 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 好像过了很长时间,又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还活着,又是一盆冰凉的水劈头盖脸地朝他泼过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哪怕到了现在,眼神涣散迷离,那张年轻俊秀的脸上却依然毫无畏惧之色。甚至还费力地扯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用气流艰难地说:“还有什么招数……你尽管使出来……最好……将我碎尸万段……咳……” 他猛地咳起来,原本惨白的脸迅速涨红,青筋凸起,眼泪缓缓地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流下。 他咳得剧烈,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慕容司骏几乎以为他会就这么咳死过去。 然而姜逸轩咳了半晌,又缓了过来,眼神竟比刚才还要清明几分。 他直直地盯着慕容司骏,喉结上下滚动,声音粗粝沙哑,一字一句道:“我死得越惨……你们的下场……也会越惨!” 慕容司骏咬牙切齿,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他自十七岁开始领兵,一直到后来成为了北燕第一大将,什么样的硬骨头都见过,老的少的、胖的瘦的,哪一个死到临头了不是哭天抢地的? 可是,他从未见过有谁能像姜逸轩这般,即便已经奄奄一息了,依然那么狂妄不羁! 他深吸了几口气,稍稍冷静下来,姜逸轩说的没错,他若是惨死了,南蜀军定会拼个鱼死网破!这个人活着的价值比死了更高。 他气急败坏地转了一圈,猛地跺脚,整个牢房似乎都跟着颤抖了几下。 “来人!” “在!” “把他给我吊到城墙上,老子倒要看看他手底下的那群蝼蚁有多大的能耐!” 他原是想以此威慑南蜀军,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竟然会是他这一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姜逸轩才被吊起来半个时辰,南蜀大军便举兵来攻。 程钰率着军队打前阵,当他冲到津州城门前,抬眼望见吊在城墙上、生死未卜的姜逸轩,呼吸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咽喉。一瞬间,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蹿上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双眼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具被狂风肆意撕扯得摇摇欲坠的身体,瞳孔急剧收缩,眼底满是惊惶与不可置信。他的拳头狠狠握紧,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中挤出粗重的呼吸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愤怒如同汹涌的潮水,在胸腔中翻涌咆哮,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心底的恐慌在疯狂地蔓延…… 赶到北境,知道姜逸轩行刺慕容司骏被捕时,他就知道他肯定要承受非人的折磨。可是当真正看到眼前的惨状,他才知道什么叫做锥心蚀骨的痛! 如果姜逸轩死了,他一定会亲手将慕容司骏切成片,剁成肉酱! “给我杀!!!” 一声暴怒的呵斥划破天际,众将士像脱笼的猛兽,嘶吼着往城门冲杀过去! 慕容司骏站在城墙上,沉着冷静地指挥弓弩手放箭。 而接下来的一幕令他大惊失色——这些南蜀将士好像疯了一般,即便前面的士兵中箭倒地了,后面的依然不怕死地前仆后继,跨过战友的尸体,猛地冲杀过来! 程钰策马冲在最前端,一路闪身躲避羽箭,如墨的长发扎了一个高马尾,发尾在狂风中肆意地飞舞。 慕容司骏骤然反应过来,慌忙地大吼:“快!把他拉上来!把他拉上来!” 南蜀军这般不要命的打法是他始料未及的,若姜逸轩被救了,他的手上就连唯一的筹码也没了。 两三个士兵慌忙地去拉绳子,但已经来不及了,程钰在身后战友的掩护下,已经冲到了城门下。他放出一支飞镖,绳子脆生生地被断掉,姜逸轩如同一张枯叶,从空中坠下来。 程钰迅速跳下马背,稳稳地接住了他遍体鳞伤的身体。 他的身体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力,打了一个趔趄,双膝猛地跪在地上。 “姜逸轩!” 他抱着生死未明的青年崩溃地哭喊,撕心裂肺的呐喊震得城墙上的北燕军情不自禁地打了寒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啊!” “啊!” “啊!” 从未有人见过程钰这般疯狂失态的样子,他从来都是沉稳内敛的,即便面对再危急的情况,他也能保持沉着冷静。 可现在,他像一个一个孩子,抱着姜逸轩冰冷的尸体崩溃地嘶吼,涕泗横流! 这一刻,他和所有痛失爱人的男人一样,再无半点往日沉稳的模样。 冯宇和周厉见状,同样痛苦万分,但在当下的境况中,他们尚能保持一丝理智,周厉怒吼着,指挥着军队攻城厮杀。 冯宇跑过来冲着程钰大吼:“程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杀了北燕人,为姜逸轩报仇!你振作一点!” 程钰停止了下来,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冯宇,眼中的情绪不知是愤怒还是绝望。 冯宇看着他的样子,又看了一眼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姜逸轩,终于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跪坐到地上,喉头哽咽着:“你振作一点!” 突然,程钰一把将姜逸轩的尸体推到冯宇的怀里,猛地站起来,手握着长剑冲上云梯。 只见他后腿猛地一蹬,借力轻轻一跃,眨眼间便落到城墙上。速度之快,城墙上的北燕士兵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主将慕容司骏挥动着指挥弓弩手射击的那只手飞了出去,接着他整个人就被程钰掐着脖子带到城墙下。 “快救将军!快救将军!” 北燕将士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惊骇得慌乱万分。 而下一瞬,他们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程钰把慕容司骏抵在墙上,握着剑朝他的腹部捅去! 白刃刺穿他的腹部,血流四溅。慕容司骏惊骇地瞪大双眼,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身体瞬间泄了力,顺着城墙缓缓地滑落下去。 但程钰恍若未觉,依旧发了疯一般,不停地捅进去又拔出来,拔出来又捅进去! 他双目赤红,脸上的神色狠戾又畅快,仿佛来自地狱的厉鬼,唯有眼前这个人的鲜血能让他兴奋! “将军死了!” 北燕的将士顿时被眼前惊悚的画面吓得纷纷丢掉手中的武器,四处逃散。 城门很快就被攻破,南蜀军如潮水般涌入津州城,到处追杀北燕将士。 周厉率军在津州城杀了一天一夜,终于将所有的北燕人都屠戮殆尽! 后来,史书记载,这是南蜀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场战役。北燕第一大将率了二十万大军前来入侵,终无一人生还! 慕容司骏最后被程钰千刀万剐,只剩一副骨架,悬挂在津州的城门口。 整个北境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飘散了整整一个月才完全消散。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7章 哀求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北境到处都是尸体,虽说天气已经很冷了,但这么多尸体如果不妥善处理,一定会引发瘟疫。 周厉下令把尸体集中焚烧,大火烧了整整半个月,才将那些尸体全部烧干净。 程钰将五万人留在北境镇守边关,带着剩下的一万人回京。至于以后的北境军该由何人领兵,还需回京城交由陛下定夺。 捷报已经命人快马加鞭地送回去了,剩余队伍回程的路上倒是没那么匆忙。 行至半路,天已经黑了,程钰命众人停下来安营扎寨。 冯宇端着一碗刚刚温好的鲜鱼片粥掀开了主营帐的帘子,见脸色苍白、身形清瘦的青年正在营帐里走来走去,顿时紧张起来。 “哎呀,祖宗,你怎么一醒来就下床了?赶紧躺回去休息!” 姜逸轩刚醒过来,感觉浑身酸痛,想着起来走走。看他那紧张的样子,一脸无奈,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是躺多了身体哪哪都不得劲儿,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冯宇一跺脚:“我能不紧张吗?程钰要知道我没照顾好你,他得把我也切成片儿!” “哪有那么夸张啊?” “这根本一点都不夸张!当时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你是没看见程钰那个样子,我光是想想都后怕!” 姜逸轩将信将疑,微微蹙起眉:“有那么可怕吗?你不会故意诓我吧?” “岂止是可怕啊!”冯宇走过来扶着他坐回床上,压低了声音说,“简直丧心病狂!他就跟发了疯似的,拿着剑一直往慕容司骏的身上捅,那肚子都烂成一滩肉泥了,他还不解气,愣是把他的肉一刀一刀地全都削下来,最后只剩下一副骨架!若不是我发现你还有一丝气息,及时制止了他,恐怕他还要将慕容司骏的骨架敲断敲碎,研成粉末!” 姜逸轩光是听着都感觉头皮阵阵发麻,后背渗出冷汗。他实在想象不出程钰那么疯狂的样子……根本不像人,简直是魔鬼! 程钰在外人面前总是克己守礼的,沉稳内敛,淡漠疏离,像照着条条框框的规矩设计出来的完美模范。 唯独在自己的面前,他是鲜活的。他会哭,会笑,会恼羞成怒,会委屈,也会生气……甚至,会变成一个嗜血残暴的魔鬼!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那是他自年少就深爱的人,他既为自己能够牵动程钰的心绪而感到幸福,又不想让心中那个沉着稳重的少年因为他变成那副残暴狠戾的模样…… 姜逸轩的心情很复杂,没有继续同冯宇搭话,营帐内顿时沉默下来。 冯宇以为他累了,起身准备给他端粥,这时候,有人掀开帘子进来了。 两人一同望过去,进来的人正是程钰。 看到姜逸轩醒过来,程钰先是一愣,接着脸上就浮现出莫大的悲恸,眼眶红红的,鼻子不停地抽动,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缓缓地走过来。 姜逸轩也红着眼眶,两人无声地对望。 冯宇见状,立刻识趣地出了营帐,把空间留给了这对历经九死一生,终于可以再度相拥的恋人。 程钰走到床边,慢慢蹲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逸轩瘦削苍白的脸,轻轻吸着鼻子,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握着姜逸轩的手,眼泪不停地自沧桑疲惫的脸上滑落下来。 “程钰……”姜逸轩哑着嗓子轻轻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同样泪如雨下。 程钰猛地起身把他拥进怀里,想要紧紧地抱住他,又克制着自己把动作尽量放得轻柔,好像怀中抱着的是易碎的稀世珍宝,需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呵护。 “姜逸轩……” 程钰哽咽着喊了一句。 “嗯?” 姜逸轩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听到他带着哭腔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害怕……” 一个发疯癫狂到把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的人,抱着他说害怕,姜逸轩心里又痛又热,又难过又幸福。 他当然知道程钰在害怕什么,他害怕自己真的死了,眼前这一切其实是他臆想出来的…… 两人沉默地相拥了很久,空气中只有低低的啜泣声。 程钰喂他喝了药,抱着他坐在床上。失而复得的惊喜过后,是更压抑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姜逸轩才开口打破了沉寂:“我们还有多久到京城?” “你重伤未愈,不能那么快赶路,大概还有三四天。” “你去见过你父亲吗?” 终于还是提到这个话题了。 程钰沉默了一瞬,眼底的痛楚和纠结一闪而过,他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哑声道:“见过了,你……打算怎么做?” “程钰,”姜逸轩从他怀里坐起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严肃道,“无论如何,我是一定要将你父亲所犯的罪行桩桩件件都上报给皇上的。他先是残害忠良,后又通敌叛国,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他判斩。我历经九死一生,现在目的终于要达成了,我不会心慈手软,你明白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知道,我知道我父亲所犯的罪罄竹难书,可他毕竟给了我生命,把我抚养长大,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哽咽着:“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吗?” 姜逸轩深深地看着他,神色坚定决绝:“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心慈手软!” 其实程钰心里明白,他问的这个问题愚蠢至极。姜逸轩忍辱负重那么多年,能爬到如今的高度,是无数次死里逃生换来的,为的就是能彻底地将他的父亲踩下去,为银山的三万冤魂报仇雪恨! 程钰知道自己无颜为父亲申辩。虽然父亲追随陛下多年,可他所犯之罪,桩桩件件都是不争的事实。即便陛下有心偏私,程尧终究难逃一死! 但是,那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要如何才能接受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心爱之人的手上? 程尧百死莫赎,可是不能死在姜逸轩的手上,他真的接受不了…… 他眼眶通红,有些低声下气地哀求:“你让别人去弹劾可以吗?你别亲自去……周厉、朱耀或者冯宇都可以,你把人证物证交给他们,让他们去呈报给陛下好不好?我求你,不要亲自去……” “无论谁去上报给陛下,他都难逃一死,我……” “可那个人不能是你!” 程钰心中的理智尽数崩塌,突然崩溃地大吼:“我没办法接受我最爱的人弄死我最亲的人!” 吼完之后好像又后悔了,扑通一声跪在姜逸轩的面前,满眼绝望地苦苦哀求:“姜逸轩,我求你了……既然他无论如何也难逃一死,那不管是谁将案情呈报陛下,你的目的都达到了,你不要……不要对我那么残忍……” 姜逸轩的心脏猛地抽搐起来,尖锐的痛感瞬间传至四肢百骸!可他心底越痛,对程尧的恨意就越强烈,意志也就越坚定! 他捧住程钰的脸,俯下身,轻柔地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到了极点,也残忍到了极点:“对不起,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做!” 程钰面如死灰地跌坐在地上,目光绝望而呆滞,他一动不动地保持着这个状态坐了很久很久……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8章 自古深情皆难全 姜逸轩现在不想和程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心软。他站起来,快速逃离了这个令他感到压抑的空间。 外边天已经彻底黑了,夜里比较凉,他抬眼望去,不远处烧着一丛篝火,周厉他们正围着篝火在喝酒聊天。 姜逸轩慢慢走过去,在周厉的身边坐下来。 周厉看到他吓了一跳,语气有些嗔怪:“你怎么出来了?你现在身体虚弱,不能出来受凉风!” 姜逸轩勾了勾唇角,笑得有些牵强:“营帐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气。”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但周厉常和他待在一起,听得出来他心中有事。而且他的心事多半和程钰有关,自己作为一个外人,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来。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姜逸轩的身上,声音体贴轻柔:“夜里凉,把这个披上。” 冯宇没看出姜逸轩的神色不太对劲,看到周厉对姜逸轩关怀备至,还笑着打趣道:“周兄,人家逸轩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你就不怕程钰吃醋吗?” 姜逸轩没说话,周厉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青年,朝唯恐天下不乱的冯宇扔过去一只小石子:“你那个嘴一天真是没把门,我对逸轩只是出于朋友的关心,你不要在那里胡乱搬弄是非!” 程钰呆坐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如梦初醒的掀开帘子追出来,就看到周厉为姜逸轩披上披风的那一幕。 魁梧挺拔的男人动作温柔细致,而姜逸轩也没有拒绝,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照顾。 程钰的脸色顿时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两人温馨有爱的一幕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握紧拳头,胸腔里抓心挠肝的难受。 这么久了,他始终看不得姜逸轩身边有别人,尤其是周厉! 正欲抬脚走过去,便看到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起身,姜逸轩大概是坐久了腿麻,身体晃了一下,起来的那一瞬间一下子没站稳,往周厉那边偏了一下。 而周厉则是伸手揽住了他的腰身,堪堪地将他半拥进怀里。 很快,姜逸轩便站稳了身子,两人又恢复到了朋友之间该有的礼貌距离。 然而,程钰已经被刚才转瞬即逝的那一幕刺痛了眼睛,只觉得胸腔里憋着一股怒气无从发泄,憋得他心脏抽痛。 看那两人肩并肩的走远了,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周厉和姜逸轩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身后跟了个人,两人并肩走在前,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想清楚要怎么做了吗?” 周厉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青年,缓缓的问道。 姜逸轩点点头:“嗯,等回了京,我就把案子呈报给陛下,至于该如何处置程尧,就看陛下圣心独断了。” “可是程尧之前不是一直追随陛下吗?况且程钰近年来也一直深受陛下的宠信,依我看,最终审判的结果未必会如你所愿!” “无所谓了,”姜逸轩摇了摇头,“我也不是非要程家被满门抄斩,说到底,我就只是想让程尧为自己所犯的罪行付出代价。无论他如何挣扎,陛下如何偏私,他都难逃一死!” 周厉偏过头看着身边的青年坚毅的侧脸,犹豫了一番,终于还是忍不住试探地开口:“那程钰怎么办?虽然这一切都是程尧咎由自取,但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父亲,你这一状告上去,恐怕以后你们再也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呢。” 姜逸轩顿住了脚步,凝神眺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淡淡地说:“这样也好。” 轻轻的四个字,既像是回答周厉,又像是他在喃喃自语,刚脱口而出,就被吹散在凛冽的寒风中。 周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若是为难,要不这件事就交由我去做吧,如此,兴许你和程钰的关系不至于变得太糟。” 说到这里,他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忍不住自嘲:“虽然从私心上来讲,我希望你和程钰的关系越僵越好,最好能彻底断了联系,这样也许你就能回头看一看我。可是我又不忍心,不忍心看你爱而不得的样子……” 最后这一句尾音有些颤抖,他哽咽了好一会儿,眼眶含着泪,才继续说下去:“你十五岁的时候入了军营,第一个认识的就是我。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兵,也是我见过最耀眼的人,就像一轮小太阳,温暖又明媚。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跟你一起被发配去漠北,一起出生入死,后又到了岭南一块儿建功立业,看着看着,就不知不觉的深陷其中了。” 他深吸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知道,你从来都只是把我当朋友,当哥哥,甚至你内心深处可能是把我当师父。这么多年,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程钰,而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你。曾经我以为,只要我陪伴你时间够长,或许有一天你就会回头看一看我。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你很美好,可是你不属于我。那天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程钰那副崩溃癫狂的模样,与其说是惊骇,其实我更多的是感到羡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逸轩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会羡慕?” 周厉抬手捂着眼睛,尽管他竭力掩饰,姜逸轩还是看到两行清泪自那张俊朗刚毅的脸上滑落。 他的嗓子因为压抑着哭腔变得低沉沙哑:“我羡慕你们之间可以拥有那么轰轰烈烈的情感,羡慕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抱着你发疯……” 他把手放下来,握住姜逸轩的肩膀,眼底一片湿红,认认真真地说:“所以,如果你们之间还有机会,我可以去做那个坏人,只要你以后能够幸福,以后被忌惮也好,排斥也好,哪怕程钰要找我替父报仇,我都无所谓!” “周厉,”姜逸轩皱着眉低声喊道,再开口时便加重了语气,“我不需要你为我做这些,这件事情本该由我来解决。” 他微微垂下眼眸:“而且,我和程钰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的,既然我们改变不了命运,那我索性把事情做绝,让他恨我。也许只有这样才是对我们最好的结果!” 凛冽的寒风呼啸,吹得人的脸庞生疼,眼睛都被吹的掉下泪来。 程钰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他听不清两人之间的对话,而眼前的这一幕在他看来是如此的惺惺相惜…… 不知道周厉说了一句什么,姜逸轩便转过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那边,围着篝火喝酒聊天的那些人在肆意地吵闹欢笑,而这边,爱而不得的三个人在寒风中黯然神伤! 眼前两人相拥的画面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扎进程钰的心里,他又痛又恨,可是他知道自己现在无论如何也没法遵从本心冲过去在周厉的脸上狠狠地揍上一拳,因为姜逸轩会生气。 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姜逸轩说了算。十五岁时,他喜欢上了自己,就枉顾伦常,厚着脸皮对他死缠烂打,无论如何都要得到他。 可是现在,姜逸轩不想要他了,所以任凭自己跪下来苦苦哀求,他也不肯给他们之间留一丁点的余地! 程钰强忍着心口的闷痛,决然地转身离开。 突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喧闹,有人在慌张地大喊:“来人!快来人!程尧逃跑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9章 信任危机 三人闻声,匆匆赶过去,只见原本关押程尧的牢笼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而罪人程尧不知所踪。 送饭的士兵不知所措地拎着食盒站在牢笼前。 姜逸轩皱眉,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儿?看守的人呢?” 话音刚落,有几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跪在地上低着头认错:“是我等失职,请将军责罚!” 这几个人姜逸轩有点眼生,不是他手下的岭南军,那就是原本程尧手下的北境军。 可是他明明曾下过命令,程尧必须由岭南军看守,为什么看守的人会换成了北境军? “为什么会是你们几个看守?” 姜逸轩嘴上问着那几个人,眼睛却不解地看向周厉,但是周厉同样是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二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一旁不吭声的程钰。 “人是你换的?” 在问这话的时候,姜逸轩的脸色有些阴沉,但似乎又在极力地压制着怒火。 看到他不悦的样子,程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捉捕的慌张。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在姜逸轩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无措。 他垂着头,抿了抿唇,声音很低:“是我,但我绝对没有任何私心,岭南的弟兄们艰苦奋战那么久,我是希望他们能够好好休息,我没想到……” “就那么巧吗?” 他话还未说完,便被姜逸轩冷冷地打断,他的冰冷语气得有些刻薄:“这里面关的是你的父亲,你把我的人换下来,让原本听命于你父亲的人来看守,而这几个人又恰好让程尧逃跑了,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巧的事吧?” 程钰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姜逸轩,眼神变得锐利阴鹜:“你不相信我?” 寒风呼啸,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僵持又紧张,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克制住了呼吸。 姜逸轩不想在此时和他争执,他深吸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看程钰,转头对周厉说:“人应该还没有走远,我们现在去追!” 说着率先小跑着冲出去。 周厉狠狠地瞪了程钰一眼,也赶紧抬步跟上去。 程钰定定地站在原地,冷冽的目光死死地追随着两人纵马离开的背影。 姜逸轩旧伤未愈,不便独自骑马,于是他们二人同乘一匹。 程钰的双臂垂在身侧,紧紧地握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没有追上去,而是冷冷地看着依旧低头跪在地上的那几个人,声音冰如寒潭:“是你们放走了他?” 这是一句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其中一个人稍稍抬起头,硬着头皮对上程钰阴戾的目光,结结巴巴道:“难道……程公子不是想让我们解救程将军吗?” 程钰缓缓地蹲下来与那个人平视,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那个人却吓得浑身颤抖起来。 “谁让你胡乱猜测我的心思?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把他放走的?” “可……可是将军他……姜逸轩肯定不会放过将军……兄弟们跟着程将军出生入死,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所以才……” “所以才愚蠢地灵机一动,让他罪加一等?”程钰冷冷地打断了他,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他犯的那些罪铁证如山,你以为放他走了就是在帮他?天地茫茫,他能跑到哪里去?一旦被抓住,他只会罪加一等!蠢货!” 那士兵哑然,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他张了张嘴,支支吾吾道:“属下愚钝……那……那现在该怎么办?” 程钰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往哪个方向跑的?” “东……东边……” 程钰猜的也是东北,这里地势平坦开阔,往南走是京城的方向,北边是北境,他也不可能再跑回北境去。只有东边是一座大山,丛林密布,最适合逃跑。 他二话没说,提着剑只身一人往东边的大山跑去。 周厉他们策马追了几里地,也没有发现程尧的踪迹。 姜逸轩让周厉停下,他四处望了望,四周平坦开阔,程尧应该不会选择往这么一个毫无藏身之地的方向逃跑。他思索了一番,目光突然看向东边:“往东边走!” “东边?为什么?” “东边丛林密布,如果是我,若是不能全然保证逃跑成功,我会选择跑进东边的山里暂避风头。” 周厉了然,拉了拉缰绳调转了方向,又纵马往东边跑去。 到了山脚,骑着马是无法上山的,两人跳下马背,周厉看了看眼前层峦叠嶂、密林丛生的大山,对姜逸轩说:“要不你别进去了,你还有伤在身,我自己进去吧。” 姜逸轩摇摇头:“这点小伤不碍事,程尧武力高强,且他在暗,我们在明,贸然进去恐有陷阱。这样吧,我在这里守着,你赶紧去多叫几个人,人多风险就小。” 周厉想了想,这样的确是最保守的办法。他点点头,又翻身上马快速赶往营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大山里边,程尧被关押数日,军队打起仗来又无暇顾及他,这段时间他饥一顿饱一顿,体力不支,根本就没有跑多远。 程钰不到半个时辰就找到了他。他看着身形消瘦、神色狼狈沧桑的父亲,微微红了眼眶:“父亲,别逃了,你逃不掉的……” 程尧看着眼前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这些年他忙于军务,一直没有好好管过程钰,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长成了有责任、有担当的成年男人。 他在儿子的眼中看到了失望、痛苦和纠结,可是他不想束手就擒,落在姜逸轩的手里,他只有死路一条。可如若他逃脱了,兴许陛下还会看在自己扶助他上位的情份上,给他留一线生机。 他张了张口,哑声道:“这是为父最后的生机,我必须要逃!” “你逃不掉的,你投敌叛国,如今已经是全天下的罪人,偌大个南蜀国,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所?” “去哪里都好,只要翻过这座大山,我就还有机会!” “难道你想后半辈子整日担惊受怕,永远活在惴惴不安中吗?” “总比死在姜逸轩手中强!” “父亲!”程钰痛苦地喊了一声,上前半步,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您有今天,全都是您咎由自取的,半点怨不得别人。您若老老实实地回京受审,至少我还能保住程府上下不受牵连。当年那些事情说到底,是您替陛下做的,陛下就是再器重姜逸轩,也会念在您扶助他的旧情上网开一面的。投敌叛国的事尚有辩解的余地,我去求姜逸轩,求他放您一条生路,您不一定就是死路一条!” “愚蠢!”程尧轻喝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程钰,“你怎么那么天真,我的儿?姜逸轩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整垮我,他怎么可能放我一条生路?你以为你和他有些私情就能说动得了他吗?他连他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又怎么会对我心慈手软?” “您若执意如此,孩儿只能亲手将您拿下,押送回京!” 程尧微微眯起眼了,脸上浮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你想大义灭亲?好啊,来啊,为了姜逸轩那小子,你来弄死你的父亲啊!” 程钰眼里流着泪,浑身颤抖地跪在程尧的面前,紧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您不要逼我!” 丛林中陷入了一片沉默,黑夜寂静无声,只听得到猫头鹰时不时地发出阴恻恻的叫声。 突然,程尧看到山下有火光闪动,若隐若现,仔细一听,还有人声! 是姜逸轩他们追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头扎进丛林深处。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0章 鱼死网破 姜逸轩和周厉举着火把,带着一队人上山。他俯下身观察,有一串不太明显的脚印是往山上走的,他猜想应该是程尧,他想要翻过这座大山。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厉声大喊:“父亲!” 那声音低沉冷冽,夹杂着浓浓的失望和痛苦,正是程钰。 姜逸轩寻声望去,眉头轻轻蹙起来,情不自禁地喃喃:“程钰……” 回头冲身后大喊:“快,他们在上边!” 程尧一直往山上跑,程钰紧随其后,姜逸轩他们则在后边追。 越往山上风越大,大树左右摇曳,树叶摩擦发出簌簌的响声。 本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大山里反倒人声嘈杂,不知名的鸟儿和野物惊得四处乱窜。 程尧没带火把,只是借着夜色一通乱跑。慌乱间,跑错了方向,冲到悬崖边上,脚下没刹住,他大叫了一声,整个身体冲下悬崖去! 千钧一发之际,程钰飞扑上前,在最后一刻抓住了父亲的一只手。 程尧整个人挂在悬崖上,凌乱的头发在空中狂舞,只有一只手还被程钰拽着,摇摇欲坠。 他抬头看着因用力而面容扭曲涨红的儿子,两行浊泪滑落下来。 “钰儿,快放手吧,别管我了!” 程钰咬紧牙关,喘着粗气,一字一句艰难道:“父亲,您抓紧了,我拉您上来!” 可程尧哪里肯呢?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绝不会拉着自己的儿子陪自己去死。 程尧摇着头:“不行,钰儿,再这样我们两人都得掉下去……为父犯了错,死不足惜……可是,为父不愿连累你!” 程钰没再多说,只是咬紧牙关,怒吼一声,费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把程尧慢慢地拉上来。 与此同时,姜逸轩他们也已经追过来了,一队人涌到悬崖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气喘吁吁的父子俩。 姜逸轩上前一步,轻声道:“程将军,束手就擒吧!” 程钰喘息未定,满脸涨得通红,一边捂着胸口咳嗽一边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姜逸轩,神情十分复杂。 程尧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悬崖,脸上浮现出绝望的神色。看来今天他是无论如何也逃脱不了了。自己戎马半生,曾经是何等的赫赫威名!没想到一朝落败,满盘皆输,如今竟被一个及冠之年的毛头小子逼到这步境地! 他握紧拳头,喘着粗气:“姜逸轩,今日无论如何你是不肯放过我了?” 姜逸轩面上波澜不惊,语气从容又坚定:“不是我不肯放过你,是你自己罪恶滔天,无论是出于人道还是出于律法,都留你不得!” “那程钰呢?你打算把我儿子怎么样?” 姜逸轩把目光转向程钰,发现程钰也在深深地望着他,两人目光交织,无尽的痛苦和无奈在他们之间蔓延。 姜逸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咽了咽喉咙,嗓音低沉沙哑:“国有国法,你所犯之罪,自有南蜀的律法定夺,旁的,我自然是无法左右的。” 此话一出,程钰的神色瞬间黯然下去,脸上浮现出莫大的哀恸和失落。 尽管姜逸轩说的是实话,可是,当亲耳听到他对自己的境遇无动于衷时,程钰还是感到心头剧烈地抽痛,好像被撕裂成千万片,每一块碎片都在叫嚣着疼痛! “好!很好!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同归于尽!” 僵持间,程尧突然歇斯底里地怒喝起来,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身后抽出三支羽箭架在弓弦上,猛然朝姜逸轩的胸口射去! 程钰骇然大惊,本能地伸手去拦截,但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那三只利箭朝着姜逸轩呼啸而去! 姜逸轩负着伤,行动比平时缓慢的多,他瞳孔骤然放大,尚来不及闪躲,那三支利箭便已经直直地飞过来。 就在这生死关头,他的身体突然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用力一推,整个人跌倒在地上。只听耳边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猛地抬头,便看见周厉左胸膛插着三支噬心箭,整个人往后仰倒下去……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只听得到夜风呼呼的声音。姜逸轩的脑子里一阵轰鸣,跌坐在原地呆愣了半晌才如梦初醒,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周厉!” 惊变来得猝不及防,谁也没想到程尧会在最后的关头选择鱼死网破。就连程钰也还睁大双眼,呆愣地看着中箭倒地的周厉,不知该作何反应。 姜逸轩怒喝一声:“快将他们二人拿下!” 众人闻令,齐齐涌上去,将程家父子团团包围住。 姜逸轩说的是将他们二人拿下,大家理所应当地认为程钰也是共犯,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程钰非但没有反抗,反而亲自缴了他父亲的武器,将程尧的双手反到背后死死压制住。 众人见状,立刻扑上去用绳子将程尧牢牢地缚住。 程钰退开两步,呆呆地看着被捆绑起来动弹不得的父亲,面如死灰。 姜逸轩爬过去把周厉抱在怀里,伸出颤抖的手为他擦掉口中涌出的鲜血,一时间慌得六神无主:“周厉……周厉……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厉艰难地喘息着,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个笑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颤抖地抚上姜逸轩的脸,费力地说:“逸轩……别……别怕……我……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姜逸轩听不清楚,连忙俯下身子,用耳朵贴近他的脸,带着哭腔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你再说一遍……” 可是,他认认真真地听了半天,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他缓缓地抬头一看,周厉已经闭上了眼睛,头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周……周厉……” 姜逸轩喃喃地喊着周厉的名字,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滑落,但他恍若未觉,执着地用手拍着怀中男人尚还温热的脸,希望他能像以往一样,突然睁开眼睛哈哈大笑,说他只是在开玩笑! 可是现在,任凭他怎么喊,怎么摇晃,周厉都没再睁开眼睛,他永远沉睡了,再也醒不过来…… 这个陪伴了他多年的男人,跟着他出生入死的男人,苦苦单恋他那么多年的男人,于他亦兄亦友的男人,现在为了救他而死,连最后一句呢喃他都没能听清。 “啊!” 姜逸轩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那声音凄厉破碎,又夹带着熊熊燃烧的怒火,在场的所有人都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突然,他猛地起身,从周厉的腰侧抽出他的佩剑,挥着长剑朝被捆绑起来的程尧刺去。 程尧是死罪,可他现在是罪犯,该由朝廷审判定罪,如果姜逸轩在眼下的情况下杀了他,那就属于动用私刑,也要负刑罚的。 程钰及时拔剑阻止,两人剑拔弩张地对望。 “让开!” 姜逸轩怒喝一声。 程钰眉头蹙起,沉声道:“你冷静一点,你现在杀了他,就是动用私刑!” “那就朝廷审判我!” “姜逸轩!你冷静一点!” “哈哈!”姜逸轩冷笑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个人是你的父亲,但我不会心慈手软,程尧必须死!” 说着一把推开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利剑朝程尧挥去。 突然,他的后脑受到了一记重击,接着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程钰及时接住他软倒下去的身体,用力地抱紧怀里,红着眼眶看着怀中青年苍白的脸,内心痛苦又挣扎,眼中无声地流着泪。 他在青年的发顶克制地落下一吻,回头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满脸灰败之色的父亲,喉头哽咽着下令:“把罪人程尧带回营,将周将军的遗体运送回京安葬!” 说完,把姜逸轩打横抱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下山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1章 歇斯底里 姜逸轩身子虚弱,折腾了一整晚,身心又受到了重创,此番又昏迷了一整天,到了第二天晚上才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雪白的帐顶,这不是在营帐内。他躺在床上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慢慢地坐起来,漫无目的的打量着四周。 房间内只点了两支蜡烛,光线有些昏暗,但不至于黑灯瞎火。这间屋子地陈列布局简洁大方,充满书韵气息。最重要的是,这里很熟悉,连身上盖着的白色墨竹刺绣的锦被都很熟悉,这是程钰的屋子,而且是他在程府的屋子。 程钰没有把他送回姜府,也没有带去他自己的府邸,而是把他带到了戒备森严的程府。 姜逸轩猛地翻身下床,连鞋袜和外衣都来不及穿,只穿一件薄薄的里衣,光着脚便跑出了房间。 刚打开门,程钰正站在外边,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默默地看着他。 外面灯火通明,门边还有四个侍卫看守,院子里也站了十来个。以往程钰的院子和姜逸轩的一样,从来不会设兵把守,可现在他却派了府中精锐严加看守,分明是为了看住姜逸轩,不让他出了这个院子。 姜逸轩意识到这一点,眼神立刻变得阴冷狠戾,他死死地盯程钰淡漠如水的脸,咬着牙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场秋雨一场寒,此时外面正下着毛毛雨,刮起风来阴冷刺骨。姜逸轩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里衣,连鞋子也没穿,寒风吹过,轻薄的里衣贴在他清瘦的身躯上,使他看起来格外的弱不禁风。 程钰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温和地问:“怎么不穿鞋?一会儿又该染风寒了。” 他把药递给身边的下人,正准备弯腰把清瘦的青年抱起来,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姜逸轩冷冷地看着他,眸光暗沉,冷若冰霜的神情无不表达着对眼前之人的不满和愤恨。 “我问你,你把我关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程钰看他半句都不愿意同自己多说的样子,神色黯然,但仍旧耐着性子,温声哄着:“外边冷,我们进屋说好吗?” 说完也不管姜逸轩同意与否,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抬脚往屋内走去。 下人端着药跟进去,不敢久留,把药搁在桌上便退出殿外,贴心地带好门,隔绝了殿内剑拔弩张又暧昧旖旎的风光。 姜逸轩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这样抱起来,一时间不知是羞恼多一些还是愤恨多一些。他奋力地挣扎,但他如今身体很虚弱,使不上力。而程钰,别看长得斯斯文文的,力气却很大,通常自己被他这样抱着,就只有乖乖顺从的命。 挣扎不过,他就破口大骂,什么脏话狠话都往程钰身上扔。 “程钰,你个王八蛋!你他娘的除了来硬的你还会干什么?” “你少惺惺作态了,你以为把我关起来你爹就能安然无恙了?” “我是不会放过他的,你若再不把我放走,我连整个程府也不会放过!你身边那个黎明胜,他是你爹的人,暗中刺杀了我多少次,你以为我不知道?” 程钰闻言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骂骂咧咧的青年,眉头微微蹙起,但依旧没有说话,一言不发地把他抱到床榻边,轻轻地放到软和的床上。 姜逸轩坐在床上怒瞪着他,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咬牙切齿地说:“放我离开!” 程钰还是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过放在一旁的披风给姜逸轩围上,又蹲下来替他穿好袜子。 一看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姜逸轩就更来气,在他替自己穿另一只袜子时狠狠地踹了过去。 “你聋了吗?我叫你放我离开!” 程钰没防备,被他踹了一个趔趄,他抬脸看着床榻上怒发冲冠的青年,抿了抿唇,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一个怒火中烧,一个黯然神伤,两人都定定地望着彼此,都没再说话,屋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程钰才慢慢站起身来,声音有些沙哑:“你在这安心养伤,外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交给你徇私枉法吗?” “你知道我不会的,我已经把他移交大理寺了,就等着三司会审,我……” “那又如何?你敢说你把看守的人换成北境军没有半点私心?若不是你自作主张地换了我的人,程尧怎么可能会逃跑?他若不逃跑,周厉又怎么可能会死?” 想到周厉的死,姜逸轩越发的歇斯底里,到后面干脆口不择言:“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和你那虚伪的爹一个样,自私自利,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不会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为你父亲求情?以陛下对你的宠信,没准真能把你爹的这案子摆平也不一定呢?” 这话说得如此尖酸刻薄,即便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忍不住被激怒。程钰冲上去狠狠地握着姜逸轩瘦削的肩膀,眼尾气得通红,厉声怒喝:“你在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知肚明!现在周厉死了,银山一役的知情人就只有我了,你要不干脆把我也杀了,到时候就说我诬陷你父亲投敌叛国,这样你父亲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做他的护国大将军,将来把这份殊荣传给你,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闭嘴!” 程钰怒不可遏,他想让姜逸轩闭嘴,不想从他嘴里听到那些如刀子般锥心刺骨的话。 可是姜逸轩却不肯放过他,明知道不能全怪程钰,却忍不住要拿他泄愤,恨不得把每个字眼都削尖了往他心口上扎去,让他和自己一样痛苦,好像只有这样,两人才会好受一些。 程钰阻止不了姜逸轩的口无遮拦,便俯下身将死死地压在身下,狠狠地堵住他的嘴巴。 姜逸轩被压着,动弹不得,可他哪里又肯妥协?在程钰探进来之时,他用力咬下去,浓郁的血腥味顿时在两人口中弥漫开来。 被咬的人只是吃痛地闷哼一声,不但没有退缩,反而变本加厉地肆意掠夺! 这段时间,糟心的事一件接着一件,两人的状态都很不好,身心俱疲,现在都发起怒来便像歇斯底里的疯子。 疯子和疯子之间显然是没法交流沟通的,只有使用暴力才能让彼此平静下来。 两头凶兽肆无忌惮地啃咬着对方,好像恨不得将对方啃食殆尽才能解气。 这个吻前所未有的粗暴血腥,殿内不时倾泻出一两声痛苦的闷哼,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淡淡地血腥味。 若不是顾及姜逸轩旧伤未愈,程钰定然要将他肆意鞭笞,让他声嘶力竭地哭喊求饶,最好能把他弄晕过去,好让他的那张嘴再也说不出那些色厉内荏的话。 可他到底是心疼,姜逸轩要咬,就任由他咬,他却是半点也舍不得伤害他。直到他的唇舌被咬得血肉模糊,姜逸轩再也下不去口,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程钰双手撑在姜逸轩的身侧,把他拢在怀里,垂眸看着他,口中溢满了鲜血,慢慢滴落到姜逸轩的脸上。 姜逸轩看到程钰血肉模糊的嘴唇和痛楚无奈的神情,再也绷不住,抬手捂住眼睛,像个孩子一般放肆地哭出声来。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2章 程钰的绝望 程钰算是把姜逸轩软禁起来了,他派了人严加看守,姜逸轩若是想要出院子透气也必须有四个人跟着。 他亲自为周厉安排了葬礼,带了姜逸轩去参加,全程陪同,连上厕所都跟着去。 其实他并非要限制姜逸轩的人身自由,只是他知道因为周厉的死,姜逸轩对自己的父亲恨之入骨,若是让他得了自由,难保他不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 程尧现在是朝廷钦犯,正在受审。他被押入大理寺的地牢之后,程钰就到宫里去觐见了陛下,试探陛下的态度。 虽说程尧谋害忠良、叛国投敌是洗脱不了的实罪,可姜逸轩一直不知道,当年银山一役,若真要追起责任来,当今圣上才是最大的幕后。 当年前郎中令护卫不力被贬,惠王欲举荐了姜逸轩,那时候陛下还是太子,他忧心姜逸轩上任之后姜家父子在朝中做大,把持朝政,会出现架空皇权的乱局,所以给远在北境的程尧写了封密函,让他想尽办法阻止姜逸轩上任。 当时的密函里有一句话:欲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也许他本意是让程尧杀了姜逸轩,可是没想到程尧却弄出这么大的阵仗,为了除掉一个姜逸轩,冤死了三万忠魂。 而这件事,直到今日姜逸轩都不知情,只当一切都是程尧自主谋划的。他始终坚信当今圣上是个仁德亲民的好皇帝,所以一直以来都在反抗姜云,不愿倒戈狠戾乖张的惠王,而选择支持当时还是太子的萧启。 程钰心中清楚这一切,却无法如实相告,怕姜逸轩承受不住打击。 程尧谋害忠良不假,但却是为了陛下。他辅佐陛下上位,为他做过多少阴暗的事,才保全了陛下仁德的名声,这些事旁人不清楚,陛下却心知肚明。 从陛下的态度来看,银山一役他似乎并没有打算深究,而投敌叛国之事,也可以归因于被逼无奈,毕竟北燕来犯,北境军也损失了大半的兵力。 看陛下的意思,他是有心想留程尧一条命的。 判决还未下来,若是姜逸轩此时对程尧动用私刑,甚至私自杀了他,定然会惹得龙颜大怒。 无论如何,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天子,否则都不会有好下场。 程钰清楚这一切,所以他不能让姜逸轩在这风口浪尖上莽撞行事,只有把他软禁起来,才能保护他不再受到伤害。 可是如今他们之间矛盾重重,程尧逃跑,周厉身亡,姜逸轩对他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在他看来,程钰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他的父亲,必要的情况下,也许将自己杀了他也在所不惜。 当误会深到一定的程度,再多的辩解都是强词夺理,只会让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们再次陷入了解不开的死局。 其实也不是,这个死局从一开始就没有破开过,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贪婪地享受仅有的那么一点温存。 现在这份温存已经消失殆尽,除非程钰亲自把他的父亲送上断头台,否则他们只能两败俱伤。 但程钰又怎么做得到? 程尧或许不是一个忠臣良将,但他无疑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虚伪自私,道貌岸然,可是他把程钰培养成了一个文武双全、忠肝义胆、德才兼备的朝廷栋梁! 他的手上沾满了无辜人的血,可他也曾舍命护卫整个南蜀国,曾手把手地教程钰习武练剑,语重心长地教导他,人有多大的能力,就要负多大的责任,所练的剑法将来要能够保卫自己的国家…… 他曾带着儿子在茫茫无际的草原上策马奔腾,曾亲手为儿子缝制衣服、洗衣做饭,曾温柔地抚摸过儿子的头…… 他是个粗人,又军务繁忙,可他也尽了最大的努力给予了儿子沉重的父爱! 纵然他百死莫赎,但程钰又如何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去死? 他觉得自己的很自私,很无耻,这几日他一直在等着朝廷的审判,心里无耻地期待陛下能网开一面,放他的父亲一条生路…… 所以他无颜面对姜逸轩,却又执拗地不肯放他走,于是便把人软禁起来,自己则终日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肆意地酗酒,企图能够麻醉自己…… 天还未黑,程钰就一个人喝得烂醉如泥。 地上的酒坛散落一地,桌上的菜也已经凉透了,狼狈憔悴的青年闭着眼睛趴在桌子上,一会儿口齿不清地喊着“父亲”,一会儿又哽咽着低声呢喃:“姜逸轩……” 魏询从外头进来便看到昔日好友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旁人不理解堂堂程家大公子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如此执着,但是魏询知道,他是这世上最了解程钰的人。他与程钰自小一起长大,只有他最清楚,程钰虽然表面上淡漠疏离,实际内心是柔软孤独的。 程钰自幼丧母,且在他的印象中,程夫人并不太喜欢他。 他和姜逸轩是两个极端,一个自小缺乏母爱,一个自小缺乏父爱,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两个曾经京城风头最盛的贵公子,其实是同病相怜,所以他们能够惺惺相惜,或许就是为了弥补成长的过程中所缺失的那一份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程钰年幼之时,程尧四处征战,常年都不归家。母亲对他若即若离,有时候受不了病痛的折磨,还会迁怒于他。为了讨母亲喜欢,也为了让在外征战的父亲放心,他从小就养成了冷淡疏离、沉稳内敛的性子。 姜逸轩的出现是程钰人生中最大的变故。他活泼跳脱,又不喜欢墨守成规,有时候甚至很反骨。可他也是温暖的,明亮的,就像一轮炽热的小太阳没头没脑地闯进程钰的世界,让他感受到蓬勃的朝气和温暖的爱意。 拥有过太阳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回到阴暗中去的,所以哪怕闹到今天这步田地,程钰也不肯放过姜逸轩,更不肯放过自己! 看曾经被尊为世家子弟学习之楷模的青年如今这般失魂落魄的狼狈模样,魏询的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楚。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摇了摇程钰的肩膀:“程钰?程钰?” 程钰的手臂轻轻动了动,没有抬起头来,只是闷声应了一声:“嗯?” “你醉了,去床上睡,不要在这里睡。” 程钰微微抬起头,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一眼来人,恍惚了一会儿才认清楚是谁。 他努力直起身子,声音冷冽沙哑:“你来得正好,再陪我喝两杯。” 魏询皱着眉坐下来,伸手抢下他的酒坛,耐着性子劝慰:“你别喝了,你把自己灌得烂醉也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程钰定定地看着他,“我是去杀了我父亲还是去杀了姜逸轩?” 魏询看着好友微红湿润的眼睛,沉默了半晌,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程伯伯的案子已经审完了,他没有任何辩解,只求陛下放过你和程府上下,陛下已经应允了。” 他看向门外阴沉的天空,又长叹了一声,才缓缓道:“也许,等到朝廷的判决下来,这些事就可以翻开篇章了。” “不会的……”程钰摇着头,喉头哽咽着,声线破碎绝望,“不会结束的,就算最终父亲免了死罪,肯定也要被流放。周厉为了救姜逸轩而死,姜逸轩肯定不会放过父亲,他会想尽办法去找父亲报仇,难道我能关他一辈子吗?” 他看着魏询,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满脸绝望:“我爱姜逸轩,真的很爱很爱,我不能没有他……一想到要和他分道扬镳我就痛得撕心裂肺,痛得想要发疯……” 他先是哽咽着,后来变成了哭喊:“可是他一定会杀了我父亲的,虽然他罪该万死……但他是我的父亲……我没办法毫无芥蒂地去爱一个杀了我父亲的人……” 清冷淡漠的青年低下了孤傲的头颅,伏在桌面上哭得不能自已:“我该怎么办?魏询,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3章 计划中断 夜幕降临了,姜逸轩坐在程钰的房间内,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 算算日子,他已经被程钰软禁了十多天了。这十来天,他也没有见着程钰几次,每次见了总会闹得不欢而散。 他走到哪都有人跟着,这些看管他的人都是程府上的精锐侍卫,要想悄无声息地逃走,根本不可能。 程尧的判决还未下来,按理说这个案子是板上钉钉的,审完了,判决结果应该很快就会下来,可是却拖了那么久都没有消息。 姜逸轩有种不好的预感,而且很强烈,总感觉里边肯定有问题,但是他找不到机会出去。 其实如果陛下有心偏私也不意外,毕竟程尧是辅佐陛下上位的人,程钰也深得陛下的宠信,即便陛下对程尧的处置有失偏颇,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姜逸轩暗下决心,如果最终程尧没有被判斩,他就亲自动手,替银山的三万军魂和周厉报仇! 眼下最主要的是他该如何才能逃出程府? 程尧倒下之后,姜逸轩就是南蜀国的第一将军。但自从歼灭北燕军,从北境回来,他作为主将,到现在还没有进宫见过陛下,也没有收到任何陛下要见他的消息,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程钰在陛下面前说了些什么或做了些什么。 他正烦恼着,房门被人扣响了,外边的人低低地喊了一声:“姜公子,您用好晚膳了吗?” 是奉命看守他的人来收拾餐具了,姜逸轩看了一眼原封不动的饭菜,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那人推门进来了,姜逸轩只随意瞥了他一眼,没有在意,抬手指了指桌上的饭菜,淡淡地说:“把这些撤了吧。” 那人没有收拾,反而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公子冷吗?那小的去把门窗关上。” 说着就自顾自地去关了门窗。 姜逸轩狐疑地打量着他,待他转过身来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但是没有出声。 那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走过来,竟然是李昭!他乔装成程府侍卫的样子混了进来。 待他走近了姜逸轩才压低了声音轻声问:“你怎么来了?没有人发现你吗?” 李昭同样轻声回答:“公子放心,我装扮成这样,没有人察觉,我是来救公子出去的!” 姜逸轩轻轻蹙起眉,神情凝重:“恐怕不行,到处都是程钰的眼线,我撒个尿他都一清二楚,你怎么救我出去?” “程府的柴房在东边,一会儿你就说要出去消消食,我们往东边的花园走。我安排了人在院墙外边放火,到时候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救火上,我们就可以趁乱翻墙逃走。” 说完,他又不放心地看了看姜逸轩,担忧地问:“姜公子,你的伤无碍了吧?” 姜逸轩摇摇头:“无妨,这点小伤,不影响,就按你说的这么做。” 两人刚准备动身,外边传来了一阵骚动,姜逸轩正欲一探究竟,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程钰,你慢点!” 是魏询,他怎么会和程钰一起来这里?程钰怎么了? 姜逸轩脸色微变,看向李昭,后者的神情更是紧张。 院子里那些府兵不认得李昭,但作为同僚,魏询是认得的,要是被他看到,他们的计划全泡汤了。 这屋子里也没个藏身的地方,眼看那两人已经推门进来了,情急之下,姜逸轩猛地掀翻桌子,上面的饭菜稀里哗啦地掉在地上,整个地面一片狼藉。 姜逸轩爆发出一声怒喝:“滚出去!都给本公子滚出去!” 李昭立刻会意,忙低头跪下去,匍匐在地上,完全遮住了脸,战战兢兢地讨饶:“公子息怒,小的这就滚……” 魏询扶着烂醉如泥的程钰一推开门就看到姜逸轩一把掀翻桌面大发雷霆的画面。 程钰虽然看着瘦,但到底是一个成年男人,常年练武,身上都是精瘦的肌肉,加上他个子高,整个人靠在魏询的身上还是很重的。 魏询扶着他走了一路,早就累得气喘吁吁,他吃力地揽着程钰的腰,没有注意看低头跑出去的那个人,而是看向姜逸轩,费力地开口:“快来搭把手……” 姜逸轩余光看见李昭出去了,心中暗自松了口气。但他和程钰这些日子都是针尖对麦芒的,他不想表现得太热情,露了破绽,于是依旧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门口那两人。 魏询快被程钰压倒地了,看姜逸轩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急得脸涨红,连这些年引以为傲的修养都丢了,难得地爆了句粗口:“姜逸轩,你他娘的……快点来帮帮忙啊!” 话音未落,身上的重压突然松了。他转过头,只见刚才还神志不清地程钰在听到“姜逸轩”这个名字之后突然又来了精神,直挺挺地站立着,也不知道清醒了没有,眼神定定地看着冷脸站在不远处的青年,轻声呢喃了一声:“姜逸轩……” 姜逸轩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好像还从来没见过程钰喝醉的样子。他的酒量是极好的,以往二人对酌,往往都是他不胜酒力,在程钰面前出洋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现在,看程钰那样子,满眼通红,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和衣服也乱糟糟的,袖子上甚至还沾有一大片油污…… 姜逸轩心头微颤……他这是喝了多少,才能醉成这个样子? 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扶一把,程钰倒是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了。魏询伸手想要扶他,却被他推开:“走开,不准碰我!” 魏询无奈,只好伸手虚虚地护着,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 程钰没管他,两只眼睛仿佛定在姜逸轩的身上了,直直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路也不看,一脚踩在油污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前扑过去。 “小心!” 魏询惊呼一声,想要去拉他已经来不及了,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程钰扑倒在那一滩狼藉上! 姜逸轩:…… 程钰平日里那般端庄自持,谁能想到他会以这么狼狈的姿势摔倒呢?还摔在那堆饭菜上,那画面实在不忍直视…… 姜逸轩脑子还没回过神来,身体先做出了反应,立刻蹲下把脏兮兮的醉鬼扶起来。 他看了看程钰满身的油污,嫌弃地皱起眉:“你没事吧?” 程钰抬起两只手,突然委屈得像个孩子,嘴巴一撇,眼眶就红了,两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着自己的手,闷闷地哼了一声:“疼……” 姜逸轩定睛一看,两只手心都破了,正在流着血,应该是摔倒的时候被餐盘碎片划伤了。 一个胸口中了三箭哼都不哼的人,现在不过是划伤了手,反倒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姜逸轩简直被气笑了,他做了个深呼吸压下怒火,耐着性子把程钰扶起来,让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 程钰看着看着,突然想要扑过去抱他,刚起身又被他按着坐到凳子上。 “你别动!”姜逸轩不耐烦地轻喝一声。 看他好像生气了,程钰不敢再乱动,直愣愣地坐在凳子上,红着眼眶看着他,鼻头酸酸的,也不敢哭,就瞪大眼睛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魏询在旁边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刚才程钰不肯歇息,非要闹着找姜逸轩,他实在拗不过,才把这个醉鬼带到这里来。 人已经带到了,这两人之间的事,他是无法插手的,也不想插手。所以他看向姜逸轩,随口交代了一句:“人就交给你了,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喂!” 姜逸轩想问什么叫交给他了,但魏询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已经转身走出去了。 他追到门口,那人居然真的把这醉鬼丢在这里就走了! 没办法,他只好认命地转身回屋。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4章 真正的真相 姜逸轩回到屋内,看到程钰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凳子上,两只手垂在身侧,伤口还在流血,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滴落在地上。 大概是想要逃跑的计划被程钰的到来中断了,姜逸轩看着坐在凳子上眼巴巴望着他的程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他快步冲过去抓起他的手腕,从怀中掏出一块绢布,粗暴地给他擦手,嘴里也忍不住骂骂咧咧。 “你是傻的吗?不知道自己止血吗?” 程钰原本眼里就蓄着泪,强忍着不让它落下,现在被骂了,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下来,砸在姜逸轩的手背上。 姜逸轩好像被这滴热泪灼伤了手,猛地缩了回去。他还是见不得程钰这副样子,只要他一掉泪,自己准会心软。 但现在他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他对程尧恨之入骨,可程钰的执拗又让他无奈。 这段时日,他吃不下睡不好,一闭上眼睛就梦到银山一役,敌军放火烧山,战友们一个个惨死在他的面前。要么就梦到周厉,上一刻还在和自己比武切磋,下一刻就替自己挡了三箭,死在他的怀中。 而这一切噩梦的根源,都是因为程尧! 想到这些,面对委屈流泪的程钰时,他就越发的心烦意乱,忍不住满脸不耐地呵斥:“你又哭什么?囚禁我的是你,现在委屈的还是你!” 若是平日里的程钰,肯定不会是这副幼稚的模样,面对姜逸轩的呵斥,他多半会沉默不语,或者强势地让他闭嘴。可他现在喝醉了,毫无防备地将内心最幼稚、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姜逸轩的面前。 他红着眼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小声控诉:“你不让我动,我就不动,现在你又骂我……” “你……” 姜逸轩一时气急,竟然半天都无言以对,他看着像个孩子一般委屈又执拗地程钰,算是彻底没脾气了。 忍不住嗤笑一声,感觉自己真是无聊透顶,他到底在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也缓和下来,耐着性子问:“手还疼不疼?” 程钰摇了摇头,咬着唇没说话。 姜逸轩拿开绢布一看,那碎片锋利,划的伤口还挺长,不过已经止住血了,这点伤对于程钰来说倒是微不足道。 再看他一身的油污菜渣,他头疼地闭了闭眼,用商量的语气问程钰:“你衣服脏了,我让人送你回去清理一下吧?” “不要,”程钰摇着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嫌弃地蹙了蹙眉,又眼巴巴地看向姜逸轩,“你帮我换衣服。” “你自己回去换。” “不行,我走了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姜逸轩:…… 猜得还挺准。 他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问道:“那你打算要把我关多久?” 程钰不认同地反驳:“不是关,我只是不想你冲动行事。” “你怕我冲到大理寺的地牢里去杀了你父亲?” “那你会杀他吗?” 此话一出,姜逸轩沉默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难道他要回答自己曾经的爱人,说“我会杀了你的父亲”吗? 他不回答,其实也就是默认了,但此时程钰醉意朦胧,意识不甚清醒,看不出姜逸轩内心的想法。他低着头,有些低声吸气地哀求:“你别杀他好不好?你要是杀了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姜逸轩闻言心头一痛,为了防止那人说出更多令他心痛的话,他连忙打断,生硬地转了话题:“我帮你换衣服吧。” 说着,他把程钰拉起来,伸手去解他的腰封,迅速把脏污的外衣脱下来。 好在现在天气冷了,外边的衣服厚,污渍没有渗进去。脱掉外衣,里面的衣服还是干净的,但他一身的酒气,一点也没有平日里干净矜贵的贵公子模样。 姜逸轩把他拉到床上坐下,叫人进来把地面收拾干净,又命人打来热水,打算让他洗个澡。 程钰一言不发,乖乖地任由姜逸轩摆布。姜逸轩让他脱了衣服坐进浴桶里,他就照做。 青年赤条条的泡在热水里,大概是酒劲上来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姜逸轩无奈,只好亲自帮他洗。 他一边洗着一边思索,现在程钰睡着了,也许他还有机会逃出去,只是不知道李昭走了没有,若还没走,有他的帮助,成功逃脱的希望要大一些。 再看一眼沉睡过去的程钰,机会实在难得,思虑再三,最终他狠下心来,下定了决心,今晚无论如何一定要逃出去! 他将程钰抱起来,往床边走去。 他们二人的体型差不多,平时程钰抱他好像很轻松,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旧伤未愈,把程钰从浴桶抱到床上,他居然感到有些吃力。 原本姜逸轩是想把他送回去的,但抱着他走了这几步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给程钰换上,又给他拉好被子,看着他沉静的睡颜,心中五味杂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起身打算去叫人把浴桶抬出去,怎料才站起来,手腕就被紧紧地攥住。回过头,只见程钰突然醒过来,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怎么……” “你去哪?” 他话还没说完,程钰就哑着声音开口询问。 “我……我叫人来把浴桶抬出去,万一你半夜起来看不见会撞到。” 程钰坐起来搂着姜逸轩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膛:“你别走……” “我不走,我就是……” “我知道你想走,”程钰突然出言打断他,抬眼看着他瘦削的脸,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李昭来救你了是吗?虽然他低着头,但我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姜逸轩哑然,原来他已经知道了,那他为何没有拆穿? 他还来不及深思,程钰又闷声道:“你一定要杀了他吗?哪怕他是我的父亲?” “我只是想让恶贯满盈的罪人得到他该受的惩罚。” “如果我跟你说,银山一役的幕后主使不是他呢?” 姜逸轩瞪大眼睛,猛地推开程钰,目光变得犀利,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是什么意思?” 程钰直直地看着他,眼神渐渐变得很清明,和刚才醉意朦胧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看着满脸惊怒的姜逸轩,一字一句道:“当年要杀死你的并非我父亲,而是当今的陛下!” “不可能!” 姜逸轩猛地站起来,满眼愤怒和震惊:“陛下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他不会看着你们姜家把握朝政,杀你确实是当今陛下的授意,只是没想到我父亲会弄出那么大的阵仗……但银山一役的罪魁祸首归根结底还是陛下,不然你以为我父亲的判决为什么到现在还没下来?” 姜逸轩僵立在原地,双目圆睁,瞳孔因极度震惊而急剧收缩,嘴唇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他清楚当初还是太子的萧启眼里是容不下自己的,可他一直认为他是个对事不对人的明君,所以即便程尧为了除掉自己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也从未想过这背后竟然是萧启的授意! 怪不得,程尧的案子是铁板钉钉的,无论是哪一条都足以让他判斩,即便陛下有心偏私,最多不诛连。可是判决却迟迟没有下落,他以为是程钰插手了案子,原来是陛下自己根本就不打算杀了程尧。 说白了,程尧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若程尧死了,难保不会有知情人议论。流言是杀伤力最强的武器,若到时候事情传开来,陛下贤德仁厚的名声肯定会受损,甚至还会引起朝中局势动荡。 可若陛下给程尧留条生路,他必然会感恩戴德,他手底下的知情人自然也不会随便多事,流言也就不足为患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程钰在朝中,假以时日再找个机会把他捞回来,他依然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陛下不会背负骂名,程尧不会死,程家的势力依然强大,除了枉死的冤魂,各方均可受益。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5章 强闯地牢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逸轩突然爆发出一阵洪亮的大笑,他笑着,表情却比哭还难看。 “太可笑了!”他站在原地喃喃自语,“姜逸轩啊姜逸轩,你怎么这么可笑?哈哈哈哈!” 他忍辱负重那么久,本以为能把程尧送进鬼门关,给枉死的三万弟兄和周厉报仇,谁曾想,兜了那么大一圈,原来陛下根本没打算杀了程尧,因为他才是罪魁祸首! 他一直坚信陛下仁德,所以曾经即便与自己的父亲为敌也要追随于他,甚至亲自把自己的父亲送上断头台。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效忠了这么些年,完全是闹了一场笑话! 他早该想到的,任何人坐上那个位置都是会变的。萧启还是太子时,人人皆夸崇德仁善,可他登了皇位,也会徇私枉法,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甚至还要包庇罪犯,确保他能坐稳那张宝座。 陛下为了皇位铲除异己,程尧为了权势谋害忠良,姜云为了荣誉地位害妻杀子,就连程钰为了他的父亲也把自己软禁了那么久! 没人把他姜逸轩当回事儿,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私利不择手段,只有他幼稚又可笑地坚持所谓的正义! 姜逸轩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他无力地摇着头,慢慢地往外边走。 “太恶心了……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太恶心了……” 程钰爬起来,步伐仍有些飘虚,他跌跌撞撞地追上去从后面抱着姜逸轩,带着哭腔哀求:“别走,你别走……” 姜逸轩顿住脚步,垂首看了一眼环抱在他腰腹间的那两只手,冷冷地说:“放手!” “我不……”程钰摇着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做傻事,你要是真的没法接受,我……” “我让你放手!” 程钰话还没说完,姜逸轩突然爆出一声怒喝,接着就被他狠狠地推开,脚下没稳,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一道寒光自眼前闪过,他定睛一看,只见姜逸轩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冷冷地看着他。 程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想告诉姜逸轩,如果他实在没法接受这一切,等程尧的判决下来了,他就自请辞官,陪他去游走江湖,再也不过问这朝中的纷纷扰扰。 可是姜逸轩没有给他说出口的机会,他以死相逼,如若他真的死在自己的面前,程钰确定自己一定会疯! 他惊慌失措地看着情绪在失控边缘的姜逸轩,大气都不敢出,轻到极致的声音微微颤抖:“你冷静一点……” 姜逸轩没有说话,握紧匕首又贴近了自己的脖颈几分,锋利的刀刃划破白皙的皮肤,渗出鲜红的血,顺着修长的脖子滑落下来。 他一步一步地后退着,打开房门,毅然决然地踏出了这间屋子。 院子里的侍卫面面相觑,想要涌上去阻止,听到程钰怒喝一声:“都别动!” 那些侍卫听令,不敢贸然行事,便握着剑等待主子的命令。 程钰慢慢爬起来,看着姜逸轩决然的背影,沉重地喘息着,眼里流着泪:“让他走!” 姜逸轩一步一步走下阶梯,穿过院子,抬脚踏出院门。 眼看他的背影就要消失在拐角处,程钰带着哭腔大喊:“姜逸轩!” 后者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也没有继续往前。 程钰往前走了两步,脚下打了个趔趄,他扶住门框稳住身子,那人的身影在黑夜中变得模糊不清。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落。 “程尧该死,可他不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会向陛下谏言,恳请他公事公办,哪怕陛下最终决定诛连程氏九族我也认了,这是我们程家欠天下的,我无怨无悔!”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开口时声音就破碎得溃不成军:“如果我能侥幸存活,我就陪你去浪迹天涯,我求你……再信我一次……” 卑微的乞求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悲凉哀伤。 “傻瓜……”姜逸轩心想,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他毫不怀疑程钰有那个本事说服陛下公事公办,到时候即便不诛连,程府上下必定要被满门抄斩。可他又怎么舍得让程钰白白送死呢?他只要程尧死,其余无辜之人的血,他半点都不想沾,更何况是程钰? 他沉默了片刻……沉默了半晌……沉默了很久,终于哑着声音轻轻地回了一句:“好!” 程钰紧绷着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瘫软在地上,心里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他痛苦地纠结了那么久,终于在听到那个“好”字后得到了解脱。 既然父亲万死难辞其咎,与其让他背负着骂名在这世上苟活,倒不如求陛下来个痛快,起码能告慰程氏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 即便是死,他也认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姜逸轩答应他,只不过是在骗他。在他苦心思虑该如何劝谏陛下公事公办时,姜逸轩也在精心筹谋该如何潜入大理寺的地牢里杀了程尧。 姜逸轩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爱的人自寻死路,既然这个局唯有身死可破,那最好的办法就是他去杀了程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今他在这世上无牵无挂,杀了程尧,他和程钰之间的纠缠就能彻底斩断了,他们都可以解脱了,哪怕以后程钰要为父报仇他也甘之如饴。 他回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夜,得知程钰已经进宫向陛下谏言了,他心急如焚。程钰动作太快了,一旦陛下下了诏将程府满门抄斩,那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他思来想去,最终选了最傻的一个方案——负着剑硬闯! 天阴沉沉的,刚出门便飘起了豆粒大的雨点,阴冷的寒风刺骨,这种天气实在不适合出门。 可是很适合杀人,应景。 姜逸轩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头发束了个高马尾,绑着一条黑色的发带。 大雨将至,街道上的人匆匆忙忙地往家赶,只有他握着长剑,持着一把油纸伞,迈着沉稳的步伐毅然地往外边走。 行至半路,雨越下越大,淋湿了他的衣裳,但他不在意,径直来到了大理寺的地牢。 他来势汹汹,看守的士兵神色紧张地握紧手中的长剑,待他走近了才看清那张阴鹜的脸,又连忙跪下去:“参见姜将军!” 姜逸轩点点头,正要绕过他们进入地牢,却被他们伸手拦住。 他垂眸看了一眼拦在他胸前的那两只手,不咸不淡地问:“什么意思?” “请将军恕罪,这地牢,没有陛下的诏书,任何人不得擅闯!还请将军出示陛下诏书。” “没有诏书。” “那恕小的不能放将军进去。” “我若一定要进呢?” 那士兵面露难色:“将军位高权重,我等不敢冒犯,若是将军一定要进去,便杀了我等吧!” 姜逸轩半阖眼眸,语气阴寒:“你在威胁我?” “小的不敢!” “我不为难你们,让我进去,今天里面出了任何事,一律由我自行承担!” 那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仍是不肯放行,姜逸轩面色一沉,“噌”的一声,利刃出鞘,闪着寒光的长剑架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薄唇轻启:“你们想试试我敢不敢硬闯吗?” 那声音阴寒刺骨,其余的士兵都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怒喝:“住手!” 姜逸轩神色一凛,闻声回头,来者正是程钰! 来不及思考程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若就此收手,死的就是程钰,所以今日必须要杀了程尧,大不了鱼死网破! 思及此,他挥舞着手中的利剑,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6章 误杀 地牢里戒备森严,姜逸轩这么握着剑冲进去属于强闯地牢,守卫有权将其拿下。 一大群守卫士兵一拥而上,把姜逸轩团团围住,但他毕竟是南蜀国目前地位最高的将军,且他那鬼将军的名号如雷贯耳,大伙虽将他围攻着,但心里实在有些发怵。 相比之下,被围攻的姜逸轩就显得淡定多了,他本就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一心只想要杀了程尧,根本没想去计较这件事的后果。所以他握着长剑横冲直撞,不一会儿便冲进了地牢中 。 程钰看着姜逸轩义无反顾地身影,心急如焚,他要阻止姜逸轩犯傻,但他同样不能看着那些守卫伤害他。 眼看围攻他的人越来越多,程钰紧咬着牙,最终握着剑还是冲上去。 骚乱引发了牢中犯人的惊慌,大家争先恐后地围在牢门前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神色狠戾的红衣青年握着长剑,宛如阴间来的厉鬼冲进来。 他左顾右盼,锐利如鹰的目光在阴暗的牢房中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走廊尽头最角落的那一间牢房,神色凛然,径直的地往那间牢房冲过去。 彼时程尧还未搞清楚目前的状况,正同其他犯人一样趴在牢房门前向外张望。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红色的身影,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刃重重地砍在他面前的牢门上,金属相碰,迸出耀眼的火花。 若是换了一般人,恐怕那两只手掌已经落地了,但程尧不是一般人,他眼疾手快,往后一闪避开了这凌厉的一击。定睛一看,眼前的青年正是他噩梦中的姜逸轩!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知道姜艺轩不会轻易放过他,只是没想到他能做出强闯地牢这种骇人听闻的壮举! 姜逸轩站在牢房前,冷冷地注视着里边惊慌失措的中年男人。曾经他感觉眼前这个男人是何等的高大魁梧,好像永远都高高在,可以傲慢地睥睨一切。但如今再看,其实也不过如此,任他曾在战场上是何等的叱咤风云,如今锒铛入狱,同样能磨灭掉他身上的肃杀之气;死到临头时,那张狂傲不羁的脸上同样会露出惊恐万分的神色! 年少时他是多么欣赏这个男人,曾暗自立志要到他的麾下效力,可惜造化弄人,他在这个男人的麾下成长,也终究站在了这个男人的对立面。 姜逸轩冷笑一声:“程将军,别来无恙啊!” 话音未落,耳畔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姜逸轩!” 姜逸轩寻声望去,程钰已经杀进来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些守卫好像把程钰当做了他的同伙,也在拼命地阻拦。 程钰一边往这边冲一边与那群守卫相抗,无论如何,这给他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高高举起手中的利剑用力一挥,一道火星炸开,牢房上的铜锁应声落地。 程尧惊恐地瞪大双眼,企图夺门逃跑,被姜艺轩抬脚狠狠一踹,飞出一丈开外,狠狠地撞到湿冷的墙壁,又落到地上。 姜逸轩慢慢地踱步走进牢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程尧的心头上,让他整个人都随着姜逸轩的步伐在颤抖。 程尧骇然失色,慌张地爬起来往后退缩,牙齿抖得咯咯作响:“姜逸轩……你……你要干什么?你杀我了,你也休想好过!” “呵!”姜逸轩冷哼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我今日敢这么强闯进来取你狗命,就没打算活着走出这座地牢,今日,你我之间的新仇旧恨就一起了结吧!” 说着,他挥舞着长剑猛地朝程尧冲过去! 程尧的武功底子虽然还在,但他的手上和脚上都戴着镣铐,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凭借着敏捷躲避姜逸轩的攻击。 姜逸轩一招一式都直逼要害,但程尧毕竟武力高强,即使手脚戴着镣铐依然能够巧妙地躲避攻击,只受了些皮外伤,并未被他伤中要害。 然而姜逸轩也不是等闲之辈,他出招,快,准,狠,眼看程钰渐渐逼近,他一把抓住程尧手上的镣铐将他整个人抡起来,转了一圈,狠狠地甩出去。 程尧重重地摔在地上,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而这时,程钰已经冲进来了,看到自己的父亲被打得毫无还击之力的狼狈模样,他下意识地心头一紧,惊慌失色地大喊:“父亲!” 来不及了,姜逸轩看到程钰冲过来,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趁着程尧还没爬起来,他握紧手中的利剑猛地朝他胸膛刺去。 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姜逸轩惊骇地瞪大眼睛,瞳孔急剧放大,想要收势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那柄锋利的长剑狠狠地刺进程钰的胸膛! “呃……” 空气中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时空好像瞬间静止了,姜逸轩只感觉脑子里一阵轰鸣,空白眩晕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钰儿!” 程尧抱着软倒在自己怀中的儿子,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姜逸轩目光呆滞,直直地盯着程钰眸光涣散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那是程钰的血,是他爱的人的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杀了他最爱的人…… 他松开剑柄,把颤抖的手藏在身后,像顽皮的孩子藏起自己闯祸的证据,胸腔剧烈起伏,喘息时急时缓,“扑通”一声跪在程钰的面前! “天呐!郎中令受伤了,快传大夫!”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外面的守卫一拥而上,把姜逸轩和程尧牢牢压制住,将生死未明的程钰抬出阴暗的牢房。 魏询从宫中出来,心头总是无端地发慌。听闻程钰昨日一早觐见了陛下,请求陛下不要姑息程尧之案,陛下听了之后脸色很不好看。 他不知道程钰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犯傻,但这肯定和姜逸轩有关,心头越发的不安,他放心不下挚友,决定去程府看看。 “魏询!不好了!” 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唤。 魏询回过头,看到冯宇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大冷的天,他的额头却冒着汗。 魏询皱了皱眉,扶着他的肩膀,抬起手臂一边替他擦汗一边问:“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慌张成这样?” 冯宇攥住他的手握在手心,脸上的表情纠结痛苦,眼底慌乱无措:“刚接到消息,轩儿他……他……” 看他惊慌的反应,魏询的神色也凝重起来:“他怎么了?” “他强闯地牢,杀了程钰!” “你说什么?!” 魏询声音突然拔高,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会杀了程钰?” “我也不清楚,但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那程钰怎么样?” “已经送回程府了,生死未明!” 魏询脸色顿时苍白得毫无血色,他脚下打了个趔趄,后退了几步,若不是冯宇及时扶住他,恐怕他就要摔倒在地上。 姜逸轩杀了程钰…… 程钰生死未明…… 这个消息犹如五雷轰顶,将他的脑袋劈得一片空白!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7章 心病 夜幕降临,雨已经停了,湿冷的寒风呼啸,吹得人心惶惶。 整个程府灯火通明,而众人的心中却格外的阴沉,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紧张中。 程钰的房间内,刺鼻的药味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大夫眉头紧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为程钰处理伤口。 下人们脚步匆忙地进进出出,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 魏询和冯宇站在门口心急如焚,那扇房门每次打开,魏询的心都跟着提起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了,魏询的心中也越来越恐慌,程钰是他最好的朋友,与他情同手足,如果程钰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一定会让姜逸轩付出代价! 冯宇看他脸色非常难看,心中不免担忧,他上前拍了拍魏询的肩膀,温柔道:“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这里由我守着。” 魏询摇摇头:“不用,我没事,再等等。” 冯宇的心里也是一团乱麻,他打死也不相信姜逸轩会杀了程钰,他把程钰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怎么可能会杀了他呢? 他更倾向于姜逸轩强闯大理寺地牢,是想要杀了程尧,没想到误伤了程钰。他相信自己的好友不会胡作非为。 可是他的想法没用,才一个下午,这件事便传遍了整个皇宫,朝中官员议论纷纷,很多人现在正在忙着写姜逸轩的奏本。 如今姜逸轩位高权重,又扳倒了程尧,眼红之人不在少数,那些人之前惧于他的权威,不敢公然与他为敌。可现在出了那么大的事,可想而知,有多少人对他那十五万岭南军虎视眈眈! 想到这里,冯宇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也不知道轩儿现在怎么样了?” 他本是自言自语的呢喃,没想到魏询突然发了怒,声音因愤怒有些尖锐:“你还在担心他?程钰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会放过他!” 虽然冯宇清楚,魏询和程钰之间情同手足,出了这种事,他完全有理由记恨姜逸轩。可是姜逸轩到底是他一起玩到大的朋友,面对魏询的怒火,他便下意识地替姜逸轩说话。 “你先冷静一点,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可能是误伤呢?他那么在乎程钰,怎么可能会故意伤害他?” “你在说我冤枉他?”魏询微微眯着眼,目光变得冰冷,眼底凝结着一层寒霜,“我知道你们是兄弟,可你别忘了你这个兄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连他爹都能亲手弄死,程钰又算得了什么?只要他们站在对立面,他就能毫不留情地对程钰出手!” “你这话说得过了吧?你明知道轩儿是什么样的人,他……” 虽然魏询平日里脾气很好,但是现在他心里又急又慌,自己的恋人还张口闭口都在替别人说话,也难免控制不住情绪。 他一把推开眼前的冯宇:“轩儿!轩儿!你那么在乎他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那你去进宫替他求情啊!”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姜逸轩是我的兄弟,我相信他……” “那程钰不是我的朋友吗?你的兄弟杀了我最好的朋友,你还要让我对他宽宏大度吗?” 冯宇不说话了,深深地看着眼前愤怒的青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其实魏询说得也没错,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姜逸轩确实伤了程钰,而且程钰现在生命垂危,自己确实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魏询讨论姜逸轩是否无辜。 他上前两步想要抱住魏询,被对方推开了,只好悻悻地站在原地,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的,你别生气……” 魏询还欲再说些什么,他刚张口还未出声,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也没心思跟冯宇争辩了,连忙上前急切地询问:“大夫,程钰他怎么样了?” 头发花白的老者长舒一口气,抬手抹了抹额头的虚汗:“谢天谢地,总算是有惊无险!程公子的命算是保住了,但他失血过多,又郁结于心,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魏询刚松了口气又紧张起来:“那该怎么办?他会不会一直醒不过来?” 老大夫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程钰,长叹了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再好的药也只能治伤镇痛,却不能治疗心病,只有程公子自己想通了,看开了,方能对他的恢复有所裨益!” 心病……程钰的心病就是姜逸轩,出了那么多的事,恐怕姜逸轩已经不是他心口的解药了,而是噬心的毒药! 陛下萧启听闻姜逸轩之事时勃然大怒,当即下令把他带到皇宫,他要亲自审。 姜逸轩先是被押入天牢关押了五日,才被提到陛下面前。 养安殿内,萧启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其下分别站着御史大夫魏询、太尉郑黎安和禁军统领孟凡。姜逸轩一言不发地跪在大殿的正中间,默默地接受着众人的审视。 大殿内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萧启沉重的呼吸,气氛压抑诡谲,让人无端生出逃离之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姜逸轩面无表情地跪着,目光也淡漠如水,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把头抬起来!” 萧启轻喝一声,打破了沉寂。 姜逸轩闻令,缓缓抬起头,淡然地迎着陛下凌厉的目光。 “你可知强闯大理寺地牢刺杀朝廷要犯是何重罪?” “臣知道,轻则褫夺爵位,贬为庶民,重则发配到边境流放。” “你既知晓,为何还如此胆大妄为?” 姜逸轩抿了抿干裂的唇,喉结上下滚动,待嗓子里的灼烧感稍缓后才不卑不亢道:“我要杀了程尧!” “姜逸轩!”萧启看他那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案板起身,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用手指着眼前从容的青年,“我知道你一向桀骜不驯,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如此漠视律法,漠视君威,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旁人见状连忙跪下去出言劝抚:“陛下息怒!” 但姜逸轩依旧波澜不惊,他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早就忘了什么叫恐惧。从决心强闯地牢那一刻,他就没打算全身而退,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一死,反正他在这世上已经无牵无挂了。 但他没料到他会误伤了程钰,如今已经五天过去了,他在牢房里惴惴不安地等着,终于等到陛下传唤他了。不过看众人的反应,程钰应该没有性命之忧,如此他便放心了。 这些年他始终坚守心中的信念,希望能看到一个清正廉明的朝堂,所以他跟自己的父亲斗,跟程尧斗,跟朝中奸邪之辈斗,可是斗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无用功,非但没能改变什么,反而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累了,不想斗了,哪怕现在陛下将他赐死,他也无所谓了。 萧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把一堆折子扔到姜逸轩的面前:“你看看,这些全是弹劾你的奏折,有人说你因程尧之事迁怒于郎中令程钰,还有意将其刺伤,你有何申辩?” 姜逸轩拿起奏本看了一眼,抬眼看向陛下:“臣无可申辩!” 魏询一听有些急了,虽然程钰确实为姜逸轩所伤,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也知道他绝非故意为之。如今程钰昏迷不醒,而姜逸轩却连半句都不辩解,若是程钰醒来知道姜逸轩有何三长两短,以他对姜逸轩的执着程度,只怕又要作得天翻地覆! 想到这些,魏询的语气有些急切:“姜逸轩,此事非同小可,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把话说清楚!” “无论有心还是无意,我无故刺伤朝中二品官员,这是事实,我认罪!” “这么说你是刻意为之咯?” 姜逸轩寻声望去,说话的是郑黎安。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8章 自杀 这人曾经跟陛下谏言,请求撤了姜逸轩骠骑将军的爵位,说他年轻气盛,统领十五万岭南军,时日长了恐怕要生出狼子野心。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心底打的什么算盘,先前姜逸轩还未出头,在军方,除了程尧,郑黎安身为太尉,威望还是很高的。可后来姜逸轩这个少年将军名声大噪,统领岭南十五万大军,在民间的风头甚至胜过了程尧。 南有姜逸轩,北有程尧,他这个太尉就渐渐空有名头,实则没有多少实权。 现在程尧倒了,姜逸轩又自寻死路,他自然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把兵权捞回来! 姜逸轩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陛下,坦然自若道:“陛下,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我伤了郎中令是事实,臣甘愿认罪,请陛下降罪!” 萧启的脸色很难看,他之所以想要留程尧一命,一方面是看在程家父子扶助自己多年的情份,另一方面,当年那场惨痛的战役终归与自己脱不了关系,若是事情败露,他贤德的名声必然要受损。一个惠王之乱已经让他心有余悸了,北边的匈奴和北燕也蠢蠢欲动,南蜀国实在经不起动乱了。 谁曾想姜逸轩会做出强闯地牢刺杀程尧的疯狂之举,还伤了官从二品的郎中令程钰。自出事以来,弹劾姜逸轩的奏折是一本接着一本,已经快堆成山了。 依照律法,姜逸轩此举蔑视朝廷法度,蔑视君威,又伤了朝中要员,理应判斩。可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惠王叛乱,若不是他赶来救驾,只怕这南蜀国已经易了主;北燕来犯,若没有他,北境恐怕也已经完全沦陷! 若是按律法将其处死,就相当于推倒了军事方面的顶梁柱!如果连损两员大将,敌军又对边境虎视眈眈,谁能在这多事之秋担起护卫国防的重责? 天子不发话,其余人也不敢贸然多言,一时间,大殿内又陷入了压抑的寂静,只听得到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李公公尖细的声音响起来:“启禀陛下,大理寺卿杨文博求见。” 萧启不解地皱起眉,这个时候,杨文博求见有什么事? 他走回龙椅上坐下,吩咐道:“宣!”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魁梧,皮肤黝黑,脸上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进来了。 与他中气十足的外表不相配的是,他脚步急促,神色有些慌张,进了大殿,先是看了一眼跪得板正的姜逸轩,浑身打了个寒颤,而后才重重地跪下去叩头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萧启将他慌乱不安的反应尽收眼底,神情也凝重起来,低沉的声音悠悠响起:“平身吧,杨卿,你有何事?” 杨文博不敢起身,面露难色,但又不敢隐瞒,最终只好硬着头皮如实禀报:“回陛下,微臣今日到牢房中巡查,发现程尧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萧启闻言瞪大了眼睛,立刻坐直了身子,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程尧死了?怎么死的?” 不仅是他,其余人,包括姜逸轩都感到惊奇。程尧一没受刑二没受伤的,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就死了? 杨文博看了一眼身边的姜逸轩,才咬着牙艰难地回答:“那日姜将军强闯我大理寺地牢,郎中令被其刺伤至今危在旦夕,程尧大抵是觉得愧对自己的儿子,便在牢中咬舌自尽了,被发现时,尸体已经僵硬了!”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甚至有些忿忿不平,仿佛是姜逸轩害死了程尧。 不过也是,程尧身为护国将军,在南蜀国人心中的威望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削弱的。恐怕到了如今,大多数人都还下意识地当他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护国将军,是被姜逸轩谋害了才含冤入狱。 人们总是会习惯性地去偏向心中的刻板意识,就像在大多数人心中,程尧是精忠报国的良将,而姜逸轩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诡权臣。姜逸轩揭露了程尧的罪行,他们更多会认为是他害了程尧身败名裂,而却忽略了程尧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的本质。 而对此偏见,姜逸轩也懒得辩解,除了程钰,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也不在乎其他任何人的看法。只可惜,他恐怕不能亲口对程钰说一声对不起了…… 那日审讯完毕之后,姜逸轩再次被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那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上,透过小小的四方形的窗户,望着外边灰蒙蒙地天空。 已经十日过去了,陛下好像把他忘了一般,既不传唤,也没派人来牢里审讯,仿佛任由他在这阴暗湿冷的牢房中自生自灭。 在这里,如果不受审,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无所事事地虚度光阴。 说来讽刺,姜逸轩以前当着大将军,如日中天的时候,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睡几个好觉,自打入了狱,倒是把这些年没睡的觉都好补上了。 他是个传奇人物,陛下又下了诏令,没有谕旨,任何人不得见他,可见他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还是很重的,自然没有人敢为难他。 所以他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发呆和睡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在靠湿冷的墙上,抬头望着天空发呆,外边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应该是下雨了。 看着看着,困意来袭,他就闭着眼睛养神。 天气越来越冷,在这牢中更是阴寒刺骨。姜逸轩原本还是靠坐的姿势,后来太冷了,就躺下来,蜷缩在那铺干草上,裹紧那条同样冰冷的脏棉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吱呀”一声,牢门被打开了。 姜逸轩以为是送饭的狱卒,没有理会,依旧抱着棉被蜷缩着,闭上眼睛。 “看来姜公子在这天牢里住得还挺好啊!” 就在他以为狱卒会放下米粥关门出去时,耳边响起了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犹如寒潭,穿透耳膜直达心底,在他心底激起一圈圈涟漪。 姜逸轩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神色苍白虚弱的程钰拥着手炉端坐在角落里的那根长木凳上,犀利寒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像野兽冷冷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他的身影隐在暗处,看着不太真切,像是幻象。姜逸轩抬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看过去,确定那个身影不是他的幻象,程钰确确实实地来到这阴冷的天牢里看他了! 他舔了舔干裂得渗血的嘴唇,低声喃喃地喊了一声:“程钰……” “呵……”程钰缓缓地站起来,把手炉放下,慢慢地踱步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姜公子打量了我这么半天,我还以为才几日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 他的态度冷漠疏离得令姜逸轩感到陌生和恐慌,可他知道,这是他自找的。 地牢中的那一剑,不仅在程钰的胸口留下了磨灭不掉的疤痕,也在姜逸轩的心底划破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一直滴着血,撕心裂肺的痛,提醒着他,他曾经差点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9章 爱还是恨? 程钰消瘦了很多,下巴很尖,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很虚弱,说那两句话都要停下来喘息。 姜逸轩知道那一剑刺得有多狠,他是冲着程尧的命去的,可谓是不留余力。在看到程钰扑过来的那一刻,他已经以最快的反应去收势了,还是差一点点就刺穿了程钰的心脏! 如果程钰并非习武之人,身子底子再差一些,即便是神医在世,恐怕也无力回天! 看着眼前虚弱无力得连呼吸都低不可闻的青年,姜逸轩不由得红了眼眶,眼底的愧疚和痛苦仿若决堤的河水倾泻而出。 他张了张嘴,第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又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才哑着嗓音问:“你伤势如何了?” 程钰一手扶着墙,另一只手轻轻捂着胸口,拼命压下想要咳嗽的冲动,过了一会儿才低笑一声,冷冷地出言嘲讽:“托姜公子的福,半死不活的,还能再苟延残喘些日子!” “咳……咳咳……” 话音未落,他实在克制不住,微微弯着腰剧烈地咳起来。每咳一下都牵动了伤口,为了防止伤口裂开,他不得不慢慢蹲下以缓解咳嗽带来的撕扯感。 姜逸轩见状,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上前去给他抚背顺气。 然而,他刚伸出手还未落下,就被程钰猛地推开,这一下用力过猛,伤口被扯得渐渐渗了血。但他恍若未觉,只冷冷地看着姜逸轩错愕的脸,眼底凝结着一层冰霜,透着无尽的恨意! 他太虚弱了,仅仅是伸手推了一把姜逸轩,便无力地跌坐在地上,靠着湿冷的墙壁沉沉地喘息:“别碰我……离我……远点!” 姜逸轩呆呆地看着他,在看清程钰眼底浓烈的恨意时,他瞬间感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撕破了他的胸膛,用力攥着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好像要将它捏碎成粉末,让他痛不欲生! 痛……太痛了……此刻好像有千万把利刃在凌迟着他的心,他痛得快要窒息! 眼泪哗地流了下来,视线变得模糊,但程钰眼底的痛恨始终清晰可见。 姜逸轩哽咽着,一张口,声音夹着无尽的痛苦,破碎不堪:“程钰,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他说不清楚,可是他说的是实话,这段日子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痛恨自己……都怪他自私又愚蠢,竟险些亲手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可再多的懊悔和痛苦也已经于事无补了,有些伤害一旦形成了,就再也无法挽回。 “哈哈哈!”程钰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得胸腔剧烈起伏,浑身都跟着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敛起笑容,神色变得阴寒逼人。他死死地盯着姜逸轩,毫无血色的薄唇轻启,“何必说对不起?你只是出尔反尔地去找我父亲报仇,又一不小心在我的胸口捅了个大窟窿,你有什么错呢?你只是想替周厉报仇,只是选择了仇恨舍弃了我!” 他越说越激动,言辞也越来越犀利,姜逸轩听着那一个个尖锐得如同刀刃般的字眼,无力地跪在程钰的面前,除了崩溃又徒劳地流着廉价的眼泪,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钰以前最看不得姜逸轩的眼泪,可是现在,尽管那个人在自己的面前哭得那般撕心裂肺,那般崩溃痛苦,他仍然不为所动,心里甚至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他卑躬屈膝了那么久,终于看到姜逸轩卑微可怜一次了。那个曾经桀骜不驯得像一匹小野马的青年,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在他面前狼狈地涕泗横流。 程钰冷冷地看着泪流满面地跪在自己面前的姜逸轩,只觉得心里硬到极致,也痛到极致! 过去一直是他追着姜逸轩,死皮赖脸地缠着他,低声下气地求着他,可惜这个人的心就像是铁打的,任凭他怎么苦苦哀求,他都无动于衷!明明答应了他不会再私自向程尧寻仇,转头就负着剑冲到大理寺去杀人,哪怕面对自己,他也依然能够毫不留情地握着手中的长剑狠狠刺过去! 直到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程钰才明白,他是感动不了姜逸轩。 姜逸轩在乎银山一役中死去的三万将士,在乎周厉,在乎陛下,在乎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唯独不在乎他!他可以为银山三万将士忍辱负重,可以不计较周厉曾经带给他的伤害和冒犯,也可以为南蜀的黎民百姓抛头颅洒热血,唯独不能为自己退让半步! 以前他有多爱姜逸轩,现在就有多恨。他恨姜逸轩曾经对自己那般决绝,恨他与周厉无数次的出生入死,恨他出尔反尔,恨他毫不留情地刺向他胸口的那一剑…… 而他最最痛恨的,是自己哪怕到了现在,依然没法彻底将他从心头抹去!他就像一根肉刺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与他的血肉相连,让他一想到“姜逸轩”这个名字就隐隐作痛,可要想将他彻底拔掉,又无异于从他心头生生剜去一大块肉,同样会让他痛不欲生。 既然横竖都是痛,那他便要拉着姜逸轩一起承受这无尽的痛苦和折磨,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要拉着姜逸轩一起万劫不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他倾身过去,伸手用力捏住姜逸轩尖尖的下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好像恨不得要将那块坚硬的骨头生生地捏碎。 在姜逸轩吃痛地呼吸渐渐沉重颤抖,他才松开,又极尽温柔地抚摸上他灰扑扑的脸,替他轻轻拭掉未干的泪痕。 程钰缓缓贴近姜逸轩的耳朵,手上动作温柔细致,口中的言语却阴寒又残忍:“你现在一定很痛苦吧?痛苦就对了,你最好给我好好地活着,别效仿我爹,以自杀来结束这一切。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有一个叫小樱的妹妹吧?你要是敢死,我就送她和那个小崽子一起,下去和你们一家团聚!” 姜逸轩骤然惊骇地睁大眼睛,猛地抬手想要推开程钰,靠近他身体的那一刻又克制地放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 他死死地盯着程钰冰冷凌厉的目光,嘴唇颤抖,沙哑的声音突然拔高:“你有气冲我来,别动他们!” “哼!”程钰冷哼一声,缓缓地站起身子,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慢慢地走出牢房。 姜逸轩慌张地冲过去,但又不敢碰他孱弱摇晃的身体,只能死死地握紧拳头怒吼:“我伤了你,弄死了你爹,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别碰他们!这事跟他们没有关系,小樱已经出嫁了,她早就与姜家脱离关系了!” 程钰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走出牢房,姜逸轩跟过去,才到门边却被锁链死死地套住,再也无法上前半步! “程钰!”他怒喝一声,声音因激愤有些尖锐,“你听到了没有?你不要伤害无辜之人!” 程钰转过身来,亲手为他关好牢门,又仔细地上了锁,才抬起头直视着姜逸轩激动惊慌的目光,似笑非笑道:“我说了,只要你不死,他们就是安全的,你若是敢死,我就送他们去和你团聚!” 说完,他决绝地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了阴暗肮脏的天牢。 渗着水珠的墙壁上的火把被穿堂风吹得忽明忽灭,程钰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0章 消失的萧琰 程钰刚走过拐角就再也支撑不住了,脚下打了个趔趄,差点跌倒,幸好魏询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魏询皱着眉,看着他那副羸弱不堪的样子,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撕开程钰厚重的外衣,里面的里衣果然已经湿了,不是汗湿,而是伤口裂开浸了血,殷红一片。 姜逸轩捅的那一剑,让程钰命悬一线,九死一生。那天大夫从白天救到深更半夜才从阎王手中抢回了他一条命,他被救回之后又昏迷了整整五天五夜。谁知刚醒来就被告知他的父亲在狱中咬舌自尽。 程尧是朝廷要犯,陛下念及他为国征战多年,恩准程府把他的尸体接回府上,简单做一场法事再将其下葬。 程钰下不来床,只能交由管家和魏询来安排。程尧的尸体在府中停放了两天,第三天就出殡下葬了。 大夫吩咐程钰至少要卧床休养半个月才可下地活动,但出殡的那天他坚持要起来送父亲最后一程,魏询无奈,只好让人抬着他走。 他在床上躺不住,昨天就强撑着爬起来,今天勉强能走了,就迫不及待地要冲到这天牢里去看姜逸轩。 魏询拗不过他,更不能让他自己去莽撞行事,只能陪着他去见了陛下,请求陛下下了旨意,又陪他到这肮脏阴冷的天牢里来。 程钰平日里什么都好,沉着稳重,偏偏在姜逸轩面前就全部化为泡影,每次他都能把自己折腾的半死不活! 魏询真是搞不懂这两个人了,明明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得出来,他们在意对方胜过自己的命。姜逸轩坚持要杀了程尧,是怕陛下真的下诏抄了程府,而程钰对姜逸轩的威胁,也不过是怕他在牢里想不开,自寻短见。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对方,偏偏一个比一个嘴硬,非要闹得鱼死网破,撞得头破血流才善罢甘休! 只可惜,他能替他们看破,却不能替他们解决。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好友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又生气又心疼:“你这又是何必呢?明明就是怕他死,又非要用威胁的手段逼他好好活着,他未必会懂你的心!” 程钰虚虚地靠着他,冷着脸:“谁说我怕他死了?我就是要他好好活着,有时候……死了未必有活着痛苦……我……” 他的喘息渐渐越发沉重,想要说出更多色厉内荏的话来却无能为力,最后再也撑不住靠着魏询的肩膀晕了过去。 —— 夜深人静,整个皇宫都笼罩在如墨的夜色中。黑夜有无尽的包容性,可以掩盖所有的肮脏和罪恶,也可以庇护所有天理难容的痴缠。 殿内烛光摇曳,在帷幔的遮掩下,两道身影难舍难分地纠缠不休,不时倾泻出一两声压抑克制的呻吟。 外面寒风呼啸,殿内的空气却异常燥热。 幸好这殿内没有旁人,否则恐怕要被这旖旎的氛围勾得心神荡漾! 萧启俯身温柔地吻着身下的青年,动作却蛮横粗暴,好像恨不得能将身下之人揉进身体里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开! 惠王萧琰自叛乱被俘之后,被押回京城打入天牢,而后又离奇的失踪。当时陛下勃然大怒,下令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人找出来。 可谁又想得到全京城大肆搜捕的萧琰,竟一直被陛下藏在玉阳宫中,夜夜交吻痴缠呢? 萧启的后宫除了皇后,就只有几个嫔妃。他几乎从来不留宿后宫,晚间歇息时也不让任何人留在寝殿里侍奉。 这背后的原因,整个玉阳宫心知肚明,可是没人敢揣度君心。曾经有一个皇后身边的眼线把陛下和惠王的私情透露给皇后,被陛下当着玉阳宫所有人的面一刀一刀凌迟至死,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多言半句。 萧琰入狱之后,皇上便派了亲信看守。那几个狱卒把萧琰藏了起来,对外宣称萧琰不翼而飞了,此事惊动了朝野上下。 陛下龙颜大怒,一面命人在京城中大肆搜捕掩人耳目,一面又悄悄把人从天牢里劫出来,藏在玉阳宫的密室中。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有违君王的使命,可是他别无他法,他不能让萧琰死。 萧琰骂他是疯子,他也觉得自己当真疯得不轻。他们明争暗斗这么些年,后来萧琰又发了疯把他们的关系弄得更加不伦不类。原以为自己对这个人已是恨之入骨,岂料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纠缠中,他早已对曾经的宿敌情根深种,难以自拔! 看着身下神色欢愉又痛苦的青年,堂堂天子,甚至甘愿俯下身去包容他、取悦他! …… 不知过了多久,帷幔内终于归于平静。萧启抱着怀中的青年,一下一下地亲吻着他的额头,闭着眼平定喘息。 萧琰也闭着眼睛,心安理得地窝进他的怀里,说出口的话却是冷硬刺耳的。 “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 萧启轻笑一声,把头埋在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餍足过后的慵懒:“我若想杀了你,又怎么会把你藏在这玉阳宫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难道你要把我藏一辈子?” “不行吗?” 萧琰一把将他推开,随手扯过一件衣服给自己披上,咬牙切齿道:“我不是你的玩物!我曾经是不顾你的意愿逼迫过你,现在也该还清了吧?” 萧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沉郁阴鹜:“萧琰啊萧琰,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觉得我们之间可以两清吗?” “那你想如何?” “你不是说我是疯子吗?疯子就该跟疯子待在一起,不能出去为祸四方,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萧琰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头大笑,笑得身体都在颤抖。过了好半天他才缓下来,眼神带着嘲讽打量着萧启那张俊美硬朗的脸:“陛下,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后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神情有几分无辜:“为什么不呢?” “你爱我?”萧琰不屑地冷哼一声,不知对他还是对自己冷冷地讽刺,“你爱一个男人?一个后宫妃子与外臣私通生下的野种?一个起兵叛乱的乱臣贼子?那你的口味可真够独特的!” “我爱你,你就只是你自己,我爱萧琰,与其他一切都无关!” “你真是病得不轻,要我说这皇帝你干脆也别做了,早点退位让贤吧,不至于让萧氏祖祖辈辈辛苦打下的江山败在你的手中!” 说话间,他已经穿好了衣服准备起身下床,却被身后之人牢牢地搂住腰身。他停下起身的动作,也不回头,静静地等着身后的人开口。 萧启从后面把他拥进怀里,贪婪地呼吸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难得放软了姿态撒娇:“今晚别走了吧,那密室里又冷又闷,住久了要生病的。” “呵,不是你把我关在里面的吗?这么关心我,不如把我送回天牢,或者一剑杀了我!” “三弟,”萧启喃喃地喊了一声,把萧琰的话自动屏蔽,语气甚至有些可怜巴巴地请求,“我现在真的焦头烂额了,你帮帮皇兄吧?” “你是皇帝,是这天下的王,天下之事哪一件不是你说了算?那还用得着我帮忙!” “父皇临终前把江山托付给了我们,他交代你要好好辅佐我,现在边境混乱,朝中最得力的两员大将又都入了狱,而且这乱局也有你一份功劳,你不帮我谁帮我?” 萧琰气急败坏:“那是你的父皇,不是我的!我跟你们萧家的朝廷没有半点关系!” 见他如此抗拒与自己扯上关系,萧启索性耍起了无赖:“那你现在是我的人,我的事就跟你有关!” ……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1章 众臣的审判 萧琰算是彻底无语了,外面那些人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们的陛下沉稳谦逊、贤德仁厚?这分明就是一个没脸没皮的流氓无赖! 看他不说话,萧启更加没脸没皮地说:“算我求你了,你也不想看着这天下大乱是不是?你若帮我度过这个难关,除了离开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萧琰转过身来,垂眸打量了一番他的下半身,脸上似笑非笑,那意思不言而喻。 他本是存心想恶心一下萧启,谁知那人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可以,反正你也不是没做过,我无所谓,你想现在来都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到嘴的肥肉不吃白不吃,萧琰扯掉刚穿好的衣服,猛地朝那人扑过去…… 程钰自那天放下狠话之后就没再来过,陛下也没有再传唤他去受审,只差人把纸笔带到狱中让他写了一份供词,签字画押之后这案子就算了结了。 他在阴冷的牢狱中日复一日地煎熬着等待判决。 就这么过了一个月,临安城迎来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最终的审判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该判斩的姜逸轩竟然连流放都逃过了,陛下竟然只是下诏查封了姜府,把姜逸轩贬为庶民。 判决一出,立刻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郑黎安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陛下,姜逸轩强闯地牢寻私仇,又刺伤了郎中令,此人行事如此狂悖,藐视君威,枉顾律法,其心可诛啊!若是就这么轻饶了他,难免令更多人滋长不臣之心啊!请陛下三思!” “太尉大人所言极是!” 郑黎安话音刚落,又一个大臣站了出来,众人寻声望去,此人是苏晖,原兵部侍郎,先前他儿子设计谋害姜逸轩,被当众斩首,他也被贬为庶民。 萧启上位之后,念及他为朝廷效忠多年,唯一的儿子也死了,到老了反倒无依无靠。虽然他曾是萧琰的人,但此人的能力萧启还是认可的,便把他召回来,现在继续留在兵部当差。 这整个朝堂上,要说最恨姜逸轩的,恐怕不是程尧,也不是郑黎安,而是苏晖。他的儿子因姜逸轩而死,他对姜逸轩可谓恨之入骨!这也是萧启将其召回的原因之一。 他站出来迎合郑黎安,持着笏板行了一礼,苍老的身躯有些佝偻,语气急切:“陛下,前御史大夫姜云正是仗着先皇宠信,滥用权力,把持朝政,甚至做出陷害先王那等大逆不道之事!而如今其子姜逸轩更是目中无人,狂傲自负,若继续将其留在世间,唯恐其祸乱四方啊!请陛下三思!” 萧启对此并不意外,若是苏晖闷不吭声他反倒奇怪了。 历代帝王惯用制衡之术,萧启也不例外。姜逸轩身为岭南统领,掌管十五万大军,权势滔天,风头比当年的程尧和姜云还盛。他生性又狂傲,若是纵容他如此顺风顺水地发展下去,只怕将来再也奈何不了他。 光是程尧是压制不了他的,所以萧启有意无意地在朝中安插了一些与姜逸轩对立的人,或多或少可以扼制一下姜逸轩的锐气。 而苏晖,就是他安插进兵部牵制兵部侍郎李昭的。李昭是姜逸轩举荐的,有了苏晖的牵制,李昭要想为姜逸轩办事也是困难重重。 如今姜逸轩栽了跟头,苏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为他儿子报仇。 他把姜逸轩的危害说得如此夸张,鼓舞了那些原本想说但又不敢多言的人,大家纷纷交头接耳地议论。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当初姜云好歹没嚣张到明面上来,只敢在背地里耍阴招。而现在,姜逸轩不过及冠的年纪,行事作风便如此张扬跋扈,连身经百战的护国将军程尧也败在他的手中,若不将其斩草除根,只怕将来他东山再起,定会把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众人越说越心惊,好像姜逸轩突然间变成了洪水猛兽,他不是征战杀伐的将军,而是阴间的厉鬼,是杀人不眨眼的妖怪,也是吃人嗜血的恶魔!只要他一息尚存,整个南蜀国就岌岌可危! 但是他们却忘了,如果没有姜逸轩,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就不是他们眼中仁厚贤德的萧启,而是阴鹜乖张的萧琰。若不是他率着岭南军与北燕人浴血厮杀,整个北境十三州早已落入敌寇之手,就连临安城恐怕也会动荡不安! 正是他们口中嚣张跋扈的竖子带着军队身陷重围,抛头颅洒热血地抵抗敌军,九死一生,才保住了他们在京城的安然无恙,让他们有了勾心斗角的机会。 可这些人,现在个个站出来要杀他,更有甚者,请求陛下将他五马分尸,曝尸街头,以儆效尤! 程钰冷冷地看着义愤填膺的众臣,他大概知道姜逸轩为什么一定要选择走一条不归路了,或许他本就没打算继续活着。他那么正直的一个人,为了正义亲手把自己的父亲送上断头台;那么善良的一个人,为了守护黎民百姓的安定,手持长剑出生入死,将生死置身事外…… 可是再看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人,他到底都保护了些什么东西呢?他用血肉为这些人抵挡敌人的屠刀,这些人却为了私利想方设法要他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程钰突然就很心痛,姜逸轩无心的那一剑没有刺到他的心脏,而这些人对姜逸轩的口诛笔伐却将他的心凌迟成碎片残渣! 他猜想,姜逸轩肯定很失望,对他自小敬仰的榜样失望,对他支持拥护的君主失望,对这个尔虞我诈的朝廷失望……所以他大概是真的累了,不想再斗了,杀了程尧,替周厉和银山死去的弟兄们报了仇,就静待陛下赐死。 可他又怎么可能让姜逸轩死呢?其实他说不清现在自己心里对姜逸轩恨多一些还是心疼多一些,总之如果姜逸轩死了,他大概也活不成。他对姜逸轩的情感,早已到了一种病态疯魔的程度。所以姜逸轩只能活着,哪怕他们之间注定爱恨交错,两败俱伤,他也必须活着! 在众人团结起来请求陛下下诏将姜逸轩四分五裂时,程钰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声音清晰洪亮:“臣恳请陛下念及姜逸轩忠心护国佑民的份上,对他网开一面,”说着,在众目睽睽之下坚定地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字字掷地有声,“求陛下开恩!” 一瞬间,嘈杂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谁也没想到站出来力挺姜逸轩的会是最大的受害者程钰。 这个人疯了吗?姜逸轩弄死的是他的父亲,还出手在他胸口捅了个大窟窿,他非但不记仇,反倒在姜逸轩沦为众矢之的的时候站出来袒护! 不止是朝下众臣,就连陛下萧启也看着跪在地上的程钰久久不能回神。 魏询是反应最平淡的一个,因为这个场面他不是没有预料过。只是他原本以为程钰最多不表态,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在这样的场合站出来保姜逸轩。 看他那副坚定不移的神色,魏询轻轻叹了口气,在心里断定,程钰是真的疯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2章 出狱 整个朝堂上的氛围因程钰对姜逸轩不合情理的袒护陷入了诡异的沉静。 程钰是陛下身边的亲信,谁也说不准他如此反常的举动会不会是陛下暗中授意的,这个时候大家都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尽管依然想要把姜逸轩送上断头台,但此时陛下神色肃穆,大家都心照不宣地选择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萧启才出言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沉寂。他看向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魏询:“魏卿,你素来中肯,你认为呢?” 魏询站上前半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地回答:“陛下,臣以为,姜逸轩冲动之下犯下此罪固然不可轻饶,但他并无不臣之心,何况审讯过程中,其态度坦诚,更不可能有藐视君威之意。” 他顿了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程钰,继续从容道:“只是他年轻气盛,行事难免冲动莽撞。然臣以为,此人实在是难得的人才,如今南北两大统领都落了马,边境敌寇又蠢蠢欲动,我南蜀国正是多事之秋,若北方敌寇卷土重来,臣忧心其他将领难以相抗。因此,臣恳请陛下,对姜逸轩的处置上留些余地!” 魏询此番言论与萧启不谋而合,这也是昨夜萧琰的看法。如今北边的敌寇如此猖狂,据探子来报,北燕和匈奴似有联军进攻之意。北燕和匈奴最畏惧的莫过于程尧和姜逸轩,程尧已经死了,若是姜逸轩也被处死,敌寇就高枕无忧了。 回想当初匈奴来犯,朝下这群大义凛然的人竟无一人敢站出来领兵出征! 依萧琰的意思,姜逸轩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惩处上可留些余地,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好将其召回。 最终,萧启还是决定免了姜逸轩的死罪和流放之苦,只将其贬为庶人。 宦官来传召的时候姜逸轩呆愣了许久,他怎么也没想到陛下会力排众议对他从轻发落。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他是决心赴死的,哪怕陛下真是将他处死他也无怨无悔,可是陛下却饶了他一命。 但不管怎么说,他不会自寻短见,好死不如赖活。况且现在的程钰已经变了,他若真的自尽了,说不定程钰真的会伤害小樱和她的孩子来报复他。 所以,哪怕是为了小樱和小平安,他也要好好地活下去,他们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姜逸轩走出天牢,才知道外面正纷纷扬扬地下着雪,怪不得那么冷。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长时间待在阴暗的监狱里,现在出来了,眼睛适应不了那么明亮的光芒。 姜逸轩抬手遮住眼睛,缓过那一阵刺目的眩晕感,清瘦的身躯只穿了两件单薄的短上衣,在冰天雪地里显得那么羸弱。 一阵刺骨的寒风刮过,他脚下没站稳,打了个趔趄,被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扶住。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以为是程钰,慢慢地回头一看,幸好是冯宇。 冯宇看到昔日意气风发的兄弟如今变成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心头泛起一阵酸楚。他不涉朝政,只挂了个校尉的虚衔,除了偶尔被临时派遣统兵,做些护卫朝臣之类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江湖上游历。 正如姜逸轩所说,他既不懂领兵打仗那一套,也不懂朝廷中尔虞我诈的那一套。一起长大的好友遭此大难,他却不能施以援手,幸好陛下最终免了他的死罪。只是如今姜逸轩已经被贬为庶民,姜府也已经被封了,他已经无处可去了,身为兄弟,必然要把他安顿好。 冯宇把姜逸轩抚稳,脱下大氅给他披上:“轩儿,你还好吗?” 姜逸轩摇摇头,声音沙哑:“没事,你怎么来了?” “我们是兄弟,你今日出狱,我能不来吗?” 姜逸轩点点头,没再说话。 如今姜逸轩正在风口浪尖上,冯宇的父亲又在朝中做官,稳妥起见,姜逸轩觉得自己还是不去冯府打扰的好。 冯宇拗不过他,只好把他带到一家客栈。 他吩咐小二打来热水,让姜逸轩好好洗个澡去去晦气,自己又跑出去给他准备衣裳。 姜逸轩脱掉脏兮兮的衣服,整个人泡在热水中,全身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舒畅。 他在牢里待了一个多月,吃不饱穿不暖,更别提洗澡了,全身上下都脏兮兮的,往水里一泡,整桶的热水都污黑了。 姜逸轩自嘲地笑了笑,想当年自己可是整个临安城最耀眼、最娇贵的小公子,从小锦衣玉食,哪怕被发配漠北的时候都没有如今这般落魄! 人生无常,世事难料,赫赫威名的少年将军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桀骜不驯的贵公子如今成了落魄的丧家之犬。 他仰着头靠在浴桶边沿,闭着眼苦笑。 房门“吱呀”一声,大概是冯宇回来了。他没有睁开眼,懒懒地说了一声:“你把衣服搭在屏风上吧。” 过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姜逸轩睁开眼睛,蓦然瞪大了双眼——来者不是冯宇,是程钰!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他来干什么?难道陛下免了他的死罪,程钰要来替父报仇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姜逸轩一丝不挂地坐在浴桶里,这时候倒有些庆幸这水已经污黑了,看得不甚清楚,让他在程钰面前不至于太难堪。 程钰垂眸瞥了一眼水中的姜逸轩,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冷然道:“姜公子好生惬意啊!” 姜逸轩不知道程钰为什么会追到这里,冯宇去买个衣服去了那么久也没回来,自己现在这赤身裸体的,实在不太好看。 他抿着唇,没有说话。 程钰撑着浴桶缓缓俯下身,声音变得低沉沙哑:“怎么?哑巴了?” “程钰,我知道你恨我,我很愧疚冲动之下伤害了你,对不起……你若是实在气不过,我让你刺回来可以吗?” “呵……”程钰冷笑一声,“姜逸轩,你是小孩子吗?还是你把我当小孩?你打我了,我就要打你还手,你幼不幼稚?” “那你想怎么样?” “你不是毅然决然地舍弃了我吗?那我便要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语气森然,如饿狼般的眼睛闪着凶光,死死地盯着姜逸轩那张瘦削苍白的脸。 姜逸轩被那眼神盯得后背发凉,他张口欲说些什么,还未出声,就感到身子腾空而起。待他反应过来,已经被程钰蛮横地压在床上,接着炽热的唇瓣便铺天盖地地吻下来! 程钰牢牢地桎梏住身下那具清瘦的身躯,如同一头饿狼,发了疯似的舔舐啃咬。 姜逸轩动弹不得,又怕他重伤未愈,不敢太激烈地反抗,只能任由身上的青年粗暴地为所欲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地血腥味,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呻吟。整个房间内骤然升温,热得好像要烧起来! 冯宇拿着衣服兴冲冲地从外边冲进来,一边推门一边喊:“轩儿,我回来……” “了”字还没说出口就僵在原地……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3章 你看我敢不敢 眼前的画面太过暧昧销魂,冯宇犹如晴天霹雳,脑子里一片空白,久久回不过神…… 一定是他打开的方式不对! 他退了出去,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将门推开,还没看清楚房间内的景象,一个枕头便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滚出去!” 施暴者怒喝一声,扯过被子把姜逸轩牢牢裹住,冷冷地瞪着站在门口的不速之客。 看来不是幻觉! “王八蛋!” 冯宇怒吼一声冲过来:“你放开轩儿!” 程钰猛地跳起来与冯宇缠斗在一起。打斗间,不知是谁踢翻了浴桶,水流了一地。 姜逸轩欲哭无泪,鬼知道冯宇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连衣服都没有,想拉架也有心无力。 心急如焚地看了一会儿,冯宇不是程钰的对手,渐渐落了下风。不过程钰也没有要伤他,只是压制他不能出手。 他气得骂骂咧咧:“程钰你个王八蛋!你敢欺负轩儿,我跟你拼命!” 程钰将他的双手牢牢地桎梏在身后,轻笑一声,看着脸色苍白的姜逸轩暧昧道:“你没看见我们两情相悦地亲热吗?你闯进来是想学习一下技巧吗?”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程钰拉过姜逸轩的脏衣服牢牢地绑住冯宇的手脚,把他丢在地上那滩水里,当着他的面再次扑过去把姜逸轩压在身下! 姜逸轩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开始拼命地挣扎。 这太疯狂了,程钰想对他做任何疯狂的事他都不在乎,这是他欠程钰的。可是他接受不了程钰在他最好的朋友面前这般羞辱他,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任凭他怎么挣扎,程钰始终牢牢地压制着他,带着薄茧的大手在他的身上肆意地轻抚揉捏,到处点火撩拨。 冯宇还在骂骂咧咧,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逸轩在程钰的身下徒劳地挣扎。 姜逸轩红着眼眶,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拼命地抗拒挣扎:“程钰,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放开我!” 到了这时候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双腿被牢牢地压制住,只能挥舞着双手去推。 “啧……” 程钰嫌那两只不断推拒的手碍事,他皱起眉头,一把抓住那两只手举过他的头顶,另一只手解下腰带,接着把那双手牢牢地绑在床头。 没了阻挠,程钰心里畅快多了,拉开被子,露出姜逸轩白皙结实的胸膛。 他生性冷淡,也颇有些清心寡欲,但姜逸轩总能撩拨起他属于男人最本能、最肮脏的本性!他垂着眸,眼神变得炽热又幽深,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 姜逸轩生得好看,身姿修长匀称,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腰腹和胸膛上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均匀地排列着,不会显得夸张,又能透出男人该有的力量感。再加上他皮肤白皙,连渗出的汗珠都显得那么纯净勾魂,撩拨着他的情绪,恨不能将那些汗珠全部舔干吮净!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让他看起来像是被缝缝补补地拼凑起来的。程钰知道那是他征战杀伐时留下的,象征着伤痛和荣誉。 可他却并不喜欢这些伤疤,那会让他联想到姜逸轩捂着流血的伤口咬牙强忍着疼痛的样子。这人自小娇生惯养,最怕疼了,那时候他们还在国子监的时候,他摔了个屁股蹲儿,擦破点皮都哼哼唧唧的,娇气得不像话。 可是,这个娇气的小公子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不畏疼痛、不惧生死的男人的? 程钰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不顾姜逸轩的挣扎,俯下身轻柔又残忍地吻上这些伤疤。 姜逸轩绝望地流着泪,哽咽着哀求:“程钰……不要这样对我,至少不要当着别人的面……求你……” 冯宇偏过头不忍再看,嘴里依旧愤愤地咒骂:“程钰你这个畜生!你这么对他,你会后悔的!” 程钰对他们的哀求和谩骂都置若罔闻,自顾自地亲吻着身下的人。 后悔?为什么要后悔?他只后悔自己当初心软放走了这个人,让他莽莽撞撞地跑出去闯了那么大的祸,不但捅了他一剑,还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弱不禁风的鬼样子! 而现在,这个人终于重新回到他手掌心,若不给他一点教训,只怕将来更加无法无天! 他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只有身下的青年可以让他解渴。这段时间他的心里一团乱麻,都是这个人引起的。他大概是病入了膏肓,只有姜逸轩才是他的解药。当他肆无忌惮地欺凌着姜逸轩时,心里痛苦又畅快,让他无法自拔! 姜逸轩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直到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任由那人在他身上肆意地为所欲为。 被子还盖着他的下半身,可是对他来说盖与不盖没有什么区别。程钰当着他最好的朋友的面羞辱他至此,无异于把他剥干净了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罢了……姜逸轩心想,如果这样能够让他心底好受一些,那便随他去吧。 他欠程钰一剑,所以活该承受对方无尽的恨意!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程钰停下了动作,猛地抬起头,看到姜逸轩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如梦初醒,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伸手擦掉姜逸轩脸上的泪水,突然起身下床揪起冯宇的衣襟把他拖到门边,打开门丢了出去。 一开门就看到了匆忙赶来的魏询,四目相对,彼此脸上都有些错愕和尴尬。 魏询看着衣衫不整地程钰和被五花大绑地丢出来的冯宇,愣在原地。 “你们……” “把他带走!” 他话还没说完,程钰就“嘭”的一声关上门,隔绝了魏询探究的目光。 他没有心思跟魏询解释,姜逸轩眼底的绝望让他恐慌无措。 回到房间,姜逸轩还是一动不动地平躺着,清瘦的身子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抖。 程钰连忙解开他的手,把他抱在怀里,拉过被子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轻吻着怀中颤抖的青年,轻声细语地安抚:“别怕,我故意吓你的,我怎么会当着别人的面那样对你呢?谁要是看了你,我会把他的眼睛挖了!我把他丢出去了,你别害怕……” 姜逸轩任由他抱着亲着,始终一言不发。不知过了多久,颤抖的身子才慢慢停下来。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程钰,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想要吗?” 程钰没反应过来:“要……要什么?” “我。” 程钰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他,只有渐渐沉重的呼吸和疯狂滚动的喉结表明了他此时有多渴望! 姜逸轩没有让他失望,他翻身把程钰压在身下,闭着眼吻了下去。 穿衣吃饭,脱衣睡觉,这些事情大多数人早在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轻车驾熟了,不需要任何的技巧,闭着眼都能完成。 所谓熟能生巧,任何事情做多了自然就熟练了,脱衣服也是如此,不管是脱自己的还是脱别人的。 程钰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热切他回应。正欲反客为主,那人却抽身离开了。 他不满地睁开眼睛,便看到姜逸轩义无反顾地退下去,退到差不多的位置,而后轻柔地把他包裹起来……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4章 他没离开 他们折腾了整个下午,从白天一直到夜幕,程钰才心满意足地抱着姜逸轩睡过去。 他很久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了,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因为有姜逸轩在身边,这一觉睡得格外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后知后觉地感到怀中空空如也。他猛然惊醒,立刻坐起来,连鞋也没穿就下床四处寻找,没有看见姜逸轩的影子,打翻的浴桶也被抬走了,就连那一身脏衣服也不见了。 姜逸轩走了,他再一次抛下自己离开了。而且这一次,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那些销魂蚀骨地缠绵仿佛只是他的一个荒唐的梦! 程钰站在空空的房间里,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他怒极反笑,一脚踹翻了一旁的桌子。 “嘭”的一声巨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惊醒了其他客房的人,大家纷纷开门查看情况。 程钰胡乱穿好衣服一脚踢开房门,没有理会那些骂骂咧咧的人,一把揪住店小二的衣襟,指着自己身后的房间,咬牙切齿地问:“住在这间的那个人呢?” 那小二吓得战战兢兢:“那位公子他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小二想了想:“差不多寅时吧。” 程钰放开了店小二,往他怀里扔了一个钱袋,丢下一句“多谢”便转身冲出客栈。 昨日下了一天的雪,到处一片白茫茫的,削弱了夜的黑,建筑的轮廓清晰可见。 现在是宵禁时分,外面天寒地冻的,姜逸轩宁愿冒着被夜巡的护卫队抓捕的风险也要逃离自己,看来是铁了心要离开他! 最先撩拨的也是他,现在想方设法要逃走的也是他,既然如此,自己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抓住! 程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脸色比这寒冬腊月的天空还要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回了府,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灯也没电,在一片昏暗中一动不动地坐到了天亮。 天色蒙蒙亮,他便召来府中的精锐护卫,命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姜逸轩找到带回来。 吩咐完毕,他照常进宫去上朝。 姜逸轩从客栈里悄悄溜出来之后,偷偷翻墙回了一趟姜府。陛下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只是下令遣散了姜府的奴仆和护卫,里面的东西半点都没动,仿佛是为了等这座府邸的主人回来。 不过姜逸轩已经不打算再回来了,这次回来,也只是来拿一些盘缠和衣物。他已经决心离开临安,去隐居也好,浪迹天涯也好,总之,只要能离开这座风云诡谲的京城,远离尔虞我诈的朝堂,也远离……程钰。 收拾好盘缠和衣物,他背着包袱在家族祠堂里跪到天亮,既是为自己不能将姜府发扬光大而惭愧,也是向姜家列祖列宗,尤其是他的母亲道个别。 此次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天快要亮时,他对着姜夫人灵位磕了一个头,便决然地起身离开。 晨光熹微,夜晚的昏暗还未褪去,天空灰蒙蒙的。 城门尚未打开,要出城的百姓已经排了一个长队,在刺骨的寒风中哆嗦。 姜逸轩背着包袱自觉地站在队伍中间,心里有些焦急。 他现在是个庶民,即便那些守门的士卒认得他,也没理由扣着他不让他出城。但是以程钰的性子,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果被程钰的人找到了,他恐怕就出不了城了。 正当他心急如焚,有些按耐不住之时,城门终于打开了。他稍微安心了一些,随着队伍慢慢出了城。 在走出城门的一瞬间,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好,没有被程钰的人抓住! 姜逸轩回头看了一眼这座熟悉的城池,这是他生长的土地。它极尽黑暗,也极尽繁华。从这一刻起,这一切已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再见了,程钰。” 一阵风吹来,这句轻声的呢喃消散在风中。 姜逸轩背着包袱漫无目的地沿着大路走,他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走着走着,他想到了小樱,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看看那丫头和小平安。 但小樱家远在乡下,少说也要有两个时辰的车程,他没有马,单靠双脚这么走,得走到猴年马月! 最后他决定去附近的镇市落脚,明天去买一匹好马,以后还可以做个伴游走江湖。 他就这么沿着道路慢慢地走,饿了就吃干粮,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终于在夜幕降临时走到了最近的荷花镇。 许是他太放松了,一直未曾察觉他的身后尾随着几个人。 那天晚上,姜逸轩在荷花镇落了脚,住了一夜,第二天便去买了一匹棕色的马。 这匹马与他以前的战马比起来差远了,但聊胜于无,如今他也不领兵打仗,只要脚力好,其他方面他无所谓。 简单吃了一碗面,他便驾着马继续赶路。 两个黑衣男人看着姜逸轩离开的方向,高一点的那个沉着声问:“现在怎么办?我们还要跟吗?” 稍微矮一点的男人想了想,摇摇头:“再跟下去恐怕要露馅了,看他去的方向,多半是去乡下看他那个妹妹去了,我们还是尽快回去禀报公子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公子不是说,无论如何要把姜逸轩带回去吗?” “光我们两个不是他的对手,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只需掌握他的行踪,把消息上报给公子即可,若是打草惊蛇再让他逃走,再想要寻他就难了!” 程钰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把玩着一副镣铐,他坐在正厅的主位上,听着手下人汇报姜逸轩的行踪。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而他手中把玩的那副镣铐,金属碰撞的声音让人听了心头发怵。 那两个黑衣男人半跪在地上,摸不清自家主子的心思,开始忧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如今的程钰已经彻底变了,他依旧是一副冷淡又疏离的样子,可是眼中却透着一股疯劲,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硬着头皮等着程钰的答复,越等心越凉,连后背也忍不住冒起冷汗。 终于,程钰缓缓地站起身来,冷淡低沉的声音波澜不惊:“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那两人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连忙站起来,逃似的离开了这个压抑得让人心头发慌的空间。 魏询从外面进来,险些被落荒而逃的两人撞到。他狐疑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又看向持着一副镣铐把玩的程钰,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程钰,你这是?” 程钰把镣铐放在桌子上,端端正正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淡淡道:“没什么,拿着玩的,你怎么来了?” 魏询当然不相信他的鬼话,谁家好人没事拿着镣铐玩?但也没有拆穿他,说实话,现在的程钰,连他都有些害怕。 自打他从北境回来之后就变了,先是特别消沉,后来又特别容易暴躁,再到后来便是姜逸轩捅了他一剑,程尧自杀,他看似恢复了以往冷淡沉稳的样子,实际上眼底透着一股阴郁和疯狂。 那种感觉怎么描述呢?就像是一个人走夜路,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发现是一只猫头鹰。现在的程钰就给人一种心惊胆寒的感觉。 魏询压下心底的恶寒,尽量轻松地笑了笑:“姜逸轩真的离开京城了吗?” “嗯。”程钰点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钰没有回答,凝神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魏询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感慨:“其实这样也好,你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再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也许他离开,才是最好的结局。你也不要多想了,时间长了,总会放下的。” “他没离开,” 魏询话音刚落,对方突然沉声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 程钰看向魏询,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低缓又坚定地说:“他没有离开,只是出去散散心,等他心情好点了,我会把他接回来的!”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5章 四海为家 小樱说是嫁在乡下,但她的夫家这几年生意做得好,已经搬到县市里住了。 姜逸轩骑着马赶了三个时辰的路才到。他没有着急去登门拜访,而是在街上闲逛。说起来他这个做舅舅的,还从来没有给小平安准备过一个像样的礼物,这次怎么说也得补上。 逛了半天,他看到一家金银铺,抬脚走进去。 掌柜的正撑着桌子打瞌睡,听到有人进来,立刻睁开眼睛笑着迎上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位公子,您要看点什么?” 姜逸轩扫了一眼殿内琳琅满目的金银饰品,大多都是些适合成年女子佩戴的。 他看着老板温和地问:“老板,你这里有没有适合小孩子戴的?” 那老板一看姜艺轩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他是个贵客,脸上乐得开花:“公子是要送给您的孩子吗?” 姜逸轩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是送给我外甥的。” “那不知是多大的孩子呢?” 姜逸轩想了想,发现自己这个舅舅当的真是失职,还真不清楚小平安具体多大,只能推算了个大概:“差不多两岁吧。” 老板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了,公子请稍等!” 说完他转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儿便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放到姜逸轩的面前,“咔嚓”一声将木盒打开,里边是一只小巧精致的金质长命锁。 “公子,你看这只长命锁如何?这长命锁乃纯金制造,上面还刻了字,保佑孩子健康成长,聪明伶俐,给孩子戴上是最好不过了!” 姜逸轩拿起那长命锁,工艺确实十分精湛,色泽金黄透亮,外形精致小巧,上面还刻了“福寿安康”和“聪明伶俐”八个字。 老板指着上面的两颗色泽红润的珠子:“公子您看,这两颗珠子可是由朱砂磨制而成的,可以驱邪避鬼,只要给孩子戴上,保准任何邪祟都近不了孩子的身!而且……” “这个多少钱?” 姜逸轩没有听他继续介绍推销,他从小到大就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老板在他面前介绍,纯属关公面前耍大刀。 这确实是一只上好的长命锁,送给小平安正合适。 老板平日里跟胡搅蛮缠的顾客打交道习惯了,通常大家都会先表示自己没那么喜欢这个东西,而后又挑一堆毛病,才开始问价格,接着就是绞尽脑汁地讨价还价,这么爽快的客人他还是头一次见。本来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说辞应对姜逸轩的,想不到他根本没打算纠缠,只掂量了片刻便直接问价格。 老板兴奋得两眼放光:“我看这长命锁跟公子有缘,公子您爽快,我也爽快,给您打个折扣,就三十两吧!” 姜逸轩在心底嗤笑一声,这老板果真老辣,这只长命锁最多也就值个二十五两,他在这个基础上抬了点价,又不至于太夸张,大概是料定了他能够接受。 不过这笔钱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数目。陛下撤了他的官,封了他的府邸,却没有动姜府的财库,也就意味着他可以任意支配这些钱,即便他后半辈子什么都不做,只要不大肆铺挥霍,这些钱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既然是给外甥买礼物,那就没有抠抠搜搜的道理。他又给小樱挑了一只手镯,最后一并付了四十两银子。 小樱家他曾和姜夫人一起来过一次,大概记得他家住在城东的街道。他牵着马,凭着记忆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 这处宅子算不上豪华,但在这小县城里已经算是好的了。姜夫人心疼小樱,给她寻的婆家条件自然不会太艰苦。这些年小两口一起打点生意,做得有模有样的,日子过得挺不错。 来的路上找了几个路人问路,一提许家,大家都知道。 姜逸轩站在许宅门口,大概是冬天没什么生意,此时大门紧闭着。 他上前去叩了叩门,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 来开门的是小樱的夫君许安,看到门外清瘦的青年,惊讶地瞪着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姜逸轩有些好笑:“怎么,不欢迎我吗?” “姜公子,您说的哪里话!您怎么突然来了?小樱刚才还闹着要去京城看您呢,真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他高兴地开门让姜逸轩进院,亲自替姜逸轩把马牵着,一边领着姜逸轩往里走,一边扯着嗓子嚷嚷:“小樱,小樱,你快看谁来了!” 话音一落,不一会儿,一个女子絮絮叨叨地从屋里出来:“你嚷什么?谁来了?” 最后那个“了”字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直接呆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院中的姜逸轩,先是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接着嘴巴一撇,眼泪落了下来。 “公子!” 她哭着喊了一声,毫无形象地扑进姜逸轩的怀里,蹭了他一身的眼泪鼻涕。 “公子……呜呜呜…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出了事,担心死我了,你没事吧?你怎么瘦了那么多,呜呜呜……” 姜逸轩轻轻抚着她的背,听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关心,眼眶突然有些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自从他入了狱之后,有幸灾乐祸的,有吃瓜看戏的,也有想方设法想要把他送进鬼门关的。原本这些他都不在乎,可是现在突然有人心疼地说他瘦了,他就突然感到又心酸又委屈。 自从姜夫人去世以后,再也没有人对他说过,“你瘦了”。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三个字,却足以让他心头筑起的城墙尽数崩塌! 他强忍着眼泪,轻声安抚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樱:“好了,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家公子什么时候过得不好过?” “你骗人!”小樱哭着骂了一句,从姜逸轩怀里退出来,红着眼睛打量着他,她家公子果然瘦了,下巴尖尖的,唇周围冒出青青的胡茬,看起来那么沧桑。脸色也不太好,有些苍白,连眼神都透着疲惫。 她吸了吸鼻子,刚止住的眼泪再次决堤:“如果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她一定心疼死了……” 姜逸轩原本还能维持着笑容,再听到这句话之后便再也强撑不住了。他迅速转移了视线不去看小樱那双朦胧的泪眼,微微仰着头,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落。 姜夫人从来都溺爱他如命,别说看到他这副样子了,就是小时候轻轻磕了碰了,她都要心疼好几天…… 以前他总是爱跟姜夫人撒娇,只要他摆出一副可怜委屈的样子,不管闯再大的祸,母亲都会原谅他。 自从姜夫人去世以后,他都快忘了什么叫委屈了,而现在,小樱才提起母亲,他就突然委屈得不行。 如果母亲还在就好了,起码他还可以带着母亲一起换个地方居住。哪怕是住茅草屋,只要身边有母亲,他就不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可惜没有如果。 少年时他曾一心想要浪迹天涯,现在终于实现了,而他,也终于成了四海为家的浪子。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6章 登门造访 难得见面,姜逸轩不想把气氛弄得太伤感。他抹掉眼泪转移了话题:“孩子呢?” 许安搂住小樱的肩膀,一边用手帕给她擦眼泪一边笑着回答:“在屋里呢,睡着了。” 三人进了屋,来到偏厅。 厅内烧了两盆火,一踏入厅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三人一身的寒气。 殿内摆着一张小床,此时小平安正在床上熟睡,被厚厚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小巧的鼻子和眼睛。 姜逸轩在小樱家待了好几天,这几天是他这两年来过的最轻松日子。没有军务缠身,也不必被情感困扰,每天就和小樱他们唠唠家常,不然就逗逗小平安,谁也没有去提那些糟心的事。 只是小樱心思敏感细腻,时不时的又会想起曾经还在姜府的日子。那时候姜夫人待她如同亲女儿一般,姜逸轩也把她当妹妹。 一想到那些日子,再看看如今姜逸轩沧桑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心酸落泪。可是又不敢在姜逸轩面前哭,怕他看了更难过,只好偷偷地哭。 姜逸轩倒是跟没事人一样,天天带着小平安玩。这小家伙黏他黏得紧,每天一醒来就要找舅舅,连他爹娘都不要了。小萝卜头天天跟在姜逸轩身后,就连他上厕所也要去门口等着。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今天一早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姜逸轩带着小平安在院子里堆雪人。 许安在做饭,小樱则在一旁看着玩闹的舅甥俩。 “公子,没想到小平安和你那么亲近,他脾气可浑了,有时候连他爹也不能抱!” 小樱说这话的时候小平安正像一只挂件一样挂在姜逸轩的身上,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奶声奶气地要舅舅抱。 姜逸轩看着奶呼呼地小团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笑容,俯身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 “我是他舅舅,不跟我亲跟谁亲?” 小樱笑得狡黠,压低了声音打趣:“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他爹长得不符合小平安的期望。” “说我什么呢?” 她悄咪咪地说着丈夫的坏话,被逮了个正着,小两口又旁若无人地打闹起来,眼中的柔情蜜意却是掩都掩不住。 “笃笃笃!” 不知是谁在外边敲门,姜逸轩看了一眼还在打情骂俏地夫妻俩,只好抱着小平安去开门。 “请问您找……” 谁? 最后一个字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姜逸轩呆愣在原地,被这突然造访的不速之客惊得久久回不过神。 程钰看了看姜逸轩怀中的小团子,又把目光定格到那张依旧俊朗但透着沧桑的脸上,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微笑,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逸轩,好久不见!” 姜逸轩如梦初醒,立刻把门关上。 程钰眼疾手快地抬手制止住了,他用身子抵着门,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姜逸轩的脸上。 “怎么,不欢迎我?” “你来干什么?我们已经两清了!” “你怎么老想跟我两清?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我?” “那你还想如何?” “我们之间的烂账可不是轻易就能算清的,我得把你带回去慢慢算!” 姜逸轩抿着唇,冷冷地瞪着眼前这个他爱了多年的男人,心底生出一丝恐惧。 这个男人眼底的阴郁和疯狂让他感到陌生,好像从来不曾认识过他。 对方以身子抵着门,他也不肯妥协,两人互相较着劲,谁也不肯先放手。 程钰又逼近了几分,脸色愈加阴沉,双眼微微眯起,冰冷的眼神仿佛两把锐利的利刃,定定地盯着眼前惊慌的男人,冷冽的声音低沉暗哑:“你怕我?” 小平安被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吓得哭了起来。 姜逸轩抱着哭闹的孩子,低声呵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你跟我回去!” “我不会跟你回去,我们之间已经了断了!” “断不断可不是你说了算。” “你……” 姜逸轩气急败坏,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脸涨得通红,怒气冲冲地看着冷若寒冰的程钰。 小樱听到小平安的哭声赶紧出来查看:“公子,谁来了呀?” 话音刚落就看到了身子抵在门边的程钰。她愣了一下,惊讶地瞪大眼睛:“程……程公子?” 小樱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姜逸轩也不想让她知道,只好松了手让程钰进来。 程钰倒是会演戏,立刻变回了以往沉稳内敛、知书达理的样子,对着小樱行了一个规范的礼:“小樱姑娘,在下不请自来,还望姑娘见谅!” 程家公子登门造访,肯定是为了姜逸轩,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这个小樱是知道的。知道是一码事,真的看到两个男人在自己面前纠缠拉扯,心里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对着这个男嫂子尴尬地笑了笑,磕磕碜碜地说:“没……没关系,那……进来坐吧……” 程钰略微得意地看了一眼尴尬又愤怒的姜逸轩,心安理得地进了院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个人一路沉默着进了屋,许安已经做好了饭,小樱招呼着大家坐了下来。 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因程钰的突然造访变得尴尬又压抑。饭桌上,除了小平安,四个大人都神色各异。 小樱忙着给小平安喂饭,一眼都不敢看对面冷着脸的姜逸轩和坦然自若的男嫂子。 许安身为男主人,自然要招呼好客人。但碍于他们二人之间关系特殊,也不敢多言,只能硬着头皮地同程钰东拉西扯。 程钰倒是从容淡定,许安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时不时的还给姜逸轩夹菜。 “听闻程公子在朝中身居高位,每年寒冬腊月,朝中应该是最繁忙的时候吧,怎么还有空到我们这小地方来?” “我不过是护卫一下宫廷,这事随便找个人都能顶,陛下准许我休沐几日。” “那不知程公子登门寒舍,所为何事?” 许安刚问完,就被小樱瞪了一眼,他大概知道自己问错话了,可话已说出口,已经收不回了,只好难为情地看着小樱。 程钰看了一眼身边的姜逸轩,看到对方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心里格外舒畅,连语气也难掩雀跃:“他生气了,我来寻他。” “程钰!” 姜逸轩怒喝一声,忍无可忍,放下碗筷,猛地站起来往外走:“你给我出来!” 程钰也站起来跟着出门去了,许安正欲跟上,被小樱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姜逸轩冷着脸来到院子里,看着跟在身后若无其事的男人,顿时怒火中烧,一脚踹翻了刚才堆好的雪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钰瞥了一眼垮在地上的雪人,无奈地耸耸肩:“你何必这么大火气呢,我只是来接你回去。” “我不会再回京城了,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你要是还在记恨我,我让你把那一剑捅回来,但是对于你父亲,我死也不会道歉!哪怕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你就这么恨我?宁愿被我捅一刀都不愿跟我回去?” “我跟你回去又能如何?难不成我们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像当初一样你侬我侬?” “哈哈哈哈哈哈!”程钰突然笑了起来,一步步逼近,把姜逸轩抵在墙上,压低了声音,“当然不能!”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7章 哥哥…… 他双手撑在姜逸轩两侧,垂眸看着他红润的薄唇,不自觉地舔了舔唇瓣,喉结上下滚动,再开口时声音仿佛被磨砂纸刮过一般,暗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会觉得我还对你痴心不改?我曾经是对你情根深种,追着你讨好着你,甚至帮着你对付我亲爹。” “你被发配漠北,我就想办法给你争取戴罪立功的机会;为了护你周全我胸口被匈奴人射了三箭;你想扳倒你爹,我就暗中帮你收集罪证,好几次都被你爹派了暗卫刺杀!” “哪怕你要找我爹报仇,我也帮你收集情报,你想让我爹死,我就去求陛下给他赐死。这些年你想做的事,哪一件我没有全力支持你?”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变成了低吼:“可我做的这一切换来了什么?换来你捅在我心口的那一剑,换来你一次又一次地为了你心中的仇恨舍弃我,换来你几次三番地把我抛下!” 姜逸轩静静地听着,沉痛地闭上了眼睛。他能说什么呢?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程钰说的每一句都是无法辩驳的事实。他报了仇,可也确确实实地伤害了程钰。他无愧于周厉,无愧于银山的三万忠魂,也无愧于天下,可是他亏欠了程钰太多…… 程钰本是一朵冰清玉洁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纯洁神圣得像雪山之巅的一株不容染指的雪莲。是他非要把这株雪莲摘下来的,却没有考虑过自己有没有能力养好。 年少时心比天高,喜欢什么就一定要得到,遇到喜欢的人,哪怕死缠烂打也要去追求,却未曾想过自己有没有能力去承受这份感情带来的压力。所以年少的心动往往都以惨淡的结尾收场。 是他非要把程钰拉入自己的世界,是他非要罔顾伦常地和程钰在一起,也是他非要撩拨得对方动了心却又一次次逼着他放下! 他知道自己是个残忍的刽子手,扼杀了程钰的纯洁。他卑鄙自私,对周厉宽容,对他手下的将士宽容,对南蜀的黎民百姓宽容,唯独对程钰残忍。 可是,他真的别无他法……他本想尽最大的努力去保护程钰,没想到却带给了他最痛彻心扉的伤害! 姜逸轩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颤抖:“对不起…是我欠了你……” 他不敢睁开眼睛看程钰湿漉漉的双眼,闭上眼睛的时候又会放大了其他感官。他能感觉到程钰挺拔硬朗的身子渐渐逼近,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全身。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耳侧、颈间,让他克制不住地开始战栗。 而后,程钰在他的唇上轻轻地落下一吻,只轻轻地碰了碰。原本只是蜻蜓点水一般,触到他温热的唇瓣之后好像又舍不得放开了,触碰就变成了含吮。 姜逸轩一动不动,也无力分心去担心小樱他们会不会突然追出来撞见,程钰要吻他,他便由着他含吮啃咬;程钰贪得无厌地攻破他的齿关入侵,他就勾着他的舌尖热切又小心翼翼地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程钰终于放过了他酸胀发麻的舌头,从唇角一路辗转着吻到耳侧。 姜逸轩后背紧紧地贴着墙,紧咬着牙关努力克制着愈发沉重的呼吸,双膝却开始忍不住颤抖发软。 程钰在他的耳垂上落下一个湿热的吻,而后贴着他的耳朵,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既然欠了我,那就跟我回去慢慢还吧!” 姜逸轩的双手死死地反扣在粗粝的墙面上,指尖被磨破,慢慢地往外渗着血。 看着程钰阴寒又执拗的目光,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乞求,他心头一痛,终于败下阵来,微微低着头,哑声说了一句:“好。” 话音落下,两人又抱着接了一个湿热的吻,直到差点起了火才意犹未尽地分开。 姜逸轩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颊,整理好略微凌乱的衣服和表情,才慢慢地回屋。程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看到小樱和许安依然坐在饭桌上,姜逸轩稍微松了口气。幸好他们没有追出去,否则他怕是难堪得无地自容。 小樱已经吃好了,许安在照顾小平安。她看了看神色古怪埋头吃饭的两人,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天色阴沉,怕是又要下雪了,程公子到这若无要事,不如也在寒舍住些时日?” 这话听着客气,实际上是颇有些逐客令的意味。 程钰还没说话,姜逸轩抢先开口了:“不了,小樱,吃完饭我们便走了。” “走了?去哪?” “回京城。” 小樱听他说要走,有些急了:“可是姜府不是已经……” 下面的话她说不出口,顿了一瞬,才低声道:“回了京城,你还能去哪?” 姜逸轩放下碗筷,用手帕擦了擦嘴巴,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温和地说:“陛下只是撤了我的官,查封了姜府,但没有收回我名下的资产,况且我还有那么多朋友呢。” “可是……” “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还不相信你家公子的能力吗?即便不当将军,本公子靠脸吃饭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樱知道自家公子的性格,但凡他下定了决心的事,不会轻易改变的。劝不了姜逸轩,她只好去替他收拾东西。 他们把人送到路口,小樱还是放心不下,她咬着唇:“公子,一定要今天走吗?要不再多住几日呗?” 姜逸轩轻笑一声,像以前一样戳了戳她的脑袋:“又不是见不到了,我现在不领兵打仗了,想来看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你怎么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小樱急得小脸涨红,忍不住红了眼眶,“那你要记得写信回来,常来看我们,不然以后小平安就把你忘了!” “他敢!”姜逸轩佯装生气轻喝一声,从许安怀里抱过肉乎乎的小平安,揪了揪他红彤彤的小脸:“我是谁?” 小奶团子咧着嘴呵呵傻笑,他正在长牙齿,一笑起来口水就流了出来。他扭动着小身子在姜逸轩的脸上亲了亲,奶声奶气地喊:“舅舅……舅舅……” 相见时难别亦难,哪怕再依依不舍,也终有一别。 姜逸轩把小平安还给他爹爹,从小樱手里接过包袱,鼻头酸酸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好了,外边天冷,你们赶紧带孩子回去吧,别受凉了,我们也该启程了!” 说着便和程钰一起登上了马车,他冲那一家三口挥了挥手:“回去吧,再见!” 马车启程了,车轮碾着路面的积雪和冰块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姜逸轩站在马车头冲小樱他们挥手告别。 看着渐行渐远地马车,小樱总有一种永别了的感觉。她突然哭了起来,小跑着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哭喊:“公子……我们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你现在太瘦了……要是受委屈了就来找我们,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也永远是你的家人,你听到了没有?” 她追了一会儿,追不动了,就停下来大喘着气,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眼看马车越走越远,她用尽力气喊了一句:“哥哥……你听到了没有?”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哥哥”如雷贯耳,仿佛一支尖锐的利箭刺破姜逸轩的胸膛,扎在他跳动的心脏上! 强忍着的泪水在这一刻决堤,他咬着牙,用尽了全身力气扑进马车里,没有让小樱看到他崩溃的模样……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8章 爱恨难全 姜逸轩坐在马车里面泣不成声,程钰一言不发地坐在他的对面,脸上的神色淡漠如水。 他鲜少看见姜逸轩哭得这么崩溃,在他的印象中,一共就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北境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国子监读书,与姜逸轩失联半年,最后忍不住跑到北境去,并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只是去找父亲一起过年。去了之后才知道北燕来犯,他们出战抗敌去了。那是姜逸轩第一次上战场杀人,娇生惯养的小公子克服不了杀人的恐惧,被盛怒中的周厉狠狠摔打至肺撕裂。 他记得当时姜逸轩在受了严重的内伤的情况下还被杖责二十都没流泪,却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委屈得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 第二次是姜夫人去世。那个时候他们好不容易破镜重圆,姜逸轩为了保他不受他的父亲牵连,去偷姜云藏起来的那些信件,没想到被抓了个正着。他和姜云撕破了脸,谁也不肯妥协,没想到间接害死了姜夫人。 那几日姜逸轩一直失魂落魄地发呆,直到姜夫人下葬,他才抱着自己哭得撕心裂肺,说他害怕…… 第三次则是姜云问斩的时候。姜云不让下人叫大夫,直接造成了姜夫人的死亡,而后又为了私利要置姜逸轩于死地,因此姜逸轩对他的父亲恨之入骨。最终他狠下心来,亲手把恶贯满盈的父亲送上了断头台。自那以后,他就背上了大不孝的骂名,很多人背地里说他是个狠辣的角色,骂他狼心狗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姜云问斩的那天,他在众人铺天盖地的谩骂中去替他的父亲收了尸。那时候他像一只迷途的羔羊,崩溃地泣不成声,说他没有家了…… 这是他第四次在自己面前崩溃大哭,因为小樱的一声“哥哥”,虽然这个妹妹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看着眼前绝望无助的青年,有那么一瞬间程钰很想撕下自己冷酷无情的伪装,抛却所有的仇恨,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安抚,告诉他,他的身边还有自己…… 可是他们之间夹杂了太多的伤害和误会,剪不断,理还乱,两人都早已无法释怀那些爱恨情仇,所以他们注定要一辈子痛苦地纠缠下去。 靠近他就是靠近了痛苦,可若身边没有他,程钰同样感到痛不欲生…… 既然爱恨不能两全,那就相爱相杀,有时候锥心蚀骨的恨往往比缠绵悱恻的爱更加刻骨铭心! 程钰强压下心底泛起的钝痛,冷漠地看着姜逸轩在无尽的悲伤和痛苦中挣扎,不肯施舍半点柔情和关切。 很久以后,每当程钰回想起今天的这一幕,悔恨和自责就像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地凌迟着他的心。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会放下所有的仇恨和不甘,把那个支离破碎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拥进怀里,再也不让他受到半点伤害! 姜逸轩不知是受了风寒还是郁结于心,总之回了京城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他一直发着高烧,整日迷迷糊糊地沉睡,似是被噩梦缠绕,一会儿在梦中哭着喊娘亲,一会儿又喃喃地叫着程钰的名字。 程钰身为郎中令,肩负护卫宫廷的重责,不仅每日要上朝,还要留在宫中履职,所以没有那么多时间顾及姜逸轩。 他把姜逸轩带回府,交代了府上的下人照料,每天只有晚上回来才去看一看他的情况。 已经三天过去了,姜逸轩始终未见好转。 程钰从宫里回来时,一个下人慌慌张张地前来禀报:“公子,不好了,姜……姜公子他不肯喝药,还把伺候他的人都赶出房间,关着门不让任何人进去,小的听着他好像在里边呻吟,听起来很痛苦,这可怎么办啊?” 程钰一听,脸色骤然沉下来。他抿着唇直奔姜逸轩曾经被软禁的院子。 一到院门口,就见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婢女端着一碗墨黑的药汁在姜逸轩的房间门口着急拍着门:“姜公子,姜公子您没事吧?您把门打开啊!” 程钰的脸色愈发阴沉,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小婢女闻声本能地打了个哆嗦,回头看到冷着脸压抑着怒火的男人,吓得花容失色,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回公子,姜公子今日不知怎么了,奴婢去送饭就被他赶了出来,现在端药给他喝他也不开门,刚刚还听到他在里边砸东西来着,现在没了……” 程钰闻言,没有半分迟疑,抬脚猛地往房门上踹。 “嘭!” 木质门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门摇摇欲坠了几下,之后惨烈地倒在地上。 门刚打开,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程钰神色一凛,抬脚冲了进去。 屋子里的东西被砸得乱七八糟,姜逸轩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面色苍白如纸,了无生气地倒在一地狼藉里,身边吐了一滩血迹! 程钰大惊失色,骤然瞪大了双眼,瞬间感到有一盆冰寒刺骨的冷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来,连心都凉到了谷底! 他脚下打了个趔趄,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抱起昏迷不醒的姜逸轩,伸出冰冷的手颤抖地抚上他惨白的脸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好,身体还是热的。 他拍了拍姜逸轩的脸,声音急切得有些尖锐:“姜逸轩!姜逸轩!你醒醒……你别吓我……” 可任凭他怎么拍怎么喊,怀中的青年始终紧紧地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回应。 程钰回头冲着吓傻了的下人们怒喝:“快去叫大夫!” 他把怀中的男人打横抱起来往床边走,正要把他放在床上,发现床单被褥都是湿润的。又伸手摸了摸姜逸轩的衣服,也是湿的,这才发现他浑身烫得吓人。 他猛地撕开那件薄薄的里衣,露出青年精壮的胸膛,感到惊奇万分。姜逸轩虽然脸色苍白,身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不对劲,他肯定不只是受了风寒发烧那么简单…… 来不及深思,他连忙脱掉姜逸轩被汗水湿透了的衣服,又解下自己的大氅把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之后抱着他冲出房间。 姜逸轩始终没有醒过来,呼吸越发的沉重,眉头痛苦地紧蹙着,似乎正在忍受难耐的痛楚。他浑身滚烫似火,整个人却缩在程钰的怀里不停地打着寒颤,声音低不可闻地喊冷。 程钰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火急火燎地抱着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他放在床上。 再看姜逸轩,呼吸灼热沉重,干裂的嘴唇呈紫红色。光洁的额头正不停地渗出细密的汗珠,濡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程钰用衣袖给他擦汗,把黏在他额头上的碎发撩上去,手心触碰到他的皮肤,烫得仿佛要燃起来。 大夫还没到,他焦躁地冲着门外怒吼:“大夫怎么还没来?” “公子……”适才端着药的那个小婢女从外面跑进来,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公子,府上的林大夫说是家中有事,今日一早便回家了,奴婢已经叫人去请了,恐怕还要再等上片刻……” 艹! 程钰罕见地爆了句粗口,一脚踹翻了一旁的桌凳。 林大夫家过来少说要一炷香的时间,而姜逸轩的样子像是中了什么毒。他的脸色越来越惨白,嘴唇的颜色也越来越紫。关键是现在不清楚他中了什么毒,而看这样子,所中之毒肯定不简单,恐怕他撑不到林大夫赶来。 怎么办? 怎么办! 程钰心烦意乱地狠搓着脸,在原地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束手无策!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9章 只想要他活着 突然,床榻上的男人又剧烈地咳了起来,再次吐出一大口暗红的血。 程钰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冲过去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手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姜逸轩……你千万不要有事,你要是敢死我就去杀了你妹妹,还有你的小外甥,我说到做到!你听到了没有?” 男人嘴上说着狠毒的威胁,却急得红了眼眶,晶莹的眼泪在眼底打着转。 就在这时,又一个下人匆匆忙忙地跑进来了。 “公子!魏公子和魏老夫人来了!” 程钰猛地抬头望过去:“魏询?” 下一刻便看到魏询带着常年深居简出的魏老夫人着急忙慌地从外边赶来。 魏询跑近看了一眼还在咳嗽吐血的姜逸轩,皱起眉头:“到底怎么回事?你府上的丫头火急火燎地跑去传话,姜逸轩好端端地怎么会中毒?” 程钰垂首看了一眼怀中虚弱不堪的青年,喉头哽咽着:“我不知道,从他妹妹家回来之后他就一直发烧,今天突然就……” 魏询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着他:“你先别担心,我母亲早年跟着一个老大夫游历,懂些医术,先让她看看。” 程钰呆愣地点点头,刚才只顾着急了,这才想起来,魏询的母亲确实是医女出身,小时候他有个头疼脑热的,魏老夫人没少替他治疗。 幸好府上的丫头机灵,知道先就近通知一下魏询。 他连忙把姜逸轩轻轻地平放在床上,对着温和沉静的魏老夫人行了个礼:“有劳伯母了!” 魏母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上前去替姜逸轩把脉。 程钰站在旁边看着,随着魏母的沈神情越来越凝重,他的心也渐渐往下沉,突然慌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魏母才慢慢站起来,看着程钰,沉重地叹了口气:“结合脉象和症状来看,姜公子所中之毒非比寻常,很有可能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断魂散!” “断魂散?” 程钰感到意外,不禁提高了声音:“既是失传已久的毒药,他怎么会平白无故地中毒呢?” “姜公子中毒由来已久,少说得有一个月了,这种毒有个特性,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中了此毒,毒性会慢慢扩散,只要及时得到救治,多半可以彻底清毒。而内力深厚的习武之人中了此毒,一开始可以压制住毒性,然而一旦毒性发作就会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 “此毒发作大致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中毒者会高烧不断,沉睡不醒,噩梦缠绕;第二阶段,就像姜公子现在这般,浑身高热滚烫,但他又会感到严寒刺骨,此时毒性已经开始腐蚀他的心脉,所以他会不停地咳嗽吐血;第三阶段,中毒者全身如同锉骨割肉般剧痛难忍,曾经有人因承受不了那种痛苦,最后拔剑抹断了自己的脖子。也有人一直承受着凌迟般的痛苦,最后活活痛死!” 程钰越听越心惊,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冰窖中,刺骨的寒意从心头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走过去把姜逸轩抱在怀里,用手给他擦着唇角的血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哽咽着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他亲着姜逸轩滚烫的额头,声音因极度的恐慌而颤抖:“你故意吓我的对不对?你别闹了,你快醒过来,我放你走……只要你醒过来,以后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你快醒醒……” 到最后,哽咽变成了痛哭,他撕下了冷酷的面具,抱着了无生气的姜逸轩崩溃地痛哭流涕。 魏询看着他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再看看再无往日半分鲜活气的姜逸轩,只一眼,便偏过头不忍再看。 到底是朋友一场,何况姜逸轩还那么年轻,他实在不忍心看他在最好的年纪便就此陨落。 他皱眉看着自己的母亲:“娘,难道就没有解毒的办法了吗?” 魏母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程钰,长叹了一口气:“此毒一旦发作,七日之内若是找不到解药,就是神农在世只怕也无力回天。不过……” 她说着,又把目光投向姜逸轩,陷入了沉思。 魏询顺着母亲的目光看过去,疑惑不已:“不过什么?” 魏母想了想,还是有些疑虑。她再次走过去把上姜逸轩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观察着他的瞳孔,过了好一会儿才确信地点点头。 “娘,到底什么情况?” 魏母凝重的神情稍微缓和了几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姜公子体内还有另一种毒——噬心毒!” “噬心毒?” 程钰顿时愣住了,那不是他父亲独创的毒吗?姜逸轩为什么会中噬心毒?什么时候中的?为什么他不知道? 这些问题自脑海里一一闪过,他暂时没心思去刨根问底,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魏老夫人,希望能从她的嘴里听到一些好消息。 魏老夫人点了点头,缓缓道:“没错,噬心毒,这两种毒素在他体内综合,又互相抑制,所以毒性到现在才发作。两种毒交织,一方面延缓了毒发身亡的期限,但另一方面,也大大降低了解毒的成功几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魏询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还有时间去寻解药?” 魏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程钰:“这里有十颗护心丹,可以护住他的心脉,每日给他服上一粒,应该可以拖延半个月。若是这半个月找不到解药,我也没有办法了!” 程钰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小瓷瓶,仿佛捧着无价的珍宝!他连忙倒出一颗喂进姜逸轩的口中,又给他喂了几口热水把护心丹顺下去,这才把他放到床上。 他站起身来对着魏老夫人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魏伯母!” 魏母温和地笑了笑,连忙把他扶起来:“程公子不必多礼,你与询儿乃至交好友,也亏了你多多帮衬询儿,他才能有今天,我也只是尽些绵薄之力。况且,姜小公子年少有为,十五岁参军,十六岁开始上阵杀敌,舍命护卫着国家。国家大事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是个好孩子。如今他落了难,若是能救他一命,我自然是要尽心尽力的!” “只是不知道这断魂散的解药是什么,还请伯母告知!” “是一种草,名叫雪观音,生长在极寒之地,叶片细长,植株为紫红色,每每到了冬季便会开出淡蓝色的花。此草极为罕见,只要见了便能认出来。” 极寒之地,那就只有漠北了。漠北有一座连绵的雪山,终年积雪不化,想来那里应该会生长有雪观音。 可是漠北之地遥远,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 程钰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姜逸轩,青年被厚重的被子压着,显得那么渺小。 他心头泛起阵阵沉闷的钝痛,暗下决心,哪怕是死,他也一定要找到雪观音! 当天,程钰连夜进宫求见陛下,说明了自己的决定,请求陛下撤了他郎中令的职位,另选他贤。 萧启听后脸色很是阴沉:“程钰,你可知我南蜀朝中接连损失两员大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 程钰迎着陛下冰冷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微臣知道!” “你既知道,为何连夜进宫清辞?你真当朕不会怪罪你吗?” “陛下,我的爱人如今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雪观音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我不能看着他死!” “你随便派几个人去寻即可,何必亲自动身前往那苦寒之地?” “旁人我不放心。” “朕若是不允呢?” 程钰沉默了片刻,对着高高在上的君王叩首行了一礼,抬起头来,声音坚定洪亮:“那臣斗胆恳求陛下看在臣陪伴陛下多年的份上,给臣一个月的时间,待姜逸轩解了毒,臣便自刎谢罪!” 萧启定定地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养安殿内陷入了一阵压抑的沉默。 过了半晌,萧启终于叹了一声,轻声道:“姜逸轩与你隔着血海深仇,你这又是何必呢?” “臣只想要他活着,”他顿了顿,继续说,“陛下应该能理解臣的心情!”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0章 同病相怜 程钰退下之后,萧启独自在殿中坐了很久。 自古帝王皆薄情,更何况当下南蜀正是用人之际,他实在没有理由答应程钰就这么无缘无故的请辞。 可他最终还是应允了,因为那句“陛下能理解臣的心情”让他动容。 抛开天子的身份不谈,一定程度上来讲,他和程钰算是同病相怜。他们同样出身高贵,他生在帝王之家,程钰则生于将门之后,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们会享受比普通人更多的特权。 可是老天终究还是公平的,他们享受特权的同时也注定要比普通人背负更多。家族荣誉、山河无恙、社会安定、人民幸福……这些都是他们肩上的重担。因为肩负重任,所以他们必须无时无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他要扮演好一个明君,程钰则需要扮演好一个良臣。 他们可以决定国家的大事,可以掌握天下人的命运,可是却没办法光明正大地去爱自己所爱之人。 正因如此,萧启才能够对程钰感同身受。 他应允了程钰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无论姜逸轩是否毒解,他都必须回朝任职。 回到玉阳宫,萧琰已经睡下了。萧启示意侍奉的宫女太监都出去,慢条斯理地解开腰封,一件一件地脱下衣服,脱得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里衣,慢慢走过去,掀开被褥躺下,把睡得迷迷糊糊的萧琰抱进了怀里。 萧琰被这一抱惊醒了,他眯着眼睛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萧启,又皱着眉闭上,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翻身背对着他。 “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你去了哪个娘娘的宫里呢!” 萧启轻笑一声,原本有些紧绷的神色在黑夜里慢慢变得柔和,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吃醋了?” 身边的青年没有回答,沉默了须臾才不屑地轻哼一声:“有病!” 全天下也就只有他敢对堂堂天子这般无礼了,不但常骂陛下有病,还时不时的大打出手。 不过萧启已经习惯了,他唇角的笑容更甚,强硬地把萧琰的身子翻过来,接着欺身而上把他压在身下,借着微弱暗黄的烛光看清了对方不耐的神色。 他不在意,闭上眼睛,俯身吻了下去。 萧琰偏头躲开了,男人微凉的薄唇落在他的脸侧。他抬手抵在萧启的胸前,皱着眉怒骂:“大半夜的你又发什么疯?要睡就睡,不睡就滚出去,别妨碍本王睡觉!” 萧启垂眸看着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颇有些无奈道:“敢叫朕滚出去,真是无法无天了!” “就让你滚怎么了?有种你杀了我!” 这话可是相当不客气了,别说是皇帝,就是普通人被这般挑衅恐怕也会忍不住动怒。 可是萧启并没有,看那样子反而好像心里很畅快。他甚至扯出一个没脸没皮的笑容,俯下身子含着萧琰的耳朵轻吻,在他耳边带着笑意轻声道:“我没有种,不如你给我生一个好不好?” 萧琰:“…………” 他紧咬着牙关,很想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但是又怕他被舔手! 他悔不当初,要是早知道萧启一本正经的外表下,内心里比他还疯魔,当初就不会招惹他了。现在简直像黏上了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 在他悔不当初之际,狗皮膏药强势地伸出一只握紧他的双手,高高举过他的头顶,牢牢地压制在床头,另一只手则有些急切地撩开他的亵衣。 大概是因为睡得好端端地被吵醒,萧琰今晚没有兴致,抗拒得有些激烈。 他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你他娘放开老子,我没兴趣!” 萧启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有些黯然,好像很受伤的样子,委屈巴巴地说:“你又拒绝我,以前我都不拒绝你,现在你总是拒绝我!” 萧琰定定地看着他满脸失落的神色,仿佛看到他头顶有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委屈地耷拉下来。 ………… 他简直要气笑了,现在占了上风的人是他,怎么他还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若不是他此时正像一座大山一样跨坐在他的腿上,一只手还死死地桎梏着他的双手,他都要心软了! 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欠你的我早就连本带利地还清了,你后宫佳丽三千,却非要跟一个男人纠缠,你这个昏君就不怕后宫起火吗?” 萧启低低地笑出声,俯下身来在萧琰的脸上乱亲,一边亲一边含糊地低喃:“哪有佳丽三千了?那些都是他们逼我纳的,以前为了对付你,我没办法。” “呵呵……那还真是委屈你了,为了对付我纳了那么多妃子!” 被嘲讽了萧启也不恼,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条丝绸,趁萧琰不注意,把他的手牢牢地绑在床头,而后得意地看着他笑。 萧琰猝不及防,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动弹不得了。他简直气炸了,忍不住破口大骂:“王八蛋!你他娘的就会玩阴招!有种你把我解开,我们一决高下!” “都说了我没种,我们现在就生一个……” 萧启一边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扯开他的衣裳,密密麻麻地吻从唇角辗转而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呃……” 萧琰本能地挺起胸脯,嘴里依旧不肯妥协:“你混蛋!你放开我,老子不干!” “我知道你不淦,乖,我来淦……” 萧启的呼吸愈发灼热,他的吻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渴望,在萧琰身上游走,殿内的温度悄然攀升。 萧琰只感觉异常燥热,那人在他身上到处点火,被他触碰的地方血液都仿佛沸腾起来! 感受到萧启温热的呼吸,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他猛地弓起身子想要躲闪。 可他双手被缚着,双腿也被死死地压住,半点动弹不得。 都到了这一步了,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萧琰放弃了挣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照顾。 萧启不是第一次这样做,做起来还算得心应手。听着萧琰压抑克制的呻吟,他感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心越软,别的地方就越鹰…… 他使尽浑身解数去对待他的 宿敌,每一方面都照顾得细致入微。 萧琰头皮阵阵发麻。 夜还长,他们之间的旧账更长,需要慢慢算……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启总算结束了战斗,他收拾好了残局才将萧琰解开,把人抱进暖烘烘的被窝里。 萧琰精疲力尽,任由他抱着,将头枕在他的胸膛平复呼吸,感受着对方一下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过了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你下次要做就来早一些,大半夜的尽扰人清梦!” 萧启嗤笑一声,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知道了,下次我早点来,今晚让你久等了。” 萧琰强忍着胀痛,气急败坏地坐起来对着皇上那张英挺俊美的脸就是一巴掌:“你有毛病是吧?我的意思是叫你他娘的别三更半夜地过来发疯!老子要睡觉,没工夫陪你玩!” 萧启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扇懵了,他有些发愣地看着怒气冲冲的萧琰,不禁暗叹,这人还真是从小到大都一副德行,一言不合就动手。 看他是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逗了,抬手揉了揉自己火辣辣的脸,又牵起那只刚刚扇过他的手放在唇边亲。 “今晚真不是故意的,我批阅完奏章准备回来,程钰突然来求见,这才耽搁了。” 萧启把手从他手中抽回来,捂着腰躺下来,本想背对那个混蛋的,但是背对着他不好说话,现在又不适合平躺,所以他选择面对面地侧躺。 “程钰连夜进宫,外面出了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姜逸轩估计在北境的时候中了断魂散之毒,现在毒性发作了,程钰来向我请辞,要去为姜逸轩寻解药。” “断魂散?”萧琰有些惊讶,“看来这北燕人还真是对他恨之入骨,给他下了这么阴狠的毒!”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妖冶俊美的脸庞在昏暗的烛光下忽明忽灭:“这程钰对姜逸轩还真是痴情啊,可惜了,多情之人往往总是错付终身!” “可不是嘛?”萧启适时接过话,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道,“就像你,非要招惹我,现在又不要我。” 殿内陷入了一段冗长地沉默。 过了半晌,萧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又过了一会儿,殿内响起了两道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交织难分。 喜欢爱恨两难全请大家收藏:()爱恨两难全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