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反派人鱼后被他求婚了》
1. 第一眼
“登记。”
冷淡悦耳的女声响起,透着些不耐烦和大病初愈的虚弱。
烫着防伪暗纹的工作证被甩在了门卫室的窗口,但负责登记检查的工作人员却不敢有丝毫不满,轻手轻脚地捡起工作证检查,然后满脸堆笑地交回面前年轻女子手中。
“日安,安诗小姐,您可以进入研究所了。”
带着轻薄黑丝绒手套的手伸出,直接抽回工作证。
暖阳穿过云层,落在一身明丽裙装的少女身上,黑发编成漂亮辫子扎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圆礼帽的投影遮住大半张脸,使得那张透着古典韵味的漂亮脸蛋更多了几分阴晴不定。
贵族的美丽和傲慢浸透了这位少女的形容举止。
安诗拎着皮质小提包,神情恹恹地踏入研究所门槛,如果不是已经一周没来这研究所了,她也不想身体才好就往这里赶,还要穿着这一身既不舒适也不方便的美丽废物。
但她要来看看自己的研究实验体有没有饿死。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大小姐似乎病倒了,难怪几天不见人影!”
大小姐?
这是在说她吗?真是糟糕的腔调。
安诗步伐一顿,从走道深处传来的谈话内容还在继续。
“知道,似乎病得很重都把所长惊动了,据说……可能要死了,哎!这要是真没命了,安林公爵一定要发疯吧,我们这里所有人估计都要惨了。”
“关我们什么事!死了也活该,能让那种娇滴滴的贵族小姐来我们这里,我看安林公爵也不像传闻中那样宠爱独女。”
“我倒是比较关心,她死了的话,那条人鱼是不是能到我们手上了……”
“那可是传说中消失的人鱼啊,放我手上绝对能研究出不少仪式魔法,甚至调配出失传的魔药,呵,只有那种草包贵族小姐会被异族的脸蛋迷住。这些贵族小姐满脑子都想找乐子,每天穿得花里胡哨,说不定就是在外面乱玩才染病的!”
“别说,还是很有可能……”
下流的揣测和恶意的哄笑随着几人靠近逐渐放大,却在瞥见少女身影瞬间戛然而止。
像是扑腾得正欢的鹅突然被掐住脖子,齐齐僵在了原地。
“安,安诗小姐?!”
一众人立刻慌了神,想不通明明病重得要死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
安诗目光平静,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话一样,踩着做工精致的羊皮短靴,小方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一步步走到了那笑得最欢的研究员面前。
“怎么不笑了,继续笑继续讲啊?刚才不是说得很欢快吗?”
少女微微偏头,甚至透出几分无害的困惑来,“真奇怪,难道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研究员狠狠吞咽了一下口水,颤声道,“知、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安诗,安林公爵的独女,父亲是帝国议会七人中最受皇帝重用的大议员。最重要的是,他们所在的研究所就在安林公爵名下,可以说这里所有人的前途乃至性命都在对方父亲的手中。
“知道啊……”
安诗轻声重复一遍,下一刻那明艳漂亮的面孔刹那变脸,瞬间暴起,抬手将提包狠狠朝对方脸上甩去,声音冷酷无比,“知道你还敢在背后议论?”
砰的一声!
贵族小姐的提包可不追求什么简约舒适,金银棱角丝线勾勒华美宝石,尖锐且极有分量的小包如一块铁砖扇在出言不逊者的脸上,砸得人头晕目眩身体直朝一边倒去。
成年男性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吐出一口带着碎牙的血沫,却犹在辩解。
“安、安诗小姐,我错了……”
安诗走上前,用脚踢翻对方,鞋跟径直踩在那人咽喉处,窒息感让他再也说不出话,大张血口失去声音,根本喘不上气,凸出的双眼如溺水鱼般。他求助地看向四周,最终只对上了少女那双幽碧色的眼眸,往常只有目空一切的傲慢和肤浅,此时却透出一股陌生的森冷寒光。
“像你这样的货色,本来我连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现在我记住你了。”
“你以后不用来了,整个贵族圈子里不会有人敢用你。”
话毕,安诗抬腿一脚将人踢开,嫌恶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提包,像是弹去什么脏东西。
而后目光扫过旁边噤若寒蝉的几人,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
“你们也是,滚吧!”
“将他一起抬走,我父亲真是什么垃圾都往这里放,以后都不要来了。”
安诗态度冷淡倨傲,说完便离开,目光扫过那些唯唯诺诺的男人,一眼便看穿他们眼底隐藏的不甘和愤怒,心底嘲讽。
若不是为了维持这大小姐的人设,她其实不介意把这群人留下。
然后等将来通通被反派杀光。
想到这里,安诗的心情又糟糕了几分。
维持这样刁蛮暴躁、有火当场发的人设对她这种性格淡漠的人来说也好累的。
她其实并非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她的科考船在海上遇到了暴风雨,而她在落水失去意识之后,再睁眼就出现在了这具异世界贵族小姐的身体里了。
只能撑着虚弱的身体,尽量理清原主的记忆。
却发现自己不是简单的穿越,而是穿进了之前打发时间看过的一本爱情小说《人鱼恋歌》。
别看书名挺文艺,剧情却十分狗血。
上岸的人鱼公主被帝国皇子一见钟情捡回了家,之后便上演了一场西幻贵族版的霸总和小白花戏码,中间经历误会、失忆、带球跑、追妻火葬场,最后在大反派毁灭世界的威胁下,两人放下心结齐心协力打倒反派,拯救帝国,最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天真单纯的人鱼女主,霸道邪肆的皇子男主,恶毒未婚妻女二,温柔忠犬男二。
要素齐全。
“安诗”这个名字并没有在原著中出现过,仅仅只有一句“安家早死的大小姐”,反而她的父亲安林是个不大不小的反派——但不要小瞧没有名字的炮灰。
这位炮灰做的事情,可以说是安家覆灭的直接推手之一。
身为一个炮灰,她居然折辱过全文的终极大反派!
《人鱼恋歌》的世界观是剑与魔法的世界,这个世界存在许多幻想种族,精灵、兽人、人鱼、龙等等,统称为异族,在历史上人类曾经与异族爆发大战,人类觊觎异族的血肉与魔法,异族感觉人类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存,直到签订和平协议,才从此划分地盘,互不干扰。
因此在人类国度中几乎不会出现异族的身影,更别提人鱼这种存在深海的生命。
全文只有两位。
一位是女主角人鱼公主。
另一位,便是那出场就对帝国充满恶意的灭世反派人鱼——他曾经被帝国的研究所抓住作为实验体,因此格外厌恶人类。
想到这里,安诗深深叹了一口气。
“安诗”这位和她同名的大小姐,作为安林公爵的独女,在帝都曜京可以说是横着走。安父家教很严,“安诗”反而叛逆,瞒着安父背地吃喝嫖赌不干正事,然后在幽会小白脸时被安父抓了个正着,于是安父暴怒,把这位大小姐打包送到西原边境,位于三不管地带西西维里这所研究所。
原主很是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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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没干什么坏事,只是喜好美色而已。
安父冷笑:你不学无术,就是坏事都干不明白,正应该磨练一下,免得以后连我的遗产都接手不了!
正巧原主来到这里的那一天,研究所这里居然送来了一条人鱼,原主作为最大关系户权限极高,自然能够得知,便去看了一眼。
然后一眼就被人鱼的美貌俘虏,强势把人鱼带走,名义上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
实际上把人鱼当做了禁脔,想养一个异族男宠。
融合了原主记忆的安诗多少可以感觉到原主那点儿想和父亲对着干的叛逆心思,对人鱼亦是玩物的心态,可知道原著剧情的她已经头皮发麻。
书里这位大反派覆灭了安家,在将安父推上断头台时,有句耳语,“现在你可以去见你的女儿了,我十分感谢她对我的照顾,不过她似乎被我抽骨扒皮了,希望你到了地狱还可以认出她来。”
咔嗒——
钥匙开锁的声响打破了安静,将安诗从纷乱的回忆里拉到现实。
安诗抬头看着钢制大门上映出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这具身体和她前世的样貌几乎没有区别,只是眼瞳的颜色变成了翡翠般的绿色,大概是遗传了母亲的瞳色。
她不明白本该折辱反派人鱼,死在人鱼手下的原身为什么突然生病一命呜呼。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重生在这具身体里,也许这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又或者在自己进入这本小说世界后,这位原文没有描写的角色就成了自己的模样。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很爱惜自己这捡来的第二条命。
所以,她不接受那种结局。
安诗轻轻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漆黑的门洞好像噬人的凶兽,让人心底莫名地腾升起了几分不安。
短靴踩在石质地面的声响,在一片静谧中格外清晰。
照明阵已经自行运转,四周墙壁泛起柔和的光晕,让人可以清晰地看见宽敞实验室中的布局。
安诗的目光缓缓投向了占据实验室中间的巨大水箱,并不强烈的光线似乎有些穿不透水体,但能看见那人身鱼尾的身影沉寂其间,被沉重的锁链牢牢禁锢。
不出意外,这大约就是书中那喜怒无常,善于伪装又翻脸无情,在帝国扮演贵族把整个人类圈子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又突然撕下伪装决定毁灭世界,只是因为太无聊了找个新乐子,即便受到背叛死亡依旧笑出声来,天生血脉便流淌着冷漠和毁灭的疯批反派。
被放逐的人鱼,深渊恶种。
兰缪赫斯。
只是此时,他垂着头一动不动似乎正在沉睡,一头浓密的海藻般过腰长发飘散水中,漆黑微卷,掩映住部分躯体。
安诗放轻呼吸,靠近水箱想要趁机多观察一下。
但就在脚步朝水箱挪动的刹那,水箱中的人鱼蓦然抬头,双眼睁开,安诗毫无预兆地便对上了那双瑰丽妖治的墨蓝色眼眸。
瞬间。
四目相对。
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眼神,慵懒而凌厉,涌现出冰冷的杀意,配上充满侵略感和攻击性的极致美貌,空气骤然稀薄压迫。
不过瞬间,人鱼眼睫轻颤一下。
刹那,眼底里杀机消失不见,快得好像错觉,方才择人而噬的猎食者转眼充满了破碎感,眼眸只剩下丝丝委屈和倔强、又透出几分依恋,本来妖异俊美的五官硬生生被收敛住了锋芒显出几分纯良和柔弱,在锁链禁锢下,整条鱼都显得弱小、无辜且可怜。
安诗眼睁睁地看着人鱼变脸的全程,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这条鱼,他真的好能演啊!
2. 喂食
静谧的实验室,波纹荡漾划起水声。
传说中的人鱼被囚禁其中,明明是大海中顶级危险的猎食者。
成年人鱼可以轻易杀死巨鲸魔鱼,绝对的海中霸主,与巨龙齐名的种族,只是他们轻盈美丽的外形常常让人忽略躯体里的爆发力。面前水箱和锁链上也不知道刻印了多少压制法阵,甚至这水中都倒入了数瓶虚弱魔药。
眼前这条更是危险中的危险,此时却利用美丽的外形赤裸裸地装柔弱。
安诗一言难尽地望着人鱼,然后迅速别开眼。
……虽然知道他在装可怜,但他长得实在好看极了,她害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真的要被勾走了魂魄。
努力平复住不争气的心跳。
安诗掩住唇轻咳一声,在脑海中飞快地回忆原主面对人鱼的态度——
似乎是,轻佻、好色?
啊……
黑发少女垂眸慢慢走近,人鱼的皮相十分顶级,不仅脸好看,身体更是宽肩窄腰、肌肉紧实匀称,让人一眼便升起触摸把玩的欲望,想在那雪白皮肤上留下红痕,原主极为迷恋十分馋这一口。
但安诗只是淡淡划过,视线倒是不由自主地落到鱼尾上。
流线型的黑色鱼尾不像她知道的任何鱼类,摆动间有着五彩斑斓流光,精瘦但很有力量感,腹部和鱼尾连接处蓝紫鳞片渐变,鱼尾末段又细长灵活,好像蛇尾,轻盈连接着尾鳍,全将近两米。宽大薄透尾鳍流转冰蓝、幽紫、靛青,侧鳍飘逸轻灵,在深海也可以发光,充满梦幻感。
果然是奇幻生物啊,好不真实的感觉。
“还得是看到美人,才能让我的心情好上几分,如果每天见的都是那些丑陋的蠢货真是不活了。”
少女懒洋洋地开口,视线漫不经心向上看去,然后冲着人鱼露出一个笑,指尖轻盈地在玻璃上一点。
“呐,小人鱼,等我给你喂点吃的。”
她实在不怎么会调戏人啊,先这样吧,就算有点差别总不会立刻怀疑是换了一个灵魂的。
安诗这样想着便转身,因此错过了水箱中盯着她的兰缪赫斯此时微微眯起眼眸。
人鱼在水中偏了一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和兴味。
安诗走到刻印了低温法阵的储藏柜前,装了一整桶特地从海边运来的海鱼。随后便踏着台阶走上了喂食平台,来到巨大水箱上方。
循着记忆启动机关,水箱上方厚重的钢板保护层便缓缓打开一方。
见状,人鱼慢悠悠地游了上来,动作牵动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安诗瞥了一眼锁链的长度,略微有了底。
“靠近一点嘛。”
安诗已经脱掉了手套,语气亲昵,黑发少女蹲下身来半跪着,裙摆如花般铺开,随手挑拣了一条巴掌大小的鱼,纤细白皙的手握着有些滑腻的鱼身,“本小姐可是亲自在给你喂食呢。”
只是在人鱼伸手欲取走鱼时,恶劣的少女又收回手。
“就着我的手吃呀。”
安诗轻轻笑着,语气漫不经心地调笑,然后等着反派像往常一样装听不懂然后伺机夺走鱼,接着重复几遍,自己就可以像原主一样失去耐心,生气地直接把鱼倒水里。
兰缪赫斯并不喜欢旁人接触,在原主记忆里,人鱼看着乖巧可人,实际上狡猾得很,装作性格警惕又单纯,没有被原主占到多少便宜,只是吊着原主。
连人类语都不会说的人鱼,表现得像朵倔强的小白花,深谙若即若离的手段。
原主被玩得团团转。
只是安诗的计划似乎有些失算了。
被戏耍了一下的人鱼并没有生气,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睛,犹豫片刻后,竟然主动地靠近了几分过来,漂亮的人鱼托住少女的手,低头乖乖地就着她的手撕咬住鱼肉。
碰到冰冷湿润的皮肤的刹那,安诗身体猛地僵住,指尖一颤。
什么情况?
难道是因为饿到了么?
感觉到手上微微的牵扯力,安诗立刻收敛心神,假装只是短短惊讶住了,接着又立刻从容地笑了起来,微微俯下身子将手递得更近了些,满意地瞧着人鱼。
“唔,今天这么乖啊。”
兰缪赫斯这回倒是不理她了。
只是专心吃鱼。
他的吃相既凶残又优雅——他吃得很快,连鱼骨都不吐,看得出有些饿了,却依旧不紧不慢地将鱼都干干净净地咬碎咽下,没有放过一点能提供能量的食物。
安诗的眼眸闪了闪。
以这吃鱼不吐骨头的牙口,要是对着她的手咬上一口,她这手怕是得废了。
这念头一出,安诗就莫名紧张起来,表面上更加细心地配合人鱼用食,内心警惕地观察人鱼的动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观察的原因,人鱼吃饭吃鱼的速度逐渐变慢。
直到兰缪赫斯终于乖乖吃完一条鱼,抬头无辜看向她时,紧绷的心弦才放松了一点。
“真棒,吃得很干净。”
所以可能是反派看到“她”这么多天没有来,以为被冷落了,决定给一些甜头?
难怪这么乖。
安诗试探地伸手勾了勾人鱼下巴,见人鱼竟然没有躲避的意思,眸光忽然一暗,柔声道。
“把你放在这里这么多天,是不是饿坏了呀?我都心疼了。”
“还以为你会跟我闹脾气呢,没有生气就好,我也是生病了才没有来看你,你知道的,你长得这么美,我怎么舍得丢掉你呢?”
“我可最喜欢你了,不过……”
安诗突然话锋一转,幽幽道,“你现在是听得懂帝国通用语了吗?”
此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瞬。
只是兰缪赫斯依旧懵懵地看着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她在讲些什么。
安诗依旧盯着他,数秒之后,少女的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嘟囔着转头。
“不是都说人鱼对音律特别敏感吗?怎么听我讲了这么多话,结果到现在还学不会帝国语,你好笨啊。”
被骂了的人鱼却傻白甜地蹭了蹭少女的手,示意她继续喂食。
“服了你了,吃吧吃吧。”
安诗又从鱼桶里挑了一条大点的鱼,这次她可不想继续像刚才那样喂了,让这条危险人鱼就着她手吃东西总有点心里毛毛的,便作出不太高兴的样子,直接把鱼塞到了人鱼的手上。
不过就在兰缪赫斯抓住鱼准备开吃的时候,却又听见了少女有些冷淡的声线。
“吃鱼就不要吃骨头和内脏了,那些没多少营养还不好吃,吃不饱就说,我又不会少了你的吃的。”
闻言,兰缪赫斯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可是紧接着,头顶传来了抚摸按压感,毫无防备下被得手的兰缪赫斯错愕抬头。
这人刚刚闻起来还在害怕,怎么忽然胆子就这么大?
但一抬头,人鱼便看到少女开心微微上扬的嘴角,察觉人鱼视线,安诗立刻压下嘴角,“看我做什么,吃呀。”
安诗:既然反派今天够乖,那就狠狠摸一把,憋屈死他!
别说,还真有种摸虎头的刺激感。
兰缪赫斯垂眸,却也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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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依然和之前那样,是将鱼整条干干净净地吃完。
安诗见状,心底立刻盖章,这条鱼八成已经听得懂帝国语。
反派不仅会装可怜,还会装傻。
一想到这条鱼内心还是想把自己抽皮扒骨的,安诗本想收手的动作又用力了几分。
“咚咚咚——”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破了实验室的安静,安诗下意识松开抚摸人鱼的手,寻声望去。
“安诗小姐,您在吗?”
“所长听说您来到研究所了,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您现在方便么?”
紧张的男中音隔着门传来,听起来似乎是所长安排给她的助理?
所长找她有什么事,总不能是来的时候收拾了那几个炮灰有问题吧?
不过无所谓了,她现在也想走了。
安诗脑海中瞬间闪过许多个念头,然后又看向人鱼。
这个喂食台是可以直接把鱼桶吊下去,人鱼自己吃的。
不过原主喜欢自己喂食的情趣。
安诗就不一样了,立刻便决定抛弃掉这条心机深沉的鱼,让他自己吃去。
但表面上还是得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好像被打扰了一般。
“看来有急事找我,都敲门了。乖,你先自己吃,等我下次来看你。”
安诗眼神宠溺又迷恋地看了眼人鱼,语气十分不舍,然后果断的启动了机关,放下鱼桶关闭水箱。紧接着打开大门,看向门口等待的男助理时已经换上了一张不耐烦的脸,“走吧,我倒要看看找我到底什么事。”
接着大步走出,把钥匙扔给助理,让他关上了实验室大门。
安诗心里琢磨起来。
而且根据资料他是受伤虚弱状态才被人类捕获,所以他利用了原主的草包和好色,为自己创造一个良好的养伤环境,原著中应该是在摸清楚实验室情况且养好了伤,才大开杀戒离去。
先维持原主的人设,短期还是安全的。
如此想着,安诗也狠狠松了一口气,在一个本就很会演戏的反派面前演戏,压力真的不是一般大,幸好现在一切看来没有什么不对,除了反派似乎表现得比记忆里更好亲近一点。
但这大约是这条心机人鱼故意的吧,反派大佬逃离计划的一环罢了。
总不可能是他看出了自己的不对劲在试探吧?
安诗脑海里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然后迅速摇头,不可能这么快,而且原主只和他相处了三天就病倒了,自己已经按照原主的性格表现了,一点偏差不会引起怀疑的。
知道这是一个存在超凡的世界后,她已经很小心了。
撇开多余念头,安诗便淡定地跟着助理前往所长办公室。
……
实验室内。
真有趣啊。
兰缪赫斯慢条斯理地用手指利爪切开鱼肉,脑海里浮现少女今天种种表现,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人鱼是一种对灵魂和情绪十分敏锐的种族。
看到这个人类第一眼。
他就发现灵魂的气息变了。
变得有点好闻和……鲜美,宁静平淡又警觉得鲜活,莫名地吸引人,贴近闻还感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甜味,像他最喜欢吃的银晶鱼的味道。
俊美妖异的人鱼漂在水里眯起眼来,舌尖舔了舔自己犬牙,然后将一口鱼肉送入口中,冰冷僵死口感又让他想起在少女手心浸染人类温度的鱼肉。
“差点就忍不住咬下去了呢。”
“可惜了,有点敏锐。”
3. 你想干什么?
“安诗小姐,您之前可真是吓死我了!?”
“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瞧您这脸色都还有些苍白,怎么这么着急就来研究所了,要是有事完全可以吩咐卡森助理来办啊!”
顶层所长办公室里,安诗坐在茶几前鹿皮沙发上,十分无语地看着从她一进门就关切万分的中年男。
桑莫克男爵,这所秘密研究所的负责人,是个体型富态留着两撇胡子的胖子,比起研究员学者更像是个圆滑的商人——实际上也差不多。
安诗对他很有印象,因为一天前她醒来时,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胖子在一边哭丧一边对着医生大发雷霆,如果不是她穿来的及时,一屋子医生和女仆都要被拖出去砍了。
此刻这位衣着光鲜的所长正一脸殷切地给安诗倒红茶,双手奉到少女面前。
“对了,我听说您今早在研究所门口和几个研究员起冲突了?”
安诗十分自若地接过红茶抿了一口。
闻言眉梢一挑,不悦反问,“怎么,桑莫克男爵是觉得我违反规定了?”
桑莫克却也一脸严肃。
“您动手打人了?”
“是又怎么了?”安诗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似笑非笑,“我想打就打了,你还没资格教训我吧?”
“哎呀!”
桑莫克男爵突然一拍大腿,大叫一声,把安诗都吓了一跳,却只见下一秒这胖子做出一脸心痛的表情,“这群家伙怎么配让您亲自动手啊!实在是我管理不严,安林公爵将这么重要的研究所交在我手里,这次他让您来这里,我真的是再三强调了这些人必须对您保持尊敬,可、可我是真没想到这些人表面听话,背地里竟然如此放肆!”
“我真是、真是愧对公爵的信任啊!”
话说着,偌大一只中年胖子的眼角竟然溢出了泪花,“您放心,那些人我已经赶走了,今后研究所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您和公爵一定要相信我啊!”
安诗:好嘛,原来是怕我告状。
察觉到这胖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暗中观察自己神色的模样,安诗嘴角抽了抽,把茶杯放下,语气开始有些敷衍和不耐烦,“我当然相信男爵你的一片赤诚了,这事本就与你无关,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等等,安诗小姐,我确实还有别的事!”
桑莫克连忙挽留,讨好地又将身子躬低了些,语气小心翼翼地试探,“那个,这事情和您还有点关系,不知道……您手上那条人鱼研究得怎么样了?”
嗯,居然是大反派的事?
安诗顿时停下起身的动作,目光直直看向了桑莫克,神情认真起来的少女眉宇间竟隐隐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看得桑莫克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当然、当然了!绝对不是我想要插手安诗小姐您的事情!”
“其实是曜京那边得到了我们这里有一条人鱼的消息,您也清楚,咱们这个研究所虽然是您父亲名下,但背后嘛……”桑莫克顿了顿没有明说,继续道,“人鱼不仅是消失了上千年的超凡种,还是最为神秘的一族,这消息才传到上面,一些家族就闻着味来了。”
“所以帝都科研院催得有点急,让我们得快点拿出些证明和研究成果,还会顺便来几个人看看我们这儿的情况。”
“所以您看,您那边是不是加快一点进度……”
桑莫克小心地偷觑安诗的脸色,见还算平静,便大着胆子继续说,“有需要的话,我这边也可以拨几个人来协助您的,您找卡森助理要就行!”
安诗默默看了眼桑莫克。
……算了。
他也不容易。
“行,我知道了。”
毕竟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任务,就算她是公爵女儿也不能任性。
桑莫克男爵听到安诗回话立刻整个人松了一口气,立马满脸堆笑地起身送人,大约是安诗今天表现得实在好说话,送安诗出门之前,又忍不住多说两句。
“其实要我说,异族的骨头都很硬,还不如找一个可心的养着。”
“但既然安诗小姐您喜欢,玩玩可以,一定得小心,毕竟我们人类相比这些超凡种来说,真是太脆弱了。”
男爵的声音难得有些感慨和语重心长地告诫,“您绝对不要因为它们被困在笼子里,看似温良就掉以轻心,异族是不会真正地顺从人类的,就像狮子不会顺从蚂蚁一样。”
他在这里研究所呆了许多年。
不得不承认这世界的不公,为何就连动植物躯体里都蕴含超凡力量,存在魔兽和魔植,唯有人类像是与超凡绝缘,只有极少数的人可以通过骑士锻炼突破极限,可人类身体达到的极限,也不过是那些超凡种族的起点。
仪式魔法虽然强大,也只是利用外物。
人类,始终是无法超凡的短生种。
“所以啊,您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您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也活不了了……”
眼见桑莫克又要掏出手帕擦眼泪,安诗默了又默,终于忍无可忍。
冷不丁开口打断。
“行了!本小姐用不着你操心……顺便,你知道从曜京来的人是谁吗?”
“嗯?”
被打断施法的桑莫克男爵顿了片刻,挠了挠头回忆道,“其他人不知道,但领头带队的应该是温家的那位年轻人,我记得是叫温墨成……”
等等,温墨成?
安诗脚步一顿,这似乎是男二的名字?
不过温家是帝国老牌家族,以博学闻名,家族收藏大量的古老仪式和超凡知识,为帝国输出了大量的学者和仪法师,他们对人鱼感兴趣太正常了。
温墨成更是其家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年仅二十四已经凭自己能力被授予了伯爵爵位,目前确实在科研院任职,来这里也很正常。
不过男二居然在这么早就和反派见过面了?
但安诗只是疑惑一瞬,随后继续迈步离开所长办公室。
有点意思,但和她没关系。
现在距离原著开始的时间线还早着呢,比起所谓的温柔男二,还是直接威胁到安诗和她家族性命的反派人鱼更为麻烦。
该想想怎么料理他了。
……
“该怎么料理这条鱼呢?”
回到宿舍的安诗在舒舒服服泡了热水澡,换掉美丽但束缚的衣裙后立刻放松下来了,待在卧室写写画画。她的宿舍是桑莫克男爵特别安排的,一栋二层小别墅。
安诗的父亲真的十分狠心,把她一个人孤零零从帝都曜京扔到了遥远的西原边境,送到地方后一个人也不给留,还交代不许她在这里仗势欺人。
可惜这里的负责人桑莫克男爵太想进步了。
公爵家的大小姐总不能和平民挤宿舍吧,于是不仅安排了别墅,还配了几个照顾起居的女仆,就连研究所里都安排了一个随叫随到的助理。
非常周全。
“如果可以,真想现在直接跑路。”
安诗叹了一口气,但跑路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安父下定决心让女儿在这里磨炼,不会轻易让她回去,就是可以回去也只是延迟了死亡期限,因为兰缪赫斯已经被抓来了,而这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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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名义上是安家的。
帝国可以在反派灭世之前被男女主拯救,安家却是在反派没彻底卸下伪装之前就第一个被祭旗了。
这真的是一条很记仇的鱼。
安诗甚至怀疑兰缪赫斯后来宰了皇帝,除了要解封深渊,还有可能是知道这所研究所背后有皇帝的支持。
安家倒台原因其实挺复杂,最大的罪名就是破坏和异族和平协议,抓捕异族研究。
就……很可笑。
不过导火索还是兰缪赫斯干的,现在仇虽然结下但结得应该不深。
可她不能也不会放走他,就算放走他又怎么能保证他不会反手杀了自己?至于感化反派,别逗了,那都是些小说剧情。
安诗冷淡地用笔点了点墨水,她前世虽然是个工作辛苦的生物学家,但其实出身家世并不差,还是个勾心斗角的养蛊式培养后代的豪门,她能活着从那种环境安然脱离,并从事自己喜欢的事业,就也不是一个心善单纯的人,绝不可能将自己的安危寄托在敌人的仁慈之上。
那么,选择就只有解决掉人鱼了。
安诗目光幽暗下来了。
她是看过原著的穿书者,知道兰缪赫斯是怎么死的,但实际操作还要查资料补齐。
对人鱼的研究也需要展开,不仅是为了更了解他,也是为了拿点成果出来能被安林老父亲允许回去——如果没有把握杀死人鱼,那就先跑路吧,之后的事情之后说。
说起来人鱼在原主手中实在过得有点轻松了,这些天靠着那张脸,只要向她撒娇就能哄到人,这里肯定有原主要来人鱼的心思本来就不纯的原因,但也有不学无术的锅在。
是时候给反派上点强度了,又同时也要维持住人设迷惑对方……
想到这,安诗眼里冷意散去,叹了口气,显出了几分想摆烂的死感来,抿唇思考着慢悠悠地写起来。
研究观察计划第一项——
就是它了。
……
第二天。
在水箱中懒洋洋睡觉的兰缪赫斯耳尖动了动,听到熟悉的开锁开门声,紧接着是许多人进入脚步声,似乎还带着些重物。
起初兰缪赫斯以为是送鱼的没在意,可那些脚步声距离他越来越近,之后竟然在他的水箱上折腾起来了,期间还能听到少女熟悉的声音正在指挥。
怎么回事?他们要做什么?
等兰缪赫斯终于忍不住睁眼时,却见安诗站在水箱前看着他,见他醒了冲他笑起来。
“醒了呀,那也别反抗哦,我不会伤害你的。”
兰缪赫斯:?
接着就见少女朝上招呼一声,于是水箱顶部又一次打开,束缚他行动的锁链也被放长了。
未等兰缪赫斯弄清楚情况,一张大网从天而落,他在水箱中躲无可躲地被直接网住,然后下一刻被捞出了水面。人鱼的手艰难地抓住网洞维持平衡,在水中漂亮散开的尾鳍也皱在一起,浑身湿哒哒地滴落水珠,在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更添涟漪。
如此狼狈的一幕让兰缪赫斯不由想起自己和十几条霸主海兽打架受了重伤,正在漂流养伤时被人类被抓住的情况,眼底闪过阴鸷,一刹那甚至有种想立刻杀死这里所有存在的冲动。
而这时,安诗也悠悠走上平台。
兰缪赫斯冷冷地盯着她,想知道这个人类今天要做什么。
却见安诗笑吟吟地从身后拿出一卷软尺晃了晃,像是感受不到人鱼的杀意一般,语气轻软欢快极了。
“小人鱼,开心吗,今天我亲自给你量体称重哦。”
4. 量体
实验室的生物研究第一步总是观察,量体称重是最基础的一项。
近距离接触检查是很有必要的。
安诗和被网在半空中的人鱼对视,似乎终于从人鱼那抿住的唇、压低的眉和深海般蓝到极致的眼眸里读出了对方的不开心,先是困惑地歪了歪头,接着似乎了然了什么。
随后少女的视线环视一周其他或明或暗兴奋地打量人鱼的人们,眉头一皱。
“你们还留在这做什么?”
“全都给我出去,没看到你们让我的人鱼不高兴了吗?”
安诗表情不善地赶人,态度霸道,“都挤在这里干什么,我做研究是你们可以围观的吗。”
赶走了台上多余的人,只留下一个卡森助理在边上帮忙做数据记录。安诗这才脚步轻快地走到兰缪赫斯跟前,小心调整魔晶网的束缚,耐心地安抚着,“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人,放心,我可舍不得让别人碰你,你可是我最喜欢的宝贝了,才不会和别人分享的。”
“只是昨天所长催我要研究进度,我肯定要交点东西上去,这些人也是被派来监督的,不然我也很不乐意让人来打扰我们的相处。”
“别不高兴呀,你不开心我也会难过的。”
说着安诗垂下眼,语气委委屈屈,整个人气场看起来都低落了几分,这做派竟然有点似曾相识。
……装可怜,谁不会呢。
兰缪赫斯险些被气笑了。
他难道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吗?人类甚至比不上他的午觉重要。
而且这人嘴上说伤心,他可是清清楚楚地嗅到了兴奋和幸灾乐祸的情绪,灵魂的波动可骗不了鱼!
演得这么做作骗谁呢?
也就是他现在才刚对这新玩具起了兴趣,还没玩够,不想现在就翻脸而已。
气到极致反而瞬间又冷静下来了。
兰缪赫斯瞧着面前演技拙劣的少女,内心冷笑一声。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去捉了少女的手,安诗下意识地一惊,但死死遏制住立刻想要缩手的念头,只抬眼看向人鱼。
人鱼的确实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勾住安诗指尖,如同在寻求安全感的小兽。
他被魔晶网束缚着,鱼尾无法舒展,黑发更是湿漉漉地贴在雪一样的皮肤上,眼睫低垂,不自觉颤动间抖落水珠,殷红的唇紧抿着,既不出声也不看人,只身体微微颤抖透出不安和害怕。
如此模样,即便是安诗有所防备,也不由得心尖一颤。
一下便有种自己很过分的感觉。
“你……你别害怕。”
声音几乎是不自觉地放软,安诗顿了顿,然后反手拍了拍人鱼的手背,“没事的,今天只是给你做一些测量检查,你要好好配合我呀。”
兰缪赫斯极为敏锐的五感已经捕捉到了少女骤然加快的心跳,和那一刹那情绪上的停滞。
又是一个容易被表象迷惑的人。
嘴角不禁勾了一下,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不过很快他也笑不出来了。
说着需要兰缪赫斯好好配合,但安诗可没有解开锁链和网兜的想法,不仅没有,还在卡森助理控制着起重机将人鱼挪到平台边上时,认认真真地调节了缠绕网和锁链的位置——使他们绑得更加地周全,不要妨碍测量。
虽然反派目前正认真扮演小白花人设,大概率不会发疯,但有备无患。
原主是真的以为这是条柔弱的人鱼,她可是很清楚这家伙的恶劣,有时候翻脸只在一念之间。
被捆成棕子的兰缪赫斯懵逼地抬起鱼尾拍了拍地面。
“乖,别闹。”
还是捆得不够结实。
安诗熟练地安抚人鱼,把魔晶网又缠了一圈,这才直接隔着重重障碍,拿起皮尺。纤细的手指握着棕色的皮尺由上至下飞快地量取数据,动作轻盈干脆间透着一股冷淡,面对这具美好的肉/体,安诗目光平静,少女的嘴里语调平缓地吐出一串串数字。
“全长大约2.56米。”
“头部……耳鳍……肩宽……臂长……”
兰缪赫斯被困得牢牢的,感觉自己就像一块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摆布。
这点束缚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难挣脱,但现在挣脱前面不就白演了?
顿时有些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
他都被这样对待了,都没有空间也没有心情演戏了,不如继续睡会儿。
只是关闭了视觉,其他方面的感知便愈发地敏锐起来。
进入工作状态的安诗并没有多余的念头,灵魂本真的气息便越发地清楚起来。比昨日更近的距离,昨日隐隐约约感觉到的那一股让鱼迷醉的气息,此时似乎越发明显了,兰缪赫斯自己的灵魂都开始颤动起来。
不自觉地被吸引想靠近,可他又被绑住不能动。
兰缪赫斯逐渐有点迷迷糊糊的。
像是……醉灵魂了。
被锁链和网丝牢牢勒住的皮肉上,人类温热的指尖若隐若无地划过,泛起痒意,从胸口环过腰部,接着又没有停留地落向鱼尾。
安诗的手轻轻地拂过人鱼的鱼尾,冰冰凉凉的鳞片摸起来实在舒服,质感极佳,安诗没有忍住又仔细摸了摸,但在她手指靠近腹下某处位置的特殊鳞片时……
嘶——
然而像是碰到了什么禁忌位置。
本来安安分分卧在地面的人鱼鱼尾猛地一甩。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束缚困住人鱼的网兜崩解开来,当旁边等着安诗报数据的卡森助理反应过来时,少女已经被暴起的人鱼按倒在地。
安诗的掌心被人鱼锐利的指尖划伤,一道有三厘米宽的伤口迅速地沁出血来,但安诗此时却顾不得这么多。
怎么回事?
见到人鱼突然之间的剧烈反应,安诗有点被吓到,最惊恐的是据说能够限制巨龙的魔晶网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兰缪赫斯给挣开了。
“安诗小姐!!”
见到人鱼暴动,卡森助理大惊失色,立刻就要冲过来支援,他的行动好像更加刺激到了兰缪赫斯的神经,人鱼的耳鳍微微立起,脖颈手背之上开始浮现鳞片。
“别靠近!”
见状,安诗厉声呵斥,“你就站在那里别动,我能处理。”
面对应激的动物,是不能表现出攻击性的。
接着她也顾不上什么了,安诗努力放轻呼吸,先是试探着反握住人鱼的手,“怎么了?我应该没有伤到你呀?”
兰缪赫斯的状态很奇怪,人鱼垂首靠的很近,凡事可以感觉到人鱼身上那湿冷如深海的气息,墨蓝色的眼眸边缘泛起幽异的紫色,显得奇异又危险,似乎没有焦距地盯着安诗。
却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啊,好痛。”少女语气柔软地打着商量。
兰缪赫斯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血腥味,但他眼瞳动了动,反而似乎又溢出了一丝凶性。
见状安诗心一横。
直接抱住人鱼,语气更加轻柔,极力地让自己的气息状态变得柔和无害。
“乖,没事了。”
安诗一下一下的抚摸对方的头,如同哄一只突然应激的小动物一样,“是不是不可以碰鱼尾呀,很难受吗,弄疼你了?现在好些了吗?”
兰缪赫斯已经僵住了。
在被抱住的刹那,他感觉就像是一团棉花砸向了自己,灵魂都因为这样亲密的接触而舒服的,像是在温泉水中游过一样。
感觉更奇怪了。
但又……很舒服,他有点喜欢。
人鱼还是挺大只的,喂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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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有些距离加上水面的折射感觉并不明显,如今一看,忽略那张俊美漂亮的脸,身量可不小,完全将安诗笼罩住。
他微微低头,有点儿想要再靠近一点这个气息很好闻的人类。
像是被自己的念头吓到。
兰缪赫斯瞳孔猛地放大一瞬。
立刻猛地要将安诗推开,但在碰触到对方的瞬间又收了力气,手上即将弹出的利爪也是没有出现。
于是人鱼便好像只是轻轻地将怀里的少女推远了一点。
“没事了吗?”
安诗反倒松了一口气,淡定爬起,但又看向人鱼小心翼翼问道。
没有得到回应。
在一片安静中,安诗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已知:反派平等地讨厌一切生物靠近自己。
而自己刚刚……
看着人鱼微微泛红的眼角和脸颊,还有紧紧握拳颤抖的手,以及浑身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安诗头皮突然发麻——
这怕是已经气狠了,但又在强忍着不干掉自己吧!
想到这安诗不由得默默挪开视线,恰好看到了一旁目瞪口呆的卡森助理。
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不好,自己是不是崩人设了?刚才情况紧急,她直接梦回了前世工作中碰到饲养动物应激的情况。
如果是原主被弄伤了应该会大发雷霆?
那现在……难道自己要补发一个脾气吗,唔,好像也不是不行?
安诗陷入沉思,准备开始酝酿情绪。
“啊!安诗小姐,你简直太勇敢了!”
卡森的声音骤然打破了安静,只见这位棕褐色头发的西原人满脸钦佩地看着安诗,“您不愧是贵族出身,真是临危不乱。”
“不过您没有被伤到吧?”
收到卡森无脑的夸赞和忧心忡忡的问话,安诗顿时放下心来了。
“没事,本小姐能受什么伤呢?你少大惊小怪的。”
面对发给自己的跟班,少女的语气又不客气起来了,和哄人鱼时候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看得卡森在心底默默吐槽,但眼尖的他必须出言提醒,“您受伤了啊,我看您的手还在流血呢!”
“这只是被割了一个口子而已……”
安诗漫不经心地回着话正想要起身,人鱼却忽然动了,抬手便压住了她的裙摆。
这让安诗心头一跳。
不过……刚刚那种时候都没对自己动手,现在应该不会动手吧?
果然,兰缪赫斯只是握住了安诗受伤的那只手,一双眼眸沉沉地看着那道伤口沁出的血液。
安诗想要收回手却纹丝不动。
于是皱眉做出有点生气的模样,“喂,你要做什么,本小姐可是……”
只是下一刻。
人鱼竟然是将手捧到了自己的唇边,接着,安诗只觉得一阵湿润划过皮肤,奇特的触感让安诗睁大眼睛。
“你……”
兰缪赫斯抬起头看着懵逼的少女,伸出舌尖又轻巧地舔去唇上的血珠,瞬间有些莫名的欲色,接着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唇瓣张开。
“别生气,看,好了。”
陌生的男音出现,有些磕磕绊绊似乎并不熟悉这种语言,音色却磁性又空灵,如水珠落在冷石上,一下沁入耳中。
全场突然安静,就连旁边的特别担心安诗安全,眼看就要冲上来的卡森助理也呆呆地站在原地。
安诗几乎是反应整整数秒。
少女的眼瞳微微放大,甚至都忘记了抽回自己的手,迟疑地看着人鱼。
“你……刚刚说话了?”
不对劲,昨天反派还在假装听不懂帝国语,今天突然暴露到这种程度……
不会是有什么阴谋吧?
5. 撒娇
安诗脑海中划过许多念头,心底逐渐警惕起来。
毫不留情地把手抽回,然后发现自己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光洁如新。
安诗并不怎么惊讶于人鱼还有这种能力,但她很震惊兰缪赫斯居然会主动给她治疗,更加感觉反常起来,顿时没忍住狐疑地抬头看向人鱼。
兰缪赫斯无辜地垂眸看她。
未等安诗想通情况,此时反射弧略长的卡森助理终于清醒过来,一米八的壮汉顿时发出尖锐暴鸣——
“噢我的天哪!他居然会讲话!还会讲帝国语!!”
“而且这不是一条哑巴人鱼吗!!!”
这条人鱼从被抓住到现在就没有开口过,而关于捕捉到人鱼的过程报告上写着,最初那艘渔船只是发现了似乎有大量海兽在厮杀,等他们到达的时候,便发现了几乎被染成血色的海水中有一条人鱼,正受了伤闭眼在水中漂浮,这才下网把人鱼抓住,然后便送去黑市转到研究所,整个过程异常顺利,甚至都没有死多少人。
要知道无论是在民间传说还是在隐秘资料之中都有记载,人鱼的歌声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如果这条人鱼不是哑巴,用这种能力轻而易举就能逃脱,又为什么会如此简单地被抓住!
——当然是为了玩啊。
他在海洋里已经玩得无聊了,同族也驱逐了他,要不是还没有化形的能力早就想上岸瞧瞧了,这不是正好抓住机会。
而且又怎么能确认他真的没有开口过呢,如果没有催眠控制那艘船的人,他又是怎么学会了人类帝国的语言呢?这里的人类要是够聪明,还可以去看看那些抓捕他的人现在有几个是活着的呢。
兰缪赫斯的眼底划过一丝戏谑和冷漠。
“……这是什么情况?”
卡森的脑子烧了,开始喃喃自语。
研究所可是一直认为,这应该是一条失去声音而且离开了族群的弱小人鱼,性格温顺胆小。
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安诗小姐!”
卡森助理语气顿时严肃起来了,目光警惕地看向人鱼,“这条人鱼会伪装,他的危险等级还要提升,出于对您安全的负责,他必须要离您远点了!”
现在你们才知道危险啊,早干什么去了!
安诗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还没有等她做出答复,兰缪赫斯眸光一闪。
漂亮的人鱼迅速地扑到安诗怀里,好大一只努力把自己瑟缩起来,抱着少女的腰肢,怯生生地抬眼瞥了卡森一眼,慢吞吞地吐字告状。
“他、好凶。”
安诗看着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反派,身体都僵硬了,说真的,她其实很吃反派这张脸,就算知道他是装的,也真的很容易要色令智昏了。
她挺想把反派送走的,但是反派似乎不想走,而且……
安诗看了眼被反派给轻易挣脱的魔晶网和勉勉强强还在的锁链,觉得自己最好还是顺着反派的意思为好,便摸了摸人鱼的脑袋安抚,抬眼满不在乎地看向卡森助理。
“你不要凶他!他哪里危险了?”
“明明很乖的,你看他像是危险的样子吗?”
瞧着人鱼乖巧地用脑袋蹭着少女的手。
再回忆起刚刚人鱼胆怯的眼神,卡森又有点怀疑起来自己的判断,“不,不危险吗?”
安诗懒得搭理他。
“别怕,他没有我凶,我已经帮你凶回去了!不过,你也该向我解释一下吧……”
安诗低头看向兰缪赫斯,声音幽幽,“你不是昨天还听不懂我讲话吗,今天怎么就自己会说话了?”
啊……
兰缪赫斯眨了眨眼。
“不许卖萌,卖萌也没用。”
安诗趁机面无表情地把人鱼推开。
人鱼委屈地低头,“我,不懂,就会一点。”
“哦,这样啊。”
你猜我信不信?信你我就是真傻了。
但安诗也根本没想过能从这条鱼嘴里听到一句真话,闻言便也只是淡淡应了句,然后微笑道,“那你加油,继续学。”
说着就直接起身,她感觉自己腿都麻了。
“你,可以教我、吗?”
“那要看我心情了,除非你好好讨好我。”
安诗眉梢一挑,俯身十分轻佻地挠了挠人鱼的下巴,笑容狡黠又带着某种暗示,接着伸了一个懒腰,扭头看向卡森,“来,把他放回水箱里去。”
数据已经收集差不多了,她现在身上被人鱼弄湿了好一片,只想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
“啊,好。”
但不等卡森行动,兰缪赫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瘪了瘪嘴,然后自己一个猛子扎入了旁边水中,鱼尾中空中划过优雅的弧度,水花四溅,眨眼便消失在了水箱深处。
“这人鱼……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卡森摸了摸头。
“可能吧,谁让你凶他了,他对我不就挺友好的。”
卡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安诗小姐,我还是觉得你别太亲近他为好,毕竟是异族啊。”
“行了,你看那锁链不是还在吗?防护都是有效的。”
安诗一边合上机关,一边又看似漫不经心地提醒了一句,“实在不放心,你可以还多加一些禁锢法阵或和锁链的。”
最好再加个十层八层,不然她都没有安全感。
“……好吧,既然您坚持,但这件事我会上报给所长大人的。”
卡森琢磨片刻,主要看着大小姐完全被人鱼迷惑住了的样子,他一个跟班实在不好忤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所长大人处理吧。
“你不说我也会说的。”
安诗哼了一声。
待所有人都离开,实验室的大门又一次被关上,隐蔽于水箱深处的人鱼却不像往常那样散漫悠闲,兰缪赫斯盯着某个虚空点,脑海中回放起自己同安诗接触的每一幕,他感觉自己有点奇怪,似乎本能让他想要靠近那位人类的少女,不自觉便会被吸引。
而一切的变化都是从昨天,“安诗”灵魂气息更换开始的。
——所以,这位“安诗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来路呢?
兰缪赫斯吐出一道水团,水团轻飘飘地落在了苍白手指间,只见水团的中心是一抹艳红色泽。
黑暗中,人鱼的眼眸闪过幽光。
血液,自古以来就是一道重要的施法媒介。
……
研究所资料库。
这里是研究所的重地,其中收纳着大量神秘学和仪式资料以及过往研究项目资料。
换了一身衣裙的安诗正头大地翻阅着一本又一本书籍或文字。
终于在又看完了一篇吟游诗人创作的人鱼爱情故事之后,安诗终于忍无可忍地把书重重摔在桌面,扭头看着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书桌这里送资料的卡森助理。
“你就不能给我找一点靠谱的资料吗?”
“我是来为接下来研究做准备的,要的是关于人鱼的神秘学资料,或者与人鱼有关的魔药、仪式资料,不是这些不靠谱的小说和诗歌!”
安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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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没有太大起伏,但咬字格外清晰,幽绿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卡森,意外地有压迫感。
“可是安诗小姐,这已经是全部能找到的资料了……”
卡森助理也很委屈,“人鱼族就一直生活在海渊,帝国中已经几百年不见他们的身影了,只能收集到这些。而和平协议签订后,涉及异族材料的魔药或仪式就被封锁禁用了,只有那些古老家族中才有保存。”
“……”
安诗沉默片刻,头疼地向后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我们这里好歹也是个研究所,怎么就没有一些靠谱的资料呢?”
在看完了几十篇游记和诗歌之后,她现在最大的印象就是——
人鱼都是恋爱脑,还是很偏执的那种恋爱脑。
他们基本认定一个爱人就会不顾一切,本身对感情非常忠贞,和其他种族形成鲜明对比,巨龙到处留情,精灵追求自由,兽人常常一妻多夫或是一夫多妻等等。
而人鱼奇异地恋爱脑,他们甚至会为了伴侣殉情,同样他们可以原谅伴侣一切却无法容忍不忠背叛,一旦出现,便是双双殉情——杀死爱人然后赴死。
真是好偏执又浓烈的感情啊。
但她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啊!人鱼的恋爱脑她看原著的时候就知道了,不恋爱脑堂堂人鱼公主怎么会在人类世界受那么多苦。
更何况这些故事几分真几分假她都无法分辨,还不如原著。
“或许您可以从这些故事里搜索到有用的信息,至少激发灵感,以安诗小姐您的智慧一定可以做到的!”卡森小心地回道,顺便拍了一个生硬的马屁。
安诗冷笑一声,摆了摆手,“把资料放下,找完你就可以滚了。”
其实杀死一条人鱼很简单,只要你能打得过他,可惜安诗武力值在前世世界算是不错,到了这个世界就没眼看了,而兰缪赫斯偏偏还是那种很难杀的类型。
就连原著中他都是被女主黛希娅偷袭杀死的。
黛希娅用兰缪赫斯的鳞片、血液和一些矿石经过特殊的仪式祭炼成了一把匕首,以同族身份和过去情谊放松了兰缪赫斯的警惕,然后一刀穿心,灭世大反派就这么潦草地死掉了。
安诗感觉这剧情对她来说并不好复刻。
首先她要找到那个祭炼仪式具体的操作,然后拿到兰缪赫斯的鳞片和血液,并花时间做成匕首,最后她没有女主光环,和这条鱼也没有任何情谊。
《人鱼恋歌》在古早狗血的同时还沾带了一点万人迷,男主、男二、反派都爱女主,男主拿虐心火葬场剧本,男二拿忠犬深情剧情,反派就是曾经被救赎然后强取豪夺剧本。
所以女主能让反派卸下防备,而她吧……
也许她只要遵循原主人设,表现出很喜欢人鱼且没有脑子的样子,也是能让兰缪赫斯不防备的……吧?
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她现在还在第一步。
疲惫地从新来的资料里拿起一篇,安诗稍稍提起精神,这篇在讲的是人鱼是怎么认定自己的伴侣的,原来人鱼在成年后就会在灵魂中感知到伴侣的存在,即使对方还没有出生,那是一种本能,也是一种预言,血脉会让他们追逐爱情。
人鱼更是一种灵性生物,他们对情感有着特别的感知,没有任何抗拒爱的能力。
果然是存在魔法和超凡的世界,居然还搞预言这一套,但超凡种们究竟往DNA里刻了一些什么啊。
安诗恍然大悟。
然后冷漠地合上书页。
很好,她又看完了一篇没用的东西。
6. 入梦
在开始看资料前,安诗还抱着或许可以找到更靠谱的对人鱼措施的希望。
但人类真是太喜欢八卦桃色情爱了!
安诗不得不硬着头皮,从那些或悲戚或惊悚或凄美的故事中扒拉线索,结合少数正正经经古籍文献,逐渐拼凑出关于人鱼的信息——
“他们是生活于深海极渊,二百岁成年,寿命数千年的长生超凡种族。人鱼族肉身强大可以抗住海中风浪,操纵水元素是天生的海洋食物链顶端,他们的歌声具有蛊惑人心的能力,五感发达且具有独特的感知手段,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海洋中杀死一条人鱼。”
安诗:沉默.jpg
“然而这样强大的身躯中有着一颗纤细又敏感的心灵,他们是不折不扣的情感生物,与其试图杀死他们的身体,不如欺骗他们的爱情。”
“殉情是人鱼最普遍的死亡方式。”
安诗:沉默且有点绝望了.jpg
没事,一定是这处小破研究所的资料室太不靠谱了,真正隐秘且有用的知识都是收录在那些真正古老家族手里,她不如指望一下她的公爵爹。
不仅仅是关于人鱼的更多资料,还有原著提到的祭炼仪式,她记得几个珍贵的主材,接着桑莫克男爵提到的曜京来人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牵扯到议会和贵族一些斗争,这些事情都需要和她的父亲提一下,以及最后……
一个叛逆少女对狠心父亲别别扭扭的关心和期待。
夜晚卧室,晶源灯微黄的灯光下,安诗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手腕,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这封以原主口吻写给安林公爵的书信。
融合了原主记忆和情感的她对这位父亲的情感很复杂。
原主心底是尊敬还有点畏惧父亲,安林公爵一直很忙,少数和原主相处的时光也不苟言笑,小小的原主期待父亲的关注和认同却总是得不到,加上一些有心人的挑拨,一直觉得父亲根本不爱她,只是把她当做累赘和工具培养,因为她的出生让母亲身体大伤不能继续生育,她只是无奈且被厌恶的选择。
但安诗却能看出这位在外名声残酷狠辣的公爵对女儿的感情和期望,因为她知道真正把孩子当做工具的家庭是什么样的。
……所以她真的有点儿羡慕原主。
安诗垂了垂眼,但很快收起了心里复杂的心绪。
这封信明日寄出,从特殊渠道只要一天就能抵达曜京,三天内就可以收到回信。帝都研究院来人也预计在三天后抵达这里,时间刚刚好。
现在她该睡了,养好精神,明天才能应付不知道又搞什么阴谋的反派。
想到这,安诗又开始有点头痛了,便让女仆准备洗漱用具,清洁干净后带着一身疲惫平躺在了羊绒绵缎的床铺上,嗅着清雅安神的淡淡熏香,缓缓闭上眼睛。
也许是勾起了回忆,梦中迷迷糊糊地她似乎又回到了前世。
一片安静的黑暗中,只有守夜的女仆在房门外守候。
与此同时,在凡人所感知不到的世界里,于虚无中徘徊的一道气息好像终于找到了坐标,隐秘而又迅速地朝着少女的床铺奔去,深蓝的灵性光点没入了熟睡少女的眉心。
“终于睡了啊。”
……
这是哪里?
安诗坐在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前面是正跳动着数据变化的质谱仪,旁边的保温柜上整齐地摆放着试管和培养皿,而她穿着一身实验室白大褂,手上拿着平板正在录入数据,身边来来往往许多和她一样的白大褂正在看着各种仪器,这幅场面既熟悉又陌生。
这是她的实验室?不,是她导师的实验室。
“安诗学姐,你看看这组数据是不是有问题?一直对不上模型。”
“给我看看……嗯,你应该是这里计算失误了。”
身体似乎比自己迷糊的脑袋更加清醒,安诗接过同门手中的纸页,一同走出实验区,来到办公桌上开始看起来,复杂的公式组合使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考虑脑海深处的违和感。
而她也根本没有察觉到,在围拢过来一众同门中,多出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兰缪赫斯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施展了入梦术想要看看这新灵魂的来历,本以为这种夺取他人身体的家伙是什么邪恶生物,他都做好遇见深渊的准备了,没想到这记忆梦境却是意外地平静……又新奇。
这也是一处人类的实验室,但是风格和现实的那所完全不一样,无论是布局、建筑风格还是这里人的着装,但似乎比起现实更加秩序,氛围严肃又放松。
兰缪赫斯好奇地摸了摸一旁精密仪器,没有发现任何法阵刻印的痕迹。
这里绝对不是帝国的风格,难道她是星盟联邦的研究员吗?星盟的人确实很少研究古老魔法和仪式,总是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物件,但星盟脱离帝国似乎也就一百多年,差别竟然有这么大了吗?
才上岸的人鱼对人类了解相当贫瘠。
只模模糊糊地感觉这梦境一切似乎存在十分遥远,与他所知道的一切截然不同。
兰缪赫斯的目光又落在了坐在桌前执笔计算和讲解的少女身上,那张脸和他所认识的“安诗”一模一样,只是黑发黑眸,长发在脑后扎了一个低丸子,外披白大褂,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整个人气质却是温和又干练的,说话的语气清冷却耐心。
和在他面前是完全不一样。
似乎脱下一层精致又拙劣的包装,露出内里莹莹白光的玉石。
安诗慢悠悠地讲完模型,这种简单又基础的知识并不费力,递出演算纸后抬头却忽然对上了一张漂亮却陌生的脸,安诗微微一愣。
咦,她的同门里有长得这样好看的人吗?
在梦境中兰缪赫斯自然不会是人鱼形态,他根据这实验室中其他人的穿着给自己照搬了一套,及腰的长发也成了短发,微卷的碎发遮不住惊心动魄的美貌。
“安诗学姐……”
青年接过安诗递过来的演算纸,慢吞吞地称呼安诗,语气停顿好似在咀嚼这个四个字,接着又骤然笑起,眉眼弯弯盛着星光,直直地像是要望入人心,轻快地道,“你好厉害啊。”
被那耀目的眉眼晃了一下。
安诗下意识地后倾身体,可眼前的青年却反而拖过一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将演草纸又推了回来,葱玉的指尖点着上面复杂的公式。
“可是我还是不懂,你可以再讲一遍吗?”
青年语气有些小心,尾音勾绕,整个人蔫蔫搭搭,似乎为自己的笨而难过。
“是哪里不懂?”
安诗定了定神,却又看了两眼兰缪赫斯,终于没忍住问道,“刚才真的是你问的我这个问题吗?”
而且他们实验室真的有这样好看的人吗?
兰缪赫斯不解地歪头,墨蓝眼眸深深,唇角带笑,“是我啊,安诗学姐为什么这样问?”
安诗努力回想方才同门的样子,却觉得对方的脸好像上了一层雾,根本回想不起来。
耳畔,青年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像水面的涟漪一样荡漾于她脑海,把那模糊的雾气擦去,似乎方才确实是他在身边,“安诗学姐,我这里开始就没有听懂了。”
“这里吗?这是很基础的内容啊,你课上没有听吗?”
安诗微微皱眉,兰缪赫斯眼睛也不眨地回应,“我是新来的,还没有学到这里。”
“你是研一的么?那确实基础会薄弱一些。”
“是呢。”
兰缪赫斯懒洋洋地应道,少女似乎自己找到了理由也不纠结,轻缓的声音响起,只是那如同天书一样的内容从兰缪赫斯左耳进右耳出,可相比起现实,他更喜欢安诗这样对他说话的语气。
大约是占据了梦境中同门的身份,安诗没有那种张扬又戒备的矛盾。
兰缪赫斯不自觉地就想要靠近一点、更靠近一点,好像干涸潭水中的鱼终于见到了水源,青年脑袋稍稍凑近,那股源自灵魂的甜香似乎更清晰了。
想……
好想……
好想咬一口啊……
“你听懂了吗?”
清脆的问话惊醒了兰缪赫斯,安诗瞧着这位俊美漂亮的小学弟努力凑近似乎想要看清自己的步骤,最后抬头眼底却充满了迷离和茫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由得生出一点心软。
好脾气地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安慰道,“没事的,不懂也没关系,研一进实验室先打打下手,这些以后都会学的,不要着急。”
感觉是个很要强的孩子呢。
被漂亮脸蛋欺骗的安诗心底这样想着。
兰缪赫斯却是一僵,他反应过来自己是要来套取这陌生灵魂来历的,可怎么又莫名其妙地被吸引了?
紧了紧指尖,强压着那奇异的心绪,兰缪赫斯自然地拉开一点距离,捏着那演草纸,抬眼看着在梦境中回到了学校时期但却迷蒙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安诗。
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安诗学姐,你对我好好啊,也不嫌弃我笨,讲了这么久。”
安诗眨了眨眼,摆手道。
“你在说什么呀?你只是基础不够,踏踏实实往下学就好了。”安诗看着兰缪赫斯那张脸,有点疑惑这位学弟怎么好像很容易自卑的样子,明明是一张看起来性格很张扬的脸啊。
至于浪费时间么,是有点。
但她对同门一直都很宽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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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小学弟看起来很自责,她更不好说什么了。
“我可以问问安诗学姐,你是哪里的人吗?”
兰缪赫斯歪头,直勾勾地看着安诗,墨蓝色眼眸中光华流转。
“……我就是帝都本地人。”
安诗顿了顿才回答,兰缪赫斯疑惑,“帝都?”
嗯?他猜错了吗,居然是帝国的人,不是星盟的人吗?星盟可没有帝都的说法。
似乎哪里有些奇怪。
兰缪赫斯微微眯眼,困惑地问道,“安诗学姐现在是住在家里吗?和家人住在一起?”
家里?家人?
即使是在梦中,这个词都给予安诗一股抗拒又漠然的感觉,不自觉便皱起眉毛。兰缪赫斯察觉到整个梦境的氛围似乎骤然低迷起来,只听少女语气多了几分冷淡意味。
“没有,我在校外有自己的屋子。”
安诗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可以察觉到少女语气中隐藏很深的一丝戒备,似乎被触碰到了什么敏感问题。
那么,要用点非常手段了。
兰缪赫斯身体微微前倾,却透出几分蛊惑人心的妖治感,瞳孔中一道奇异的光华闪过,语气柔软地请求,“安诗学姐,带我去你家看看吧,你的住所是什么样的呢?”
和青年对视的瞬间安诗意识迷蒙起来,如有一道丝线缠绕住记忆,勾住脑海中的某些片段,却根本找不到重点。
家?
不,是住所……
她有好多住所,这个时候的住所,她住在……
梦境世界刹那陷入停滞,一切声音都在远去,实验室的人被迅速地擦除,建筑从远处开始崩塌,一切天翻地覆,有许多幻影浮现,可是在风暴中心的二人却好像毫无察觉一般,直到漩涡收缩到了他们的身边。
兰缪赫斯注视面前双眸失焦的少女,伸手拉起对方,最后的椅子也崩解开来。
蔚蓝的水光瞬息晕开。
安诗缓慢又茫然地眨了眨眼,面前是一道熟悉的门。
一道普普通通居民楼的防盗门,她踏入过许多华丽高大的门,只是这道门让她有股安心的感觉。
安诗拿出钥匙打开门。
“我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空空荡荡的屋子,唯一的活物,水箱中的小乌龟吐了个泡泡欢迎自己的主人。
安诗不知道为何紧绷的神经慢慢放下,轻轻呼出一口气,慢悠悠地走入屋中,关上门。
她熟练地开灯,脱下外套,把包扔在茶几,整个人懒洋洋地陷在沙发上,此时丝毫不复在实验室中干练温和的样子,不笑时眉宇间天然的冷意蔓延。
沉寂的屋子,多了一个人还是安静极了,阳台的花花草草也没有说话的意思。
安诗打开电视,喧哗的声音响起,音响中人声情绪饱满而热烈,似乎终于给这处独居小屋注入了一点生气,至于荧幕中在上演什么,安诗并不是很在意,在放空中呆了片刻,又开始嫌弃电视剧的声音太吵,调到音乐频道,悠扬的纯音乐终于使安诗满意了。
“饿了,找点东西吃吧。”
安诗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一句,踩着毛茸拖鞋起身,路过水缸时给小乌龟喂了两粒饵料。她很喜欢动物,但她工作起来不是住在实验室和饲养园,就是飞全球各地考察栖息地,猫猫狗狗养不起,只能养一只省心又省事的绿壳小乌龟。
拿水草逗逗乌龟,安诗伸了一个懒腰走向冰箱,音响响起熟悉的音乐让她兴致起来跟着哼唱两句。
只是独自一人热闹的背影显出了几分孤独。
“你一直都是这样生活的吗?”
蓦然,安诗听见身后传来的一道熟悉又陌生的男音,猛地回头,却见沙发上多了一位俊美妖治的男人,托着脸颊歪头看着她,嘴角勾着似乎在笑,一双眼眸映照出少女惊讶迟疑的表情。
兰缪赫斯一直跟在安诗身边,隐去自己在梦境中的存在感,观察着安诗的一举一动。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我家?”
大约是青年眉眼间的熟悉感让安诗梦中混沌的大脑有了几分迟疑,但脚步已经悄悄地挪移,背后的手探向桌上的手机。
这幅警觉的模样看得兰缪赫斯嘴角的笑都真了几分。
那么,他是谁比较好呢?
让人心甘情愿地信任。
“我在这里不是正常吗?”
兰缪赫斯寻找着人类关系中适合的身份,自然地靠近少女,在安诗忍不住想把菜刀拿起的距离前,青年眉眼一弯,懒洋洋地抱住少女,有点贪婪地嗅探气息,语调缱绻地在其耳边低语。
“安诗小姐,我是你养的小情人啊。”
7. 咬一口
梦境世界扭曲浮动的暗流像泡泡一般被一句话戳破,高大俊美的青年将神情紧张的少女圈禁在桌边,缺流露出被抛弃的小狗般可怜的表情,空气中弥漫开奇怪的氛围。
情、情人?
即使是在梦里,安诗的脑袋也狠狠宕机了。
她僵硬地看着在自己身上的大号挂件,眼底尽是茫然。
“你确定?”
“嗯,我看起来不像吗?”
青年语气更加黏糊,低头凑到安诗面前,美貌近距离地打出了真实伤害,“你不喜欢我这张脸吗?”
他的瞳孔好像破碎的海渊,皮肤干净光洁没有一点瑕疵,五官深邃精致,又似乎还未彻底长开,有种雌雄莫辨的妖孽少年感,这样的美人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撒娇。
安诗觉得自己做梦也不能这样梦。
长、长成这样比起情人更像是吸□□气的狐妖吧……
那还确实挺有可能是情人的……
安诗:陷入沉思.jpg
众所周知,梦里的自己常常比现实缺少一点智商,并且能够轻易地接受各种离谱的设定。
感觉到少女的动摇,兰缪赫斯弯了弯嘴角。
兰缪赫斯选择这个身份是有理由的。
他在吞吃了那几个渔夫和将官的记忆,除了学会了帝国语言,还知道了不少人类的知识。在人鱼族中伴侣毋庸置疑是最重要的,但对人类来说,伴侣夫妻往往不是什么重要且亲密的关系。
人类往往对正式伴侣隐瞒情人的存在,情人却往往能知晓正式伴侣的存在。
甚至情人这种角色更能看到对方的阴暗面。
而他最喜欢看的就是阴暗面。
所以,兰缪赫斯十分干脆地踢掉了其他光明正大的恋人角色,却没有发现他似乎从一开始就直接无视了兄弟姐妹的角色。
“我连男朋友都没有,怎么会有情人,你到底是谁?”
连正宫都没有,哪来的小情人?
安诗理智又回笼了一瞬,抿住唇不去看那张让人迷失的脸,狠心地把人一把推开。
“不可以吗?”
兰缪赫斯理所当然的反问让安诗都有点怔住。
确实也没有说不可以,毕竟无名无分都是情人,只想玩玩不认真的也并不少见。
可、可她感觉自己好像不是那种人啊。
只见那张漂亮脸蛋露出了几分伤心的神色,“所以你是要对我始乱终弃了吗?”
“我……”
安诗觉得不太对劲,脑子却混沌得转不起来。
“那你安慰我一下。”兰缪赫斯得寸进尺,“我可是自愿跟着你的,你不给我伴侣的身份就算了,现在都不想认我了,你可是说过你会一直爱我,我也是你最信任的人。”
“……我说过吗?”
“当然。”
青年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便想要信任他所说的一切,“所以罚你现在听我的。”
安诗此时便是这样,整个人在对方低语中更加迷迷糊糊。
“那好吧,你要做什么?”
安诗仰头看人,身上但那股冷意已经软化了下来,眼底还有点迷茫,一张明艳的脸难得显得有点呆萌,兰缪赫斯目光一顿。
“不做什么……”
青年声音似乎愈发低哑了几分,牵住安诗的手,他似乎只退后了一步却已经将安诗从餐桌边带到沙发边上,用力一拉,少女整个落入怀里。
就像是终于拿到了觊觎已久的宝物,一瞬间从灵魂到呼吸都发出舒适的躁动。
兰缪赫斯拿到了为所欲为的令牌,肆意把玩着少女的手指,在对方耳边低语,“安诗小姐,我们来玩我问你答的游戏吧。”
“嗯?”
和异性这样亲密地贴在一起,还是个极为漂亮的美人,安诗整个人有些无所适从,哪里管对方在讲什么。
兰缪赫斯轻笑,捧起少女的脸。
他一直知道自己好看,且很会利用自己的美貌,从他懂事起就知道用一张漂亮可爱的脸得到看守自己的其他人鱼的怜悯,无往不利。
“告诉我,你是谁?”
“我就是我啊……”
“那这里是星盟联邦还是曜帝国呢?你又是谁的人?”
“什么星盟和帝国的。”安诗被问得有点懵,“这里是炎夏啊,我就是给国家爸爸打工的,还能是谁的人?”
不对,他为什么要问我是谁的人?
被迷惑住的脑中本能地升起一丝警觉,生活在争权斗利的家族里,应对这样的问话几乎成了本能。
“一定要说是谁的人,现在当然就是你的人了。”
安诗慢吞吞回应,仰头笑着,不动声色地抚摸上兰缪赫斯的脸颊,轻声问道,“你怎么净问我这些无聊的问题啊?”
“而且……”
少女指尖顺着青年的脖颈下滑,勾住衬衣上的领带,笑起来,“我们聊了这么久,可以开始做正事了吧?”
“什么正事?”
兰缪赫斯闻言困惑,安诗已经解开了对方的领带,把人推倒在沙发上,“你是我养的小情人,都到我家那还有什么正事?”
少女俯身靠近青年似乎要亲吻,几缕发丝垂落在兰缪赫斯的脸上,鲜甜诱人。
兰缪赫斯喉结微动,突然间说不出话来。
空气都弥漫起暧昧桃色,但下一秒,安诗却猛然别住兰缪赫斯的肩膀,趁着对方失神的片刻将人狠狠扣下,拗过对方的手腕,手间的领带打了个死结成了手铐,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在兰缪赫斯只是一眨眼,就已经在安诗控制住手脚压在了身下,脖颈上甚至还架了一把水果刀。
感受到少女整个压下还轻飘飘的力度,兰缪赫斯眨了眨眼,但没有动作,似乎没能从落差感中回神。
“别动。”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她就说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情人,原来是别人送来的美人计。
安诗眸光冷冽,为这离谱的设定补全了逻辑,脑子里迷糊的水雾似乎也被擦去一部分,但不多。
“是我那光风霁月的哥哥忍不住了,还是我愚蠢的妹妹,又或者我那一心扶他私生子上位的父亲?那老家伙应该不敢。”安诗的语调缓慢,透着漠然与冷意,“除非他想要他的宝贝疙瘩再废一个,他现在的孩子可不多了……难道是其他房的蠢货看我好欺负?”
“你怎么不说话了?”
自言自语了半天,身下的青年完全没有反应,安诗有些谨慎地低头看去,却见兰缪赫斯丝毫没有被刀架在脖子上的自觉,整个人十分放松,好像这不是挟持,而是又一场游戏。
察觉到她的视线,这才抬头。
“安诗小姐,现在是‘我问你答’的游戏,你突然怎么反过来惩罚我了?”
兰缪赫斯语调有些危险,“你真不乖呀……”
咔嚓——
好像有细微的布料崩碎声响起,安诗瞳孔微缩,兰缪赫斯已经毫不费力挣脱双手限制,安诗心一横握刀的手用力,却惊觉锋利的刀刃居然割不破对方的皮肤。
“你!”
“姐姐,刀子很危险的,不要拿。”
兰缪赫斯虽然这样说着话,却根本不在乎那刀刃,他甚至不着急起身,只是散漫地伸手搂住安诗的腰,将人就这样抱住,笑容灿烂而妖治,乖巧的面具缝隙里流露出恶劣,“是我哪里惹姐姐不高兴了吗?”
安诗跌伏在青年身上,勉强用手肘撑开距离,手指一松,水果刀便滑落。
“可是,我都还没有问什么重要的内容呢?”
他的语气委屈,姿态却很强势。
即便还是女上男下的位置,却并非上位者压制下位者,反倒是那被压制者如罗网般捕获了猎物,兰缪赫斯手心摸着少女的脊柱从下至上抚摸,像是抱着小猫,但却是个不仅不想安抚顺毛,非要逆毛的坏家伙,把猫儿弄炸毛。
“你到底是谁?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安诗挣不开兰缪赫斯的钳制,强忍着战栗感开口,脑海中回放着刀刃无论怎么用力也割不破对方皮肤的场面,她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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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在怀疑对方还是不是人,她那些兄弟姐妹没有这种手下,难道是其他国家来暗杀自己的人?
可是她一个在校学生有什么好杀的?
不,她真的还在读研吗?
好像有些被忽略的东西就要突破迷雾从脑海中钻出来了,安诗紧紧闭了一下眼,随着她思绪的浮动,梦境再次虚幻起来了。
“问什么呢?”
青年好听的声音又像是水流般抚平她的头痛,只是内容让她有点听不明白。
“我本来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是谁?从哪里的。”
“结果却是看到了完全奇特的地方,我猜你是星盟的人,可你的回应让我感觉你完全不知道我在问你什么——难道你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你是怎么来的呢?我怎么越探究现在问题越多了啊。”
兰缪赫斯苦恼地叹息一声,声音却逐渐飘忽。
冰凉的掌心停在了安诗的脖颈,莫名的危险感让她睁眼看向面前人,却见兰缪赫斯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他的脸颊边缘上浮现细碎鳞片,耳朵位置长出尖尖的耳鳍,眼尾染着妖异的红,近乎黑蓝的眼瞳直勾勾盯着少女。
安诗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鱼。
耳朵一动,似乎听到水流波动声,安诗视线一转,发现她的家已经变成为海洋,碧蓝水色已经没过沙发浸润上她的手肘,可未等她弄清楚情况,又是一道鱼尾拨动水流的声音,接着,脚踝似乎蹭到了某种鳞片质感。
安诗猛地回头,看着兰缪赫斯那张熟悉的脸,记忆终于破土而出。
“你是……兰缪……”赫斯!
未经的话被吞回了咽喉中,因为兰缪赫斯捏着她后颈的手忽然用力将她扣在怀里,欺身埋头在她肩窝,高挺的鼻梁戳在她脖颈的软肉上,吐息气流使她的寒毛立起。
“时间快要结束了。”
什么时间?
“你、你要做什么!”
安诗艰难吐字,想要挣开对方却根本动不了一点,整个世界混乱极了,她的房间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兰缪赫斯怎么出现的,怎么变成她的情人,而且她分明是穿书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一切简直不正常到了极点……除非、除非……
“你闻起来真的好香啊,做为破坏游戏的惩罚。”兰缪赫斯手指迷恋地摩挲少女的皮肤,像是寻觅到身体莫名的躁动情绪的来源,呢喃出声,“让我咬一口吧。”
“不行!”
但就在兰缪赫斯的犬牙即将一口咬下的瞬间,安诗猛地睁眼。
除非——是梦境!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那股不能动弹的束缚感瞬息消失,安诗浑身一轻,下一刻,被人鱼抱在怀里的少女如同一阵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毫无预兆,正在天旋地转的梦境世界也停滞,一寸寸崩解。
“啊……差一点。”
兰缪赫斯舌尖舔了舔犬牙,失望地看着混乱的梦境也开始崩塌。他现在恢复的实力,只够他施展这样一点梦境,甚至还会被意志坚定的人挣脱,换做是之前,他可以轻易让人在梦中彻底沉沦。
一声低哑的轻叹,人鱼的身影如泡沫般消失。
……
现实,卧室。
安诗猛地睁开眼。
一片黑暗中,安诗翻身从床铺上坐起,胸脯起伏大口喘气。
啊,是做噩梦了?
缓了缓神,安诗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皱着眉,却回忆不起来梦中具体梦了什么,她好像是梦到了前世,但是也梦见了那条人鱼……什么情人的……梦里最后的画面,似乎是兰缪赫斯将她按倒,要咬断自己的脖子……
她这是?
直接梦到反派要杀她了?
可原著剧情里,自己也不是这个死法啊……
安诗下意识地将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梦里那种冰凉战栗感似乎还没有彻底消退,只是思索着,眼底浮现着几丝迷惑,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又想不起来更多内容。
她心里原来……这么脆弱的吗?
黑暗中穿着丝绸睡衣的少女对自己感到有些茫然。
8. 姐姐
最后,安诗还是把这个噩梦归结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于是安诗缓一缓和人鱼的接触,淡定地决定在宿舍躺平一天,继续慢慢看看各种爱情故事,啊不,文献资料,让自己时刻紧绷的大脑放松一点。
然后一夜无梦。
这似乎更一步证实了安诗的判断正确。
“如果可以,真想就这样直接把反派一直放置下去好了。”
站在实验室的大门前,安诗十分不想进去面对兰缪赫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身边的卡森助理立刻贴心地问道,“安诗小姐,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只不过是想到明天就要面对帝都来人有点烦。”
安诗看了一眼卡森助理,随口敷衍了一句,然后推门进入实验室。
光线亮起,实验室中静悄悄的,巨大的水箱中水波粼粼。
“说起来,昨天让你教他讲话,你教的怎么样了?”
走了两步,安诗忽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对着旁边的卡森助理问道,“人鱼应该都学得很快吧?之前没人教他都能结结巴巴的讲话,今天总能流利交流吧?”
闻言,卡森助理却是皱起了一张苦瓜脸,吞吞吐吐道。
“那个……那个……安诗小姐啊,不是我不认真教,实在是他的学习态度不行啊!”
“哦?”
安诗挑了挑眉,心底丝毫不意外,但面上却表现出了一副不相信的模样,“怎么可能,他那么乖!”
“哪里乖了,这条人鱼根本就不理会我的,就闭着眼儿在那里睡觉。”卡森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大倒苦水,“叫他也不应的,就是这个学习的态度,我一个人干巴巴地在那边,也不知道他到底学了多少……所以也是只能把那启蒙教材念了一遍……”
“这样吗?”
安诗皱了一下眉,似乎有些意外和不满,这时二人也已经走到了水箱跟前,卡森正要继续告状,却见水箱中的人鱼已经游到了玻璃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锋利如刀,让他到嘴的话顿住了。
下一秒,卡森大喊。
“安诗小姐!他还瞪我!”
“什么?”
安诗抬眼朝人鱼看去,只见到一条乖巧看着她的美丽人鱼,墨蓝色的眼眸里满满是清澈和依恋,只见人鱼的唇瓣微动,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仿佛直接是在脑中响起的一般。
“你来了,我好饿。”
慢吞吞的前三个字带着雀跃,后面三个字又变得有些委屈起来,他似乎也听懂了卡森助理大喊的那句话,怯怯地看了一眼他,“没有瞪他。”
安诗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人鱼的唇瓣咽喉上,脑海最新划过的想法是他是怎么在水里面讲话的?如果是声波的话,为什么要张嘴?话说人鱼在水中张嘴会喝一大口水吗?
紧接着,安诗的注意力才放在了人鱼话的内容上。
闻言,黑发碧眸的少女立刻扭头,像个昏君似的瞥了一眼旁边目瞪口呆的卡森助理,冷哼一声责备道。
“说话不要那么大声,你会吓到他的,还不去给我取一桶鱼来。”
随后上前一步,看着人鱼,安诗温声细语,“先吃东西,然后我看看你学说话的进度怎么样了?今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兰缪赫斯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少女变化自如的表情。
却分明感知到对方平淡如水,没有丝毫起伏的情绪,兰缪赫斯眼眸暗了暗。
安诗转身便走上平台,没有人注视的时候,少女上扬的嘴角便平了下来,眼神转眼便平静无波。在做了那个梦之后,她不知为何看着人鱼总有一种很不爽的感觉,想来那个噩梦里面自己肯定是被欺负了,现在有一股隐隐的报复心。
出于这一种莫名的心态,当卡森提着一桶满满当当的海鱼来到安诗身边,正准备倒下时,安诗直接扣住了鱼桶。
就在卡森以为安诗是想要自己亲自喂食时,安诗只是对着人鱼招了招手。
在人鱼游到跟前时,少女才懒洋洋地开口。
“昨天让卡森教你说话,他说你根本没有学,是真的吗?”
兰缪赫斯表情立刻委屈起来,抿着唇,“我学了。”
“学了怎么还这样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我还想让你明天在帝都来人面前好好表现表现呢,这样不配合的话,可不行呢,是会没有饭吃的。”
“来,说一句好听的话儿,看看能不能让我高兴?”
安诗挑起人鱼的下巴,漫不经心地笑着,“高兴的话,就给你饭吃。”
至于到底高不高兴,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兰缪赫斯微微偏头,似乎从那伪装的皮囊下隐约窥见了一丝真实的灵魂,这让他瞬间来了兴趣。
人鱼垂眸可怜地用脸颊蹭蹭少女的手心,声线低哑,“主人,我饿。”
嗯?
安诗手一僵,眨了眨眼晃过神,瞬间有种羞耻心爆棚的发麻感。
谁教反派这样称呼人的?
“主人,你不高兴吗?”
人鱼像是察觉不到少女僵硬般,脸上一片单纯疑惑,“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这样称呼你吗?”
啊,是原主呀,那没事了……
安诗用余光悄悄看了一眼卡森助理,见对方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化,仿佛这个称呼十分的自然,安诗这才想起这异世界是存在奴隶的。
大约异族和奴隶也差不了太多了。
便故作镇定,表情有点儿不满地问道,“那都是多少之前的事情了,所以你那时候就听得懂我讲话了,怎么那时候不讲话?”
“现在倒是知道怎么正确称呼我了。”
“……因为我那时候不想说话。”
人鱼乖巧回应,垂眸小心翼翼地又说了一句,“而且我更想喊你‘姐姐’。”
“为什么?”
安诗有点奇怪。
“因为……感觉姐姐你,比主人更好呢,我更喜欢姐姐,现在。”
兰缪赫斯抬头,说话重音却有些奇怪,似乎意味深长,目光直直和安诗对视,好像能透过少女翠绿色的眼眸看到人心底去,一种莫名被看透的异样感让安诗心跳漏了一拍。
他,什么意思?
安诗眼睫颤了颤,再看反派眼神似乎并没有变化,可毫无理由的反派说这些做什么?难道他还会执着一个称呼吗?
但卡森助理就在一旁,安诗强压下多余念头,轻哼一声。
“你都几岁了,还叫我姐姐。”
“都把我叫老了。”
兰缪赫斯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我才刚刚成年啊,姐姐还没有成年吗?”
安诗被噎了一下。
她确实成年好久了,前世已经28岁了,这一世身体也有22岁了,这个世界人类也是十八岁成年。
可面前这个至少二百岁了!
不过,安诗仔细观察着人鱼的模样,虽然身体完全是青年体格,宽肩窄腰肌肉匀称,但那张脸确实除了直观的美之外,也还有些青涩少年气,也正是这几分柔和才让人鱼能用这么俊美妖治得张扬的脸蛋装起小白花不那么违和。
左看右看,这家伙居然真的还挺嫩的,喊姐姐也不是不行……
念头冒出的一瞬,安诗赶紧甩了甩头。
她都想到哪里去了,喊什么根本不重要好吗!
“不和你计较。”
少女呵了一声,把鱼桶松开,“赶紧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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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安诗不理会兰缪赫斯,兰缪赫斯却有些难受了,他看着表现气哼哼故作无知的少女,从进门到现在她的情绪的波动总是很淡,即便是有所波动,他也一点都没有看到想要的反应。
那些隐而未现的感觉就像钩子一样抓挠他的心,让他越发地想要撕开那层拙劣的伪装,想要看到这个人最真实的样子……就像,在梦境中那样。
兰缪赫斯垂下眼,看着限制了自己行动的锁链,很碍眼。
忽然便有了一股烦躁的感觉。
他有点不想演了。
“姐姐。”
兰缪赫斯忽然开口,“你不喂我吗?”
“不要,鱼很黏手,而且还冰。”
安诗果断拒绝。
但兰缪赫斯却突然伸手抓住了安诗手,将她朝自己方向拉,锁链哗啦作响。人鱼突然的行为不仅让安诗一惊,也让旁边卡森助理几乎要尖叫出声。
“你做什么?”
安诗心头狂跳,无数个猜测从脑海划过,只是人鱼却只是挑了一条鱼塞到了安诗的手心。
“可是我想要姐姐喂我。”
兰缪赫斯抬头看向安诗,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样乖巧的笑容和请求的语气,安诗却觉得人鱼的气质有着微妙的不同,笑得叫人发怵。
“不可以吗?”
人鱼声音轻轻巧巧地拨动安诗的心弦,“可是以前的姐姐,明明每次都会要喂我吃,我不肯的话,还会生气呢……现在,姐姐是不喜欢我了吗?”
兰缪赫斯眼眶逐渐泛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视线却直勾勾地盯着安诗的双眸,“我还以为姐姐这些天对我好了许多,是更喜欢我了呢。”
不是错觉。
安诗注视着人鱼墨蓝色眼眸中暗藏的挑衅与兴味,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不是错觉,他就是在试探自己,他看出来了!
她虽然融合了原主的记忆和情感,也在刻意地扮演原主的人设,但她终究是看过了原著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家伙,超前的信息差让她面对反派潜意识里就是忌惮和回避的,根本做不出原主无知无觉下的肆意和喜爱——虽然原主也只是喜欢反派这张脸。
怎么办?
怎么办?知道得太多原来也是问题。
高度的紧张之下,安诗的头脑反而越发地清晰,一条条方案从脑海跳过再毙掉,看似想了很多,实际上只是一瞬间风暴归于平静,只剩下本能与直觉,她直直盯着反派,忽然轻笑一声。
不能软弱。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软弱就会被吞吃掉,被为所欲为,被任凭宰割。
少女语调轻缓,“我喜欢你这张脸,可我对你好……是因为你足够乖。”
就算是反派,又有什么好怕的?
安诗话锋猛地一转,冷笑一声直接将手中的鱼摔向人鱼,溅起一地水花,如打破什么禁锢一样,反手将人鱼拉近,她半跪着,半身探出水面,居高临下地捏着人鱼的脸,强迫对方仰起头。
“你现在是要指挥我做事吗?弄清楚一点,你现在是我的实验体,我不高兴了,你的归宿就是解剖台。”
少女嘴角同样带着一抹冷淡的笑,靠近兰缪赫斯。
“所以啊,你要乖一点。”
悦耳的声音轻缓地劝告着,就好像是情人间的低语。
只是那双幽绿色眼眸里是针锋相对的挑衅,仿佛在说——被知道了又如何?现在是他在她的手上,在这个实验室里,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异族说的话!
哗啦——
兰缪赫斯的嘴角微微翘起,注视那熠熠生辉如同翡翠宝石的双眸,只觉得浑身都在战栗。
9. 夜雨
实验室的一人一鱼暗流涌动。
然而,站在一旁的卡森助理却丝毫没有感觉到这汹涌又凝滞的气息,只是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大小姐这是在调/教她的宠物吗?
在卡森助理的视角里,明艳动人的大小姐拧着俊美人鱼的下巴,强迫对方吃下食物,语气轻柔又强势,距离极近,指尖蹂躏着对方的唇角,惹得人鱼的耳尖都泛起红晕。
多少是有点少儿不宜。
可是他还站在这呢,安诗小姐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这里还有一个大活人吗?
卡森助理抬起头,感觉这天花板真好看。
“卡森,把鱼桶带走,可以抽血了,去拿工具。”
安诗的声音让卡森打了个激灵回神。
“你在发什么呆?”
只见方才还和人鱼亲密异常的少女,此时已经收回了手,目光冷淡地盯着自己,“没看见他都不想吃饭吗?那就直接开始今天的工作吧。”
她真的是对这条人鱼太好了。
好得对方都觉得自己比较容易欺负了。
安诗在心底反省自己,反派应该只是在试探自己,现在开始应该忘记对方是一个危险程度极高的反派,他只是一个被自己圈养在实验室中的异族男宠兼实验研究对象,只是一个潜在的不安分分子,对待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般的残忍……
“姐姐。”
一只手拉住了安诗的裙摆,“我错了,不要不给我饭吃。”
兰缪赫斯仰起头,乌黑的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脸颊,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那张脸秾艳惑人,在水光的映照下轻易地勾起人心的隐匿的欲望,“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挨饿真的很难受……”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瞧着人鱼可怜的模样,安诗指尖勾了勾,突然笑起来,“那把你解剖做成标本也可以吗?”
语气漫不经心地像是在开玩笑,又好像真的有几分意动。
兰缪赫斯的表演都停顿了片刻,随后有点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漂亮的人鱼低下头,语气委屈,“不吃了,原来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似乎扳回了一城。
安诗看着反派表演的模样,心底有点想笑,只是看着兰缪赫斯低落又委屈的样子,又忽然想起了上一次喂食时,人鱼将冻鱼吃的一干二净、连一根鱼骨头都没有留下的情况。
反派也会挨饿吗?
安诗的眼睫微微颤了一颤,明明在原著中反派是个特别挑食浪费的性子,吃鱼只吃最鲜美的鱼肚一块肉,追逐各类珍宝美味,奢华享受,十分娇惯,有着最恶劣挑剔的性格与最极致的美貌。
但那样的反派,却又可以面不改色地连鱼的苦胆都咽下去吗?
“……唉。”
安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引起了人鱼的注意。
“你要是真的想吃饭,就配合一点。”
少女眼睫垂下看不清内里的情绪,只是接过卡森助理手上的针管,组装排出空气,朝人鱼伸出手,“抽完血,你想吃多少都给你吃。”
她不是心软。
只是希望自己的工作顺利一点。
人鱼这种皮糙肉厚的生物,如果对方不配合,她怀疑这小小针管恐怕不仅取不了血还会被直接绷断。
“还愣着做什么?”
安诗抬起眼皮,似笑非笑,“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水中的人鱼注视着少女的面容。
他好像捕捉到了藏在那冷淡戏谑的表情之下那丝微不可查的怜悯情绪,这使得对方的气息愈发诱人起来,藏在水下的鱼尾不自觉地摇曳起来。
真是心口不一啊。
兰缪赫斯缓缓靠近,握住了安诗的手,脸颊贴上,好像能嗅到皮囊下灵魂的味道,水珠滚过鸦羽般的长睫毛滴落,他仰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语气莫名粘腻,“我当然会配合姐姐了。”
“只要姐姐喜欢……”
“一点血而已,不过……”
兰缪赫斯拉长了音节,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安诗,好像威胁般地提醒道,“姐姐为什么要我的血呢,可能会死掉呢。”
安诗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继续面不改色地把人鱼脸颊推开,翻过他的手腕,寻找青紫色的血管。
“为什么会死掉,你的血有毒吗?”
“是啊。”
人鱼非常爽快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没有在乎手腕上的一点刺痛,依然笑眼弯弯,“不过我还舍不得姐姐呢,当然不会给姐姐有毒的血了。”
原来还是可以控制的吗?
超凡种族真神奇……但这条鱼嘴里可不一定有真话,她还是小心为妙。
看着鲜红的血液涓涓流动进入针管之中,安诗还是松了一口气,再看人鱼乖乖巧巧的样子也有了几分顺眼,伸手捏捏对方的脸颊,“你乖一点,我就会一直喜欢你。”
兰缪赫斯配合地眯起眼,似乎在表示自己真的很乖巧,然后得寸进尺问道。
“那姐姐现在可以喂我吃饭么?”
“你想得美。”
得到否定回答,兰缪赫斯也不恼,更没有之前那种挑衅的表现,只是在安诗收好血液袋准备离开的时候,正在啃鱼的人鱼慢悠悠地飘来了一句。
“对了,姐姐可不要把我的血给别人。”
“不然……真的会死掉的。”
安诗的脚步猛然顿住,回头看向人鱼,只见兰缪赫斯朝着她眨了眨眼,然后直接没入了水中。
“安诗小姐,怎么了?”
卡森助理抱着保温箱疑惑地看向了举动异常的安诗,他什么都没听见。
“……没事。”
安诗犹豫片刻,还是迈着脚步离开了,明明是句直接在脑海之中响起的威胁,语气却莫名地带着股……
温柔偏执?
安诗狠狠皱了一下眉,觉得自己脑子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感受着远去的那道鲜活的灵魂中散发出的各种变幻莫测的情绪,兰缪赫斯满足着眯着眼,几下便吞进了口中的鱼。
人类似乎比海里魔兽逗起来有意思多了。
食物吞进腹中转化成能量,隐隐作痛的内脏修复的速度似乎也变快了一些,可惜这些普通食物能够起到的帮助并不多。
不过……他本身自愈的能力也足够了。
兰缪赫斯指尖一动,深蓝近黑的光点浮现,涌入禁锢他行动的锁链中,悄无声息地,人鱼脖颈、手腕以及鱼尾上嵌入皮肉的链条上刻印的法阵在闪烁挣扎中便被污染成相同的颜色。
下一刻,心念一动,锁链便直接脱落下来,露出被箍出的干涸血痕。
真简单啊。
兰缪赫斯唇角一勾,把玩着手中毫无威胁的禁锢法链,又悠哉悠哉地戴了回去。
—
曜京,安府。
大地早已昏暗下来,落日的红光被夜幕逼迫到了天际的边缘,稀星弯月闪着暗淡的光浮现空中。
安家的书房也点上了灯。
书桌前容貌俊朗的中年男人眉宇冷淡,下笔如风地批改着手中的文件,身为大议员,经他手批示的每一项事务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却不能使男人的表情有一点变化,仿佛一切事件轻描淡写。
“叩叩叩——”
“进。”
老管家提着茶水入内,同时带来的还有一叠新鲜的信件和文件,他看了眼正在奋笔疾书的公爵大人,轻手轻脚地换下了只余些许温热的茶水,但却没有立刻退下,反而是从自己带来的信件中专门取出了几份推到了公爵的书桌前,低声道。
“公爵大人,这几份是西西维里研究所来信。”
闻言,安林公爵手下的笔一顿,抬头瞥了一眼,然后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怎么,西原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难道荒草原上的兽人打进来了?还要劳烦挑出来提醒我。”
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老管家就知道自家公爵还在生气。
但他面对这场面已经很熟练了。
只见老管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哎,确实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大小姐已经被送走快要半个月了,也不知道她在那么偏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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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得怎么样,据送信的人来说,大小姐一到那儿就大病了一场了,险些人就没了。”
安林公爵的手猛地一紧,但依然冷声冷语,“险些没了,不也没死吗,还是在家把她养的太过娇纵了。”
“放那吧,等我有空再看。”
虽然这么说着,安林公爵再次动笔的速度却慢了许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老管家察言观色,又咳了一声,“公爵大人,还是先看看吧——这里头还有一封大小姐的信呢。”
“是吗?她居然还知道写信,这小兔崽子原来还记得他在曜京的爹娘啊。”
听到这,安林眼底浮现一丝诧异,但还是骂了一声,随后不耐烦地迅速拿过了几封信件,一扫上面的署名,径直拿走了夹在中间的那封,打开便看见了那熟悉的字迹。
老管家偷眼觑着,只见公爵大人的眉头一会儿紧皱,一会儿又舒展,一会儿又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浮现了几分欣慰,精彩得不行。
终于在看完了信后,公爵重重地把信纸拍在了桌上,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公爵大人,大小姐都写了些什么?”
“她还能写什么。”
公爵大人冷哼一声,“光会在家里耍横,顶撞我这个爹倒是起劲,在外面被小白脸骗得团团转,如今总算是磨砺得有点样子了。”
安诗一直以为安林发大火是因为发现自己在外面私会情人,实际上安林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女儿喜爱美色,不影响正事,养个十个八个他都没有意见,他发火是因为安诗根本没有发现那小白脸是被安排特地接近她,甚至那些带她玩的朋友也都是别有目的,而安诗还信誓旦旦地觉得这些人都是真情实意。
他安林的女儿,可以坏,但绝不能蠢!
如今总算是有点干正事的样子了。
安林又摸了摸手上的信纸,看着其中附赠的关于人鱼的研究报告,抱怨破烂研究所连一点有价值的藏书资料都没有,又向他要了一些珍贵材料,最后还问了关于帝都研究所的来人情况。
“老张,你去仓库里看看有没有空石、禁水铁,星芒流沙这几样东西,没有的话就出去买。”
安林随口吩咐,抽出了一张空白信纸,琢磨着明日去到帝都研究所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打包送过去的东西,不过藏书资料什么似乎还是那些个家族最丰富,不过那些家族都不好打交道,至于帝都研究所去的人……
公爵的眼中浮现一丝阴霾。
如今的曜京并不平静,他是七大议员之一,也是唯一一个非家族出身的大议员,由皇帝一手提拔起来。
只是这些年的皇帝越发古怪了,一直待在皇宫之中不露面,许久不问政事,许多事务交给太子殿下,其他的殿下蠢蠢欲动,不过目前都被太子殿下一手镇压着,只是那些个家族依旧不安分。
太子殿下也不是好相处的,皇室之人的冷漠与独裁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一直想要收缩议会的权利。
这次西原暮海湾发现人鱼的消息一上报,他这些年才刚刚站稳脚跟的帝都研究所又冒头了许多人,也不知道牵动了多少人的利益,吵嚷嚷的个不停,最让他震惊的是,许久不问政事的老皇帝也向他发来了一道密令……
安林叹一口气,将写给女儿的信件折好。封上蜜蜡。
不过这些复杂的事情便不必告诉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孩子了,早知道那个犄角旮旯的研究所能出这些破事,他也不会把女儿扔到那去了,现在只希望她能别被卷进去太多。
好在这都还是些小事。
安林想到刚才一直处理的文件。
朝野之上争端不休,民间似乎也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家伙开始冒头了……
真是多事之秋。
公爵大人手里捏着信走出了书房,来到院子中,视线看向西方。
漆黑的双眸望着同样深沉的夜幕,视线仿佛能直直穿透万里。
同一片夜空之下。
暴雨淋漓,高声呜咽着的蒸汽列车,以极快的速度越过城池,穿梭领地,跨越无人的荒野,仿佛一柄离弦的箭直指西原。
10. 温柔男二
“安诗小姐,今天帝都的人就要到了。”
“你说他们会是上午到,还是下午到,还是晚上到呢?据说附近都在下雨,火车会不会晚点,我们今天等得到人吗?”
“听说贵族出行总是带着许多仆人和行李,我安排了五辆车,应该够了吧?”
“还有住宿的地方……”
又过了一天。
一大早,进入研究所后,安诗就黑着脸看着眼前的胖子一边碎碎念,一边走来走去,进进出出吩咐,不知道在瞎忙活什么。
看着对方已经开始校对研究所门口的花瓶是否对称的时候,安诗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够了!”
“你一大早派人把本小姐叫来,就是为了看你在这乱转吗?”
桑莫克男爵立刻满脸堆笑,小跑到安诗的面前,“安诗小姐,我这不是紧张嘛。”
“那可是帝都研究所来的人啊,都是我的顶头上司,请您这么早来也是想让您看看我的准备有没有什么疏漏。”
“呵。”
安诗抱着胸站在原地,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我也是帝都来的,还是你最顶头的上司派来的,我来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这样紧张?”
“啊这……”
桑莫克男爵尴尬地笑了一笑,这能一样吗?
您是被发配过来混日子的,这回可是来视察的真真正正的人才。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说出口。
相处了这么久时间,桑莫克也大概摸清楚了这位大小姐的性子,虽然脾气差、任性、吹毛求疵、需要吹捧、听不得一点坏话,但意外地其实还挺好说话的。
不然他也不敢这么一大早把人拉出来。
“您那时候啊,就是来的太匆忙了一点,我要是也提前接到消息,肯定比现在更紧张地准备迎接,也就是您大人有大量啊!再说您是安林大人派来我们这做研究员,过来脚踏实地帮助我们研究所进步的,不会在意这些繁文琐节的,我反而要把我们研究所的缺点给您看,才让您施展手段啊。”
桑莫克男爵小眼珠子一转,吹捧的话不要钱似的冒出,一顶顶高帽子给安诗戴上,听得安诗都有点不自在了。
“您看,现在不就到了需要您的时候嘛。”
胖子男爵搓了搓小手,一脸谄媚,“待会儿该怎么迎接帝都研究所的人,还需要您指点。您是知道我的,我只是个小地方的男爵,不懂太多规矩跟礼仪,一看到这回来的人,不是什么大家族就是什么公爵之子,我这心里慌的啊!”
“只能指望您了!”
这话说的倒是不差。
公侯伯子男,男爵是最低等的爵位,甚至能用钱财运作得到。
安诗作为公爵之女,或许是个没有认真学习的学渣,但对于被从小教导的贵族之间的礼仪已经是刻入骨髓般的熟悉了。
轻咳了一声,安诗瞟了一眼胖子。
“行叭,看在你这么诚恳求教的份上,本小姐就不计较你的失礼了。”
只是安诗才开始指点没一会儿,研究所外便风风火火地跑来了一个身影冲向了桑莫克男爵。
“所长,人来了!”
“你快出去迎接啊,我在楼上已经看到我们派出去接人的车回来了!”
“啊?!”
桑莫克男爵大惊失色,立刻也一个箭步原地弹射冲了出去,奔向大门口,看得安诗又是一阵无语。
叹了一口气。
安诗慢吞吞地站直身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这才不慌不忙地迈开步子。
知道今天要接见帝都来人,她在衣橱中选了一身比较正式的服装,头发也仔细地盘起戴了一顶礼帽,并且特地戴上了代表身份的家徽胸针和戒指。
“呜噜噜——”
不远处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身着华贵服饰的人们,一个个从车上下来,目光挑剔而又倨傲地打量着四围的环境,隔着一段距离暗示,便能看见熟悉的胖子身影正在笨拙地行礼,即便行完礼,躬身的姿态依然没有改变,正在热情地将人往研究所内迎接。
“安诗小姐,您也出来了!我刚刚还在找您呢。”
桑莫克男爵正努力地找着话题,想同面前这个一看就贵气不行的带队人寒暄一通,只是对方虽然风度翩翩、十分有礼,却依然让他感觉瑟缩,甚至还没有吹捧安诗小姐自在。
此时看到走来的安诗,立刻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听到桑莫克的喊声,所有人的目光也落在了慢悠悠地走向门口的安诗身上。
少女一身利落的黑绿色裙装,即便受到如此多的注目礼,脸上也丝毫没有变色,明艳浓颜耀眼夺目,一头乌黑的长发盘起,苍绿色的眼眸里带着漫不经心,有种万物不入眼的傲慢。当她听见桑莫克的喊声,抬起眼脸上没有丝毫笑意,那样平静地看向众人时,相似的眉眼,使得许多人恍惚间仿佛看见了那个生杀予夺的安林公爵。
正如她胸口别着的证明身份的徽章一般,一朵鸦羽构成的不可采撷的黑玫瑰,高贵、轻盈又肃杀。
一刹那,所有的声音静止了片刻。
安诗只是很无语地看着像见到救命稻草一般,朝着自己奔来的胖子。
随着桑莫克的动作,安诗也终于看清被胖子遮挡住的人影。
银灰色眼瞳的年轻男子,嘴角带笑,一头亮银色长发束成低马尾披在脑后,发梢微卷,穿着浅色的衬衫和黑色裤子,外披着一件白色的风衣,满溢而出的温润学者气质,让她几乎在瞬间就便确认了身份。
这次帝都研究院来人的领头人。
温墨成。
安诗的眼眸平静,男二啊,似乎和原书描写的几乎没有区别呢。
但真的是这样吗?
“安诗小姐,我来为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温墨成研究员,也是此次帝都研究院带队人,他可是研究院最为年轻的高级研究员,对古代仪式魔法有着很深的研究!”
桑莫克迫不及待地介绍着,“这位是安诗小姐,目前屈居于我们这个小研究所,主要负责的研究项目就是那条人鱼。”
同桑莫克一起走近,相貌俊秀的年轻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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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向着安诗微微一笑。
“日安,安诗小姐。”
温墨成嘴角的笑容和煦,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初次见面,请代我向安林公爵问好,您与他真是长得十分相似。”
“日安,温研究员。”
安诗懒洋洋地点头,提起裙摆同样回了一个简单的屈膝礼,“也代我向温司棠公爵问好,祝身体安康——至于向我的父亲问好,恐怕您会比我回到帝都还要早,不如您亲自向他问好。”
这似乎带着浓重怨气的玩笑话让温墨成似乎哑然失笑,依旧好脾气地回应道,“好的,那我便帮助安诗小姐带两份安了,但或许过不了多久安林公爵便会让您回到曜京了。”
“或许吧。”
安诗有些兴致缺缺地讲道,视线同样从温墨成所佩戴的圆环草叶的家徽上扫过,瞥了一眼在旁边干笑的桑莫克,问道,“你们来到研究所是为了人鱼么,那么你们打算现在便就去看人鱼,还是先参观一下研究所?但我想来,你们从帝都赶到这里,舟车劳顿,或许应该先到住所休息一番。”
温墨成笑着点了点头,赞同了安诗的提议,回应道,“从帝都来到这里,我们做了整整三天的火车,虽然包厢很舒适,但旅途的疲惫依旧是有的,不知道为我们安排的住所在哪里?”
温雅青年语气停顿了片刻,看向桑莫克,态度温和地请求,“或者可以劳烦男爵安排人带他们前去休息吗?”
“自然!自然可以了。”
桑莫克忙点头应是,温墨成也轻轻点头回应,“那么便拜托了。”
但他本人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看向了安诗,话锋一转,“不过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奔波的旅途,休息得还不错,现在精神尚可,或许要劳烦安诗小姐了。”
“什么意思?”
安诗挑了挑眉,有些疑惑。
温墨成嘴角依旧就是那谦逊有礼的笑,目光注视着少女,银灰色的眼瞳中带着些许歉意,“我想请求安诗小姐带我参观一下研究所,尽快了解这边的工作,而且我实在是好奇人鱼……”
“实在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样奇幻的生物了,也希望能和安诗小姐探讨一下目前的研究。”
一边说着,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安诗打量了一眼对方,并没有及时回答,这片刻的沉默让人感觉有些尴尬,就连旁边的桑莫克都有点提起了自己的心脏,暗暗想着,这公爵之子的胆子可真大呀,居然让这位小祖宗给他带路介绍。
而且聊人鱼的研究?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那就是这位大小姐的玩具,能有什么正经结果。
就在桑莫克忍不住想要开口挽救一下这糟糕的气氛。
安诗看着脸上笑容丝毫未变,依旧显得那样翩翩有礼的俊秀青年,忽然也笑起来。
“好啊,我也很乐意与你探讨。”
多有意思,原著中所谓温柔绅士、体贴周到、爱好和平且乐于助人的深情男二,与女主亦师亦友的贵公子。
竟然让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同类气息。
11. 参观
“外围这片区域进行的都是一些关于魔兽或者魔植的研究,那边是对魔兽进行分类关押的饲养区,这一片没什么好看的。”
“重要的研究项目以及异族都关押在地下。”
研究所的面积很大,地上三层地下二层。
安诗带着温墨成朝着研究所深处走,在暗门前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放入法阵,又向着法阵念出口令,大门这才打开。
“你们的防护很严密。”
“嗯,这是第一道关卡,启动法阵的口令每日都不一样,温研究员您和您带来的学者们回头也需要录入声纹、办理临时工作证。往下进入各个研究区域也需要凭证,进入项目实验室需要钥匙。”
少女与青年踏过昏暗的楼道行走在走廊之上,走廊之上十分安静,偶尔遇到的安保人员会向他们静默行礼,然后迅速退下,他们押运着关着活物的笼子或者带着镣铐的人类奴隶,
四方通道的实验室门扉紧闭,关押着死寂、绝望与哀嚎。
“西原之外的荒草原是兽人的地盘,所以在我们这里最经常见到的就是兽人和半兽人,我们研究所对于兽人的研究也是最为深入的,目前研究课题有……”
某种意义上来讲,人鱼也是兽人的一种。
安诗有点心不在焉地联想着。
“我有些好奇,这里这样多的异族,帝国是怎么得到的?”
银发的青年学者打量着四周,转头含笑询问身旁的少女。
一路上碰到人,他总是提前让出通过的位置,和那些人类奴隶也保持距离,视线只有落在那些盖着黑布的笼子上时才多停留两秒。
“唔,还能是怎么得到的。”
安诗有点奇怪地看了一眼温墨成,“自然是买来的或者意外抓到的,你不会以为帝国会特地派人进入异族的地盘抓捕吧?那未免也太危险了,兽人王廷可不是吃素的。”
西西维里的位置很偏僻。
在边境线与海岸线的夹角,和西原大公的领地有些距离,土壤与气候也不适合种植和生活,是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也因此这里有着惊人的黑市规模,奴隶买卖、禁货走私不足为奇——和他们这种“非法”研究所也真的是十分匹配了。
更何况,兽人中弱肉强食的观念十分突出,虽然兽人族听从兽人王廷号令,但不同种族的兽人依然是以部落的形式各自为战,弱族附庸强族,败者成为奴隶,异端逐出部落。
相比碧落森林封闭的精灵,龙岛的巨龙,以及占领汪洋的人鱼来说。
兽人实验体真的很容易得到。
正当安诗还在进行解释的时候,突然!
“滴嘟嘟嘟!滴嘟嘟嘟——”
尖锐的警报鸣叫在前方一间实验室前炸响,应急法阵腾地亮起了警示红光,将面前的一段路染得血红。
这样的变故把安诗吓了一跳,警觉地伸出手要扯住身旁的青年往后退,却没想到落了一个空。
安诗诧异地转头,发现这看似斯文文弱的贵公子反应居然相当的快。
竟然已经先一步后退了,此刻背着手稳稳当当地站在墙边,给赶来的安保人员让开位置,青年冲着少女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不用担心我,我曾经在外游学三年,经常遇到突发事件。”
……是么?
但她怎么觉得这人是在闪避自己抓到他。
咔嚓一声,门开了。
“安保!安保在哪里!!”
“实验体发疯了,还不给我把他们弄死!!肮脏的异族,真是反了天了!!!”
一个白大褂染血的家伙猛地冲出来,他捂着自己的手臂,冲着那些立刻赶来的安保大声的吼叫着,布满血丝的双目愤怒又惊恐。
这副发狂的模样,让安诗不禁皱起眉。
“安诗小姐,看来是被关押的异族伤了研究员啊,这一般怎么处理?”
温润的男音从身旁响起,安诗抬头对上了一双饶有兴趣的银灰色眼眸。
“……不知道。”
安诗扭回头,视线漠然地看着面前慌乱的场面,“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不如我们去看一看?”
温墨成没有动,只是又一次地提议道,安诗抬眼看他,“这件事情与我们无关。”
“只是去看看情况。”
温墨成微笑,“况且我走了这么一段路,还没有真的见到异族,这正好是个不错的机会,顺便参考一下旁人的研究。”
安诗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至今也没见过别的研究员研究工作,但她知道绝对不会像是她与人鱼那样,而是更加残忍。
所以她一直都不想看见,但现在好像避不过去了。
只是看见温墨成那轻快新奇的步伐,安诗眼底闪了闪,跟了上去。
此时骚乱似乎已经平复了不少,不过方才的警报声也使得周围的实验室纷纷打开房门,好看热闹的研究员此刻也围在了这件实验室的门口,不过在见到安诗和温墨成两人的穿着后,都不约而同地让出了位置。
安诗才走近,便听到实验室内传来的喝骂与鞭打声。
“呵,刚才不是很嚣张吗?”
方才那跑出来的研究员,现在正用鞭子抽打被安保人员捆的结结实实的虚弱兽人,带着倒钩的皮鞭抽打时血花和肉沫四溅,被鞭打的兽人喘息声也越发微弱。
旁边笼子里,还有几个瘦弱的兽人不忍又愤怒地看着,其中有一个忍不住发出嘶吼。
“哈!”
马脸研究员猛地便扭头,接触到那兽人的目光后更加暴怒,把鞭子朝笼子甩去,“一群贱货,还敢拿这种眼神看我,早该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安诗死死地皱着眉看着这一幕,但她身边的其他研究员和安保们却习以为常。
“老马真是的,他要是不把这些兽人饿成这样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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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受伤。”
“哪里受伤了?”
“那不,手臂上一点小口,毕竟他手下的兽人哪个不是被折磨得要死了,能有什么反抗力量。”
“……”
断断续续地从周围人的讨论声中,安诗提取出了“不给食物”“吃泔水”“器官标本”“私刑折磨”等等令人发指的行为,通通被冠上了对异族痛苦耐受研究的名义。
这间实验室内摆满了各种刑具,柜子上存放了不可深思的标本罐。
看着那些因为无力化为兽形、和人类极为相似的异族,安诗莫名地感觉到心底涌起寒意。
“真惨啊。”
低低的青年声音从耳边响起,安诗抬头只见温墨成看向了她,“安诗小姐,你不管一管吗?”
“你让我管什么呢?”
安诗眸色微深,歪了歪头,“温伯爵如果有想法可以直接行动,您的身份在这研究所可不比我差。”
“我是过客,不方便插手。”
青年友好地笑了笑,“而且我并没有指挥您的意思,只是看到这一幕您应该也有些想法吧,那么按照您的意愿行事便好。”
安诗盯了几秒那双温柔鼓励的银灰色眼眸,忽然笑一声。
呵气声由颤动的胸腔深处涌出,轻飘飘莫名有些嘲讽的意味。
“那就管管吧。”
少女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毕竟这是我父亲的实验室,真不清楚他怎么老是把垃圾扔到这里来——温伯爵,你也不要对我用敬语了,听着真不舒服。”
温墨成微微一怔。
但不等他深思少女的话是另有意味,还是仅仅缺少情商的直率,安诗已经上前走了两步,对着注意到她的安保队队长抬了抬下巴。
“去,把他拖走。”
安保队长一愣,立刻扑住了正拿出新鞭子抽打的研究员。
“干什么!你什么东西,敢阻止我?”被安保队长拖开的马脸研究员还在咒骂。
“让他闭嘴。”
嚣张散漫的少女声音响起。
安保队长没有犹豫,蒲扇大手捂住那张臭嘴,研究员更想发火了,但在余光瞥见少女时怒火瞬间被扑灭了些许,视线瑟缩一下,但接着又理直气壮地甩开了安保队长的手,理了理衣服站直。
“安诗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实验体,你凭什么阻止我。”
“你没发现他要死了吗?”
死了就死了,一个低级犬兽人而已。
这些贵族小姐真是麻烦,不仅会滥发好心还喜欢指手画脚。
“我想要怎么对待我的研究对象,似乎是我的事情吧?”
马脸研究员十分不忿,眼底闪过一丝嫉恨,又阴阳怪气了一句,“就像我们也没人管你和那人鱼的事情。”
嘶——
现场其余研究员倒吸一口凉气,用看勇士的目光看向这人。
12. 态度
全场寂静无声。
只有安诗的手指一下下叩着手肘发出轻微的嗒嗒声,缓慢又惊心。
接着,一声冷笑响起。
“没管?那是不想管呢,还是不敢管?”
衣着华丽端庄的少女语调轻柔,嘴角甚至勾起一点毫无温度的笑,目光愈发冷得冻人。
“这……”
马脸研究员在说完话后便有点后悔,但现在已经迟了。
“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
“呵,你只不过是在这里为我父亲卖命的家伙,竟然想要管到我的头上来了吗?”
连珠炮一样的质问让马脸的脸一点点变白。
脑子里的水似乎终于和怒火一起蒸发,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上一个在背后议论大小姐被抓住的研究员已经不见踪影了,而自己居然敢当面阴阳,顿时冷汗从额角冒出。
“我、我不是……”
“而且,你难道以为本小姐很乐意管你的破研究项目吗?”
少女根本懒得听结巴的辩解,视线扫过那奄奄一息的兽人,又重复问了一遍,“你没有发现它要死了吗?”
“这,不过是一只犬兽人而已,安诗小姐您如果喜欢,那您带走便是了。”
马脸艰难地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却没有换来想要的结果。
安诗依旧冷冷地盯着他。
看得他心里发寒,声音才慢慢响起,“一只犬兽人而已,看来你根本没有意识到错误。”
就在现场所有人都以为少女要说什么怜惜生命之类的善良发言时,安诗却是话锋忽然一转。
“据我所知,一个青壮男□□隶价格是15银币。”
嗯?
所有人一愣,马脸则是心里一悚,这大小姐不会是想把他卖了吧,这可违背了帝国律,但……对方可是安林公爵的女儿啊!这里还是西西维里!
“但即便是最老弱甚至残疾的兽人奴隶,价格也要20金币,即便是一具兽人的尸体,也值得10金币,这还是因为这里是西原,在帝都这个价格可以翻上十倍。”
安诗似笑非笑地看着马脸研究员,“你所谓的区区一个犬兽人——”
“可至少是你的20倍价格呢。”
扑通——
马脸研究员腿一软,硬着头皮道,“这,这都是必要的损耗……”
“真的必要吗?”
安诗俯身冲他笑了笑,语气漫不经心中暗藏杀意,“听说你很喜欢折磨异族,在你手下死了不少异族吧,那看来你的研究成果很重要,不然怎么匹配这样昂贵的损耗?说给我听听啊。”
马脸研究员支支吾吾。
安诗瞬间变脸,脸上的笑意收得一丝不剩,目光嫌恶。
“怎么,说不出来?”
“你是不是忘记了这里是研究所,这里的一切,场地、设备、药剂材料包括异族,全部都是我安家的,你可没有任何的支配权!真当研究所是慈善机构吗,可以让人挥霍昂贵的实验体和经费,来满足这种可笑又低劣的凌虐欲望!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地下拳场、赌坊还是斗兽场?!”
“现在,你!还有你的项目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也不知道哪个废物批准的!”
闻言,马脸的脸色瞬间苍白,跪着膝行向前恳求。
“不!安诗小姐,我错了!而且我的研究也是有用的,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把他带下去,吵死了。”
安诗有点厌烦地摆了摆手,立刻一旁彪悍的安保人员就上前,把人直接拖走,围观的人群默默让出一条通道,私下相互交换眼神,看着场中少女,心里都升起了对权利和阶级的畏惧。
贵族啊,不能得罪。
就是这样三言两语,简单地便可以决定了旁人的命运。
安诗的视线落在移到了一旁关在笼子里的兽人。
那些关在笼子里的兽人有男有女,他们身上没有覆体的衣物,一个个无力地蜷缩着,毛发灰暗而又凌乱。不仅骨瘦如柴,身上还有许多的伤口,看着自己的目光也充满了麻木和仇恨,一道道视线便仿佛无形的刀刃,并没有因为安诗阻止了研究员的凌虐而对她有一点好脸色。
但安诗也不需要。
因为她本就不会是什么正义的拯救者。
“先给他们治疗一下吧。”
少女平静地打量了一会儿,这才开口,就在温墨成以为这位名声素来娇蛮的贵族小姐是心软任性时,下一句话便冷淡地响起了。
“一个兽人一瓶治疗魔药,扛不住还是死了的,就拖到销毁区。”
“能治好的兽人重新分配给其他的项目组。”
黑发碧眸的少女随手从桌上扯过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明明很干净的手,转身也往外走,语调平淡却清晰,没有人敢忽视。
“但你们最好要清楚一点——”
“异族是很昂贵与珍惜的,是提供给你们研究的,而不是用来虐待折磨、满足私欲的,这里的一切都属于研究所,我不希望有人用研究所的资源进行无意义的行为。”
安诗扔掉手纸,幽绿色的眼眸扫过全场,许多人纷纷低下头藏住眼中的畏惧或不服,显然私下折磨异族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谁让那些曾经强大或高贵异族已经沦为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多么令人亢奋。
少女轻蔑地笑了笑。
“希望你们记住了,不要做让我、以及我父亲感到不高兴的事情。”
安诗再没有转头看那些兽人,也没有管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目光最后落在人群之后含笑晏晏的温雅青年脸上。
然后,温墨成抬起手缓慢地鼓掌起来。
啪、啪、啪——
这声音在一片安静中显得格外突出。
安诗没什么表情地走到鼓掌的青年面前,“走吧,让您见笑了。”
“并不,我觉得安诗小姐处理得很不错。”
温墨成停下动作,银灰色的眼眸同样淡漠地扫了一眼现场所有生物,嘴角依旧带着笑,跟上安诗的脚步。
“安诗小姐似乎和我听闻的有些不一样呢,刚才很有安林公爵的风采。”
“过奖。”
经历了这么一场意外,安诗基本没有多少心情观察男二了,只是敷衍地回答,但男二却似乎对她起了兴趣似的。
温墨成视线落在身边少女平静的脸庞上,笑了一声,然后好像随意说道。
“想来您和您的研究对象应该相处得不错,毕竟感觉您确实是一个心软的研究员。”
和人鱼相处不错,是互相想杀死对方很不错吗?
而且她可不觉得自己是心软的人。
安诗心里吐槽了一句,瞥了眼温墨成,“还好吧。”
依旧敷衍。
温墨成却似乎没察觉对方的疏离,只是笑吟吟问道,“不过我本来以为安诗小姐会继续救下那些被虐待的兽人呢,毕竟他们是那样可怜,有点好奇,不知安诗小姐是怎么看待异族的呢?”
“温伯爵,您是在开玩笑吗?我为什么要救他们?”
安诗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有些困惑看着青年,“难道您希望我放走他们,让他们回到荒草原,然后带着兽人大军向帝国宣战吗?”
这里是研究所,进入这里的异族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死亡。
安诗不会救他们,这是立场问题。
“既然这样,您又为何要教训那个研究员,不是因为怜悯吗?”
那不过因为她薄弱的科研道德让她厌恶虐待行为以及……人体实验,用人类奴隶进行生物改造和药剂实验。
但她或许还可以阻止前者,却无法对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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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达任何意见,因为这就是这所研究所存在的意义,在这个存在超凡和奴隶的封建帝国社会,人命真正地如同草芥。
“当然不是,我只是厌恶野蛮。”
安诗扯了扯嘴角,“而且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们这种行为就是在浪费研究所资源,我可不想让我父亲的钱白花——另外,温研究员,我可没有必要回答您这些私人问题。”
“好吧,真是抱歉,似乎冒犯您了。”
青年玩笑似地举起手来表示歉意,眼眸含笑地看着少女,谦谦君子的姿态让人很容易原谅他一切失礼,“只是想更多了解一下您的想法,毕竟我们还要相处几日,而且……”
“清楚您对异族的态度,对我们接下来的合作才更有利。”
温墨成垂眸看着安诗,语气放低了几分更显温和,“安诗小姐是感觉有些不好回答吗?”
又出现了。
这种用温柔举止遮掩起来的强势和诱导,看似照顾他人感受实际上极为自我和冷漠,真不愧是贵族教育出来的精英。
不过从知道这人会来到这个研究所开始,她就认为他不会是原著中描写的形象,爱好和平、友善温柔且心软敏感的深情男二——那样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对研究异族的实验感兴趣?现在只不过进一步确认人设偏离。
安诗心底十分冷静地给人打上标签,面上却是十分自然地撇了撇嘴。
“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异族嘛……”
黑发少女又迈开了脚步,视线看向远处,语调散漫中透着一股寒气,“都说是异族了,自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了。”
这句话并非是什么场面话,安诗确实是这样想的。
即便她知道她穿进的这本小说是本跨种族恋爱小说,小说的结局人类和各族最终和平友爱地生活在了一切——可她是个无趣的冷漠又现实的家伙,耳濡目染唯利益论,浪漫又儿戏的和平只不过是三流小说塑造的美好幻梦。
更何况……
安诗转过头忽然笑起,明艳的面容更加耀眼,目光直视对方,“那么温研究员,你呢?”
银发青年垂着眼,注视那双翡翠般的眼眸,也轻笑起来,语气依旧温和。
“真巧呢。”
“我和安诗小姐,有着同样的观点。”
看呢,连男二的形象设定都偏差得如此离谱了,原著究竟还有几分可信?
安诗收回观察的视线。
脑海中莫名地飘过了一张惯会装无辜的妖治面孔,一个念头随之飘过,心底微微一动。
男二的设定不可信,那么反派呢?
……
黑暗的水箱中,人鱼无聊地吐出一串泡泡。
兰缪赫斯慢悠悠地操控水流赶泡泡玩,排解时光,对自己被幽禁的情况适应良好。
不过他现在有点想自己的新玩具了。
那个人类昨天又没出现,今天该出现了吧,都不肯每天来见他也好意思说喜欢,即便是演的也应该上心一点啊,但不好被勾住的猎物玩起来也更有趣,或许自己得转化一下风格?
懒洋洋地想着乱七八遭的事情,兰缪赫斯忽然耳鳍微微颤抖。
咔嚓一声。
钥匙转动,门被打开。
兰缪赫斯立刻收起了现在这副悠闲的模样,戴好即将脱落的锁链。
就在他刚刚调整好表情,看一下门口时,却意外地发现,少女并不是带着熟悉的跟班来的,身边有一个陌生的男性人类,并肩而行,两人似乎还在谈笑。
黑发少女慵懒明艳,银发青年温雅俊秀。
一人讲话,一人微笑应答。
气氛非常和谐。
兰缪赫斯的眼眸一凝,原本悠闲摆动的鱼尾缓缓停止,有股莫名不爽的情绪在心头腾起。
这个讨厌的人类,是从哪来的?
13. 血脉
“这里就是我的实验室,人鱼他在水箱。”
安诗带着温墨成,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工作环境,顿了顿,又压低了一点声音道,“你可以看看,但是不要上手碰。”
这可是一句忠告。
只不过是来源于原著。
其实就安诗这段时间的接触,其实感觉并不是很明显,反派确实根本不搭理旁人,但是对自己……
安诗眼眸微垂。
可惜关于反派在实验室的剧情只是一笔带过,她无从得知原著的情况。
温墨成闻言微微一怔,随后便从善如流笑道。
“好,是人鱼不好相处吗,还没有驯服?这条人鱼是在半个月之前捕获的,时间确实有些短。”
“这倒不是,他很乖的。”
安诗先是望了眼水箱,见里面水波流转,隐约浮现身影,确定人鱼是醒着的。
这才又回头看向温墨成,笑了一下,淡淡道,“只不过,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看出他有些意外,但安诗并没有解释的想法,只是伸了个懒腰,然后朝着装鱼的保温柜走去。
“先给他喂食吧,给你一个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好,多谢安诗小姐。”
温墨成没有继续深究,但就在这时,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善的目光直奔他而来,银发的青年敏锐地抬头,却只捕捉到了一抹黑色的鱼尾。
啊,是来自这条人鱼吗?
在实验室收到异族的敌意并不离奇,但让温墨成感到有趣的是,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感觉到,现在才显露出来。
“怎么了?”
转头见人莫名正在原地看着水箱发呆,安诗疑惑发问。
“没什么,只是很期待见到人鱼。”
温墨成无事发生地笑笑,十分自然地接过了少女手中的鱼桶。
安诗不疑有他,淡定地走上平台。
熟悉的锁链拖拽声响,水面上悠悠地浮出一条人鱼,不过今天反派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呢。
安诗观察着对方慢吞吞的动作。
“怎么了?今天不高兴?”
“怎么连吃饭都不积极了啊。”
待人鱼游到近前来,少女勾起笑,不着急喂食,反倒是伸出手想要去勾挠对方的下巴,却没想居然被躲开了。
安诗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唔,这是什么情况,上回反派还装的好好的,怎么忽然不装了?
“姐姐。”
“你昨天一整天都没有看我,刚说完喜欢就失踪……”
兰缪赫斯俊美漂亮的脸上似乎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低气压,眼眸低垂,声音幽幽,“就是我为了去找这么一个新的仆人吗?”
嗯?
什么新仆人旧仆人,不会是在指男二吧?
“你在说什么啊?”
安诗一怔,不懂反派想要做什么,下意识的瞥了一眼温墨成。
青年表情倒是丝毫未变,安安静静地在一旁观察,见她看来还冲她笑了一下。
“嘶——”
就在这时,安诗伸出的手却被猛地握住,人鱼的力气用的比往常差,指甲微微嵌入肉有些刺痛,把安诗吓了一跳。
“你松手!”
少女吃痛地皱眉,想要抽回手却没有成功,有点不悦地抬眸。
见视线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兰缪赫斯这才松了几分力气,却依旧牢牢地钳着少女的手,终于仰起脸看着安诗。
“这个人看起来不强壮,根本干不了多少活……我知道姐姐一向喜欢好看的脸,可我还不够好看吗?”
语气乖巧,表情可怜。
如果手上的力气可以不要那么大就更像一朵楚楚动人的小白花了。
但这话里的酸味和敌意都快溢出来了,安诗有一瞬间惊悚地感觉这条鱼是在吃醋,不过下一秒,便立刻镇定了下来了。
都是演的。
察觉抓着自己的手又有要加大力气的趋势,安诗立刻解释,“不许胡说,我可没有找什么仆人,这位是温研究员。”
兰缪赫斯微微偏头。
幽怨的眼神似乎在说这有什么区别吗?之前的不也都是研究员吗?
“他是帝都下来视察我们研究所的,和其他研究员可不一样。”
安诗观察着人鱼的神色,片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除了他还有好几个人,可都是特地为你来的呢,你的魅力可真是相当大呢。”
少女唇角抿起,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兰缪赫斯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没有多少波澜,面上却立刻红了眼眶。
“所以姐姐你是不要我了吗?”
“你想把我交给其他人研究吗?可是你之前明明说过不会和别人分享我的。”
“姐姐是在骗我吗?”
人鱼语气轻轻,垂下眼,眼睫上的水珠似掉非掉,指腹看似温柔地摩挲安诗的皮肤,慢慢地打圈,好像情人间的爱抚。
安诗却觉得他是捏住了手质在威胁。
“怎么会呢?”
少女看着人鱼落寞的表情十分心疼,反握住人鱼的手,另外一只手摸摸对方的脑袋,语气柔软地安抚,“他只有不过是来看看,不会做别的事情。”
“真的吗?”
兰缪赫斯微微抬起头来,澄澈的眼眸好像破碎的宝石重新焕发光彩,小心翼翼地流露出些许欣喜。
绝无仅有的美貌此刻似乎也更加的蛊惑人心起来。
安诗都失神了刹那。
但当她回神正要回答人鱼的时候,另外一道清朗温润的声线却比她先一步响起。
“有些不太对呢。”
此话一出,安诗瞬间转头看向突然出声的银发青年的身上。
“我的任务是来视察研究所,并进一步指导对人鱼的研究进行。”
温墨成淡定自若,朝安诗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安诗小姐,我需要带着有效的研究结果回到帝都,并非想要插手您的安排,只不过会更追求效率一些。”
就在青年开口的刹那,安诗明显地便感觉到眼前的人鱼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好不容易哄好,一下又打回原形。
安诗盯着笑容温和的银发青年,有种自己期末阅卷时已经努力捞捞了,结果学生死命往坑里跳的感觉。
就算你有想法,不能等待会走了再说吗?非要当着研究对象的面讲?
安诗的手都握紧了几分。
“所以温伯爵现在是有什么指导吗?”
黑发少女语气有几分不悦,冷冷淡淡。
温墨成只是打量人鱼。
虽然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这条人鱼学会了说帝国语言,但亲耳听到如此流利的交流,让他还是感到有些惊奇和怪异,要知道异族已经消失了上千年,也就是居住地临近的兽人族还能够蹦出几个人类词汇。
这样短的时间便掌握了一门语言吗……
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吗?
就在他心底的探究欲望愈发强烈的时候,兰缪赫斯突兀地偏过头。
冰冷锐利的墨蓝色瞳孔第一次直勾勾盯住了他,漆黑无光的长发与苍白皮肤形成极致的对比,只一眼,便透出水生生物独有的冷血感,仿佛看死人一般,让人脊背发凉。
但刹那,人鱼便收回了视线。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只是委屈地朝着少女蹭了蹭脸颊,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兽,然后成功收获对方的安抚。
温墨成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银发青年将视线从人鱼身上转移到了黑发少女的身上,忽然笑了一声,吸引了注意。
“没什么。”
“安诗小姐,你确实把你的研究对象养的很不错呢,真是……相处融洽。”
相比起刚才那些被动搁打骂的异族来说,确实不错。
不过也是三天饿九顿地养……
安诗被夸的略微有点心虚,也就是人鱼不上称,不然说不定都掉重量了,放在前世,妥妥的一个虐待动物。
好在这里异族没有人权。
“还好吧。”
少女懒洋洋地回应,似乎终于想起自己正事,从鱼桶里面拎出一条鱼递了过去,堵住人鱼的嘴。
“我对长相好看的生物总是会多一些包容,更何况他很乖。”
安诗揉揉兰缪赫斯的头,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喜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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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乖么?”
温墨成微微挑眉,这可不一定,“在你面前确实挺乖的,我反而更惊奇于你们之间这样流利的交流,安诗小姐看来很有教导天赋。”
安诗的手微微一僵。
“我没怎么教他,他是自己学会的。”
“这样啊,不过能够交流也是一个意外之喜。”
温墨成并不太意外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兰……”
安诗险险地发出了半个音节,立刻止住,猛地想起自己居然从来没有问过反派叫什么名字。
“这个嘛,我好像还不清楚?”
反派刚才应该没有注意到吧。
少女低头看着悠哉悠哉吃鱼的人鱼,对方抬头露出一个无辜茫然的表情,安诗嘴角试图扯出一个笑,但有点僵硬。
然后立刻伸手捏住对方的脸,倒打一耙,“你都会说话这么久了,怎么一直都没跟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唔……”
“明明是姐姐没有问……”
兰缪赫斯稍稍向后一躲,又把锅甩了回去,但就在安诗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人鱼空灵的声线又似乎漫不经心地道,“我还以为姐姐你是……已经知道了呢。”
安诗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安诗板起脸,“所以你叫什么名字啊?”
“姐姐真的不知道吗?”
眼看少女似乎就要生气了,感知着对方身上一瞬间波动的慌乱情绪,兰缪赫斯无辜地眨了眨眼,余光瞥到旁边的温墨成,便缓缓游近了少女招了招手,语气有些意味深长,“那好吧,我就告诉姐姐。”
人鱼懒洋洋地抬起头,把安诗拉近,突然笑了起来,罕见的不是那种装乖的笑,而是有些肆意挥洒美貌的侵略和与散漫,让人目眩神迷。
“姐姐一定要记住了,我的名字是……”
“兰缪赫斯。”
人鱼语中,不该存在的意思。
有一些低沉的声线蓦然地在安诗的脑海中响起。
现实之中,只能看见人鱼贴着少女的手心,唇瓣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安诗迟疑地开口,“兰缪赫斯?”
“嗯。”
人鱼乖巧地应声。
说个名字而已,为什么突然要用传音,她真的不是很适应脑海中突然冒出声音。
安诗内心吐槽,但她不能理解反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虎摸一把鱼头。
安诗看向一无所觉的温墨成,“他名字叫兰缪赫斯。”
“这样啊。”
“说起来,安诗小姐的这条人鱼很特别呢,在记载中真是很少出现黑尾人鱼。”
温墨成微笑着,似乎对于自己被小心眼的人鱼排除在了聊天群外,一点也不介意。
只是视线慢悠悠地挪到了人鱼的双眼上。
“还是一条蓝眸的人鱼。”
兰缪赫斯吃鱼动作微微一顿,掀起眼皮。
“蓝眸怎么了吗?”
安诗有点困惑发问,她打量了一眼兰缪赫斯,反派的头发和鱼尾确实漆黑,鱼尾还能反射些绚丽梦幻的色彩,传说中五彩斑斓的黑,眼睛虽说是墨蓝色的,却也极深沉。
温墨成不紧不慢地解释,“人鱼族被认为是海洋祝福所诞生的种族,所以他们崇拜着蓝色,只有血脉足够浓郁的人鱼,才会拥有蓝眸,蓝发以及蓝色鱼尾。”
这样啊,难怪总是原著女主是湛蓝色眼眸和头发还有鱼尾。
但这和反派有什么关系?
温墨成笑了笑,继续道,“人鱼的这些颜色特征存在遗传现象,根据古籍记载,上千年以来,蓝眸人鱼,都是人鱼王族血脉的象征。头发和鱼尾可能发生变异,但蓝色眼眸是一定会遗传下去的。”
哦,所以反派也是人鱼族的王族血脉啊,和女主一样,这个原著倒是没写……
不,等等。
安诗猛地回头,盯着吃鱼吃的正欢的黑发人鱼,眼里的惊诧几乎遮掩不住。
所以,反派和女主不会存在血缘关系吧?!
啊这……
兄妹禁忌吗?
14. 修罗场
原著明确写了反派对女主的爱慕。
反派自小在人鱼族中便是边缘人物,过得很不好,被排挤和欺凌,只有女主在他小时候最窘迫的时候帮助过他,因此成为了他心中救赎的光。
不过如果反派也是王族血脉的话,为什么会过得这么惨呢?
看反派这颜色,血脉也不是很纯的样子。
感觉嗅到了一点狗血八点档的味道,安诗有些蠢蠢欲动,更想问反派他和人鱼公主的关系但又感觉会引起戒备。
“兰缪赫斯……”
安诗迟疑地开口,只是还未等她把话问出来,人鱼忽然几口嚼吧嚼吧把鱼吞下,然后鱼尾忽的一甩,掀起浪花。
水浪精准无比地泼向温墨成。
“小心!”
安诗瞳孔微缩,这水里头可是掺了大量虚弱魔药,碰一点没事,但如果被泼了这么一身绝对不好受。
温墨成的反应比她更快。
他一直留意着人鱼的动作,几乎就在水浪掀起的瞬间,银发青年往旁边一闪,避开了最主要的攻击,但依然沾上了许多水花,外袍湿了一大片,看起来好不狼狈。
“兰缪赫斯!”
安诗生气地喊了一声反派的名字,下意识就要去查看温墨成的情况。
但就在起身的同时,她的手腕被抓住,猛然出现的拖拽力让她重心不稳,平台上此时满是水渍更加的光滑,安诗一个踉跄便要直接掉入水中,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人鱼的身体维持平衡。
慌乱中,少女的手往人鱼身上寻找着力点。
兰缪赫斯垂眸,安诗本以为他会冷眼旁观和闪避,没想到却意外配合,在毫秒之中精准地托住少女的手肘和腰身,安诗的手按在了人鱼肩膀上,拇指指尖扣在苍□□致的锁骨上,整个人像是虚虚环抱住了人鱼。
终于安诗勉强地跌落在平台上,没有摔入水中。
安诗后怕地喘息着,平复心情。
“你刚才在做什么!我差点摔了。”
生气的大小姐脸颊都泛起薄红,然后想站起继续之前的行动,只是兰缪赫斯却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姐姐就这么在意那个家伙吗?”
人鱼不仅没有放开落到手中的猎物,反而将人又拉近了几分,安诗不得不与那张完全长在她审美点上的面孔更贴近,这个距离几乎感受到对方说话时的吐息,让人生理性地心跳加速起来。
下一刻,人鱼的言语却将这气氛彻底冻结。
“我不喜欢他。”
“姐姐,我可以杀了他吗?”
人鱼笑得很灿烂,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让人寒意透骨,语调空灵纯净听不出一点戾气,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好像向安诗请求的是不是杀人许可,而是再吃一条鱼。
他的视线没有看向安诗,只是借着安诗遮挡,安诗也知道他在看谁。
“好不好嘛?姐姐。”
安诗却感觉此刻的兰缪赫斯有股平静的疯感。
他似乎真的生气了。
不是之前那种简单黑脸的起床气,不是吃不到鱼故意装出的生气,甚至不是普普通通地想要杀人,而是一股更冰冷极致的杀意,就像是被触碰到了最厌恶和禁忌的过往。
在安诗视线盲区。
人鱼身周的水面就像烧开了一般沸腾翻滚起来,困住人鱼的禁法锁链战栗着,法阵被黑蓝能量污染,发出无声的哀鸣。
兰缪赫斯觉得身体里的血也在沸腾,从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讲起他的血脉时,脑海便已经开始恶意喧嚣,无数久远的记忆被掀开。
他还在蛋中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意识,一切的记忆都清晰得让人厌恶。
一个不被任何人期待的、肮脏的深渊种,母亲杀死了父亲,本也想要连蛋中的他一起杀了,但最后没有动手,只是将他交给了人鱼族长老后自杀,而他也迎来了漫长的被看管生活。
他确实是个天生的恶种。
既然被判定为了恶种,那就应该为所欲为,毕竟没有人对他有期待。
兰缪赫斯觉得自己的意识很清明,清明地意识到自己的杀意和厌恶,并放任脑海逐渐被血色包裹,在世间找不到归宿的灵魂逐步迈向深渊。
可他的身体却并没有动作,只是抓住了面前的人类,并逐渐抓紧靠近,急切又迷惘地想要得到回应,因着对方不动于衷而更加愤怒。
这份陌生奇怪的愤怒和杀意和蛊惑失控的念头错乱交织在一起,等待爆发。
一只手忽然摸了摸他的脑袋。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兰缪赫斯茫然地抬头。
“好,不喜欢他就不喜欢他。”
安诗无奈地看着杀气腾腾却又可怜兮兮蹭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大只白花,不知道是第几次无法理解反派的行为逻辑,她刚才根本都不认为反派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那样强烈的杀意和荒谬错乱感震慑得她几乎不敢动弹。
只是过了几息,毫无动静。
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捡起摇摇欲坠的人设马甲。
“生这么大气做什么,那个家伙说话不好听,本小姐也不喜欢他。”
虽然安诗也不清楚温墨成说的话哪里出了问题,但哄人只能顺着对方。
真的,原著有些标签贴的一点没错,这还不够反复无常吗。
少女灵魂里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敷衍和茫然味道,但语气散漫又柔和,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我这就让他走,乖,先松松手,你都抓疼我了。”
兰缪赫斯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快要把人扑倒了。
“那你以后也不能带他来。”
但人鱼不仅没有放开人,反而是更逼近了对方几分,搂住少女,闷闷地继续提要求。
“这……”
安诗迟疑了,小心翼翼地道,“这个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你连现在骗我一下都不行吗?”
平时那么会骗人,现在敷衍都不会敷衍。
兰缪赫斯幽幽抬头,安诗脑回路都被这话弄得卡壳了,碧色眼眸里难得浮现几丝真实的无措,却奇怪地取悦了人鱼,让他的心情一瞬间又好了许多。
“姐姐不骗我也好,可是我一看到他就想杀人,那可怎么办啊?”
人鱼语气变得有些黏腻起来,安诗却没有察觉到对方悄然收起的深入骨髓的危险压迫,此时的人鱼更像是一只胡搅蛮缠的猫猫,安诗却还在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摆脱这命悬一线的情况。
跑都跑不了,就很绝望。
“唔,这个……”
安诗试图拖延时间,但这时身后另一道温雅的青年声音却缓缓响起,“如果你杀得了我,可以试试。”
嘶——
你不要命啦。
安诗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去看人鱼,不出所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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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缪赫斯的眼神几乎瞬间凌厉起来,墨蓝色眼眸眯起越过安诗的肩,看向那站立着的、一脸假笑的讨厌白发人类,嘴角也勾起一抹弧度,语气懒散,“你如果了解人鱼,就知道不要在水边向人鱼挑衅。”
“可是这里的水,你还能操控多少?”
温墨成依旧挂着优雅淡然的礼貌微笑,好像眼前不是刚刚对他动了杀机的异族,“我记得你是受了重伤才被捕获的,在虚弱魔药和禁锢法阵的压制下,即使你曾经很强,现在又能动用几分能力?”
“即使你能够突破这些限制攻击我,接下来也只会面对更严苛的管控。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那样冲动。”
“更何况你可杀不死我。”
青年语气温和,斯斯文文地讲道理,安诗却能感觉怀里的人鱼气场愈发危险,她忍无可忍开口,“温伯爵,你可以离开了。”
想死不要带上她!
知道反派是什么生物吗,反派的杀伤力就是个迷。
温墨成语气一顿,垂眸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少女,微微一笑,“安诗小姐,我并非是在胡说,因为曾经在外游学的经历,所以我身上随时携带许多保命物品。比如这枚吊坠就是来自古老遗迹的传送石,仪式祭炼之后遇到危险自动触发,这个是来自星盟科技最新的能量防护罩,可以抵御巨龙吐息。”
安诗:……
对不起,是她不配了。
安诗开始怀疑自己是个假的公爵之女了,她身上不是没有类似的保护,但没有那么强的,只是防备一般刺杀的防御罩和强效救命魔药——倒不一定是安林公爵真的没有好东西,可能只是觉得安诗不会遇到太危险的事情。
受到打击的安诗决定回去再写一封信,向老父亲捞点好东西。
不过安家的影响力本就是在刑狱和医药,不像古老家族底蕴深厚可以理解。
“而且……”
温墨成的声音拉回了安诗乱飘的思绪,安诗抬了抬眼皮,不是很想搭理对方。
“而且我相信即使没有这些物件,安诗小姐也一定会保证我的安全。”
兰缪赫斯冷哼一声。
真是不要脸,没有自保能力的家伙就会把旁人牵扯进来。
“毕竟我是来到这里视察的研究员,真的在研究人鱼的实验中受到伤害,安诗小姐作为项目负责人,恐怕也会受到牵连,而且——与其让我为了避免受伤而远离危险源,不如直接把危险源解决,去掉威胁的实验体才是好实验体。”
“毕竟,他只是个异族而已,不是吗?”
银发青年一边轻笑低语,一边微微俯身伸出手似乎打算将安诗拉起,青年的阴影笼罩住少女,身上带着墨水书卷气息。
只是下一刻,安诗手上却也一紧。
兰缪赫斯在方才已经松开了安诗,此时只是低垂着头,手指勾住少女的掌心,俊美漂亮的人鱼看起来似乎有点落寞,“姐姐,我对你来说真的只是一个异族吗?”
安诗:……
安诗:…………
安诗只感觉自己真的要维持不住心态了,到底为什么,她今天明明只是带男二来看一眼反派,这两个家伙怎么一下就快进了水火不容的境地了!
这就是反派和主角团之间的宿命吗。
然后受伤的只有炮灰。
少女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就在发疯的边缘。
15. 研究计划
实验室突然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安诗现在十分想念她的跟班卡森助理,希望他现在出现大喊一声,“安诗小姐,所长有事找你!”然后她就可以抛下这两个麻烦精果断走人。
然而这只是幻想。
安诗强迫自己抛掉挥之不去的摆烂想法,努力地提起精神来思考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人鱼很危险,会发疯还要命,但是他不一定会对自己下手,只是他如果对温墨成下手,情况也会很麻烦;温墨成更是一个笑面虎,安诗猜不到他为什么要刺激人鱼,明明自己已经要把人鱼安抚下来,然后成功的脱离目前的情况。
安诗睁开眼,心里也有了一点想法。
“唉。”
黑发碧眸的少女轻叹一声,爱怜地摸了摸人鱼的脑袋,“怎么会呢,我最喜欢你了。”
就在兰缪赫斯还要开口时,安诗先一步地伸手抵住人鱼的唇瓣,少女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为难和委屈,“你知道的,如果可以我当然不舍得伤害你,可是情况就是这样,我也很难受,你不能非要我答应不能办成的事情啊,我也不想违心地骗你,这样你之后知道了不就更伤心了吗?”
“你伤心我也会心疼的。”
安诗垂下眼,目光真诚又专注地望着人鱼,“如果你非要这样,我的喜欢也会被消磨的。”
兰缪赫斯望着少女,微微偏头。
“所以,你想要我和这个家伙和解吗?”
“可是没办法啊。”人鱼握住少女的手把玩,语气丝毫没有退让,“我看到他就很不高兴,而我不高兴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些什么。”
“姐姐,这是不想站我这边吗?”
“当然不会了。”
安诗看着兰缪赫斯那似乎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表现,还有那看似委屈的语气里若有若无的威胁,只觉得这个家伙好像越来越嚣张了。
但还是得微笑应对。
“但我不可能推掉来自帝都的视察需求,这样吧,既然是他说话惹到了你,我以后会让他闭嘴的。”
安诗语气里带了点冷意,但不是冲着人鱼去的。
下一刻少女忽然靠近人鱼,在兰缪赫斯意外的目光下,抱住人鱼,用脸颊贴上兰缪赫斯的脸蹭了蹭,语气软下来,“就这样吧,好不好嘛?”
太近了。
骤然贴近的距离,少女的温热从贴近的皮肤一路传导到心尖,说话时的吐息,让耳鳍根的薄膜都轻轻颤动。这样亲密的距离,灵魂的气息毫无预兆、争先恐后地环住了他,就好像一块鲜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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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肉忽然送到嘴边,他只要稍稍偏头,便能够一口咬住。
“……好。”
兰缪赫斯瞳孔微微放大,喉间滚动,无意识地吐出一个字,然后瞬间回神有些狼狈地偏过头。
卑鄙的人类。
她这是在、在……
“真乖。”
“那我下次再来看你,我和他出去协商一下。”
安诗笑眯眯地应道,看到兰缪赫斯一幅勉强的模样,好像在强压怒火,连眼眶都气红了,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松手,拍了拍衣服起身离开。
她就知道反派不喜欢别人碰触。
现在该处理另外一个家伙了。
安诗转身,看到学院气质的银发青年时,脸瞬间就冷下来了,“走吧。”
“安诗小姐……”
温墨成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正要开口就被安诗毫不留情地打断,“闭嘴。”
安诗直接伸手拽住青年,大步地朝外走去,直到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这才松手。
黑发碧眸的少女冷冷地盯着青年。
“你是怎么回事,我难道没有和你说过吗,人鱼的脾气并不好,你今天只是来看看而已。”
温墨成挑眉,“安诗小姐,你实在是有些娇惯这条人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