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烟浓》 第1章 皇妃苏醒 (上) 这天的傍晚时分,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冰针般的雨丝,夹杂着阵阵冷风,打的人透心的凉。城东义王别府的东府里,丫头们都忙了一天,只留下俩个值夜的丫头,守着刚去世的应皇妃。其余的人都无心说笑,瑟缩着各自回房了。 没一会儿的功夫,灯影渐熄,各屋里都传出匀称的鼾声。 “这鬼天气,下起来就没个完了。” 守夜的婆子进院来做一天中最后一次的例行巡视,匆匆走着,嘴里嘟囔着。 雨下的越大了。院里很快积起水来。这样的天气,只怕连那猫儿狗儿也不乱窜,都去找暖和的地方避着去了。候在门口的丫头送出婆子,等不及她们从外面上锁,便自顾先上了里面的门闩,“啪嗒啪嗒。”的跑回去了。 闹哄了一天的院子终于静了下来。 天黑沉沉的,四周没有一丝光亮,只有细密的雨点无声的浇落下来,像永远不会停息一样。突然,半空中闪过一条微弱的光线,直向地面坠落下来。如流星,似闪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坠地时,又忽的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屋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尖叫。灯光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天地间又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 “皇妃醒了,皇妃醒了!” “雀儿你是不要死!还敢在这里乱讲。快去把外面的帘子拉开,一大清早的就知道胡吣!” “不是姐姐,这回是真的!我看见皇妃刚才睁开眼睛了!不信你来看啊!” “真的诶!姐姐你快来看,皇妃嘴唇还一张一张的,是不是想要说话啊?” “啊!……皇妃?皇妃你想说什么?能听得见奴婢说话吗?” “皇妃?” “皇妃……” “快去让人去偏院告诉皇子一声,就说皇妃醒来了。” “皇子一早就去宫里了,还没有回来呢。” “那要不要告诉老夫人一声?” “还是等皇子回来再说吧。” 声音叽叽喳喳却轻柔悦耳,像小鸟叫。字字真切,听在脑子里却迷迷糊糊的,像是有些听不懂。 “姐姐,你说皇妃这该……不会是…………诈尸了吧?” “啊?!诈尸?啊妈呀!我昨日夜里就看见……!” “雀儿!你们几个跑什么?若是让外面的婆子看见了,去老夫人那里乱讲一气,有你们的好!” “姐姐我怕!” “别听灵儿乱讲!哪里会有什么诈尸。灵儿你要再敢胡说,小心我告诉皇子!” “不是姐姐,我也害怕啊!可你说死了的人怎么又会活过来呢?” “什么死了活了的,这话也是你能说的吗!” “姐姐!不是我乱讲,太医当初过来给皇妃诊脉的时候,姐姐你也在场啊,胡太医亲口说皇妃气息已绝,脉象全无。那不就是死了吗?怎么又会醒过来呢?” “还敢犟嘴!太医就不会有诊错脉的时候了吗?” “可胡太医是国医,怎么会诊错脉嘛!他……” “好!就你懂的多,明知道老夫人的规矩,还一天的在这里神呀鬼呀的乱讲,我这就叫人去西府告诉老夫人,看她听了会怎么说!还有红儿!你们几个怎么也跑进里屋来了?这是你们来的地方吗!真以为这府里没规矩了吗!” “别啊,姐姐!我也是看着皇妃这样心里着急嘛!灵儿再不敢了!求姐姐宽饶这一回,千万别告诉老夫人。” “是啊姐姐!我们也是着急皇妃吗。我这就出去,姐姐你别生气。” “你们都听好了!别以为皇妃病着,老夫人又不常来这边走动,就没人管着你们了,你们就无法无天!哪天要是传到了老夫人耳朵里头,管保让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不敢了!姐姐。”众人齐声道。 躺在床榻上的人吃力的睁开眼睛,可还没等看清什么呢,眼皮就又沉重的合上了。她喘了口粗气,手下意识的在枕边身边摸索着,想知道现在几点了。 “你在找什么皇妃?是想要起来吗?”马上有人伏过来问道。就是刚才那个疾言厉色训斥人的声音,不过此时却充满了关切。 躺着的人这才知道是在叫她。原来她们一直是在说她。黄飞?她怎么会叫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她一点也想不起来这个名字,也想不起来叫这个名字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既然人家叫她,她也就微微点了点头,挪动着绵软的胳膊,强撑着要坐起来。可稍一动弹,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痛的像要裂开一样。不禁惨叫一声。 “皇妃这是怎么了?” “用不用叫太医啊?” “姐姐我怕……” 有人干脆还哭了起来。 “作死啊!”马上有人斥道,“不知道老夫人忌讳?还不快住嘴。” “哦,”挨骂的人窸窸窣窣的像是在擦拭眼泪,小声道,“我……我不是担心皇妃吗。” “少说这些不吉利的!皇妃福泽深厚,好着呢!” “姐姐,你也犯了忌了,不能说那个字。”有人在小声提醒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说死的那位女子连声啐道。“我也是让你们气糊涂了。等皇妃醒了,非得好好管教管教你们不可。” “再也不敢了!”众人又齐声道。 躺着的人强忍身体的不适,又睁开眼睛,想看看这到底是些什么人,怎么闲的如此淡疼,放着她这个重病号不管,在这里叽叽歪歪的这么半天。 刚看清第一眼,就惊的浑身一耸。她一定是在做梦,怎么这么多童男童女?哦,不,应该都是童女,一个个轻稠软缎,衣袂飘然。端的是九天仙女落凡尘。 难道她是死了?已经魂归仙府不成?她又是一惊。左一惊右一惊,不觉已是遍身冷汗。 “皇妃?”一个云鬓歪斜的脑袋伸在她面前,金钗上的金丝流苏垂下来一漾一漾的拂过她的脸颊。 “%……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她想厉声喝退她,可发出来的却是几声她也听不清的呓语。只能徒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把软绵绵的胳膊挡在胸口。 “你想说什么,皇妃?”脑袋凑的更近了一些,脂香粉气扑鼻而来。 “*amp;amp;amp;amp;amp;amp;amp;amamp;amp;%……#¥!”她想说的是离我远点儿。她其实仍未想起自己是何方神圣,是哪朝哪代做什么地。但是看着这些长裙及地,姹紫嫣红的女子们,无端只觉得一阵惊恐,想起死者灵前摆放着的那些彩纸做的童男童女。 “皇妃……”脑袋忧虑的看着她,转而又问外面,“告诉外面的婆子了吗?” 听语气,这应该是位管事的。 “告诉了。”外面有人应道,“她们说皇子一回来就会告诉他。” 黄子?她嘶了一声,暗自思忖,听起来这像是个男人的名字,难道她还有个哥哥?或者弟弟?她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呢?完了,完了。肯定是脑袋摔坏了。这下可糗大了,一会儿那人来了,她叫错人说错话怎么办?哎呀,天呐!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会成了这样!她可不想成为别人的笑柄。尤其这里这么多人,小鸟们叽叽喳喳的,她要真有点什么,还不被她们传的满世界去?她左思右想,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等对方先开口,他要叫妹,那她就叫哥,他叫姐,她就叫弟。岂不是万无一失?完美!她得意的比了个手势。以后不管谁来了,她都照此方如法炮制。确保在想起来之前,能安然过渡。 “皇妃!皇妃!” 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听见一个急切的男声穿堂而过,向这边来了。 “皇子回来了!” 身边围着的小鸟顿时一哄而散,在门口齐刷刷站好。 “皇子,皇妃醒了,都能开口说话了!”只有脑袋报喜似的说道。 她已经记住了这个声音,不管它变化成什么语气,她还是一下就能听出来。 “皇妃呢?”男人沉闷的声音,“现在哪里?” “皇妃……”脑袋停顿了一下,才又说道,“皇妃才刚醒来,还躺着呢。” “皇妃可有说什么?有没有过去告诉老夫人?”男人一连声的问。声音越来越近,向里屋来了。 她两手紧揪着丝被,不知道是该装睡还是装病。她已经隐隐觉出情况有些不对,不论是枕边披散着的浓密的黑发,还是枕脑袋底下那圆滚滚硬邦邦硌得慌的枕头,都让她觉得不适和陌生。现在又跑出来一个男人。她霎的又是一惊,难不成,这男人,是……她的男人?她赶紧看了看旁边,一个跟她脑袋下面一样的圆滚滚的枕头,孤零零的放在那儿。还是大红色的。还有这阔大的床,同样是红色的龙凤双人被……不可能不可能!她赶紧摇了摇头。黄子,黄飞,听名字也知道是兄妹嘛,不是一母同胞还能是什么? “皇妃,你觉得怎样?可好些了吗?”这回是一个男人的脑袋浮现在眼前。一个还长得很好看的男人。眉清目秀,粉面薄唇。清秀中带着硬朗,文雅中透着贵气。端的是一个模样俊俏,气质上佳的妙人儿。 她不由得面红耳赤心发慌,垂下眼睛不敢再看。习惯了脂粉香,乍一闻到这男子气,她一时有些不适应。 “皇妃?”男人又道。 “好多了。谢谢。”她尽量像小鸟们一样轻声软语。 “皇妃!”男人却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你这……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啊?”她答道。她也有些吃惊,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引来他这么大的反应。随即想起来,忙又说道,“就是有点头痛,脑袋也昏昏的不能动。” “头痛……脑袋昏?”男人费劲的跟着她说道,一脸的问号,像是也有些听不懂。只见他欠了欠身,像是想上来看看她的脑袋,可终究还是没动。 “啊!”她点点头,头又是一痛。痛的她龇牙咧嘴的缩着脖子,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男人盯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直到她收起那滑稽的表情才徐徐站起身来,说道:“皇妃不必担心,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 “……”她正又要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及时的刹住了。莫非是这声谢谢没说对?老话讲亲不言谢,哪有跟亲哥还这么客套的。于是她一笑,代替了言语。 男人被她这一笑笑的愣住了,停下了要迈出去的脚,细细端详着她。像是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也回看着他。两个人互相探究着。她不知道他看出点什么没有,但是她,却看出他的眼神表情,有了些许变化。不,是有了虽细微,但却看起来跟刚才那张关切的脸反差极大的变化。除了好奇,还有一丝冷冷的光在他眼底闪烁。 他的关切是装出来的。她马上得出这样的结论。包括一路上那夸张的黄飞,黄飞!都是装出来的。现在这个表情,才是他的本色。可是他装给谁看呢?这些对他毕恭毕敬的小鸟们?她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毫无疑问,这个人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皇妃好像……认不出我们来了。”有人悄声说道,“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失忆。一言惊醒了她这个梦中人。原来她是失忆,怪不得她认不得这些人呢。可她思维如此活跃,失忆的人就是这样的吗?再一想,管他的呢,就先装失忆,可以省去认人的烦恼。 主意打定,她躲闪着垂下了视线,揪紧被子直盖到嘴边。 “皇妃只是刚醒过来,”脑袋却像是在替她解释,“头脑一时还不是很清楚,才会认不得人。” “皇妃稍作歇息,我这便去门口接大夫进来。”他终于开口了,还轻轻替她掩了掩被角。又回身对脑袋说道,“你们给皇妃收拾一下,大夫稍后就来。” “是!奴婢们知道。”脑袋忙屈膝应道。 男人一阵风的又去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章 皇妃苏醒(下) 大夫很快就来了。来的还不止一个。挤挤挨挨的进来,推推挤挤的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他们给她诊脉,她就隔着帷帐看着他们。只见这些人都穿着长袍,带着一水儿的平顶软帽。给她诊脉时,一个个无不是蹙着眉头,捋着或长或短的胡须,半晌不发一言。让人无端觉得这一行肯定很不好混。要不就是她这个疑难杂症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理解水平和能力范围。可是不会呀?说起来好像她病情很复杂,又是头痛又是失忆又是不能动,可依她看来,这三个症状都出自一个病因,那就是头部受伤。有很多这样的个例嘛!因为头部受到撞击,丧失记忆,进而丧失行动能力。——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剧情,偏偏这些个老头为难成这样。听说她头痛,把她个脑袋瓜摸了又摸,看了又看,就差弹一弹看生熟了。 ——说起生熟,现在要能有个熟透的西瓜来吃该有多好,又沙又甜,水润多汁。这样想着,她鼻子里好像已经闻到了西瓜那清甜的香气。不觉吞咽起口水来。这里怎么这么干燥,她感觉嗓子干的快要冒烟儿了。 “皇妃脉象如何?” 见大夫们一个一个只管号脉,什么也不说,叫黄子的那个忍不住问道。 “嗯……”几个老头面面相觑,还是不肯开口。 “可是……有何不妥?”黄子忙又问。 “哦,皇子不必担心。皇妃脉象平和,已无大碍。”为首的一个白胡子老头撑不住,开言道。 “那皇妃为何会如此……”黄子看了一眼她,像是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好。 诶?这有什么不好说的?难道她得的是什么不治之症? 老头大夫们却好像都明白黄子说的是什么,又面面相觑起来。被黄子问的急了,就都瞅着白胡子老头,老头被他们瞅的直揪胡子。她真担心再没人说话,老头那几根已然为数不多的胡子会被一举拔光。好在老头在拨胡子中间,终于想出话来:“想来还是皇妃当日昏倒之时,气血上逆,冲坏了脑子,因此才会神志不清,记忆失常。” 谁?老头在说谁神志不清?她?有没有搞错!她现在除了一时想不起来,别的方面不要太好。尤其是头脑,灵活的很嘞。什么狗屁大夫,白长了那么白的胡子了。还她神智不清?他才神智不清呢!他们全家都神智不清! “那她……”黄子好像还想追问什么,略作迟疑,才又问道“那皇妃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下地行走?”黄子又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帷帐里的她不由得竖起了耳朵。尽管她看出那黄子本来想问的其实并不是这个问题。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最想知道的也是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开始工作。生就是受罪的命,躺在床上浑身难受。 “这个……,”白胡子老头又开始揪胡子了,半晌才道,“皇妃刚醒……,只怕一时不会那么快就恢复如常。不过皇子不必担忧,皇妃年轻体健,相信有朝一日终会康复。” “是啊是啊!皇子不必担忧,皇妃终会康复。” 众老头如释重负,跟着随声附和。几个人眼神闪烁,说话之间还不时耳语,显然是言不由衷。 她这失忆的脑袋,听话半懂不懂的,也能看出他们说的不是真心话。一个个还畏畏缩缩的,给她号完脉,就赶紧站起身来,直往后躲,好像她是吃人的老虎一样。 可黄子却什么也没说,就把人送了出去。 脑袋她们一个个屈膝恭送,直到黄子出了门,这才直起身子抬起头来。 这更看出那位黄子不是一般人。 可这样一个不一般的人物,竟会如此伪装,像是在有所提防。他在提防谁呢?难道是自己?嗯,有可能。她想起他那拖着长音的“皇妃……皇妃……”,觉得很是惋惜。这么一个品貌上乘,气质上佳的帅哥而,她怎么就能跟他做成了对手呢,应该争取成情侣才对嘛。真是可惜呀可惜,这么一池肥水就放他流入了外人田。 可是,会不会还有别人呢? 她转着眼珠一一打量着床前肃立的小鸟们。小鸟们像是也很害怕,一个个低低垂着头。有个胆大的,正翻起眼睛来偷偷的看她,跟她视线相触,吓得慌忙缩回了视线。这样的情形她倒是不陌生,那些做错事的人见了她都会是这个样子。 可她还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看着周围的一切,只觉得陌生。——无比的陌生。她怎么竟然会失忆呢?在哪里撞的脑袋?是自杀,不,不是不是,她还活着呢——是自己跌倒的,还是被人谋害?她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觉得装饰很是华贵,富丽堂皇。还有床前那排排站着的小鸟。看这样子,她应该是个大家闺秀之类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人谋害好像不大可能。难道她竟如此倒霉,自己把自己摔的脑袋秀逗了?不会吧?还有那位黄子,他究竟是什么人?跟自己又是什么关系? 空空的脑袋里——这个脑袋指的是她自己的脑袋,不是床边立着的那个——有了这点想头,她不再觉得躺着难熬了。咬着指甲起劲儿的猜想着,这新环境,新人物——就算她是真失忆,这说法对她来说也是成立的。她老是忘不了男人眼里那一闪即逝的寒光。急切的想弄清楚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那样子看她?他在伪装什么?又装给谁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又看了一眼小鸟们。反正这屋里肯定有一个人或者说至少有一个人,已经被黄子怀疑了。究竟会是谁呢?可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像是小鸟们,小鸟们既不像坏人,也不像是值得黄子那种身份的人来演戏的人。 她一生阅人无数,最自豪的就是自己这一双眼睛,看人,识人,从未打过眼。她从一开始就看出这位黄子身份不一般,不管是华丽的衣着,还是那不凡的气度,都明白无误的透露出这一点来。她在脑海里捋着已知的线索:苏醒,失忆,身份不一般的男人,伪装,怀疑,恭恭敬敬的小鸟,……她努力想从这些线索里面找出一种联系,散漫空旷的脑子逐渐兴奋起来,就像查案到了抽丝剥茧的关键时刻。不由得一撑胳膊又想要坐起来。硬邦邦的枕头咯的她脑袋生疼,实在是躺不住了。 “皇妃你要起来吗?皇妃别动,奴婢们扶你起来。”正在床头边的几个小鸟看见了,几只手一起伸了过来,小心的探到她的背下,然后一起发力,把她扶了起来。 “哎呀呀呀!痛痛痛痛痛!头痛!”她刚坐起来就大叫起来。双手乱抓着,想去招呼脑袋,可随即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忍不住伏倒身干呕起来。 “皇妃你怎么了?” “皇妃!” 小鸟们又炸了窝似的乱叫起来。 “快,……快把我……放倒。”她强忍着涌上来的口涎,挣扎着说道。 “快把皇妃放倒。” “哎,你们别急,慢一点!小心皇妃!……” “皇妃你别动呀……” “哎呀!……” “啊!……” 混乱之中,她的脑袋重重跌落在枕头上,一声惨叫,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丫头们忙忙乱乱,大夫出出进进,脑子里毫无知觉,就像没看到一样。 皇子看着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人,觉得她像是突然之间被什么东西攫去了灵魂,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变得呆滞无神。他看她,她也转过头来看着他,可眼睛里却浑无焦点,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着别的什么地方。大夫去了又来,面色比先前更为凝重,诊完脉,跟随应皇子出来,这才说道:“皇妃面容呆滞,言语不利,记忆失常,神志不清,……只怕是呆傻之症。”应皇子听了惊诧不已,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皇妃就又成了呆傻之症?强忍着心里的疑惑,回来这才问里屋的丫头紫玉:“皇妃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又会昏了过去?” 紫玉就是被她心里叫做脑袋的那个丫头,一听应皇子发问,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口中说道:“都是奴婢们不好。皇子刚出去,奴婢们看着皇妃像是要起来,就把皇妃扶了起来。可皇妃一坐起来就直嚷着头痛,让把她放倒。可谁知,奴婢们笨手笨脚……皇妃又痛的不住的挣扎,……一时没有扶好,让皇妃跌在了枕头上,便……又昏过去了。好在没多时,就又醒来了。” 紫玉边说边看着应皇子的脸色,知道这顿责罚是怎么说也躲不过去了。她们这么一群人伺候着一个皇妃,还能让皇妃跌的昏迷,还要她们何用。尤其皇妃现在这种情况,用大夫们小声嘀咕的话来说,是死而复苏!这刚醒过来,万一再让这一下跌的……紫玉不敢往下想了,俯身重重磕了一个头。“奴婢们该死,请皇子责罚!” “奴婢们该死!请皇子责罚!”里屋众丫头都跟着跪倒在地,嘴里说道。 应皇子没有做声,只垂首听着。阳光透进里屋门上的帷帐,印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一幅好看的侧影。只是这好看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笑意。笑是需要心情加持的,当你心情好,没有任何负担,不自觉的就会是一副笑脸。可应皇子却像是早已忘了笑是怎么一回事了。 “都起来吧。”他看了一眼跪了在地下的丫头们,还是说道。丫头们看不出来,还当皇妃只是昏迷了又醒来,大概只有他能看出来皇妃的前后变化。 紫玉又自责了一番,见应皇子确实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起来。众丫头也跟着站起来,退到了墙角。她们跟着皇妃陪嫁到这府里也有一月有余了,还从来没见过皇子发脾气。可是她们就是怕他。皇子身上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让人不敢造次。 应皇子向门外走去。外屋立着的一个丫鬟正偷眼瞄着里屋的动静,猛见他出来,慌的赶忙垂下了视线。皇子只做没看见,走到门口又想起来,折回来说道:“若是别人问起来……”他略做沉吟,才又说道,“你们只说皇妃是自己昏过去的。” 紫玉先不解其意,稍后才明白过来,不敢置信的抬头看着应皇子。应皇子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吩咐了一句先不要告诉老夫人,便扭头去了。 应皇子这么说倒不完全是为了丫头们。皇妃死的糊里糊涂,这又糊里糊涂的醒转过来,实在太过蹊跷。若是再生出什么事端来,只怕圣上和义父又会怀疑是有人从中做鬼,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想起皇妃死时这府里的混乱情景,下人们失魂落魄,官差出出进进,——应皇子仍是心有余悸。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再说这些丫头们也确实够倒霉的,跟着这么一个主子,活着的时候不能再让她们扬眉吐气,死了还差点让她们跟着吃官司,这一回就替她们遮掩过去吧。 应皇子还专门叮嘱不让告诉老夫人,怕老夫人知道了害怕。可东府闹腾成这样,大夫来了去,去了来。早有多嘴的婆子打问清楚了来龙去脉,没用多久,皇妃死而复生就在府里传开了。这义王别府又分为东西两府,应皇子和皇妃所在的是东府,老夫人所在的是西府。两府之间只隔着一座园子,婆子之间相互走动,早把这消息传到了西府。至这日傍晚,应皇子去西府例行看望时,却见进园子的角门早已被上锁。两边的甬道上洒着厚厚一层白石灰。 应皇子知道,石灰可以杀毒驱瘟。这是老夫人告诉他的。说在大疫之年,人们都是在院里洒上石灰,大葱泡在水缸里喝水,以对抗瘟疫。看来老夫人是把皇妃苏醒也当成了瘟疫对待。 不过他也能理解。毕竟皇妃这也太过离奇了。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义王听闻此事,也是大惊失色,不敢相信。因为当初皇妃之死不明不白,义王也是饱受圣上猜疑,如今风波才刚平息,皇妃却又醒转过来了。怎能不令人生疑呢。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章 太子病重 (上) 一天之内,义王别府的应皇妃死而复苏的消息就传遍了朝歌。死而复苏也就罢了,还神智不清记忆失常,还醒来后又昏死了一回又醒来。好像死生之间与她而言不过就是睡着醒来一样。简直是天下奇闻。大夫接连不断的上门,除了给皇妃诊治,也把皇妃跟府里的最新动向带出来。一时之间各种传言此消彼长,传遍了大街小巷。上达圣聪下至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圣上刚上罢早朝回到上书房。趁着折子还没呈上来,便叫几位皇子过来听训。五皇子应沣住的离春暖阁最近,第一个就来了。五皇子只有九岁,只见他手提着袍服前襟,小短腿抬得高高的跨过门槛进来,动作笨拙却有模有样。圣上清淡的有些寡薄的脸上不觉现出了一丝笑意。待五皇子行过礼后,问道:“可带着功课来?这两日师傅教了些什么?” “回父皇,前日师傅教的功课孩儿还没有背会,这两日师傅便没有教新课。”五皇子说着,把手里的本子双手递给圣上。 “哦?哪里不会啊?可有问过你几位皇兄?”圣上翻看着书册,嘴里问道。 “没有。”五皇子低下头,小声道。 “为何不问?”圣上抬头瞥了五皇子一眼,眼神里似有责备之色。 五皇子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你可知道,几位皇兄是你除了父皇和母妃之外最亲近的人。古语有云: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你跟瑞儿最小,遇事当多向诸位皇兄请教,岂可小小年纪就生嫌隙之心。” 圣上所说的瑞儿,指的是皇子应瑞。应瑞跟五皇子应沣乃同年同月所生,只比五皇子小一天。按排行,应该叫六皇子。可不知为何,却也跟宫外的应皇子一样,只以名字相称,叫瑞皇子。 “孩儿知道了。”五皇子噘着嘴不情愿的应了一声。 又有人推门进来。圣上以为又是哪位皇子来了,一抬头,却看见是太监总管荣喜。荣喜急匆匆的进来,看见五皇子在,忙施礼拜过,这才疾步走到圣上身边,屈膝附在圣上身边耳语几句。 “啊?!竟有此事?”圣上一脸讶然,回头看着荣喜。 荣喜点点头,“东府的人刚刚来报。” 圣上缓缓的收回视线,眉头紧锁,看着御案上的玉玺半晌没有说话。此时的圣上已是年近七旬的人了。虽是保养得宜,但眼角鬓间已满是岁月的痕迹。僵硬的腰身,不时作痛的身体,无不在提醒他,老了,去日无多。每念及此,都令他心急如焚。眼下朝廷内外升平,倒不足虑。只是太子久病,遍寻各路名医诊治,都不见起色。他正为此日夜忧心。此时却听得应皇妃死而复生,心里便有些不喜。 五皇子虽年幼,也没听清荣喜说了什么,可一听东府就知道必定又是应祯皇兄出了什么事了。看圣上那样也无心再关心他的功课,便上前告退。 五皇子出去以后,荣喜才将前后情形详细说了一遍。圣上听完问荣喜:“此中可有什么古怪?” “这个现下还不知。”荣喜道。“据说应皇子也请了太医院的太医前去诊脉,到时一问便知。” “义王呢?”圣上又问,“可有什么反应?” “义王目前还未去过东府。”荣喜道。 “嗯……”圣上沉吟着,正要说话,却听外面有人吵嚷,不由眉头一皱。荣喜忙出去一看,却原来是太医院的太医洪泰祥要见圣上,门口的侍卫见他未得传召,便不许他进,一时吵闹起来。 “洪太医!你怎么也不懂规矩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在此胡闹?”荣喜沉声喝道。 “荣公公!不好了!”洪泰祥一见荣喜,跌跌撞撞的向他扑过来。已是立秋的天气,可他却满头大汗。嘴里道,“太,太……” 洪泰祥是太子的御医,太子的一应医药都是他在统管。一见他这样子,荣喜本能的就联想到了太子,知道必是太子有什么事情,便顺势搀住他,“泰祥兄不必多礼,圣上正等着你呢。”说罢连拉带搀的把他拉进了春暖阁。 “不好了呀圣上!”洪泰祥一进春暖阁就扑倒在地,涕泗横流,“太子怕是时不久矣了!啊啊啊啊……!” “啊?”圣上惊的一下站了起来,问道,“何出此言?” “臣这几日日日都去给太子诊脉,见太子脉若游丝,时断时续,已知不妙。今日又去,却见太子脉象亢急,神志也清醒了许多。只怕是回光返照啊!” 圣上扑通一下跌坐在椅子上,仿佛被炸雷击中,摇摇欲坠。待要细问,怎奈心神俱裂,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圣上执掌天下,后宫却空乏。只有寥寥几位嫔妃,但却都很争气,所生都是皇子。其中太子应堃为皇长子,又是正宫昭皇后所出,加之出生时颇多异象。故圣上打破祖制,破例在他一出生就封为太子。据内务府史官记载,昭皇后孕后,宫里女医推算的产期本在次年的正月十五后。除夕那天,白天昭皇后还好好的带领着后宫嫔妃祭祖敬神。只是在晚间陪圣上守岁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困倦,圣上就让她在御榻之上睡了。将近五更天的时候,熟睡的昭皇后忽然惊叫一声醒来,随即就腹痛难忍,不多时,太子就出生了。彼时正值宫墙内外欢声雷动,烟花满天,家家户户都在接神。圣上当时就大喜道:“真乃天将神儿啊!”事后问起昭皇后,昭皇后说,她睡梦之中忽见一条金龙扑入怀中,一惊便醒了。而宫中夜观天象的法师,也说其时天上有一道紫气直入宫中,究其方位,正是圣上和昭皇后所在的正和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此种种天降祥瑞,都主太子日后必是位仁德圣君。太子也不负众望,不仅中正平和,人品贵重,且德才皆备,深受臣民之爱戴。谁料贵人多磨难,年方三十便一病不起。圣上这些年殚精竭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平稳继位铺路,太子若是有个好歹,这一时之间,让他把这万里锦绣江山托付于谁? 二皇子应珏?还是三皇子应弘,四皇子应治?或者五皇子应沣?知子莫若父。圣上慧眼识人,对这几个儿子的习性早已了如指掌。二皇子倒是年龄相当,可生性刻毒,轻狂自大。好听小人之言。若是把皇位传给他,只怕非但江山不保,其余皇子们也性命堪忧。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把二皇子列在考虑范围之内。其余三皇子鲁莽,四皇子奸邪,五皇子跟瑞皇子尚且年幼…… 圣上只觉得一阵无力,放在几案上的手啪嗒一下跌落在腿上。 “大胆洪泰祥!竟敢在圣上面前如此胡言乱语,你可知罪!”荣喜上去就要拖洪泰祥出去。却听圣上缓缓说道:“去太子府。” 圣上仿佛霎那间老了十岁,站起身来,腰身都有些佝偻。 太子府就在上书房西侧不远。这时圣上有意而为之,方便他一有闲暇就可传太子前来受教。他处理政事也会传太子前来旁听,问他的意见。如此耳濡目染之下,太子已然是一位合格的君主了,便是现在继位,也一定能驾轻就熟。 方便圣上在宫禁中来去的软轿悄无声息的停在太子府正殿阶前,圣上下轿,止住了荣喜的通传,疾走两步进了殿内。 只见太子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头歪斜着枕在一边,往日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上去没有一点动静,鼻孔也不见一丝翕动。 “堃儿!”圣上不觉失声叫道。 “圣上!”几个婢女正闲的打盹,听出圣上的声音,慌得眼睛也没来得及睁开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堃儿这是怎么了?”圣上顾不得别的,慌忙问道。 “太子刚服过药,这是睡着了。”婢女们忙道。 “睡着了?”圣上不敢相信,俯身细看着太子,这才听见细微的呼吸声。他略略松了一口气,回身厉声喝道,“人都到哪去里了?怎么就你们这几个?门外连一个候着的也没有?” “许是正在药房煎药。”为首的一个婢女战战兢兢的答道。“太医吩咐此回开的药药性较前几回的都重,需要少量多次服用,月儿姐姐怕一次煎出来走了药性,便喝一次煎一次。” “嗯,她倒是想的周到。”圣上面色稍缓,点头道。又问,“这回吃的是哪位太医的药方?” “是汪太医送来的,说是从民间寻到的偏方,专治太子这病症。”婢女答道。 “宣汪太医。” 荣喜忙出门去宣召。圣上回身又端详着太子。一日没见,太子看着竟像是胖了许多,细看之下,才看出脸上是有些浮肿。一张脸白的跟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太子从小体弱,便是以前没病的时候,也是身子瘦弱,面色苍白,看着十分羸弱。病了这将近一年,更成了皮包骨头。这半年来,宫里的太医,法师,自不用说,圣上甚至张出皇榜,开出天价赏格,征集民间神医,为太子诊治。可是办法用尽,太子吃进去的药可以用车载斗量,可却不见一丝效果,太子眼看着越来越虚弱,后来竟是动弹不得了。圣上主宰天下,可以决定任何一个人的生死,对自己的儿子病却只能是眼睁睁看着,没有丝毫办法,这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锥心之痛啊!若是真能以命抵命换回太子一条命,就是让他杀光全朝歌的人,他也在所不惜。可是。没用了。圣上伸出手去,抚摸着太子虚浮舒展的脸颊,知道做什么也没用了。 感觉到身边有人,太子微睁开眼睛,一看见是圣上,撑起身子就要起来。 “堃儿别动,快快躺好。”圣上忙按住了他。 “儿……儿臣参见父皇。”太子喘息着说道。吃力的抬起手来,要拱手行礼,可两只手还没有碰到一起,就吧嗒一下又落回了床上,像是两只没有生命支撑的布袋子。 “堃儿不必多礼。”圣上亲自扶太子躺好,给他盖好被子。“躺着说话便可。” “父皇。”太子刚一开口,就泪流双行,颤声说道,“儿臣……辜负了父皇的期望,……非但不能帮父皇分忧,还要父皇为儿臣担心。儿臣真是没用。” “堃儿不可这么说!”圣上也是眼眶一热,正要说什么,又回头对荣喜使了个眼色,荣喜会意,一挥手,让婢女们都退了出去,自己也出来守在门口。 “堃儿,你好好将养好身体,便是为父皇分忧了。”圣上这才俯下身温言说道。 “儿臣这病,怕是好不了了。”太子苦苦一笑道。 “你要打起精神来!”圣上一生强硬,从不允许自己软弱。见太子如此悲观,不觉大声道,“你是朕的太子,是这大英朝未来的天子!如此软弱,何以堪当重任!你还是朕的儿子吗!” 太子惭愧的垂下了视线。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这对别的皇子来说可能是天大的幸运,不用去结党营谋,不用杀红了眼的去争。可对他来说,储君的王冠却是这天底下最沉重的东西,压得他身心俱疲。他得拼尽全力让父皇满意,让群臣赞许,让百姓拥护。他得做个好太子,好圣上,以使天下升平,四海归心,保得父皇的江山千秋万代。最起码在他手上能平稳过渡。可是他真的压力好大,他怕自己做不到。怕辜负了父皇的嘱托,臣子们的信任。这让他日夜忧心,寝食难安。初时,他只是微有小恙,几日没去上书房,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想到自己若是一病不起,父皇或许会就此放过他,另选太子,于是便刻意作践着身体,不吃药,不遵医嘱。怎料身子本就虚弱,哪里禁得起折腾,未出几日,病情便加重了。待他自己觉得不好,想要好好配合医治时,病已经成了势。加之太医们心有忌惮,用药时不敢放开手脚,十成的药力只敢施以六七分,如杯水车薪,非但拿不住病,反而更助长了病势。只一年不到,这已是病入膏肓,回天无力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章 太子病重(下) 圣上见状,一阵心疼,忙又道:“堃儿,你放心,父皇一定会遍寻天下名医,为你医治。只要能治好你的病,便是要那天上的月亮,父皇也一定会给你找来。” 太子被圣上说这话时的那种坚定和决绝感染,死灰一样的眼睛里面耀出了些神采。 “堃儿,你要知道你不是为了自己养病,而是为了这大英朝的社稷!为了父皇!你知不知道,你若要有什么,会给父皇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局面?父皇失去了你这个臂膀不说,这东宫无主,便是皇儿们没有夺嫡的野心,可他们身后各有势力,他们会施展出各种手段,拉帮结派,相互倾轧,致使朝廷四分五裂,从而给心怀不轨之徒留下可乘之机。不仅如此,皇儿们被他们教唆,终究也会激起逐位之心,他们为了铲除异己会大开杀戮,甚至不惜对自己的兄弟下手!你,难道想让父皇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儿互相残杀吗?!” 说到最后,圣上双目圆睁,紧盯着太子,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似的一突一突。他说的没错,他这圣上看似一国之君万乘之尊,可实际上连婚姻都不能自主。嫔妃大多是政治联姻,不是重臣之女就是王公之后,为的是稳固皇权,互为掣肘。太子若在,大家势均力敌,太子又名正言顺,尚可震慑的住。若没了太子,他这镇山虎又老迈如此,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父皇!”太子的声音有了些气力,断断续续的说道,“就算……为了父皇,儿臣也一定会……会早日养好身体,为朝廷效力,为……父皇分忧!……!” “对,你就算为了父皇,也一定要养好身体。”圣上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苍凉和无助,“别让父皇这把年纪了,还得经历朝局动荡和众叛亲离。” “父皇!儿臣……一定会的!”太子强撑着直起头来,伸出苍白的手握住圣上,“也请父皇多加保重。这大英朝,不可一日没有父皇啊!” 说的急了,太子忍不住喘咳起来,单薄的身体抽搐着,半天缓不上气来。 握着太子绵软的没有一丝力气的手,圣上只觉悲痛难忍,仰头死死闭上了眼睛。 守在门口的荣喜焦急的回头看着屋里,正欲回来,见太子的喘息渐平,遂又停住脚,一动不动的看着外面。 “如果可以……”太子再也无力动弹,只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儿臣愿意为父皇,为这大英朝,扛下所有的灾祸,有什么惩罚就降在我一个人身上。以保得……父皇……和这江山社稷无恙。……” 说着又没命的咳了起来。 “堃儿!”圣上强忍悲痛道,“有你这片心意父皇便知足了!别说了,好好歇息。汪太医马上就会过来。” 太子喘息着闭上了眼睛,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圣上伸手轻轻帮他拭去。汗珠冰凉。 “汪太医到!”荣喜在门口头也不回的禀报道。 “臣汪雪汶参见圣上和太子!”汪太医随即就出现在门口,伏地叩首奏道。 圣上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稳住心神,这才冷冷说道,“进来。“ “臣遵旨。” 汪太医一步三摇进来,又给圣上和太子行过君臣大礼,跪在一边候命。汪雪汶才入太医院不久,也是因着太子久病,众位太医皆束手无策,这才得以崭露头角,给太子诊治。 得到圣上首肯,汪雪汶随即在床榻前单膝跪地,开始给太子诊脉。 眼见得太子的气息越来越弱,圣上焦急的看着汪太医,汪太医却轻声一笑道:“圣上不必担忧,太子只是有些劳累,睡着了。” “啊?”圣上不相信,“他刚才还在和朕说话呢。” “圣上有所不知。太子本就羸弱,卫表不固,气血不足。特别容易疲乏嗜睡。再加上此次所开的药方多是养血安神之药,故会时常陷入昏睡。”汪太医捋着胡须,淡然说道“不碍的。” “那,堃儿为什么额头上都是冷汗?”圣上又问。 “禀圣上,太子此乃是虚汗。故凉而黏。也是因为身虚体弱,虚不敛汗之故。”汪太医道。 “这般昏睡,真的不碍吗?”圣上看着太子死尸一般苍白平静的脸,心里已经相信了洪泰祥的话,可还是不由自主的问道。 “非但不碍,还会大大有利于太子的休养恢复。”汪太医却满有信心的说道,“圣上岂不听闻,睡觉乃是这天下的第一补药。人在清醒的时候,时常会按捺不住胡思乱想,这心一动,神就会不安。这是最不利于将养的。圣上岂没发觉,太子如今气息平稳,咳嗽减少?这便是效果啊。” 汪太医的一番宏论在圣上此时听来,跟夸夸其谈差不多。他心里烦躁,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只瞟了汪雪汶一眼,继续问道:“此方可曾跟老太医商议?” 汪太医正志满意得,等着圣上夸赞。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当下面上一僵,垂首说道:“这几日胡太医告病,臣找了他几日,都不曾得见。故还未曾商议。不过臣跟太医院的其他同僚曾反复相商,最后才定下的此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嗯。”圣上未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回身又看了看太子,见气息平稳,遂说道,“太子一身,关乎的不只是皇室血脉,更是社稷安危。不可小视。所用之药物,当慎之又慎。不可有些许的差错。要知道太子一人,是你们万人也不足抵的。” 说着眼风一扫,斜了汪太医一眼。汪太医顿时遍身冷汗。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道:“圣上教诲,臣谨记在心!” “那依你看来,太子是已渐好了?”圣上又问。 汪太医忙道:“回圣上,依微臣拙见,太子确实已渐好,正在康复。” “嗯!很好。那朕就把太子交付与你了。有关太子的一切医药膳食都由你来负责。旁人不得插手。此外,有关太子之病,除了日渐好转以外余者一概不许跟人提及。否则……”圣上看了一眼汪太医,没有说下去。 “臣,臣臣臣……不敢!”汪太医整个人匍匐在地,叩头不止,“臣一定会守口如瓶,上,上不传父母,下,下不告,妻儿。……” 圣上皱眉挥了挥手。汪太医赶紧连滚带爬的出去了。 门口的荣喜一直目送汪太医出了太子府,这才回到屋内,躬身伏在圣上身边,等着示下。 圣上这时才滚下泪来。可随即就果断的说道:“传令太医院,有关太子之病,一字不准外传。违者立斩!日后凡给太子服用的药方,都要先呈给朕过目。还有,要在这太子府加派得力的侍卫,正门,角门,外围,都要有专人看守。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许出入。还需派几名心腹之人,监管太子府。把原有的这些人统统撤掉!” 荣喜俯首细听,确认把圣上所吩咐的事情都记牢了,这才出声问道:“那太子府原有的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见圣上眼神一凛,荣喜忙应了一声道:“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这东府……”圣上沉吟着,一时没有说下去。这才明白听到应皇妃苏醒时自己为何会那般不快。原来是预感。这一时之间那边死而复生这边却是命在旦夕。此消彼长。这断不是好兆。 “圣上可是想要在东府之中再多安插些人手?”荣喜抬眼观察着圣上的表情说道。 “人手一时倒用不着许多。”圣上微眯着眼睛仰起头,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冷酷的说道,“只是要让人暗中详查,看这妖妇究竟有何古怪!是否用妖法魇镇太子。若真有其事,所涉之人一律满门抄斩!” “圣上是怀疑太子如此,是跟应皇妃死而复苏有关?”荣喜怔了怔才听明白圣上所说的妖妇指的是应皇妃。不觉大吃一惊。看看缠绵病榻的太子,再看看心碎苍老的圣上,他紧咬着牙关说道,“圣上放心。若真有此事,荣喜必让他满门上下鸡犬不留!” “还有义王府。”圣上道,“也需严密观察。应皇子的一举一动都是义王从旁授意。义王嘴上说不信神鬼之术,恐怕也只是掩人耳目而已。” “既如此,圣上何不让宫里的法师开天眼一看究竟呢?”荣喜道。 “哼!”圣上冷哼一声,“义王的企图是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不看也知。” “义王府里奴才也俱已安排好了。”荣喜俯身应了一声。看了眼圣上的脸色,才又说道,“只是奴才不解,义王如此挟制着应皇子,若说只是父子亲情,怕是连三岁小孩子也不会相信。圣上何不早做决断,斩草除根呢?” 荣喜说着,以手为刀,做了个斩的动作。 “你以为朕不想吗?留着这两个隐患,朕日日都不得安眠。可大错已然铸成。现如今朕已是年近七十的人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啊!”说到此处,圣上倏然一笑,向后靠在椅子上,看着竟有些悲怆。“朕得为日后做打算,不能因小失大,致使朝局不稳。义王并无把柄,应祯又是朕亲生,朕不能老了老了再落个背信弃义诛臣杀子的恶名啊!” 荣喜点头。义王是圣上亲封,若是再无缘无故处死,只怕又会被说是滥杀无辜。圣上继位之初就因为杀戮过重,致使群臣疏离,几乎酿成巨变。经过多年的苦心经营,才有了今日政通人和的大好局面,岂可再重蹈覆辙。 “偏太子此时才……”圣上回身看着一动不动的太子,不禁又是老泪纵横。“否则朕何以会如此被动!” “奴才正要想说呢。”荣喜也看着太子说道,“太子金尊玉贵之体,圣上怎么放心把太子交付在汪太医那种……” “你也觉得汪太医所言不足为信吧?”圣上哼的冷笑一声,“朕更不会相信。可朕需要他的一句话来传告天下。” “敢问圣上,是哪一句?”荣喜问。 “太子渐好,正在康复。”圣上道,“有他这句话,足以让朕几年之内高枕无忧了。想不到蠢材也有蠢材的用处。就像汪雪汶和……” 忽的想起来,忙问荣喜:“洪泰祥可是还在春暖阁?立时回去将他拿下。切不可让太子的消息传到宫外。” “圣上是说洪泰祥所言是真……”荣喜不敢说下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圣上只点点头。短暂的虚弱过后,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又是哪位威严冷酷令人不敢仰视的天命之子。 荣喜领命出来。 跟随圣上多年,荣喜自问揣测圣意颇有心得。从圣上眼眉一动,便可大致猜出圣上心意如何。也有猜错的时候,可跟随圣上多年,荣喜自问揣测圣意颇有心得。从圣上眼眉一动,便可大致猜出圣上心意如何。也有猜错的时候,可他并不害怕。他荣喜儿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就只有项上这顶吃饭家伙,这些年也跟着圣上吃尽了世间美味,没什么舍不得放不下的。倒是圣上离不了他荣喜儿才是,对谁都没法儿说的话,他能对着荣喜儿讲。谁都不能去做的事情,能让荣喜儿去做。荣喜儿在圣上这里,是聋的,瞎的,没有心,没有肝。就是个听话的机器。 圣上时常会赏赐于他,什么奇珍异宝都有,随手拿起什么给什么。可都又让他转手又放了回去。圣上责问,他则说,荣喜儿之所以能一心侍奉圣上,就是因为没有这些杂物拖累。圣上赏赐的这些都是世间少有的宝贝,奴才守着它们,会分心,会起贪心贪念。时间久了,难免不会做出令圣上不喜的事来。故此,圣上若是真的为奴才好,就还请不要再拿这些东西来引诱奴才的贪心。 圣上听后大喜。此后便把赏赐改为珍馐美味。荣喜儿对此则欣然领受。圣上自此对他也是愈发的信任。恩宠有加。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章 血洗太子府 义王 荣喜回到春暖阁,哪里还有洪泰祥的踪影。他忙又带人去往洪府捉拿,却见洪府也是人去屋空,衣物箱笼散落一地。 荣喜匆匆回去回禀圣上,圣上已经不在春暖阁了。荣喜对圣上的行动了若指掌,忙又来到穹庐。穹庐建在皇宫的最高处,据说也是全朝歌最高的地方,四周开阔空旷,方便法师们夜观天象。圣上豢养法师,并非好道,为了烧丹炼汞,以求长生。他一生强悍无所畏惧,唯只怕被人施巫术暗中加害。因此明令官员不得豢养法师,自己却从全国各地网罗了一大批法师养在宫中,为己所用。为此还专门为法师们修建了穹庐。法师们大多博学多才,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机关术算无所不精。平日的主要工作就是观天象,卜吉凶,方便圣上未雨绸缪。在特定之日,也会开坛诵经,为圣上和他的江山社稷祈福。圣上也知自己杀戮过重,罪业深重,因此,一有闲暇,就会来到穹庐,和法师们一同诵经,以忏除罪业。可今日此时,圣上是断不会有闲心来诵经的。 荣喜疾步爬上台阶,在平台上站定了,待气息稍平,这才推门进入穹庐。圣上果然在此,正和几位法师盘腿席地打坐,双目微闭,气息不闻。荣喜不敢打扰,在门口脱了鞋子,悄声跪在后面。只感觉屋里有气流缓缓流动,带动的圣上和法师们衣袂轻飘。打坐完毕,圣上正要听法师们推演气象,这才看见后面的荣喜,招手让他近前。荣喜忙匍匐过来,跪伏在圣上身边,小声将洪泰祥只怕已举家逃走说与圣上,圣上听罢,顿时眉头紧锁,手指在腿上急速的敲击着,半晌才道:“恐怕太子的消息早已随着洪泰祥泄露出去了。” “啊?”荣喜急道,“奴才这就出城,定将那洪泰祥捉拿回来。” 圣上摇头:“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其一,你速去太子府,切不可再从太子府走漏任何消息。其二,要看好义王和应皇子,尤其是应皇子,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圣上一张脸绷的像石板一块,半晌才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来:“刻薄寡恩也强过授人以柄!” 刻薄寡恩这四个字,是先皇,也就是圣上的亲爹,对圣上的评价。也是圣上心中一辈子的痛。就因为这四字评语,他被摒弃在皇权之外,被群臣上下敬而远之。先皇在位的最后那几年,皇子们都在各自结党,以图上位。只有他无党无派,并不是他没有野心,而是,没有人敢信任他。 这些年来,这四个字已经成了宫中的禁语了,就跟说圣上的名讳一样大不敬。可此时圣上却亲口说了出来,显见的下了多大的决心。 荣喜领着人顶着暮色来到太子府,把太子府一应从人都叫出来听旨。宣道:“传圣上口谕。太子因日渐好转,需要专人料理,故将太子府原有从人派做他用。即刻离开太子府。钦此!” 众家丁婢女面面相觑,不知此去是凶是吉。 荣喜见状喝道:“还不快去收拾东西!” 众人才四散而去。不一会儿都提着大包小包出来。 荣喜命管事之人点过名册,令众人等在府外。又亲领侍卫去府中各处查看,看可有漏网。细细搜过,确定再无一人,正要出去,见茶水房人影一闪,忙偏头让人进去查看。不一会儿,两个侍卫提溜着一个满面污黑的小厮出来。小厮拼命的挥手蹬腿挣扎着。口中咿咿啊啊乱叫。 “你是何人!为何躲在这里?!”荣喜厉声道。 小厮仍是咿咿啊啊的乱叫。 “公公,这厮是个哑巴。”一个侍卫看出来了,说道。“看这乌漆嘛黑的样子像是个烧火的。” 荣喜点头,他也看出来了。这小厮又聋又哑。 “公公,怎么处置?”另一个侍卫问道。 荣喜沉吟着,一时没有说话。一个又聋又哑的小厮,又是在离太子寝宫最远的茶水间。按说是不可能知道什么的。再说,外面的那些人现在已是人心惶惶,若是见连一个聋哑小厮都不留,势必会引起更大的猜疑和恐慌。若惹起骚乱,引起其他府里的人注意,那他这趟差事可就算是办砸了。想到此处,荣喜摆了摆手,让把人放了。带头走开。 可没走两步,他就又停下了。闭目又思谋了一回。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小厮。小厮也正边退边看着他们。见他们回头,一惊之下,本能的就要跑。荣喜忙一摆手,两个侍卫箭一般冲了过去,一左一右包抄着把小厮堵在后墙边上。小厮一脸惊恐的盯着他们,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两个侍卫擒着小厮,就像老鹰擒着个小鸡仔儿。等着荣喜下令。荣喜咬着牙关,迟疑着,可最终还是做了个杀的动作。左面的侍卫立刻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紧紧捂住了小厮的口鼻,小厮激烈的挣扎了几下,随即软软的垂下了胳膊。 荣喜等在边上,看着两个侍卫把小厮埋在墙角边上,又吩咐堆上些碎石杂物,使看起来和旁处无异,这才整衣走了出来。 带来的人已经各司其职,把守在太子府各处。荣喜对他们点了点头,令好生看守。随即出门,领着外面的仆从离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敢问公公,这是要领着我们去哪个府里啊?”眼见得越走越空旷,竟像是出了宫了,一个胆大的宫人问道。 众人也跟着七嘴八舌的乱问起来。 “住嘴!”荣喜见吵吵声越来越大,一声厉喝。声音立刻静了下去。 荣喜心里也急,脚下不由得走快了些。后面的婢女婆子,跟的跌跌撞撞的,又是一片怨声。 好在,终于到了。 荣喜回身面对着众人,朗声说道:“奉圣上旨意,现将太子府现有仆从六十三人,安置在怨心宫暂住,听候差遣。” “愿心宫?我来宫里有些年头了,怎么还从未听过有这么一个地方?” “这里怎么看起来阴森森的?” “为什么让我们来这里啊,以前都是直接派给各府里的。” “不许乱嚷!”荣喜又是一声厉喝,“圣上差遣难道还需问你们的意见不成!火速进去!不去的现在就拿下!” 宫人们一听,无头苍蝇一般往门里拥去。侍卫们则从后面往里推搡着。门里已经听见刀剑砍在人体上那“噗噗!”的闷响。刀剑锋利,很多人都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再无声息。 后面的人见势不妙,回身拼命要往外冲。被侍卫们死命拦了回去。门终于关上了。 荣喜背着手站在门口,鼻子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现在已经很习惯这种味道了。抬头看了看乌漆漆的天,是个杀人的好天。无风无月。血腥味不会飘得很远。 门里有人敲门,荣喜亲自把门打开。一队侍卫鱼贯而出。 荣喜挥了挥手。他们即像幽灵似的,瞬间消失在黑暗之中。 荣喜照例又亲到里面一一检查。确认。半凝固的血液黏的他几乎迈不开腿,可他还是目光如炬,一具一具俯身检查着,看有无鼻息。 检查完毕,他站在门口,把靴子脱下,扔在尸首堆上,赤脚出来,锁上了大门。 仆从们听错了,这里是怨心宫。怨气的怨。简单点说,就是这皇宫里的刑场加坟场。听过这个地方的人,大部分都在里面躺着呢。 圣上对他的恩宠很大一部分就是由这里而来。 就在这一天夜里,在和义王别府隔着几条街的义王府里。义王正在书房里听一个黑衣人的禀报。一灯如豆,给两个人脸上涂上了浓重的阴影。义王冷硬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连黑色的髭须也仿佛是钢针铁刺一般,根根分明。 “你确定那真是皇妃?”听完黑衣人的讲述之后,他看着对方问道。 “确定。”黑衣人微一低头答道。他面对着义王站着,穿着一件长可及地的黑色长袍,头上戴着黑色的风帽,整个人连头带脚都被黑色包裹着。只有跟他面对面的义王能看清他的脸面。“不只是属下,皇妃屋里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鹰隼呢?”义王急问。 “他也知道了,就是他让属下速来禀报义王的。”黑衣人低声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特别,像是个女声,但却铿锵有力,有点不男不女。 义王骇然无语,在地上来回转着圈。白日里应皇子前来告知的时候,他还不信。可眼下自己的眼线也如此说,说明此事竟是真的。 “看起来有些呆傻?”义王停住脚自言自语道。 “是啊。义王。皇妃一双眼睛痴痴呆呆的,像是什么都不认得了,看到紫玉近前竟惊叫出来,像是害怕似的。” “那皇子呢?皇妃醒来之时他在哪里?” “皇子那天一早就去了宫里了。回来才听说皇妃醒来了,随即就来到内院,看起来也很是吃惊。随后又叫了大夫,可还没等大夫来,皇妃便又昏过去了。后来老夫人传过话来,说晚间脉息不稳,让大夫明日一早再来。因此尚不知皇妃为何会如此。以上所说都只是奴婢的观察。”黑衣人想是知道义王会问及,提前就想好了。回答的简明扼要。 “皇子看起来可有何异样?”义王又问。 “这个……属下倒没有看出来。皇子一向阴郁,喜怒不形于色。便是真有什么,面上也不会表露出来的。便是去了内院,常常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知是在想些什么。”黑衣人道。 义王点点头。皇子从小就心事就重。突然话锋一转,他盯着黑衣人,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皇子跟大麻花那几个人每日在一起都说些什么?有人听到吗?” “没有。”黑衣人一凛,虽然心里没鬼,可还是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忙躬身说道:“他们在偏院,府里的人没事从不到那边去。属下曾经假装取东西,从偏院门口路过,往里面瞧了一眼。可那个小家伙小麻花总坐在门口,像是在晒太阳。便也没敢多做逗留。” “晒太阳!”义王忍不住冷笑。“我看是望风才对吧?指不定背后在搞什么鬼呢!” 说完,瞥了一眼黑衣人又道:“我不是说皇子。当初圣上把皇子交给我来抚养,责任重大啊!这也是圣上对我的信任。我得对得起圣上亲封的这个“义”字!不能让皇子出任何的差池,否则有何脸面去面见圣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义王对圣上真是一片忠心!”黑衣人躬身颂道,转而又换了一种不屑的语气说道。“不过,就凭他们几个?义王可知他们每日都做些什么?” “什么?”义王问。 “酗酒作乐!”黑衣人道。“日日都喝得烂醉。酒臭味一出二门就能闻到。” “嗯。”义王点点头,似是对此十分满意。“酒肉之徒也比乱出主意要强。皇子还年轻,最怕受人蛊惑,做出一些有违伦理纲常的事来。尤其我跟皇子这种情形,他要有什么犯上作乱之举,圣上很可能会以为是我在背后教唆。唉!我这是左右为难哪!” “可皇妃都已醒了怎地又会昏倒呢?”义王心不在焉的说道。又在地上来回的踱起步来。 “属下当时不在屋里,只听到里面吵成一团,具体怎样昏迷谁又说了什么却是一句也没有听到。”黑衣人小心的答道。 见实在没什么可问的了,义王说道:“你回去吧。出来时间长了,会惹人疑心。记住,要好好看住皇子,一举一动都不能放过。这不只是对皇子负责,也是对圣上尽忠。只有每个皇子都能尽忠职守,恪守本分,才能保得我大英朝天下太平啊!” “是!”黑衣人躬身道。 “去吧。”义王挥挥手。 黑衣人出了义王府,方慢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打了个定醒,才又匆匆离去。 义王仍在屋里来回转着圈。死而复生?举止失常?难道世间真有如此离奇之事? 他不禁想起下午见到太医洪泰祥时,也是一副失魂落魄,说话颠三倒四不知所谓的样子,难道这一日之间,这人们都疯了不成?还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章 都疯了 义王仍在屋里来回转着圈,百思不得其解。死而复生?举止失常?难道世间真有如此离奇之事? 他不禁想起下午见到太医洪泰祥时,也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话颠三倒四不知所谓,难道这一日之间,人们都疯了不成?还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若是你日后听闻我洪某的死讯,定要给我做个见证啊!义王!我是被……灭口了啊!” 洪泰祥当时正在街上雇车,一看见义王从铺子里出来,就像看见救星似的,上来死死拉住义王的衣袖说道。 “这还没到饭点儿呢,洪兄这就醉了?”义王取笑他道。 “你不信也罢。只需记住我今日所说,有朝一日给洪某做个见证。我洪泰祥一没有谋逆作乱二没有贪赃枉法。只是一时糊涂,泄露了实情。可罪不该死啊。义王!” 他觉出不对,待要细问,洪泰祥已跌跌撞撞的走开了。 对了,洪泰祥临走时还说了一句:“这天下怕是要大乱,你我各自保重吧!” 说这话时,洪泰祥摇头摆手,状如疯傻。这也是他为什么在听说皇妃呆傻之后,第一时间就联想起他来。 只是一时糊涂,说出了实情? 义王慢慢咀嚼着洪泰祥的话。他一个看病的大夫,即便是太医,也接触不到什么机密要事,有什么实情好泄露的?除非是太子……义王倏地停住了脚。定定思谋了半晌,随即就叫道:“来人啊!” 候在门口的一个精壮汉子悄无声息的进来。 “你速去太医洪泰祥府里,看可有何异样。明日再去太医院看洪太医今日是否在宫中当值,几时离开。” 来人领命去了。义王只觉心中激荡,一时难以自持,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尽管此时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可他还是伫立在窗前,任深秋的寒风直吹到脸上。 …… 《红楼梦》里说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恶者,余着皆无大异。……若大仁者,则应运而生,大恶者,则应劫而生。……运生世治,劫生世危。大仁者,修治天下;大恶者,扰乱天下。……可此时,义王别府里那位刚刚醒过来的女子仍处于半昏迷状态,哪里知道自己是仁是恶,是应运而生还是应劫而来。如果头脑清醒的话,她可能更愿意将自己比作传奇里那倾城倾国的美人儿。不管是倾城倾国,还是倾城覆国,总之是有那个资本。可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福尔摩斯,不记得失忆,更不记得自己竟被一个枕头撞的直接恢复到了出厂设置,成了个婴儿,或者是白痴。有人给她喂食,她便张开嘴,遇到不喜欢的味道,或者不想吃了,便‘噗’的一口吐出去。她时常转动着脑袋,像是在打量着周围,可一双眼睛却散而无神,没有一点内容。 这便是义王别府应皇子的皇妃姚冰儿。 姚冰儿是名贯朝野的大学士姚文远的独生女。自小娇生惯养长大。又被当今圣上钦点赐与又是皇子又是富甲天下的义王的独子的应皇子为妃。曾令多少人钦羡不已。只是这姚冰儿福薄,享不了这天大的福分,才过门儿一月便一命呜呼。 应皇妃的离奇暴毙。也曾在这朝歌引起不小的轰动。尤其这门亲事还是圣上亲自赐婚,圣上便怀疑是有人别有用心从旁加害,下令刑部彻查此事。可义王别府的东西两府之中,并无下人畏罪潜逃。厨房以及内院能接触到皇妃日常饮食的一众下人也俱都审过,并无嫌疑。尤其皇妃屋里伺候着的都是些陪嫁丫头,是跟着皇妃嫁到这府里来的,没理由半路才来谋害。刑部的人又将两府之中所有人员这一个月来的出入府记录都查了一遍,同样没有丝毫线索。无奈之下,只得申请让仵作前来开膛验尸。这时圣上又派来了太医胡铭盛。胡太医医术精妙,是太医院的头一把交椅,被尊为国医。深得圣上器重。请他前来,自是想让来做进一步的详查。 要说皇妃命不该绝,功劳就全在这胡太医身上。是胡太医再三检查后,说皇妃身上既无伤痕,又无中毒现象,完全是自然死亡。又问过皇妃身边的丫头,说皇妃当时正大发雷霆,突然跌倒身亡。便说皇妃很可能是急怒之下,气血上逆,致使脑部淤血而亡。 “不得善终已属大不幸,就留他个全尸吧。”胡太医长叹一声如是说道。 就因为这句话,她才没有被开膛破肚,得以在死去三日之后,又神奇的活了过来。 虽然是死去又活来,可经过几天的精心调理,那眼神竟渐渐的看着有了神采,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饱满和红润。也能说一些简单的句子。只是说的话丫头们都听着别扭。而丫头们说的话,她也像有点听不懂似的。得说话的人连说带比划,来回说好几遍,她才懵懵懂懂的点点头。也不知道真懂了没有。 “皇妃,该喝药了。”紫玉俯身过来,轻柔的说道。 这是脑袋,她还记得她,记得她的声音。 她苦着脸往后躲了躲。她现在已经有了些许意识,觉得这些天饭没吃几顿可口的,这苦药汤子倒是管饱。便做出抗拒的表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喝药皇妃怎么会好呢?来,皇妃张嘴,奴婢在这里面调了好多的蜂蜜,一点都不苦。” 脑袋这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哄孩子的:宝宝乖,这是糖药药一点都不苦。 她还是乖乖的张开了嘴,由着脑袋把勺子里的药吹凉了,再小心的喂到她嘴里。 她这些天已经习惯了听脑袋的。因为脑袋对她的悉心照顾,也因为脑袋是这一群丫头之中她惟一一个能认住长相的人。不由得就心生依赖。 至于其他的丫头,她就只能靠衣服的颜色来辨认了。 喝完药后,她通常会睡一会儿。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有种负罪感,这红日初升催人奋发的大清早就整铺大盖的睡大觉,怎么都觉得不该是她这样的人该做的事。可她是哪样的人?又该去做什么?却再想不起来。 吃饭,喝药,睡觉,再吃饭,再喝药,再睡觉。这就是她每天所做的事情,这就是她的一天。睡不着的时候她就瞅着四柱大床顶上覆着的雪白的麻纱帐子发呆,竭力想想些什么,可是脑袋里没有一点库存资料,只得作罢。 诺大的屋子,里里外外二十几个人,除了走动时衣裙的窸窣之声,再没有一点动静。屋里常是死一般的寂静。 “嗯!”她实在是闷的发慌,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 “皇妃,你想要什么?是不是想要方便啊?”脑袋的脑袋马上出现在她的面前,问道。 “我,……好闷哪!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啊?这屋里干死了!我要吃西瓜!我要吃西瓜!!” 她一开口就扯着嗓子大叫。一时有些惊异,自己竟是这样说话的?可也顾不了许多,满脑子都是西瓜那清甜冰凉的香气。醒来之后,脑子里空空如也,可吃西瓜的念头却清晰的留在记忆里,就像是在梦里梦到过一样,让她一想起来就要抓狂。 谁知屋里的丫头们看见她如此发作,却都是一脸惊喜。尤其是脑袋,竟眼圈一红,落下泪来。没人上来制止她,只由着她不受控制的大叫着,直把自己折腾的精疲力尽。 皇妃以前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发脾气,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就跟现在一模一样。是以脑袋她们才会如此激动,以为皇妃是恢复正常了。可她发作过后,就又是迷迷糊糊的,不是发呆,就是睡觉。看不出一点好的迹象。 “皇妃,老夫人打发人来看皇妃了。” 又是脑袋过来说道。 “哦。”她眼睛也没睁,只应了一声。 每天来例行问候的人除了那位黄子,再就是这位西府的老夫人了。当然,并不是她老人家本人亲自前来,是‘打发’人前来,表示慰问。每每这时丫头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因为就算老夫人派的人也从来没实地来过,都是在两府之间的园子里给那里的婆子传话,婆子们再出来给外面的丫头转达,外面的丫头再传给屋里的丫头,如此一级一级的把老夫人的深切关怀传达过来。 丫头们就是为了这个生气。 “好像这东府里的人都害了瘟病了,一过来就会被染上!别说是义王老夫人了,就连个婆子也不敢过来。就他们的命值钱,我们就不是人吗!” 本来她们已经不那么害怕了,大夫都说了,皇妃脉象平和,那不就是说皇妃仍是大活人一个吗?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可是大夫们也说不清楚皇妃为什么能醒来,是真的死而复生,还是有别的什么。所以这几天外面传出了不少的谣言,说皇妃是什么神鬼附体,说真的皇妃早就已经死了,是什么冤神厉鬼附着在了皇妃的身体上,借尸还魂。说的神乎其神,一时之间,府里又是人心惶惶。里屋的几个丫头都是皇妃的陪嫁丫头,心里虽是害怕,可终究念着主仆之谊,还是守在皇妃身边。可这府里的人却都像躲瘟神似的躲着,她们能不生气吗。 脑袋总是厉声呵斥,不让她们乱说。“义王和老夫人人是没来,可却遍请名医,为皇妃诊治,还要怎样?你们也别拉三扯四的,若是不想在这屋里待着,只管自去跟老夫人说,让放你们回去。” 她倒是无所谓,没人来正好。反正她稀里糊涂的也不想见人。刚醒来的时候她尚不知道老夫人是谁,就问脑袋。脑袋想了想才说:“就是……,皇子义父的母亲,皇子的义父也就是当今的义王。” 脑袋看着她,想知道她听明白了没有。可她只是“哦。”了一声,就转开了视线。根本就没有在听。 “那奴婢伺候皇妃坐起来吧?”见她不说话,脑袋上来就要扶她。“今日来的可是奶妈。奶妈好不容易过来,咱们让奶妈好好瞧瞧,我们皇妃确实是好了。” “啊?”她这才反应过来,还得她出面接见。便身子往下一出溜,捂着被子说道:“我,我头疼。” “又头痛了吗?碰到哪里了?”脑袋慌得又把脑袋凑了过来,想抬起她看她的后脑勺,又不敢乱动,只不知所措的扎撒着两只手。 她的头倒是不怎么疼了。只是看脑袋她们紧张的什么似的,她稍微一动就赶紧上来问头痛不痛啊头痛不痛啊。她不由得就学会了拿这个做借口。遇到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就说头疼。 “皇妃别急,奴婢就去告诉奶妈,让她先回去吧。”脑袋心有余悸的说道。起身要向外走,又停了下来,看着她犹豫着说道,“要不就让奶妈进来看一眼皇妃吧?奶妈惦念皇妃,说就想亲眼看看皇妃怎么样了。” 她还是摇头。什么老婆子奶妈子乱七八糟的,她谁都不想见。 脑袋无奈,只得自己去了。 她觉得自己并不是诚心让人失望。她现在连谁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见人?跟人说什么? 脑袋无奈,只得自己出来去见奶妈。 皇妃的奶妈本是自由之身,皇妃出嫁时,她本可以就此出府跟家人团聚。可奶妈不放心皇妃,怕皇妃不懂事来到婆家受气。便也跟着过来。原只打算待个一两个月,待皇妃熟悉些就离开的。可因为会些针灸推拿,一过来就被老夫人留在了西府。皇妃一出事,她就急的要过来。可老夫人忌讳,把西府的角门都锁了。她只能是干着急。现如今好容易听说皇妃没事,这才又说通了老夫人,让她过来瞧瞧。所以一听脑袋说皇妃不想见她,当时就落下泪来。 脑袋自是理解奶妈的心情,好言安慰了一番。又趁着皇妃睡着,领着奶妈进了内院,在外屋隔着纱帐远远的瞧了瞧皇妃,奶妈这才放心。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章 皇子与义王 (上) “别让皇妃老睡着,越睡越糊涂。” 奶妈走的远了,还回身说道。 不知道是吃药犯困的缘故,还是如老话说的越吃越馋越睡越懒。她现在特别的能睡,常常和脑袋她们说着话呢,人就已经昏睡了过去,一觉能睡一两个时辰。把刚开始的负罪感丢到了爪哇国去。好像她上辈子是个困死鬼,这辈子是来补觉来的。看的脑袋她们只有羡慕的份儿。那时候虽然还没有失眠一说,但老年人都说挣这一觉。就像脑袋的爷爷,都六七十岁的人了,还在地里耕作,脑袋现在还记得爷爷那累的佝偻的身板儿,就只有天黑上炕的时候才能舒展开来,呻吟一般说道:“老天爷呀!可算是挣下这一觉了。”那要依脑袋爷爷这么说,皇妃这是挣下多少觉啊? 伺候着皇妃吃过药睡下,脑袋便督促着丫头们里外收拾着。听到外面的丫头通传说皇子来了,忙丢下手里的活计俯身拜倒。 “皇子!” “都起来吧,”应皇子沉声说道。并不看地下的丫头们,径直走到床前,看了看床上的皇妃,这才问一边的脑袋,“皇妃今日怎么样?” “皇妃好的很多了,今日都能坐起来了。”脑袋站起身来,先感激的瞥了眼皇子,这才说道。 应皇子俯视着熟睡的皇妃:“那怎么还总是在睡觉?” “哦,皇妃每日早上吃过药后都会睡一两个时辰。”脑袋忙道,“许是吃了药以后犯困的缘故。” “哦。”皇子随口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了下来。熟睡中的应皇妃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那股戾气,看起来柔和多了。虽然还是嘟着嘴眉头微皱,可却像个小孩子一般,没有一点攻击性。 皇子侧转头,不动声色的看了看皇妃的右耳耳垂背后。那里有一粒很大的黑痣,像个耳洞一样。以前同床共眠的时候,皇子每每夜里睡不着,都会看着这粒痣出神。在他失焦的眼神中,这粒黑痣会渐渐放大,像一片黑雾,把他的视线所及全部笼罩。直到他像溺水似的,大口的喘息着,才能摆脱出来。 “皇妃还发脾气吗?”他咳了一声,转过头问道。胸口仍感到一阵憋闷。 “皇妃,昨日还发了一通脾气,可却不像以前那般生气。”紫玉道。 “因为何事啊?”应皇子问。 “皇妃自醒来以后就一直闹着要吃西瓜。奴婢想着皇妃正在吃药不能吃寒凉之物。便好言哄劝住了。可昨日又闹腾起来。” “西瓜?” 应皇子也颇感奇怪。此地严寒,一过八月便是入冬了,怎么还想起来吃西瓜? “是啊。皇妃自幼爱吃西瓜。没想到病了这一场竟还没忘。”脑袋道。 皇子问,“有没有让人过去告诉老夫人一声?” “老夫人每日都会打发人来问询皇妃。一早还让人过来说,老夫人知道皇妃好了很多了,本想亲自过来,可这两日有些咳嗽,怕风。让我们好生伺候着,需要什么只管跟门上的人说。”脑袋说道。 “嗯。”皇子看着院外风尘不动的艳阳天,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老夫人一向讲究多,皇妃这死去活来不明不白的,老夫人怎么会以身涉险。不过嘴上还是要说一些好听的了。就像匆匆忙忙给他成亲。明明是她老人家觉着身体不妙,想借着给他成亲冲冲喜,再多活个几年。嘴上却说,能看着她的孙儿成家立业开枝散叶,她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他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一来是已经习惯了。再者,自保是人的天性,连他这个被套在绳上的蚂蚱还想蹦跶两下,不愿束手就擒呢。更何况是老夫人那般尊贵的人。 “奴婢想问问皇子,能否在天好的时候,让皇妃出来晒晒太阳。或者做点什么以消磨时间?皇妃老是喊闷……” 脑袋见皇子只是出神,只得又说了一遍。可在皇子抬起眼来的一瞬间,声音却不由的低了下去。 那日皇妃再次昏倒醒来,府里的管家召她们问话,问皇妃怎么又会昏倒。有应皇子吩咐,她们便照着说是皇妃自己昏倒的。管家虽是一脸不信,可见她们神色自若,不像是撒谎,便什么也没说就放她们回来了。回到屋里,几个人感念应皇子的宽厚仁义,脑袋更是几乎落下泪来。私底下对几个陪嫁丫头说道:“皇子如此体恤,我们更需自重,不能仗着皇子的庇护忘乎所以。” 可皇子却看着完全像没那么回事一样,再见了还是那样冷淡疏远,跟往常一样。 皇子随便应了一声,就转身出来。 耳朵后面有痣。确定是皇妃本人无疑了。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略略有些失望,又好像本该是如此。皇妃去世曾多少让他觉得有些解脱,但是现在,一切又都恢复如常了。 出了内院,也没叫门上的人伺候,自去马厩牵了匹马出来,去往义王府。 人生如戏。皇子彼时虽然没听过这句话,可就已经知道他的身世比起再离奇的戏文来都毫不逊色。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生母叫苏氏。是和义王下了三媒六聘之礼,就差拜堂成亲的未过门儿的媳妇儿。那年逢着太后——也就是当今圣上的亲娘——千秋圣诞,各王府和有品级的大臣府里的女眷都奉旨入宫随侍。苏氏家里也是名门望族,也得传召,跟随其母进宫。谁知怎的就和圣上搞到了一起,大了肚子。圣上可能还想着在秋后选秀女的时候把苏氏收入宫中。可没想到太后见苏氏如此不守妇道,敢在她大寿之期跟圣上胡搞,便死活不允。说此女进宫必定秽乱后宫。其实是看苏氏狐媚彪悍,怕进宫之后会危及她的侄女也就是圣上的正宫娘娘昭皇后的地位。并给圣上放话:要想让她进宫,先送你老娘出宫。封建社会,最重视的便是孝道。尤其圣上贵为天子,更得做万民的表率。所以不敢违拗,只得将苏氏连人带肚母子两个又归还给了义王。义王便是因此被封的王,——‘义’王。成为了这天下第一的绿帽子王,尽人皆知。 皇子彼时尚未出生,只是通过他们后来各自的口述,外界的传言,再结合自己的分析,得知的以上经过。更何况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把这当作了公开的事情,谁也不会刻意隐瞒。他也就知道的更加详实,但大致经过就是这些。 义王深明大义,虽然受辱,却表现大度。一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君要臣绿臣不得不绿的坦然,在朝堂上走动依旧昂首挺胸毫不在意。对应皇子这个野种更是视如己出,便是在苏氏死后,也一直将皇子留在身边。为了留住皇子还不惜跟苏氏的胞兄苏彬兄弟两个翻脸。险些对簿公堂。而且在苏氏死后,再没有另娶,守着万贯家财却做了一辈子鳏夫,膝下无一男半女传宗接代。只一心一意守着应皇子,新建的豪华府邸,自己不住,给应皇子住。自己的老娘不跟着自己,跟着应皇子。银子这些的更是可着皇子使。便是亲爹怕也做不到的这些事情,义王这个后爹都做到了。 ——他这个当儿子的应该感到很幸福才对。 既有圣上这个亲爹的无上尊荣,又有义王这个后爹的无尽财富。亲爹和后爹,地位和财富,他都有。自古都是有权的搂钱,有钱的买权。权和钱就像那鱼和熊掌,人人都想兼而有之,可却不能如愿。可他呢,只是随随便便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 除了当今圣上,谁还能有他这样的好命? “哼!” 应皇子短促的笑了一声。清俊的脸上表情一时有些扭曲,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路过的行人都翘首注目着这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贵公子,脚下不自觉的往路边避了避。 如果可以,他愿意跟这街上的任何一个人交换身份,不管他是疯子傻子还是苦力乞丐。 “皇子!”有个声音在身后传来,把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皇子回身一看,是府里的小厮小麻花。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正在门口等撒子哥,看见皇子牵马出来,知道你是要来义王府里,便跟着来了。”小家伙眨着机灵的大眼睛,瓮声翁气的说道。说完又问,“皇子你是要去义王府吧?走错路了。” 皇子抬头一看,可不是走错了吗,光顾着胡思乱想,差点从另一条路上去了。赶紧一收缰绳,掉转马头。 “撒子回去了吗?”他问。 “我走的时候还没呢。估计这会儿该回去了吧?他每日都是这个时候回来的。”小麻花道。 “你也回去吧。”皇子对小麻花说道,“这前面便是义王府了。不用跟着了。” “皇子等等!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小麻花说着打马追了上去。 义王府是多年的老宅了。初建之时,朝歌还只是蜷缩在护城河内的一座小小城郭,这条老街也是朝歌之中最为繁华的街道。义王祖上世代经商,据说这一街之中有一大半的产业都是他家的。祖宅便也建在此处。随着时间推移,城区扩建,此地已经不再如先前那样繁华,但义王念旧,仍是居于此处。 此时正是中午,街道两边挤满了摆摊儿的小贩,一个个扯着嗓子吆喝着,路上也是人流熙攘。主仆两个好不容易才穿过街道,来到后面的住宅区。这里先前居住的都是一些商贾之流,有钱人家。府宅无不建的高大巍峨,极尽华丽。现在虽然看着有些破败了,可细看仍能看出属于老宅的那独有的气派。尤其是义王府,门口的白玉狮子,门楣上那金匾提额,都在显示着主人不凡的实力。 应皇子把缰绳丢给小麻花,自己从开着的偏门进去,一边问门上的门子:“义父可是在书房?” “是啊,皇子。老爷一上午都在书房没有出来。连午饭都是叫人送进去吃的。”没等门子开口,义王府的管家徐福正好出来,迎过来接口说道。 徐管家也五十多岁了,可看起来还是跟他小时候一样。精壮的身体挺的笔直,一张圆盘大脸红光满面,只是唇边蓄起了密密的青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小的正还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呢,正好,皇子来了。”徐福满面堆笑,一直微微躬腰,侧身面对着皇子,亦步亦趋的说道。 “那就有劳徐管家通传一声吧?”皇子语气轻松的说道。任谁也不会从中睽出他此刻的真实情绪。——在这府里生活多年,他已习惯将面上的表情和内心的情绪分离开来,互不相扰。 “皇子稍等。”徐福又一躬身,紧走几步,走到了前面。 皇子略停了停,放眼望了望周遭熟悉的景物。一切还都是老样子。什么都没变。跟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他的眼中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小男孩儿,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在院中的假山上玩耍。一个矮胖的婆子冲了过来,咬牙切齿的骂道:“说了多少回了,不让你来前面乱跑,你还敢不听!再让你不听话!再让你不听话!”那婆子说着,扬起手就在男孩儿屁股上狠拍了几下。男孩儿哇的大哭起来,那婆子一见他哭,手下越发加重了力道,男孩儿直哭的声嘶力竭。这是尚没有胡子的徐福走了过来,皱着眉道:“行了行了!快把他弄回后院去,老爷一会儿该回来了,别让老爷看见他。”说着嫌恶的看了一眼男孩儿:“一天起来就知道嚎丧!” 皇子看着假山轻轻的笑了。那笑容清冷而飘忽,带着百岁老人一般的悲悯慈爱,倏忽消失不见。 “皇子,老爷叫你进去呢。”徐福匆匆出来说道。正看见皇子收起笑容,便也笑着问道:“皇子看见什么了这样好笑?” “没有什么。”皇子头也不回的说道,“只是想起了儿时的事情。” 徐福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章 皇子与义王 (下) 义王正在书案前挥毫。应皇子走到离书案尚有几步远便停住脚,躬身施礼道:“孩儿给义父请安。” “嗯。”义王只应了一声,并未抬头。 皇子便也垂手肃立,再不吭声。 义王是这朝歌之中的第一巨贾,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全国首富,跟马云和王健林一个级别的人物。可看起来却十分简朴,一身家常衣袍,只腰间丝绦上系着一块鸡蛋大小的翡翠玉佩,通体碧绿无一丝杂色,随着摆动莹莹闪烁,青翠欲滴。屋里的陈设也极为简单,远不似东王府那般的富丽堂皇。 义王写完了,这才抬起头来。一张冷面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可头是抬起来了,眼睛却依旧停留在纸上,并不看应皇子。拿着笔的手也悬空着,自顾欣赏着自己的墨宝。又过了半晌,这才把笔放下,将写好的字放在一旁。应皇子这才看见他所写的是个大局已定的“定”字。 义王又拿过一张纸来,随手写着,嘴里问道:“皇妃今日怎么样啊?” 应皇子觉得义王今日的神情跟平日大不相同。看着很是轻松。心里想着,不敢迟疑,上前应道:“皇妃好了许多了。听内院的丫头说,都能坐起来了。只是还很贪睡,许是吃了药后犯困的缘故。还闹着要吃西瓜,为此又大发了一通脾气。” 他尽可能详细的把脑袋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完还又想了一想,确定再没有什么了,才又一躬身,“让义父挂念,孩儿替皇妃谢过义父。” “西瓜?”义王略停了停笔,也觉得奇怪,“此时怎么想起来吃西瓜?” “听皇妃的陪嫁丫头紫玉说,皇妃打小就爱吃西瓜。许是尚有记忆残留的缘故吧?” “嗯。也未可知。”义王点头道。“这么说来……” 义王本想说这么说来这确定是皇妃无疑喽?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又问:“别的可还有什么?” “别的孩儿倒是没看出来。”应皇子小心的答道,“皇妃还跟前些日子一样,懵懵懂懂的。想来还是如大夫所说,神志尚未恢复。” “神智尚未恢复?”义王像是在自语,“怎的会有这等怪事?这好端端的一个人,忽的就没了,没过两日又醒了过来,还神志失常?” “是啊,孩儿也是觉得奇怪。”应皇子附和道。 义王瞥了一眼应皇子,似是在打量他说这话的真假。 应皇子依旧半垂着视线,神色自如而又不失谦恭。他是打小被这样的目光锻炼出来的,知道稍有躲闪或者掩饰就会招来无尽的盘诘和猜测,故此练就了这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本领。禁得起任何目光考验。 义王放下笔,走出书案踱了起来。半晌才又问:“请的是哪一位大夫啊?” “铺子里的几个大夫都去过了。还有常走动的几位太医。”皇子道。 义王点头,“太医们也如此说?” “几位太医几番相商,也说皇妃是昏倒之时气血上逆,冲坏了头脑,故记忆尽失。” “皇妃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义王犹自不大相信。 “孩儿也不确定。只是太医们都如此说。” “这几日府里可还有什么事?” “府里,”应皇子略一思忖,说道:“老夫人说这两日有些咳嗽,我已让铺子里的大夫去看过了,说只是秋燥,有些上火。不用吃药,只熬些秋梨膏来喝即可。再就还是皇妃,自皇妃醒来后,外面就颇多传言,加上皇妃醒来后又记忆失常,传言就更多了。孩儿正还要跟义父商量,该如何处理此事?” “你每日都见皇妃,依你看来,这些个传言有几分真几分假?”义王看着皇子问。 “……”虽然来时就对义王要问的话有所准备,但应皇子还是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依孩儿看来,皇妃之病倒不像是在装假。只是外面所传却多有夸大和不实之言。不可尽信。” “哦?是什么夸大不实之言哪?”义王问。 “多是一些无稽之谈。”应皇子道,“草民愚昧,但凡闻听什么奇闻异事都会扯在神鬼之上。说皇妃死而复生也是跟此有关。” “神鬼倒不怕。”义王道。“你可听说近日有传言称,应皇妃乃妖人转世,专为祸国殃民而来?” “这个孩儿倒不曾听闻。想来也只是以讹传讹罢了。” “谣言传的人多了,也能成真。”义王道,“不可大意啊!” “孩儿也觉得此事不能置之不理。可眼下谣言已然在朝歌内外传开。怎么才能堵住这悠悠众口呢?”皇子道。 “嗯,确是不好办。”义王踱着步说道,“你回去以后,要严令家下人等,不许将府里的事外传。想来此事还是从府里传出去的,故要先堵住下人们的嘴,以免此事愈传愈烈,不可收拾。” “是!”应皇子应道。心里不由佩服义王目光敏锐,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看见义王又提起笔来,他暗松了一口气。快问快答结束,离结束问话就不远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除此以外,你可觉得还有什么异常?”义王边写边问。 “皇妃?”应皇子问。 义王点点头。 应皇子眼前不由得又浮现出初见皇妃时她那审视的眼神,透着狡黠,却又不动声色。跟以前的皇妃大不相同。皇妃以前是脾气暴戾,可那双眼睛里能看到的除了凶光就是愚钝。 ——可是,那样的眼神他只见过那一次。皇妃再次昏迷醒来后,一双眼眸又似孩子一般懵懂清澈。怎么会是这样呢?难道是再次昏倒时摔坏了?可是也不应该呀。就算现在懵懂是跌坏了,可刚醒来时那狡黠的目光又该如何解释呢?愚钝,狡黠,懵懂,……,同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这样完全不同的神情呢? 见义王还在等着他回话,他忙摇头,不知道此事该讲不该讲。 “唉!家门不幸啊!”义王长叹一声道。 “孩儿不孝,让义父跟着操心了。”应皇子道。 “你我父子,为你操心也是应该。只是,若是此事传到圣上耳中,让圣上也为你忧心,那便真是你的罪过了。”义王道。“圣上国事繁重,太子又病重,我等此时当恪尽职守,万不可再让圣上分心旁顾啊!” “孩儿……不孝!一直蒙父皇和义父厚爱,却不能回报万一。现已成家还让父皇和义父跟着为我忧心。孩儿惭愧万分!”每每说到这些,应皇子都无言作答。只能一味自责。 “罢了罢了!你知道便好。”义王微微摆手,又叹道,“只是皇妃这醒来的不是时候啊!” 见皇子不解,义王也不解释。转而说道:“皇妃那边你还需你加留意,若真是有病,自当尽心竭力为其医治。只怕这其中另有玄机,你我被蒙在鼓里事小,若是被圣上得知,就是欺君罔上。不可大意啊!” 皇子这下更糊涂了。只觉得义王这话云里雾里的,似是意有所指,可他却琢磨不透,不明白皇妃醒来跟欺君罔上有什么关系。可还是习惯性的应道:“是,义父。” 正想要告退,却见义王抬起头看住他又问:“听说你今日跟人说起太子了之病?” 义王看着应皇子,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应皇子却觉得心里一沉。 打从他很小的时候起,义王就要求他每日将自己一天来的所言所行事无巨细都向他一一汇报,若是他一不小心遗漏了一点,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有用的还是没用的,义王就会是这种表情。不动声色的看着你,直到你像被人赃俱获的贼一样在这目光下瑟瑟发抖。便是现在,他仍不时感觉义王那阴森森的目光就在他背后,让他一想起来就浑身发冷。 “说了些什么?”义王又问。 “太子患病在这朝歌早已传的尽人皆知。孩儿早在年初的时候就听了。”应皇子有些生硬的答道。“今日也是听世子们说起,孩儿附和了几句。” “哦?世子们都说了些什么呀?”义王似是根本没注意到应皇子的情绪变化,只是很感兴趣的问道。 “人们都说太子自去年冬天患病之后,这都半年多了,都没露过面。都在传太子所患是绝症,很可能不治了。一时流言纷纷,甚至都有人在揣测谁会是下一任太子了。不过流言总归是流言,就跟流言所传皇妃神鬼附体一样,不足为信。”应皇子道。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啊。”义王似是被应皇子这话触动,大发感慨道,“想太子是何等聪慧之人,正可以辅佐圣上大兴我朝歌。却偏偏在圣上这古稀之年一病不起。造化弄人,真真让人嗟叹啊!” 义王说的动情,应皇子却听的麻木了,垂首不语,只当义王又是在大唱颂歌。义王越是说的感情投入,他越是觉得难以忍受。 “你对此怎么看?”义王却又问道。 “孩儿……”应皇子略作迟疑,还是直言道,“孩儿但愿外间所传都是谣言。太子能早日康复,我大英朝国泰民安。” 应皇子所说句句都是发自肺腑,没有半句虚言。要知道太子作为储君,又是民之所向,他要是身康体健,那圣上便是现在立时驾崩,朝政也不会有丝毫动乱。谁想炸刺儿连朝臣们这关也通不过。出来当官跟做下人是一样的,谁不想遇着个温厚贤能的好主子?既好伺候又不用你多操心,你只管安安稳稳的当你的官,治国安邦自有他一手搞定。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不管是众皇子还是一般别有用心之徒,都不会有一点可乘之机,只能乖乖俯首称臣。 那样的话他也就解脱了。 “嗯!难得你有这份忠孝之心。”义王瞥了一眼应皇子,点头道。略作沉吟,又道:“这普天之下有谁不希望天下太平呢?你以为人们愿意去做反贼吗?你手下那麻花撒子就愿意去做强人?不过都是逼上梁山而已。” 义王长舒一口气,缓缓走了几步,才道:“只是凡事都要做好两手准备。太子若能康复自是最好。若是太子真的如外间所传病重不治,这东宫无主,众皇子势必会群起而争。夺嫡之争一旦开始,宫里宫外定会都被殃及。怕是这朝局到时候会大乱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义王说到此处,又看了一眼应皇子,见他仍是无动于衷,便脸一沉,斥道:“何以如此心不在焉!我等世受圣恩,理当为圣上分忧。尤其这一时之间,又是太子病重,又是皇妃苏醒,两者几乎同时发生。倘若被有心之人借机造谣生事,岂不是令圣上烦心?!此时你更要多去宫里走动,便是做不了别的,能陪着圣上说会子话也是好的。岂可如此麻木不仁!”说罢,没等应皇子开口,就不耐烦的一摆手,头也不回的说道,“去吧去吧!这几日不许出府,在府里好好反省!” 皇子难堪的立在当地。明知太子之病远不是最近才有的,可也没有分辨,只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却听见义王又道:“罢了。你还是准备一下,明日便跟着铺子里的伙计去往庄子上去吧!” 应皇子又应了一声,这才退了出来。 门上的几个门子闲得无聊,正哄着小麻花讲皇妃的事。小麻花何等机灵,岂肯跟他们实说,门子们问来问去问不出什么,有些火了。一个上了年纪的门子劈头就给了小麻花一掌,嘴里骂骂咧咧道:“你个小王八羔子!敢跟大爷这儿打镲!” “你个老王八犊子!你敢打小爷!爷跟你拼了!”小麻花是绿林出生,岂是好欺负的,一跳丈二高的就要往上扑。 “小麻花!不许胡来!”皇子正好出来,忙喝道。 “他打人!”小麻花跳着脚道。 “还不住嘴!”皇子瞪了小麻花一眼,牵起马来就走。 几个门子看见皇子出来,却还是坐着一动不动,只在冷冷看着这主仆二人各自牵了马而去。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章 谣言升级 从义王府出来,小麻花自知理亏,怏怏的跟在皇子身后。此时街市上已经少有行人,可两个人都没有打马疾驰,任由马儿缓缓行着。 “皇子,我错了。”小麻花以为皇子是在生气,追上去跟皇子并肩走着,嗫嚅着说道。 “嗯?”皇子听见小麻花说话,回过头来看着小麻花。 “我不该跟那个门子打闹。”小麻花说着低下了头,“明知道皇子这般处境,我该忍让着些才是。” 可是他就是看不惯那班奴才。一个个狗仗人势,从不把皇子放在眼里,每回皇子去义王府,那些个奴才就只是看着,没一个上来伺候的。还得皇子自己去拴马。 “忍让?”皇子一笑。自己何尝没有没有一忍再忍?像一条夹着尾巴的狗般小心翼翼?可是,管用吗?他想起义王那一脸厌憎的表情,不觉有些想笑。可嘴角却沉重的向下弯曲着,呈现出一个悲哀的弧度。他咬住了嘴唇,许久才道,“是我错才对。我不该当着那几个奴才呵斥你的。你们跟着我这个窝囊主子已经够委屈了,我不该再给你们气受。” “皇子你别这样说,……”小麻花急道。看见应皇子这样,他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又是心疼又是自责,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可没等他再说什么,皇子已经一紧缰绳前面走远了。 应皇子一回府里就先叫来管家长安,让他严令下人,不许胡言乱语,更不许将府中之事外传,违者义王绝不轻饶。长安原本是义王府的管家,因义王怕府里这一老一小镇压不住下人,便派他过来掌管这两府。一听是义王吩咐,哪里敢耽搁,忙就叫人去传上下人等来前厅听训。 应皇子自回到偏院,收拾行李,准备着明日动身。小麻花听说应皇子要去庄子上,可大麻花和撒子却一个也不在,忙就要出去找,怕他们回来晚了误事。应皇子此时心灰意冷,只说让小麻花一个跟着就可以了。小麻花只得作罢。 却说这府里的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义王。一听说是义王有话,都吓的一吐舌头。不知是何事。 脑袋来这府里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兴师动众的开大会。送出传话的婆子,忙忙的就收拾着去了。屋里只留下两个小丫头守着。这两个丫头也是皇妃的陪嫁丫头。一个叫雀儿一个叫灵儿,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叫雀儿的看着比较老成,虽然皇妃睡着,可还是不时的走到床边听听瞅瞅,就像脑袋常做的那样。叫灵儿的却只缩在墙角,不敢近前。这几日外面的谣言传的更加厉害,府里的人也跟着添油加醋。只是紫玉在的时候是不许说这些的,所以灵儿一看见紫玉出门,就拉住雀儿说起听来的传闻:“哎呀是真的!这几日街上都在传呢!都说皇妃是妖人转世,就跟那苏妲己一样,专是来祸乱朝纲的。你瞧见皇妃那样子像不像啊?” “还敢胡说。让紫玉姐姐听见了,又该骂你了。”雀儿小声道。 “可人们都这么说嘛……,你说也奇怪了。往日里街上也不时的有各种传闻,可都没几日就过去了。怎么皇妃这事反倒越传越玄乎?先是什么神鬼附体,这又是说妖人转世。说的我都有些害怕了。” “怕什么。老话说吃谁家的饭把谁家的家。我们都是跟着皇妃挣饭吃的,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可皇妃这样子就是古怪嘛!你没瞧见吗,整日里痴痴呆呆的,病不像病,醒不像醒的。说话也没个章法,让人听不懂。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都说不清楚,我哪里知道。” 雀儿看见皇妃动了一动,忙嘘了一声,让灵儿住嘴。明知道皇妃糊里糊涂的,两个人还是吓得不轻。雀儿轻轻走过去,看见皇妃依旧睡的沉沉的,只是翻了个身。这才放心。回来指着灵儿说道:“再让你多嘴!若是被皇妃听到一句半句的,闹腾起来,看这回谁还能救你!” 只有脑袋不相信那些个传言。她对丫头们说:“皇妃是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的,就算是到了这府里,也没离开过我们几个,若是真有什么邪气,我们为什么没事?至于什么妖人转世,那更是没影儿的事。妖人转世而来,就是为了糊里糊涂什么都不知道?皇妃现在这个样子,也床都下不了,门不出户不入的,去哪里祸乱朝纲?再说了,皇子又不是太子,跟朝纲挨得着吗。你们都是从小跟着皇妃的,皇妃是什么样人别人不知道,你们还能不清楚?皇妃就是性子烈,哪里有那些心机,就连外面的婆子都敢跟她耍心眼儿,不过就是在我们跟前发发脾气罢了。你们别跟着人们胡说,哪一天皇妃好了,那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应皇子第二天临走前,先去西府向老夫人辞行。老夫人想是也听说了皇妃的这些谣言,跟着也病倒了。西府的角门又锁了起来。他不放心,叫了看守园子的婆子过来,细问了一番,知道老夫人没有大碍,这才出来。就像脑袋说的,老夫人只是皇子义父的母亲,说白了就是跟皇子没有一点血缘关系。但是皇子却是跟着老夫人长大的。皇子也不是从小就跟着老夫人,在七岁之前,他甚至都没怎么见过这个老太太。就在他过七岁生日的那一天,有人碰翻了给他煮长寿面的汤锅,把一整锅滚烫的面汤全泼在正准备吃饭的他的身上。他身边的婆子又是赶紧给他脱衣服,又是用凉水浇,他身上还是起了一身的水泡。时值冬日,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又蹭又捂,再加上婆子们护理不当,那些水泡很快就溃烂开来,流着腥臭的浓水。那时候老夫人就喜清静,虽也是住在义王府,但吃喝都是跟义王分开的。只有逢年过节才过来一起吃饭。其时已是腊月。义王尚未娶妻,老妇人作为这府里唯一的女主人,自然要过来张罗着,收拾打扫宗祠,准备除夕祭祖。听见做活的婆子说那孩子不行了。便问是谁家的孩子。婆子们便把皇子受伤的事说了。义王此时还不知道皇子受伤,听老夫人一说这才着了急了。生怕皇子在他手上有个好歹,无法向圣上交代。加之老夫人年纪大了,到底心善。看见皇子已经不成人形,心里不忍。便把皇子接到了自己的屋里,亲自督促着婆子们伺候汤药。又让义王专门打来一只又一只的獾子,在砂锅里熬出油来,一日三次涂抹在皇子的伤处。如此精心伺候之下,也是皇子命不该绝,在来年春天,竟渐渐的好转起来。自那以后,才留在了老夫人身边。俗话说生恩不如养恩大,所以,他对老夫人还是有一点感情的。老夫人对他也是疼爱有加,银钱什么的自不用说,应皇子成年之后,义王又建了这义王别府让其自立门户,老夫人放着亲生的儿子不跟,却偏要跟着应皇子。义王无奈,只得在别府西侧又给老夫人专门建了一座宅子,那以后,义王别府才分为东府和西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折出来来到内院。皇妃又在酣睡,应皇子便嘱咐紫玉好好照顾皇妃,有什么需要去偏院找大麻花和撒子。这才出来。铺子里的伙计早在门外候着了,待应皇子和小麻花一上车轿,便驱车往西门外驶去。 义王的生意遍及南北,可名下最大的产业除了商贸就是种养殖。养殖主要是在山北,种植则分布在山南各个乡镇,每一地都有专人打理。义王只是在每年秋收过后,去往各地查对账目。有时忙不过来,也会叫应皇子代为前往,因此应皇子也并没有多想。 说起这山南山北,就要说说这大英朝的地形分布。就像一条长江把我大中华分为南北两岸,这英朝也是被一座大山分为山南山北。大山名为七重天,绵延不绝,巍峨高耸,像怀抱一样把山南圈在怀中,使得山南山北像是两个世界。山南四季分明,阳光普照,山北则是风雪肆虐,阴冷潮湿。 英朝的国都朝歌自然就设在山南。 要问这英朝是在哪朝哪代,这里只能说是某朝某代的某个弹丸小国,小到你翻遍史书也找不出来。 …… 却说义王本以为妖人转世的传言也会跟其他谣言一样,传一阵子就风流云散,万没料到此事愈演愈烈,竟牵连到了应皇子。说妖人之所以会转世在应皇妃身上,就是为了蛊惑应皇子谋逆,从而使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这样的传言显然不是出自市井小民之口。民间传播谣言,只是为了茶余饭后闲谈取乐。哪里会联想到谋逆,天下,这样的高度。 要知道谋逆可是诛九族的重罪啊!义王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将应皇子先打发到庄子上去了,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百姓都喜安稳怕离乱,闻听此说岂有不慌的。听说这几日有的地方都已经在上万民书了,要求处决妖妃,废黜皇子,以绝后患。 这可怎么办才好。义王眉头紧锁,在地下来回转起圈来。先一步处理掉皇妃?休掉或者直接杀之?现在皇子不在,倒是个好时机。可有用吗?这样的流言显是冲着皇子来的。——“处决妖妃,废黜皇子。”两个人现在已然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便是真大义灭亲,处决了皇妃,也未必就能保得住皇子。再者,此时处死皇妃,便等于承认皇妃是妖妃了,对皇子更加不利。 不可不可。义王掉转头又向窗口踱去,直走到窗前方停住脚。正自出神,忽然听见院里有女人说话的声音,向外一看,却是前院的两个婆子。义王的书房设在后院,为的是后院偏僻,无人打扰。平日里没有义王召唤,谁也不得进内。此时见两个婆子如此大胆,不禁眉头一皱,就要叫人。这时听见两个婆子一递一声的说道:“快走快走,让人看见了可不是玩的!” “哎呦没事。没看见门口都没人守着吗。若义王在书房,你我哪里就能进的来。” “你也真是!烧个元宝,哪里不能!偏要老虎头上拔毛,来这后院。让义王知道可不得了!” “这就是你不懂了,人家法师特意嘱咐一定要在一个干净僻静的地方烧了,才有效果。还有哪里能比这里僻静的?” “只你信这些!人家东府的应皇妃都成了那样了,也没见请法师求神问卦的。真是穷人卦多富人话多,一点不假。” “你当我想啊!可不这么着,我怎向那死老头子交代?那钱早让我兄弟浪完了,我说被偷了死老头子能信吗?这不才想出这个办法来,谁承想那法师真就算出我有阴债未还,不聚财还破财,让烧些元宝纸钱还了。你说不算便罢了,既是算出来了,还能不听吗!” “法师说了你家老头子就能信吗?” “可不咋地!谁的话不信还能不信法师说的?连圣上都信法师的,他能不信?” 婆子的声音远去不见了,义王还立在窗前。也不知过了多久,听见门响才回过神来。一回头,见是管家徐福。 徐福一进门,被义王那神情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忙上前问道:“老爷可是有哪里不好?” 义王仍是有些怔怔的,回身走了两步,停住脚,又转过身来。如此几次,只是不说话。徐福跟随义王多年,还从未见他如此失措过。也不敢问,只立在当地,等他示下。 “哦。”义王终于开口了,语气却异常的平静。“你去吩咐后院门上的人,若是再敢懈怠职守,致使后院门户大开无人看守,小心他们的脑袋。” “啊?”徐福大吃一惊,“可是有人进后院作乱?有没有惊着老爷?” 义王略顿了顿才摇了摇头。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0章 保尸 这天早上醒来,她眼睛也不睁,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光溜溜的胳膊一伸出被子,马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随即又是一连串的喷嚏。这才想起她来到这里,不是,是醒来的日子不短了,时间已经是秋去冬来。只是她还是糊里糊涂,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身在何处。她对此倒是十分坦然,失忆了嘛,自然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有时候一觉醒来,看着屋里的陈设,她会一阵惶恐。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可自己身在其中却又是那样的不适和怪异。像是错走进了别人的房间。那古色古香的家具,笨拙而又不失贵重的陈设,晨光透进窗来却被又重帘阻隔,只留下昏暗的影子…… 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透着不一般的古朴和厚重。没有一点用熟了习惯了的的亲切感。 可看到丫头们都认得她,黄飞黄飞的叫她,就又会放下心来。——只要别人认得她就好,知道她是谁,?这说明她起码没来错地方,不是被人贩子卖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这就好。 所以,她糊涂的十分安心。 听见她打喷嚏,在床边为她起床忙活的脑袋赶紧过来给她掖紧了被角,嘴里抱怨着:“哪有睡觉不穿衣服的!看看着凉了吧?皇妃快盖好了。” 她不以为然的吐了吐舌头。把胳膊抱在一起在被子里温着。她哪里不穿衣服了?身上不是还穿着真丝吊带吗!只不过脑袋她们是叫做肚兜。真丝肚兜。这是她偶然才发现的,她的那些衣服,看着虽然难看,可却件件都是真丝面料,绫罗绸缎应有尽有。就连现在盖着的都是手工缝制的蚕丝被,盖在身上又轻薄又柔软,又暖和。一想到真丝两个字,再加上身体感觉到的那美妙的质感,她不禁在被子里蹭着,感觉美极了。 灵儿和雀儿两个从门口接了洗脸水进来,看着皇妃那样儿,不觉吃吃笑了起来。外面的谣言传得神乎其神,可皇妃现在的样子却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一双眼睛清澈懵懂,一眨一眨的看着周围,哪里像什么神鬼呀妖人的? 虽然只是伺候着她一个人,可一早起来,十几个丫头都忙的团团转。雀儿灵儿负责在里屋给脑袋打下手。雀儿端着水盆,灵儿摆湿了洗脸巾子递给脑袋,脑袋试了温度,再把洗脸巾子轻敷在她脸上。这是她要求的,说这样是什么……保尸。皇妃老说这屋里干燥,丫头们都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从来不知道干燥是何物,对皇妃说的这些都是囫囵吞枣的听着。一开始听着也害怕,什么叫保尸啊?皇妃现在明明是个大活人了,还保的哪门子尸?可也没人敢问。大夫都说了,皇妃现在神志不清,有些胡言乱语想来也是正常。 吃罢早饭,她照例去睡回笼觉。直睡到中午时分才迷迷糊糊醒来,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儿水,就坐等着吃午饭,每天几乎都是这样的流程。这时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吵嚷。这可是稀罕事。这屋里院里一向静的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丫头们说话都轻声细气的,好像怕吓着谁。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动静。她立马来了精神,坐起身来,直着脖子向外看。听见是个男人的声音,忙问脑袋:“谁在外面啊?是不是黄子?怎么了?他跟人吵起来了?” “皇妃说什么呢!”脑袋嗔怪的瞅了一眼她。好像她这么说是对皇子的一种亵渎。随后才又说道,“皇子早就去了庄子上了。皇妃怎么又忘了?” “皇子走的匆忙,见皇妃睡着就没有让叫醒,只叮嘱奴婢们要好生伺候皇妃,有什么要的就去偏院找大麻花。”脑袋说着,见皇妃的袄子压得有些皱了,过来轻轻的揪扯着,嘴里又道。 她对这些个没兴趣,依旧直着脖子往外看,只嘴里应付道:“大麻花是谁啊?” “就是在外面跟李婆子吵架的这个!”正在外屋跟几个丫头挤在门口看热闹的灵儿回过头来,快嘴快舌的说道。“他还有个弟弟叫小麻花。” “大麻花,小麻花,这名字倒挺好记的。”她嘻嘻笑道。 “这兄弟两个人也挺好的,尤其是大麻花。面相长得凶,人却没什么坏心。只是嘴碎,难怪一天的跟人吵嘴。”看见她高兴,脑袋也笑道。 “他们在吵什么?谁比较厉害啊?” “肯定是门上的婆子又乱说什么了!”灵儿回来道,“大麻花过来是想问问皇妃这两天怎么样了,想来皇子走时也给他交代了。谁知没说三言两语竟吵了起来。尤其是那个李婆子!仗着管家长安是自己的侄子,数她叫的凶。刚才撒子出来才把大麻花拉回去了。” “啊?这么快就吵完了?”她失望的说道。又靠回了后面的靠枕上。这好不容易有个热闹,可还没等她看呢,就已经结束了,心里好不扫兴。 “皇妃!”脑袋失笑道,“这是皇妃病着。若在平日,该是皇妃出面管教他们的。哪里能由着他们吵闹!” “哦。”她点点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点道理她还是知道的。如果她真是这里的主人,理应由她来管教下面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也是脑袋现在最喜欢的,皇妃醒来以后,虽然还是常跟以前一样发脾气,可却好像比以前要明事理了。什么事情,只要她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便会乖乖听从。 从这以后,只要她不听话,脑袋就搬出大道理来说服她,还真挺见效。 她不睡的时候,屋里几个丫头便轮流着给她捏腿。这是奶妈教给她们的,说是这样能够活血化瘀,帮助皇妃尽快恢复。她倒是很享受这个。每每她们给她按摩完腿,她又要求她们把她翻过来给按摩后背。还指点着按这里按那里。好像她经常这样按摩。可是,在丫头们看来,这按摩就跟吃药一样,都是用来治病的。这没病的人,又不是七老八十的,没事谁会去按摩啊!反正她们这里是不兴这个。 不过这样也好,有这个消磨着时间,她发脾气的次数倒是越来越少了。脑袋是个聪明的丫头,颇会举一反三。一方面按照奶妈说的给她按摩身体,帮助身体康复。一方面又自创了回忆大法,一面按摩,一面把皇妃这从小到大的经历的人和事一一道来。尽量说的生动有趣,在她不烦的情况下,让她听进去。想借此让她回想起往事来。从而恢复神智。可她却依旧是呆呆愣愣的,没有一点反应。脑袋这些日子也摸熟了她的性子,知道她爱热闹,喜欢新鲜有趣的事情。对她说的什么老爷长夫人短的不感兴趣。可那毕竟是她的亲爹妈啊!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呢?脑袋说起老爷夫人从小对小姐的宠爱,自己都感动的热泪盈眶,可她却只是听着,不是抠鼻子就是咬指甲,一副不想听却又不得不听的勉强状。问的急了,就一脸漠然的反问,“他们是我什么人呐?我为什么要记得他们?”倒让脑袋说不出话来,只呆呆的看着皇妃欲哭无泪。后来虽然反应过来了,知道这两个“什么人”就是自己的父母,可也没看出来有多高兴。好像父母与她而言,就跟其他人,比如雀儿,灵儿这些的一样,知道了就知道了,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想起姚老爷子和姚夫人年过半百才有了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那宠爱的简直是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虽然姚府跟这义王别府是没法儿比,可只要小姐想要什么,姚老爷子就是自己不吃不喝也要给女儿弄来。事事都依着女儿的性子,不敢有一丝违拗。那时姚府里的人就都说,这小姐长大了指定是要招女婿的,老爷夫人肯定不舍得把小姐嫁出去。可谁知竟被圣上选中,并亲自赐婚,嫁到了这东府,做了皇妃。皇子既是圣上的亲生儿子,又是富可敌国的义王的独子,可谓富贵双全。当时有多少人羡慕小姐命好,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可姚老爷子仍是哭的死去活来,不忍女儿出嫁。是,自从小姐出嫁以后,老爷子和夫人一次也没有来探望过小姐,便是连书信也不曾来一封。可那不也是为了小姐好吗!就小姐那性子,便是不见他们还那般蛮横。若是老爷夫人常在跟前不更得纵着性子胡闹啊?皇妃出事之后,义王也派人通知姚府,让他们前来一同处理后事,可姚老爷子只用一句话回道;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一切但凭义王处置。可她们都知道,这是姚老爷子饱学之人明事理。知道人死如灯灭,后事再怎么着也跟死者没有关系了,不愿意在丧事上大肆铺张。可皇妃不应该因此就记恨老爷和夫人啊!现在明明看着就是好人一个了,还是连亲娘老子也不认,这成什么话? 可她就是无动于衷。脑袋再说的声泪俱下,她也没有一点感觉。问起来还是一问三不知。 脑袋又试着给她介绍这府里的情况,老夫人,义王,还有皇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个人经历,可她同样没什么反应,不过说起义王的买卖她倒是来了兴趣。问了很多的问题。知道义王有一半的家产都是土地,什么田庄铺面应有尽有,她交口称赞,说义王确实有经商头脑,还说土地是不可再生的资源,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回报率最高的项目之一,是最佳投资,稳赚不赔。可是转口又说义王经营田庄的方式不对。她虽然不可知道一个田庄有多大,可是既然能叫做“庄”,应该就不是只有三户五户,十来八户人家,如果照紫玉说的每一个庄子都是有一个庄头管理,义王和应皇子只是秋收之后才去查对账目,那这里面的猫腻可就大了。万一那什么庄头居心不良,欺上瞒下,那义王这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还不如直接就是把土地租给农户,只让人负责收租。“账目是最哄不了人的。你一户人家租了多少地,该交多少租,一目了然。可若是把这些都交在一个人手上,由着他给你报数,那这里面的不确定因素就太多了。什么天灾啊人祸的,还不是由着他给你乱报?” 紫玉对皇妃说的这些一窍不通,听都听不明白。只觉得皇妃一个女人家家的懂什么呀?现在一天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未出嫁的时候,姚老爷子又是只读圣贤书,不闻窗外事,皇妃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个事情?可皇妃说起来却是头头是道,紫玉觉得皇妃清醒的时候也没有这样伶牙俐齿过。 不只是脑袋,丫头们都看出皇妃这些时候神智清明了不少。说话条理分明,对丫头们说的话也能听的明白了。便都说皇妃这是见好了。传到西府,老夫人听了也喜欢,破例打发人送了一盘葡萄过来。这可是稀罕物。此地严寒,别的地方是一年四季,这里只有两季:冬季和春夏秋季。冬季占了一年中的大半。因为缺乏水果应有的生长周期和适宜温度,所以,水果在这里是真正的奢侈品。尤其是在冬季,便是达官贵族家里也只能是一些耐储存的苹果梨子等。哪里去找这水灵灵的葡萄。因此,屋里的丫头看着这串葡萄的眼神,真跟购物狂看到限量版一模一样,小心翼翼的就差顶礼膜拜了。她看见葡萄也馋。这里干燥的要命,她感觉自己都快要干成木乃伊了。一到夜里鼻子就出不上气来。从没见有人给她拿水果,她也就忘了水果这茬儿了。 看见丫头们都跟着她吞口水,她豪气的扯下半串儿来,递给脑袋,让她拿给丫头们尝尝。脑袋哪里肯,说这是老夫人给皇妃的,她们哪里有这个口福。又说这不只是一盘葡萄,是老夫人疼爱皇妃的一片心意。她不习惯吃独食,但脑袋说成这样,她只能是独自来消受这盘儿心意了。还别说,味道好极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下棋 这府里的规矩,不到天黑是不许上灯的。每天一到傍晚,屋里院里一片昏黑,没有一丝光亮。她只能瞪着头顶的纱帐发呆,丫头们也是百无聊赖,屋里不时响起唉声叹气声。直到院里传来拖着长调的声音:“上灯了!小心火烛!”上灯的婆子们挑着火烛,依次点亮院里的灯笼。 一屋子人都像得救似的。几乎外面婆子的话音刚落,里屋外屋的灯立时就亮了起来。丫头们走动的,倒水的,说话的,动静才一下都来了。做针线的拿出针线活坐到了灯前。雀儿和灵儿就又磨着脑袋要下棋。 棋还是前些日子脑袋拿出来给她看的。灵儿看见了,就每天磨着脑袋要玩。脑袋总也不许。这一屋子丫头之中,数她年纪最大,加之行事稳重,理所当然被视为这屋里的主事的。老夫人,皇子有事都是跟她说话的。丫头们可以不懂规矩,她可不能。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也有主仆之分,哪能在主子的房里胡闹。可看见她一听下棋高兴的那样子,脑袋又心软了。皇妃一天的闷在屋里,连床都不能下,这要是个好人只怕早待不住了。便是皇妃现在糊里糊涂的,也不住的喊无聊。再一想反正皇子也不在,夜里没人会来。脑袋就同意了。把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看着灵儿她们下棋。 就着不太明亮的油灯,灵儿和雀儿头对头坐着,都是一样的动作,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放在装棋子的罐子里,把玩着一枚棋子。眼睛紧盯着棋盘,却半天不见一子落下。 即便拿出棋子来,手也要在空中停留半天,似是仍未想好要落在何处。 她不看棋局,只看着她们下棋那样子就觉得费劲。不过是玩嘛,又不是生死抉择,至于这么艰难吗。 再者,她天生就是参与者,不喜欢旁观。参与跟旁观,说起来好像差别不大,不过就是一个玩一个看。可要落实在现实中,那差别就大了。你就像演戏,参与者就是演员,是要在舞台上灯光下展示自己的。旁观者便只能是观众,没在人群里坐在黑暗处欣赏别人。要在职场,那差距就更大了,参与者多数情况下也会是决策着,起码是核心人物,掌握着大多数人不知道的商业机密和大多数人赚不到的财富。面带微笑,转着手里的钢笔,眼睛不时乜斜起来,看着外面忙碌的下属,谁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打着什么主意。而旁观者呢,就是在外面忙碌的众下属们。所谓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的那帮人。他们虽然也身在其中,可只有听话照做执行的份。累的贼死,到头来却只能瞻仰上司的荣光。 要想出头,就只有勇于优秀。 勇于优秀这句话是她这辈子最认可的一句话。首先你得有胆。敢。敢出头,敢展示,敢说敢做。这是大多数优秀者之所以优秀的关键。你得让别人看见,知道,然后才会被接受,信服。 要说起这方面的心得体会,她足可以跟你大谈三天三夜。——当然,是要在她完全清醒的情况下。现在这些东西都只是在潜伏的很深很深的潜意识里静静运行着,她自己完全没有知觉。但是她的行为还是被这种思想支配着的。所以,没看一会儿,她就不安分起来,嚷嚷着要下棋,说自己也会。 脑袋拗不过她,只得让丫头们把棋局搬到了床上。 真正执棋在手,才知道看和下完全是两回事。她也是举着一枚棋子,半天不知道往哪放。 “皇妃,这里。”脑袋小声的提醒她。 她这才把棋子落在脑袋所指的地方。嘴里还解嘲道:“好久没有下了,有点手生。” “不急,皇妃慢慢来。”脑袋安慰着说道。 第二子就好放了,不就是连线嘛,挨着放成一排就对了。她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棋子,潇洒的一转手腕,落在了棋盘上。 “……”脑袋像是有话要说,可只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这回对手的灵儿倒是下手极快,紧跟着就把她的白子放了下去,怕她反悔似的。 嗯,你堵着这头,那我就只好另辟蹊径喽?于是她又把第三枚棋子放在了另一头。 “……”脑袋在身后又是欲言又止。 她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鲁莽了。正要重新审度一番,却见对手又是飞快的落子。 这是什么意思嘛!难道说跟她下棋就这么容易不用动脑子的吗?她有些急了,再拿着棋子就有些犹豫。她哪里知道,在这个遥远的古代,围棋——也就是那时所称的‘弈’——可是风靡一时的高雅运动,上至帝王,下至黎民百姓,无不好弈。那时候人们下棋,一是为了附属风雅,二则也是因为那时候着实没什么娱乐。尤其是有钱人家,男不用做工,女不用做活,慢慢长日,何以打发?于是都自觉自愿的修习起琴棋书画来。就像六七十年代,孩子们都是自己到处找着看书,哪用家长逼迫?不是六七十年代的人好学,而是,实在是没有什么比书更有意思的消遣了。 因此,这些个丫头虽然都是下人,出身不高,但在这样的社会氛围之下,又从小在姚府这样的书香之家长大,都是粗通文墨。虽然说不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也远不是她这样的门外汉可匹敌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里,皇妃。” 脑袋又在身后出言指点道。 她跟着脑袋的指点走了几步,越走越糊涂。非但不见五枚棋子连成一线,还跟对方的棋子搅成了一锅粥。这是什么棋路嘛!她决定不听脑袋的,自己下自己的。她拿着一枚棋子正要落下,却听见脑袋在身后失声叫道:“皇妃!” “哎!落子无悔喔!”灵儿马上说道。 “哎!还没落呶!”她学着灵儿的语气,举起食指和中指夹着的棋子晃了晃。 “对,我们还没想好呢。”脑袋也难得的孩子气的说道,说罢装模作样的问她,“皇妃你是不是想要落在这里啊?” “对对对!”她忙借驴下坡,“我,我就是想放在这里的。刚才是还没想清楚呢。” “你们悔棋!”灵儿眼看胜利在望,却被脑袋搅了局。一时又气又急,竟忘了尊卑,嘟着嘴说道。 “我,我又没放!”她自知理亏,却只能强辩道。 “要不是紫玉姐姐,你早就放下来了!哼耍奸!”灵儿不忿的瞅了一眼脑袋说道。 “灵儿!”脑袋提醒的冲灵儿使了个眼色。 “本来就是嘛!”灵儿却依旧梗着脖子不依不饶的说道,根本没注意到脑袋的提醒。 虽然第一次听到耍奸这个词,但凭字义理解,也知道跟出老千耍手艺差不多。于是她举手说道:“好了好了!那这局就算是你赢了这总行了吧?” “本来就是我赢了嘛!是你耍奸!”灵儿犹自不服气的叫道。随即就马上捂住了嘴,这才反应过来对面坐的是谁。虽然皇妃现在既不打人也不骂人,可总归是主子,她竟敢骂主子耍奸,这不是找死吗。灵儿吓得赶紧站起来,缩在后面,一会儿看她,一会儿看脑袋,不敢再说话。 “哎呀,你们这里的棋跟我们那里不一样。我们那是五颗棋子连成一条线就算赢了……”她还是只顾给自己输棋找着理由,话说到这里,才恍然大悟。不禁有些脸红。闹了半天,她是把这当成五子棋了。那是小孩子玩得好不好!这是围棋!国手们下的那个!你也敢鲁班门前耍大刀。 于是讪讪说道:“这个这个,头疼之后,脑子也乱了。经常张冠李戴,把事情搞混了。啧!真是的。这什么时候才能好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玩吧。” 丫头们不动。 “怎么了?你们玩你们的啊。”她又说道。 丫头们还是不动。 诶?这是几个意思啊?她狐疑的也看脑袋。 “把棋拿走吧。”脑袋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她疑惑的看着这些个瞬间变脸的丫头们,“我都说是我输了你们还想要怎么样啊?赔礼道歉?不用了吧?” “奴婢们哪敢啊。”脑袋忙道,“皇妃也累了,快躺下歇着吧。” “我不累。你们玩吧。” “时候不早了,她们也该回屋了。府里的规矩,二更就得熄灯。”脑袋说着不由分说的站起身来,开始给她更衣。一边指挥着众人,“红儿!你们几个还愣在那里看什么?还不快去给皇妃打水!雀儿,把这些都收拾了!” 丫头们这才赶紧起身,打水的打水,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各自散开。 好不容易有了这点娱乐,她岂肯就此罢休,又拿出杀手锏大闹了起来。一向听话的脑袋这回却毫不心软。讲了一火车皮的大道理来教育她,什么尊卑有别,再是仁厚的主子也不可过于宽纵下人,乱了规矩会被人笑话等等等等。见她仍是不听,便又说道:“皇妃如此闹法,若是传到老夫人耳朵里,老夫人自是知道皇妃有病,不能过于苛求。可奴婢们身为下人,却没大没小的敢跟皇妃大呼小叫,这可是要被赶出府去的!挨板子都是轻的!皇妃若是想看着奴婢们被罚,就只管由着性子胡闹。刚才也是奴婢疏忽了,看见皇妃高兴,便忘了礼数。以后再不敢了。” 她这才明白不想让脑袋挨板子,更不想让她被赶出去,便只好作罢。乖乖的睡去了。 可她也不想就这么认输,怎么也得在丫头们面前找回点面子来啊。可经过一夜观战,她知道围棋这东西是需要天赋的,还真不是她强项。她只得另辟蹊径,从围棋想到了军旗象棋跳棋等等,可这些她也没一个会的啊,更别说精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跳棋比较简单,不过就是见坑就跳嘛。于是就磨着脑袋。要玩跳棋。 脑袋哪知道什么是跳棋啊。听都没听说过。只能是好言相劝。可她哪里肯依,每天缠着脑袋软磨硬泡。脑袋被她磨的不得安生,脑袋瓜子嗡嗡的就听见跳棋两个字。老夫人打发一个婆子过来问皇妃在干嘛呢,她脱口就说在跳棋呢。说完才醒悟过来,忙说皇妃刚睡着。 “那正好。”那婆子交叠着两只手抱在圆滚滚的肚子上,一副传话的派头,“留下两个丫头招呼着皇妃,剩下的人都去西府,老夫人有话要跟你们说。” “是,奴婢们知道了。”一听老夫人有话,脑袋不敢怠慢,忙俯了俯身应道,“有劳王妈妈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婆子垂着眼皮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王妈妈。”脑袋忙叫道,“不知用不用奴婢去叫门上的人?” 脑袋情知老夫人这时宣召,肯定是有事。只是不好跟婆子打问,只能婉转的问道。 “门上的人自会有人去叫的。就不劳烦姑娘了。”婆子昂首说道。扭头而去。 老夫人在这府里那是老佛爷一般的存在,说的话那就是圣旨,谁敢不遵?脑袋赶紧把院里的丫头都召集起来,留下两个稳妥的照顾皇妃。把其余众人排成一列,从头到脚的打量着,看可有不妥之处。直到横看竖看都挑不出毛病来。这才带头出来,领着丫头们去往西府。 东西两府之间,隔着一座园子。两边都留有角门,方便两头互通往来和游园赏景。此时正值中秋将至,园中花草大多枯败,只东南角一簇菊花开得正盛。四周鸟儿啾啾,蜜蜂嗡嗡,蜻蜓蝴蝶翩然飞过。在正午浓烈的阳光下,美得就像是一幅画。 可脑袋她们一个个低垂着头,匆匆走着。谁也无心欣赏美景。都知道此去凶多吉少,除了挨训再无别事。 婆子们紧跟在她们身后,也是鸦雀无声。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趾高气扬劲儿。 老夫人的屋子再大也盛不下这三十几号人。她们也没准备进去,走到门口就自动停住了,侯在那里听命。 “老夫人,东府的人来了。”屋里有人在向老夫人禀报。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老夫人 义王别府里的下人有三怕三不怕。这头一怕就是怕西府的老夫人。他们是怕义王,可义王怎么说也不住在这府里,偶尔来一次,匆匆来去,只要不是当时撞在他的枪口上,一般都不会有事。可老夫人就不一样了。老夫人是坐地虎,虽然人在西府,不常出来走动,可这府里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她老人家的法眼。老夫人也知道自己年迈,怕威服不了下人,故此处罚起来下手极重。因此这两府之中,不论男丁女婆,说起老夫人没有不怕的。看这一院子人屏息静气咳嗽不闻就能知道。 “老夫人,东府的人来了。”屋里有人向老夫人禀报。 “嗯!”老夫人只应了一声,就听见嗓子里一阵呼噜,“啊呸!”一声吐出重重一口痰,接着又传来“咕咚咕咚”的喝水声。 脑袋等人一动不动的站着,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她们虽是陪嫁丫头,但是既然来到了这府里,也就是这府里的人了,刚开始的客气过后,以后便就和别人一样了。做错了事不会有人再给她们留着情面。脑袋是个小心的人,知道她们身份特殊,因此事事处处加着小心,生怕被这府里的人说闲话。可是皇妃现在这个样子,……唉,她只求她们这些丫头能做好本分,不要因为她们再让皇妃被人说三道四。 “你们都给我好好听着。”老夫人没有任何征兆的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令人生畏。“别以为这东府是海角天边,你们便是在里面反了天也没人知道。我是老了,可还没到糊涂的时候呢!你们一个个问问你们自己,你们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啊?真以为我不知道吗!平日里你们偷奸耍滑,嚼舌拌嘴的也就罢了。我也睁只眼闭只眼的不跟你们计较。可你们不该越来越大胆,竟敢编排起主子来!真以为没人能管得了你们了吗!装神弄鬼有的没的胡嚼一气,你们也不想想,若是这府里不好了,还能有你们的好日子过吗!你们给我记住了,从今往后,若是再让我听到一言半句这样的胡话。我不管你们是老的还是小的,是王家的婆婆还是李家的侄儿,我一概都不留!你们今天都听清了记住了,别到时候怪我老婆子不讲情面!” 听到这里,脑袋微微松了口气。知道老夫人是在说前日李婆子跟大麻花吵架的事,跟她们屋里的人没有关系。 可随即就听到老夫人换了种语气又不疾不徐的说道:“还有皇妃屋里的。虽说你们主子现在躺着不能动,没你们什么事做,可你们也不能太放纵了,没了规矩。一个个的在主子房里嘻嘻哈哈的成什么体统?还有人敢在主子床上横躺竖卧!你们主家就是这样教你们的吗?!别忘了这里可不是你们主家,你们也不是来这里躲清闲享清福的!” 脑袋只觉得脸腾的一下涨得通红,火辣辣的发烫。老夫人这话是清清楚楚明白无误的说给她们听的。可是冤枉啊!她们什么时候在皇妃床上横躺竖卧过?可随即就想起那日下棋的时候,她扶着皇妃坐在了床上。可里屋就那么几个人,谁会把这事也告诉老夫人呢。 “这些个孩子也太不懂事了!”一个妇人的声音说道,“以为是自小跟着皇妃一起长大的,便忘了规矩礼数。日后再不可这样了。” “让亲家妈妈见笑了。”老夫人又换了一种音调笑道,“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在这里凶神恶煞吓唬小孩子。可亲家妈妈你看看,我不管行吗?我老婆子命苦噢,年轻的时候就操持了一辈子家务。这老了老了,还得帮着孙子管家。若待不管吧,这府里病的病,不在都不在,你说我再不出来说句话,这不就乱套了吗。唉!都说猫老不逼鼠,我何尝不想像亲家妈妈那样享享清福,做个和事佬,老好人?可是不行啊。没那个命呦!” “老夫人说哪里话。”妇人陪着笑道。“管教她们是应该的。这一府上下,什么事能离得了老夫人哪?只是皇妃跟过来的这些个丫头们,年纪尚小,一时还不懂得这府里的规矩。让老夫人费心了。还请老夫人看在皇妃的面子上,宽饶她们这一回,别跟他们计较。” 脑袋早已经红了眼眶。说话的妇人正是皇妃的奶妈。想到是因为自己才让奶妈这般低声下气的,她的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看见几个婆子在旁边挤眉弄眼的,才死死地忍住了,没让眼泪流出来。 “亲家妈妈说笑了。”老夫人哼的干笑了一声说道。“这姚府也是名门大户,岂有不懂规矩之礼?是我这老婆子多事!唠叨。倒让亲家妈妈多心了。唉!不管了,不管了。我也七八十岁的人了,老话讲一辈人管不了两辈人的事。我管得了这一时,难不成还能管得了他们一世?还是省省心吧,能把自己管好了,不给别人添乱就不错了。别的就由他们去罢。” 奶妈只是一味陪笑,说着好话。 回去的时候,脑袋一路走一路暗自垂泪。跟着皇妃嫁过来的这两三个月,感觉比她活了这十八年都要漫长。刚嫁过来那阵儿,因为皇妃的贪吃,使小性儿,她们跟着不知受了多少取笑。那也罢了,好歹还有个主子,凡事有个依傍。哪知刚过一月,皇妃就一头跌倒不省人事。义王差一点拿了她们送官。若不是皇子替她们说话,又来了胡太医验尸,她们还不定会怎么样呢。后来又传出话来说要把她们这些个陪嫁丫头通通发卖,把她们几个吓得了不得。这总算皇妃醒过来了,却又糊里糊涂的,屋里屋外闲话就没断过。她守在皇妃身边,耳朵里听着那些个闲话,心里那个滋味就别提了。这也罢了,可她自己千小心万小心着,今日却还是被老夫人当众训斥。她这脸面可往哪里搁。这以后还怎么在这府里立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却说脑袋她们刚走,她就醒来了,一看脑袋不在,心里就不痛快。等了半日还不见人回来,就忍不住又发起脾气来。她这一发起脾气来就只有脑袋才能哄的住,雀儿和云儿好话说尽,就差跪下了,可她仍是大叫大嚷,把床上的东西都丢了下去。 脑袋回来时,屋里正闹得不可开交。雀儿和云儿哄不住皇妃,干脆坐在地下哭了起来,地下枕头被子扔了一地。 婆子们也从这院里出去,脑袋生怕被她们听见了,小声呵斥着雀儿,让她们收声。可雀儿一看见脑袋回来,却像是见了亲人一般,索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脑袋自己本也是强忍着眼泪,看着屋里这一摊子,心里一阵无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滴落下来。 可她仍不解气,看见脑袋进门,随手拿起一把梳子就向她丢去。 “皇妃!别闹了!”脑袋哭着说道。 “你怎么了?”她这才看见脑袋哭了,忙问道。在她眼里,脑袋就是这屋里的顶梁柱,主心骨,大家长。什么时候都是不慌不忙,有条不紊,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有她在,就能摆平一切,别人就感觉踏实。可万万没想到这么一个人竟也会有哭的时候。“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我只是……随手……,并不是真的要打你。打疼你了吗?我给你吹吹。” “没事的,皇妃。没有打着奴婢。”脑袋抹去眼泪,强笑着说道。“皇妃别老坐着。来,奴婢扶着皇妃躺下吧。” “那你哭什么呢?”她躲开脑袋,歪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你以前就哭过?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啊?!” 她说着蹭的一下坐直了,“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 “没有,皇妃。只是园子里风大,奴婢眼睛里吹进沙子了。”脑袋哄着她说道。 她此时头脑还不灵光,分辨不出真假,半信半疑的看着脑袋。却听灵儿在一旁说道:“紫玉姐姐被人冤枉了,刚才受了好一顿数落呢,所以才哭了。” “啊?敢欺负脑袋!”她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脑袋对她来说,那简直就是等同于亲人一般的存在。自她醒来以后,是脑袋寸步不离的守候着她,端水喂药,吃喝拉撒都是脑袋亲手伺候。就是亲人也没有这样用心的。现在却哭的眼睛肿的像个桃子。又见丫头们都是可怜兮兮的,更是义愤填膺。这些个丫头一天的跟她待在这活死人墓,哪里都去不得,吃苦受累也就罢了,还要受气,这还让不让人活了!一时忘了自己卧病在床,动弹不得,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这还了得!是谁欺负你了?我这就找他去!” “还不住嘴!”脑袋忙喝止雀儿道。“皇妃别听她们胡说,没有的事。” “谁胡说啊!你没看见那些婆子见我们挨骂那幸灾乐祸的样儿?定是她们在背后搞的鬼!” “还敢再说!诚心想要外面的人听见是不是!” 她们只顾吵嘴,谁也没以为她会真的下来,待看到时,她已经到了跟前,一个个都惊呆了。 “皇妃你怎么下来了!”脑袋看到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先就嗔怪道。说完才想起来,皇妃还是个卧床不起的病人,才妈呀一声道:“皇妃你能走路了!” “啊?”她这才知道自己一怒之下竟然下地走了起来。当下觉得两腿发软,一歪身倒在了脑袋的身上。 又是一通忙乱,脑袋让人分别去告诉了义王和老夫人。她也被她们架着又扶回了床上。她本来觉得自己挺好的,被她们这一番折腾,当下觉得身虚气喘,浑身发软,再不敢乱动。 大麻花第二天一早就请来了大夫。大夫一番诊脉后也都惊奇不已。这些大夫还是她刚醒时过来给瞧病的那几个,都是义王药铺里的坐堂大夫,自是随叫随到。当初诊完脉,皇子也曾问过他们皇妃几时能恢复行走,他们不过是随口敷衍几句,如今再一诊脉,却见她已是血脉通畅,竟真的康复了。当下又开了许多滋补之药。脑袋这才放下心来。又让人去回了老夫人一声。 知道脑袋她们是因为下棋才被老夫人叫去训的话,她便再也不提跳棋的事了。虽然才享用过老夫人的‘心意’,可还是对这个老太婆一肚子不满。觉得她简直就是童话里巫婆的化身,一出场就给人带来阴影。她目前虽然还没见过她,可是耳朵里却听得满满的,都是这位老夫人的话,老夫人不许这样,老夫人不准那样,小心让老夫人知道,看老夫人怎么罚你……丫头们谁不听话,脑袋就搬出老夫人来吓唬人。丫头们也就立时不敢再说话了。现在又把脑袋骂的哭了。哼!不就是一个老太婆吗!有那么可怕吗?她倒想见识见识。脑袋也给她讲过老夫人的那些规矩,什么垃圾不可以和炉灰一起倒,说是会把财气倒掉。至于哪个是财气脑袋也不太明白,她只是听府里的老人这样讲,便谨记着。还有阴雨天不可以洗衣服,说下雨天如果洗衣服的话,日后家里老人去世停灵那几日便会下雨。这关系到后辈儿孙的福祉——雨打灵必定穷,雨打墓必定富。所以停灵那几日是万万不能下雨的。还有晾在外面的衣服,日落之前必须得收回来,若是迟了就须在树上墙上使劲抽打,好像天一黑,衣服上就会落上什么不洁的东西。诸如此类的讲究还有很多,丫头们都得一一谨记,若是一时疏忽了,先就会被门上的婆子们大惊小怪一番。 在她看来这些全都是封建迷信,可她之外的所有人却都把这些当作是金科玉律,不止在府里严格执行,就是回到自己家里也是如此照做。觉得义王今日的财富就是老夫人这些讲究的最好的证明。 “……此事也不怨别人。都怪奴婢一时见皇妃高兴,便忘了规矩礼数。受责也是应该的。只求皇妃日后多听奴婢一句,切不可再由着性子闹了。那便是心疼奴婢们了。想奴婢们伺候皇妃,虽不求邀功受赏,但也盼着能给皇妃长脸。在这府里留个好名声。如今长脸不成反打脸,我们挨打受骂事小,若连累皇妃受人褒贬,可教奴婢们脸往哪搁!” 脑袋说着又滴下泪来。 她心里过意不去,嘴上却道:“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话了?” “听话就好。”脑袋说着,起身要扶着她躺下。“皇妃如今都能下地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大好的。到那时,奴婢也就能放下这颗心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章 不公正的命运 已经连着有好几天了,每天午睡醒来她都会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她也不知道是醒来才感觉到的心悸,还是被心悸从睡梦中惊醒。只觉得一阵不适,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即便是醒悟过来后,心悸仍然不能缓解。这是她第一次确切的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反应。跟以前的饿了,烦了,完全不一样的反应。饿了吃饱就没事了,烦了喊两嗓子也过去了,可这种强烈的不舒服的感觉,让她说不出来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像是在害怕着什么,可具体怕什么她又说不出来。又像是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可是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她去做呢?她看着坐在脚踏上绣着丝巾的脑袋,好一会儿才疑疑惑惑的开口说道:“我到底是谁啊?大夫不是说我好了吗?可我怎么还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呢?” 脑袋看她睡得迷迷瞪瞪的,心里好笑,便放下手里的活说道:“你是皇妃啊。是这全英朝最美丽的女子。” 丫头们现在都习惯用这种哄孩子的语气和她说话。 “全英朝?”她歪着头问,“那是什么?” “就是……我们……的……全……。”脑袋划拉着两只手,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她们来说,一说全英朝,每个人都知道指的是什么,但要解释起来还真无从开口。就想要你解释什么是家,谁都知道家是什么,但怎么解释呢?是住人的地方?对了,脑袋想起来了,“就是我们所有人住的地方。” “哦。”她点了点头。其实还是一头雾水。 全,英,朝?她模糊的觉得这像是个朝代的名号,可有这么一个朝代吗?全英朝?她对历史没什么研究,见脑袋说的肯定,便也跟着糊里糊涂的点头。 “明白了吧?”脑袋以为她真明白了,怜爱的抚了抚她的头发,又道,“皇妃不用多想。慢慢都会好起来的。就像皇妃刚醒来时不会走路,可现在不是走得好好的吗?说不定哪天一觉睡醒来,皇妃便一下都想起来了。” “真的嘛?”她觉得心里安稳了不少。便坐起身来,由着脑袋给她整理了衣服,头发,扶着她来到了外屋。能走路以后,她除了吃饭睡觉,绝不在里屋多待。总是一睡起来就赶紧来到外屋。虽然此时院里草枯花谢,可空空旷旷的也是一种风光。不像她睡在里屋时,能看到的只有头顶的帐子。 也因此对这小小的外屋进行了一番改造,在窗台下面放了一对圈椅,人坐在椅子上,正好可以看见院子里的全貌。椅子上面铺了两张黄色的兽皮,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野兽的,只能看出那是真皮,皮毛一体。毛绒绒的,坐在上面又舒服又暖和。圈椅中间的小几上覆着一块淡黄色的丝巾,绣着精致的金色花边。那是脑袋绣来做手帕的,被她拿了来。此时上面早摆好了几样点心,还有一壶茶。这是她能下地以后,新添的一项活动。她管这叫下午茶。东西她是吃不了多少的,只是慢慢喝着茶,跟脑袋她们说话。 她想让脑袋坐在对面跟她说话,可脑袋死活不肯。自从被老夫人训斥后,脑袋时时处处提着小心,绝不逾越一步。她拿过一件披肩给皇妃披在肩上,立在一旁说道:“说起我们这大英朝啊,那可真是个好地方!旱涝保收,很少有天灾。只要肯吃苦,就没有过不了日子的人家。我爷爷常跟我们说,当年大禹治水就是在我们这个地方,大禹在此修建了引水渠,所以我们这里再涝也不会有水灾,再旱也旱不死庄稼。” 院子里有几个婆子在清理花架,把残枝败叶清理下来,顺便把花架上松动的木桩抽下来,放在一旁。她看着,一时无法将眼前这个小小的院落跟神话中的大禹联系起来,可还是被脑袋的情绪感染。大概每个人说起生于斯长于斯的家园都会是这样一副自豪的表情吧,只是她没有一点同感。 “我们这英朝分为山南山北。山南就是我们这里。等夏日天晴,皇妃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隔开山南山北的那一道山。我们都叫那山为七重天。我爷爷说因为传说中天上有个九重天,我们才把那山叫做七重天,一是比拟那山高,再则也是对上天的敬畏。山再高也是凡间,总不好跟天一样高。” 她对这个七重天倒是有些印象。只是不知道那竟是一座山。 “这七重天啊,就像是一个……大屏风一样,挡在我们身后。是以山南才会如此温暖。不受风雪肆虐之苦。”脑袋又道。 “这不叫风吗?”她偏头指了指外面说道。坐在窗前,那风声听着更加的真切,呜呜咽咽的没完没了。 “那是皇妃你没去过山北。”脑袋笑道,“我们这里有一句话: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就是说的山北。那风刮起来一年四季都不会停。” “你去过山北啊?”她问。 “自然没有了!”脑袋嗔怪的说道,“奴婢自小就跟着皇妃,长这么大连门都没出过,哪里能去的了山北。再者,好人谁会去那里啊。居住在山北的可都是些贱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是贱民?” “山北因为风雪严寒,路途遥远,极不适宜居住,所以一直都只有一些牧民祖祖辈辈生活在那里。后来朝廷开始把一些犯了错的官员流放到那里,还有一些人是犯了罪为逃避惩罚自己逃到那里的。这些人都是入不了籍的。只能从事一些低贱的苦力活,故被称之为贱民。”脑袋道。 “怎么能因为一时犯错就把人的一生都否定了呢?这也太不人道了吧?不知道人人平等吗?”她道。 脑袋不哪里知道什么人道,人人平等。她只知道被流放的和那些罪犯都是坏人,而圣上和朝廷作为判决官,是处在他们的对立面的,那自然就是好人。所谓正义的化身。所以圣上和朝廷自然都是对的,他们就应该听圣上和朝廷的。这就是老百姓的是非观。不管那些被流放的犯的是什么错,这个错是他们想象中的作奸犯科,还是只是违背了当权的某些人或者某个人的意愿,在他们心里,只要被处罚的都是罪有应得,都是罪人,理应受惩处。 “那那些人的孩子呢?”她问。 “孩子自然是随着父母了。”脑袋无所谓的说道。 “也成了贱民?”她道,“孩子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呀!又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跟着大人受牵连呢?” 她说到后来,激动的提高了嗓门儿,好像脑袋就是那个不讲理的制裁者。脑袋不明白皇妃为什么会这么大反应。虽然不想跟她唱反调,可从小到大所受的熏陶,还是让她要替朝廷和圣上说两句:“这也是圣上英明,现如今才没有了株连九族。只是视犯事的大小,裁定一人受罚还是举家受罚。这要在前朝,听我爷爷说,族中只要出现一个不肖之徒,那这一族之人都不能幸免呢!” “这也太没有人性了吧?”她叫道。 “皇妃!”脑袋见她如此激动,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你是皇妃,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我就是王菲也不能不讲道理吧?从来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怎么能把一个人犯得错追加到全家人身上呢?别人又没让他犯错。哪个人的父母愿意让孩子去犯罪?又有哪个孩子愿意自己的父母是罪人呢?这不都是没办法,没得选嘛!哦,人家遇上这样的事已经够倒霉的了,你还要追究他的责任,那还让人怎么活嘛!” 她很激动,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一时有些气喘。脑袋忙给她换了杯热茶。她打开杯盖,让热气熏蒸着面颊。仍觉得愤愤难平。 脑袋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或许她只是想让她懂得规范和服从。虽然尽量缓和了语气,还是坚持说道:“皇妃这话说的没错。一人做事一人当。可皇妃可听过另一句话,叫养不教父之过?孩子没有教好才会犯错。是以这也是一种警戒。让天下的父母都要管教好自己的孩子,不要让他们犯错。” “那孩子的孩子呢?”她道,“父母犯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孩子……”争执到了这里,已经到了话赶话的地步了,脑袋本能的反驳道,“也没说孩子一定有罪啊?可要是发配山北,孩子自然是要随着父母了,这也是圣上的仁爱之心嘛。” “无缘无故的,就因为父母犯了错,一个小小的孩子就要跟着成为‘贱民’?”她说到这里竟有一种心痛的感觉。好像是自己的孩子承受了这不公平的命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明白,可现在却在为了什么孩子跟人争执。孩子?她的孩子?那得是多遥远的事情啊。可她就是感到心痛,为她未来的孩子,和有可能承受的不公正的命运。 “紫玉姐姐跟皇妃吵起嘴来了。” 灵儿和雀儿她们在里屋做针线,听见外面脑袋和她争锋相对的,便都出来,站在里屋门口笑道。 两个人这才觉醒过来,互相看着,都有些怔怔的。不知道说着说着怎么竟然说到这上面来了。 她还想说什么,可肚子里“咕噜”一声,当下便把什么都忘了,大叫了起来:“我饿了!” 脑袋这才发觉只顾着说话,不觉已是天将傍晚了,屋里寒气袭人。忙将她扶回里屋躺在床上,盖严实了。嘴里说道:“皇妃稍等,奴婢这就去叫厨房去做。不知皇妃想吃什么?厨房里有义王新送来的黄羊狍子等野味,今日天阴,不如奴婢就教人给皇妃做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驱驱寒气?” “不要!不要!”她摆手,“我要吃肉!烤肉!还要啤……” 她手一指正要点酒水,脑子里忽然一闪,好像想到了什么。一时怔在了那里。 “怎么了,皇妃?”脑袋轻声问道。 她不做声,满脑子搜寻着,想抓住那一闪念的尾巴,把它揪出来。可脑袋又开裂似的疼了起来。 “啊!”她抱着脑袋大叫。 “怎么了皇妃?”脑袋吓得赶紧扶住她。 “疼!头疼!”她带着哭腔叫道,“疼死了!疼死了!” “皇妃别动!忍一忍就过去了。”脑袋很有经验的说道,一边用被子裹紧了她压住了不让她乱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疼!疼!”她还是叫着,两只手掐着脑袋的肩膀,脑袋疼的咬紧了嘴唇,可却一声不吭。 “现在好些了吧?” 直到她平静下来,脑袋这才松开手问道。 “嗯。”她点了点头。剧烈的疼痛过后,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她只感得一阵疲累。 “好好的怎地又头疼起来了?”脑袋问。 “我,刚才好像想起什么来了,可再一想头就疼起来了。”她看着脑袋,可怜巴巴的说道。 “想起什么了?”脑袋忙问。 她摇头。 “想不起来我们就慢慢想,总会想起来的。不急。”脑袋给她整理着衣服,一边安慰道, 肚子咕噜噜的又叫了一声,她又大叫起来:“我饿了!我饿了!我要吃烤肉!我要吃烤肉!” 一边说一边蹬着脚,把脑袋刚给盖好的被子又都踢了下去。 “皇妃,皇妃。”脑袋搂起这个顾不了那个,直告饶,“皇妃你先稍微歇歇,奴婢这就叫她们把饭送上来。” “我不要吃饭!我要吃烤肉!快一点!我饿的受不了了!”她犹自不依不饶的叫着。 “奴婢这就去。”脑袋被她催的着慌,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向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脚问道,“可……什么是烤肉啊?” “啊!……”她一听这话就拖起了哭腔。在她的意识里面想吃什么那都是一叫就能到的。多等一分钟都是一种痛苦。可看脑袋那样,简直就是听都没听过烤肉这两个字儿,她还去哪里吃去!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大小麻花和撒子 说起烧烤,烤肉,那真是历史悠久,源远流长。最早可以追溯到石器时代。原始人学会了使用火,就开始吃熟食,只是那时候没有炊具,只能是用树枝木棍把肉类架在火上烤来吃,那就是有据可考的最早的烧烤。后来到了商周时期,青铜器发展迅速,烧烤有了专用的工具,此后得以登堂入室,成为风靡一时的美味。只是那个时候的烤肉叫做“炙”。到了以后春秋战国时期,连年征战,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吃肉就更别想了。就是王公贵族,也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所以是烧烤最没落的一个时期。再以后,汉代,隋唐,宋元,明清,……随着时代发展,烧烤变得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来越讲究,各朝各代都有各自吃烤肉的方法。只是在这英朝,畜牧业极不发达,猪牛羊肉极度缺乏。作为国都的朝歌主要以商业和农业为主,境内除了民居就是耕地。农民也饲羊喂猪,可那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大规模的养殖主要是在山北。山北气候恶劣,不利于农作物生长,人们只能是从事养殖业,所以山北大多都是牧民。山南绝大部分的需求都是靠从山北往回贩运,因此价格昂贵。对大多数人来说吃肉还是一种奢望,难得吃上一回。朝歌也有牧场,可那都是被圈起来供贵族和皇室用作围猎的场所,一般人根本无法涉足。围猎的时候,肚子饿了,男人们也会将刚捕获的猎物粗粗处理一下,在火上烤了食用。可那仅是果腹而已。野外没有办法。谁也不会把这当作是正经吃食。老百姓难得吃一回肉,都是精烹细作,哪里舍得烟熏火燎的糟蹋。因此不是脑袋孤陋寡闻。她们都是贫家孩子,也是来了这府上,才能顿顿有肉吃。去哪里听说什么烤肉。 因此,脑袋只哄着皇妃,想等着皇子回来。应皇子一早就打发人捎回话来,说他们已经到了柳盛召,今日晚间便可回来。只是此时天阴得厉害,看着像是就要下雪了。 应皇子此时已经回到了朝歌。赶上变天,天气又阴又冷,往日热闹的街道冷冷清清的,看不见几个人影。离家已有数日,又是这样的天气,几个伙计都是归心似箭,等不及回仓房卸下车马回家。见应皇子又拐上了去义王府的路,都不情愿停住了脚。只有小麻花,虽然冻得鼻子通红,可还是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看见伙计们站着不动,喊道:“快走啊!还等什么呢!” “皇子,还是明日再去义王府不迟。”一个老伙计看着天色说道。“这雪可是眼看着就要来了。” “不可。”皇子在马上颠簸了一日,又冻又累,可还是紧紧衣袍坚决的说道:“你们几个和小麻花可以先回去。只留下两个人跟我去义王府。”说罢,看了小麻花一眼。小麻花赶紧对他点了点头。 伙计们一听如蒙大赦,匆匆走了。 雪这时已经下起来了。鹅毛般的雪片晃晃悠悠飘洒而下,毛茸茸的煞是可爱。可皇子知道,这样的雪下起来最是没完,短时间内是根本不会停的,只会越下越大。于是也打马疾驰。果不其然,还没走到义王府,雪就下的急了。 却说小麻花先一步回到府里,按照皇子的吩咐,叫了大麻花和撒子,在敞厅里生了火,等着皇子。撒子坐在炉边,手里无意识的揪着胡子,一双狡黠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麻花兄弟两个一向以撒子的马首是瞻,此时见他这样,以为他有话要讲,便都眼巴巴的盯着他。见他半晌不吭声,大麻花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是啊,打什么鬼主意呢?说出来也让我们听听。”小麻花也道。 撒子只冲他们翻了个白眼,依旧没有做声。 “德性!”弟兄两个也不再搭理他,各自烤起火来。三个人都是一身方便行动的短打扮,看上去像是镖师,或者是打手。一点也不像皇子的随从。其中鹤立鸡群的壮汉便是脑袋口中长得凶人却和善的大麻花,只见他一脸圈脸胡子,长得五大三粗,跟发育不良的小麻花站在一起,不像是哥俩,倒像是父子。小麻花也有十四五岁了,可身量却还跟个小孩子一般,又瘦又弱,只一双眼睛机灵有神,透着老练。旁边的撒子跟小麻花比起来也强不了多少。瘦的跟麻杆儿似的。若不是颌下的那一缕山羊胡子,准会被人当成是小麻花的孪生兄弟。三个人站在一起,倒像是贪吃的老子领着两个常年吃不饱的儿子。 撒子不是故意不理麻花兄弟的,他只是没有心情。这些日子,城中还是流言不断,从皇妃又牵扯到了应皇子身上。尤其近日,要求处决皇妃废黜皇子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废黜皇子倒是不怕。皇子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能摆脱这个身份,哪怕归隐山林,种田放牧,也好过现在受人控制。这些年来,他们一直提防着的是义王,担心义王会利用皇子达成其不可告人之目的,让皇子陷入绝境。可万没想到会祸起萧墙之内,因为一个疯傻皇妃,让他们预想的困境提前到来。这对皇子会是好事还是坏事呢?撒子也说不准。若只是废黜,逐出朝歌,这对皇子来说便是好事。可是义王会就此善罢甘休吗?他若是有什么举动,圣上接下来又会怎么应对呢?总之不管他们如何出招,受力的都是夹在中间的皇子。撒子绞尽脑汁想为皇子想个万全之策,可皇子现在是前有圣上压制,后有义王胁迫,这又来了个应皇妃添乱,简直是四面受敌,该从那一面突破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麻花正跟大麻花说着一路上的见闻。他本是个孩子,看人看事只能看个大概。大麻花多问两句,他就说不上来了。气的大麻花直骂他是饭桶。 “你不是饭桶,你怎么不跟着皇子去啊!”小麻花的嘴巴从不让人,一停二般的跟大麻花对骂道。 “我!……”大麻花被他噎的一滞,停了停才道,“那不是皇子走的急嘛!事先也没露个风,说走就走,我哪里知道!” “哦,依你的意思,若是有人真要对皇子不利,还得先知会你一声?好让你歇一天不喝酒,再作计较?”小麻花道。 “你,你个小兔崽子!有你这么对当哥的说话的吗!什么叫我歇一天不喝酒?你当我是个酒鬼啊!”大麻花气的结结巴巴的说道。 撒子在旁不觉扑哧一笑。这大麻花就算长着三张嘴,也说不过小麻花一个。正要给这哥俩添一把火,可随即就想到,自己不也是一样。要不是那天他跟大麻花两个,一个去赌钱彻夜未归,一个是喝得烂醉,爬都爬不起来。皇子何尝会只带着小麻花一个小屁孩儿出门。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皇子养着他们却连这一时也用不上。他随即俯下身去,脸色更加难看。 “我这不就是想将功补过,问问皇子这一路可有什么异常,好帮皇子出谋划策嘛!你是干什么吃喝的,一问三不知。跟着皇子有什么用啊!”大麻花继续说道。 “小麻花,你们一路回来,听没听过当地有人上万民书?”撒子想起来,忙抬头问道。 “万,民书?”小麻花拗口的跟着说道,显然是从没听过这个词。随即问道,“那是什么?”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大麻花乘机摆起做哥哥的款儿来,白了小麻花一眼道。其实他也是问过撒子才知道的。“这万民书就是民间百姓自发给圣上写的折子,哦,就,就等于是折子,跟折子的形式是一样的,都是让圣上看的。只不过折子是大臣们一个个写的,这万民书却是一万个百姓一起写的!是以叫万民书。知道了吗?” “哦。”小麻花点点头,“那这一万个百姓给皇上写折子是要做什么呢?” “是……”大麻花张了张嘴,又停下了,看了一眼撒子才说道,“等皇子回来你就知道了。” 撒子又揪着胡子不作声了。皇子这次这一路是从西线出去再从东线回来,等于是饶了朝歌一圈。他们若是一路都没听过有万民书,那这万民书是从何而来的?山北?山北隔山探海的哪里能知道朝中发生了什么。再有,山北刁民一向不关心朝政,哪里会管这些个闲事。这万民书究竟从何而来呢? 见撒子沉思不语,大麻花也俯下身不再说话。 小麻花看看大麻花看看撒子,见两个人都是心事重重,只他蒙在鼓里,急的道:“好人不说半句话!”见两个人还是不吭声,便瞅着他们悻悻说道:“装模作样的,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也不瞅瞅自己那德性!要我说皇子真是瞎了眼了,竟把你们两个破烂儿当成了宝贝!一个烂赌鬼一个死酒鬼,平时胸脯拍的通红,这真到了用着你们的时候,你们谁能派上用场?你们也不想想,要不是皇子,你们现在人在哪里?还有这条命没有!还不知恩图报。要不人家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呢。” 小麻花说出来才反应过来,这两个跟他们都不挨边儿,便又恨恨的补上一句:“你们这些劫道的连婊子和戏子也不如!” 说的大麻花跟撒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过,小麻花说的没错。他们三个以前确实是拦路抢劫的强人。那日皇子也是外出收账,因为中途迷路,天快黑了还没到下一个城镇。正想着找个什么人问问路,却听见“呔!”的一声,从前头树林里窜出几个人来,一个个手执长刀,蒙着面目,堵在了路口。 “强人!” “遇到强人了!” 几个伙计叫嚷着乱成一团。有的慌忙也抄起家伙,有的躲在后头想要找机会逃命。 皇子也是一惊。早就听说这一带有强盗出没,没想到今天还真碰上了。可他很快就又镇定下来。喊住了伙计,朗声对几个强人说道:“不知各位此来,是求财还是要命?” “废话!当然是求财了!爷要你们这几条贱命能干嘛?不当吃不当喝的!”大麻花大着嗓门叫道。 撒子却眼珠一转,问道:“不知这求财是怎么个求法,要命又是怎么一说?” “几位若是求财,这个好办。我会将身上带着的银两如数奉送,你我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相扰。可若要是想要我等的性命呢,我等自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就只有舍命相搏了。到时候是死是活大家就各安天命。”皇子自小就跟着义王在道上行走,见识过这种场面,所以不慌不忙的说道。 “你真会如此听话,肯将钱财拱手送人?”撒子不相信的撇嘴说道。 “刀剑无情。若真动起手来,难免会有损伤。我这些从人都是有家有口之人,但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让他们拿性命冒险。”皇子依次看着几个人,又说道,“想必你们也有家小在等着你们回去吧?” 撒子和大麻花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被说动了,可依旧不敢相信。眼神里却都有了几分钦佩之色。 皇子解下钱袋,向他们丢了过去。一个随从想要阻拦,被他一伸手止住了。 撒子等人将信将疑的让开了路,却暗中握紧了手里的腰刀。 那天也是合该倒霉。皇子他们刚走出没几里,就又遇见了一伙山贼。都说当今圣上勤勉为政,天下大治,没想到这僻野山村却是匪盗横行。此时皇子身无长物,正要拼死一搏,却见身后杀出一队人来,不由分说就跟山贼打在了一起。正是麻花撒子等人。 打退了山贼。撒子等人又一路将皇子他们护送到要去的地方。皇子见他们虽沦为贼寇,却如此侠义,知恩图报。便问他们愿不愿意跟随自己。撒子他们也是万般无奈才落的草,过上这有今儿没明儿的日子。岂有不愿意走正道的?自那以后就跟上了皇子,不觉也有好几年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字条 义王府偏门,一个门子跺着脚等在门口,不时的回头望望门里。照以往的经验,应皇子这会儿早该出来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人影。还说今天下雪没人来,老哥几个买了一只烧鸡,早早上了门想好好乐呵乐呵,谁料刚端起杯子,就听见有人叫门。真是晦气。也是他们大意了,应皇子一早就打发人来告知义王,说今天回来,他们应该知道应皇子一回来是必定要先来义王府见义王的。只是谁也没有放在心上,让应皇子叫了半天的门。他倒不怕应皇子生气,只是被搅了酒兴,觉得十分不痛快。他又看了一眼门里,想着应皇子再要是不出来,只怕酒就要被那几个喝完了。 又过了半晌,应皇子才出来。看着脸色很差,走起路来虚飘飘的,没有一点动静,走到跟前了,门子回头才看见,便把门拉大一点,等着应皇子出去。 应皇子却站在门口,半天没动。 应皇子从这门里出去,哪回也都是这样的神气。可今天,门子在后面看着应皇子的背影,不知怎么就心里一软,破例多了一嘴说道:“外面雪下得大了,皇子小心路滑。” 应皇子这才看见外面已是白茫茫的一片,街道房屋都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可自己脚下,却只是落着薄薄的一层,尚可看得见下面的青砖地面。小厮们扫雪的“沙沙”声单调又匀称。应皇子看了看天色,只怕他们今天要扫一整晚了。 他回身对门子点点头,出门上马而去。 回到偏院,已经神色如常。 撒子和大麻花看见应皇子进来,忙都站起身来,让他坐在炉边。应皇子摆摆手,自己来到后面常坐的椅子上坐下。 “皇子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义王又有什么……?”撒子担忧的看着应皇子,怕应皇子又被义王刁难。 “哦,没有什么,只是义父问起路上的事情,多说了两句。”应皇子故作轻松的说道。可随即就想起义王那审贼似的嘴脸,将他一路上遇到什么,有什么异样,翻来覆去问个不休,恨不得能将他做过的梦都挖出来问个清楚。不觉苦笑。 撒子最善察言观色,早从眉眼之间看出了应皇子的表情变化,可知道应皇子不愿多说,便也没再多问。 屋里暖意融融,应皇子不觉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完全放松下来。他收留撒子他们,并没有想利用他们做什么,只是想要有个能让他完全信任,能让他说说心里话的人。憋得太久,他有时感觉自己几乎成了哑巴,屋里静的让他忍不住想打碎什么东西,来制造出一点动静。是撒子和大麻花他们几个救了他。即便大部分时间只是说些家常闲话,可起码能让他放下戒备,敞开心扉,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想起正事,他忙从怀里掏出藏在贴身衣物里的一张纸条,打开来,递给撒子。 撒子疑惑的接过纸条,打开来一看,只见上面只有八个大字:太子亡故早做筹谋。他大惊失色“啊?太子亡故?这是谁给的消息?” 应皇子默然摇摇头。这也是他想知道的。这纸条是在他会朝歌的前一晚,夜宿柳盛召时才发现的。就贴着他的贴身衣物。在今天回来的路上,他将在柳盛召的前后经过反复想了一路,可是没有一点头绪。柳盛召是出入朝歌最大的门户,距朝歌只有三十余里。来朝歌的人都会先在此歇息一晚,第二日轻轻松松进入朝歌。从柳盛召出去就是官道,通往朝歌的四面八方。义王的田庄遍及朝野,应皇子每回去往庄子上,都是从城西的九里桥出去,一路从西往南再向东,最后从位于朝歌正南的柳盛召回来。这一条路线可以确保沿途能去往每一个庄子,不用绕路。再者,回来的时候免不了会带着银票或现银什么的,走官道也安全。他们到了柳盛召时,天色已将傍晚,并没有见什么人。两地相距不远,义王和柳盛召的掌柜的常相往来,根本不用专门前来查账。可柳盛召分号的孙掌柜的,还是领着他们去铺子里看了,才去吃饭。吃罢饭,又亲自送他们回到客店。可这位孙掌柜的谦逊有礼,自始至终都和他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并没有近身接触。 “这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大麻花看着手里的纸条道。他其实早在撒子手里就看清纸条的内容了,可还是又接过纸条,上下看着说道。“会不会又是有人在捣鬼,故意写这么个东西,想试探皇子的反应?” 应皇子不语。撒子捋着胡须半晌才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只是这太子不是已然康复了吗?这纸条上怎么却说太子亡故?还说的这般肯定,这到底哪个说的才是真的?” “要依我说,这个写纸条的肯定不是什么好鸟。俗话说好话不背人背人没好话。他要真是好心,干嘛这样鬼鬼祟祟的?”大麻花哼的一声道。把纸条又递还给应皇子。 应皇子接过纸条,在手里翻看着,然后撕成一条一条的丢进火炉里面。纸条在炭火上燃起一蓬一蓬的火花,很快就又熄灭了,成为一片片灰烬,覆盖在炭火之上,火红的炉火黯淡下来。小麻花拿起火勾,在上面一顿搅和,灰烬随着碳灰漏了下去,再也看不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嘿嘿,还是皇子想得周到。”见众人都不说话,撒子干笑一声说道,“这样的天气,便是生了暖炉也没人怀疑,外头还闻不到烧纸的气味。对了,皇子在外面定然也听到太子渐好正在康复的传闻了吧?” “这一路上人们都有在传。”应皇子点点头道。 “那皇子这一路可有听说百姓上万民书之事?”撒子看着应皇子的脸色又问。 “万民书?”应皇子果然一脸讶然,“什么万民书?可是为谁请命?” 撒子略顿了顿,被大麻花抢过话来说道:“哪里是什么请命!是为了皇子你!皇子你有所不知,在你去庄子上这些时,街上又盛传皇妃是什么妖人转世,是为了蛊惑皇子谋逆,祸国殃民而来。一时便又传出说民间百姓自发向圣上上万民书,要求处决妖妃,废黜皇子。” 谋逆!应皇子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便是一沉。这是他最怕的两个字,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皇妃是妖人转世这个谣言,他走之前就听过,只是没有想到,他这出去,不过是半个多月,谣言竟会演变到如此地步,竟然牵涉到了谋逆。 撒子见状,忙说道:“这所谓的万民书,应该是发自民间。可皇子这一回几乎是走遍了朝歌周围的所有村寨,若是真有百姓上万民书,便是皇子不能亲眼所见,当地的庄户也定然会告知皇子。我看皇子这样子,显然是从未听过,那这万民书究竟是从何而来?” “我们就是没有听过!”小麻花急着说道,“我都还不知道什么是万民书,回来才听你们说的。不信你问皇子。” “那圣上收到万民书可有什么举动?”应皇子强压着心里的不适问撒子。 撒子摇摇头。说道:“这正是奇怪的地方。有关万民书的传言传得沸沸扬扬,可圣上那里却全无动静,不只是圣上,就连义王也是如此。这几日我每日都去义王府蹲守,只见义王府大门紧闭,义王已好几日闭门不出了。想来义王是想等着皇子回来再做定夺。皇子刚才去见义王,不知义王是何态度?可有提起此事?” 应皇子想也没想就摇摇头。不愿再想起义王府里的情景。 “那这万民书写来有何用?”大麻花道。 “这个先暂且不去管他。只是今日出去,我听说圣上前几日不知为何大动肝火,连发三道旨意,裁撤了好几位朝中大臣,就连上书房的李维民李大人也被罚俸。不知是为了何事?”撒子道。 这个应皇子倒是知道,便说道:“想来是和二皇子有关。这几位朝臣都是二皇子的皇子党,圣上必是怕皇子党日益势大,威胁到太子的地位。这才出手整治。也意在警告二皇子,避免将来有可能出现的党争。” “原来此事竟然传到了朝歌之外?”撒子笑道,“亏我还当作是新闻一般。” “你们有所不知,”应皇子道,“圣上是明令不许朝臣结交外官,可是官员们之间盘根错节,互通声气,早已形成习惯。圣上的很多旨意,都是明旨尚未颁发,下面的人就已经早已知道了。” “皇子党存在已非一日,为何圣上在此时才出手整治?正好此时就有人给皇子传消息说太子亡故,这……其中会不会有何关联?”撒子道。 应皇子点头道:“这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哦?皇子何来此说?”撒子眼睛一亮,问道。 “你说得对,皇子党存在已非一日,可圣上却一直听之任之。那是因为圣上尚对太子抱有希望。只要太子在,便是太子党再怎么作乱也无济于事。”应皇子道。 “之所以处置朝臣,是因为太子亡故,是以才会打压二皇子的势力,怕二皇子一枝独大?”撒子豁然开朗,接着说道。 “那这是不是说,即便太子真的亡故,圣上也不会选二皇子做太子?”大麻花接过来说道。 闻听此言,应皇子和撒子俱是一愣,互相对视着没有说话。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怎么?我,我我……说错话了?”大麻花挠着头皮,看看撒子,看看大麻花,结巴着说道。 “非但没有,还说的十分在理。”撒子笑着一拍大麻花的肩膀说道,“那些个做官的若是有你一半脑子,也就不会把宝押在二皇子身上了。想必如此一来,那些太子党的党羽定都夹紧了尾巴,再不敢张扬。” “是啊。”应皇子道,“太子久病,圣上又年迈,朝中很多人都早已依附在了二皇子门下。如今圣上这一番处治,自然都是战战兢兢,生怕牵累到自己身上。我这一路走来,看见各州府好些府衙都是门庭紧闭,并无一人把守。便是有人鸣鼓,也只是门子出来,看着甚是警觉。想必就是因为此故。” “既如此,那我们是否就宁可信其有无可信其无?只当纸条是好心人有心提醒。至于早做筹谋……想来他是要皇子做好自保,以防夺嫡之争牵累到皇子。”撒子说着看住应皇子道。“皇子这些时行动千万要小心,切不可授人以柄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应皇子苦笑。他还要怎样小心?难道真要他像狗一样夹起尾巴? 撒子不知应皇子心里所想,又进一步说道:“皇子一天打猎,岂不知打猎时先要放出猎犬,将猎物惊起乱窜,这才有机会一击而中?不管这些消息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都是冲着皇子你这个猎物而来的。皇子若是中计,那这万民书可就有了用武之处了,圣上届时再处治皇子,那就是顺应民情师出有名了。。” 皇子缓缓的抚着腿上的棉袍前襟,把皱褶一一抚平,短促的一笑,说道:“不就是想要我这条性命吗?何至于此。” “皇子!”大麻花一听这话,眼睛顿时就红了。 撒子的眼眶也有些发热,他咳了一声,故作轻松的说道:“这可真是个多事之秋啊。一时之间,又是皇妃苏醒,又是太子病故,这又是二皇子被罚……咳咳!” 应皇子隐隐觉得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话,想起来了,是去往庄子上的前一天,在义王府听义王说的。可义王那时并不知道太子病故,只能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起皇妃来,忙问:“皇妃这些时怎样?可有好些?” “皇妃如今已经行走自如。只是还是糊里糊涂的。唉!”大麻花说着,长叹一声。 撒子知道大麻花是心疼应皇子,外面危机四伏,回到府里,还有面对一个不只是神是鬼,是疯是傻的皇妃。可他看了一眼应皇子那苍白的面容,转开话题夸张的说道:“啊!这样阴冷的天气,再没有什么比围着一炉好火更惬意的事了。若再是能有些好酒好菜,那就更妙了。” 话音未落,就见小麻花吸着鼻子,一路向外走去,嘴里还说着:“这是什么味道?可真香啊。”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烤肉 四个人一路循着香气来到内院。 还没进院,就听见吵吵嚷嚷,热闹非凡。这在府里可是稀罕事。府里一向是鸦雀无声,尤其是这内院,丫头们走路都踮着脚。今天这是怎么了?上一次这样吵闹记得还是皇妃遇害的那一天。那一天也是皇子皇妃大婚整满一个月。 三个人都看皇子。“又出什么事了?” 皇子带头走在前面。他是这府里的一家之主,就算再出天大的事,他也得面对。 二门内,几个外面跑腿打杂的婆子挤做一堆,探头探脑的往内院里瞧着,七嘴八舌的说的正欢。 “这皇妃今儿个这又是犯的哪门子邪啊?怎么想起这等吃食来。我看着那肉都是生的!妈呀!莫非这皇妃真是妖人转世?” “还敢说这些!忘了老夫人上次是怎么教训的了?” “明明就是嘛!这皇妃以前虽是贪吃,可也没见过这等吃法啊!” “还跟丫头子们混在一块儿!这不乱了章法了吗!” “我听里头的丫头说,说这皇妃好了以后啊,举止更为怪异,没事就把那洗脸巾子蒙在脸上,说是什么什么……保尸。看着可吓人了。” “啊?真有这事?” “可不嘛!我亲口听里头的灵儿姑娘说的,还能有假!” “这这……我看这府里呀,怕是要乱!” “阿弥陀佛!可不敢乱讲!传到义王那里可不得了!” 眼见得皇子他们走到跟前了,婆子们还是你一言我一语的,一点也没有觉察。皇子瞥了一眼大麻花。大麻花忙重重的咳了一声,喝道:“大胆!不去干活,躲在这里嚼什么舌根!” 婆子们回头,一见是皇子,顿时惊作一团。做了一揖纷纷四散。 进了院里,看见还有个更大胆的,竟然越界进了内院,躲在影壁后面偷偷往里瞧着,里头的情形就是她传递出来的。正一脸喜色的回头又要说什么,一看见皇子,“妈呀!”了一声,用衣袖挡着脸扭头就向外跑。 “这些个老刁婆!”大麻花侧身看着,悻悻骂道。“这长安是怎么传的话,她们怎么还敢在这里乱嚼舌根!” “长安不中用,那要不你来试试?”撒子笑道。拿大麻花跟李婆子吵架的事打趣。 “试试就试试!看我不把这帮老刁婆……” 说话时他们已转过影壁,进了内院。大麻花一眼看到里面的情景,顿时住了嘴。走在前面的皇子停住脚,他们也跟着站住,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只见漫天飞雪之中,皇妃一身红衣,立在当院的一个架子前。挽着衣袖,一手拿刀,上下挥舞。若不是架子上烤着的牛肉在滋滋冒油,他们准会以为是这哪里来的一位侠女,在雪中舞剑。 虽然知道皇妃已经能行能走了,可看着眼前这英姿飒爽的女子,应皇子还是瞪大了眼睛。 一群花红柳绿的丫头簇拥在皇妃周围,争先恐后的伸着手:“皇妃,我还要一块!” “还有我!” “我也要!” 这场景真是色香味俱全。 小麻花看着人家吃,也跟着咕咚咕咚的吞口水。 “没出息!”大麻花小声斥道。可自己的喉结也忍不住上下耸动。只不过是没发出那么大的动静罢了。这究竟是什么味道啊?实在是太香了。 “别着急,别着急,都有!都有!”她捡着熟的地方,一块一块割下来,随手递给身边的人。 “你们别太放肆了!皇妃,这成什么样子啊,万一让老夫人或者皇子撞见了,这……会责罚奴婢们的。”脑袋在一旁急的手足无措,斥责完丫头,又劝着皇妃,可谁也不听她的。她看着那个用几根木头做成的烤肉架,仍不敢相信那是皇妃亲手做的。虽然简单,可哪有女子干这等粗活的啊!还是皇妃! “哎呀!你别在这里叽叽歪歪的扫兴好不好!”她脸上不知是汗还是融化的雪水,她在肩头上擦着,头远远的躲着油烟,嘴里不耐烦的说道。 “皇妃!你就听奴婢的,还是回屋里去吧。你若是想吃,奴婢自会把肉端回去伺候你吃的。这大雪天的,你身子又刚好……” “哎呀你知道什么!烤肉就是得这样吃着才香呢!哎!你们两个,怎么不动了?快点摇,这样会把肉烤焦的!” “皇子!”两个丫头早已俯身跪倒在地。 她这才抬起头,看见皇子正从影壁处出来,她抬起头,他也停住了脚。两个人远远的对视着。她觉得这情景很是熟悉,可是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在哪里的事情。只是觉得她一定跟他这样的对视过。这对视并不是男女之间应有的那样深情款款含情脉脉,而像是在互相打量,或者是两个敌手在开战前互相评估实力。 “皇子!”脑袋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手交叠伏在地上,把头磕了上去。“奴婢该死。” “奴婢们该死!”呼啦啦的跟着跪倒了一大片。 她被这一群匍匐在地的人包围在中间,好像鹤立鸡群,真有点不自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起来,起来!”她伸手拉着身边的几个,可是她们就像僵住了,一动也不动。 “脑袋!你快起来呀!”她叫着最听话的脑袋,可她就像没听见,只又把脑袋——这里指的是脑袋的脑袋——重重的磕了磕。 “你们!……”她又急又愧,看着这跪了半院的人。她最怕别人跟着她受连累了。心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是怕什么呀!可是,没人听她的。 叫黄子的那人依旧阴森森的站在那儿,身后的三个人倒是交头接耳的一会儿也没闲着。她看这情形,知道他不开口,脑袋她们是断不会起来的。脑子里飞快的转了一圈,旋即绽出一个最甜美的微笑,屈身拜道:“黄子好。” 哪知皇子非但不为所动,反而瞪大了眼睛。 她本来打算施展出美人计主动示好,以打破僵局好借机求情。一看黄子这架势,分明是不给她这面子。一时恼羞成怒,脸上再也挂不住了。猛的直起身来,一甩胳膊,对着地下的人叫道:“起来起来!你们都起来!脑袋!你给我起来!你听见没有?!事情是我让你们做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要打要杀自有我来承担。跟你们无关!” 可地上的人没一个敢动的。脑袋更低的俯下了身。 “这是皇妃吗?我怎么也瞅着不大像呢?”大麻花探头过去凑近撒子小声说道。 “确实是跟以前不大一样。”撒子点头道。 两个人都是用手掩着嘴,不让人看出他们在交谈。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撒子细细端详着大发脾气的皇妃,小声嘀咕道。明明身形,面目,没一点差别,可看在眼里为什么却好像是另一个人一样?就算发起脾气来也有一种豪爽侠气,不是以前那般一味蛮横撒泼。 发脾气对这位皇妃来说那是家常便饭,他们都领教过。记忆犹新。 “那是个什么家伙什儿?我怎么从来没在厨房见过?”大麻花却瞅着那烤肉的架子研究开了。那架子很简单,只是由四五根木头搭成。两边一边两根,交叉着,中间用麻绳绑着固定。上面架着一根,绑着一整片肥瘦相间的牛肉。架子绑的不太牢靠,有些摇摇晃晃的。他看出那木头正是一旁花架上卸下来的,可这是谁做的啊? “皇子,咱们也过去吃一点吧?”见他们都站着不动,小麻花实在忍不住了,摇着皇子的胳膊央求道。“来都来了。” 被大麻花从背后劈头给了一下,“就知道吃!” 只有皇子始终一声未吭,定定的瞅着皇妃。半晌,回身便走。拐过影壁才对大麻花道:“让她们都起来吧。把紫玉叫来,我有话问她。” “哦。”大麻花应了一声,随即挺身腆肚,把两只手背在身后,一摇一晃的踱出了影壁。直走到院子正中,面对着众人,才站定了,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别跪着了,都起来吧!皇子念在你们是初犯,就先饶了你们这一回。下次再敢如此……哼哼!” 大麻花威胁的冷笑了两声。 “奴婢不敢!”们齐声拜道。 “那就起来吧!好好做好你们自己的事。别以为皇妃病了,就没人管你们!”大麻花威严的扫视了一眼众人,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自信。不由得又往起腆了腆肚子。 就在这时,大麻花看见了她。她也正看着他,歪着头,笑嘻嘻的,像是看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大麻花一惊,腆起的肚子顿时就缩了回去。 “那个谁!紫玉,你跟我到偏院来一趟。其余的你们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大麻花草草结束了训话。想再看一眼她,可又没敢。女人家家的哪有那样看人的呀。 脑袋应声起来。她这才知道她原来叫紫玉,难怪她总穿着一身紫衣。可她觉得还是脑袋这个名字适合她。 大麻花走到门口了,又折回身来,指了指烤肉架对紫玉说道:“叫两个婆子过来,把这些东西都搬到门口。不,让她们直接搬到偏院。多叫几个人!跟她们说,要是胆敢把东西碰坏了,小心她们那身老皮!” “是!”紫玉屈膝道。 大麻花这才满意的走了。 “还不起来?”她对着依旧跪倒在地的丫头们说道,“人都走了!” 一个丫头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又回身看了看她。仍是不敢动。 “你们爱起来不起来!”她气的拂袖而去。 “皇妃!不是她们不听你的。”雀儿和灵儿跟进屋来说道,“是怕紫玉姐姐因我们而受连累。皇妃你快去救救她吧!” “救……?怎么救?”她眨着眼睛道。她连自己是谁,东南西北都不知道,去哪救?怎么救? “皇妃去跟皇子求情啊!皇子一定会听的。”雀儿道。 “他会听我的?”她心说我怎么这么不信呢?就冲他看她时那隔着十万八千里的眼神,也不应该是个会听她话的人。 “是啊!皇妃。咱们快去吧,迟了只怕紫玉姐姐会皮肉吃苦的!” “这么凶残?!”她惊道,想起跪在地上死活不敢起来的丫头们,问雀儿,“那个黄子经常打人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子是个好人。可是今天这也实在是……,看样子皇子好像是很生气。”雀儿说着着急的看了看外面,又道,“皇妃我们快去吧。” “可我,……他……”她一听脑袋要挨打,心里也着急。若是别的什么人拿了脑袋去,她早就冲过去了。可对这位黄子她却有些迟疑。倒不是怕他,只是看见他就没来由的有些紧张。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按说她不应该是一个容易紧张的人哪?就算是她亲哥,就算长得再帅,也不至于如此吧?一看见他就手足无措?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我……怕他不会听我的。”她嗫嚅着说道。 “怎么会呢?他可是皇妃的夫君啊!怎么会不听皇妃的呢?”灵儿急得跳脚,随口说道。 “啊?什么?什么是……夫君!……”她先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着,才明白过来这两个字的意思,声音陡然一高,瞪大眼睛看着灵儿。“我跟他是夫君?” “哎呀皇妃!再迟了就来不及了!”灵儿不觉也提高了声音。这可真是要了命了!紫玉姐姐现在不知死活,皇妃却还在这里纠缠不清。 “不是,我是说,我跟那个黄子……,我跟他……”她还要再问,这时听见门外有人传道:“皇妃,紫玉姑娘回来了!” “姐姐!”雀儿灵儿两个人忙跑着迎了出去。 “皇妃!”脑袋进得门来,一溜碎步紧走到她跟前,握住了她的手。她也回握住了她。主仆两个都像是经历了生离死别一般。 “你没事吧?”她忙问。 “没事。”紫玉摇头,“皇子只是叫我过去问话,并没有说什么。” “问什么了?”灵儿和雀儿同时问道。说罢看了一眼皇妃,忙退到了后面。 “皇子就是问皇妃醒来以后的情形。”紫玉道,“让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个黄子……到底跟我是什么关系?”她终于问出了这个让她心惊肉跳的问题。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皇,皇上的皇 她醒来后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她现在一时清楚一时糊涂,加之皇子很快就去了庄子上,不在她眼前出现,她也就将这个问题丢在了脑后。眼下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正好也就问个清楚。 “皇妃你连这个也不记得了?”紫玉不相信的看着她。可随即就想到,她现在连亲娘老子都不记得了,不记得皇子有什么可奇怪的。但还是一阵酸楚,看着皇妃说道,“都是奴婢们不好,皇妃出嫁的时候,老爷太太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照顾好皇妃,可这才多长时间啊,皇妃就成了这样……” 紫玉说着眼眶又是一红。 “皇妃!”雀儿她们举止行事都是以紫玉为样板的,加之本来就又是担心又害怕的,一见紫玉如此,她们更是哭了起来。 “哭什么嘛!”她不耐烦了。 真是的!有事说事,出了事解决事。哭有什么用?要是哭能解决问题,那还用长脑子干嘛?都坐着哭就好了嘛。 紫玉也忙跟着喝止雀儿。这也是老夫人的规矩,家里有老人,是不能起哭声的。 雀儿这才抽抽搭搭的止住了哭声。 “我跟那位黄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她重又问道。怕她们又哭哭啼啼的,把嘴角咧的大大的,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有谁能给我讲讲吗?” “皇妃你……”紫玉吸一口气。若是在平日,好不容易皇妃问起来,她一定会详详细细的加以解说,以帮助皇妃尽快恢复。可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一个头有两个大,便有些没有耐心。“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你是皇妃,他是皇子,你说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我要是明白还用问你啊?”她也急了。她脑子里根深蒂固记着的就是自己姓黄,叫黄飞,因此对紫玉所说的皇子皇妃根本没有一点联想。只是觉得怎么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啊?便一拍桌子道:“还不快说!” “你们……你们是……”紫玉又遇到了和全英朝同样的简单而又无法解释的问题,那时候又不像现在,可以解释成夫妻,夫妇,两口子,亲爱的,等等等等……随口拈来,比比皆是。尤其情急之下,一时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忽然急中生智,比着两根食指碰在一起,说道:“你跟皇子你们两个是,……是这个。” “这个?”她学着她的样子比划了比划,忽然一惊,又比了比手指,“我跟他是这个?!” “是啊!”紫玉松一口气,可算是说清楚了。便又详细的给她说道,“你跟皇子还是圣上他老人家亲自赐的婚呢!当时在这朝中可是传为佳话。皇妃你是闻名朝野的大美人,又出自名门世家。皇子呢,就更不用说了,既是义王的独子又有皇族的血统。这义王可是了不得,人们都说这半个朝歌都是他的!当时皇妃被选中嫁给皇子时,有多少人羡慕啊!都说是天赐良缘,说皇妃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唉,谁能想到皇妃刚过门就出了这事……不过现在好了,皇妃总算好起来了。” 赐婚?嫁给黄子?还天赐良缘?她囫囵吞枣只听见了这些,别的一概成了耳旁风。怎么可能呢?两个人都姓黄,这不是近亲结婚吗?要不怎么会这么巧?黄子,黄飞,正好两个名字这么押韵的人,遇到一起成了婚? “可,可,可是……我们俩怎么会都姓黄呢?”她再也无法淡定了,结结巴巴的说道。怎么也没办法跟人一下子从兄妹跳到两口子。 “谁说你姓黄啊?”紫玉道,“你姓姚!是天下第一名士姚文远的独生女儿。咱家虽比不得义王富可敌国,可也是名门世家,书香门第。就是在这朝歌,那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紫玉说起自己原本的主家,语气里满是骄傲。 “那你们怎么会叫我黄飞呢?”她还是不明白,“哦,知道了,黄子姓黄,那我嫁夫随夫,所以就也跟着姓黄是不是?” “皇妃!”紫玉简直要哭了。还说皇妃这阵子好了很多了,怎么又糊涂成这样?难道真是中了邪了?怎么就连这么简单的话也听不明白?真想问她谁告诉你皇子姓黄的?又一想,皇妃现在跟孩子一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做了皇妃了,被人左一个右一个皇妃叫的,便以为自己是姓黄。便又放缓声音说道,“皇子和义王一样,被赐了国姓,姓郑。” 她也心累的要命,瘫在椅子里,看着紫玉直喘粗气。问了这么半天,越问越糊涂。真是自己傻了,还是脑袋这丫头表达有问题? 紫玉想了想又道,“我也是来的时候听老爷太太专门说过,说皇子本是圣上的亲生骨肉,因义王无子,又在一次围猎中救过圣上,圣上便将应皇子赐予义王,也就是我们民间所说的过继。但仍保留着皇子的皇籍。也因着皇子的关系,圣上又格外开恩,赐了义王国姓,封义王。” 圣上,皇籍,皇子。她这才算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个皇!她一时呆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皇,皇上的皇。做梦也没想过她竟然能跟这个金碧辉煌,至高无上的字眼扯上关系挨上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是,她怎么觉得这么不相信呢?哦,就因为救过皇上,皇上就把自己的亲儿子赏给你了?皇家的恩宠岂是这么随意就能给人的!别说儿子了,就算是一件黄马褂那也得拼死拼活往回挣呢。她看过那么多古装电视剧,就记住了一句话,天威难测!还有就是伴君如伴虎。若皇帝都像这样知恩回报乐善好施,那还不得遍地都是皇子啊? “那我跟黄,皇子……两个人……嗯,有没有在一起过?”她收回了散乱的思绪,捡重点问道。 紫玉面上一红,搅着手里的丝帕说道:“这便是皇妃和皇子的卧房。在皇妃生病之前,一直是和皇子在此安歇的。” “那我们两个感情如何?”她又问。纵有千件事,先从紧处来。她先得弄清楚的就是这位新晋出炉的皇子老公。他所有的一切,他们俩之间所有的一切。这样才好决定日后的相处。 “很好呀。”紫玉道,“皇子性情温厚,就算皇妃再耍小性子,也是一笑置之。” “那就说明是我性情不太好喽?”她道。 “不是的不是的!”紫玉急的两手乱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皇子疼爱皇妃,从来不发脾气……” 紫玉说着,不觉又想起皇妃再次昏倒时,皇子那样低着头,听着她说话。清冷的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但却能说出那样暖心的话。得修几辈子才能修积到这样的夫君啊?可皇妃偏偏却是这个样子。 “那这里就是我的家喽?这里还有谁啊?”她屋里屋外的看着,问道。 “我们这叫义王别府,府里又分为东府和西府。”紫玉已经不止一遍的向她介绍过府里的情形,可既然她问,还是又重头说道,“就皇子和老夫人两个主子。老夫人在西府,咱们这是东府。” “你们说的那个义王不在这里住吗?”她问。 “不在。”紫玉道。“这别府本来就是义王为皇子建的府邸。只是皇子孝顺,老夫人离他不开,义王便又在这东府之外又兴建了一处府邸,供老夫人居住。” 紫玉说起应皇子都是些溢美之词,她脑海中的皇子还是她自己印象中的那个眼闪寒光深藏不露的形象。紫玉所说的并没有抵消她的这个第一印象。反而让她更糊涂了。便问紫玉皇子叫她去做了些什么。紫玉便从头说道:“奴婢跟着大麻花来到偏院。见皇子正跟撒子和小麻花等在那儿。奴婢以为皇子叫来奴婢一定是要大加责罚,早吓的两腿发软。一步一挨进了屋里。谁料皇子半响不语。就在奴婢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婆子们气喘呼呼的搬着烤肉的架子并那烤肉一并抬了进来。麻花两兄弟和撒子登时眉开眼笑的跑了出去。吆喝着婆子把东西搬到了旁边的屋子。就留下了奴婢和皇子。皇子这才开口问道:‘皇妃是几时能下地的?’奴婢只能估摸着说了个大概。皇子又问:‘皇妃醒来以后,看着可曾和平时一样?’奴婢知道肯定是有人对皇子嚼舌根,就说:‘皇妃大病刚醒,一时和平日里不太一样也是有的。日后自会慢慢恢复。’皇子沉吟半晌,似是还想问些什么。此时大麻花吃的满嘴是油过来,问我皇妃未出阁时在家是否也喜欢这样吃法。奴婢怕不实说反倒会给日后留下话柄,也怕皇妃若是真有什么……不实说也不利于日后医治,就说……以前并不曾这样吃过。” “那后来呢?”她问。 “后来……后来就都是大麻花和撒子问的了,问皇妃醒来后说了些什么,又是什么样子,当时还有谁在场。……哦,对了,还问了烤肉的架子是谁给做的,是谁想出来的这个主意……奴婢都照实说了。” “麻花,撒子?嘻嘻……”她听着笑了起来,“这是他们的真名吗?怎么会有人叫这样的名字?” “这个奴婢也不清楚,反正这府里的人都这么叫。”紫玉也笑,“大家都说他们以前指定是卖干货的。那大麻花还有个弟弟,叫小麻花。他们三个都是皇子的随从,也都住在这府里。” 王府里的随从家丁不是应该都叫一些来福啊来旺之类的吗?怎么到了这府里直接成了麻花撒子了?算了,这些旁枝杂叶以后再说,还是先把这位皇子搞清楚再说。她摇摇头又问:“那皇子呢?他再没说什么吗?” “没有。”紫玉摇头道,“皇子坐在暖炉后面的长几上,一直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皇子向来不多话,便是奴婢们做错了什么,也从不责罚……” “暖炉?”她眼睛一亮,问道。她听话一向只捡自己感兴趣的听,便把别的话都抛开,只问道。 “是啊,我听前院的婆子说,原本还未到生炉子的时候。可能皇子路上受了风寒,偏院又冷,就在屋里生了一只暖炉取暖。”紫玉说完,又接着刚才的话说道。“皇子性格沉稳,向来不多话,便是叫奴婢去了,也都是大麻花和撒子问东问西,皇子只是听着。也不看人,就一个人低着头,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子好像总是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们这里有句俗话:抬头老婆低头汉。是说这两种人厉害,可皇子那样却不像是厉害,反倒像是被什么负担压得抬不起头来。 紫玉想着,见她不耐烦的直摆手,忙问道:“怎么了皇妃?” “我是说那暖炉……” “皇妃要是觉得冷,就在这屋里也生一个吧?”紫玉见状站起来说道。 “可以吗?”她睁大了眼睛。知道自己贵为皇妃,她反倒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刚才闹着要吃烤牛肉的那股子豪气荡然无存。 “怎么不可以啊,你是皇妃啊。”紫玉道。随即走到门口叫来一个小丫头,让她出去叫婆子们生一个暖炉送过来。 婆子们很快就把烧旺的暖炉抬了过来。紫玉麻利的关好门放下里屋的帐子,不让暖气外泄。屋里顿时就热哄哄的。 “邦!帮帮!”外面响起打更的梆子声,二更天了。 “脑袋!”她忽然大叫一声,回身看着紫玉道,“皇子夜里……是不是也在这里休……息?” 此时此刻,她实在是说不出睡觉这两个字。好像别人也都知道睡觉这两个字代表的真正的含义。 “今晚?”紫玉也说不准,“皇妃生病以后皇子一直住在偏院,不过今天皇子是刚回来,皇妃如今又大好了,有可能会来吧。” “啊?”她大惊,在屋里左右四顾,像是想寻找一个可以隐藏的地方。知道了跟皇子的关系,再想想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她赶紧上床钻进被子,从头到脚把自己盖住了,闷声闷气的对紫玉说道:“他要来了,就说我身体还不是很舒服,已经睡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市井传闻 在东府的人眼中,撒子和麻花兄弟这就是三个废物。大字不识一个也就罢了,听说还是劫道的出身,可除了那个大麻花看着还有些蛮力,剩下撒子和小麻花,估计风大都不敢出门。也不知道皇子养着他们干嘛。吃喝起来倒是一把好手。自打皇妃的烤肉架子搬到偏院,这府里隔三差五的就飘起那股子味道。跟酒气混在一起,简直能把人熏倒。所以,人们偶尔碰到他们时都是绕着走。 他们三个倒是泰然自若。反正他们也没打算跟这府里的人打交道。每日里除了外出闲逛,就是在府里喝酒。自得其乐。皇子收留他们时本也没打算让他们做什么,可这三个人都不愿白吃闲饭,每日里出去闲逛时专门探听各种新闻。三个人各有渠道,出去溜达一圈,几乎就能把朝野上下新近发生的事情听个大概。这对皇子来说可是千金也难买。他看起来贵为皇子,其实却是聋子瞎子,没人会跟他说这些,他也无从打听。皇子以前也有过几个自己人,可不是背叛了他,就是被义王以各种名目逐了出去。他们这三个人之所以能被留下来,跟他们那副形象不无关系。 这天一早,在府里吃过早饭。撒子就出门了。他出入东府很少走正门,都是从后面的角门偷偷出去,很快就混在人群中找不出来了。 只见他弓着后背,缩着脖子。虽然还没有入冬,他却依旧把两只手捅在袖筒里面,一晃一晃的走着。眼睛不住的东张西望,看见哪里有人堆就赶紧挤进去,看看是在做什么。听见别人说话,也竖起耳朵上前听听。还不时被人当作是小偷或者是占人便宜的老不正经呵斥两句,他也脖子一梗一梗的悄声回骂。任谁也不会把这么个人跟王府里的随从联系在一起。撒子也因此可以探听到很多正路上打听不到的小道消息。 别看这小小市井之中,消息却是异常的灵通。那时候娱乐缺乏,上街便是一项重要的娱乐活动,大人孩子,男人女人,一听说上街,没有不喜欢的。街上代表着好吃的,好玩的,耍把卖艺的,什么都有。便是什么都不买,看一看也是过了眼瘾了,十分的满足。男人们则喜欢去茶楼略作消遣。茶楼就是各种小道消息的集散地。各方各面的最新传闻,趣闻轶事,随着人流汇聚在此地,又随着人流发散出去,流向四面八方。 撒子先来到皇宫,在周围查看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常。正要走时,听见宫门前有吵嚷之声,便又折了回来。原来是几个家属来找人的,“……这都一个多月了没见人影儿了,连信儿也没有一个。” “我儿子也是!” “还有我媳妇儿!” “不得吵闹!”守卫皇宫外城的侍卫厉声呵斥道。又问,“他们都在哪个府上做活啊?” “太子府。”几个人异口同音的说道。 “哦,”那侍卫随即说道:“太子府前些时遣散了一批宫人。他们定是被遣散出宫了。” “啊?我们怎么没听说啊?” “是啊,那我媳妇儿怎地没回家?” “我儿子也没回来。” 几个人一听又吵吵起来。 “大胆!”侍卫又喝道,“既是遣散出宫,便跟宫里无关!还不速速离去!” 几个人仍盘桓着不肯离去。被侍卫驱赶着方才怏怏去了。 撒子初一听太子府,先就竖起了耳朵。待听清后,便也跟着离开了。这宫里也不全是宫人,还会不时的从宫外雇佣一些做粗使伙计的佣人。到期后,或者一些不好好做事的,便会不时被遣散出去。这也是常事。 回到街上,在各王公大臣府前溜达了一圈,果然也是门庭紧闭。他试着上去敲了敲门,半晌没人回应。看来不止外官,朝臣们也都是闭门谢客,以避是非。 见打听不到什么消息,撒子便来到街上最大的一间茶楼。 这里的“大”指的是地方大,收费却不是很高。换句现在的话说,面对的主要是社会中低收入人群。受众广,生意自然就好了。什么时候来都是人满为患。 撒子穿过熙攘的人群,滴溜溜的眼睛四下乱转着,来到里面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半天才过来一个伙计招呼道:“客官想要点什么?” 一边问,一边手脚麻利的把桌上上一个客人用过的茶碗杯盘收拾了下去。 “一壶花茶,两个麻饼。再要一碟盐水花生。”撒子说着掏出几文钱丢在桌上。 “好嘞!客官稍等。”伙计腾出一只手来把钱收了,脚不沾地的走了。 花茶是这里仅比高沫略强一点的茶水,来的客人大多都是点花茶的,既便宜又不至于太寒碜。 撒子这时才放眼打量起茶楼里的人来。他选这个位置就是为这里能观察到整个茶楼,又不容易被人发现。茶楼里的人三三两两围成一桌,嘴里都不闲着,嗡嗡的说话声响成一片。撒子是老江湖了,一眼望去就能看出哪个有事。有事而来的人和真正喝茶的茶客不一样,一看便知。茶客们喝茶注意力都在茶食点心上,除了吃喝,就是跟旁边的人闲聊,乐在其中又没什么用心。有事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来此本也不是为了喝茶,便是茶碗端到了嘴边,也依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是在打量别人,就是心事重重谁也不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像撒子这样的便是。 看来今天这一天又白跑喽!也好!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撒子放松下来,端起茶碗来小口的呷着。别看那些当官的现在一个个战战兢兢的,这里却依旧是热热闹闹人满为患。这大概就是作为升斗小民唯一的一点好处吧?不管杀谁打谁,谁坐天下,都碍不着他们喝茶吃饭聊大天儿。前一阵子太子康复和圣上连发三道圣谕处治朝臣,都曾在这里引起不小的震动。可不过三五天,就再听不到这方面的议论了。毕竟跟生计比起来,朝廷大事离得他们太远了。 这时前头桌上的一个男子神秘的说道:“哎!你们可知道城东义王别府的皇妃乃妖人转世?” “早听说了。此事传了有好一阵子了,有谁不知!” “此事可是真的?” “要说这义王别府最近可真是怪事迭出,听的人都瘆得慌。” “就是嘛!我听说住在城东的人夜里都不敢出门!” …… 那男子的语调不高,却刚好被周围的人听见,加上那神秘兮兮的语气,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快就在茶楼里激起一片回声。 撒子乍一听到这义王别府这四个字,差点没将一口茶喷了出来。没想到他这一天打听来打听去,最后打听到的却是自家府里的传闻。当下放下茶碗,凝神细听。倒想知道他能说些什么。 男子卖足了关子,见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他这里,这才得意的一笑,开口说道:“你们只知道这些,哪里知道后来之事。” “什么事情?” “难道还有比这更奇怪的事情?” “快讲啊!” 男子却只顾端起茶壶来摇了摇说道:“这悦来茶楼的茶水怎的越来越少了?一壶茶这还没怎喝呢,这就见底了。” 旁边有人会意,马上伸手招呼伙计:“再来一壶花茶!不,来壶毛尖。” 男子这才抹了抹两撇胡子,开口说道:“你这话可说对了。要知道这皇妃刚过门正好一月,便离奇暴毙。听说还是太医院胡太医亲自给诊的死脉。命案一出,一时议论纷纷,那是说什么的都有啊。有说是被害死的,有说是被下毒致死的。就只差让仵作前去验尸了。这还没个了断呢,谁知没出两日,这皇妃就便又活了过来。” “这些我们早已知道了,还用你说!” “我看你就是故弄玄虚想骗我们的茶喝!” “若是你今天讲不出个所以然来,非但这壶茶得自掏腰包,连我们这些人的茶水也得你请客!”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男子不屑的瞥了一眼他们,依旧不疾不徐的说道:“吵什么?!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 众人忙收声又齐刷刷的盯住他。 “哎!这才对嘛。”男子这才又说道,“谁知这皇妃醒来之后,心性大变,还举止怪异。人们这才传言说皇妃是神鬼附体。岂知并非如此。那皇妃竟是妖人转世!就跟那祸乱朝纲的苏妲己一般无二。那皇妃离奇暴毙,其实就是被那妖人噬魂夺尸,并附着其上,所以,妖妃才会死而复生。我知你们都不信。那你们可知道,那妖妃醒转过来要吃什么?竟是什么……烤肉!你我世居朝歌,几时听闻过这种吃法?且那肉还未断生,还带着血丝!” 众人听着又是惊恐,又是恶心。一个个后撤着身子,几乎就要拔脚而走。 撒子也听得目瞪口呆。万没想到谣言竟然会传到如此离奇的地步。这皇妃吃烤肉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怎么这个人竟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偷偷地打量着那人,只见他说起话来撇嘴咂舌,眉飞色舞的,也不像是个别有用心的人啊。再看穿着打扮,一袭青布夹袍看着倒是挺新的,领子里头却是空落落的,一看就知道只穿着个空心儿棉袄,里面什么都没有。撒子一天的在街面儿上转悠,这号人物见的多了。为了能出来装装门面,指不定穿的谁的衣服呢。 那人举手之间,很小心的护着衣袖,生怕蹭到了。更印证了撒子的猜测。就算不是偷的借的,起码也是就只有这一件出门的衣服,所以才会这般小心。这样一个人,是从哪里知道的府里的消息? “真是千古奇闻哪!” 茶楼里一片寂静。半晌,才有一个人开口叹道。 “竟有这等奇事?”撒子也跟着那人问道,“不知这位仁兄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可真有其事?还是只是仁兄杜撰?我家就住在东府附近,怎地从未听说过这等传闻?” “是啊!是啊!这也太奇了吧?不会是你瞎编来,骗我们的茶水喝的吧?” “就是!我看这位仁兄也不像是在王府里当差的,怎的竟会知道皇妃之事!” “便是在王府里当差的,那也不一定能知道的这般详细。侯门一入深似海。那得隔着多少道门才能到皇妃那里呢!岂是你一个小打杂随随便便就能听说的。” 说话的男子见众人不信,急的咳声叹气的,好容易等到众人话音落了,才冷笑道:“哼!你们爱信不信。反正这东王府迟早要出事。你们就等着瞧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撒子听着这话,倏然心惊。正好跑堂的过来,他便装作随意问道:“伙计,这位……”他用下巴指指那人,“是什么人哪?我怎地从未见过?” “哎呦大爷!别说你了,我以前也没见过。不定是哪里的臭穷酸呢,跑到这里来装大爷!”跑堂的小二回身看了一眼那人,鄙夷的说道。 “不会真是王府里当差的吧?”撒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丢给跑堂,“再给我来几样点心。” 跑堂的一见银子,高兴的眉开眼笑,瞅着撒子说道:“几样点心哪用的了这些!小的这就去柜上给爷换开。” “诶!”撒子一摆手,“剩下的就赏你了。这茶楼生意如此红火,你这当伙计的每天指定是吃的五饱六饱的吧?给爷说说,今儿个又得了多少赏钱?” “哎呦我的爷!你老也不瞅瞅来这里的都是些什么人!”跑堂的顿着身子叫屈道,“都是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儿使的主!自己吃还嫌肚子大呢,还能给我赏钱?大爷你真是会说笑!就你老刚才问的那位,刚才明明给了我十七文钱,我当时数差了数成了十八文,去柜上交账的时候,掌柜的数出来了,我就又去跟他要,你猜怎么着?他愣说是就给了我十八文!可我收钱的时候明明看见他还要往出摸钱,我说正好,他才收住了。可不是知道的吗?哼!就一文钱也要赖的主,哪个王府眼瞎了会看上他?!话说回来,我来这当伙计也有两年多了,还是头一次碰见爷您这般的阔主呢!”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撒子的眼力 跑堂的边说边讨好的向撒子哈了哈腰。 “那他怎么会知道王府里的事情呢?”撒子摸着下巴,盯着那人说道。 “咳!指不定是从哪里听说的呢!拿来这里显摆!”伙计说道。说罢又对撒子一哈腰,“爷你稍坐,小的这就给你端来。” 撒子慢慢呷着茶,眼睛始终不离那人左右。看着那人把一壶毛尖又喝了个干净,这才打着饱嗝起身离开。 撒子把手里吃了一半儿的点心一丢,也跟着站了起来。 “爷你这就要走了?你老慢走!改日再来。”伙计看见了,忙丢下手里的活追了过来,殷勤的说道。 前面那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在招呼他,回过身来大大咧咧的一摆手。虽然看见了撒子,可根本没把这个叫花子似的小老头放在眼里。——若是猛然一看,谁都会把撒子当成是个半大老头。 撒子一笑,又是猫腰弓背,把手往袖筒里一捅,出了茶楼。 此时天已近傍晚,茶楼里的人都在起身回家。所以也没人注意到他。他不紧不慢跟在那人身后,转着脑袋左顾右盼。看似在漫不经心的观着街景,实际上是在默默记路。 前面那人边走边哼着小曲,还随手折下一枝树枝拿在手里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很是惬意。走到前面路口一拐,撒子还以为他是要拐弯,也跟了进去。却见他叉开两腿正在撒尿。 撒子暗骂了一声晦气。出来后想着是该往回走几步,还是就这样走在他前面,却见那人系着裤子出来,根本没朝撒子这边看一眼,又往前走去。撒子赶紧又跟了上去。 走着走着,人烟渐渐稀少起来。两边都是大片的农田,大部分都已收割了,只留下一些白菜萝卜等用来过冬的低矮的蔬菜。人走在中间的小道上,感觉十分突兀。此时路上就有他们两个人,撒子放慢了脚步。他倒不怕这人会对他怎么样,只是怕被他识破,坏了事。 总算看见前面出现了一片民居,人也多了起来。那人看来是快到家了,脚步也快了起来,不时跟人打着招呼。 “三嫂子,怎的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莫非是在等人不成?不会是在等我吧?哈哈!……” “大妹子,来来,我帮你抬水。哎呦!你这小嫩手怎的能做这等粗活呢!你家大哥也真是狠心!” “胡奶奶吃饭的呢?哎,回来了!哦,我吃过了我吃过了。这都直打饱嗝呢!你快吃吧。” 撒子一直跟着他来到一家铁匠铺里,看着他进去后换下长袍,仔细的叠了起来。像是回了家了。仍不放心,在外面又等了等。这才出来,将周围的环境默记了一遍,这才转身匆匆离开。 回到偏院,一问大麻花,才知皇子还没回来。撒子心里有事,在屋里坨坨转了一圈,仍不见皇子回来,便问大麻花皇子去哪了。大麻花看样子又没少喝。络腮胡子下面脸颊微红,裹着夹袄,紧守在火炉边上,一晃一晃的又睡着了。根本没听见撒子的问话。撒子觉得屋里发阴,不像是生了炉子的样儿,就把手伸在炉盖上试了试,果然没有一点温度。不由抬脚踢了一脚大麻花坐的椅子,叫道:“问你呢!皇子去哪了?” 大麻花猛不防,被吓得一个激灵,忙坐直了,怒道:“你发什么疯啊!吓我这一跳!” “没吓死你!”撒子瞪了他一眼,又问道,“皇子呢?怎么这会儿了还不见回来?” “不会是在内院吧?”大麻花伸长脖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才知道自己睡的时间不短了,就嗫嚅着说道。 “内院?这个时候?”撒子哼了一声,说道,“你什么时候见皇子在吃饭的时候去过内院?” “那,那,就是去了义王府了吧?”大麻花挠着脑袋说道。说罢又道,“你放心,小二跟着呢。不会有事的。” 撒子这才看见小麻花也不在屋里。略略放下些心来。便又斜眼瞅着大麻花说道:“这是又去乐乐街找小桃儿去了吧?今儿喝了多少啊?” 大麻花胡乱搓了搓脸,又发了一会儿愣,这才说道:“不喝酒你让我干嘛?” “不是说好的出去……”撒子看了看大麻花那样儿,一时有些无语,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下去。 “那你出去有没有收获啊?”大麻花转头问道。 “倒是听闻了一些消息,就不知道有用没用。”撒子道。 “哪方面的消息?不会是太子……?”大麻花瞬间酒醒,紧盯着撒子问道。 撒子摇头。 大麻花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太子病故的消息,就都是好消息。 大麻花没再问,撒子也就没往下说。省的皇子回来还得重讲一遍。他仔细琢磨着这传言的背后,究竟是府里的人无意中传出去的?还是有人在专门打探这府里的消息?有什么目的呢? 直到他们俩吃过晚饭,皇子才和小麻花回来。小麻花一进门就嚷嚷着饿死了,去厨房找饭吃去了。 撒子见皇子没有去吃饭的意思。就把茶楼里听到的话说了一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啊?”大麻花吃惊的瞪大了眼睛,“这谣言怎地传的这等离谱?再说这皇妃吃烤肉才是前个的事情吧?怎会这么快就有人知道?” “哎!我问你,说这事儿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哪?”大麻花又问。 “空心儿穿着一件青布夹袍,还算齐整的八字胡须,头发也还齐整,喝茶的时候嘴嘬出老高,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污泥。”撒子一口气说道。根本没心思说这个,急着想听皇子的意见。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啊?”大麻花不满地说道,“我们都知道你眼睛贼,什么都能看得清楚。可他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从哪听到的这些事情?有什么目的没有?……我要问的是这个!瞧你这顿显摆!” “青布夹袍,和修整过的胡须头发,说明这人的日子还过得去,有闲钱收拾打扮。嘬出嘴吃喝东西,这是贫贱相,再加上里面空心儿,指甲缝儿里的黑泥,说明此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富裕悠闲,起码也是个白手起家靠苦力挣钱的。所以顾头不顾腚只知道捯饬大面儿,殊不知这些个小地方上才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来面目。”撒子只得给他详细解释道。 “那您说了这半天,这人究竟是个什么人啊?”大麻花笑嘲道。 “我说了啊。”撒子道,“一个白手起家靠苦力挣钱的。” “哦,就凭你在这儿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给人家定了?”大麻花咳然失笑。“你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从茶楼出来我一直跟着他来到城北,来到一家车马大店附近,看着他进了旁边的一家铁匠铺。”撒子说着看皇子,“原来是个给马蹄打掌的。” “那这就更不对了!城北多是一些三餐不继的穷苦人家,哪有闲心去打探别人的事情?还是皇妃?这离得他们也太远了吧?”没等皇子接口,大麻花就又说道。 “会不会是从旁边的车马大店里流传出来的?”皇子这时说道。 “这……”撒子一顿,他担心的也是这个。可很快就又说道,“不妨。既是找到了他的住处,我明日便会将他查个底儿掉。皇子不必担忧。” “你我现在真是草木皆兵啊!”皇子喟叹。 “小心驶得万年船。”撒子道。“宁可有惊无险也大意不得。只是这谣言传的实在是……啧!这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撒子直摇头。 这时,门“呯!”的一声被推开了,小麻花打着饱嗝走了进来。看见皇子说道:“皇子你怎么还不去吃饭?今天厨房做了红焖狍子肉,那叫一个香啊!还给皇子留着呢。” “你知道皇子没吃还敢自己先吃?没有规矩!”大麻花训斥小麻花。“一看见吃的就把什么都忘了。” “是我让他先去吃的。”皇子道。“我不饿。”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撒子笑道,“他现在正是吃饭的年纪,你不让他吃行吗。” “我问你,让你跟着皇子,你跟了没有?”大麻花依旧摆出当哥的架子,黑着脸问道。 “你没看见我跟皇子一起回来的呀?!”小麻花翻着白眼儿不耐烦的说道,“还问!” “那你,你,你你……”大麻花还想编排点什么,一时又想不出来,只眨巴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我什么!”小麻花学着他的样子抢白道。 “你个小兔崽子!”大麻花作势扬起手来道。 “你来呀!来打呀!”小麻花一跳跳在皇子身后,露出头来冲大麻花做鬼脸。 “行啦行啦!”撒子道,“被你们哥俩闹得,把正事也忘了。皇子,你是去义王府了吗?义王可说什么没有?今日怎地去了这么长时间?” 皇子没有立即回答,低头略作沉吟,才说道:“义父还是在问皇妃之事。把皇妃醒来至今的一言一行又详问了一遍。”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撒子狐疑道,“皇子不是每日都去向他禀报吗?再说皇妃醒来已非一日,怎地现在又想起来从头问起?义王可说什么了?” “义父说妖人转世的谣言愈演愈烈。怕是会引发祸事。先不说圣上怎样,百姓都喜安稳怕离乱,万一有暴徒听信谣言来东府作乱,府里还有老夫人,大意不得。”皇子道。 撒子点头,这也是他所担心的。他生在民间长在民间,最清楚民间百姓的心理。他们善良淳朴兢兢业业,遇上有急难之人,也会倾囊相助。可他们也胆小怕事,明哲保身。对一切有可能影响到他们生活的不利因素,都深恶痛绝。他当年还未落草时,他们村子里就出过这么一桩事,他至今还记忆犹新。那也是一个姑娘。其母患有癫痫之症,听人说,若是能生一女,便可将她身上的病气过给女儿。于是便生了她。果然其母便好了。只这个姑娘却并没有患癫痫,只身上的皮肤成了两色,一半正常,一半却是脱壳的麦粒一般的颜色。尤其是脸上,从鼻梁往右包着右边的脸颊,眼眉,都是小麦色。就像是蒙着一只眼。加上眼眉高吊,看起来便有些狐媚,人们便都说她是狐狸精转世,一有什么祸事都说是姑娘所害。在一个大旱之年,那姑娘被村民活活的烧死了。惨叫声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撒子叹口气,又问:“那义王有何打算?” “义父想请法师进府。以查明真相,平复谣传。”皇子道。 “法师?”撒子惊道。“至于如此吗?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何不请胡太医前来给个说法?” 撒子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死脉是胡太医所下结论,今日皇妃死而复生,理应再由胡太医来作出解释。 “也会请老太医一同前来。”应皇子简要说道。 “义王行事,一向是说的一套做的一套。”大麻花不放心的看看撒子和皇子,“这背后不会有什么花样吧?” “诶!”撒子不以为然道,“你这才是草木皆兵了。眼见得现下谣言传的不可收拾,义王哪还会有闲心搞花样。便是想要法师金口玉言给个说法平息谣传,也是情理之中嘛。” “哦。这就好。这就好。”大麻花连连点头。“最近这谣言传的实在是没边儿了,我听着都害怕。该是想个法子了。” “正是。”撒子点点头,又沉吟着说道,“只是这样触犯圣上的忌讳,必然会引起圣上的不满,若是因此怪罪,岂非得不偿失?” “想必义父也是有此顾忌,是以才一时不能决定。只说不日先请老太医前来给皇妃诊脉。” “义王再是阴险,可一旦有事,还是会护皇子周全的。”撒子有些欣慰的看着应皇子说道。“所以,在平息谣言这件事上,皇子大可以听信义王的安排。” “可不是嘛!”大麻花跟着说道,“皇子若是出事,他可不就是满盘皆输了吗。” 应皇子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义王的阴冷无情留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太深了。他没有接话。 “唉!义王定下的事情,皇子便是想不听也不行啊!”一直没有吭声的小麻花,突然老气横秋的来了这么一句。 “本来就是嘛!”看着众人都笑他,小麻花一梗脖子又道。 “好了,你们都歇着吧。我该去内院看望皇妃了。”皇子起身说道。 “皇子你不去吃饭吗?”小麻花跟着站起来说道。“狍子肉可香了!” “我不饿。”皇子说着,出门而去。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水蜜桃和保鲜馍 内院里,紫玉又在给皇妃按摩肩背。皇妃吱吱嘎嘎的又是笑又是躲,惹得紫玉也笑,一时没有听见外屋丫头们的通报。一抬头,看见皇子已经站在了当地。慌得紫玉赶紧下拜。 “奴婢该死!没有听见皇子进来。请皇子责罚。” 皇妃闻言赶紧翻转过身来,一看果然是皇子,“妈呀!”叫了一声,一出溜钻进了锦被里面,连头带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都起来吧。”皇子淡淡的对紫玉说道,眼睛却看在床榻上那裹成一长条的被子上。怪不得回回来了,都见她在睡觉,却原来是在装睡。看出被子在一阵阵轻微的抖颤,皇子不易察觉的一笑。看来还真不像是以前那位,竟然还知道害怕。 “皇妃今日怎么样?”皇子瞥了一眼炉子上面冒着水汽的铜盆,回身看着紫玉问。脸上已经恢复了如常的冷淡。 “皇妃很好。身子愈发硬朗,连胃口也好了许多。”紫玉屈膝应道。 “很好。”皇子点头道。“你好生伺候着,过些天胡太医会过来给皇妃诊脉,顺便开一份适合病人调养的食谱。你日后只管照着吩咐下厨便可。” “是。奴婢知道了。”紫玉应道。 看着被子里的人依旧一动不动,皇子忽然恶作剧心起,过去一掀被子。 皇妃被这猛不防的一下惊得一个激灵。看见是皇子站在床头,跟她面对面,不禁又是一声惊叫。手忙脚乱要拉起被子,可皇子却攥着被头不松手。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眼中的这个人一张脸肉嘟嘟粉扑扑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粘在上面,看着真像是一颗挂满了晨露的水蜜桃。 看的人不觉有些口干。 却说皇妃被人居高临下的俯看着,不觉恼羞成怒。忽的一下坐了起来,也用同样的眼神回看着皇子。 皇子躲闪不及,一颗热乎乎的脑袋已经直撞了上来。撞得他闷哼了一声,捂住了鼻子,两股热泪直冲到眼眶。他偏转头,定了定,好容易才把这酸爽的感觉压了下去。 “皇子你没事吧?要不要奴婢……?”紫玉追过去两步,紧张地问皇子。见皇子掩着口鼻,忙又扯了条帕子递给他。 皇子只是摆手,说了声你们歇着吧,就向外走去。 乍一从暖烘烘的屋里出来,应皇子不觉打了个冷颤。站在门口定了定,才又举步,下意识的往门口走去,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身看着刚走出来的屋子。屋里的一袭灯火包裹着薄薄的水汽,看上去朦胧又神秘。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仍有些湿润的感觉,还没被这深秋的寒风吹干。那是暖炉上面的铜盆里冒出来的。皇子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铜盆里的水烧的吱了哇啦的翻滚着,给屋里带来的不止有水汽还有人气。这府里最缺的人间烟火气。 想起屋子里的温暖,立在暗夜之中的皇子更深切的感受到了自己身上的寒冷。可他却没有丝毫迟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候在二门外的婆子们赶紧上了门,也各自回屋去了。 “哼!” 看着应皇子走后,榻上的皇妃得意的叉起了腰。总算是在他面前扳回了一城,心里舒坦了很多。她天生不喜欢落人下风。 “皇妃,你的头没事吧?”紫玉忙又折回身来看皇妃的额头。“痛不痛啊?” “没事儿!”皇妃把脑袋从她手里挣脱出来,“不过,他那鼻子有没有事,我就说不准了!嘻嘻……” “皇妃你真是!”想起皇子捂着鼻子半天不敢动的那样儿,紫玉也忍俊不禁的一笑。随即又板起脸来说道,“你是皇妃,再不可这样耍小孩子脾气了。要真把皇子的鼻子碰坏可怎么好?再让老夫人知道了,那可不是玩儿的。” “谁让他掀我的被子的!”皇妃不服气的说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紫玉忍不住又笑,“你跟皇子俩人已然成亲,还哪里来的授受不亲?” 说到成亲,皇妃的脸上才露出了点怯意。可嘴上依旧说道:“那他也不能不经我允许就……” “这次啊是他不对。”紫玉扶着皇妃躺下,盖好被子又把被角掩好。才又说道:“日后再不可这样了。这也就是皇子性子温厚,若换了别人必定会大发脾气。吃亏的可还是皇妃。” “可是他……”皇妃仍觉得自己没错。 “皇子是你的夫君,他便再有什么不对,你也应该顺着,在下人面前给他留着面子。不能跟他叫板。”紫玉借机又给皇妃上起课来,“否则,人家不止笑话皇子,连你也会背上母老虎的恶名,在各王府里传开。皇妃你难道想让人叫你母老虎吗?” “你从哪听来的这些个歪理啊?凭什么我就该哄着他顺着他?我又不欠他的!”皇妃对紫玉的这个说法并不买账,依旧理直气壮的说道。 “皇妃!奴婢知道你在家被老爷夫人宠惯。可女子在家从父,嫁夫从夫,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我们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不能坏了规矩礼数不是?”紫玉耐着性子劝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妃噘着嘴想了半天,终于不再说什么了。可没一会儿又问道:“你又没嫁过人,怎么会知道这些?” “皇妃出嫁之前,夫人再三嘱咐过的呀。夫人让奴婢一定看好皇妃,别让皇妃耍小性儿,让下人们笑话。说这府里不比家里,不能由着性子来,要有个当皇妃的样子。”紫玉一边收拾着皇妃换下的衣物,一边说道,“再说奴婢们从小就是听着这些长大的呀,看着妈妈奶奶们一辈一辈这样过来,早已经熟记在心了。” “那我怎么没听过这些?”皇妃道。 “听过你也不记得了。”紫玉笑着戳了戳她那圆嘟嘟的鼻头,笑道,“你连老爷夫人都不记得了,哪里还能记得住这些!” “做女人可真倒霉!”皇妃看着头顶的帐子,嘴里嘟囔道。 “又说胡话!”紫玉佯嗔道。 “我不是跟你才这样说吗,要有外人我就不说了。”皇妃嘟着嘴道。虽然紫玉说自己和她差不多大小,可因着她的关爱和管教,皇妃心里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长者一般可以信赖,依赖的人。 “哎!这才对嘛。”紫玉满意的拢了拢皇妃的头发说道。她也习惯了皇妃这孩子气的言行,非但不觉得异样,还觉得娇憨可人。“不过以后跟谁也不能这样说话。我们是皇妃,就要有皇妃的仪态。不能信口想说什么说什么。好了,皇妃赶紧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呢。” “起那么早干嘛?”皇妃又叫了起来。虽然还不知道紫玉所说的早起是多早,但就已经开始排斥了。她好不容易养成了睡懒觉的好习惯,现在别说让她去奋发向上了,就是早起一秒她也不情愿。 “老夫人每天都在念叨皇妃,还给皇妃送来那么一大盘葡萄。我们现在都大好了,能不去给老夫人请个安,报个平安吗?”紫玉哄着她说道。 “我才不去给哪个老巫婆请安呢!不去不去就不去!”她一连声的嚷道。 见皇妃又犯起混来,紫玉只得拿出杀手锏来说道:“皇妃不是早就要吃西瓜吗?只要皇妃乖乖听话,明天去给老夫人请安,回来之后奴婢就给皇妃吃西瓜。” “啊?真有啊?”她瞪大眼睛道。说完才一吐舌头。她这样问摆明了每天闹着要吃西瓜是故意的,明知道没有还非要要。就像小孩子闹着要天上的月亮,其实本意根本不是为了月亮,而是为了借题发挥折腾人。 “那皇妃明天去不去给老夫人请安?”脑袋知道她是孩子心性,也不理会。只是看住她问道。 她不由点了点头 “哪来的西瓜啊?”她忍不住又问。为吃个西瓜,她大闹了几回了,紫玉只是说没有,现在又是哪里来的? “要不说皇子疼爱皇妃呢,”紫玉顿时眉飞色舞的说道,“奴婢只是跟皇子说了一嘴,说皇妃自小就爱吃西瓜,皇子就记着了,这回出去就给带了几颗回来。一回来那日就让人给送来了。可奴婢想着皇妃这几日还在喝药,不能吃寒凉之物。就没告诉皇妃。待皇妃明日给老夫人请安回来,奴婢就给皇妃弄来吃。” 眼看着西瓜就在眼前,她哪里还能忍得住,又发起脾气来。她现在发脾气发的得心应手,只要稍不顺心,就扯着嗓子大叫,手扔脚踢,那叫一个痛快,比运动还要解压。紫玉哄她不住,暗悔不该多嘴。可皇妃的性子她是知道的,若是不依着她,她会闹个没完。只得让人把西瓜取了来,擦干净之后,又放在温水里泡了,这才拿出来打开。 那时候农作物的产量极低,东西缺乏,不管什么都不是可以敞开来吃个够的。但是好处是所有的东西都是自然生长,最多施一点农家肥,因此味道鲜美,而且东西都是自己独有的味道,不是一味只是甜。因此光是闻着那清新的味道,就让她直流口水。跟紫玉要了个汤匙,三口大两口小就把半个瓜消灭掉了。 紫玉她们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要站有站相,吃有吃相,哪里见过这种豪气的吃法。一个个都看的呆了。 “诶?”她这时才想起来,对紫玉说道:“你们怎么不吃啊?” “奴婢们不吃。给皇妃留着明天吃。”紫玉说道。丫头们一个个都在跟着吞口水。可还是随着紫玉一起摇头。 “那就先用保鲜膜包起来吧。”她随口说道。没有再多说,怕紫玉又会说这是皇子的心意。这么多的心意,她可承受不起。打了个冷颤,她赶紧钻进了被子里面。 “保鲜,馍?”紫玉吃力的重复着她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去执行。 “啊?什么?”她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茫然的看着紫玉,一会儿才说道,“我,我是说拿个东西把西瓜包起来,这样才能保持西瓜的……新,新鲜。” 紫玉这才听懂了。拿着西瓜放了出去。又让雀儿把吃剩的瓜皮丢掉。可是皇妃却让把那瓜皮留下,说她要擦脸。还说瓜皮是美容的。紫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们这里有一句骂人的话:瓜皮洗脸,死不要脸。怎么会是美容的呢?这美容又是什么啊?紫玉有些担忧的看看皇妃。皇妃这些时看着更好了,一张脸饱满丰润,如脂似玉,脸颊上泛出健康的红晕。可是说话行事却更加古怪。先是保尸,这屋里潮的快成了水帘洞了,皇妃却还是说干。这又是瓜皮洗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妃却把那瓜皮当宝似的,把里头的一层红瓤刮掉以后,先割下几块来擦脸,又把剩余的用刀小心的剖成几乎透明的薄片,一一贴在脸上。看到一屋子丫头目瞪口呆。紫玉见状便打发她们都回去睡了,警告她们不准出去乱说。自己把炉子加好,见火炉上铜盆里的水要干了,就又往盆里加了些水。服侍着皇妃取下瓜皮,这才在床边的脚踏上睡下了。 皇妃这一夜迷迷糊糊的,睡得极不安稳。直到天将亮了,才睡沉了。正睡得香,就被紫玉摇醒了。她烦躁的用被子蒙住脑袋,任紫玉说成什么,只是不理。 “那一会儿皇子来了,见你还没起来,可又要掀被子了啊!”紫玉只得吓唬道。 “他来干什么?”这话瞬间奏效,皇妃露出脑袋问道。 “你们尚在新婚,当然要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了。”紫玉道,“顺便可以见到奶妈了,皇妃高兴不高兴?” “我又不认识她!”皇妃抱着被子呼的翻过身去,一条腿还骑在被子上,看起来着实不雅。紫玉皱了皱眉头,把被子抽出来盖在皇妃身上。一边跟皇妃说着话,一边麻利的给皇妃保了尸,看见皇妃也醒的差不多了,这才连拉带抱,让皇妃坐了起来。雀儿把一个黑漆金边的炕桌摆在她面前,外屋的丫头们鱼贯而入,把一个盖着盖子的砂锅和几个同样盖着盖子的瓷碗放在炕桌上。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人皮面具 还没等揭去盖碗,她鼻子里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腥味,不由得掩住了鼻子。问道:“这是什么啊?” “这可是好东西呢。”紫玉做出眉飞色舞的样子,揭开了盖碗。指着砂锅里的东西说道:“这是鹿胎。义王昨日打猎,猎到了一头母鹿。专门让人今日一早现杀了,取了鹿胎和鹿血,让给皇妃补身子呢。” “啊?这也太残忍了吧?我才不要吃呢!拿走拿走!打死我也不会吃的!” 说罢就躲的远远的,任紫玉好说歹说,都只是摇头。眼看着砂锅里的鹿胎煲就要凉了,紫玉急得无法。此地严寒,一到冬天人们全靠吃些高热量的食物御寒。有钱的肥酒大肉,没钱的也要吃些动物内脏,油脂之类的,给身体补充能量。可皇妃倒好,除了那什么烤肉,别的一看见肉就哭丧起脸来。偏偏这义王别府,一到冬日,义王和应皇子隔三差五外出打猎,几乎天天都是野味。皇妃一听说这些,更是闻都不闻。搞得紫玉都有了心病了,一听见皇妃说不吃,心里就和猫抓似的。可皇妃不吃的东西,就是再说成什么她也不会吃的。紫玉只得叫雀儿都端下去。只是惋惜道:“可惜了义王的一片心意了。这鹿胎女人吃是最好的了。” 她这才忙问:“是不是就是鹿胎膏的那个鹿胎啊?” 紫玉一听有门儿,忙点点头。要知道皇妃好奇心重,什么东西只要能引起她的好奇,事情就好办了。 “端过来我看。”皇妃果然说道。 紫玉忙让雀儿又把砂锅端了回来。 可皇妃一看之下又捏住了鼻子,可仍是眼巴巴的瞅着,要吃又不敢,不吃又舍不得。还是灵儿聪明,说可以让皇妃先喝汤。把鹿胎晾干了,放在瓦片上焙干,研成粉,日后用黄酒化了喝。听到这个主意,皇妃才放开了鼻子。 能在王府里做厨子,那手艺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一份鹿胎煲做的汤色乳白,没有一点油腻。虽然闻着还是腥,可却因此有一种异样的香味。紫玉端起砂锅,小心的滗出汤来,倒在碗里。皇妃虽然一副吃毒药似的痛苦表情,可还是端起碗来,一口气喝下。紫玉后来才发现,不管再难吃的东西,只要说是可以美容养颜,皇妃准会毫不犹豫的吃下去。 伺候着皇妃吃罢饭,别的丫头都收拾的下去吃饭了,只有紫玉和雀儿留下来,忙着给皇妃打扮。 皇妃吃饱饭,困意又来了。东倒西歪的坐在床榻前的杌子上,紫玉让她抬头,她就抬头。紫玉让她伸胳膊她就伸胳膊。紫玉往她脸上抹东西,她就撑着脑袋不动。只有在她们揪疼了头发的时候,才叫一声。 总算听见紫玉说道:“好了,皇妃。你看看你有多美啊!” 皇妃的觉也醒的差不多了,就睁开了眼睛。却被眼前的东西吓得差点跳起来,“什么鬼!” “皇妃!”紫玉嗔道,“你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了?好好看看。” 紫玉端着铜镜又往她眼前凑了凑。 “啊!鬼呀!”皇妃又是一声惨叫,连滚带爬的要往开躲。 “皇妃。” “皇妃!” 紫玉跟雀儿两个人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去拉她。 皇妃却死命的挣脱着,要往床里面爬。被紫玉拉住后,闭住了眼睛,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 “皇妃……”雀儿胆小,看见皇妃这个样子又要哭了。 “快把那镜子拿开!”紫玉叫道。虽然又惊又急,紫玉还是没乱了方寸。知道皇妃这般跟那面铜镜脱不了干系。 “不怕,不怕。”紫玉上前揽住皇妃安抚道,“镜子拿走了,没有了。” 皇妃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看紫玉,又看看雀儿。见她们两个都没变。这才放下心来。大口的喘息着。 “皇妃别怕,皇子一会儿就来了。你要不要先靠着歇会儿?皇子来时我再叫你。”紫玉轻声道。 紫玉扶着她走到床边,雀儿赶紧把被子叠好靠在床头,方便皇妃躺靠。两个人都护着皇妃的头,以防满头珠翠扎着皇妃。 皇妃只闭着眼睛。才刚有了一点的熟悉和安全感,被刚才镜子里的那张怪异陌生的脸抵消殆尽。她并不知道自己本来长什么样,但是肯定不是那个样子。她确信。怎么去形容那种恐怖的感觉呢?就好像你忽然发现你不是你,而是另一个你从未见过的人。或者,感觉上,你还是你,但人却是另外一个人。就像是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面,行动思想都是你,但是身体不是你。这样说能明白吗?像是被包裹在人皮面具里面,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心里再膈应也不能除去。你感觉痒,挠的却是别人的身体,你洗澡,抚摸,触碰,都是在跟另一个人进行身体接触。——一个跟你一样的女人。 皇妃又没命的嚎叫起来。 “皇妃!” “皇妃!” 紫玉和雀儿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手忙脚乱的拉着皇妃,嘴里一声声叫着。 “皇妃这是又怎么了?” 恰巧应皇子来了,在门口听见声音,紧走两步进来问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子。”紫玉和雀儿忙俯身下拜。 “不必多礼。”皇子一摆手道,“快说,皇妃这是怎么了?昨日夜里不是还好好的吗?” “是啊,皇子。”紫玉强忍着抽泣说道,“今天一早皇妃还好好的,早饭吃的比平日里都多。就在刚才,奴婢们给皇妃梳洗完,皇妃突然就哭叫起来,奴婢们怎么也哄劝不住。” “就是那面镜子!”雀儿道,“皇妃就是在照了镜子后,才……” 紫玉看了雀儿一眼,雀儿忙住嘴低下了头。 “镜子?”皇子道,“什么镜子?”皇子问。 “就是……”雀儿看着紫玉,见紫玉没有制止,这才过去把铜镜拿过来,递给皇子。“就是这面铜镜。” 皇子拿起铜镜照了照自己,没什么特别呀?再看皇妃,正拼命的躲开脸,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和恐惧。 皇子盯着皇妃,好一阵没动。半晌才说道:“皇妃,不怕。有我在这儿呢。” 说罢坐在床榻边上,伸手揽住了皇妃。 皇妃抬起满是鼻涕眼泪的一张花脸,看着皇子。嘴角向下一弯,又哭了起来。 “哦,不怕,不怕。”皇子忍不住轻抚着她,嘴里对紫玉说道。“把皇妃头上这些东西都取了吧,再换身衣服,洗洗脸。皇妃想是累了,让她好生歇会。” “可……”紫玉飞快的瞥了一眼皇子,低下头道,“皇妃还要过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都成这样了,还请什么安?”皇子不觉提高了声音,转而又道,“老夫人那边你们就别管了,我自会过去说的。” “是!”紫玉忙俯身道。使了个眼色,叫雀儿过去,两个人七手八脚的把皇妃头上,耳朵上,颈上的零零碎碎拆解下来,放在床榻边上的一个箱笼里面。 皇妃自己把绷得紧紧的发髻也拆散开来,甩了一甩头发,这才吁了口气。觉得略微好受些了。 床榻边的三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皇妃的举动。尤其是紫玉。这样披头散发的成何体统? “皇妃。”紫玉看了一眼皇子,小声的提醒皇妃,“要让奴婢重新为你梳头吗?” “嗯……!”皇妃摇头。 “可这样……” “行了。”皇子打断了紫玉的话,“她若觉着这样自在,便由着她吧。” 应皇子这些时耳朵里听到的都是有关皇妃的传言。什么神鬼附体,什么妖人转世。对这些传言他根本就不信。只是有些不明白,皇妃一个闺中之妇,何以会引起如此滔天巨浪,让朝野上下震动不安?真是借机针对他?还是这皇妃本身确有什么邪性?可他看来看去,在皇妃身上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那皇妃就先歇着吧。我晚些时候再来。”应皇子站起身来。 “嗯。”皇妃扁着嘴应了一声。那模样楚楚动人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知道了皇子跟自己的关系,再看他这样维护自己,不觉对皇子也生出依赖之情来。 皇子忍不住又道:“不怕,好好睡一觉,醒来便没事了。” 说完,对紫玉使了个眼色,就出去了。紫玉会意,忙跟着出来。应皇子直走到院中,看左右无人,这才问紫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紫玉便将一早起来的经过又说了一遍。应皇子听着跟刚才所说的并无二致,便问:“皇妃醒来之后没照过镜子吗?怎么照个镜子会吓成这样?” 紫玉想了想才说道:“皇妃醒来后一直卧病在床,便是能下地以后,也是一直贪睡,每日一吃罢早饭便睡着了,从不梳妆打扮,也没说过要照镜子,奴婢也就……” “也不洗脸吗?”应皇子问。 “脸……倒是……每日都洗。”紫玉看着应皇子,不知道该不该把皇妃保尸的事情说出来。可这要说起来就话长了,皇妃的奇谈怪论实在是太多了。再者,紫玉从小给人做丫头,知道主子不问,下人是不可以自己乱说话的。尤其应皇子此时脸色冷峻,她更不敢多嘴了。 说到洗脸,应皇子想起来,又问火炉上的水盆是怎么回事。紫玉便照实答道,说皇妃说屋里干燥,让在炉子上放个水盆,蒸些水汽。 “皇妃这是听谁说的?”应皇子惊讶的看着紫玉,说完才觉得肯定不会是她们。都是祖祖辈辈在这里长大的,怎么会觉得干燥。可皇妃也是祖辈都在这里的呀?于是他问,“皇妃未出嫁时也是这样吗?” 紫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见应皇子半晌不说话,不由抬起眼偷偷看了看。却见应皇子微微张着嘴,似是怔住了。她正想着该说点什么,却听应皇子极快的说道:“你们好生照顾皇妃,把那面镜子拿到外面去。还有屋里所有能照的见人影的东西,都拿出去。我一会儿会请胡太医过来诊脉。” 皇子一出内院,就打发人去向义王禀报。义王本就准备让胡太医来府一趟的,闻听皇妃好端端的又发起疯来。赶紧就让去请胡太医。 胡太医虽是称病在家也听说了皇妃的事。可他只当是谣言。死活不信。人是他亲自看过的。气绝身死也是他亲自下的诊断。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作为这英朝最具权威的太医,他如果连个死脉都能诊错,岂不是浪得虚名,枉顾了上至圣上下至朝臣这么多年的信任?还让他以后怎么在宫里宫外的走动?可此事越传越甚,不像是谣言。胡太医心里也不免有些不踏实起来。这一日正在家中跟夫人谈论此事,下人进来通报道:“老爷,东王府应皇子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快有请。”胡太医赶紧站起身来说道。随即也出来迎至门口。 “听说老太医前些时日也是身体欠安,不知现在可好?”皇子进门施礼后问道。 “皇子快请。”胡太医伸手扶住应皇子,请在上座坐下。这才说道,“只是老病复发。有劳皇子挂念。” “听说皇妃已然醒过来了?”寒暄过后,胡太医率先问道。 “是啊,老太医。”皇子答道,“应祯今天正是为此事而来的,还请老太医再过府一趟,亲为皇妃诊治。” “哦?”胡太医坐直了身子看着应皇子问道。“皇妃可是有哪里不好?” “不瞒老太医,皇妃自醒来以后,一直懵懵懂懂的,像是谁都不认得了。应祯听说老太医身体欠安就没敢劳烦老太医,只让铺子里的大夫过府瞧了瞧。大夫们说是皇妃气血上逆冲坏了脑子,故一时有些记忆失常。过些日子自会康复。可皇妃当日便又昏迷了过去,醒来后,看着像是更厉害了。尤其今日,一时之间突然便又发作起来,看似异常惊恐。不知是何原因。”皇子对胡太医拱手道,“还得有劳老太医了。” “好说,好说。”胡太医颔首道。“只是不知皇妃……体貌可有异样?” “依应祯看来,体貌并无异样。”皇子道。 “嗯!”胡太医点头。心里的疑虑却更甚。遂起身说道,“皇妃病情紧急,老朽就不留皇子久坐了,还请皇子先行回府,老朽随后便到。”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章 各怀心事 胡太医的二人小轿在东府门口刚落地,义王的绿呢官轿也正好过来。义王早在轿中看到了胡太医,没等轿子落稳,就疾步下来,追上胡太医道:“又劳烦盛翁了。” “哦,义王。”胡太医胡铭盛回身见是义王,忙躬身施礼。 “盛翁不必拘礼。”义王也拱手回礼。两人并肩进得府来。 “唉!最近这府里可着实是不安稳,先是老夫人病重,想借应儿成亲给老太太冲喜,谁料皇妃又是这样。唉,真是家宅不宁哪。只能有劳盛翁了。”义王说着又拱了拱手。 “诶!哪里话。”胡太医吃力的挪动着肥胖的身躯,每走一步,身体都要左右摇晃。“能为圣上和诸位大臣分忧,是老朽的荣幸。只是怕学艺不精,枉顾了诸位的信任哪!” “盛翁何来此言!”义王心知胡太医这话的用意,所以说道,“若非盛翁妙手仁心,想方设法为老夫人久延岁月,恐我们母子此时早已是阴阳永隔了。” “那是老夫人福寿绵长,与我何干。”胡太医嘴上自谦,心里却觉得十分受用。 “只是皇妃这病……”义王窥了一眼胡太医,说道,“怕不是正路上来的吧?” “嗯!”这话正说到胡太医的心坎上了,如果皇妃真是死而复生,而他又确定没有错诊,那就只有这一种可能和解释了。胡太医来东王府之前,其实就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台阶和退路。万一皇妃还是那个皇妃,没病没死还好好的。那,他就只能把这种情况归结在神鬼邪路上了。不过胡太医并没有随着义王贸然下断言,而是说道,“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尚早,还是等见过皇妃再说吧。希望不是我老眼昏花,草菅人命。唉!人活到我这个岁数,便该归隐山林,不问世事。若还生要出来一展抱负,那便是添乱了。” “盛翁大不必如此自责。皇妃这病怕断不是医术所能为的。”义王道。 府里的从人仆妇们,看见义王来了,纷纷低头俯身,退在一旁。 义王眼皮也不抬,只一甩袍袖,让他们退下。 “哦?义王怎知?”胡太医提起前襟,喘着粗气迈上二门的台阶,义王忙上前搀住他的胳膊,扶着他上去。 “这……”义王见皇子已经迎在门口,就道,“也只是本王的猜测罢了。” “老太医。义父。”皇子向前两步,躬身施礼。 “皇子久等了。”胡太医拱手道。 “可曾进宫禀报圣上?”义王一看见应皇子,就眉头微皱,沉声问道。 “还……不曾。”皇子一早忙到现在,连气都还没喘匀,便是想要进宫,也没那功夫。可他没有解释,只是低头说道。自从庄子上回来,义王对他的态度更加不耐,动不动就加以呵斥,要不就是一脸怀疑,好像他撒了什么弥天大谎一样。 “每日都在作些什么!“义王怒道:“府中出了这等事情,为何不在第一时间禀报圣上?不知道圣上关爱心切,为你日夜忧心吗!” “孩儿是想着先请胡太医看过之后,再做打算。“皇子道,“圣上国务繁重,孩儿也不忍心以此家务琐事频频搅扰。“ “糊涂!“义王道,“你不告知圣上,圣上若是从他处听闻岂不更加着急?“ “孩儿知道了。“皇子只得说道。 “诶!“胡太医终于喘匀了气息,开口道,“义王父子一向感念圣上恩德,朝野尽知。义王就不必在此苛责皇子了。“ “圣上对我等父子的恩宠,虽万死不足为报。尤其是应儿,更应感怀圣恩,不能有一时忘怀。“义王说罢,才又缓言对应皇子说道“起来吧。这几日也是辛苦你了,我让人送来的参茸可曾服用?” “日日都服。”皇子道。 “嗯!“义王点头,“不可贪懒。稍后我会再嘱咐跟着你的那个小麻花,让他每日记得督促于你。” “义王对皇子,那真是严慈有度,让人叹服啊!”胡太医又赞道。 义王只是微微一笑。 “皇妃已经准备好了。” 这时灵儿出来报道。 “义王,”待灵儿走开,胡太医才说道,“我此次想为皇妃一观面象,不知义王和皇子意下如何?” “这……”义王看了一眼皇子沉吟着没有说话。 应皇子看了看义王和胡太医,也没有吭声。这见人倒是不怕。只是皇妃现在卧病在床,按照规矩,女人在闺房之内是能见客的。 “哦,义王,皇子,不是老朽无礼,实乃是不得已啊。”胡太医拱手道,“古人云,眼为心神所系,是人神志之所。是以最能看出人之心性。实不相瞒,现在外面对皇妃有颇多议论,想必你们也曾听闻。老朽是怕如此演变下去,怕是会越说越离谱,使得阖府上下不安。为了平复谣言,只能是由老朽速下结论,发布皇妃病情真相。是以……”胡太医看了看义王和皇子,“只能是冒犯了。” “应儿,你觉得如何?”胡太医此话正中义王下怀,可这是东府,他还是要做出尊重应皇子的意思,所以看着应皇子问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孩儿听义父的。”应皇子道,“只是皇妃现在卧病在床,怕是多有不便。” “诶。”义王道,“太医也不是第一次出入府里了,不算外客。” “那,就有劳皇子去告知一声吧?”胡太医见义王并无异议,遂对皇子说道。 内屋里,紫玉早以放下内层的沙帐,拉上外面的帷幔,把个皇妃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纤纤玉手来,再用一袭薄纱覆住。一听皇子进来说要诊面象,忙又把皇妃扶起来,穿戴整齐。这才让雀儿出去叫人。 “皇妃,老朽多有冒犯。恕罪,恕罪!”胡太医一进门便长鞠一躬。口中称罪。 “太医也是为了给皇妃诊治,不必多礼。”紫玉代皇妃回道。 胡太医这才直起身来,垂着视线,只看着脚尖,缓步走到皇妃床前。雀儿早已在床头放了一把坐椅,胡太医上前坐定,依旧不抬眼,说道:“请皇妃伸右手。” 床上虽然拉开了帷幔,可还是垂着薄薄的沙帐。皇妃垂首端坐于内。闻听此言,看了看站在身边的紫玉,见紫玉点头,方把手伸了出去。 胡太医把两根手指轻轻搭在皇妃腕间,左手捋着胡须,半响方道:“请皇妃换过左手。” 紫玉帮着把皇妃的左手从身侧探过来。 屋里的人把视线都集中在胡太医身上,胡太医却只是专注于脉象,眉头微蹙。 见他终于松开手,皇子正要问话,却见胡太医整整袍袖,捋着胡须道:“嗯……,从脉象上看,皇妃身体倒是并无大碍。只是……脉涩而弦,极不平稳,怕是受过什么惊吓。” 闻听此言,立在一旁的紫玉不觉啊了一声。皇子也道:“老太医真是神医!皇妃确是受过惊吓。想不到老太医连这也能诊断出来。” “嗯!”胡太医满意的点点头。 “却是为何受到的惊吓?”义王问。 见立在床那头的紫玉和雀儿面面相觑,只是不语。义王当即沉下脸来喝道:“你们是怎么照顾皇妃的!这么多人守着,怎地还能让皇妃受到惊吓?” “哦,是皇妃刚醒过来,看见镜中自己的模样,一时有些……”皇子忙道。 “哦?”胡太医颇感兴趣的抬起头来,看着皇子,“敢问皇妃可有什么表现?” “……”皇子看了看沙帐里的皇妃,谨慎的说道,“皇妃像是很害怕自己的样子。” “哦?那皇妃当时是什么样子呢?”胡太医眼闪精光,继续问道。 “当时……,紫玉她们正替皇妃梳妆,准备去老夫人那边请安。穿的还是新妇的那身嫁衣。”皇子说的字斟句酌。生怕一句话说错,影响了胡太医的判断。看着胡太医那样儿,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新妇的嫁衣?”胡太医自语。 “盛翁,可有什么不对?”义王也问。 胡太医只是一摆手,随即迅雷不及掩耳掀开了沙帐,沙帐内外都是一声惊叫。胡太医把皇妃的表情举动尽看在眼里,这才垂首一拱,口称恕罪。 义王虽也吃了一惊,可随着沙帐掀开,他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床中之人。这是皇妃醒来之后,他第一次见到。只见她虽看着有些懵懵懂懂的,可体貌形态却确是皇妃无异。 “皇妃请抬头看着老朽。莫要惊慌。”胡太医看着皇妃道,“老朽已是风烛残年之人,形同行尸走肉,大不必如此拘束。” “是啊,此间也再没有外人。”义王心里飞快的盘算着,嘴上却附和道,“胡太医此举也是为了诊病。不必拘谨。只管抬头看着太医。” 皇妃又看了看紫玉,这才转头看向太医。她倒不是害怕,只是被屋里的气氛所感,一时有些紧张。 胡太医从未遇过这样的眼神。他在探究她,她也是如此。在好奇的一点一点的的往他眼睛深处试探,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全然无惧对手的威胁,自顾朝着自己认准的方向探寻。胡太医有些发慌,忙一甩头,挣脱开她的视线。随即不敢置信的又看过去,还是一副孩童般的神情,懵懂的盯着他。 胡太医实在是搞不懂了。他一辈子行医,诊病也诊人,否则天下神医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就他能成为国医?就因为他总能看对人。可今天他却糊涂了。不敢确定这位皇妃是怎么回事。 “盛翁?” 见他垂首不语,义王道。 “哦。皇妃还需多加休息。”胡太医回过神来,躬身对皇妃说道,“不可太过劳神。只要休养得当自会无事的。” “有劳太医。”紫玉替皇妃回礼道。 “义王,皇子,皇妃并无大碍,只是大病初醒,心神失养,所以才会惊悸不安。只需服用些养血安神之药,自会好转。”胡太医对皇子和义王道。说罢,示意两人外头说话。 “盛翁,可是有什么不妥?”义王看出胡太医脸色有变,走出门外才问道。 “不妥倒也没有。只是……”胡太医看看义王说道,“恕老朽之言,皇妃看起来像是个孩子一般无二。眼神澄明,心无城府。怕是心智也大受影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子跟着点头道:“老太医说的极对。皇妃醒来之后,确实跟个孩子一般,说哭便哭说笑便笑。又经过这一场惊吓,看着像是更不好了。” “可否将皇妃身边的丫鬟叫一个来?”胡太医看着义王问。 义王明白胡太医的意思,当下教人叫紫玉出来回话。紫玉也被皇妃这一闹吓得够呛,又见义王和皇子都在,不敢隐瞒,便将皇妃醒来后的种种一一道来,说到火炉上面放水盆,以及西瓜皮洗脸,义王和胡太医不禁面面相觑,就连应皇子也吃了一惊,责问紫玉道:“为何不早说?!” “奴婢……以为皇妃只是刚醒过来,一时有些……”紫玉嗫嚅着说道。 “皇妃行事如此怪异……”胡太医捋着胡须,沉吟着说道,“神情却又像孩童一般……” 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盛翁。”义王停下脚说道,“现在想来,盛翁来时所说之言极是。当速做决断,平复外面的谣言。只是还请盛翁想一个万全的说法,既无损盛翁的盛名,又能保得府中太平。” “唉!我一个老朽之人,哪里能想出什么万全之策啊!”胡太医道,“看来只能是如实禀报圣上,就说盛某老眼昏花,错把皇妃诊成了死脉。以后就全凭圣上发落吧。” “万万不可!”义王道,“盛翁若是如此,岂不是将我父子陷于不义!断不可如此。盛翁,我已想好一策,盛翁听听可否。当今之际,只能效仿前人,假说是天意如此,皇妃命不该绝。至于性情大变,是因为,……” 义王看了看皇子,还是说道:“是因为经此巨变,一时惊吓过度,是以,……有些疯癫。” “义父!皇妃并无疯癫,她只是……”皇子一听此话,情急说道。皇子到底年轻,听人说皇妃呆傻都觉得不中听,现在又成了疯癫,一时更无法接受。 “应儿!”义王道,“我也知疯癫之名不妥,可除此之外,你还能再想出什么两全之策?这也是为了皇妃好,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的人怎么传这件事?尽是些神奇鬼怪之说!你自己想想,这两种说法哪一个对皇妃更好?再者,我们受误解事小,万一因此连累老太医一世英名受损,你我于心何安!” “我倒也无妨。只是怕外面的谣言越传越盛,到时人心惶惶,圣上必定会派人过问。那时候,是何结论,就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了。”胡太医道。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章 胡太医 “我倒也无妨。只是怕外面的谣言越传越盛,到时人心惶惶,圣上必定会派人过问。那时候,是何结论,就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了。”胡太医道。 “既如此,那就这般说定了。”义王不容置疑的说道。又对应皇子说道,“你速速进宫,向圣上禀明此事。” “孩儿还是先送老太医回去吧。”应皇子道。 “我还有话要跟老太医讲。你自去吧。”义王道。 应皇子只得拜辞过胡太医,出了内院。 皇子走了。留下的两个人却一时都没有说话。胡太医两手交叉托着松软的肚子,视线微垂。见义王半晌无言,便瞅着影壁上的那副旭日东升图要开口,却听义王说道:“又劳烦盛翁了。” “诶!此乃是老朽份内之事。义王何必如此。”胡太医扭头说道。 “只是若想周全,此事还得老太医从旁相助才行啊。”义王道。 “哦?”胡太医不动声色的看着义王,“义王请讲。” “盛翁,你我同朝为官数十载,小王这里便不绕弯子了。我是这样想的。皇妃此事如今传得沸沸扬扬,若只是从医理解释此事,只怕便是如盛翁这般德高望重,也未必能使人尽皆信服。故此,小王想请法师进府以求真相。”义王直视着胡太医说道。 义王那日在书房无意之中听到那两个婆子的话后,如醍醐灌顶。这几日一直在苦苦思索,该找个什么籍口来请法师。万想不到天赐良机,皇妃竟在这时候发起疯来。这下名正言顺了。是以他便坦然说道。 “哦?”胡太医下意识的看了看周围,“请法师进府?” “哦,盛翁不必吃惊,小王这也是无法之中的办法。你想啊,盛翁只能是从脉象之中说明病情,却不能解释病因,说明皇妃为何会如此。故小王想一方面由盛翁公布皇妃之病情,证明府中的确系皇妃本人,只因受了惊吓才会举止失常。再由法师邪医之口加以佐证说明皇妃为何会死而复生。如此双管齐下,才能从根本上平复谣言哪。” 说到此处,义王瞥了一眼胡太医,“再者,小王也想查明这其中究竟有何古怪。现下太子久病,我等不能为主分忧也就罢了,断不能在此时还让圣上分心旁顾。” “诶!义王多虑了。义王在朝堂走动岂不听闻太子之病已见好转吗,相信不久便可痊愈了。”胡太医捋着胡须道。 “哦,这个小王自然也听说了。此真乃是我大英朝之幸,是你我等臣民之幸啊!想必又是盛翁妙手,才令太子沉疴得愈。”义王一边说一边看着胡太医的脸色。 “诶!此乃是太医院同僚共同努力之结果,胡某岂敢贪功。”胡太医只垂眼淡淡说道。 义王见此,只得说道:“盛翁过谦了。” 太医院人才济济,汇聚天下名医,胡太医却能从中脱颖而出,成为国医,不仅仅是因为医术高明,为人处事也自有其过人之处。岂能听不出义王话中的打探之意。他本谨慎,为人处事信奉礼多人不怪,言多语必失。便是能说的也只说三分,更何况涉及到太子,哪里肯多言。太子之病他早有判断,故此才托病以避祸。后来却听闻说太子已渐好,他心里自是不信。如今听义王这话,心里便明了,义王也是不信的。 从东府出来,胡太医并没有直接回府。他估计应皇子走后圣上必定会召他问话,便前往宫里,递牌子求见。 立冬之后,圣上就将上书房搬到了春暖阁。春暖阁地下是曲字形的烟道,形似北方人的火炕。火炉设在外面,跟地面齐平,名叫地炉。一生火,屋里暖意融融,却不闻一丝烟气。故名春暖阁。 此时春暖阁内,圣上正一脸慈爱的看着立在面前的应皇子,听着他回话。心里却惊疑不已。又是应皇子。又是他那位皇妃。上次前脚听到她的事后脚就传来太子的噩耗,这次……。他紧紧盯着应皇子,听说是应皇妃疯癫,这才暗松了口气。可也没有挪开视线。应皇子是几位皇子之中长得最不像他的,他长的随其母苏氏。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活脱像极了苏氏,清炯明亮,熠熠生辉。圣上不由得想起了初见苏氏时,在满殿呆若木鸡的女眷之中,苏氏顾盼生辉的俏丽模样。发觉圣上在呆呆的看着她,她不禁捂嘴一笑。这一笑就把年轻的圣上魂儿勾走了。想到此处,圣上的心仍是一跳。他不由有些吃惊。执掌帝位这些年,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坚铁,却原来还没有。随即就感到一阵烦躁。男欢女爱是好事,可却总有这些后续琐事扰人。他悔不该听信义王跟苏氏兄弟的谗言,说什么若不给应祯恢复皇子的身份,便是让皇家的血脉陷于沟渠,任人践踏。又屡屡拿苏氏惨死说事,他一时心软,就应了。等于亲口承认了这个儿子。如今,悔之晚矣! “……。孩儿本不欲以此家务琐事来搅扰父皇,可义父怕父皇若从他处听闻反而着急。故此前来禀报。”应皇子说罢一躬身,“孩儿不孝,已然成家还令父皇和义父为孩儿操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么说,皇妃是被自己的样子吓到,故此有些疯癫?”圣上问道。“莫非她之前从未照过镜子?” “皇妃醒来后,一直卧床不起。今日也是要去西府给老夫人请安,丫头们才给梳洗了,照了照镜子。谁料竟出了这事。”应皇子看了看圣上又道,“可孩儿……并不觉得皇妃就是……疯癫,她只是受到惊吓,一时有些举止失常而已。” “只是照镜子而已,何以会惊吓至此?”圣上道。“你有未想过?” “这个,孩儿也不明白。” “你这位皇妃自过门以来频出怪事,只怕也不是什么佳偶良配。”圣上道,“想来也是怪朕,原本想要为你选一门诗礼传家的好人家,未料却落得如此。也罢,既是她命乖福薄,也怨不得你。就将她送回姚府,他日再为你另选一门亲吧。” “啊?”应皇子一听,忙说道,“皇妃并无过错,此时又尚在病中,若是就这样送回姚府,只怕是会招人非议。” 圣上其实也没有想好。他为人刻薄猜疑心重,一直对皇妃苏醒太子噩耗这两件事同时发生耿耿于怀,觉得这个女子有些不吉。可真要将其送回姚府,又势必得为应皇子另选一门亲事。要知道,他当时也是再三考量才选的姚文远之女。就为了姚文远听起来闻名朝野,实则却纯属迂腐老学究一个,没有半点威胁,不会跟义王合起伙来作乱。若再选一门亲该选谁呢?没有门第声望的级别不够,怕人说他亏待这位私生子,若是够级别的,若他们联合起来,他岂不是自找麻烦?此时可冒不得一点风险啊。 于是便也点头道:“难得你有此心。那便依你吧。只愿她能够尽快恢复如常,若再是这般神神叨叨的便断断不能留。你要知道,你是皇子,一牵一动都跟皇室息息相关。”圣上瞥了一眼眉眼低垂的应皇子,又道:“遇事要格外留心。尤其你从小长在宫外,更要多加小心,以防被人暗算利用。” 说罢又问:“胡太医呢,现在何处?” “孩儿出来时,老太医还在府里呢。”应皇子忙道。 “宣胡太医。”圣上偏头道。 旁边的荣喜应声出去了。 应皇子忙跟着请辞出来。 胡太医已然想好怎样应对,闻听传召,便随着荣喜气喘吁吁的来到春暖阁。一进门纳头便拜,口中称道:“臣胡明盛叩请圣上金安。” “起来说话。”圣上摆手道。 “臣谢圣上。”胡太医这才直起身来。 “前些日子听闻老太医身体欠安,不知现在可好些了吗?”圣上道。 “托圣上洪福,臣好多了。”胡太医只说道。并没做任何解释。胡太医彼时尚没听过解释就是掩饰这句话,但已经深谙此理。在精明如圣上面前,花言巧饰只能是弄巧成拙,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再者,以他的揣度,圣上跟他应该是心照不宣。他借口称病,而圣上也一次也没有因太子之病传他,这就是证明。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悬着一颗心知道圣上不会就此作罢。 “老太医可否听说太子已然渐好正在康复?”圣上觑眼看着胡太医问。 “哦,老臣早已听闻了。真是国之大喜啊!”胡太医拱手过头拜倒在地,道,“臣听后不觉喜极而泣,望南叩拜。祈求神佛保佑,能让太子早日得返朝堂,辅佐圣上。那就是我大英朝之幸,是万民之幸啊!” 圣上长叹一声,手抚膝盖,半晌才道:“是啊,堃儿这一见好,朕心头的这块大石才算落了地。现下老太医也康复了,想来堃儿痊愈也是指日可待了。对了,老太医可否看过堃儿正在服用的药方?” “老臣前日一觉着好些,便赶紧去往了太医院。已看过了药方。” “那老太医可觉得怎样?” “老臣听闻药方乃汪太医所开。汪太医年轻气盛,所开之药自然也是火力十足。生猛异常。不过,太子久病,服药无数,对药物已然有了适应。一般的药物怕已起不到什么作用,所谓的虎狼之药反能收到奇效。只是一般人只怕没这个胆气。在这一点上,老臣佩服汪太医。”胡太医不敢敷衍,据实说道。 “哼!他也是……”圣上想说他也是瞎猫碰上了死老鼠罢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死’字刺心,便转口说道,“碰巧了罢。要论开方,还属老太医所开之药温顺平和。老太医既是已然康复,今日就亲去给太子一诊脉相吧?” 圣上正端着茶杯喝茶,说到这里,倏的抬起眼来,看向胡太医。 却见胡太医头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道:“臣正要来跟圣上请罪。臣年老昏聩,竟错把东府的应皇妃诊成了死脉。也是应皇妃命不该绝,才没有入殓下葬。现如今,应皇妃仍好好的在东府。老臣差一点就误杀人命了啊!哪里还敢为太子诊脉!臣愧对圣上的信任!臣罪该万死啊!” 说到此处胡太医泣不成声,连连叩首。又道:“老臣一从东府出来,就赶往宫里,就是为了来恳请圣上,免去老臣这‘国医’之称号。老臣如今哪里还当的起这两个字啊。此后只怕连行医也不能够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着不禁失声痛哭。 圣上此时方靠回椅背上,呷了一口茶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老太医不必过于自责。”又问:“你可看清了,那确是应皇妃?” “臣以身家性命相保,那确是应皇妃。”胡太医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说道,“臣一生行医,诊脉相也诊面相,最能从细微之处观察一个人。应皇妃死后,哦,是臣误诊死脉后,臣为求病因,曾将应皇妃细细查看,至今仍记忆犹新。是断不会看错的。” “嗯。”圣上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只是这应皇妃自醒来后怪事频出,由不得让人心生疑虑啊。听说今日又犯了疯癫之症?” “是啊,圣上。”胡太医将应皇妃的情形详述一番,又道,“臣观其不像是假装。眼神澄明空无一物,竟好似三岁小儿一般。” 听到应皇妃的那些个疯癫之举,什么瓜皮洗脸,炉子上放铜盆,还有什么保尸,圣上向前一倾身,似是颇感兴趣,问道,“怎会如此?” “老臣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胡太医道,“适才义王看着也十分踌躇,跟老臣相商,想请法师进府,以求真相。” “啊?义王不是从不信这些个神鬼之术吗?”圣上惊问。 “义王这怕也是无法中的办法。现在外面谣言纷纷,说什么的也有。义王便想从正,邪两方面来解释应皇妃所谓的这死而复生。以平复谣言。故此才请的老臣从正医的角度说明醒来的确系皇妃无异,只是一时受惊,才举止失常。另外再请邪医从邪路上探明皇妃为何会如此。”胡太医道。 那时候法师分为两派。一派是修行而来,修行修到了一定境界,有了神通,能呼风唤雨,观天象,知兴衰。另一派则以前是好端端的普通人一个,忽然的就发作起来,不是一下变了口音,就是会了以前不会的,昏厥倒地,胡言乱语。过后醒来又是好端端的。这就是民间所谓的‘顶神’,被踩了马童。顶起神来以后,能给人看病,看相。这类人就是胡太医所说的邪医。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章 法师高阳 那时候科学不发达,人们对于无法解释之事,都会以神怪论之。加之圣上本人笃信法术,所以这大英朝一时之间法师邪医遍地。只是法师的地位要高得多,因为他们有真本领,不用像邪医那样装神弄鬼,走街串巷去招揽生意。能请得起法师的大都是有钱人家,出手豪阔,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是以,真正的法师根本不用为生计操心,就是偶尔屈尊现于闹市街头,那也是一副目下无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法师邪医人人都能请得,只要你能出得起价钱。但也有一部分人例外,那就是朝廷官员。一来是因为圣上有令,二来也是为了避嫌。多少年的君臣了,圣上为人他们岂有不知,自然不会去自触霉头。就是家里有个需要求神问卦的事情,也是让家小出面,自己佯作不知。像义王,更是高调宣布,自己一生从不信这些个神鬼之事。所以圣上才会如此吃惊。 “不知义王准备请哪位法师?”圣上问。 “听义王讲,他曾跟苏斌兄弟两个说起,苏斌推荐他去山北去请高阳法师。”胡太医道。 “高阳法师?”圣上一挑眉毛看着胡太医问。 “是啊,圣上。”胡太医道。一边慢慢的挪动着重心,让跪的发麻的右腿能得以些许放松。 圣上靠回椅子里,一时不再说话。 高阳法师作为这全英朝最知名,最具传奇色彩的法师,竟然不在他手下效力,这让圣上每每想起来都觉得若有所失。他也曾效仿刘备三顾茅庐,几次派人相请,怎奈高阳萍踪不定,屡屡访而不遇。后来还是高阳派人给圣上传话,说自己久处山林,跟山魂野鬼无异,身上阴气太重,怕侵扰圣上,故此不敢见驾。望乞圣上宽佑。圣上只得作罢。 想到此,圣上不觉叹道:“街上的童稚小儿都吃过高阳法师的瓜籽。可朕,却一直无缘得见一面。真是憾事哪!” “依老臣愚见,义王未必会请高阳法师。”胡太医道,“义王跟苏斌兄弟素来不和,岂会听他的建议?如此说也不过是显示自己大度罢了。再者说,那高阳法师来去无踪岂是想请便能请得到的?” 胡太医说着摇摇头,以表示这事的不可信。 “嗯。”圣上点点头,可还是神往的说道,“若是义王真能请得高阳法师进府作法,那会是怎样的一番盛况啊!” “圣上放心,若义王真能请来高阳法师,老臣定会前去观礼,届时自当如实向圣上描述。”胡太医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朕,却困在这深宫哪里都去不得。”圣上自嘲的一笑,半晌没有说话。屋里一时静了下来。胡太医正想着该说些什么。随即就听到圣上正颜肃色道,“你们便是朕的耳目,替朕看着这天下,看着这大英朝的角角落落。有任何朕所看不到的,不知道的,你们都要替朕看得清楚。这样,朕才能坐得稳这把椅子,而你们,”圣上看住了胡太医,顿了一下才又说道,“也才能安享太平。” 胡太医额上满是豆大的汗珠,自己也不知道是腿疼的还是吓得。他倒不是为自己。他都这把年纪了,这要在前朝,不死也得活埋。还有什么可怕的。他只是觉得愧对儿孙,怕连累他们。若他早死,儿孙们就可以安享他的余荫,而不必跟着他担惊受怕。自古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这就是灭门之祸啊! 拖着没有一点知觉的腿出了春暖阁。直出了宫才站定了,抹了把头上的汗,长长舒了口气。心想老天还是护佑他的,恰让那位疯癫皇妃在此时醒来,若非如此,他该拿什么借口来应对圣上的试探?难不成还真去给太子诊脉?太子亡故这一点他至今坚信不疑。就连那位一手负责太子医药的汪太医怕也是凶多吉少。圣上如此试探他,就是既不想让他去看太子,又让他自己拿出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这样,对外界也有个交代,谁让他是堂堂国医呢。这下好了,算是把这一关过去了。说起来,他还得感谢那位疯癫皇妃,便是为她说两句好话也是应该的。 却说皇妃被紫玉安抚着睡了一觉醒来,一时有些懵懂。见几个丫头都围在床前满脸泪痕,便问道:“你们怎么了?又哭什么呢?” 紫玉她们本担心皇妃醒来后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子呢,现见她说话清楚,神色如常,这下稍放了些心。说道:“皇妃可吓死奴婢了!皇妃刚才那样,奴婢们还以为……,现在可好了,皇妃没事了。” 她这才想起刚才的事来。不由得想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又没敢。那种人皮面具的感觉又来了。她不禁又想尖叫,可忍住了,别过脸去,一动不动。 紫玉待要上去,又怕惊着皇妃,引她发作起来。遂也一动不动的站着。只轻声叫道:“皇妃?” 只见皇妃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半晌才可怜巴巴的看着紫玉问:“我真的就长这个样子吗?我怎么觉得不是呢?感觉好奇怪。” “皇妃!”紫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哭笑不得。见皇妃坐起来,忙上去给她披上了披肩,嘴里说道,“皇妃又说孩子话了。你不长这样长什么样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见皇妃仍是苦着脸,便又道:“先不说皇子老夫人。单说奴婢们几个,都是从小看着皇妃长大的,便是皇妃脸上长个包,奴婢们也会一眼就瞧出来,皇妃若是不长这样,奴婢们怎么还会这般听之任之不闻不问呢?哪里还会有什么真假!皇妃就别胡思乱想了。再者说了,皇妃此次醒来,连老爷太太和自己嫁人都不记得了,怎么还会记的自己长什么样呢。皇妃不怕,过些时日自会都想起来的。若只是一味自寻烦恼,传到外面去让那些人乱嚼舌根事小,若是再呕出病来,又该是奴婢们的罪过了。” 紫玉说着眼圈一红。雀儿她们几个也都跟着附和。她心里虽然还是别扭,但见她们都这样说,也就嘟着嘴不再做声了。 很快,义王要请法师进府来给皇妃做法事的消息就传到了内院,丫头们这下可有了消遣了。每日里一吃过晚饭,不用紫玉催促,就早早的给皇妃洗漱了,挂好门上的棉帘,把窗户上的围帘围好,一听到婆子在外面上门的声音,就都攒到一起。便是外屋的丫头也都搬了椅子凳子,挤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起高阳法师的传奇来。 人人都是一脸兴奋,皇妃本人却对这些不以为然。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怎么会相信这些个神神鬼鬼的。可她还是爱听,把丫头们说的这些当作是故事来听。——昏暗的灯光下,丫头们压低了嗓音,说着一个个离奇古怪的故事。——顿时就有一股神秘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丫头们都像是上紧了发条一般身子绷得紧紧的,她则缩在床头钻在紫玉的怀里。有一回,正说到要紧处,风把窗外的围帘卷的吹起来又‘啪’的一声摔回在窗子上,满屋子的人齐齐都被吓的一个激灵。 她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慢慢的也就将人皮面具的念头丢开了。 “小时候我们家有个邻居,爱喝酒,常常请了高阳来喝酒。我们一帮孩子一听说高阳来了,就都趴在墙头看。那时候高阳就像是个老头子,一喝点酒有求必应。我们让他给我们变虱子,他就拿出一团棉花来,在手里揉巴揉巴,口里念念有词,只一会儿的功夫,那棉花就真的变成了一团虱子,还会动呢!别提多恶心了。我们又让他变瓜籽,他又把那团棉花揉巴揉巴,一念咒语,就又变成一把瓜籽了。高阳最喜欢给小孩子变瓜籽了。我们很多人都吃过呢。只是他变出来的东西他自己不能吃,吃了会坏道行的。”这里面最属灵儿知道的故事多。每次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在说。 “咦!”皇妃恶心的一呲牙,“说不定那瓜籽就是那虱子变的呢。” “皇妃!”几个丫头一起叫道,看来几个人都吃过。 “本来嘛!要不他去哪又变瓜籽又变虱子的。”皇妃道。 “不是那样的皇妃。”紫玉说道,“这高阳法师修的是遁法,奇门遁。最擅的就是隔空移物。能把几里之外的东西都变过来呢。” “真有这么神吗?”她依旧不信。 “怎么没有呢!”这回是雀儿说道,“听说高阳法师本来的神通还要大呢。就是因为他刚修成时好显摆。一天夜里回到家,见新婚妻子睡得正香,也不起来迎接,就恶作剧变了条蛇放在他妻子的被窝里面,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妻子的,没想到他妻子却一下被吓死了。自此坏了道行,法力大减。” “还有呢,高阳还会给人看命呢。我听奶妈讲,说他们村里有个老头,让高阳给他看命,高阳只是像平常那样看了他一样,也没问他生辰八字,就对他说道:‘都活到这个岁数了,还强挣什么,凉凉的躺在那山坡子底下多好。’那老头却说,‘我不,我还想多活几年了。’高阳法师便说,人的命天注定,若想要逆天改命,便需多行善事。若非如此,一味地想要长寿,只怕是生不如死。那老头哪里肯听,仍是一天的烧香拜佛,祈求长寿。行事却还是像往常一样,没做坏事可也没做什么好事。就在那一年,这个老头突然就疯了,一天的赤身裸体,在猪圈里打滚。人们早忘了高阳给他算命的事,直到有一天,一个人看着老头挖起猪粪往嘴里送,说了一句,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呢。人们才一下想起来高阳法师所说的生不如死。细推之下,才知道老头疯的那一年,正是高阳给他推算的寿限。你们说神不神?”灵儿眨着眼睛一一看着众人说道。 皇妃也听得入迷了。紫玉早悄悄的告诉她,凉凉的躺在山坡底下就是死了埋了。他们这里的人都是在山坡底下建坟。可是哪里会有这么神的人?能算出人的死生命运?她也不是没有算过卦,可说的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听的你觉得他好像说了很多,细想之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灵儿还在讲着高阳法师的奇闻,什么来去无踪,坐的是鬼骄。什么深更半夜把酒席上一个人的荷包变到了厕所里面,哪知正遇到一个人半夜上厕所,看见荷包从天而降掉在面前,便昧了起来。任由高阳法师怎样劝说都不肯拿出来,法师无奈,只得施展法术,让那人屡屡遇险,这才把荷包交了出来。皇妃见她们越说越奇,简直成了神话了,不由得撇了撇嘴。灵儿见状便说道:“皇妃你别不信。我们这里大人孩子哪一个说不出高阳的一两桩事来?难不成都是在胡说吗。便是高阳坐鬼轿,那也是许多人亲眼所见的。要不,哪里来的这个说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鬼轿?”皇妃这才听清,忙问道,“那是什么?” “皇妃别怕,只是一些道听途说而已,不当真的。”紫玉忙摸了摸皇妃的头,责怪灵儿,“又开始胡说了。看吓着皇妃。” “我,我不怕。快说,什么是鬼轿啊?”她推开紫玉说道。 “鬼轿就是小鬼抬的轿子。”不等紫玉开口,灵儿早已嘴快说道,“人们都说高阳法师能驱使鬼役,只要一念咒语,就有小鬼抬着轿子来接他。所以才能来去如风,在山南山北之间自由来去。” “啊?那他要是来这里,也会是坐着鬼轿喽?”皇妃身子一抖,看着紫玉问。 “别……”紫玉正要说别听灵儿胡说,却听灵儿已经抢先说道:“怎么会嘛!鬼是阴物,怕见太阳,只能在夜里出现。法师作法肯定不会是在夜里吗。” 听了这么许多,皇妃依旧不大相信,可又不禁也对这位法师有了好奇之心。想亲眼见见他所谓的神通,以辨真伪。于是道:“百闻不如一见。若是他真像你们说的那么神,自然能算出我想要的东西。若是他算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给他面子了。哼!哼!哼哼!”说着连声冷笑。 “皇妃你想要他变什么?”灵儿忙问道。 “玫!瑰!花!”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可什么是玫瑰花啊?”灵儿又问。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灵儿肚里的故事都讲完了,还是不见这位法师的影子。又过了两天,才听说高阳把法事定在了阴历的十月初一。这十月一可是他们这里的鬼节,是祭奠亡灵的日子。家里供着菩萨的这一天都不会上香上供,怕招来鬼魂。孩子生在这一天也会另改生日,把这一天视为不吉。高阳却偏挑这么个日子来做法事,真有点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意思。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章 见过大世面的人 法师来的前两天,也就是那一年的阴历九月二十九,阳历十一月三日,府里上下就开始忙活开了。内院里外打扫的纤尘不染,地下掉下一根头发丝都能看得见。院里的几株海棠树上无不披红挂绿的,就连角门边上的两颗垂柳,枝条上也挂满了七彩的经幡。一进二门,所有的石桌石凳,假山奇石,凡是跟石头沾边儿的都用写了符咒的黄裱压着。院子里人头攒动却又鸦雀无声,下人们都被这隆重肃穆的气氛感染,走路都不敢迈大步,生怕带起风来,带落一件下来。院子正中搭起了两顶帐篷,一顶是给法师们准备的,一顶是给前来的亲朋准备的。高阳法师萍踪浪迹,又一向不跟朝廷中人往来,故此很多官员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听说义王请的是高阳法师,又是施法驱鬼镇邪,这一日都早早前来。帐篷里坐不下,就都三三两两的站在院子里,交头接耳的谈论着。更是把个偌大的院子挤了个水泄不通。那时候不时兴送花篮,大冬天的也没有,但是来的人都不是空手来的,来客们送的各式礼品堆得跟两边窗台一样高。胡太医在人群中看着这场面,不觉叹为观止。他原本以为义王只是走个过场,坐实应皇妃的疯癫之名,对外有个交代也就罢了。万想不到义王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由此也可见义王的实力和人缘。 皇妃天还未亮就被紫玉叫了起来,困得大发脾气。紫玉也不知道法师什么时候来,只得连哄带吓唬,给皇妃早早收拾停当等着。又再三再四的安顿她不能乱说乱动,直到皇妃再三再四的保证了,这才略松了口气。 一听到外面有动静,紫玉就以为是法师来了,就赶紧让皇妃坐好了。可只听得一浪接着一浪的嘈杂声,却始终不见人进来。 直到天将午时了,还不见那个什么破法师来。皇妃是又累又困,身上衣服又勒又厚,脑袋上更是插得活像个刺猬,让她想靠着打个盹不行。直挺挺的坐了一个上午,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一挥胳膊就要发作,这是,听见外面轰的一下嘈杂声又起,里面夹着小厮们高八度的报信儿声:“法师来了!法师来了!” 皇妃只觉得满心不痛快。虽说迟到是重要人物的专利,可你也不能太没谱了吧?整整迟到了一个上午!不知道浪费时间等于谋财害命吗!她决心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 紫玉紧张的不得了,拉着皇妃上下里瞧着,又嘱咐了一番。雀儿几个兴奋的眼睛溜圆,虽是各就各位站着,脖子却伸的像雁似的,探头向外瞧。没一会儿,皇子率先走了进来。先看了看屋里四周,这才对皇妃说道:“皇妃别怕,只一会儿便出去了。” 做法事不同于请医看病,并没有隔着帘帐。皇妃只照紫玉说的盘膝坐在床榻中央,面南背北,正对着里屋门口。说是不怕,还是有些紧张的。便只垂着视线,任谁进来都不抬眼。此时听见皇子的声音,便嗯了一声。 皇子以前每次见皇妃,她不是刚醒就是还睡着,发鬓散乱,一张脸素面朝天。今日薄施脂粉,看起来越发的娇艳动人。加之端坐在那里,更别有一种柔美娴雅之态。皇子看着不觉心里一动。忙咳了一声说道:“我去请法师和义父进来。” 皇妃依旧半垂着视线,只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进来的人。连皇子在内,一共进来五个人,剩下四个人当中有两个她是认得的,就是那个胖大老头子太医和永远黑着一张脸的义王。剩下的两个都是老头,一个健壮魁梧花白胡子,一个则是浑身酒气身材干瘪脸色青灰,一身碎布条似的衣袍,头发乱蓬蓬的活像是几千年没有洗了,在头顶胡乱盘成个髻,上面还插着一根木棍儿。 虽然没有一丝皇妃预期的仙风道骨,皇妃还是认定后者就是法师。 “小道见过皇妃。”果见那酒鬼老头摇摇摆摆的过来,草草施了一礼,口中道。 见皇妃并不理会,他也不以为意。正要转身,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请皇妃稍待。”说罢,两手交叉合拢,把手伸到皇妃面前道:“借皇妃仙气一用。” 皇妃倒要看看他怎样装神弄鬼,便向那手轻吹了一下。只见他收回手来,嘴里念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说罢两手抖动着,口中念念有词。 皇妃眼见得他面色越来越凝重,原本轻松的甚至带点戏谑的表情完全消失不见了,头上爆出了一粒粒豆大的汗珠,两手抖动的越来越快,身体也抖的像是风中的一片树叶。 围观的人无不都是屏息静气,就连皇妃也不由得攥紧了手心。只觉得又过了很久,才见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陡然松懈下来。两手垂落下来,掩在肥大的袍袖里面,看上去像是被卸去了关节一样,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道。 皇妃早看见他两手还是空空如也,不觉心里冷笑。半晌,才见高阳法师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转过身来,复向她躬身施礼道:“让皇妃见笑了。小道本想在皇妃面前小露一手,未料学艺不精,在皇妃和各位大人面前献丑了。只是不知皇妃所说的这玫瑰花究竟是何奇花,任凭小道上天入地,甚至连西王母的瑶池仙苑也去到了,竟是没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他一说出玫瑰花三个字时,屋角侍立着的丫头中间就有人失声叫了一声。皇妃听了也有些讶然。只是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拿不出东西来,再说成什么管什么用啊?还西王母的瑶池仙苑!你咋不说外星人的宇宙花园呢! 但是紫玉再三嘱咐让她不能乱说话,要不就再不给她吃西瓜。所以她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江湖骗子满嘴跑火车。 那高阳法师出师不利,脸上的轻慢之色褪去了大半。略停片刻,又道:“但请皇妃重想一花,只要仙凡两界有此花种,小道便定能给皇妃找来。” “随便吧。”皇妃见问着自己了,便说道,“只要是这屋里没有的就行。” 高阳倏然一笑,像是听出了皇妃话中的讥讽之意。这次没摆那些花架子,只稍一运气,便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只片刻功夫便手腕一转,拿出一只碗口大的红花来。 “好漂亮的牡丹花!”一直站立在后面的那个健壮魁梧的花白胡子老头,脱口赞道。“当初则天女皇想要牡丹在冬日盛开尚不能够,想不到法师竟有如此法力,能在这隆冬之时取来如此鲜活的牡丹花。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竟有如此奇迹?” “镇国公所言极是啊!胡某这把年纪还是头一次见如此硕大的牡丹。只是这花枝干焦黑,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焦骨牡丹?”胡太医跟着说道。 高阳法师只是仰首捋着胡须,并不答言。 皇妃伸手接过那花来,伸到鼻子前微微嗅了嗅。见那花果然像现摘的一样,上面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夏露秋霜,这点自然现象她还是知道的,知道这花就算不是出自什么神仙所在,起码也是南方温暖的地方。看来这个杂毛老道还真是有些本事。 紫玉一直站在皇妃身边,见皇妃始终保持着落枕的姿态,收着下巴,脖子挺直。即便是闻花,也只是微微一动,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状。看着既高贵又端庄。心里十分欢喜。只是怕皇妃累着。 “净坛!”高阳法师忽的一声喝道。外面随即进来两个小道士,一个拿着个烧红的铁勺递给高阳,另一个则拿着一个酒壶样的东西随在高阳身侧。只见高阳法师右手执勺把,左手执牙笏,口中又念念有词,绕着屋中四角而行。每走几步,那执壶的小道士便把壶向那铁勺中一倒,只听嗞啦一声,顿时腾起一阵烟雾,又酸又香,原来是醋,里面好像还和着一种什么香料。 绕了一圈,法师又回到原地。看了一眼皇妃说道:“皇妃是见过大世面的,看着这等装神弄鬼,必是十分好笑吧?” 众人只当法师这话是奉承之语,俱都一笑置之。 此时,院里擂起了法鼓,“嗵!嗵!嗵!嗵!……”由缓至急,听起来十分紧迫。气氛顿时又变得紧张起来。高阳法师也正颜肃色,恭恭敬敬的点了香花灯烛放置在屋中四角,把皇妃所在的床上挂满了七彩经幡,又对着皇妃诵了一回经。这才退了出去。 胡太医等人都跟着出去了。义王又吩咐了几句,让好生看着灯烛,日夜不得熄灭。这才出去。 皇子见皇妃扭着身子浑身不自在,便对紫玉说道:“皇妃也累了。屋里一时不会来人,给皇妃宽了衣,让她好生歇着吧。你们小心照料着。” 里屋的几个丫头早等不及了,诺诺连声的送了皇子出去,便都挤到里屋窗口,看起热闹来。 这个说:“好多的人啊!比庙会都热闹!” 那个说:“你们快看,那个鹰钩鼻子的法师头发胡子都白了,脸面却看着甚是年轻。” “法师们念的是什么经啊?怎地一句都听不懂?” “诶?高阳法师怎么不念经啊?只听见他起了个头。” “高阳法师这般厉害,连皇妃想要什么都算得出来,是不是法事做完,皇妃便全好了?” “你们一个个只管看热闹罢了,还管什么皇妃呢!” 几个人说得热闹,听见紫玉说话,这才都回身来到皇妃榻前。 紫玉在给皇妃换衣服,刚脱下衣袖,见皇妃已经自己动手拆起头发来,忙又丢下衣服过来把皇妃头上的钗环等物一一解下来。见丫头们还是只顾看热闹,便恨恨说道。 “姐姐我来。”灵儿最机灵,看见紫玉脸色不对,赶紧上前说道。 “不敢劳驾!”紫玉一抖肩膀甩开灵儿道。 “哎呀姐姐!我们不是好奇嘛!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高阳法师施法,谁不想亲眼看一看嘛!”灵儿顿脚道。 “去看啊!哪个拦着你们了!”紫玉一向好脾气的,这也是一时情急。想起义王嘱咐的,便想借机教训教训几个丫头。“先不说皇妃,单说这屋里又是灯又是香的,你们只管都看热闹,谁去管这些?万一灭了或者失火,坏了法事,你们谁担得起?” 灵儿几个这才知道厉害,都悄悄儿的不敢言语了。上前帮着紫玉给皇妃换了衣服,服侍着皇妃睡下。又自行分工,看着香烛的,候着皇妃的,余下的人才又到窗前看热闹,但也不敢大声喧哗。 却说皇妃起得早,又直挺挺的坐了一上午,困得早不行了,等不及收拾舒服了睡觉。可真躺下了,却又睡不着。耳朵里都是动静,法师们嗡嗡的诵经声,院里嘈杂的议论声,丫头们压着嗓子的惊讶声,声声入耳。她困得要死,却又忍不住好奇,天人交战,哪里能睡得着。烦躁的大叫一声坐了起来。把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皇妃怎么了?”紫玉还以为皇妃睡着了。她不敢离开,便坐在床边的脚踏上拿出丝巾绣了起来。刚绣了没两针,猛听见皇妃一叫,吓得一哆嗦,针扎在手上,鲜血直流。可她顾不得擦,忙起身看着皇妃问。 皇妃也不理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皇妃不可啊!法师说了,法事期间,皇妃不得下床的。皇妃想要什么,只管吩咐奴婢们。”紫玉忙上前按住皇妃道。 “我不!我就要下去!你放开我!”皇妃拼命挣脱着说道。 紫玉见皇妃面目扭曲,还以为是法事起作用了,皇妃体内的邪祟在挣扎作乱。哪里肯放手。一边死死按住皇妃,一边回身叫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快来帮手!” 灵儿几个这才如梦初醒,一拥上前,七手八脚的把皇妃按倒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章 好汉做事好汉当 皇妃越发的狂躁,拼命的挣扎着,嘴里大叫:“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下去!” 却说义王忙活了半日,见法师们总算坐下来开始诵经,里外都安顿下来有条不紊,这才略松了口气。因来客都是冲着他的面子,少不得四处周旋应酬一番。正跟几个商会同仁寒暄,忽见院里的人都挤向屋门口,不知何事,忙也过去,才到跟前,就听见屋里大吼大叫。顾不得别的,忙分开人群几步进了屋内。 只见皇妃犹在拼命挣扎着大叫:“你们放开我!再不放开别怪我不客气了!”紫玉整个身子都压在皇妃身上,嘴里还一个劲儿的央求着,“皇妃!你听奴婢的,就忍一忍吧。忍过这两日就好了。”其余众丫头有哭的有叫的,乱哄哄闹成一团。 “何事吵闹!”义王进门便喝道。 一声下去,屋里顿时像按下了静音键。丫头们都收声肃立在一旁,只紫玉还按着皇妃不敢放开。 皇妃也愣了一愣,一时忘记了挣扎喊叫。 “不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吗!如此吵闹成何体统!”义王生性严厉,平日里无故也是一脸怒色,何况真生起气来。丫头们都吓的缩着身子,垂着头,哪里还敢回话。 紫玉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奴婢们该死,是……”正要说皇妃要下床,又觉得不妥,便说道,“是奴婢们没有伺候好皇妃,惹得皇妃生气。奴婢们该死!” 义王听了,愈发的动怒,厉声道:“平素里你们胡闹也就罢了,今当着一众宾客依旧如此大呼小叫!这府里还有没有规矩了!长安!”说罢一连声的叫着管家。 长安小跑着进来,不敢进里屋,只在门口垂手侍立着,等着示下。 “皇妃里屋的这些个丫头,不论大小,每人重责二十大板。”义王对长安说着,一边迈步就要出去。 “慢着!” 皇妃这些时日被紫玉教习着,知道衣冠不整时不能见人,尤其是男人。便一直躺着没动。此时听见要打紫玉她们板子,再也躺不住了,一掀帐子说道。 义王不敢置信的回头,见皇妃只穿着家居的裙袄,忙又背过身去。气急败坏的斥道:“听见我在这里跟下人说话,还敢如此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谁让你要打她们的!”皇妃毫不畏惧一梗脖子说道,“也不问青红皂白就乱打人,是谁没有规矩啊?实话告诉你,是我要下床,脑袋她们拦着我,我才发起脾气来的。要说错也是我的错,跟她们几个没有关系,要打要罚你冲着我来!” 义王听的张口结舌,呆在那里。这语气,这用词,简直就是一个市井村妇!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娴雅和规矩?半晌才喃喃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又叫长安,“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长安猛见皇妃起身,避之不及。又恐义王还有话吩咐不敢就走,只得背转过身子,以手遮面。听见义王说话,这才赶紧走了。 “你要敢打她们,我就把这些破布条都撕下来!”皇妃起来就要去扯那些经幡。 “皇妃不可啊!”紫玉吓得死命抱住皇妃,哭叫道。“都是奴婢们该死!不该吵着皇妃,奴婢们该打。皇妃万不可拿这些命根子出气啊!皇妃!” 众丫头又惊又怕,本也是强忍着,现见紫玉如此哪里还忍得住,都齐声哭叫起来。 义王气的跌足叹道:“疯了!疯了!”说罢拂袖而去。 众宾客见义王从皇妃屋里出来后径直进了法师们的帐篷,便又一窝蜂跟了过去。只见义王跟高阳法师说了两句什么,高阳法师一脸惊愕,随即便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也跟着诵起经来。一时,诵经之声大盛,压倒了屋里院外的一切声音。像是要竭力压制住什么。 这些宾客多半是义王在商会的同僚,来自不同行业,不同阶层。既耳闻目睹了全过程,回去之后便把在东府里听到的,看到的,结合上各自的想像,向每一个前来打问的人做了详尽的描述。听者无不骇然。一说高阳法师果然法术高强驱妖捉鬼无所不精,一说应皇妃果真是疯疯癫癫竟敢跟老公公叫板。义王本就是想借法师之口坐实应皇妃疯癫,以破除妖人转世的谣言。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被皇妃这一闹,不待法师作出结论,应皇妃疯癫之名已经传得尽人皆知。这是后话。 只说皇子。因做法事,府里内外门户洞开,应皇子怕有歹人乘机混入进来作乱,便让麻花撒子几个带着人前后巡查。自己也免不得不时出去照应着。所以内院发生的事情他并不知道。听见人们议论纷纷,这才回来。一进屋就见皇妃依旧气鼓鼓的坐在那里,紫玉在一旁暗自垂泪。便问道:“出了何事?” 紫玉一见皇子如同看到了救星,便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一遍。皇子一面听一面看着皇妃。只见她孩子气的嘴巴噘的老高。忍不住放柔声音问道:“你想要下床来做什么?” 皇妃还以为皇子也是来教训她的,所以先就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来。没想到皇子这样温和,反倒搞得她不好意思了。嗫嚅了半天,才说道:“听她们说的那么热闹,我……也想去看看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妃闹成这样,原来只是想去看法师们做法事?”紫玉听了,只觉得哭笑不得。 皇子也不禁失笑。 皇妃又羞又恼,急道:“看法事怎么了!凭什么只许你们看不许我看?” “这法事便是为皇妃做的,皇妃自然看得了。只是法师说了,法事期间,皇妃不得离开床榻,否则法事就不灵验了。皇妃听话,奴婢们看了讲给皇妃听也是一样的。”紫玉上前哄劝道。 “不嘛!我就要自己看。”皇妃虽然发着脾气,可一双眼睛却可怜巴巴的看着皇子,说道,“每天待在这屋里哪里也不能去。好不容易来个热闹,还你们都能看,就我不能。” “在哪里能看的着?”皇子说着,走到里屋门口向外看去。里屋门上垂着纱帐,外屋门上又挂着帘子,双重遮挡,从外面看是看不到里面的,但从里面看外面却看的到。尤其今天天气好的出奇,外面阳光浓烈,光线极好,看得更为清楚。 皇子看罢,回身走到床边,把衣袍的一角提起来掖在腰间的丝绦里面,弯腰就去扶床脚。紫玉见状忙道:“皇子不可!皇妃如今跟孩子一般,皇子这样会宠坏她的。” 皇子并不理她,只说道:“你们几个扶着那边。” 乌木床又大又沉,紫玉她们几个又手无缚鸡之力,任皇子额上青筋暴起,床仍是一动不动。 紫玉忙又劝道,“奴婢们知道皇子疼爱皇妃,可也不能这样纵着。让义王知道了又该是奴婢们的不是了。” “只是看一眼而已,有什么要紧。”皇子说着,又对灵儿道:“你悄悄的出去,叫大麻花进来。” 灵儿是个机灵鬼,当然知道悄悄的意思,走到外屋门口,探头向外望望,见四下无人,这才出去了。没一会儿,就见大麻花哧溜一下钻了进来。 “皇子,你叫我啊?”大麻花虽说是江湖中人,没那些讲究,但怎么说这也是皇妃的闺房,所以垂着视线,不敢东张西望。只问道。 “来,搬着那头。”皇子也不废话,搬着里边的床脚,向大麻花示意道。 大麻花看出皇子是想把床搬到门口,忙过去一发力把床搬了起来,脸憋得通红,断断续续的问道:“这是,为了更好的,接受法师的,法力?” 大麻花比皇子力气大,他一搬起来,床马上向皇子那边倾斜了过去,皇妃也随之滑了下去,撞在了皇子身上。 “抱着我……别动!”皇子呲牙咧嘴的发着力,嘴里道。 皇妃两手搂住了皇子的脖子,觉得十分好玩。见紫玉嗔怪的看她,还冲她哼的一声。 好在没几步路。大麻花一放下床就甩着胳膊道:“这床也忒沉了。”又道,“这也差不了多远哪,费这事。” “是,冰儿想看看外面。”皇子喘着气说道。说完才发觉自己竟叫起皇妃的名字来。而且叫的如此顺口,丝毫不觉得别扭。 “啊?原来是为了这个?”大麻花可没有皇子那般好脾气,当下就不客气的瞅了皇妃一眼,嘴里嘀咕道,“早知道是这事,我才没那闲功夫呢。”又对皇子说道:“没事了吧,皇子?那我就出去了。” “稍等。”皇子道,“待皇妃看完了,须得再把床搬回去。” “皇子!”大麻花觉得皇子也跟着皇妃变得不正常起来。自古打到的婆娘揉到的面,哪有这么惯着的?何况还是个疯婆娘!便道,“靴大靴小不能走了样子!皇妃现在不省事理,皇子应该明白啊,哪能这么由着她性子呢。再说了,我还有正经事呢!让义王看见我敢跑到这屋里来,可不是玩的。” “大麻花!”皇子低声喝止道。一边冲着皇妃对大麻花使了个眼色。 紫玉非但不觉得大麻花失礼,还觉得他这话说到她心里去了。这些话都是她想说又不好说的。因此,跟大麻花视线相对时,便冲他一笑,以示赞许。大麻花怔了怔,挠着脑袋也笑了。 “你叫大麻花?”皇妃歪着头,端详着大麻花说道,“那你是不是就姓大呢?” “要依皇妃这么说,我那兄弟就应该姓小。”那大麻花见自己博得美人嫣然一笑,越发抖起了机灵,故意一本正经的说道,“因为他叫小麻花。” 丫头们嗤的都笑了起来。大麻花见状不觉又腆起了肚子,得意的瞟了一丫头们一眼。 “那你们本来姓什么呢?怎么会叫这么奇怪的名字?”皇妃毫不在意,依旧歪着头问道。 “草莽之人,何来名姓。”大麻花说着,这才看了皇妃一眼。难怪外面谣言纷纷,这皇妃果真有些怪道。说话举止就像个没规矩的孩子,哪里有半点皇妃的样子?想到这里,便道,“皇妃不是要看外面吗?这床已经搬过来了。外头还有活呢,久待不得。” 皇妃却又说道:“有什么好看的!都不能出去。” 费气巴力的就换来这么一句话,把个大麻花气的摇首咋舌,说不出话来。 皇子忙走近床边说道:“怎么,这里看得不清吗?可要再挪一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麻花看这阵势,若是皇妃开口,只怕皇子会搬着这床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忙上前说道:“皇子!我是真的得出去了。门上就老二一个人守着,我不放心。” 皇子这才对皇妃说道:“既是已经搬过来了,冰儿就将就着看上一眼罢。不过就是法师们诵经,确也没什么好看的。” 大麻花闻听这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儿。心说,你知道没什么好看的还费这功夫!还把我叫来。这皇妃的闺房岂是随便进的?若被义王看见那能有个好? 皇妃这才勉勉强强,委委屈屈的坐起身来,向外看了起来。 待她看完了,皇子又和大麻花把床搬回原位。大麻花乘人不备赶紧出去了。皇子这才坐下来和皇妃说道:“日后若是想要什么,只管打发人跟我说去。再不可这样乱发脾气,于事无补,还惹得义父生气。最后吃亏的还是丫头们。” “谁让他要打人的!”皇妃不服气的说道,“还二十大板!就她们几个那小身板儿,还不得给打死了呀。” “凭你这般跟义父吵嚷,便能救得了她们了吗?”皇子耐心的说道,“只能是让义父气上加气,从而罚的更狠。” “那,……”皇妃还想分辨的,听皇子这话有理,便不吱声了。垂头丧气的坐着,皇子正要出言安慰,听她又说:“那,大不了我去给他赔个不是呗。好汉做事好汉当,让他要罚就罚我好了。” 看着她嘟着嘴巴不情不愿的样子,皇子不禁一笑。忙又一低头,一会儿才道:“呃,冰儿这话说的极是,好汉做事好汉当。只是这回用不着。俗话说不知者不怪罪。冰儿尚在病中,不能以常人论。义王定然不会怪罪的。” “那她们呢?”皇妃看着紫玉她们问。 “冰儿不用担心,我自会去向义父讨情的。”皇子道。 紫玉还好,其余几个丫头年小,又怕打又怕罚,都眼巴巴的看着皇子。见皇子如此说,这才放下心来,相互看看,露出笑脸来。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章 祖孙三个 却说大麻花偷偷出来,乘着无人注意溜到角门又折了回来,装作是从角门那边过来的。一面走一面咋咋呼呼的喝道:“你们几个!刚才我过来你们就在那里站着,都不用做事吗!嗯!还不快去前院招呼着!” 义王在院里听见了,心里甚悦,便丢下众人过来说道:“这几日辛苦你们了。还需前后院子多加人手照应着,以免人多手杂,丢了东西事小,坏了法事事大。” 大麻花虽然心里对义王不满,甚至有些怀恨。但也跟这府里的其他人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义王。一见义王如此和颜悦色跟他说话,免不了有些受宠若惊,忙躬身应着。俯首之间义王果闻见他身上一股酒气,那酒气远不是一日两日形成的,而是经年积月的积攒,混合着体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浓重扑鼻。义王这才相信了手下所说的话。心里更加愉悦。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让大麻花去了。 这时,园子角门上的一个小厮进来,跟管家长安说了几句话,长安又到身边义王耳语。义王顿时皱起眉头,匆匆往园子里去了。一进园门,看见西府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婆子候在那里。义王脚下没停,只嘴里问道:“老夫人又待怎样?” 婆子紧走两步跟上义王,回道:“老夫人听说东府里为了皇妃在做法事。心里着急,想亲眼过来看看皇妃可有什么异样。” 义王心说皇妃异样不是一日两日了,非得这个时候来看,是看皇妃还是看热闹?心里想着,却一声不吭,只沉着脸走着。那婆子也不敢吭声,小跑着跟在后面。 在这义王别府,要说有人敢违拗老夫人的意思,那也就是他这个亲儿子了。老夫人老了,难免有些糊涂,想起一出是一出。下人们自是不敢阻拦,便以义王做挡箭牌。加之义王严厉惯了,便是见了亲娘也是板着一张脸。故此每次见面,母子俩都会闹得不欢而散。 老夫人此时早已穿戴整齐,依她的意思,就应该直接开路去往东府。偏几个婆子不敢做主,又去请示义王。她心里不快,看见义王进来,便照例扁着嘴,摇头晃脑的,甩脸子给他看。 义王只做没看出来,挤出一丝笑来说道:“儿子这几日忙的竟未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身体可好?” 老夫人这个‘夫人’可不是一般的夫人,那是圣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在当朝,只有几位老国公的夫人才有此封号,自是无上尊荣。她自己也深以此为荣,把别人称呼她“老夫人”当作是一种尊称。所以府里内外皆以此称呼,就连儿子孙子也是如此。 “托福!”老夫人哼的一声说道,“便是有什么不好,少不得自己耐且着些,哪里敢去劳烦别人。这人老了啊,就得知趣,一行一动都须请得示下方可。否则,就是自讨没趣了!” 老夫人这话说的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只说到最后一句,才把眼一斜,横了义王一眼。义王讪讪的陪着笑。等老夫人发作完了,才忙赔罪。老夫人又数落了几句,气才稍平。问道:“听说东府里在做法事?” “是啊,老夫人。”义王忙说道,“自皇妃醒来之后,外面谣言四起,净是些神鬼之说。儿子为了平息谣言,这才请了法师进府。再则也是想请法师查明究竟,好使内外放心。” “嗯。这话倒是。”说到正事,老夫人也认真起来,点头道,“俗话说,一嘴两舌,两舌百语。这谣言传的多了也能成真!大意不得啊!再者,这东府里最近怪事频出,只怕不是吉兆,是该找个法师来看看了。” “老夫人说的极是。儿子也正是这样想的。”义王恭顺的说道。 “听说请来的是高阳法师?”老夫人问。 “正是。”义王道,“皇妃此事来的蹊跷,只怕一般的法师道行不够,不能勘破真相。故儿子颇费了些周折,这才请到了高阳法师。” “想不到我老婆子有生之年竟还能一睹高阳法师真容。唉!”老夫人搓着龙头拐杖的手柄,不胜感慨。 “那高阳法师也只是诵经而已,并无甚奇处。”义王淡淡说道。 “我听说还给皇妃变出了一朵什么花?”老夫人问。她心里着急,一上午不住的打发人过去探听事情进展,那边的情形知道的一清二楚。 “牡丹花。”义王点头道。 “只是听说这花也并不是皇妃所要的?”老夫人又问。 “哦。”义王不以为然的一笑道:“想来不过是皇妃信口胡诌罢了。皇妃自醒来后多有疯言疯语,皆是闻所未闻。儿子也是由此才觉得皇妃得的疯癫之症。就说皇妃要的那什么……玫瑰花,不单是儿子和在场的各位大人都从未听过,就连那高阳法师上天入地也未能寻来,可见这花根本不存在。” “只是皇妃这种种言行,皆是大异常人。就在方才还跟我大闹了一场,……,这可不是疯了是什么?”义王又道。 “啊?竟有此事?”老夫人惊道,这她倒没听说,忙问,“却是为何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义王只摆手,长叹一声才道:“家门不幸啊!我看皇妃那情形,竟是连三岁小儿都不如啊!” “啊?”老夫人更吃惊了。不住的顿着龙头拐,身子摇晃着,嘴里道:“这可怎么好哦!这可怎么好!想我马家三代单传,传到你这一辈儿,……唉!你就罢了,怎地应儿也是这般!这不是要绝老马家的后吗!” “老夫人又糊涂了。”义王微扫了一眼侍立在后面的一众婆子丫头说道,“蒙圣上隆恩,儿子早已封了国姓,哪里还有什么马家。” 老夫人这才知道情急之下失言了,环视左右笑道:“可不是老糊涂了吗!阿弥陀佛,恕罪恕罪。也罢,既是如此,我老婆子就亲自跟你走一趟,看一看这其中究竟有何古怪。” “不可啊老夫人。”义王忙道,“先不说这府里内外都是人,怕冲撞到老夫人。单说这法事,现下儿子也不知是在驱邪还是捉鬼,万一真有什么邪祟,儿子等这也是没法,加之身强体健,俗话说邪不压正。老夫人这大年岁,这阵子身上又不大好,万一沾染上了,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早已换的里外一新,就等着出门了。哪里肯听,扭头说道:“我过去是去看皇妃的!又不跟人混搅,哪里就能冲撞到了?便是真有邪祟,这会子也早附着在人身上了,岂有单等着我去的理?” “老夫人就听儿子一句吧。若是看皇妃,待法事过后哪日不行?就不要与儿子为难了。”义王苦苦劝道。 老夫人一听这话,登时大怒,道:“我只是想去看看孙儿媳妇,这便是与你为难了?!好!我不与你为难,从今往后,我便老死在这西府里罢了!再不出门一步!” 义王气的无法,只叫了声:“老夫人!”再说不出别话来。 老夫人也转过脸去,对着墙头生气。 一个眼活的婆子,叫王妈妈的,眼见这母子俩又僵住了,便堆了满脸的笑说道:“哎呦!这是怎么话说的。娘儿母子都是好意,一个是着急皇妃,一个是担心老夫人,怎地说的反倒生起气来。依奴婢看,还是义王说的对。老夫人有所不知,这邪祟最是欺软怕硬的,专捡着那老少身弱的下手。倘或老夫人真有个时气不好,那可不是因小失大吗。” 老夫人听了,脸上有些松动,可瞅了一眼义王,依旧气哼哼的说道:“他哪有那个好心!人家是怕我老婆子年纪大了出去给他丢脸!人常说,人老了没坐处,皮袄烂了没放处,我先还不信。哼!真到了这一天才知道,人这一老了啊,果真是坐着人家都嫌!” “老夫人就不要羞臊儿子了!”义王只得忍气说道,“真是怕对老夫人不好。只求老夫人体谅儿子的一片苦心。”说着,又把皇妃蒙着脸说是保尸,还有用瓜皮洗脸,在火炉上面放水盆,等等怪诞举止说了。听得老夫人目瞪口呆。 一旁站着的奶妈早就等不及了。自皇妃死而复苏,她还一直没有见过。老夫人怕沾染上晦气,把西府的角门都关了。耳听得皇妃的传闻越传越玄乎,她心急的什么似的,总算听见皇妃见好了,老夫人也松了口,准她去见一面,结果皇妃还不见她。今天听老夫人说要去看皇妃,心里那个高兴。可此时听着,竟是又去不成了。只得强压着心里的失望,赔笑说道:“老夫人如此开明,自会体谅小辈们的一片苦心。先不说义王。便是皇妃,若是日后知道老夫人为了看她有个什么不好,便是没有邪祟,只是这路上有个磕了碰了的,她一个小人儿如何当得起?心里如何能安?” “有你们这么些人跟着,哪里就会磕了碰了。”老夫人听了义王说的,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可嘴上还是硬撑道。 奶妈过来这些时日,已将老夫人的性情摸了个大概。知道老夫人穿戴一新,不出去一趟不会甘休,便又说道,“不如这样,趁着今日天好,我等陪着老夫人去园里逛逛,也远远的能看一眼东府,就算是老夫人疼爱皇妃了。” 老夫人这才露出笑容,说道:“还是亲家妈妈会说话,怪道人说一句话说恼人一句话说笑人。我一听亲家妈妈说话这心里就痛快。那就听亲家妈妈的,咱们园里逛逛去。” 另一个李妈妈忙也凑趣儿道:“可不是吗!哪有老夫人这样一把年纪先去看孙子媳妇的理?要看也是待法事过后,皇妃好全了,该是她来给老夫人请安才是。” 一边说一边还不服的瞥了奶妈一眼。 “是啊是啊。”奶妈只俯身伺候着老夫人,谦卑的笑道。 义王这才松口气,忙上前要搀老夫人,却被老夫人一甩手甩开。老夫人转手扶着奶妈起来,并不看义王,嘴里说道:“劳烦那些为王做宰的出去通传一声,就说我老婆子要去园子里逛逛,让里面的闲人暂避一时。别到时候又说我老婆子不懂事,冲撞了贵客。” 义王这才退了出来。一回到东府,就让人去叫皇子。皇子刚从皇妃屋里出来,忙过来问何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夫人在园里呢,你过去瞧瞧。”义王头也不回的说道。 应皇子一听,就知道这母子俩又闹别扭了。便依言往园子里来。一进园门就看见老夫人正坐在园中凉亭前面的石凳上翘首向这边望呢。忙紧走几步赶了过去。老夫人也早早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说道:“哎呦,我的乖孙来喽!快过来。让我瞧瞧,可吃饭了没有啊?别是又忙的什么也没吃。冷不冷啊?有没有多穿些衣裳?” “吃过了。今日天好,一点也不冷。”应皇子一一应着,在老夫人腿边蹲下身来道,也摸着老夫人身上的衣服,看穿的厚不厚,说“石凳子发阴怎么坐在这上面来了?”看见老夫人眯着眼又问,“日头晒不晒?”自己要站起来挡太阳。 “没事,没事。”老夫人笑说道,“哪有冬天还怕日头晒的。就是今日天好,才出来逛逛。你怎地也来了?哦,必是你那义父叫你来你才来的!我是白疼你了!” 老夫人说着绷起脸来,翻着眼睛看皇子。跟着的婆子都笑。老夫人一见了孙子,就会跟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老夫人!”应皇子哄着她说道,“义父也是怕你生气。老夫人你可不知道今日来了多少人,那院子里都快站不下了。挤得都是人。都知道来得是高阳法师,都想亲眼目睹法师的神通。就连朝中镇国公也来了呢。还有胡太医。义父忙着招呼来客,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嘴唇都干得起皮了。老夫人你就别再跟义父置气了。” “他忙那是怕失了面子,”老夫人赌气的一扭身子说道,“跟咱们有什么干系!” “哪有老夫人这样的。放着儿子不亲,倒跟孙子称‘咱们’!倒像亲生的儿子倒是外人。可知没有儿子哪里来的孙子!”又是那李婆子巧嘴说道。想讨老夫人一乐。也不知道她是真不知道义王跟应皇子的关系,还是只顾着讨老夫人欢心,一时昏了头脑,竟忘了这府里的忌讳。 老夫人只是哼了一声。 应皇子也垂下了头。要说老夫人亲他这个孙子,那也是真亲。什么都舍得给他。在儿时他小小的心里,也曾把这个又瘦又矮的老太太当成是唯一的温暖来源。可是会有这样的人吗?就跟那婆子说的,放着自己亲生的儿子不亲,却对没有一点血缘的,让她儿子戴了绿帽子的,成为全朝歌的笑话的,……一个野种,视如亲生? 皇子觉得自己一定是在敌意的环境里待得久了,也变得心怀敌意。不敢相信任何人任何感情。他把脸埋进老夫人那松软干燥的手心里,久久没有抬头。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司马牛之叹 老夫人也不说话,只看着伏在她腿上的应皇子,半晌才叹口气,轻轻的抚了抚他的头发。 “晚间天凉,老夫人待会儿便回去吧。”应皇子站起身来说道。 “好。”老夫人依旧拉着应皇子的手,眼里也多了些复杂的神色,“你也要多穿些衣裳,小心着凉。” 应皇子点点头,正要走,看见奶妈眼巴巴的看着他,便说道:“皇妃并不像外间所传的那样,只是一时还有些糊涂,过些时日自会好的。请老夫人放宽心。” 他是从小跟着老夫人长大的,知道老夫人最是善妒。若是他直说给奶妈听,老夫人必定又会冷言冷语的揶揄奶妈。便如此说道。奶妈明白皇子的意思,没有言声,只感激的福了福。 “那样最好。”老夫人道。“你也可以少操些心。回去以后要好好管束下人,不可太过宽纵了。” 老夫人屋里的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婆子。老夫人年纪大了,爱忆旧,说起旧事来,婆子们能搭得上话。也能揣度她的心思,捡她喜欢听的说。此时见老夫人只望着皇子的背影出神,王妈妈便说道:“要说这皇子啊,还是跟老夫人亲厚。一听老夫人有什么就忙忙的过来,虽是成家的人了,可在老夫人身边却还像是小时候那般,不见一点生分。” “是呀!皇子性子又好,人又孝顺。只妻命不好。怪道每日愁眉不展的。”李妈妈附和道。 奶妈是皇妃的人,在这西府身份特殊,所以从来不敢乱说话。尤其说到皇妃,只是陪笑听着,好话坏话都不插言。由此,才甚得老夫人欢心。此时虽听着李妈妈这话不入耳,可也没有反驳,只微微扫了老夫人一眼。 若在往常,老夫人听到李妈妈这样的话,必定会驳斥几句。可今天却一声不吭,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只看着皇子远远的去了。 皇子还没出园子,就见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过来,看见他就忙说道:“皇子快些,义王有事叫皇子呢。” “义父有事叫我?何事啊?”皇子奇道。 今天这样的场合,自然是义王统领全局,上下应酬,有什么事情能轮的到他出面? “这个小的就不知了。”那小厮说道,“小的正在角门前侯着,管家过来让小的来叫皇子,说是义王有事。” 急急过来东府,看见义王正在跟几个商会的人谈笑。看见他过来,义王温言道:“应儿快来,见过几位商会前辈。”说罢又笑,“该是长辈才对吧?啊?哈哈……几位都是小王的同僚,应儿该称各位一声叔父才是。” “岂敢岂敢。”众人忙道。 义王此时跟刚才去见老夫人时判若两人。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语气轻快,声音愉悦。待皇子问候过众人,又道:“诶!各位就不必谦辞了。应儿,这是米行的行会首领黄公黄有志。黄公也是商会的会长,统领商会多年,为商会的发展立下汗马功劳啊!实实可敬可佩啊!你日后可要多向黄会长请教。黄公,你也要不吝赐教才好啊。啊?哈哈哈……。这位是布行行会首领王翁王平博。王翁虽年事已高,但头脑不输你我啊。经营的得利来绸布行那可是行业的翘楚啊!还有这位,是工匠行会的首领赵承志赵兄。赵兄人长的魁伟,性子也是豪迈直爽,是个可交之人呐!” 应皇子早就发现今天所来大多是商会中人。心里还颇为奇怪。要知道这商会听起来好像挺像回事,实际上就是一群三教九流做买卖的。那时候又尤其重文轻商。做买卖的被视作下九流,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义王因为买卖众多,不得不入行随俗,加入了商会。但其实着实瞧不起这些所谓的同行。平日里说起来,脸上满是鄙夷之色。可今天却堂而皇之的请了一群,几乎各个行会的首领都到了。应皇子虽然奇怪,可也没来得及多想,又上前一一见过。这些个行会首领,其实也不过就是个小老板,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称雄。哪里见过这王府的气派。加之来的还有很多当朝的官员,更是与有荣焉。诚惶诚恐。现又被高高在上的义王如此吹捧,还放着周围的官员不管,专介绍他们给皇子认识。真是莫大的荣幸,一个个简直要飘飘欲仙了。来而不往非礼也,也把义王和皇子大大回捧了一番。什么义王皇子父子情深,千古罕有。什么皇子芝兰玉树,人间少见。一个个咬文嚼字的,也跟着打起官腔来。只工匠行会的赵承志笑而不语,说道:“义王这般为皇子引荐,想来必是打算让皇子承继衣钵了。” “诶!”一旁的黄会长反驳道:“皇子这般尊贵,日后必是要入朝为官辅佐圣上的,岂有放着官不做,反倒来做什么生意?这不是大材小用了嘛!” “黄会长所言极是啊。这是龙就该飞在天上。皇子如此贤德,自是该辅佐圣上,建功立业。岂可如你我之流,每日为那点蝇头小利奔忙?”老迂腐王平博摇头晃脑的说道。 “正是正是!”黄会长道,“日后还需皇子像义王那般多多帮衬商会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义王在旁听着黄会长和王平博的话,不觉眉头一皱,可随即就朗声笑道:“这才是黄会长的目的所在吧?想让小儿也像小王这般,身在曹营心在汉,虽是在朝为官,但时时刻刻想的是为商会谋福利。” “哪里,哪里。”黄会长讪讪笑道。 “只是小儿不才啊!打小我就让他修武习文,好日后为朝廷出力。不枉圣上拳拳疼爱之心。可他偏偏不喜欢那些,反而好研习一些商贾之术。想来小王真是愧对圣上啊!没有教导好皇子。”义王说着,仰天长叹。 “诶!义王这是哪里话!皇子这般温文有礼,这便是义王教子有方啊!何来愧对一说。” “所谓近朱者赤。皇子打小跟在义王身边,自是耳濡目染。想必日后又是一位经商奇才啊!” “正是,正是。” 众人又道。 “唉!也罢。既是他不堪大用。便只能是跟着小王庸碌度日了。还请各位日后多多照拂啊!”义王道。 “听义王这口气,这是想退位让贤了?” 义王身后的帐篷边儿上,有几位身着朝服的官员,正在听前面来的人讲法事的经过。义王在惠源坊连包了三天的流水席,供法师们和来宾随时用餐。此时,法事已入正规,法师们只剩下诵经而已。闹哄哄的院里只听见嗡嗡的诵经声。宾客们见没有热闹,便三三两两的都渐渐散了,去惠源坊用饭。这几位也是刚来,等着跟义王和皇子打个招呼。有耳尖的听见义王这一番话,便过来,说道。 “几位大人何时而来?小王竟没有看见。失礼失礼!还望海涵啊。”义王闻言忙回过身来,看见是朝中同僚,忙上前招呼道。 “诶!义王如此说就见外了。你我同朝为官,府中出了这等事情,我等理应早早前来帮着照应。只是衙中琐事缠身,拖到此时才来,还望义王见谅啊。”那人说道。 “唉!家门不幸啊!”义王摇头道。一副说来都是泪的无奈。 “我刚才听着义王那意思,是想让皇子承继家业了?”那人又接着刚才的话问道,“按说不该呀?义王正是壮年,何故竟突然萌生退意?” “唉!”义王还是叹息,看起来心情委实不佳。“我膝下就只有这一子,便是百年之后,这份家业也终是要传与他的。不如趁着如今我尚身体康健,能从旁指点,让他先历练历练。祖上创下这份家业不易呀!正是创业容易守业难,不得不早作打算哪!” “早就听说义王舔犊情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啊。只是义王何须如此嘛!依下官看来,义王与其做此司马牛之叹,倒不如趁着如今身体康健,龙精虎猛,再生他几位小皇子,来帮着皇子分担重任。岂不更好?”那人笑着一瞥旁边的同僚道。众同僚会意,忙也附和道:“正该如此啊!也可为义王一解房中寂寥嘛!”“义王家大业大,便是生他十个八个,又何愁之有?”一起调侃起义王来。 这些个官员平日在百姓眼里无不是威仪十足,谁能想到私下里竟是如此没正形。看的一帮商会首领目瞪口呆。只在一旁听着,不敢插言。应皇子也垂手而立,觉得该是自己离开的时候了,便拿眼睛去看义王。果见义王不动声色的向他摆了摆头。便上前一一告辞。 应皇子迈步走着,却不知该往哪里去。好像哪里都不需要他。人人都各司其职,有自己该做的事,有要去的地方。就只有他,像个可有可无的摆设。茫然间,看见撒子在影壁后面探头,便走了过去。 撒子见皇子出来,便装作是在找大麻花,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这家伙又不知躲到哪里喝酒去了。看我找着不揍他一顿!”说着转身回了偏院。 应皇子跟着回来,一进门便被撒子拉回了屋里,急急说道:“皇子,事情不妙。那人不见了。” “哪个人?”皇子问完才想起来随即心里一沉,“可是你说的那个铁匠?” 撒子沉重的点点头。“我见法事已开,也没什么事。就安顿了大麻花招呼着,偷偷溜出去去找那铁匠。到了地方,却见铁匠铺铁将军把门。门口有几个取东西的人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我问他们,铁匠是不是出去喝茶了。他们说从来没有的事。铁匠好吃懒做,三餐都不济,哪里来的闲钱去喝茶。我不信,又去周围打听。周围的邻居也是这样说。我就找到那日铁匠回去时,遇到的那个老太太。问她可记得那日铁匠晚间回来,老太太说记得。我又问,那日他可是去上街了?老太太说不是,说是那日是铁匠的一个远房亲戚办喜事,他去吃喜酒了。我问老太太可是记错了?老太太说不会,铁匠从来不出门,他们也没听说他有亲戚。那日突然就说要去吃喜酒,还跟邻居借了一件长袍。我又问铁匠去哪里了,老太太说她也不知道。说吃喜酒次日他就没有开门。借了邻居的袍子至今还没有还呢。我怕老太太的话不真,又跟别人打听了打听,基本上都是这话。我就说他欠了我的钱,砸开锁进了屋,果然看见那长袍还叠的齐齐整整的放在炕上。屋里也不见异常,东西物件都在该在的地方。看着倒像是自己收拾好出门了。” 撒子一口气说完,看着皇子。皇子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直响。这意味着什么?那人是故意散播谣言?然后呢?又偷偷逃跑了?可为什么呀?他又不知道撒子在后面跟踪。被人灭口?可是,他们若是不知道铁匠被人跟踪,为什么还要灭口?怕铁匠说出他们?若是这样还好。可若是他们知道撒子在后面跟踪,却没对撒子下手,这就说明……,应皇子肩膀一松,那就说明可能性太多了,他根本无从猜想。 一向满不在乎的撒子也一脸紧张,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皇子。见皇子突然就垮了下来,眼睛放空,似是完全绝望了。忙说道:“皇子不必担忧,说不准那人真是出门了也未可知。我明日再去打探一番。” 皇子只是呆呆的站着。若是只是为了他这条命,他愿意现在就交出去。死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提心吊胆的活着。不知道你身边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不,是明知道你身边隐藏着危险,却不知道它何时出现,会以什么样的面目出现。 “皇子!”撒子又道,“皇子出来时间久了,怕义王找不到皇子又要怪罪。还是回去吧。” 应皇子仍是没动,半晌才一笑,说道:“义父如此慈爱,又怎会当着这满堂宾客怪罪于我呢。”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小阳春 也不知道是不是法师们法力无边,做法事这几天,天气好的出奇。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最主要的,连一丝风都没有。这在此地实属罕见。别处的风是微风,和风,清风,拂面不寒杨柳风。吹在脸上像情人的手拂过,使人熏然带醉。这里的风却像刀子,带来的只有寒冷。此地的严寒,多半就是由风造成。尤其是冬春两季,那风刮起来都不带停的,一刮就是好几个月。再是晴暖的天气,只要一有风,身上仍会像没穿衣服一样,透心儿的凉。风不停,季节就永远在冬天和春天之间徘徊,但风一停,夏天就几乎立时到来。就像老夫人常说的,天长夜短,不刮风就暖。 赶上这样好的天气,诵经的法师,看法事的人们,都觉得十分适意。所以除了法事和皇妃之外,天气也成了大家热议的主题。 “在我记忆中,还不记得有哪年像今年这般。这都是冬三月了,还如此晴暖,晒得人都有些发热。”一个中年汉子扯扯领口说道。许是怕站在外面看热闹冻着,他穿的鼓鼓囊囊的。此时正是午间,太阳从当头直晒下来,便觉得有些热了。 冬三月指的是阴历的十月,十一月,和腊月三个月。此时一般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所谓的数九寒天。 “诶!王兄博学多才,岂不知有小阳春之说?”旁边一人笑道。“有些地方还会有果树再次开花哩!” “这好女不侍二夫。再次开花的树木只怕也不是什么好树。”有人笑道。“否则,别的树木为何不开,单单只它开了?显然是春心萌动,贼心不死啊!” 众人一阵哄笑。 “不过这天却是好的出奇。前日还是冷风朔雨,怎地法事一开,就忽的变得如此晴暖?会不会与这法事有关?还是这皇妃……” 说话的人看着众人,没有说下去。 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现在都传皇妃是妖孽转世。叫的是妖孽,自然是有些本领的,呼个风唤个雨,变换一下冷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一下,众人都不言语了,面面相觑。 “依你们这样说来,这上天是操纵在妖孽之手了?”一位老者捋须笑道。“妖孽说晴便晴,妖孽说暖便暖?” “那倒也不尽然。”前面说话的人挠着脖子说道,“只是自古都说邪不胜正。可也有邪压着正的时候。否则,那岳武穆是怎么死的?” “人间有昏君,但天地断不会有昏主,由着妖孽横行妄为,颠倒黑白。否则这天地万物岂非都逆向而生?花开之为败,花落犹为盛;人哭为喜,笑为悲。四季冬为暖,夏为寒,太阳落为昼升为夜……” “老尊翁且住。我等都受教了。”旁边一人忙打断老者的话。怕他一直啰嗦下去。“可这天气也……” “我倒想起一事。这民间嫁娶,都会以天气来看媳妇夫婿之性情,这娶日若天好,便是媳妇人好,若第二日回娘家门时天好,便是女婿人好。虽是笑谈,但也不无道理啊。《太上感应篇》有云,所谓善人,人皆敬之,天道佑之。此善即是好之意也。这法事虽非嫁娶,但也是为皇妃所为。先不说是否妖孽;依下官看来,便是心无善念,也断不会有此祥和气象啊。” “李公所言极是啊!”老者如找到知音一般,激动的头摇手抖,向说话的人连连拱手,“只有那些无知小儿,才会听信这等谣言。可知‘夫天地生物,化育劬劳,一蚁一虫,皆本阴阳五行之气絪缊而出,上帝亦心心爱念。’……” 一旁之人见他又开始啰嗦,都摇头离开。 此时已是法事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日。来的人尤其多,都不想错过这最后的收尾,也想看看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院里挤得如同下饺子一般。诵经声依旧嗡嗡不绝,人们三三两两的各自闲聊。旁边一群人正在谈论的话题是昨天义王说要让皇子接管家业。惋惜,羡慕,甚至嫉妒,各种各样的表情出现在人们脸上。惋惜的是觉得以堂堂皇子去屈尊行商,实实是有辱身份。羡慕的是感慨皇子命好,会投胎。这一个亲爹一个义父,一个是圣上,一个是首富。地位和财富轻轻松松全部拥有。至于嫉妒的则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义王的家底,想着自己若是能拥有这些该会是怎样一番境况。 虽然心里想法不一,但看到在院子里来去的应皇子时,脸上却不由都流露出自惭形秽的神情。 应皇子只穿着一件简素的褐色长袍,举止稳重,态度谦和。作为这一场热闹的主人公,应皇子是理所当然的焦点,可他却没有半分张扬。出来进去视线微垂,不和任何人相触。便是有人向他问候,他也只是微微一点头。可身上与生俱来的那种矜然贵气却是怎样也无法掩盖的。 人们便又开始谈论起应皇子来。 “这应皇子虽是看着清冷,可却古道热肠。我听说,只要他在铺子里,遇到那些个老弱之人,不但分文不取,还会暗中接济。是以,那些穷苦百姓,都愿意去义王的得济堂瞧病。”一人说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唉!一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知道怜老惜贫,实属不易呀!”另一人说道。 “只是这应皇子看着总有些闷闷不乐。似有无限心思。” “唉!也难怪。自幼失母,总归是人生憾事。” “这便是人不得全啊!如今这皇妃又是这样。我听说昨日竞和义王吵嚷。这行事属实是有违常理呀。” “你们可听说过外面那些谣言?会不会竟是真的?”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刚才那伙人中的老者,见人皆散去,便也向这边过来。一听谣言二字,马上接着说道:“诶!既叫做谣言,岂可当真。” “可皇妃这种种行径,皆是匪夷所思。又该如何解释?” “这个老朽也不知,不敢乱讲。老朽只知道一点,这皇妃若真是如谣言所说,乃妖人转世,这天气断不会如此晴和。所谓苍天有眼,岂能容妖孽横行?你们一天的读野史,岂不闻那妖孽出没,必定会伴随着电闪雷鸣。只此一点,就足以证明那谣言不可信。”老头把刚才众人所说加上自己的意思,融会贯通,说的有理有据,不由人不信服。 这一圈人以官员居多,大家饱读诗书,还是有一定的见识的。对妖孽转世本就半信半疑。现见老头说的如此自信,再加上又有些年岁。都不由的跟着频频点头。古时候人敬老,也不完全是出于尊老爱幼。有很大一部分因素也是因为,老年人经历多,见识多,能为后辈答疑解惑。这老人身上不止承载着他本人的所知所见,还有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智慧和见闻。因此,一个头脑清醒的老人所说的,大部分还是可以相信的。不能说是真理,起码也是经验。于是这些人谈话的风向渐渐转变,并逐渐影响到周围的人,大家越讨论越觉得谣言总归是谣言,完全是无知之人的愚昧浅见。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无知之人,更是纷纷结合各自的所知所见,加以佐证。 “是啊。我听说皇妃和义王吵嚷,是因为义王要责罚奴婢,皇妃为奴婢求情未果,这才发作起来。若皇妃真是妖孽,岂能有如此好心。” “正是,正是。皇妃若果真如那谣言所说,会钻脑吸髓,蚕食人命。这府里怎地还会如此风平浪静?皇子虽是看着情绪不佳,但面色红润,也不像是被妖孽缠身之人啊?” “若真像你说的这样,那高阳法师岂能留她?早施法术结果她了。” 众人一边说一边都觉得松了一口气。皇妃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越传越离奇,越传越血腥。他们也害怕。之所以怕还来,一来是想亲眼一见高阳法师的真容。高阳法师的传奇深入人心。谁不想亲眼见见这个传奇人物,可高阳法师就像是那无影无形的风,吹过大街小巷,朝野内外,却谁也无缘得见。他只见他想见的人。路上遇见孩童,他能和玩耍半日,跟他们做游戏,给他们变吃的。但是,若是有心之人想见他,那简直比登天还要难。所以,知道义王请来的竟是高阳法师,便是皇妃真是妖孽转世,他们也要冒死前来一观,再者,他们也想看看这皇妃是否真如谣言所传,是妖人转世。 如今高阳法师也见了,皇妃也在屋里安然无恙。并没有出现传说中降妖捉鬼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虽然心里有点小失望,但却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谁的家里没有个老人孩子,这一来再不用担惊受怕了。夜里也敢出门了。如此又是一传十十传百,再加上高阳法师的结论,皇妃妖人转世的谣言自此不攻而破。而疯癫皇妃的名声就此传开。 法事过后,义王亲送高阳法师出城。法事过后当夜,朝歌就下了一场大雪。一夜之间,似给这朝歌内外盖上了一床厚厚的棉被,到处都是雪白一片。此时天已放晴,阳光照射在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城外少有行人。义王骑马和高阳法师走在前面,义王的随人和其余几位法师在后尾随而行。 一路上默默走着,谁也没有说话。直走到城外九里桥附近的悲欢亭,才停了下来。这悲欢亭乃是送别行人的最后一站。再难舍送到这里也该分别了。此是冬季,若是夏秋时分,还会有人在这里摆酒饯行。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义王和高阳法师自不必如此。 义王拱手,再次谢过高阳法师出山相助,便要告辞。却见高阳法师淡淡一笑,看着他道:“义王就不想知道皇妃死而复苏之真相?” “法师不是已说明了真相吗?小王早已铭记在心。不劳法师再三嘱托。”义王道。 高阳法师见他这样装糊涂,便又一笑:“所谓真相,便是事情本来的面目。贫道所说的,只是义王想要听到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而已。但若是义王还想要知道什么,只要贫道知道的,必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岂敢岂敢。”义王笑着说道,“小王能请到法师,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又劳法师亲自施法。小王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哪里还敢别有奢望。”义王说着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求法师感念小王的一片苦心。非是小王不识好歹,实乃是深受谣言之苦,不得已啊!小王知道法师道行高深,一定是窥出了什么。但此时外界谣言刚熄,万不可再横生枝节。若是再有什么新的传言,只怕连这场法事也会前功尽弃啊!还请法师再也莫提什么真相了。小王实实是禁不起了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阳法师听罢义王的话,纵声大笑。虽然仍是一身酒气,但一双眼眸却精光四射,毫无醉意。笑罢,一边飞身上马,一边道:“义王虽不想知道,但贫道还是需实言相告。真正的真相就在贫道初见皇妃时,所说的话中。义王若想知道,只需细细回想即可。哈哈哈哈……” 路上虽是积雪没膝,但一行人却如履平地。几乎是高阳法师笑声刚落,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义王只是耸肩一笑。他要的只是一个能让老百姓信服的说法而已。谣言起于有心之人,但却得靠这些无知百姓去传。解决了他们,这谣言再是来势汹涌,也不会为患。这就是水能覆舟亦能载舟。 他长舒一口气。想到圣上再也不能借着民意,什么万民书,来对皇子采取行动。他笑了。笑的从未有过的舒心。 高阳法师做出的结论是:皇妃其人,乃前世广积阴德,是以才会投生于如此富贵双全之家。但因前世喜食生鲜肉食,致使杀戮过重。是以短命。命终之后,在诸司听候审定业果之时,顿悟自己所犯恶业,虔诚忏悔,并发心要拯救万民于水火,以赎前罪。如若违誓,愿生生世世永堕地狱,千劫完劫永受众苦。因此感动天地,得以重返人间。至于记忆失常,状如疯癫。乃是因为这阴阳之间,有太多不可言说之事。究竟是不欲人知致使其神志失常,还是受惊吓过度导致疯癫,那就只有当事者知道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保湿 高阳法师此言一出,民间有信佛之人,认得其中地狱之说是出自《地藏菩萨本愿经》,便又说皇妃乃地藏王菩萨转世。说皇妃发愿救万民于水火,是要度化众生,离苦得乐。也有人说,皇妃只是要帮助一万个人脱困。凡次种种,不一而足。但不管哪种,都是好意。从此也就把对皇妃的惧恨之心释去大半。 却说圣上在高阳法师走后次日,听胡太医讲述完法事过程和高阳法师所下结论,坐在那里久久未语。胡太医破例得圣上赐坐,辞不敢受,只弓腰候在案前,也垂首不语。春暖阁静的好像是一座空屋一般。一个伺候茶水的宫人,立在圣上身后几步远的墙角,一动不动,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摆设。 “拯救万民于水火?”圣上半晌才缓缓说道。眼神仍处于一种游移失神状态。 胡太医不知圣上是何意,不敢贸然作答,但又不能不答。只得说道:“此乃高阳法师原话。” “那高阳法师此话是何用意?”圣上这才将目光看向胡太医。 “这,臣也不知。想来只是法师危言耸听,故弄玄虚吧?”胡太医道。 圣上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眯起眼睛看向门口。风把门上挂着的棉帘不时的吹起,清冷的阳光一闪一闪的透了进来。这小阳春一过,紧接着就又是雪又是风,气温骤降。这也是民间百姓一边倒的又站在皇妃这边,驳斥妖人转世的一个重要的依据——妖人不可能得到天助。法事办了三日,小阳春也来了三日。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不是皇妃广种福田,得此善报又是什么? “历朝历代,刁民反叛,都是以拯救万民于水火为幌子。”圣上依旧眯着眼睛,语声缓慢,只是嘴角挂起一丝奇异的微笑,看着分外阴森。“这皇妃难道也是想效仿此道不成?” “这个……”胡太医再三踌躇,还是决定替这个疯癫皇妃说一句话。谁让自己欠着人情呢。遂斟酌着说道,“恐怕,只是,法师……哦,老臣的意思是说,高阳法师原话确实如此。只是那疯癫皇妃看着跟个孩童无异,若是有人想凭此话,就有所妄动,只怕……” 胡太医瞥了圣上一眼,留下半句话没有说出来。 “只怕什么?”圣上眼神咄咄的看着胡太医。 “只怕是痴人说梦而已。”胡太医垂敛视线,小声说道。 “为何会如此说?”圣上问。 “想我大英朝立朝数百年以来,历经劫难。百姓民不聊生,哀嚎遍野。是先皇和圣上两代圣君励精图治,才有得今日之太平盛世。使居者有其屋,病者有其医,勤者有其业,劳者有其得。百姓安居乐业。……何来水深火热之说?今时今日,这普天之下,谁人不感念圣上恩德?不是老臣夸口,便真有那奸人意欲不轨,也得不到百姓拥护,只能是自取灭亡。”胡太医慷慨激昂的说道。 圣上微微点头,靠回椅背上。心里十分受用。许久,长叹一声又道:“只是这应皇妃颇多古怪,人说事出反常皆为妖,只怕不是吉兆。” “不知圣上愿否听老臣一言?”胡太医看着圣上道。 “老太医但讲无妨。”圣上道。 “老臣行医多年,所见之人不说成千上万也有成百上千。若是心怀大志胸有韬略者,必定行动果决,眼神坚定。可那皇妃,不是老臣无礼,只怕这辈子也只能是做个孩子了。” “哦,此言从何而来?”圣上眼睛一亮,忙问道。 “臣为应皇妃诊过脉象。皇妃脉象安稳,并无异常。便是头部也无任何受伤迹象。如此说明,皇妃根本就是好人一个。可皇妃却依旧是疯疯癫癫,如孩子一般,……”胡太医说到此,又抬眼看着圣上,“请问圣上,这无病之人,又该从何医治?” 圣上一时有些愣怔,似是没听懂胡太医的话,可随即就哦了一声。若不医治,那应皇妃日后不就只能是这样了吗? 圣上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再说皇子。法事过后,义王终于取消了对他的禁令,允许他出府走动。可前提是要避嫌,任何跟皇家有关的话题都不许提及。皇子的人际交往本就十分简单,都是义王首肯过的几个世家子弟,出去也不过赌牌喝酒。世家子弟多纨绔,仗着有钱有势,斗鸡走狗无所不作。皇子洁身自好,跟这些人本格格不入。可人活在这世上,总是需要有些朋友的,便是再合不来,也能跟你说两句话,逗个热闹。他总不能就躲在那狭小逼仄的偏院,窝一辈子吧? 所以皇子要么就是不出去,一旦出去就是连着多少天夜夜笙歌,不醉不归。这一日晚间,内院里还跟往常一样,天黑得早了,屋里早早地就上了灯。昼短夜长,时间过起来就快。皇妃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不再每日喊着无聊。可能也跟气候有关,想想外面天寒地冻的,人在屋里也就能待得住了。再加上从高阳法师未来之时,这屋里就形成了每日晚间讲故事的习惯。——外头是寒风呼啸,你却在温暖的屋子里舒舒服服的钻在被窝里听故事。——还有什么比这更惬意的事情吗?所以皇妃许久都没有发脾气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日夜间,听完故事后,几个丫头就忙着给皇妃洗漱,准备睡觉。现在外面谣言渐止,她们也心宽不少。她们现在已经接受了皇妃疯了这个事实。高阳法师都这样说了,那还会有错?所以,即便皇妃再有什么古怪举动,她们习以为常。疯了嘛!自然是跟常人不一样了。就跟灵儿故事里讲的那个吃猪粪的老头,不管是吃猪粪还是皇妃用瓜皮洗脸,总之都是不正常。只是皇妃还是直嚷嚷干燥。有一日一早起来就扯着嗓子嚎叫,吓得她们还以为又怎么了,一问才知道原来皇妃发现自己睡觉时竟然大张着嘴巴呼吸。便又哭又叫,说丑死了。她们听的是又好气又好笑。 灵儿和雀儿接过外屋丫头递过来的沐盆,来到床边,一个屈膝端着盆,一个摆了洗脸巾子递给床头的紫玉,紫玉试过温度,再轻轻的敷在皇妃脸上。她做这个现在已经很熟练了,不用皇妃指点就能把洗脸巾子敷的服服帖帖。敷好后,再用手沾了水不住压着。给皇妃保尸。以前紫玉不敢乱问。现在知道皇妃跟那些个神神鬼鬼的不挨边儿,就问道:“皇妃,这洗脸为什么叫保尸啊?” “保湿嘛。就是……保持……面部……湿润嘛。”皇妃脸上敷着洗脸巾子,不敢张大嘴,边说边想。勉强照着字面意思解释道。 “那为什么要叫保尸呢?听着怪吓人的。”紫玉边做边说道。 “这有什么可怕的?”皇妃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们一个个听鬼故事都不怕,还怕这个?” 紫玉想说,这比鬼故事更可怕,听着都瘆人。 “还不明白?”皇妃见她不说话,指着脸又道,“保持湿润嘛!不叫保湿叫什么?” 紫玉这才猛醒过来。脱口说道:“皇妃原来说的是这个‘湿’?”这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了。可谁叫皇妃每次洗脸都要拿洗脸巾子蒙脸的?还是雪白的。那不就跟尸体上蒙着的那裹尸布一样嘛。皇妃还又是死过一回的人。那谁不是习惯性的这样想? “那你以为是哪个湿啊?”皇妃问。 “哦,没有。奴婢只是脑子笨,一时没反应过来。”紫玉忙道。 洗了脸,皇妃还得漱口。这是皇妃的另一个怪癖——夜间漱口。而且还说的头头是道:“吃了一天的东西,牙缝里都是碎屑。若不清理,会牙痛的。”以前都是紫玉给皇妃洗漱。先用纱布沾了牙粉在皇妃嘴里上下一擦,再用湿巾子抹把脸就算完事了。皇妃以前最不喜这些个繁琐,便是女孩子们最爱的涂脂抹粉,她也是不待完事就不耐烦的一把把人打开。皇妃刚醒来那阵子,紫玉也是照这样伺候的。可后来皇妃能坐起来以后,只要一看见她拿着纱布过来,就忙一躲,把头躲得远远的。嘴里问道:“这布子消毒了没有啊?随便就拿手往别人嘴里塞是不礼貌的知不知道!不讲卫生!” 紫玉哪知道什么是消毒什么是礼貌以及什么是卫生啊,一头雾水的看着皇妃,想问问那是什么都学不来。 “放着我来。”皇妃就让她们新取来一块麻纱布子放进碗里,倒了满满一碗开水泡着。等水凉了,才把纱布拿出来,拧干了,包在食指上,轻轻一沾牙粉,挨个擦起牙齿来,擦一擦,洗一洗,再擦,再洗。 包括紫玉在内,丫头们一个个都是目瞪口呆,直瞪瞪的看着皇妃的动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不就是擦个牙吗?怎么这么费事啊?还……这么好看。像是在做一件十分要紧,不不,是不十分要紧……不不,丫头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反正皇妃擦牙的那股劲儿,看起来很认真,却又很闲适。一个一个细细的擦着,不紧不慢。擦到里面的牙齿就把一头瀑布似的乌发一甩甩到另一边去,头就那么微侧着。看起来既别扭又有那么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很好看。但也很陌生。很怪异。 再说了,歪头就歪头,低头就低头,怎么会那样抻着脖子,像是落枕了一样?不难受吗? 一个小丫头不自觉的也学着皇妃的样子,侧着头,翘着下巴,自己觉得十分别扭,不觉偷笑。 “把这个丢了吧。以后每天都得换新的。”皇妃总算是擦完了牙齿,也不看她们,只把擦过牙的纱布往旁边一丢说道。 说这话时的神情,是紫玉以前从未见过的。以至于在旁边拿东西的雀儿也不自觉的跟着屈膝应了一声。都觉得皇妃这一瞬间有种说不出来的……厉害,让人不得不从。却又跟以前的厉害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以前皇妃的厉害更像是任性,颐指气使,乱发脾气。她们虽然也怕,可却都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可皇妃那样说时垂着眼皮,轻描淡写的,给人的感觉却好像是经常这样发号施令一样。让她们不由得有了主子的概念,服从的意识。 紫玉发现过好几次了,在突然的那么一瞬间,皇妃会表现出一种既不像以前又不像现在的,一种很陌生的神情。像是突然间就变了一个人。虽然时间很短,只是一瞬间,可是紫玉是从小看着皇妃长大的,再细微的变化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常常是一屋子人在那里等着,皇妃却只管不慌不忙,像是习惯了被人这样等着一样。 伺候着皇妃洗漱完毕,丫头们正要各自回房。这时,听见院子里一阵吵嚷。灵儿最先听到,还没等紫玉说话,就先跑到外屋,扒在门缝上向外望去。 “是皇子!”灵儿兴奋的回头说道。“看样子像是喝醉了,走起路来踉踉跄跄的。” “胡讲!”紫玉道,“这个时候二门早已上锁了,皇子怎会过来。” 可随即她们就都听到了皇子那醉醺醺的声音:“放开我!我要去看我的皇妃!” “真是皇子?”已经睡下的皇妃呼的一下坐了起来,两眼放光的说道。“他喝醉了?我也要去看。” “皇妃不可!外屋冷。”紫玉忙叫道。可皇妃早已经一掀被子下了床。抱着胳膊,哆哆嗦嗦的来到了外屋。紫玉忙扯了一条毯子过去围住她。 “还真是皇子诶!”皇妃从门缝里瞅了一眼,兴奋的叫道。 “嘘!小声让皇子听见。”紫玉忙道。可她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此时,守门的婆子也跟了进来,劝着皇子。院子里人多嘴杂吵嚷成一团,哪里能听见她们这点声音。 “皇子,你醉了。有什么话等明日再过来跟皇妃说不迟。”撒子在往外拉着应皇子,可他身单力薄,被应皇子一甩胳膊就甩开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1章 一对小冤家 “你说得对!我!应皇子,是醉的!”皇子趔趔趄趄的拍着胸口,又比划着指着屋里说道,“她!应皇妃,是疯的!我跟她岂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罢,又唱了起来,“她温柔,我多情,我们俩是那天造地设的,一对小冤家啊……” “皇子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下流曲子!”雀儿红着脸站了起来,离开了门前。 “还能从哪!指定是乐乐坊的那些陪酒的女子呗!”灵儿仍是看着外面,头也不回的说道。 “灵儿!当着皇妃你也敢乱讲!”紫玉忙道。 “什么是乐乐坊啊?”她歪着头问。陪酒的女子她倒是很熟悉。 “皇妃别听灵儿乱讲。”紫玉说着狠狠的瞅了灵儿一眼,“一个女孩子家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满朝歌的人谁不知道乐乐坊啊?又不是就我知道。”灵儿不满的小声嘀咕道。 皇妃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一会儿也没离开门缝。看见哪个叫大麻花的也进了院子,跟撒子两个一人一边架着皇子出去了。皇子嘴里还又说又唱:“醉皇子!疯皇妃!我们俩是那天造地设的一对小冤家,啊……” 皇妃看着嘻嘻的笑了起来。这皇子平日里看着高冷十足,怎么喝点酒也是这德性啊?她顿时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皇子在她眼里也变的可爱起来。这人跟东西都一样,太完美了反而显得呆板。有点缺陷映衬着,才能更好的显现出完美部分的完美来。可随即就听到皇子的声音仍一声接一声的传过来,“醉皇子!疯皇妃!醉皇子!!疯皇妃!!哈哈哈哈……” 皇妃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的消失了。这声音虽是在笑,听在她耳朵里,却是跟哭一样,让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她不由得嘴一扁,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紫玉见状,还以为她是听见皇子叫她疯皇妃生气了。忙上去哄道:“皇子喝醉了,说的是醉话。不是在叫我们皇妃呢。我们皇妃最明理了,才不会为这个生气呢。” 皇妃这才反应过来,皇子口口声声叫的疯皇妃,是说自己呢。立马柳眉倒竖,一叉腰骂道:“他才是疯子呢!酒疯子!疯酒鬼!” 可次日皇子过来时,她却早不记得这回事了。只从心里感到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一看见皇子进来,就欢欢喜喜的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胳膊,侧头看着他笑。 皇子被她这举动搞得莫名其妙。也低头看着她。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直到紫玉过来,皇妃这才放开皇子的胳膊,两个人来到窗前圈椅上坐下。应皇子轻咳一声说道:“昨日没有吵到皇妃吧?” 皇妃歪头想了一想,摇摇头。 “嗯,”皇子抿着嘴,略作沉吟方说道:“昨日跟几个世子外出饮酒,一时贪杯,喝的有些醉了。听说还跑到内院来吵闹。实属不该。还请皇妃见谅。” “嘻嘻!醉皇子。”皇妃想起来了,笑着说道。可紧接着就想起了后面那一句,随即拉下脸来,嘟着嘴道:“你才是疯皇妃呢!” “是。是我疯。”皇子点头道,有些忍俊不禁。说着又看着皇妃:“皇妃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他的表情温和而诚恳。虽然不动声色,可能看出实在真心实意的道歉。皇妃却只是追着他的眼睛看。这个男人虽然是在说笑,可一双眼睛却空旷的像是一座寂寞的庭院,没有一丝生气。 “你怎么了?”她低头看住他问。 皇子只觉得胸口一滞,像是猛不防被人狠击了一拳,一股热浪直击眼眶。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看向皇妃。皇妃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睁着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他。可那双眼睛却像是能洞察一切,又像是一股暖流,让他紧绷的心房瞬间破防。 “皇妃。”紫玉的语气里带着提醒和制止,看看皇子笑道,“皇妃病了这一回,越发的像个孩子了。哪有这样看人的。” 说着就拉着皇妃,让她坐直了。皇妃这才松开眼睛。等她再看向皇子时,皇子已经恢复如常,面色沉静,不见一丝波澜。 “老夫人传过话来,说老夫人挂念皇妃。让皇妃若是这两日身子无碍,便过去西府一趟,让老夫人看看。奴婢也正想着让皇妃过去给老夫人请安,想问过皇子,明日可好?”紫玉这时说道。 “嗯,”皇子点头,“我明日也过来,跟冰儿一起过去。”随即就站起身来,“冰儿好生歇着吧,我明日再来。” 出了内院,一路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游魂,只机械的走着,没有任何知觉。满脑子只回荡着那个稚嫩柔弱的声音: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便是此时想起来,眼眶仍一阵阵的发热。定是他冷清的太久了,是以受不得一点温暖关切。一个疯子,不,是孩子——的无心之语,也能让他感动如此。 第二天一早,皇妃就被紫玉叫了起来。说是要赶在老夫人早饭之后午睡之前这个空挡去西府请安。老夫人年纪大了,加之冬日又天短。所以一到冬天就每天只吃两餐,——半上午一餐,半下午一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妃知道躲不过,也就不再违拗。一吃过早饭便由着紫玉给梳洗打扮,收拾穿戴。紫玉这次格外留心,没敢给皇妃照镜子,也没敢强迫皇妃穿那身嫁服。还打开衣箱,让皇妃自己挑选想穿什么。皇妃早看见那一溜矮柜不像矮柜,衣柜不像衣柜的,紫玉她们叫做板箱的……柜子了。也常看见紫玉她们从里面拿取东西。只是却头一次看的这么认真。只见那柜子,不,是箱子,板箱。齐胸口高,下面是一尺多高的空心的支架,两边都雕着精美的花纹,一样刷着大红的油漆。既隔潮又能防老鼠。上面就是衣柜了。衣箱更像是一件摆设,露出来的正面描金彩绘,衬着朱红的底漆,十分的华丽精美。只是衣箱门是从上面打开的,只有靠墙的约一尺宽的那部分,是死的,不能动。上面陈列着各种摆设。 四个衣箱分别写着冬夏秋冬四个字。皇妃让把写着“冬”的那个衣箱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几个丫头一人提着一件,高高举过头顶,展示给她看。这些衣服她有的也可能穿过,但那时根本没有留意,只觉得真丝,其余就都没在意。现在看起来,这些衣服岂止是很好,简直就是艺术品。件件都是重磅丝绸。那些精美的刺绣,一看就是手工绣上去的,针脚细不可见,绣出来的花草活灵活现。配色也十分协调。每一件都值得裱起来挂在墙上。很小的时候她听过一句话,是描写腐朽罪恶的地主阶级的: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大米白面。——这大概就是吧? 皇妃一件一件轻抚过那些衣服,闭着眼睛,享受着手指感受到的那美妙的触感。走到一件镶着白狐披肩的紫红丝绒斗篷时,她不禁把脸贴了上去,惬意的长舒了一口气。 “皇妃喜欢这一件,那奴婢就给皇妃先穿起来吧?皇子应该也快来了。”紫玉见状说道。 “穿这个?啊,不!”她把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难看死了。” 红配白,她最不喜欢这样的搭配了。还是紫红色!又老气又俗气。 “奴婢还看皇妃那样像是喜欢这件披肩呢。”紫玉道。 “我是喜欢这个狐皮领子。”皇妃戗着毛茬抚摸着皮领,细细的毛尖像刷子一样划过手掌,凉凉滑滑又有些痒痒,她不禁抖了一下。“多漂亮啊。” “皇妃喜欢皮子呀?这些有的是!”紫玉道。“什么皮子都有,都在后面的仓房里放着呢。皇妃一直不大好,加之天气也没有大冷。奴婢就没有往出收拾。皇妃若是喜欢,奴婢回来就带人去都收拾出来。” “那,都是我的?”皇妃睁大眼睛,看着紫玉问。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了!”紫玉道,“这府里的东西,只要在这里的,就都是皇妃的。” 她到这时才真正有了一种拥有的感觉。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这个夫家家道殷实,可紫玉说的那些什么富可敌国,什么庄子铺子,在她听来都是虚的,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可这些个衣服却都是实实在在的呀。丝绸,皮草,华服,试问有哪个女人不渴望这些? “皇妃你怎么了?”紫玉见皇妃愣怔在当地,心里一惊,忙小声问道。 “哦,没什么。”皇妃抚着胸口,仍觉得有些气促。好像是想要的东西一起向她涌过来,她一时却不知道先该要哪一个。 “皇妃,我们来穿衣服了。”紫玉小心说道。真害怕皇妃再来上次哪一出。 好在皇妃这回十分配合,也在没说什么难看之类的。由着她给穿了一件桃红的长裙,套一件葱绿的皮袄,外面再披一件灰鼠领披风。紫玉没敢再给皇妃穿红色的衣服,也没敢给她照镜子,怕引得她再犯病。只自己上下左右瞧了,觉得十分满意。皇妃长了一副他们这里少有的白净面皮,尤其最近门不出户不入,更是养的白白嫩嫩,似能掐出水来。特别适合穿这些个艳丽的颜色,衬得真是人比花娇。 这时,皇子也过来了。看着皇妃装扮一新,不觉眼前一亮。笑了笑道,“冰儿病了这一回,看着气色倒是越发好了。” “可不是嘛。皇子。”紫玉听出皇子又在叫皇妃冰儿了,不由一笑,回道,“皇妃本就身子不弱,病了之后所服用的又都是名贵滋补之药。自是比先前更好了。” 皇子看着皇妃点点头,却见皇妃缩着脖子捂着嘴在吃吃偷笑。就跟街上任何一个受了家长夸赞的孩子一模一样。 皇子不禁有些疑惑,昨日看着自己眼睛的那个跟眼前这个真是同一个人吗? “皇妃已经收拾好了,皇子。”紫玉见皇子盯着皇妃不挪眼,不觉又是一笑。心里满是得意与自豪。 “哦,那就走了。”皇子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说了一声,掉头就先出去了。 这是皇妃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出这门儿。一推开门,就被风吹得打了个趔趄。 “皇妃不可在这里站着,檐下风大。”紫玉忙道,扶着皇妃离开了屋檐。又要给皇妃紧紧衣领。被她一挥手挡开了,“没事儿!这点风算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相较于温吞的屋里,她更喜欢这冷冽的室外。就像身体的知觉瞬间被激发出来,有一种野性的兴奋。家,或屋子,只是供人短暂休憩的,若是一辈子窝在家里,那跟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有什么分别?反之,你只有经历过外面的寒冷,才能够更深切的体会到家的温暖。 她此时当然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喜欢待在外面,喜欢这寒冷清新的空气。 院子里扫的干干净净的,看不出大雪来过的痕迹。但是一出角门,眼前顿时就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四处的甬道已清扫出来,其余假山,树木,花草,园地,都被白雪覆盖。园子里少有人来,那雪仍是跟刚下的一样,虚蓬蓬的。间或有几行鸟兽的足印。 皇妃兴奋的挣脱了紫玉的搀扶,抓起一把雪来就向远处扔去,惊起一群鸟雀。 “我要堆雪人儿!”她叫道。 “皇妃小心摔着。”紫玉在身后急的直叫。 皇子侧着身子,走在甬道边儿上,不时的回头看着雀跃的皇妃。似乎也受到感染,嘴角挂起了微笑。 几个婆子分成两排,在前面慢慢走着开路,以防什么猫儿狗儿突然冲出来,冲撞到皇妃。听着皇妃在身后又笑又叫,几乎忍不住想回过头来看。可知道皇子在身后,不敢造次,只能强忍着。 紫玉觉得皇妃这样实在不成样子,便追上去强行拉住皇妃,不让她乱跑。 可她刚好好走了两步,就说鞋子难受。她在屋里时只穿着一双软靴,类似于现代的平底鞋。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异样。这去给老夫人请安,当然要穿正式的鞋子,只是那鞋子底子又厚又硬,走起路来膝盖都不能弯曲。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章 罢了罢了 皇妃这才觉出鞋子难受。她在屋里时只穿着一双软底皮靴,类似于现代的平底鞋。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异样。这出门自然是要穿着能走路的鞋子,又是去给老夫人请安,所以穿的是最为正式的鞋子,走起路来只能直直的往前迈脚,不能打一点弯儿。稍不留神就会崴一下。所以,没走几步她就踢踏着鞋子,嘴里抱怨道:“这是什么破鞋子!难穿死了!” “鞋子怎么了?”皇子听见了,忙过来说道。 “这是什么鞋子嘛!硬梆梆的!这还怎么走路呢!”皇妃顿着脚道。 “可是绑带有些松了?”皇子说着,就一提袍子要蹲下身去看。 紫玉看见了忙小声道:“皇子不可!让奴婢来。” 皇子已经蹲下了身。皇妃配合的提起裙摆,把脚伸给他。皇子一看,果然右脚的绑带松开了。便又解开了重新绑好。这可能是皇子第一次给女子绑鞋带,看着十分费劲,脸憋得通红。紫玉在跟前看着也急得够呛。哪有男人做这个的呀!又怕前面的婆子看见了说闲话。可皇子蹲在那里不起来,她急也没有办法。 皇妃却始终就那样伸着脚,看着皇子忙活,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更看不出一丝着急。 好像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应皇子终于绑好了鞋带,站起身来。紫玉见状忙说可以走了。前面的婆子便又缓慢的前行起来。许是皇子绑的鞋子比较跟脚,皇妃再也没有闹,乖乖的跟着一步一步慢慢走着,一拐过凉亭,就看见西府的角门了。 西府的几个婆子早在角门前候着,一看见皇妃就涌了上来,左右前后扶持着,进了西府。 紫玉看了这阵势,心里不由有些发怵。她从心眼儿里害怕这些婆子。怕她们监工似的眼睛,怕她们刀子一样厉害的嘴。她跟着皇妃来到这府里,受够了她们的嗤笑。这府里的婆子丫头都有些不大待见皇妃。皇妃刚过门儿时,就没能镇住这些个家奴。后来又喜怒无常,由着性子胡闹。该发脾气的时候不发,好凭无故的却又大闹。如此一来,这些个家生奴才就更不把皇妃放在眼里了。今天这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可皇妃虽是被这一群人簇拥着,却没→半点拘束,反倒显出一种雍容气派来。紫玉忙紧走两步,跟在了皇妃身边。 老夫人岁数大了,怕冷。屋里门窗紧闭,暖炉又生的极旺,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温熏不洁的气味,像是走进了一座陈年荒宅。皇妃不禁闭住了气,直到憋不住了,才慢慢松开鼻腔。她最怕这些不干净的味道了。看在回去就能吃西瓜的份上,只能暂且忍耐着。听见“嗯!”一声,她这才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她正对面的炕沿上。 她好奇的看着老太太,只见老太太枯干瘦小,两手拄着一根拐杖,耸着肩膀,缩着脖子。看上去就像是被人从后面领口提溜着。看着十分好笑。可一张脸却是威严十足,没有一丝笑意。 “快给老夫人请安。”紫玉在旁边小声提醒着。 “给老夫人请安。” 她跟着说道。嗓音清脆,语气甜美。听的老夫人不禁满意的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嗓子里先呼噜一声,一听就是有十分浓稠的液状物体在往上翻涌。果然,还没等皇妃作出反应,就听见“啊呸!”一声。 先闻到屋里的味道,皇妃还看在回去就能吃西瓜的份上,死忍着。如今再听到这一声,尤其是看到捧着痰盒的丫头被人当面吐痰却面不改色,哪里还能再忍的住。“哇!”的一声干呕了起来。越呕越恶心,越恶心越呕,直呕的鼻涕眼泪爬了一脸。 紫玉又害怕又尴尬,死命的拉着皇妃,想让她忍着点。可皇妃已经成了这样了,还去哪里忍去,没当场吐一地就算不错了。皇子见状,忙上前一步说道:“孙儿跟皇妃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可……” 皇子本来是想说老夫人可用过饭了?这是他每日来请安的必问话题。你想啊,日日都来请安,哪来那么多话说,不外乎就是那几句:可用过饭了?夜里睡得可好?身子可好?可如今皇妃呕成这样,再问吃饭显然不太合适,便转而说道:“老夫人一向挂念皇妃,今日可是见着了。只是皇妃刚用过早饭就出门,许是路上走得急了,一时有些不适。还请老夫人勿怪。” 老夫人被皇妃这一通呕的,胃里也是直冒酸水儿。闻言皱着眉头摆手道:“罢了罢了。既是如此,日后就不用再来了。” 皇妃这时总算是止住了干呕,直起身来,擦着脸上的眼泪鼻涕。老夫人看看她,大概觉得来都来了不问两句也不合适,便问道:“身子可是大好了?” 她现在已经听惯了他们咬文嚼字的说话,所以也不用紫玉提醒,屈膝道:“好多了。谢谢老夫人关心。” 老夫人不敢相信的后仰着上身,半晌才左右环顾着说道:“这是什么话?” 众婆子这也是皇妃醒来后第一次见她。听外面的人说的玄乎,又是什么救一万个人,又是要度化众生。心里也把皇妃当成是活菩萨下凡。哪知今日一见,却是这般模样。心里也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滋味。跟老夫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夫人到底是老夫人。一时惊愕过后,反倒想要试皇妃一试。便又问道:“你可吃过饭了?” “吃过了,谢谢老夫人。”皇妃又是不待紫玉指点,就自己说道。 紫玉在旁边急的直拉皇妃的衣角。皇妃纳闷儿的看她,这回答还不够完美吗?吃过饭了吗?吃过了。还不忘说谢谢。这有什么不对的?难道脑袋是想要她说没吃呢,借此蹭老太太一顿饭?我去!打死她她也不会在这屋里吃一口东西的! “罢了罢了!”老夫人顿时心灰意冷。这哪里像是个好了的人呐?明明就是个……说疯子有些夸大,但说孩子又觉得还不如个孩子呢。她摇摇头。罢了,就认命罢!她这死后是指定无脸去见马家的列祖列宗了。亲生的如此,这不是亲生的又是这般。不过还好,只要不影响生育,疯就疯吧。只是可怜了应儿这个孩子。怎么什么事都能让他给遇上。想到此,对身边的一个丫头一偏头,“去,把东西拿过来。” 皇妃顿时两眼放光。这新媳妇儿上门,东西肯定是拿给她的。却见那丫头只拿出一张小小的纸片来。不由切了一声。这么小一张纸,便是名人字画,又能值得了几个钱。她一进门就发现了,这屋里,除了窗户以外,三面墙壁糊满了字画。她没见过墙画,就觉得这肯定都是名人字画。她这样说,其实也对。那时候,还没有印刷术。所有的字画都是经人手绘而成。尤其王府这样的人家,自然不会是街上随随便便找个人画,都是当代的大家。所以说是名人字画也不为错。只是她不知道,这东西不叫字画,而是叫‘扇屏’,有四扇屏,六扇屏,八扇屏。几扇就是几张,是和挂轴模样差不多的竖长条。一套扇屏是一个主题,有花鸟鱼虫,有人物故事,还有民间传说。挂在墙上,有文有图,就像一本简缩的连环画。一直到六七十年代,还有这种东西。就跟年画一样,是过年的时候买来贴在墙上的。 她还在这里瞧不上,谁知人家根本就不是给她的。只听老夫人说道:“应儿,拿着。” “不用了,老夫人。老夫人上次给的,孙儿还有。”应皇子忙推辞道。 原来那是一张银票。 “给你你就拿着!”老夫人作势沉下脸来说道,拳头大的一张小脸儿皱得跟个山核桃似的,还嘟着嘴。“还让我老婆子亲手给你吗?” “不是,老夫人。孙儿是真的还有……” 皇子正要解释,却听见旁边的皇妃咯咯地笑了起来。皇妃觉得这个老太太很可爱。不明白这么有趣的一个老太太,为什么脑袋她们会吓成那样。殊不知她这一笑,把一屋子人都吓的一愣。几个胆小的婆子还不由的往后缩了缩,以为皇妃是又发起疯来。老夫人也是一哆嗦。不知道她这是笑的哪一门子。 “皇妃!”紫玉又气又急。这皇妃在家里时说的好好的,怎么一过来就变了样了,忍不住加重语气叫了一声。皇妃这才慢慢止住了笑。 “皇妃这也是看见老夫人心里喜欢。”立在老夫人身边的奶妈见状忙说道。打皇妃一进门,她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皇妃。那眉眼,那脸庞,那嘴唇,不是她的冰儿又是谁!可冰儿为什么那样冷漠,竟连眼角的余光也没往她这里瞥一瞥。奶妈心里那个难过。再一看皇妃的言行,这才相信皇妃是真的疯了。不由的眼圈一红。此时见众人皆是一副受惊吓的模样,便吸吸鼻子开口说道,“皇妃如今真跟那胡太医说的,像个小孩子一般。那小孩子看见福寿绵长之人,心里喜欢,便会像皇妃这般嘻嘻发笑。” 这话一下子就说到老夫人的心坎上了。老年人本就讲究多,尤其是这位老夫人,倒盆水都得看风向。若是刮的东北风,脏水——这里所说的脏水指的是洗脸水,洗个手巾帕子等的还不太脏的水。洗过衣服之类的脏水都是由干粗活的婆子提出去倒在外面的渗水井里。——就得泼洒在角门门口,以防从园子里刮进土来。若是刮南风,就泼洒在屋门口和正门门口。得泼洒的细碎匀称,就跟小雨洒过,走在上面鞋不沾泥。老夫人最讲究的就是‘吉利’二字。凡事都讲究趋吉避凶。奶妈说的这个讲究她也知道。古人常说小孩子的眼睛干净,能看到大人所看不到的。若是一个小孩看见一个人,尤其是老年人,突然无故大哭,那就是大凶之兆。说明这个人肯定命不久矣。奶妈这样说,正是应在了这个说法上,故此老夫人大喜。看着皇妃的眼神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见皇子还未接那张银票,便又说道:“拿着吧。出来进去的,大方着些。别让人瞧不起。只是别纵着性子饮酒。你如今也二十三四了,膝下却还没有一子半女,长此下去可怎么了得!待皇妃略好些,便搬回去住吧。好歹也给府上留条根,我也能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好的,老夫人!”还没等皇子开口,身边的皇妃已经响亮的答道。她这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不想让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还无脸去见列祖列宗。说完才看见一屋子人又都是被吓到的表情。只有皇子看着她似笑非笑的。她疑惑的看紫玉,却见紫玉满脸通红,羞的恨不得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呃……难道她是又说错话了? “这皇妃也真是……”那个长嘴李婆子撇嘴笑道,她也是看着皇子在,才没有说出不害臊那三个字。“哪有这样说话的呀!” 也不怪她笑话。说到生儿育女这种话题,便是那小户人家的媳妇儿也会害羞的一扭脸儿,不言语了。哪有这样理直气壮的? 老夫人见此也是无奈。可高阳法师都说皇妃是疯了,想来那也是没有法子,身不由己吧?便只得又强打起精神对皇妃说道:“回去以后要好生将养,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日后就不要再来了。好生听皇子和那……谁的话。不可再胡闹,传出去惹人笑话。” 老夫人一向记不住人名儿,说起不太熟悉的人都是那个谁。 “是,老夫人!”皇妃答道。听着老夫人这像是送客的语气,心里一高兴,声音更为洪亮。 “罢了,罢了。快快去吧。”老夫人清净惯了,被她这一嗓子一嗓子叫的心脏一阵乱蹦,捂着胸口摆手道。 紫玉等不及回去教育皇妃,一听老夫人放话,施了一礼后拉起皇妃就走。皇妃却还挣扎着回过身去,跟老夫人招呼道:“老夫人再见!” 老夫人只是捂着胸口,连摆手的气力也没有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章 乐乐坊 法事过后,看似一切又重归平静。街面上很少再听见皇妃的谣言,义王对皇子也放松了约束,但前提是皇子必须日日都进宫去向圣上请安。皇子不是一个内心阴暗的人,但每每走近皇宫,看着那巍峨的殿宇,心里总会觉得那就是圣上和他至高无上神圣皇权的化身。巍然耸立,深不可测。 但圣上对皇子却极其和蔼。国事再忙,只要皇子来了,便会放下手头的一切事物,和皇子说话。皇子自然能看出这其中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每天这样的亲切对话对他来说就是活受罪。却又违拗不得。他此时就如同被人踢在脚下的一粒石子,只能照着别人要求的方向前进。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粒石子已经在义王和圣上的脚下踢了一个来回了。 这一场义王跟圣上的较量,看似是义王小胜。——便不是小胜,起码也是义王守擂成功。只要保住了皇子,他的计划就安然无恙。圣上以仁德治天下,自然是不会明刀明枪的杀过来的。所以,义王便觉得是他赢了。这以后只要他步步为营,皇子呢又全不知情,便是送到圣上面前,圣上也抓不到一丝把柄。如此一来,圣上自然是无从下手了。 因此,义王便日日都把皇子送到圣上面前,由着他去考验判别。这也是一种心理战,你不是想杀他吗?我就把他送到你面前,死生都由你。 只有撒子看出事情不只这么简单:“你想啊,若太子真的病重,那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应该早已经薨逝了。圣上却隐而不发,这说明什么?” “太医早就放出话来,说太子正在康复。牛皮吹出来了,自然不好一下又收回去吗!”大麻花道。 撒子冷笑着摇头。“你真以为此话是太医所言?” “那你觉得这话是谁说的?”大麻花道。 “这个我一时也不好说。只是觉得不管是谁,他这么说必定有其用意。”撒子道。 “废话!那还用你说?” 这样的场合,皇子一向是听得多说的少。听着撒子他们半是认真半是抬杠,只想着自己的心思。此时听到撒子这么说,心里便想到,事关太子,若非圣上授意,谁敢自作决断?可若是圣上明知道太子病重,却放出消息说太子已渐好,正在康复,那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太子的真实情况。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太子一身关系重大。可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呀?日后怎么办,太子总不会一辈子不见人吧?那,对了!皇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假若圣上真的没有属意二皇子,只需再拖延几年,那其余几个皇子也就长大了,这是不是就说明……,圣上只是想拖延时间?以为他选定的人选铺路? ——如果皇子照着这个思路想下去,那他就会先一步想到,哪一位皇子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太子,以及真是那样的话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又会怎样。可皇子生性没有任何野心,做什么事只求自保,所以只是哼的一笑,就把这个对自己来说性命攸关的信息丢了开去。 这一日。义王刚下朝回到府里,徐福就来报说二皇子到访。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义王一向谨慎,就是跟朝中官员也是表面客气,私底下不敢有任何交往。更何况是皇子。尤其是二皇子。他叫徐福赶紧开中门,把二皇子迎到前厅稍坐,自己换过朝服,随后就到。 一路上思索着二皇子所来是为何事。思来想去,都觉得二皇子此来不可能是圣上的意思。可二皇子刚被圣上惩戒,不应该这么快就又故伎重施吧? 二皇子应铎是众皇子中长得跟圣上最为相像的。一样都是冗长脸面,白净面皮,清俊中透着寡薄。只是二皇子身上缺乏圣上的那股不怒自威的霸气。二皇子自己可能也明白这一点,时常眉头微皱,做出一副胸有丘壑的老成模样。又想表现出恩威并重的明君之风,所以,常给人喜怒无常的感觉。 二皇子一看见义王进来,就起身笑道:“义王还是那般身姿矫健。远远的看着哪里像是个年过半百之人啊!” 义王用袍袖拭了拭额头,嘴里道:“不知二皇子驾临,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说着拱手施过头顶,长拜不起。 “诶!义王快快请起。你我之间何须如此。”二皇子虚扶了一扶道。 义王闻言,眉毛跳了一跳。不知道二皇子何出此言。要知道他跟这位二皇子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他自然是避嫌,可二皇子遍交朝廷内外官员,跟他却始终还是点头之交。这一时之间为何会变得如此热络?他抬眼看了一眼二皇子,不知道他此言是有心拉拢,还是别有用意。 二皇子却转眼之间又换了一副神色,四下扫视着屋里,一副话里有话的腔调说道:“都说义王富倾天下,生活却极为清苦,府上也十分寒素。今日一见,竟果真如此。义王如此自苦,所为何来?真是让人大为不解啊!” “哦,皆因此屋乃是先父所建,一砖一瓦,一桌一物都是先父经手。小王每每睹物思人,不忍毁之啊。”义王忙道,“再者,小王已是年近花甲之人,便再是华屋美厦,又能住得几日?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因此,也实实懒怠动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皇子哼的一笑。“义王正值壮年,何出此言。” 徐福亲自上来给斟上茶水。义王端起茶杯,用眼神示意徐福出去。徐福便一躬身又退出去了。 义王刚回到府里,正是口渴难耐。可看见二皇子并不端茶杯,也只好忍着。随着二皇子的话题小心应和着,等他说明来意。二皇子却只是天马行空的聊着朝歌内外最近热传的新闻。什么某某官员府里的小妾与人私通。某地因为争风吃醋出了什么人命案,还有这几日刚传出来的陈刘氏婆媳淫乱。说来说去都是些风月官司。那官员小妾与人私通,也是轰动朝歌的大新闻。义王自然也听说了。说的是朝中某官员府里的小妾跟一个假扮绣娘的男子私通。只是义王一向对这些桃色新闻不感兴趣,所以只是听了个大概。可二皇子就不一样了,一说起这些,简直是眉飞色舞,将刚端起来的架子又丢到九霄云外。那时候男人好色属于是雅趣,并不为过。得温饱才能思淫欲,起码你得有钱有闲有那个条件。圣上就是当今第一大好色之徒。有传言说,圣上手下专门有一个组织为他四处搜罗美女。不管是少女还是人妻,只要长得美貌,他们都有办法将其弄到宫中,供圣上享用。事后再人不知鬼不觉的送回原处。虽然只是传言,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只是圣上虽然好色,但起码能维持表面上的体面。这位二皇子就差得远了。 “……这高德真是色胆包天!刚离开朝歌,就又惹出事来。哼!我看这回谁还能救他!” 二皇子说到最后,有些咬牙切齿的。 义王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这高德乃是朝中高太师之子,人称高衙内。一向为非作歹,肆无忌惮。在朝歌惹出事来,这才让高太师送到乡下庄子上。谁知没过多久,就又跟庄子上的一个叫陈刘氏的有夫之妇厮混在了一起,还使计骗奸了陈刘氏的儿媳。这也罢了,为图长期霸占,还欲杀其夫诬告其子。被儿媳反告后,一时轰动朝野。 义王面色恭肃,只不时抬眼打量着二皇子。他这些天一直在琢磨谁将会是下一任太子。按理说,这二皇子肯定是顺理成章的人选,这众皇子中只有他年龄相当,论排行大小也该排到他这里了。可义王此时却越看越不像。二皇子如此轻狂浮躁,他都能一眼看出深浅,又怎能入得了圣上的法眼。再者,以他对圣上的了解,越是圣上看重的人,圣上越是会讳莫如深,不到万事俱备,是断不会让其贸然出现在人前的。再联想到圣上刚处置过跟二皇子交好的几位大臣。义王便放松下来。端起茶杯,慢慢的呷着。 见二皇子停下话头,便说道:“皇子请用茶。此茶乃番邦所贡,香味扑鼻。最适合冬日饮用。” 说完风花雪月,二皇子又换了一副沉重的表情。闻听义王此言,便端起茶杯,在鼻下嗅了嗅,只说好茶,却并不入口。义王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 只听二皇子半晌才长叹一声道:“唉!义王想必也听说了有关应铎的谣言了。父皇处治朝中大臣,本是常事。可却有人借机造谣,说几位大臣跟我交好,故此父皇才加以处治以示警戒。这真乃是天下奇闻!父皇一向信奉责人勿如责己。若是有心警示与我,只需叫应铎前去听训即可。何苦为难几位大人,搞得满城风雨?如今应铎既未禁足,又未受罚。父皇听闻东府法事已过,应皇妃安然无事,头一个便想起让应铎前来探望。这也是想破除谣言的意思。可父皇的一片苦心只怕是没有几人能了解啊!” “谣言止于智者。想圣上跟皇子何等圣明,自是不会为其所困。是以皇子根本无需多虑。”义王这才知道二皇子的来意。也顾不得多想,忙说道。见二皇子只是垂首不语,似是意不在此。忙又说道:“小王日后若再听闻此等谣言,必将据理驳之,让其明白圣上的一片苦心。” 二皇子这才看着义王笑道:“应铎倒忘了义王乃是过来之人了。前些时日,应皇妃的谣言也是传的沸沸扬扬。还是义王足智多谋啊,想出了借法师之口来破除谣言。应珏本也想亲来一睹高阳法师的风采,可又怕如此一来太过惊扰。只得作罢。” 义王只得解释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又详细的介绍了一番法事的情况。二皇子也对高阳法师所说的皇妃“拯救万民于水火”这句话颇感兴趣,问义王此话是何意。义王早就想好了说辞,一一回述了一遍。如此直到将近午时,二皇子这才起身告辞。 义王忙要派人去告知应皇子。二皇子却又摆手说自己还有要事,他日再去东府。 二皇子嘴上说的轻松。其实他一直被圣上禁足。此次出来也是其母丽妃再三帮着求情,这才得到圣上允许。可一出了宫,他便将许诺的话丢之脑后。他急于想向朝廷内外证明自己没事,又不敢再去接近朝中官员。所以早筹划好了该去找谁。义王看似闲云野鹤,其实极具影响力。所以被他选为首要的拜访目标。加之义王所说的也足以让他回去交差。出了义王府,他又马不停蹄的去往镇国公府。镇国公虽然已经退休,但在朝中也具有一定影响力。 他现在能找的也只有这些人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走着,二皇子闭目思索着见了镇国公该说什么。镇国公可不同于义王。不仅自己戎马一生,战功无数,而且其女还是最得圣上恩宠的西宫娘娘赵贵妃。外孙是五皇子。不能像见了义王那样随心所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正思谋着,听见轿外一阵娇笑。他掀开轿帘,向外一看,才知道是到了乐乐坊了。 乐乐坊其实原来是叫‘yue乐’坊。头一个乐是音乐的乐。说明此地是个唱曲儿助兴的地方。可不知何时却发展成了朝歌的风月一条街。里面声色犬马,凡是你能想到的乐子无所不包。最主要的当然还是声色之乐。渐渐的便被人浑称为‘lele’坊。 此时已是正午时分,乐乐坊的女伶们却大都是刚醒,正在廊前檐下洗漱嬉闹。远远望去姹紫嫣红一片。 二皇子虽是前日才来此跟那小红伶厮混了一夜,可此时看着这一幕,不觉又一阵心痒。忙拍了拍轿厢前窗让停轿。只是没有立时下去。毕竟有正事在身,而且他现在出一趟宫不易,只能在夜里买通守卫偷偷溜出去,总不好半夜里去拜见镇国公。可一想到小红伶的千娇百媚,当下便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提棉袍前襟下了轿。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4章 红玉项链 自从那日去西府请安回来以后,皇妃就正式成了下人们口中的“疯皇妃”。疯皇妃今日又说什么疯话了。疯皇妃今日又做什么傻事了。疯皇妃今日又发脾气了。——感觉这个疯皇妃叫起来是既贴切又顺口。一个‘疯’字就足以解释皇妃的一切异常。 皇妃本人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雅号。反而觉得,之所以不用再穿的奇形怪状头发揪的跟吊死鬼似的去那散发着霉腐气味的荒宅去看老太太吐痰,全是因为她应对得体,机敏过人,让老太太看了心生欢喜,所以就免去了她的这一苦役。所以,面对紫玉的数落,她嘴上没有做声,心里却一个劲儿的腹诽。 所以没吃过苦就不知道甜,没见过高山就不知道平地。自从去了一趟西府回来,皇妃再也没喊过无聊。实在闷得发慌,她就翻箱倒柜的看着她那些绫罗绸缎,想着怎样改造才能让它们旧貌换新颜。一天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这天一早起来。西府就传过话来,说老夫人吃过早饭要过来。紫玉就赶紧给她洗漱打扮。平日里没人来的时候,她是不许紫玉她们动她的头发的。她们这里的人梳头,总爱把头发揪得紧紧的,紧贴着头皮,一丝不乱。倘或有一两根不服帖的,还会用梳子沾了口水来梳。以前她一听见紫玉“啧”的一声抿口水,就赶紧跳开。现在她已经基本上实现身体自由了。因为老夫人跟皇子都放了话了,只要不是有外人在,别的时候就由着她去吧。所以她可以一整天的披散着头发。她从不知道自己竟有这么一头好头发,乌黑浓密,像一匹垂感极好的重磅丝绸。她爱如珍宝。不时就会甩甩头发,感觉好极了。 可今天老夫人要来。这可是老夫人第一次过来。她虽然糊涂也知道厉害,只能又由着紫玉打扮。只是不由的抱怨道:“头发别揪那么紧好不好。老这么揪着发际线会后退的知不知道!”“能不能别用这个梳子梳头。这边边角角的会挂着头发的知不知道!”“别给我用那个!熏死人了。身上用的东西除了香水,别的都不可以有味道的知不知道!” 紫玉被她一口一个知不知道问的脑瓜子发懵。哪里知道什么是发际线以及什么后退。她只知道那样镶金嵌玉的梳子,那样香气扑鼻的头油,那可都是宫里头出来的,都是别人做梦也不敢想的东西。几个小丫头每天早上都会借着擦拭,把这些个小玩意儿摸了又摸,嗅了又嗅。说她们若是能用一回这些个东西,便是死了也值了。可皇妃却是一脸嫌弃。 紫玉虽不幸生在这个年代,没听过童话,不知道《豌豆公主》。可也隐隐觉得,皇妃之所以能成为皇妃,背后还是有她的过人之处的。别人当宝人家却当草,这就是差距。她是觉得皇妃如今越来越挑剔了。可正因为这挑剔,皇妃才更像是一个皇妃。具有皇妃的矜然贵气。 紫玉打开放首饰的箱笼,让皇妃自己挑选要佩戴的首饰。箱笼里连个隔层都没有,什么耳环项链什么的,就那样一块儿堆放在里面。有的还缠绕在一起。她一件一件拿起来看着,没一件能看的中的。便看一样丢一样,看完随手就丢在一边。直到看到一根儿奇丑无比的光棍儿金钗。她嗤笑了一声,正要丢开,恍然觉得眼前似有一道潋滟的水光闪了一下。她忙又拿过那金钗。这才看出金钗顶部镶着的那红色的装饰竟然是红宝石!虽然工艺粗糙,红宝石也没有切割,只是原始的样貌。可毕竟那是红宝石啊!那光芒是怎样也无法掩盖的。她忙又把以前丢开的那些首饰全部拿过来,果然件件都是真金白银。 “嚯嚯嚯嚯嚯嚯……”她不禁拍手狂笑了起来。 紫玉本也是强压着性子等着,如今见皇妃又发起痴来——虽然连高阳法师也认定皇妃是疯了,可她们这几个陪嫁丫头还是不愿意那样说皇妃。觉得这个‘痴’比‘疯’好听。——便不由分说,把那些首饰都收在箱笼里。什么也不给她带了。只赶紧收拾好了,等着老夫人。 “哎,你们可别给我弄丢了啊!把这几件给我另外放好了,我一会儿有用。”她忙说道。 丫头们都觉得皇妃现在有些颠倒不清。本应该看重的东西,比如那些宫里娘娘们赏出来的胭脂膏子,头油脂粉,那可都是上用的东西。皇妃却嗤之以鼻,毫不稀罕。可那些平平常常的衣服料子,皇妃却当宝似的捧着,一会儿说:“这是纯棉!”一会儿又说:“这可是真丝!真的真丝!”真也是奇了怪了。棉布还有什么纯不纯的。既是叫做丝,那还有什么真丝假丝?还真的真丝!现如今又把那么个破金钗当宝。这府里还缺这些个东西吗? 等到老夫人用过早饭施施然过来时,皇妃已经困得不成人形。紫玉不让她坐在床上,只搬了个杌子放在床前,让她坐着。她就靠着床打盹儿。听见人声杂沓的进来,这才强睁开眼。 老夫人一进门先看见屋里箱柜大开,便道:“这屋里是怎么了?怎地像是过了大兵一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紫玉只顾着招呼皇妃,这时才看见屋里的情形,忙请罪道:“都是奴婢们疏忽,请老夫人责罚。” “你们屋里这么些个丫头,就只是伺候着一个皇妃,怎地竟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老夫人一顿拐杖,斥责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屋里还是翻箱倒柜的,成什么样子!” 紫玉心说这一个皇妃简直比十个孩子都要闹腾,可嘴上却不敢多说,只赶紧过去都收拾了。 老夫人这才在皇妃对面的圈椅上坐下,瘦小的身子只和圈椅等高,只有脑袋露在外面。可这丝毫不耽误老太太发号施令。“你们俩个,哪有那样站在主子跟前的?去,站到后头去!还有你,看着来人了还不上茶!没一点眼力劲儿,也不知道你们主子是怎么教你们的!” 老夫人一进来就是一顿发作,吓得丫头们人人自危。便是没被指摘的也手足无措,不知道是不是也该主动去做些什么,省的被老太太指出来。 “这东府虽不及姚府,但好歹也是皇室宗亲,世家子弟。交好者不乏其人。知道皇妃无碍,必定会有人前来探望。可你们瞧瞧,就这屋里的情形,怎么能见人?知道的说是下人懒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府里没有人管呢!”老夫人抖着手指着屋里道。 紫玉随着老夫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床榻上还摊着几件裙袄,皇妃挑出来说是要什么改造。床头上还有几件首饰没有放回箱笼,也是皇妃挑出来的。地下还堆着一双鞋子,本是想让皇妃穿的,可皇妃死活不肯穿,便放在那里忘了。平日里就她们几个也不觉着什么。今日被老夫人指出来再看,果然是杂乱不堪。接着又一阵后怕,这多亏是老夫人先来了,否则,真要有人前来探望皇妃,看到的是这幅场景,那她们这些个做丫头的脸往哪搁。 “坐着还托着个头,怕头掉了不成!”老夫人训完丫头,看见皇妃在那里手托着脑袋东倒西歪的,便又斥责道,“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紫玉忙扯了皇妃一把,让皇妃坐好了。 “可用过早饭了?”老夫人问皇妃。 皇妃忙点头。上次见老夫人回来,被紫玉好一顿教训。她不敢再乱说话。 “嗯!”老夫人点点头。又对紫玉说道,“皇妃身子才好,脾胃虚弱,不可由着性子让她吃肉。” “是!”紫玉赶紧答道。知道老夫人还是记着皇妃以前贪吃的旧账呢。虽然皇妃现在几乎从不吃肉,可也不敢分辨。 问过这几句,老夫人便不再多言,只看着皇妃。那日去西府时当着皇子,她不便细看。只模糊觉得这皇妃看着又像又不像。今日细看之下,才知道,像的是相貌,还跟以前一模一样,不像的是,除了相貌之外,好像哪儿哪儿都不一样了。那眼神,那神情,倒真跟胡太医所说的孩子十足相似。 众婆子也盯着皇妃看。想看清这疯皇妃究竟疯到什么程度。可没等她们看出什么来,倒先被皇妃给看了回来,一个个缩回了视线。若是换了别的小媳妇,被婆家这么多人齐刷刷的盯着,早羞红了脸,低下了头。可皇妃却不,别人盯着她看,她也一一盯着别人回看,那眼神又坦然又懵懂,带着不解和无知。让看的人不觉都有些惭愧,好像是对一个孩子动了歪心眼。 老夫人一回身看见旁边泪眼婆娑的奶妈,便说道:“你可认得她是谁?” 皇妃摇摇头。看着奶妈的眼神跟别人一般无二。 “唉!”老夫人叹气。 “……皇妃。”奶妈正想叫冰儿,话到嘴边又及时刹住了。一句皇妃叫出口,已是老泪长流。 “嗯,那个,……你好。”皇妃不知该说什么。可看对方这么激动,她要不说两句又不太合适,只得磕磕巴巴的说道。 老夫人怎么也听不惯她这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可再一想,疯子嘛,可不是就胡言乱语的。也只能由她去了。 “这是你的奶妈。从小把你奶大的。”老夫人介绍道。“我呢,是应儿的祖母,你日后便也跟着应儿叫吧。” “奶妈好!奶奶好!”皇妃乖巧的问候道。 一屋子人闻言都瞪大了眼睛。老夫人也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妃,该叫老夫人!”紫玉吓得忙提醒皇妃。 “老夫人是你们叫的。我跟着皇子自然是要叫奶奶的。奶奶你说是不是?”皇妃一扭脸儿说道。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自豪。尤其最后一句,还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倒让老夫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皇子也是叫老夫人。”紫玉小声道。生怕老夫人发怒。 “祖母不就是奶奶吗?怎么还叫老夫人?那多见外啊。”皇妃不解的说道。 “皇妃!”紫玉急得跺脚。这皇妃现在是越来越话多,也不分个时候。还越来越有主见,不像以前那样听什么是什么。遇到不明白的事情,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罢了,由着她去吧。”老夫人缓缓说道。 众婆子见皇妃如此无礼,以为老夫人必定会大发雷霆。都有些幸灾乐祸的。谁料老夫人却只是淡淡的这么一句。都以为老夫人是对这个疯皇妃不抱希望了,所以才会不管她做什么,都是一句由她去吧。她们哪里知道老夫人的心思。这人上了年岁,谁不向往舔犊之情,天伦之乐?可官家不同与别家。得有规矩,得讲体面。如今老夫人也是骑虎难下。她自己立下的规矩,搞得儿子不像儿子,孙子不像孙子,谁见了她都是客客气气,敬而远之。就算她有心想跟他们亲近,也被那一声恭恭敬敬的老夫人拒之千里。她跟义王置气,多半也是因为这个。此时听着这一声稚嫩的叫声,竟不由得心里一软,有了几分做奶奶的感觉。 只是,当着下人,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正要说话,一抬眼看见皇妃手上头上竟然没有一件首饰。便沉声说道:“怎么竟连个首饰都不带?这成何体统!你可知你代表着的可是这一府的体面。若是被人看见这样光秃秃的,岂不说我们苛待了皇妃?” “是奴婢们一早上起来,没,没,……”紫玉想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可没了半天,也没出什么理由来。 皇妃则只是委屈的嘟着嘴,用什么都没有的左手抚摸着同样光秃秃的右手。让老太太看清手是一双好手,背如伏龟,指若藕节。只可惜呀,一穷二白的,啥都没有。 “都是奴婢们贪懒。”紫玉忙道,“从今日以后奴婢们一定会给皇妃穿戴齐整,请老夫人放心。” “韶华!”老夫人却不理她,只偏头叫道。“回去把箱子里那条红玉项链拿来。”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5章 婆媳淫乱 “都是奴婢们贪懒。”紫玉忙道,“从今日以后奴婢们一定会给皇妃穿戴齐整,请老夫人放心。” “韶华!”老夫人却不理她,只偏头叫道。“回去把箱子里那条红玉项链拿来。” “嘿嘿嘿嘿……”皇妃一听要给她东西,还没听清是什么呢,先就捂着嘴乐了起来。 众人一见她那副样子,忍不住也都笑了。连老夫人也差点笑出来。绷着脸嗔道:“这也是皇家的媳妇,见过世面的人!” “说起来,皇妃这也真算是好的了。还能听得进去话。也不疯跑乱打人。”王婆子看一眼皇妃说道。 “是啊!还知道给她东西是好事。”奶妈见有人帮着皇妃说话,这才跟着附和道。“显见得还是知道好坏的。” “皇妃从来不打人的,也不乱跑。很听话的。”紫玉也忙道。 见众人都为皇妃说话,老太太却又沉声不语了。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韶华回来。这韶华也有二十出头了,只因老夫人用着合心,所以迟迟没有婚配。不过已经说定了人家了。老夫人放话,只要男方能等个三五年,她就送一间铺子给韶华作嫁妆。那可是义王的铺子啊!在这朝歌可是头一份的老字号,接手就可以盈利的。跟普通丫头那三五十俩银子的嫁妆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一个是蛋一个是能下蛋的老母鸡,不,是小母鸡。生蛋的日子长着呢。是以,男方哪有不愿意的。韶华本就是个本分的,因着老夫人这一厚爱,更是格外用心。是以深得老夫人信任。 不过话说回来,便是那遇上不本分的,也休想在老夫人这里浑水摸鱼。有一回,老夫人突然问起来一个银簪子。要知道老夫人那箱柜里,那金的玉的都不知道有多少,谁会留意这么一个小小的银簪子。就都回说没见过。老夫人便说是在哪一个箱子里哪一格挨着什么什么放着的。丫头们一去看,果然找到了。便都说老夫人记性好。以后更事事都不敢马虎。 老夫人身边虽大都是婆子媳妇子们,可管理东西却从不用这些个人,只是让她们在身边伺候着。说女人一嫁了人,不止心眼子变小了,连眼窝子也变浅了,看见什么都爱。难免手不贵气,小偷小摸的。这是老夫人绝不允许的。老夫人不是个小气的人,谁哄得她开心了,常常一出手就是几两银子。可若是你背着她偷了一文钱,她也会狠狠的处罚,绝不留情。 话说远了。却说那韶华取回项链来,先递给了老夫人。老夫人拿着手里抚摩了一番,看着很是不舍,嘴里道:“这链子还是那年我生义王时,老太爷送给我的。一晃也有几十年了。可我拢共也没有带过几回。唉!这些个老物件儿当真是为数不多了。没一件儿就少一件儿喽。那个谁,你们要好生替皇妃保管着。切不可弄丢了!” 紫玉忙应了一声是。老夫人这才把项链又递给韶华,让她去给皇妃。皇妃早等不及了,一见韶华过来,就坐直了起来伸出手去。拿到手里沉甸甸的。她没来得及细看,先捧着项链对老夫人说道:“谢谢你奶奶,你对我真是太好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奶奶的。” 老夫人闻听此言,心里大为欣慰。又见皇妃拿到项链后,并没有急着看项链,而是先表示感谢。如此知礼更是前所未有的。心里便越发喜欢。说道:“看看可合你心意?” 皇妃这才看向项链。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这竟是一条红宝石项链!她数了一数,大小竟有十二颗!最大的拇指大小,最小的也有小指肚那么大。 “哇!”她不禁惊呼了一声。 老夫人对她的这个反应很是满意。她傲娇的撇着嘴唇,头一摇一摇的看过所有人。向她们炫耀着她这当祖母的慷慨大方,和孙儿媳妇的感激涕零。可随即就听到一声:“可这也做的太难看了吧?这怎么戴的出去嘛!” 众人一听这话都惊呆了,哪有这么不识好歹的!老夫人也被这一声惊的打了个嗝。随即沉下脸来说道:“既是你嫌难看,那就拿回来。韶华!”她厉声喝道。 “不不不!”皇妃忙把项链往后藏了藏。“我是说这可是红宝石诶!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要做的这么难看呢!” “皇妃!”奶妈见皇妃一口一个难看,忙上去说道:“这可是老夫人的一片心意。老夫人虽受老太爷疼爱,那也得是在生下义王,给这府里添了男丁后才得能得到赏赐。可皇妃现如今来府里寸功未立,老夫人便将此物转赠给了皇妃。显见的老夫人疼爱心切。皇妃不可如此无礼。” “奶妈说的何尝不是呢!”老夫人顿着龙头拐道,“若不是看她自进的这府里来,便七灾八难的,我才不会轻易给她!” “是啊老夫人!这红玉遍身通红,用来压惊真是最好不过了。要不说还是老夫人见多识广呢。若不是你亲口说出来,我们谁能知道老夫人的这一番深意呢!皇妃,还不再谢过老夫人!”奶妈满脸堆笑的说道。说罢,直给皇妃使眼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谢过老夫人。”皇妃仍是不大情愿的说道。 眼见得快到中午了,老夫人每天都是要睡午觉的,这才起身。紫玉正要送老夫人出门,却见皇妃一溜小跑过去,搀着老夫人的胳膊说道:“奶奶慢走,以后再来”一会儿又说,“奶奶慢点,小心台阶。”一路直把老夫人送出了门。 老夫人走的都看不见了,她还在依依不舍的在门口摆手。 看的紫玉又是气又是笑。回来后跟皇妃说不能叫老夫人奶奶,得就叫老夫人,皇妃只是不听。再见了老夫人还是一口一个奶奶,叫的那叫一个亲热。紫玉见老夫人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也就不管她了。这以后便是应皇子客客气气的叫老夫人,而皇妃却是亲亲热热的叫奶奶。两个人各叫各的。 第二天紫玉就领着丫头们里里外外大扫除。灵儿出去跟婆子们找掸子,半天没有回来。气的雀儿又骂她偷懒。看见灵儿回来便直拿扫帚扫她,嘴里道:“出去出去出去!去游山玩水多好,回来干嘛!” “哎呀!你听我说嘛,这朝歌又出大事情了。”灵儿跳着脚躲着扫帚说道。 “什么大事情啊?”云儿忙上前问道。 “你听她胡说!”雀儿道。“她哪次偷懒回来不是这样讲?偏你还信她!” “不是,这回是真的出大事了!杀人了!”灵儿急道。“是说一对婆媳同跟一个人通奸,然后被丈夫和儿子知道后,便将丈夫杀了反诬陷其子。致使父子俩一个死一个坐牢。这婆媳俩反倒在外面跟人风流快活。你们说可很不可恨?” 灵儿说的语无伦次。但众人还是都听明白了。无不瞠目结舌。那个时候民风淳朴,虽不至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杀人命案确实少有。你看一部《醒世恒言》,收录了元,宋,两个朝代的此类事件,也不过只有区区一本而已。何况还不是都是人命案。紫玉和雀儿都说灵儿是胡说。可不多时,她们也亲耳听说了此事。 皇妃的谣言之所以能够迅速平息。估计也跟这一件又一件的新的传闻有关。先是官员小妾通奸,这又是婆媳淫乱。一件比一件离奇,一件比一件劲爆。人们新瓜还吃不过来,哪里还顾的来皇妃的陈年旧瓜。一时间街头巷尾,茶余饭后,人们都是在议论此事。撒子和大小麻花一天的走街串巷,听来的消息最为全面。连当事人姓甚名谁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原来那婆婆本家姓刘,嫁给陈姓男子为妻,故人们都称其为陈刘氏。陈刘氏虽过门多年膝下并无一子半女,其夫便将侄子过继为子,以承继家业。父子俩以贩运为生。这陈刘氏本就风骚,丈夫一天的不在家里,便恣性妄为,放浪形骸。适逢朝中高太师之子高德在朝歌惹了事,高太师为避祸,便将其送到了陈刘氏所在的庄子上。那高衙内也是色中饿鬼,就是因为这个才犯的事。所以一到陈庄便跟那陈刘氏勾搭在了一起。谁知那高德贪心不足,这边与陈刘氏打得火热,那边又看上了陈刘氏刚过门儿的儿媳。儿媳年轻,自是不从。那高德便同陈刘氏设计将其哄骗上手。自此大享齐人之福。后怕父子俩发觉,便生出歹心。欲杀父反诬其子。儿媳良心未泯,便将此事上告到了县丞那里。偏当地的县丞吴明瑜是新官上任,所谓的人生地不熟,只一心想为民做主。便将此事立案,并上报了刑部。高太师想要从中打点已是来不及了。 任谁也不会把这样一桩风月案跟皇子扯上关系。大家只是津津乐道于此案的香艳内容,说那高德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天一早,皇子刚从内院出来。就见小麻花过来找他,说圣上派人来传他入宫议事。这是近日以来的第四次了。皇子忙回屋换过衣服,出来时,大麻花已经给牵出马来,皇子顾不得多说,便匆匆上马而去。 “这圣上最近是怎么了?动不动就传皇子入宫议事。”大麻花站在门口看着皇子远去的背影,跟旁边的撒子说道。 “哼,议事!”撒子冷笑一声,回身进了院里。 “怎么了?”大麻花忙追上去问道。 “皇子虽说早已成年,可圣上却并没有像对二皇子那样,委以任何官职。这一时之间却突然频频召皇子入宫,还说是什么议事。哼!”撒子回到敞厅坐下,才又说道。 “那这是什么意思啊?”大麻花挨着撒子坐下了,眼巴巴的瞅着他问道。 “什么意思……”撒子再是老奸巨猾,这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这其中的缘故。可当着大麻花又不想表现出不知道,便说道,“能有什么意思。不安好心罢了。” 圣上最近频频召皇子入宫,自是瞒不过义王的耳目。义王到底是在官场走动的,看问题的角度要明显高于撒子等人。撒子能想到他想的到,撒子想不到的他也能想的到。自然知道圣上这样做背后一定是别有用意。他也是这时才明白,他以前想得过于简单了。以为只那一个回合就让圣上无计可施了。此时才知道,这是一场持久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圣上初召皇子入宫时,义王原本以为圣上只是跟他一样,想在群臣面前展示对皇子的疼爱。可有一次圣上竟让皇子上殿议事。他当时正在琢磨圣上此举是何用意,却听身边的户部侍郎王忠禹偏头过来跟他耳语道:“圣上如此赏识应皇子,想必定是要委以重任了,恭喜义王啊!” “何喜之有?”义王一半是佯装,一半也是真有些不明白。 “他日应皇子若是被封为太子,你这做义父的不就跟着……啊?”王忠禹冲着义王一挤眼睛,半是戏谑的笑道。 义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金殿之上的圣上和皇子。只见圣上坐在龙椅之上,不时跟立在旁边的应皇子耳语几句,像是在征询皇子的意见。应皇子说话时,圣上一边凝神细听,一边频频点头,似是颇为赞许。看着皇子的眼神里满是慈父的疼爱。 义王就是常玩这一手的,现如今看着这一幕,不知是该大笑三声说一句英雄所见略同,还是大骂三句你个老臭不要脸。但是王忠禹一语点醒了他这个梦中人。圣上看来就是这个意思,他想让群臣,不,不只是群臣,他是想让朝廷上下都误以为他是想把应皇子列为准太子的考核人选,这样一来,朝中错综复杂的党系派系就都会把目光瞄准应皇子,应皇子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便是义王神机妙算,此时也不得不在心里由衷的佩服一声,这一招借刀杀人使得真是妙啊!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章 虱子多了不咬人 义王就是常玩这一手的,现如今看着这一幕,不知是该大笑三声说一句英雄所见略同,还是大骂三句你个老臭不要脸。但是王忠禹一语点醒了他这个梦中人。圣上看来就是这个意思,他想让群臣,不,不只是群臣,他是想让朝廷上下都误以为他是想把应皇子列为准太子的考核人选,这样一来,朝中错综复杂的党系派系就都会把目光瞄准应皇子,应皇子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便是义王神机妙算,此时也不得不在心里由衷的佩服一声,真乃是妙计啊! 他这才知道,自己跟圣上的这一场较量,才只是刚刚拉开了帷幕。离胜负之分还远着呢! 却说应皇子急匆匆赶到宫里。一进宫门就被早候在那里的宫人直接引到了春暖阁。春暖阁现在就等同于是上书房,按说应该是圣上跟朝臣们议政的地方,可圣上近日却频频召他来此,还有一日竟让他上殿议事。这让皇子感到非常不安。因为所谓的议事,只不过是问他一些无关的问题,遇到有人奏本,圣上就问你认识这个人吗?不管他说认识还是不认识,他都会微微颔首,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若是那人所奏合圣上心意还好,若是相反,圣上便会随即沉下脸来。让奏本的人以为是他从旁说了什么。 应皇子是在义王身边长大的,对这些所谓的韬略之术还是略通一二的。尽管他自己不屑于此,可对别人的伎俩却看的明白。只是他现在还不具备抗争的力量,便是知道圣上或义王对他的所作所为都另有目的,也没办法反抗。 守在门口的侍卫一掀门帘,应皇子低头进了出暖阁。进去之后才发现上书房大臣李维民和二皇子也在。应皇子忙上前见过圣上,这才回过身来一一跟二皇子和李维民施礼。李维民忙拱手回礼,脸上挂着谦和的微笑。二皇子却是倨傲的瞥了应皇子一眼,随即就一甩袍袖,负手而立。 应皇子对这位而皇兄一向是敬而远之,所以见他这种态度也不以为意。见过礼后,便恭恭敬敬肃立一旁。等着圣上开口。 “既是应儿来了,维民,你便把陈刘氏的案子,从头跟应儿说一遍吧。”圣上道。 李维民冲圣上微一躬身,以示领命。作为辅臣之首的李维民,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为人却甚是谦恭,一不拉党结派,二不营私舞弊。入上书房十余年以来,一直是兢兢业业克己奉公。所以深得圣上信赖,可以说是除了荣喜之外,圣上最信任的人。便是有很多家事,圣上也跟李维民商议。只是李维民惜言如金,便是能说的也只说三分,于是朝臣们便都叫他“李三分”。又因为此话跟民间所说的“无理搅三分”相近,“李三分”便又成了“理三分”,也是赞他为人正直,不说无理之言的意思。便是圣上有时高兴也会这样叫他。 “应皇子想必也听说了陈刘氏之案了。”李维民面向应皇子开口说道,“那陈刘氏淫乱无度,不仅与人通奸,还谋杀亲夫,意欲反诬其子。其儿媳虽是被迫与其同流合污,但好在良心未泯,加之本与其夫感情甚笃,不忍加害。便将此事上告到了县丞。县丞吴明瑜又将此事上报到了刑部。现一众人犯都在刑部大牢拘押。” 李维民果然是“李三分”,将一件好事者渲染的香艳无比的风流公案只用三言两语就解说出来,而且前因后果清楚明了。应皇子对此事自然早有听闻,只是不明白圣上为何会跟他说起。而且还郑重其事的让李维民从头解说一番。 “简直是骇人听闻啊!”听完李维民的解说,圣上长叹一声道。“朕即位以来,始终把改善民生作为第一要务。想让百姓人人食有粮居有所。万想不到得温饱而思淫欲,竟会出现这等丑事。想来还是升平日久的缘故啊!” 圣上这番话听着是感慨,其实是对自己的政绩大唱颂歌。把陈刘氏的丑事说成是自己治理有方,百姓温饱有足的结果。 应皇子知道此时应该跟着颂扬一番,以讨圣上的欢心。可他就是说不出来。只垂首站着。李维民也没说什么。只有二皇子上前一步道:“这便是父皇这么多年来夜以继旦,勤勉为政,才有了大英朝这升平盛世啊!儿臣从旁看着,只恨自己不能为父皇分忧。只是还请父皇以保重龙体为要,不可过分操劳啊!” 圣上满意的点点头,揽须笑道:“若是你们这些皇儿个个都能为朕分忧,朕也就可以安心颐养天年了。” “请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尽心竭力,辅佐父皇!”二皇子声音洪亮,像是在发誓一般,又像是大将军在临阵请命。 圣上只是淡淡一笑。随即说道:“既如此。珏儿,应儿,你们就说说对陈刘氏之案你们有何看法?” “儿臣以为,这陈刘氏跟那奸夫杀人害命,败坏风气,死有余辜。当处斩立决!”又是二皇子抢先一步,咬牙切齿的说道。 应皇子见圣上看着自己,显然是在等着自己的回答。便忙说道:“孩儿不懂律法,且对此事只是了解大概。不敢妄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皇子是圣上亲封的威远大将军,有职务在身,故能自称儿臣。应皇子无职无权,只是儿不是臣,只能称孩儿。 “哼!”未等圣上说话,二皇子便冷笑一声道,“这应皇子一向是谨小慎微,不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父皇问他岂非是问道于盲?不像儿臣,向来跟父皇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便就是说的不对,也只是儿子的一番浅见。父皇自会明白儿臣为父分忧的心意,不加计较。可若是明明心里有想法,却知而不言,这是何心思儿臣就不知了。” 刚进来时,二皇子态度倨傲,应皇子只是以为他一向如此。可此时听着,他却是句句针对自己。应皇子不知何故。他跟这位二皇子一向素无交集,并没有得罪过他啊? “应儿!”圣上的语气温和而不失严厉,“朕知道你素来寡言。只是你们身为皇子,不能只想着独善其身,而是应该心怀抱负,想着为父皇分忧,为社稷效力。今陈刘氏之案影响巨大,朕想借此案来整肃风气,改善民风。如何处治事关重大。是以,朕急于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这陈刘氏通奸杀人,依律理应处斩。只是这高德……”应皇子只得说道。可刚说到此处,就听见二皇子冷冷的一笑说道:“应皇子不是想替那高德说话吧?父皇,儿臣听说高太师为保儿子项上人头,这几日正四处打点,买通朝臣为其说话。应皇子如此向着那高德,莫非也是……” 二皇子阴森森的看着应皇子不说话了。 “没有,父皇。孩儿只是想说,那高德不知是否参与了谋杀,若是参与,理应同陈刘氏同罪,若没有参与,只是通奸,自然罪不当斩。”应皇子忙道。 “那陈刘氏只是女流之辈,若非有人授意,何来那么大胆子,竟敢行凶杀人?而且还意欲诬陷其子。一个女流之辈,何来如此心机?”二皇子厉声反驳道。 圣上不语,又看着应皇子。应皇子知道自己的处境,本不欲与二皇子作对。只是此时此刻,屋里众人都盯着他,他若是不说点什么,便好像是认输了一般,便说道:“二皇兄岂不闻最毒不过妇人心?” 他只是想婉转的回敬一下。谁料二皇子听了这话,却登时脸色通红,恶狠狠的瞪着应皇子,像是要吃了他一样。应皇子不知何故,正要解释,却听见圣上出来打圆场道:“罢了,罢了!你二人考虑的都有道理。既如此,这陈刘氏一案便交由你们两个协同刑部办理。只是要记得,既要秉公处理,又要严正法纪。既要顺乎民情,又要遵循国法。” 应皇子当时一听,就觉得这话既大又空。听起来像是有所指示,其实具体怎么做什么都没说。而且这左一个既,又,右一个既,又,听着似乎合情合理。可细想,虽然说法理不外乎人情,可还有一句话:顺得哥情失嫂意。这哥嫂是一家人,还有不同意见的时候呢。更何况这法理和人情。肯定不能两全其美。可圣上这意思,却就是要两全其美。虽然这样想,应皇子也只是觉得这差事难办。晚间去了义王府,听了义王解释前因后果,应皇子这才像开了天目一样,才把这最近前前后后的事情,看的明白。 原来那高衙内高德竟是二皇子的情敌!原来义王那日见二皇子说起高德咬牙切齿的,心知有异,派人一查,才知两人有此渊源。----怪不得他一定要治高德于死地。还有一听最毒不过妇人心这话时,会是一副吃人的表情,原来他是以为应皇子在影射他。不,还是要从上一个,不,是上上个原来说起。原来圣上频频召他入宫,是想让人以为圣上已把他立为太子的人选,想让他成为各皇子党的众矢之的。二皇子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他如此针对他,显然是已经把他当作对手了。还有,原来二皇子竟跟一位妓女相好,屡屡溜出宫来跟她厮会。那妓女千娇百媚,极会奉迎,哄得二皇子以为她只有他一人。甚至想为她赎身,在宫外安置外宅。谁料一日竟发现,那妓女竟然还另有其人。就是那高衙内高德。一怒之下就要宰了那妓女。那妓女便说,她是被逼的,说她若不从,那高衙内就要让其父封了妓院。她本还是不从,可架不住妓院的老鸨苦苦哀求,说她一家老小都靠她为生,若是封了妓院,那她全家就都得去喝西北风。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别人,便只能含泪从了。二皇子个性狠毒,又自恃是皇子,岂能容得下这顶绿帽子。自此,便时时处处寻找机会,想致高德于死地。就是因为这个,高太师才将高德送到了陈庄避祸。 还有,原来这正是圣上的目的所在。 二皇子现在已然以对他产生了敌意,若是他顺从着二皇子,将那高德判处斩立决,他便是不遵圣意,没有秉公处理。因为事实证明,那高德只是贪欢,并没有参与陈刘氏杀夫。到时候要打要罚,就全凭圣上一句话了。但若他依照圣意秉公处理,那就违背了二皇子的意思。——二皇子是一定要让高德死的。——如此一来,新仇加上旧恨,那他跟二皇子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以二皇子那睚眦必报的性格,他这条小命不用多久就会结果在二皇子手上。 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难怪他在春暖阁和二皇子口角相争时,一向家法森严的圣上,竟然一声不吭,任由他们俩你来我去,却原来是坐山观虎斗! “日后再不可如此冲动!”听说他跟二皇子口角时,义王肃然说道。“现下太子生死不明,各皇子党俱都虎视眈眈。此时万不可鲁莽行事,否则,……” 义王随着否则这两个字,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不言而喻,应皇子的解读是:否则你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义王一向四平八稳,语气表情很少大开大合,难的做一个表情,那意思都是再明白不过的。只是这一回,这个‘否则’里面有没有来自义王的威胁,应皇子却看不出来。 不过,就算看出来也没什么关系了。一个敌人和很多个敌人,当然是有区别的,但若是很多个敌人再加上一个,那就是没什么关系了。虱子多了不要人,便是咬也不在乎多这一个。 应皇子苦苦一笑。此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还是义王第一次以父子,不,是同盟的语气跟他说起这些。难道事态已经紧迫到这种程度,以至于义王终于放弃了伪装?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章 义王和仁泰茶楼 义王此人,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只是他这位老好人却不会像一般的老好人那样,因为要刻意维持老好人的形象而失去个性,被人忽视。相反,还甚得同僚们的敬重。这其中有因为他的财富的,有钱的人总是会被人高看一眼。可更多的是对义王这个人人品的敬重。义王虽富可敌国,可混迹在朝臣们中间却看不出一丝有钱人的骄纵之气,穿戴用度都和常人无异。只是在细微之处,能看出一些他贵为朝歌首富的实力,比如他垂在腰间经常把玩的那枚玉佩,比如,他喝的茶叶,比如男人们随身带着的一些小物件儿——随便拿出一件来,那都是有些来历的。这男人跟男人之间,不存在近则不逊远则怨,可同样身为朝臣,你太高高在上了,让人高攀不起,人们相比之下不免也会生出怨怼之心。义王却将这种尺度拿捏的刚刚好,既跟人保持着一种你是杂色玉髓,我是和田碧玉的差距,又让人觉得他们之间还是有着共同之处的。再加上义王一向持重,从不言语孟浪,是以在朝臣之中甚有威望。 即便没有和圣上还有皇子的这段渊源,依义王的能力,必定也不会过的比现在差。他会娶妻生子,不管在朝为官,还是接管祖业,都会努力营谋,跟普通人一样勤勤恳恳,规规矩矩,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可命运就是不让他做个普通人。不让他就这样普普通通了此残生。也许是他骨子里不甘于普通的因素招来了命运的回响。总之,让他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商贾,小官吏,竟跟至高无上的皇权产生了联系。既然让他站在了海边,他岂能没有望海之心?更何况还有夺妻之恨,绿帽子之痛。义王如此自重,又怎么能受得了这份屈辱。 只是义王终究不是普通人,心里再是不甘,再是屈辱,表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只一心一意抚养着皇子,等待着时机。他这番心思,知道的人除了皇子,再就是圣上了。 只有身处其中,跟义王朝夕相对,才能真切的看清义王的为人。才能看清义王那舔犊情深的老慈父背后藏着的是一副怎样的面孔。大概只有应皇子知道义王不娶的真实用意。他是在向圣上表忠心明态度:他郑某人,一定会拿圣上的骨血当自己亲生骨肉看待。再则,他志并不在女人身上。义王对女人的态度,跟当今圣上有得一拼,也纯属只当是玩物。女人何其多,想要的话只需一个手势,何苦非得娶回家中那样麻烦,无形中给自己布了个监视自己的眼线。他也不希望被此等琐事分心。 和他的娘亲老夫人一样,义王也是表里不一的人,只不过老夫人虽然也是说的一套做的一套,可常常是刚说完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后面就会把真实想法说出来。所以你不仅不会反感,还会觉得有点可爱。但义王就不一样了。他心思缜密,不露一丝破绽。只是他忘了一点,一个人若是表现的太过完美无缺,不合人情,反倒显得不真实。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所以,义王越是表现的逆来顺受毫无嫌隙。圣上越是疑心他别有居心想伺机报复,只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在圣上看来,义王想利用应皇子有所图谋,这已经是铁定的事实。只是苦于抓不到任何真凭实据,义王又一直表现的恭顺贤良,让圣上无从下手。 以圣上的狠辣无情,随便找个什么借口将义王除之后快本也不是什么难事,可现如今他也是将近七十的人了,不得不为以后打算。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尚未安排好后事,自己便一命归西,丢下所创的这万世基业,和尚未成熟的皇儿们,无所归依。所以,最近几年都在极力笼络群臣,以给太子日后顺利继位铺路。所以圣上非但不杀义王,还跟他和睦相处,君臣两个心照不宣互相演戏,只在暗地里下着功夫。 只苦了夹在他们中间的应皇子。把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可却没有一点办法。既不能向亲爹自证清白,又无力向后爹奋起反抗。只能寄希望于圣上朝纲稳固,众皇子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还有最重要的是太子早日康复。让义王没有可乘之机。若太子一死,众皇子群龙无首,势必会群起而争之,那朝局便会大乱,那义王也就可以乘虚而入。——他这皇子也是皇子啊,自然也是可以角逐皇位的。 这一日,义王下朝回府。在书房盘桓了半日,眼看着将近午时了,又匆匆出来,吩咐徐福备轿。徐福便将义王平日出入所乘的一顶二人小轿备好。义王换过一身半旧衣袍出来,也不说去哪,只上轿而去。 轿夫们抬着轿子从后院角门出来,晃晃悠悠的出了义王府后面的背巷。也不用义王吩咐,就熟门熟路的沿着大街要去往隆昌票号。隆昌票号也是义王的产业,是他众多商铺的其中之一,义王这些日子每日都在这里核对账目,所以,轿夫们以为义王是又想起什么了,要去处理,故也不用吩咐,就直奔那里而去。快到隆昌票号了,义王才拍拍轿厢,让去一分利。一分利是一间杂货铺,也是义王的铺子,轿夫们也没有多想,便掉转头,拐向了西北的一条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出进朝歌的路四通八达,但主要出口只有三处;正南方向的柳盛召,西北方向的九里桥,还有东北方向的哈流素。一出柳盛召就是官道,是各州府和朝歌之间往来的主要通道。西北方的九里桥也能出入朝歌,但是道路年久失修,加之从此出去多是一些村县,所以,九里桥就成了周围村民就近出入的一条便道。而东北方向的哈流素则是去往山北的唯一通道。 百姓把这三条出口分别叫做官道,民道和匪道。官道,民道自不用多讲,匪道则是人们普遍认为山北多刁民,且有很多在朝歌犯了事的人都是逃逸到了山北。山北天高皇帝远,人一到了那里便如同泥牛入海,虎归山林,再也无从寻觅。而山北的一些亡命徒也常会经此流窜至朝歌偷盗作案。故因此得名。 义王坐在轿子里,闭目思索着。他经常从这里经过,不用看外面,只听动静就大致知道来了哪里了。轿子外面传来一阵叫卖声,中间夹杂着小叫花子们的莲花落。 “哎!哎! 瞧一瞧来看一看, 这里有个穷要饭, 大娘好大爷善, 可怜可怜我这个没吃没喝没爹没娘的小要饭, 给个三瓜和两枣 小叫花子祝您长命百岁大发财!” 约摸着离目的地不远了,义王整了整衣袍,准备下轿。谁料那莲花落径直向他这里过来了。轿夫腾不出手来轰赶,只用脚踢着,颠的轿子一摇一晃的。那叫花子跟轿夫兜着圈子,还在唱道:“叫我走,我就走,老板伸出富贵手,这二年,我没来,掌柜的已经发大财。三瓜两枣不算少,给的多了也不要。” 义王听得心烦,闷声喝道:“打开!” 轿夫们闻听此言,立马放下轿子,去抓那叫花子。小叫花子们一看来势不对,哄得一下四散逃开。只有一个瘦弱的叫花子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一下摔倒在地。前面一个叫花子急的直叫:“小四儿!快跑啊!” 被叫做小四儿的叫花子还没等站起来,已经被轿夫一把抓住,那轿夫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抓起那小叫花子就丢了出去。只听小叫花子一声惨叫,抱着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随即就起来一瘸一拐的跑开了。 看着前头就是仁泰茶楼了,轿夫们都放慢了脚步。不知道义王是要先来此喝茶,还是径直去铺子。义王爱喝茶,每每过来都要先到茶楼。果然听见义王拍轿厢让停轿。 义王面无表情的下来,对轿夫们说道:“我喝口茶。你们先去铺子里让他们准备着,就说我稍后便到。” 轿夫们依言先去了。义王掸掸长袍,不动声色的望了望身后,这才迈步进了茶楼。 一进门,也不用人招呼,径直上了二楼,在靠北一间桌子上坐了下来。 此时正是午饭时分,茶楼里没有一个客人。义王坐下后,从怀里掏出一方黑色的手巾,擦拭了一下脸和手,随即就支起靠着桌子的窗户,把手巾向外搭在窗台上。风吹着手巾,在阳光下猎猎飞舞,就像一面旗帜。衬着黄色的木头窗框,分外醒目。义王怕手巾被风刮跑,又用一个茶杯压在里面这一头。 伙计的这时才上来,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茶杯。一边搭在手臂上的抹布擦拭着桌子,一边懒洋洋的问道:“这位大爷想要喝点什么?” “来一壶龙井。”义王垂着眼睛,自顾整理着袍袖。将袍袖从衣缝处折好对齐,再扥一扥,如此两边袍袖都整理完毕,才向外一甩,把手放在膝盖上。折好的袍袖像是两只翅膀,翩然落在两边腿上。 “好咧!”伙计正要走,这时才看见窗户开着,便说道,“大爷小心受风。这后面背阴,吹进来的风也是阴风。最容易把人吹坏了。我还是给大爷关上吧。” “罢了。我走的有些急,燥热的很。吹一吹凉快凉快。”义王说罢,摆摆手,让伙计赶快上茶。伙计这才去了。 前面说过,这西北方的出口之所以被称之为民道,是因为从此出去都是村县。其实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是这朝歌的西北面,人口稠密,且居住的多是些贫民百姓。这里的消费和朝歌中心相差很多,就是同样一间杂货铺,这里卖的都是些生活必需的日用品,针头线脑,盆盆罐罐,而且都是些便宜货。这仁泰茶楼也是一样。虽然叫做茶楼,实际上也是二楼,可里面家具陈设简陋。而且是商住一体,茶楼老板一家都在铺子里居住,所以看上去十分拥挤杂乱。 南楼还相对好一些,只摆放着几张桌椅。因为来此喝茶的都是周围的人,大家条件都差不多,所以也就不挑剔那么多了。毕竟价格放在那里。义王点的是这里最贵的龙井,也不过就是十几文钱。 义王小口小口的呷着茶。劣质的茶叶苦涩难咽,可他却像丝毫不觉得,只机械的一口一口喝着,警觉的听着楼梯上的动静。直到将一壶茶喝的干干净净,这才放下茶杯。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随即叫伙计结账。 伙计这会儿看着勤快些了,脚步如飞的上来,看见义王正收回手巾来抖着,他忙伸出两只手接在下面,像是怕义王失手把手巾抖落在地。义王也不做声,只慢慢的叠好手巾,放回袍袖之中。 这伙计是新来的,这是第一次见义王。有些自惭的看看自己手上那块脏污的抹布。丝毫不觉得义王这番举动有何不妥。有钱人嘛,自然讲究了。通通风,晾晾手巾,都是讲究的表现,他还见过一个客人,喝茶的时候得先用开水烫过杯子,这才开始喝茶。在他看来,这纯属是多此一举。这茶水也是滚烫的,何必再用开水去烫。所以在他眼里,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再有什么异常之举也是正常。 义王从茶楼出来,就直接去了一分利杂货铺。只待到铺子关门才回到义王府。 这天夜里,晴空万里,天空之中只有几颗星星,在遥远的天际闪烁出微弱的光亮。 义王自从回来就一直在后院书房没有出来。连晚饭都是徐福给端到书房里吃的。义王的书房一向是不许下人进去的,只有徐福端茶送水。徐福最后一次出园门的时候,回头还看见窗户上义王的身影在踱来踱去。 半夜里,义王听见屋顶像是有动静,忙关了灯出来,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立着一个黑影。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8章 封氏 此时,应皇妃也迎来了她的第一位访客,苏府的大奶奶封氏。 门上的人进来传话的时候,皇妃刚吃过早饭。此地的规矩,探望病人只能是早晨,不能是下午更不能是晚上,不吉利。是以这一阵子,内院里每天一早都格外忙乱。伺候着皇妃用过早饭,又忙着给她梳妆更衣。这是最费时的。皇妃总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哪件衣服都不合她的心意。每次都是挑来挑去,直到快中午了仍没有穿好。一听到有人来访,紫玉急了,随便拉了一件衣服强行给皇妃穿上,又拿出老夫人那日给的红玉项链要往皇妃的脖子上套。皇妃却揪着那项链死活不要戴。紫玉见时间不早了,只得由她去了。皇妃扯着那项链随手扔到了一边。 却说那封氏,乃是应皇子娘舅苏斌的儿媳妇,苏斌也就是应皇子死去的娘亲的哥哥。因此,这苏天林和皇子是姑表亲,也就是民间所称的姑舅。所谓亲不过的姑舅,香不过的猪肉。尤其苏氏死后,只给皇子留下了这一门亲,可应皇子却跟这一家子很是冷淡,除非必要几乎从不往来。都是这苏斌一家上杆子来巴结。当初苏斌还想跟义王争夺皇子的抚养权,只是义王死活不肯,这才作罢。也因此两家后来绝了交往。后来皇子大了,这才又慢慢的来往起来。这苏斌仗着妹子的惨死,在圣上那里讨足了补偿,如今成了这全朝歌最大的皇商。宫中的一应用度都由他供应。只是跟义王的买卖比起来却差远了。而且有很多东西都只有义王是一手货源,谁想要都得从义王那里买。因此苏斌这皇商也只能说是一个二道贩子,在义王和圣上中间赚些差价。且这苏斌虽是年近半百,却依旧龙精虎猛,府中妻妾成群,膝下子嗣众多。家大人多,所以只是外头名声响亮,实际上的家底,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以,这封氏出门的时候,几乎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披挂上了。想要在富贵双全的皇妃面前抢一回风头。 封氏在一个丫头一个老妈子的左右扶持下,款款进了屋子。一进门先就看见皇妃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一张脸素面朝天,脂粉未施,而头上身上更是光秃秃的不见一件首饰。先就矜傲不屑的一笑。也不用人招呼,自己就在老夫人常坐的那把椅子上坐下了。一坐下就先打量起屋里的陈设来。看看看着,她的眼睛里不由得发出贪婪的光芒,像长着手似的一一抚摸过那些乌黑油亮的乌木家具,那精美的瓷器玉器,那春夏秋冬四大衣箱,还有梳妆台上摆着的一个又一个的首饰盒。作为一个女人,谁不想有一间这样的屋子?这样一个家?再看看那站了一地的伺候丫头……,她妒火中烧的看了那个疯皇妃一眼,想着她凭什么有这样的好命,能嫁到这样的人家。又不由得想到,若是自己是这屋子的主人,此时端坐在那张乌木大床上接待来客,那该是一幅多么雍容华贵的画面啊!真是造化弄人,老天爷不长眼睛。 这是皇妃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外人,她很是好奇,不觉又歪着头打量着。被紫玉拉了一下,才赶紧坐直了。 封氏又是一笑。只是她这笑跟冷哼一样,都是从鼻孔里发出来的。她已经就看出皇妃确实跟常人不一样,跟个不懂事的孩子似的直盯着人看。没有一点身为皇妃应有的架子。怪不得人们都说皇妃疯了,看来还真是。她又一次诅咒不公平的命运,让这么个疯子拥有这一切。 紫玉虽然看不惯封氏的做派,可还是尽着待客之礼,恭恭敬敬的端了一杯茶上来。 “放下吧。”封氏只是一指桌子,并不接茶。那派头,好像紫玉是她的丫头,而这也是她自己的家里。 紫玉忍气走开,回到皇妃的身边。 “最近可是大好了?”又是封氏开口问道。那拿腔捏调,居高临下的样子让后边站着的灵儿雀儿都皱起眉头,瞪着封氏。只有皇妃全然未觉。依旧礼貌的答道:“好多了,谢谢你关心。” 封氏听了这话,略怔了怔,随即就捂着嘴扑哧一笑。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皇妃疑惑的看紫玉,不知道封氏笑什么。 紫玉忍不住一挺身说道:“我们皇妃说了,能对别人的好意表示感谢,才是真正的高贵。” 这话是紫玉劝导皇妃,说身为皇妃不能老是跟人说谢谢时皇妃说的。紫玉当时并不觉得皇妃这话正确,可此时,看着封氏对皇妃如此轻慢,忍不住想煞煞她的狂傲。 封氏果然收敛起了脸上的嘲笑。这才转身轻轻端起桌上的茶杯。只见她左手捧着茶杯,右手提起杯盖,快速的悬在茶杯上方,让杯盖上的水蒸气滴回到茶杯里面,没有一滴落在身上。这时才把茶杯举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这叫滴水不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的紫玉也有些眼直。想着自家皇妃若是能有这样举止该有多好。紫玉小时候常听人说,新女婿第一次上门,女方家为了测试新女婿傻不傻,常常会端一杯滚烫的茶水递给他,若新女婿不傻,便会接过杯子放在桌上,待晾凉了再喝。若是傻女婿,便会接过来直接喝,烫的杯翻水洒。看来这封氏也是知道这个典故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封氏像是感应到了众人的赞叹。举止更加优美,将茶杯轻放回桌上。要知道封氏是从小就照着皇妃贵妇的标准要求自己的。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一般人。只是命运不济,只投生到了一个普通之家,没机会得遇达官贵人。在媒人给姐姐说亲时,她一听到对方是皇亲,而且是这全朝歌最大的皇商,当时就动起了心思,先是跟姐姐说这苏家门风不正,苏父妻妾成群,日后苏天林必然也是如此,姐姐过去了,日后怕只能是守活寡。说的姐姐死活不肯嫁给苏天林。其时,两家俱已下定,封父怕悔婚传出去名声不好,不肯退婚。封氏便说,既如此,她愿代姐姐出嫁。就这样才嫁给了苏天林。 只是,现在才知道一山还比一山高。跟这又是皇子又是富可敌国的义王独子的媳妇应皇妃比起来,她这苏府的长子媳妇又算的了什么呢! 这时,皇子安顿好苏天林,来到了内院。封氏看见皇子进来,忙躬身施礼道:“民妇封氏,给皇子请安。” 皇子只是应了一声,过去坐在皇妃身边问:“冰儿这两日觉得怎么样?” 封氏却觉得这才是身为皇子该有的气派,当下面上越发恭敬。见皇子不放话,也不敢再坐下。 “哼!你还说呢!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园子里捉鸟吗?怎么昨天没来?”皇妃气鼓鼓的说道。 “我说的是今日。冰儿记错了。”皇子笑着说道。 “我才没记错呢!明明是你赖皮!”皇妃道。 “就是冰儿记错了。” “是你赖皮!” 所有人都把这看作是打情骂俏。若在平时,皇妃当着客人的面这样旁若无人的,紫玉会觉得很失礼。可今天,她看着封氏在皇子面前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只觉得解气。再让你狗眼看人低。 “舅父身体可好?”皇子这时才回头跟封氏说道。 “家翁身体尚好。有劳皇子挂念。”封氏道。说完又道,“家翁早就听说皇妃身体欠安,心里忧念,只是不便前来。今听说法事已毕,皇妃一切安好。特让民妇代他前来探望。” “有劳了。回去代我问候舅父。”皇子道。 “民妇代家翁谢过皇子。”封氏又是一躬身答道。 “咦?你也带着这款项链?今年流行这样的款式吗?” 封氏低头之间,胸前戴着的项链一闪,皇妃马上发现了。看着那项链说道。 封氏哪知道什么是流行。只是不觉暗暗得意。自己这一身精心的装扮,总算有人发现了。虽然只是个疯皇妃,可皇子也在啊!皇子一定也看到了。跟那个不加修饰的疯皇妃比起来,自己不论是衣着,妆饰,气度都要强她百倍。不知皇子看了他后不后悔。 皇子扫了封氏一眼,见皇妃只盯着封氏的项链看,便道:“冰儿若是想要,明日便让人送一些过来。” 意思是让皇妃不用这样盯着别人的看。却见皇妃回身从枕头后扯出老夫人给她的那条项链,看着说道:“跟这条款式一模一样。” 紫玉那头看着皇妃在那封氏面前落了下风,急的也正要帮着皇妃说话。谁料皇妃却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她眼看着封氏那得意洋洋的脸瞬间就绿了。心里那个开心。脸上却还得做出嗔怪的表情,差点憋出内伤。 “奴婢一早就要给皇妃戴着,皇妃还不戴。”紫玉拿过那条项链,故意在手里捋直了,让封氏看清,皇妃的这一条项链不管是宝石的大小,项链的粗细都是封氏那条小项链的几倍。如果说皇妃这条项链上的宝石是鸽子蛋,那封氏项链上那是能算是鸽子粪,细细碎碎的,没有一点光彩。“你瞧,封大奶奶不是也带着吗!” “我就是不戴嘛!难看死了!”皇妃还是说道。 “好了。既是皇妃不戴,就先放起来吧。过几日再置新的。”皇子说道。 “那奴婢就先放起来了。”紫玉说着,揭开床边的箱笼把项链放了进去。等封氏看清那一箱笼的首饰时,嫉妒的眼睛都绿了。草草又说了两句,就起身告辞了。 紫玉把封氏送出二门,一回来便笑道:“奴婢还说皇妃怎地放着自己多少的东西都不稀罕,偏把封大奶奶那么一条小小的项链,看在眼里。却原来皇妃是这个意思。真让奴婢笑死了。” “是啊,是啊,你们没看见那封大奶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哼!再让她张狂,不把我们皇妃放在眼里。”雀儿和灵儿也都跟着说道。 “冰儿心地纯净,绝没有那样的心思。是你们想多了。”皇子却说道。 紫玉顿时有些讪讪的。要说起来是她们一天的守在皇妃身边,应该也是她们比较了解皇妃的性子才对。可如今她们这些一天守在身边的却还不如皇子这偶尔过来的人看得清楚。心里不由的感到惭愧。 “我没有什么心思啊?”皇妃这时下了床,仰头看着皇子问,“你们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皇子笑着撸了撸皇妃的脑袋,“我们在说冰儿是个好孩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当然了!”皇妃傲娇的一昂头说道,随即就又皱起脸来,“你才是孩子呢!” 皇子呵呵的笑出了声。脑袋这还是头一次看见皇子笑,笑的这么开心。皇子笑起来可真好看啊。脑袋想着,不由的脸一红,低下了头。 却说那封氏一出了二门,就看见苏天林忙忙的迎了过来,说道:“娘子怎地去了这长时间,让我在这里好等。” 封氏狠狠的瞪了苏天林一眼,碍着跟前有东府的人在,只忍耐着,没有立时发作。 “怎地了娘子?可是出了什么事情?”苏天林不懂封氏的意思,只看见封氏面色不善,依旧忙忙的追问道。 封氏依旧不理他,直到上了轿子,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个,这才厉声骂道:“都怪你!老娘本是要做皇妃贵妃的命,却被你这个无赖诳了来,做了民妇!处处不如人。你赔我!” “冤枉啊,娘子!”苏天林显然是见惯了封氏这副泼妇嘴脸,嘴上叫着冤,语气却是调笑的语气,脸上也不见一丝惧意。“当初明明是娘子看中我学识渊博,一表人才,仰慕不已,这才顶替令姐嫁了过来。怎能说是被为夫诓骗了来呢?” “啊呸!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封氏啐道,“还学识渊博,一表人才!你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这话明明就是新婚之夜娘子亲口说的嘛!”苏天林道,“哎呦好了好了!我知道娘子跟着我受委屈了。可娘子别忘了,你我可是代表父亲前来的。若是让父亲回去看到我们一脸不悦,还以为是在东府有什么事呢。你也知道,父亲是极怕得罪这东府的,要是觉得咱们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日后你还想让父亲把家里的买卖交给咱们吗?” 封氏一听,这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既是都已经嫁了过来,那现在再说什么也不顶用了。日后若想在这苏府里活得好,活出个样来,那这位公爹就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9章 同情心发作 十一月二十。年关将至。人们都已经在忙忙碌碌的准备年货。那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卖现成的,都得买回材料自己做。从阴历十月开始,一直到腊月,各行各业的买卖就都进入了一年中最旺的季节,俗称为“冬三月”。卖针线布料的最早开始忙活,一进十月,持家有方的主妇们就开始逐步买回布料给一家大小做过年穿的新衣服新鞋袜。义王的祥福庄是朝歌最大的布料店,也是这全朝歌唯一的一家杂货铺,里面大到各种布料,绣品,小到各式花样子,顶针儿。——凡是跟针线有关的东西,这里都有。花样繁多,品种齐全,能满足主妇们的所有需求。因此一到冬三个月,铺子里里从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皇子平日里是不到这里来的。义王的铺子涉及到各行各业,但都有专人打理。应皇子便是帮忙也只是查阅一下账目,或者外出收账,做一些大面上的事情。那时候,从商还是一件很低品的事情,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商’虽是在上九流,但却是在最末一位:帝王,圣贤,隐士,童仙,文人,武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比工人农民还要低。因此,义王从不让皇子参与具体铺子里的事务,觉得有失皇子的身份。可今年各铺子里的生意都是出奇的好。铺子里都人手短缺,忙不过来,以至于频频出现货物短缺的现象,这一方面是生意好,卖断货。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人手不足照看不过来,免不了有人顺手牵羊。义王最痛恨被人暗中捣鬼。以此,不但自己亲自上阵,连府里的管家二管家,还有别府的管家长安,都被抽调到了铺子上,负责盯着货物。这种情况下,皇子自是不能置之事外,便也带着麻花兄弟和撒子到铺子里帮忙。可就在十一月二十这天一早,圣上却真的传谕下来,让应皇子即刻前往刑部,和二皇子应珏一起协同刑部侍郎马如琝审理陈刘氏之案。 义王虽然习惯于忙碌,可近几日事情实在繁杂,也不禁有些焦头烂额的。此时闻听此事,眉头上的皱纹皱的更深了。也容不得多想,只让皇子赶紧先去往刑部报到。 依照义王的推断,应皇子此去也不是全无胜算。因为他觉得二皇子一向张扬,连代表圣上去探望应皇妃这么一件小小事情,都要大肆宣扬一番。此一回更是奉了圣命前往刑部审案,二皇子岂会放过这个大出风头的机会。再加上他一心想置高德于死地,自然是独断专行,不想让人从旁阻拦。应皇子便是去了,只怕也是个陪客,没有他说话的份。只要他凡事都以二皇子之马首是瞻,到时候,不管陈刘氏的案子判决如何,就都跟他没有关系。可他万万没想到,二皇子只是在二十当日去刑部应了个卯,第二天,应皇子在刑部等了半天,才见一个宫人冻得清鼻流涕的跑来,和马如琝说,二皇子夜里突然出疹子发起烧来,见不得风。近几日怕是不能出门了。只是不放心案子,特意让他来嘱咐,说一定要按照圣上的意思,秉公处理,严正法纪。这一来,义王也作难了。可没等他想好对策,朝中又纷纷传言,说圣上之所以让应皇子和二皇子一同审案,是想从两人之中考察选出太子的继任人选。这对应皇子来说,无异是雪上加霜。 圣上这是铁了心的想让二皇子与应皇子为敌啊!义王这才觉得事态严重。 却说应皇子谨遵圣谕,第二日仍是早早前来刑部,在签押房等着二皇子一同进去。谁料等了半日也不见二皇子人影。签押房虽然背阴,但炉子烧得通红,屋里热烘烘的。只是没有一个人。只在应皇子刚来的时候,一个小吏进来奉上茶水。应皇子把一壶茶快要喝完了,还不见二皇子来,便决定先去见马如琝。 也没用人通传,径直来到马如琝的房间。 马如琝在这刑部虽然只是个右侍郎,也就相当于现在公安部的副部长,是个副职。可却是这刑部实际上的一把手。刑部尚书方文则年老体衰,早已不问公事,只是仍在刑部挂职而已。左侍郎李靖则是为人阴损不得人心。因此,这刑部实际上是马如琝一个人说了算。 应皇子还未走到马如琝的房间,远远的就听见一阵喧哗笑闹。走近才发现,怪不得外面签押房没有一个人,原来人都在这里呢。他看不见马如琝,只看见一群人的背影,围成个半圈。他进去以后,人群散开,才看见被半包围围在中心的马如琝。马如琝是坐着的,一边看着手里的卷宗,一边跟下属们说笑。看见应皇子,明显愣了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皇子还会来。一会儿才收拾好表情,起身笑道:“皇子几时来的,怎地竟没人前来通传?”说罢,又皱起眉头,用厌弃的眼神瞪了一眼身边的下属们,“一个个围着我做什么?等着吃奶吗?也不留个人在外面候着,竟让皇子自己进来!” 众下属轰然爆笑。马如琝骂得更凶了:“笑你奶奶的腿儿!还不给老子滚!赶紧回去做事!” 人都说官匪一家。应皇子今日才算领教了。马如琝名字叫的文绉绉的,人长得却非常霸气,一张黑脸胡子拉渣的,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像随时就要张口骂人。可下属们却好像很吃他这一套,这时才懒懒散散的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如琝这才起身离座,跟应皇子出来坐在外面椅子上。开门见山的说道:“二皇子一早派人过来说出疹子发烧,怕是这几日都不能来了。下官还以为皇子也……”马如琝笑笑,这才又道,“既是皇子来了,不知咱们该从何着手审理此案?还是下官先带着皇子去见见一干人犯?”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是表示亲近还是为叫着顺口。几乎所有人称呼应皇子时都直接叫做皇子。这听起起来好像没什么区别,可细一琢磨,里面的学问大着呢。这直接叫皇子,没有区分,是表示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的意思。就好像兄弟,只叫哥,而不是大哥二哥三哥,就说明你只有这一个哥哥。皇子现在草木皆兵,觉得这样称呼实在不妥,一时又不知该如何纠正。想起义王所说凡事以二皇子马首是瞻,便道:“应祯对于审案之事,全无一点经验。本想跟着二皇兄好好学习一番。既是二皇兄身体有恙,那就一切听从马大人安排。” “……唉!”马如琝很为难的叹了一口气,“下官如今也实属为难哪。那高太师膝下只有这一子,现下正在朝中上下四处拉拢,托人为其子说项。而那清水县的县丞吴明瑜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再加上其恩师宋祖望一向跟高太师不合,如此一来,是誓要把那高德严惩不贷的。俩下里都在使劲,下官如今不敢在签押房待着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应皇子点头。谁找关系,最后也得找到马如琝这里来。 “可应祯听说,那高德并没有参与杀人啊?”应皇子道,“依法不该处死。如此一来,只需秉公直断即可,无论是高太师还是吴县丞应该都不会有异议。” “哪里会如此简单。”马如琝苦笑道,“此事现下已然发展成了党争,两派之间争锋相对,且各执一词。依下官看,是断不会有和局的可能。退一步说,便是下官愿意从中说合,只怕最后也会是两头不落好啊。” 应皇子不语了。他在想这两派之中有没有皇子党参与呢?太子病重现在已是朝野尽知的事实,且三皇子四皇子俱已成年。身为皇子,好像争夺储位是必然的使命。不管你本身是否有意愿,都会被身后的力量推着往前走。二皇子现在风头最劲,理所当然会被别的皇子党作为对手。他若是主杀,那别的皇子党自然就是主保。这一件陈刘氏之案,其实就是各皇子党在为夺嫡之争小试身手。若非如此,就凭一个高太师和一个小小的县丞,哪里能搞得出这样大的动静。 见皇子半响不语,马如琝说道:“皇子既是奉了圣命而来,必定是有圣谕的,你我只需谨遵圣谕执行即可。皇子也不必过多忧虑。” 圣上的十二字方针应皇子是谨记在心的,说起来也是一字不差:秉公处理,严正法纪。顺乎民情,遵循国法。马如琝听了只在心里苦笑。他倒是没想到此番党争会牵涉到各皇子党,就这也觉得够他受的。还以为有两位皇子坐镇,自己可以轻松一些。谁料二皇子这个滑头只来了露了一面,就借病开溜了。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他跟应皇子。应皇子看着倒是实诚,可在他这个官场打滚多年的老油条眼里,有些太过稚嫩了。显然不能指望于他。马如琝虽说是官场老油条,但人还算正直,看皇子谦恭有礼,也不忍心跟他玩一些官场伎俩,完全甩锅给他。因此只能是使出缓兵之计,每日里领着皇子先熟悉案情,顺带着参观刑部。 是日夜里,应皇子还是照例去了义王府,向义王汇报这一日来的所言所行,所见所闻。大概是事态紧急,义王终于不再说那些不着边际的空话,而是直接说事。 “马如琝此人……空空空空……”义王看起来脸色很差,一张口说话就会猛咳一阵。应皇子担心的看着义王,可义王只是专注于自己要说的话,待咳嗽稍停,便又说道,“马如琝此人还是比较可信的。因他无党无派,是以不会偏向哪一方。最重要的是不会受二皇子摆布。可这也正是难题所在,……空空……,如此一来,这高德的生死存留,最终还是会要你来作出决定。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每日只需按时去往刑部,事事都依从马如琝的意思。不日我自有安排。” “义王可是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叫铺子里的大夫过来瞧瞧?”应皇子担心的却是这个。在他的印象里,义王就是封建礼法的活教材。讲究坐如钟站如松,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坐着的时候都是两腿张开,两手放置于膝上。身子不动不摇,稳如泰山。可今天他却从中看出了虚弱,像是个空架子,有点外强中干。黑沉的脸上也透出灰败的气色。 义王只是略一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见皇子还要说话,便打断他道:“回去吧。记住,遇事切不可逞强,要多听少说,不可授人以柄。还有,日后不必再过来了,凡是自己小心。” “义父也要保重身体。不可过于操劳。”应皇子只得说道。 应皇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对义王的感情。畏惧?忌惮?怨恨?好像都有。从小到大积累在心里的那些负面的记忆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可今天看着义王那虚弱的样子,他竟然有些担心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是妇人之仁还是一时的恻隐之心,他也从未想过强大如义王也会有衰老虚弱的一天。 “皇子慢走。”徐福送出皇子躬身说道。 “嗯……”应皇子略作思忖,还是说道,“义父瞧着气色不大好,我明日一早会让铺子里的大夫过来给瞧瞧。到时候劳烦徐管家接引。” “哦,这可是义王的意思?”徐福窥着应皇子的脸色问道。 应皇子停住脚,回头看着徐福,过了一会儿才摇摇头。 “那,皇子可请示过义王?”徐福又道。 应皇子突然觉得好没意思。便说道:“是我考虑不周。看着义父脸色不佳,便想着找个大夫前来瞧瞧。若是徐管家觉得不妥,那就不让大夫来吧。” “皇子一番美意,小的怎敢阻拦。只是,……未经义王允许,小的也不敢擅自做主啊。要不,皇子稍等,容小人回去禀告义王?”徐福道。 “不必了。若是义父不许,你明日便只管叫大夫回去即可。”皇子说罢,直接出门而去。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章 不懂你可以问嘛 虽然义王没有明说,但皇子听出他的意思也是让拖。这倒和马如琝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说起来容易。皇子日日都去刑部,若是一味拖延,无所作为。时间长了,很难说马如琝不会有什么想法。而且刑部还有那么多官员,人人眼睛雪亮,若是传出去说他这位皇子奉旨办案,却每日无所事事,敷衍塞责。传到圣上那里,也是一条罪过。可皇子又实在想不出该做些什么。因此很是烦闷。 夜里下了一夜大雪,一早起来,积雪都齐门槛高了。正赶上这一日是旬休,不用去刑部报到。皇子看着白茫茫的大雪,心情很是愉快。 对于无所事事的人来说,坏天气会是个很好的逃避的借口。今天风太大了,出不去。今天太晒了,不想出去。今天太冷了,不能出去。这些都是现成的借口,与人与己都具有说服力。坏天气是一堵无形的墙,可以挡住你和外界的联系。让你呆着家里觉得安全又踏实。 ——应皇子就是这样。这样的天气,既不用去刑部,又不用去见义王,好像一切不开心的人和事都离得他很远。他独自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抱着本《大英律》坐在摇椅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脑子里漫无思绪。他很享受这样的时光。也许是从小的经历让他变得孤僻,他只有一个人待着时才能够完全的放松下来。 火炉里的炭火哔剥作响。应皇子随手翻开抱着的《大英律》,可没看两页,就又泄气的合上了。里面的字迹又小又密不说,还拗口难懂,他看着如同天书一般,根本看不懂。便把《大英律》放在一旁,站起身来。 院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他好奇的走到窗前一看,原来是内院的紫玉。他奇怪紫玉怎么会到这院里来。还以为皇妃又出什么事了。看见大麻花出来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情?” “哦,”紫玉矜持的退后一步,正要开口,看见大麻花脸上抹的黑一道花一道的,不觉捂嘴扑哧一笑。 大麻花用黑污的手挠着脑袋,也跟着傻笑。他不常去内院,平日里看着内院的这些个丫头,只觉得个个都长得差不多。可这一回,因着这一笑,紫玉的形象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面。 见大麻花只管傻乎乎的看着自己,紫玉忙正色道:“皇妃这几日不大想吃东西,我听说你们这里又在烤肉,便想过来要一些,看皇妃可有胃口。” 实际的情况是,皇妃闻到这边烤肉的香气,便闹着要过来。被紫玉好说歹说,并许诺亲自过来要一些回去,这才把皇妃安抚住。 “哦,有有有有有!”大麻花一连声说道,“我这就回去给姑娘拿。” 大麻花说着忙回身要进屋,慌里慌张的一转身就撞在了门框上。惹得紫玉又笑。 皇子见无事,便也转身离开窗前。这时候听见一阵尖利的叫声由远而近“啊!………………”像是有人在被追赶。皇子听出是皇妃的声音,忙披了一件大氅出来。看见皇妃已经一路狂叫着跑进院来。 “皇妃!”紫玉急得跺脚。。看见皇妃只穿着一双屋里穿的软底皮靴,踏在雪地里。身上也只是在屋里的衣裳,连披风也没有披一件。忙迎上前去哄道:“皇妃听话,先回去等着。奴婢马上就会把烤肉给皇妃端回去的。这天寒地冻的,皇妃只穿着这点衣裳,若是冻病了又该给皇妃吃药了。” 皇妃哪里肯听她的。见紫玉要拦她,就远远的伸着手向皇子叫道:“皇子!皇子救我!” 皇子站在原地没动。 皇妃却只管扯着嗓子大叫:“皇子!皇子!夫君!你不要你的冰儿了吗?”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好像皇子是那负心的陈世美,而她是被侮辱被抛弃的陈香莲。 皇子撑不住了,只得走了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皇子!她们不让我过来找你!”皇妃可怜巴巴的说道,一边狠狠的瞅了紫玉一眼,挣开她,一头扑在皇子的怀里。 皇子愣住了,举着两只手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皇妃却像一头小猪一般,在皇子的怀里乱拱着,嘤嘤咛咛的撒着娇。 紫玉见此,又是羞又是急,待要强行拉着皇妃回去,又有皇子在旁边,不敢太过放肆了。只得好言央求着,想哄着皇妃回去。皇妃却更紧的抱住了皇子,好像生怕紫玉上来拉她。皇子感觉到她在瑟瑟发抖,便用大氅围住了她。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皇子低头看着皇妃说道。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怀里的人娇小柔弱,紧紧贴在他身上,像是一株依附他而生的藤蔓。可他此时自顾且不暇,又有什么能力让别人依附呢?他冷下心肠,推着皇妃又道:“回去吧。” “是啊,皇妃。我们回去吧。”紫玉也忙跟着说道,“皇子还有事呢。皇妃回去等着,奴婢这就拿了那烤肉回去给皇妃吃。” “我不嘛!我就不回去!我要跟皇子在一起!”皇妃扭着身子,只管抱着皇子不撒手。皇子掰开她的手,她便又抱住了皇子的脖子,人也顺势攀在了皇子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时,麻花兄弟跟撒子也出来了,都挤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撒子和大麻花都是老脸一红。大麻花捂着小麻花的眼睛,把他推回了屋子。撒子则赶紧冲紫玉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回去。然后自己也回屋关上了门。留下小两口自己去掰扯。 皇子也是无奈,白净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想要把皇妃推下身去,可皇妃却真像是一株藤蔓似的,紧紧的攀着他。就这么站着也不是个办法,皇子只得抱着皇妃,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这还是皇妃第一次来皇子的房间。一进门,也不用皇子推,自己就下来,转头四下打量着。她此时尚且看不出什么,只是觉得屋里很干净,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就像……就像是刚洗完脸时,水汽混合着紫玉她们叫胰子的肥皂的清新的气味。她回身趴在皇子身上闻了闻,嗯,就是这个味道。 “你你,你干什么?”皇子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真好闻。”皇妃大大的咧着嘴,一歪头说道。这个孩子气的表情倒让皇子一笑。想什么呢!眼前的人就算不是疯子,也跟个孩子差不多。你以为她会对你做什么?能把你怎么样? 皇子过去又坐在摇椅上。虽然被打扰了清净心里老大不痛快,可还是尽着待客的礼数,指了指炉边的一把椅子说道;“坐吧。” 皇妃只顾参观着屋子。皇子屋里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案,椅子,摇椅。墙上挂着几张字画,书案上有纸笔书砚,皇妃却足足看了半天。她一一看过那些字画,抚摸着桌椅,好像是回到了久违的故居,一边看一边在回想着旧日的时光。看到书案上的镇纸,她睁大了眼睛,拿在手里端详着问皇子:“这是什么啊?” 皇子又在翻看着《大英律》,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说道:“镇纸。” “镇……纸?”皇妃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啊?” “是写字时用来压着纸张的。”皇子有些不耐烦了,手里飞快的翻着《大英律》,纸张哗哗作响。 “这是玉吧?”皇妃对着亮光,瞅着那镇纸,眯起眼睛细看着。“我看着像。你看这云纹儿,还有这絮,这一看就是老坑玉。你说是不是啊?啊?问你呢!” 皇子抬起头来,冷冷看着皇妃,只不说话。想让皇妃识相的闭嘴。皇妃却根本不理他,只是问道“问你呢!是不是啊?” 皇子觉的自己的冷眼像是看在了棉花上。只得答道:“不过只是一个镇纸罢了,是什么又有什么干系。” “要是玉你就得把它放好了!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放着,要是摔了怎么办!”皇妃说着,小心的把镇纸放回桌上,不放心,又往里放了放。 皇子气急反笑。又觉得有些纳闷儿。这姚府按说也是大户人家,怎么这皇妃一副没见过东西的样子,看到什么都两眼放光。又一想,皇妃以前好像也不是这样的,只是病了一回醒来,才变得这般如饥似渴的。听紫玉说,看见一块布料都拉着说是什么……纯棉,真丝。衣服料子除了棉布不就是丝绸?哪里还有什么纯不纯真不真的! 皇妃参观完了屋子,这才坐到炉边的椅子上。皇子只管埋头看书,想让她觉得无聊自己回去。可没一会儿就听见皇妃又问:“你在看什么书啊?好玩不好玩?也给我讲讲嘛。” 皇子不理她。 “你这些天每天就在屋里看书吗?为什么都不去看我了?” 还是不理。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眉头怎么皱的那么紧?” 依旧不理。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啊?说不定我能帮你的忙呢。省的你一个人闷的不开心。” 不理不理。 “哎呀你就说嘛!跟我还客气什么嘛!你……” 皇子忍无可忍,“啪”的一下合上了书,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看的是《大英律》!因为我被圣上指派去往刑部审理一起杀人案。圣上要求‘既要秉公处理,又要严正法纪。既要顺乎民情,又要遵循国法。’这《大英律》就是大英朝的国法!可没有哪一家的国法,能杀的了无罪之人。要是真的遵循国法,这高德就不该杀。可不杀高德,我就会得罪二皇子,说不定,被杀的就会是我。……,来,你倒给我说说,你要怎样帮我,才能让我既做到圣上的要求?又能不让二皇子与我为敌?” 皇妃没想到皇子会突然开口,且如此激烈。吓得往后一仰。直到应皇子说完,才眨巴着眼睛说道:“杀不杀这个什么……得,跟你有什么关系嘛?二皇子为什么要与你为敌呢?” 应皇子这才苦笑。自己也真是穷途末路了,竟在这里跟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大吐苦水。想罢,摆摆手,示意让皇妃随便。这回真的不再理她。 “那既然这国法都不管用了,你还抱着它看什么?”皇妃道。见皇子不做声,皇妃又道:“本来嘛!明明不该杀的人,就因为那二皇子想杀,就得逼着别人当凶手。这样还要国法有什么用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子下意识的“嘘”了一声。 皇妃放低了声音,比划着两只手,自己嘀咕道:“圣上让遵循国法,那就是不杀,可二皇子却是要杀,……,可,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夹在中间呢?啊?问你呢!” 皇子打定了主意不再开口,可架不住皇妃问个不住,见他不理就上来拉他。只得说道:“因为,我是别人的眼中钉。” 他想说的轻松一点,像是在开玩笑,可话出口语气却沉重的自己都感觉到压抑。他向后倒在摇椅上,一摇一摇的晃着,这些天以来积压在心里的紧张烦闷,还有隐藏在心底的那深深的恐惧,一股脑都涌了上来。大雪带来的那点安全感瞬间就土崩瓦解。 “那就让你夹在中间受夹板气啊?这也太欺负人了吧!”皇妃顿时气愤填膺,叉着腰说道。随即又一摆手道,“不怕!有我呢!我是不会让他们这样欺负你的!” 皇子一笑,表示承情。 “哎呀!你别笑嘛!我是说真的。他们不是想让你受夹板气嘛?那你就给他来个……”皇妃歪着头,思索着,“你就给他来个一问三不知!这样,不管是杀还是不杀就都怪不到你头上喽?” 皇妃说罢,得意的摇晃着脑袋,笑道:“嘻嘻……,我聪明吧?” “那要是做不到一问三不知呢?”皇子平静的看着她问。 “做不到,做不到,嘶……”皇妃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转着圈。皇子见状,不由失笑。这皇妃脑子不清楚,派头倒是跟义王一模一样。也喜欢动脑筋时满屋子乱转。 “对啊。一问三不知是消极抵触的态度,不能这样。”皇妃自言自语的说道,“得既不表明态度,又让他们挑不出毛病。那就得……” 她苦思冥想着。忽然看见皇子手里的《大英律》,眼睛顿时一亮,说道:“你能看懂这国法吗?” 皇子摇头,他翻了这半天,脑子里除了这大英律三个字,别的一个字也没有记住。 “不懂你可以问嘛!”皇妃一拍手说道,“你没听人说嘛,吃不吃你得动筷子,做不做你得比划着!得拿出个态度来嘛!这国法不是儿戏,你总不能什么都不懂就去判人家生死吧?不得弄清楚了再说吗?” 皇子先还笑,可随即就反应过来。对呀!他不正为了每日在刑部无所事事烦心吗?可以先学习一下《大英律》吗!不懂就问,这起码也是个做事的态度吗。他看着皇妃,想看明白她是信口胡诌还是真有这般头脑。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章 泉香酒冽 皇子先还笑,可随即就反应过来。对呀!他不正为了每日在刑部无所事事烦心吗?可以先学习一下《大英律》吗!不懂就问,这起码也是个做事情的态度吗。他看着皇妃,想看清楚她是信口胡诌还是真有这般头脑。 皇妃也在一脸期待的看着皇子,想知道他对自己的主意认不认可。见皇子不说话,忙又进一步说道:“你得让人家知道,你是很想做好事情的,可就是什么都不懂。作为新人,你得不耻下问。首先得深入了解目前的行业现状,工作的具体内容和流程,办公环境,整体氛围,还有领导对你的期望。熟悉了这些,你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嘛。” 皇子像听天书似的呆呆的看着皇妃。只是这个天书要比《大英律》些微的好懂一些,起码第一句他还是完全能听懂的。至于后来的什么行业,什么工作,什么什么期望……,他就只有个别词语能懂了。让他发懵的还有皇妃说这些话时的那个样子。皇子不知该怎么去形容,就好像一个无知幼儿在读天书,而且还读的头头是道。皇子恍惚觉得这个读天书的,不,是说话的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他闭上眼睛,不去看眼前像要讨赏似的看着他的这个形象。忽的又睁开眼睛,下死力的看着皇妃,皇妃被他看的后退了一步,两手抱在胸前,一脸戒备的回看着他。嘴里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皇子几乎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这明明就是个无知小儿,哪里会读什么天书。可是脑子里却清晰的浮现出初见皇妃时那个狡黠审视的眼神。他把《大英律》丢开,转过摇椅正面看着皇妃。 “怎,怎么啦?”皇妃更加不自信了,结巴着问道。 “那依你说来,我该怎样不耻下问?”皇子问。 “就,就,问嘛。”皇妃眨巴着眼睛,乌黑浓密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似的快速的扇动着。刚才读天书时的从容不迫荡然无存。 皇子此时才想起来他这位皇妃原来是闻名朝野的大美人儿。只是一直以来,她的嚣张跋扈让人忽略了她其他的方面,一些好的方面。比如玲珑有致的身材,比如浓眉大眼的相貌。皇妃毛发重,诸如眉毛,睫毛,头发,都是乌油油,黑亮亮,而且极其浓密。衬着一身此地少有的雪白的肌肤,让她的一张脸看起来尤为深刻动人。只是,一个悍妇便是再长的眉目如画,也会被凶悍扭曲了样貌。现在的皇妃虽说像个孩子,可憨憨纯纯的,没了那股凶悍之气,这才现出原本的样貌来。 “嗯!”皇子清了清嗓子,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又问道,“怎样问?” 皇妃还从未见过这样正言肃色的。她看不出皇子这表情的意思,是诚心讨教,还是有心试探。只是觉得皇子看起来怪怪的。可既然人家问,她总得说点什么,便一摆手说道:“哎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连问人也不会嘛!就问你的直属上级嘛!” 直属上级。皇子这回听的明白。 这几个字分开来他都能理解。或者重新组合一下他也能明白。比如下属,属下。就像刑部,他这些天在刑部,也了解了一些刑部的架构。刑部其属有四,一曰刑部,二曰都官,三曰比部,四曰司门。都属于是刑部的分属。但直属上级,这个词他听在耳朵里,只觉得似懂非懂。又好像明白,又不大确定。因为他从未听人这样说过。 “何为直属上级?”他问。 “就是你的直接领导嘛!”皇妃很快的答道。几乎想都没想。 “那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皇子也很快的又问道。 “这,……”他这一问倒把皇妃问糊涂了。她现在只有金鱼的记忆,刚才只是顺嘴和皇子应答着,如今皇子这样郑重其事一问,她当下连自己说过什么也不记得了。眨着眼问道,“什么?” 皇子盯着她,可很快便又放弃了。便是皇妃真是在装傻,他从这张脸上还是什么也看不出来。罢了!随她去吧。跟眼前的麻烦比起来,她真不真傻不傻一时还无足轻重。就只当她说的那些是信口胡诌疯言疯语吧。便是对他真有启发,也可能只是碰巧而已。 “怎么啦?我说的那些……不对吗?”皇妃哪里知道皇子的心思,见他半天不出声,还俯身凑在他眼前问道。 皇子索然摇了摇头。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了。便站起身来说道:“天不早了,我还是送你回去吧。” “到底怎么了嘛!我,我不也是想帮你吗,你生什么气嘛!”皇妃见此,认定是自己说错话,惹得皇子不开心了。急着说道。 “我没有生气。”皇子咧了咧嘴道,“只是晚间天凉,又有雪,你衣着单薄,若是受了寒,又该是紫玉她们的不是了。还是及早回去吧。” 皇子本来已经改过口来,带着几分亲近几分戏谑的叫起了皇妃的名字,可这些时他实在没那心情,也不想再跟以前那样敬而远之的叫皇妃,便只能是省却了称呼,直接以你相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到紫玉,皇妃这才想起来这里的目的,抚着肚子说道:“我不嘛!我还没吃烤肉呢。” “你先回去,待会儿我自会让人给你送了过去。”皇子皱起眉来,一张好看的脸变得阴沉沉的。可还是好言说道。 “我不!”皇妃扭着身子道,“烤肉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就要在这里吃!” “可撒子他们都是些粗人,你一个堂堂皇妃,怎么能跟几个男人在一起用饭呢!”皇子急了,声音也高了起来。随即又压着性子哄道,“你还是回去吧,我会让他们一熟了便给你送过去,不会凉的。” 可皇妃岂是他三言两语能哄得动的,只见她身子扭得更厉害了,一连声的说道:“我不!我不!我就不!” “你!……”皇子想不出怎么会有如此顽固的人,可他是个君子,不会跟女人争执。正自气恼,听见小麻花在门外说道:“皇子,皇妃既都已经来了。你就让皇妃吃了再回去吧。我们一天的跟着皇子去内院,也算不得外人。” 别看小麻花人小,心却最细。撒子和大麻花见皇子抱着皇妃回了屋,都会意的一笑。自顾忙活起来,一个温酒备菜,一个烤肉。为晚间的痛饮做着准备。此地天寒,从下第一场雪开始,一直到来年的三四月份开春,那雪是一场接着一场。天寒地冻,再一遇上雪天,人们能做的消遣便只有吃喝。所以一到风雪天,几乎家家屋里都飘着肉香。此地人称之为“过阴天”。再者也是因为天气寒冷的关系,吃肉喝酒能帮着抵御严寒。只有小麻花不放心,一会儿就跑出去听一听。先听见皇子和皇妃在一声一递的说话,后来见两个人声音渐高,像是吵起来了,就不顾大麻花的阻拦,走到皇子的房门口侧着耳朵细听。一听是皇妃要吃烤肉,便出声说道。 屋里,还没等皇子说什么,皇妃一听外面有人帮着她说话,早就飞奔着过去开了门。 “皇妃想吃烤肉是吧?正好,肉刚烤熟了,正等着皇妃过去吃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以前的凶蛮皇妃现在变得又仗义又可爱,小麻花对皇妃的态度十分友好,连语气也是哄小孩子一样的,带着三分讨好,七分哄慰,殷殷的看着皇妃。 “好呀好呀!我正饿的发慌呢。赶紧前头带路。”皇妃嘴上如此说着,脚底下早已先一步带头出了屋。 小麻花乐滋滋的回头看了一眼皇子,赶紧也跟了出去。显然皇妃这样的脾气很对他的胃口。 “哎,衣服!”皇子在身后急道。见两个人谁也不听,只得自己抱了一件狐裘跟了过去。 这偏院是在皇妃所在内院的西南角,坐西向东,且院子只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只能是在正午时分,才能晒得到太阳。加之后面就是园子,所以,屋里院外都十分阴冷。一溜四间房,门口还有个敞厅。本来是供下人居住的,因着这里僻静,撒子他们来了以后,皇子便把这里清理了出来,让撒子他们住在了这里。皇妃病后,皇子便也住了过来。原本四间屋正好一人一间,可小麻花离不开他哥,兄弟两个便住在了一进门的那间大屋里面。他们的屋子也成了这几个人的据点,尤其是撒子,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是在他们屋里。尤其是一到夜里,只要不出去,早早就过来,围着火炉嗑瓜子闲谈,或者窝在大麻花床上发呆。 烤肉自然也是在这个屋里了。 皇子的屋子在最里边。等他抱了衣服过来,皇妃早已和撒子他们打成了一片。其中属小麻花的叫声高。皇妃是他叫过来的,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成了皇妃的保护人,撒子和大麻花只要有一句话说的不中听,或者他觉得他们对皇妃有探究盘问的意思,马上便出面把他们怼回去。看见皇子进来,他们都站了起来。虽然皇子不拘这些小节,可他们还是自觉自愿的表现出对皇子的尊重。皇妃正揪着一根牛筋,呲着牙侧着头,半天揪不下来,只得松开来,对皇子说道:“过来坐啊!” 小麻花忙过去接过了皇子手里的狐裘,双手捧着,左看右看,才小心翼翼的放在门口的一张干净的椅子上。 皇子坐下后,撒子他们也跟着坐了下来。撒子拿着酒壶倒酒,看看皇子说道:“今日天寒,皇子也来一杯吧?” 皇子虽也经常喝酒,可那都是出于应酬,回到府里向来是滴酒不沾。这个撒子当然知道。可今天有皇妃在,皇子看起来又心绪不佳,他们自然也不能放开了痛饮。再者,撒子也想让皇子放松一下。皇子这些时实在绷得太紧了,紧的像一只拉满弦的弓。撒子不由想起初见皇子时,皇子那英气勃勃的样子。那时的皇子虽然眉宇间也时常露出忧郁之色,但大部分时间还是爽朗有趣的,尤其是喝点酒后,简直是妙趣横生,人又随和,让人不由得生出亲近之感。撒子想让皇子再回到那时候的状态,哪怕是一次呢。否则长此下去,他真怕皇子这根弦会突然绷断。 “好呀好呀!”又是没等皇子说话,皇妃就拿起一个空杯子递给了撒子。撒子见皇子也不说什么。就把杯里倒上酒,又递回给了皇妃,想要看看她会怎么做。皇妃接过杯子,双手举过头顶递给皇子,嘴里唱白一样说道:“皇子请慢用。” 小麻花率先笑了起来,怕别人领会不了皇妃的诙谐,还一边笑一边看众人。活脱像春晚上的领笑员。皇子虽没有笑,但也面上一松,稍作踌躇,还是接过了酒杯。撒子这才放开来一笑,给自己和大麻花都倒上酒。两个人先端起杯来跟皇子碰了一下,正要一饮而尽,却听见皇妃说道:“我的呢?怎么不给我倒酒啊?” 在皇妃潜的很深很深的潜意识里,古时候的酒就像是陶渊明《醉翁亭记》里的描述的那样:……至于负着歌于途,行者休于树,前者呼,后者应,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者,滁人游也。临溪而渔,溪深而鱼肥,酿泉为酒,泉香而酒冽。山肴野蔌,杂然而前陈者,太守宴也。…… ——泉香酒冽。所以那时候的人才会那样豪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一喝就是十几碗。在潜意识里她对这冷冽的水酒馋涎已久,此时鼻子里闻到的也如想象中的一样,酒香扑鼻。便忍不住要了起来。 那时候女子敢堂而皇之喝酒的人还不多。便是出了个卓文君也只是当垆卖酒。再就是杨贵妃的贵妃醉酒。可那也是发生在盛唐时期,民风开放。看过电视的人都知道,那时候女子的衣服比现代人都要开放,区区小酒就更不在话下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2章 少……,少……,少倒点 撒子不敢擅自做主,偷偷拿眼瞟了瞟皇子。皇子正要阻止,忽的心里一动,便对皇妃说道:“这可是酒。喝了会醉的。” “这还用你说嘛!我当然知道了。”皇妃不以为然的说道。“可吃烤肉不喝酒有什么意思嘛。”说着又换了一种腔调,做模做样的说道,“下雪天,啤酒和烤肉最配哟!” 皇妃进来后,撒子和大麻花就把这屋里吃烤肉最有利的地形,也就是门口的地方让给了她坐。离烟气远一点,而且背对着墙,就算开门风也吹不到身上。皇妃坐在那边,他们几个自然不能过去跟皇妃并排坐着,所以就都挤在烤肉架旁边,跟皇妃隔炉相对。皇子进来后,也跟他们挤在了一起。此时,除了皇子以外,其余的三个人都张着嘴,看着怪模怪样的皇妃,不知该作何反应。便是已成为皇妃忠实拥护者的小麻花,也是张口结舌。不知该把皇妃这行为归结为诙谐俏皮,还是疯言疯语。这是他们几个第一次跟皇妃如此近距离接触。一直听人们说皇妃是疯了,可具体怎样疯,疯成什么样子,他们还从来没见过。三个人心里都有些打鼓。只有皇子淡定自若的。皇妃这样子,反倒让他想起他管她叫冰儿的那段日子。那段时间,他的处境还算安稳,也有闲心逗她玩玩。几个人都没有听出皇妃所说的是啤酒,只以为她是为凑韵随口说来的。 皇子的心情忽然好了一些,便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先说好了,若是醉了可不许哭鼻子。” 说着示意撒子给皇妃倒酒。小麻花在一旁急的直道:“少倒些。少倒些。”又对皇妃说道:“这酒烈的很,皇妃要慢着些喝。” 他这样一说,倒让皇妃想起一个笑话,就说道:“从前啊,有一个人去吃面,服务员问他要不要醋,他就说‘少,少,……’服务员以为他嫌醋倒的少,就又给他到了些。他还是说:‘少,少,……’服务员急了,把一壶醋都给他倒了进去,他这才一拍桌子说了出来:‘……少倒点!’” 皇妃本就表情丰富,说起笑话来,更是眉飞色舞,把一个结巴想说又说不出来的着急样子模仿的惟妙惟肖。皇子等人虽没听清那个什么‘员’是什么意思,但也把故事听明白了,无不都是捧腹大笑。尤其是大麻花,笑的差一点向后跌倒。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低头擦着笑出来的眼泪,可一想起来又笑了起来。 皇子许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了,感觉十分痛快。把原本打算让皇妃酒后吐真言的想法也忘在了脑后。主动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喝酒,对有些人来说是乐事,对有些人来说却是苦差。抛开职业酒鬼不说。把喝酒引为乐事的,无不是三五好友,借着喝酒,谈心,打趣,发泄,倾吐,无话不谈。这样的酒,久饮而不醉,而且一场酒喝完,能让人飘飘欲仙,神清气爽。这也是醉酒的最佳状态,——悠悠然,醺醺然,身心放松而神智不乱。而苦差则是身负使命,不想喝却不能不喝。每一杯酒下肚,都像是穿肠的毒药,喝下去五内俱焚。 皇子酒量极佳。外出应酬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倒也不觉得是个苦差。喝酒可以麻醉。麻醉自己,也麻醉那些‘关心’他的人。——一个酒肉之徒大抵是成不了什么大器的。所以他得经常性的出去喝酒,最好能像个醉鬼似的,人事不知,胡言乱语。从来没有一场酒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轻松愉悦。他跟着撒子他们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听着皇妃比手画脚的说笑,不时也笑出声来。只是他克制惯了,再好笑也只是笑两声而已,不像大麻花他们能笑的前仰后合。 皇妃发现这些五大三粗的男子汉们,原来笑点极低。她随便说一个三岁小孩都知道的笑话,都能逗得他们哈哈大笑。见他们这样,她的表现欲更强了,便是不讲笑话也是妙语连珠,跟撒子他们一唱一和的,屋子里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说的口干,皇妃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着说话,一杯酒还纹丝未动。便学着皇子他们的样子,端起酒来一仰头倒进了嘴里。小麻花紧喊着皇妃慢些,她已经一杯酒进了肚。满以为会是冰镇啤酒那样冰爽的口感,谁知一口咽下,当下觉得一道火线从嗓子直烧到了肚子里,在那里蓬的燃烧了起来,直烧的她嘴里冒火。她张大嘴巴,哈哈的吐着气,只觉得呼出来的气也像着火了一样,她拼命的用手扇着给嘴巴降温,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几个人初见皇妃那架势,还以为皇妃有些酒量。没想到却是这个样子。看着皇妃涕泗横流,也着了急,可又不知道怎样帮她。还是小麻花机灵,从角落里找出一把扇子来,对着皇妃使劲扇着。过了好一会儿,皇妃才安静下来。可随即就像蔫了一样,头一歪。皇子赶紧过来扶住了她。只见皇妃一张脸烧的像火炭一般,双目紧闭,只嘴里不住的呻吟着。 “都怪你!都说了让你给皇妃少倒一些,你偏不听。你瞧瞧皇妃都成了什么样了!”小麻花急的直怪撒子。“你以为皇妃跟你们两个酒鬼一样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哪里知道皇妃会一口全干了呀!”撒子直叫屈。他看了看皇妃。心里也有些担心,便又说道,“别急,皇妃只是喝得有些猛了。我这便让厨房去熬些醒酒汤来,给皇妃喂下去。用不了多久皇妃就会醒过来的。” “那你还不快去。”小麻花道. “我要睡觉。”皇妃喃喃说道。“放开我,我要睡觉。” 皇子感觉皇妃的身体软的像面条一样,直往下滑。便一搂把她抱了起来。 “我们这屋里脏,皇子还是先把皇妃抱回屋吧?待会撒子哥把醒酒汤熬好了,我再给皇妃送过去。” “这……”皇子倒犯起踌躇来。他虽说已是跟皇妃成了亲,可还一直未有夫妻之实。这一方面当然也是最主要的一方面,是他有心为之,洞房花烛夜就喝了个酩酊大醉。此后也是隔三俩的醉一回,一醉了就宿在偏院,要么就干脆连家也不回。另一方面也在皇妃,皇子只要头一夜夜不归宿,她接下来会好几天都给皇子吃闭门羹。以示以牙还牙。如此一来,两个人成婚一月,倒是有大半个月是在分房而睡。便是偶尔睡在一起,也常常因为皇妃的无理取闹不欢而散。皇妃虽是生在书香门第,亲爹姚老爷子贵为天下第一名士。可姚老爷子和夫人对这个掌上明珠极尽溺爱,哪里肯让女儿去受那寒窗攻读之苦,只一味纵其享乐。因此,皇妃目不识丁,但却对市井泼妇那套心术无师自通。仗着她是圣上赐婚,皇子不敢纳妾,也不敢在外眠花宿柳,把夫妻间的闺房之事当做是自己的一样法宝,想以此挟制着皇子,让皇子从此对她俯首帖耳。如此一来,皇子就算有心委曲求全,也被皇妃认作是自己计谋得逞。更是拿捏着,想要彻底制服皇子。皇子无法,只能是能躲则躲。皇妃病后,皇子便常住在了偏院。他已经习惯了。不想再自找麻烦。可若是不收留皇妃,此时天已大黑,皇妃又醉成这样,若是就这样送回内院,只怕丫头们也早已都睡了,到时又是一阵吵嚷。再传到外面去,说皇妃半夜里在下人的屋里喝得大醉。再传出谣言来又不好收拾。 想到此处,皇子抱起皇妃回了自己的屋里。 皇子的起居一向都是小麻花照料的。只见他手脚麻利的铺好了床被,等皇子放下皇妃后,又赶紧摆了一条洗脸巾子,敷在皇妃的额头。临走时还叮嘱皇子要隔一会儿就给皇妃换一换。 屋里没有点灯。皇子借着院子里的雪光,摸到炉边的摇椅,躺了下来。炉子里的火早熄灭了。他也懒得去管。他这屋里一向是不许下人进来的。便是大麻花和撒子,也都知道皇子爱干净。轻易不到他这屋里来。只有小麻花,会在皇子不在的时候,过来给看炉子,整理一下房间。 皇子把厚厚的熊皮大氅整个裹在身上。他也累了,又喝了酒,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正睡的香。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惊醒过来。摇椅的扶手碰痛了他的胳膊。他迷迷瞪瞪的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啊!……”声音又叫了起来。还伴随着哭泣声。皇子听出是皇妃的声音,这才想起了夜里的事情。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被人从睡梦中惊醒,心里那个难受不快。强忍着来到床边。皇妃却只是呜呜咽咽的哭个不住。 皇妃半夜里被渴醒了。这要在平日里,她稍微有点动静,脑袋早就过来了。可今日,她又是喊又是拍床沿儿,可半天也没个人过来。岂不知她现在浑身绵软,说是喊,其实只是喉咙里发出喃喃的呻吟声,拍床那两下更是连蚊子也打不死,怎么能叫得起酣睡的皇子呢。她本来难受的要命,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就发起脾气,拼命叫了起来。 皇子不惯伺候人。听皇妃说渴,便倒了杯水给她。那时候的大户人家都是下房里日夜不离人手,以防主人喝茶要水。皇子不愿如此麻烦,只在房间里放着一个暖水釜。只是比民间百姓家的瓦制水釜要精致的多,是精美的陶瓷。缺点是瓷器薄,不如瓦罐保温。皇妃肚子里正难受,这一杯凉水进肚,当下一阵痉挛,大吐特吐起来。 这一夜折腾的。皇子第二日去了刑部时,谁见了他都是似笑非笑的。马如琝不见外,一见面就看着皇子说道:“皇子这可是一夜未睡?真是花开有晴日,人活少年时啊!我等老朽不服老不行喽!” 皇子只得苦笑。他这满身的酒气,眼睛红得像兔子,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宿醉未醒。谁能知道他这酒气是被熏出来的。眼睛红自然是被熬出来的。皇妃夜里直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屋里那个味道。开了窗子,冷。不开窗子,呛。没办法,只得半夜里又生了回炉子。然后开了门窗,守着炉子挨了一夜。撒子夜里起夜,见此还调侃皇子:生着炉子开着门,一看就是有钱人。皇妃后来倒是睡得安稳,皇子走的时候还未醒来。 不过这一夜辛苦也算值得。皇妃出的点子还真是有效。众同僚见皇子带着宿醉,还捧着一本《大英律》,一会儿指着书里的“凡律中不注监候立决字样者,皆为立决;凡例中不注监候立决字样者,皆为监候。”问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一会儿又指着一件陈年旧案问此案处决是否适用于陈刘氏之案。都露出钦佩之色。也都认真的回答。几天下来,就连马如琝也被皇子拉着解释了好几出疑难案例的处罚依据。搞得他现在一看见皇子过来头就开始隐隐作痛。怕被皇子问住了,不得不又把《大英律》重温了一遍。温故知新,倒也纠正了好几个常识性的错误。 这样一来,皇子一扭先前的颓势,跟众同僚打成一片。皇子本就随和,又不差钱。遇上有同僚打趣说让皇子请客,从不推辞。席间高兴了,还会即兴讲两个皇妃讲的笑话。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尤其是那句“少……,少……,少倒点!”成了一大梗,从刑部流传到朝臣,又从朝臣之间流传到民间。人们不管倒水倒茶还是倒酒,都会学着结巴的样子,说少……,少……,少倒点。众人万想不到皇子会如此风趣,虽贵为皇子,却没有一点架子,更不会眼高于顶瞧不起人,把先前的生分和排斥俱都一扫而空,再不把皇子当外人看待。更有那血性者,还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激之情来。如此一来,皇子也算无心插柳柳成荫,在刑部上下收获了一票人缘。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3章 秀才遇到兵 皇子在刑部如鱼得水。皇妃在府里的日子却不太好过。 那一日,她一觉醒来,皇子已经不见了。正准备起身回内院,却被小麻花拦下了。小麻花只让皇妃稍等,一转身就没了影子。皇妃不知何故,没一会儿就看见紫玉和雀儿跟着小麻花匆匆过来。紫玉看见皇妃抢先一步上来,拉住皇妃的手问:“皇妃可是好些了?怎地好端端的又忽的难受起来?” “是喝……”皇妃正想说是喝了酒了,却被小麻花打断话头说道:“皇妃昨日正在和皇子说话,突感不适。因为天晚,便没有惊动你们。皇子怕皇妃夜里还会发作,便让皇妃就宿在了皇子屋里。皇子直守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去了刑部。” 想来是应皇子走时安顿过了,小麻花说的十分流利,一边说,一边还直冲皇妃使眼色。皇妃虽然头脑不清,但小麻花这番操作她还是明白了。这才知道不能说喝酒的事。她本也怕紫玉唠叨,就跟着点了点头。 紫玉夜里直等到睡觉,也没见皇妃回来,心里自然着急。可想到皇妃是和皇子在一起,皇子那边没有吩咐,她们自然不敢多问。如今一听皇妃原来是病了,忙摸着皇妃的身上,问现在可好些了没有。皇妃打着哈欠,说她要回去睡觉。紫玉心细,来时就抱了一件皇妃的皮袍,当下给皇妃围裹好了,跟雀儿拥着皇妃出了偏院。 守门的婆子是每日轮班的。也分夜班和日班,每日一早交接。此时守门的婆子刚接班,尚不知道皇妃昨日不在内院。乍一看见皇妃从外面回来,都睁大了眼睛。刚才小麻花来叫紫玉和雀儿,她们还以为是皇子有什么吩咐,万想不到是去接皇妃。这才知道皇妃原来是一夜未回内院。这可了不得。这里面的故事可就多了。别的先不说,光说这皇妃病才刚好,这就忍不住了?送上门去跟皇子……,几个婆子偷摸交换了一番眼色,眼神里五彩缤纷,那是什么颜色都有。 皇妃看不出来,紫玉不疯不傻的,还能看不出来?当下正色道:“皇妃昨日有事去找皇子,未料突然生病,皇子不放心,就让皇妃宿在了偏院,自己衣不解带守了一夜。直到天亮才去了刑部。临走时还交代,让小心看着皇妃,稍有不适,就赶紧叫大夫。你们今日也要留神着些,二门口不能离人,以防里头叫人。” 婆子们一个个撇着嘴,对紫玉的指派明显不服。可也没有多言。谁叫紫玉先搬出皇子来呢。又有小麻花这个皇子身边须臾不离的红人儿。若她们只图一时嘴快得罪了这两个,万一他们回去在皇子面前添油加醋的告状,那她们不是自找霉头吗。这些个守门的婆子都是在这府里多年的,个个都是人精,惯会见风使舵,因此心里再是不满不屑,面上也没有表示。只是在人走之后才凑在一起眉飞色舞的议论起来。 没过多久,皇妃夜不归宿,自己送上门去在偏院跟皇子住了一夜的消息,就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面。老夫人本来这些天正跟奶妈说着,若是皇妃只能是这个样子,再无好转,就让皇子搬回内院住,好歹给这府里传个宗接个代。万没想到却被人却抢到了她前面,这让习惯了发号施令唯我独尊的老夫人很是不爽。尤其还说的那么难听。老夫人一想到皇妃不顾廉耻的送上门去求欢,心里那个恶心厌恶。再一想到她一手养大的皇子,竟然敢背着她行事。更是气得怒不可遏。不能去说皇子,就一味拿皇妃出气。除了每日叫皇妃来听训,还找出各种由头来寻皇妃的不是。把个皇妃愁的一听要去西府就欲哭无泪。一众下人,除了奶妈心里有些约摸,别人谁也不清楚老夫人这是怎么了。尤其是紫玉,她本来还觉得老夫人现在对皇妃的态度大为改观,又是送红玉项链,又是嘘寒问暖。皇妃不知深浅叫她奶奶,老夫人也没有生气。怎么只过了几天,就突然又变了脸。每日里不是数落就是训斥。搞得她们也战战兢兢的,都不知该怎样教导皇妃了。 眼看就到年关了,这一日,义王过来瞧老夫人,看府里可有什么需要的。进来屋里才一坐下,老夫人就迫不及待的数落起应皇子和皇妃来:“……一个还有刑部的差事,这年关底下铺子里也忙,一个,是大病了一回身子还未好利索,这便等不及了?也不选个好日子,也不知会一声,就黑不说白不说的住在了一起!也不怕世人笑话!” 老夫人本来只想说皇妃的,可一想到皇子这几天了也没露面,更别提跟她解释,这一下更气不打一处来,就连他也捎带了进去。 义王举重若轻,凡事只从大处着眼,对这些无关大局的小事本就不放在心上。更何况这两日他耳朵里听到的都是对皇子的夸奖。说皇子一心想办好陈刘氏之案,不负圣上所托,竟然从头攻读起《大英律》来。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教给皇子的应付方法,只是一个字:拖。可具体怎么拖,他也想不出个头绪。没想到,皇子却自己想出了法子,非但拖延了时间,还让人抓不住把柄。这让他很是欣慰。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听人夸奖着皇子,想到皇子竟然能自己解决问题,他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愉快。好像皇子真是他的儿子,也能为父分忧。——有人分担的感觉原来如此美妙。不只是分担,还是你的同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的最可信赖的同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此,听完老夫人的控诉,义王不以为然的说道:“应儿和皇妃本已成亲,便是住在一起也是在情在理。谁会来笑话?再者说,老夫人不是早就念叨着要抱曾孙吗,如此不是正好?便由着他们去吧。” 老夫人见义王非但不顺着自己,还大有为皇子皇妃说话的意思,当下勃然大怒,口不择言道:“我便是再急着抱曾孙,也不能由着他们这般偷偷摸摸的不顾脸面!我老婆子一辈子清白,不能老了老了被人说闲话!你是虱子多了不咬人,自然不怕这些闲言碎语了。” 义王被戳到痛处,气得拂袖而去。 这日,皇妃一早去西府请过安,回来就赶紧换过衣服想要松快松快。因着老夫人突然态度大变,紫玉不知何故,只能是胡乱猜测。一会儿觉得是不是因为皇妃叫老夫人奶奶,老夫人当时不好发作,事后才找皇妃的麻烦。一会儿又觉得是不是因为皇妃不去给老夫人请安。虽说不用请安是老夫人亲口所说。可谁也知道老夫人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一向是两回事。便又每日督促着皇妃早早起来去往西府。紫玉也想过是不是因为皇妃夜宿偏院。可她又想皇妃本已是跟皇子成了亲的,便是住在了一起,那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更何况老夫人口口声声要抱曾孙,皇子皇妃不住在一起哪里来的曾孙?便将这个想法抛在了脑后。 奶妈倒是心里明白,可回回皇妃来了都没有她说话的机会。眼见老夫人如此生气,也不敢擅自去往东府,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皇妃这一行动,丫头婆子们都得随行。谁好好的愿意一大清早去受冻?于是一个个都颇多抱怨,暗地里不是埋怨皇妃不省事,就是抱怨老夫人喜怒无常。 却说皇妃请安回来,满以为苦差结束,又自由了。谁料,刚脱了皮袍,西府就有人过来传话,说老夫人叫皇妃过去。 紫玉忙又给皇妃穿戴好了。心知此去没有好事,便左三右四的给皇妃安顿着,让她过去后要万事小心,不可造次。 “又有什么事嘛!才刚回来就又让人家去!”皇妃苦着脸抱怨道。“也不看看外面是什么天气!她躲在屋里倒是暖和。哦,别人就不是人了?我以后再也不叫她奶奶了!” “哎呦!我的祖宗!你还不长点心。”紫玉吓得几乎要上前去捂皇妃的嘴,“还嫌吃的苦头不够吗!皇妃听奴婢的,回头去了西府,切不可再这般信口胡说。老夫人问你什么,你只管点头或者摇头。其余的事情让奴婢来回。” 皇妃点点头。她本来也不想跟那个糟老太婆多说话。好端端的动不动就训人。还拉着一张脸,好像谁欠她钱似的。 皇妃穿的厚,身上又是棉的又是皮的,只是觉得一出门冷风就像小刀子一样只扑在脸上,刺的脸生疼。赶紧把脸缩在了披肩里面。丫头们也还好,虽然身上的皮袍不是碎皮子拼接而成,就是一些诸如兔皮,牛皮,或者此地最常见的羊皮,之类的一些粗劣的毛皮,但是毛皮就比棉袄抗风。再加上从小在这里长大,也习惯了这寒冷的气候。走起路来依旧腰板挺直。婆子们就不行了,虽然一个个穿的像个发面馒头似的,可一进园子,都瑟缩起了身子,双手捅在袖子里,一步一挪的走着。 一清早的园子,太阳还照不进来,除了中间的甬道,两边的园地里都堆着厚厚的积雪,曾经的花草树木都被冰雪覆盖。走在其中,像是走进了冰雪的世界。让人从心底里感觉到寒冷。再加上园子阔大,风直来直去。更是加倍的寒冷。便是夏天,这里也要比外面气温低上好几度。更何况这样的数九寒天。皇妃此时头脑里尚没有‘想’这一说,只是觉得若是每天都得这样冻得鼻青脸肿的去挨训,活着还有个什么意思。见了老夫人时,脸色就有些难看。 老夫人也一样阴沉着脸。看着皇妃带着一股寒气进来,心里略有些不忍。但一想到她竟敢背着自己跟皇子‘私通’,便又硬下心来,冷冷说道:“你屋里可是有人说,‘老夫人老糊涂了,这前一阵儿还对皇妃疼爱有加,又是送红玉项链,又是嘘寒问暖,这没过几日便又变了脸,对皇妃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老夫人拿着嗓子学说完这话,又沉下脸来,看着皇妃问:“可有此事?” “不知道。”皇妃昂然回道。既不叫奶奶也不叫老夫人。 一旁的紫玉却暗暗心惊。这话是她们几个里屋的丫头私底下悄悄嘀咕过,并无外人知道,难不成,她们这里头也有老夫人的耳目? “那你心里可是也这样想?”老夫人又问。 “没有。”皇妃没好气的答道。你管天管地,还能管得到人心里去?你有本事就来。 “那你可……” “没有!” 还没等老夫人说完,皇妃又是凛然道。吓得老夫人一愣,倒忘了要问什么了。只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皇妃。皇妃却只管昂首挺胸,目不斜视。 若不是知道老夫人不爽不敢造次,众婆子丫头看着这一幕,肯定会笑出来。这老夫人虽说厉害,可对着这个疯癫皇妃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好一会儿,老夫人才重整旗鼓,又说道:“叫你来,就是让你管束着些下头的人,不能由着她们满嘴胡吣。下人就是下人,主子再有不是,也轮不到你们多嘴!皇妃现在一时还有些糊涂,你们此时更需多多教导,让皇妃明事理,辨是非,知善恶。可你们只为了一时不快,就在皇妃跟前颇多怨言,倘若皇妃就此记在心上,生出嫌隙之心,你们这岂不是等同于调拨离间!” 老夫人先还是语重心长的劝导语气,可一说到下人身上,语气立时变的严厉,眼神也如刀子一般在众丫头脸上掠过。吓得一屋子下人,不管是婆子媳妇还是丫头奶妈,都垂下了头。 “也就是你们是跟着皇妃过来的。若是这府里的人,是再有几个也早被打发 了!”老夫人哼了一声道。 “都是奴婢们不是,信口胡言,忘了自己的本分。”紫玉上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也不辩解,只说道,“还请老夫人只管责罚。奴婢们虽是跟着皇妃来到的府里,可既是来了,便也是这府里的人了。只求老夫人看在皇妃面上,别把奴婢们赶出府去,别的,奴婢们任由老夫人处罚。”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4章 胡诌一气 “都是奴婢们不是,信口胡言,忘了自己的本分。”紫玉上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嘴里说道,“还请老夫人只管责罚。奴婢们虽是跟着皇妃来到的府里,可既是来了,便也是这府里的人了。只求老夫人看在皇妃面上,别把奴婢们赶出府去,别的,奴婢们任由老夫人处罚。” 老夫人见有人出面认罪,这才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来,也不理跪在地上的紫玉,转身拿起烟锅吸了起来。 一旁的韶华,只待老夫人吸了一口,便伸手过去,等着接烟锅。嘴里小声道:“老夫人。”示意老夫人将烟锅给她。老夫人皱起眉来瞪着韶华,把烟锅重重拍在她手上。韶华只是笑,并不多言。转身把烟锅交给后面的丫头。 老夫人有肺病。在古时候,肺病是能要人命的。这也是生在这富贵之家,任是什么仙草灵药,只要对老夫人的病有好处,义王都能给弄来。是以能活到现在。皇妃病后,老夫人也病情加重,又咳又喘。保命要紧,只得把半辈子不离身的烟锅丢开了。这阵子刚一见好,便又抽上了。只是被韶华限制着,一次只能抽一袋烟。 皇妃看着跪在冷地上的紫玉,不住的吁气。一屋子人都以为她又是要发作,正猜测她是要发疯还是大发脾气,却见皇妃扑通一下也挨着紫玉跪了下来。 这一下把一屋子人都惊呆了。谁不知道这皇妃是驴脾气?都敢跟义王叫板,平日里跟老夫人也是一停二般的没有半分惧怕,今日这是怎么了? “皇妃这是干嘛?快点起来,地下凉。”紫玉急的几乎要拉皇妃起来。 老夫人也是下意识的伸了伸手,可终究还是没有动。只是看着皇妃。 皇妃虽然跪下了,却还是昂首而立,稚气的脸上大义凛然。直直的回看着老夫人。嘴里说道:“脑袋她们并没有挑拨离间。平时说起来都是让我要听……。”她顿了顿,才又说道,“让我要听老夫人的话,不能任性。我刚醒来时糊里糊涂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全靠她们提醒指点,我才知道了什么是规矩什么是礼数。现在天寒地冻的,让她们每天跟着我跑这一趟,就算是背后有些抱怨,可人家说背后还有人骂朝廷呢。她们说这两句也不算什么吧?何况他们也只是为我叫屈,并不是对老夫人有什么不满。老夫人大人大量就不要和他们小孩子计较了好不好?” 她这一番话说的正言厉色,只是最后的那一句好不好才声音黏腻,流露出几分撒娇的意思。就那也把老夫人听的心里一酥。再加上话说的在理,堂堂皇妃亲自跪地求情,老夫人本也是故意找茬,此时里子面子面面俱到,是时候顺坡下驴了。可她还是沉下脸来:听惯了亲亲热热的奶奶,再听这左一声又一声的老夫人,心里那个不痛快。 “一个做下人的,便是为主子死,那也是应该的。何况只是受点冷冻。”老夫人冷冷说道,“可若是依你这样说,我若真处罚她们,那便是以大欺小为老不尊了?” “哎呀!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嘛!”皇妃急道,“我只是说,你是高高在上的老夫人,自然是,是,是,……”她一时情急,是了半天也没是出个下文来,突然想起来说道,“自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了!何苦跟她们这些小孩子过不去嘛。她们虽然是丫头,可丫头也是人嘛,是人平等,工作也没有高低贵贱,你别一口一个下人好不好。” 这句好不好就没有上面那句好听了,虽然她说着放低了声音,边说边看着老夫人,可任谁也能听出这话里的谴责意味。老夫人一听,那张皱的跟山核桃似的老脸顿时绷的紧紧的,头一摇一摇的看着左右的婆子媳妇,像是在问她们可听见了。婆子们自然是听见了,可她们都是本着看热闹的心态。作为下人,最喜欢看到的就是主子内讧。看着那话头像乒乓球似的,你击过来我打回去,谁接不住就是输了。她们平日里哪个主子的气没受过?不管是谁输谁赢都等于是为她们出了气了。再加上皇妃说的话她们一向是半懂不懂的,所以也没听出有什么。 “那要依你,我该管她们叫什么?”老夫人强忍着说道,“难不成我花钱买他们回来是为了供着不成?!也罢,既是你这样说,那明日便让你屋里的那些个丫头都不用做活了。你只管自便罢了。” “那也不用这样嘛!”皇妃忙道,“我的意思是要尊重她们。别老下人下人的。” “我老婆子活了一辈子了,使唤过的人不计其数,都是这般叫法,难不成还在你这里改了规矩不成?” “那也不能这样不尊重人嘛!” “我倒要听听你何为尊重。不叫下人便是尊重?你坐着她们站着,你吃着她们看着。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们呢,得在一旁伺候着你!这便是你所说的尊重?” “这!……”皇妃语塞了。 “她们这还是好的。外头还有那洗衣的做饭的,收拾打扫做粗活的。你要怎地尊重他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皇妃说不上来。 “还有你吃的米,穿的衣,都是有人辛苦劳作,才能让你享受现成。要依你说这也是不尊重了?” “那他们就是做这个的吗。”皇妃总算泛上一句话来。“农民不种地干嘛?” “那丫头们就不是做这个的了?”老夫人步步紧逼,“她们几岁上就被父母卖到府里,就是来做丫头的。你觉得叫下人不好听,那你可知道,这对她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着落了。不愁吃喝,每个月还有几两银子的进项。便是日后嫁人,那也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堂堂正正。不比卖给人伢子强?你问问她们,她们可觉得给人当丫头委屈?” “没有没有。”众人齐声道。 “我也不是说她们委屈。就是,……”皇妃迷迷瞪瞪的,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本来是要说什么了,怎么说着说着说到为劳苦大众伸冤叫屈上来了。她看看紫玉,想让紫玉提醒她一下,可紫玉却会错意了,以为皇妃是要自己给她帮腔,便叩头说道:“都是奴婢们该死。惹得皇妃跟老夫人顶嘴。奴婢们来到这府里,比在自己家里都要好上百倍。感恩不及,哪里还敢抱怨。只是老夫人有所不知,皇妃此番醒来,脾气好了许多。非但把以前的刁蛮任性全都不见了,还有了怜惜之情。这才帮着奴婢们说话的。都是奴婢们不好,还请老夫人恕罪。” “真是这样?”老夫人斜眼看着皇妃,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 “奴婢多嘴!奴婢该死!”紫玉忙又叩头不止。 皇妃见状挺身说道:“就是这样!你要怎么样?” 老夫人反倒笑了起来,回身看着奶妈说道:“你瞧瞧你这好女儿,动不动就跟个斗鸡似的,还说脾气好了许多。这也就是我这隔着辈儿的,不与她计较,若是有个婆婆,就她这性子,一天挨八回打那也是少说的。” “是啊,都是老夫人包容大度。”奶妈见老夫人这样儿不像是生气,也赔笑说道。说罢又把脸一沉,对紫玉等几个内院的丫头说道,“可你们也不该太纵性儿了。皇妃现下是有些糊涂,可你们该管着她些才是,怎能由着她在偏院留宿?堂堂皇妃如此不守规矩,传出去成何体统!” “冤枉啊,老夫人!”紫玉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别的,赶紧照实说道,“皇妃哪里是去偏院留宿。那一日下雪,皇妃正在屋里无聊,闻到偏院又在烤肉,就闹着非要去吃。奴婢本说过去给皇妃要一点回来,可稍不留神,皇妃就自己跑了过去。皇妃的性子老夫人也知道,犟起来十人九马也拉不回来。皇子也无法,就让皇妃留下了。奴婢们也着急,看着天将黑了,皇妃还未回来,就去偏院去找,偏院的人说,皇妃突感不适,在皇子屋里睡下了。第二日一早,小麻花就过来,让奴婢们去接皇妃,说皇妃夜里直吐了一夜,皇子守着皇妃一夜未睡,直到天亮才去了刑部。” 紫玉说到这里,想起扶皇妃回来时,婆子们那猥琐的目光,这才明白老夫人为何生气了。便又抬头看着老夫人说道,“皇妃现下就如同孩子一般,没有一丝非分之念,倘或宿在他处,便不是生病,也必是困极而眠。除此不会有别事。奴婢敢以性命相保。” 紫玉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极有力度。一旁的皇妃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一头雾水的看看紫玉,又看看老夫人。看着这一幕,便是那几个弄舌的婆子,也不得不承认紫玉说的是对的。 老夫人是什么人,只听了个开头,便已知晓。说道:“还是改不了贪吃的毛病。想必是吃坏了肚子了吧?” 说罢,又是不屑又是嗔怪的看了皇妃一眼。 “才没有呢!”皇妃本能的辩解道。 老夫人不跟她废话,只是哼的一笑。 奶妈此时才心里一松。要知道她这也是棋出险招,当着老夫人,她自然不便出言提醒。可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依老夫人的性子,她能就这么一直折腾着皇妃。也是因为她知道皇妃的性子,皇妃心高气傲,便是清醒的时候也不会低三下四的主动去找皇子,更何况现在人事不知,哪里还能想起来那点子事。现在好了,老夫人心里的疙瘩总算是解开了。可老夫人看着好像还是不大高兴。难不成还有什么事? “虽说如此,也还是你们不对。”老夫人道,“正是因为皇妃糊涂,才是用得着你们的时候。皇子眼下在刑部当差,不比平日。放着你们一个个在屋里酣睡,倒让皇子去彻夜未眠来照料皇妃。还要你们有何用!” 老夫人说着一顿龙头拐,一屋子连婆子带丫头又是倏然心惊。人家是帮理不帮亲,到老夫人这里是正好反过来了。先前还记恨着皇子背着她自行其是。现在误会澄清,当下又心疼起皇子来。又找起了丫头们的麻烦。“若是下次还有此事,罚一月的月银,再有下次,一律发还原处!” 紫玉等含泪叩头,不敢二话。 “就知道骂人!”皇妃小声嘀咕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妃!”紫玉哀求的看着皇妃。 皇妃此时已经能看出些眉眼高低来,怕再给紫玉招来不是,只得嘟着嘴不做声了。 见皇妃还是犟头犟脑的,老夫人心里又是气又是笑。知道一时半会儿她也转不过弯来,便向后靠在炕桌上,展了展腰说道,“明日起就不用过来请安了。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该给皇妃收拾着做些衣裳首饰。若是后院库房里没有,便叫人去铺子里去取。” 紫玉忙应了一声,赶紧带着皇妃出来。 皇子这些日子在刑部日日早出晚归。眼看着就要过年了,采买一应过年物品,从对联鞭炮到糖果花生。还有年下探亲访友的礼品和给各级上司的年礼,都是男人们的事情。刑部的这些官吏现在已经和皇子混得熟了,便开玩笑说,半个朝歌都是义王的,皇子自然不用跟他们一样挤着去买年货。便让皇子替他们看家。反正都这两天了,哪个衙门也无心办公,都在准备过年,也没什么事情。皇子照样欣然应允。看着他们欣喜忙乱的样子,皇子生平第一次也有了过年的感觉。 过年了。又是一年过去了。这一年对皇子来说是何其的漫长啊。刚来刑部那几日,皇子几乎是夜夜无眠。像一只被逼上绝路的野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危险一步步逼近。说是度日如年一点也不为过。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这一年终于过去了。虽然明年还是未知的一年,但起码新的一年多少能给人带来一些新的希望。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5章 花钱魔王 这一日皇子晚间回来,天已傍黑。一进偏院,就见小麻花等在门口。说老夫人让他过去。皇子衣服也未换,就忙忙过来。 老夫人还是一日两餐。只是冬日夜长,每晚睡前会加一餐小米粥。皇子进来的时候老夫人正在喝粥,搅着碗里黄澄澄的小米粥,一抬眼看见皇子进来,一张嘴就先噘了起来,放下碗,把身子一拧,侧身背对着皇子。伺候的婆子对皇子屈膝一笑,向老夫人那里示意了一下,都退到了一边。 其实,不用她们示意,皇子也看得出老夫人并不是真的生气。便先向老夫人请了安,随后说道:“孙儿这些时每日早出晚归,竟未能来给老夫人请安。也是老夫人身体康健,孙儿才得以如此放心。” “哦,你还知道啊!”老夫人乜斜着眼睛瞥着皇子说道。“这都小半个月了,别说请安,就是连你的面也见不着!便是我真有什么,你又哪里能知道!” “孙儿虽不曾过来,却日日都向长安问询老夫人的情况。只是回来的晚,冷风朔气的,怕带累了老夫人,便没有过来。”皇子忙道。 老夫人早看出皇子消瘦了不少,身上还披着厚重的大氅,看起来灰头土脸的,很是疲累。看着心疼,当下放下腿来,坐正了身子。说道:“还不快给皇子把衣服脱了。把炉子上炖的那黄羊肉端来,再盛一碗粥。让皇子便在这里吃吧。” “老夫人把这小米粥当宝贝,便以为人人都爱喝粥。”韶华上前伺候着皇子脱了大氅,一边笑着说道,“皇子累了一日,只喝些粥哪里扛得住。” “不是还有黄羊肉吗!”老夫人道,“你们别小看这小米粥,这可是最为滋补的,我坐月子那会儿,家里山珍海味什么没有?我祖母却是顿顿都让我喝小米粥,一天能喝六七顿。” “老夫人这般年纪,还能如此硬朗,可不就是那时候打下的底子。”王婆子端着黑漆条盘送来一瓦罐羊肉和粥,嘴里笑着说道。后面一个婆子端着各色小菜,两个人手脚麻利的把东西放到了炕桌上,又拿着空条盘出去了。 皇子也不推辞,屈起一条腿坐在炕沿儿上,和老夫人面对面吃了起来。皇子也饿了,加之年轻人吃饭本就狼吞虎咽的。看的老夫人也来了胃口,一连喝了两碗粥,才放下筷子。等着皇子吃完,婆子们撤下碗碟,沏上茶来。老夫人这才说道:“这些时也确是累着你了。偏院也没个丫头婆子,只是靠小子们伺候,终究不大妥帖。依我说,这几日择个好日子便搬回去住吧。皇妃也就是这样子了,你们怎么说也是圣上赐婚,不好这般冷着她。” 皇子听着,垂首不语。 “我知道你不情愿。皇妃现下疯疯癫癫的,你怕回去了,又会闹的你不得安生。”老夫人叹了一声道,“可你也不能就这么在偏院住着。时间久了,就算皇妃不会抱怨,那传出去也不好听不是。” “孙儿,”皇子抿抿嘴,说道,“孙儿眼下还不想回去。待处理完刑部的案子再作打算吧。” 老夫人虽人在府中,但外面发生的事情无一不晓,尤其有关皇子和义王的事情。听完皇子的话只有叹气的份。可随即就想到,越是这样,越是得及早给这府里留下条根啊!不说传宗接代,起码祖宗的祠庙得有人供奉,便是没了祠庙,她这把老骨头死了以后,也能有个人给烧张纸钱。想到此处,更是觉得刻不容缓。皇子却只是不肯。 皇子知道老夫人的想法。可越是明白这一点,他越是不能搬回去。依他现如今的处境,能少拖累一个人就少拖累一个。怎么还能去跟皇妃琴瑟和鸣的去过日子?还生孩子!不,打死他他也不会这么做的。他不会让自己的亲人,尤其自己的孩子,重复自己小时候的日子。这也是为了他自己好,多一个亲近的人,就是多的一份牵挂,一份负担。他会时时刻刻想着对方,为他操心。不管她是疯的还是傻的。皇子不由想起那日醉后,皇妃抱着他的胳膊,酡红的脸颊紧紧贴在他身上,嘴里呢喃说道:“皇子,你是不是不要你的冰儿了?怎么一直不来看我呢。” 这一幕,时不时就会钻入他的脑海之中。不管他在做什么。有时候路上看到一个扑入母亲怀中的孩子,有时候闻到一丝酒气,更多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突然的就会想起这一幕来。 不管什么时候想起来,他都会忍不住一笑,随即就是无尽的酸楚。 也就是那日之后,皇子才第一次感觉到一个人的时候原来是这样的寂寞。你习惯的清净其实是寂寞,无声的压迫着你,让你不由得想发出点声响来打破它。你会不由得想起,这屋里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娇滴滴,软糯糯,她抱着你撒娇,她发脾气,她把东西丢了一地,把这屋子吐得一片狼藉。她以一己之力,把这间屋子充斥的满满当当。——不只有声音,还有味道。 所以,他现在才会如此寂寞。因为她一走,就把什么都带走了。屋里变得空空荡荡,除了她留下来的回忆,再就什么都没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多可怕。 这更让皇子打定了主意,绝不再和皇妃有任何接近。他不能让别人打乱自己的生活,干扰自己的勇气。是的。皇子从来不缺乏勇气,尤其是死的勇气。可那一夜之后,他忽然觉得,活着,其实也挺好。做一对贫贱夫妻,他出去做工,她在家里操持家务,说说笑笑,吵吵闹闹,就这么过一辈子。 对于皇子回不回来住,皇妃倒是没什么想法。她只是想见到皇子,让皇子陪她玩。老夫人转眼之间又把皇子不愿回内院迁怒在她身上,说她身为女人,却笼络不住夫君,只知道疯疯癫癫的胡闹。皇妃被训斥惯了,也就无所谓了。当时嘟一会儿嘴,一回到东府,就全忘了。她正忙着疯狂选购。有老夫人的‘懿旨’,再加上紫玉的纵容,皇妃几乎是所求皆得所愿皆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更加助长了她的购买欲望。疯癫皇妃一下变成了府里的花钱魔王。每日里一大清早,皇妃还没有吃完早餐,外面门口就有人送来各自店里最好的货物,等着皇妃挑选。只是短短不到一个月的功夫,这朝歌之中很多的商铺,都知道义王别府的疯癫皇妃是个好主顾。只要你有好东西,皇妃几乎来者不拒。给的价钱还要比外面高出许多。各种的绸缎布料,未经镶嵌的珠宝,源源不断的送到东府。 管家长安还兼管着账房。这府里以前一直就是老夫人和皇子祖孙二人,老夫人年岁大了,对吃喝穿戴都没有太多要求,不过是平时喝个药,换季时做两身新衣裳,还都是自家铺子里的。长安只需记着账目,年底和铺子里的账目对的上就行了。皇子更是简单,穿戴花费都不用从府里走账,所以,长安管起账来十分省心。便是皇妃初过门时,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花费。谁能想到这突然之间,府里的钱花的就像流的一股水似的,账单都结算不过来。长安急了,去向义王禀报。义王听了数目,蹙眉想了半日,只说,以后若再有大宗的支出,需先问过皇子。长安不明其意,但也不敢多问,只得回来。 皇妃日日都在整理她的战利品。把衣服料子根据颜色质地分类排开,再由紫玉带着众丫头放置在仓库。皇妃现在还没有想好要做成什么样子,只是对这些精美的丝织品,羽纱,绸缎,还有刺绣,没有一丝的抵抗力。看见了就非得买下来。 整理完布料,又开始整理新购进的那些珠宝。珠宝分为四大类:天然宝石,天然玉石,天然彩石还有天然有机石。都是石头,却是大部分人穷其一生都无法拥有哪怕只是一件的。跟绝大多数女人一样,皇妃热爱珠宝,光是听见珠宝这两个字,就忍不住要抓狂。但是对珠宝的种类却不甚了了。只知道什么红宝石绿宝石蓝宝石,祖母绿;还有女人这一辈子最梦寐以求的爱情的信物,钻石。什么白钻,粉钻,火油钻,钻钻钻心。还有就是什么珍珠翡翠白玉汤。反正听起来就是好东西。 珠宝绝对是女人心上的一个缺口,拥有多少也无法将其填满。你只会想拥有的更多,更大。皇妃看着那些未经打磨的宝石,沉甸甸的在手上,时而璞拙如顽石,时而闪烁出潋滟的波光。真有把它们拥在怀里揉在心里的冲动。她常常一整天都在把玩这些石头,觉得它们比这世上任何的东西都要好看。 这一日,已是腊月二十三了,民间这一日都要祭灶。这一日过后,忙碌的大劲儿就算下去了。除了张王李赵四大姓忌腊月,得过了这一天才能打扫。其余的乱家百姓,大部分都已收拾妥帖,开始零碎做些吃喝,炒瓜子儿,崩大豆,只等着过年。 东府的门口也清净下来。紫玉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本来只是想哄着皇妃高兴。那阵子府里的人都传,说皇子嫌弃皇妃。老夫人亲自下令让皇子搬回偏院,皇子却宁肯惹老夫人生气,也不愿搬回来。紫玉刚开始还不信。怎么会呢!皇子那样宠爱皇妃,皇妃要怎么样便怎么样。怎么会嫌弃皇妃呢?就连几个小丫头也看出来,说皇妃醒来后,皇子开朗多了,脸上有了笑容。可皇子一个腊月也不见人影儿,再加上老夫人那样数落皇妃,由不得紫玉不信了。自古皇家父子多薄情。看来还真是如此。紫玉不敢抱怨皇子,她只是可怜皇妃,稀里糊涂的,还没有得宠就已经失宠了。所以既然老夫人放了话,皇妃又那样喜欢那些衣服料子。紫玉便让外面的人去选一些回来,让皇妃挑选。自家铺子的看不上,就选别人家的。可紫玉万万没想到,皇妃的购买力如此惊人。凡是她目光所到之处都让留下。她想拦着些,可已经由不得她了。外面的铺子早已传开,说义王别府的皇妃出手大方,只要她看上的东西绝不还价。一时,上门送货的蜂拥而至。紫玉提心吊胆的,生怕老夫人怪罪,可几日下来,也没见动静,这才知道义王家底有多厚,这点花费也许根本不在话下。虽是这么想,可还是觉得皇妃实在太过靡费了。好在总算是过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就在二十三这一日中午,皇妃都午睡了,门上的婆子说外头又有人来献宝。灵儿回来和紫玉说的时候还紧压着嗓子,可睡梦中的皇妃一骨碌就翻身坐了起来,嘴里问:“献什么宝啊?” 紫玉看着她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皇妃真是中了宝贝的毒了,睡梦中也能听的到。上去哄着她说道:“哪里有什么宝啊!不过是那起子穷汉过不了年,听说皇妃爱搜罗宝贝,便借此来讹几两银子,好回去过年。” “是啊。皇妃没听过吗?腊月的穷汉,赛如马跑呢。”灵儿跟着说道。 “为什么啊?这是什么意思?”皇妃问。 “穷的过不了年啊!”灵儿道,“没吃没喝的,只能这里一头那里一头的干着急。” “那就给他点钱呗。多可怜啊。”皇妃穿鞋下地,说道。 “皇妃!”紫玉道,“这世上的穷人铺的一层,你能可怜的过来吗!” “谁叫这个碰上了呢!”皇妃说着,叫灵儿,“你出去,看那人有什么宝贝,要是真是宝贝,就拿进来。要不是,就打发他几两银子,让他去吧。” “几两银子!”紫玉失口笑道,“皇妃可知道,我们跟着皇妃,一个月才有几两银子的月钱?十五两!外头的那几个丫头才十两!皇妃赏一个无赖穷汉就给几两。可让我们这些日夜不离皇妃的心里怎么想!”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6章 珍珠没眼儿——瞎宝 “那就少给一点。助人为快乐之本嘛。只当是日行一善了。”皇妃说着,接过紫玉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灵儿出去没一会儿,就又回来了。也没看见她手里拿着东西,只是平端着右手,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物品似的,走得小心翼翼的。 “这死丫头又弄鬼!”雀儿笑着说道,“看我不反吓她一跳。” “别闹!若她手里真拿着什么,再给摔坏了。”紫玉道。 “一看就是空着手,哪里有什么东西啊!”灵儿道。 皇妃被她们说的好奇,也站起来走到外屋窗前。古时候说起富贵人家都用高门大户来形容。意思一目了然——有钱人家的房子都建筑的比较高,房子高,地基也高。所以人们常会用门槛高来形容自己高攀不起的事物。东府因为是新建不久,地基尤其的高。皇妃站在窗前,正好能看清灵儿手里的东西,她看出好像是几颗珍珠。便哦了一声,又回到了里屋。 “就知道你个死灵儿是在弄鬼!”灵儿一进屋,雀儿就骂道,“不过就是几颗珠子罢了,你还拿腔做势的,还当是什么宝贝呢!” 灵儿并不理她,直把珠子放在皇妃面前,这才甩甩胳膊说道:“几颗珠子!你说得倒轻巧!你可知这珠子一颗要多少银子?说出来吓死你!” “多少钱?”雀儿过去要拿起来看,被灵儿一把打开,说道:“二百两!” 灵儿这么一说,屋里的几个人都凑了过去,要看看这二百两一颗的珠子究竟有何异处。看来看去也没发现什么,便说灵儿乱讲。 皇妃一粒粒拿起来在手里端详着。只见这些小东西呈水滴状,说是小东西,其实个头着实不小,最大的那颗几乎要比她一个指关节都要长,在手心里白莹莹的,发出幽幽的光。便点头:“看起来倒像是真的。” “皇妃总是这样说。东西怎地还会有真的假的。”紫玉笑道。又对灵儿说道,“快拿去还给人家,就说皇妃不要。” “对了,那人还说了,是高阳法师让他来的。说这珠子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说这朝歌之中,就只有皇妃识得这宝。”灵儿想起来又道。 “高阳法师?”皇妃和紫玉同声问道。 “是啊,那人是这么说的。”灵儿点头。 “必定是听说前一阵子高阳法师来给皇妃做过法事,便拿法师说事。”紫玉道。“再说了,这算是什么宝啊?珍珠没眼儿--瞎宝!” “很远很远的地方?”皇妃又拿起那珠子来,对着太阳照了一番,又捂着手眯起眼睛窥了窥,便丢在床上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留着吧!让人去领钱。” 紫玉见她说得如此轻易,急忙说道:“这可是七八颗珠子呢,那就是一千多两银子!皇妃这些时花费的已经不少了,不如这个就不要了吧?” 皇妃只管把玩着那几颗珍珠,摆弄来摆弄去,她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儿,头上带着一顶王冠,王冠上垂坠的珍珠正是跟这些一模一样。连脖子上的项链也是一样的水滴形珍珠。。她一时想不起来这个女人是谁,只是觉得十分面熟。怔怔的出了一会儿神,便试着照着头脑中的画面把那几颗珍珠摆弄起来,珠子差着很多,但还是摆成了一个项链的雏形。她看着心中大喜,便对紫玉说道:“这些我都要了。你出去再跟他说,让他以后再有这样的珠子,只管拿来,有一颗我多付他一倍的价钱。” “一倍的价钱?”紫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价钱也够高得离谱了。还要再加一倍!还有一颗就多一倍!皇妃这是在说胡话吧?要不就是疯话。 “对呀!你知道这些珍珠有多难得吗?这才是真正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不出的价高点,谁会去给你找啊!” “可要是人家真的给你找来呢?万一他家里还有很多,只是故意拿这几颗来吊皇妃的胃口呢?” “那正好啊!我正好还想做一顶王冠呢!” “皇妃!”紫玉急得又要上来捂皇妃的嘴,那王冠是什么,岂是能随便什么人都能戴的。 “哎呀!”皇妃却满不在乎的说道,“只不过是一件首饰罢了!我们那里结婚都戴呢。你别大惊小怪的了。” 紫玉不知道皇妃所说的“我们那里”是哪里。但她早已习惯了皇妃的奇谈怪论,便也不做理会。只一味苦劝着皇妃,说生活不易,过年容易过日子难,不能太过靡费。 可皇妃认定的事情,哪里是她能劝的动的。账单到了长安那里时,长安也觉得皇妃是疯了。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义王。可随即就想起义王说的,有大宗支出,去问皇子。便让那人明日再来。当夜就拿着账单去找皇子。 皇子看着这些账单也吃了一惊。要知道他一个男人,一天的在外面应酬,一个月无非也就是花费一二百两银子。皇妃一个女人,门不出户不入的,这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光是衣服穿戴就花费了四五千两银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妃今日又买了几颗珠子,八颗。一颗就是二百两。这又是一千六百两。这样花费下去,便是义王家底儿再厚,这般下去也吃不消啊!”长安心疼的头一颤一颤的,好像那钱是从他兜里掏出来的。 皇子点点头,成于勤俭败于奢。这条古训他还是记得的。只是,他略一沉吟,对长安说道:“皇妃大病了这一场,花些银子便只当是祛病消灾了。况且,四五千两银子也不算是太多,你只照付即可。” “可义王……”长安情急之下,想搬出义王来说服皇子,可一想到义王也没说什么,便住口不说了。 “我知道。你管家也不易,需向义父有个交代。这样吧,我这里还有几千两银票,说来也都是老夫人给的,可总归不用走公中的账目。你拿着,就用这些来支付皇妃的花费吧。”皇子说着,从床席下面取出压着的银票,交给了长安。长安无奈,只得接了回去了。 长安走后,撒子和大麻花过来,问长安过来有什么事。皇子便告诉了他俩。两人听了也直咋舌。皇子觉得有必要去看望一下皇妃。倒不是计较她的花费,只是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倘若他还是躲着不去见她,未免有点说不过去。第二日早上,他约摸着皇妃收拾的差不多了,便来到了内院。 “皇子来了!” 外屋的丫头一看见皇子进了二门,便失声叫道。皇子有些日子没来了,皇妃跟没事人似的,丫头们可都替她着急。生怕应皇子有了外心,把皇妃冷落在这深宅大院。时间拉开距离,丫头们刚对皇子有的那点亲近感,被这段时间的疏远抵消殆尽。看见应皇子进来,赶紧俯身下拜。 皇子看着真是疏离了许多,只是淡淡的做了个手势,让她们起来,连话也没说一句,便径直来到里面。 皇妃正摆弄着布料,准备给自己设计一身新衣。府里裁缝给出的样式,她看不上,准备根据面料材质,自己设计出样子来,再让裁缝去做。一看见皇子进来,眼睛一亮,叫了声皇子,丢下手里的东西就跑了过来。紫玉看她那样子,活像一只看见了主人的小狗。就差摇尾巴了。真是又气又恨。气皇妃没骨气,人家不理她,她还上杆子贴上去。恨皇子无情,这样可爱的皇妃,他怎么能忍心置之不理。 “皇子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是不是以后也不用去了?那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玩啊?你不来我都无聊死了!你是不是来找我玩的?咱们去哪里啊?”皇妃抱着皇子的胳膊,一连声的问道。 “嗯!”皇子咳了一声,不动声色的挣开了皇妃的手。看着紫玉问道,“皇妃近日怎么样?可有什么不适?” “哎呀!我全好了,什么毛病也没有!”没等紫玉开口,皇妃就抢着说道。“你看,我买了好多的新料子呢?你看看好不好看?” 皇妃说着,又抱起了皇子的胳膊。又被皇子挣了开来。皇子刻意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想让皇妃敬而远之。丫头们都看出来了,跟紫玉面面相觑。紫玉看着皇子这副样子,心里一沉。看来皇子是真的变心了。 只有皇妃还是兴致勃勃的,见皇子站在那里不动,又上去拉着说道:“哎呀!你过来嘛!来给我看看这个好看不好看。” 皇子还想正颜厉色的,可没留神皇妃已经把一匹鹅黄色的羽纱搭在了他的右肩上,他刚想扯下来,左肩上又来了一条。他一堂堂皇子,这左青龙右白虎的成何体统,脸一沉就要扯下来。却听皇妃一声厉喝:“别动!”说罢,摸着下巴,绕着皇子左三圈右三圈的转,一边转,一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看着活像是个人贩子。 皇子别提有多狼狈了,苦苦保持的形象瞬间破功。再想绷着脸,已经做不到了。 紫玉她们看了,忍不住都捂嘴偷笑。要说这皇妃还真有办法,让皇子一点辙都没有。 但也就是这一次。那以后直到过年,皇子都没有再来。 那是皇妃醒来后的第一个春节。皇妃觉得这就像是她有生以来过的第一个春节一样。一切都是那样陌生。就在除夕当天,又下了一场飞飞扬扬的大雪。她一个人站在雪地里,听着远近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看着院子里白雪映着簇新的大红灯笼。那份崭崭新的气象,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皇子和老夫人都没在别府过年。老夫人几天前就被接到了义王府。皇子这几天每日都忙着给义王的在朝中和商会的一众同僚送年礼。不管是位居高官的重臣,还是商会一个小小的行会首领,义王都是一视同仁,年礼都是由皇子亲自去送,不用下人。还赶在除夕这两天,以示敬重。皇子忙的昏头转向,只回府安顿了一声,就去义王府陪着义王和老夫人守岁了。这也是多少年的传统了。 说起来,老夫人还是在这义王府做的媳妇。那时候,马老爷子——也就是老夫人的公爹,义王的爷爷——还在。马老爷子年轻时就是个普通的庄稼汉,穷的要啥没啥,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每日为了吃饱肚子挣命。一般人也就这样一辈子过下来了。可马老爷子却不。他常去集市上去,用积攒的鸡蛋,自己种的蔬菜,甚至留作种子的小麦玉米,去换回家里的日常所需。那时候,老爷子就知道,田里种出来的东西,再值钱也值钱不过铺子里卖的。东西一到庄稼人手里就不值钱了。而且你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受苦,人家在铺子里清风凉爽;你是个臭庄稼汉,人家呢,谁见了都要叫一声掌柜的。从那时候起,老爷子就下定了要做掌柜的的决心。老爷子心眼儿活,先是在赶集的时候,摆了个小摊儿,卖些小孩子爱吃的瓜子糖果。挣了些钱,便也学着城里的铺子,在乡里开了一家杂货铺,卖些针头线脑,烟酒糖茶。如此一步一步的把买卖做到了朝歌。最早来朝歌,还是以老本行杂货为主,因为价格公道,货物齐全,一举成为全朝歌最大的杂货铺子。到了义王父亲这里,才把买卖一步步扩大。老爷子因为家贫,直到快三十了才成的亲。搬到朝歌那年有的义王的父亲。到了娶老夫人那年,老爷子已经是名震朝野的富商了。 老夫人平日里从不来义王府,只在每年过年的时候过来住几天。陪义王过个年。 义王看起来比前些时更加憔悴。原本偏黑的肤色,变得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手里拿着一方帕子,不住的掩着嘴咳嗽着。 老夫人看着他这个样子。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知道今年不比往日,打定了主意要忍着性子,让儿子今天高高兴兴的过个年。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7章 天地的弃儿 义王看起来比前些时更加憔悴。原本偏黑的肤色,变得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手里拿着一方帕子,不住的掩着嘴咳嗽着。 老夫人看着他这个样子。只是无声的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有说。她知道几年不比往日,打定了主意今天要忍着性子,让儿子高高兴兴的过个年。 皇妃义王和皇子也都无心说话。皇子虽是极力想做出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来,可眉宇间的忧虑却是掩藏不住。他满心都在想着这年一过完,接下来该怎么办。拖是再不能拖了,过完年一开衙,圣上必定会追着要结果。他总不能还拿《大英律》说事吧? 比较起来,义王倒是淡定许多,可他一向寡言,所以屋里一阵沉默。 三个人围炉坐着。因为老夫人怕冷,炉子烧得火红。屋里正中靠墙的八仙桌上,摆满了时令果馔和各色糕点。屋角的一座紫金香炉里面,来自婆罗国的檀香那馥郁的香气随着淡淡的烟雾袅袅散发出来。 几个小子在院里放着烟花。为了方便屋里的人欣赏,门上窗户上,都没有挂棉帘。只见门框,窗框上,不断的凝结出细小的水珠。足见屋里屋外的温差之大。 老夫人撩起棉袍的下摆,烘烤着酸痛的膝盖。她最怕这样的风雪天气,一到快要下雪的时候,她的老寒腿就开始有了反应,又酸又痛又痒,夜里睡觉不知该怎么放才好。皇子见状,就过去蹲下身,给老夫人揉搓着两条腿。老夫人嘴上说着好了好了,你也怪累的。人却不动,随着皇子的揉搓,嘴里‘嘶嘶’的吸着气。 义王背靠窗户坐着,屋里的温暖反倒让他浑身不适。和温暖比起来,他更喜欢寒冷,寒冷可以使人浑身上下都处于一种紧张警觉的状态。他百无聊赖的扭头看向窗外。噼里啪啦的烟花晃得人烟花缭乱。远近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团浓重的烟雾之中。见此情景,义王更觉烦燥,咳了一声站起身来。 “大除夕的,做什么咳声叹气的!”老夫人又是嗔怪又是心疼的看了义王一眼,嘴里说道。 依老夫人的讲究,除夕这一天,只能是高高兴兴的,说好话,吉利话。若是这一天长吁短叹甚至生气,接下来一年的运气都不会好。 “咳!”义王这回是笑着说的。“儿子哪里是在叹气。只是觉得这府里还是人丁稀少啊!平日里不觉着什么。这到了节下,才知道一大家子绕膝弄孙是何等的乐趣。” 你才知道啊!老夫人想起这个来心里就恨。就为了那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就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葬送了。自己苦哈哈的过了一辈子不说,还让老马家从此绝了后。将祖宗的香火,这万贯的家财,都弃之不顾。老夫人想起这些就恨的心都在抖。这可是马家三辈子才积攒下的家业啊!心里想着,嘴上却道,“这有何难。皇妃已然便是这样了,想来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依我老婆子,不如年后就让应儿搬回去住。如此,到了明年此时,我就能抱曾孙了。” 皇子只是垂头不语。义王见了,便道:“老夫人所言极是。只是应儿现下正在刑部办差,干系重大,不可分心。还是待处理完此案,再作打算罢!” “你们父子倒是异口同音。” 老夫人哼了一声。虽然此刻心里难受,可还是忍不住一撇嘴说道。 “事情确实如此。”义王道。“应儿年纪不小了,岂能分不出轻重缓急。此事他自有分寸,老夫人就不要为他们操心了。” 知子莫若母。老夫人知道义王一向嘴紧。便是有十分的事情,他也只会说五六分。他既这样说,那事情必定是十分严重。 看了看各怀心事的义王跟皇子,还是又说道:“既是有要事在身,就更应该顾惜身体。瞧瞧你们父子,一个个灰头土脸的。这真要是事情来了,就你们这样子,能扛得住吗?你们都是知书达理的,怎地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埋的道理。” “老夫人说的是。”义王强笑着说道,“这都是儿子心小,盛不下事情。想着圣上好不容易给应儿委派了事做,生怕一时考虑不周,让应儿把差事办砸了,辜负了圣上的厚望。听了老夫人这番话,儿子真是茅塞顿开。日后定会谨记的。” 老夫人是何等样人,岂能听不出义王的敷衍之词。可她更知道义王跟圣上的渊源。只要一听见义王嘴里说出圣上两个字,老夫人就会觉得心里一跳。尤其是今天,看着义王面无表情的说着圣上,她心里有一种异样的不安。一颗心像是掉进了黑洞里面,不住的下沉。搭在膝上的两只手无力的滑落下来。可还是顺着义王的话说道:“你们记着就好。凡事都不可太过,要量力而行才是。” 义王看着一瞬间虚弱下来的老夫人,心里也十分酸楚。他宁愿老夫人对他冷嘲热讽,话里话外夹枪带棍的跟他无理取闹。他受不了老夫人这副顺服的样子。老夫人不应该是这副样子。 虽然后来义王和皇子都竭力的想逗老夫人开心,让气氛热闹起来,皇子甚至还学着皇妃的样子讲着皇妃的笑话,可这一年的除夕还是过的十分沉重。人人都在笑,可笑声是那样的空洞和勉强。都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开心,可没一个人是真正的开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也没想到皇妃。包括皇子。 停息了一阵的烟花又炸雷似的响了起来。义王走到窗前望了望外面,说道:“开始接神了。” 大年三十接神是此地源远流长的习俗。只是接的是什么神却说法不一,有的说是接灶神,因为山北一带有祭灶的习俗。在腊月二十三这一日,烧香点火的送走灶神,上天言好事。再在除夕夜里把灶神接回来。可在朝歌,因为商贾众多,人们普遍都接的是财神。自太子伴着接神降生以来,这接神就更有了一层神圣的意味。人们把对皇权的敬畏和景仰也融入到了接神之中,接神之际,还要摆放香案,上面供奉香烛供品。 这接神就像是黎明的鸡啼,有一家开始,其余的人都开始纷纷响应。没一会儿的功夫,外面烟花爆竹响成了一片。 “老爷,我们也开始吧?”徐福一直在院子里招呼着,冻得脸颊通红,搓着手,进屋来请示道。 “嗯。”义王点点头。他对这些本也无甚讲究,只是随俗而已。可老夫人却说道:“这才几时啊?要照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得过了子正,诸神才下界。此时接的不过都是些毛鬼神罢了。” 徐福不敢做主,便看着义王,义王摆摆手,让他先出去。 三个人又重新归座。可终究无甚话说,老夫人早睡惯了,没一会儿就打起哈欠来。 “老夫人上了年岁,还是早些睡吧。应儿,去叫徐福开始点火接神,让老夫人看了再去睡。”义王道。 “我还要出去烤旺火呢!韶华呢?把我的寿衣拿出来,也在火上烤一烤。”老夫人没再坚持,站起身说道。 义王和皇子知道老夫人的讲究,都没说什么。 一般的老人都怕死,把跟死亡有关的一切都讳之莫深,甚至活着的时候都不让儿女为其做寿衣,看着害怕。可老夫人却不一样,虽然忌讳比谁都多。可是寿衣却是早早就做好了。老夫人说了,与其死了由着别人做什么自己也不知道,还不如活着的时候,选着自己心爱的。便在一年闰五月的时候,自己选了布料里外三新都做好了,只留下一个帽子。说这也是讲究,寿衣不能一下都做齐全了。每逢除夕拢旺火接神的时候还拿出来烤一烤。沾沾旺气。 话说义王府这边除夕过的少滋没味的。皇妃那边却是闹翻了天。吃年夜饭的时候,见皇子还不来,皇妃就有点不大高兴。吃罢饭,一个人独自站在院中。看着白茫茫的世界和黑沉沉的天空,感觉自己就像是这天地间的弃儿,很是伤了一会儿神。 紫玉出来给她披了一件衣服。见她仰头看天,便说:“皇妃在看什么呢?这天阴着又没星又没月的。” “我在看我是从哪来的。”皇妃依旧仰着头说道。 紫玉扑哧一声笑了,“皇妃难不成觉得自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可没准儿。”皇妃不以为然的说道。“要不我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呢?对你们这里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有。” “皇妃又说浑话。什么叫你们我们啊?皇妃是跟着奴婢们一起长大的。要说也应该说咱们才对。”紫玉道。 “可我怎么总是觉得跟你们不一样?”皇妃收回视线,回头看着紫玉。 夜风吹乱了紫玉的头发,紫玉仰着头,头发在脸上一拂一拂的。看起来跟平日很不一样。平日里的紫玉就是个听话的机器,顺从而平淡,没有一点自己的思想个性。可今日此时,因着这份仰望,她平淡的眼睛里,竟有了几分陌生而深邃的光。 见皇妃只管瞅着自己看,紫玉一笑,又是那个乖巧懂事的脑袋。给皇妃紧了紧衣领,说道:“天冷,皇妃还是回屋里吧。小心受凉。” “那你说,皇子怎么除夕都不来跟我一起过呢?”皇妃扯着披肩上系着的毛球说道。“他是不是也觉得我跟你们不一样,所以,才不想见我的?” “皇妃说什么呢!”紫玉心里也在为皇子过年都不来而生气,可一看皇妃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故作轻松的揉了揉皇妃冰凉的脸蛋儿,说道,“皇子当然想来陪着皇妃过年了。可是你想想,老夫人都那么大年纪了,义王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皇子那样孝顺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心丢下他们不管呢?自然是要过去陪着他们了。皇妃和皇子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便是一年两年不在一起,也没什么的。你说是不是皇妃?” “可我也能陪着他过去,跟老夫人他们一起过年的嘛!”皇妃道,“我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自然是要做什么都在一起的。他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不管呢!” 紫玉这下无语了。她看着皇妃那如清泉一般清澈见底的眸子,轻叹了一声,说道:“今日是除夕。这还是皇妃来这府里的第一个除夕。我们应该高高兴兴的。皇妃想玩什么?只要奴婢能找的来,必定让皇妃玩个痛快。” “什么都可以吗?”皇妃果然眼睛一亮,看着紫玉问道。 “什么都可以!”紫玉重重的一点头,下保证似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我想放烟花。”皇妃看着天上不时炸开的烟花说道。 此时人们大多都已经吃过年夜饭了,远近的爆竹声此起彼伏。 “啊?”紫玉倒一时犯了难。她本以为皇妃只是会下个棋啊,捉个迷藏什么的。万想不到皇妃是要放烟花。这烟花岂是女人能放的?更何况还是这样的身份。便说道:“皇妃若是想看烟花,奴婢这就让人去偏院里去叫小麻花。皇妃先回屋等着吧。” “谁要看啊!我要自己放!”皇妃顿脚道。说罢,不无幽怨的看了紫玉一眼,又道,“就知道你是在骗人!” “行!咱们就放烟花!”紫玉一咬牙说道。就让老夫人回来处罚她吧!只要不把她赶出府,她什么样的处罚都接受。只要能让皇妃开开心心的过这个年。 烟花此时倒是已经搬入了内院,就放置在花架下的石桌上面,以防受潮。还有旺火,也早在下午就已经架好了,只等着时间一到,就点燃起来。可是燃放烟花却是小麻花几个的事。紫玉就是想让皇妃放着玩,也不知该怎么点着。还是皇妃有办法,点了一根香拿在手里,让丫头们一起把烟花搬下来放在当院,找着了引线,远远的凑近香一点。 丫头们一向都是在屋里隔着窗子看,哪里像这样近距离的放过,一见引线点着,都吓的捂着耳朵四处乱窜。尖叫声,笑闹声,伴随着烟花的炸裂声,响成一片。 管家长安,和偏院的撒子他们,还等着皇妃用过年夜饭,出来叫人放爆竹。没成想内院里烟花已经放成了一片。过来敲门问是怎么一回事。紫玉铁了心等着老夫人回来处罚,早就二门从里面插上了。任他们在外面把门敲得山响,院子里的人只是听不见。 这里面数皇妃玩得最开心,笑的最大声。早把皇子丢在了脑后。她一边点着一个大的烟花在那里放着,一边拿着一把紫玉她们叫做“起火”的小烟花,那烟花上面是两寸来长的烟花,下面带着一根长长的竹条做的尾巴,拿在手里,一点着引线,便“嗖”的一声向天空窜去,好玩极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8章 开审 老夫人他们过了初五才回到了府里。皇妃虽然还记着皇子不和她过年,可因为这两天玩的非常开心,所以看见了皇子还是非常高兴。皇子因为这些天丢下皇妃一个人在府里,心里大过意不去。再加上老夫人极力从中撮合,对皇妃的态度也缓和了许多。每日给老夫人请过安,都要顺道去内院坐一会儿。只是还是刻意保持着距离,不和皇妃过于接近。 初七一过,街面上的铺子便陆续都开了门。只是开的较平日要晚许多,都是半晌午吃过了饭才出来,到了半下午就关门。虽然开了门也未见得有顾客,但是买卖人都是这样,生怕误了买卖。待在哪儿都不如待在自己的铺子里安心。 这一日,天冷的出奇。将近中午了,人们才冻得缩手缩脚的出来,一边往下卸着门上窗户上的门板儿,一边互相打着招呼拜年。米店的伙计陈三儿看见茶叶店的掌柜卢文敬也在开门,便说道:“卢掌柜的,我们这是怕有那三餐不继的人家缺粮断炊。你这卖茶叶的有何要紧,也赶在这两日就开门?” “你知道什么!”得济堂药铺的吕掌柜正色说道,“卢掌柜这是怕有人专等着他那几十年的陈茶救命嘞!” 此言一出,众人俱都哄堂大笑。 卢掌柜先还以为吕掌柜是在为自己说话,先就得意的‘诶!’了一声,这时才听到吕掌柜是在打趣他,便急头白脸的说道:“你们这些人知道什么!那几十年的普洱当真是能救命的。” “卢掌柜别急。我说的正是那几十年的普洱。他们这些人什么都不懂,一个个就知道跟着起哄!”吕掌柜依旧一本正经的说道。众人又笑。 卸下了门板,几个人正欲回铺子。这时听见从路东头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便一个个都翘首望着,想看看是谁家运气这么好,一大清早的就来了买卖。 来的是一匹快马,如此寒冷的天气,马上的人却纹丝不动。一张脸绷的像一块石头,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待看到马停在了义王的百集堂前面,吕掌柜先就面上一沉,啐了一口,骂道:“势利眼的东西!专会在坟头上填土!” “谁叫人家财大势大呢?换谁谁不想巴结啊!吕掌柜的你就想开些吧!”陈三儿无所谓的说道。 “一味炙甘草就要比我这里贵上四文钱!偏就有那不长眼的东西还送上门儿去,你说气人不气人?”吕掌柜的抖着两只手说道。 “唉!要不说奇货可居呢!”这回轮到卢掌柜的的得意了。“我这便再是几十年的陈茶,那也没人跟争没人跟抢。咳咳!你想要还就得来我这里买!这就叫蝎子拉屎——独一份儿!” 吕掌柜无心跟他废话,一甩袍袖,悻悻的回去了。 吕掌柜的还想说两句,见人们都各自回了铺子,也只得意犹未尽的回去了。 百集堂来的是刑部的左侍郎徐子义。徐子义奉职于刑部司,执掌朝歌以及直隶的刑名案件。此番匆匆前来,是因为其母徐老夫人突然犯病。义王的百集堂是这朝歌之中药材最全的一家药铺,且名贵药材应有尽有。徐子义是出了名的孝子,只要能为其母解除病痛,便是再贵再缺的药材也一定要弄来。所以,一向都是在百集堂看病。 徐子义本还担心义王家大业大,这小年刚过,未必就能开门。可他不知道,义王的铺子,不管是哪一家,都是在这街面上最早开门的一家。不只是伙计来得早,就是义王,只要无事,都是早早地就来到铺子里。检查着伙计们打扫,上货,待一切整理妥当,便自去后面的房间喝茶,看账。 徐子义是铺子里的常客了,一看见他进来,铺子里的大伙计虎子就赶紧迎上前去,请安问好。询问过徐母的病情,便忙让铺子里的坐堂大夫提上药箱,跟着徐子义回去。 徐子义听见后面传来一声不罢一声的咳嗽声,便问:“是谁在后面?可是义王?怎地还咳得这样厉害?” 虎子摇了摇头道:“可不是义王!从您上回来,义王就咳嗽,这都咳了一个冬天了,还是那样。说让铺子里的大夫给他瞧瞧,可竟是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后来,义王就再不肯吃铺子里的药,只自己配些药来吃。可吃来吃去,还是越吃越厉害。” “义王都成了这个样子,为何还不让皇子回来看着铺子,让义王回去好生养病?”徐子义道。 “义王说皇子有公事在身,不能打扰。皇子几次要回来,都让义王骂出去了。”虎子道。 徐子义因为母亲的病多得义王关照,感激不尽。现听见义王病的如此,便让虎子带着来到后面的账房来看义王。 他们进来的时候,义王正咳的上气不接下气,虎子忙上前给义王拍着背。义王一口痰上来,这才止住了咳嗽。站起身来招呼徐子义。徐子义却一眼看见义王吐出的那一口痰里,裹着鲜红的血丝。当下大惊,说道:“几日未见,义王何以病的如此?” “只是嗽疾,不碍的。”义王手一卷,将那带着血痰的帕子攥在手里,淡淡地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义王不可大意啊。俗话说,这痰中带血,……”徐子义是个直性子,想说痰中带血,不死也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当着病人说这样的话,总是不大好,便停住了,又说道,“不可大意啊。义王这咳嗽也有些日子了,守着自家的药铺,何不及早医治呢?” “承蒙徐大人还记得。”义王拱手谢道。“唉!也是小王大意了。年前初犯之时,正值铺子里大忙,想着吃些药,也就罢了。可谁知,竟是越来越厉害,吃什么药都不管用。唉!真是老不中用了。” “义王何苦自哀。你若是有病医不好,那这普天下之人,又该去找谁医治?”徐子义道。 “徐大人不曾听过吗?卖鞋女子赤脚跑。”义王苦笑着摇摇头。“这哪一行的最后都是差在自己这行上。” 徐子义牵挂着家中老母,劝说义王还是身体为重,该放手时需放手,便急匆匆离去了。 要问徐子义是怎么知道义王早就咳嗽的,还得从年前说起。 那天,义王照例在铺子里守着。一个人在账房里一边翻阅着账目,一边喝茶。看似十分悠闲,其实心里十分烦乱。思来想去想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以让皇子从陈刘氏之案中,全身而退。可怎么想都不大周全。正在这时,徐子义来给其母取药。徐母得的是肺病,徐子义新近得了一个偏方,其中一味药材十分稀缺,只有在山北苦寒之地才有。徐子义想着只有义王才跟山北常有来往,便上门拜托义王代为采购。义王还真就没有多久就给找来了。徐子义听说自然大喜。急急过来取药。听说义王也在,就要当面致谢。好巧不巧,他推门进入账房时,义王正一口茶呛着了,呛的是涕泗横流,咳嗽不止。徐子义因自己母亲就是常年咳嗽,今见义王也是这样,以为也是肺病。顾不来别的,先上前劝道:“义王这是何苦!病成这个样子,怎地还不回家歇息。” 义王只是摆手,说不出话来。 徐子义又道:“义王这般年岁了,身子又欠安。也该是让皇子分担的时候了。子承父业古来如此。义王何必如此苦苦支撑?” 义王此时已经止住了咳嗽。听得徐子义这话,心里猛然一动,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只用帕子擦拭着眼泪,徐徐说道:“只是受了些风寒,不碍的。应儿有公事在身,耽误不得。何况小王只是微有小恙。不妨事的。” “近来时气不好。义王还是不可大意啊!”见义王如此,徐子义只得说道。 事后回到官衙,和同僚闲谈起来,还不无感慨的说道:“古人有云:家有千顷良田,只睡五尺高床。此话真是不假啊!想那义王,家财岂止万贯。可一把年纪了还是守着那几间铺子,病成那般都不舍得离开。纵是再有钱财又有何用!” “这就叫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个同僚道,“眼下是年关,正是买卖最好的时候,你想义王怎舍得离开。” “说来也是,以义王的家财,便是再活十辈子也花不完,膝下又无一子传家。再怎样辛苦,最终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我听说,那义王平日里极是清苦,吃喝穿戴跟你我并无二致。唉!这就叫端着金饭碗讨饭,死了也是个屈死鬼呦!” “自古财不吝不聚。若非如此节俭,怎能积攒下偌大的家业?只是,我前些时还去过义王的铺子,义王当时也在,也没见他病的像你说的这般厉害啊?”另一个同僚说道。 “他说只是偶感风寒,可我瞧着那样子,却不大像。”徐子义道。 “我瞧着义王那脸色就不大好。怎地说也是六十出头的人了。每日里还要忙里忙外。再是铁打的人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是啊!年岁不饶人哪!义王也真是想不开。这把年纪了,又挣下那般的家业,何不及时行乐,也不枉活这一世。” 众人七嘴八舌的跟着说道。当时说过也就罢了,可义王患病这件事和患病的时间却就此记在了脑子里。后来,当圣上质疑义王是装病,这些人就都成了义王的间接证人。这是后话。 却说一过小年,刑部就正式开衙,审理陈刘氏之案。陈刘氏之案早已在朝歌内外传的沸沸扬扬,谁人不想见识见识这位滥淫无度的淫妇究竟是何等样人?是以,开衙那天,人们里三层外三层,把个刑部大堂挤得水泄不通。 案子由马如琝主审。作为协助审案的二皇子依旧缺席,只有应皇子,和清水县的县丞吴明瑜,一左一右,坐在两侧。 只见马如琝穿着全套的冠带,威风凛凛的坐在大堂之上。跟平日所见大不相同。因为此案年前就已经开始审议,案情经过俱已交代清楚。所以,马如琝也不废话,一上来就开始提审人犯。第一个上堂的是高德。高德叫的是高德,实际上却坑蒙拐骗,奸淫掳掠,把那缺德事都做遍了。仗着有钱有势,平日里也是鲜衣怒马,翩翩公子一枚。可几日牢饭吃下来,就现出了原形。拱肩塌背,目光躲闪,一副猥琐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马如琝“啪”的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大胆高德!身为朝廷命官之后,不想着为国效力,为主分忧。却屡惹事端,不知悔改。今又私通民妇,且杀其夫反诬其子!罪行昭彰,败坏人伦。实乃闻所未闻!你可知罪?!” 高德早已抖成一团,跪在地下都支撑不住,口齿不清的说道:“小,小人知罪!”说罢才又明白过来,扑倒在地大声呼道:“大人!冤枉哪!小人是与那陈刘氏通奸,可并未谋杀其夫啊!还望大人明查啊!” “大胆高德!死到临头了还敢狡辩!你是否在一次饮酒之时,说过,若是能除掉陈氏父子,你三人便可以永享快乐?” “……”高德看着有些发懵,似是一时想不起来,随即就说道:“便是小人真说过此话,那也只是酒后随口之言。并未当真。你想啊大人,天下女子何其之多,小人怎肯为了一女子葬送终身?何况还是一乡野村妇。必是那陈刘氏贪图小人钱财,又恐被其夫发现,故才下此毒手。小人真是一无所知啊,大人!还请大人为小人做主啊!小人还未娶妻,尚有八十岁的老父老母,膝下只有小人这一子。若是小人有个三长两短,就是要了家中父母的命啊!请大人开恩啊!” 高德说着痛哭流涕,瘫倒在地。 马如琝厌恶的瞅了他一眼,说道:“有贼心无贼胆的孬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早想着家中父母,何以能做出这般丑事!”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9章 死活难料 马如琝直审了一个上午,那高德只是不肯承认杀人。马如琝因他是同僚之子,故没有动刑。但就是这样,一上午审讯下来,高德已是软泥一般,瘫倒在地。退堂时,由两个衙役提着胳膊拖了下去。 众人看了都是摇头嗟叹。 下午提审陈刘氏。一听马如琝发下令牌,拥在门口的看客顿时骚乱起来。人人都仰着脖子,向前拥挤着。马如琝不得不一敲惊堂木,让堂下的人肃静下来。 那时候的人结婚早,陈刘氏虽说已是做了婆婆的人,其实不过才三十开外。只见她虽是人在监牢,一副素装打扮。可那一双媚眼,却是风流婉转,勾人心魄。上的堂来,眼神四下一溜,便有那轻薄子弟觉得骨软筋酥,魂飞魄散。加之体态丰腴,溜肩蜂腰,真是活脱脱的一个尤物。 陈刘氏跪在阶下。还未等马如琝开口,便先叫道:“小妇人陈刘氏叩见青天大老爷。民妇冤枉啊!还请大老爷为民妇做主伸冤!因丈夫刚死不足白日,民妇不能抛头露面。还请大老爷从速判决,还民妇一个清白。” 马如琝见她如此巧言善辩,不由动怒,冷笑一声喝道:“你这淫妇!还不从实招来,还敢在这里巧言令色!想你丈夫也正是当年,又善营谋,你二人理应夫妇同心,百年偕好。为何心存不善,与人通奸,还将亲夫害死反诬其子?如此歹毒心肠,还敢在此叫冤喊屈!可知头上三尺有神明,岂是你能狡辩得过的!你今且从实招来,本衙或可施法外之仁,减等问罪。若还敢巧言抵赖,这三尺法堂,定教你立刻受苦!” 陈刘氏怎么说也是个女流之辈,便再是泼蛮,一见这阵势,心里也惧怕三分。又听马如琝说得如此肯定,终究心里底虚。可杀人是要偿命的,非同小可,哪里肯招认。便只是一味呼冤叫屈,胡搅蛮缠。马如琝一怒之下,便叫动刑。左右衙役虎狼一般,一拥而上,将那陈刘氏拖了下去。 可怜那陈刘氏虽身处农家,可自嫁入陈家以来,因丈夫颇会营谋,家中日子颇过得去。是以没做过一日农活。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苦楚。几板子下去,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先还哭叫不止,没多久便没声儿了,昏厥了过去。衙役将其用冷水泼醒。马如琝再问时,那陈刘氏不再狡辩,只是哭嚎不止,没多久便又昏了过去。马如琝见无法审问,只得下令退堂。 皇子还是第一次见识审案的过程。以前只听戏文里唱过,没想到亲眼目睹之下,是如此的惊心动魄。不知不觉中两手心已都是冷汗。 依刑部的审案流程,是先分别提审之后,再三曹对案,各自提供证人证物。可只审完陈刘氏,还未提审案中的另一人犯,也是原告人的儿媳尹渠儿,案子就停顿下来。 陈刘氏之案至今,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此案本已十分明了。经多方证实,高德确实没有参与杀人,都是那陈刘氏淫欲迷心,想要除掉陈氏父子,与那高德做一对长久夫妻。事实清楚,证据明确。而且,此案的关联人物,吴明瑜和高太师,一个是要秉公执法,一个呢,是要不惜一切代价要保儿子。两人之间虽是一个为公一个为私,但却是目标一致。主审官马如琝呢,只是例行公事,并无立场。如此看来,这件案子几乎是没有任何疑义和阻力,只需依照程序,审讯结案即可。可是这三个月以来,在朝臣之间,已经形成了两股势力,一个是以高太师为首的保‘德’派,一个是以少傅宋祖望为首的杀‘德’派。此事现在已经超越了审案的范围,而成了朝臣之间的明争暗斗。这宋祖望也就是吴明瑜的授业恩师,也是因为宋祖望的保举,吴明瑜才能到了清水河县担任县丞。恩师的话自然是不能够不听的,可因为初涉官场,心中那一股子为民请命的正义之火还未泯灭。虽然对高德这样的无耻之徒并无一丝好感,可生死重罪非同小可,岂可因为一己好恶而胡乱定罪。吴明瑜也是做了县丞以来,才深感身上责任重大。身为一地的父母官,生死予夺全在你一手掌握。稍不留神,就会酿下大错。是以,很是左右为难了一番,最终还是师恩和前途战胜了正义,吴明瑜妥协了,虽然没有坚称高德有罪,但也不再为其辩驳。 要说宋祖望一个皇子的老师,跟高德一个风月场中的浪子,不可能有什么交集,远来无怨近日无仇的,为什么非要往死里整高德呢?这是还得从皇子间的党争说起。那高德的爹高太师,是不折不扣的太子党,而这宋祖望呢?却是二皇子的老师,官称少傅。这样一说,你就明白了。这宋祖望执行的是不折不扣的二皇子的意思。再加上高太师和宋祖望这两个人一向不和,再一经此事,更是势同水火。就不为高德的死活,也非要争出个高低来不可。你还别说二皇子心眼小,为了一个妓女如此兴师动众的。可知道二皇子也有他的意图。想当年秦二世胡亥在位时,赵高当权。赵高居心叵测,想要篡位,又恐群臣不服,便有了指鹿为马的典故。二皇子便是想效仿赵高。他除了要高德死,还想借此试探一下众臣的心之所向。看看这满朝之中,有几成的官员是向着自己的。这样一来,朝臣们也纷纷站队,表明立场。原本朝臣们基本上分为两派:太子党和以二皇子为首的皇子党。就算不是太子党的,暗地里各为其主,明面上却还是依附在太子党名下。可现如今太子亡故的消息越传越烈,若消息是真的,那众皇子就都有可能成为太子的接任人选。既在海边站就有望海心。既身为皇子,有几个不想当皇帝的?便是本人无意,架不住身边各有宠臣。先不说别的。圣上的婚姻大多是政治联姻,嫔妃多是朝中重臣之后,这些人为了稳固势力,铲除异己而不被别人铲除,是不惜一切代价扶植自己的人上位的。如此一来,众皇子党俱都显形亮相,明争暗斗自然就是免不了的。这一场婆媳淫乱案,就成了皇子党党争的热身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几位负责审理案件的,也就成了众矢之的。尤其是应皇子,因为他是圣上派来的,代表的是圣意。事已至此,不管是马如琝,还是吴明瑜,都做不得主了,都向他拿主意。那一日,也是马如琝经验老到,一看陈刘氏马上就要招供,便借着陈刘氏昏倒之际,赶紧退了堂。要知道,这陈刘氏只要一招供,这案子就成了铁案了。案子的三名人犯,高德自不必说,那尹渠儿是原告,且早已将事情经过一一陈诉。若是陈刘氏自己再一供认,那这案子就再无异议,可以定案了。再想翻案那就难了。何况堂下还有这么多看众,众口铄金,便是翻了案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啊。届时,他该怎么向二皇子解释?要知道,这二皇子将来可是极有可能成为太子,甚至是圣上的。 几日之后,公堂后面的暖阁里面,马如琝,吴明瑜,还有应皇子,三人围着暖炉团团而坐。 马如琝虽是主审官,可始终不发表意见,把决定权丢给了吴明瑜和应皇子。吴明瑜是此案的初审官,早将案件经过审问的一清二楚;而应皇子呢,则是圣上委派而来,代表的是圣意。两个人一个是事实,一个是圣意,清楚明白。还用得着他说什么话。是以,马如琝看起来十分闲适,悠闲自在的喝着茶水,只等着他二人开口。 吴明瑜眉头紧锁。不住的揪着下颚上的胡须。应皇子真担心他这样揪下去,会把那几根本就稀稀拉拉的胡子揪光,或者揪的半光不光的,像一片参差不齐的盐碱地。吴明瑜也是一言不发。他真后悔,不该多事,把陈刘氏这个案子上报。应该在清水河县就把那陈刘氏定了死罪。一了百了。省却了这许多的麻烦。现在搞得骑虎难下,事情的发展远非自己所能控制,但说出去,自己却还是这案子的始作俑者,无论杀不杀高德,都会得罪另外的一部分人。而且,这也是被迫站队,万一站错了,那后果……, 吴明瑜只觉得冷汗涔涔的往外冒。 马如琝虽是一言不发,可却也没闲着,一双眼睛不住的在吴明瑜和应皇子的脸上打转。看见吴明瑜这幅样子,心里暗暗冷笑,嘴上却关切的问道:“吴兄可是身体不适?还是这炉火太旺?要不要让人开窗通通风?” 吴明瑜只是摇头。 应皇子自从到刑部办差以来,义王就不让他每日去往义王府。应皇子明白,义王这是避嫌,怕让人觉得应皇子所作所为都是他在背后授意。义王只是再三叮嘱,让他多听少说,万不可强出头。可此时,眼看着事情陷入了僵局,马如琝和吴明瑜都不吭声。自己若再不说话,那此事何时是个了局?便说道:“马大人,吴大人。应祯虽是奉圣意而来,可终究才疏学浅,不似二位精通律法,经验丰富。可圣上既然委派应祯前来协助两位大人,那应祯就不敢懈怠。只是见识浅薄,若有说的不周之处,还望二位大人不吝赐教。” 说罢,先向马,吴二人拱拱手。 马如琝和吴明瑜俱是眼睛一亮,这应皇子一看就是有话要讲。他要是能出头来担这个责任,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只管照办不就行了!只是马如琝的眼神里还多了几分赞许钦佩之意。他是朝官,不出朝歌,朝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清楚。他知道二皇子的意图,更知道应皇子的难处。原本觉得应皇子就是来了,必定也是避重就轻,敷衍了事。没料到,应皇子一来就学起了《大英律》。就是现在,他也根本没指望应皇子能出来说话,要知道,此时各皇子党的党争如此激烈,以应皇子的身份,应该避之犹不及。怎么还能主动出来碰这个烫手的山芋呢。 再看看一副找到救命稻草样的,热切的看着应皇子的吴明瑜,马如琝不觉抿住了嘴唇。这就是一个人的骨气和勇气。遇到事情才能看的明白。于是,马如琝改变了主意,斟酌着说道:“皇子一腔热忱,想要办好陈刘氏之案。马某和吴大人俱都看在眼里。只是,此案关系重大。如皇子所说,皇子并不似我二人一般精通刑律。是以,有关刑律处罚之事,是否还是由马某和吴大人共同协商之后,再作定夺?哦,马某这也是为了办好差事,不负圣望。失礼之处,还望皇子多加体谅。” “诶!”吴明瑜一听马如琝此言,急的在椅子上弹了起来,俯身对着马如琝道,“这就是马大人不对了。皇子是奉圣意而来,你我行事自当以皇子的马首是瞻。既皇子有话要讲,你们只当照做执行即可。何用多此一举再做协商?况,皇子乃龙子龙孙,天赋异禀,有何不如你我之处?马大人也太不拿皇子当回事了吧!” 吴明瑜说着,还别有用意的看了一眼应皇子。 马如琝只是稳稳坐着。待吴明瑜说完才道:“马某并无不尊重皇子之意。只是,圣上之所以命你我主审此案,便是因为你我一是熟知按律,二则这刑部代表着国家律法。若是只依着皇子一句话,就可以结案,那还要你我,和这刑部大堂有何用处?吴大人又何必费力将此案上报?搞得如此沸沸扬扬,震动朝野?” 最后这句话戳到了吴明瑜的痛处,吴明瑜几乎跳了起来。急口说道:“可皇子代表的是圣意!马大人难道连圣意也敢不遵?” “皇子说的哪一句话,马某没有遵命?”马如琝依旧不急不忙的一摊手说道,又问应皇子,“皇子你可曾有说过什么,被马某当作了耳旁风?”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0章 步入式衣帽间 最后这句话戳到了吴明瑜的痛处,吴明瑜几乎跳了起来。急口说道:“可皇子代表的是圣意!马大人难道连圣意也敢不遵?” “皇子说的哪一句话,马某没有遵命?”马如琝依旧不急不忙的一摊手说道,又问应皇子,“皇子你可曾有说过什么,被马某当作了耳旁风?” 他这样一说,应皇子还能说什么。他知道马如琝是为了他好,是以,感激的冲马如琝笑笑。还是说道:“马大人一片好意,应祯心里明白。只是此案案发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月光景。父皇几次过问。若是再拖下去,怕是马大人吴大人俱难交差。依应祯浅见,此事还当速速判决,给圣上一个交代,也足以证明我刑部办案雷厉风行。” 马如琝心说,你说的轻巧。怎么个速速判决法?该判高德死还是活? 可是,还没等马如琝开口,吴明瑜已经满脸堆笑,对应皇子说道:“皇子所言极是啊。圣上既是将此案交给我等,我等便应该雷厉风行,审出结果。上对得起圣上所托,下也可给百姓一个交代。如皇子所言,此案实是拖得太久了。不说圣上催问。便是下官,也因此在朝歌耽搁日久,丢下一县百姓,心里好不焦急。”说罢,眼睛一转,盯着应皇子问:“只是依皇子所见,该当如何处决此案才好?” 马如琝眼见他在套皇子的话,便插言道:“吴大人既如此说,想必心中已有论断,何不先说来听听?” 吴明瑜心中恼怒,面上却不敢表露,只哈哈干笑着说道:“马大人说笑了。有马大人在此,下官岂敢班门弄斧。” “诶!你我既是同审此案,理当各抒己见。况你我皆是同僚,何来班门弄斧一说。”马如琝道。 吴明瑜见马如琝不软不硬的,却是一句不肯相让,便嘿嘿一声笑道:“早就听闻义王在朝中人缘极佳,各部皆不乏同义王交好之人。今见马大人对皇子之爱惜,方知此言不虚啊。” 应皇子就怕别人把义王跟他此时扯在一起。一听吴明瑜说起义王,心里就一急,正要说话,却听见马如琝纵声大笑:“啊哈哈哈哈……,吴大人久居外任,还是对朝中之事不大熟知啊!你只知义王在朝中人缘极佳,却不知我马某在刑部也有一混号“冷面阎罗”。自陈刘氏案发生以来,朝中有多少人来跟马某说项,都被马某拒之门外。更何况区区一义王。马某跟他素未有交集,何来‘交好’之说?吴大人你言重了!” 吴明瑜也只是偶然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义王效仿孟尝君,广交群臣。只怕别有所图。刚才一时情急,便信口说了出来,说罢自己也后悔不已。现被马如琝奚落,只得忍气不语。 应皇子见此,更觉此事不可再拖。便说道:“二位大人所言都甚有道理。只是应祯觉得,既是开堂公审,便应该依照程序,将一干人犯悉数提审。再根据各人口供予以定夺。现高德与陈刘氏俱已提审,唯独原告尹渠儿,未曾过堂。应祯浅见,是否先将尹渠儿提审过后,再作道理?” 吴明瑜以为应皇子一开口必是要结案的意思,想不到说了半天,还是要提审,话语之中没有一丝倾向性。搞得他还跟马如琝还撕破了脸皮,是以,沉着脸闷不做声。 马如琝却是一笑。他还担心应皇子年轻气盛,一时说出什么过激之言。没想到他如此沉稳。说话滴水不漏。心里对应皇子的好感不觉又增加了几分。加之,拖延了这几日,朝中有当真关心此案的,有着急结果的,更多的是想一窥那尹渠儿的相貌。因此,催促之声不绝于耳。马如琝情知再拖不得了,可又不知审问之后该如何收场,故此委决不下。今一听应皇子如此说,便顺水推舟道:“既如此,便依皇子的,明日就提审尹渠儿。” 管不了那么多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说一步了。 第二日上午,一早升堂。堂下又是人山人海。及到尹渠儿上堂来时,人群中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嘈杂之声。有惊呼尹渠儿美貌的,有妒羡高德的艳福的,还有骂高德祸害良家妇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马如琝几次叫肃静,人群才安静下来。 应皇子常同一帮世子出去喝花酒,也算是见惯了美女,加之,皇妃又是闻名朝野的美人儿。所以在女人方面也算是见多识广。可看到那尹渠儿,还是觉得眼前一亮。因为干燥多风,阳光浓烈,此地不论男女大多皮肤发黑。能拥有一身白皙的肤色,是一个女人的至高梦想。可这尹渠儿虽是生在乡间,那一身皮肤却是赛霜胜雪,白的就跟那刚凝的油脂一般。一头浓密的乌发松松在脑后挽成个髻。雪肤乌发,眉目如画。走起路来袅袅婷婷,软枝落叶的,不胜娇羞之态。任谁看了都会生出怜惜之意。便是马如琝,也不由的在询问时放低了声音。尹渠儿倒是有问必答。在说起杀害公爹时,马如琝问是谁的主使,她先说是高德所言,后来又说是婆婆的主意。马如琝厉声再问,她便吓得哭哭啼啼,语不成声。倒让马如琝松了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提审过尹渠儿,又传来高德和陈刘氏同堂对质。高德仍是坚称没有杀人,是那陈刘氏一人所为。陈刘氏一见高德如此无情,便也咬定了说是高德主使。两人由对质发展成对骂,再由对骂发展为互揭老底,连两个人那点床第之事都揭了出来,让一众看客着实看了一出好戏。正不可开交之时,堂下突然有人大叫应皇子。马如琝不知来者何人,便让上来。人群中分开一条路,应皇子这才看出来的是义王府的管家徐福。忙迎上去问是何事。 “义,义王他,吐血不止,昏过去了!”徐福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啊?”马如琝和吴明瑜听见了,也都站了起来,两个人面面相觑。义王患病在刑部流传已久,众人谈论之余,都不免替义王不值。所以,此时听见义王这样,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既是如此,皇子你还是快快回去吧。”马如琝忙道。 “是啊,皇子。快些回去,看看义王是否要紧。”吴明瑜也说道。 “可这……”应皇子看着堂下的三人,有些犹豫。 “哎呀皇子!病人要紧!”马如琝急道,说着要上来推皇子。皇子只得跟着徐福去了。 义王是在铺子里昏倒的。他的铺子在朝歌就相当于现在的大型超市,里面货物齐全,高中低档应有尽有。是以,朝中的官员也免不了常来光顾。一来了,免不了还都要见见义王,一则打招呼,二则也为了得些优惠。吴明瑜所说的义王的好人缘,多数就是这么来的。义王家大业大,便是不是朝中官员,只要来的是熟识之人,他只要知道了,都会嘱咐伙计算的便宜些。不是套路,是真正的便宜。这天也是,义王支应了几拨这样的客人。有些累了。刚回到后面账房想要休息一会儿,听说户部的李大人来了,忙又出来。李大人要娶儿媳妇,已经定了日子了,出来采办婚房的一应物品。义王只得陪着他慢慢挑选。这时,跟西府老夫人一样同为一品诰命的孙诰命来了。孙诰命的老头原是一位武将,在一次御驾亲征中,舍命救过圣上。当时圣上遭遇敌方的围堵,几乎弹尽粮绝。孙老爷子就把仅有的粮食给圣上吃,自己啃草根树皮,把仅有的水给圣上喝,自己喝马尿。朝中凡有朝臣家眷被封为诰命的,都是对圣上有过救命之恩。就像西府里老夫人,那也是义王在一次围猎中飞身为圣上挡住了一只从斜刺里窜出来的猛虎,差点没被老虎一口叼住脑袋。只是这孙府自从老头子死后,家境一日不如一日。子孙非但不善营谋,还养成一身纨绔习气,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没钱就变卖家当。搞得孙诰命捂着剩下的这点家底儿,谁都不放心。恨不得柴米油盐都亲力亲为。这不,为了买些做鞋子的布料针线,老太太硬是拄着拐杖亲自来了。也是想仗着自己这张老脸,跟义王多讨要些东西。 义王刚想向孙诰命问好,谁料一张口就喷出一大口鲜血,接着一口一口的狂吐不止。一铺子的人都吓呆了,只慌手忙脚的招呼义王。还是孙诰命上了年纪,经见的事多,知道轻重,喝声道:“还不快叫皇子回来!” 徐福这才忙跑到刑部来找皇子。 及到应皇子回来,义王已经被抬回了义王府。应皇子看时,只见义王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原本瘦削冷硬的脸,此时更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下巴颏跟刀棱一般,歪歪垂在一边。整个人已经是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皇子想不到才十几日没见,义王就成了这个样子。毕竟是养育过自己一场的,猛一看的义王这副样子,心里免不了又惊又痛,只叫了一声义父,就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义王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悠悠醒转过来。在这三天里,应皇子衣不解带的伺候在身侧。待到义王醒来之时,他也足足瘦了一圈。两个人四目相对,都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义王足足病了一年。 这一年里,义王在养病。应皇子也放下一切事情专心服侍义王。老夫人不放心义王又搬去了义王府。皇妃虽是一个人待着,可也没闲着,忙着把一冬天囤积的布料,做成衣服。她根据布料的颜色特性,设计出样子,再交给裁缝照着去做。皇妃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裁缝。姓李,叫李得全儿。虽然经过了千挑万选才选出来这么一个,可皇妃还是很满意。起码他能听得懂自己的话,听得懂自己的意思,执行力也相当的不差。能把皇妃的设计还原出百分之八九十,后期只要稍作修改,就是百分之百了。 随着成品越来越多,皇妃又不满意起衣柜来。说那样把衣服压在一起,压出难看的褶子,还不利于拿找衣服。 “再说了,这一个季节才只有这么一个柜子放衣服,这哪里够吗!”皇妃指着那雕刻精美的春夏秋冬四个衣箱说道。 紫玉看着那四个大衣箱,几乎占据了一堵墙的地方,就只放皇妃一个人的衣服,这还不够? “不行!我要做个衣帽间!得把这堵墙全部打掉,在这里留一扇门,后面接出一间屋子,做一个步入式的衣帽间!”皇妃指着后面的那一堵墙比划着说道。 “什么……间?”紫玉觉得皇妃越来越离谱了。一个女人家家的,说起话来比手画脚的,就像是个当家做主的男人一样。还把墙打掉!这敲墙动土是随便的事情?再说了,什么叫那……什么间哪?好在皇子和老夫人都不在府里,紫玉就拿这个敷衍着皇妃,“现在天寒地冻的,老夫人和皇子又都不在。等什么时候天气暖和了,皇妃想做什么再做不迟。” “可我的这些新衣服怎么办?”皇妃指着刚送来的那些衣服说道,“放在箱子里都给我压坏了。这可都是真丝,最怕压的。” “怎么能压坏呢。”紫玉过去说道,“穿的时候熨一熨不就成了?” “我不!我就要衣帽间!” “皇妃!你听话好不好?!” “皇妃想要什么?” 紫玉正急着哄劝皇妃,猛一听到皇子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一回头才看见真的是皇子。慌得赶忙下拜。 这几日,皇子和老夫人都不在府里,丫头们便都偷起懒来。不是躲在屋里做针线活,就是聚在一起说笑打闹,门上竟无一人守着。以至于皇子进来都无人通传。 “起来吧。”皇子道。“我听着皇妃想要什么?” 经过最近这一连串变故,皇子看着成熟了许多。虽然脸上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动声色,眉目却变得舒展,显得几分沉着之相。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1章 飞毛腿 经过最近这一连串变故,皇子看着成熟了许多。虽然脸上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动声色,眉目却变得舒展,有了几分沉着之相。 应皇子是回来给老夫人取东西的。顺便过来看看皇妃。一进门就听见皇妃闹着要什么东西,便问道。 紫玉看着皇妃不做声。皇妃不由也放低了声音:“我想要个衣帽间。” “什么是……衣帽……间?”皇子的理解力还是可以的,起码把皇妃所说的完整的复述了出来。 “就,就是放衣服的地方。”皇妃揪扯着她的那些新衣服说道。“这些个箱子放衣服不方便。把衣服都压坏了。” “那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衣帽间?”皇子耐心的问道。他是觉得有愧于皇妃。皇妃现在病着,神志不清,可他却对她如此冷淡。所以,不管皇妃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以作弥补。 “就是……”皇妃刚才所说只是信口而言。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是个什么东西,只是凭着一时想到的随口说了出来。此时皇子问,她才歪头想着,“就是那种……”她挠着脸颊,在脑海里搜寻着。想着想着,混乱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明光闪闪灯光灿烂的地方。到处都是柜子,衣服一排一排整整齐齐挂在里面。还有鞋子,包包,各种的首饰,都井井有条的放在各自的地方。看着是那样的整齐有序。还有清晰明亮的镜子,这个画面是如此清晰,跟平日里脑子里忽闪一下过去的那些个画面完全不一样,所以她看得清清楚楚。 是在哪里见过这样一个地方的?怎么看着这样熟悉?她定定的想着。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她抱着头尖叫了起来。 皇妃已经很久没有头疼了。紫玉她们还以为皇妃已经好了。见她这样,一时有些发愣。听见皇妃叫着说头疼,才赶紧要上去扶着皇妃。皇子却早已推开她们,一把抱起皇妃放到床上。 皇妃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 “怎么好好的又头痛起来?”皇子看着皇妃疼的煞白的小脸儿问道。又问紫玉,“皇妃这些时常常这样吗?” “没有啊!”紫玉急着说道,“皇妃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头痛了。奴婢还以为皇妃已经好了,谁知道这……又会痛了起来。对了。”紫玉想起来,又说道,“皇妃以前每每头痛的时候,都说是想起什么了。这会不会也是想起什么来了?” 皇子疑惑的看着皇妃,“可是这样?皇妃是否真的想起来什么了?” “我,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地方。”皇妃怯怯的说道。 “什么地方?”皇子忙问。 “一个非常耀眼的地方。”皇妃回忆着说道,“有很亮很亮的灯,还有明光闪闪的镜子。还有很多衣服,鞋……” 皇子听着不觉低头一笑。灯可不就是亮的,镜子可不是就光闪闪的。皇妃这还是想着她的那些衣服。女人啊!于是他说道:“皇妃现下不必多想。想要什么,只需待天气暖和了,吩咐她们去做便可。”又对紫玉说道:“这些时我和老夫人都在义王府,你们要好生照料皇妃,不可懈怠。有什么事情叫小麻花去义王府找我。” 老夫人去了义王府,奶妈不便跟着去,就留在了府里。这才得以过来陪着皇妃。皇妃还是对她没有一点印象,只是觉得这位新来的大婶儿动不动就眼含热泪,很是苦情。却没兴趣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倒是有一点好,奶妈肚子里的故事比灵儿多多了。每天晚上,皇妃洗簌过后,都会倚在床上,听奶妈讲几个故事。奶妈一来那天,就拉着紫玉详详细细的问起了皇妃醒来的情况。紫玉便从头给她讲了起来。“那天正是我跟灵儿值夜。夜里下雨,我跟灵儿说好她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我便伏在皇妃脚边歇着了。还没等睡着,就听见灵儿叫了起来。……” “哎呀!妈呀!” 一声惊叫,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一个穿着桃粉色衣裙,绿色夹袄的的女子,双手捂着嘴,瞪得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正死盯着躺在床榻上的人。她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甩了甩头又细看过去,没错,躺着的人手指果然蠕动着,竟像是要抬起来向她抓来。她再也忍不住了。又“妈呀”一声惨叫,扭头就向往外跑。一回头撞在了一个人怀里。 “作死啊你!大惊小怪的!是不是皮肉又痒痒了!” 被撞的正是紫玉。听见灵儿惊叫,忙起身过来。漆黑之中差点没被她撞倒,忙站稳了,厉声喝道。声音虽然严厉,可却压着嗓门儿,像是怕吵着谁似的。 “不是啊,姐姐!是皇妃,皇妃!她在动!”灵儿摸着了紫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瑟缩着死命往紫玉身上挤。 “瞎说什么呢!这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你怎么能看见皇妃在动!”紫玉这一惊非同小可,可还是没有乱了方寸。想着屋里这样黑,自己跟灵儿面对面站着,几乎都看不清眉眼,她怎么可能看得见皇妃在动呢。可嘴上虽是这样责骂灵儿,自己却也不敢往床榻那边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怎么了姐姐?出什么事了?” 外屋两个当值的小丫头子正分立在卧室门口两边,晃晃悠悠的打盹儿,被灵儿那一嗓子叫的,迷迷瞪瞪的看着四周,不清楚是醒是梦。半晌才隔着帘子问道。 “什么事都没有。灵儿睡迷了。”紫玉忙回道。又对灵儿嘘了一声。正要壮着胆子上前去看皇妃。这时才发现屋里的灯灭了。 “姐姐我没睡!我是真的看见皇妃在动!”灵儿急的说道。 “要死了你!还敢说你没睡!这床头的灯怎么灭了?”紫玉说着几乎要上手去打灵儿。“你不知道这灯是灭不得的吗!这要是让义王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灯就是刚才才灭的!”灵儿又急又怕,几乎要哭出来了。“就在刚才,我看见院子里像是在打闪,正要细看,就觉得吹进一股风来,灯就灭了。” “又胡吣!这屋里关门闭户的,又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帘帐,哪里能吹的进风来?”紫玉骂道。 “是真的姐姐!我要胡吣一句我是小狗!就在打闪那当儿,我看见皇妃忽然打了个挺,我还以为看错了,又看了一眼,才看见皇妃是真的在动,这回是手在动,像是要过来抓我。灯就在那会儿灭了。” …… 紫玉说到这里停住了,听得入神的奶妈也从想象中回过神来,问道:“那后来呢?皇妃就醒了?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没有。”紫玉说道,“等我点上灯再看时,皇妃还是一动不动的。灵儿一向爱说神道鬼的,我就以为她又是在乱讲。谁知道,第二天皇妃就真的醒过来了。” “那你当时就没试一试皇妃的脉息?”奶妈到底上了年纪,心细。 “哎呀奶妈!你不知道我当时都吓成什么样了。被灵儿说的,我眼睛都不敢往皇妃身上瞅。跟灵儿两个人抱在一起一夜没敢合眼。哪里还能想得到那些啊。” “唉!”奶妈叹了一口气,“要说皇妃这事也是真够奇的。” “谁说不是呢。”紫玉深有同感的说道。看了看左右,放低了声音又道,“皇妃醒来后,我先是怕义王责罚灵儿,就没敢说夜里这回事。没想到后来人们传的又是什么神鬼转世,又是什么妖孽附体,我就更不敢提了。所以这件事至今还无人知晓。” “你想的很对。”奶妈点头道。“那皇妃又是怎么昏迷过去的呢?” 奶妈实在说不出那个死字,只能是说昏迷。可谁家昏迷能昏迷的这么厉害,让堂堂国医都错诊成了死脉?她问紫玉,“皇妃当时正在做什么呢?” “皇妃当时……” 紫玉说着,眼前不禁又出现了皇妃那双喷火的历眼,鼻孔一张一翕的喘着粗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姚父一辈子只得此一女,视如珍宝,极尽娇惯宠爱。致使小姐养成了骄横的习气。从小就脾气大,气性也大。一点点小事就能气的大发雷霆。肚子胀的跟面鼓似的,一拍砰砰直响。大夫说这是鼓症,由气上来的。在家时就是一家上下都对付着她。生怕惹着她生气。可紧对付着,她还是动不动就大发肝火,搞的家里鸡飞狗跳。 那天是因为什么来着?紫玉一时实在想不起来了,反正就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她就又发起火来。直把屋里的人骂了个遍还不消气。正肚子一鼓一鼓的又要开骂,突然,眼神一滞,就一头向前跌倒了。 “皇妃醒来后老嚷嚷着头痛,可就是跌倒时撞着了?”奶妈忙问。 “当时我就在皇妃对面,一看见皇妃跌倒就赶忙扶住了,也没记着撞在哪儿啊?”紫玉回想着说道。她虽然年纪不大,但自小就给人做丫头伺候人,养成了察言观色小心细致的习惯。可当时那一幕太快了,慌乱之中,她只记得本能的上去一把抱住了皇妃,至于当时有没有碰到哪,却是没有顾及到。 “听说皇妃是后脑勺痛,那当时可是仰面朝天跌倒的?”奶妈就像是个干练的侦探,问话之间总能抓到要害。 “不是。”紫玉一边说一边给学着,“皇妃是这样向前一扑跌倒的。” “若是向前跌倒的,便是撞倒了,也应该是前额痛啊?那皇妃怎么会后脑勺疼呢?”奶妈疑惑的说道。 “可能是因为……因为……”紫玉因为了半天也没因为出个所以然来。她本来想说是不是她们在扶起皇妃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后脑勺了。可是没有啊,皇妃是坐在床沿上昏倒的,周围并没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啊? 饶是奶妈再见多识广,此时也犯起糊涂来。可这是自己的闺女,便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也是吃自己的奶水长大的。生亲不如养亲啊!她就是再有什么疑惑,那也得让她烂在肚子里,不能跟外人说。不能让刚平息下去的谣言再起风波。 不知不觉,已是阳春……五月。这里的春天来得要晚,别的地方三月份已是暖意融融,树木的枝干泛出青色;冬日里一掰就断的枯枝也有了韧劲儿,上面鼓出一骨朵一骨朵的叶子的苞芽,好像随时随刻都会绽出一片绿色来。可在这大英朝,得直到五月份,人们才能换上春装,在晴暖无风的日子里,舒舒展展的出门游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奶妈站在门口,听着婆子们在跨院里说说笑笑的浣洗衣服,不由得说了一句:“又到了愁洗不愁干的时候喽!” 春天什么时候都是令人愉悦的。尤其是对于衣食不愁的人来说。春天里万物萌动,枯燥了一个冬天的眼睛里终于有了颜色。堆积了一个冬天的积雪,也终于融化殆尽。在皇妃的印象里,就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从八九月份就开始下雪,接二连三,连绵不断。初看到雪景的新奇,早已经被腻歪烦躁所取代。还有那风,日夜不停的在檐角下呜咽,“呜…………”呜…………”凄凄历历,有音有调。能把院子里的雪吹的风干,就像一堆堆白色的沙子,堆在那里,一个冬天不变样子。 皇妃也明显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她感到欢欣,又好像有些惶惑。心里充盈着,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干嘛。 紫玉每天一早吃过早饭,就领着皇妃去到园子里消磨时间。皇妃喜欢外面,待在园子里一天也不发一次脾气。看到什么都感到新奇。虽然园子里现在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可皇妃还是高兴的什么似的,一会儿蹲在地上看蚂蚁,一会儿看树枝上发的新芽。再无聊了,就追着园子里的锦鸡麋鹿满园子跑。以至于后来,皇妃常常还没进角门,园子里的那些个小动物们,就像无形之中听到了什么号令一样,没命的逃窜。 紫玉跟着皇妃也几乎跑到断气。通常是她已经累的七倒八歪站立不住,扶着树干大张着嘴直喘粗气,皇妃却依旧还是满园子飞奔。她奇怪,都是一样长大的,皇妃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能跑?还跑的这样快。简直就是故事里的飞毛腿。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2章 就是这个味儿 飞毛腿是紫玉她们从小听到大的故事。说是有个小孩,一生下来就飞檐走壁跑起来飞快。村里的人都很惊奇。后来,有人发现这孩子脚心长着一撮毛,就说是不是这撮毛在作怪。家人就趁其熟睡,将其脚心的毛剪了。以后这孩子就和常人一样了。后来人们就把跑的快的人叫做飞毛腿。 紫玉虽然累,但看着皇妃这样开心,心里也很高兴。只是皇妃虽是每日跑的脚不沾地,夜里睡觉却不如以前安稳。不是叽里咕噜的说些谁也听不懂的梦话,就是常常从睡梦中惊醒,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样。醒来后怔怔忡忡的,紫玉都能听到她胸腔里那“咚咚”的心跳声。问她可是梦到什么了?她也说不上来。如此一夜里得起来好几次。 紫玉想给皇妃找个大夫来瞧瞧,又不敢擅自做主。想着皇子和老夫人一走就是几个月,把皇妃一个人丢在这府里不闻不问。心里便忿忿不平。可她只是一个丫头,再有不满也不能说什么,能做的只是纵着皇妃,只要能让皇妃高兴,就是把这房子拆了也无所谓。皇子走时倒是说了,让有事打发人去找他。可紫玉心里赌着气,越是这样越不去找他。 也不怪紫玉生气。皇子只一心照料着义王,还要招呼铺子里的生意,一时确实没顾来那么多。义王在他的精心照料之下,病情好了许多,虽然还是咳嗽,可身体却一天天强健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红润。天好的时候,也能让皇子搀着出来走走。 “天上方一日,人间已千年啊!” 看着院子里的桃红柳绿,义王感慨道。 应皇子看着这满目春光,也有恍若隔世之感。 在这几个月之中,他们这祖孙三人,埋首不问窗外事,不知不觉这已经是冬去春来。在这期间,陈刘氏之案已经结案。高德虽然当堂被判无罪,但却在出狱的前一晚,在牢中突然猝死。民间有说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有说是高德享受太过,以至于遭了天谴。却没有一个人追究高德的死因。二皇子也被圣上解除了禁足。又开始在朝堂内外招摇过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皇子这回这来头跟以前大不一样。于是,圣上将要选二皇子为太子的呼声又起。 义王和皇子听闻这些只是对视一笑。任何事情,只要你能看破实质,就不会被这些表面上的纷纷扰扰所困扰。 高德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猝死,可他也终究逃不掉一死。二皇子这边也没有所谓的输赢,他只是一枚棋子。这一场顺天应民,严正法纪的陈刘氏之案,就只是为了摆布他应皇子而设,他一旦从中脱困,那谁死谁活就都没有所谓了。皇子这些时陪在义王身边,父子俩每每谈及朝中之事,义王都会会一一给应皇子分析每一件事甚至每一句话,背后有可能隐藏的内容。让应皇子受益良多。 “你别看二皇子现下里春风得意,圣上是绝不会选他来做太子的。”义王人躺在树荫底下的摇椅上,伸出两条老寒腿晒着五毒月的毒日头。手里把玩着腰间缀着的玉佩,缓缓说道。阳光从树叶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照在义王的脸上,一闪一闪的。义王的脸却没有因此显得阴晴不定,反而有一种难得的悠闲。“圣上不喜锋芒毕露。他若是选定了立谁为太子,必定会让其韬光养晦,以待时机。绝不会过早让其暴露在人前,成为众矢之的。” 天晴日暖,待在外面要比在屋里舒服。义王府院子里,远近都是下人。有独自来去的,有三五成群的,不时的从义王面前经过。义王却只是坦然说着,像是在和皇子说着家常,丝毫没有避人的意思。皇子先还有些担心怕有人偷听,及看到身后不远之处,老夫人也坐在那里晒太阳。这才放下心来。义王这就叫做后顾无忧吧?只是,也没看见义王回头四顾,他怎么就知道老夫人在他身后坐镇呢? “那圣上会选定谁来当太子呢?”皇子也学着义王,尽量坦然自若的说道。 “这个你先不用管。”义王道。“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和二皇子搞好关系。二皇子之所以能如此嚣张,是因为有圣上背后纵容,这不假。可二皇子定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他和太子只相差不到三岁,却一个为君,一个不得不屈居为臣,二皇子怎能甘心。若是太子康健,他便也无指望了。可太子此时凶多吉少,你想二皇子会不会错过这个良机?不会。” 义王自问自答,一边转头对应皇子一点头,又道:“是以,二皇子明面上是谨遵圣意行事,可背地里却网罗朝臣和能人志士为己所用。此外二皇子还贪财好色,喜欢一些古董玉器。这些都需要银子。光靠皇子的那点俸禄是远远不够的。你就要利用这一点来和二皇子交好,确保二皇子不会对你不利。” “太子难道真的已经……?”应皇子问。 “十有八九。”义王点点头。 若应皇子也是一个疑心重的人,看着义王那肯定的表情,不免就会想起当初他去庄子上时收到的那张太子病重的纸条。会猜测那是不是义王所为。可应皇子生性淳良,从不往坏处想人。便是有此疑虑,也会觉得,义王若是想提醒他,在朝歌有的是机会,何苦把他打发到那么远的地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二皇子也是多疑之人。孩儿贸然接近怕反倒会引起他的疑心。”应皇子道。“俗话说,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二皇子也并非没有头脑之人,自会想到圣上的用意。” “嗯。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所以说要伺机而动,不可操之过急。”义王道。“你要像钓鱼一般,学会下饵。只要二皇子尝到了甜头,日后他自会来上门求你的。” 正是说曹操曹操到。义王和应皇子正说着话,门上忽然来报,说宫里来人了。义王和应皇子忙换过衣服,迎出中门,见来的只是一个不知名的小宫人,并不是荣喜,这才略放下心来。上前见礼。 “罢了。”那小宫人一摆拂尘道。随即尖声细气的宣道:“传二皇子口谕:明日将携秀妃前往义王别府探望老夫人并应皇妃。二皇子知道应皇子这些时都在义王府,特让前来知会一声。” 义王忙让徐福封了一百两银子给那宫人。恭恭敬敬送了出去。 老夫人早就待不住了。在自家府里,有奶妈每日捏腿捶背,哪里不舒服按摩哪里。老夫人享受惯了。这几个月没有按摩,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难受。小丫头们虽也能照猫画虎按两下,可终究没有奶妈手上那功力。所以一听说二皇子要去探望,忙就让丫头们收拾起来。 “回去之后,只需照常行事,不日我自有安排。”临走时,义王嘱咐应皇子道。 应皇子还打算过后再来的,可义王说他已无大碍,让他只管放心回去,照管好府里即可。应皇子只得听命。 老夫人心急,先跟着应皇子坐轿回来。西府的门常年不开,他们便从东府进来。老夫人一路走,一路四下检查着。见院里院外倒是干净如常,只是二门上不见半个人守着,面上就有些不悦,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皱着一张山核桃脸加快了脚步。应皇子跟在后面扶着老夫人,走进二门时,特意留心看了看内院,见并无一点动静,心里还在奇怪。谁料一进园子,就听见杀声震天,园子里就像着了火似的,只见丫头们鬼哭狼嚎四下飞奔。 “这,这,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老夫人大惊失色,回头看着皇子问。 树影摇晃之间,皇子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忙抢前一步护住老夫人,正要让人过去看是怎么回事。却见几个丫头正向这边跑来。可还没等他张口,就听见老夫人一声厉喝:“这青天白日的,你们一个个丢盔撂甲乱跑个什么?!丢了魂儿不成!” “哦,奴婢们该死!给老夫人请安。啊!皇妃来了!……”丫头们这才看见是老夫人回来了,慌忙请安。还没等施礼完毕,回头一看,就又要跑。 “大胆!皇妃有什么好怕的,你们!……啊!这是什么怪物!……”老夫人正待好好训斥丫头一番,一抬头看见迎面而来的……东西,不觉倒退了两步,厉声喝道。 “啊!皇妃……”丫头们一个个护着头四下躲着,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人仰马翻之间,伴随着噢!……呜~~~……的一阵怪叫,那怪物也追了过来。 皇子这时才看清,飞驰而来的原来竟是皇妃。只见皇妃头上带着一顶奇形怪状的怪兽帽子,身上拖地披着一件狐皮大氅,手上抖着一条挽着绳套的绳索。追到跟前,一抖手就将绳套丢了过来,差点没把老夫人给套住了。 “大,大,大胆!”老夫人忙向后一退,捂着胸口喝道。“哪里来的怪物!” “老夫人,这是皇妃!”丫头中的灵儿忙道。 “啊?!皇妃?你你你……”老夫人细看之下,才看清真是皇妃。再看她身上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装束,当下气得浑身乱战,抖着手,半响才说上话来,“身为皇妃,这样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紫玉在哪里?还不把她给我叫来!” 应皇子嘴上说着:“老夫人没吓着吧?”人却上前一把抓住了皇妃,将她手里的绳索丢开,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抚了抚她热气腾腾的脑袋,才又说道:“冰儿眼下尚在病中,一时糊涂,还请老夫人不要见怪。” 老夫人本就一肚子火,又见皇子一回来就顾着招呼皇妃,把她这个老祖母丢在了身后,现在又帮着媳妇儿说话,大有见了媳妇忘了娘的架势,顿时就沉下脸来。“一时糊涂?!哼!这叫一时糊涂?你睁眼看看,这府里乌烟瘴气的都成什么样子了!还有身为王府的体面和章法了?!啊!你们这是要败家啊你们!” 老夫人越说越来气,把龙头拐顿的笃笃直响。皇子忙放开皇妃,回身扶住了老夫人,嘴里说道:“老夫人别生气。都是孙儿的错。孙儿自打年前,就没几日在这府里。除夕夜都是冰儿孤零零的一个人……,这偌大的府邸,冰儿又病的这样……,便是再有什么不当之举,也请老夫人看在孙儿的面上,宽饶她这回。日后有孙儿在,定会好好管教,再不让她这般乱来。” 皇子越说越觉得心里不忍。他这些时也想过皇妃。可只是一霎间思绪就跳开了。需要他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现在的处境,铺子里的事情,需要费脑筋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再者,他总觉得皇妃现在半疯不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有吃有喝,有人照料着,也就行了。不需要他过多关照。可看到皇妃真像个疯子似的满园子疯跑,他心里才忽然一酸,觉得他对皇妃太过疏忽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夫人被皇子说的,也觉得这些时把皇妃一个人丢在这府里不闻不问的,有些说不过去。可听着皇子这一口一个冰儿,显然人家才是一家人,自己只是个多管人家闲事的老太婆。当下撇嘴说道:“呦呦呦!瞧这说的可怜劲儿的,倒好像是我老婆子不通人情多管闲事!可你们瞧瞧,我不管成吗!谁叫我命好,摊上这么一个好孙媳妇儿呢!” 说着用刀子一样的眼神剜了皇妃一眼。 “冰儿,快跟老夫人说错了,日后再也不敢了。”应皇子忙对皇妃说道。 “对不起!老夫人!我错了!日后再也不敢了!”皇妃倒也听话,仰起头就叫道。 老夫人被皇妃这一嗓子叫的,刚平稳下来的心脏差点又没蹦出来。再听她还是管自己叫老夫人,心里那个气啊,抡起龙头拐就要打。 龙头拐还在半空,皇妃这边已经像猴子似的捂着屁股一窜一窜的,嘴里还直叫:“哎呀!哎呀!”好像屁股上已经挨了打了一样。老夫人越发的生气,加上许久没发过这么大的力了,一时心慌手抖,上气不接下气的。生怕一口气上不来,再把老命交代在这儿。当下住了手,拄着拐杖,大口的喘息着。 可皇妃还在那里捂着屁股乱蹦,嘴里一个劲儿的直叫:“哎呀!哎呀!” 老夫人真是又气又好笑,把龙头拐“咚!咚!”的捣着地面,嘴里道:“作孽呀!作孽呀!” “奶妈也在这里?正好,起风了,奶妈就扶着老夫人回去吧。”皇子急切之间看见了守在一边的奶妈,忙对奶妈说道,“老夫人这些时直念叨奶妈,说没有奶妈给按摩,只觉得浑身酸痛。” 奶妈会意,忙上前搀住了老夫人。老夫人无奈,只得跟着奶妈回去了。 皇子这才过去给皇妃脱下狐皮大氅,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便说道:“怎么大热天的想起穿这个来?不热吗?” “热啊!”皇妃俏皮的一扬头说道。一张脸红彤彤的活像是熟透的苹果。 “那你还穿!”应皇子笑着给她擦了擦脸,“瞧瞧你这一脖子的汗。” 皇妃却一把夺过大氅来,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把头埋进去一阵嗅,嘴里说道:“这上面有你的味儿。”说着又贴在皇子身上闻了闻,满意地说道,“嗯!就是这个味儿。”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3章 吹泡泡 追兔兔 皇子没料到她来这一下,心突如其来的猛跳了起来。这话若是出自任何一个别人之口,听的人都只会感到肉麻。只有皇妃,就只有皇妃,让皇子感到的是孩子般的纯真和依赖。他又抚了抚皇妃那犹冒着热气的脑袋,一股冲动忽地涌上心头。伸手正要将皇妃搂在怀里,却见皇妃将大氅丢给他,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道:“现在我身上也是这种味儿喽!嗷!嗷嗷!驾!” 随即就像一匹小马驹儿似的,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卡踏卡踏的跑远了。 丢下皇子站在原地,看着空落落的双臂,不知该向哪里发力。 紫玉在后面瞅着这一幕,觉得着实解气,忍不住偷偷一笑。 皇妃有时候真像是一匹野性难驯的小马驹儿,有那么一种让人无法驾驭的那么一股劲儿。若是一般的女子,见夫君久别回来,早就温顺如一头小绵羊,乖乖投入夫君的怀抱。可皇妃却偏不,就把你晾在那里,让你无所适从。再一想,可能这就是皇妃的病症所在吧?懵懵懂懂的,尚不知什么是儿女情长,夫妻恩爱。 “皇妃这是又发病了吗?”皇子这时才回过神来,问紫玉。 “谁说不是呢。”紫玉说着不由的嘴一扁,“皇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子问。 “自皇子走后,皇妃就一直郁郁怔怔的,夜里睡觉也不安稳,还常叽里咕噜的说一些奴婢们听不懂的话。奴婢们还以为皇妃是思念皇子,所以才会这般。便想尽法子想逗皇妃高兴。好在天气渐暖,就每日领着皇妃去往园子里散心。谁料那一日,皇妃看见几只麋鹿,便跑着去追。追着追着,便追起人来。”紫玉说着,看了皇子一眼,这才告罪道,“都是奴婢没看好皇妃,今天差点冲撞到老夫人。请皇子责罚。” 皇子仔细听完,才说道:“回去吧。明日宫里会来人看望老夫人和冰儿,你回去要好生安顿皇妃,切不可再出什么乱子。我稍后也会过去的。” 紫玉忙应了一声,屈膝告退。 宫里来人可不是耍的。紫玉一回来,就赶紧叫丫头们,里外收拾着。又开始给皇妃立规矩。皇妃这些日子野惯了,哪里肯规规矩矩听她的话。紫玉便使出杀手锏,说皇妃若是有什么有失礼仪的地方,在宫里的娘娘们跟前丢了这府里的面子,老夫人和义王必定会把此怪罪在她们身上,说她们没教导好皇妃。到时候不是挨打就是挨罚。皇妃不想让她们挨打受罚,这才不情愿的听从了。嘟着嘴,坐在紫玉让她坐的地方,挺直了脊背,活像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只是手里还紧紧抓着她的吹泡泡瓶子,任紫玉怎么要都不给。说起这个吹泡泡瓶子,紫玉真是哭笑不得。那一日,外屋的丫头领回了每个月的月例,正在外面向管事的丫头一一转交,不知怎么让皇妃看见了,皇妃一听说有皂角粉,就嚷着要要。丫头们不知道她要来干嘛,就给了她些。谁知皇妃拿着这点皂角粉,回来就翻箱倒柜的,问她找什么,她也不答。找来找去,看见梳妆台上,放着的一个装香露的琉璃瓶子,二话不说就要把香露倒了。雀儿正在身边,忙拦住了,问她想要干嘛,她才说是要装皂角粉。这可不是买椟还珠。那皂角粉才值几个钱?那香露可是宫里赏出来的,真正是有钱没处买呢。真是不知皇妃是怎么想的。可最后还是拗不过皇妃,把那香露倒了出来,总不能就这样糟蹋了,就兑了一大盆水,里外屋的丫头们每个人分了一碗,都说从没有喝过这么香甜的东西。连带着满院子里都是香甜扑鼻的味道。婆子们在门外直嗅鼻子。只有皇妃不屑一顾,只把那皂角粉像宝贝似的装进琉璃瓶子,兑了水,再拿一根小棍子沾一沾,出来一吹,就是一长串泡泡。从此以后就把这瓶子当宝,走着坐着拿在手里。 却说第二日早上人来了以后,紫玉她们才知道来的是二皇子和二皇子的正妃秀妃。二皇子和秀妃先去的西府,待拜会过了老夫人,这才过来东府,两边府里都是中门大开,清水洒地,打扫一新。二皇子不便进入内室,便去上房和应皇子喝茶。只有秀妃带着一众仆妇奶妈过来。 却说一早就被紫玉给穿戴好了,候在院子里等着,这让一向天是王大她是王二的应皇妃很不习惯。紫玉站在她身后,不住的揪着她的衣角,加之眼神警告,让她不要乱动。她只得强耐着性子,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皇家的仪仗果然非同凡响,前行的太监宫女已经站了一院子了,才看见秀皇妃的驾舆抬进门来。皇妃先还站得好好的,可一看见跟在秀妃身后一左一右两个奶妈怀里各自抱着的一个小胖墩儿,就再也忍不住了,一下扑了过去,捏捏这个的胳膊,揉揉那个的脸蛋儿,嘴里一连声的叫着:“好可爱呀你们!你们叫什么名字呀?几岁啦?听不听话呀?想吃什么?” 让本该是主角被迎接的秀妃很是无奈。只得侧过身站住了,看着应皇妃逗弄她的两个小宝贝。这一对宝贝也是她的命根子。自古皇家子嗣都单薄,当今圣上也不例外。太子一经成年,圣上就为其纳了正妃,后来又接连纳了三位侧妃,可直到太子病重也始终没有能诞下一子半女。可她呢?却是三年抱俩,还两个都是儿子。这是何等的幸运,也是何等的福分哪!圣上为此赏赐了她多少,她都已经数不上来了。便是二皇子也因此大受圣上器重。要知道圣上选立太子的一个很重要的考核标准,那就是第三代。太子即便能康复,可他膝下并无一子,便是承继了皇位,也终究不会长久,百年之后还是一场纷争。因此二皇子是极有可能父凭子贵,成为下一任太子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因为如此,秀妃看上去极是骄矜,看人都是半垂着眼皮。尤其是眼前这位疯疯癫癫的应皇妃。闻听了应皇妃那么多的传言,秀妃对这位疯皇妃还是有些好奇的,她从眼角打量着应皇妃,觉得她确实跟常人大不一样,更没有一点身为皇妃应有的矜持和仪态。当下更为不屑。也不理应皇妃,转身就向屋里走去。 紫玉忙把皇妃拉过一边,恭恭敬敬的让秀妃走在前面。皇妃的注意力全在那两个小胖墩儿身上,对秀妃的态度根本没有留意。一见两个小家伙进了屋,便也忙跟了进去。也不招呼秀妃,只逗着两个小家伙玩儿。 平日里觉得皇妃这屋里够宽敞的了,七八个丫头里出外进的也不觉得什么。可秀妃进去一坐下,当下觉得屋里拥挤不堪。秀妃,两个小皇子及奶妈,秀妃的近身侍女,还有身后一字排开,捧着食盒,茶点,及随身用品的宫女。老夫人也不知是凑热闹还是怕应皇妃应对不来,也跟着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可一进门看见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得又出来回去了。 紫玉还是第一次见识这皇家的气派,只觉的被一股无形的气势压抑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别的丫头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只有皇妃浑不在意,逗着两个小皇子咯咯的笑。 “应皇妃还真是童心未泯啊!”秀妃斜眼瞥着皇妃冷冷笑道。“既是这般喜欢孩子,何不……” 秀妃说着,意味深长的撇了撇应皇妃那塌扁的腹部。又一笑,回身从宫女的托盘里面拿过茶盅来呷了一口。 皇家的奢靡和排场,只从这一个杯子上就能看得出来。那样的小巧精致精美绝伦,伊然就是一件艺术品。就连皇妃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皇妃!”紫玉小声提醒着皇妃,让她回秀妃的话。 皇妃这才坐回在床沿上,略歪着头,打量起秀妃来。 紫玉见状,只得自己回道:“皇妃现下就跟个孩子一般无二。故看到两个小皇子会如此喜欢。” 秀妃是根本不会跟一个王府里的小丫头对话的,所以心里再是疑惑,也没有问紫玉。只是看着皇妃,又道:“那皇妃可知道这些?” “知道什么?”皇妃歪头问道。 “……”被皇妃这么一问,秀妃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她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妃,从小受到的就是淑女教育,讲究说话的技巧,不能信口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得给别人留着面子,也给自己留着体面。“本宫只是看皇妃如此喜欢两个小皇子,因而甚感欣慰。” “他们多可爱啊!”皇妃回头看看两个小皇子,忍不住又想去逗弄他们。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对秀妃说道,“你可真有福气,有这么可爱的两个小宝宝陪你玩儿。” 这叫什么话!谁生孩子难道就是为了陪自己玩不成?秀妃也听不惯皇妃那奇怪的说话方式。可她也早听说这皇妃事事处处异于常人,所以也就不跟她计较。只履行着自己代表圣上前来探望的职责,又问道:“听说应皇妃近来身子好了许多?” “是好了很多了。谢谢挂念。”皇妃虽然不清楚这位派头极大的女人跟自己是什么关系,但既然人家好心问候,也就客气回道。 “那应皇妃有否记起以前的事情?”秀妃照着二皇子的授意又问道。 “以前?”皇妃挠着脸颊想着说道,她现在已经能完全听得懂他们这里的人说话了,就是他们说的再绕口,她也能明白。不过就是这般那般,便,甚,许……等等这些。一旦你清楚了这些个常用字的意思,别的意思就好懂了。她只是不明白秀妃说的以前是什么“以前什么呀?” “以前的人,事,还有……应皇妃是怎样昏迷过去的?”秀妃看似很是随意的问道。 “那我怎么知道啊!我都昏过去了。”皇妃一摆手说道。她觉得大人真是不如小孩子好玩,老是问这些没意思的事情。 “那应皇妃又是怎样清醒过来的?”秀妃紧接着问。 “那我更不知道了。”皇妃的屁股像是坐在钉子上了似的,左拧右扭的,眼看就坐不住了。那边两个小皇子哭哭啼啼的,奶妈根本哄不住。皇妃听不惯小孩子的哭声,真想过去哄哄那孩子。是紫玉几番眼神警告,才坐着没有动。 “那应皇妃清醒过来以后,可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秀妃却对宝贝儿子的哭声充耳不闻,只是一句接一句的问着皇妃。紫玉不解的看着秀妃,不明白她为何会对皇妃昏迷这样感兴趣。 “哎呀,没有啦!”皇妃忍不住了,忽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两个小皇子说道,“你不用去看看孩子吗,他们都哭成那样子了。” 秀妃这才转过身,向两个小皇子伸出手去,一边呵斥着奶妈:“没用的东西!” 小皇子到了娘亲的怀里,却哭的更厉害了,挣扎着,要去找奶妈。 “哎呀,你这样不行的,你得逗逗他们。像这样,哦哦哦!宝宝不哭喽!一会儿给你吃糖糖。”皇妃见秀妃只是抱着孩子,不哄不逗的,急着上去给示范道。 饶是两个孩子又哭又闹,秀妃依旧是坐的稳如泰山,只是神色之间略有些狼狈。闻听皇妃此言,不觉拿眼横了她一眼。她一堂堂皇妃,以后说不定还会是太子妃,皇后,母仪天下。岂能跟她个疯皇妃一般!便是两个孩子今天哭死在这里,也不能让她失了仪表。当下又对两个奶妈喝道:“还不把小皇子抱出去!” 两个孩子也是哭毛了,越哭越厉害。奶妈抱着使劲的抖落着,孩子只是哭的声嘶力竭的。皇妃跟着急的满地的转。忽然眼睛一亮,忙拿出自己的宝贝泡泡瓶子,过去对两个小家伙说道:“你们想不想吹泡泡啊?要是不哭的话,我就领你们出去玩。还带你们去追兔兔。好不好?” 大皇子能听得懂话了,一听说又是泡泡又是兔兔,虽然还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就已经被吸引住了,当下抽抽噎噎的止住了哭声。小的一见大的不哭了,便也跟着停下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4章 青泥珠 却说两个孩子一听说有的玩,当下都止住了哭声。皇妃一挥手,嘴里叫着:“走喽!吹泡泡去喽!”带头跑了出去。 此时太阳刚升到屋顶之上,还没有发挥出它的威力。站在院子里既不晒又不晃眼。院子里的花架下面,花木竞相怒放。引得鸟儿唧啾的欢叫着,在花架上面盘旋。秀妃对这些什么太阳,花鸟之类的压根没有一点感觉。她只是觉得跟一群下人奴婢待在屋里有失身份,便也跟着出来,立在檐下,目光追逐着皇妃。她其实对应皇妃也毫无兴趣。觉得她那淡黄色的蓬蓬纱裙,以及精灵般轻盈灵动的体态,都是那样的……不讲究。没有一点皇家媳妇该有的优雅体面。她之所以盯着皇妃,只是为了更好的观察她,以完成二皇子交代的使命。 “你要仔仔细细的看清楚,看那个疯皇妃究竟是真疯还是装疯。”二皇子如此说道,“那个野种也太过侥幸了,父皇设下如此精密的布局,竟还能让他全身而退。非但如此,还在刑部上下收获了一片赞誉。若非背后有人指点,他一个黄毛小儿岂能轻易在刑部蒙混过关?” “莫不是义王在从旁指点?”皇家的媳妇不是那么好当的,秀妃虽在深宫,但也对朝廷上下局势了如指掌。 “哼!义王那个老东西!他岂会给你留下这等口实。早在那野种一进刑部,义王就退避三舍了。连从小至大的每日例行汇报也免了。就是怕人认为应皇子所言所行都是他所授意。”二皇子冷笑着说道。 “那,不是那应皇子手下还有三个谋士吗?”秀妃又道。 “谋士?他们也配!”二皇子不屑的哼了一声,翻过身去把一只手枕在头下,看着黑沉沉的头顶说道,“再者,我早有安排。那三人之中,只有那个叫撒子的鬼点子多,但是他生性好赌。从那应皇子一进刑部,我便让人在乐乐坊设了个赌局,言明是生死赌局,赌期为一个月,除了生死不能离场,直到赌出胜负。因是在忙月之中,人人都是在吃喝玩乐,故也没有人怀疑。撒子身边有人盯着,他并没有离开过赌场一步。是以不可能指点应皇子。其余那哥俩,不过是酒囊饭袋,根本无须担心。” “瞧你费这功夫!”秀妃挤在二皇子怀里,仰头娇嗔道,“又是设赌场,又是派人盯着。你若是怕他给应皇子出点子,干脆让人杀了他不就行了?” “妇人之见!”二皇子不满的斜了秀妃一眼,“若能如此,父皇还何必如此辛苦设局?那义王和应皇子也不长着三头六臂,要杀还用等到此时?” “那为何杀不得呢?”秀妃轻描淡写的说道,好像与她而言,杀人就跟杀鸡杀鸭一样,甚至比杀鸡杀鸭都要轻巧。杀鸡杀鸭或许还能看得见死鸭死鸡,会联想起那血腥的场面。可杀一个不在眼前的人,就像用抹布擦去一个用水画出来的影像,一擦就没了,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师出有名!”二皇子头一点一点的说道,“今时不同往日,父皇要的是安定,不会因为一个义王或者应皇子,使得朝野不安。” “可除了义王和那三个人以外,应皇子身边还会有谁呢?”秀妃蹙眉想着,“不会是那个老夫人吧?” “不会。”二皇子摇头,“自应皇子去到刑部,总也没见过老夫人几次。压根没说过这些事情。” “你怎会知道?”秀妃说完才明白过来。伏下头不作声了。 二皇子冷冷一笑。 “那还会有谁呢?”秀妃像是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道。 “这便是我要你去东府的目的。你要好好看清楚那个应皇妃,看她是否真是疯癫,还是在装疯卖傻。现下太子亡故,正是我的出头之日,容不得出一丝差错。……” 二皇子还未说完,秀妃就惊问道:“太子真的亡故了?” “十有八九!”二皇子沉声说道。 “啊?!”秀妃捂着胸口,眼睛呆滞的瞪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若是那应皇妃是在装疯呢?” “那就顾不得许多了。”二皇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说道,“只要除了应皇子这个祸患,不管是义王还是别人,就都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你不怕会使朝野不安了?”秀妃道。 “那是下下策,不得已而为之啊。”二皇子长叹一声道。“再者说,我若是要杀一个人,必定会让他死的悄无声息,谁也不会怀疑。” 二皇子想起那个倒霉催的高德。哼,竟敢跟他争女人。他爹便是能鼓动起半个朝廷的人又能如何?能保得住他儿子的命吗?人们都说马如琝是‘冷面阎罗’,其实他二皇子应铎才是真正的活阎王。他若让人三更死,那人必等不到天明。 “若是应皇妃真是疯了,应皇子也只是侥幸从刑部脱身,那你是不是便会放过他们?”秀妃不知道二皇子的这番心思,还是问道。 “人的心若是能像这挂钟一般,里面部件看的一清二楚,该有多好。”二皇子看着屋角滴答作响的西洋挂钟叹道。“若是可以,谁又愿意两手沾血,孽债满身呢?不得已啊!便是亲生的骨肉弟兄尚且不敢相信,又何况一个生在宫外长在宫外的野种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我呢?”秀妃强笑着说道,“你总能信得过我吧?” “你?”二皇子垂眼看看秀妃,“只要你听话,日后便就是这大英朝的皇后娘娘。只要你听话。” 因此,秀妃决定要听话。一定要把二皇子交代的事完成好。 却说应皇子在前厅陪着二皇子,始终放心不下应皇妃。便借着二皇子和撒子说话的空,赶紧回内院一看究竟。刚进二门,就听见一阵欢笑,中间夹杂着小孩子兴奋的尖叫,似乎还有皇妃的叫声。应皇子想象不出这是个什么场面,忙紧走两步,绕过影壁。及看到院里的一幕,忙又缩回身,躲在了影壁后面,只探出头看着。看着看着,不觉痴了。 皇妃平时吹泡泡只是一个人玩儿,再好玩儿的东西一个人玩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可今天就不一样了。两个小朋友一看见她吹出来的泡泡,高兴的什么似的。尤其是小一点的那个,还不怎么会说话,只能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喉咙里发出阵阵怪叫。大一点的那个则追着皇妃,央求道:“我也要灰,我也要灰!……”他还发不出‘吹’的音,只能含混的说‘灰’。小的见状,便也要要。皇妃便把宝贝瓶子给了大皇子,对小皇子说道:“哥哥吹泡泡,我们来打泡泡好不好?”于是大皇子在前面吹,皇妃和小皇子则追在后面打,打不到的就跳起来拍,用嘴吹。又是吹又是笑。 皇妃一玩起来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是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丝毫不顾及形象,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十分恣意放松。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一时鼓得像风帆,一时翩然起舞,衬着那如孩子般纯真欢乐的面庞,看在应皇子眼里就像是个下凡的精灵。 “这位皇妃……” 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应皇子忙一抬手,止住了他。又看了片刻,这才回过身来,却看见是二皇子,忙口称恕罪。“不知是皇兄进来,还请恕罪。” “诶!”二皇子大度的一摆手道,“不必多礼。我在外面半日不见你回来,听人说你进了内院,便也跟了过来。只是你这位应皇妃看着还真是异于常人哪!” 二皇子说着,又探头看了看院里。应皇子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二皇子还想再说什么,见此便一笑跟着应皇子向外走去。 应皇子虽然对二皇子刚才那轻薄的语气十分不满,但现在毕竟老练了许多,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陪着二皇子边走边谈。 “此次前来,一则是看望老夫人和应皇妃。父皇虽则国事繁重,但对你我等的家事也是关心备至啊。一听闻应皇妃患病,就打发我前来探望,只是我那日一出宫便遇到了些事情,未能前去。哦对了,我还专门去了趟义王府,问询了一下应皇妃的情况。”二皇子说着,侧身看了看应皇子,才又说道,“这二则吗,则是要来感谢你呀!陈刘氏之案本是父皇委派给你我二人的,可我这不做主的身子,唉!说起来也真是惭愧呀!父皇年近七十尚且龙精虎猛,可我等下来,竟是一个不如一个,太子是缠绵病榻,我这未及而立,也是……” 二皇子说着直摇头。 “皇兄只是微有小恙,不足为虑。”应皇子想了想,又道,“相信太子也会吉人天相,很快康复。” “承你吉言。”二皇子说着站住了。应皇子不知他是何意,也跟着站了下来。 “都说义王富可敌国,今看着这别府的气派,心中方信啊。”二皇子环视着周围说道。 “虚名而已。”应皇子忙道,“便是祖上积攒下些许家业,那也是托赖天恩庇佑。何敢称‘敌国’二字。” 二皇子斜眼看着应皇子,“只是兄弟闲谈,何以如此紧张。” 应皇子不妨直言道:“皇兄也知应祯的处境,不敢大意啊。” 二皇子哈哈一笑。转而又谈起义王是收藏来。 说起义王的收藏,那真是千奇百怪什么都有。尤其最喜金石古玩,只要能说的上些来历的,几乎是来者不拒。在这方面说,义王和皇妃这公公媳妇还真是同类。有的一拼。如此一来,名声在外,难免会有一些骗子投其所好。义王最着名的一件收藏,是一颗珠子。确切点说是一颗泥球。只是比一般的泥球要光滑一些,规整一些,椭圆形的,像是一颗鸽子蛋。义王为这颗泥球付出了一千两金子的高价,一时在朝野之间传为奇闻。人们都笑话义王是钱多的没处使了,竟然拿一千两金子去买这么一颗泥球。义王本人却不以为然。依义王的判断,这颗泥球很可能跟武皇时期的青泥珠一样,有着某种渊源,只是一时还无从得知。青泥珠的典故还是有人知道的。相传武则天时,西蕃某国献给她毗娄博义天王的下颔骨和辟支佛的舌头,并有青泥珠一枚。武则天把下颔骨和舌头悬挂起来让百姓看。下颔骨很大,像一把小交椅;舌头是青色的,大如牛舌头;珠子像拇指那么大,微微发青。武则天不知青泥珠的珍贵,把它送给西明寺的和尚了。和尚把这颗珠子装在金刚的脑门儿上。后来和尚讲经,有一个前来听讲的胡人见了这颗珠子就目不转睛地看。十几天里,他总在珠下凝视,心并不用在听讲上。和尚心里明白,于是向胡人道:“施主想要买这颗宝珠吗?”胡人说:“如果一定能卖,我保证出重价。”和尚最初的要价是一千贯,渐渐涨到一万贯,胡人全都答允。于是定到十万贯,成交。胡人买到此珠之后,剖开腿上的肉,把珠子纳入其中,然后回国。和尚不久就把这事向武则天禀奏了。武则天下今寻找这个胡人。几天之后,使者找到了那胡人,问他宝珠在什么地方,他说已经把宝珠吞到肚子里了。使者要剖开他的肚子检验,他没办法,只好从腿肉中取出宝珠来。武则天召见那胡人,问道:“你花重价买这珠子,要用它干什么呢?”胡人说:“西蕃某国有个青泥泊,泊中有许多珍珠宝贝。但是淤泥很深,无法将珍宝弄上来。如果把这颗青泥珠投到泊中,淤泥就会变成清水,那些宝贝便可以得到了。”武则天于是拿青泥珠当宝贝。直到唐玄宗时,这珠还在。 胡人能识宝,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有很多很多这方面的传说。但绝大部分人都只是听听而已,大概只有像义王这样的,才会对此深信不疑。以至于会拿出一千两金子来买一颗泥球。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章 沉木座椅 知道了青泥珠的典故,人们有笑话义王贪心不足的,有说义王财迷心窍的。殊不知这正是义王的目的所在。当今圣上生性多疑,义王一无妻妾二无家小,若再是没有一点癖好,那岂不是就说明你别有所好?义王最怕的就是这个。因此才会不惜血本,广为收藏。成了朝歌中首屈一指的收藏大家。 应皇子听二皇子言语之中似是对义王的收藏颇为向往。便伺机说道:“既是皇兄如此感兴趣,不妨就趁着今日,前去一观如何?恰巧应祯也刚得了一件玉器,想请皇兄代为赏鉴。” 二皇子眼睛一亮,可随即就干笑几声说道:“今日就罢了。有两位小皇子在此,需早些回宫。改日,改日定去。” 应皇子也没有强求,便随着二皇子回到前厅。 却说秀妃。一直从旁观察着皇妃,越看越觉得是二皇子多疑了。眼前明明就是个愚顽好动的孩子。哪里会有二皇子所说的那般心计?可为了万无一失,又屈尊降贵,问起了一旁的紫玉。只是虽是在对紫玉说话,可身子却昂然不动,依旧面向前方,连眼风都不像紫玉那边瞟一瞟。声音威严冷冽:“你家皇妃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紫玉听出秀妃语气里的不逊,屈膝答道:“回秀妃娘娘,皇妃醒来之后,一直神志不清。现下已是好得多了。” “那她平日里都是这般疯玩疯闹吗?有没有清醒的时候?”秀妃又问。 “皇妃现下便是清醒着的。只是,有些贪玩,便是平日里也是在园子里跑个不休。”紫玉道。 “哦?那老夫人都不管的吗?”秀妃道。 “老夫人和皇子昨日才回来。一进门便险些被皇妃套住了。”紫玉道。 “哦?是怎么回事?”秀妃大感兴趣,竟回头看着紫玉问。 紫玉便将皇妃从追兔到追人这一段从头说了一遍。听得秀妃那冷玉一样的脸上也露出了些笑容。虽然短暂,可也让她整个人活了那么一瞬。紫玉这时才觉得,这秀妃娘娘原来很是年轻。 “那皇子呢?”秀妃很快恢复了常态,优雅而傲慢的紧了紧肩上的披肩,继续问道。 “皇子也是昨日才回来。自从义王病后,皇子一直跟老夫人住在义王府。”紫玉道。 “那皇子没去义王府之时,也不管的吗?”秀妃尽量问的像是对皇妃的疯癫感兴趣。 “皇子的正事要紧。况皇妃有奴婢们照料,不敢劳皇子分心。”紫玉道。 “哦?”秀妃又回过头来。“你是说应皇子和皇妃并不曾宿在一处?” “回秀妃娘娘,自皇妃病后,皇子就宿在偏院。至今都是如此。”紫玉答道。 “那他二人也不常见面?”秀妃自觉问得有些急了,可她忍不住。想一鼓作气问个明白。 “皇子忙于正事,便是难得回来,也只是嘱咐奴婢们好好照料皇妃。”紫玉道。 秀妃回过身来看住如此紫玉:“你是否觉得本宫怎地如此饶舌,竟和一个长舌妇一般无二?” “奴婢并不觉得娘娘此问有何不妥。”紫玉道,“皇妃醒来至今,外间传言不断,娘娘便是有些好奇也是情理之中。况且娘娘本就是探望皇妃而来,便是多问几句,也是一片关切之意,奴婢又怎会多想。” 秀妃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抬起眼来,用狐疑不解的目光瞟了紫玉一眼,觉得这个丫头有些过于伶俐了。虽然她看起来谦卑恭顺,可说起话来却是伶牙俐齿一句不落。便又说道:“你这样在背后谈论主子的是非,可是因为皇妃现在神智不清之故?” 紫玉顿了顿,面上更加恭顺,“奴婢只是在回秀妃娘娘的话。况且奴婢说的这些在这府里尽人皆知,也算不得是非吧。” 是夜,二皇子和秀妃回到府里,屏退下人。秀妃便将东府之所见所闻一一向二皇子道来。二皇子听着频频点头,待秀妃说完才道:“这倒是跟我从偏院侧面打听来的一模一样。如此说来,这应皇妃是确乎疯了。” “可不是嘛!能足足跟两个孩子玩了一天!哪有半分皇妃的样子! ”秀妃道。“倒是她那个丫头颇为伶俐,说起话来滴水不漏。”说着,便将和紫玉的一番对话说了一遍。 “哼!刁奴欺主。”二皇子哼了一声,随即又道,“如此我便可以放下心来。而且,今日看应皇子之意,似是有心拉拢与我。想来他也知晓厉害,不敢与我为敌。” “如此不是正好?”秀妃道,“应皇子必是得了义王首肯才敢如此说,那这便是义王的意思了!你现下正为无钱打点朝臣而发愁,若能得到义王资助,岂不是天助你也?” “你懂什么!”二皇子道,“眼下父皇对我尚有疑心,此时万不可轻举妄动。况且,我也不想这样轻易就饶过那野种。我一日不接受他的拉拢,他便一日不得安心。哼!我就是要他每日里提心吊胆的不得安宁。” 二皇子嘴角说着泛起一丝狞笑。似乎很享受这种让人不得安宁的感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的人生来似乎就是为了带给别人阴影的,看着别人活在阳光下会让他心里刺挠的难受。他会利用自身的一切,给人制造不痛快甚至痛苦难过。让人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最好永世不得超生。 “你为何这样恨那应皇子呢?”秀妃亲手给二皇子倒了杯茶,一边窥着他的脸色问道。 二皇子冷哼一声道,“恨他?他也配!他一个野种,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可父皇昏庸,非但让他出生,还让他生在了义王那般奸徒之手,授人以柄不说还享尽了荣华富贵!最可恨的,竟敢跟我等一样也称皇子!真是奇耻大辱!” “既是如此,你何不想一计策,既能除掉那野种,又能将义王的家财尽收囊中?”秀妃两眼放光的说道。“我听说那疯皇妃虽是神志不清,却酷爱收藏珠宝,有很多淘宝之人遍寻海内外为她搜罗宝物。有许多都是独一无二的奇珍,便是连宫中也难得一见呢!” “如此下去,何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二皇子愈发恨得咬牙切齿,好像别人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随即长吁了一口气,“现在还不是时候,且让他再享受几日吧!迟早我会让他连本带利的吐出来!” 却说义王渐渐康复,便让应皇子设宴,回请在病中一应前来探望之人。根据义王的授意,分为三批宴请。第一日请的是太医院的几位太医。义王病后,几乎把太医院的诸位太医都劳动遍了。就连圣上也亲自带了一位刑国忠刑太医,到府为义王诊脉。如此隆恩,让义王感激涕零。刑太医乃是新到任,很是详细的望闻问切了一番,说义王所患乃是肺痨。其时,正值义王病重之时,闻听此言,当下不免有些灰心。圣上看在眼里,这才放心。第二日请的是朝中前来探望过的同僚,第三日则是商会的几位首领。 为表诚意,义王拖着病体一一参加。到了第三日,便有些吃不消了。可为免被人说势利,便强撑着到了酒楼,坐下来直喘气。众人看义王如此,也是纷纷问候。应皇子代表义王敬过一轮酒后,酒席便开始了。商会不同于官场,大家没有那么多讲究,几杯酒下肚,便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坊间最近流传的趣闻来。多是些风流艳事,几个人边说边乐。义王听着却很是不耐。正欲托病先行告辞。却听工匠行会的首领赵承志说道;“前日我家里的门框坏了,我便去行里一个老木匠那里,想让他给重打一幅。闲谈起来,那老木匠说,宫里来人在他那里打了一张能抬的椅子。” “这有何稀奇,也值得你这样郑重其事的说来。”商会会长黄有志喝的连脖子都通红,正听着一个小寡妇寂寞难耐听的兴起,听见赵承志打岔,便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老木匠把铺子里最好的木料拿出来了,宫里来人还是说不好。最后自己带来一方沉木,通体黝黑。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赵承志不慌不忙的说道。 “那沉木又有何了不起?那宫里什么好东西没有?”黄会长直着脖子说道,“你我在座的谁没办过皇差?这也值得一提?” “可那样好的木料,就只为打一把椅子,还是能抬动的。这你们还不觉得……什么吗?”赵承志一一看着众人,眼神急切的想从他们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人人都是一脸木然,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只有义王心里一动,可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哎呀!你就别在这里卖关子了,有话就直说吧!”黄会长不耐烦的一摆手道。 赵承志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对这些人的迟钝大为不满。顿了顿还是说道:“椅子是给宫里打的。宫里什么人才配用这样好的木料呢?这是其一。其二,宫里又有谁会用得上这把椅子?” “那可多了!宫里人那么多,你我哪里能人人都知道啊?”黄会长道。 其实赵承志说到这里,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是黄会长一味想驳倒赵承志,顾不来多想。 “那椅子我也见过,阔大笨重,应该不是为女子所造。”赵承志只得进一步说道。“依赵某人看来,只可能是给……” “啊!”只见义王打了一个长长的哈切,伸着懒腰说道:“几位仁兄说的好不热闹。在说些什么呀?小王倒不觉睡着了。唉!真是人老不中用了。慢待之处,还请几位不要见怪才是。” 义王说着,不动声色的对应皇子使了个眼色。应皇子会意,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猛地一拉门出来。只见走廊上一个背影匆匆离去。 应皇子不便追踪,只得假装去茅厕,绕了一圈才又回到屋里。 义王此时已是疲态十足,看着似是随时都会昏倒过去。众人便纷纷起身告辞。 这日晚间,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义王书房的门口就有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他立在门口,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才轻轻敲响了房门。 门吱呀的拉开一条缝。黑衣人迅速的闪了进去。 “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义王开门见山的问道。显见的事态紧急,容不得说别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太子府依旧是重兵把守,方圆三里之内怕是连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只闻得到浓浓的药香。”黑衣人道。 “哦?三里之外都能闻得到药香?”义王问道。 “是啊。许是今日顺风的缘故。”黑衣人道。 “那也不可能吹到那么远吧?”义王自说自话的踱着步。 “属下也觉得有些奇怪。”黑衣人道。 “别的可还发现什么?”义王问。 “别的倒没什么了。”黑衣人想了想又道,“对了,前些时,我家一个邻居,说他儿子在太子府当差,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消息了,他去宫里找,看守宫门的宫人说,太子府有好几个宫人因为偷懒被逐出宫了。他不依,说他儿子根本没有回家,为此,还被打了一顿。因为事关太子府,属下就记下了,不知可否有用?” “按说,这宫里逐人也是常有的事,可是这太子府……”义王不觉又拿起玉佩,在手里摩挲着。“就是掉下一片树叶,那也能惊起一片回响啊!大意不得哪。从太医院打听到什么没有?” 义王又问。 “自胡太医抱病归隐之后,这太医院都是些生面孔。属下不知底细,不敢随意打听。只是听说,好像一直还是那汪雪汶汪太医在主治太子之病。别的就没有什么了。”黑衣人道。 “汪雪汶!”义王哼的冷笑一声,“这么久以来,可有人见过汪太医?怕是连他的家人也未曾见过吧?” “义王说的正是。”黑衣人道,“属下也曾装作货郎,去往汪府所在的巷子。听汪府的下人说,他家老爷自年前八九月份至今一直没有回过家,不过俸禄却是照发。” “嗯,知道了。”义王点头道,“你先去吧。还要多派些人手,有关太子府,太医院有一丝蛛丝马迹也不可放过。”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章 乐园 应皇子也听出了赵承志所指,可又不敢相信。如果椅子真是为太子所造,那就说明太子已然康复了,最起码是可以下地了,只是尚不能行走而已。若真如此,那纸条上的信息,还有义王所言,岂不都是一种误导?那他们用意如何呢?应皇子现在已经对义王有了一定的信任,他不愿相信这种判断。可义王在那日出来就嘱咐他,没有召唤不得去见他。应皇子只得强忍着疑惑不安,每日待在府里,闭门不出。 老夫人见应皇子每日闲在府里,就又张罗着要给他和皇妃圆房。皇子现在哪有这个心情,只躲在偏院,每日里让撒子和麻花兄弟出去四下打探消息。可哪里能打听的到。撒子还专程去义王府的门上蹲着,想试着看能不能遇见义王,或者看义王有什么话传出来,也扑了个空。 忙碌了几天,一无所获。几个人不免又互相抱怨起来。撒子又是首当其冲成为了目标。小麻花一看见他缩在床上,又开始打盹儿,就拿起桌上的扇子向他一丢,嘴里骂道:“就知道睡!赌起钱来几天几夜都不合眼,一回到这府里就困得要死。要死回你屋里死去,少在这里现眼!” 撒子“啧!”的一抖肩膀,眼也不睁的说道:“别闹。” “谁有功夫跟你闹啊!你没事做,我还有呢!”小麻花随手又拿起一件东西丢了过去。 “你有何事啊?是不是皇子又有什么吩咐?”大麻花一听小麻花这么说,忙问道。 “皇子让我去一趟内院。”小麻花说着还不忘瞪撒子一眼。 “你一个皇子的跟班儿,老往内院跑什么?”撒子见睡不成了,只得坐了起来。看着小麻花那副拿了鸡毛当令箭的样子,忍不住逗他。 “我去给皇子取东西啊。”小麻花果然急了,忽地站起来道,“皇子那些时每日去往刑部。身边就只有我一个,我不往内院跑怎办?你们俩个大老爷们倒好,一个每日里醉生梦死,一个赌的连性命都不顾!皇子能指望的上你们吗?” “我们是大老爷们,那你是什么?小老娘们儿?”撒子笑道。 “你!……”小麻花像是受了奇耻大辱,扑过去要跟撒子撕打。 “行了行了!”大麻花忙道,“大热天的,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他欺侮我!”小麻花犹自不肯罢休。 撒子嗬嗬笑了几声。摸了摸小麻花的脑袋,嘴里说道:“行了行了,你也是爷们儿这总行了吧?小老爷们儿?” 小麻花一梗脖子,甩开了撒子的手。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撒子又是嗬嗬的笑。 “我说撒子,咱们总得想个办法才成啊?就这样每日窝在府里,这,这这……这也不是个办法啊!”看着撒子又躺倒在床上,大麻花不由也说道。 撒子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大麻花正要说话,却听小麻花又道:“你哼什么!阴阳怪气的!” 大麻花听了小麻花的话,直走到床边,看着撒子,“撒子,你不会是又打起了退堂鼓了吧?我跟你说,撒子,咱可不能这么不仗义。皇子现在是不容易,可这才是需要咱们的的时候啊!你别忘了,要不是皇子,咱们现在可都还在刀尖上舔血,干着那打家劫舍的勾当呢。说不定哪一阵儿顶上这吃饭家伙就报销了。还能安安逸逸的在这里坐着?出来进去耀武扬威的俨然也是个人物?你别刚过了两天舒坦日子就不知道自个儿是谁了!” 撒子“啧!”的一声把头一扭,可还是耐着性子听大麻花说完,这才说道:“一个小屁孩儿说的话你也信!你有没有脑子啊!” “你才是小屁孩儿呢!”小麻花叫道。 “那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大麻花一瞪眼,“一看就是没安好心。” “我是在替皇子发愁!”撒子道,“你倒说的轻巧,上嘴皮儿一碰下嘴皮儿:要给皇子分忧!可怎么个分法?你倒是给指条明道啊!说这些好听的谁不会啊!” “那我该怎么说?”大麻花强压着火气道,“哦,反正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每天就管吃饱睡好,等着皇子差遣就行了……这样你就满意了?” “哎呀!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就会吵!”小麻花一听两个人又吵了起来,气的把手里正雕着的一块木头往地下一摔,木块溅起来,差点打在大麻花头上。 “你个小兔崽子!”大麻花偏身躲过,骂道,“你想要我命啊!” “反正留你也没什么用!”小麻花不甘示弱的叫道。“就会吵!就会吵!还嫌不够烦是不是?每天吵过来吵过去的,皇子要是早知道你们就只有这点本事,肯定打死也不会收留你们的!” “……”大麻花还待要说什么,看了看小麻花又闭上了嘴。 “别发脾气了,小管家婆!”撒子冷静下来,哄着小麻花说道,“我们错了还不行吗。大麻花,你也别在那里牛着了。咱们俩这么大人了,还得让个小屁孩儿拉架,丢不丢人呐!” 大麻花看了看小麻花一眼,悻悻坐了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撒子指天发誓:对皇子绝没有二心。”撒子举起右手来说道,“我是觉着,眼下恐怕是没有你我的用武之地了。” “啊?这是为何?”大麻花瞪着两只铜铃般的大眼珠子,看着撒子。 “若是太子康复是真的,那对皇子来说便是天大的好消息。那你我跟皇子一样,只需安分守己做个良民即可。”撒子捻着胡子,眯着眼睛慢慢说道。 小麻花一见撒子这幅表情,忙也坐了过来,仔细听着。 “可这消息若是假的呢?”大麻花道,“只是猜测而已,岂能当真?” 撒子点头,“若是这样,那皇子现下最重要的是要置身事外。这一点皇子现下已然做到了。” “皇子现下是在替义王照管铺子,可那只是暂时而已。他日义王身体恢复,还是要交还给他的呀?”大麻花道。 “那倒未必。”撒子端起杯子要喝水,一看杯子空空如也,又放下。小麻花忙接过杯子,去倒了一杯凉开水,递给撒子。 “什么叫未必啊?啊?”大麻花看着撒子只顾喝水,催问道。 “义王韬略之深,绝不是你我能窥测的到的。”撒子道,“从皇妃的法事上,我就觉出义王的举动有些奇怪。放着朝中那么些大人物不去为皇子介绍,却偏偏偏偏当着众人把那些商会的行首们郑重其事的一一向皇子引荐。这是其一。其二,皇子去往刑部审案,义王也病的有些太及时了吧?病也罢了,还一病不起,皇子只得兼顾着铺子和义王,从而避开了一场纷争。” 撒子说着轻声一笑,“我想,便是此时义王说要把铺子交给皇子,这上上下下也应该无人会觉得意外。” 撒子说完,大麻花还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怔了半日,才说道:“你说义王会将铺子交给皇子?”他一阵摇头,“怎么可能!那铺子可是义王的命根子!是义王祖上几辈人留下来的!你也将义王想的太好了些吧?” “你知道什么!义王哪是真心要给皇子!”连小麻花也听出了撒子的意思,抢先说道。 撒子瞟了小麻花一眼,虽然那眼神里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小麻花却不自觉的一挺身子,像得了夸奖似的。 “那,不给,他以后还怎么样?难不成还要回去吗?”大麻花觉出自己可能说的不对,有些结巴的说道。 “义王每一部举动,背后都有其深意。”撒子道,“若是他计谋得逞,那这天下都是他的,更何况这几间小小的铺子?若是败露,那性命都没了,要铺子还有何用?便是太子果真康复,天下太平,那,义王想要收回铺子,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随便找个什么借口,皇子天资愚钝,不善经营;皇子纨绔轻浮,不务正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那……”大麻花也不知道该那些什么,只眨巴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那我们眼下就只能什么都不做?”还是小麻花问道。 “以上几种可能还不是最坏的。”撒子向后仰面躺着,两手枕在头下,眼睛失焦的看着眼前说的,“若是太子已然亡故,却还有人放出这样的风来,那皇子就须小心了。” “啊?那你为何不告诉皇子呢?”大麻花急道。小麻花也急的站了起来。 “皇子这几日闭门不出,想必便是义王的嘱咐。”撒子道,“倒是你我这些时万不可妄动,以免给皇子惹祸上身。” “对对对!不能乱动。上次那个二皇子来,我看就没安好心。东问西问的!偏你还跟他答应。”大麻花道。 “既是知道他不安好心,就更应该小心应付。”撒子道,“二皇子是怕你我给皇子背后出谋划策,是以才如此试探。此后你我更要做出一副放荡不羁之态,每日该喝酒喝酒该赌钱赌钱,这样才能让他觉得皇子孤立无援,从而对皇子放心。” “对对对!正是这样。”大麻花不住点头道。 “可那日二皇子还问起皇妃来,可是也有什么用意?”小麻花想起来忙问。 “你是如何答的?”撒子忙问。 “我哪知道他是这个意思!”小麻花又是着急又是后怕,苦着脸说道,“他问我皇子可常跟皇妃见面?我便说不常。他问皇子住在偏院,皇妃可来找过他?我说来过一次。他问皇妃来做什么,我便说皇妃要吃烤肉,喝醉了,就住在皇子屋里了。他问皇妃可是真喝醉了?我说是的,半夜里还吐了起来,害的皇子一夜未睡。……就说了这些。” “哼!”撒子冷笑,“连一个疯子他们也不放过。” 看见小麻花紧张兮兮的看着他,撒子忙道:“不妨事的。他只是想从侧面打听一下我对他所说的是否是真话。好在你我都是照实说来,没有两岔。想必这下二皇子对皇子该彻底放心了。” “说了半天,怎么没看见皇子啊?皇子哪去了?”大麻花这时想起来,转头四顾着问道。 “对了!”他这么一说,小麻花也想了起来,一拍腿说道,“皇子还让我去一趟内院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说罢,忙起身就走。来到内院,皇子皇妃并不在屋里。雀儿赶着屋里没人,正让几个粗使丫头在擦地。这样,等皇妃回来的时候,地也就干了。这也是皇妃的主意。本来这地是用来扫的,可皇妃非说这样不行,让用拧干的湿抹布擦。刚开始丫头们还都不愿意。可几日擦下来,青石地面擦得清幽透亮,几乎像玉石一般。她们这才服了。正是不见高山不显平地。现在丫头们都不用皇妃指拨,就自动自觉的把擦地当做每日一早的例行工作。 听小麻花说是皇子叫他来的,雀儿便让他进院子去找。 有皇子在的时候,皇妃还算矜持,不似平日那样迈开长腿甩开膀子满园子疯跑。而是乖乖的守在皇子身边,陪着皇子说话。这园子是皇妃的乐园,她会不时跑开来,一会儿钻到草丛里捉蚂蚱,一会儿去摘一朵花戴在头上。看见鸟儿飞过,她会伸出手去,好像那小鸟会落在她手上一样,看见花儿盛开,她就会对那花儿说,你好漂亮啊你知不知道。要不就是来到一株开的极茂盛的花前,或者垂柳树下,围绕着花树做出种种古怪的姿势。每换一种姿势,都会保持不动,停留片刻,像是等着人为她作画。 丫头们都见怪不怪。就连皇子也觉得皇妃就应该是这样。皇子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好脾气,耐心的陪着皇妃,回答着她千奇百怪的问题。皇妃的肚子里有着数不清的问题,从花,草,树木,走禽,飞鸟的名字,到它们为什么会长这个样子,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皇子知道的,便一一作答。皇妃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勾起了他对儿时的回忆。他小时候也是爱在这园子里玩。只是记忆中的园子远没有现在这样明媚,而是灰蒙蒙的,像是总是阴天。便是有太阳,也是白惨惨的,照在头顶,身边连个影子也没有。让他更加感觉到自己的孤单。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章 预备 跑 每每想到小时候,皇子都有一种要抱抱当年那个小小身影的冲动。看着正蹲在他脚边看蚂蚁搬家的皇妃,皇子恍然觉得那就是小时候的自己。又好像觉得是自己有个伴儿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对皇妃也愈加温柔。 紫玉不知内里,看着皇子对皇妃如此,还只当是皇子日久生情,又重拾往日恩爱。心里暗暗高兴。 小麻花咋一进园子,只觉得花影,人影,光彩夺目,姹紫嫣红,一是有些眼花。竟看不清皇子在哪里。皇子叫了一声,他才过去。及走到跟前,闻得香气扑鼻,更是眼睛也不敢抬。只低着头等着皇子吩咐。 “小麻花,先过来见过皇妃。”皇子道。 小麻花这才抬起头来,只见应皇子和皇妃被一群丫头簇拥着,坐在凉亭之上,凉亭之外是大片的花圃。此时正值百花盛放,红色的芍药,白色的茉莉,粉色的绣球,蓝紫色的蓝雪花,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来的野花和各种颜色的矮牵牛,一片一片,争相斗艳。可花再美也不如人美。先不说皇妃那如同打翻了花瓶在身上的碎花长裙,便是后面的丫头们也是五彩缤纷,颜色各异,就像是一群花中仙子。而被围绕在中间的应皇子和皇妃便是花王和花魁。 小麻花常出入内院,还从未发现丫头们都这样美。怯怯的上前见过皇妃。便又立在那里不动了。 “小麻花,你常说你腿脚伶俐,今日就让你比试比试,看看是否真如你所说。”皇子两手扶膝,对小麻花说道。看上去似是心情极佳,十分轻松愉快。 “和谁比试?”小麻花看了眼身后问道。 皇子没有说话,只微微侧头,向身边的皇妃示意了一下。 “皇妃?”小麻花不觉提高了嗓门。觉得皇子是不是在开玩笑。 “怎么?你怕跑不过皇妃?”皇子笑道。 “不是,皇妃……”小麻花这才想起府里传的说皇妃每日疯跑的事情。可再疯跑她也是女人啊,怎么能跟他这每日走街串巷的腿脚比。 “若不怕,就比着试试。”皇子又道,“若要是怕,就罢了。” “谁怕啊!”小麻花被激了起来,一梗脖子说道,“我是怕皇妃万一摔着了……” “放心,肯定不赖你!”皇妃一跳站了起来说道。小麻花这才看见皇妃已经很麻利的把裙摆向上掩在了腰际,露着半截雪白的小腿,下面是一双跟男人一样的平底软靴。 小麻花看了看皇子,皇子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只得过去甬道上,和皇妃站成一排。 “准备好了,预备,跑!”一个丫头站在他们旁边,熟练的把手里的红色纱巾向下一挥,叫道。 小麻花没听懂是什么意思,正愣怔间,看见皇妃已经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忙也赶紧跑了起来。事发突然,他倒也没想过要让着皇妃,只是本能的有些轻视。可一跑起来才发现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已经使出了全力,可皇妃还是跑在他前面。裙摆落了下来,她就提着裙子,脚下却一点也不耽误。小麻花咬着牙,发力追赶着,想超越过去。可他追的快,皇妃跑的也快,始终领先他两人多的距离。皇妃跑起来看似一点也不吃力,两条长腿有节奏的交替着,就像是小麻花在沙漠里见过的一种鸟。 丫头们远远地跟在后面齐声叫着:“皇妃,加油!皇妃,加油!” 这话小麻花也听不懂,他留神想听清楚,脚下的步伐更慢了,可还是没听清。他隐隐觉得像是来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而自己又是刚和皇子来到朝歌的那个小乡巴佬,什么都不懂,看什么都新奇。 “噢!噢!皇妃赢了!皇妃赢了!”那头已经欢呼起来。小麻花这才发现皇妃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等他跑回凉亭,皇妃已经坐在那里喝茶了。 “怎么样?要不要再跑一圈?”皇妃得意的一歪头,对小麻花说道。 小麻花扶着腰,喘着粗气摆摆手。 皇妃哼的笑了。 “小麻花,先坐下来歇歇,待会再跟皇妃比试一回。这回你指定能赢。”皇子的口气明显带着怂恿的意味。小麻花这才知道应皇子叫自己前来就是为了这个。 “还……跑?”小麻花颤声问道。 “嘻嘻,还不如我们呢!” “才跑一圈就累成这样,还敢吹牛说自己能跑。” “不敢跑了吧?” 丫头们见小麻花这副样子,一个个捂着嘴窃笑道。 “谁说我不敢跑了!”在美女丫头姐姐面前,小麻花岂肯认输。当下站起来说道,“跑就跑!我还就不信了。” “要不这回你先跑?”皇妃说道,“你跑到拐弯那里,我在开始跑。” 大丈夫可杀不可辱。小麻花深吸几口气,这回学精了,也不管那丫头说些啥,只看见她手一挥,说跑!他撒丫子就跑,一路埋头狂奔,跑得几乎气绝,可最后还是听到丫头们又在欢呼:“噢!噢!皇妃又赢了!” 小麻花终究还是个孩子,此时又气又累又觉得丢脸,一扭头道:“不跟你们玩了!”声音已带上了哭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丫头们又笑。应皇子忙止住了她们,追了上去。 撒子听小麻花抽抽噎噎的说完事情经过。也是忍不住要笑。 “……皇妃好端端一个人进得这府里,现在落得这般。怎知不是跟着我受累呢?”应皇子哄着小麻花,可小麻花觉得应皇子叫他就是让他去出丑来逗皇妃开心的,只不听。应皇子便说道,“眼下风波未起便是这样,若是他日我被卷入漩涡,她岂能置身事外?想想皇妃也曾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只因嫁给了我这个倒霉皇子,便得跟着我身陷险境,这也未免太不公平。可命运如斯,我又能如何?只能尽我最大所能,让她眼下过的快活。” “可她为何要跑个不休呢?”撒子奇怪的问。 皇子摇头,“紫玉只说,皇妃若是每日跑累了,夜里还能睡得安稳些。心情也好些。老太医说皇妃现下跟三岁孩童无异,想来孩童刚学会走路,也是喜欢跑的。” “嗯!”撒子点头,“就像人们常说的还没学会走就先跑上了。” “那我今日跑这一回,也能让皇妃睡个好觉吧?”小麻花嗫嚅着说道。小麻花本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听完皇子这一席话,当下觉得是自己太过小性儿了。觉得很不好意思。 “嗯。”皇子点头道。“我稍后再去瞧瞧。” 几个人正说着话,却见管家长安气喘吁吁的进了偏院,一见皇子等人都在敞厅,忙进来说道:“皇子快去瞧瞧吧,一个丫头跑的摔倒,一头撞在甬道边的石头上,现流血不止!” “啊?”几个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还跑着呢?”小麻花道。他才跑了两圈,回来歇了这半天才把气喘匀了。这皇妃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哪里来这么大的气力? “走,咱也瞧瞧去。”看见应皇子和小麻花都去了,大麻花也对撒子说道。 “这,……”撒子有些犹豫,“内院之中,你我两个大男人闯进去,怕是不太好吧?” “哎呀!你哪来那么些说道!”大麻花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你不去我可去了啊!” 撒子只得跟着他来到了园子。园子里已经乱作一团。大麻花知道撒子的心思,故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应皇子正扶着那丫头看伤势,一见大麻花进来,忙让他抱着去往药铺。撒子见状顾不得别的,也上去帮忙。紫玉正端着一盆血水要去倒,看见撒子过来,便将那盆水递给了他,自己回身去招呼皇妃了。 后来,撒子每每忆起他跟紫玉初见这一面,都会在想,若是那一日,是他走在前面,被皇子看见了,让他抱着伤者上药铺,是不是就可以避开跟紫玉的这一场虐恋?那紫玉现在会不会还是活的好好的? 那日,他端着那盆血水,一扬手便倒进了水槽。也是该着,走出两步,才觉得沾血不吉,应该洗洗手的。他是个标准赌徒,有很多自己的讲究。于是便折回去,从旁边的水瓮里舀了瓢水洗手,这时才看见水槽里有一条女人用的手巾子。手巾是紫色的,混在血水里看不清楚。水槽里水流干了,才落在了水槽底部。女人的东西,撒子一向是不碰的,因为他觉得女人是祸水,也是沾之不吉。可他又觉得,那手巾子如此精美,必是哪位丫头的心爱之物。再一想,若是这手巾被府里那个下人拾了去,若他是个好的,也就是私下里赏玩一番。但若是个登徒浪子,必定会拿这手巾四下里炫耀一番,说是跟内院的某个丫头私相授受,如此一来岂不是平白污了人家姑娘名节? 不是撒子磨叽。要知道,这女子的手巾手绢手帕之类的,那在古代多是用来传情的信物。不能随意处置。撒子站在污水槽前,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那方手巾拾起来。他也不知道这手巾是谁的,是给他水盆的丫头的?还是另有其人。反正不能丢在水槽里任人捡拾,就把手巾洗干净了,随手揣在了身上。 却说摔破头那丫头也是够衰的。园子甬道两边都是花花草草的她不摔倒,却偏捡了假山旁边来摔。说是假山,可那时候的假山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石头砌成的,有山有洞,奇峰怪石,颇有气象。不像现在拿泡沫石灰充数。假山主体四周,零星摆放着一些巨石,形成错落有致的景象。——那丫头就是摔倒在甬道边上的一块巨石上,血溅当场。 这下,丫头们谁也不敢再跟皇妃跑了。她们虽只是些丫头,可也是娇滴滴,柔怯怯的小女子。陪着皇妃跑了这些时,一个个无不是身轻如燕,走起路来风风火火,那还有个女孩儿家的样子,以后还怎么嫁人哪?以前也就罢了,可现在,都跑的脑袋开瓢了,谁还敢再跑? 一时间,东府的疯皇妃追着丫头疯跑,以至于跑出人命的传闻又不胫而走。撒子从外面听回这个消息,跟应皇子说道:“依我看,皇子这回大可不去理会。上回二皇子和秀妃前来探望皇妃,我听着二皇子那语气,似是对皇妃也有所怀疑。若二皇子如此,想来有同样想法的必定还大有人在。如此正好,正可以消除他们的怀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我还听人说,说义王别府的皇妃越发……疯了,不仅跟花儿说话,还追着鸟儿玩,夜里便嘀里咕噜的说起鸟语来。怕是又是中了邪了。” 小麻花这回也有收获,急切之间一时有些结巴。说到皇妃疯了还看了应皇子一眼,见应皇子并无反应,这才接着说下去。 “嗯。”应皇子点点头。 “看来这搬唇弄舌是女子的通病。”撒子苦笑一声说道,“便是搬出义王来也吓唬不住。只是这睡梦中的话,应该是从皇妃屋里传出来的吧?皇妃屋里不都是些陪嫁丫头吗?怎地也如此饶舌?” 皇子也在思索这个,此时说道:“想来必是她们说话之间不留神,让别人听了去了。” “咳!不管她是有意无意,反正这一次是帮了大忙了。”撒子道。“我们几个这些时也不是饮酒便是赌钱,如此一来,他们必定以为皇子身边无一可用之人,对皇子也可放松些防范。” “正是这样。”应皇子站起身来说道,“从明日起,你我四人便都去陪着皇妃跑步。让他们知道,我,应皇子,也是一个浪荡不羁纨绔之辈,根本不足以做他们的对手。日后我只怕是只能以这幅面目示人了。” 应皇子说着轻轻一笑。 撒子只觉得应皇子这一笑比哭还要揪心。可他此时顾不来同情应皇子,忙着问道:“我们也去陪着皇妃跑?这,这,这也有些太过离谱了吧?那可是内院啊,岂是我们能随意出入的?传出去可是要被人说闲话的。再,再说了,我们也跑,跑不过皇妃啊?”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8章 谋略已定 撒子一向老于成算,很少有这样张惶的时候。看的皇子都忍不住笑了。麻花兄弟也跟着笑。可撒子随即就想到一直藏在怀中的手帕,这块手帕现在都快成了他的心病了,扔了吧,都拿了这长时间了,有些不甘心,不扔吧,又该还给谁呢?这回去了内院,正好可以看清到底是谁丢的,也好找机会还给人家。也算是功德圆满。 “你说对了,我就是要让他们说闲话。”应皇子背负着手,面色冷峻,昂首说道,“最好能把我说成乐不思蜀的刘阿斗,如此也能彼此两便。” 撒子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觉得此时的应皇子胸有成竹,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义王来看老夫人了。”门上有人报道。 “来就来了呗,跟我们说个什么劲儿。”大麻花摇头晃脑的嘀咕道。 应皇子看撒子,撒子也正看着他。撒子他们还不知道应皇子和义王此时已经坦诚相待。应皇子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他们,只是觉得此时此刻这等小事不足为道。再者他从小也习惯了宠辱不惊,并未将义王的一时示好放在心上。 “义王可是听闻了皇妃之事,前来教训皇子的?”撒子道。 “我过去瞧瞧。”应皇子道。 来到西府,刚一进院子,就听见老夫人在向义王抱怨:“……,我也知她这是病,身不由己。可日日这般胡闹,何时是个了局啊!这下可好,几乎酿出人命来!你这媳妇我是管不得了!我日后便躲在这府里闭门不出,眼不见为净罢。” “让老夫人受累了。老夫人早先为儿子操心,如今这般年纪了,还要为孙子孙媳操心。儿子真是无地自容。只是皇妃乃是疯癫之人,还请老夫人放宽心,莫要为她气坏了身子才是。”义王一味宽慰着老夫人。 看见应皇子进来,义王忙向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哄劝老夫人。 “皇妃不懂事,孙儿替她向老夫人请罪了。还请老夫人看在她神志不清的份上,莫要跟她计较。”应皇子忙上前道。 老夫人要的哪是他们这些空话。她倒是真为皇妃胡闹气恼,毕竟是从小被规矩礼数束缚大的,见不得乱哄哄的胡来。再者,皇子这些时人在府里,可每日只顾着陪着皇妃玩闹,点卯似的过来请个安,再就不见踪影。听着他们在园子里笑闹,老夫人当下觉得自己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冷落。想要过去瞧瞧,可又不忿气。只能忍着。还有最最重要的,皇妃不叫她奶奶了。她一直不叫也罢,她也就稀里糊涂的只管做自己的老夫人。可她叫了,叫的亲亲热热,娇娇憨憨,叫的你心里暖融融热乎乎的,真有了几分做奶奶的感情。过家家玩的正上瘾,哈!人家又不不跟你玩了。把你撂在半空中,上不来下不去的这个难受。 如此三教合一,岂是义王和应皇子这浮皮潦草的两句话能打发的了的。老夫人瞅着他们越发的动怒:“老话讲子不教父之过!上梁不正下梁歪。今日这府里落到如此境地,全是你一人之过!好好的一家人,如今儿子不像儿子,孙子不像孙子!哪有半分尊卑礼数?我也是白活了这一辈子喽!一辈子也没享过天伦之乐,没听过一句亲亲热热的话。” 老夫人说到后来,‘笃笃’的顿着拐杖,十分动情。看的义王和应皇子一头雾水,不知老夫人这是要闹哪样。尤其义王,压根不知道皇妃管老夫人叫奶奶这回事。猛听得老夫人如此说,还以为老妈这是要老树开新花,当下一扭头,不耐烦的说道:“老夫人就消停些吧!便是儿子不在身边,可有孙子孙媳整日陪伴左右,老夫人还有何不足?还要何等天伦之乐?” 老夫人一听,气的抡着拐杖道:“我不要人陪!谁也不要!你们都给我出去!” 义王只觉得老夫人越来越不可理喻,当下拂袖而去。应皇子还想留下来哄哄老夫人,可没等开口就也被老夫人赶了出来。奶妈心细,侍奉老夫人这些天,知道老夫人习惯正话反说。是以早从老夫人话言话语之间听出了她的意思。看义王和应皇子还蒙在鼓里,便偷偷溜出来追上应皇子说道:“老夫人年纪大了,害怕寂寞。皇子你们日后去园子里时,最好先去请一请老夫人,让老夫人也跟着你们去热闹热闹。还有,让皇妃日后还是叫回奶奶吧。老夫人喜欢皇妃这样叫。” “奶奶?”义王听的差一点惊掉下巴。叫谁?老夫人?谁敢这样叫老夫人? 应皇子虽不知缘由,但也听过皇妃叫奶奶。他只以为老夫人不跟皇妃计较,是以对她这样叫法不加理会。万没想到,老夫人会喜欢别人叫她奶奶。 “这是怎么一回事?”义王沉声问道。 奶妈只是想偷偷出来告诉应皇子一声,没想到义王也在,她也害怕义王,便抖抖索索的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义王听着,再回想老夫人刚才所言,这才明白,原来她老人家是这个意思。 大户人家,一向是钱多情薄。便是偶有真情,也被规矩礼数压抑着,渐渐枯朽。但是心里那份情的种子还在,只是埋藏的或浅或深,不定哪日,机关触动,一下子又萌发起来。就像义王现在。义王堪称是最无情的人,不管是男女之情还是天伦之情对他来说都不值一提。可就是这一声奶奶,无端的竟唤起了他心里的向往。恍然觉得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夫,上有老下有小,耕作一天,回到家来,家里老妈妈坐在炕头,儿子儿媳叫着爹爹,奶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义王半晌无语,应皇子还以为他是有所不满。赶紧叫奶妈先去了。 义王回过神来,默默迈开步子,向园子里走去。应皇子尾随在后,想着该怎样替皇妃解释,也没有说话。走到甬道的拐弯处,义王停下了脚步,回头面对着应皇子,眼光却四下扫视着,说道:“你可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太子十有八九已经亡故?” 应皇子没想到义王会突然说起这个,猛然之间,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这里左右都是草坪,便是飞过一只鸟儿也能看的清清楚楚,至于甬道前后,他和义王正好面对面一人看着一面。 “记得。”他也放松下来,沉稳说道。 “嗯。”义王点点头,平静的像是在跟他闲话家常,“不管日后听到什么消息,都要首先想到这一点。” “可那日赵承志所指的不正是太子吗?”应皇子疑惑的说道,“只差明说而已了。若不是义父打断,恐怕赵承志就说出口了:那沉木座椅是给太子打造的。——这样说来,岂不是太子已然康复了?” “非也。”义王摇头道,“别人越是想要你相信的,你越不可相信。” “义王是说赵承志……撒谎?”应皇子吸了一口冷气。难道赵承志也是受人指使?那这,他们这身边还有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了? “赵承志……”义王沉吟着说道,“赵承志所言倒不像是作假。他可能压根儿没有想到自己所说的意味着什么。便是作假,也是有人故意遗留种种线索,引导他做出此结论。相信不日之间,为太子打造沉木座椅,甚至太子康复的消息就会传开。对了,尚且没有问你,你那日出去可看到什么?” 应皇子便说那日出来包厢,看见一个人影匆匆离开。 义王哼道:“果然不出我所料。” “那赵承志所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应皇子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问道。 “且先不说别人,只说你我。若是太子一死,夺嫡之争开始,那圣上最忌惮的会是何人?”义王像老师提问学生似的,半是启发,半是考验的问道。 “自然是我这个野种皇子了。”应皇子苦笑着说道。 “你这样说也对也不对。圣上最忌惮的其实是你,我。”义王指指应皇子,又指指自己。“他怕你我父子合谋作乱。”义王说的好像应皇子和他已然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只是他说的坦然之极,以至于应皇子并没觉得这话有何不妥。 “但若是真如赵承志所说,那沉木座椅是为太子打造……”义王不自觉的踱了两步,这才说道,“那这就说明,圣上谋略已定。” “谋略已定?”应皇子惊道,“可是和我等有关?” 义王摇摇头,似是一时不愿提及这个话题。只是说道:“事关太子无小事。你只需记得太子已死。若是有人想假借赵承志之流传出太子康复的讯息,究其原因,不外有三,这其一,便是可以使你我这等不法之徒死心。其二,是可以造成一种假象——天下升平,圣上他老人家高枕无忧,必定会放松警惕。如此一来,有那沉不住气的,便会露出手脚来。最重要的,”义王累了似的长舒一口气,“是可以借此掩人耳目,拖延时间,以待他真正选定之人长成之年。” 应皇子觉得自己这些时已经历练的很有心机了,可听了义王这番话,才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傻瓜。做梦也想不到一个铁匠的话能引申出来这么多内容。 “记着,以后更要加倍小心,谨防隔墙有耳。” 义王临走的时候叮嘱道。 应皇子一个人恍恍惚惚的在园子里转悠了好久。脑子里一直回想着义王说的话。太子已然亡故,圣上谋略已定。看来自己最害怕的局面就要出现了。他本想回到偏院一个人静静待着,好好想个清楚。可路过内院时又改变了主意。义王刚走,他若紧接着也回去,怕是会被人怀疑。这府里现在到处都是眼线,他不得不小心从事。于是便转身进了内院。 那边老夫人向义王告状的事早传到了内院,内院的丫头们一看见皇子来,都紧张兮兮的跟在他身后,想问又不敢问。 “嗯?可是有何事?”应皇子故意问道。 “义王可是为了雨儿摔倒之事而来?”紫玉小心问道。 应皇子并没有回答,只是转而问道:“那丫头不碍吧?” “不碍的。”紫玉忙道,“只是额头擦破了些皮。并不像人们说的那样撞破了头。” “还是小心些好。”应皇子道,“从明日起我会让撒子和大小麻花进来陪着皇妃跑步。你们只随身伺候着皇妃便可。” 丫头们一听这话,便认为义王真是为了雨儿摔破头而来。以为义王必定是说什么了,所以应皇子才会出此下策。 “啊?他们,他们进来内院?”紫玉急道,“这,成什么样子?皇妃虽是病着,可奴婢们毕竟,毕竟,……,传了出去怕是不太好吧?若是再让老夫人知道了,那可怎么得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夫人那边我自会去说。”应皇子说着径直走开,来到皇妃身边。 皇妃正在里屋捣鼓她那些首饰。看见皇子进来便埋怨道:“这屋子也太小了,东西都放不开。” “什么东西放不开?”应皇子说着看了一眼屋里,是觉得屋子里的空间看起来比以前小了很多。只是他是男人,没那么细心,具体也看不出哪里变了。其实也不能怪应皇子粗心,这间屋子是他的婚房,他成婚之后,就只是夜里睡觉不得已才会回来。清早一睁眼就出去了,本身就对屋里有些什么摆设很是模糊。要说能看出来的,就是屋子里比以前整洁了。椅子上,几案上,都覆着精美的刺绣。尤其此时,人都在外屋,里面的卧室更是纤尘不染,一丝不乱。皇妃坐在窗前的圈椅上,圈椅中间的小几上放着一些纸张,对面圈椅的椅垫上放着一堆一堆的各色玉石。 “这都是些什么?”应皇子拿起一张纸来看着问道。只见上面画着一个大大的圆圈,下面像光线似的坠着几个椭圆形的图案。 “图纸啊!”皇妃道,说着夺过应皇子手中的纸来,放在原处。“你别给我弄乱了。” “图纸?做什么用的?”应皇子真有些好奇。不知道他这位皇妃疯疯癫癫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些什么。 “这是一条项链嘛!你还看不出来啊?”皇妃说着拿起那张纸来,给应皇子比划着,“喏,这是项圈,下面这是珍珠。好看不好看?” “珍珠不是圆的吗?”应皇子不懂这些女人的东西,只是凭着印象说道。 “哎呀!”皇妃一副你什么都不懂的表情,从床上拿起那几颗椭圆形的珍珠给应皇子看,“这叫异形珍珠!比圆的要稀有的多呢!” 应皇子把那几颗珍珠拿在手里。此时天近黄昏,天色昏暗,那珠子在昏暗之中反倒更显出光彩来。应皇子只觉得手中莹莹的幽光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向外弥漫。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9章 打抱不平 “这是哪里来的?”应皇子觉得这不像是府里原来的东西。起码他是没见过。 “我买的呀!”皇妃得意的一歪头说道,“花了好几千两银子呢。” “嗯,你喜欢便好。”应皇子随意的说着,把那几颗珠子放回原处。听的几个丫头直咋舌。这可是好几千两银子呢,得买多少亩田地,养活多少人家?可应皇子却只是这么随随便便的一句你喜欢便好,好像皇妃买的只是几粒糖豆,买了就买了。 “可是这地方太小了,东西都放不下。我想要一个书桌,还想要一个书房。”皇妃指着面前的一摊东西说道。 “皇妃。”紫玉觉得皇妃有些过了,便出声阻止道。一个女人家的要什么书桌书房啊。 应皇子却一笑,“这些都好说。只是你画出这样子来,谁会看得懂呢?” “你当然不懂了。”皇妃嗔了应皇子一眼,又摇头晃脑的说道,“可是有人却不但能看得懂,还做的出来!” “谁啊?”皇子看紫玉。 “哦,是一位金匠。叫永成的。”紫玉忙道。 “永成?”皇子疑惑的问道,“是哪个金铺的?我怎地从未听过?” 不怪应皇子有此一问。那时候的朝歌城,不过就跟现在的一个县城大小差不多,城里的商铺哪家东西好,哪家的手艺好,说起来那是人人都知道。老字号不外乎就那几家,老匠人也就只那么几个。尤其应皇子现在也算是半个掌柜的,对行会里的人也熟悉的差不多了,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他是最近才开的铺子。”紫玉道,“先前皇妃买这些玉石的时候,朝歌里的那些金匠就跟着前来,要给皇妃做首饰。皇妃就画出图纸让他们看,可没人能看得懂的。就只这个永成,看懂了,还照着把一个戒指给做了出来,就跟皇妃画的一模一样。皇妃那以后就把这些都让他来做了。” “啊?还有此事?”应皇子看看皇妃道。 “皇子你还不知道吧?眼下朝歌的那些贵夫人大小姐,都学着皇妃的样子打扮呢。不光是首饰,还有衣服,鞋子,凡是给皇妃做过东西的现下都成了这朝歌的新行首了。很是抢手呢。” 灵儿这里所说的行首,指的是行业魁首,即每一个行业的翘楚之辈。并不是前面说过的行业首领。那时候的买卖,都是卖原料的多,卖成品的少。所以,手工业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行业。 义王别府的应皇妃最先是在销售领域出的名,人们都传皇妃是位好主顾,出手阔绰,购买力强。拿到义王别府的东西,几乎从没有退回来的,只要你的货物好。一时之间,人们有什么稀罕好物,都是抢先送到义王别府,以至于朝歌城里的官太太贵夫人想买什么都只能挑剩下的。这也无形之中给人们留下一种印象,好东西都让疯皇妃买走了,反过来说,就是疯皇妃那里的都是好东西。这也为皇妃日后成为朝歌妇女的潮流风向标埋下伏笔。紧接着,那些被皇妃选定的专用匠人,裁缝,金匠,木匠什么的,都把能被疯皇妃选中视为一种本事和荣耀。毕竟,有多少人想去挣皇妃给出的高薪,可皇妃都看不上。其中最为出名的,就是被封为再世鲁班的王贺然。王贺然祖上几辈子都是木匠,王贺然更是心灵手巧,尤其擅长雕工,飞过一只鸟,他都能照着一模一样的雕出来。因此,成为皇宫里的御用工匠。能请到王贺然,那得是多大的面子啊。可皇妃只是问了两句,就把人打发了。说他不行。气的王贺然就此收山。你想啊,皇妃连御用工匠都看不上,那被他选上的岂不是更在御用工匠之上?更何况,给妃做的那些衣服首饰,总会被摆在铺子里的显要位置展示一段时间。前来做活的那些太太小姐们,看着那款式新颖,面料华丽的新衣,独特大方,耀眼夺目的首饰,哪有不动心的?最早,是在一些乐乐坊的艺伎身上,出现了皇妃设计的衣服首饰。这些艺伎都是卖艺不卖身,被老鸨养在深闺,做为招牌,以吊人胃口,抬高妓寨的档次。这些艺伎都是色艺双绝,品位一流。尤其乐乐街几个头牌,都想着能艳压群芳,成为花中魁首。一个个在衣服穿戴上下足了功夫。别看男人总想着勾引贤妻良母做荡妇,可真到了妓寨,却都想在染缸里挑那出淤泥不染的。艺伎们都是深谙此道,知道要想出人头地,就不能做庸脂俗粉。因此都往雅了打扮。雅而有致,媚而不俗。可衣服就那么些面料,就那么些样式,穿来穿去也穿不出什么新意来。因此,当九儿家的吕九儿首次照着皇妃的样式,穿着一条淡兰色的蓬蓬纱裙亮相时,一下子轰动了乐乐街。吕九儿和妓寨九儿家的,就此出圈,成为乐乐街之首。此后,别的艺伎纷纷效仿。说起艺伎,可能很多人会有误解,觉得她们就是妓女。可实际上,那时候的艺伎就和后来的日本艺伎一样,也是当时特有的一种文化。能够登堂入室为人表演,且请得起她们的都是一些豪门巨富,也因此得以让皇妃的设计风靡贵妇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应皇子想不到他这皇妃还有这种本事。门不出户不入的就引领了新潮流。不由看了看皇妃身上,见皇妃穿着果然不同了。 “好看吗?”发觉应皇子在打量她,应皇妃大大方方的转了一圈,问道。 应皇子咳了一声点点头。 “你今天不走了吧?就在这里吃饭?”皇妃看着应皇子问道。 应皇子又点点头。 “噢!太好了。脑袋,快把这些东西都收拾起来,小心别弄乱了。对了,你们两个去园子里把凉亭打扫干净,你们去准备些茶水点心,我要和皇子去园子里喝下午茶。” 皇妃像个小主妇似的吩咐着。丫头们闻言没有半分拖沓,各自去了。 应皇子有时常会觉得一阵恍惚。不知道面前的这个时而像小儿般全无心智,时而某个不经意的举止间却又透出一种非同一般的老到,……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是不是他的皇妃。 在他出神间,皇妃已经打开衣柜,开始挑选出门的衣服了。皇妃对衣服首饰的喜爱超过了所有人的想像。她会不厌其烦的换衣服,早上洗漱完毕一换,中午吃过午饭睡午觉的时候,又是一换,午睡起来再换,到了跟皇子出去的时候再换。很多衣服只是穿过一次,便束之高阁。反正她有的是衣服,后院仓库里积攒下的衣料够她穿几年的,这还不算,那几家相熟的铺子还会不时的把最新的衣料送来让她过目。 应皇子看着皇妃一件一件扯出那些衣服,眉头紧蹙,似是不知该穿哪一件好。紧绷的心突然放松了下来。是啊。在这个世上,有的人是在为三餐不继而发愁,有的人是在为性命不保发愁,每时每刻,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心愁事。而他的皇妃,是在为不知穿什么而发愁。这让他觉得,跟那些比起来,至少他面临的问题要好解决一些。 皇妃总算挑选了一件葱绿的直身长裙。裙子的面料是极好的丝绸,柔软,垂坠,像液体一般贴合在皇妃身上,衬得皇妃那本就玲珑的身材更加凹凸有致。紫玉看了一眼羞得忙扯过一件外褂就往皇妃身上披。 “哎呀我不要!这是老太太穿的。”皇妃躲开她道。 “可穿成这样怎么出去啊?”紫玉说着又把那衣服往皇妃身上套。 皇妃却自己从柜子里找出一件白色的天鹅绒披肩披在了肩上。在镜子前左顾右盼,颇为自得。 紫玉哭笑不得:“这大夏天的,怎么想起穿皮子来?皇妃听话,快将衣服穿上。灵儿她们已将茶水点心准备好了,就等着皇妃过去呢。” “嗯!我就不!”说着过去抱住了应皇子的胳膊,“我就要这样穿嘛!” “皇子!”紫玉道。想要应皇子管一管皇妃。却见应皇子已迈步走开,“走了。” 就是每天来这园子,皇妃每一次来还是和第一次来一样欣喜。原本抱着应皇子胳膊的,一进院子,便丢开手,像只小鸟一样跑了开去。看见鸟儿飞过就伸出手去,“小鸟们你们好吗?”看见花儿就低下头嗅嗅,“你们可真漂亮!每天都要和今天一样哦。”听见蚂蚱叫,就提起裙摆进了草丛,被前面的婆子叫住了:“皇妃不可往里走了,园子里昨日才浇了水,小心湿了鞋子。”她这才出来。婆子们也是见怪不怪。再者,皇妃这孩子般发自内心的欢乐也感染了她们,让她们恍然发觉,这园子里这花这鸟,这一草一木,原来也自有它的可爱之处。皇妃看见一个园蓬蓬的植物,以前没见过,便摘下一朵来问婆子,“这是什么花啊?” “这叫婆婆丁。又叫蒲公英。这些绒毛便是它的种子,风一吹便会四下飘散。”一个婆子道。 “噢,我知道!”皇妃说着忽的张开双手,大声吟道:“人生啊!你就像是这蒲公英,看似自由,却身不由己!” 众人听着怪腔怪调的,都笑。皇妃一向喜乐不喜忧,看见众人高兴,她越发开心的手舞足蹈,披肩滑落下来,露出两只雪白的胳膊。紫玉正要去给皇妃把披肩披好,却听见一声厉喝:“光天化日,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紫玉等一看是老夫人,吓得慌忙拜倒。 却原来老夫人在义王走后,仍是气的不休。奶奶百般解劝之下,这才怒气稍平。奶妈见今日天好,便提议让老夫人来园子里一游。说的老夫人也动了游园之兴。谁料刚进园子,就看见皇妃扎撒着两只光溜溜的胳膊,嘴里胡言乱语。刚平息下去的火气又呼的窜了上来。 “孙儿见过老夫人。”应皇子忙上前道,“冰儿只是在园子里略转一转,没有外人,才如此穿着。没曾想会碰到老夫人。” “便是没有外人也不能穿成这个样子啊!这还哪有半分皇妃的样子!”老夫人怒道,“那个谁!还不快把你主子拉回去,还等什么!” 紫玉未敢答话,拉起皇妃就要离开。皇妃正玩得兴起,见这个老太婆又出来扫兴,心里那个不痛快。又见她一来就让自己回去,哪里肯依。脾气上来,当下一把甩开紫玉,“我怎么了?这衣服有什么不对啊?为什么要我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冰儿!”应皇子低声喝道,“不得对老夫人无礼。” “本来嘛!”皇妃对皇子一向是顺从的,可还是不服气的小声说道。 “还敢问有何不对!”老夫人冷哼一声道。瘦小的身影被众多牛高马大的婆子围在中间,非但不显气弱,反而像是端坐在那里一样,看着威严十足。“你看看这满园子里,算上丫头婆子,有谁是露着膀子的?更何况你这堂堂皇妃,规矩体面何在?” “是啊!便是那穷家小户的也没有这般衣衫不整的,成什么样子!”又是那多嘴的李婆子,看见老夫人这些天一直找皇妃的麻烦,以为老夫人不待见皇妃,便在老夫人耳边小声附和道。 老夫人并不看那婆子,只是对皇妃说道:“还不回去换过!” 皇妃一梗脖子,还要说话。被紫玉死命的拉住了。紫玉眼里满是恳求之色,冲皇妃直摇头。 “依奴婢看,老夫人还是对皇妃太过宽纵了。使得皇妃没上没下的,竟连老夫人也不放在眼里。”李婆子又在一旁煽风道。 “冰儿只是孩童心性,说话行事不加掩饰,全无一点机心。并非纯心要对老夫人不敬。”应皇子见状忙上前一步说道。“老夫人宽宏大量,自是不会跟个孩童一般计较。” “说得好听。”老夫人哼的一声一扭脸说道,“我还没有老糊涂呢,还听得出好赖话。” “哼!就是!这不是把老夫人也当孩子哄吗。” 这李婆子也是个不识相的。仗着常能巧言令色取悦老夫人,便把自己当成了老夫人的心腹之人。时不时的就要发表些意见。因见自己刚才所说,老夫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的表示,便以为自己又说在老夫人心上了。这又说道。谁料话刚说完,只听得老夫人的龙头拐“笃”的一声,重重顿在地下。一时众人尽都一怔。却见老夫人面色不变,只冷声道:“你,即刻收拾东西,出府去吧。” 此话一出,别说那李婆子,就是紫玉她们这些,也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说李婆子呢。可是不是正说着皇妃吗,怎么又冲着李婆子去了? 李婆子见老夫人如此,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后悔不及,扑通一声跪下,抱住老夫人的腿哭求道:“老夫人!老夫人!都是奴婢嘴贱!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家里还有年迈的老母,还有尚未娶亲的儿子,求老夫人看着奴婢伺候多年的份上,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紫玉她们平日常听老夫人用逐出府去吓唬人,万没想到真到了这个时候老夫人却是如此平静。老夫人并不看李婆子,只说道:“你既在我身边多年,却还如此不知进退,可知如此罚你并不冤枉。”又斜眼一扫众人,道,“一个下人!竟敢当着主子的面公然调拨是非,真当这府里没有人了吗!” 声音严厉冷冽,听者无不垂下头去,噤若寒蝉。 那李婆子明知无望,可还是抱着老夫人的腿哭哭啼啼苦苦哀求。老夫人不耐,抬脚蹬开她。李婆子跌坐在地上,放声嚎哭起来。 在这府里,哭可是犯忌的。尤其还当着老夫人的面,这样嚎啕大哭。老夫人登时大怒,连声叫着长安,让把李婆子拖出去。 “哎!你也太冷血了吧!你看不出来吗?她只是想讨好你诶。这也有错啊?!你也太难伺候了点吧!”这时,谁也没留神,却见皇妃跳出来为李婆子打抱起不平来。 “冰儿!” “皇妃!!” 应皇子,紫玉,奶妈,齐声叫道。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章 太子临朝 皇妃一向爱为下人出头,这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就在做法事期间,还为此跟义王叫板。可那毕竟是她的贴身丫头,都是跟着她嫁过来的,护短也是情有可原。可这李婆子却是一直在挑唆老夫人,说她的坏话的。这,这皇妃也太有些好坏不分了吧? 两府的这些个丫头婆子们,虽有感于皇妃能为一个下人得罪老夫人,可心里不免还是有些腹诽。 老夫人看着斗鸡似的皇妃,心里也是又气又好笑。便想乘此机会教训教训她,让她也学着治理下人,管理家务。再加之老夫人也是处在老孩儿的阶段,越是看皇妃不服,她越要摆出一副我就是这样的傲慢不驯的姿态来。于是鼻孔朝天道:“她们既是落在我这府里,便由得我处置。有何大惊小怪?倒是你,如此心慈手软,如何能够当得起这一府之主?若是由你来管治,这府里还不得乱了套!” “可你也不能一下也不给人机会嘛!”皇妃还是据理力争道,“她都说了已经知错了。” “有些错是不能犯的。你们也别怪我老婆子心狠。这府里老的老,病的病,若是再不拿出一点规矩来,这日后还得了?别说今日只是逐你们出府,便是他日想要你们的小命,也只是我一句话而已。只要你们敢做出那等事来!”老夫人说着一双鹰一般的三角眼掠了那婆子一眼,那婆子一抖,站起身来就向外走。 “哎,你别走啊!你怎么这么胆小啊?她是吓你的你听不出来吗?我就不相信她敢杀人!还没有王法了!”皇妃还想拉着那李婆子。那李婆子福着身直央告:“奴婢谢过皇妃了。皇妃如此宽宏大量,让奴婢真是……奴婢一辈子都会记着皇妃的好,就请皇妃放了老奴吧!” 一边说,一边逃也似的去了。 “哎呀你别怕嘛!你要敢于向黑恶势力抗争,为自己争取权益!”皇妃犹自不甘的在她身后挥着手叫道。 那李婆子一听,跑的更快了。生怕跑得慢了,老夫人当下就要了她的小命儿。 看着李婆子跑远了,皇妃这才回过身,用喷着火的双眸瞪着老夫人,一步一步向她逼近过去。老夫人好整以暇的回看着她。应皇子想上前拉回皇妃,却被老夫人一摆手止住了。她今日成心想要制服这匹小野马。 “你也太没有同情心了吧?”皇妃走到老夫人面前,瞪着她说道,“你没听人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你这样把人赶出去,不是断人一家的活路嘛!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老夫人并不和她理论,只是头一歪对旁边的一个婆子说道:“张妈妈,我记得那李婆子还是你荐来的,她家里的情形可是就跟她说的一般?” 那张婆子一直提心吊胆的,虽然她保荐李婆子是好几年以前的事了,但她知道老夫人一向记性好,是不会忘了这事的。现李婆子出事,她生怕老夫人会怪罪在她这个保人身上。闻听老夫人问话,忙上前说道:“李婆子家里确实有个老母,可身子硬朗,还能帮着给人缝补些衣裳,赚些散碎银两补贴家用。她儿子也确未娶亲,可也下过聘礼,就只等择日过门了。” “那她家里可是像皇妃所说,若没有李婆子做活养家,便是断了一家的活路?”老夫人又问。 “哪里会如此。”张婆子道,“那李婆子也是个会过日子的。家里四口人,四个人都能做活,家里富裕的很呢。再者说,她虽是被老夫人赶出府的,可老夫人仁厚,只要我们不犯大错,老夫人从不在外面张扬。因此她要是想在别的府里找活还是极容易的。朝歌的这些王公大府还就爱用老夫人调教出来的人呢!” 老夫人听罢,只拿眼睛看着皇妃,意思是如何?听见了吗? “那,那你也不能动不动就骂人嘛!”皇妃虽然还在强辩,可嘴上的气势已经弱了一大半。 “你呀!如此糊涂,耳根子又软,我怎能放心把这家业交在你手上?”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一顿拐杖道。 “皇妃,还不快跟老夫人认错,说你错了?”奶妈见状,忙在一旁说道。 “哦。”皇妃嘟着嘴说道。皇妃一向知错就改,又听老夫人说的也确实在理,便道,“这回算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该动不动就黑着一张脸凶人嘛。” “我是谁啊?没大没小!” 老夫人嘴上斥道,心里却对皇妃这样的性格大为喜欢。别看她平时犟的和头牛似的,可一旦你把她说服了,她立马就会变成乖巧小绵羊。老夫人把这也视为识时务的一种表现。老夫人一生阅人无数,她喜欢识时务的人。识时务的人能看得清形势,从而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那些不识时务的人,总觉得自己才是对的,才是为别人好,是国之忠臣,是家之良主。不会变通,不会顺势而为。这是愚。愚不可及。老夫人年轻时曾看过一出戏。戏名儿她忘了,只记得是说一家里有两个媳妇。婆婆为了考校两个人的针线活,就各自给了两个媳妇一方帕子,让她们绣。大媳妇手巧又勤快,拿过帕子就自顾坐在那里绣了起来。二媳妇却手笨又懒,拿着那帕子抓耳挠腮,不知该从何处下手。看着婆婆正对着大儿媳的绣活频频点头。便眼珠一转,上去又是给婆婆捏肩,又是给婆婆捶背,还把自己的凳子让给婆婆坐。婆婆坐在那里惬意的喝着二媳妇递来的茶水。回头一看大媳妇跟个木头似的只管绣着帕子,对她这个婆婆理也不理。顿生不快。便上去一顿挑刺。把个大媳妇整的一头雾水。最后的结果是二媳妇得意洋洋的陪着婆婆回去歇着了,大媳妇却被婆婆丢来一堆绣活要她来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便是识时务和不识时务的结果。 身为闺阁之妇,听起来似乎跟识时务这样大的道理不沾边。其实非也。识时务说穿了就是知进退,会来事。这不管在哪里都是用得着的。 却说应皇子正要让皇妃叫老夫人,却见奶妈在那边直给他使眼色,这才想起奶妈先前安顿的,忙小声提醒皇妃道。“冰儿,叫奶奶。” “我才不要叫她奶奶呢!凶巴巴的!”皇妃又是委屈又是哀怨的瞅着老夫人说道。 “冰儿!不可如此对老夫人说话。”应皇子拉过皇妃来说道。“老夫人这是在给你教治家的道理。还不谢过老夫人。” “罢了。”老夫人道,“强扭的瓜不甜。她既是不愿,就由他去吧。” 说罢轻叹一声,颤颤巍巍的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皇妃看着这一幕,大生恻隐之心,忙上前一步说道:“谁说不愿意了?你也得给人一个说话的机会嘛!” 老夫人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皇妃。那眼神似有期待,似有不敢相信。 皇妃一时冲动,脱口就叫了出来:“奶奶!” 老夫人却是得意的一笑,转身就走。步履矫健的跟刚才的虚弱判若两人。 “诶!你使诈!”皇妃大声叫道。 “我怎地诈你了?”老夫人边走边回头说道。“我有说过什么吗?” 皇妃恨恨的一跺脚,可看着老夫人脚下不稳,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心,看着脚下!” “我当……”老夫人想说我当然要小心了,说着脚下一个趔趄,不敢再大意,嘴上却嘀咕道“我七老八十的人了,连走路都不会还用你来教啊?” “你别耍帅了好不好,扶着些奶妈!” 皇妃在身后又叫。 “这也用你管啊?”老夫人还是嘀咕着,手却不由自主的放在了奶妈的胳膊上。 奶妈心里暗笑。说道:“皇妃这孩子。还说老夫人凶巴巴的,她这好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也是这般声气。” “好话人人会讲。可背后藏着的是真心还是假意,那就难说喽。” 说话间她们已经走到了角门,老夫人略歇了口气,才抬起腿来,迈过门阶。奶妈看着老夫人像是颇为吃力,忙把一只手搀到老夫人腋下,扶着她。嘴上道:“都是皇妃不懂事,让老夫人跟着操心了。只是这皇妃也是打小被老爷子惯坏了,没大没小的。若是论起心眼儿,却并不坏。” “我若是连个心眼好坏也看不出来,那这辈子真算白活了。”老夫人只是说道。 就在这时,朝歌发生了一件震动朝野的大事,竟然真如赵承志所言,太子康复了。非但如此,太子竟然还临朝了,在满朝文武面前亮了个相。太子临朝那天,义王也在朝堂之上。义王曾再三叮嘱应皇子,让他不管听到或者见到什么,都只要相信一点,那就是太子已然亡故。可看着太子坐着黑色的沉木座椅,被人缓缓推到圣上的龙椅旁边,他一时竟也有些恍惚。他死死的盯着金銮殿上的太子,全然忘了一切。好一会儿,才猛醒过来,随着百官三呼万岁,匍匐在地。 还真的是太子。 起码相貌是。虽然面色苍白,身体孱弱,但相貌是不错的。太子是皇长子,头胎受孕,广纳父母之灵秀。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吸收了父母的长处。所以,太子长的既像圣上,又像昭皇后。只因重要的部位,眼眉,脸型,像昭皇后,所以看起来更像是昭皇后一些。连气质也如昭皇后般温雅,平和。坐在沉木座椅上的人相貌不差,只是看起来有些局促,眼神躲闪着,偶一跟人相触,便像惊飞的小鸟似的倏然闪开。这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大病过一回的人,气血亏虚,胆气不足。加之久别朝堂,一时回来,有些情怯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义王总也不肯相信,控制不住的总想去端详太子。只因知道圣上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在静静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所以才强自压抑住了。 殿下响起了一阵嗡嗡声。朝臣们无不是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要知道,太子久未露面,他们也都以为太子早已不在人世了。谁能想到这突然之间就又出现在面前。 圣上扫视着殿下群臣,一一看着他们面上的表情,好半天才出声道:“……真乃神佛庇佑,列祖列宗在天有灵,竟让我堃儿沉疴得愈,日渐康复。”圣上说着几乎流下泪来。略顿了顿才又说道,“此也是天佑苍生,让我大英朝得有明主,让我英朝百姓能够世代安居安享太平。因此朕决定,大赦天下,让天下苍生普沐天恩。” “圣上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又是一阵山呼。 “堃儿,你久未见众臣工,可有何话要说?”圣上转身对太子问道。 太子仓皇的扫了一眼殿下群臣,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咳了两声才道:“孩……”可刚一张口,就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孩?义王敏锐的捕捉到了太子说出口的这个字。难道太子想要说的是孩儿?这可不对啊,要知道太子地位特殊,既是君也是臣。在天下臣民面前是君。储君。可在圣上面前却是臣。当然也是圣上的儿子,可是这是在朝堂之上,自然是要以臣子自居的,岂可如此轻率。更何况,太子在圣上面前一向都是自称儿臣的。 “罢了罢了!”圣上心疼的看着太子,“不急于这一时。今日只是让你出来和众臣工见个面。你要好生将养身子,早日重返朝堂。” 太子虽只是匆匆露了一面,可在朝野上下却引起了极大的震动。那些依附于各皇子党的,不得不重新考虑起立场问题来。原本打算群雄逐鹿的,见太子已然康复,也不得不放弃了原来的打算。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是真的康复了,这些人有很多都是从小看着太子长大的,如今活生生的人就坐在那里,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就连义王,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原本以为太子是必死无疑了,谁能想到,沉木座椅是真的为太子而造。一时竟把再三叮嘱应皇子的话完全丢在脑后。这一日下朝,连朝服也没有换,就匆匆上轿,去往城西。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1章 死亡的阴影 义王一路凝神苦思,没觉着什么呢,已经听到了外面一阵嘈杂,夹杂着小叫花子们的莲花落。他用手指略掀开帘子向外望了望,看见果然是到了劝业场了。唱莲花落的小叫花子还认得他的轿子,一看见过来,都远远的避开,莲花落也不唱了,只拿一种又惧怕又仇恨的目光,追随着轿子。 这等贱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义王不屑的哼了一声,放下了帘子。 看见到了仁泰茶楼,义王便叫停轿。 轿夫们把轿子停在路边,义王一下来就径直进了茶楼。今天掌柜的亲自看店,一见义王进来,就满面堆笑的迎了上来,亲自送义王上了二楼。他跟义王的铺子只隔着两三个商铺,也算是邻居了。虽然买卖大小不同,但好歹也都是掌柜的,加之义王经常光顾他的生意,因此对义王格外殷勤。 义王在常坐的那张桌上坐下,照例拿出手巾擦拭一番,然后一抖手巾,晾晒在窗外。 茶楼掌柜的已经很熟悉义王这套程序了,是以看见义王抖着手巾,就赶忙过去把窗子向外支了起来。又等着义王整理好衣袍,这才开口问道:“店里新进了上好的绿茶,义王可要尝尝?还是还照老规矩?” “嗯!”义王只随意的点点头。 掌柜的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义王是在嗯哪个。便又问了一句:“义王可是要绿茶?” “嗯。”义王还是这一声。他不时的看着窗外的手巾,像是怕被风刮跑了。 掌柜的见义王无心说话,便应了一声下楼去了。 没多时,听见楼梯上有咚咚的脚步声,义王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便垂下眼去。来的也是一位茶客,走到义王背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多时又是一阵脚步声。是掌柜的送上茶来了。看来那位新来的也是熟客,掌柜的过去寒暄了好一会子才下楼去了。 “太子今日临朝了。”义王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着,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 “啊?可看清楚了?”背后那人道。 两个人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彼此能听到。义王始终没有回头,还像平日里那样,自斟自饮着。 “相貌确实不差。”义王简短的答道。 “那别的呢?可有何异样?”身后人问。 “久病之人,便是有稍许异样,也是情理之中。”义王警觉的听着楼下的动静,嘴里说道,“只是我听着那太子竟像是要自称孩儿,这算得上是个破绽。” “那太子还说什么了?”身后问。 义王听见楼梯上似有脚步声,便轻嘘了一声,让身后收声。侧耳细听,听见那脚步声似是又往上走了两步,再听,却又不动了。义王情知有异,便出声笑道:“这位仁兄好风趣啊。哈哈哈哈……” 声音依旧不高,却足够楼梯上的人听到。 身后的人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里怕是来不得了。”义王借着身后的笑声,小声说道。 “啊?不会吧?仁兄你也太过小心了吧?”身后的人高声道。 “诶,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义王也高声道,随即又小声说道,“圣上的眼线遍布朝野,不可不防啊。” 两个人便这样一高一低的说着,直到掌柜的那如大象一般沉重的脚步声上来,为后面那位茶客送上茶水。 “掌柜的真是好精神哪,”义王呷着茶道,“这里里外外都是掌柜的亲力亲为,难怪生意这般红火。” “义王说笑了。我这点买卖哪及义王的百分之一呀!”掌柜的苦笑着说道,“我倒是想跟义王一样做个甩手掌柜的,可架不住没有那个命啊。义王你是有所不知,这西城最是没有风水的,这穷也就罢了,人还又懒又馋。——哦,这位徐大官人自是除外的——放着好好的营生不做,就看着哪里能捡些便宜来,最好能天上掉馅饼。我这茶楼有何劳累的?可换了几个伙计了,都是做不长久。这不新来的这个,做活的时候找不到他,吃饭的时候倒是比谁都能吃。唉!没法子,只能是我伺候二位了。” 买卖人都张了一张好嘴。掌柜的这番大倒苦水,也是为了跟客人拉近关系。义王附和了两句,掌柜的才下去。义王也随即起身下了楼。 去了铺子里草草查问了几句,便回了府。自思自己有些莽撞了。若仁泰茶楼的那位伙计真是圣上的探子,那就说明圣上已经怀疑到仁泰茶楼了。他今日送上门去,只是暴露自己也罢,毕竟以圣上对他的疑心,就是他什么都不做,也无法抵消。可若是连累了……,那可如何是好?诶!义王懊恼的锤了一下手掌。可他又心怀侥幸。以圣上的疑心,只怕他所到之处,处处都有圣上的眼线。也不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再说不去这一趟,他恐怕一时还拐不过这个弯儿来。他想着在茶楼时两人的对话。“太子是否真的康复,这个先不去管他。我们倒是要好好想想,你我日后该怎样行事。此事若是真的当如何?若是假,又意味着什么?” “我此时想着才觉此事不可能是真的。”义王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圣上此举意欲为何?” 义王想起自己给应皇子分析的那三点,便简要的述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想起自己所说的:圣上想造成天下升平,他老人家高枕无忧的假象,借以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沉不住气,露出手脚。不觉一顿,自己今日怎么就忘了这个了? “嗯,你分析的很对。圣上很可能已选定了太子的人选。二皇子不可能,那就是三四五皇子了。那究竟会是哪一位呢?三四皇子俱已成年,会不会是他们其中之一?” “若是三四皇子,依圣上的作风,该早就让他们前往上书房一同议政。可据我的人观察,圣上只是在叫皇子们一起前去听训的时候,才叫二人前去。” “那就该是五皇子了!” “嗯!”义王点点头。他也排除了瑞皇子。五皇子的母亲是圣上现下最为宠爱的赵贵妃,其外祖父又是安国公。五皇子又一直被圣上养在深宫,不与朝臣相见。这种种迹象都符合圣上深藏不露的行事作风。 两个人同时长吁了一口气。 “这也只是你我的猜测。还需多方证实一下才好。” “正是。”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保全应皇子,不能让他卷入任何纷争。使得前功尽弃。” 那人最后说道。 几日之后,在商会准备选举新一届行会首领的例会上,义王正式宣布,因身体原因退出商会,拟将名下产业全部交由应皇子管理。商会众人听了虽则惊讶,但无人感到意外。毕竟义王不止一次在人前流露过这个意思,他们早从义王的话言话语之中,知道了他这个想法。再者,义王的身体看着也确实大不如从前。听闻这个消息后,众人无不表示出惋惜和不舍。只是有的是真,有的则不然。义王作为朝歌最大的一个商户,又具有无人能及的精明和商业头脑。他若在商会,就会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制着他们这些小散户。有义王在,他们只怕是永远也翻不了身。跟义王比起来,应皇子只是个雏,就算再有义王从旁指点,也不能跟义王的阴狠老辣相比。是以,商会里的大部分人,在听到义王隐退的消息后,都恨不得大放三天爆竹来庆贺。当然,发自内心不愿义王退休的人也有,比如王平博,还有其他几个小商户,他们的生意平时都是全仗着义王的关照,有什么抢手货,紧俏货,义王总会分给他们一些,让他们也跟着赚些快钱。尤其王平博,年纪大了,又没有什么眼光,自己进不来货,就全靠义王关照。义王进回货,他再从义王那里进货。等于是义王的二级批发商。有卖不动的货物,还会腆着老脸,再给义王退回去。因此王平博一听到义王要退休,几乎当场掉下泪来。再就是黄会长,有义王在,他这个会长就如同有虎皮在身,出去谁都得给几分面子,跟朝廷之间的沟通也全得仰仗义王。若没了义王这块金字招牌,他这所谓的商会也不过就是一个三教九流的聚集地。因此,他也是真心不愿义王离开的。 不过,不管是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人们都还是盛赞义王心胸开阔,视养子如亲子。竟肯将祖上几代人传下来的家业悉数传给养子。这可不是一般的气度啊!虽然义王只是“拟将”,可一时之间,义王还是成了舔犊情深的典范,朝野上下竟相传颂。 消息传到应皇子耳朵里,应皇子却十分平静。他知道,就算有一天义王真的将产业都交在他手上,他也不过是小丫头子带钥匙——当家不主事罢了。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再者说,他对这些也没兴趣。许是从小不缺钱的缘故吧,他对于银钱之事并没有太大的野心。可面对别人的祝贺,他还是做出一副兴高采烈的表情。 秋天对于这个被严寒酷暑轮流统治的地方来说,可以说是一年中的盛景,最美的时光。虽然短暂,但风光旖旎,气候宜人,连风也似乎温柔了许多,吹在人脸上。太阳给整个大地都披上了一层浓烈的金黄色的光芒,街道上充斥着小孩子的欢笑声,大人们也都三三两两的坐在外面,晒着太阳闲聊。享受着这难得的好天气。 可就在这个和煦宜人的季节,死亡的阴影却笼罩了朝歌。就在人们还在热议着义王到底有多少家产,羡慕应皇子命好会投胎的时候,义王府后门出现了一具无名女尸。后来虽然查明是义王别府皇妃屋里的丫头。可一个义王别府的丫头怎么会死在义王府的门口?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前面已经说过,在那个时候,非正常死亡可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尤其死的又是一个女人,还牵扯到公公与媳妇,再加上前阵子义王刚宣布要将家产传给应皇子……这,这其中的可能可就多了去了。于是有传义王爬灰,那丫头是在中间传话的,被应皇子知道后,将其杀害。有传那丫头是个刺客,应皇子见义王迟迟不将家产传他,恐生变故,故起了杀心,欲杀了义王以图家产。不料被义王察觉反将其杀害。还有说那死者是义王的相好,是来跟义王相会的,却被义王的另一个相好杀害。总之是谣言四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谁也不知道,这只是开始而已。 却说事发当日,天色还发青,一辆驴车就吱吱呀呀的走在义王后门的背巷。驴车上一个壮年汉子悠然的抽着烟锅。他是义王府里的掏粪工,趁着天还没亮,过来清理茅厕。这样,等府里人醒来以后,味道也就晾的差不多了。这是一份好差事。掏粪挣一份钱,掏出来粪还归他所有,除了自家田里用,还可以富余出一部分卖给村里的人。一里一外等于是两份收入。是以,他十分满足。拐过弯来,前面就是义王府了,他把烟锅在车辕上磕了磕,装进烟袋里,准备下车。这时看见义王府后门口好像丢着一件衣服。衣服是黑色的,披散开来,几乎把门口占满了。走到跟前一看,才看清那是一件黑色的斗篷,再一看,斗篷下面还有一个人。女人。 “姑娘?”掏粪工看看周围,试探着叫了一声。可那女子却一动不动。他又叫了两声,心里觉得有些不对。便赶紧去敲义王府后门。 “别敲了!别敲了!一大清早的赶着来倒尿盆儿啊!”门上值夜的小厮被吵醒了,骂骂咧咧的出来。一开门看是掏粪工,正又要骂,那掏粪工忙说道:“小爷,快去瞧瞧吧。门口有个路倒。” “放你娘的臭屁!这天气哪来的路倒!”小厮骂道。 “真的小爷!不信你老瞧啊!”掏粪的闪开门口,让小厮看。小厮只看了一眼,就“妈呀!”一声跑了回去。一路跑一路叫,“不得了啦,死人啦!”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0章 何喜之有 义王此时刚醒,正被小厮伺候着洗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忙问是怎么回事。徐福进来回道:“老爷,真是晦气。后院门口有个路倒。” “路倒?”义王有些奇怪的说道。要说这路倒就是指走在路上突然暴毙的人。一般在十冬腊月天寒地冻,无家可归的人会冻死街头。要不就是赶在灾年,难民饥寒交迫也会死在外面。可现在既非灾年,又不是寒冬,怎么会有路倒呢?可他还是说道,“你去瞧瞧,若真是路倒,就买张席子发送了吧。” “哎。”徐福应道,一边往外走,一边嘴里嘀咕道,“真是作孽呀!看那样子还是个大姑娘呢,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也不知是个干什么的。” “慢着!”义王一听,忙叫住了徐福。徐福转过身来等着义王吩咐,义王却只是在地下来回踱着步。半晌才冷笑一声,走到椅子前坐下,一甩袍袖说道:“既是不知来历,那你我就不便擅自处置。你现在便前去衙门去报官。” 徐福不敢怠慢,从义王屋里出来,就亲自去了衙门报案。因为是在天子脚下,又事关义王,属衙也不敢擅专,又上报了刑部。 徐子义在刑部提刑司,专门负责刑名案件。这是个闲差。此地民风淳朴,鲜有大奸大恶者,即便是有个人命案件,也不过是夫妻不睦,妻子服毒上吊的。或者邻里酒后争执,错手致死人命的等等之类的。都是事实清楚,人赃俱在,基本用不着怎样侦破。他们不过是去将人犯带回衙门,若是人犯逃逸,便回去下个海捕文书,就算了事。闻听义王府门口惊现无名女尸,徐子义眼睛一亮,跟着衙门的人就来到了义王府。 义王已经让下人护住了那尸体,不让看热闹的人靠近。看见徐子义过来,忙迎了上去,领着徐子义来到女尸旁。 徐子义先在四周检查了一番,这才走近尸体,俯身撩开尸体身上的斗篷。只见那女尸俯爬在地上,右腿微屈,两只手托在头的两侧。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身上看不出一丝伤痕。徐子义将其翻过来后,才看清脖子上一道细细的红印,是刀口。只是那刀应该极薄极快,一刀下去,就割断了脖子上的大动脉,肌肉组织却没有翻出来。因此死者的面容也极为平和,并没有痛苦扭曲。只是面色惨白,但也看得出十分年轻。尸体下面都是凝固的血迹,已经被翻了过来,却还是趴着时的姿势,一看就是死了很久了,尸体都已经僵硬了。 义王面无表情的看着徐子义检查尸体。徐子义问他可认识此人时,他果断的摇了摇头。此时应皇子也听到消息,赶了过来。见徐子义问,便说,看着好像是他府里的一个丫头,只是不太确定。义王便让人去东府找一个丫头过来。 紫玉不知何事,抖抖索索的过来。一看见地下的血迹和那姿势怪异的尸体,便“啊!”的一声惊叫,昏了过去。徐子义对此很有经验了,拿出随手带着的熏香,点着了,放在紫玉的鼻子下面。不多时,紫玉长吁一口气,悠悠醒转过来。待看清死者的容貌,便失声痛哭起来。 “你可认得她是谁?”徐子义问。 “是……红儿。”紫玉抽泣着答道。 “红儿是谁?”徐子义又问,问完才觉得紫玉并不是人犯,又放缓声音说道,“姑娘不必伤心难过,你可看清了,此人确是你所说的那个红儿?” 紫玉有气无力的点点头,待要说话,可一看到地上红儿的尸体,眼泪又不可遏止的流了下来,掩面而泣。 “这红儿可是东府里的丫头?”徐子义问。 “是的。”紫玉擦着眼泪说道,“是皇妃屋里的丫头。” “那她跟着皇妃有多久了?”徐子义问。 紫玉这时才平静下来,看看义王和应皇子,屈膝回道,“回大人,也有七八年了吧。红儿跟我们一样,都是皇妃娘家姚老爷府里的侍婢,去年皇妃嫁到东府,我们便也都跟着一同陪嫁过来。” “那这红儿平日里表现如何?”徐子义又问。 “回大人,红儿虽不甚勤快,可生性灵巧,反应机敏。皇妃还是很喜欢她的。”紫玉说着又抽泣起来。 徐子义见状,只得安慰她道:“姑娘不必过于悲恸,你且先回去吧。” 紫玉要走,应皇子又嘱咐道:“此事先不要告诉皇妃,以免她担惊害怕。回去之后,也无需将此事四处宣扬。” 勘察过后,徐子义将尸体带了回去。门口的血迹也被下人们清理干净。人群渐渐散去,义王父子俩这时才回到了府里。 义王负手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开口。 应皇子好像明白什么,又好像糊里糊涂的,一时也没有说话。 “你也回去罢。”义王半晌才回过身来说道。 应皇子还等着义王给他答疑解惑,听到此话,不由愣了一愣。他很早就知道红儿是义王的眼线,只是在义王告诉他圣上在东府也有眼线时,才一时有些不大确定。不知道这红儿究竟是义王派来的,还是圣上派来的。今天红儿又死在这义王府门口,这,这这……,究竟是来杀义王的?还是被义王所杀?还是被圣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去吧。”义王又道。看上去表情淡然,波澜不惊。可应皇子是打小在义王身边长大的,只有他能看出义王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深重的忧虑。他本想说点什么的,可看见义王已经又背过了身去,便只得答道:“是。”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轻声说道:“义父出入要小心。” 应皇子想得太过简单了,以为紫玉不说,就可以掩人耳目。殊不知,此时围观的这些看客,早已将此事听了个明明白白。还未等紫玉回去,义王别府里皇妃屋里的丫头死在义王府的后门口,以及种种猜测,谣言,已经在朝歌传扬开来。待应皇子回到府里,府里面已经炸开了锅。丫头们一早就发现红儿不见了,哪里也找不着。正奇怪她会到哪里去,外出办事的人回来说,红儿死了,就死在义王府的后门口。这不是天方夜谭吗!这红儿跟义王,这都哪跟哪吗!这两个人怎么会牵扯到一块呢。再说了,红儿夜里是跟她们一起睡下的,这府里又是里外锁着好几道门呢,她一个女儿家的半夜三更的,怎么会越门而出,到了义王府呢?难道她会飞檐走壁? 皇妃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听说红儿竟死在义王府门口,还有可能跟义王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顿时就眼睛雪亮,追着紫玉问详细的内情。她还只是在法事期间见过义王,万想不到那么一个严肃的像石头一样的老头,私下里竟也会如此香艳。紫玉此时又是害怕又是担忧。红儿那僵硬的尸体,和地面上那已经凝固成酱汁一般颜色的血迹,不断地在她眼前浮现。一想到这个画面,她的鼻孔里就好像又闻到了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忍不住一阵干呕。偏偏此事还又跟皇妃有关。看着皇妃还是一副兴高采烈事不关己的样子,紫玉真是欲哭无泪。她那时候还没听过所谓的招黑体质,可也觉得这皇妃身上怎么这么多是非,自病了一回醒来,外面的流言就没断过。这回更是跟义王扯在了一起,还出了人命。刚消停没几天的府里又喧嚷了起来,这,这可怎么是好? 吵吵了好些日子,可红儿之死还是个迷。徐子义将红儿的身世和身边有关系的人,详细调查了一遍,也没查出什么线索。又让仵作验尸,尸检同样一无所获。红儿的死因很简单,就是脖子上的那一道刀口,除此以外,身体内外别无一点伤痕。对于她为什么会死在义王府的后门,徐子义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义王仍然坚称他不认识红儿,甚至从未见过。而东府的丫头们也说红儿在府里一直规规矩矩,从未有过什么异常行为。就连跟红儿同居一室的也说,红儿跟她一样,都是一回到屋里就睡了,第二天早上一起醒来。从未发现她偷偷出去过。可红儿确实是死在义王府后门的,有身下渗入泥土的血迹为证。红儿就是不是自己去的,也肯定是被人劫持到那里,然后杀害的。可是为什么呢?只是一个丫头而已,生在深宅大院,跟人无冤无仇,何以值得如此高手出手? 是的,徐子义虽然身为朝臣,从未涉猎江湖,可也能从那刀口判断出这是一个高手所为。只有极快的手,极快的刀,才能形成那样齐整细致的刀口。这也是让徐子义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个地方。 尽管徐子义费尽心思,刑部和部属衙门也加派人手四处访查,可案件仍是没有丝毫进展。随着时间推移,这件案子就被当作是又一件积案,搁置了起来。 却说应皇子。应皇子虽是心性良善,可也不是全无心机。从红儿被杀当日,他就知道此事必定又与自己有关。红儿是他府里的丫头,义王是他的继父,都是和自己有关系的人,这事岂能跟自己没有关系?只是他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红儿究竟是义王派来的,还是如义王所说,是圣上所派?若真是如义王所说,那红儿去到义王府意欲何为?是要谋杀义王吗?欲杀义王反被义王所杀?可圣上和义王一向是相安无事,为何要在此时痛下杀手?是什么事情让他最终下了这个决心?但若是义王派来的,那就好解释了,红儿必定是夜里偷偷出去像义王汇报,走到义王府后门被人杀害。可杀害红儿的人又会是谁呢?若是一般歹徒临时起意做的案,那还好说。可若不是那样,那这个人就很可能知晓红儿去往义王府的时间规律,因此才会专门等在那里。那是不是说明,义王府也有人在监视? 应皇子一惊,心跳顿时也加快了。他不知道义王知不知道这个。他和义王之间虽然谈不上感情,可毕竟这么些年唇齿相依,他自然不希望义王出什么事。他想找个机会提醒一下义王,可义王却一直不见他。应皇子在忐忑之间,却突然听说,义王要正式将名下经营的所有商铺,尽数交由应皇子打理。此事还是应皇子从别人口中得知的,那一日,他跟小麻花外出散心,主仆二人各骑了一匹马,信马由缰,向城外而去。一口气跑到九里桥,才停下马来。 天气晴暖,九里桥附近都是摆小摊儿的商贩,热闹的如同集市一般。小麻花见应皇子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便说道:“皇子,咱们去前面喝杯茶吧?” 应皇子点头,一牵缰绳,缓缓向里面走去,来到一间看着比较干净的茶摊儿前,下了马。 小麻花牵着两匹马去拴。应皇子走向凉棚,正要寻个清净的座位,却听见有人笑道:“恭喜皇子!贺喜皇子啊!” 应皇子转头一看,才看见是商会的李光霖。李光霖名下并无产业,只是在黄会长手下打个杂差,被黄会长尊封为商会理事。此人一向善于奉迎,因此应皇子只当他这话是客套,也没在意。 坐下后,李光霖又道:“皇子真乃是少年老成,有如此喜事,却仍是波澜不惊,在下真是佩服佩服啊!” 应皇子这才知道李广霖所说不是客套,于是道:“前辈说笑了。应祯何喜之有啊?” “皇子难道还不知道吗?义王要将所有的商铺都交由皇子了啊!这还不是大喜事吗?!” 应皇子眉毛一跳。他怎么不知道此事?义王有此决定,李广霖都知道了,怎么竟也不告知他一声?可他不愿意在李广霖面前流露出来,于是依旧淡淡的说道:“义父病后,身体一直没有痊愈。早有此意要让应祯接管家业,长辈这喜道的有些晚了罢?”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3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李光霖却道:“诶!先前那不过只是一个意向,这会可是真真正正要将产业交于皇子手上了。这还不是大喜事吗?” “长辈真是消息灵通。”应皇子只得笑道。“商会里有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前辈。” “皇子有所不知,义王为此昨日专门宴请了商会众人,要我等日后照应皇子。”李光霖说着长叹一声,“义王也是多此一礼啊。义王在时我等多得他照应,理当投桃报李,何用如此郑重相托?皇子。李某不才,但也在商会浸淫多年,商会事务无有不通。日后皇子入主商会,李某定当倾囊相助。” 李光霖说着站起身来,又是抱拳又是施礼。应皇子只得也站了起来,说道:“前辈说的远了。应祯便是真的接手了义父的买卖,那也只是初出茅庐。何敢谈入主商会。” “诶!皇子这就有所不知了。”李光霖道,“要知道义王原本就是商会中人,皇子子承父业,自然也是要入商会的。何况义王名下,哦,不,以后这便都是皇子名下的了。——皇子名下产业众多,不入商会,那岂不是商会的一大损失?不过这说起来是顺理成章,可是真要参选起来,也还不是那么容易的。须得商会所有行首和行内众商会联名举荐方可啊。不过皇子放心,李某定会为皇子筹划妥当的。” 应皇子不知内情,不敢冒然应答,看见前面一个送行的妇女,不忍分别,拉着夫君哭的泣不成声。便说道:“前辈为何会在此?也是来此送行?” “是啊!李某来此送别亲友,觉得有些口渴,便想着来此喝杯茶水。不料刚一坐下,便看到皇子进来,真是巧遇啊!”李光霖看着皇子,笑的脸上开了花。要知道以他的身份,是没有单独跟应皇子说话的机会的。有黄会长在的场合轮不到他说话,没有黄会长的场合,他更连应皇子的面儿也见不着。谁知天赐良机,竟然让他在此遇到了应皇子。先行一步向应皇子表明了心意。 跟李光霖分开后,应皇子无心再转悠,带着小麻花一路绝尘回到了府里。 直到第二天,义王才传过话来,让应皇子去票号见他。应皇子早已收拾妥当,随即就跟着来传话的小厮出了门。 义王的隆昌票号设在眼下最繁华的新街口。一进新街口的牌楼,正中面对的就是隆昌票号。牌楼立在新街口的中央,义王的隆昌票号也就在众商铺的最中心。两边的商铺哪边的来办理业务都十分就近。再者也是彰显义王的不凡实力,这个地段的铺面本就难得,尤其如此中心位置,那更是黄金地段,一般人那是想都不敢想的。隆昌票号的门楣也是朱红描金,衬着蓝底白色云纹的装饰,十分的鲜艳醒目。跟两边拥挤的铺面形成鲜明的对比。 应皇子走到票号的门口,早有伙计出来接过他手里的缰绳,替他去拴马。这是义王的规矩,凡是来票号的客人,伙计们都得伺候着。骑马的拴马,坐轿的扶着下轿。便是周围的商户,也得迎出门来。并不是只对应皇子如此殷勤。 义王的生意能做到遍及朝歌,靠的不仅仅只是财力。 义王正在账房里忙碌着。桌上摊着一堆账册。见应皇子进来,也不说别的,只道:“这些账目我都已核实无误,盖上了印章。从今日起新增的账目,便都要由你来经理了。你要勤加查看。每个月都要来各铺子里巡视一遍。还有这些个伙计,”义王说着瞟了一眼身边候着的几个伙计,“若是有偷奸耍滑,不听使唤的,只管打发了去。” 义王说的不动声色,可旁边的伙计们却一个个都暗暗挺直了身站好了。应皇子知道,这是义王怕伙计们欺负自己新来乍到,不服管教,或者从中捣鬼。不觉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今日便先从这票号开始罢。”义王道。 应皇子此时才相信李光霖说的是真的。他看看义王,道:“难道义父真要将这些都交由孩儿之手吗?孩儿如何能应付得来这样一大摊子?” 义王整理着桌上的账册,一时没有说话。这些铺子可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又是祖上传下来,他如何忍心把它交由他人之手?便是亲生的骨肉,他也不舍得。更何况还是一个让他戴了绿帽子的野种。所以他才会放出风去,要让应皇子接管家业,却迟迟没有付诸于实际。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圣上放松对应皇子的戒备,可以让应皇子暂避一时,不会在夺嫡之争一开始就成为目标。可他还是低估了圣上。你使出苦肉计上演舔犊情深,圣上就给你来一招离间计,让应皇子看清你的嘴脸。红儿是东府的人,却一副夜行人打扮死在了义王府的门口,这其中的联系,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可圣上不知道的是,应皇子早就已经知道了义王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所以这一招离间计,在他这里是没有作用的。可义王却有些沉不住气了。觉得圣上已经看穿了他的用心,所以只能是假戏真做。再者,通过大病这一场,他看出应皇子确实心地忠厚,值得托付。这才忍痛做出这个决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应皇子见义王半晌无语,正要再说,却见义王一摆手道:“不说这些了。你日后只要用心营理,便算不负所托了。” 应皇子只得将口头的话咽了下去,低声道:“那孩儿就暂且替义父照管。待义父身体康复,或他日……有了弟妹……,孩儿再将这家业如数奉还。” 应皇子一边说一边看着义王。他忽然有些可怜这个已经头发花白的老头。富可敌国又怎么样?还不是孤灯只影,清苦半生?算起来义王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一个垂垂老者,便是得了皇位又能如何? 义王只是默然。 应皇子忽然想起李光霖所说行首一事,便道:“昨日出城,遇到了商会的李广霖,接管家业之事便是他告诉孩儿的。他还说,要让孩儿入主商会,还说会为孩儿筹谋。” “哦?你怎么说?”义王看住应皇子问。 应皇子不由得心里一紧,又觉得有些好笑。到现在了,他还是怕这眼神。清清嗓子道:“孩儿当时并不知此事真假,故未敢多言。” “嗯。”义王道,“我倒是还未想过此事。不过,既是你入了行,加入商会也是必然的。提前做些功课也好。” 自此,应皇子便正式接手了义王的生意。义王的生意遍及朝野,光是在朝歌的铺子就有二十三间。义王每日除了上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些铺子里度过的。查账,清货,调教伙计。应皇子刚接手时,只两三天就觉得头晕眼花,不由感佩义王的精力。 应皇子接管家业,下人们也都感到与有荣誉。在院子里见到皇妃,婆子们都要道声喜。皇妃最近又有了新的兴趣。那日一早看见进园子里摘花的丫头们裙摆都是湿的,便问她们怎么回事。灵儿就抱怨说草丛里都是露水,鞋子裙子都被打湿了。皇妃正在往花瓶里面插着花,这是她现在每天都要做的事情。这屋里有那么多精致的瓷瓶和好看的琉璃瓶子,园子里又有那么多各色各样的鲜花,却只能是各自美丽,瓶子们在屋里落灰,花儿们等着枯萎。她便让丫头们每天一早去采摘了各色鲜花,插在瓶子里。床头,窗前,几案,到处都是插花,一进屋子就能闻到沁人的花香。听到丫头们说,她这才注意到花瓣儿上那豆大的露珠,便不由得拿手采了那露珠来,滴在了眼睛里面,感觉冰冰凉凉的,舒服极了。从此就开始了采露水行动。让丫头们每日一早太阳还没出来就出去,采来的露水都放进一个个瓮里,密封了,在墙角立了一排。她每日就用这些露水洗脸,洗头发,用细麻布浸湿了敷脸。又说要拿这露水做什么香水。每日里忙忙碌碌的,再也不会扯着嗓子大叫无聊。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做,还都是她喜欢的。衣服,珠宝,花,鸟,……每日都有大把的时间,不急不忙,随她怎样打发。无忧无虑,身心没有一丝负担。 下人们都习惯了她的所作所为,非但不再大惊小怪,还在背地里也学着她的样子。丫头们每日一边采露水,一边也直往脸上眼里抹,觉得果然清凉湿润。一日看见一个婆子竟也蹲在甬道边上,忙忙的往脸上涂抹着。被灵儿好一顿数落,说什么你那张老脸也配!露水跟着皇妃一下子身价百倍,成了一般人用不得的好东西。 不多日,又传来应皇子要竞选行首。这更不得了。应皇子刚当了掌柜的,就又要当行首,这不是喜上加喜吗?话说这应皇子也真是赶得巧,他这里刚接过义王的生意,就赶上行会首领竞选。义王的票号是这朝歌独一份儿的买卖,他想不参选都不行。 消息传回府里,府里上下都是喜气洋洋的。老夫人一高兴,竟赏了府里上下每人五两银子,不论男女,人人有份。还放出话来,只要应皇子能顺利当选行首,每人再赏五两。这一下府里更是开了锅一般。要知道,这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那时候,一个五品官一个月的俸禄不过也就是十几两银子。下人们平白得了这一笔外财,岂有不高兴的?一个个捧着银子,直念老夫人的好。更有甚者,口里念佛,求神佛保佑应皇子能当选行首,以再得那五两赏银。 皇妃一听竞选二字,也是眼里放光。直说这个自己最拿手了,闹着非要去找应皇子,要跟着他一起去。 “皇妃别闹了。”紫玉哄着皇妃。紫玉本就纵容皇妃,加之有老夫人和应皇子放话,皇妃想做什么她都由着。可只是限于在这府里。选举行会首领那可不是小事,那是男人们的正事,岂能是皇妃一个妇道人家能掺和的?没人相信皇妃说的她最拿手竞选的话,都只当这又是皇妃的疯话。 应皇子每日在铺子里一待一天,晚上还要应酬商会的人联络感情,日日都是早出晚归。老夫人几日不见,便又开始絮叨,说应皇子只顾着吃酒,也不知竞选行首有几分把握。万一要是选不上,可就把这府里的脸丢尽了。 婆子们便又说些好听的,哄老太太开心。这个说:“老夫人只管放宽心罢。有义王在,他们不看僧面也得看义王这个佛面啊。况且皇子也不是那提不起来的人。定会当选的。” 那个说,“是啊,皇子打小跟着义王,看样学样,也把这里面的门道学会了。还有义王从旁指点,一定错不了的。” 还有人说,“咱们可是皇子,谁敢跟咱们争啊?义王又是这朝歌的头一份儿,选个行首那还不是手捏把抓?老夫人不用担心。” 老夫人听着大不以为然,“这参选行会首领,靠的是各人的本事。哪有靠娘老子的。若是那样的话,选上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皇子这话更是不通!戏文里讲,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见这皇家子孙也不是就无法无天。你这样讲,岂不是说这父子俩以势压人,视这选举为儿戏?”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就凭义王和皇子的,的……人品,和,……本事,一定是会当选的 。”那婆子结结巴巴的解释道。 “这选举行会首领可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简单。便是你们那义王,那也是颇费了些功夫才选上的。应儿刚接手铺子,怕是连商会的人都认不全。人家凭什么选你啊!难啊!”老夫人道。 “不怕!有我呢!我会帮着皇子的!” 这时皇妃正过来给老夫人请安,听见老夫人如此说,等不及紫玉伺候,自己一掀沙帘进来说道。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4章 我不是疯子 天已大暖,可老夫人的屋里还是窗户紧闭,只能从外头门上的纱帘透进些许的风来,屋里闷热难挨。皇妃一进屋就先把里外的窗户都打开,一个婆子忙过来阻止道:“老夫人怕风。” “哎呀!闷出汗来,出去被风吹了更容易感冒。”皇妃不由分说的说道,“你们屋里这么多人,更要多通风,要不空气不好。” 老夫人热的两个腋窝都是汗,玄色的麻纱褂子上透出一片片汗渍。皇妃猛一开窗,她赶忙往后缩了缩身子,怕风直吹到身上。可随即就感到一阵清凉,闷热全消。只嗔了皇妃一眼,说道:“没有规矩!你知道些什么,就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也不怕人笑话。” “真的嘛!”皇妃还以为老夫人是说她开窗,便道,“这屋里不通风,都是细菌,时间长了,人肯定会生病的。就是冬天也要经常开窗通风,呼吸新鲜空气。” 老夫人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一句没听懂。可也没有做声,只是又道:“你去哪里能帮着皇子?” 皇妃这才想起刚才要说的,“我真的能帮助皇子。竞选这种事情我最拿手了,小学中学竞选班长,大学竞选学生会主席,上班就更不用说了,从新人一路做到主管,哪一部能离得了竞选啊?……” 皇妃说的兴起,在地下转着圈,两手比划着,正要把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大讲一番,突然看见老夫人就像被雷劈了一般,瞪着眼睛,张着嘴巴,呆在那里,一动不动。再一看其余众人,包括奶妈在内,也都是这个表情。 “诶?你们怎么啦?”皇妃奇怪的问道。 “你这是……在说些什么?”老夫人半晌回过神来,看着皇妃问,“你从哪里学的什么小学,大学?” 老夫人所说的大学,指的是四书五经里的《大学》。在古时候是科举考试中的命题书和教科书。只有求取功名的孺子才会攻读这个。而一般女子,就是有条件的大户人家的女儿也不过只是读个《女戒》,《女训》,等所谓女四书,让她们学会顺从,知礼,说出去不是睁眼儿瞎罢了。何曾有女子学习《大学》的?老夫人初以为皇妃只是在吹嘘,可听再看皇妃说话那神情,侃侃而谈,指天画地的,哪有半分女子模样?顿时陡生一股怒气。一顿拐杖喝道:“那个谁!你们每日是怎么看着皇妃的!皇妃如此疯疯癫癫的怎地也不叫个大夫来瞧瞧?!由着她胡言乱语的,成何体统!” “紫玉,皇妃可是时常这样?”奶妈心里着急,一时顾不得别的,出声问道。 “皇妃……这些时还好啊?”紫玉慌道,“夜里睡得也好,也不怎地说梦话。” “那怎地又疯成这样?”老夫人道。“你们也都瞧见了,她这疯疯癫癫的都说些什么呀?又是开窗什么通风,这又是大学……,她从哪里上过什么大学?可不都是疯话?” 皇妃从一醒来就听人或隐晦或明显的说她疯子,已然有了心病了。一听老夫人也是这样说,当下一抡胳膊,叫了起来:“我才没有疯呢!我不是疯子!你们才是疯子!” 旁边的一个婆子见状附耳对老夫人说道,“这疯子都是这样,越是疯子越是说自己没疯。” 闻听此言,老夫人倒放下心来。跟婆子相视苦笑。原来只是疯病发作,不是有别的什么幺蛾子。这就好,这就好。皇妃疯癫这是全朝野都知道的事实,所以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请个大夫来瞧就是了。所以,老夫人一阵放松,看着皇妃的表情真像是看着个疯子。知道对方有缺陷,所以格外仁慈宽容。 皇妃虽看不出她们表情里的内容,但也觉得她们表情古怪,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话,便又叫了起来:“我没疯,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我不是疯子!!!……” 她歇斯底里的叫着,跳着脚,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正叫得痛快,忽然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清晰的说道:你这样不行。你越是这样说,她们越会觉得你就是个疯子。 乱蹦乱跳的皇妃顿时呆在当地。满脑子搜寻着,想找出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紫玉最先看出皇妃的异样,这样的情形她见过好几回了。她蹑手蹑脚的走到皇妃身边,小声叫道:“皇妃,皇妃?皇妃醒醒,别怕,奴婢在这里呢。” 老夫人她们这时才看出不对来。看着皇妃呆若木鸡,像是魔怔住了,又见紫玉小心翼翼的,当下也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着皇妃。 皇妃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怔怔的看着紫玉,只是说不出话来。 “皇妃不怕。老夫人也在这儿呢。再没人会说你是疯子了。”紫玉看着皇妃那茫然无措的样子,眼眶顿时就红了。再想到皇妃自嫁到这府里,受的那种种委屈,眼泪忍不住就流了出来。 奶妈也跟着直抹眼泪,抽噎着说道:“皇妃这是急火攻心,一时迷住心窍了呀。可怜她现在只是跟个孩子一般,哪里会为自己辩解呢!” 老夫人被她说的心酸,也有些懊悔,皇妃毕竟还是花信之年,正是爱美要好的年龄,换作是谁也不会愿意被人说是疯子。再说了,好端端的谁愿意疯疯癫癫的啊?那不是有病吗。再看皇妃还是怔怔的。心里又有些后怕。皇妃这才刚有些好转,若真是急火攻心,再生出什么毛病来,那她岂不是自找麻烦?想到此,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那谁,你回去要好生劝解皇妃,就说婆子们不懂事,乱说话,我已经责罚她们了,日后再不会有人对她说三道四的了。让她消消气。唉!这孩子,气性也是太大了。日后当着皇妃谁也不许再说这疯癫二字!”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管皇妃在与不在,这府里都不许说这两个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吓得一众婆子屏息静气,谁也不敢再吭声。 第二日一早,老夫人刚吃过早饭,就过来了东府。她这一夜越想越觉得皇妃可怜见儿的。你想啊,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爹妈疼的什么似的,如珍似宝的长大。若不是嫁到这府里,还不一定能得这病呢。这也罢了,她还百般不待见人家孩子,每每见了都没有个好脸色。昨日险些还酿出祸来。想到皇妃百口莫辩的那小模样儿,老夫人直骂自己是老糊涂。天一亮就让韶华翻箱倒柜找出一条项链来,拿着来到了东府。她知道皇妃喜好这个。 却说老夫人有些日子没来,皇妃的屋里如今已是大变样了。以前老夫人一来就直接进了里屋,可如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丫头们让的坐在了外屋。外屋只摆着几张圈椅,看着十分宽敞。老夫人一坐下先闻到花香扑鼻,这才看见,屋里各处放的都是鲜花。再看屋里收拾的干净清爽,一面地擦的跟明镜儿似的,都快能照出人影儿了。新换的碧绿的纱窗,挡住了炽热的阳光,坐在屋里凉爽宜人。屋里四处花团锦簇,焕然一新。 老夫人跟前的这些婆子,一向鼻孔朝天什么也看不在眼里,可进了屋来也不自觉的直往后缩。看着地下自己踩下的脚印儿都有些讪讪的。 老夫人心里十分满意。可面上却还是如常,问皇妃:“夜里睡得可好?” “好呀!”却说皇妃睡了一觉,早把昨日的事情忘的没影儿了。只是眨着眼睛答道。 “没心没肺。”老夫人心里宽慰,嘴上却道。 “嘻嘻,没心没肺,活着不累。”皇妃说着,舀了一勺正在吃的芝麻酱递在老夫人面前,“你要不要尝尝?可香了。” “这是什么吃法!”老夫人嫌弃的躲开道,可鼻子里闻到了芝麻酱的香味,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可老夫人是做了一辈子的贵夫人的,哪里会这样不讲究,死活不肯张口。 “没口福。”皇妃只得作罢。 老夫人习惯了她这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也不以为杵。只待她吃完后,才叫韶华把东西拿出来,递给皇妃。韶华细心,知道这东西贵重,便用一块手巾细细包裹着。皇妃接过来,觉得沉甸甸的,便随口问道:“这又是什么啊?不会又是项链吧?还包的这么紧。该不会又是什么祖传的……” 皇妃本是调侃的语气,想说不会又是什么家传的宝贝吧,手巾打开的那一刻,她眼睛一花,整个人就呆住了。嘴巴张成一个洞,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老夫人看她这模样,也不知道她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觉得自己这么巴巴的给人送上门来,一时有些下不来台,便自己说道:“一早起来,韶华收拾东西,我才看到这个。哎呀,这些东西实在太多了,放在那里都要上锈了。就想着……” 就在这时,猛听得一声尖利的长啸:“啊!!!!!……”声音绵长不绝,高亢刺耳,闻者无不侧头捂耳,眼睛紧闭。等着那声音过去。 偏院里,撒子正在驯鸟儿。他打开鸟笼的门,在手掌上放了几粒黍子,口中吹着口哨,引着小鸟上他的手上来。那小鸟已经被驯了好些日子了,可还是躲在后面,不敢出来。可架不住又被饿了好几天,看见黄澄澄的带壳黍子,忍不住一步一步的出来,眼看就要走到大麻花的手上来了。这时只听的一声尖叫,穿墙而过,破空而来,吓得那小鸟扑棱棱一下飞走了。大麻花眼看到手的鸟儿飞走了,气的仰头大骂:“这是谁啊!一大早起来嚎什么丧!” ——由此可见,皇妃这一嗓子的威力。 却说皇妃屋里,老夫人一手捂耳,一手抚胸。若是那叫声再迟些停,只怕老夫人也该叫大夫了。皇妃直叫的嗓子干痛,这才停住了,空空的咳嗽起来, “这又是怎地了?”老夫人半天才缓过劲儿来,问道。对这个皇妃,她真是无奈。恨也不是爱也不是。才说要对她好些,她这就又鬼哭神嚎的,她这把年岁了,哪里能吃得住这般折腾啊! “老夫人,皇妃这是喜欢。”紫玉了解皇妃的性子,忙替她回道。 “喜欢?”老夫人看着皇妃,喜欢不是该笑吗?像上回那样,甜甜的说,奶奶你对我真好。怎么会喜欢成这样? “这是……传说中的火油钻吧?啊?”皇妃不可置信的看了老夫人一眼,又赶紧看住了手里的项链,好像一眼不看,它就会跑了一样。 “什么火啊油的。”老夫人傲娇的撇着嘴道,“这是金刚玉!俗话说没有金钢玉别揽瓷器活。便是指的是这个。” 这就对了。皇妃听过的这话叫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可是,这是个什么家庭啊?怎么随手拿出一件东西来都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宝贝?想当年,她为了买一粒三十分的钻戒,足足省吃俭用了大半年!谁能想到幸福来得这样突然,她竟能拥有可遇不可求的火油钻。皇妃把项链捂在胸口,忍不住又要狂叫。 老夫人见状忙道:“罢了,你若是喜欢,这些个东西有的是,只要你听话,日后都是你的。” 说话间没有留神,被皇妃扑上来就在脸颊上亲了一下。老夫人的心猛地蹦了一下,那么鲜活有力,以至于整个人都跟着一激灵。印象之中,好像只有小时候被姆妈这样亲过,再就是新婚燕尔,跟……,往事像潮水一样袭上了老夫人的心头。那些她以为早就忘却了的,幸福的,甜蜜的,过往。她活得太久了,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已是死水一潭,没曾想在这一刹那间,它就又活了过来。 屋里众人都被皇妃的举动惊呆了。那可是老夫人!最讲究规矩礼数的一个人,怎能受得了被人如此轻薄。见老夫人坐在那里不动,显是被气得怔住了。奶妈忙对皇妃说道:“皇妃不可无礼!还不快向老夫人认错。” “怎么啦?”皇妃不解的看看奶妈,看看老夫人,再看看紫玉,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 “你怎的能对老夫人……如此无礼!” 奶妈说着狠狠的瞅了皇妃一眼。却听老夫人道:“罢了。”老夫人平复下内心的涟漪,一副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大度,说道,“皇妃现下的情形,不能以常理度之。日后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由着她罢。”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章 初露头角 每年的夏末秋初,都是商会选举新一届行会首领的日子。具体时间不等,有时是八月初,有时是八月末,反正总是在阴历的八月十五中秋节前选举完毕。为的是此时秋高气爽天气晴暖,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候。一过八月十五就会天气骤变气温骤降风雪突降。再者,也是最主要的,一待秋收之后,乡民们手里有了钱,他们这些做买卖的也就都跟着忙碌起来,就无暇顾及别的了。 行会首领选举那日,皇妃又闹着要跟着应皇子去,说要去帮忙。紫玉苦劝无用,只好派人去请来应皇子。应皇子一听,脱口就说胡闹。商会重地,哪是女子去的。可应皇妃说自己可以假扮成跟小麻花一样的小厮,说着当时就剥下小麻花的外套,帽子,穿戴起来。小麻花难为情的直说自己的衣服脏。皇妃却毫不理会。穿上后还前后转着,让应皇子看她像不像。 “胡闹!”应皇子还是这一句。便是换了小麻花的衣服,可那一张脸还是唇红齿白,粉面含春。哪里像个小厮?“商会选举,来的都是三教九流,你一个堂堂皇妃,岂可和这等人为伍?再者,你这个样子,明眼人一看就是女子,若让他们知道这是皇妃,这传扬出去,你皇妃的脸面何在?我日后又如何见人?” “这还不容易!”皇妃一笑,回身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一番抹抹画画,再转过身来,已经是一个面带菜色,身形萎顿,只有一双眼睛透着机灵淘气的半大小子了。 “皇妃你这是抹的什么呀?怎么看着像是变了个人?”灵儿好奇的问。手上不由的想上去摸皇妃的脸。皇妃脸上脖子上不知涂抹了些什么,原本白嫩的肤色,现在成了黄褐色。 “哎,别动!”皇妃忙躲开她道,看着众人都是一脸惊愕,不由得意的一笑。对应皇子说道,“这下可以了吧?”又对小麻花道,“你这身衣服有些太随意了。以后我会专门给你们定制出门的衣服,只要你们跟着皇子出门,就必须得换上。这样才能显出皇子的气派。” “哦。”小麻花迷迷瞪瞪的答应着。要走,又停下来看着应皇子。应皇子见好说不管用,便搬出老夫人来诈唬道:“你这般不听话,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必定又会叫你过去训话。” “老夫人说了,日后不管皇妃说什么,做什么,都要由着她。”紫玉小声道,看着应皇子的脸色忙又说道,“可老夫人说的只是在府里的时候。” “既是如此,那老夫人若是问起来,你让她们如何回话?” “就说我跟皇子出去了呀。”皇妃轻描淡写的说道。 “老夫人也知道今日皇子选举。”紫玉道。 “那就说……”皇妃歪着头,一时想不起来再找个什么借口。她是已婚妇女,照理是该门不出户不入的。因她有这毛病,老夫人是以才睁一眼闭一眼的,就是知道应皇子带她出去,也不理会。可那也只限于逛个街,看个景。若是让她老人家知道,她竟敢跟着皇子去商会,去男人们做正事的地方,那还不得跳起来啊!想了想,才说道,“脑袋,你这就去西府,去跟老夫人说,说我身子不适,今日就不过去请安了。” 皇妃说着,蹦蹦跳跳的就往外走。 “那老夫人要是过来看皇妃呢?”皇妃追着问。 “才不会呢!老夫人怕我的狮吼功。”皇妃说着已经跑远了。 应皇子是见识过皇妃的执着的,看看时候也不早了,只得就带着她去了。皇妃一路再三保证,她一定不乱说乱动,只乖乖的躲在应皇子身后。应皇子看她说的认真,便信了她。皇妃却又挑剔起应皇子来,说他的黑底金绣的裾袍活像是暴发户。暴发户应皇子倒是听得懂。只是他们现在所说的暴发户,仅只是一个名词而已,就像是商会,行会首领,或者,义王。只是一个特定的名词,用来说明其特性。暴发户就是指那些骤然发家的人,尽管这样发家的人财富大多来路不正,可暴发户这个词本身却没有丝毫恶意。不像现代人,对这个词充满了求而不得的鄙视。所以,应皇子一副无所谓的神态,一张手说道:“这有什么不好?” “哎呀不好!就是不好!”皇妃皱着眉道,“回去换一身好不好?你这么一穿,把你的颜值品味整体都拉低了!” “什么言?”应皇子听不懂。 “哎呀!回去换一身嘛!”皇妃推着应皇子往回走。 “我觉得挺好看的。”小麻花小声说道。这身衣服就是他给应皇子选的。应皇子的饮食起居一向都是他在打理。在小麻花眼里,这件裾袍金光耀眼的,多符合应皇子的身份啊。 “好看什么啊?你想让皇子被人当成纨绔子弟吗!”皇妃毫不客气的回道。 应皇子一听纨绔子弟这个词,却是一笑,抬脚就上了轿子。“哎,你等等我啊。”皇妃见状忙也跟了上去。 他们到的时候,商会里已经坐满了人。所谓的商会,其实就是会长黄有志的铺子后面的一间仓库。这块地连带着前面的铺子本都是义王的产业,黄有志只租用着前面的商铺。黄有志做了几年,自己攒了些钱,便跟义王提出想买下铺子。义王先不肯,后来商户们组织商会,黄有志因口才出众,脑子灵光,善能拉拢人心,便顺利当选了商会会长。次年再跟义王提及要买铺子,义王便同意了。只是要价颇高,以表示他并不是因为黄有志当选了会长,才把商铺卖给他的。只是后来却暗中把后面这块地半卖半送的给了黄有志,让黄有志烧酒作坊有了如今前店后厂的规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黄会长正跟几位行首在前面说着什么,一看见应皇子进来,忙迎了上来,笑容满面的拱手道:“皇子可来了。我等正还说着皇子呢。快快请入座。” 黄会长说着就把应皇子往第一排中间的首位让。应皇子因带着皇妃,怕坐在前面引人注目,便不肯,只往后面捡了个位子坐下来。临坐下时,他警告的看了皇妃一眼,皇妃对他比了个手势,让他放心。应皇子虽然看不懂那手势,可从皇妃那严肃正经的脸上看到了想要的答案,便一掀袍子,坐了下来。黄会长等几个人又跟了过来,李广霖在后面用目光应皇子示意让应皇子放心。应皇子自己其实也知道今日竞选已经十拿九稳,可还是承情的对李广霖点点头。 黄会长看看周围,忽然问道:“怎地赵行首这个时辰了还不来?” 众人也随着他四下打量着,果然不见赵承志。 “定是忘了日子了。”黄会长说着,就要打发人前去赵承志家里去叫人。这时一个穿着粗布长衫的人过来,附在黄会长耳边轻声说道:“赵行首怕不是死了吧?” “啊?!”黄会长大惊,瞪着那人道,“我们前几日还在一起吃的饭,赵行首看着好端端的,并没有一丝病容,怎地就会死了呢?” “我也是猜测。”那人道,“我前几日去找赵行首,见他家大门紧闭,敲门也无人应答,以为家里没人,便正要走。可巧,转身遇见个熟人。寒暄起来问我到此何干。我便说来找赵行首,那人悄悄跟我说,说赵行首只怕是死了。只是他家秘不发丧,只在夜半时分,听闻院里传出来哭声。我说那会不会是赵行首的老母过世了?他说不是,说还能听到赵母的声音。我不信,便又折回身,来到赵府门前侧耳细听,果然听见隐隐的哭声,只是声音极低,像是压抑着,不敢哭出声来。我再敲门,那哭声又没了。那赵府门上也不见挂着丧幡麻纸。是以,我也甚是疑惑。” “竟有此事?”黄会长惊疑的回身看着几位行首,几位行首也是面面相觑。正在此时,前面有个伙计模样的人急的直向黄会长招手,黄会长强笑着对应皇子说了声:“哦,皇子稍坐,黄某去去就来。” 说罢也不理众人,自顾而去。 余下众人也要走开,只是王平博拉着应皇子的手不放,抖抖索索的说些感念义王,激励应皇子的话。不多时,就见黄会长急匆匆的回来,黄会长的脸色跟先前大相径庭,脸上非但不见一丝笑容,反而阴沉的像是乌云罩顶。他进来看也不看应皇子这边一眼,便在前面坐下了。几个行首见此,忙都过去了。应皇子见他们一过去跟黄会长几个脑袋就凑在了一块儿,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说话间,王平博回头看了应皇子一眼,有人忙拉了他一下。应皇子感觉他们像是在刻意躲避着他,只是不明白为了什么。 “那个赵什么,跟你是什么关系?”皇妃在身后小声问道。 “他是……” 应皇子说着正要回头,后背被皇妃忤了一下,“别回头,看着前面。” “哦,”应皇子便看着前面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人,侧过头小声说道,“那人也是一个行会首领。跟我并无关系。” “不可能。”皇妃也紧盯着那几个人,说道,“他们说的事情肯定跟你有关。” 这一点,应皇子也觉出来了。可是赵承志的死跟他会有什么关系呢? “而且,这个黄会长出去以后,肯定有人跟他说过什么,让他十分害怕。”皇妃又道,“这几个人,你们之间肯定有某种关系。” “跟我?”应皇子问,“我现下尚未加入商会,跟几位行首只是相识而已,并未打过什么交道。更别说一起共事了。府里做法事的时候,几位行首倒是都去了。哦对了,再就是前几日,义父专程宴请过几位行首。义父养病期间,几位行首都有登门探望,故义父让我代他宴请,以表谢意。仅此而已。” “那位赵什么行首也在?”皇妃问。 “在的。”应皇子点头。 “这就对了。” 皇妃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对了什么了。只是觉得这个时间点是对的,应皇子是几天前宴请的赵行首们,而赵行首也是几天前死的。都是几天前。赵行首肯定是在应皇子宴请完之后才突然死的,这就说明,赵行首若是意外横死,那必定是和应皇子的宴请有关。就是自杀也跟这个脱不了关系。 “还有那个穿褐色衣袍的?” 皇妃的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黄会长脸上,看见他向门口的立着的一个男人打了个眼风,便问应皇子。 “有。这是商会理事李广霖。” 应皇子简要的答道。 “还有那边那个老头?”皇妃又问。 在皇妃的指点下,应皇子看见黄会长招呼的人果然都是那天一起吃饭的那几个。这么说,赵承志之死真跟那日的饭局有关?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走廊上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你宴请他们是几天前的事情?”皇妃又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约摸有七八天吧?”应皇子道。 皇妃点点头。那赵行首的死亡时间应该就在这七八天之内。她前面那几个人对应皇子说道:“一,赵行首之死肯定跟你有关。二他们现在说的事情肯定也跟你有关。你想不想去试探一下?” “如何试探?”应皇子却是想去看看他们说什么。 “不用如何。”皇妃道,“你只管走过去,参与到他们中间,到时候一看就明白了。”皇妃道,“你过去要站在过道上。” 应皇子还想问为什么,皇妃一拍他的肩膀说:“你只管去。” 应皇子听出了皇妃的意思:你只管去,有我在。他站起来就向黄会长他们走去。他依皇妃所说的站在了王平博身旁的过道上,黄会长他们才看见他,忙都站了起来。应皇子这才明白皇妃让他站在过道上的用意,他站在过道上,背对着皇妃,而黄会长他们围过来就是面对着皇妃,过道上无遮无挡,这样皇妃就可以看清他们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其实不用皇妃看,他也看出来了,黄会长先是一惊,后来虽然满脸堆笑,可那笑却是生挤出来的,就像人们常说的,比哭还难看。其余几个行首,包括王平博在内,却是连挤都挤不出来,苦着一张脸,脚下不自觉的挪动着,好像随时准备着撒腿就跑。 “啊,让皇子久等了。”黄会长毕竟久经世故,稍显慌乱之后,马上恢复了镇定,笑着说道,“皇子请入座,选举这便开始。” 黄会长说着,对在座的众人拱拱手:“铺子里出了点小事,让大家久等。抱歉抱歉。” “不用让人去瞧瞧赵行首吗?”应皇子故意问道。 一听这话,黄会长等几个下意识的互看了一眼。还是黄会长说道:“这个,稍后再说,稍后再说。” “我既入商会,便是今日不能当选行首,那也是商会中人。何况几日前还跟赵行首一起用饭。音容笑貌今犹在耳。若是黄会长等几位前去赵府探望,一定要知会晚辈。”应皇子又道。 “这个,就不劳皇子费心了。”黄会长说这话时,语气明显有些生硬,垂着眼角,也不看应皇子,只一伸手道,“皇子请归座。”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章 当选 所谓的选举其实也不过是例行程序而已。在任的行首,若不是自身有什么意外,诸如家道中落,或者年事已高,或者过世,是会一直当选下去的。要知道,能被选上行首的,都是每一个行业中最为财雄势大的那位。而且一经当选,财富和名望都只会与日俱增,成为行业霸主。便是真正选举也不可能落选。行业首领,听起来好像只是民间自封,有职无权。其实不然,在商会的这一亩三分地,一个行会首领还是有很多好处的。首先,身为行会首领是有权指定行业内的某一人或某几人成为皇商,就是供应皇室所需的指定商户。这可是大宗生意,皇宫之内,连上带下总有几千号人,人吃马嚼,哪一项用度都不是个小数目。分派哪一家做皇商,那都等于是直接给那一家送钱。这大英朝虽比不得强汉盛唐,但也是国强民富。圣上算得是个明君,知道富民是强国之根本,是以从不苛扣百姓。皇室用度虽取之民间,可也是照价付钱。不会发生白居易《卖炭翁》中所描述的: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碳直。是以,这皇商是个地地道道的肥差。身为行会首领,自然不可能老着脸皮,自认皇商,但他可以曲中求。让自己的亲戚随便开一家铺子,然后把皇商分派给他。或者,在行业内自行选举,大张旗鼓,以示公正。实际上却是待价而沽,谁送的礼丰厚,就分派给谁。或者,直接分派给某一家,这一家可能是真的实力雄厚,众望所归,但是却得和行会首领利润分成。因此可见,这行会首领是个名利双收的美差。 义王贵为朝歌首富,名下买卖遍及各行各业。但义王却选了一个最为冷僻的票号来竞选。这也是让应皇子颇为敬佩的一点。虽说无奸不商,可义王此举却显出一种超脱的大度和大家风范,以义王的实力,他随便参于哪个行业的竞选,那就可以说基本上没别人什么事了。而票号这一行全朝歌就只要义王这一家,跟别人并无冲突。虽是如此,这选举还是要全员投票的。这一点,不用应皇子自己怎么出面,就已经由黄会长全权包办了。 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无可挽回。所以当应皇子走开时,黄会长脸上的表情活像是看着一匹害群之马,既憎又惧又无奈。他怏怏的看了看左右几位行首,几个人都心领神会的瞥了瞥应皇子,随即就又坐在一处窃窃私语起来。 跟他们对面站着的皇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如何?” 应皇子刚一坐下,皇妃就在后面问道。语气里带着得意。 “你可还看出什么了?”应皇子反问道。 “你先别管这些,看看黄会长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样。。”皇妃道。 这时前面忽然一阵骚动。应皇子抬头一看,看见竟是二皇子来了。 此时天气尚暖,可二皇子身上却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大步进来,披风飘在身后,一副走路带风的霸气。他一进来先冷冷的斜睨了一眼全场,这才向黄会长走去。在座的大都不认识二皇子,只看着他那副气势,再见黄会长早已躬身相迎,便知此人来历不凡,便也都站了起来。 应皇子也随着众人起身站着。因不知道二皇子的来意,故没有上前招呼,只远远的目视着他。待二皇子再次转头看向下面,跟他目光交汇,这才微微一躬身,以作施礼。二皇子这时才一笑,随即回头跟黄会长说了句什么,黄会长看了应皇子一眼,毕恭毕敬的脸上现出复杂的表情,可还是跟着点了点头。 “这个人不是好人。”应皇子身后又传来皇妃的声音。 “哪个?”应皇子明知道皇妃说的是谁,可还是下意识的问道。 “就刚进来的那个。”皇妃道,“他的笑脸背后还有一张脸。” “还有什么?”应皇子问。 “嘘,他过来了。” 应皇子抬眼一看,果见二皇子向他这里走了过来,忙又起身。 “恭喜老弟啊!即将接任义王,成为新一任的票号行首,日后便是这朝歌首富了。真是可喜可贺啊!”二皇子虽满脸是笑,可那笑容里却带着不加掩饰的妒羡。在他眼里,应皇子不过是个不中用的花瓶罢了,看着倒是耳聪目明的,可既无心机又不活络,根本不是成大事的材料。是以他根本不把应皇子放在眼里。虽然圣上有意把应皇子塑造成他的对手,以借他之手除掉应皇子,可他心里明白,应皇子根本不足以做他的对手。他只是嫉妒应皇子的运气,一个苟合野种,竟能拥有这全天下最富有的义王的全部家业,令他想想都觉得痛心疾首。好像那本应该都是属于他的。他这位天之骄子,圣上现在唯一可以倚重的血统纯正的皇子,或者说,太子,还有未来的圣上,天底下的一切好东西,不应该都是他的吗?再一想,只要他能登上皇位,那么,连应皇子这条小命儿都在他手心儿里攥着,更何况这些个东西呢?要钱还是要命,或者先要钱后要命,先要命后要钱,还不是随他的心情摆布?想到这里,二皇子的面上的肌肉松弛下来。又附在应皇子耳边说道:“你只管放心,我已向黄会长招呼过了,你定会当选的,不必紧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应皇子听二皇子的意思,好像他是专程为他竞选行首前来说项的。心里疑惑,口里却只能连声道谢。 皇妃立在应皇子身后,她个子娇小,虽是应皇子坐着她站着,她也只能是露出个脑袋来。尽管如此,她还是尽量缩着头,毕竟离得如此之近,她怕自己穿帮。听见二皇子要走,这才偷偷看了一眼,却见二皇子正看着他,忙又垂下了头。二皇子见状哈哈一笑,抬手拍了一下应皇子的肩膀,对他挤了挤眼睛。这才转头而去。 应皇子莫名其妙,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看见皇妃和小麻花两个虽是小子模样,可都是未长成阶段,骨骼尚未发育,还是一副软软糯糯的小孩儿身量。光是小麻花一个还不显什么,再加上姿容秀美的皇妃,那情形就不一样了。应皇子这时才发现,扮成小子的皇妃别有一番俏丽。就像残缺是一种美一样,扮丑其实也是一种美,也能显出一种美来。此时的皇妃没有了平日里的艳丽装扮,一张嫩脸也是灰秃秃的,可却显出一种本色的美来。圆圆上翘的鼻子,顾盼灵动的眼睛,圆润的脸颊,应皇子甚至觉得此时的皇妃比平日里粉面红妆的皇妃更加耐看。美女美是应该的,不管是闭月羞花,还是沉鱼落雁,再美也是美丽的范畴之内。但是同样的美丽,如果换做在一个男人身上,那这个男人就可以说是惊为天人了。尤其皇妃神色之间还不免流露出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 难怪二皇子会是那般表情。 应皇子轻咳一声,坐下。 皇妃也是一头雾水,还以为自己穿帮了,想要问应皇子,眼睛却一直盯着离开的二皇子,见他走到前面临出门时,又看了黄会长一眼,眼神十分凌厉。看的黄会长像是被电击了似的浑身一颤。 “这两个人一定有猫腻。”她自言自语的说道。 “什么是猫……腻啊?” 小麻花一直不敢做声。在他眼里,这商会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他这个年纪,最爱去的就是食杂铺子,觉得食杂铺子就是一个让他可望不可即的地方。里面那些琳琅满目的食品,那软颤颤红艳艳淌着汁水的山楂糕,吵的香喷喷的瓜籽,用麻纸麻绳包着的各类点心,还有各种糖果,他一闻到食杂铺那股子浑厚浓郁的香气,就忍不住流口水。他常常溜着柜台,用眼睛一一把那些个美味品尝个遍。撒子现在还记得他刚来朝歌时闹得笑话。那时,小麻花还是个身无分文的小乡巴佬,怯生生的站在食杂铺门口,不敢进去。看见里面的伙计正躬身对一个穿着袍子的男人说:“客官里边儿请,客官想要些什么?”他回去就问撒子,说这‘客官’是什么人哪?撒子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小麻花以为那个人名字就叫客官,又见伙计对那人如此恭敬,就以为这食杂铺里必定是为那人开的,那个人想要什么就可以拿什么。因此羡慕不已。 一间小小的食杂铺子都让小麻花觉得高不可攀,更何况这商会可是管着食杂铺子以及全朝歌所有的买卖商铺的。小麻花觉得自己又见了一回大场面。心里又是自得又是敬畏。站在应皇子身后大气不敢出。此时见应皇子没有答话,这才小声说道。 “猫腻就是……”皇妃挠着脸颊,嘴里嘶嘶的吸着气,想着怎么解释小麻花才能听得懂。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说的一些话,在她看来是意思再明白不过的,虽不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明了,但也是约定俗成的大家一说就能明白的常用语,他们怎么就听不懂呢?她一拍脑袋,终于想出来了,“就是见不得光的阴谋。” “哦。”小麻花疑惑的点点头。 见应皇子只是不吭声,皇妃想起来又问:“他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应皇子摇摇头。 此时前面台上,黄会长正在讲话。黄会长这个会长的作用,只有在一年一度的行会首领选举中,才能体现出来。这也是黄会长最出头露脸的的场合。往年的选举,黄会长常常能滔滔不绝的说上半天,从朝政大事说到蝇头小利,说的眉飞色舞,春风满面。可今年,此时,却只有寥寥数语,就宣布选举开始。为了以示公允,每一个行会都会选出两三个候选人,然后众人投票。投票完毕,再由商会理事李光霖一一唱票,最后票多着为胜。李光霖说是商会理事,其实就是黄会长酒坊里的大伙计,平日里看着铺子,一到商会有事,就帮着跑腿帮忙。 应皇子所在的票号行会,就只有他一家参选,孤盘儿买卖,因此被放在了最后。投票的时候,照例是由黄会长和几个行首先投,黄会长海口已然夸了出去,不好当众反悔。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投了一票。众行首见此,也都投了票。其余众人不知底里,又是早被黄会长李广霖打过招呼的,此时呼呼啦啦都上了台,跟着投票。最后应皇子不出所料,以满票当选。听到李光霖在台上叫自己的名字,应皇子马上就站了起来。他装作整理衣服,回身看了皇妃一眼。皇妃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个时候,应皇子的目光一扫过来就被她接住了,她看着应皇子,冲他坚定的一点头。 应皇子紧绷的心立马放松了下来,他也冲皇妃点点头,随即迈步向台上走去。 面对着面对着100多号人的各色目光,应皇子定定心神,开口道:“应祯无才无学,初出茅庐,承蒙各位叔伯抬爱,才得以进入商会,成为一届行首。应祯为此实为感激也深感惭愧。再此应祯向诸位承诺,一定会秉承义父取之于商会用之于商会的一贯宗旨,竭尽所能为商会以及诸位同仁出力,并协同黄会长把商会的事务发扬光大。日后还请各位前辈不吝赐教,多多提点。” 应皇子边说边看着台下诸人,发现黄会长等几位行首,和其余众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泾渭分明。除了他们几位,在场的其余之人皆是一副能与堂堂皇子成为同仁的与有荣焉的荣耀表情。而黄会长他们一个个却愁眉苦脸,面面相觑。 他不由得佩服皇妃的眼光,经她一番指点,他也如同开了天目一般,一眼就看清了这其中的奥妙。只是,皇妃一个疯子,怎么会突然之间就灵光乍现,就像一个老于世故的谋臣一样,洞察一切,把事情分析的如此透彻。。。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章 美甲 就在行会首领选举后的第二天,正在票号里的应皇子,收到了赵府送来的讣告。上面只写着家父因病逝世,于三日后出殡。 赵承志真的死了。虽然不像红儿死时引起那么大的轰动,但是对应皇子来说,却不亚是当头一棒。 义王听到赵承志死了的消息,却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惊讶。好像他早已算定了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应皇子当日就去了义王府,去向义王汇报。当选行首是毫无悬念的,无须多言,应皇子主要着重讲述了听闻赵承志之死后黄会长等人的态度转变,和二皇子的到来后,黄会长的反应。义王边听边蹙眉沉思,听应皇子讲到二皇子临走时看了黄会长一眼,而黄会长似是十分害怕,好像两人之间有什么关联时,义王点点头,看着应皇子的表情似赞许又似欣慰。看的应皇子心里一热,又有些惭愧。义王病了一场后,对应皇子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看着是淡淡的,不显山不露水,可这才是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不是做给人看的。义王刚才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父亲看着长大了的孩子。应皇子从小在冷漠的环境长大,有一丝善意,他都能感受得到。可这毕竟不是他自己观察出来的,被义王这样看着,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被义王看在眼里,觉得这孩子不得意忘形,心里更多了几分喜爱。只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拂了拂衣袖说道:“嗯,你观察的很细致。二皇子贪财好色,光是皇子的那点月俸自是远远不能满足,想从商会里分一杯羹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以我对黄会长的了解,其一向喜爱攀附权势,能与二皇子拉上关系,对他来说是求之不得的,为何会表现出畏惧的神色?” “会不会与赵承志之死有关?”应皇子猜测道。 义王沉吟着一时没有说话。习惯性的在地下踱了几步这才说道:“这赵承志死的也确实蹊跷。若是真如工匠行会的那人所言,赵承志应该是死了有些日子了,为何会在此时才发丧?又如那人所言,赵承志家人压抑着哭都不敢出声,怕人听到,为何这忽然之间又如此大张旗鼓的请人?” “这也是孩儿想不通的地方。”应皇子道,“孩儿决定明日里去赵府里吊唁,届时再一看究竟。” “可是和商会里的人一起前去?”义王问。 应皇子摇头。收到赵府的讣告,他并没跟商会里任何一个人通气。通气也没用,昨日里在商会里受到的的冷遇已经表明了他现在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估计去了赵府,他们对他的态度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你明日去到赵府,只需和别人一样。切不可妇人之仁,有格外的表示。黄会长一个势利小人,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该如此对你。除非是关乎到生死利益。我猜想,他会不会以为赵承志之死是和你我有关?是以才会把你当成灾星对待。他若是如此想法,那赵府之人必定也会是这样。你若有所表示,倒显得心里有愧。” 应皇子当时虽然应诺,可第二日去往赵府的时候,身上还是带了一千两的银票。赵承志虽然也是行首,但其所在的工匠行会其实是最底等的,手下都是一些靠手艺吃饭的的匠人,包括铁匠木匠泥瓦匠,甚至裁缝理发匠等等等等,其实都是些受苦人。就是赵承志本人其实也就是个金匠,因此,跟别的行首还是有些差距的。赵承志住的地方也相对偏远,应皇子骑马走在路上,一路上看着路上的行人,不管男女都是一副懒洋洋不急不忙的样子。女人也是穿着大褂,撇着腿走着,嘴里磕着瓜子,一边东张西望。应皇子从小跟着老夫人长大,老夫人虽贵为诰命夫人,可每日里仍是早早起来,督促着丫头们打扫洒扫庭除,从不懈怠。义王更是每日都忙忙碌碌的。因此应皇子觉得人活着就该是这样。不管男女,不管年龄,都应该活的有个精气神儿。想着老夫人跟义王,再看看眼前的这些人,不得不承认人和人还是有差别的。 应皇子从未来过这一带地方,只是凭着义王指点的方向走着。大路还好,一下了大路,那成片的低矮的棚屋,没有一点规则的便道,让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进去,只得下马问了回路。赵承志是这里的名人,他随便找了个人,便问清楚了。说赵承志是在五道巷,而这里只是二道巷。虽然还是费了些周折,应皇子还是找到了五道巷,一进巷子,就看见了赵府。 就算不是看着门上挂着的纸幡,应皇子大概也能认出赵承志的府宅。那是这一路走来,应皇子唯一看到的一座青砖瓦房,房高院大,十分的气派。此时院里院外是一片素白,却不闻一声哭声。只是在门上的人报说应皇子前来吊唁,才一下子哭声大作。应皇子走进院里,只见几个妇人匍匐在赵承志灵前,嚎啕大哭。其中尤以一位老妇哭的最为凄惨,只见她呼天抢地的,嘴里还一声声叫着:“我的儿啊!你死的好冤哪!你是替人当了替死鬼了呀!我苦命的儿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应皇子知道这是赵承志的老母,想上前见礼,可老人只是伏地嚎哭,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凌乱飞舞。应皇子心下一阵惨然,伸手要了一把纸钱,便单膝跪地。旁边有一个工匠行会的人在这里帮忙,见状忙道:“皇子不可啊!皇子如此大礼只怕赵行首生受不起啊!” “诶!死者为大。”应皇子说着便将纸钱伸在灵前的火盆里烧着,嘴里道,“赵兄,你我虽只见过数面,但赵兄为人刚正,应祯记忆犹新。只是天妒英才,赵兄英年早逝,真真令人嗟叹。赵兄请放心西去,家中老小,自有应祯和商会同仁从旁照料。” 听闻此话,一旁的老妇哭的更厉害了,哭嚎道:“我的儿啊!谁照料为娘能如你一般啊!让为娘这白发人送你这黑发人,你好狠的心哪!” 应皇子见老妇人如此针对自己,只得匆匆告辞。 赵承志九岁的儿子送他出来。走到门口,应皇子看着尚在懵懂的孩子,犹豫再三,还是从怀里掏出那张银票塞进了孩子手里。 应皇子前往赵承志府里吊唁没有知会商会里的人,同样,商会里的人也没有人来招呼他。应皇子有心理准备,因此也没当回事。想着日久见人心。没过几天,商会里一位行首新铺子开张,他特地订了一个牌匾送了过去。可第二天就被人还了回来。又过了几日,王平博小孙子满月,他又送了一份贺礼,可人家压根儿就不收。王平博到底念着义王的情分,给出了一个理由,说是孩子尚小,折受不起。可别人送的礼物他却都收下了。 应皇子这时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要知道,这商会也属于是一个集体,商会中人但凡是有个婚丧嫁娶,都会互相宴请。尤其几位行首之间更是礼尚往来,把这视为同仁之间的一种感情维系。大家来自不同阶层,平日里又各忙各忙的,只有在这种场合才可以坐在一起。如果这个时候都不请你,就说明是将你排斥在外。 应皇子一时有些无措。刚接手义王的生意,正是千头万绪,不知如何下手。现在入了商会,面临的又是这样一个局面。他不由得想去向义王求教。可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既已接管了这一切,遇到什么问题自是要自己去想着解决,总不能大事小情都去向义王讨教。可该如何打破这个僵局,他一时还不得主意。关了铺子,回到府里,见偏院一个人都没有,撒子和大小麻花谁都不在。应皇子心里有事,左等右等不见有人回来,便叫来门上的人问撒子他们去哪里了。 “皇子还不知道吗?撒子他们这几日每日都去内院陪着皇妃跑步。日日都得天黑了才能回来呢。”门上的人回道。 “陪皇妃跑步?”应皇子惊异的问道。 “是呀!说是皇子吩咐的。”门上的人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丝毫不觉的此事有什么可奇怪的。 “我吩咐的?”应皇子更加诧异了。他怎么会吩咐撒子他们去到内院?还什么陪皇妃跑步,这不是胡闹吗!他心里本就烦闷,此时更是一阵火起,也不理那人,抬腿就去了内院。 内院屋里已经上了灯。有老夫人发话,皇妃现在是天是王大她是王二,想怎么就怎么,更何况上灯这种小事。再不用眼巴巴等着天黑了。应皇子在院子里就听见屋里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心里更是恼怒。一推门就进了屋。 现在的里外间是里外两间屋子是并排的,一进门是外间,左首或者右首是里间。可那时候的里外间却是直通的,外间在前,里间在后。里间基本上是不见天日的,有什么动静也传不到外面。常说的深宅大院指的就是这个。前面说过,皇妃醒来后,把外间屋进行了改造,摆上了椅子,几案,说是什么客厅。此时一群人,就聚在客厅里面。只见丫头们围成一圈,应皇子看不清她们在看什么。先看到后面的帷幔拉的紧紧的,一点也看不到卧室里面。火气就消了一些。可还是沉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天将黑了,一个个还围着这里,都不用做活吗!” 丫头们听见应皇子的声音,都散了开来。应皇子这才看见里面围着的正是撒子和麻花兄弟。还有皇妃。只见撒子跟皇妃面对面坐着,皇妃正在他手上做着什么。麻花兄弟两个站在撒子背后。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麻花,竟是一脸惊惧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一切。小麻花一听见应皇子的声音,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一下扑在了应皇子的怀里,口中叫道:“皇子救我!” “出什么事了?”应皇子忙问。 “皇子你看!”小麻花指着撒子的手说道。 应皇子一看,只见撒子刚被皇妃摆弄过的那只手,五根手指都是红艳艳的,活像是烫熟的大虾,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皇子救我!我不想变成那样!”不待撒子答话,小麻花一个劲的扯着应皇子的衣襟,口中直道。 应皇子见小麻花也包着手指,以为他也受伤了,忙要解开来看,却被皇妃一声喊住了:“别动!时间还不到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撒子的手为何会成了那样?”应皇子惊问。正要拉过撒子的手来看,却见撒子若无其事的吹着手指,脸上看不出一丝痛苦的表情。 “哎呀!你不懂!这是美甲!”皇妃拿过撒子的另一只手来,解着手指上包着的东西。应皇子这才看清原来撒子和小麻花手指上包着的原来都是花叶子。再一看大麻花手上也是,十个手指头都被包着。大麻花见应皇子看他,也举起两只手来看着,表情似哭又似笑。 “什么……甲?他们一个个大老爷们儿,这成什么样子?”应皇子也是哭笑不得。又对撒子他们说道:“你们不在外面做事,跑到内院里来做什么?” “皇子你还说呢!”撒子翘着血红的手指,委委屈屈的看了应皇子一眼,说道,“还不是你让我们来的!” “我让你们来的?”应皇子纳闷的问道,“我几时让你们来内院的?” “不就是那日雨儿摔破头后,你说让我们每日来陪着皇妃跑步的吗?”小麻花接口说道,“皇子你怎么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应皇子这时才想了起来。撒子他们也真够听话的,他说过以后自己都忘了,可他们还当一回事记得。也是自己这段时间太忙了,白天在铺子里,一到晚上那帮世家子弟就轮番请客,为他庆贺。日日闹到三更半夜。跟撒下他们只是每日匆匆打个照面,什么话都顾不得说。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章 以不变应万变 应皇子这才想起他这些天天天都是半夜回来,有时都和撒子他们碰不着面,对他们每日所做之事自然一无所知。 可是,跑步也就罢了,给几个大男人染指甲这算什么事情?皇妃却是振振有词:“不先给他们染着试试,怎么能知道染出来效果怎么样?喏,这个是加了三分之一白矾的,这个是对半的,这个是一比一的,都怪脑袋说不清楚,只能是先试试喽。” “都怪奴婢!”紫玉赶忙道,“奴婢看到园子里有凤仙花,就随口说这花和白矾一起捣碎了,可以染指甲。皇妃听了,也不跑步了,就要照着做。” “那为何要拿撒子他们试呢?”应皇子说着看了一眼丫头们,丫头们都心虚的往后退了退。应皇子顿时就明白了,定是丫头们不肯当这个白老鼠,皇妃才拿撒子他们来试手的。想到撒子他们平日里也是耀武扬威的,没想到来到这内院也是虎落平阳。应皇子不禁暗笑。 却说撒子见应皇子来了,索性翘着红艳艳的兰花指,拿捏着音调说道:“承蒙皇妃不弃,染几个红指甲算什么,便是要将我等脑袋染成红色,我等也绝无怨言。” 这话一出,屋里的丫头又都嘻嘻笑了起来。只有紫玉过去悄声说道:“没看见皇子回来吗,还大咧咧的坐在这里。” 撒子这才起身站到一边。进来内院这几日,他早已看清,就只有紫玉的丝巾是紫颜色的,根据她所穿的衣服,丝巾的颜色也是或深或浅,但却不离紫色。除她之外,再没有别人用这个颜色。撒子打了半辈子光棍,头一回知道一个丝巾还有这么多讲究。找到了丝巾的主人,他就留心着,想怎么把丝巾还给人家。因此就处处留心着紫玉。这一留心,发现紫玉这丫头果然与别的丫头不同。丫头们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看到他们这几个大老爷们儿进来,被皇妃整的叫苦连天,也跟着乐。就只有这个紫玉,总是能在他们闹得太欢的时候,不露痕迹的出来制止,让他们不至于没了分寸。人长得纤巧柔弱,可说话却像个大家长似的,没人敢不听。别看撒子落魄江湖,可人却是最正统的,见不得女孩子咋咋呼呼的,见紫玉这样稳重,便对她有了几分敬重之心。因此一听紫玉让她起来,就赶紧站了起来。这时才看见应皇子神色紧张,像是有事。便收起戏谑,带头向外走去。 “你们先回去吃饭,我稍后回去。”应皇子对他说道。 “哎!你们两个过一个小时再拆开手指。”皇妃见大小麻花也要走,忙说道,“我明天要看的。” “这几日有要紧事要他们去做,”应皇子说着,又回身对撒子他们说道,“你们日后就不用来内院了。” 小麻花高兴的“嗷!”的一声就窜到了院子里。大麻花和撒子也是如释重负的去了。皇妃却不高兴了,应皇子每天不见人影儿,这下撒子他们也不来了,让她以后和谁玩去?于是也不理应皇子,一掀帷帐进了卧室。 “你们也都去吃饭吧。”应皇子吩咐紫玉。 “奴婢们伺候着皇子和皇妃吃过了,再去不迟。”紫玉道。 “不用,你们先去。”应皇子不由分说道。 紫玉只得领着丫头们去了。应皇子这才将帷帐掀开半边,进了卧室。 自那日选举后,应皇子一直疑虑重重,想不通皇妃这阴一下晴一下的究竟是怎么回事。今日正好得便,便想一探究竟。他走过去坐在皇妃身边,说道:“那日多亏冰儿指点,让我及早看清了形势,不至于蒙在鼓里。” “哪一天啊?”皇妃问。 “选举那日啊。”应皇子道。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皇妃的表情。 “哦。”皇妃不以为然的说道,随手揪着床帐的流苏,“那有什么嘛。” “你是怎么看出来黄会长他们说的事跟我有关的?”应皇子进一步的问道。 “那还用说嘛!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心怀鬼胎。一开始对你那样点头哈腰的,后来再回来,就看都不看你一眼,几个人偷偷说悄悄话,鬼鬼崇崇的,不是在说你是什么?” 应皇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皇妃所说的鬼鬼崇崇应该是鬼鬼祟祟。不仅莞尔。可也不得不承认,皇妃分析的很对。于是长叹一声说道:“那日商会里的那人说的没错,赵承志确实是死了。” “啊?就是那个什么……赵行首?”皇妃立马来了精神,看着应皇子问。 应皇子点点头。 “是跟你有关吗?”皇妃问。 “这个眼下还不清楚。可,赵承志死去多日,此时才突然发丧,这,许是与我有关。”应皇子道。 “跟你什么有关?”皇妃问。 “据我猜测,有人是想用赵承志之死,来警告商会的人,让他们不敢与我接近。”应皇子没有说出义王。他现在虽然已经十分信任皇妃,可事关义王,还是少说为好。 “可这也犯不着杀人吧?”皇妃大为不解。在她看来,即便是利益之争,也不过是大家各出奇谋,何至于发展到杀人害命这么严重?更何况还只是以作警告。她想起来随即又问道,“他们为什么不让别人跟你接近?还有,这个别人是谁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应皇子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皇妃讲这些。 “快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皇妃哪里肯让他沉默,推着他问。 应皇子本想浅说辄止,可没想到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他越说越远,不由得把自己离奇的身世以及这尴尬的皇子的身份,甚至义王的图谋,圣上的猜忌,以及今日在商会受到的冷遇都吐露了出来。说罢长舒一口气。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太久了,如芒刺背,如鲠在喉,让他不吐不快。只是一直遇不到能让他打开心门的这么一个人。他看着皇妃,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一下子把这些都说了出来,是觉得皇妃一个疯癫之人,不足为虑吗? 皇妃听罢,伸手抚着应皇子说道:“可怜的娃。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 应皇子又是眼眶一热。不知道这个疯疯癫癫的人怎么总是能戳到他内心最脆弱柔软的地方。他也抬起手放在皇妃肩上摇了摇。表示承情。 “你别不信啊!”皇妃道,“你听我给你分析:你所说的别人想利用赵承志之死来警告商会的人,其实只是表面。你听我给你说,这一,肯定是赵承志做了什么让他们不满的事情,所以才招来了杀身之祸。要不商会那么些人,为什么单会挑他来杀呢?” “对了!”应皇子想了起来,“那日我和义父宴请商会众人,赵承志在席上说宫里在他手下的一个木匠哪里定了一副沉木座椅,言下之意是说那时给太子打造的。还有,义父让我出门查看,正看到一个背影匆匆离去。” “你看!我说的对吧?我就知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皇妃又得意又兴奋的一拍应皇子,“当时商会里的那几个人肯定都在吧?” “嗯。”应皇子点头。 “这么说来,你的猜测还是对的。可是,……”皇妃歪着头回想着那一日的情形,“刚听说这个赵承志死了的时候,我看那个黄会长好像只是有点吃惊,对你并却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在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才脸色大变,跟那几个人鬼鬼崇崇的说起悄悄话来。这么说来,他肯定当时并没有把赵承志之死跟你联系在一起,是出去后,有人跟他说了什么,他才知道。” “可,谁会跟他说这些呢?他那些伙计哪里知道这其中的事情。”应皇子道。 “哦,伙计叫他出去,就是伙计跟他说的?”皇妃不满的白了应皇子一眼,怪他迟钝。 “对了!”应皇子明白过来,“定是二皇子!我还疑惑他那日为何会到商会。以为他只是想插手商会的事务,从中渔利。没想到他竟然还不放过我,经追到商会里来了。” 应皇子说着站了起来,在屋里疾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能往哪里去呢?去到哪里才能让他们放过他呢? “不怕。”皇妃过来站在他身边说道,稚气的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不是就想让你在商会待不下去吗?那你就别去那个破商会,做好你自己的生意不就行了?生意总是你们自己家的,他总不能不让你做生意吧?” 皇妃这话又带着明显的孩子气,你不跟我玩,我也不跟你玩,你不理我我还不理你呢! 应皇子一笑,大人的世界若是也能像小孩子这样简单,那就好了。 “你笑什么!本来嘛。”皇妃道,“那人家不理你,你还上杆子去求人家啊?那样他们不就更得意了?” “我既入商会,就得遵循商会的规矩礼仪。若是依你所说,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不懂礼节,小家子气?”应皇子说着站起身来,“好了,天已经黑了,你该吃饭去了,我也先回偏院了。” “什么规矩礼节嘛!这人就得以牙还牙,别人才不敢欺负你。要是想靠着讨好来维持关系,只会让别人更瞧不起你!”皇妃顿脚道。“你又不是靠他们赚钱,管他什么规矩礼节呢!你要学会掌握主动以不变应万变!” 应皇子从小是受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五常之道教育长大的,加之本性淳良,习惯于宁让天下人负我,也绝不负天下人。什么事情,都只求无愧于心,把自己该做的做到了。所以对皇妃的这种说法,根本听不进去。第二天,他又让铺子里的伙计买了一个小孩子的玩意儿,送到王平博府上。他还是想从王平博身上打开僵局,毕竟有义王这层关系,王平博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该太过绝情。可伙计还是苦着脸回来了。应皇子这才重又想起皇妃的话来,一味上杆子讨好,是维系不了关系的。 “皇子,这东西……怎么办?”伙计拿着那件玩意儿问他。 “丢了吧。”应皇子看着心烦,随口说道。说完觉得轻松了不少,好像麻烦也随之被一丢了之。 “不送王行首了?”伙计问。 “不送了。” 应皇子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习惯了凡事三思而后行,生怕一步想不到就会留下什么后患。可这次他十分痛快做出了这个决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下来的时间,应皇子都在各个铺子里熟悉业务,忙得昏天黑地,对铺子以外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就连李广霖老父七十寿诞也没有参与,人没到礼也没到。义王以为他忙的忘了,还专门打发人来提醒了他一回,他只说他自有道理。义王也就没有多言。没过几日,行会首领的牌匾下来了。最早的时候,这行会首领的牌匾都是由商会送到当选行首的铺子里去的,一路敲锣打鼓十分隆重热闹。后来,这每年一选,当选的还大都是从前的旧人,是以,才免去了这个仪式。都是自己什么时候顺路去了领回来了事。今年的牌匾一下来,别家的都领回去了,就只有应皇子的,放在商会里几天了,都没人来领。黄会长先还想着有二皇子出手,应皇子在商会必然是待不久的,他只需躲个几日,不沾染这趟浑水,日后便会万事大吉。可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别人可以做无事人,他作为商会会长,对新上任的行首不闻不问,那是说不过去的。再说还有这个牌匾。思来想去,黄会长还是觉得该亲自去一趟。 这一天一早,黄会长就同几位行首前往隆昌票号。应皇子是新任行首,又是黄会长亲自来送,排场是少不了的。李光霖特意雇了一班鼓匠,一路吹吹打打来到隆昌票号。票号里的大伙计张万听到动静一看,见是来给送牌匾的,忙进到后面账房来叫应皇子,“皇子,黄会长亲自来给送牌匾了!” 前些天,张万眼见得别人都领回了行会首领的牌匾,急的也要去领。被应皇子止住了。应皇子悟性极高,这些天照着皇妃所说的,以不变应万变,心里果真清净了不少,不再七上八下的。所以他决定以后也就这样做。连这个行会首领,他也不再放在心上。岂知却是又一次证明了皇妃的正确,他不搭理他们,他们反而自己送上门来。 应皇子“哼!”的一笑,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出去接回来就是了。” “这……”张万迟疑着说道,“这怕是不太好吧,这可是黄会长亲自来送啊。” “你只管去。”应皇子不再多说。 张万只得出来,走到门口,听见身后应皇子又道,“多备些赏钱给那些鼓匠。” “那黄会长他们呢?”张万回身问。他的意思是说,黄会长亲自送来,怎么也得备桌酒席,以表谢意吧? 应皇子却又不出声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9章 面 馍 张万见应皇子连打赏鼓匠都想到了,却对黄会长一行不闻不问。觉得应皇子做的有些过了。可人家才是东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只得依言行事。 黄会长等人在门外等了半日,是又累又冻。前面说过,这里一过八月节就变天,赶上昨天夜里又飘洒了点雪花,今天的天气更是冷得出奇。王平博等人站在黄会长身后,一个个瑟瑟发抖。黄会长膘肥体壮,还耐冻一些,加之得顾及会长的脸面,是以还能强撑着。只是鼻头冻得通红,像个红鼻子老道。他满以为自己亲自把牌匾给送上门来,应皇子必定是倒履相迎,然后好酒好菜一番招待,万没想到会受此冷遇。这倒让他心里不踏实起来。说到底,他这个商会会长一离开商会那一亩三分地儿,那就是个酒坊掌柜的,见人上门都得笑脸相迎。拿什么跟富可敌国的义王比?跟堂堂皇子比?站在这宏伟气派的隆昌票号门前,黄会长平日里的那点优越感荡然无存。又有些后悔自己以前把事情做得太绝,不该那样对应皇子。心里想着,面上也露出恭肃之色。听到后面众人抱怨,也一言不发。 看见票号门一开,他赶紧抬起头来。却见只是出来一个伙计。张万在义王手下多年,也习练的一副大家风度。只见他背负着双手,迈着八字步走出门来,在台阶上站定了,这才说道:“黄会长和诸位行首,有劳了!只是今日应皇子不在铺子,就先由小人接回牌匾。他日再由皇子亲谢各位。” 说罢,“蹬蹬瞪”下了台阶,接过牌匾来。 王平博等人面面相觑。一大早冻个半死就落个这? 米行行会首领郑玉山年迈,铺子里的生意和商会的事务都由其子郑万强郑公子打理,今日也是郑公子前来。郑公子年轻气盛,一听这话当时就骂道:“一个臭伙计,摆什么谱啊!” 张万也不理会,只抱着牌匾回到台阶上,然后叫道:“来呀!” 一个伙计捧着一个条盘应声而出。条盘上堆得小山一样的都是铜钱。只听张万大叫一声:“赏!”旁边的两个伙计一人一边抓起铜钱来就向鼓匠们中间撒去,铜钱雨点一般落了下来。鼓匠们哪里见过这阵势,楞了一下,才慌忙抢了起来。一时间,整条街上都沸腾了起来。周围铺子里的伙计也都出来跟着抢,人群把黄会长他们挤得一退再退。 黄会长他们又何尝见过这样的场面?虽说那只是铜钱,可那一条盘也不是个小数目。他们一个个从早忙到晚,也未必能挣得来那一条盘。义王财大气粗真是名不虚传啊!这应皇子小小年纪出手也真够豪阔的。 那天黄会长虽然受了冷遇。可第二天就收到了应皇子派人送来的亲笔信笺,说有劳黄会长亲自送来牌匾,只因自己有事,未能亲自迎接,实感抱歉云云。黄会长明知什么有事只是借口,但总算是找回了几分面子,拿着信笺给几位行首都看过,这才小心收了起来。 应皇子初战告捷,又受到了义王的夸奖,心里着实有些兴奋。义王虽然很少过问他在商会和铺子里的事,可是对他的举动却依旧是了如指掌,盛赞他遇事沉稳,不乱方寸。应皇子自己知道这都是皇妃的功劳,可嘴上却不能说出来。皇妃现在就是他心里的一个秘密堡垒,给他带来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这个堡垒只能属于他一个人,跟谁也不能分享。 却说二皇子。二皇子本就心胸狭窄,容不下人,一直对应皇子拥有皇子的身份忿忿不平,觉得一个野种都能当皇子,那这皇子的身份还有什么尊贵可言?加上有圣上纵容,所以处处找应皇子的麻烦。他知道圣上是想借他的手除掉应皇子,可是他也有他的小算盘。现在除掉应皇子,对他能有什么好处呢?是,应皇子死了,对圣上来说是除掉了眼中钉肉中刺,义王再有能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可对他二皇子来说,应皇子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有他五八没他四十。二皇子现在一心想的是做太子,当圣上,当务之急要对付的是在夺嫡之路上有可能挡道的人。应皇子在他这里暂时还排不上号。想到在商会选举如此正式的场合,竟然公然带着两个娈童,还穿着那样浮夸,二皇子不禁邪魅的一笑,想不到仪表堂堂的应皇子也有此好。他想起他买通的东府二门上的那个婆子来说的,应皇子从不在内院过夜。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那婆子还说,现在府里没人管皇妃,只由着她一个人疯跑疯闹,险些还闹出人命来。应皇子便让手下的随从去内院陪着皇妃玩,府里简直乱了套了。二皇子听了,更不把应皇子放在眼里了。礼记有云:修身齐家然后才能治国平天下。应皇子这个样子,简直就是反其道而行之,便是他有心夺嫡,又有谁会服他? 更何况现在应皇子又接了义王的班,那就更杀不得了。二皇子现在四处活动,最缺的就是钱。有了应皇子这颗摇钱树,他以后还愁什么?可是他还是不想让应皇子好过,是以才会去给黄会长施压,让他们排斥应皇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天一入冬,人们都能安心待在屋里了。尤其是女人们。天冷,日短,每天起来收拾打扫洗洗涮涮,一日三餐。下午闲下来的时候,就做些针线活。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皇妃也是一样。只是她不用做家务,因此时间更加宽裕。每天早上一吃过早饭,她就拿出她的账本,看看送出去做的那些衣服首饰,哪些拿回来了,哪些还没有拿回来。送出去时间长短了,用不用去催一催。紫玉从没发现皇妃有这方面的才能。屋里的哪些首饰,以前都是胡乱的堆在箱笼里面,戴的时候才翻箱倒柜的找寻。把缠绕在一起的首饰一件件分开。可皇妃醒来以后,就把哪些首饰不论大小都建了账,以前什么样,后来改成什么样了,一物一册,一目了然。记账时候的皇妃是最专注的,比她设计衣服首饰的时候还要专注,能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一两个时辰。紫玉常常看着这样的皇妃发呆,心里又是高兴又觉得陌生。皇妃那样好像完全就是个正常人,已经恢复了神志。可紫玉并不记得清醒时候的皇妃有过这样精明锐利的眼神。可慢慢的,紫玉就习惯了皇妃的这个样子,因为皇妃只要放下正事,很快就又会是一个小孩子模样。 下午一般没什么事。只是最近丫头们在给皇妃缝制睡衣。趁着午后天暖,光线明亮,丫头们就都凑在窗前,各自做起各自的活计来。睡衣是贴身穿的,自然不能送到外面的裁缝铺去做。只能是丫头们自己来做。好在她们都是从小做惯针线的,照着皇妃画出来的样子,裁的裁,缝的缝,各做各的有条不紊。只是她们不知道一个睡衣怎么会有那么多花样,要各种颜色,各种款式,还要成套配色。皇妃就只有一个身子,要那么多睡衣能穿的过来吗! 皇妃午睡醒来后,便出来看着她们。 皇妃最爱看紫玉做绣活了,只见她微侧着头,一手拿着绷着丝巾的竹绷子,一手拿着细细的银针,飞快的一上一下,动作轻巧而熟练。头发散落下来,她就用针一挑,将头发撩上去。 紫玉绣活好,负责在做好的衣服上绣上皇妃的名字:BR。皇妃说这是她名字的缩写。紫玉不知道什么是缩写,只觉得好好的衣服上绣这么两个丑字难看死了。依她的意思,这睡衣吗,不应该是红的粉的,鲜亮喜庆,上面再绣个红花绿叶,五色鸳鸯,那多好看啊。可皇妃却偏要深黑,深蓝,还有什么肉色的,不是跟男人穿的一样,就是穿着跟不穿一样。绣字也要用本色丝线来绣,绣上去看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费这功夫干嘛。但紫玉还是依皇妃所写的样子把这两个古怪的字绣在袖口处,丝巾的边角。 今天做的是一套紫红色的睡袍。里面内衣内裤,外面的睡袍,还有丝巾,一套四件。皇妃看着那丝绒一般高贵神秘的料子,想到这样华美的东西都是属于她所有,心里抑制不住的喜悦。她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睡衣,丝绸材质,手工缝制,睡衣上绣着个人的名字缩写。只是觉得这曾经是她梦寐以求,可望不可即的。现在既然让她遇到了,她自然要好好享受,也算不枉此生。 看的手痒,她便也拿起一个部分缝了起来。看着丫头们穿针引线,轻巧熟练。她拿起针来,却觉得手里打滑,怎么也捏不牢。勉强缝了几针,可是歪歪扭扭的,自己都觉得没法看。 “皇妃小心扎着手。” 紫玉见皇妃手忙脚乱的,忙提醒道。谁知话音刚落,就听见皇妃“啊!”的一声惨叫。紫玉忙丢把针扎在绷子上,丢开手去看皇妃。只见皇妃左手食指上冒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赶忙就要找纱布来包扎。 “哎呀,没事。”皇妃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着说道。说罢又拿起拿块布来,“我还就不信了!” 紫玉看她越帮越忙,便哄着她,拿出一块棉布,让她自己去玩。 这时,听见外面一个婆子问道:“奶妈可是在皇妃这里?” 紫玉听出是老夫人那里的张妈妈,赶紧出门回道“张妈妈请屋里坐。奶妈今日并不曾过来。” “不了。我还得赶紧去找奶妈。”张妈妈便说边往外走,“这两日变天,老夫人腿疼的厉害,想要奶妈给拔拔火罐,谁知转眼的功夫就找不着奶妈了。” “张妈妈慢走。” 晚间吃过饭,紫玉惦记着奶妈,便打发雀儿去西府里瞧瞧。雀儿回来说,奶妈只是肚子疼,去了趟茅厕。倒是老夫人腿疼的厉害,都下不了地了。紫玉听了又是心疼奶妈,又是着急老夫人。此地严寒风又硬,几乎人人都有腰腿疼的毛病。年轻人还好,老夫人年纪大了,毛病自然就找上门来了。 “老夫人腿上拔着火罐,上面还盖着被子,可还是说腿上冰凉。”雀儿同情的说道。 “让老夫人也穿上一条皮筒子不就好了。”灵儿道。 “胡扯!哪有女人穿皮筒子的。”紫玉道。 皮筒子就是整张的羊皮,连皮带毛,也就是现在所说的皮毛一体,做成皮衣皮裤。又挡风又保暖。只是那时候的工艺没现在这样先进,做出来的衣裤都是原生态的,又粗糙又臃肿,通常只有在野地里做活的人才会穿。 皇妃已经洗漱过后,换上了睡衣。正在进行晚间的洗漱。在紫玉她们看来,这出去见人的时候才会洗脸啊,涂脂抹粉的。这大晚上要睡觉了,你洗脸抹油的给谁看?可皇妃这晚上的洗漱程序要比早上还要繁琐。洗脸也就罢了,还要日日都洗脚。一边洗脚(皇妃说这叫烫脚),一边用什么珍珠粉啊,或者是七子白,和鲜牛奶蜂蜜拌成糊状,厚厚的涂在脸上。说这叫面馍。想起以前看见皇妃用瓜皮擦脸那大惊小怪的样子,紫玉觉得自己真是没见过世面。在皇妃这里简直什么东西都可以往脸上招呼,药材这些的也就罢了,起码她们也知道这些东西可以令人面色光润。只不过她们又不进宫作秀女,谁也功夫去做那些。可什么黄瓜,柿子,豆腐,猪蹄儿,鸡蛋,甚至土豆,面粉,这些用来做菜的东西,竟也能用来抹脸,这就是闻所未闻了。不过,看着皇妃白嫩如脂的皮肤,她还是承认,没有白下的功夫。尤其此刻,皇妃穿着那套藏蓝色的丝绒睡衣裤,小小的翻领裹着细细的白边,更衬得一张脸嫩的要滴下水来。 “哎?”丫头们已经给皇妃洗去了脸上的珍珠粉,皇妃坐在梳妆镜前,在做最后一步的保养,涂抹贵妇膏。一边在脸上拍拍打打的,一边回头说道,“那不如给老夫人做个护膝戴着,这样腿上不就暖和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0章 灭门惨案 “护膝?”一旁伺候着准备给皇妃梳头的雀儿问道。 “是啊。护膝可以护着膝盖,穿着裙子也露不出来。”皇妃道,“我以前穿长裙的时候就经常这样。” “好,要是老夫人知道皇妃如此孝顺,定会夸奖我们皇妃的。”紫玉把皇妃用完的东西收拾起来,一边哄着皇妃道,“好了,雀儿赶紧给皇妃梳头,皇妃该睡了。” “要是给老夫人做,最好就用皮毛一体的,又抗风又暖和。”皇妃说着一拍手,“对了,就用狗皮来做。保准暖和。” “狗皮?”雀儿笑,“老夫人会要吗?” “别逗皇妃说话了。再忘了数数。”紫玉道。 “没忘,梳了六十七下了,马上就到一百了。”雀儿道。 就在这天深夜,一向紧闭的皇宫大门突然大开。宫门事先上足了油,无声无息的向里打开,一队快马疾驰而出后,宫门又无声无息的关上了。 马蹄上都裹着棉毡,跑在坚硬的马路上也是无声无息。为首的一人回过头来,原来正是荣喜。只见他薄薄的嘴唇绷的像一面弯弓,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看到身后的人都跟了上来,这才又打马向前。马队穿大街过小巷,路边的住户商户都沉浸在睡梦之中,谁也没有听到一点动静。 马队直走到一条冷僻的街道,荣喜才一抬手,放慢了速度。马儿四下嗅着,不住的打着响鼻。及走到一处门脸儿前,荣喜带头下了马,就着月色确定了一下门脸上的招牌:仁泰茶楼。随即一挥手,一个人快速的上前,在门上鼓捣了几下,木门无声的打开了。一对人鱼贯而入。荣喜依旧走在前面。黑暗之中,他像回了家似的熟门熟路的,直奔后面一间屋而去。屋里的人被脚步声惊醒,正要起身看时,荣喜已经一刀窜进了他的心口。那人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又跌回到了床上。荣喜又带着人从柜台北面的楼梯上楼,直到上了楼,楼上的人才听见了动静,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嘴上问了句什么。荣喜也不吭声,紧走两步上去就是一刀,那人瞪大了眼睛,大张着嘴,像是不敢相信被杀这种事情会落在自己身上。随即就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像个装满粮食的面口袋似的,一下歪倒在床上。屋里还有两个孩子和一个妇人,也都是荣喜亲自下的手。带来的八个人,只是防守在门口还有楼梯口,以防有人逃脱。 解决掉这四个人,荣喜还不放心,又下来从南面的楼梯上了楼上雅间,挨着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人了,这才又回到北楼。让人把床前的男人拖到楼梯口,向下伏倒在楼梯之上,给妇人和孩子也摆了姿势,随即又把屋里的抽屉柜子尽皆打开,把里面的衣服杂物都拉扯出来。下了楼下,也是一番如此操作。又把从柜台抽屉里找到的几枚铜板,沿路一路洒到南面的窗户面前,然后,用刀把猛地一击窗户,窗户外面帮着的铁皮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木头窗框随即裂开一个大洞。都处理完毕,荣喜一打呼哨,几个人像影子一般,迅速的出门,上马,飞驰而去。 就在他们上马之时,仁泰茶楼南面的一座小楼上,亮起了灯影。一个男人的影子向下张望着,正看到一队人马离开。 第二日一早,城北仁泰茶楼遭遇了灭门惨案就在城里传开了。前面说了,那个时候民风淳朴,出了杀人案,那可是了不得的事情。尤其还是灭门惨案,那得是多大的仇啊! 又是徐子义受命斟查此案。同来的还有分管XC区的一名捕头姓李。两个人在茶楼碰了头。李捕头三十岁左右,留着两撇八字胡须,眼神活络,看上去很是老练。 仁泰茶楼门口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其中有一个人正在讲演似的,大声说着:“……哎呀你们还不信,这可是我亲眼所见!若不是我那婆娘耳朵背,问她她说什么都没听见,我指定还能看得更详细哩!” 李捕头上前两步,驱散开人群,对正在说话的人问道:“你是何人?在此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是隔壁李记油坊的李掌柜的。” 被问的人一脸警觉的看着李捕头和徐子义,没有说话。还是一旁有人说道。 “你且在此等着,稍后有话问你。”李捕头不由分说的说道,负手走向茶楼里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子义和这位李捕头就相当于是刑警大队的干警和派出所片儿警的关系。别看徐子义是上头来的,但人家李捕头是地头蛇,所以,徐子义便客随主便,跟在李捕头身后进了茶楼。一边留神着脚下,一边细细观察着四周。 两个人都不说话,一路从楼下看到楼上,又从南楼看到北楼,最后在北楼站定了。各自在四下搜寻着线索。 因为户门大开,屋里已经闻不到血腥的气味,只是有一股,怎么说,像是来到了屠宰场,有一股类似于死猪的味道。李捕头一直皱着鼻子,嘴唇紧闭,恨不得能屏住呼吸。 徐子义捻着下巴。这一路看下来,很像是入室抢劫杀人。歹徒们很熟练的打开店门进来,住在楼下的伙计先听见动静,欲要下床来看,被歹徒一刀毙命。声音惊动了楼上的掌柜的,他要下楼看时,也被杀死。歹徒为了灭口,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剩下的母女三人尽皆杀害,然后翻箱倒柜抢劫一空。可是不对啊。徐子义嘴里“嘶”了一声,绕着掌柜的的尸体四下看着。若是掌柜的听见动静下楼查看,手里为何没有拿任何照明工具?这时其一。其二,掌柜的若是在楼梯上被杀,那为何楼梯上血迹如此之少?只是身下一片,更像是蹭上去的。而床前地面上倒有一滩凝固的血迹,徐子义顺着那滩血迹的方向,一路检查着地面。地面应该是红砖铺成的,只是年深日久,红砖上面已经是一层厚厚的泥污,只是在破损处因为破损程度和时间的不同,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褚红色。跟干涸的血迹颜色十分相识,所以找起来十分吃力。徐子义一手撩着官袍前襟,几乎是匍匐在地,每发现一滴血迹,就用随身带着的扇子的扇柄在血迹边上画一个圆圈,画到最后一个,正在那滩血迹边上。徐子义站起身来,长长舒了口气。只见黑污的地面上,一个一个浅色的圆圈直从血滩画到尸体脚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徐大人这是在干嘛?”李捕头过来问道。他用手整个掩住口鼻,声音闷声闷气的。 徐子义随手扯过床上的蚊帐,一边擦拭着扇子手柄上的泥污,一边踌躇满志的笑笑。只用头示意着,让李捕头自己看。李捕头哪有那心思。他这个捕头最多只处理过邻里纠纷,也有见血的,可哪有这么血腥啊。他是又怕又恶心,只是介于有刑部的人在,所以东看西看装装样子,可眼睛一下也不敢往尸体上看。见徐子义像是完事的样子,便乘机说道:“既是徐大人已勘察完毕,那你我再去楼下看看如何?徐大人有何疑问,也好向人询问一番。” 徐子义见楼上也确实无甚可查,便点点头跟着李捕头下来。到了楼下,疑点就更多了。首先一点,凶手凿开窗户,大概是想造成破窗而入或者而逃的假象。可窗户却是从里向外凿开的,说明其时歹徒已进入到了店里,——如此不是多此一举吗?便是抢劫完毕,他们也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从门上离开,怎会弃门不用而去凿窗呢?还一路洒下几枚铜板,造出慌忙逃窜的假象。哼哼!真是欲盖弥彰。再者,凶手若是为抢劫而来,那他的首要目的便是搜寻财物,可屋里看着箱反柜倒,衣服杂物扯了一地,可就在钱柜下面的暗格里放着的十几两银子,还有楼上衣物下面藏着的几件金银首饰,却都安然无恙。一看就是随意乱翻一气,并没有用心寻找。 这些都不合常理。 那边李捕头已经开始审问起李记油坊的那个掌柜的。“你是何时听见的动静?” “约摸是……三更时分。”李掌柜的回想着说道,“我每日夜里都是这个时辰醒来小解。完事后刚要上床,就听见外面哐啷一声,我当是窗外有贼,赶紧点了灯往外看,正看见几个人骑马离开。” “从听见动静到你点灯来到窗前,这其间大概有多久?”徐子义问。 “这……”李掌柜挠了挠油腻腻的脑袋,迟疑着说道,“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吧?灯就在床头,伸手就能拿到。” “你的铺子跟仁泰茶楼隔着一条巷子,你怎的能听见那边的动静?”李捕头问。 “不瞒官差大人,我们两家的窗户正好相对。这也是赶上这两天变天,才关了窗户,若是前几日都是开着窗户睡觉,屋里的动静彼此都听得真真儿的。”李掌柜的说道,“加之夜静,自然听的清楚了。” “那对方可看见你没有?”李捕头问。 “这小的就不知了。”李掌柜的说道。“灯有亮光,夜里也看的真切。若是平日里,那只有这里能看到巷口,巷口是看不到这里的。”” 李捕头不相信,出去走到巷口看向里面,果然只能看见窗户的侧面,里面是什么样的一点也看不着。 “那你只是看见他们骑马离去?别的可还看见什么?”徐子义继续问道。 “别的就是我一早起来,赶紧过来,只见这楼上楼下,……”李掌柜的又是后怕又是可怜又是气愤,和气生财的一张脸扭曲成一团,“大人们你们一定要为小民们做主啊!早日抓到凶徒,以安民心。否则,这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做活?” “是啊是啊!这凶徒也太凶残了,竟将一家老小竟皆杀害。我在此地住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情。这可怎么得了哦!这日后谁还敢出门啊!” “你以为不出门便平安无事了?这胡掌柜的倒是在家里,不是照样被杀了全家?” “这日后怕是再无太平之日喽!” “唉!自求多福吧!” 门外看热闹的人随声附和道。 “那边就是你的铺子?”徐子义走出去看着南面的一家铺子问道。那铺子门口的幌子也有些念头了,被风吹日晒分裂成一条一条的,看不清写的什么字。 “正是,正是!”李掌柜的点头道。 “上去瞧瞧。”徐子义说着要走,看见李掌柜的还站在那里不动,脸上似有为难之色。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为难倒是没有。只是我那婆娘……好吃懒做,……屋里脏……怕污了两位大人的眼睛……”李掌柜的吞吞吐吐的说道。 “这个无妨。”徐子义道。 李记油坊远不如仁泰茶楼地方宽敞。底店就是作坊,靠后墙是炒锅和一大一小两盘石磨,其余的地方杂乱放着一些水缸油瓮,瓶瓶罐罐,几乎没有站脚的地方。楼梯紧靠着北墙。李捕头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徐子义看见他又掩起了口鼻。随即自己就也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尿骚气。 楼上只有一间房。一上楼梯就是卧室,卧室的当地就放着个尿桶 ,走近了更是骚臭扑鼻。 “这个懒婆娘!回头我非得好好收拾她一顿不可!”李掌柜的说着紧走两步上去提开了尿桶,地下留下了一个圆圆的桶印,四周是均匀分布的泼溅出来的尿点子,成了这个污糟的房间里唯一能看得出形状的东西。 徐子义闭着呼吸走到北窗向外一望,果然能看见仁泰茶楼的一边墙角。他想到了什么,正要开口问李掌柜的,这时看见有几个人从南边过来进了仁泰茶楼,其中一个正是他的顶头上司王主事。这时李捕头也看见了来人,顿时眼睛一亮,说道:“王大人来了!” 说罢,转头“噔噔噔!”就下了楼梯。徐子义只得也跟着他下来。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1章 都是坏人 这王大人乃是刑部司官,平日只管坐镇指挥,从不亲临案发现场。今日这是怎么了? 徐子义暗自疑惑。却见李捕头早已一溜烟下了楼。竟好像比他还跟王大人熟。 “啊,王大人!此等区区小案怎地竟将你老也惊动了。王大人小心脚下。”李捕头满面堆笑,欲要指引着王大人去到门口通风之处。没提防身后有个冷硬是声音说道,“王大人是来查问案情的,你等有何发现只管速速报来。” 李捕头像是这时才发现王大人身边还有一个人。见那人衣着普通,并不穿着官服。眼神便有些不逊。徐子义却在一进来就看见那人了,只是一时看不出此人是何来头。却见王大人对那人躬了躬身,这才说道:“这位是二皇子身边的人。圣上听闻朝歌发生灭门惨案,大为震惊。特让二皇子督查此案。二皇子今有要事在身,故先派人前来了解情况。你等不必多礼,速将发现报来。” “哦,”徐子义开口说道,“下官已将楼上楼下查看完毕。依下官看来,此乃凶徒有意为之,凶徒来此就是为了杀人,而并不是像他们所布置得那样,只是为了劫财,不得已而杀人。大人请看,他们破门进来,首先直奔的就是楼下伙计的房间,其时伙计还在床上,就被他们一刀刺死。这说明贼人熟知茶楼的地形,一进来就直奔着伙计去了,并不是被伙计发现了,这才无奈杀人。楼上也是一样。凶徒想伪造出楼上掌柜的听到动静欲要下楼,这才被杀死在楼梯口的假象。可据下官看来,那掌柜的明明是被杀死后,才又拖到楼梯口的。而且凶徒骑马而来,且有好几个同伙,说明并不是一般的毛头小贼,可却只是为了来抢劫一个小小的茶楼,这,未免也太有些大材小用了吧?而且凶徒下手极快,也不像是一般毛贼所为。” 徐子义说到这里,心里一惊。下手极快。刀很快,手也很快。这让他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义王府后门口的那具女尸。 正要说话,却见李捕头不以为然的说道:“诶!徐大人想得太多了。依小人看,这就是一宗入室盗窃杀人案。王大人试想,一个小小茶楼的掌柜的,能与人有何冤仇?至于让人杀了全家?定是那掌柜的舍命不舍财,这才招来杀身之祸。眼下正是秋收之际,这朝歌的买卖一向仰仗着乡里村民,村民手里有了银子,这街上的买卖也就红火起来。每年到了此时,山北的刁民都会流窜前来作案。是以,此案也必是山北刁民所为。” 山北刁民?徐子义几乎笑出声来。山北刁民确实屡屡前来朝歌作案,可城中那么些大铺子,要金要银什么没有?却偏偏跨越半个朝歌,来找这么一间小小的茶楼? 李捕头见徐子义如此,知道他不认可自己所说,便道:“徐大人可不要瞧不起我们这城西,别看这里都是些小买卖,可都是村民所需,离得又近,每年此时,便是城中的一些大买卖只怕也卖不过这里呢。” “李捕头所言极是。”徐子义道,“此时确实是城西买卖最旺的时候,可贼人若只是为抢劫,为何会放着旁边义王的铺子不抢,而来抢一间茶楼呢?” “徐大人此言差矣。贼人抢劫只是为钱财而来。并不像徐大人一般会看人。”李捕头别有用意的说道,又对王大人说道,“小的只怕山北刁民还会继续作案,不可不防啊!” 徐子义正要开口,却听那位二皇子身边的人说道:“既是如此,就该加派人手,访拿贼人,以免其再次作案。王大人,这位李捕头所言极是,此案就交由他来办理吧。” 徐子义看此情形,竟像是已经确定为山北刁民所为,不觉讶然。可他只是一个办差的,上头有令,不能违抗。见那李捕头喜滋滋的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便眼不见为净,将此案全交与他处理,自己回了刑部。只是心里一直耿耿于怀。 朝歌接二连三出现命案,一时间人心惶惶。尤其是城西的住户,便是白天也关门闭户,怕被山北刁民踩了盘子去。此后果真如李捕头所言,城西接连又发生了两三起盗窃案,只是未伤人命。这一下连城中的商铺也关了大半。热闹的街上一下变得冷冷清清。圣上见此亲自发话,让务必捉拿凶手归案。刑部为此开出赏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几日就传出已经抓获了贼人。经手此案的李捕头为此获得破格提拔,升任到了刑部,成为了徐子义的上司。 这天夜里,朝歌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宣告冬天正式来临。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将这朝野内外覆盖的严严实实,也将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命案就此掩埋,无人再提起。 在仁泰茶楼命案一出来,义王就传话过来,让应皇子关了铺子,府里加派人手日夜巡视。应皇子只当他是怕贼人,便依言在两府之间加派人手,不放心,又让大麻花和撒子分别带队,日夜巡视。 天一冷,老夫人的老寒腿又犯了,疼的走不了路,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出来了。应皇子每日无事,便到西府陪着老夫人说话,给她解闷儿。晚间顺便就在内院吃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妃还记着狗皮护膝这事儿,见了应皇子便让他给找狗皮,说要给老夫人做护膝。难得皇妃有如此孝心,应皇子自当成全。狗皮仓房里也有的是。义王的生意遍及山南山北,把山北的东西卖到山北,把山北的东西卖到山南。这狗皮在山南不值一提,但在山北却是抢手货。山北严寒,离不开皮货保暖,在所有的皮货中又以狗皮最为吃香。山北人也是说狗皮保暖,但在山南人看来,这是他们穿不起好皮子。应皇子没想到皇妃也会这样说。便让人去仓房里取了一只上好的黄狗皮,给皇妃拿了回来。 狗皮都是处理过的,皮子又柔又软,没有一点味道。 在皇妃的印象里,护膝都是自带弹性的,往腿上一套就可以了。所以看这这一整张狗皮直挠头。还是紫玉问清了她想要的形状,裁剪出来。皇妃一看大喜,非要亲手给老夫人做,还要应皇子帮她。紫玉也想让皇妃和应皇子多亲近亲近,于是每日伺候着两人吃过晚饭,就带着丫头们出去了。 如此正中应皇子下怀。他有很多疑虑想要解开,对皇妃的,对最近频频发生的命案。想要从皇妃这里寻找答案。皇妃在审理陈刘氏之案时,先说出那句不懂你可以问吗的时候,他还以为这只是她的无心之语。可到选举行首时,一眼就看出会场的形势,还看出二皇子面笑心不笑,这就不是随随便便能够做到的了。可当他试探着问起皇妃时,皇妃却是一脸平淡,好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怎么就能看出二皇子笑脸背后还有一张脸?”应皇子问。 “因为他脸上在笑,可一双眼睛却一点也不笑。”皇妃嘴上说着,可全部注意力却集中都在手上,费劲的一针一针缝着。 “这就能说明他还有一张脸?”应皇子觉得不可置信。 “对呀。笑脸是他的伪装嘛。”皇妃道。“就像你一样,你虽然表面看起来很平常,可你的眼睛却又孤单又不开心,你也是在伪装。” 应皇子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到自己,一时有些语塞。本来还觉得皇妃可能只是在自圆其说,可听到说自己,这才相信,皇妃是真的会看人。 “那你平日里为何又会是这样?”应皇子问。 “哪样啊?”皇妃不会用针,小小的针在她就像抹了油似的,滑的怎么也捏不住。偏皇子还是一句接着一句问个不住,她便干脆放下手里的护膝,看着应皇子问。 “嗯……”应皇子倒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总不能直接说疯疯癫癫的吧?只得转而说道,“那你平日里也会看出些什么来吗?” “看出什么?” “就是……伪装,之类的……” “这是在家里,怎么会有伪装。” 应皇子怎么看都觉得皇妃就像是个孩子,可眼光却又如此老到。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一时便没有再问下去。 皇妃是初次做针线,刚开始时手脚很慢,可做另一条腿时,就熟练多了。应皇子看到做出来的东西也还像模像样的,又照着皇妃教的,把护膝绑在膝盖处,一会儿的功夫就觉得膝盖处热烘烘的,随即整条腿都跟着热了起来。又只是在膝盖前面一部分,所以一点也不臃肿。 “还真是个好东西。”应皇子不由说道,“只是怕老夫人未必会穿。” “不穿算了!”皇妃道,“我自己穿。下回你带我去园子里捕鸟的时候,我就穿上护膝,保准蹲在地上不冷。哎?要不要给你也做一副?” “我?”应皇子看着皇妃那蹩脚的针线,为难的说道,“我这阵子不用出门,暂时用不着这个。” “哎对了,你不是当了什么行首了嘛?怎么这些天每天都在家里?不用去铺子吗?”皇妃想起来问道。 “最近外面不太平,街上很多铺子都关了,我们的也是。”应皇子说着,解下护膝放在床上。 “关了好。关了好。”皇妃道,“省的有命赚没命花。你们这里的人也太凶残了,动不动就杀人,还杀人全家!” 皇妃直摇头。 应皇子也习惯了她说你们这里。只是说道:“但愿仁泰茶楼的命案跟义父没有关系。只是……” “只是什么?”皇妃马上抬眼问道。她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着某种基因,一听到这些错综复杂的事情,就格外来劲。 “城西也有义父的铺子,且就跟仁泰茶楼毗邻。”应皇子说着吁一口气,“我一直在想,会不会凶徒的目标原本是义父?” “你义父家大业大,怎么会自己住在铺子里看店?要是冲他来的,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皇妃一下就否决了应皇子的想法。 “这倒是。”应皇子点头道。“可这也太巧了,每次发生命案,都能跟义王扯上关联。红儿,赵承志,仁泰茶楼,……” “对呀,红儿和赵承志之死都像是和你义父有关,可细究起来却又没有一点关系。”皇妃也思索起来。“这凡事都有动机,我们得先想一想,杀红儿和赵承志的动机是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红儿……可能是……义父派来的眼线。”应皇子艰难的说道。这是他第一次亲口说出此事。无异于自揭伤疤,或者自爆家丑。他真的不想说起这些丑陋的事情。 “啊?”皇妃大惊,看着应皇子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哼。不为什么。”应皇子苦苦一笑。 “他监视你?”应皇妃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又问了一句,“为什么呀?” “这不重要。”应皇子摆手道,“我这些时一直在想,到底是谁杀了红儿?是义父?还是……” “红儿要是你义父的……啊呸!你还叫他义父!”皇妃啐了一口才又说道:“红儿要是那个坏人的眼线,这就好解释了。她一定是半夜里去给你,呸,是去给那个坏人通风报信,这才会死在他家门口。可她绝对不会是那坏人杀的。” “为什么?”这回轮到应皇子问为什么了。 “你想啊,红儿是那坏人的手下,他要想杀她,那机会还不是多得是?完全可以让她死的无声无息。为什么非得要让她死在自家门口,惹来麻烦?” “对呀!我怎就没想到这一点?”应皇子一锤手道。 “可这样才更可怕!那就说明,这后面还有别人。”皇妃再无心做什么护膝了,把手里的东西都丢开,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的转着圈儿。 “圣上。”应皇子沉声说道。 “对,圣上!”皇妃道,“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位圣上是第一次发现红儿去找那坏人吗?要是这样的话倒也好说。圣上和那坏人,——这两个人都是坏人!”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2章 别怕 有我 “对,圣上!”皇妃道,“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位圣上是第一次发现红儿去找那坏人吗?要是这样的话倒也好说。圣上和那坏人,——这两个人都是坏人!” 皇妃说着又啐了一口。应皇子着急着听她的下文,便忙问道:“若不是这样又当如何?” “若不是这样,那这说明圣坏人早就知道红儿是那义坏人的奸细,可却没有理会。”皇妃抱着胳膊在地下来回的转着圈,应皇子虽然心里焦急,可看着皇妃这个样子不觉有些失笑。这皇妃还不知人是怎样呢,可这架势确是派头十足,跟义王一模一样,也是想事情的时候满屋子乱转。还有什么圣坏人,义坏人,也亏她想得出来。 皇妃却仍是双眉紧蹙,在苦思冥想,“……这就说明他一定另有打算。这个时候杀人是有用意的,不是单纯只是杀一个那义坏人的奸细而已。” 应皇子听着心里一动,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只是此时被皇妃这么一说,他的思路才清晰起来。是啊,圣上明知红儿是义王的奸细,却早不杀他晚不杀他,为何偏要在这个时候杀呢?再一想红儿被杀前后发生的事情,他一下明白过来了。 皇妃见他似有所悟,忙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我……”应皇子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跟皇妃说这些,再一想皇妃能如此对他,他还有什么可隐瞒的,便照实说道,“只怕这还是冲着义父来的。”说着便把红儿被杀前,义王放出话来,要将名下产业全部交给他的事说给了皇妃。“义父一向以慈父自诩,尤其说出此番话后,更一时在朝野上下成为佳话。圣上这才杀了红儿,撕破他的假面。” “那个时候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事情?”皇妃似是对这个回答颇不以为然,又问道。 应皇子想了想,也没有了吧?“再就是赵承志之死,我当选行会首领,对了,还有太子临朝,就这些了。” “赵承志之死……只怕也跟那个义坏人有关。”皇妃用手托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说道。 “可是会有什么关系呢?”应皇子道,“还有仁泰茶楼,我也觉得这些可能都跟义父有关,只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 “这好办。”皇妃说着把紫玉画样子的纸笔拿了过来,铺在床上,先在中间写了个大大的“义”字,画了个圈。然后在四周依次写上红儿,赵承志,仁泰茶楼,还有太子,然后一一跟义字连上线。“先说红儿,红儿是你的丫头,因为给义坏人做眼线被杀。”她说着,在义字和红儿中间写了个“应”字,指着说道“这是你。”又道,“这个赵承志是因为什么被杀呢?” 应皇子怕她不记得,忙说道:“这个我们上次说过,赵行首怕是因为在谈话中泄露了太子的机密,因此被圣上所杀。” “好,就先依你所说。”皇妃说着,在边上又添上了个“圣”字,然后跟赵承志和太子连在一起。 “仁泰茶楼,是跟那义坏人的铺子邻居。”她说着,把仁泰茶楼跟义字连在一起。 应皇子看着这张纸,一头雾水,他原以为四周的所有人都会和中间的义王连上线,可现在看来,就只有红儿和仁泰茶楼能跟义王联系在一起,而且仁泰茶楼的理由还是那样牵强,仅仅只是邻居。要照这样分析法,那仁泰茶楼周围所有的商铺都应该跟灭门惨案有关联。 皇妃见他如此,继续说道:“表面看起来好像就是这些了,可其实呢,”她指着赵承志说道,“他说起太子的事时,你跟那义坏人都在场。而且有人利用他的死给商会里的那些人施加压力,让他们都排斥你。这不能说是没有关系吧?”她说着在赵承志和义王之间划下了重重一道,并且也在线中间写了一个“应”字。 “还有这个坏人,……”皇妃指着那个圣字,却半晌说不出什么来。毕竟她对这里面的内情知之甚少。 应皇子却是一点就明,“圣上一直以来都忌惮义父,怕他会利用我有所图谋,在有朝一日的夺嫡之争中乘机作乱。” 皇妃闻言飞快的在“圣”字和“义”字中间划了一道,又在中间写上“应”字。 “至于太子……”应皇子抿着嘴唇,“太子的生死决定着日后会不会有夺嫡之争。” 这一下,皇妃停住了手。原来,皇子才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不是,是集万千矛头于一身的人。千夫所指,万箭穿心。 她缓缓丢下笔,看着应皇子不再说话。 应皇子的心思却还在那张纸上,看着仁泰茶楼说道:“只是这仁泰茶楼跟义父之间是否有些牵强?” “你去过这个仁泰茶楼吗?”皇妃仍是一错不错的看着应皇子,嘴里问道。 应皇子摇头,若不是这次的灭门惨案,他都没听过这个地方。 “不怕。”皇妃忽的一笑,“你现在有我了,我会帮你的。” 隔壁的耳房里面,紫玉和几个丫头做着针线。几个人先还有说有笑,可随着夜渐渐深了,一个个都无精打采的。雀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引得屋里哈欠连声。灵儿泪眼婆娑的看了眼窗外,说道:“皇子今日不会是不走了吧?”紫玉也是困得两眼发蒙,可却强撑着,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隐约好像听到门帘一响,忙嘘的一声说道:“皇子出来了。”说罢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披了件衣服出来,却听到门上婆子上门的声音,皇子已经出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以后,应皇子日日晚间都在内院待到深夜方回。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很快府里上下就议论开了。先是守门的婆子聚在一堆交头接耳,很快又从东府传到了西府,传到了老夫人的耳朵里面。老夫人本来早就想让应皇子搬回去住的,是应皇子推脱着自己不肯回去。现如今一听,两个人放着光明正大不要,非要偷偷摸摸搞这些见不得人的,这成何体统!老夫人最恨别人背着她行事,如此一来,便把刚有的那点慈祖母心肠收的一干二净。铺子开了后,应皇子每日不见人影,老夫人便把所有的怒气都出在了皇妃身上,各种的找她的麻烦。搞得紫玉现在一看见西府来人就战战兢兢的。皇妃倒是不觉得什么,她糊里糊涂的,凡事也不多想。何况老夫人在她心里的印象本身就是神神叨叨的。每次过来都是说一些什么:你们现在是赶上好时候了,不用起早贪黑的去给婆婆请安。哪像我们那时候,三九天滴水成冰,每日里仍是天不亮就得去给婆婆请安。若是婆婆门上的帘子还没有摘,就得在门外候着,冻得呦!她不耐烦的听着,心想谁做媳妇容易啊?她这困得要死,还不是得坐在这里听训?因此,对老夫人的刁难她毫不理会。 这一日天好,老夫人竟亲自来了。一进来就黑着脸,把屋里的丫头从头数落了一遍。最后才把目光落在皇妃身上。她再是对皇妃不满,可这种男女之事她一个做祖母的总是不好明说。尤其老夫人是最注重体面的人,因此只能是从别处挑毛病。看着皇妃披散着头发,便脸一沉说道:“每日里披头散发的,哪里有一点皇妃的样子?如此年纪轻轻,就不顾惜名声,传出去连累这一府的人跟着你丢脸!那个谁,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给皇妃把头发梳好!” 紫玉吓得慌忙上去,要给皇妃梳头。却被皇妃躲开了,看着老夫人道:“我每天都是这样,你今天才看见啊!” “……”老夫人倒让她噎的一时说不上话来。正要开口,却见皇妃从床上拿了一件东西过来,“每天就知道发脾气训人!”说着还白了老夫人一眼,又凶巴巴的说道:“伸出腿来。” “这,这这,这是什么?”老夫人问着,腿已经伸了出去。只是嘴上不肯吃亏,“还说我老婆子就知道发脾气,你们瞧瞧她这副样子!” 奶妈在一旁看着,心里暗笑。这老夫人平时看着威仪十足,不容冒犯。谁能想到还就吃皇妃这一套。皇妃越是凶巴巴的对她,她越是受用。 皇妃也不说话,只把两只护膝都绑好了,又对老夫人说道:“把鞋脱下来。” 老夫人此时已经觉得膝盖上暖烘烘的,像是烤着火炉。那个舒坦。可还是做出嫌弃的样子。皇妃也不跟她废话,上去自己脱下老夫人的鞋子,把做的一副狗皮鞋垫儿垫了进去。 老夫人重新穿上鞋子,觉得脚底下软呼呼热烘烘的,像是踩在了云上,不觉迈腿走了两步,感觉脚底下有两股热流,向腿上而来,在膝盖处汇合。只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两条腿都热了起来。 皇妃又把一条围脖裹在老夫人脖子上,嘴里说道:“以后再出门,先让奶妈把围脖给你围好,省得你老是咳嗽。” 老夫人傲娇的噘着嘴,头一摇一晃的。显是十分享受被人这样照顾,只是嘴上却仍是嫌弃的问道:“这是什么呀?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好皮子。” “不想要就脱下来。”皇妃上去就往下解围脖。老夫人忙护住脖子说道:“我就是这么一问吗!” 紫玉见状忙说道:“回老夫人,这是黄狗皮。因有一次奴婢们说起老夫人腿疼走不了路,皇妃听了,便说这狗皮是最保暖的,要给老夫人做护膝。皇子便给找来了狗皮,皇妃亲手给老夫人做了这些。” 老夫人这一辈子荣华富贵,什么皮子没有穿过?一听到说狗皮,先就扯着围脖不要带了。可再一听,是皇妃亲手给做的,不由得又停住了手。虽说是她的孙媳妇,可毕竟那是皇妃啊,亲手给她做东西?她不相信的问道:“这些都是皇妃亲手做的?” “是啊,老夫人。”紫玉道,“皇妃从未做过针线,手上扎的都是血。奴婢说皇妃有这份孝心就足矣,剩下的就让奴婢来做,可皇妃不肯,非要自己做完。” “来而不往非礼也嘛!”皇妃抚着仍在隐隐作痛的手指,不无委屈的说道,“人家给了我那么多珠宝,我也没什么好还礼,只能是亲手做些东西喽。虽然不值什么,可礼轻仁义重嘛!” 老夫人扯下围脖一看,果然那针脚歪歪扭扭,时大时小,绸布里子上还有好几处血迹。 “你!……”老夫人想说的是,你这孩子,何苦自己做这些呢。可她一辈子强势,说不出这么温柔的话。 皇妃误会了,以为她不想要,上去便说道:“不想要算了,给我。” 老夫人忙把手里的东西抓牢了,说道,“那应儿知不知道你做这些?” “怎么不知道啊?就是他跟我一起做的!”皇妃道。 “应儿?”老夫人吃惊道,“他这些时每日都在铺子里头,几时跟你做的这些?” 紫玉见皇妃有些恼了,知道她是以为老夫人看不上她的东西,面子上一时有些下不去。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就忙抢先说道:“皇子每日晚间都过来,这些个绑带,都是皇子亲手编的呢。” 老夫人这下更吃惊了,看着紫玉道:“你是说应儿每日晚间在内院待至深夜,是跟着皇妃给我做这些个东西?” “是啊,老夫人。”紫玉也不知道老夫人这幅表情是喜欢还是生气,因此陪着小心,怯生生的说道。 奶妈自认了解老夫人,可看着老夫人这副样子也有些吃不准,便说紫玉:“你们这些孩子。再便是好心,可老夫人这般尊贵,这府里又什么没有,那狗皮是什么好东西,也值得巴巴的做这些。” “可皇妃说,这狗皮是最保暖的。……尤其是这冬天里刚换过毛的黄狗,……穿了能爬冰卧雪呢。”紫玉虽然害怕,可还是断断续续的说道。不想让皇妃的一片好心付诸东流。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章 最后的疑点 老夫人心里那个懊悔。原来皇子皇妃每日夜里竟是在做这些。难为皇妃糊里糊涂的,还老夫能想着她这老婆子。她这两条老寒腿一到天冷就又酸又痛,尤其是两个膝盖,就像是有一窝蚂蚁在里面爬,又酸又痒,夜里睡觉都睡不安稳。可此时带着这个什么什么……护膝?腿上热乎乎的,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了。 看着皇妃悻悻的站在那里,嘴噘的能拴马了。丫头们也都做错了事似的,畏畏缩缩不敢抬头。老夫人清了清嗓子道:“韶华,给皇妃屋里的这几个丫头每人封十两银子。出来做事,能跟个好主子比什么都强。皇妃虽是孩童心性,可心地纯良,你们好好伺候着,日后好多着呢。” 闻听老夫人赏钱,紫玉几个都呆住了。老夫人屋里的那些婆子先还幸灾乐祸的,一听老夫人非但不罚东府里的那几个毛丫头,还赏银十两,一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有。想她们鞍前马后的伺奉着,每日绞尽脑汁说些好听的逗老太太开心,可也从没有得过一两赏银。难道她们就连个破狗皮都不如? 却说皇妃一听给紫玉她们赏银子,心里也挺高兴。可等了半天,也不见老夫人说给她什么,便问道:“那我呢?” “你怎地?”老夫人早看出了他的意思,心里暗笑,可却装作没听明白,故意问道。 “脑袋她们都给了……怎么就没我的份儿呢?那护膝可是我亲手做的。”皇妃也觉得的怪不好意思的,声音越说越小。可还是坚持说道。争取是一种态度,在这方面她一向不遑多让。 “那你做这个……护膝,的时候,可是想着要跟我换些什么吗?”老夫人说着,把围在脖子上的围脖又摘了下来。这东西确实热,围在脖子上,就像是一条火龙,热的她一脖子汗。 “没有啊?”皇妃懵懂摇头,“可她们都有……” “对喽。”老夫人说着起身,准备打道回府。“就是她们都有,就你没有。你好好想想这是为何。” 门口的丫头一开门,老夫人下意识的捂住嘴,怕吹进冷风呛得咳嗽。奶妈忙又把那围脖给老夫人围上。围脖足够宽,老夫人只略一低头,便连鼻带口,都包裹在里面,毛茸茸的又暖和又舒服。风再大也吹不着她了。 丫头们都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直约摸着老夫人出了角门了,这才又笑又跳。紫玉也是如此。她倒不是光为了这十两赏银,这是她们来到这府里,第一次因为皇妃而得的赏。这比那十两赏银还要有面子。这也就是在这府里,家庭成员简单,没有婆婆颐指气使,没有兄弟妯娌明争暗斗,更没有侧室小妾争风吃醋。虽然也有个老夫人,可老夫人毕竟上了年纪,再说这奶奶跟孙媳妇,总要比婆婆媳妇要好相处,毕竟隔着辈儿呢,都有一定的包容性。不像婆婆媳妇那样水火不容。所以,皇妃便是再有什么不当的地方,她们也能在这府里安然度日,不至于主子失宠,她们跟着被作践。可也心里盼着皇妃能为她们长脸,让她们出来进去的受人高看一眼。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只是老夫人最后说的那句,她们都有就你没有,倒是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呢?看着老夫人那样儿明明是高兴的呀?否则怎么会给她们赏银呢?可,老夫人一向出手大方,平时什么都不为,还给皇妃那些东西呢,怎地今日皇妃要了一回,老夫人却拿起搪来了? 不过,还是高兴的。夜里应皇子从铺子里回来,一进内院,丫头们就七嘴八舌的把此事告诉了他。应皇子现在一从铺子里回来,就直接来了内院,在这里吃过晚饭,直到睡觉的时候才回偏院。许是跟皇妃琴瑟和鸣的缘故,应皇子看着开朗了许多,清冷的脸上有了笑意。丫头们说话,他也跟着对答。不像以前,只是沉默不语。因此,每日晚间,内院屋里很是热闹。巡夜的婆子听着屋里传出来的笑声,不觉会慢下脚步,看着屋里温暖的灯光,想象着屋里的情景。皇妃的内屋成了一个引人向往的地方,她们都想知道那里面现在是个什么样子。看着各种的零食小吃,干果点心,日日不拉送进屋里。便想着皇子皇妃一定是坐在暖烘烘的火炉旁,吃着零食,说着闲话。火炉上的水盆里飘着袅袅的水蒸气。感觉这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可她们只能是想想,谁也进不了那屋里。便是搬动个什么重物,也是丫头们自己动手。她们知道,这是嫌她们埋汰。她们早看见了屋子门口铺着的那块花毯子,丫头们不管谁回来,都是远远地就跺脚,拍打着身上,走到毯子上再把鞋底子左擦右擦,这才进屋。她们现在也养成习惯了,不管是谁进去回个事,都是在二门外把身上左拍右打,脚跺了又跺,这才敢进院儿里。她们也学着在家里的火炉上放个水盆,虽然不习惯,觉得潮,可却发现每年一入冬就会发作的咳嗽和嗓子疼,今年却是没犯。这才知道,这盆水原来是有用处的。能治病。以前觉得皇妃疯癫的,也就不觉把那轻慢的心放下了,以前觉得皇妃诡异的,也渐渐的把那神鬼之说丢开。尤其是听说皇妃所说的保尸原来是保湿,更是笑了好几天,笑她们聋人听怪话,自己吓自己。甚至有人看皇妃每天做什么面馍,保养的白白嫩嫩的,也学着皇妃的样子,把那瓜皮果皮齐往脸上招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应皇子自小跟着老夫人,自是知道老夫人的性子。丫头们只说了几句,他就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了。定是他这几日每日在内院待至深夜,引起老夫人不满,故此前来训诫。可来了才知道,他每日待着,是跟皇妃给她老人家做护膝,这才大手一挥,赏了丫头们。知道缘由,应皇子觉得很是惭愧。他一向被人往坏了误解,他心里倒是十分坦然,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别人想的那样。可这头一次被人往好了误解,心里反倒不踏实了。他这些天待在内院,哪里是为了给老夫人做护膝。皇妃所画的那张图上,现在就只有仁泰茶楼看不出跟义王有什么关系。可他们俩都觉得,灭门惨案一定跟义王有着某种关联,只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而已。这些天,应皇子把自己知道的,经历的,所有跟太子,圣上,义王之间的这些事情,包括一言一行都跟皇妃说了一遍。皇妃也就自己感兴趣的或者有疑点的也反复的问他。在这种叙述和反问之中,皇妃对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的来龙去脉有了一个清晰的了解。而应皇子也对以前自己遗漏的,忽视的地方有了新的认识。 “那个太子肯定是死了。”听到应皇子说他庄子上回来,收到的那张奇怪的字条,皇妃咬着曲着的右手食指,眯着眼睛说道。她看着应皇子,“你说会不会是你义父,呸!那个义坏人给你的?” 这种可能应皇子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他就是不愿意承认。“义父若是要提醒我,为何不明说呢?” “那义坏人能在你身边安插眼线,那圣坏人就不能在他身边这样做吗?能知道红儿是义坏人的眼线,这就足以能说明了。想必那义坏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要告诉你只能是隐晦的提醒,至于听不听的明白,就看你的了。” 应皇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去往庄子前的那一日,义王说话云山雾罩的,原来是这样。又想到红儿死后,自己也想到过义王府是不是有人在监视。当下一个劲儿点头。 “义父病后曾经找机会再三叮嘱,说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只要记住一点,那就是太子已然亡故。我当时也有过疑虑,怀疑那字条是义父所为,只是觉得不大相信。” “义坏人那样老奸巨猾,肯定不会说没有把握的事情。要真是他提醒的你,那就说明,这个太子是必死无疑了。”皇妃继续说道,“那这后来的事情就好解释了。只有太子死了,你才会成为威胁。圣上怕你被义坏人胁迫谋逆作乱,那个奸人二皇子也怕你会成为他的对手,所以,他们才都会把目标对准你。第一个就是陈刘氏的案子,圣坏人知道二皇子跟这个高德的渊源,所以才会让你跟二皇子一起去审案。想借二皇子之手杀掉你,是你那义坏人装病,让你得以逃脱这场是非。” “义父装病?”应皇子觉得义王那样子不像是装的。 “要不怎么会那么巧,就在审案就要见分晓的时候,那义坏人吐血?”皇妃道。“这是第一计。紧接着就是太子临朝……” “那若是太子已经亡故。那这个太子是哪里来的?”应皇子想起来问道。 “世界上确实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皇妃道,“可却可以经过化妆,改造,让他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应皇子不明白说着太子怎么又说起树叶来,就又问,“那太子呢?” “太子也是一样。”皇妃道。 “化……妆?”应皇子道,“这跟太子有什么关系?” 在应皇子的意识里只有女人才化妆,也不叫化妆,是梳妆。当然也是描眉画眼,可却不是这么叫法。尤其太子一个男人,更是化什么妆? “太子临朝这是在敲山震虎。”皇妃并不理会应皇子的问题,只是照着自己的思维继续说道,“释放出来的信号就是太子康复,天下太平。若是有心谋逆的——比如你,是义坏人之类的坏人,必定会沉不住气,有所举动。你那义坏人的举动就是宣布要将名下产业全部交给你来管理,为此还赢得了慈父的美名。那圣坏人岂肯善罢甘休,让你们父子俩团结一心?于是,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杀了红儿,以离间你们父子,让你看清那义坏人的居心。只是你逆来顺受惯了,也可能早就知道你那义坏人在你身边安插奸细,所以,他这一计又没起到什么作用。倒是激的你……呸呸呸!怎么老是记不住呢。是那义坏人,——激的那义坏人真把产业都交给了你。然后是赵承志被杀,一是因为他多嘴,二则是为了让商会的人排挤你们,让你成了一个不祥之人。紧接着就是仁泰茶楼灭门惨案。” 皇妃说着“嘶”了一声,看着应皇子问:“在赵承志之死和灭门惨案之间,发生过什么呢?” 这个问题应皇子也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头绪,再者也不确定此事真能跟义王有什么关系。 皇妃像是能看出他的想法,摇头说道:“既然这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跟那义坏人和你有关,那么这个仁泰茶楼就不可能例外。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或者你义坏人跟这个茶楼有什么关联,只是我们不知道。” “唉!这就是没有人,被动啊!”皇妃说着叹息一声,“我们的底细人家看的一清二楚,而别人做什么我们却一无所知。” 应皇子苦笑。难不成让他也学他们的样子,到处监视别人?他有那个能力吗?不,即便他有,他也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不过,没事。”皇妃一摆手说道,“所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一个人只要他做过什么,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我们明天亲自去仁泰茶楼看一看不就行了?” “仁泰茶楼?”应皇子道,“那里现在是一座凶宅,空无一人,去那里能看到什么?” “……”皇妃也不知道去了能看到什么,可她就是想实地去看看,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能解释清楚了,就只剩下这一个疑点,要是不解开了,她会睡不着觉的。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章 大人物 应皇子却觉得去仁泰茶楼没什么必要,尤其还是皇妃亲自前去。先不说会遇到什么危险,便是没有危险,皇妃现在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他怎么放心让她出去?皇妃说可以让小麻花跟着她,一方面引路,一方面可以看着她。应皇子还是觉得不妥,便一直没有答应。 却说老夫人自穿上了护膝,再也没说过膝盖疼。因那护膝轻巧紧实,穿在棉袍里根本看不出来,所以,便是出去见个人,也不用担心。因此再也不用来回来去的换装。老夫人讲究多,又怕冷,平日若是没有外人,便在腿上穿着厚厚的棉裤,脚底下穿着大棉鞋。一旦有人来访,就得赶紧换过。现在好了,脚底下有狗皮鞋垫,膝盖上有狗皮护膝,俗话说寒从脚底生,这脚上腿上一暖和,身上也是热乎乎的。再也不用穿的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老夫人当下觉得身轻如燕。应皇子见老夫人一个劲儿的夸赞这护膝,便想起义王也是一到天寒就步履蹒跚,便跟皇妃说,要给义王也做一副护膝。皇妃却死活不肯,“那个义坏人从小就对你施以冷暴力,这是虐待!我才不要给他做呢!冻死他才好!” “虽然如此,可义父与*养育之恩。他可以不慈,我不可以不孝。”应皇子执拗的说道。 皇妃看着应皇子这样不分好坏,皇妃气得直咬牙。可转而就想到,区区一个护膝,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丫头们早已经都学会了,相信不用多久就又传的满大街都是。到时候,就算她不给做,那义坏人迟早也会穿上。那样不是既便宜了那义坏人,她在皇子这里还落个小家子气的形象?图什么呢!还不如她现在给做了,应皇子高兴,也能为应皇子在那义坏人面前拉些感情分,迷惑那坏人。所以很快就甜笑着说道:“好吧,那就听你的。” 我一定会精心缝制,在里面扎上九千九百九十九根钢针,让他好好的享受。 听到皇妃如此痛快的答应,再看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应皇子倒有些犹豫了,说道:“你若是实在不想做,就让丫头们随便给做一副罢了。我原本是想着你亲手做的,义父必然会喜欢……” “那就给他做一副呗!”皇妃说着走开,来到炉子边用火钩勾了勾炉子,炉子顿时又轰隆隆的烧了起来。火炉上的铜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火烤水蒸,原本金黄的颜色锈成了灰黑色。 应皇子见皇妃答应了,便特意选了一张都是细密绒毛的黄狗皮。皇妃熟能生巧,又有应皇子从旁监工,很快就把护膝和鞋垫做好了。 “拿走拿走拿走!我看着就烦!”没有机会插针,让皇妃很是郁闷,一做好就把护膝丢给应皇子,嘴里一连声的说道。 应皇子拿在手里看着,觉得不管是材料还是做工都要比老夫人那副好的多,心里很是满意。他知道义王挑剔。尽管平日里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可所用的东西都是一流的。 第二天一早去铺子里的时候,应皇子就将护膝带在身上,在铺子里忙了一天,关门的时候天已经傍黑了。他还是一个人骑着马,不坐轿子。冷风像刀子般吹到身上,他却越是驱了马加速狂奔,感受着风驰电掣之中夹杂着寒冷和疼痛的快意。街上少有行人,他没用多长时间就来到了义王府。 自从应皇子接手了义王的生意,义王府的这班奴才对应皇子的态度改变了很多,可那也只限于见了不再冷冰冰的,应皇子来了还是没人上前伺候。应皇子也不指望这些,自己麻利的拴了马,就上去叫门。 义王看样子也是刚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气。忙忙的在炉子边坐下,捧了杯茶,慢慢喝着,一边温手。 应皇子照例先将铺子里的事务汇报了一番。他刚接手,仍还在一个铺子一个铺子的熟悉中,有很多事情需要想义王讨教。义王听着,很少插话,只是在应皇子停顿时才提出问题。应皇子发现,皇妃和义王很有几分相似的地方,都是头脑很好记性也好,不管你说的再多,他们都会一下就听出问题所在,然后记住了,在你说完以后才提出来。 自病了一场以后,义王越发的沉默。清瘦的面庞像是泥雕木塑一般,很少有什么表情。这样的他看起来反倒真实。应皇子忽然想起来,他很长时候没听到义王激昂澎湃的说起圣上和太子了。义王现在几乎从不提起圣上和太子。 “嗯。你接手时日不长,能有这般见识,已属不易。日后再遇到这等小事,只管自己做主便可,不用事事都来问我。”义王听完应皇子所说,开口说道。 “这些铺子是义父半辈子的心血,孩儿生怕一朝不慎,致使义父蒙受损失。钱财事小,若是连累这百年老号声誉受损,那孩儿真是万死不能辞其咎。”应皇子说到这里,抬眼看了一眼义王,“是以孩儿劝义父还是收回成命。孩儿这全是肺腑之言,绝无半分虚言试探。” 义王听着,只是垂首不语。应皇子见义王半晌不说话,正不知何意,却听义王开口道:“回去吧。回去以后只管看好铺子,别的无须多想。也无须日日来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应皇子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拱手作退。手伸到胸口,碰到放在怀里的护膝,便拿出来说道:“这是冰儿亲手为义父所做的护膝。” “皇妃?”义王闻言一挑眉毛说道。 “是的。冰儿听说老夫人腿疼,便想出此物。这护膝虽是狗皮所做,却保暖极佳。老夫人戴了几日便说腿不疼了。”应皇子怕义王嫌弃,还搬出老夫人来。可却看见义王伸出腿来,一边说道:“难为她有此心。” 应皇子忙上前蹲下身给义王绑着护膝。义王一向与人疏离,此时却任由着应皇子为自己忙碌着,不加拒绝。 应皇子绑好护膝,又给义王脱下鞋子,把鞋垫垫了进去。府里的丫头经常给义王和老夫人做针线,知道他们的尺寸。所以鞋垫做的极为合脚。穿戴好后,义王只是坐着屈伸了一下双腿,觉得行动自如,便说道:“替我谢过皇妃。天不早了,你也回去吧。近日天寒,不可贪俏。每日去铺子也无需过早。” “义父也要多加保重。”应皇子道。 两个人都感觉到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屋里流动。 这些天,皇妃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去仁泰茶楼一探究竟。可怎么出府却成了一大难题。她是可以跟着应皇子出去,那个时候虽然封建,可这大英朝,却颇具盛唐之风,风气颇为开放。女人不管已婚未婚,只要身边有人陪伴,是可以自由出入公共场所的。已婚的是女伴或自己的夫君陪着,未婚的则是年长的妇人。因此,门是可以出去,可出去以后怎么办?她总不能跟应皇子两个人大摇大摆的去往仁泰茶楼吧?便是她一个人出去,只怕也会有人跟着。怎么才能甩开这些眼线呢?她早想好了还是要化妆出去,可是在哪儿化妆?还是像上次那样,从府里出去?可上次出去已经被老夫人义王都知道了,听说义王还训斥了皇子一通。怎么还能再故伎重施。再说了,只要是从这府里出去,就免不了会被人跟梢,那她还怎么去仁泰茶楼? 皇妃现在的思维意识已经恢复了很多,只是知道了应皇子的处境,所以还刻意收着,想让人们以为她还是疯疯癫癫的,以作掩护。再说了她也习惯了这样的性格,也喜欢这样的自己,觉得没心没肺活着不累。 正在为出府的事烦心,可巧,苏府的人过来报喜,说封大奶奶喜诞麟儿。这添人进口可是大喜事,不光来报喜的苏府家人一脸喜气,就连皇妃屋里的这些个丫头也都是喜笑颜开的,这个说:“这封大奶奶可真是争气,这刚过门一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那个说:“还是长子长孙呢!听说舅老爷都乐开花了。还不定怎么赏封大奶奶呢!” “这苏府能有什么!要是咱们皇妃也能给老夫人生个大胖曾孙,……”灵儿说着自知失言,看了一眼皇妃不往下说了。 可皇妃在听说她得代表府里前往苏府探望封氏后,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才能借这个机会人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是以,对丫头们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见。紫玉见她神不守舍的,以为她是不想前去。便好言说道:“这苏府是皇子唯一的一门亲戚,咱可不能失礼。皇妃若是嫌烦,只管去了什么话也别说,自有奴婢上前应答。” “好。”皇妃答道。她现在连紫玉也不敢相信。要知道这府里不止有义王的奸细,还有圣上的,说不定还有那个二皇子的,这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对谁也不能大意。 夜里应皇子回来,两个人便商议着。皇妃的意思是趁着探望封氏堂堂正正的出府,然后她路上找个借口跟着应皇子去到铺子里,应皇子提前把她上回穿那身衣裳拿到铺子里放好。然后她在那里化了妆,从后门出去。 应皇子见她执意要去,便也答应了。隔天便把衣裳和皇妃交给她的东西带到了药铺。药铺位于老街。离仁泰茶楼不远。正好有个后门。 又过了两天,在老夫人催促之下,皇妃这才动身。这是她头一次代表府上去走亲戚,老夫人给备了丰盛的礼品,又生怕她穿戴的不够体面,提前就送来好些皮子和衣料,这还不算,又把压箱底的宝贝拿出好几件来,让皇妃去时候戴着。可皇妃一样也没看上。可这出门毕竟不同于在府里,是以她还是选了一件比较不算太出格的长裙,长裙是丝绒面料,灰蓝的底色上面印有紫红和灰白相间的不规则的图案。在外搭上她颇费了一番功夫,最后选定了那件灰鼠皮的拖地大氅。首饰是老夫人给的那条金刚玉项链。只是如今被她分解成了项链,耳坠,手链及戒指一套。待她穿戴整齐,满意的离开镜子。这才发现一屋子丫头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怎么了?这样不行吗?”皇妃低头看看自己问道。 “皇妃你可真好看!”半晌雀儿才张口说道。 “是啊皇妃!你看起来就像是皇后娘娘。” 紫玉忙呵斥一声,不让灵儿乱说。可是她自己也觉得皇妃这身打扮看起来有说不出的高贵,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让看的人不由自惭形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是太素了些。”紫玉说道。 “这叫品味!”皇妃不以为然的一仰头说道。 应皇子来了也觉得眼前一亮。不由得看了看自己身上,觉的跟皇妃比起来自己的穿戴有些过于随意了。 两个人只带着紫玉一个丫头,乘马车来到苏府。 苏府比起东府来,整个要小上一号不止,可人口却是东府的十几倍。苏府的主人苏斌也是苏氏家族的掌门人,这些年靠着妹子苏氏的惨死,挣足了圣上的补偿,成为了这朝歌之中的第一大皇商。虽然不能跟义王比,但也是朝歌数得着的富户。只是他还有一个弟弟苏玉。两个人都是沾妹子的光,挣了钱自然不能一个人独吞。这样一分下来也就没有多少了。何况这弟兄两个都是精壮之年,府中妻妾成群,花费巨大,是以只能是维持表面上的风光。 早有人前来报知。应皇子和皇妃前来的时候,苏府门上早已候着好些人,一见马车过来就迎了上来,打帘的打帘,扶人的扶人,簇拥着应皇子和皇妃向里走去。 皇妃一路走一路看。她先还觉得东府地方小,可这里跟东府比起来那简直就是鸽子笼。整个院子围起来前后四周都是房子,房子里面都是影影绰绰的人影。挤在窗前门口,看西洋镜一般盯着她看。皇妃也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缩回眼睛,她还是在看。她第一次见这么多的人,觉得十分好奇。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章 街头艺人 封氏是长媳,是以住在后院正屋。 封氏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集美貌和心计于一身,是以心高气傲,不肯屈于人下。把那日去东府时被皇妃艳压视为奇耻大辱。可她并不认为是自己输了,觉得自己只是命运不济,没嫁到一个好人家。是以憋足了一口气,想要把面子赢回来。这回生了儿子后,她又哭又闹,逼着苏天林跟苏斌要了银子,打了硕大一条项链。自己觉得比皇妃那一条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准备着在皇妃前来时一展风采。是以,一听说皇妃今日要来,便早早的收拾打扮,身上穿了一条大红色的鱼尾长裙。虽然她知道这是皇妃设计的新样子,可是没办法,看惯了皇妃设计的这些衣服,再让她穿回以前那些老样子,她自己也觉得难看。再说了,眼下满朝歌的夫人太太都是照着皇妃的样子穿,她若是不穿,不是显得落伍了吗? 此时,封氏半躺在床上,脖子上戴着巨型项链,身边睡着大胖儿子,脚边搭着苏斌奖赏的白狐披肩,所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都在眼前了,是以,封氏十分自傲。看见皇妃进来也只是微微一颔首。 那时候的审美习惯以俗艳为美。尤其是封氏,更是恨不能将染色缸穿在身上。看见皇妃穿的灰不溜丢的,先就暗笑。待皇妃脱去大氅坐下时,才觉得眼前一亮。可她随即就看见皇妃只带着一条细细的项链,耳朵上也只是一对耳坠儿,跟她脖子上戴的比起来,那简直差的十万八千里。这一下更加自得。不时的活动一下上半身,让皇妃看清她的项链。 皇妃对封氏的态度倒没怎么在意。她只是盯着封氏的衣服看。先前听紫玉说外面的人都照着她的样子穿,她还不信。现在看着封氏,才知道真是这样。封氏身材丰满,尤其刚生过孩子,把一件鱼尾裙穿的前凸后翘,性感十足。封氏也是披散着头发。——话说这时候的女人大概就没有脱发这一说吧?封氏的一头长发也是乌黑浓密,衬着大红的裙子格外的妖艳。只是美中不足,肤色偏黑,看着差点意思。 皇妃的眼神里流露出欣赏的神色。她喜欢衣服,更喜欢衣服能被人穿出它应有的味道。 封氏却误会了,以为皇妃是在羡慕她,本就仰的老高的脑袋仰的更高了。给人看她的鼻孔。 皇妃照着紫玉教的,说了些表嫂恢复的很好,宝宝很乖之类的客套话。又拿出一个金锁亲自戴在小家伙脖子上。这是此地的风俗,孩子一生下来,怕不好养活,便给带个锁锁着。到了十二岁的时候,再把锁解开。按说这锁应该是自家长辈准备,可老夫人出手大方,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特意准备了金锁,让皇妃亲自给带上。用老夫人的话说,这是面子。别的东西送多少那都是里子,谁也看不见。这小毛头刚出生,那就是主角,亲友之间谁来探望不逗逗小毛头?这明晃晃的金锁戴在脖子上,谁问起来那都是皇妃给的。这就叫有粉要抹在脸上。 封氏看那锁沉甸甸的,不像是空心的,先就心里一喜。又觉得什么东西一闪,有些晃眼。她以为是那金锁,谁知一看之下,连呼吸也忘了。她先还觉得皇妃的项链细小,这一看才知道原来人家把大的戴在手上了。那么大一颗金刚玉,几乎都要比她的一节手指长,就那么歪歪的戴在皇妃右手的中指上,在皇妃不经意的动作间,戒指一闪一闪的,发出耀眼夺目的光彩。还有手腕上。封氏这才发现,皇妃手上脖子上耳朵上戴的竟都是同一种宝石,连镶嵌工艺都是一样的。她第一次知道首饰是要这样带,是要配色成套,不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戴在身上。 原来皇妃把老夫人项链中心最大的那一颗主石做成了戒指,保持原来的形状,只简单镶嵌,以突出钻石的硕大。 皇妃天生喜欢孩子,看着小毛头醒来,便只顾逗弄着,丝毫没觉出封氏的情绪变化。看着封氏呆若木鸡,还以为她是累了,想到自己还有事,便起身告辞。 封氏看着紫玉伺候着皇妃穿上大氅,一向不服输的她突然觉得心力交瘁。她已经拼尽全力了,可却还是被人家随便一个动作就轻易打败。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难道她这辈子只能屈居于这个疯皇妃之下吗?不!她不甘心! 却说皇妃,一出苏府就想着怎样才能让紫玉回去,不要跟着她。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紫玉在府里就跟着皇妃寸步不离,这出了外面更是跟的紧紧的,生怕有人冲撞到皇妃。 来到街上,皇妃看到天气很好,便说要跟着应皇子去逛逛。应皇子自是不肯,说皇妃穿成这样,怎么能上街跟那三教九流的人混搅呢?皇妃便又耍起性子来,赌气不上马车,要自己走回去。紫玉知道皇妃的脾气,这好不容易出来了,不让她玩个痛快,必是不肯的。便忙跟应皇子说道:“皇子,不如先让皇妃跟着皇子去铺子里等着,待奴婢回去取些家常衣物,送来给皇妃换上,这样皇妃不就可以出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应皇子想哄着皇妃上车,可皇妃捂着耳朵根本不听。眼看着皇妃就走远了,他只得答应。 马车先将应皇子和皇妃送到了药铺。应皇子扶着皇妃下了车,车夫这才又驱车送紫玉回府。 药铺里的伙计对皇妃出现在铺子里大为惊异,他们还是头一次见皇妃。耳朵里听了那么多有关皇妃的传言,这亲眼见到了,觉的皇妃跟传言又像又不像。像,是觉得皇妃那样子看着确实有些异样,一双大眼睛好奇的东看西看,没有一点皇妃的架子。不像,是这皇妃看起来除了漂亮的让人不敢直视以外,别的就跟常人一样,并没有青面獠牙,眼珠子血红。 “你们好啊。”皇妃还跟他们打招呼。 “……” 一群大男人顿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来。 应皇子一笑,领着皇妃来到后面的账房。 应皇子一进去就关上了门,见皇妃还是在那里东看西看,忙压低声音说道:“快些换衣服,小麻花还在后头等着呢。” “你看着我怎么换嘛!”皇妃嘟着嘴道。 应皇子心里急的要命。又担心皇妃出去后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又怕小麻花看不住皇妃。见皇妃到了这时了还是这幅模样,便说道:“罢了,你还是在此等着紫玉,一起回去吧。” “不去仁泰茶楼了?”皇妃这才从桌子上摊开的账簿上面抬起眼来。看着应皇子问。 “嗯……”应皇子略停顿了一下,还是说道,“不去了。紫玉一来你便跟着她回去吧。” “我不!”皇妃一听就叫了起来,“为什么呀?说的好好的,你怎么又反悔了!” 应皇子从窗棱里看到伙计们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忙过去对皇妃小声说道:“你这副样子,我怎么放心让你出去。”见皇妃又要喊叫,便嘘了一声指了指外面。皇妃这才一吐舌头,可还是放低声音说道:“我不!我就要去!” “可紫玉一会儿该回来了。”应皇子道。 “哦,对了。”皇妃这才着急起来,忙忙的去换衣服。可嘴里还是说着,“你不是都安排好了吗?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应皇子心里七上八下的,真想上去制止皇妃,不让她换衣服,不让她出去。就维持现状好了,明日或杀或剐都留着明日再去承受,现在只要安安稳稳的,不要去冒险。他被圣上和义王这两座大山压抑着,已然成了习惯,虽然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反抗,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让他主动去有所行动,感觉就像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到处都是眼睛在盯着他。 皇妃已经换好了衣服,脸也抹的灰秃秃的,在随身戴着的小镜子里照了照,觉得还不够,又蹲下身用手在地下擦了起来。铺子里的地面不同于皇妃卧室,伙计们每日只是扫一扫,经年积月,青砖地面几乎成了土泥地,随手一擦都是土。皇妃把两只脏手在脸上身上一顿乱抹乱拍,扬起一片灰尘。应皇子呛的边咳嗽边用手挥着。皇妃却瞅着镜子满意的一点头,这才带上帽子。得意的冲皇子一仰头:“怎么样?” “快去快回,路上不可贪玩。”应皇子只说了这几个字。 小麻花早在后门等不及了,听见应皇子在里面敲门,忙先看了看周围,见四下无人,这才也回敲了几下。门一开,皇妃就一头钻了出来。 看见出来的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比他还磕碜,小麻花真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皇妃。对方呲牙一笑,他才看出来。 “皇妃可要跟紧我,不可自己乱跑,不可随便说话。”小麻花知道自己责任重大,一出来就给皇妃立着规矩。 “知道啦!啰嗦!”皇妃说着,蹦蹦跳跳的前面走了。 “皇妃!”小麻花赶紧追了上去。 说是后门,其实是东门。出来就是一条死胡同,里面住着几户人家,还有前面商户的几间仓库。一出门就能看见热闹的大街。 皇妃这还是第一次上街,早把皇子和小麻花的嘱咐丢在了脑后,看见什么都好奇,都要上去瞅一眼。小麻花跟在后面,急的直叫。盯着皇妃娇小的背影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一不留神把皇妃给跑丢了。好不容易走出了正街,路上人也稀少了,这才放下心来。皇妃也放慢了脚步,在路边摘了一根枯枝,在手里摇晃着。小麻花在身后看着,觉得皇妃比自己更像一个偷跑出来的玩耍的顽童。两个人溜溜达达的走过一片民居,过了这一片儿,前面就是劝业场了,仁泰茶楼就在劝业场的西面不远。小麻花赶紧打起精神,上去拉了拉皇妃的衣袖。 “快到了?”皇妃会意的问道。 小麻花点点头,“皇妃这回切不可乱跑了。这里不同于正街,里面什么人都有,皇妃金尊玉贵,小心被人冲撞到。” 看见小麻花神色紧张,皇妃赶紧点了点头。 劝业场虽然也是商业街,可因为面向的的是最底层的贫苦阶层和村民,所以里面相当杂乱,商贩们几乎都是露天摆摊,就算是大冬天也是如此。所售的都是一些价格低廉的下等货。货摊儿后面站着商贩,都是筒着袖子,跺着脚,冻得满脸通红,呵着一团白气,卖力的吆喝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妃还是边走边看,看着那些摆在简易摊位上的货品。什么手筒子,皮帽子,棉衣棉裤,针头线脑,调料小吃,各种用具,……虽然质量粗糙,但却都是都是一些日常必需用品。这里的人流比正街还有稠密,熙攘着,缓缓的向前涌动。皇妃随人流慢慢的走着,看到前面小叫花子在唱莲花落,她眼睛一亮,就要过去,被小麻花一把拉住了。 “我们去听听嘛,看他们在唱什么。”皇妃说着还要去。 “什么唱什么!这是叫花子!”小麻花说着拉着皇妃就走。 “不许侮辱人!”皇妃一把甩开他说道,“这是街头艺人!说不准以后就会成为明星的。不许你小瞧人!” 小麻花见她又犯犟。便吓唬她道:“紫玉姐姐这会该快回来了,你若是只管磨蹭,她回到铺子里见不到人,你让皇子怎么说?” 皇妃这下为难了。瞅着那些她认为的街头艺人一个个破衣烂衫冻得瑟瑟发抖,回身对小麻花说道:“你有钱吗?” “什,什么……钱?”小麻花问。 “哎呀!就是银子!”皇妃不耐烦的说道。 “做什么?”小麻花捂着口袋后退了两步。 “给钱呐!”皇妃回身指了指小叫花子们道,“听了人家唱曲儿就得付钱,这是礼貌。” “这是,这不是……”小麻花觉得跟她说不清楚,拉了她就走。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章 富家小姐 街上的人看着这两个脏猴一样的小子在人群中混挤,都侧身躲开,以为他们也是叫花子。这样倒为他们节省了不少的时间。劝业场顶到头就是仁泰茶楼所在的西街,两者之间呈丁字形。拐弯之前,小麻花先警觉的的看了看左右,这才迈步向前走去。仁泰茶楼现在已是一座空楼,虽然门窗完好,但关门闭户的,与这一路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此时凶徒已经抓到,人们对这里发生的惨案也已经变得淡漠,门前人来人往,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小麻花跟皇妃在马路对面慢吞吞的走着,一边留神查看。 仁泰茶楼的面积在街边的一溜店铺中算是比较大的。相当于别人两间店面。皇妃歪着头看着,线索什么的,现在肯定是不会有了,她也不指望。她只是想设身处地的站在这里,想象歹徒,或者义王选中这里的理由。 “这间就是义王的铺子。”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过了两间铺子,小麻花看着对面招牌上大大的一分利三个字,小声对皇妃说道。 皇妃停住脚,看看仁泰茶楼,看看一分利,又往回走了几步,站在两间铺子的中间,一左一右的看着。 “皇妃可是看出什么来了?”小麻花跟过来紧张的问道。 皇妃还是看着,一会儿才摇摇头,向前走去。 “你!……”小麻花难掩心里的失望。他和撒子他们本身就对应皇子让皇妃来仁泰茶楼有意见。有什么事他们三个做不了,还非得让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出面。可应皇子既然说出来,他们再不愿意也得服从。现在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来,可却只得到皇妃轻描淡写的这么一摇头,值得吗!可小麻花还记着应皇子的嘱咐,紧走两步追上去,守在皇妃身边。 “既是如此,我们便回去吧?”见皇妃还是在往前走,小麻花说道。“再迟了,怕紫玉姐姐过来。” “我想去那后面看看。”皇妃指着铺子的后面说道。 “那边除了田地就是民居,有什么可看的。”小麻花说着就要掉头往回走。却见皇妃已经穿过马路往对面走去。忙上前拉住了她。“还是回去吧皇妃。” “哎呀看一眼再回去!”皇妃哪里肯听他的,挣脱开了,两步就到了对面。路过一分利门口,还探头向里面看了看。小麻花明知道没人会认出来,可还是吓得一把把皇妃拉开。 “这些现在都是皇子的了。嘻嘻。”皇妃得意的的摇头笑道。 小麻花看着皇妃这副样子,恨不得马上就把皇妃押送回去,交给皇子,把这趟差事交待了。他从小跟着哥哥和撒子做那没本儿的买卖,他们在前头拦路抢劫,他在后面警戒放哨,小小年纪就养成了机警老成的性子。见不得皇妃这般不知轻重。皇妃却只管见巷子就钻,想绕到铺子后面。遇到死胡同再折出来。几次都遇到在僻静墙角方便的男人。小麻花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只得领着皇妃绕道来到铺子后面。 小麻花说的没错,这后面不是田地就是民居,除了几条巷道能通行,其余连一条能走的路都没有。尤其商铺背后,凡是平整出来的都被人围起来做了后院或者仓库,其余的地方杂草丛生,坑坑洼洼,成了人们倒污水垃圾的地方。一走进来,小麻花都不禁捂住了鼻子。 皇妃从没走过这样难走的路,一边跌跌撞撞的招呼着脚下,一边看着商铺的后墙,问小麻花:“哪个是皇子的铺子啊?” 小麻花见她还在想着那些无关的事情,不由恼火的说道:“皇妃!别忘了皇子让我们出来是做什么的!” “哎呀!没忘没忘。”皇妃还是看着上面问道,“诶,那个楼上怎么还有个窗户啊?” “有窗户有什么可奇怪的。”小麻花气的无法,头也不抬的说道。 “那别的铺子怎么没有窗户啊?”皇妃还是问。 “……”小麻花正要说话,抬头看见真的只有前面一间铺子有后窗,不由左右看看。 “那是哪间铺子啊?”皇妃又问。 “是……”小麻花在脑子里一间一间数着,“是不是仁泰茶楼?”说着扒着砖缝,想爬到窗口看看,可那砖墙光溜溜的,连个能踏脚的地方也没有,他没爬两步就掉了下来。他看看四周,想找个垫脚的东西,可四周除了荒草就是垃圾,看不见一样成形的东西。那时候东西缺乏,什么东西都是有用的。路上有个树枝草棍儿,人们也得捡回去当柴烧。因此小麻花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你踩着我的肩。”皇妃很有经验的说道。说着的走近墙边,蹲下身来。 “不行不行!这怎么行呢!”小麻花吓得直摆手。这可是皇妃!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踩在皇妃的肩上。再说了,就皇妃那柔弱的样子哪能吃得住他踩呢。 “那你蹲下,我踩着你上去。”皇妃倒也爽快,一听这话就站起身来,等着小麻花。小麻花听话的蹲下身去。自己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除此以外别无他法。心里却不免嘀咕,觉得皇妃是哪里想出来的这些个办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妃一脚轻轻踩上小麻花的肩膀,两手趴着墙,慢慢的站了起来。 “皇妃可站稳了?我要起来了。”小麻花说着也慢慢的站了起来。 “哎呀慢点慢点!”皇妃觉得又是好玩,又是害怕,不觉叫道。 两个人都不是高个子,小麻花已经站直了,皇妃才在窗户上刚露出个脑袋来。窗户关着,她什么也看不见,便伸手推了推窗子。那窗户是上下开的,她一推就推开了。 看见里面都是些桌子凳子,东倒西歪的,看不见一个人,便跟小麻花说道:“估计就是这里了。” “仁泰茶楼?”小麻花呲牙咧嘴的歪着脖子,问道。他没想到皇妃这么重,压得他脖子都疼。 “对呀。”皇妃还在尽量踮起脚尖,想看的清楚一点。 “看见了那,那就下来吧?哎呦我的肩膀!” 他在下面一松劲,皇妃一下就掉了下来。亏得皇妃反应灵敏,才没被摔倒。 “瞧你那小样儿吧!”皇妃说着,往回走着说道,“那这间就是皇子的铺子喽?” 她仰头瞧着,“这也没有什么通联的地方啊?” 一分利的铺子也是义王的产业,建造的十分坚固。跟左右两间铺子挨得紧紧的,中间连个过道也没有。想要从前面来到着后面,非得像他们那样绕过来。 皇妃“嘶嘶”的吸着气,看着这一溜后墙。所有的铺子都没有后窗,就只有仁泰茶楼有……这不会只是一个巧合吧?皇妃的世界里并没有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说法,但她知道,反常之处往往就是疑点。不管是查对账目,还是侦破案情,都是在平常之中寻找反常,异常。仁泰茶楼的这个后窗,就是目前来说显而易见的一个异常。可是,要是凭此就把仁泰茶楼跟义王或者义王的一分利扯上关系,显然有些牵强的。可皇妃就是坚信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皇妃,时候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小麻花见皇妃只是瞅着这里发呆,便催促道。 皇妃最后看了一眼仁泰茶楼的后窗,跟着小麻花走了出去。 回去这一路走得快了许多。小麻花看了看太阳的方位,知道离应皇子规定的一个半时辰还有的是时间,不由松了一口气。又到了劝业场了,他拉住了皇妃的胳膊,省的她再乱跑。他本是个孩子,心思单纯,虽然知道男女有别这又是皇妃,可有应皇子的嘱咐,知道皇妃的安危比什么都要紧。再者,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觉得皇妃真是孩子心性,便也就把顾忌抛在了脑后。只想拉着皇妃快快回去,平安无事的交给应皇子。 谁知皇妃先还走的好好的,一听见小叫花子们的莲花落就又挪不动脚了,任小麻花怎么拉扯,她只是扭转着身子,看着小叫花子们不动,还非要给他们钱。小麻花无法,只得把兜里装的几枚铜板都掏了出来,可也没给皇妃,只是冲着那几个小叫花子丢了过去。小叫花子一看有人赏钱,眼睛一亮都扑了过去。捡起铜板待要谢时,看见是两个跟他们一样的小叫花子,眼神顿时又暗淡了下来。为首的一个看起来年龄较大的叫花子过去,把小叫花们手里的铜板一一收了起来,过来递还给小麻花。 “哎?你们怎么不要啊?这是给你们的!”皇妃说着,又过去递给他们。可小叫花们只是摇头,却没人来拿。 “拿着吧。”小麻花见状也过去说道。 那个大一点的叫花子说道:“你们自己留着吧。你们也不容易。” 小麻花这才知道他们是把他跟皇妃也当成是叫花子了。心里不由一酸。这些个小叫花子每天为了要这几个铜板,冻得脸上手上都是冻疮,可还能有这份心肠,体恤别人。他把手伸进裤腰里,掏出藏在里面的几两碎银子,过去拍在大叫花子手上。“天快黑了,今日就收个早工,领着你这几个兄弟回去好好吃一顿。” 大叫花子看着手里的银子呆了。他们哪见过这么多的银子啊!他忍不住想把银子放在嘴里咬一咬,看是不是真的。可终究没好意思。只是推辞着,不肯要。 “给你们你们就拿着吧!”皇妃不喜欢磨磨唧唧的,跳起来说道。她正看着一个咳嗽的浑身抽成一团的小叫花子,“拿回去给这个小家伙买一点药,你们看他都咳成什么样了。还有他那腿,都肿成这样了,怎么也不去看大夫啊?还穿的那么少,再这样下去这条腿就废了。” 大叫花子看着哪个小叫花子,嘴巴抿得紧紧的,只是不吭声。小麻花拉了拉皇妃,让她别再说了。他一天走街串巷,这样的人见的多了。穷人的命不值钱啊!更何况这些小叫花子,每天吃都吃不饱,拿什么去看病?皇妃从小锦衣玉食,哪里知道穷人的苦。 皇妃看见拿小叫花子鞋子都破的不成样子了,只能是趿拉着,脚后跟露在外面冻得红肿溃烂,翻出粉红的肌肉。当下脱下自己的鞋,要给那叫花子。“皇妃。”小麻花没料到皇妃会这样,看见皇妃已经脱下了鞋,忍不住叫道。好在小叫花子们谁也没注意。就算他们听出小麻花叫的是什么,也不会想到面前站着的这个好心的小叫花子竟会是皇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你还是穿好鞋子,他们穿不了。”小麻花说着,赶紧给皇妃把鞋穿上。 那个大叫花子已经看见了皇妃脚上那雪白的棉袜。顿时一脸警觉的看着小麻花和皇妃:“你们俩不是叫花子?” “我……”小麻花见穿帮了,一时有些无措,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对呀!我们就是不是叫花子。”皇妃却一挺身说道,“我们是乔装打扮来找人的。” “皇……”小麻花忙要拉皇妃。 皇妃却一把甩开他道:“我……本是一个富家小姐,”皇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竟会鬼使神差的这么一说,可能是平时听灵儿她们讲故事,都是什么富家小姐遇到穷书生了,或者是富家小姐乔装打扮为父报仇了,就记在脑子里了。刚才想找借口的时候,一张口就来了。“来这里是想找一个杀父仇人。” 大叫花子先是一愣,上下打量着皇妃,听说她要找杀父仇人,忙问道:“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记得他的长相,让人画了下来。”皇妃说着,从胸口掏出义王的画像,打开来让大叫花子看。谁知大叫花子只看了一眼,就脸色突变,向后退了几步。后面的小叫花子没看着,问他怎么了,也要挤过来看,被他一伸胳膊拥着退到了后面。皇妃知道大叫花子肯定认识义王,便卷起画像,追上去问道:“你是不是见过这个人?” “没,没见过,我们都没见过。”大叫花子头也不回的说道。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章 双倍的快乐 一半的忧愁 皇妃看出大叫花子是不想让小叫花子们看到义王的画像,便说道:“他们都没看,你怎么知道他们没见过?” 说着就作势要拿出画像给小叫花子们看。 “他们就是没见过!”大叫花子果然上当,回过身来激动的叫道,“这样的恶人他们永远都不要见到!” “哦!”皇妃得意的叫道,指着大叫花子,“你怎么知道他是个恶人?” 大叫花子不再理他,叫几个小叫花子收拾东西就要离开。小麻花要拦住他们,被皇妃止住了。街上人来人往,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让小麻花把叫花子们丢在地上的银子捡起来,看着小叫花子东绕西绕,进了一条小巷,便也跟了过去,见无人注意,也进了小巷。 这里街道破旧,无人之处更是破败不堪。房子都七斜八歪的,看着摇摇欲坠。小麻花走在前面,不时地拉一拉皇妃,让她不要离墙太近,生怕那些危墙会突然倒落下来。 大叫花看见他们跟来,走得更快了。可却不得不常折回来,来扶那个咳嗽的小叫花。小叫花拖着一只拐腿,边走边咳嗽。皇妃不忍他们这样辛苦,便几步走过去说道:“你们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就算你们什么都不说,也不会怪你们的。只是他这样咳嗽不是办法,还是快点给他看看才好。” 大叫花子停住脚,看着皇妃,阴暗的脸上满是不屑和仇视“那你们就赶快出去!不要给我们惹麻烦!” “我只是想帮你们!”皇妃急道。 “出去!”大叫花子厉声叫道。 “皇妃我们走吧。”小麻花见大叫花子如此暴怒,害怕他会动手,忙拉着皇妃说道。 “我以后还会来的。”皇妃说完这一句,甩开小麻花,自己走了出去。 却说应皇子。自打皇妃走了之后,心里七上八下,根本无心做事。怕伙计们看出异样,勉强坐在书案前,假装看着账册。可一双耳朵却不自觉的竖着,听着屋里屋外的动静。隔壁铺子来了客人拴马打铃的声音,门前路过的妇人说话询问的声音,街上小孩奔跑耍闹的声音……,他从未发现自己的听觉如此灵敏,几乎能分辨得出外面伙计们的脚步声。伙计们先还听见皇妃跟应皇子争执,像是要做什么应皇子不肯,后来就听不见声音了。一个伙计探头向账房里面瞧了瞧,并没有看见皇妃,只见应皇子在看账,便说皇妃肯定是睡着了。伙计们都听说过皇妃嗜睡的传闻,觉得很有可能。于是走路都放轻脚步,生怕惊着皇妃。 就在应皇子忍不住想要打开后门出去瞧瞧时,终于听见后门上有人敲门。他几步过去打开门,小麻花从外面把皇妃送了进来,向应皇子打了个手势,自己离去。 应皇子顾不得说话,忙着给皇妃洗脸换衣服。刚收拾停当坐下,就听见外面紫玉说话的声音。 好险啊。应皇子不由得看了一眼皇妃,皇妃冲他一吐舌头。 紫玉抱着个包袱,急急进来。她这一路差点急死,听外面的伙计说皇妃睡着了,更是又急又愧。耽误了皇妃逛街事小,她一个奴婢让主子等了半天,在哪儿都说不过去。一进门看见皇妃脸红扑扑的,衣服也皱皱巴巴,显然是刚睡醒,忙过去说道:“奴婢该死。让皇妃等了这半天。皇妃累了吧?都怪奴婢,奴婢该死!”紫玉越说越气,一个劲儿的骂着自己。 “你去哪了啊?怎么这么长时间?”皇妃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倒不知道伙计们说她睡着的事,她是真困了。没有睡午觉,还跑了那么长的路,这一松懈下来,困意就来了。 “都是奴婢误事。奴婢回府里收拾好皇妃的衣服,正要出门,谁知……”紫玉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应皇子,脸一红,不说了。 皇妃这才看出紫玉也换过衣服了。原本穿着一身紫红色衣裙,外穿一件短皮袄。现在却换了一身酱紫色的,外面披着一件长披风。心里顿时明白。这古时候的女人也是会来大姨妈的。一来就会穿着深色的衣裙,怕不小心弄脏了衣服,自己不知道,深色衣服比较不容易看出来。 “……待奴婢出来时,许是车夫等不及便走了……奴婢等了半日,才见车来。都是奴婢不好,皇妃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让奴婢误了事。” 紫玉只顾自责,哪里知道这是应皇子安排好的。那个车夫是个鳏夫,新近刚有了一个相好的,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那相好的就住在义王别府不远,应皇子算准了他等着紫玉时,会忍不住去相好的家里厮混,这才安排了他去。谁料紫玉正好也来大姨妈,耽误了时间。如此一来更是天衣无缝,谁也没有一丝的怀疑。 “罢了,天色不早了,你还是领着皇妃回去吧。”应皇子站起来说道。 “皇妃不去……”紫玉看看皇妃,生怕皇妃会发脾气。却见皇妃打着哈欠向外走去,嘴里说着:“回吧回吧。困死我了。” 晚上应皇子关了铺子回来,皇妃已经随便吃了晚饭,上床睡下了。丫头们看见应皇子来了,照例都避了出去。还没等应皇子开口,皇妃就简单的说了说自己的感受,和对仁泰茶楼后窗的重点怀疑,就催着应皇子离开,说她要睡觉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应皇子无法,只得从内院出来。回到偏院,见只有大麻花屋里亮着灯,知道撒子也在这里,便推门进去。 撒子他们都在等着应皇子,可看见应皇子这么早就回来,还是有些诧异。 “皇子这是……”撒子看着应皇子问。 “哦,冰儿有些累了。”应皇子说道,在常坐的那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那皇妃可说什么没有?”撒子又问。 “冰儿说仁泰茶楼有个后窗。”应皇子说着又补充道,“西街的铺子都没有后窗,就只有仁泰茶楼有。她怀疑这不是巧合。” “后窗?”撒子疑惑的看了一眼大麻花,这算什么线索?冒这么大险出去,就是看见仁泰茶楼有个后窗?他本就不同意让皇妃出去,放着他们三个街耗子不用,非要让皇妃亲自出面。可应皇子坚信皇妃的眼力,相信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再加上跟屁虫小麻花跟着皇妃参加了一次行会首领选举,也把皇妃吹得神乎其神。便也想看看这皇妃到底有什么本事,谁知搞了半天就只是这么个结果。 “是啊!我们看的清清楚楚的,那一溜铺子真的就只有仁泰茶楼有一个后窗。”小麻花跟着说道。别看他跟着皇妃出去时,对皇妃不以为然,可这一回来,跟大麻花他们这么一说,就有了历险的意味。他已经添油加醋的把一路的情形给大麻花他们说了一遍了。自然不愿意让人觉得他们是无功而返,因此郑重其事的说道。 “哎?说也奇怪,这西街的铺子为何都没有后窗呢?”大麻花看着撒子问道。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撒子道,“西街后面便是九里桥,夏日里水蒸日晒蚊虫乱飞,冬春时节则是西北风刮个不住,要后窗有何用?” “那仁泰茶楼为何会有后窗呢?”大麻花又问。 “这……”撒子捻着胡须不说话了。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玄机,就仁泰茶楼有后窗,就他们全家被灭了门,这真的不会只是个巧合吧?可是一个后窗能有什么?值得要了一家老小的性命?这里面跟义王又有什么关系? 几个人思索再三,不得要领,只得作罢。 却说皇妃睡了一夜醒来,还记挂着那个跛腿小叫花子,要去给小叫花子去送药。经过昨日的一番惊吓,皇子死活不许皇妃再出门。皇妃无奈,只得依了应皇子,让小麻花代为前去。应皇子本也古道热肠,平日里铺子里来个穷苦之人都会分文不取。如今听皇妃说这些小叫花子如此可怜,便叫人备了些棉衣鞋袜,又让小麻花带着铺子里的大夫前去劝业场,去给小叫花看病。那个时候的社会虽不是人吃人的旧社会,但也谋生艰难,穷人是有心无力自顾不暇,有钱的人都是鼻孔朝天,哪里能看得见穷人的疾苦。人们常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来形容今时不同往日,今人不如古人。可要是论起慈善,古人远没有今人的这般境界。现代人毕竟经过千百年的进化,有了觉悟,知道种善因得善果,有舍才有得。再是没有钱,在朋友圈看到这筹那筹,也会捐个十块八块,为自己积攒福报。古人相比起来就要差点意思,他没有这个觉悟,也就没有这个意识。就算有善人开道场施粥米,那也是针对群体而言。而像叫花子这样的,好像他们生来就该如此,破衣烂衫,沿街乞讨,人们也见怪不怪。就像撒子说的,天底下可怜人铺的一层,能可怜的过来吗。 因此,当小叫花们看见小麻花拿来的东西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却都后退着,没人敢要。 “这是我家小姐让我送来的。”小麻花照着皇妃昨天编的身份说道,“没有什么意思,只是我家小姐心善,见不得人受苦。你们就收下吧。这是大夫,来给他瞧病的。” 小麻花说着,指了指咳嗽的小叫花子,大夫会意,上前握住小叫花冰冷的手腕,握在自己手里捂了捂,这才屈起右膝,把小叫花的平放在自己腿上,微微闭目,为其号脉。 大叫花子犹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好事,这样的好人,一双眼睛又是热切又是警觉,看着大夫。大夫许久才睁开眼睛,又看了看小叫花的跛腿,说道:“你可是受过外伤?” 闻听此言,大叫花子脸色顿时又阴沉下来,眼睛里射出仇恨的光芒。可却一言不发。 大夫本也没想要得到什么回答,放下腿来说道:“你定是受过很严重的外伤,伤到了肺脏。未能及时医治,加之衣服单薄,致使寒气袭肺。如今已成绝症,若再不及时医治,只怕捱不过明年春寒。” “那还能治得好吗?”一听这话,小麻花也急了,问大夫道。 “这便要看他的造化了。”大夫说着,抬起小叫花的头来,看了看他的脸色,说道,“若要活命,须得吃饱穿暖,不可受累,不可冷寒受冻。” 大夫说罢就回铺子了。留下小麻花把那些棉衣分发给众人,又掏出些银子递给大叫花子说道:“听见大夫说的了吧?你们几个出来就行了,让他回去歇着吧。我一会儿把药送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听应皇子把经过说了一遍,皇妃这才放心。虽然已经无事可做,但应皇子还是日日夜里都会来内院待一会,和皇妃说话。他觉得皇妃有时候就像一位智者,说出的话来是那样贴切。比如她劝皇子要敞开心扉,说道,快乐若与人分享就是双倍的快乐,忧愁若与人分担,便只剩下一半的忧愁。应皇子生在那个年代,还没受过大规模心灵鸡汤的荼毒,因此,觉得皇妃说的这些道理越想越有道理。 自那日送去护膝,应皇子还一直没有见过义王。他每日尽心尽力的照管着铺子,回去出了内院就是偏院。颇有些与世无争的悠然。就在这日,天将傍晚,她收拾着准备回府。忽见义王身边的一个小厮进来,说义王让他关了铺子去义王府一趟。 应皇子心知有事。便匆匆来到义王府。义王破例没在后院书房,而是在卧室等着他。有些日子没见,义王看着苍老了许多,独坐在床帏之中,神情十分落寞。 “义父。”应皇子道。到了今时今日,应皇子已经不再把义王当作是需要敷衍和应付的对象,而是一个孤独,可怜的人。所以他只是这样叫了一声。 “嗯。”义王还是淡淡应道。“明日是刑部徐子义大人来药铺为其母取药的日子。” 义王略顿了顿,又说道:“徐母年迈,不能出府,嗯,你不妨明日带着许大夫亲自去一趟徐府,为其诊脉。” 应皇子知道义王这样安排必定有其用意,便问道:“那孩儿去了徐府,该说些什么?” “你无需多言,只需听徐大人吩咐便可。”义王说道。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章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 应皇子第二天早早来到药铺,刚过早食,果见徐子义骑马前来。应皇子便照着义王的吩咐,说有些日子没给徐母诊脉,怕用药有误,便带着大夫来到了徐府。 应皇子和徐子义也见过几面,只是从未深谈,本就有些生疏。又不知义王让他前来究竟是所为何事,因此不便多言,只是留神观察着。徐子义倒是极为豪爽,和应皇子攀谈着,又问了义王的近况,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许大夫开了药方,说老太太久卧病床,恐血脉不周,要给老太太稍作按摩。徐子义见状,便邀皇子偏厅用茶。 皇子便跟徐子义一同出来。来到偏厅落座,下人送上茶水。徐子义端起杯来咕咚喝了口,放下茶杯问道:“皇子可曾听说仁泰茶楼的灭门惨案?” 应皇子闻言,心里一动。仁泰茶楼灭门惨案已经过去好久了,他是因为义王才重提此事。想不到徐子义也仍对此事如此关注。便谨慎的说道:“此事轰动朝野,尽人皆知。我岂能不知。” 徐子义嘿嘿一笑,又道:“只是不知外界对此事有何看法。” “别的我倒是不知,只是商会之中谈论起此事,都觉得颇多怪异。”见徐子义有心谈论,皇子便也直言道。 “哦?”徐子义眼睛一亮,向前倾了倾身道,“有何怪异啊?” “嗯,”皇子略作思忖才道,“人们都说一个茶楼小掌柜,跟人无仇无怨的,何来招此大祸。” 看了看徐子义,应皇子又笑道,“徐大人你也知道,我们商贾之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最忌跟人结怨。所以才会有此一说。若说是盗窃杀人,茶楼那一片地带,只是些最下等的小买卖人。不入商会之流。每日营谋只能勉强糊口而已,何值得动刀动枪的去抢?” 徐子义重重一点头,才道:“可见市侩商人也比刑部的那些大老爷们明事理啊!哦,我绝没有轻视皇子的意思。皇子你有所不知,此案正是在下经办,也在第一时间去过凶案现场。现场那么多有违常理的现象,那些官老爷们都视而不见,非说此案是入室盗窃被人发觉故杀人灭口。都是一刀毙命啊!一般的小毛贼会有这般厉害的功力和兵器吗?偏还有个拍马屁的什么狗屁捕头也跟着附和!我呸!凭着这般睁着眼睛说瞎话,便是升做了尚书又能如何?只不过是又多了一个昏庸贪官而已!” 徐子义生性耿直,不屑趋炎附势。在刑部一向不太得志。原本想像狄公,包公一样,屡破奇案,惩恶扬善,一展平生所学。谁料现实与想象差距甚远。难得遇上一桩疑案,也是上头放话,就草草了结。陈刘氏之案如此,小红之死也是如此。仁泰茶楼灭门案,是他最有感觉的一桩案子,他相信只要顺藤摸瓜,肯定会找到更多的线索。现在却被人拦腰夺去,混淆黑白。他岂能不郁闷愤慨。只是苦于没有可倾述之人。今遇上了皇子,没有利害关系,正可以一吐为快。 皇子这才明白义王让他来的意思。原来徐子义竟是此案的经办人。正欲说话,听见徐子义又道:“还有你那位皇兄二皇子!” “哦,二皇兄也去了?”皇子道。心想这一趟可真是没白来。他相信这都是义王想要知道的。 “二皇子那样的贵人岂能脚踏贱地,去那等血腥破败之处。”徐子义道,“他只是派了个从人到场,说是奉旨督办此案。此人也是个昏庸之辈,连现场也没看,就草草认同了那个捕头的说法,让捉拿盗贼。最后很真抓了来。哼!都是些倒霉的替死鬼罢了。” 徐子义苦笑着摇头。 “皇兄的从人?”应皇子进一步问道,“不知是哪个奴才如此胆大妄为,如此草菅人命?” “那人可不像个奴才。”徐子义道,“看样子马大人对他也颇为畏惧。唉!真是宰相家人七品官哪!” 皇子笑笑,“二皇兄一向张扬,想来府中之人也是跋扈惯了,还请徐大人见谅。我在这里替皇兄赔礼了。” “诶!”徐子义一扭头道,“应皇子若是如此,就枉费徐某一番诚意坦诚相告了。” 皇子笑笑,见许大夫等人还未出来,就又说道:“听徐大人如此一说,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来。难道真如人们所说,此案另有内情?” “内情倒是不敢说,只是现场疑点甚多。”徐子义道。“凶手想让人以为他是破窗而入的,可是却又故意在室内一路洒了些铜钱碎银,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那他们是不是从窗户出去的?”皇子道。 “其时茶楼门户大开,为何还要从窗户出去?再者说,若是从窗户出入,匆忙之下,难免会被窗框的碎茬划到,可我看那茬口,没有一点血迹发丝或者布条。木茬十分尖锐,开口处又小,便是在白日里小心通过,也一定会被划到。”徐子义看着皇子,“你说这不是故布疑阵还能是什么?” 皇子点头,“若非毛贼盗窃杀人,那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徐子义道,“可马大人已然结案,严令不许再查。我也只能是满腹疑窦,无法解开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皇子还想再问,看见徐府的仆从领着大夫出来。只能站起来告辞。 回去跟皇妃说起,皇妃更加肯定仁泰茶楼灭门案与义王有关。义王定是知道徐子义经办此事,自己又不好打问,这才让应皇子前去。 “那义父究竟会和仁泰茶楼有什么关联呢?”应皇子问道。他今天一天都在想这个问题。这二者之间有关是肯定的,但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想不明白。 皇妃眼睛发亮,一到这种抽丝剥茧分析的时候,她就觉得格外的兴奋。在地下来回转了两圈,走在应皇子面前站定了,俯视着他说道:“第一个:灭门惨案会不会是你那义坏人所为?” “……”应皇子怔住了。他是一直觉得义王阴险,但是毒辣……,他一时还不敢肯定,或者说,还不愿相信。谁愿意相信自己身边的亲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呢?就算不是亲人也一样。红儿,赵承志,仁泰茶楼……,死的这些人很可能都是被同一人所杀,若是义王所为,那就太可怕了。不,他摇摇头,义王没有这般狠毒。他想起小时候,义王府里逮到一个偷东西的下人,管家徐福为儆戒下人,要断其右手。义王听了说还是打二十大板罢了,说他还年轻要养家糊口,不能断了他的生路。 “义父只是心计颇深,若说杀人,只怕未必下得了手。”义王想着,说道。 “你这叫愚孝!”皇妃指着他说道。“他那样的人,杀人还用自己动手吗?!” “我就是觉得不到万不得已,义王定然不会轻易出手。要知道这么多年来,圣上一直想找义父的不是,以借机处治。义王若是如此明目张胆的杀人,岂能瞒得过圣上的耳目?” “好。就算你说得对。”皇妃点点头,又转了开去。“那就是第二个,仁泰茶楼必定是你义父的一个联络点,被圣上察觉了,所以就地消灭。” “什,么叫……联络点?”应皇子迟疑着问道。 “联络点就是你义父的情报站,负责给他打探情报,交流情况。”皇妃道。 “情,报站?”应皇子更加听不懂了。这么长时间,他觉得已经能听明白皇妃说话了,可是还是会被她不时冒出一个词来搞得一头雾水。 “哎呀!就是负责收集和交流情报的地方嘛!情报你也不懂吗?就是你去徐子义家里问到的,那就是情报喽。” 应皇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仁泰茶楼的后窗跟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这个皇妃也不太明白。她“嘶”的吸着气,歪头想着,飞鸽传书?爬窗相会?好像都不太可能。也没那个必要。“哎算了!”她一甩手说道,“不想他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这事情也不是一天就能想明白的。说不定哪一天我灵机一动‘波儿’的一下就什么都明白了。” 义王第二天一早就来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老夫人了,老夫人也很高兴。头一回没给义王甩脸子。母子俩说说笑笑,气氛很是融洽。老夫人是半晌午就要吃饭的,义王便也没走,陪着老夫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吃罢饭,这才从西府出来。 却说皇妃一听说义王来了,心里已然明白。义王这是来听信儿来了。就闹腾着非要去园子里套鸟。紫玉说没有下雪,套不住鸟。又说今日风大,怕皇妃冻着。可她只是不听,又发起脾气来。皇妃已经很久没有发脾气了,紫玉生怕皇妃又犯病,就忙打发人去铺子里叫应皇子。应皇子不知何事,匆匆回来,听说皇妃要套鸟,也是有些狐疑,看到皇妃偷偷冲他挤眼睛,虽然不知何意,但还是领着皇妃来到了园子。 应皇子一向纵着皇妃,丫头们也都习惯了。只紫玉一进园子就小声叮嘱道:“皇妃小声着些。义王在西府呢。” 应皇子这才明白皇妃的意思。看了一眼皇妃,皇妃却还是跟往常一样欢蹦乱跳的。自己跑到角落里拿来套鸟的筛子和绑着绳子的木棍儿,交给应皇子。应皇子把筛子支在假山旁边,在筛子地下撒了些谷米,一群人便都退到了后面。 明知道现在积雪融化,两旁的地里都是草籽花籽,鸟儿根本不缺吃的,哪里会用到筛子底下觅食。再说了,皇妃一下雪就来捕鸟,鸟儿们也学精了,就是下雪也不会轻易上钩。可看见应皇子和皇妃都煞有介事的,丫头们也只得猫着腰,躲在后面等着。 看见义王出来,皇妃跟皇子对视了一眼。 皇妃眼珠一转,跟皇子小声说道:“怎么你义父还没走啊?我可不想见他,咱们还是回去吧。” “诶。”皇子站起身来说道,“不可无礼!义父是长辈,怎么可以视而不见呢?还是跟我一起去给义父行礼请安。” “嗯!不嘛!”皇妃扭着身子说道,“我就不去!” “怎么好好的又耍起小孩子脾气来!”皇子沉下脸说道,“快跟我过去。” “我不嘛!我就不嘛!”皇妃叫了起来。 紫玉见状,生怕被义王听到,忙对皇子说道:“皇子。要不就由皇子过去代为请安,就说皇妃身体不适。你看可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样成何体统!”皇子犹是不依,“哪有跟长辈迎面碰到还避而不见的?义父看见会怎么想?” “哎呀!你们不是都说我是疯子嘛!你义父也一定不想看见我的。啊?好不好嘛?就你替我去跟他请个安嘛!”皇妃依旧扭的麻花似的不管不顾的叫道。 “你!……”皇子做无奈状,只得自己过去。 义王此时已经走到了假山后面,应皇子几步迎过去。看四下无人,便赶紧说道:“孩儿已经去过徐大人府里了。”说着就把去往徐府的经过,和徐子义的所言所行一一复述了一遍。 义王一直垂首听着,待应皇子说完才道:“二皇子的人?断断不会!依二皇子那张扬的性子,若是真是奉旨办差,岂会如此低调,只派个从人?再者,他也不敢这般懈怠皇命。” “若非二皇子的人,那刑部马大人为何会这样说呢?”应皇子道。 义王沉吟,半响才道:“马大人为人谨慎圆滑,断不会做出假借二皇子之命自行其是的事来。” “义父的意思是此人既不是二皇兄的人,又不是马大人假借二皇兄之命?那此人会是谁呢?”应皇子问道,忽然想起来,又说道,“对了,徐子义还说,马大人看起来好像对此人十分畏惧。” “嗯。这就对了。”义王点头道,却没有说明原委,而是又问,“徐大人有没有说那人长什么样子?” “没有。”皇子摇头。“孩儿还没来得及细问,许大夫就出来了。” “嗯。也不便问的太多,招致徐子义疑心反而不美。”义王道。 风一阵比一阵刮得紧了,听见假山那头传来杂沓的跺脚声,义王便让应皇子回去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章 致敬 皇妃说到做到,那日之后,就把仁泰茶楼的事就此搁开,再不提及。应皇子心里着急,可此时已近腊月,铺子里忙得不可开交,令他无暇他顾。农历的腊月二十,又是圣上的万寿之日。尤其今年还是圣上的七十整寿,更是非比寻常。早在没进腊月,整个朝歌便进入到喜庆忙碌的气氛中,上至礼部司官,下至贫民百姓,都是忙忙碌碌,堪比过节。家家户户都在打扫除尘。沿街的店铺更是披红挂彩,花团锦簇。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应皇子一人兼管着十几个铺子,又要招呼买卖,又要张罗着给圣上的贺礼,分派宫里的用度,忙的不可开交,也就将此事就此丢开。 这是皇妃醒来后的第二年,人比去年清醒很多,感觉也逐渐融入了这个新的世界,接受了他们的说话方式和行为准则。可人看起来还是天真懵懂的样子。这一方面是神智还没有完全恢复,另一方面是她潜意识里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状态不愿做出改变。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恣意任性,何等的痛快。 可在老夫人眼里,她这样已经是很好了。加之义王也想让皇妃在人前露露脸,以消除人们的疑虑,所以就让皇妃跟着老夫人一起进宫,参加万寿节的盛宴。 万寿节举国欢庆。不只是皇室宗亲需要到场庆贺,就连各王公大臣们也需带家眷出席。以示与民同乐。尤其老夫人是为数不多的几位一品诰命,这种场合更是不可缺席。 这可是大场面,也是皇妃冰儿第一次出席公众场合。所以,在皇妃听说有此活动的那一天起,义王别府的门口又是熙熙攘攘,各式各样的珠宝,各种形式的丝织物,源源不断的运进府里,供皇妃挑选。皇妃还是来之不拒,只是其中的绝大多数都只是被皇妃稍一比划,或搭在肩上在镜子前一瞥,就直接pass掉了。整齐的码在皇妃那阔大的储物间内,从此再不见天日。 几经斟酌挑选,皇妃选中了一匹宝石蓝的净面软缎,那华丽高贵的色泽,让人一看之下,再难注意到其他。为防止别人撞衫,皇妃索性将剩余的布料都买了下来锁在深宫。 给皇子选的也是蓝色,深蓝色织锦,上面有淡淡的印花。随着抖动一闪一闪的,奢华又不失雅致。两人站在一起还是情侣装,十分的完美。 选定了衣料又开始选首饰。站在阔大的衣帽间里,首饰柜被一格一格全部拉开,里面或是成套,或是单一的放着的,都是根据她的设计重新改造过的成品。皇妃一一看着它们,心里仍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和喜悦。还有这一间衣帽间,本身是丫头们的卧室,被她征用后和卧室打通。——她还是照着脑海里那一闪而过的画面,给自己打造了一间衣帽间。只是没有那么多明光闪闪的镜子和灯光。可也足够让她满足。她的那些皮草,衣裙按照季节颜色,由高到低,把四面墙都挂的满满的。 她看着这梦幻般的场景,有时会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很快就知道这不是梦。梦是没有味道的,可她鼻子里充斥的全是用来防蛀的花草的香气。 老夫人知道皇妃在为选首饰发愁,就让过去她那里挑选。皇妃这两天确实挺发愁的,她的那些首饰好像都跟选定的衣料不搭。红宝石有些俗,火油钻有些淡,珍珠又有些呆板,好像都有些压不住新衣服的颜色。 老夫人放珠宝的箱笼被她翻了个底朝天,最后选中了一条蓝宝石的项链,样式仍是古旧,可已经来不及改造了,试着戴了戴,倒也古朴华丽,透着岁月积淀下来的厚重和大器。跟宝石蓝的裙子刚好相配。只是是该默守陈规戴在脖子上呢?还是不走寻常路,当做头饰来戴?皇妃想象披着一头如瀑的黑发,只戴着一条宝石项链做头饰。会是个什么样的画面。这样一头茂密的乌发,不展示出来真是暴殄天物。可她也知道这样行不通,老夫人再是好说话,也不会让她这样披头散发的出现在那样重大的场合。 老夫人刚吃罢晌午饭,正横躺在炕沿儿边上吸着烟锅。屋里弥漫着好闻的烟草味儿。皇妃很喜欢闻这种味道。一点也不呛鼻子,还带着一丝水果的甜香。屋子里现在已经闻不到那股难闻的老人味了。婆子们不用她说,一见她来就赶紧开了外屋的门通风。她们原本不知道什么是通风,大冬天的,紧关着门窗还怕屋里不暖和,谁会敞着门呢。就像撒子说的俗语,生着炉子开着门,一看就是有钱人。钱多的没处使了。可皇妃说了,这样不卫生,屋里又是火炉又有这么多人,要多开门窗通风换气,以防煤气中毒。婆子们不知道什么是煤气,但中毒还是能听懂的,便把皇妃说的煤气理解为了病气,通风换气就是把病气晾出去。她们都觉得这个疯皇妃说的那些有时候还是有些道理的,比如火炉上放水盆,比如,擦露水——这一点已经得到了大夫的认可,他们说露水可以入药,而且生在不同草叶上的露水可以有不同的药效,也确实有润肤明目之功效。这话更使得一时之间“朝歌水贵”。还有,听说朝歌的贵夫人阔太太都是照着皇妃的样子穿衣打扮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连老夫人那么重规矩讲礼数的一个人,现在也对皇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说这老夫人也真是古怪,一天被人好言哄着,却难得见她有个好脸色。偏偏这个疯皇妃好一阵儿歹一阵儿的,就得了老太太的欢心了。什么都舍得给她。她们哪里知道老夫人的心思。老夫人从小就生在富贵之家,身边仆从如云,受惯了奉迎讨好,也听惯了各种好话,一来已经习惯了。二来嘛,老夫人这般年纪,这般阅历,什么小心思能瞒得过她的那一双厉眼?身边人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她不用看也能明白。婆子们哄着她无非是为了自己的饭碗,义王是她的亲儿子,自是想要她好,可也敷衍着,不想让她过问他的事情。应皇子倒是真心,可那孩子打小就克制,有十分的心意也只流露一分。老夫人年轻时要强,到了这般年纪,自然也希望儿孙绕膝,尽享天伦之乐,可无奈之下也只得感叹着钱财强挣不得,儿孙强求不得,聊以自慰。谁知半路杀出个皇妃来,懵里懵懂,稀里糊涂,急了敢跟她当面叫板,高兴又会亲亲热热叫她奶奶。搞得老太太一时云里一时雾里。可正是这样,老夫人才看出皇妃如孩子般一片赤诚,全无心机。因此便也像对孩子一样纵容着皇妃。 “看中这个了?那便只管拿去罢,只在这里比划什么?”老夫人吸完了一锅烟,把烟锅递给韶华,坐起身来。看见皇妃拿着项链一会儿在脖子上比划,一会儿又戴在了头发上,便说道。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都给了我了,不心疼吗?”皇妃闻言转过身来,把那项链在手指上随便绕着,笑着对老夫人说道。说实话,她现在对这些珠宝什么的已经没那么上心了。她自己买了不少,应皇子知道她喜欢,也到处买了来送她。物以稀为贵,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她只是想逗逗老太太。谁知老夫人本没想过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可被皇妃这么一说,顿时真不舍起来。又从皇妃手上拿回项链,细细抚摸着,嘴里说道,“说起来这还是我十二岁那年,我祖母给我的呢。这是她出嫁时的聘礼。唉,跟了我娘家几辈人了。” “不想给就算了。”皇妃一听这话登时翻脸,拔脚就要走。她现在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只听得好话,尤其在老夫人名下,更是有恃无恐。所以非但不觉得自己无礼,还怪老夫人经不起试探。 “这也没说不给呀!”老夫人忙道,“只是你戴着须小心些,切不可丢了,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没一件就少一件了。” “一个破项链!难道还要我顶在头上供着吗!”皇妃一听这话,越发的没好气。全然忘了自己刚才确实是想把项链顶在头上的。“算了,不要了。你还是把你的宝贝收起来锁好了。别以后丢了坏了的再怪到我头上。” “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老夫人忙连声呸着解破着,见皇妃要走,又忙叫道,“怎么不拿着啊?那你万寿节戴什么去啊?” “什么也不戴!”皇妃头也不回的说道,“与其戴个破铜烂铁被人笑话,还不如什么都不戴呢!” 也真是一物降一物,老夫人气的咬牙顿拐,嘴里直骂皇妃驴脾气,可还是叫着奶妈,让她赶紧把项链给皇妃送去。又让韶华把装首饰的箱笼打开,随手又抓了几件,递给奶妈,让她一并带去。 奶妈虽是站在皇妃那边的,但看着老夫人如此将就皇妃,还是忍不住说道:“我去是可以,可东西得让皇妃自己来拿。老夫人你不能太纵着皇妃了,皇妃现在还犯着糊涂呢,会越发的不识好歹的。” “诶!”老夫人道,“孙儿媳妇这也是为了府上的面子。是我老糊涂。这些个东西在我这里也是白放着落尘土。还有什么不舍的,日后还能带走不成?唉,老咯!人说人老三不贵,贪财怕死不瞌睡。竟是占全了!” “老夫人快别这么说。”奶妈忙道。“我这就去给皇妃送去。” 被奶妈一顿数落,皇妃自己也觉得做的有些过分了。仗着老夫人疼爱,有些恃宠而骄了,稍不如意就大发脾气。第二日一早就去了西府。也不说好话道歉,进门就说要给老夫人洗澡。在那个年代,人们一年也洗不了一回澡。尤其老夫人年纪大了,又怕冷又怕麻烦,一想到要脱光衣服,更是死活不肯。可她哪里能犟得过皇妃,皇妃像一个闯将,令人抬进她自己设计的澡盆,加满热水,上面撒上芬芳的玫瑰花瓣。又三下五除二给老夫人剥去外衣,令一干人等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她跟老夫人,这才把老夫人请入瓮中。 老夫人剩下贴身衣服死活不肯脱,皇妃只得依她。泡在温热的水里,老夫人只觉得浑身放松,轻飘飘,晕乎乎的,不由的闭上了眼睛,任由水波微漾,冲击着自己的身体。 “舒服吧?”皇妃撩着水一点一点泼在老夫人身上,嘴里问道。 舒服这个词,在老夫人此时听来简直跟秽语一般无二。不由眉头微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妃现在就如老夫人腹中的蛔虫一般,一见老夫人这幅表情,已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当下笑道:“奶奶你好羞哦!想到哪里去了嘛!我是问洗澡好吧?” 老夫人被她说的不由也笑了。 “要不要我给你搓搓澡啊?”皇妃问。 “搓……搓澡?”老夫人不明白什么意思。 “就是用布把你身上的脏东西都搓下来,干干净净的,可舒服了。”皇妃说的性起,忘了老夫人忌讳舒服这两个字了,好在老夫人这回并没在意,只是说道:“我一天什么都不做,身上哪里来的脏东西。” “等我给你搓下来你就知道了。” 皇妃说着,拿起准备好的麻纱布裹在手上,在老夫人背上轻轻搓了起来。怪不得老夫人享福呢,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身上的皮肤仍是光洁如玉,又白又嫩。跟脸上的松皮老褶完全像两个人。 “哎呦!”饶是皇妃手轻,老夫人还是叫道。皇妃以为老夫人细皮嫩肉的,受不了这搓澡大法。就问:“是不是搓疼了?” “不是,痒!”老夫人耸着肩膀道,“再把肩上好好搓搓。哎呦。好痒。” 皇妃不禁一笑,老夫人把她这澡巾当成痒痒挠了。于是顺着老夫人指的方向,使劲搓了两下。直到澡盆里一片浑浊,才叫人进来换水。老夫人仍是不肯脱去内衣,尽管薄薄的纱衣在水里早已透明。第二盆水,皇妃让水温低一些,老夫人一进去就惬意的叫了一声,闭上眼睛,长吁了一口气。 许是洗澡消耗体力,午餐的时候老夫人吃的格外的香。又睡了香甜的一觉。醒来觉得神清气爽,身轻如燕。直呼痛快。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章 进宫 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准备过年,过万寿节,就只有小麻花,还记挂着小叫花子,每隔两三日就去劝业场去给小叫花子送药。小叫花子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不再没命的咳嗽,腿也能弯曲自如了。加之身上有衣,肚里有食,站在那里身子挺直,跟以前萎缩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叫花子们现在都接受了小麻花,一看见他来就高兴的围了上来,看他又给带来什么了。 东府上下几十号人,厨房做饭难免有个或多或少的。有剩下的饭菜,好一点都被厨房的人瓜分了,不好的便被直接倒掉了。小麻花有心,知道小叫花子三餐不继,能吃饱便不错了。便让厨房里有剩饭就给他留着,给小叫花们带来。 小麻花把药和吃的都交代给大叫花子,就要走。被大叫花子拉住了。大叫花子警觉的看了看四周,对小麻花摆头示意了一下,就向上次的巷子里走去。 小麻花知道他有话要说,忙跟了过去。他送这些东西,本来也没什么居心,一是看着这些个小叫花子可怜。他也是苦出身,自然能感同身受。二来是有应皇子和皇妃的嘱咐。可看到大叫花子这副神情,他开始相信皇妃说的,这个大叫花子肯定是知道什么。 大叫花子直走到一片无人的空旷地带,才站住了,回过头来对小麻花说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找画像里的那个人究竟是何事?” 小麻花再是机灵,也没有皇妃那看惯了谍战剧的脑子,一时犹豫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算了!既然你不说,我也不说了。”大叫花子脸色一沉,就要回去。 “不,不是我不说,是此事事关重大,说出来怕你们也会受连累。”小麻花情急之下忙说道。“你也知道我们不是坏人,给小叫花子送药,只是看着他可怜,没有想别的。但你若真是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吧?这对我家主子来说,有可能是性命攸关。你放心,我保证打死也不会说出你来的。” 大叫花子停住脚,狐疑的看着小麻花,“性命攸关?你家主子是做什么的?莫非是犯了什么事不成?” 小麻花急道:“我家主子最是忠厚良善,怎会做犯法之事。此事眼下不能跟你细说。你若计较,便不说罢了。。” 大叫花子犹是迟疑着,半晌才道:“我也知你不是跟那恶人一伙的,可我们这些叫花子,在你们眼里就如同蝼蚁草芥,生死根本不值一提。我们只能自己小心,才能活下去。” 小麻花听着这话,忍不住动情说道:“我以前也跟你一样,居无定所,朝不保夕,是我家主子收留了我们,这才有个人样。你们眼下暂且忍耐着,说不定日后我家主子也会收留你们的。” “啊?真的?”大叫花子不觉瞪大了眼睛,问道。 小麻花郑重的点点头。他倒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应皇子一向扶危济困,既然能收留他们,自然也就能收留小叫花子们。 “好!”大叫花子下定了决心,重重一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画像上的那个男人,常从这条路上走过。那日我们正在街上,看见他的轿子过来,小毛就上去乞讨,谁料他非但一文钱不给,还让他的轿夫把我们打开。小毛跑得慢了,被那轿夫抓起来就扔了出去。” 大叫花子越说越激动,紧咬着牙关,牙齿发出咯嘣咯嘣的声响。“小毛当时就吐出血来。若不是遇到你们,只怕这条命早就没了。” 小麻花一听他们真的见过义王,心里一阵激动,顾不上别的,就赶紧回去向应皇子报告。应皇子晚上来时,就跟皇妃说了此事。皇妃很是得意,自我感觉料事如神,看着应皇子的眼神,仿佛自己是一位先知。 “义父常去一分利,便是小叫花们在路上见过义父,也说明不了什么。”应皇子道。 “怎么会说明不了什么呢?这其一,说明我对他的评价没有错,他确实是个坏人。竟然对一个可怜的小叫花子下如此毒手。你是没看见小叫花子的可怜样子,腿又红又肿,而且咳嗽的厉害,眼看就小命不保了。不就是跟他要两个钱吗,至于下死手吗?你还说他不会出手杀人!这第二……”皇妃说着自己也忘了下面要说什么了,想了想才道,“哎反正这里面不会就这么简单的。小麻花也没问清楚。等哪天我还是再亲自去一趟,好好问个明白。” “那让小麻花明日再去不就行了?”应皇子说什么也不想再让皇妃去冒险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未那样紧张过。 “他一个孩子能问出什么来!”皇妃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就我去。”应皇子说完自己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别说他现在走不开,便是走的开,只怕四周都是眼线,他又能去哪里呢?去了也是给别人带去麻烦。 “别怕。”皇妃说道。别怕现在几乎成了皇妃的口头禅了,只要看见皇子面露难色,她不自觉的就会说出这两个字来。“到时候我自有办法。一切等过了万寿节再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万寿节这天,天还刚蒙蒙亮,皇妃就被一阵喧闹吵醒。只见外面爆竹齐鸣,府里面也是吵吵嚷嚷,婆子小厮像是掐了头的苍蝇一般,在院子里来回穿梭。一问紫玉才知道他们是忙着在院子里设置香案,赶在日出之时朝着皇宫的方向礼拜。 紫玉忙着给皇妃梳洗,连保湿也顾不来了,只简单的洗脸梳头,就催着皇妃赶紧换衣服,说不能让老夫人等着。可等她们进了园子,却见老夫人早已换过品服,等在那里了。 老夫人倒也没说什么。待管家长安点上香烛,便带头上前,在蒲团上跪下。紫玉忙推着皇妃在稍后一点的蒲团上跪了下来。自己随着一众下人跪在后面的甬道上。老夫人这才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口中祝祷:“恭祝我主圣上天福永享,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 说罢纳头便拜。众人跟着老夫人行了三跪九叩之礼,皇妃把老夫人搀了起来。 “可收拾齐备了?”老夫人走远两步,离开香案,这才问道,又见皇妃穿扮的齐齐整整,人也规规矩矩的,显然是知道轻重厉害的,心里甚为满意。便又道,“去了宫里也须如此,切不可由着性子胡闹。” 紫玉知道皇妃不爱听这些,忙替皇妃答道:“是老夫人。奴婢会看好皇妃的。” “嗯。”老夫人这才折身又回了西府。 天子圣诞,万民同乐。 从这一日一早,踩高跷的,舞龙灯的,耍把卖艺的,组成的游行队伍。从城西出发,一路敲锣打鼓,边走边舞,能绕朝歌一圈。看热闹的人早早等在路边,伸长了脖子等着,有等不及的,便追到西城,再跟着热闹一路回来。到了晚间,还有焰火表演。这一天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皇妃在内院,听着外面的热闹,忙着护发,敷脸,务必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 紫玉拿出皇妃的战袍,提着左看右看,说是像件道袍。皇妃暗笑她们不懂时尚。 战袍的面料是极厚重的真丝,换做现在的话说,是四十姆米真丝缎。垂坠性极好,穿在身上十分贴身,把她姣好的身材显露无疑。 刚收拾停当,老夫人那边就打发人来催了,说一会儿游行的过来堵着路口,一时半会的就出不去了。可不能误了进宫的时辰。紫玉忙给皇妃披上黑色的水貂大氅,提着皇妃早准备好的一个小巧的箱笼,一起出来。 老夫人满身珠光宝气,耀人眼目。看见皇妃穿的黑乎乎的,便问道:“怎么穿的这么素啊?也不打扮打扮。” 皇妃看看身上。她原本搭配的是一件纯白色的裘皮大氅,可紫玉说,今日是万岁的圣诞,穿白不吉。这才换了这一件。反正她的衣帽间里有的是各色皮草,都是从未上身的,随她想穿哪件穿哪件。 因今天街上人多,应皇子便没让她们坐马车,只备了几乘暖轿。服侍着老夫人上了轿,皇妃这才和紫玉上了后面的轿子。随行的都是些上了些年纪的婆子,跟随在轿子两旁,以防路人冲撞。 皇妃乘人不注意,偷偷掀开骄帘一角向外看去。她已经上过一次街了,可那次有使命在身,没有注意其他。现在看去,只觉得街道狭窄,人烟吵闹,看着别有一番生趣。轿子经过之处,路人商贩都停下动作盯着轿子看,看见皇妃眼睛转的咕噜噜的看着他们,不禁都是一呆。 皇妃觉得他们的样子很可爱。又傻气又土气,一个个大张着嘴,像木偶一般好半天不动。黄褐色的脸上暗淡无光。 皇妃看了看自己雪白的手臂,放下了骄帘。 一路无聊的玩着手指。坐轿子一点也不好玩。慢吞吞的,还不如她走路来的痛快。可她是皇妃,必须得脚不沾地才能显示出应有的尊贵。 轿子走的越发的慢了,有时还干脆停了下来,半天不见动静。皇妃忍不住又想掀开轿帘,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时,听见有人问道:“这是义王别府的轿子,想来里面一定是老夫人了?小王在这里给老夫人请安了。” “哦,老王爷!小侄替老夫人谢过了。”竟然是皇子的声音。皇子一早就出去了。皇妃正还担心见不到皇子,她跟老夫人这一老一小该怎么办。没想到他已经赶来了。当下喜出望外,一掀骄帘探头出去道:“你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怕你……” 不用紫玉阻止,皇妃自己就住了嘴。原来已经到了皇宫外面了,周围挤挤挨挨的都是轿子,呼啦啦一片堵在路中。男人们骑着马,穿行其间。怪不得走着走着不动了,却原来是堵车。 皇子骑着一匹乌黑的骏马,就停在老夫人的骄前。跟一位须发皆白,骑着一匹枣红马的老者并肩,此时两人俱回过头来,齐刷刷看着皇妃。皇妃一吐舌头,缩回了脑袋。 透过轿帘的缝隙,隐隐能看到皇宫那巍峨的楼顶。皇妃的心跳不由得有些加快,灰姑娘就是进到皇宫遇到了她的王子。可这一切好像都跟她没什么关系了。想到自己稀里糊涂的,还没尝过爱情的甜蜜,就已经是一个已婚妇女了,她不觉有些沮丧。女人,好像只要有了婚姻,从此就跟憧憬,期待,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彻底没了关系。尘埃落定一般,剧情就此落幕。那一句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的收尾句,指的原来就是这个。没了期待的死水一潭,确实也没什么好描述的。 可一听到外面皇子跟人寒暄的声音,她顿时又高兴起来。她已经遇到她的王子了,还要求什么呢? 皇宫巍然耸立,看起来就像是一座中世纪的城堡。在冬日西斜的阳光的照射下,金碧辉煌又遗世独立。可皇妃却只觉得它孤零零的,就像是一座孤城。她不由得想起了秀妃,再是穿金戴银,山珍海味,关在这里面又有什么乐趣? “阿弥陀佛!可算是到我们了。”婆子在外面念道。 “皇子呢?我怎么听不见他的声音了?”皇妃隔着轿帘问。 “要进宫了,皇子在前头护着老夫人呢。”婆子道。 皇妃还怕守卫掀开轿帘盘查,没想到轿子停都没停,径直就进了宫门。想来也是,那时候还没有世风日下,臣子百姓中顺民居多,哪来的胆子私藏夹带冒名顶替潜入皇宫?电视剧都是瞎编乱造。 宫里早就为来的各府准备下了小憩的地方。皇妃一下骄先大大伸了个懒腰,这才站定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这就是皇宫,至高无上的皇城。那宫殿,城楼,望柱,甚至台阶,栏杆,无不透出皇家的尊荣富贵。身在其间,就是盲人也能感受到那种威严气象。 “我来了。” 皇妃轻笑一声,无声的说道。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章 三四皇子 皇子安顿好老夫人和皇妃便出来了。皇宫对于他来说是熟门熟路,可去的地方太多了。 他想着先去找义王,告诉义王老夫人到了。可一出供家眷休息的外殿。迎面就碰到了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个人都是兴冲冲的样子,正各处逛着,找相熟的世子戏耍。一见皇子便站住了叫皇兄。 “你们俩个这是要去哪里?中午也不歇着?”皇子笑问。 “听说各王公大府的世子们都来了。我们想去见一见。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正可纵情一乐,歇着岂不浪费?”四皇子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总是笑脸吟吟的。人也心直口快,一口气说道。 皇子一笑。他跟这几位皇弟虽是甚少见面,但对他们的秉性习气还是十分了解的。真应了那句话:十分伶俐使七分,但留三分与儿孙。圣上足智多谋,但下来的儿子却多是心思单纯毫无心机。连身为太子的大皇子也是如此。想到此皇子不觉喟叹,若是大皇子身强体健,能顺利接棒皇位,那真是万民之福,更是他这个编外皇子之福啊。可偏偏造化弄人,让太子早亡,留下了行事狠辣的二皇子。二皇子智谋不及圣上,心狠手辣却有过之而无不及。若圣上立他为储…… 皇子不觉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四皇子,不知心无城府的他会不会令二皇子网开一面,到时候手下留情。 他看着四皇子出神,没留神三皇子正在看着他。三皇子面色冷峻,抱着胳膊,看似什么也不放在眼里。可低垂的眼帘下,一双利眼却始终盯着应皇子。见皇子看他,方垂下视线。 “哦,三弟。最近这几日有没有去打猎?”应皇子见状问道。他知道三皇子好打猎,也知道这位三皇子是从不会主动跟人问候的,只能放下兄长的架子,主动相问。 “哼!明知故问!”三皇子冷哼了一声,一扭脸道。 “哎呀,应皇兄,你是不是最近事物繁多,把规矩忘了?”四皇子忙替三皇子打圆场道,“父皇寿诞前后是不许渔猎杀生的。” “正是。怎么把这个忘了!”应皇子一拍前额道,“亏得最近铺里事杂,没有闲暇,要不岂不是犯下大错?” 皇子本是无话找话,随口一说,情急之下把这茬忘了。看三皇子那不屑的表情,显然以为他此问动机不良,不是嘲讽就是别有他意。当下一笑并不计较。三皇子看着不好打交道,可应皇子知道他只是生性孤傲,于人并无恶意。 “皇兄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四皇子看着应皇子道,“三皇兄那里可是有陈年的好酒,我们今日准备一醉方休呢!” “你少在这里献宝了!”三皇子瞟了一眼应皇子,对四皇子说道,“人家东王府里有的是琼浆玉液,怎会稀罕你这点东西!” “哦?”应皇子语气夸张的说道,“早就听说三弟那里窖着好酒,任人百般求告只是不开封。既是今天碰到了,自然不能错过。只是老夫人刚到,正要去告知义父一声。” 三皇子果然是直肠子,初听到应皇子一番夸赞,脸上不由露出喜色,后听到说要先去找义父,不由脸色又是一变,以为是推托之词。 “皇兄说得对。老夫人年事已高,一路颠簸,义王自然担心。还是去禀告一声为好。”四皇子人虽小,可却颇通人情世故,理解的说道。“那我们就先去了,皇兄还是照顾老夫人和皇嫂。稍后再会。” “也好。只是不可贪杯,耽误了晚间的宴席。”皇子嘱咐道。 四皇子笑着回身一拱手,三皇子却已经扬长而去,并不看应皇子一眼。 应皇子看着二人的背影,不觉摇头。这三皇子和四皇子个性如此不同,却不知怎么能一天的形影不离。可能是这宫禁之中就只有他两个年龄相仿,能玩在一起。三皇子应弘属虎,今年刚满十八,其母早亡,在宫里没有倚仗,从小受够了欺辱,养成了孤傲冷僻的个性。可能是同病相怜吧,应皇子其实对他这位三弟还是颇有好感的。只是不知怎么,三皇子一见他却冷眼相对。可能就像俗语所说,一山不能容二虎,两个个性相近的人也是不能相容的。因为性格使然,都放不下面子,纵是心里亲近,一时也无从开口。可他也不是一个如三皇子那般凛然不可侵犯的人哪?应皇子又摇了摇头。 跟三皇子比起来,四皇子要幸福的多了。其母闵妃,性子最是温婉和善,与谁都是和睦相处。在这波谲云诡的后宫,一直独善其身,任你方唱罢他登场,却始终能保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母妃如此,儿子自然也不会讨人嫌。加之四皇子长的讨喜,因此不说人人都喜欢吧,起码表面上对他都是笑脸相迎。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四皇子自然也是心地纯良,与人为善。三皇子能与四皇子交好,想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四皇子能包容三皇子的坏脾气。 义王果然是和其他三王在一起。供男士们休息的环境显然不如女士那边,房间狭小不说,还没有床榻,几位王爷年纪都不小了,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此时却只能屈尊坐在一张硬板椅子上,不住的打着哈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哎呦!应皇子。快来快来,外头可听来什么消息没有?来跟我们几个说说。”忠王一见应皇子忙叫道。王爷们碍于身份,不便四处走动,一见皇子,都想打听打听外面的情况。 四位王爷按照排序依次为忠,信,礼,义。只是这排序却是按照封王的先后,并不是按照年龄长幼。四王之中,忠王最前,可年龄却最小,只五十左右。人也最为风趣。 “小侄怕义父担心,一安顿好老夫人就过来了。倒也没听到什么。”应皇子道,“只是在路上遇到三皇子和四皇子,在四处找人喝酒。想来宴席还早呢。” “哎呦!我的妈呦!”忠王一捂脸跌回椅子上。“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就这硬板椅子,非把我的老腰坐折了不可!” “忠王稍安。”信王曾是一位武将,长的孔武有力,捋着胡须笑道,“大不了我等几个稍后抬着你进宫。也能显出忠王你为我主尽忠死而后已嘛!” “哈哈哈哈……”义王跟礼王齐笑了起来。 礼王便是皇妃看见的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四人之中年龄最长。 应皇子也跟着笑。这四位闲王无官无职,所以也没那么多忌讳,说起话来口无遮拦,十分风趣。 “老夫人可好?久不出门没有累着吧?”义王笑完才问。 “老夫人还好,只是有些腰疼,冰儿给稍作按摩,现在好多了。”应皇子回道。 “嗯。”义王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旁的忠王却道:“应皇子所说的冰儿可是应皇妃?不知法事过后,皇妃之病有没有起色?” “诶!还是时好时坏。”义王叹道。 “那这里……”忠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可是真有……?” “胡太医说智力如同孩童,我看着也比那六七岁的孩子差不了多少。”义王摇头,“身体倒是甚好,能吃能喝。可就是这脾气……一发作起来,连老夫人也敢骂。” 义王摇头苦笑。 “嘿!这病好啊,能吃能喝还不耽误骂人。”忠王笑道。 “诶!家门不幸啊!”义王道,“好在跟老夫人甚为投契,也能讨老夫人欢心。让人颇觉宽慰。” “哈哈……这一个老小孩儿一个小小孩儿,想来这府里一定甚是热闹啊。”信王笑道。 “信王休得取笑。”义王道,“你想这一府之中若是没有一个说话主事之人,会乱成什么样子?想来你们也听说了,前些日子,东王府里的一个丫鬟竟死在我的府宅门口。至今也不知是何缘由。若非家宅不安,何来如此祸事?” 闻听义王此言,其余三王脸上表情各异,有咧嘴轻笑的,有抚须不语的,有点头赞同的。有关此事的各种传闻,几位王爷都曾听闻。其中是非曲直也各有判断,只是不便明言罢了。可义王却觉得,不管他们怎么想,他还是要亲口说出此事,这是一种态度。不说,会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 “义父和各位王爷稍坐,孩儿就先回去了。”应皇子见义王聊到此处,怕自己待着会有所不便,便告辞道。 “嗯,去吧。”义王沉声道,“席上不可贪杯,看顾好皇妃和老夫人。” “是。”应皇子垂首道。 “对喽,有儿子照顾老夫人,腾出老子来就可以放开了喝喽。”忠王笑道,“义王你今天可不能再推脱,一定要喝个痛快。圣上的御酒可不是寻常能喝到的呦!” “小王不胜酒力,再好的酒对我来说都是难以下咽。不过今日圣上的御酒还是要尽力一品的。”义王笑道。“只是还请几位王爷手下留情,不可强求。” “哪有你这样的,要么是不喝,难得开回金口,这还没喝呢,就把丑话说在前头了。这不是摆明了不让别人劝酒嘛!”信王道。 “信王你又不是不知,义王生平不喜酒色,只亲近赵公元帅。再好的御酒也馋不到他的。”忠王笑道。 “那你这就是重财轻色。”信王道。 “怎么你们说酒说着又扯到色上来了?”忠王笑道,“信王你真是三句不离本行啊。哈哈哈哈……” 应皇子走的远了还能听到几个老王爷声振屋瓦的笑声。 老夫人和皇妃此时必是在午睡。可应皇子还是往回走着,不准备去赴四皇子的约。心里安慰自己这也是为了四皇子好。他这个灾星还是离人远点为妙。可脑子里却浮现出三皇子那不屑的冷笑:就知道你是在虚言敷衍。他停下了脚,不知怎么,不想让这位傲气凌人的三皇弟这样看他。可在这个节骨眼上私下跟皇子们接触,无异于顶风作案。他又迈开了步。犹豫不决的走着,心里委决不下。可没走两步就转过身向外疾走。好像怕自己再反悔。 三四皇子的府邸是挨着的,两人又均未到立妃的年龄,故每天都混在一起,吃喝耍乐。对他们来说,万寿节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比除夕还要热闹。会有很多的人进宫来。熟悉的,不熟悉的,欢聚一堂,想想都觉得兴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立秋之后三皇子的生日一过,就能立妃成家了。于是两个人最近都在研究一个话题,那就是猜测圣上会选中哪个王公的宝贝闺女做三皇子的正妃。三皇子对这个话题是排斥的,声称自己谁都不要,就愿意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可四皇子却不依,三皇子不急,他可是急着呢。 再过两年,他也就到了该立妃的时候了,府里的下人们偷偷给他从宫外带进来很多的禁书,都是关于风花雪月的。四皇子看的情思难耐,迫不及待的想体验一下书里的儿女情长诗情画意。依照圣上立的规矩,不止太子之位需轮排大小,便是立妃娶妻之事也需要由大到小,一个完了再一个,决不许僭越。若是三皇子真像他所说的,对这些儿女之事不感兴趣,那他这个做弟弟的岂不是要跟着打一辈子光棍?所以四皇子极力的游说着,给三皇子把朝中待嫁之年的王臣之女数了个遍,敬国公的孙女儿是如何如何的天生丽质,忠王府的小女儿是怎样怎样的温柔贤惠。沉鱼的,落雁的,气死嫦娥的,羞死牡丹的。一个个都是绝世的尤物,绝色的美人儿。把个三皇子听的心浮气躁,坐立不安。恨不得一走了之。可走好走,关键是走出去之后再无别的去处。在这宫里大概就只有四皇子不嫌弃他。反而是他,对四皇子的一些言行越来越觉得反感。只是看在从小玩到大的份儿上,才压着性子忍受着四皇子的唾沫横飞。至多来一句,“既是这样出众,何不让父皇给你定亲呢?” “你以为我不想啊?”四皇子正有满腹牢骚,一听这话便道,“别说是王孙公子们了,便是如一般的小户人家,哪个不是一到十四五岁便成家了?偏偏父皇!非得要到十八岁以后,还须得由长及幼,搞得好像是继承皇位一般!轮到我跟老五,好一点的女子都让你们挑完了!再者,若是大皇兄像你一样想法,那我们这些岂不是都要跟着打光棍?那父皇的千秋基业岂不是就断送在我们手上?” “大喜的日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三皇子到底年长几岁,知道轻重厉害,责备四皇子道,“父皇是何等英明,岂容我们自作主张?就像大皇兄,虽是在病中,父皇还不是替他选了裴大将军的女儿为正妃?听说皇妃已经怀了龙胎,你还愁父皇的基业无人承继吗?说什么好一点的女子被人挑光了,也不怕别人听了笑话!你也不想想,天下的女子何其之多,皇子才有几个?怎么就能让我们挑完了?”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2章 烂番茄 四皇子也自知失言,面上一红,嘴里却还是强辩道:“天下的女子再多,能做皇妃的又有几个?大皇兄是在病中,所以只纳了两个侧妃。可二皇兄呢?成婚七年,却有八个侧妃!每年一个还多,照此下去,你若是再拖着不肯成亲,我跟老五可不就是挑无可挑了嘛!” “看你这样着急,想来是有中意的对象了?”三皇子看着四皇子道。 “我?”四皇子一怔才道,“我才不去费那脑筋呢。到时就全凭父皇做主,他说哪个就哪个。” “啊?这样草率?”三皇子惊道,“万一父皇给你选中的你不喜欢怎么办?” “嗨!这又不是吃饭,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四皇子不以为然的说道,“反正以后是要立侧妃的,喜欢不喜欢的先找一个再说。诶,我可是听说二皇兄在外面养了位青楼女子!这事儿父皇可能还不知道呢!不过这样也好,有二皇兄开此先河,那我们以后不就可以,……啊?” 四皇子对三皇子轻佻的挑了挑眉毛。 三皇子脸上顿时变色。他嫌恶的瞅了四皇子一眼,起身就向外走去。四皇子也不拦他。他哼的摇头一笑,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缓缓送到嘴边,眼睛却越过杯沿,看着面前的莲花池。眼下是大冬天,湖面早已结了厚厚的冰,残枝败叶被冻结在冰面上,有的已经被风干成了枯草,有的还残留着些许绿色。几朵晚开的莲花许是刚开便被冻住了,还保持着鲜活的颜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冬的淫威让这座曾经灿烂似火的莲花池呈现出污糟破败的景象,四皇子却像是看着什么美景似的,端着茶杯一动不动。旁边候着的一个小厮,也站在那里抖个不住,不时的从低垂的眼帘下面翻起眼睛瞟一眼四皇子。四皇子喜欢这座莲花池。一个人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此消磨。不管外面骄阳似火,还是冰天雪地,都是如此。可是有好几回四皇子从噩梦中惊醒,嘴里叫的都是莲花,莲花池。醒来时四皇子表情惊恐,好像那莲花池是恶鬼猛兽,在追着他索命。可是天一亮却又坐在莲花池边上。小厮们搞不懂四皇子这样究竟是喜欢还是害怕。有的人说是喜欢,做噩梦是梦到莲花池受损,因此吓成那样。有的人说是害怕,说他们那里有个人害怕狗咬他,所以就每天盯着那狗,怕被狗偷袭。还有人说四皇子魂不全是被吓着了,毕竟这四王府以前曾是一座凶宅。总之说法不一,却都跟惊吓有关。闵妃闻此,几次请法师前往四王府招魂驱鬼,效果没看见多少。四皇子在莲花池坐着的时间却更长了,好像那里有什么神奇的吸引力,让他离开不得。 却说应皇子刚进后园就碰到走出游廊的三皇子,忙问道:“三弟要去哪里?不是邀了世子们来品酒吗?怎么四弟这府里如此冷清?” 应皇子这一路走来,静悄无声,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正想找个人问问,看见三皇子出来。在他印象中,三皇子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所以,并没有看出三皇子脸色有什么不对。 “你去问他!”三皇子头也不回的说道。 应皇子狐疑的看了看三皇子的背影,想问问四皇子人在哪里,可三皇子已经一阵风的走远了。 应皇子只能顺着他出来的方向向游廊里走去,走到尽头才看见四皇子一个人坐在莲池中间的凉亭里。此时天寒地冻,凉亭里又四面漏风,可四皇子坐在里面却甘之若素。只见他穿着一件白裘皮大氅,坐在一张铺了兽皮的椅子上,石桌上有一个小铜炉,上面坐着茶壶,他一个人自斟自饮,白嫩的脸冻得通红。旁边的小厮看见应皇子过来,如蒙大赦,忙上前给铺坐。 “皇兄你还真来了?快快请坐,快快请坐!”四皇子看见应皇子前来,惊喜的站了起来。连连让座。 “真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啊!”应皇子看着包围在凉亭四周的莲花池,想象着盛夏里四周碧波荡漾,清风徐来,花香阵阵,由衷的赞道。 “诶!皇兄见笑了。”四皇子给应皇子倒上了茶,才坐下说道,“我这府宅还是以前的八皇叔留下来的,年久失修,也就是夏日里的这池荷花还能看的过去。岂可跟皇兄的东王府相比。” 四皇子所说的‘以前的,八皇叔。’指的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一个亲胞弟,上一届的八皇子。因为跟圣上夺嫡的对手,上一届的四皇子交好,站错了队,被圣上所不喜。在最后的惨斗中,任凭生母玉妃哭出血泪,跪地相求,还是痛下杀手,将八皇子伙同四皇子的一众追随者一并满门抄斩,斩草除根。 里面包括八皇子出生的,未出生的,所有的子嗣。 就都埋在这后园之中。 想到此处,应皇子遍体生寒,毛骨悚然。好像当年的冤魂还在这园中徘徊游荡。可四皇子却仍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浅笑。即便说起死去的八皇叔也是语气轻佻,没有丝毫的忌讳。想来还是年轻,尚不知掩盖在皇权之下的腥风血雨。想到此处,应皇子对四皇子越发的有了一种怜惜之情。好像看着一个茫然无知的孩子,走在危机四伏的暗夜之中。暗下决心,不管以后如何艰险,都一定要护四皇子周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是要跟世子们品酒饮宴吗?怎么就你一个人?三弟去哪了?”应皇子问。 “世子们都乖得很。想必进宫前都被家里耳提面命,进得宫来不许乱跑乱动。一个个便都跟小白兔似的待在爹妈身边,哪里敢出来跟我去饮酒啊!”四皇子依旧是轻佻的语气,边说边摇头。手里一刻不停的忙活着,端着茶壶,把洗过的白瓷茶杯浇了又浇,一壶茶用毕,又叫来下人续水。应皇子觉得他更像一个孩子了,孤独无聊,却死撑着不肯承认,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油滑样子来。 “那,三弟呢?他怎么也走了?”应皇子转头看着游廊,没话找话的问道。怕四皇子看到他眼里的怜悯之色。这些长在金丝笼中的皇子们,注定只能是孤独一生,朋友,亲情,都是永远无法拥有的。 “三皇兄清高,大概觉得我这个俗人说话不大中听罢。”四皇子一耸肩膀,无奈的笑了一声,又摇了摇头。“唉!多亏是你来了,要不,我就只能是一个人对着这池血腥的荷花发呆了!” “血腥?”应皇子回头看着池中,正想问哪里血腥,及看到那几朵尚未凋残,如盆口大的荷花,不觉莞尔。小孩子到底是小孩子,臭词滥用,语不惊人死不休。忙掩饰的说道,“此处的荷花确实繁茂,跟别处不同。” “岂止是繁茂!”四皇子冷笑,“简直是发疯一般的生长。一朵接一朵,只开不败。任你怎么刀砍火烧都杀不死。哈!” 四皇子长吁一口气,定定的坐着一动不动。应皇子正想问他是不是喝酒了。他又开口了,眼睛仍盯着面前的荷花池,可是目光却浑无焦点,看上去更像是失神在想着什么,“有人说须得连根拔起才能把它们彻底杀死,可是,没人敢下到那池子里去。” 四皇子的表情很平静,可应皇子却觉得他的面部在刹那间有些扭曲。脖子像是落枕似的僵硬的一动,一双眼睛跟着立了起来。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梦呓一般。 “怎么?池子里的水很深吗?”应皇子觉得后脊又有些发凉,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的笑道。 四皇子闻言回过头来,直愣愣的看着应皇子。忽然表情一动,好像大梦初醒,转眼又是一脸孩子般爽直的笑,“皇兄被我吓着了吧?人们常笑话女子闲来无事,只会伤春悲秋。没想到我这堂堂男儿也是如此。让皇兄见笑了。” “诶!这才是真性情吗。”应皇子道,“人便是有七情六欲的,若是无情无义,岂不是跟那机械木偶一般?” 四皇子看着应皇子一笑,转而说道:“唉!这万寿节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说的是与民同乐,可你看百官一见父皇那战战兢兢的样子,谁能乐的起来?不过是陪父皇做做戏罢了。” 应皇子觉得此话有些犯上,本不欲接和。可四皇子如此坦诚,他若是再藏着掖着有所保留,岂不是成了小人之心?于是道:“是啊,我听说百官们为了给父皇选送贺礼,在民间大肆搜刮,百姓怨声载道。” “他们哪里会廉洁至此,手头连一件可做贺礼的玩意都没有?”四皇子哼的一笑,“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为自己敛财罢了。” “但总归是由万寿节而起。”应皇子话匣子一开,想收也收不住,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他现在每天待在铺子里,接触的都是平民百姓。听闻了太多民间的声音,苦于无人可倾述。“你看街面上花团锦簇,修缮一新,可知这笔花销是从何处而来?都是从百姓头上!每一家每一户,按人头收取。就连我们行会里也有摊派的任务,可是各行会的首领们自是不用出的,都分给了下面的商贩工匠,商贩工匠们也不愿白出这个钱,于是又将这笔开支摊在了自己经手的商品之中,最后还是落在了作为消费大众的百姓头上。百姓们被官府商贩双重压榨,你想想,这日子该怎么过?” 四皇子听的脸上色变,可还是强笑道:“皇兄接手了义王的生意,还真是成了生意人了。话语之中都是摊派啊,开销什么的专业术语。小弟愚钝,听着如同天书一般。” 应皇子自知说的有些忘形,也跟着笑笑,道:“是啊,每天计算着蝇头小利,得失赔赚,人也成了俗人一个。一说起这些生意上的事情,便滔滔不绝。纯属信口开河,有不妥之处,还请四弟不要当真。” “诶!你我兄弟谈话又没有外人,有何不妥。”四皇子一摆手道。 看着日头偏西,想来老夫人也该醒了,皇子便起身告辞。 “皇兄珍重!”四皇子紧紧握着皇子的手道,“你我兄弟一见如故,希望他日还可以这般开怀畅谈。” “宫墙之内,风云诡谲。万望四弟一切小心。”应皇子也用力回握着四皇子单薄的手掌,动情道。 出了四皇子府,应皇子仍是心情激荡。回头看看业已褪色的府门,心里满是怜惜。他跟四皇子也非第一次见面了,可从未有过今天这样的感受,从一开始就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攫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夫人早已醒了,穿戴整齐坐在门口,给皇妃讲解着皇宫的分布,说皇宫分为外朝和内廷两个部分,外朝的中心是正合殿,也就是圣上和大臣们早朝的地方,后面的内廷也就是后宫,是圣上和皇后居住的地方。再往后那就是御花园了。还有就是什么东宫西宫,都是妃嫔们居住的地方。 “那便是穹庐。”老夫人歪头错过眼前的正和殿,从旁边的缝隙中指着露出来的一个尖顶建筑给皇妃说道,“听说呀那里是全朝歌的中心。是法师们修炼的地方。” 皇妃唯唯应着,她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满心想着怎样避开老夫人化妆。听到传来宣内眷进殿的声音,她忙催着老夫人先去。老夫人早等不及了,整理了一番,便先行出去候着,让皇妃随后赶来。皇妃大喜。老夫人一出门就赶紧叫着紫玉。 “画成这样,……”紫玉看着皇妃,满面愁云,“会不会被人笑话?” 她们这里有一句形容美人的俏皮话: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嘴一点点。可皇妃倒好,眼睛画的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乌青发黑。嘴唇呢,更是画的血盆大口一般,这不是故意往丑了画吗! “你知道什么!”皇妃继续化着妆,不屑的斜了紫玉一眼说道,“这叫烂番茄!当下最流行的口红色号!” 紫玉当然不明白什么什么口红以及什么色号。只一听‘烂’这个字眼儿就已经在那里摇头撇嘴不以为然了。她对皇妃自己鼓捣出来的这些个东西没一个看上眼的。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章 美人在骨不在皮 銮殿之外侯着一片女眷。老夫人身为一品诰命,自然是有些面子的。不待周围的人给让路,上头的内宫管事已经看见了老太太,招手让她站到前面,方便一开门就能进去,不用跟人拥挤。皇妃穿过人群来到老夫人身边时,各色目光一路追随着她,待她站定了,还一直聚焦在她身上。都想看看这位闻名已久的疯皇妃究竟是什么样子。她们对她身上的神鬼一类的传闻早已没了兴趣,感兴趣的是她的那些衣服首饰。及看到她只是穿着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大氅,不觉有些失望。想看看她身上带着些什么首饰,可皇妃一直低垂着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是在她走过时,嗅到一股沁人的幽香。皇妃走远了,那香气还在,令人回味不已。 “这是什么味道?真好闻。”一位年轻的小姐忍不住小声说道。 “像是……”旁边的一位夫人只说了这两个字,就说不上来了,只在那里嗅着鼻子细品着,觉得既像是胭脂水粉的香气,又好像有花香草香,反正是一种很复杂的气味,很难用一种气味形容出来。 老夫人已经站的摇摇欲坠。皇妃让搀扶着的婆子走开,自己搀住了老夫人。 “什么味道?”老夫人只仰着脖子盯着紧闭的殿门,并没有注意到身边换人,闻着味道不对,嗅着鼻子问。 “什么也没有。只是水粉罢了。”皇妃道。她倒不是怕老夫人说什么,只是解释起来太麻烦,连紫玉都没听过什么叫香水,更何况是老夫人。她喜欢用香,大体也知道一些简单的香水制作流程,园子里又是露水,又是各种各样的花草,不做成香水岂不是浪费?她还曾经专门写过一篇有关香水的文章,其中一句话让她颇为自得:……香气所到之处,都是你势力所辖范围…… “哦?你来了??”老夫人这才看见是皇妃,小声对她抱怨道。“哦呦!累死我了,我这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 皇妃低头应着,不让老夫人看到她的脸。她化的是晚妆,有些浓艳,不适合现在的光线。 吱呀一声,几扇殿门一起打开。手拿拂尘的宫人出来,依次排开,守在殿门两侧。 皇妃好奇地看着,十分感兴趣。身边的人群一阵骚动,向前拥挤着,可没听到宣召,不能进殿。却依旧拥来拥去的,不住听到有人被踩发出的哎呦声。 好不容易才听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宫人一甩拂尘,用尖细的声音说道:“吉时已到,请各位大人及家眷进殿~~~!” 最后用一个字还拖着长音儿,真跟电视里演的一模一样。 皇妃紧搀着老夫人,不觉低头暗笑。路过那位老太监的时候,不由细看了一眼,想看看他那长长的眉毛是真是假。老太监低垂着眼皮翻了她一眼,皇妃一吐舌头。 女眷们和男宾分别从两道门进殿。男宾在左,女眷们在右。老夫人进去一坐下来,就忙着问皇妃:“快看看你义父和应儿他们进来了没有?人在哪儿呢?” 皇妃视线一掠,便看到了皇子。立在义王身边,正也在搜寻她们。两个人视线相对,不觉都是一笑。人群之中,皇子一袭宝蓝色的锦袍格外清俊。再看看周围,虽是男人也都穿的花红柳绿,极尽华丽。都想在这一年一度的盛大爬梯上面露露脸出回彩。他们此时可能还不知道那句流传后世的经典名言: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不知道男人是要大方得体,方能显出男子气派。 见紫玉也在盯着皇子看,皇妃得意的一笑道:“我给皇子选的这件衣服漂亮吧?这就叫低调的奢华!” 紫玉害羞的一笑,没有说话。皇妃把她这一笑当作是了默认。再一细看,不只是紫玉,周围很多年轻的女子也在偷偷瞄着皇子。她也赶紧看过去,看皇子的穿戴是不是有什么失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有看出什么,怎么看都是风采翩然的贵公子一枚。再看女眷们,瞄完皇子后,都是捂着嘴娇羞的一笑。这才明白过来。 男女对阵就像两军对垒,都在暗中打探敌情。女眷们不乏适龄的小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婚姻大事只凭父母做主。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亲眼见见哪是东家的公子,哪是西家的王孙。即便自己看中的不作数,起码可以在日后有人上门说亲时,心里大致有个印象。 看这样子,我们的应皇子还是很有异性缘的呀!皇妃得意的一笑,只可惜,这颗名草如今已是有主的人了。 正欲收回视线,看见应皇子旁边不远的一个人,正阴沉的盯着她。被她看到了也毫不躲闪。皇妃脸上顿时一冷,她不喜欢这样的目光。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跟老夫人说起话来。始终没有再向对面看去,可眼角的余光却能看见那个人仍一直在盯着她。这是谁啊?莫非以前跟她相识?皇妃吃不准对方是何来历,只能是装作没看见。想问问紫玉,又怕紫玉大惊小怪的让对方发现。在没弄清底细之前,她不想让他看出哪怕一丁点的反应,只当他是空气。她有的是对付这种人的经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圣上驾到!” 随着一声悠长的通传,至高无上的圣上终于登场了。刚才还喧闹不堪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皇妃随着众人起身下拜,眼睛却始终看着圣上。跟她想象的不同,这位圣上并不是挺着肚腩,霸气侧漏。而是身材瘦长,面色白净,看起来有些孱弱。 白脸奸臣。即便对方一副弱不禁风人畜无害的样子,皇妃还是得出了如此结论。电视里这种人格设置的多了,面上越是无辜良善,心底越是扭曲冷酷。 “圣上万寿无疆,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皆拜服在地,口中颂道。 “好了,平身吧。”圣上一抬手道。 一切都和电视里演的一样。看来电视剧也不完全是胡编乱造,也是有一定的历史依据的。 “众卿辛苦了。”圣上毫无征兆的开口道,并没有先清清嗓子或者咳嗽一声。声音清亮,回音悠长。“都是一大早来的吧?我听说几位诰命老夫人也来了?在哪里啊?” 几位诰命夫人是坐在一起的,圣上随着荣喜所指向这边看来。皇妃忙低垂下了头,不知怎么,她有些害怕这位圣上,怕被他看到。 “哈哈,看着老夫人们依旧身强体健,朕是由衷的高兴啊!有你们,还有陈,徐,李几位老臣在,朕就觉得一切还是老样子,你们没变,朕也没变,朕的这江山社稷也没有变。” 圣上看起来颇为感怀,停顿良久方才叫道:“来啊,封赏!” 立在龙椅后面的荣喜一摆手,几个宫人立时出来,手里捧着金银绸锻下了殿来,依次放在几位诰命跟老臣前面。 “臣等叩谢隆恩!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妃跟着老夫人一顿叩头。 紧接着就是二皇子领着诸位皇子上前给圣上拜寿:“祝父皇万福金安,圣体康泰,国运昌盛,寿与天齐!” 就连从未在朝堂露过面的瑞皇子和五皇子也都来了,跟着一起给圣上行礼。圣上微笑的看着几个皇子,忽然想起来,四下环顾着说道:“诶?应儿呢?应儿怎么不来给父皇拜寿啊?” 应皇子因为自己的身份,故意落在了后面,此时听到圣上如此说,忙也上去行礼祝道:“祝父皇福寿康宁,江山永固!” “好!”圣上点头笑道,“还是应儿知我心意啊!哈哈哈哈……” 男宾女眷们也分别站起身来,为圣上祝寿完毕,菜品这才一道道上来。可是却无人动筷,所有人都是身子微侧,垂手仰望着他们的圣上。就像是追逐着太阳的向日葵。皇妃细瞅之下发现不是无人动筷,而是根本就没有筷子。先看见自家桌上没有,还以为被人漏掉了,正欲伸手叫服务员,看见旁边桌上也没有。这才知道,现在是聆听圣训的时候,还不能开吃。这倒也是。要不领导在上面讲,你在下面吃,那成什么样子。只是希望圣上的演说能言简意赅,在菜凉了之前结束。不要辜负了如此珍馐美味。这可是御膳啊大哥!不是随随便便能吃到的。 皇妃一早起来就忙着梳妆打扮,根本就没怎么吃东西。先还不觉着什么,此时闻到扑鼻的菜香饭味,肚子里马上就有了反应,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就在皇妃几乎忍不住要用手抓的时候,筷子终于发下来了。圣上结束了他的生日感言。皇妃还没饿到失去理智,先夹了一筷子炖的软烂的水晶肘子,放在老夫人的碟子里。老夫人满意的嗯了一声,抬眼扫了一眼殿下众人,看看有没有人注意到。可众人大概都饿得够呛,都在埋头大吃,没人夸赞她的好福气。 御膳就是御膳。一块小小的肘子也炖的精美无比,不管是味道口感,还是看起来那粘糯的质感。都超越了一个肘子应该有的极限。皇妃和老夫人不约而同都冲着它下手。老夫人是因为牙齿不好,只能咬的动这个。皇妃却是为了那满满的胶原蛋白,以及肥美饱满的口感。正欲再夹一筷子,被老夫人杵了一下,回头看时,老夫人不动声色的端坐着,目视前方。皇妃反应过来,也放下筷子,学着老夫人那样端身正坐,目视前方。这是老夫人教的规矩,再好的东西,也不能吃个没完,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贪吃婆一样。所以,只能是看着美味的肘子一点点变凉,变色,现出剩菜的狼藉之色来。 用过酒菜,外面已是黑沉沉一片暮色。圣上兴致很高,不住的跟群臣谈笑。殿内不时响起一阵欢笑声。 清理过的桌面上又摆上了水果点心。隐在后面的乐师奏起轻柔而不失欢快的乐曲。人们皆放松下来,互相之间交谈着。不是还有人起身走动。 在皇妃看来,这才是晚宴的开始。她背过身,躲在老夫人身后,重新涂过口红,略整整妆容,一张脸顿时神采奕奕。 “皇妃你可真美!”紫玉看着张大了嘴,觉得皇妃像是陡然间变了个人。 皇妃傲然一笑。肩膀一耸,将肩上的斗篷褪下来,垂在臂弯。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放出熠熠光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看见皇妃裸着肩膀,紫玉不觉心惊,她一直担惊受怕的,就是怕皇妃这样。赶紧伸手要替皇妃把披肩拉起来,被皇妃一抖肩膀甩开。紫玉仓惶的看了一眼周围,不料,一眼看见好几个跟皇妃同款的,只不过面料花色各异,有大红的,有大黄的,还有各种大花小花。不管环肥燕瘦,一个个都光着大膀子。并无披肩什么的稍作遮掩。不觉一笑,低头跟皇妃说道:“皇妃你看,都是学着你的衣服样式。” “美人儿在骨不在皮!她们充其量只能学个皮毛而已。”皇妃高傲的一扬头说道。 人们好像这才注意到皇妃似的,男人女人都朝这边看。俱是一脸惊艳结合着纳闷,这还是刚才那个人吗?皇妃暗笑,他们哪知道后世之化妆易容术的厉害。不是画画眉毛涂点口红就算化妆了。而是要结合时间光线等多种原因。 及看到圣上也是如此表情看着她。皇妃一惊,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她可不想被这位圣上认为她是在对他卖弄风情。 直到舞姬上场,皇妃都没敢再向圣上的方向看一眼。她有些后悔如此盛装打扮。 舞姬们身披轻纱,舞姿曼妙,在殿下中间的空地上翩然旋转,摆出各种造型。看的皇妃眼花。 一曲终了,舞姬躬身退场。皇妃正欲吃口水果,听见从下方靠近殿门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值此圣上万寿之日,举国欢腾,万民同庆。小女子封氏不才,愿为圣上献舞一曲,以表心意。” 这声音,这名字……皇妃叼着水果转头一看,可不就是那位封氏。皇子的亲表嫂。只见封氏施施然的出列走到前面,下身一拜。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章 徐子义 “跳舞是不算什么,可现在呢?人家亲向圣上去祝寿!别说你我了,就是皇子跟几位公子也未必有此胆量。”皇妃道。 “怕什么!她敢去我们也敢去!”李诰命的孙女一伸脖子道。她今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是为在满朝文武以及家眷面前露一回脸。她早到了待嫁之年,因为家道中落,让她这位名门闺秀大家小姐的身价也跟着一落千丈。直到现在也没人来给说媒。 “诶,小舒!”她的嫂嫂林氏一使眼色,制止她道,“你个大姑娘家的跟着起什么哄啊!不怕人笑话。” 小舒不甘心的扭了扭身子,不说话了。其余几个本已兴冲冲要去的,一见此状,也都退缩下来。 皇妃无法,正欲一个人单刀赴会。听见老夫人在身后说道:“去便去。有什么可笑话的?人家都不怕我们有什么可怕的。老姐姐们你们说我说得对不对?早些时候,就这些人,见了我们是要下跪请安的!可现如今呢?我们反倒被人家挤的退避三舍。哪有这个道理啊。我们怎么说也是圣上亲封,世袭罔替的贵胄望族,岂可受此委屈。孙儿媳妇,她们不去,你只管去。替我这老婆子向圣上祝寿,就说我老婆子腰腿不便,不能亲向他请安问好了。” “是!老夫人。” 皇妃简直爱死老夫人了,如此配合默契,堪称最佳拍档。低头应了一声,便作势要走。 孙诰命见状,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不该去,又怕被老夫人独抢了好去。正犹豫间,听见李诰命说着自家孙女孙媳:“你们跟着去吧,也带我向圣上致意。就说我老婆子托圣上的福,方安然活到这古稀之年。就说我老婆子也祝他福寿绵绵,长命百岁。” “正是。我也是此意。你们都跟着去吧。”孙诰命见此赶紧说道。 年轻人们走了。留下几个老太太。李诰命这才轻叹一声。原来,李诰命虽也是凭着夫荣贵为一品诰命,可命运不济,当官的老头早死,留下一帮儿孙没有一个成器的,每日里斗鸡走狗,留连风月,无乐不做。没几年便坐吃山空,将偌大的一份家业挥霍殆尽。如今只能靠着变卖家产勉强度日,还受尽那些掮客的欺瞒哄骗,正有满肚子的气。老夫人这话算是说在她的痛处了,所以才不顾礼数,让孙女儿媳妇跟着去了。 再说皇妃那边。一见圣上如此和颜悦色,孙,李两家里有胆大的纷纷代表自家向圣上祝寿问好。一时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声声悦耳。倒把个封氏又挤在了外围。 席间的其他夫人们,岂可容几位老夫人先声夺人。纷纷都将自家打扮的粉妆玉琢的姑娘打发过去,也在群臣中亮一亮相,以期日后能找个好婆家。 一时间,莺莺燕燕,五彩缤纷,把圣上围了个水泄不通。其盛况,堪比后宫三千佳丽齐出动。 皇妃此时才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发现封氏并不领情,仍在用一双喷火的眼睛看着她。看来,跟这位表嫂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皇子正在义王跟前伺候着。先看见封氏过来,义王疑惑的看看皇子,皇子就简短把封氏跟老夫人及皇妃的一番舌战讲了一遍。义王看着袅袅婷婷的封氏,不齿的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再一抬头,看见皇妃也跟着过来。这一惊非同小可。瞪了一眼皇子,可总不能即刻让他将人拖下去。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只觉得席上众人都在看他,臊的老脸一红抬不起头来。 应皇子却对皇妃十分有信心,知道她不是封氏那般卖弄风骚爱出风头之人。正欲向义王解释,看见对面席上呼啦啦起来一片人,都朝圣上过去。他不知何故,便四下看着。眼风一扫,竟看见后面席上立着徐子义,也伸着脖子,朝着人群看。不觉一笑。便走了过去。 “徐大人,你也来了?”应皇子笑道。 “啊,皇子。下官早就看见你了,只是席上人多,不便过去招呼。”徐子义俯首施了一礼,眼睛却还在盯着前面。 “徐大人可是看中哪家的千金了?用不用小弟从中撮合?”应皇子见状打趣他道。 “皇子开玩笑。”徐子义勉强的笑道,“下官只是觉得有个人看着眼熟。” “谁啊?”皇子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席间众人都朝着圣上的方向看,只能看见一个个后脑勺及侧脸,正欲回头,看见荣喜朝这边看过来。便开玩笑的对徐子义道,“徐大人莫非是在看他?那可是圣上的膀臂,便是你重金相求,圣上也一定不会许你的。” “圣上的臂膀?”徐子义问道,“那是何人?” 皇子见他一脸震惊,有些奇怪,便道:“大人莫非连他也不认得?那是圣上的贴身侍从荣喜荣公公啊。” “啊?!”徐子义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摇摇晃晃后退两步,大张着嘴,发不出声来。 皇子更觉怪异,不觉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荣喜身影一闪,隐在圣上身后不见了。 “徐大人莫非认识荣公公?”皇子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哦。”徐子义回过神来,虚弱的笑笑,摇头道,“下官职位卑微,岂能认识圣上身边的人。” “徐大人过谦了。你这可是代表刑部来的?”皇子道。 “哪里。”徐子义道,“下官哪里有此资格。本来是应该马大人来的,可马大人临出门时,忽然腹痛难忍,寸步难行。下官彼时正好陪在身侧禀报公务,马大人怕迟到不敬。故此,就让下官代他前来。” 皇子这才看见徐子义只穿着着一件寻常便袍,灰头土脸的,在一众珠光宝气的贵客之中,倍显寒酸。 “既如此,徐大人须得多饮几杯,方不负此美差。”皇子说着,端起酒来,自己留了一杯,一杯递给徐子义。 徐子义接过酒来,正欲饮时,忽然脸色一变,将酒杯放下说道:“在下告辞。”说罢扭头匆匆而去。 皇子觉得徐子义今天神神叨叨的,暗自奇怪。回过身来,看见佳丽们已各自归位。皇妃也坐回到了老夫人身边。便也踱了过去。 “应哥哥!”随着一声娇俏的叫声,一个黄鹂鸟般轻盈的身影翩然而至,抱住了他的胳膊。应皇子不用回头就笑道:“小不点你也来了?我怎么一直没看见你啊?” “讨厌!还叫人家小不点!奶妈说了,让你们老小不点小不点的,叫的我都不长个了。”被叫做小不点的小姑娘,噘着嘴巴摇晃着皇子的胳膊说道。 “好好好!那以后叫你大不点好不好?”皇子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看着面前比他足低了一头的绿冬说道。 绿冬是镇国公最小的孙女儿。小时候跟个假小子一般,常在冬猎的时候随着镇国公去往围场,所以跟皇子们颇为相熟。尤其是跟应皇子,几乎形影不离。像个小尾巴似的,被几个皇子起了个外号叫小不点。 “你讨厌!”绿冬说着把皇子的胳膊一把甩开,可随即就又拉住了。 “你讨厌!”一个拿腔捏调的声音在身后说道,一听就是在学着绿冬。“从小到大就会这一句,你能不能换个词儿啊!” “应治你个讨厌鬼!” 绿冬软绵绵的一拳捶过去。被四皇子轻松躲过, “诶!没打着。”四皇子得意的摇头晃脑道。 “不理你们!”绿冬哼的一声扭过头去,抱紧了应皇子的胳膊。 “哎,我可没惹你啊。”三皇子委屈的说道。 “谁叫你一天跟着他的!这叫近墨者黑!”绿冬凶巴巴的皱着眉头,冲三皇子叫道。 “要黑也是我跟着他黑的。就是你三哥哥让我来捉弄你的你知不知道。”四皇子在一旁道。 “我什么时候……”三皇子急的要辩解,被四皇子一伸手止住了。四皇子上下看着绿冬,嘴里说道:“还真是女大十八变!才一年没见,小不点就脱变成大美人了。我说你也是,都要嫁人的人了,还这么没大没小的。你应哥哥可是有家室的人,你就不怕你应嫂嫂吃醋啊?” “再有家室他也是我的应哥哥!”绿冬更紧的抱住了应皇子的胳膊说道。“也就是我晚出生了几年,要不,有她什么事啊!” “哎呦!看这意思,你对你应哥哥可是别有用心啊?”四皇子笑着看看应皇子,“那要不要我去跟父皇和镇国公说说,干脆将你许给你应哥哥做侧妃好了?反正现在的皇妃也有病在身,你应哥哥迟早是要纳侧妃的。” 见绿冬还要开口,应皇子忙对四皇子道:“你就别逗她了好不好。父皇刚才不是让你们去给诸位大臣敬酒吗,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都敬过了。”三皇子答道,“正准备一会儿去给老夫人请安呢。” “那我就先过去了。”应皇子说着抽出胳膊,对绿冬说道,“你也别乱跑,赶紧回到自己的坐席坐下,都大姑娘了就该有个大姑娘的样子。” “谁乱跑了!”绿冬不满的扭着身子,还待要说什么,可皇子已经走开了。 “讨厌!”绿冬看着皇子的背影,顿脚叫道。 “讨什么厌啊,人家都走远了。”四皇子一甩袍袖,潇洒的背转手走到绿冬身边说道。“哎,你们说,应皇兄这位皇嫂是不是还挺漂亮的?人们都说她疯癫,我怎么看着不像呢?可就是……看着哪里有些古怪。” “那是因为她看起来跟这席上的女子格格不同。”三皇子在身后幽幽说道,“此间都是俗世凡人,就只有她,如同仙子一般,清丽出尘。” “什么仙子啊!不过就是打扮的妖艳一些罢了。”绿冬不无妒忌的翻起眼睛,看着对面正一脸谑笑看着皇子的应皇妃道。 “听这语气,怎么倒好像是你在吃他们的醋一般。”四皇子扭头看着绿冬,“莫非你还真想给你应哥哥做侧妃啊?” “你才是呢!”绿冬涨红了脸叫道。 “老四!别乱说话!绿冬还是个小孩子呢,你怎么老用这些个话逗她。”三皇子说道。 “小孩子!”四皇子哼的笑了一声,“马上就要嫁人的人了,还哪来的小孩子!哎,我听说镇国公是不是已经为你选好人家了?不知道是哪家的世子啊?可否透露一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说的?”绿冬一惊,瞪大眼睛说道,“我怎么不知道?” “诶?没跟你说吗?哎呀,我多嘴,多嘴。你就当我胡说八道。许是我听错了。”四皇子故作失言,懊悔不迭的说道。 “那你到底是听谁说的呀?”绿冬追问道,“你告诉我,我去问他。” “哎呀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四皇子看着绿冬,依旧半吞半吐的说道,“反正到时候你自会知道。我这个……该怎么跟你说呢?” “不说算了!”绿冬并没有像四皇子想的那样,过来也抱着他的胳膊左摇右晃,苦苦哀求,就像跟应皇子那样。而是一沉脸道,说罢转身就走。 “哎!你别走啊,我,我我这就告诉你嘛。”四皇子急道,徒劳的伸着手,可绿冬已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四皇子无奈的啧了啧嘴,见三皇子在看他,遂冷笑一声道:“这些个小妮子!惯会如此撩拨人心。哼!我才不上她的当呢。我们走!” 老夫人跟皇妃两个此时已是祖孙同心其利断金。你给我夹水果,我给你递热茶,分外亲热。看见皇子过来,皇妃只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皇子便笑:“你哄的老夫人是没事了,可义父那边看你怎么办。” “他又怎么了?”没等皇妃开口,老夫人先就不以为然的一斜眼道。 “还能怎么。”皇子道,“冰儿你也太过胆大妄为了。也不想想这是何等场合,竟也跟着封氏胡闹。” “谁说是她胆大妄为?那是我让她去的!”老夫人丢下正在吃的水果道。皇妃赶紧拿香帕去给老夫人擦拭嘴角和手指。 皇子暗笑,嘴上却道:“老夫人你就别护着她了。她都被您惯得不成样子了。回头闹出乱子来被人笑话。” “笑话?哼!”老夫人哼了一声道,“你没看见我让孙儿媳妇过去给圣上请安的时候,把这一个个夫人太太们急的呦!生怕落在后面。哪还顾得上笑话别人啊!”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章 大忠臣二奸臣三咕哝四妖精 皇子暗笑,嘴上却道:“老夫人你就别护着她了。她都被您惯得不成样子了。回头闹出乱子来被人笑话。 “笑话?哼!”老夫人哼了一声道,“你没看见我让孙儿媳妇过去给圣上请安的时候,把这一个个夫人太太们急的呦!生怕落在后面。哪还顾得上笑话别人!” “她们哪有老夫人这样的魄力呀,就会跟在老夫人后边学!”皇妃抱着老夫人的胳膊,狐假虎威的一仰头道。 “不是我老婆子自夸!想当年……”老夫人被皇妃捧的云里雾里,正欲一忆当年的英雄事迹,被一个声音打断,皇子和皇妃皆是长舒了一口气。 “应治,应弘,给老夫人请安。四皇子,三皇子躬身道。 “两位皇子快快请起!”老夫人伸手道,颤颤巍巍的起身,一手一个握着两位皇子,“想不到两位皇子辅佐圣上事务繁忙,竟还记得老身!” 说罢伸手拭泪,激动的语不成声。 这是国宴,宴席之上最能看出一个人时运高低。谁鸿运当头,正得恩宠,谁官运惨淡,不得圣心。一目了然。得宠的坐席之间你走他来,往来不绝。不得宠的门前冷落,如陪客一般僵坐一旁,面上还得保持微笑。真真活受罪。 所以,对老夫人来说,两位皇子当着满朝文武来向她问好,这是无上莫大的尊荣。岂能不让她激动落泪。 这也是个风向标级的聚会。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可以从中窥见谁即将上位,谁将要下台。就像此时,看见一向不在朝臣中走动的两位皇子竟然亲自去向西府的老夫人请安,有人就开始揣测起来。不多时,看见二皇子也走了过去。 三皇子依旧一言不发,立在四皇子身后。把应酬礼数都交给四皇子。眼睛却不时看向皇妃。 皇妃扶着老妇人。知道了三皇子的身份,她心里便有了数。再看见三皇子看她,就也不客气的回看回去。直到三皇子默然垂下视线。 皇妃得意的哼了一声,忽然竟觉得有些不忍,倒像是她欺负了他一样。不由得又瞪了他一眼,谁让你来招我的。 “老夫人最近可好?看这样子竟跟前几年没什么两样。面色红润,腰身挺直,竟是越来越年轻了呢。”四皇子笑容灿烂,表情真挚,把一番恭维说的发自内心,让人不得不信。 “还去哪里年轻啊,老喽!”老夫人开心的笑道,“想当年,你们几个还只有三四岁,一天的跟在应儿身后,‘应得得(哥哥),应得得’叫个不住。一眨眼,都这么大了。” “是啊,那时候可没少吃老夫人的点心。”四皇子笑道。 “也就是那时候你们小,若是现在,便是再好的东西也怕你们不稀罕呢。”老夫人道。 “哪里话。”四皇子笑道,“我现在还记着老夫人做的煎饼呢,想起来都觉着香。” 老夫人呵呵的笑了,说道:“你们那时候不好好吃饭,我就把菜啊,肉啊,都搅在面糊里面,煎出来。结果呢,你们几个都抢着吃呢。” “三皇兄没抢到还哭了呢。”四皇子瞥了三皇子一眼笑着道。 “我哪有!”三皇子被四皇子挤兑,一时情急,向前欲给四皇子一下子,可看了看皇妃,又站住了,白皙的脸上涌上一片红云。 “哦呦!还脸红了!哈哈哈哈……”四皇子见状,放声笑道。 “三皇子打小就不爱说话,你们一群小孩儿七嘴八舌的,就他站在那里一声不吭。想不到长大后还是这样。”老夫人笑着对三皇子道。 “他啊,只是见了皇嫂有些不好意思罢了。哪里像老夫人说的这般老实啊!”四皇子依旧瞥着三皇子笑道。可皇妃却分明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妒色。奇怪,老夫人所言并不是在夸赞三皇子,何值得他如此? “应治,你再胡说!”三皇子压着声音说道,作势又要动手。 “本来嘛!”四皇子身子一躲,嘴上却丝毫没有停顿,说道,“不是你说的皇嫂清丽出尘,如仙子一般吗?” 三皇子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大力推了四皇子一下。 老夫人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们哥俩也还是这样,小时候就最数你们俩亲近。三皇子不善言语,四皇子可没少替三皇子说话。那时候老人们就说呀,这四皇子将来一定有出息。好马出在腿,好男出在嘴嘛。” 四皇子也哈哈笑了起来,面上颇有得色。 “你们两个小鬼!在说什么呢,逗得老夫人如此开心?”听到二皇子的声音,众人皆回身作礼。 “二皇兄。”应皇子先出声招呼道。 “哎呀,二皇子!”老夫人忙不迭的起身施礼,“老身有何德能,敢劳几位皇子竞相前来问候。如此尊荣怎不让老身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哪!” 说罢,拭泪不已。 “老夫人快快请起。”二皇子伸手做了个搀的动作。“我等跟应皇子手足情深,本应常到府上看望,奈何事务繁多。今日一见,老夫人依旧身康体健,让人甚觉欣慰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托几位皇子的福,托圣上的福!”老夫人拱手道,“先前我还让孙儿媳妇代我去向圣上请安。我虽腿脚不便,但却非得把我老婆子这一片心意告于圣上不可啊。我等能有今日这般安稳祥和的晚年,全仰赖圣上和几位皇子励精图治,日夜操劳,方有此国泰民安,太平盛世啊!” 老夫人边说边回头用目光联络着另两位诰命,以示同感皇恩。语气之殷殷,目光之切切,令她们不由得跟着点头。也令听者二皇子为之动容。不由握住了老夫人的手道:“老夫人有心了。” 一见二皇子过来,四皇子自动退到了后面,面色肃然,垂手而立。三皇子却依旧一脸阴郁,眼皮低垂。似是谁来谁走都跟他无关。 皇妃立在老夫人身后,生怕二皇子认出她来,见他只是假模假式的瞥了自己一眼,眼神中并无他意,这才放下心来。便扶着老夫人,看着老夫人亲切而又不失尊重的跟几位皇子叙话,有所侧重却又面面俱到,不冷落任何一位。不觉佩服。看来这诰命夫人还真不是白当的。可看看旁边另两位诰命那战战兢兢,手足无措的样子,又似乎觉得,老夫人这八面玲珑的本事跟诰命这个封号没多大关系。 宴席至二更方散。女眷们先行离席。应皇子护送着老夫人和皇妃回府。轿夫们已经被打发回去,换了一辆出远门才用的马车过来。里面宽敞而舒适。皇妃和紫玉两个人才把老夫人扶了上去。 “哎呦!可是把这档子差事应付过去了。”老夫人一坐定便敲打着两腿说道,“好出门不如歹在家,哪里也比不上自己家里啊。以后再也不出门了,老骨头受不了。” “我也是。累死我了。”皇妃也一下瘫坐在椅背上。 “这话当真?”皇子笑问道。 “什么?”皇妃问。 “再也不出门哪。”皇子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皇妃道。 “不是刚才你说的吗?”皇子笑道,“老夫人说她再也不会出门了,你跟着说你也是。我还正想呢,那我以后再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被人缠着非要跟着去了?” “你想的美!我不跟着你去你想让谁跟着你去啊?是不是那个穿着鹅黄纱裙的小姑娘?”说到此处,皇妃来了精神,一下坐起来,直瞪着皇子说道。“还抱着你的胳膊!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快说,那到底是谁!?” “哪来的……”皇子正欲反驳,忽然想了起来,哦了一声道,“你说的是小不点儿绿冬吧?她从小就跟我们混在一起,像个假小子一般,哪来的授受不亲。” “这么说还是青梅竹马喽?”皇妃撇着嘴角说道,一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皇子,嘴角一撇说道,“怪不得那样亲热。” “青梅竹马倒是确实,只是却不像你说的那般。绿冬只是拿我当哥哥,并无其他。”皇子怕皇妃误会绿冬,解释道。 “最烦你们这种哥哥妹妹的了!”皇妃瞬间翻脸道,“她姓什么你姓什么,怎么你就成了她的哥哥了?还帮着她说话!” 老夫人跟紫玉坐在对面。车里生着暖炉,再加上马车开动车身摇晃,马蹄轻踩发出匀称的“得得”声,简直就是给老夫人奏催眠曲。老太太不觉就进入了梦乡。猛听得皇妃音调一高,忙惊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皇妃气鼓鼓的把头扭向一边,不说话。皇子也莫名其妙,不明白皇妃好好的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还是紫玉抿嘴一笑道:“没什么,老夫人。皇妃在吃皇子的醋呢。” “啊?” “啊?” 皇子和老夫人同时道。 “你胡说什么呀!”皇妃脱口说道。呵斥紫玉。她并不承认自己是在吃醋。她觉得跟应皇子没有发展道吃醋的份儿上。可是,心里怎么这样不痛快。 “还说不是!”老夫人也笑道,“酸味都冲鼻子了。不过你大可放心,绿冬那丫头就是个假小子,我们应儿才不会喜欢那样的呢。” 皇妃有些讪讪的,嘴上却依旧道:“他喜欢不喜欢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才不在乎呢!” “唉!一眨眼,这些个孩子都成了大人了,你说我们怎能不老呢!”老夫人感慨道,“那时候,应儿的祖父还在,一到冬日,就带着我们去围场打猎。男人们骑着马呼呼喝喝的,女人们则聚在一起准备膳食,孩子们就在外面跑来跑去的玩耍。真是人欢马跃,热闹非凡。诶!再也回不去喽。” “老夫人若是想去围场,孙儿今冬就带您去。”皇子道。 老夫人只是摇头。 “真的,就您这身体,别说去围场了,就是去山北也断无问题。”皇子以为老夫人是怕身体不行,便又道。 “哎呀,你知道什么呀!”皇妃一杵他说道,“老夫人是说那种氛围!还有人。” “是啊。”老夫人失神的瞪着眼睛说道,“那时候的人多简单啊,大家在一起不分彼此,就连你们小孩子也是,不管是太子还是臣子,混在一起打打闹闹的。哪像现在这般各怀心思,勾心斗角的。说起来,还是应弘那孩子跟小时候一样,没怎么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应弘?”皇妃一时有些分不清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名字,重复了一句。 “就是三皇子。”皇子给她解释道。 “哦!”皇妃点头。 “孙儿倒是觉得应治仍像个小孩子一般,没什么心机。”应皇子道。“应弘有些太过阴郁,让人捉摸不透。” “哼!没什么心机!”老夫人冷笑一声道,“我看就属他心机最甚,只不过都是些小聪明,不堪大用。老话说大忠臣,二奸臣,三咕哝四妖精,说的没一点错。” “什么是三……鼓囊,四妖精啊?”皇妃听不懂老夫人说的俗话,问道,“这些指的是什么啊?” “就是说一家里面,老大是忠臣,老二是奸臣,老三……,咕哝就是指口齿不清,妖精……”紫玉逐一解释道。 “我明白了!”皇妃一伸手打断紫玉的话,“奶奶你说的太对了,就那老四,叫应什么的那个,我看他明显的就心口不一,并且小肚鸡肠爱妒忌别人。说话也阴阳怪气的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 “冰儿!”应皇子眉头一皱,责怪的看了皇妃一眼,“不可乱讲。” “本来嘛!”皇妃不服气的说道,“你看他看那个老三那眼神,分明是拿他当猴耍。可那个老三还什么也不知道。” “应治只是小孩子性情,心直口快,爱开玩笑罢了。”皇子不能把对四皇子的感受跟皇妃一一道来,可又听不惯她把四皇子说得如此不堪。所以竭力解释道。 “老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应弘那孩子打小就老实,不争不抢的是个君子。这可不是我老婆子一个人的看法,当年在围场,你们在一起玩的时候,奶妈们就聚在一起品头论足议论着你们几个皇子的长短,这是众人一致得出的结论,说三皇子将来也是个君子。”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章 过年 “可应治就不一样了。”老夫人接着说道,“那孩子从小就爱跟人计较,寸土不让。就因为你玩了一下了他一个木马,他能用刀把那木马剁成碎片。小小年纪,何其心毒。孙儿你还是不会识人啊。要跟孙儿媳妇好好学。” “奶奶您英明睿智。我们都要跟奶奶好好学。”皇妃马上道。 “这都多少年了,老夫人还记得这些。”皇子笑道,心里又是温暖,又有些烦躁。以为老夫人是记着旧事偏袒于他,故对四皇子抱有成见。急于想为四皇子辩白,可又知道他说不过老夫人。何况还有皇妃这个跟屁虫。 “那个老三虽然板着一张脸,好像很不好接近的样子,其实这种人是最好打交道的。面上凶的人一般心里无毒。倒是面善嘴甜的人,需要加倍小心,他不是有所图,就是善于隐藏,是典型的分裂型人格。”皇妃被老夫人夸奖,又进一步表现道。 “那你肯定是后一种了?”皇子不由嘲讽道。说完又觉得不该用这样的语气跟皇妃说话,不禁抿住了嘴唇。 换做以前,他会认同皇妃所说的。因为,他也觉得三皇子只是不善于交际。可听过四皇子一席话,让他对三皇子和四皇子的看法均大为改观。 “你怎么能把我跟他比嘛!”皇妃情急之下倒是没听出有什么异样,只是辩白道,“你看人要看人的眼睛,眼睛是哄不了人的。” “孙儿媳妇这话说对了。”老夫人赞许的看了一眼皇妃道,“人可能会伪装,眼睛却是装不来的。不小心就会流露出真实心意。应儿你要学会看人先看他的眼睛。” 皇子双拳难敌老夫人跟皇妃祖孙二人的四手,只得不再言语,心里却依旧不以为然。心想自己一天的跟各色人等打交道,岂能不如她们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道人家会识人?真真笑话。 万寿节过后,热闹一时的朝歌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老百姓忙着为过年做最后的准备,收拾打扫,蚂蚁搬家似的往回搬着吃喝杂物。用他们的话来说,不到年三十儿那一天,什么时候都齐备不了。到那天爆竹一响,这就算万事俱备了。百官们看起来也平静如常,只是私底下却议论纷纷。都在说太子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圣上的千秋圣诞竟也不露面?而且听圣上那意思,这一时半会儿都是不会出现的。——难不成这段时间这太子……又有什么异常?话说上一次太子在朝堂短暂亮相,很多人心里都是将信将疑,都在等着太子的新动向,以作进一步的观察。可谁料那以后却再无下文。圣上对此也不做任何解释说明,倒让人一时无从猜测。 圣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勤政,万寿节一过便照常早朝。早朝过后,又要批阅奏折,又要和法师们同修,又要亲自教习几位小皇子的功课,每日只有午后才能有些许闲暇。 这一日,天阴了一日,像是又要下雪。可到了下午时分,太阳却穿过云层,透射出万丈光芒。圣上看着透进窗来的暖阳,不由得放下手中的笔,移步窗前,活动着僵硬的腰身。 荣喜跟随了过去,离开圣上几步站着。像一只温顺又警觉的猫一般,不发出一点声响。 “你对东府的应皇妃有何看法?”圣上只看着窗外,并不回头,嘴里问道。 荣喜对女人不感兴趣。哪怕再长的美若天仙,对荣喜来说都是白费。他感兴趣的只是这个人对圣上有利还是有害。因此便道:“奴才在万寿节上,并没有对应皇妃多加留意。不过,据东府的人来报,似乎应皇妃和以前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是疯疯癫癫,花钱如流水。” 圣上点点头,回身走到案前坐下。这倒是跟法师们的看法一致。他对于这位应皇妃还是耿耿于怀,这次借着万寿节,特意让法师们隐藏在大殿之后,偷偷为应皇妃一观面相。法师们也说皇妃的疯癫不是伪装。只是因为当日人多,未能测其气象。 荣喜看圣上并没有立时拿起奏折,便又小声说道:“不过,奴才倒是在席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哦?是谁啊?”圣上很感兴趣的抬起眼来,看着荣喜问。 “刑部司官徐子义。”荣喜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请圣上恕罪,奴才把差事办砸了。” 圣上不知所以,看着荣喜,“一个刑部的司官,怎么能来得了朕的万寿节?” “奴婢调查过了,刑部要来的本是侍郎王大人。可王大人临来前突发疾病,腹痛难忍,正好那徐子义就在身边,王大人恐迟来失敬,便让他代为前来。” “这其中可是有什么……”圣上马上问道。他从不相信什么奇遇啊,巧合之类的,所谓的巧合只不过是处心积虑的结果。 “哦,这倒没有。那王大人说他素有此疾,每遇紧张之时,便腹痛难忍。”荣喜道。 圣上轻蔑的一笑。随手拿起了手边的奏折。荣喜见此,只得加紧说道:“那徐子义便是仁泰茶楼案发之日,负责前往勘察之人。奴才去时,他正好在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圣上此时已知事情的严重性,因此一言不发,让荣喜把经过说清楚。 “……,昨日在万寿节上,他必然是认出奴才了。后来遇到了应皇子,两个人朝着奴才这边说着什么,想来是知道了奴才的身份。那徐子义当时就啰啰嗦嗦说了许多,说仁泰茶楼不是毛贼所为。奴才怕他跟应皇子这么一对榫,这仁泰茶楼只怕就瞒不住了,若是传扬出去……” 圣上手上拿着的奏折一下跌落在书案上。 荣喜忙叩头说道:“那徐子义是个孝子,其母年迈,一向是在义王的药铺里为其母医治,跟应皇子相识也不足为奇。而且奴才一被发现就赶紧躲在了暗处,留神观察二人的表情,看应皇子好像是一无所知,只顾说笑。而且徐子义没多时就离席而去了。想来当时是没说什么。” “这样危险的一个人,你竟然能留他到今日!”圣上隐忍着说道,紧握的拳头重重敲击在书案上。 “奴才以为……”荣喜没有说下去。 圣上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小小的刑部司官,跟荣喜这样一个大内总管,交集的机会几乎为零。可事情偏偏就这样凑巧,让两人又遇到了,还又加上了一个应皇子。 “那徐子义现在何处?”圣上问。 “奴才一早就去到了徐子义家,可那徐子义并不在家里。奴才已将那一条巷子的人都拘押了起来,包括徐母,以防走漏消息。只等着徐子义一回来,就可将其拿下。”荣喜忙道。 “拿住了徐子义便将其他人放了罢。”圣上摆手道。 “那,应皇子……”荣喜看着圣上的脸色问道。 圣上已经埋头看着奏折,此时头也不抬的说道:“朕自有安排。” 爆竹声声除旧岁,锣鼓阵阵迎新年。 在铺天盖地的爆竹声中,新的一年又如约而至。新年新气象,就在这一年春节,圣上大开方便之门,放开了对皇子们的禁令,不再限制皇子们出宫。这一下,除了五皇子和瑞皇子年纪还小,其余二三四皇子都如同出笼的野马一般,日日流连宫外,与一帮世子饮酒作乐。因此,这一年的春节过的格外热闹。 应皇子和皇妃几乎日日都会外出饮宴。府里的下人们也落得清闲。每日吃罢饭,不是歇息,就是三五成群,斗牌取乐。随意吃喝笑闹,瓜籽果皮散落一地。紫玉看不过,便只得自己收拾了。还得不时去往皇妃屋里看着炉子,怕皇妃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屋子里冷。 正又要过去看炉子,却见撒子急匆匆从外面进来,便站住了,问他可是皇妃有什么要的。 “哦,”撒子也停住脚说道,“晚间四皇子在画船上宴客,皇子怕河边风大,让回来给皇妃取一件衣服。” 撒子说着略一躬身,“有劳姑娘了。” 紫玉不由抿嘴一笑。这撒子看着粗野,其实是最古板的一个人,不像大麻花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讲究。这几日皇子皇妃外出,都是他给驾车,因此浑身上下也焕然一新。丫头们这才看清这撒子原来还很年轻,并不是她们以为的小老头。 “你且稍等。”紫玉说着,回屋拿了一件披风。想了想皇妃穿的衣裙颜色,又换过一件乳白色的鸵鸟毛,这才出来。皇妃穿衣服讲究配色,不能乱拿,要不她宁可冻着也不会穿。 撒子接过衣服,却没有立时走开,而是迟疑着说道:“我前些时在园子里捡到一条丝巾,……不知道是哪位姑娘丢的,也不好相问,就一直放在身上。” 撒子说着,一只手掏出那丝巾来,抖开了,让紫玉看。紫玉先一看那颜色,就知道是自己的,细一看样子,怎么不是呢。可这块丝巾遗失好久了,怎么现在才被撒子捡到?所以一时没有说话,只等着撒子的下文。 “只因这丝巾不是别物,故此不敢贸然处置。”撒子说着,把丝巾塞到了紫玉手上,“就把它交给姑娘吧。” “哎,……”紫玉想要拒绝,可撒子已经回身走远了。 紫玉回到屋里。一想到这丝巾曾被撒子装在身上,上面有着他身上的味道,她就恨不得赶紧把丝巾丢掉,丢的远远的。可撒子说的对,这是丝巾,万一被什么登徒浪子捡到了,说她是私相授受,她可就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可不丢掉怎么办?她才不会用臭男人拿过的东西呢。紫玉想着,拿起剪刀就剪。 “哎?姐姐,怎么大过年的动起剪子来了?”雀儿嘴里吃着蜜饯,过来说道,“这好好的丝巾,怎么就剪掉了?” “绣坏了。”紫玉说道,拿起剪子又剪了一刀。 “那也不能这时候剪啊!这大节下的,人家都不动针线,你倒好,动起剪刀来了。小心不吉利!”雀儿说着又走开,看灵儿她们斗牌去了。 被雀儿这么一说,紫玉只得放下剪刀,把那丝巾胡乱用一块布包起,塞进自己的箱笼里面。 撒子心里却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匆匆赶到酒家,赶上皇子和皇妃刚出来。冬日天黑得早,皇子和皇妃虽是一脸倦容,却顾不上歇息,就赶着去赴四皇子的夜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今年是应皇子接任行首的第一年,一过初一,商会的,行会的,宴请就不断。这又加上四皇子和三皇子两位皇子。四皇子久居深宫,这乍一出来,面对这花花世界,恨不得夜夜笙歌。没有几天,便和这朝歌的世子和富家子弟打成一片。大家你方请罢我登场,把个时间安排的满满当当。今天是四皇子做东,四皇子别出心裁租了一艘画船。画船停在河边的浅滩上,现在虽是天寒地冻,可文人雅士仍是喜欢来此吟风弄月。 “皇兄。” “应皇子。” 见应皇子和皇妃进来,举坐都起立,纷纷招呼道。 “惭愧!惭愧!姗姗来迟,还请各位见谅!”皇子忙拱手和众人一一见礼。 “诶!皇兄今日能来,已是给足小弟面子了。”四皇子笑着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我这皇兄是从商会黄会长的宴席上直接来此。有此番心意,就当免酒三大白!” “还未开席,四皇子就要为应皇子免酒,这也未免太不公平了罢?” “是啊,不公,不公。” 席上众人哄然笑道。 这样的场合,皇妃只跟在应皇子身后,垂首敛目,保持微笑,做一个好花瓶。听着说话的人耳生,抬头扫了一眼,赫然发现封氏夫妇也在座中。看来今天新客不少啊。 “应皇妃如此光彩照人,想必应皇子是等着娇妻梳妆,故而才来迟了吧?”封氏瞥着皇妃,拿腔捏调的说道,“依我看不该免酒,倒应该罚酒才对。” 皇妃听出封氏不怀好意,可座中人多,不好跟她争执。故甜甜的一笑说道:“谢谢姐姐夸奖。” 把封氏的讥嘲当作是夸赞领受下来。倒让封氏一时不便再说什么。 喜欢锁烟浓请大家收藏:()锁烟浓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章 饮宴 小厮杂役鱼贯而出,端上酒菜。不一会儿功夫,就摆满了桌子,山肴海味,丰盛异常。 “嗯嗯!”四皇子清了清嗓子,起来说道,“既是人已来齐,那我们便开始了。值此新春佳节,又有新人入伙,正是欢娱的好时光。来来,大家共同举杯,先干了此杯中酒,权当见面礼。过后我再为大家分头介绍。” “哈哈!四皇子说笑了,来者皆非外人,便是不曾在一起饮过酒,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何用专为介绍。”刚才说话的白胖子又道。只见他大剌剌的靠在椅背上,身子斜倾,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看起来十分的随意轻慢。 “来者是客,且都是我的贵客。介绍一下也是应该。”四皇子随和的笑道,丝毫不以为意。 四皇子是位好主东,幽默风趣,而又面面俱到,令在座宾客都有如沐春风之感。随着四皇子的介绍,皇妃才明白今天请的都是几位富家公子,也就是富二代,怪不得能有封氏夫妇。在座之中,除了封氏,她能认得的便只有那位应皇子口中的小不点绿冬了。只是这两位看起来都对她没什么好感,封氏看她时,嘴角掩饰不住一抹冷笑,小不点绿冬更是直接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她。会不好会,宴无好宴哪!皇妃心里暗叹一声。决定今天更要格外的低调,避免跟这两位斗士产生冲突。 因此,听见四皇子说干了此杯中酒时,皇妃也随着众人端起杯来抿了抿,然后就斜斜靠在椅背上,转头欣赏起外面的月色来。 封氏眼尖,一眼看见皇妃端的是茶杯,便道:“四皇子所说的干杯指的莫非是茶水?看来我等还是太过爽直了。一听见举杯就端起酒杯来。” 说着还故意亮出空空如也的酒杯,看着绿冬等几位女宾。其意不言自明。绿冬果然上套,斜了一眼皇妃,嘴里说道:“既是坐在了这里,就该和我们一样,还摆什么皇妃的架子!” “哦,冰儿只是不善饮酒,别无他意。”应皇子忙说道,“诸位就不要勉强了吧?来,我陪诸位满饮此杯。”应皇子说着举起杯来一饮而尽。 “皇子喝的是自己的酒,跟皇妃何干?”封氏明看见应皇子为皇妃替酒,却不做声,只待应皇子喝完了才说道。 “是啊,皇子你这也太护着皇妃了吧?莫非在座的女眷就不是女子了吗?人家可都干了此杯了。” “皇子你这话说的就有误,谁难道天生就善饮不成?” “皇子想要替皇妃也可,只是我们一杯,你可要喝两杯才行呦!” 众女眷被封氏挑唆,也跟着纷纷说道。 皇妃一眼先看见了封氏手上那两只硕大的宝石戒指,注意力便被吸引,对众人的话充耳不闻。只见那宝石一红一蓝,分别戴在两只手的中指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不仅如此。脖子上的那一串项链也是大的不同凡响,且红蓝相间,一看就是跟手上的戒指是一套。 看来这位表嫂最近过的很是宽裕嘛。品味也提高不少。这一套首饰搭配的华丽而又不俗,不失为一件上品。 她只顾看着,听见场上闹哄哄的,这才抬起头来,茫然的看着,不知道他们是在说什么。众人看在眼里,这才觉得这皇妃果真是有些异样。乍一看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可这一会儿的功夫,就看出来了,果然是懵懵懂懂的,反应迟缓。 “咳咳!”四皇子右手握成空拳掩在嘴边轻咳两声,风姿潇洒颇为为难的出来打圆场道,“皇嫂一直以来微有小恙,我们就不要强迫她了吧?” “那我还是小孩子呢!更不能喝酒了!”绿冬道,一边说还一边跟其他女眷对了一下眼神。一副同盟军的派头。几个人都笑着看皇妃,看她如何对答。 “好!喝就喝!”皇妃看这情形,自己已然是被孤立。未加思索,便朗声说道。 众人俱备她这一嗓子唬了一跳,只有应皇子习以为常,出声制止道,“冰儿!你不能饮酒,又何必逞强!”又正色对几位女眷说道,“冰儿实不能饮酒,几位自请便吧。” 几位女眷俱是面上一僵,互相对视着,不再说话。席上一时有些冷场。封氏优雅的端起茶杯,假意喝茶,绿冬则冲着应皇子哼的一声,眼神中满是嗔怨。其余几位不是端然自坐,就是悄声耳语。不自觉之间形成了一条统一战线,将皇妃摒弃在外。 皇妃知道应皇子这样,只能是给自己拉仇恨,便赶紧说道:“诶!既然大家都喝,我怎么能不喝呢?只是,喝不喝是态度问题,能不能却是酒量的问题。我有态度只是没酒量,若是喝醉了,你们可不能笑话哦。”说着,端起酒杯来,让四皇子给她倒酒。 皇妃的俏皮话引来一片笑声。其中四皇子笑的最为大声,依次给众位女眷倒上酒,女眷们也跟着笑,脸色松缓下来。四皇子看了看应皇子,最后才给皇妃倒上酒。 坐在皇妃对面的白胖子摇头晃脑的把皇妃的话学了一遍舌,边说还频频点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看来黄兄对皇妃此言颇为赞同啊?”旁边一人笑道。 “哪里!”被唤作黄兄的白胖子说道,白胖的脸上满是踌躇之色。“我只是觉得此话甚有道理,或许日后可以拿来一用。” “黄兄夜夜笙歌,怕是已然吃不消了吧?所以才想以此话作为托词。”另有一人斜眼觑着黄兄说道。 “郑大公子岂不是一样?”黄兄皮笑面不笑的回道,“我听说郑大公子昨夜又是醉卧花丛?如此下去身体才会吃不消吧?啊?哈哈哈哈……” 黄兄说着得意的仰头大笑。 郑大公子正要反击,只听见“咚!”的一声,三皇子将酒杯重重掷在桌上,并不看黄郑二人,只看着眼前说道:“尚有女眷在此,二位说话最好注意一些。” 此话一出,不仅让郑大公子闭上了嘴,黄兄快意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两个人互看了一眼,皆是一脸羞恼之色。 桌上又是一片安静。四皇子环视一圈,忙起身对三皇子笑道:“跟你说闷酒喝不得,你偏不听。”又对众人说道,“我这位三皇兄,性子是最为爽直的,只是酒量不佳。来,大家再饮一杯。今夜一定要尽兴而归,方不负此湖光山色,良辰美景啊!” 皇妃跟着举起杯来,有上次的教训,她不敢大意,只小口呷了一口,就这也觉得一道火线直灌腹中。辣的她伸出舌头,不住的吁气,又赶紧拿起筷子吃了几口菜,这才觉得稍微好些。可脸上已经是火辣辣的,连脖子也红了起来。 桌上众人看着她这一番操作,不禁都瞠目而视。应皇子眉头微皱看了皇妃一眼。他倒不是觉得皇妃举止怪异,只是不满她明明喝不了酒却非要硬撑。皇妃回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放心。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喝了这杯断肠酒,又哪能消除这几个婆娘的敌意和排斥呢! 当然,应皇子是可以为她摆平一切,可看这情形,这些人日后必定是要常相往来的,她总不能事事都靠着皇子吧?再说了,就这几个女流之辈,还不在她的话下。她已经看明白了,真正对她抱有敌意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封氏。其余的诸如绿冬等人,只是出于同性之间本能的妒意罢了。只是绿冬的妒意要更明显一点。这个小毛丫头,显然是把她当成情敌了。也不看看自己才几岁。 这丫头喜欢应皇子,皇妃早在万寿节那日就看出来了。 黄兄和郑大公子也都惊异的看着皇妃,一时忘了自己的窘境。稍后才悻悻端起杯来,一口灌下。这二人都是都是城中巨富之子,其父一个商会的黄会长,一个是垄断朝歌的米商郑玉山。一向跋扈惯了,何曾被人这样的呵斥,只是碍于三皇子的身份以及四皇子的面子,不便发作。只得暂且咽下这口气。 应皇子见状也端起杯来笑道:“能坐在一起的,自是性格相近。黄兄和郑大公子也都是爽直之人,必不会跟三弟介意的。”说罢起身跟郑大公子和黄兄举杯相碰。二人这才勉强一笑。 “若说三哥哥爽直,那我赞同。三哥哥从小就是有话直说不会拐弯抹角。但要是说别人……”绿冬见应皇子帮着三皇子说话,马上也附和道,只是说到此处故意停了一停,泼辣的眼神扫过郑黄二人,捎带着还斜了皇妃一眼,才又哼的一声说道,“怕就是未必了。” “嘿呀!你这个小不点。”黄兄转头看向绿冬,一脸调笑,似是对绿冬的抨击毫不在意,反而觉得十分有趣,“你懂个什么,就我们就未必?你会看人吗你!” “不许你叫我小不点!”绿冬瞪着黄兄道。“你若再叫我小不点,我就叫你黄鼠狼!黄鼠狼黄鼠狼黄鼠狼!” 黄兄做作的一摊手,意思是你随便叫,我无所谓。转而说道:“为什么你三哥哥就能叫得我们就叫不得?难道你三哥哥跟你有过什么私下约定不成?” 黄兄嘴上跟绿冬说着,眼风却一凛瞥着三皇子,将矛头对准了他。明显是要报刚才的一箭之仇。 “你!” “你!” 三皇子跟绿冬同时怒道,两个人都是涨红着脸。只是三皇子你了一声便气的语结,再无下文。绿冬却连珠炮似的说道:“你又有没去过围场,在这里装什么老相识啊!只有去过围场的人才能叫我小不点儿。四哥哥应哥哥都能叫得,照你这样说来,我们岂不是都有了私下约定?即便我们真有什么约定,那也是我们围场子弟自己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干系!” 黄兄听着,先还能维持风度勉强带笑,听到后来一句围场子弟,顿时拉下脸来笑不出来了。这是他的硬伤软肋。也就是皇亲贵族跟暴发户仅有的一点区别。你可以金钱上跟皇室贵族一较高低,穿金戴银,宝马香车,但是,人家能去的地方你就是去不了。挤破脑袋也不中用。彼时那年代,暴发户想挤入上流社会,虽不似西方社会骆驼穿针眼那样难,但也绝不像现在这样有钱开路畅行无阻。有的地方必须得是有一定地位级别的人才可以踏足。就比如这围场。除了皇亲贵族再就是王公大臣一品要员。除此以外一概免入。你再有金山银山也只能是眼巴巴在外面看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又是一阵沉默。 席上之人除了应皇子夫妇还有三皇子四皇子绿冬,皆是围场免入人士,绿冬这话,同扎在他们心上。一时皆意兴阑珊,垂头耷脑的各自出神。 “牙尖嘴利!”又是四皇子出来力挽狂澜,指着绿冬笑道,“看以后谁还敢娶你。”又对众人笑道,“现如今,冬猎的场所何其之多,我听说郑大公子家里也圈了一座山头,要建全朝歌最大的猎场?到时候还得请郑兄邀请我们前去见识一番哪?啊?” “哪里敢跟围场相比。”郑大公子略微振作了一些,说道。“现如今人人都效仿皇室,以打猎为时尚,家父也是顺应潮流,岂敢妄称最大。” “诶!郑兄过谦了。”四皇子笑着面向众人说道,“那我们便说定了,冬日里相约一起去郑大公子家的猎场去狩猎。谁若是不去,可要被罚请客的呦。黄兄,你跟郑大公子最为交好,到时候还得你多费心,跟郑兄商谈好细节,再联络我们大家。你看可好?” “没问题,包在我黄某身上!”黄兄被说的兴起,拍着胸口说道。 经四皇子这么一说,桌上之人不论男女,皆是一脸期盼,蠢蠢欲动。好像四皇子说的狩猎之期就是在明日。气氛一下又热络了起来。四皇子便趁着这股势头,再次举杯劝酒,一时又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几杯酒下肚,众人皆是耳酣面热。放开了音量。应皇子不善饮,想来在座的都知道,也没人向他劝酒。所以,一直面不改色。还有一位面色如常的,便是三皇子应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