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三侠五义》 第一回 设阴谋临产换太子 奋侠义替死救皇娘 宋朝,自陈桥兵变后,众将拥立太祖赵匡胤为皇帝,天下得以统一。皇位依次传到太宗、真宗,此时四海安宁,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君主贤明,臣子忠良。 有一天早朝,文武百官整齐站列。西台御史兼钦天监文彦博走出队列,上奏道:“微臣昨晚夜观天象,发现天狗星侵犯紫微垣,恐怕对皇位继承人不利。我恭敬地绘制了天象图一张,呈给陛下御览。”太监接过图,放在皇帝的御案上。真宗皇帝看后,笑着说:“朕看这图,虽说这是上天显示的征兆,但朕还没有太子,能有什么不利呢?爱卿先回班,朕自有打算。”早朝结束,大臣们纷纷散去。 真宗回到后宫,心里有些烦闷,暗自思量:“自从皇后去世后,正宫之位一直空着。幸好李妃和刘妃现在都怀有身孕,难道上天显示的征兆应在她俩身上?”正打算宣召两位妃子来见,没想到李、刘二妃没等宣召就来了。她们向皇帝行过礼后,跪在地上奏道:“今天是中秋佳节,臣妾们已经在御花园准备好了酒宴,特地请陛下今晚去赏月,共度欢乐良宵。”真宗听了十分高兴,就和两位妃子一同前往御花园。只见园中秋色迷人,花香扑鼻,秋风瑟瑟,让人心情舒畅。真宗欣赏着美景,走进宝殿,坐在御座上,李、刘二妃在一旁陪同。宫女献上茶后,真宗说:“今天文彦博上奏,说现在天狗星侵犯紫微垣,预示着对储君不利。朕虽然还没有子嗣,但幸好你们二人都有身孕,不知道将来谁先生,是男是女。既然上天已经有了预兆,朕赐给你们二人玉玺龙袱各一个,用来镇压天狗的冲犯。还有,朕有一对金丸,里面藏着一颗九曲珠子,这是先帝所赐的无价之宝,朕小时候一直带在身边,现在每人赐给一枚,把你们的姓名和宫名刻在上面,你们就随身佩戴吧。”李、刘二妃听后,向皇帝谢恩。真宗把金丸解下来,让太监陈林拿到尚宝监,立刻刻字去了。 这边两位妃子吩咐摆酒,安排座位,开始敬酒。一时间,鼓乐声不断,各种表演纷纷登场,皇家的富贵奢华自不必说。到了晚上,明月高悬,把整个园子照得如同白天一样。皇帝和妃子们十分快乐,一起欣赏明月,星斗交相辉映,大家举杯畅饮。真宗喝到半醉时,只见陈林手捧着金丸,跪在皇帝面前呈上。真宗接过仔细查看,只见金丸上面,一个刻着“玉宸宫李妃”,一个刻着“金华宫刘妃”,刻得非常精巧。真宗很是喜欢,就把金丸赏给了两位妃子。二妃跪下领赏,遵照皇帝的意思佩戴好后,每人又各敬了皇帝三杯酒。真宗没有推辞,一连喝了,不觉大醉,哈哈大笑道:“二位妃子谁要是生下太子,就立为正宫皇后。”二妃又谢了恩。 真宗酒后说的这句话本没太在意,可谁能想到,这却引发了无数的风波。这是为什么呢?原来是刘妃心地不善,早就心怀嫉妒。她一听皇帝这话,就怕李妃生下太子被立为正宫。从那天回宫后,她就和总管都堂郭槐暗中谋划,想要陷害李妃。在一旁有个叫寇珠的宫女,是刘妃身边的人。这女子虽然是刘妃的心腹,但为人正直,一向忠义。她见刘妃和郭槐商量这些坏事,心里很不高兴。从那以后,她就处处留意,暗中观察。 只说郭槐接到刘妃的命令,派了自己的心腹,找来了一个接生婆尤氏。这接生婆一听这事,起初还有些为难。郭槐说:“要是能办成,你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接生婆听了,心里顿时欢喜起来,眉头一皱,想出了一个主意,就对郭槐说:“就这么这么办,这般这般做。”郭槐听了,说:“妙!妙!要是真能办成,将来刘妃生下太子,你可就有大功了。”又叮嘱她到时候千万别误了事,还给了她很多东西。接生婆高兴地走了。郭槐进宫,把这事回禀给刘妃,刘妃高兴得不得了,就等着到时候行动。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三月。有一天,真宗皇帝到玉宸宫看望李妃。李妃向皇帝行礼,皇帝说:“免礼。”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皇帝忽然想起第二天是南清宫八千岁的生日,就派首领太监陈林去御花园准备果品,第二天给八千岁祝寿。陈林领旨去了之后,只见李妃双眉紧皱,突然腹痛难忍。皇帝吃了一惊,知道她要分娩了,立刻起身离开,急忙召刘妃带着接生婆来接生。刘妃接到旨意,先去了玉宸宫。郭槐赶紧告诉尤氏。尤氏早就准备好了,双手捧着一个大盒子,交给郭槐,两人一起往玉宸宫走去。 你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吗?原来这就是两人定下的奸计,他们把一只狸猫剥了皮,那狸猫血淋淋、光溜溜的,都认不出是什么东西了,看着十分吓人。两人来到玉宸宫,别人都以为盒子里装的是吃的,哪里知道里面的秘密。正好李妃要生产,刚刚分娩,就因为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人事不知。刘妃、郭槐、尤氏趁机设下圈套,在混乱的时候,用狸猫把太子换了出来,然后仍然用大盒子把太子用龙袱包好装进去,抱出玉宸宫,直奔金华宫而去。刘妃叫来寇珠,让她提着藤篮,把太子藏在里面,到销金亭用裙带勒死,再扔到金水桥下。寇珠不敢不答应,又怕派了别人去做,事情会更糟糕,只好提着藤篮,出了凤右门,到昭德门外,直奔销金亭。她急忙打开藤篮,把太子抱出来。幸好有龙袱包裹着,太子安然无恙。寇珠把太子抱在怀里,心里想:“皇上半辈子没有子嗣,好不容易李妃生下太子,偏偏遇到奸妃设计陷害。我要是把太子害死,良心何在?也罢!不如抱着太子一起投河,也算是尽了我一点忠心。”她刚走出销金亭,就看见那边来了一个人,急忙转身,隔着窗户仔细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公公服饰的人,走过引仙桥,手里抱着一个宫盒,穿着一件绣着立蟒的紫罗袍,脚蹬粉底乌靴,胸前挂着一串念珠,脖子左边斜插着一个拂尘,长得白白净净,精神很好,双目有神。寇珠一看,满心欢喜,暗自念佛说:“好了!这个人来了,太子有救了!”原来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向忠义的首领太监陈林。他因为奉了皇帝的命令到御花园采办果品,手里捧着金丝做成的龙妆盒,迎面走来。他一看见寇珠抱着一个小孩,就详细询问是怎么回事。寇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陈林听了,大吃一惊,又看到有龙袱作为凭证。两人商量后,就把太子装进了盒子里,刚好能装下。偏偏太子哭了起来,两人又暗暗祈祷。祈祷完后,太子的哭声立刻就停止了。两人暗自念佛,保佑太子平安无事,这就是他们的造化。两人又朝着天空叩拜,寇珠急忙回宫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林手捧着妆盒,怀着一腔忠义,不顾生死,径直往宫门走去。刚转过桥,走到宫门时,只见郭槐拦住他说:“你要去哪里?刘娘娘宣你,有话要当面问你。”陈林听了,只好跟着郭槐进宫。郭槐说:“等我先去启奏。”不一会儿,郭槐出来说:“娘娘宣你进去。”陈林进宫,把妆盒放在一旁,跪在地上,口称:“娘娘,奴婢陈林参见,不知娘娘有什么吩咐?”刘妃一句话也不说,手托着茶杯,慢慢喝茶,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陈林,你提着这个盒子要去哪里?上面有皇封,这是为什么?”陈林上奏说:“奉了皇上的旨意,去御花园采选果品,给南清宫八大王祝寿,所以有皇封封着,不是奴婢擅自做主的。”刘妃听了,看看妆盒,又看看陈林,又说:“里面有没有藏着别的东西?从实说来!要是有虚假,你可担待不起。”陈林在这个时候把生死置之度外,把心一横,不但不害怕,反而镇定地回答:“没有夹带。娘娘要是不信,可以去掉皇封,当面打开看看。”说着,就要去揭皇封。刘妃一看,连忙拦住说:“既然是皇封封着,谁敢私自打开!难道你不知道规矩吗?”陈林叩头说:“不敢,不敢!”刘妃沉思了一会儿,因为明天确实是八千岁的生日,就说:“既然这样,去吧!”陈林站起来,提着盒子,刚要转身,忽然听到刘妃说:“回来!”陈林只好转身。刘妃又把陈林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才慢慢地说:“去吧。”陈林这才出了宫。这也是他一片忠心,上天都被他的至诚所感动,最终瞒过了奸妃,摆脱了这场大难。 陈林出了禁门,马不停蹄地直奔南清宫。到了之后,高声传报:“圣旨到。”八千岁赶忙接旨,将陈林迎入内殿。陈林把装有太子的盒子恭敬地供奉在上面,八千岁行完礼。因为陈林是奉旨前来的钦差,八千岁正准备赐座,却见陈林泪流满面,“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放声大哭起来。 八千岁见状,又惊又疑,忙问道:“伴伴,这是怎么回事?有话起来说。”陈林看了看四周。八千岁心里明白,便吩咐左右侍从:“你们都退下回避。”等左右无人后,陈林便把狸猫换太子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 八千岁听后问道:“你怎么就确定这一定是太子呢?”陈林回答:“有龙袱包裹着为证。”八千岁赶紧打开妆盒,抱出太子一看,果然有龙袱。这时,太子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八千岁急忙把太子抱进内室,还让陈林也跟进去。见到狄娘娘后,八千岁又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大家一起商量,决定先把太子暂时寄养在南清宫,等朝廷里的事情都稳定下来,再做进一步的打算。陈林告别后,回朝廷复命去了。 再说刘妃,她已经向皇帝奏明,说李妃生下了妖孽。皇帝听后大怒,立刻将李妃贬到冷宫下院,同时加封刘妃为玉宸宫贵妃。可怜无依无靠的李妃,遭受了这样的不白之冤,却不知道该向谁去申诉。幸好冷宫的总管名叫秦凤,为人忠诚正直,向来与郭槐不和。他早就料到这件事有阴谋,如今看到李妃如此凄惨,心里十分不忍,便上前百般安慰。他还吩咐小太监余忠:“你一定要好好服侍娘娘,千万不可怠慢。” 这余忠有个特别之处,他的长相和李妃极为相似,而且他为人豪爽仗义,经常为了帮助别人而不顾自己的安危,所以秦凤格外疼爱他。他们虽是师徒关系,感情却如同父子一般。余忠看到娘娘遭受这样的痛苦,恨不得自己能替她受苦,常常想办法要救她出去,可就是怎么也想不出办法,也只能无奈作罢。 刘妃的奸计得逞后,满心欢喜,暗地里重重赏赐了郭槐和尤氏,还让尤氏为自己接生。到了十月怀胎期满,刘妃也生下了一位太子,并奏明了皇帝。皇帝非常高兴,立刻将刘妃立为正宫皇后,还昭告天下。从此,人人都知道国母是刘皇后了。郭槐的地位也变得极为尊崇,就好像开国元勋一样,尤氏成了掌院,寇珠则被封为了主宫承御,一时间他们都过得很是风光,宫中也看似平静无事。 然而,乐极生悲。过了六年,刘后所生的儿子突然生病,最终不幸夭折。皇帝悲痛万分,感叹自己半辈子都没有子嗣,好不容易有了太子,却又早早离世,怎能不心疼呢?因为伤心过度,皇帝连续几天都没能上朝理政。 这一天,八千岁进宫探望皇帝。皇帝召见了八千岁,两人交谈过后,赐座闲聊。皇帝问起八千岁有几个儿子,年龄分别是多少。八千岁一一如实回答,说到三世子的时候,皇帝得知他的年龄和刘后所生之子相仿。皇帝听了,龙颜大悦,立刻召见三世子进宫。一见到三世子,皇帝不由得满心欢喜,更奇怪的是,这孩子的容貌和神态与自己极为相似,皇帝一高兴,病竟然就好了。于是,皇帝传旨将三世子立为东宫守缺太子,还让陈林带着他去东宫拜见刘后,并到各宫请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林领旨,带着太子先来到昭阳正院朝见刘后,启奏道:“圣上把八千岁的三世子封为东宫太子,命奴婢带他来朝见娘娘。”太子行礼完毕。刘后看到太子长得和皇帝十分相像,心里暗暗感到诧异。陈林又奏请说还要带太子到各宫去看看。刘后说:“既然这样,你就带他去吧,快去快回,本宫还有话要说。”陈林答应着,便带着太子前往各宫。 路过冷宫的时候,陈林对太子说:“这里是冷宫,李娘娘因为生下妖物,被圣上贬到了这里。要说这位娘娘,可是最贤德的。”太子听了生下妖物这件事,心里就有几分不信。这太子日后可是一代帝王,天资聪慧,怎么会相信这种怪异的事情呢?但他也绝对想不到,这件事就和自己有关,于是便想要进去看看。 恰好这时,秦凤从冷宫里走出来。(陈林和秦凤向来关系很好,之前已经悄悄把换太子的事情告诉了他,还说:“如今八千岁的世子就是当初被掉包的太子。”秦凤听后十分高兴。)秦凤先向太子行礼,然后转身进宫向李娘娘奏明情况。不一会儿,秦凤出来说:“请太子进宫。”陈林和太子一起走进冷宫,见到李娘娘后,太子不由得泪流满面。这正是母子之间的天性使然。陈林一看,心里着急,急忙把太子带出冷宫,仍旧回到正宫去了。 刘后正在宫中烦闷地坐着,仔细回想刚才的事情。忽然看到太子进宫时满脸泪痕,便追问他为什么哭。太子不敢隐瞒,就说:“刚才从冷宫经过,看到李娘娘面容憔悴,心里实在不忍。所以向母后奏明情况,还请母后找机会在父王面前替李娘娘说说好话,让她摆脱这苦难的处境,也好安慰孩儿心中的凄惨之情。”说着,就跪了下去。 刘后听了,心里一惊,但还是假意连忙把太子扶起来,口中夸赞道:“好一个仁德的殿下!你只管放心,我找机会就说。”太子便仍跟着陈林去东宫了。 太子走后,刘后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她心想:“刚才太子进宫,我猛然一看,就觉得他有点像李妃。怎么见了李妃之后,就到我面前来求情呢?这事太可疑了。难道六年前让寇珠抱出宫去的太子,并没有被勒死,也没有丢在金水桥下?”她又转念一想:“记得那年陈林手提妆盒从御园过来,难道寇珠竟敢把太子交给陈林,让他带出宫去了?要弄清楚这件事,必须拷问寇珠这个贱人,才能知晓真相。”刘后越想越觉得可疑,于是立刻把寇珠叫来,剥去她的衣服,细细拷问。寇珠的回答和当初说的一字不差。 刘后更加恼怒,便把陈林召来当面对质,陈林的说法也和寇珠一样。刘后心里着急,心想:“我何不将计就计,让陈林来掌刑拷问。他们俩做的事,现在让一个人受苦,哪有不招供的道理。”于是就命令陈林掌刑,拷问寇珠。 刘后虽然心狠手辣,可她不知道,寇珠早已横下一条心,视死如归。可怜寇珠那柔弱的身躯,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圣旨传来宣召陈林。刘后担心拖延时间会暴露真相,只好让陈林去了。 寇珠见陈林走了,料想刘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心想,与其这样被折磨得零碎受苦,还不如一死了之。于是,她一头撞在门槛上,自杀身亡。刘后吩咐把尸体抬出去,有寇珠的心腹小宫女偷偷把她埋在了玉宸宫后面。刘后因为无故打死宫人,还威逼她自尽,不敢向皇帝启奏,也不敢再追究这件事了。 刘后没有得到真相,心中的嫉妒之火却越烧越旺,对李妃的怨恨也始终无法释怀。她悄悄和郭槐商议,要秘密寻找李妃的把柄,一定要把她置于死地才罢休。也是该有事发生。 再说李妃,自从见过太子之后,每天都伤心难过。多亏秦凤想尽办法开导她,还暗中把太子的事情一一奏明。李妃听了,才恍然大悟,欢喜不已。从那以后,她每天夜里都烧香,祈求上天保佑太子平安。 这件事被奸人知道了,他们暗中在皇帝面前启奏说:“李妃心中怨恨,每天夜里烧香诅咒,心怀不轨,实在不可饶恕。”皇帝听后大怒,立刻赐给李妃白绫七尺,要将她立刻赐死。 幸好有人早早把这个消息偷偷透露到了冷宫。秦凤一听到这个消息,吓得肝胆俱裂,急忙跑去奏知李娘娘。李娘娘听了,顿时昏死过去。正在慌乱的时候,余忠赶到,说道:“事不宜迟!快把娘娘的衣服脱下来,给我穿上。我情愿替娘娘去死。” 李妃苏醒过来,一听这话,哭得气都喘不过来,哪里还说得出话。余忠不容分说,自己摘下花帽,扯掉网巾,把头发散开,挽了个发髻。又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放在一旁,只求娘娘快点把衣服赐给他。秦凤见他如此忠义刚烈,既心疼又敬佩,只好狠下心在一旁催促李妃更衣。李妃不得已,只好把衣服脱下来和他换了,哭着说:“你们二人是我的大恩人啊!”说完,又昏了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秦凤不敢耽搁,急忙把李妃转移到下房,让她装作余忠卧病在床。刚收拾完,圣旨就到了,钦派孟彩嫔前来验看。秦凤连忙迎出去,把孟彩嫔让到偏殿暂时坐下,说:“等娘娘归天后,请贵人验看就是。”孟彩嫔一来年轻,不敢仔细查看;二来感念李妃平日的恩德,如今看到她遭遇这样的不幸,心中十分悲痛,怎么能想到是别人替死呢? 不多时,有人来报告:“娘娘已经归天了,请贵人验看。”孟彩嫔听了,早已泪流满面,哪里还忍心靠近细看,便说:“我这就回复圣旨去了。”若不是余忠和李妃面貌相似,这件事怎么能遮掩得过去呢?之后,众人便按照礼仪将余忠埋葬了。 这件事结束后,秦凤便回禀说余忠卧病不起。郭槐原本就和秦凤不和,如今听说余忠生病了,又除掉了秦凤的得力助手,正中他的下怀,便不容秦凤调养余忠,立刻把余忠逐出,让他回原籍为民。于是,秦凤把假余忠抬出,特地派了心腹人将他送到陈州家中。这之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从那之后,秦凤孤孤单单,日子过得凄凄惨惨。他时常思念死去的徒弟余忠,觉得他既可怜又令人敬佩,同时也惦记着李娘娘,担心她回到家中会受委屈。一天晚上,秦凤正满心伤感,突然看到冷宫内四面起火。他一看就知道这是郭槐的阴谋,一方面是想斩草除根,另一方面也是公报私仇。秦凤心想:“我就算能逃出性命,也难免会被安上失火的罪名;倒不如自行了断,也省得再和他作对。”于是,秦凤在冷宫里自焚而死。这场火确实是郭槐放的。此后,刘后和郭槐觉得万事大吉,心里踏实又满足,认为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就连太子也不知道其中的详细内情,也没人敢把真相泄露出去。之后,皇帝又下旨钦派陈林督管东宫,全面负责东宫的一切事务,还规定闲杂人等不准擅自进入。这陈林是八千岁在皇帝面前保举的,从那以后,宫里太平无事。到这里,宋仁宗的事情已经讲述清楚了,暂且先放到一边,后面的故事自会有交代。 接着说一说包公的降生。包公从离开娘胎起,就受尽了折磨,和宋仁宗比起来,他的遭遇坎坷了百倍不止,这正应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句话。闲话少叙,单说江南庐州府合肥县有个包家村,村里住着一位包员外,名叫包怀。他家境富裕,田地众多,骡马成群。包怀为人乐善好施,安分守己,因此大家都称他为“包善人”,也有人叫他“包百万”。包怀本就是个行事谨慎的人,听到“百万”这样的称呼,心里总觉得承受不起。他又没办法阻止大家这么叫,只好把包家村改成了包村,一来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谦和,二来也是不想顶着财主的名头太过招摇。包怀的夫人是周氏,夫妻二人都已年过四十。他们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叫包山,娶了王氏为妻,生了一个儿子,还没满月;小儿子叫包海,娶了李氏,还没有孩子。这弟兄二人虽然是一母同胞,性格却截然不同。大爷包山为人忠厚老实,正直无私,恰好娶的王氏也是个善良之人;二爷包海为人尖酸刻薄,奸险阴毒,偏偏娶的李氏也是心地不端。幸好老员外治家有方,家规严格,而且大爷凡事都宽容和气,总是对弟弟百般谦让,让二爷挑不出一点毛病。就是妯娌之间,王氏也是从容温和,从不和小婶子计较,李氏虽然刁蛮凶悍,也没有施展的机会。所以一家人相处还算和睦,每天都欢欢喜喜的。父子兄弟以春种秋收、务农为生,虽说不是书香门第,但也是勤劳节俭的人家。 没想到,老院君周氏夫人已经年过四十,却突然怀孕了。包员外得知后,心里并不高兴,整天愁眉不展。你说这是为什么呢?一般来说,老来得子是件高兴的事,可包员外却不这么想。因为夫妻二人都快五十岁了,已经有两个儿子,而且都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如今夫人又要生孩子。再者,夫人年纪这么大了,现在生产,身体难免会受到损伤;更何况产后还要哺乳三年,那得多辛苦啊,她怎么承受得住呢?所以包员外每天都忧心忡忡,闷闷不乐,这件事时刻都在他心头萦绕。这可真是:家里遇到吉祥的事,反而不高兴;碰上喜事,却增添了忧愁。 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回 奎星兆梦忠良降生 雷部宣威狐狸避难 包员外整日都愁眉不展,这天,他独自坐在书斋里,还在为夫人高龄怀孕的事发愁,不知不觉双眼困乏,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看见半空中祥云袅袅,瑞气弥漫,突然一道红光闪过,一个怪物出现在眼前。这怪物头上长着双角,青面红发,嘴里是巨大的獠牙,左手拿着一个银锭,右手握着一支朱笔,蹦蹦跳跳地朝他奔来。包员外吓得大喊一声,从梦中惊醒,心脏还在突突乱跳。他正惊魂未定,出神地想着刚才的梦,这时丫鬟掀开帘子走进来,报告说:“员外,大喜啦!夫人刚刚生下一位公子,奴婢特地来告知您。” 包员外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倒抽一口凉气,满脸都是惊恐与疑惑。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说:“罢了,罢了!真是家门不幸,竟生出这么个妖邪的东西。”他急忙站起身,一边走一边叹气,来到后院查看。见夫人平安无事,他简单问了几句,连孩子都没看一眼,就转身又回书房去了。像他们这样的殷实人家,伺候产妇、照料新生儿的事情自然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这里就不详细说了。 再说包海的妻子李氏,她找了个空当回到自己房间,只见包海正坐在那儿发呆。李氏说:“本来好好的家产,咱们俩能平分,这下可好,又多了一个,得分成三份了。你倒是赶紧想个办法呀。”包海回答:“我正为这事发愁呢。刚才老爷子把我叫到书房,说他梦见一个青脸红发的怪物从天上掉下来,把他给吓醒了,结果就生下了这孩子。我琢磨着,肯定是咱们东边地里的西瓜成精了。”李氏一听,赶紧怂恿道:“这还得了!要是把这孩子留在家里,他肯定会捣乱。古书上都说,妖精进了家门,多半会家败人亡。咱们不如趁早儿告诉老爷子,把这孩子扔到荒郊野外去,这样既省得提心吊胆,家产也不用分成三份了,一举两得,你说好不好?”李氏这一番话,说得包海恍然大悟,他连忙起身来到书房。见到员外,包海就把刚才和李氏商量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不过没提家产的事儿。 巧了,员外正为这孩子的事儿心烦呢,一听包海这么说,正合自己心意,连连说好:“这事就交给你了,赶紧去办。将来你母亲要是问起,就说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包海领了命,回到卧房,谎称公子已经死了,急忙把孩子抱出来,装在茶叶篓子里,带到锦屏山后。他看到一处长满深草的土坑,就把篓子放下,刚要把孩子扔出去,突然,草丛里绿光一闪,原来是一只猛虎的眼睛射出的光。包海吓得魂飞魄散,裤子都湿了,连篓子带孩子一起扔在那儿,撒腿就往回跑。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家,也顾不上向员外禀报,直接跑回自己屋里,倒在炕上,嘴里直念叨:“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李氏连忙问:“你这一惊一乍的,是不是遇见妖精捣乱了?”包海定了定神,回答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他把刚才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李氏说了,还说:“你说吓人不吓人?就是那茶叶篓子没拿回来。”李氏笑着说:“你可真是‘整篓洒油,满地捡芝麻’,大的地方不考虑,净操心小的。一个篓子能值几个钱?一份家产保住了,这多划算啊!”包海也笑嘻嘻地说:“果然是‘表壮不如里壮’,这事多亏了你出的好主意。这孩子这会儿估计早被老虎吃掉了!” 谁知道,他俩在屋里说话的时候,没留意窗外有人。正巧善良的王氏从这儿路过,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王氏急忙回到自己屋里,心里越想越觉得这事太残忍了,又着急又心疼,忍不住掉下泪来。她正哭着,大爷包山从外面进来了,见她这副模样,就问发生了什么事。王氏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包山说:“竟然有这种事!别担心,锦屏山离这儿也就五六里地,我去看看,再做打算。”说完,他立刻出门去了。王氏自从丈夫走后,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既担心猛虎伤人,又怕找不到三弟,心里实在没个底。 再说包山急匆匆地赶到锦屏山后,果然看到一片深草,他四下寻找,发现茶叶篓子横躺在地上,可三弟却不见踪影。包山大吃一惊,连说:“不好!估计是被老虎吃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只见一片草都被压倒在地,有一尺多厚,上面趴着一个黑黝黝、油亮亮、赤条条的小孩。包山一看,满心欢喜,急忙解开衣服,把小孩抱起来,揣在怀里,转身就往家跑,悄悄地回到自己屋里。 王氏正盼着呢,一看见丈夫回来,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又见抱回了三弟,更是喜出望外。她连忙解开自己的衣襟,接过包公,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说来也怪,包公一到王氏怀里,就像天生就很机灵似的,小脑袋乱拱,好像是要找奶吃。王氏赶紧把乳头放进包公嘴里,慢慢地喂他。包山在一旁,就和王氏商量:“现在虽然把三弟救回来了,可咱们屋里突然多了两个小孩,别人看见了,能不怀疑吗?”王氏听了,说:“要不把咱们刚满月的儿子送到别处,找人抚养,我就专心喂三弟,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吗?”包山听了,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偷偷把自己的孩子抱出去,托付给别人抚养。说来也巧,本村有个叫张得禄的乡民,他妻子刚生的孩子没满月就夭折了,这会儿正奶水充足。他得到包山的孩子后,特别高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这样,从春天到夏天,又从秋天到冬天,时光飞逝,一转眼六年过去了,包公已经七岁了。他一直把兄嫂当作父母,大家都叫他黑子。最奇怪的是,从他出生到七岁,从来没哭过,也没笑过,整天板着个小脸,不说话也不搭理人,就算别人逗他,他也不理睬。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他,除了包山夫妻对他百般呵护,其他人都不待见他。 有一天,是周氏安人的生日,家里没请外面的客人,就自家摆了家宴。王氏带着黑子给婆婆拜寿。行完礼后,他们站在一旁。只见包黑跑到安人跟前,双膝一跪,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可把安人高兴坏了,笑得合不拢嘴,她把包黑抱在怀里,说:“还记得六年前我生了个儿子,当时我正昏迷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孩子刚出生就死了。要是那孩子还活着,也和他一般大了。”王氏听了,见旁边没人,赶紧跪下,说:“请婆婆原谅媳妇大胆,这个孩子就是您生的。媳妇怕您年纪大了,奶水不够,受不了哺乳的操劳,所以就偷偷把这孩子抱到自己屋里抚养,一直没敢说。现在婆婆问起,我不敢不把实情告诉您。”王氏没提李氏夫妻陷害的事儿。周氏老安人连忙把王氏扶起来,说:“这么说,我的孩子多亏了你抚养,还让我省心,你可真是天下第一贤德的人啊。不过有一件事,我的小孙子现在在哪儿呢?”王氏回答:“在别处寄养着呢。”安人一听,马上让人把小孙子领回来。两个孩子虽然长相不同,但个头差不多。安人又赶紧把员外请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清楚了。员外心里虽然高兴,可一想起以前的事儿,觉得对不起安人,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也只好如此。 从这以后,包黑认了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是把包山夫妻称作兄嫂。安人年纪大了,格外疼爱这个小儿子,给他改名叫三黑。再加上有包山夫妻照应,处处留意,就算包海夫妻一直暗中算计,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转眼间,又过了两年,包公九岁了,包海夫妇还是一心想着要害包公。 这天,包海在家,就在员外面前进谗言,说:“咱们庄户人家,就应该以勤俭为本,不能游手好闲。要是以后养成好吃懒做的毛病,那可怎么行。现在三黑都九岁了,也不小了,应该让他跟着村里的牧童,或者咱家老周的儿子长保去学放牛羊。一来能学门本事,二来也不白吃饭。”这一番话,说得员外心动了,就和安人商量,好像三黑每天都在闲逛似的。安人同意了,还嘱咐长工老周多照顾着点。老周又叮嘱长保:“每天出去放牛羊,要好好哄着三官人玩;要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我可饶不了你。”所以,三公子每天都和长保一起出去放牛羊,不是在村外,就是在河边,或者在锦屏山附近,最远也不超过离村子五六里地的地方,从来不肯去更远的地方。 有一天,包公和长保赶着牛羊来到锦屏山鹅头峰下,看见一片茂盛的青草,便把牛羊放在这儿放牧。村里的牧童们都聚在一起玩耍,只有包公与众不同。他时而观赏山水风景,时而在树林下席地而坐,时而在山坳里枕着石头睡觉,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仿佛心里藏着许多心事。 正坐在山坳中的石头上休息时,包公突然看到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知道马上要有大雨,急忙站起身,跑到山窝中的一座古庙躲雨。他刚走进殿内,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风雨瞬间猛烈地袭来。包公在供桌前盘腿坐下,忽然感觉背后有人搂住他的腰。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个女子,女子满脸羞涩,惊恐害怕的样子十分惹人怜爱。包公心想:“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姑娘从这儿路过,碰上这么大的雨,看她的样子,大概是怕打雷。别说她一个柔弱女子,就是我三黑听到这雷声,也觉得胆战心惊。”于是,他索性展开自己的衣服,把女子护在身后。外面的雷声越来越急,仿佛就在头顶炸响。大概过了两三刻钟,雨声渐渐变小,雷声也慢慢停歇了。 没过多久,乌云散去,天空放晴,夕阳的余晖洒下来。包公回头一看,那女子已经不见了。他心里十分纳闷,走出庙门,找到长保,一起赶着牛羊往回走。刚到村头,就看见二嫂嫂李氏的丫鬟秋香手里端着一盘油饼,对他说:“这是二奶奶给三官人做的点心。”包公见状,连忙说道:“回去替我谢谢嫂嫂。”说着就伸手去拿,可刚一碰到油饼,手指突然一阵发麻,油饼掉在了地上。他刚要去捡,一只癞皮狗从后面跑过来,叼起油饼就跑了。长保在一旁说:“真可惜,一张油饼就被它吃了。这是我家的癞皮狗,我去把它追回来。”包公拦住他说:“它已经叼走了,就算追回来,这饼也不能吃了。咱们还是赶紧把牛羊赶回去要紧。” 两人说着话,来到了老周的屋子。长保把牛羊赶进圈里,突然在院子里叫嚷起来:“不好了!我家癞皮狗怎么七窍流血了?”老周听到声音,和包公一起走出院子,只见癞皮狗倒在地上,七窍都流着血。老周看了很是诧异,说:“这狗是中毒死的。不知道它吃了什么东西?”长保在一旁插嘴道:“刚才二奶奶让秋香送饼给三官人吃,饼不小心掉在地上,被咱们家的癞皮狗吃了。”老周听了,心里明白了几分,他把包公请进屋里,悄悄地嘱咐道:“以后二奶奶给的吃食,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可别掉进他们的圈套里。”包公听了,不但不相信,反而责怪老周是在挑拨叔嫂之间的关系。他赌着气告别老周回了家,心里十分烦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过了几天,秋香又来请包公,说二奶奶有要紧的事找他。包公只好跟着秋香来到二嫂李氏的屋里。李氏一见到包公,满脸堆笑地说:“秋香昨天去后园,忽然听到枯井里有人说话,她就到井口往下看,没想到把金簪掉进井里了。她怕老太太怪罪,要是叫别人打捞,井口又太小,人下不去,还怕传出去被人知道。实在没办法,所以才叫她赶紧请三官人来。”然后她问包公:“三叔,因为你身材瘦小,能不能下井把金簪摸出来,免得嫂嫂受责备。不知道三叔你肯不肯下井去呢?”包公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下去给嫂嫂把金簪摸出来就是了。”于是,李氏让秋香拿来绳子,和包公一起来到后园的井边。包公把绳子系在腰间,手扶着井口,让李氏和秋香慢慢地把他往下放。刚放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上面说:“不好!拉不住了!”包公只觉得绳子突然一松,整个人像一团破棉花一样,“扑通”一声掉进了井底。幸好这是一口枯井,没有水,他才没有摔伤。这时,包公心里才明白过来,暗自想道:“怪不得老周让我小心,原来二嫂嫂真的有要害我的心思。只是现在我掉进了井里,别人又不知道,我该怎么出去呢?” 包公正郁闷的时候,忽然看见前面有一道亮光一闪而过。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心想:“难道真的是金钗在发光吗?”他伸手向前一扑,却什么也没扑到,那亮光又往前面去了。包公觉得很奇怪,又追了过去,可是越追越远,怎么也扑不到。他心里又着急又烦躁,脸上满是汗水,嘴里不停地说:“奇怪,奇怪!这井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通道呢?”他忍不住拼命追过去,想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这样追了大概有一里地,那亮光突然不动了。包公急忙跑过去一把抓住,一看,原来是一面古镜。他把古镜翻过来仔细查看,在黑暗的地方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感觉有一股阴森森的冷气,直透心底。正在看的时候,他忽然看见前面亮了起来,于是赶紧把古镜揣进怀里,顺着光亮爬了出去。出来一看,原来是场院后墙外面的地沟。他心里想:“原来我们家后园的枯井竟然和这里相通。先不管这些了,幸好我从枯井里逃出来了,还是赶紧回家吧。” 回到家后,包公心里还是很不痛快。他一个人坐着,无处发泄心中的闷气,就走到大嫂王氏的屋里,噘着嘴发呆。王氏见了,问道:“老三,你从哪儿来?因为什么事这么不高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包公说:“我告诉嫂嫂,没人欺负我。是秋香说二嫂嫂找我,我急忙赶过去,没想到她让我去摸簪子……”于是,他把自己被哄骗掉进枯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王氏听了,心里十分气愤,既为包公感到难过,又觉得无可奈何,只能好言安慰他,还嘱咐他以后要处处小心。包公连连点头称是。说着话,他从怀里掏出古镜交给王氏,说:“这是我在黑暗中得到的,嫂嫂你好好收藏,千万别弄丢了。” 包公走后,王氏独自坐在屋里,心里想:“叔叔婶婶做的这些事,处心积虑,别有用心。别说三弟还是个孩子,难以看透他们的心思,就是我和丈夫两个人,也很难猜到他们的阴谋。将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才好!可笑他们两个人只为了争夺家产,却不顾伦理道德。”正在叹息的时候,丈夫包山从外面走进来。王氏就把刚才包公说的话,跟包山讲了一遍。包山听了,连连摇头说:“怎么可能有这种事!肯定是三弟调皮,不小心掉进枯井里了,他自己怕受责备,所以才编造出这一套谎话,可别听他的。以后让他经常待在咱们这儿就行了,这样也能省很多麻烦。” 包山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其实非常难受。他暗自想:“二弟以前做的那些事,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太较真呢,只能装作不知道罢了。这件事要是挑明了,一来会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二来也会让妯娌之间更加猜忌。”他沉思了好一会儿,不禁长叹一声,对王氏说:“我看三弟气宇不凡,做事也和别人不一样,将来肯定前途无量。我和二弟已经耽误了,从小没读过书,现在为什么不请个老师来教导三弟呢?要是上天眷顾,三弟能考取个一官半职,一来可以光宗耀祖,改换门庭,二来也能免受那些贪官污吏的气。你觉得这样好不好?”王氏听了,连连点头称是,又说:“这事还得在公公面前好好说说才行。”包山说:“没关系,我自有办法。” 第二天,包山料理完家里的事务,就去见父亲包员外,说:“孩儿有件事想跟爹爹禀报。”包员外问:“什么事?”包山说:“因为三黑现在也没什么正经事做,与其让他整天出去放羊,在外面闲逛,学不到什么好东西,还不如请个先生来教导他读书识字。而且我和二弟从小没好好读书,后来虽然补学了一些,但遇到复杂的账目,还是会读不懂,被人欺负哄骗。现在请个先生,一来可以教三黑读书;二来要是有看不懂的文书,也能向先生请教;再者,三黑学会了,以后也能帮忙管管家里的账目。”包员外听他说三黑学会了能管账目,就说:“行啊。不过有一点,不用请那种学问特别高深的先生,只要比咱们强些就行,教个两三年,认得字就行了。”包山见父亲答应了,心里非常高兴,退出来后,就托乡邻帮忙请一位饱学之士,他一心要让三弟将来能一举成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说众乡邻听说“包百万”家要请先生,都争着来献殷勤,这个也来说自己认识合适的人,那个也来推荐。可包山坚持非名儒不请。正巧隔村有一位宁老先生,这个人品行端正,学问渊博,而且还有个古怪的脾气,他教徒弟有三个条件:太笨的不教;到书馆里只需要一个书童伺候,不许闲人随便进出;十年之内只许先生主动辞馆,不许东家辞退先生。因为有这三个条件,所以不管束修多少,都没人敢请他。 有一天,包山打听清楚了宁老先生的情况,就亲自去拜访。见面后,两人互相行礼。包山一看,这位宁老先生果然气度不凡,满脸透着学问和道德,品行端正。包山就把聘请先生的事情跟他说了,并说:“老夫子的三个规矩,其中第二条和第三条,我都能答应。只是我担心三弟可能有点笨,希望先生能多多教导。”当下两人就把事情说定了,选了个吉日让包公上馆读书。到了那天,包家准备了宴席,恭敬地送上贽敬和束修,所有的礼仪都按照规矩办得十分周全。包山领着包公来到书房,先拜了孔子像,又拜了老师。师徒二人一见面,彼此都很欣赏,心里十分欢喜。包家还派了和包公同岁的伴童包兴,一来伺候书房里的茶水,二来也让他跟着学几个字。这真是英才遇到了良师,就像春风拂过,俊杰来到这里,满是喜气洋洋。 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回 金龙寺英雄初救难 隐逸村狐狸三报恩 开馆那天,各项礼节结束后,宁老先生坐在老师的位置上,包公呈上《大学》。老师点好句读,教道:“大学之道。”包公马上接着说:“在明明德。”老师说:“我说的是‘大学之道’。”包公说:“是啊,下一句难道不是‘在明明德’吗?”老师说:“接着往下说。”包公便说:“在新民,在止于至善。”老师听了,十分诧异,让他继续往下念,结果包公竟然一字不差。但老师还是不太相信,怀疑是包公在家有人教过,或者是听别人念而学会的,也没太放在心上。可谁知道,后来不管是什么书籍,都是这样,教上句他就能接下句,就好像早已熟读一样。这可把老先生高兴坏了,他自言自语道:“哈哈!没想到我宁某教书半辈子,如今能在这孩子身上扬名。这正像孟子说的:‘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一乐也。’”于是,宁老先生给包公起了官印名为“拯”,意思是将来可以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起字“文正”,寓意“文”与“正”合起来就是“政”字,是说他将来治理国家政务,必定能成为治世良臣。 时光飞逝,转眼间五年过去了,包公已经十四岁,学得满腹经纶,诗文方面的才华更是出众。先生常常催促包家给包公报名参加科举考试,可包员外是个勤俭的人,担心赶考会花费很多钱。这时,大爷包山经常在员外面前说:“让三黑去参加考试吧,要是能更进一步,那也是好事。”无奈员外不同意,大爷只好对先生说:“三弟年纪还小,恐怕误事,到时候反而不好。”就这样,又过了几年,包公已经十六岁了。 这一年又到了小考的时候,先生实在忍不住了,急忙对大爷包山说:“这次你们要是还不送考,我可要替你们送了。”大爷听了,又急忙到员外面前禀报说:“这不过是先生想展示他的教学本领,不如让三黑去考这一次。要是考不中,先生也就死心了。”大爷这番话让员外有点心动,便答应了。大爷见员外同意让包公去考试,心中十分高兴,急忙来告诉先生。先生当即就写了名字报送上去。到了考试那天,所有的事情都是大爷在张罗,员外一点也不关心。大爷却满心期待着。到了放榜的日子,天还没亮,只听到一阵喧闹声。老员外以为肯定是本县的差役来了,不是派差役任务,就是来征用车辆。正在疑惑的时候,只见院公进来报喜说:“三公子考中秀才了!”员外听了,倒吸一口凉气,说:“罢了,罢了!我被先生算计了。这也是家运如此,活该是冤孽,怎么也躲不开。”因此心里烦闷,自己躲到密室里,连亲友来祝贺他都不见,对先生也不道一声谢。多亏了大爷在中间周旋,才把这件事处理好。 只有先生暗自心想:“我到这里教书已经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本家老员外。如今教得他儿子中了秀才,怎么还不见他露面,连个谢字都不说,竟有如此不通情理的人,实在让人纳闷。又可气,又可恼!”先生每次见到包山,都要说些抱怨的话。包山连忙赔罪说:“家父事务繁忙,一定会选个日子专门请您,恳请先生宽恕。”宁公是个有学问、讲道德的人,听了这话,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多亏大爷暗中多次求告员外,员外才答应,定了日子,下了请帖,摆酒席酬谢先生。 那天,把先生请到待客厅中,员外出来迎接,见面只是作了个揖,把先生让到屋内,分宾主坐下。坐了好一会儿,员外也没有一句感谢的话。然后摆上酒席,把先生让到上座,员外在主位相陪。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只见员外满脸愁容,举止慌张,连酒也不喝。先生见此情景,忍不住说道:“我在贵府打扰了六七年,虽然在教导方面稍有功劳,但也是令郎天分聪明,所以才能有这一步的成绩。”员外听了,愣了半晌,才说:“好。”先生又说:“以令郎现在的学问来看,莫说是秀才,就是举人、进士,也是轻而易举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也是尊府积德行善的结果。”员外听到这里,不禁双眉紧皱,恨恨地说:“什么德行!不过是家门不幸,生了这个败家子。将来只要能保住不家破人亡,就是万幸了。”先生听了,十分诧异,说:“您怎么说出这样的话?世上哪有不希望儿孙中举做官的道理呢?这话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员外无奈,只好把生包公时做的噩梦说了一遍,还说:“如今提起,还是胆战心惊。”宁公本是学识渊博的人,听了这个梦的情形,觉得好像是奎星降临;又见包公举止端庄,聪明过人,就知道他来历不凡,将来必定大富大贵,便暗暗点头。员外又说:“以后希望先生不必再深入教导小儿了,就是十年的束修我也一定不会少给,请您放心!”这句话把正直的宁公说得满脸通红,十分不悦,说:“这么说,您是不让令郎再考了?”员外连声说:“不考了!不考了!”先生顿时勃然大怒,说:“当初是您让我教您儿子,这由得您;如今是我要让我的徒弟去考,这可由得我。以后您别管,我自有主张!”宁公怒气冲冲,不等酒席结束,就径自离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知道宁公为什么这么说吗?因为他知道员外是个愚笨固执的人,要是劝谏,他肯定不听,而且他对自己徒弟的能力很有信心,相信包公一定能有出息;所以他决定自己来安排,一来不会耽误包公的前程,二来也能让包山不再为难。这也是他作为读书人的一片苦心。 到了乡试的年份,全是宁公做主,和包山一起商议,硬是让包公去参加考试,让包山把责任都推到老先生身上。到了放榜的时候,没想到包公又高中了举人。包山欣喜不已,只有员外忧愁万分,还是躲起来不肯见人。大爷备办了酒席,请先生坐上座,前来贺喜的乡亲们在两边相陪,大家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天。事情办完后,就商议让包公上京参加会试,并向员外禀明。员外到了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不准包公多带随从,生怕耗费盘缠,只让带伴童包兴一人。 包公启程的时候,拜别了父母,又辞别了兄嫂。包山暗中给了他盘缠。包公又到书房拜见了先生。先生嘱咐了他许多话,还把自己的几两束修送给了包公。包兴备好马,大爷包山送到十里长亭。兄弟俩依依不舍,许久才分手。 包公认镫上马,带着包兴,直奔京师。一路上,免不了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晚上住宿,天亮就赶路。一天,到了一个小镇,主仆二人找了一家饭店。包兴把马接过来,交给店小二喂好。找了个座位,包公坐在正面,包兴坐在旁边。虽然是主仆关系,但因为出门在外,又没有外人,两人便一起吃饭。堂倌过来摆放好杯筷,端上小菜。包公随意要了一角酒、两样菜。包兴斟上酒,包公刚要喝,只见对面桌来了一个道人坐下,也要了一角酒,然后独自出神,拿起酒壶不往杯中倒,哗啦一下倒了一桌子。只见他唉声叹气,好像有心事。包公正纳闷,又看见从外面进来一个人,穿着武生的打扮,浑身透着英雄气概,脸上带着侠义之气。道人见了,连忙站起来,只称:“恩公请坐。”那人也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锭大银,递给道人,说:“把这银子先拿去,等晚上再见。”那道人接过银子,趴在地下,磕了一个头,出店去了。 包公见这个人年纪大约二十上下,气宇轩昂,十分讨人喜欢,于是站起身来,拱手当胸,说:“尊兄请了。要是您不嫌弃,何不过来一起聊聊?”那人听了,把包公上下打量了一番,便笑容满面地说:“既然承蒙您错爱,我怎敢不遵命。”包兴连忙站起来,添了杯筷,又要了一角酒、二碟菜,满满斟上一杯。包兴便在一旁站着,不敢坐下。包公和那人分宾主坐好,便问:“尊兄贵姓?”那人答道:“小弟姓展名昭,字熊飞。”包公也通报了自己的姓名。二人一文一武,交谈十分投机,不知不觉喝了几角酒。展昭便说:“小弟现在有点小事情,不能再陪尊兄了,改日再会。”说完,付了饭钱。包公也没有谦让。包兴心里暗想:“我们三爷真是口头上客气。”那人便自行告辞离开了。包公也猜不出他是什么人。 包公和包兴吃完饭,主仆二人骑上马继续赶路。因为在饭店耽搁了些时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还不熟悉路径。忽然看见一个牧童赶着牛羊归来,包兴赶忙上前问道:“牧童小哥,这是什么地方呀?”牧童回答说:“往西南走二十里才是三元镇,那是个大地方。你们现在走错路啦,这儿是正西方,要是绕回去,还有将近三十里的路程呢。”包兴见天色已晚,又问道:“前面有可以住宿的地方吗?”牧童说:“前面叫沙屯儿,没有旅店,你们只能找户人家借宿了。”说完,便赶着牛羊走了。 包兴回去把情况告诉包公,两人便朝着沙屯儿的方向赶去。走了好一会儿,看见路旁有一座庙宇,匾额上写着“敕建护国金龙寺”几个大字。包公说:“与其到别人家借宿,不如就在这座庙里住一晚。明天多给些香火钱,也方便。”包兴便下了马,用鞭子敲门。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个僧人,问清他们的来意后,便把他们请进了山门。包兴把马拴好,喂在马槽里。和尚把他们带到云堂小院,小院里有三间干净的屋子。主仆二人和和尚行过礼后坐下,和尚献上茶汤。和尚询问了包公的家乡和姓氏,得知他是上京赶考的举人。包公也问:“师父法号如何称呼?”和尚回答:“贫僧法名叫法本,还有个师弟叫法明,这座庙就由我们二人住持。”说完,便告辞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小和尚摆上斋饭,不过是些素菜素饭。主仆二人吃完后,天已经快黑了。包公让包兴把餐具送到厨房,省得小和尚来回跑。包兴听了,急忙拿起餐具。因为不知道厨房在哪里,他走出云堂小院,来到禅院,只见几个年轻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手挽手嬉笑玩耍,其中一个女子说:“西边云堂小院住了客人,咱们往后边去吧。”包兴无处可躲,只好退回来,等她们过去后,才找到厨房把餐具送去,然后急忙回到屋里,把刚才的事告诉包公,担心这座庙不太干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正说着话,只见小和尚左手拿着一盏灯,右手提着一壶茶,贼眉鼠眼地走进来,把灯放下,又把茶壶放在桌上,两只眼睛东张西望,一句话也不说,转身就走。包兴一看,连忙说:“不好!这是个贼庙!”他急忙跑到外面查看,发现山门已经被倒锁了,再看其他地方,竟然没有出路,于是急忙跑回屋里。包公还比较镇定,包兴却吓得张口结舌,说:“三爷,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啊!”包公说:“门都被锁上了,又没有别的路可走,能往哪儿逃呢?”包兴着急地说:“这儿有桌椅,我把它们搬到墙边,公子您赶紧翻墙逃命。等那些凶僧来了,我跟他们拼命。”包公说:“我从小就不会爬高上低,要是有墙能跳,你赶紧逃出去,回家报信,也好报仇。”包兴哭着说:“三官人这说的是什么话,小人就是死,也绝不离开您!”包公说:“既然这样,咱们主仆二人就死在一块儿吧。等那些僧人来了再做打算,只能听天由命了。”包公把椅子挪到门口中间,端端正正地坐下。包兴没什么可拿的,就把闩门的门闩握在手里,站在包公前面,说:“他们要是来了,我就用门闩使劲儿朝他们一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板院门。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吭哧”一声,像是门闩被砍断了,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包兴吓了一跳,手里的门栓“啪”地掉在地上,他浑身发抖,缩成一团。只见那个人全身穿着青色夜行衣,包公仔细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在饭店遇到的那个武生。包公恍然大悟,想起他和道人说过晚上再见的话,心想此人一定是个侠客。 原来,大家有所不知,白天在饭店里的那个道人也在这座庙里。因为法本、法明两个和尚抢掠妇女,老和尚责备他们,两人不但不服,还把老和尚给杀了。道人怕被牵连,又想给老和尚报仇,便到官府告状。没想到这两个凶僧有钱,经常和书吏、差役等人交往,买通了他们,结果道人反而被重打二十大板,还被说成是诬告好人,被赶出了境外。道人有冤无处申,来到树林里想要自尽,正好展爷路过,把他救了下来。展爷问明情况后,让他在饭店等候。展爷则暗中查访,掌握了确凿证据,才赶到饭店,赠给道人银两。没想到在饭店遇到了包公,一起喝了好一会儿酒,展爷便告辞先走,回到旅店休息。等到初更时分,他换上夜行衣,施展飞檐走壁的功夫,来到庙里,从外面翻墙进去,悄无声息地来到宝阁。 只见阁内有两个凶僧,旁边站着四五个妇女,正在饮酒作乐,还听到他们说:“云堂小院那个举子,等到三更时分再去动手也不迟。”展爷听了,心想:“我何不先救好人,再杀凶僧,难道他们还能飞上天去?”于是来到云堂小院,用巨阙宝剑削断了门上的吊铁环,进去一看,没想到是包公。展爷上前拉住包公,又带上包兴说:“尊兄跟我来。”他们出了小院,从旁边的角门来到后墙。展爷从百宝囊中掏出如意索,系在包公腰间,自己握住绳头,飞身一跃上了墙头,像骑马一样蹲在上面,然后轻轻一提,就把包公提到了墙上,悄悄在他耳边说:“尊兄下去后,就把绳子解开,等我再救你的仆人。”说完,慢慢把包公放了下去。包公两脚一落地,急忙解开绳索,展爷把绳子提上去,又把包兴救了出来,然后低声对外说:“你们主仆二人赶紧逃走吧。”只见他身形一闪,就不见了。 包兴搀扶着包公,一刻也不敢停留,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往前跑。好不容易跑到一个村头,已经是五更天了,远远看见有一点灯光。包兴说:“太好了!有人家了。咱们先歇一歇,等天亮了再走也不迟。”他急忙上前敲门。柴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位老者,问他们是谁。包兴说:“我们赶路赶得太急,起得太早,辨不清路了,希望老人家行个方便,等天亮我们就走。”老者看包公一副读书人的模样,包兴是个书童打扮,又没有行李,还以为他们是附近的人,便说:“既然这样,请到屋里坐吧。” 主仆二人走进屋子,原来是三间连在一起的房子,两明一暗。明间放着一个磨盘,还有方屉、罗桶等物,看来老者是以卖豆腐为生。那边有一个小小的土炕,老者让包公坐下。包兴问道:“老人家贵姓?”老者说:“老汉姓孟,还有个老伴,没有儿女,靠卖豆腐过日子。”包兴说:“老人家,能讨一杯热水喝吗?”老者说:“我这儿有刚出锅的现成豆腐浆儿。”包兴说:“那太好了。”孟老说:“我拿个灯,给你们盛浆。”说完,从墙壁的隔层里拿出一个三条腿的桌子放在炕上,又用土坯把那条断腿支好;掀开旧布帘子,走进里屋,拿出一个黄土泥做的蜡台;又在席篓子里翻找了半天,找出半截蜡烛,在油灯上点着,放在小桌上。包兴在一旁说:“小村子里竟然有胳膊这么粗的大蜡烛。”仔细一看,模模糊糊的,发现蜡烛是绿色的,上面还有“冥路”两个字,这才明白是办丧事用过的,孟老舍不得点,留着招待客人用。只见孟老从锅台上拿了一个黄砂碗,用水洗净,盛了一碗白亮亮、热腾腾的豆浆递给包兴。包兴捧给包公喝,只觉得香甜无比。包兴在一旁看着,馋得不行。只见孟老又盛了一碗递给包兴。包兴连忙接过,喝起来就像喝甘露一样。他们主仆二人劳累奔波了一夜,又受了惊吓,现在在这草房里就像到了天堂,喝这豆腐浆就跟喝玉液琼浆没什么两样。不一会儿,大豆腐做好了。孟老调好盐水,又给每人盛了一碗。他们正饥肠辘辘,吃下去后,肚子里暖烘烘的,感觉特别舒服。他们又和孟老闲聊,问清了路途,才知道离三元镇还有不到二十里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正说着话,忽然看见火光冲天。孟老走出院子查看,只见东南角上一片红光,按方向看好像是金龙寺失火了。包公和包兴也到院子里张望,心里料定一定是那位侠士干的,便问孟老:“这是哪儿失火了?”孟老说:“二位有所不知,这金龙寺自从老和尚去世后,留下这两个徒弟,他们无法无天,经常谋财害命,抢掠妇女。他们比那些杀人放火的强盗还厉害呢!没想到他们也有今天!”说着话,他们又回到屋里,歇了好一会儿。只听鸡叫声从茅店传来,仿佛在催促客人上路。主仆二人向孟老深深道谢,说改日再来报答。孟老说:“一点小意思,不值一提。”把他们送到柴门,又指点了路径:“出了村口,过了树林,就是去三元镇的大路了。”包兴说:“多谢您指点。” 主仆二人握手告别孟老,出了村口,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他们不仅没了行李和马匹,连盘缠银两也都弄丢了。不过包公倒没太在意,只是觉得两腿酸痛,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只能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挪动。一路上,主仆二人一边走一边交谈。包公说:“从这儿到京城还有好几天的路程,照咱们现在这个走法,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况且又没了盘缠,这可怎么办呢!”包兴听了这话,看着相公疲惫可怜的模样,生怕他愁出病来,只好撒谎安慰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到了三元镇,我那儿有个舅舅,向他借些盘缠,再让他准备一头骡子给相公骑着,我在后面步行跟着,就算花上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还能到不了京城吗?”包公说:“要是真能这样,那就太好了。只是辛苦你了。”包兴说:“这算什么呀。咱们就当是一边走路一边闲逛,肯定能找到乐趣,也就不觉得辛苦了。”虽说包兴是在宽慰主人,但这话确实有道理。主仆二人就这么说着话,不知不觉,已经离三元镇不远了。 看看天色将近中午,包兴心里暗自盘算:“哎呀,我哪有什么舅舅啊?现在已经到镇上了,先和公子去吃顿饭,实在不行就把我自己的东西卖了。能应付一时是一时,只要不让相公发愁烦恼就行。”不一会儿,他们来到镇上,只见这里人来人往,店铺种类繁多。包兴没去找那些卖南北大菜、应时小吃的大饭馆,专门找了一家卖家常便饭的二荤铺,对包公说:“相公,咱们就在这儿吃饭吧。”包公不太在意饭馆的档次,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主仆二人走进铺子,这家二荤铺是连着屋脊的高楼。包兴带着包公上了楼,找了个干净的座位,包公坐在上座,包兴还是坐在下面的侧边。跑堂的过来摆好杯筷,还上了两碟小菜,他们点了些普通的酒饭。很快,主仆二人就吃饱喝足了。包兴站起身,悄悄对包公说:“相公在这儿等着,别动。我去找找舅舅,马上就回来。”包公点了点头。 包兴下楼出了铺子,只见镇上热闹非凡。他先抬头记住了饭铺的字号,是望春楼,这才迈开步子。他原本打算去找当铺,到了没人的地方,把自己里面那件青绸夹袍脱下来,暂且当几串铜钱,租一头驴,就说是从舅舅那儿借来的,先应付这两天再想办法。可没想到,这四五里长的街道,南北贯通,竟然一家当铺都没有。等他向人打听,才知道原来有一家当铺,可现在只接受赎回当品,不做新的典当生意了。包兴听了,急得满头大汗,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可完了!这可怎么办呢?”正在他犯难的时候,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观看什么。包兴挤进去,看到地上铺着一张纸,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这时,忽然听到旁边有人操着浓重的方言说:“告白”……又说:“白老四是我的朋友,为什么告他呢?”包兴听了,忍不住笑道:“不是这么回事,我来念给你听。上面写的是:‘告白四方仁人君子知之,今有隐逸村内李老大人宅内小姐被妖迷住,倘有能治邪捉妖者,谢纹银三百两,决不食言。谨此告白。''”包兴念完,心里琢磨着:“我何不去试试。要是真能成,这一路上京就不用吃苦了;就算不成,混他两天吃喝也好。”想罢,便走上前去。这可真是:身处困境时巧逢机会,危急时刻生出智谋。 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回 除妖魅包文正联姻 受皇恩定远县赴任 包兴看到那张捉妖告白后,急中生智。他见旁边站着一个人,便上前问道:“这隐逸村离这儿有多远?”那人听到询问,连忙回答:“不过三里路远。你问这个做什么?”包兴说:“不瞒你们说,我家相公最擅长驱逐邪祟、降妖捉怪,而且手到病除。只是有一点,我们是外乡人,我家相公虽然神通广大,却不敢轻易显露,就怕被人当成妖言惑众。他平时轻易不帮人驱邪,除非有人诚心诚意地去求他。一开始,相公肯定会说自己不会降妖,对方越求,他就越推辞。他这是在试探来人是不是真心,只有确定对方一片至诚,才会答应帮忙。”那人听了,说:“这有什么难的。只要你家相公答应,就算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心甘情愿。”包兴说:“既然这样,闲话少说。你把这告白收起来,跟我来吧。”两旁看热闹的人,听说有人会捉妖,都好奇地想看看,于是后面跟了不少人。 包兴带着那人来到二荤铺门口,对众人说:“各位乡亲,要是我家相公不肯答应,想走的话,还请大家帮忙拦一拦。”那人也对众人说:“麻烦各位邻居了,如果法师不答应,还得请大家帮衬帮衬。”包兴把门口布置得严严实实,进了饭店,又对那人说:“你先到柜台把我们的饭钱结了,省得等会儿走的时候耽误时间。”那人连连答应,来到柜台前。只见柜台里的人都拱手相让,说:“李二爷,好久没到小铺来了。”(原来这人叫李保,是李大人府上的主管。)李保连忙回应:“客气了,客气了。楼上那位相公和这位管家吃了多少钱,记在我的账上吧。”掌柜的连忙答应,还悄悄告诉了跑堂的。包兴和李保来到楼梯前,包兴让李保听他咳嗽为信号,听到就赶紧上楼恳求。李保答应后,包兴才上了楼。 此时,包公在楼上等得心急如焚,眼睛都快望穿了,却始终不见包兴回来,心里胡思乱想起来。一开始,他还以为包兴见他舅舅会有很多麻烦事,或者借钱没借到,不好意思来见自己。后来又想:“从来没听他说过有这门亲戚,该不会是他见我行李盘缠都没了,就偷偷逃走了吧?或者他年纪小,走错路了也说不定。”正在疑惑的时候,只见包兴笑嘻嘻地从楼下上来。包公一见,顿时火冒三丈,生气地说:“你这小子跑哪儿去了?让我在这儿干等!”包兴上前,悄悄说:“我没找到我舅舅。不过现在有件事……”于是把隐逸村李宅小姐被妖迷住、请人捉妖的事说了一遍,“现在请相公去应付一下。”包公听了,勃然大怒,说:“你这小子!”包兴不容他分说,在楼上连连咳嗽。 李保听到咳嗽声,立刻上了楼,对着包公双膝跪地,说:“相公在上。小人名叫李保,奉了主母之命,来请法师搭救我家小姐。刚才遇见相公的随从,说相公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恳请相公救救我家小姐。”说完就磕头,怎么也不肯起来。包公说:“管家别听我那小随从的话,我不会捉妖。”包兴在一旁插嘴道:“你听到了吧?说不会了。快磕头求啊!”李保听了,连连磕头,把楼板都磕得咚咚响。包兴又说:“相公,你看他一片诚心,怪可怜的。您就发发慈悲吧。”包公听了,双眼一瞪,说:“你这小子,满口胡言!”又对李保说:“管家你起来,我还要赶路呢,我真的不会捉妖。”李保哪肯放手,说:“相公现在走不了啦。我已经求各位乡亲在楼下帮我阻拦。再说了,乡亲们都知道相公是法师,要是您走了,让我家主母知道,我可担待不起。”说完,又磕头。包公被他缠得没办法,心里暗自埋怨包兴。又转念一想:“这事说到底是无稽之谈,哪会真有妖魅。我包某秉持正气,不妨随他去看看,再找机会脱身。”想罢,对李保说:“我不会捉妖,但我也不信邪。好吧,我跟你去看看。” 李保一听包公答应了,满心欢喜,磕了头,站起来,在前头带路。包公下了楼,只见铺子门口人山人海,都是来看法师的。李保见状,连忙上前说:“有劳各位乡亲了。幸好我李保一片诚心,法师已经答应了,就不劳大家阻拦了。请大家让一让,给让条路,就太感谢了。”说完,作了个揖。众人听了,往两旁一闪,中间让出一条道来。还是李保在前头带路,包公跟着,后面是包兴。只听众人中有人称赞道:“好相貌!好神气!难怪有这么厉害的法术。就这一身正气,就足以辟邪了。”其中还有些好事的人,不嫌麻烦,一路跟着他们到隐逸村的也不少。不知不觉就进了村头,李保先跑去禀报了。 这位李大人不是别人,正是吏部天官李文业,他告老还乡,隐居在此。这隐逸村的名字,也是李大人起的,意思就是退隐归乡。李大人的夫人是张氏,膝下没有儿子,只生了一位小姐。小姐有一次游花园时,偶然中了邪祟,本来是不准声张的。无奈夫人太疼爱女儿,特地派李保到处去请法师驱邪。李老爷没办法,只好答应了。这天,李老爷和夫人正在卧房里谈论小姐的病情,只见李保禀报说:“请到了法师,是个年轻的读书人。”老爷听了,心里想:“既然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之书,怎么会钻研这些旁门左道呢?我得出去责备他一番。”想罢,让李保把人请到书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保转身来到大门外,把包公主仆领到书房。献过茶后,李保又进来说:“我家老爷出来见客。”包公连忙站起来。从外面进来一位须发半白、面色如孩童般红润的官长。包公见了,不慌不忙,上前作揖,说:“大人在上,晚生拜见。”李大人见包公气度不凡、相貌清奇,连忙还礼,宾主分别坐下。李大人问道:“请问贵姓?是哪里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包公就把自己上京会试、途中遭遇抢劫的事,毫无隐瞒地全说了出来。李大人听了,才知道是个落难的书生。看他说话直爽,倒是个忠诚的人,只是不知道学问怎么样。于是在交谈中,考问了他不少学问。没想到包公问一答十,就算是资深的学者名流,学问渊博程度也比不上他。李大人非常高兴,心想:“看这孩子骨骼清奇,又有这么好的学问,将来必定能出人头地。”聊了一会儿,李大人暂且告辞,并吩咐李保:“好好服侍包相公,千万别怠慢了。晚上就让他在书房休息。”说完,就回内室去了。关于捉妖的事,一个字也没提。 谁知夫人暗中派人告诉李保,一定要请法师到小姐屋里捉妖,现在已经把小姐挪到夫人卧房了。李保就问:“法师捉妖要用什么东西?我们趁早准备。”包兴说:“要三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配套的桌椅套子,在小姐屋里设坛。朱砂、新毛笔、黄纸、宝剑、香炉、烛台,都要干净的。等我家相公养精蓄锐,二更天就上坛捉妖。”李保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回来告诉包兴:“都准备好了。”包兴说:“既然都齐了,让人把东西搬到小姐绣房。大家一起帮忙,我去设坛。”李保听了,叫人抬桌子搬椅子,所有软饰用品都自己拿着,带着包兴,一起到小姐卧房。一进房间,就闻到一股幽香。他们在明间堂屋,先把两张桌子并在一起,然后把另一张搭在前面的桌子上,再把椅子放在后面的桌子上,系好围桌布,搭好椅套;接着摆放香炉、烛台,放好墨砚、纸笔、宝剑等物品。布置妥当后,包兴才和李保走出绣房,直奔书房。包兴让李保别走远,听候传唤,一叫就来。李保连声答应。 包兴进了书房,这时已经初更了。包公奔波劳累了一夜,又走了这么多路,困乏到了极点,虽然还没睡,但已经困得直打盹。包兴一看,说:“我们相公吃饱了就困,也不怕积食。”便走到跟前,叫了一声“相公”。包公惊醒,看见包兴,说:“你来得正好,伺候我睡觉吧。”包兴说:“相公就这么睡了,那还有什么说的?咱们不是来捉妖的吗?”包公说:“这不是你这小子干的好事!我不会捉妖。”包兴悄悄说:“相公也不想想,我费了多大心思,给相公找了这么好的住处,吃的饭菜那么丰盛,喝的陈绍酒又香又醇。现在吃饱喝足了,就想睡觉。俗话说:‘无功受禄,寝食不安。’相公您能心安理得吗?咱们何不去小姐卧房看看?凭相公正气凛然,说不定能战胜邪魅,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这番话把包公说动了;再说他自己也不信妖邪,本来就想来看看,于是说:“罢了,就由着你这小子折腾吧。”包兴见包公立起身来,急忙喊道:“快掌灯呀!”只听外面连声回应:“伺候好了。” 包公走出书房,李保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来到小姐卧房。包公一瞧,只见房里灯火通明,桌椅高高搭起,各种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心里立刻明白这是包兴搞的鬼。他走进屋内,只听包兴吩咐李保说:“所有闲杂人等都得回避,最忌讳的就是妇女偷看。”李保听了,赶忙退出去,找地方躲起来了。 包兴拿起香,点燃后放进香炉里,接着趴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包公见了,忍不住暗暗发笑。随后,包兴登上高桌,把朱砂墨研好,蘸上崭新的毛笔,又撕了些黄纸条。他刚要下笔写字,突然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轻轻一动,就好像有人在握着他的手一样。他低头一看,纸上写着:“淘气,淘气!该打,该打!”包兴心里一阵发毛,急忙把纸条在灯上烧掉,匆匆忙忙从高台上下来。此时,包公正端坐在一旁。包兴走到他跟前,说道:“相公,您与其在这儿坐着,不如坐到高桌上去。”包公没办法,只好站起身,登上高台,坐在椅子上。只见桌子上放着一把宝剑,还有朱砂、黄纸、笔砚等物品。包公心里也暗自赞叹:“这小子想得还挺周到。”于是,他不自觉地提起笔,蘸上朱砂,铺开黄纸准备写字。刚一落笔,就感觉手腕随着笔在动,顺着写下了一些字。他刚想看写的是什么,就听到外面传来“哎呀”一声,紧接着是“咕咚”一声,有人摔倒在地。 包公听到动静,赶忙提起宝剑,从高台上下来,跑到卧房查看,发现是李保摔倒在地上。只见李保满脸惊恐,说道:“法官老爷,可吓死小人了!我刚才走到院子里,突然看见一道白光从屋里冲出来,我一害怕,就摔倒了。”包公也觉得很纳闷,走进屋里,却没看见包兴。他和李保四处寻找,发现包兴缩在桌子底下,看到有人来才敢探出头。包兴瞧见李保在旁边,连忙掩饰道:“告诉你们,我家相公作法的时候可不能偷看,就连我都得躲在桌子底下。你们怎么能不遵守规矩呢?幸亏我家相公法力高强。”他这一番谎话编得有模有样,不得不说他还挺机灵的。李保这才说道:“我家老爷和夫人担心相公深夜劳累,让我来照应,还请相公早点休息。”包公听了,便让包兴打着灯笼,一起回书房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保叫人来拆掉法台,看到有一张朱砂黄纸字帖,以为是法官留下的镇压符咒,便连同宝剑一起拿起来,转身来到内堂,禀报说:“包相公已经休息了。这是宝剑,还有符咒,都交回来了。”丫鬟接了过去。李保刚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老爷说:“等一下!拿来我看看。”丫鬟把黄纸字帖呈给李老爷。李老爷在灯下一看,原来不是符咒,而是一首诗:“避劫山中受大恩,欺心毒饼落于尘。寻钗井底将君救,三次相酬结好姻。”李老爷仔细琢磨诗里隐藏的事迹,却不太明白,就吩咐李保暗中向包兴打听这些事,顺便问问包兴他相公有没有成亲,第二天一早来回话。李保领命而去。 你知道李老爷为什么这么上心吗?原来,昨天在书房见过包公之后,李老爷回到内宅,跟夫人说起这件事,一个劲儿地夸奖包公,说:“这包公人品好,学问也好,将来肯定前途无量。”张氏夫人听了,说:“既然这样,要是他能治好咱们女儿的病,不如就把女儿许配给他,结为亲家。”老爷说:“夫人这话,正合我意。先看看女儿的病怎么样,再做打算。”所以老两口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又听李保说包公二更天还要上坛捉妖,他们也不敢早睡。到了二更天,老两口还没睡,就派李保去探听消息。没想到李保拿回来这么一张字帖,所以李老爷才让他去仔细打听。 到了第二天,谁能想到小姐的病竟然一下子全好了,就跟没生过病一样,这可真是件奇事。老爷和夫人高兴极了,急忙梳洗完毕。这时,李保前来回话:“昨晚我仔细问了包兴,他说字帖上写的那些事,都是他相公小时候遭遇的磨难,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没有出过事。我还问清楚了,他相公还没定亲。”李老爷听了,满心欢喜,心里已经明白这是狐狸报恩,要成就一段好姻缘。于是,他整理好衣服,来到书房。李保进去通报,包公赶忙出来迎接。只见李老爷满脸笑容,说道:“小女多亏贤契搭救,如今重病已经痊愈,真是太神奇了。老夫没有儿子,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还没嫁人,我想把她许配给你,不知贤契意下如何?”包公回答说:“这件事晚生实在不敢擅自做主,必须先禀明父母兄嫂,才能答应这门亲事。”李老爷见他不肯马上答应,就笑嘻嘻地从袖子里掏出那张黄纸字帖,递给包公,说:“贤契看看这张字帖就明白了,就别推辞了。”包公接过一看,顿时脸红到了耳根,心里暗自琢磨:“我晚上迷迷糊糊的,怎么会写出这些话呢?”又一想:“原来我小时候在山中遇雨,见到的那个女子竟然是狐狸在躲避劫难,还多次救过我,她真是知恩图报啊。”包兴在旁边干着急,恨不得马上让相公答应这门亲事,可又不敢插嘴。李老爷见包公犹豫不决,便说:“贤契不必犹豫。依老夫看来,这可不是什么妖邪作祟,分明是上天派来给你做媒的,可见凡事都有定数,你也别太迂腐了。”包公听了,只好回答:“既然承蒙大人错爱,我怎敢不从命。只是有一点,我必须先说明:等晚生会试之后,回家禀明父母兄嫂,到时候再行纳聘之礼。”李老爷见包公答应了,十分高兴,说:“就该这样。大丈夫一言为定,我相信贤契肯定不会食言。老夫就静候佳音了。” 说着话,仆人摆好桌椅,端上酒饭,李老爷亲自作陪。吃饭的时候,他们又谈论起齐家治国的事情,包公对答如流,说得头头是道,把李老爷高兴得不得了,说什么也不让他们主仆马上就走,一连留他们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包公还拜见了夫人。三天后,李老爷为他们准备好行囊、马匹、衣服和盘缠,还派主管李保跟着他们一起上京。包公拜别了李老爷,李老爷又嘱咐了他一番。包兴这会儿欢天喜地,精神抖擞,跟着走了出来。只见李保牵着马,扶着包公上马,一路上小心伺候,事事都想得很周到。有一天,他们来到了京师,找好了住处。所有到吏部投递文书之类的事情,都不用包公操心,他就等着到了时间去参加考试。 再说朝廷的政事,自从真宗皇帝驾崩,仁宗皇帝登基,就封刘后为太后,立庞氏为皇后,封郭槐为总管都堂,庞吉为国丈并加封太师。这庞吉本就是个爱进谗言、讨好权贵的奸臣,仗着国丈的权势,经常欺压朝中大臣。还有一群趋炎附势的人,和他结成党羽,明着欺负皇帝年纪小,暗地里有擅自专权的意思。可仁宗皇帝从小经历了很多磨难,是个英明的君主。先朝的元老们在左右辅佐,所有正直的大臣都照旧任职,就算是庞吉也没办法肆意妄为。所以,朝廷的朝政和法律都很严明,还不至于乱套。因为马上就要到春季的科举考试了,皇帝下旨钦点太师庞吉为总裁。于是,参加会试的举子们有的走门路,有的打通关节,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只有包公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考完三场之后,到了放榜的日子,因为包公没有走任何门路,最后中了第二十三名进士,但没能入选翰林,奉旨榜下就被任命为凤阳府定远县知县。包公领了任命文书后,收拾行李,急忙出京,先回家拜见父母兄嫂,把路上遭遇的危险,以及和李天官结亲的事情都一一禀明。员外和安人又惊讶又高兴,选了个日子祭祖,还去感谢了宁老夫子。过了几天,包公拜别父母兄嫂,带着李保和包兴前往定远县赴任。快到定远县地界的时候,包公让李保押着行李慢慢走,自己和包兴换了便服,沿途微服私访。 日子过得有长有短,一天,包公和包兴悄悄进了定远县,找了个饭铺吃东西。他们正在吃饭的时候,只见从外面进来一个人。酒保见了,连忙招呼道:“大爷,好久不见啊!”那人找了个座位坐下。 不知道这个人之后会怎么样,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回 墨斗剖明皮熊犯案 乌盆诉苦别古鸣冤 酒保给那个神色慌张、举止失措的人斟上一壶酒。那人边喝酒,边带着惊慌之色,坐了没多久,发了会儿呆,一壶酒还没喝完,就匆匆付了钱离开了。包公看到这情景,便问酒保:“这人是谁?”酒保回答:“他叫皮熊,是二十四名马贩的头儿。”包公记住了这个名字,吃完饭,先让包兴到县衙传谕,说老爷马上就到任。包公随后走出饭铺,还没到县衙,就有三班衙役、书吏等人迎接他上任。到了县衙内,署印的官员交了印信,办理各项交接事宜,这些就不详细说了。 包公仔细查阅秋审册籍,发现其中有个沈清在伽蓝殿杀死僧人的案子,情节漏洞百出。于是他立刻传出谕令,马上升堂审问沈清一案。三班衙役早就得到消息,知道老爷一路私访而来,都明白这位老爷不好糊弄,一个个都兢兢业业,早早把一切准备妥当。一听到传唤,立刻一班班走进来,分立在公堂两旁,齐声喊起堂威。包公入座,标好禁牌,吩咐道:“带沈清。”不一会儿,沈清从监牢被提出来,带到公堂,去掉刑具,跪在地上。包公仔细打量,只见这人不过三十岁左右,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怎么看都不像个行凶杀人的人。包公看罢,说道:“沈清,你为什么杀人?从实招来!”沈清哭诉道:“小人探亲回来,天色太晚,那天又下着蒙蒙细雨,地上泥泞不堪,实在难走。我向来胆子小,不敢走夜路,就在县南三里多地的一座古庙里暂避风雨。谁知道第二天还没天亮,有公差在路上,看到我身后有一片血迹。公差就问我从哪里来,我便把昨天探亲回来、天色太晚,在庙内伽蓝殿上歇脚的事说了一遍。没想到公差拦住我不让走,非要我跟他们回庙里看看。哎呀,太爷啊!我和差役到庙中一看,发现佛像旁边有个被杀死的僧人。我真的不知道这僧人是谁杀的。因此两位公差把我押到县里,硬说我谋杀和尚。我真是冤枉啊!求青天大老爷明察!”包公听了,问道:“你出庙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沈清回答:“天还没亮。”包公又问:“你的衣服,为什么沾了血迹?”沈清答道:“我原本在神橱下面,血水流过来,把我的衣服弄脏了。”老爷听了,点点头,吩咐把沈清带下去,仍旧收监。接着立刻传轿,前往伽蓝殿。包兴伺候主人上轿,安好扶手,自己骑马跟随。 包公坐在轿子里暗自思索:“他要是谋害了僧人,为什么衣服上没什么血迹,只有身后有一片呢?再者说,僧人虽是刀伤致死,但当时并没有发现凶器。”一路思考着,来到了伽蓝殿。老爷下轿,吩咐跟役等人不准跟进去,只带着包兴进庙。到了殿前,只见佛像残朽破败,两旁的配像也都坍塌了。又转到佛像背后,上下仔细查看,包公暗暗点头。回身再看神橱下面,地上果然有一片杂乱的血迹。忽然,他看见那边地上放着一个东西,捡起来一看,没说什么,就放进了袖子里,随后立刻打道回衙。回到书房,包兴献上茶,回禀道:“李保押着行李来了。”包公听了,叫李保进来。李保连忙进来,给老爷叩头。老爷让包兴传当班的头目进来。包兴答应着,没一会儿,就把人带进来了。那人朝上跪倒说:“小人胡成给老爷叩头。”包公问道:“咱们县里有木匠吗?”胡成回答:“有。”包公道:“你多叫几个来,我有要紧的活儿要做,明天早上务必都传到。”胡成连忙答应,转身去了。 第二天,胡成禀报道:“小人已经把木匠都传齐了,现在在外面等候。”包公又吩咐道:“准备几张矮桌,几份笔砚,把木匠都带到后花厅,千万不能出错。去吧。”胡成答应着,赶紧去操办了。这边包公梳洗完毕,就和包兴来到花厅,吩咐把木匠都带进来。只见进来九个人,都跪倒在地,口称:“老爷在上,小的叩头。”包公道:“如今我要做各种样式的花盆架子,一定要新奇独特。你们每人画一个设计图,我挑好的用,还有重赏。”说完,吩咐拿矮桌和笔砚。两旁的人答应一声,立刻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只见九个木匠分在两旁,各自绞尽脑汁,谁不想画出新奇的样式讨好老爷呢!其中有的人习惯用竹笔,拿不惯毛笔;有的人怕官,哆哆嗦嗦画得不像样子;也有人从容不迫,一挥而就。包公坐在上面,仔细观察。没多久,大家都画完了,依次呈递。老爷接一张,看一张,看到其中一张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回答:“小人叫吴良。”包公对其他木匠说:“你们先散去,把吴良带到公堂。”左右答应一声,立刻点鼓升堂。 包公入座,一拍惊堂木,喝道:“吴良,你为什么杀死僧人?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吴良听了,大吃一惊,回道:“小人以做木匠活为生,一向安分守己,怎么敢杀人呢?希望老爷明察。”老爷道:“我看你这家伙肯定不肯招。左右,你们立刻到伽蓝殿把伽蓝神好好抬来。”左右答应一声,马上就去了。不一会儿,把伽蓝神抬到了公堂。百姓们听说把伽蓝神的泥胎抬到县衙听审,都想看看这新奇事儿,纷纷赶来。只见包公离开公座,迎上去,好像在和伽蓝神问答一样。周围的人看着,忍不住发笑。连包兴也暗自嘀咕:“我们老爷这是在演哪一出啊?”只见包公重新入座,叫道:“吴良,刚才神明说,你那天行凶的时候,在神圣背后留下了暗记。下去比对一下。”左右把吴良带下去。只见那伽蓝神背后肩膀以下,果然有个左手六指的手印;而吴良的左手正好是六指,比对起来丝毫不差。吴良吓得魂飞魄散。周围的人无不咋舌,说:“这位太爷真是神仙啊,怎么就知道是木匠吴良干的呢?”其实,包公那天到庙里查验时,在地上捡到一个墨斗,又看到伽蓝神背后有六指的血印,所以才想到了木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左右又把吴良带到公堂跪下。只见包公一拍惊堂木,大声断喝:“吴良,如今证据确凿,你还不实说吗?”左右的人又威吓道:“快招!快招!”吴良着了慌,说道:“太爷不必动怒,小人招就是了。”案房书吏在一旁记录供词。吴良说:“小人原本和庙内的和尚交好。这和尚向来爱喝酒,小人也是个酒鬼。那天和尚请我喝酒,谁知道他喝醉了。我劝他收个徒弟,也好有个晚年依靠。他就说:‘现在徒弟实在难收。就算以后要个依靠,我也不怕。这几年我也积攒了二十多两银子了。’他原是酒后随口一说。小人就问他:‘你这银子藏在哪里呢?要是丢了,岂不是白辛苦了这几年?’他说:‘我这银子可丢不了,藏的地方谁都想不到。’小人就问:‘到底藏哪儿了?’他说:‘咱们俩这么好,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这才说出把银子放在伽蓝神的脑袋里。小人一时见财起意,又见他醉了,本想用斧子把他劈死。回老爷,小人平时劈木头习惯了,可从来没劈过人。第一次劈人,手就软了,第一斧没劈中。偏巧和尚耍赖要夺我的斧子。我怎么能让他夺呢,就把他按住,连着劈了几斧,他就死了。我弄了两手血。于是我爬上神桌,左手扶住神背,右手从神圣的脑袋里掏出银子,没想到留下了个手印。如今被太爷神明断案查出来,小人真是罪该万死。”包公听他招供属实,又拿出墨斗给他看。吴良认出是自己的东西,说是抽斧子的时候掉在地上的。包公让他画押,戴上刑具,收监。沈清无故蒙冤,赏给他官银十两,释放回家。 包公刚准备退堂,突然听到有人击鼓喊冤。他立刻让人把喊冤的人带进来。只见从角门走进来两个人,一个二十多岁,另一个四十岁上下。两人来到堂上,跪地参拜。年轻的那个率先说道:“小人名叫匡必正。我叔父开了一家绸缎店,名叫匡天佑。三年前,叔父丢了一个珊瑚扇坠,重一两八钱,一直没找到。今天我偶然遇见这个人,他腰间佩戴的正是那个珊瑚扇坠。我本想借过来看看,就怕认错了。可他不但不肯给我看,还张嘴就骂,说我讹诈他,还扭住我不放。恳请太爷明察。”另一个人紧接着说道:“我姓吕名佩,今天在路上和这后生狭路相逢,他把我拦住,硬说我腰间的珊瑚坠是他的。大白天的,竟敢拦路抢劫,这后生实在太可恶了!求太爷为我主持公道。”包公听后,要来珊瑚坠查看,果然是真品,颜色淡红,质地光润无比。他向匡必正问道:“你刚才说这个扇坠有多重?”匡必正回答:“重一两八钱。要是重量不对,或者只是东西相似,我绝不敢再讹人。”包公又问吕佩:“你知道这个扇坠多重吗?”吕佩说:“这坠子是朋友送的,我不知道具体重量。”包公转头,让包兴取来戥子。包兴领命,赶忙取来戥子称了一下,扇坠果然重一两八钱。包公对吕佩说:“按重量来看,他说的没错,这扇坠理应是他的。”吕佩着急地说:“哎呀,太爷!这坠子确实是我的,是好朋友送我的,哪用得着称重量呢?我可不敢撒谎。”包公道:“既然是好朋友送你的,他叫什么名字?如实说来!”吕佩答道:“我这朋友叫皮熊,他是马贩的头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包公一听到“皮熊”二字,心中一动,吩咐把这两人带下去,随即出签传令,要皮熊到案。之后,包公暂时退堂,吃了些酒饭。 没过多久,有人回来禀报:“皮熊带到了。”包公再次升堂,下令:“带皮熊。”皮熊上堂后跪地说道:“太爷在上,传小人来有什么事?”包公道:“听说你有个珊瑚扇坠,可有此事?”皮熊答道:“有。那是三年前我捡到的。”包公又问:“这个扇坠你送人了吗?”皮熊说:“我不知道是谁丢的,怎么敢送人呢?”包公接着问:“那扇坠现在在哪里?”皮熊回答:“现在在我家里。”包公吩咐把皮熊带到一旁,再把吕佩带上来。包公问道:“刚才问过皮熊,他说没有送你这个扇坠,那这扇坠怎么会到你手里?快说!”吕佩顿时慌张起来,这才说出是皮熊的妻子柳氏送给他的。包公一听,就知道此事另有隐情,追问道:“柳氏为什么要送你这个扇坠?如实招来!”吕佩却不再说话。包公喝道:“掌嘴!”两旁的差役刚要上前,吕佩连忙摆手说:“老爷别生气,我说就是了。”于是,他把和柳氏通奸,柳氏私下送他扇坠的事说了出来。皮熊在一旁听到自己的妻子与人通奸,顿时觉得颜面扫地。包公立刻传柳氏到案。谁知道,柳氏对丈夫在外宿奸、不与自己一心的行为深恶痛绝,所以来到公堂后,不等审问,就说出丈夫皮熊一直和杨大成的妻子毕氏通奸,“这个扇坠是从毕氏那里拿回来的,交给我收了两三年。我和吕佩相好,就私自送给他了。”包公立刻出签,传令毕氏到案。 就在审问的时候,外面又传来击鼓的声音。包公只好把众人先带到一旁,先让击鼓的人上堂。只见上来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原来是匡必正的叔父匡天佑。他听说有人把自己的侄儿扭送到官府,赶忙赶来禀报道:“三年前,我记不清具体日子了,托杨大成到绸缎店取缎子,把这个珊瑚坠当作凭证。过了几天,我到店里询问,才知道杨大成根本没去取缎子,珊瑚坠也没见着。我就去杨大成家里找他,没想到他当晚就死了,我也不知道这扇坠的下落,只好把这事忍了下来。没想到今天我侄儿看到这个扇坠,还被人告到太爷这里。恳请太爷明察秋毫,为我们伸冤!”说完,便磕头谢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包公听后,心里明白了几分,让匡天佑下去,然后把皮熊和毕氏带上堂,问毕氏:“你丈夫是得什么病死的?”毕氏还没来得及回答,皮熊在一旁抢先说道:“是心疼病死的。”包公猛地一拍惊堂木,怒喝道:“该死的东西!她丈夫是心疼病死的,你怎么知道?分明是因奸情而谋害他人性命。快把你是如何谋害杨大成的经过,从实招来!”两旁的差役齐声威吓:“招!招!招!”皮熊惊慌失措,说道:“我和毕氏通奸是事实,但并没有谋害杨大成。”包公听后说:“你这狡猾的奴才!我还记得之前在饭店里,你喝酒时神色慌张,举止失态,酒都没喝完就走了。今天在公堂之上,你还敢抵赖!左右,上刑!”皮熊吓得说不出话来,心里暗自想道:“这位太爷如此明察秋毫,其他事肯定也瞒不过他,不如实话实说,免得皮肉受苦。”想到这里,他连连磕头,说道:“太爷别生气,我愿意招供。”包公道:“快招来!”皮熊说:“因为我和毕氏通奸,两人感情很好,我怕杨大成知道后把我们拆散,就定下计策,把他灌醉,用刀杀死,再偷偷用棺材装殓起来,对外只说他是突发心疼病死的。当时我看到那个珊瑚坠,就拿回家交给妻子收着了。这就是全部实情。”包公听后,让他画押认罪。随后,包公判处毕氏凌迟之刑,皮熊斩立决,吕佩责打四十板后释放,柳氏由官府变卖,匡家叔侄则把珊瑚坠领回,此事就此了结。从此,人人都知道包公断案如神,这件事也四处传扬,传到了一位行侠仗义的老者耳中。 在小沙窝有一位老者,姓张,排行第三,为人正直,喜欢行侠仗义,因此大家都称他为“别古”。(与众不同叫“别”,不合时宜叫“古”。)他原本以打柴为生,后来因为年纪大了,挑不动柴草,大家就让他帮忙看着过秤,挣来的钱大家平分。这也是他平日里为人厚道,赢得了大家的信任。 有一天,张老闲暇无事,突然想起:“三年前,东塔洼的赵大欠我一担柴钱,一共四百文。要是我不要这笔钱,实在对不起一起干活的伙计们;要是他们误会我私吞了这笔钱,我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今天正好没事,不如去走一趟。”于是,他拄着竹杖,锁好房门,向东塔洼走去。 到了赵大家门口,张老看到他家房舍焕然一新,都不敢贸然敲门。他向邻居打听后,才知道赵大发了财,现在大家都称他为“赵大官人”。张老听后,心里很不高兴,暗自想道:“赵大这小子,平时就爱占便宜,连这点柴火钱都不想还。他凭什么发财呢?”他走到门口,用竹杖敲门,喊道:“赵大,赵大。”只听里面有人回应:“是谁啊,这么‘赵大’‘赵二’地叫?”说话间,门开了。张老三一看,只见赵大穿着光鲜亮丽,果然今非昔比。赵大看到是张三,连忙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张三哥。”张三说:“你先别跟我称兄道弟的。你欠我的柴火钱,也该还我了吧。”赵大听了,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兄弟之间,先进屋里坐。”张三说:“我不去,我可没带钱。”赵大说:“你这说的什么话?”张三说:“我说的是实话。我要是有钱,还会来找你要账吗?”正说着,只见屋里走出一个妇人,打扮得奇奇怪怪的,问道:“官人,你在跟谁说话呢?”张三一看,说道:“好啊!赵大,你竟干起这种勾当,怪不得发财了呢!”赵大说:“别胡说,这是你弟妹。”又对妇人说:“这不是外人,是张三哥来了。”妇人连忙上前行礼。张三说:“恕我腰疼,没法还礼。”赵大说:“还是这么爱开玩笑。快请进屋里坐吧。”张三只好跟着赵大进了屋,只见屋里摆着一堆又一堆的盆子。大家互相让座后,赵大叫妇人倒茶。张三说:“我不喝茶。你也别跟我客气,欠我的四百多钱总得还我,别跟我玩这些虚的。”赵大说:“张三哥,你放心,我怎么会欠你这四百文钱呢。”说着,赵大拿出四百文钱递给张三。张三接过钱,揣进怀里,站起身来说道:“不是我爱占小便宜,我年纪大了,晚上经常起夜。你给我一个小盆,就当抵了欠我的零头吧。从此以后,咱们两清,谁也不认识谁,行不?”赵大说:“你这又何必呢!这些盆子都是挑出来的,没有沙眼,你拿一个就是了。”张三挑了一个乌黑的乌盆,夹在怀里,转身就走,也不道别,径直出门去了。 东塔洼距离小沙窝有三里地左右。张三满心的愤懑不平,此时正值深秋,夕阳西下,他走进树林。只听见秋风瑟瑟,枯叶纷飞,突然,一阵旋风呼呼地刮过,张三顿时感觉浑身汗毛直竖,寒意刺骨。他脖子一缩,腰也弓了起来,刚说出“好冷”两个字,没防备怀中的盆子“啪”地掉落在地,在地上咕噜噜地打转,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悲哀的声音:“摔了我的腰了。”张三听到这话,连忙啐了两口,捡起盆子就往前走。他年纪大了,跑不动,只听见后面有人喊:“张伯伯,等我一等。”他回头一看,却不见人影,心里暗自埋怨:“怎么大白天的还会撞鬼?看来我是活不长了。”他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赶路,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的草房。他急忙放下盆子,撂下竹杖,打开锁,拿起竹杖,又捡起盆子,进屋后把门顶好。此时他困乏到了极点,自言自语道:“管他什么鬼不鬼的,先睡一觉再说。”刚说完,就听到一阵悲悲切切的声音,呼喊着:“伯伯,我死得好苦啊!”张三听了,说道:“怎么回事,竟然把鬼关在屋里了?”张老性格忠诚正直,不怕鬼神邪祟,于是说道:“你说吧,我听着呢。”那声音隐隐约约地说:“我姓刘名世昌,住在苏州阊门外八宝乡。家中有老母亲周氏,妻子王氏,还有个三岁的孩子,小名叫百岁。我本来是做绸缎生意的。那天我骑驴回家,行李很重,天色已晚,就在赵大家借宿。没想到他们夫妻心肠太狠,把我杀害了,抢走了我的钱财,还把我的血肉和着泥土焚烧了。到如今,撇下了老母亲,抛下了妻子,不能再见面。我在九泉之下,冤魂不得安宁,恳请伯伯替我在包公面前申冤,报仇雪恨。就算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恩不尽的。”说完,放声痛哭起来。张三听他说得可怜,不禁激起了自己的侠义心肠,全然不畏惧,便喊道:“乌盆。”只听见回应道:“有呀,伯伯。”张三说:“虽然我愿意替你鸣冤,但只怕包公不受理状子,你得跟我一起去。”乌盆回答道:“愿意跟随伯伯前往。”张三见它有问必答,满心欢喜,说道:“这次去告状,不怕包公不信。话虽这么说,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必须把他的姓名、住处记清楚,背熟了才行。”于是,他又重新背了一遍,把所有细节都记明白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头儿为人热心肠,一整夜都没合眼。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夹着乌盆,拄着竹杖,锁好屋门,直奔定远县而去。出门时,冷风穿透身体,寒气逼人,而且正是天亮时分。要不是张三是个好心肠的人,谁肯冒着严寒去替人鸣冤呢?等他到了定远县,时间还太早,县衙还没开门。他冻得哆哆嗦嗦,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席地而坐。歇了好一会儿,身上才暖和起来。老头儿又高兴起来,把盆子扣在地上,用竹杖敲着盆底,唱起什不闲来。刚唱了一句“八月中秋月照台”,只听见“吱呀”一声,门向两边打开,太爷升堂了。 张三连忙拿起盆子,跑上前去喊“冤枉”。值班的衙役连忙回禀,张三立刻被带了进去。包公坐在堂上问道:“有什么冤枉?说来听听。”张三就把去东塔洼赵大家讨账,得到一个黑盆,又遇到冤魂自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还说:“现在有乌盆为证。”包公听了,并不觉得这是荒诞之言,就在座上喊道:“乌盆。”却没有听到回应。又连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动静。包公见张老年纪大了,可能有些糊涂,也不生气,就叫左右把他撵了出去。 张老出了衙门,喊道:“乌盆。”只听见回应道:“有呀,伯伯。”张老说:“你跟着我来诉冤,为什么不进去呢?”乌盆说:“因为门口有门神阻拦,冤魂不敢进去,求伯伯替我说明一下。”张老听了,又嚷起“冤枉”来。值班的衙役出来,生气地说:“你这老头子还不走!又嚷什么呢?”张老说:“求大爷们替我回禀一声:‘乌盆有门神拦阻,不敢进见。’”值班的衙役没办法,只好替他回禀。包公听了,提笔写了一张字,叫值班的衙役拿到门前焚烧,然后又把老头子带进来,再次审讯。张老抱着盆子,走上公堂,把盆子放在地上,自己跪在一旁。包公问道:“这次叫它,它答应了吗?”张老说:“答应了。”包公吩咐:“左右,你们都听着。”两边的衙役齐声答应,洗耳恭听。只见包公坐在座上问道:“乌盆。”还是没有听到回应。包公不禁动怒,一拍惊堂木:“我骂你这老东西!本县看你年纪大了,刚才才没有责罚你,现在你还敢这样。本县是你能愚弄的吗?”说着,伸手抽签,吩咐打十板子,以告诫他下次别再这样。两旁的衙役不容分说,把张老打了十板子。打得老头儿呲牙咧嘴,一瘸一拐地夹着乌盆,拿着竹杖,出了衙门。 张老转过影壁,就把乌盆扔了出去,只听见“嗳呀”一声,说:“碰了我脚面了!”张老说:“奇怪!你为什么又不进去呢?”乌盆说:“因为我赤身露体,不敢见星主。没办法,再求伯伯替我申诉清楚。”张老说:“我都已经为你挨了十大板了,现在再去,我的两条腿就不用要了。”乌盆又苦苦哀求。张老是个心软的人,只得拿起盆子。可他又不敢再去伸冤,只好从角门偷偷摸摸地往里走。只见那边来了一个厨子,一眼看见他,就喊道:“胡头儿,胡头儿,那老头儿又来了。”胡头正在班房里谈论这件事,还在说笑,忽然听说老头儿又来了,连忙跑出来要拉他。张老心里有主意,顺势坐在地上,喊起冤来。 包公在大堂上也听到了,吩咐把人带上来,问道:“你这老头子为什么又来了?难道不怕挨打吗?”张老叩头说:“刚才小人出去又问乌盆,它说赤身露体,不敢见星主的面。恳求太爷赏件衣服遮盖一下,它才敢进来。”包公听了,叫包兴拿件衣服给他。包兴连忙拿了一件夹袄,交给张老。张老拿着衣服出来,值班的衙役说:“跟着他,看他是不是骗子!”只见张老将盆子包好,拿起来,不放心,又叫着:“乌盆,随我进来。”只听见回应道:“有呀,伯伯,我在这里。”张老听它答应了,这次留了心眼,就不停地叫着往里走。到了公堂,仍把乌盆放在中间,自己跪在一旁。包公又吩咐两边的人仔细听着,两边的人答应“是”。这就是所谓的上命差遣,身不由己。有的人说老头子有病,有的人说太爷脾气好,也有人在暗笑。连包兴在一旁也忍不住暗笑:“老爷今天被这个疯子缠住了。”只见包公坐在座上呼唤:“乌盆。”没想到衣服里答应说:“有呀,星主。”众人都感到十分诧异。只见张老听见乌盆答应了,他一下子跳了起来,恨不得要跳到公案桌子上去。两旁的众人大声吆喝,他才又跪了下来。包公细细地问了张老。张老就像背书一样,把那冤魂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做什么生意,怎么遇害的,是谁害的,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遍,清清楚楚。两旁听的人无不叹息。包公听完,吩咐包兴取十两银子来,赏给张老,叫他回去听传。张老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包公立刻吩咐书吏起草一份公文,发往苏州,要求调取死者刘世昌的亲属前来结案。随后,包公又签发拘票,派人去捉拿赵大夫妇。很快,赵大夫妇就被抓到了公堂之上,包公对他们进行了严厉审讯,可两人始终不肯招供。包公沉思了好一会儿,吩咐道:“把赵大带下去,不准他和刁氏见面。”接着,包公传刁氏上堂,故意说道:“你丈夫已经供认,陷害刘世昌全是你的主意。”刁氏一听,心里顿时对丈夫充满了怨恨,便如实说出赵大是用绳子勒死刘世昌的,还交代家里还有没用完的赃银。说完,刁氏便在供词上画押,按了手印。包公立刻派人去起获赃银。之后,又把赵大带上堂,让他和妻子当面对质。谁知道赵大这人心肠歹毒又死硬,横下一条心,怎么也不承认罪行,坚称银子是自己积攒下来的。包公见状,一时怒火中烧,下令请出大刑,用夹棍套住赵大的双腿。可即便如此,赵大还是不肯招供。包公一声断喝,说了一个“收”字。没想到赵大根本禁不起夹棍的刑罚,当场就一命呜呼了。包公见赵大已死,只好让人把尸体抬下去,马上整理详细的案情报告,呈递给本府,本府又将公文层层上报,最终呈送到京城启奏皇帝。 此时,刘世昌的亲属已经赶到。包公把剩下没用完的银子,都让刘世昌的母亲和妻子领取。还将赵大家的财产充公变卖,用来赡养这对婆媳。婆媳二人感激张老替她们鸣冤的恩情,愿意带张老回苏州,为他养老送终。张老也因为受了冤魂的嘱托,也愿意照顾这对孤儿寡母。于是大家商量妥当,一起动身前往苏州。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回 罢官职逢义士高僧 应龙图审冤魂怨鬼 包公断了乌盆案,一时间远近闻名,大家都知道这位老爷正直无私、断案如神。可这也招来了上司的嫉妒,再加上赵大在刑讯时毙命,所以公文下达,包公按例被革职。包公接到文书后,把所有事务都交代给署印官员,自己搬到庙里居住。李保见此情形,收拾好银两和包袱,偷偷溜走了。 包公离任那天,百姓们堵在道路上,哭着为他送行。包公好言劝慰了一番,才骑上马,带着包兴,离开了定远县。可他实在不知道该投奔何处。包公骑在马上,暗自叹息,心里琢磨着:“我包拯命运怎么如此坎坷,从小就历经各种艰难险阻。好不容易承蒙兄嫂疼爱,聘请恩师教导,才得以一举成名。没想到因贸然动用刑具,导致犯人死亡。虽说他罪有应得,但说到底还是我粗心浮躁,才落得个革职的下场,我至死都没脸回家。如今无处可去,不如还是去京师,再做打算。”他只顾在马上叹气。包兴跟在后面,心里明白老爷正发愁,也不敢多问。他们就这样任由马匹随意前行,来到一座山下。这座山虽说不是险峻的高峰,却也透着一股凶恶的气息。他们正打量着,突然听到一阵锣响,涌出无数喽兵。当中有个矮胖的黑汉,光着半边膀子,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不由分说,就把主仆二人拿下捆了,押送上山。 原来这山上还有三个大王,见有人被绑着送来,便吩咐把人绑在两边柱子上,等四大王来了再发落。不一会儿,只见四大王慌慌张张、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叫嚷道:“不好了!山下遇到一个人,本领高强,比我强十倍,刚一交手,我就被打倒了。幸亏我跑得快,不然可就吃大亏了。哪位哥哥去会会他?”只见大大王说:“二弟,让我去。”二大王说:“我陪你一起。”于是两人下山,看到一个人正气宇轩昂地站在山坡上。大大王走近一看,不禁哈哈大笑,说道:“原来是兄长,请到山中叙话。” 你知道这山叫什么吗?它叫土龙岗,原本是山贼盘踞的地方。张龙、赵虎误投庞太师府,发现那是奸臣的府邸,不愿久留。偶然路过此山,他们把山贼赶走,自己就做了寨主。后来王朝、马汉参加武场科考,也被庞太师逐出,满心愤恨地回家,路过这座山时,张龙、赵虎把他们请到寨中,结拜为兄弟。王朝排老大,马汉排第二,张龙第三,赵虎第四,这王、马、张、赵四人的来历就是这样。 马汉带着那个人来到山中,走上大厅,看到两旁柱子上绑着两个人,走近一看,不禁失声叫道:“哎呀!县太爷怎么在这儿?”包公睁眼一看,说道:“莫不是恩公展义士?”王朝听到,连忙上前解开绳索,立刻把包公让到厅上,大家坐定。展爷询问情况,包公一五一十地说了。众人听了都纷纷叹息。展爷又叫王、马、张、赵给包公赔罪,然后大家分宾主坐下。立刻摆上酒席,彼此交谈,十分投缘。包公问道:“我看四位都是豪杰,为什么要干这占山为王的勾当呢?”王朝说:“我们都因为功名没成,也只是暂时在这里安身,实在是不得已才这样。”展爷说:“我看众兄弟情同手足。今天正好包公在这里,虽说眼下他被革职了,但将来朝廷肯定会重用他。到时候,众位兄弟何不设法弃暗投明,为国家效力,那多好啊?”王朝说:“我们早就有这个想法。老爷要是得到朝廷重用,我们都愿意效力。”包公只好答应:“岂敢,岂敢。”大家一直喝酒聊到四更才散去。 第二天,包公和展爷告辞。四人极力挽留,但留不住,只好送他们下山。王朝和展爷一向交好,又多送了几里路。包公和展爷恋恋不舍,最后还是无奈分别了。 再说包公主仆骑马直奔京师。一天,他们来到大相国寺门前,包公突然头晕眼花,从马上栽了下来。包兴见状,急忙下马查看,只见包公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不省人事。包兴怎么叫都没反应,急得放声大哭。这哭声惊动了庙里的方丈,方丈是一位得道高僧,俗家复姓诸葛名遂,法号了然。他学问渊博,医卜星相样样精通。听到庙外人声嘈杂,他来到山门外,上前为包公诊脉,说:“无妨,无妨。”又问了刚才落马的情形,包兴如实相告。了然便叫僧众帮忙,把包公抬到方丈东间,急忙开方抓药。包兴精心煎好药,给包公服下。到了二更天,只听包公“哎呀”一声,睁开双眼,看到灯光明亮,包兴站在一旁,那边椅子上坐着个僧人。包公便问:“这是什么地方?”包兴把老爷昏迷许久,多亏这位师傅慈悲用药救活的事说了一遍。包公刚要挣扎着起身致谢,和尚过来按住他,说:“不可乱动,必须静静安心养神。” 过了几天,包公行动恢复正常,才向和尚致谢。饮食和用药调理都是和尚安排的,包公心里十分感激。了然仔细观察包公的气色,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便问了他的生辰八字,算出他有百日之难,过了这段时间就会好,自会有机缘,于是就把包公留在庙里居住。包公被改成道人的打扮,每天不是和了然下棋,就是一起吟诗,两人彼此欣赏。就这样过了三个月。一天,了然请包公写“冬季唪经祝国裕民”八个字,让僧人贴在山门两边。包公闲来无事,和了然一起出来观看。这时,一个厨子手提菜筐走来,到了庙前,不停地上下打量包公,瞧了又瞧,看了又看,一直瞅着包公进了庙,才飞快地跑开。包公没太在意,就回庙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他是丞相府王芑的买办厨子。因为王老大人接到皇帝圣旨,赐了一张图像,是圣上梦中所见,醒来后记忆犹新,御笔亲自画下的形象,还特派王老大人暗暗寻访这个人。丞相领旨回府,又叫画师照样子画了几张,吩咐虞侯、伴当、执事人员各处留意,仔细查访。没想到这天买办厨子从大相国寺经过,正好遇见包公,急忙跑回相府,找到当班的虞侯,把这事说了一遍。虞侯听了,不太相信,也不敢贸然回禀,就和买办厨子悄悄来到庙里,装作闲逛,四处看看。后来到了方丈室,果然看到一个道人和老僧在下棋,仔细一看相貌,正是龙图之人,心中十分惊骇,急忙赶回相府,禀报相爷。 王大人听了,立刻传轿去大相国寺拈香。一来王大人奉旨办事,不敢耽搁;二来老大人一心为国求贤。没多久,就到了庙里。小沙弥听到动静,急忙跑到方丈室,报告给老和尚。只见了然正和包公下棋,完全不理会。倒是包公说:“师傅也该去迎接一下。”了然说:“老僧从不结交权贵,迎他做什么?”包公道:“话虽如此,可他是个忠臣,就算迎接他,也不至于连累师傅。”了然听了,才起身说:“他来与我无关,恐怕和你有些关系。”说完,就出去迎接了。 了然把王大人接到禅堂,分宾主坐下。献茶完毕,王大人问了然:“这庙里有多少僧众?多少道人?老夫有个心愿,想施舍僧鞋僧袜,每人各一双,得当面领取。”了然心里明白,就吩咐僧道们去领取,王大人一一查看,没有发现要找的人。王大人问道:“都领完了吗?你庙里还有其他人吗?”了然叹口气说:“有是还有一人,只是他未必肯要大人这双鞋袜。要是想见这人,大概还得大人以礼相待。”王丞相听了,连忙说:“就烦请长老引见一下,如何?”了然答应,领着王大人来到方丈室。包公隔着窗户一看,躲也躲不开了,只好上前作揖,说:“被革职的官员参见大人。”王大人抬眼细看包公的容貌,和圣上御笔画的龙图丝毫不差,不禁大吃一惊,连忙让座,问道:“足下是何人?”包公便说:“被革职的包拯,曾任定远县知县。”接着把因断乌盆案被革职的事说了一遍。王大人见包公说话耿直,为人忠正严肃,心里十分欢喜,立刻备马,请包公随他回相府。进了相府,大家看到大人轿后跟着一个道士,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下,包公被安排在书房安歇。 第二天早朝,包公重新换上县令的官服,先在朝房等候。净鞭连响三下,仁宗皇帝登上金殿。王芑走出朝堂,向仁宗详细奏明了包公的事。天子听后十分高兴,立刻下令:“马上宣包拯进宫来见朕。”包公稳步走上金阶,跪地行三呼万岁之礼。仁宗皇帝龙目一瞧,眼前之人果然就是梦中见到的,心里满是欢喜,便询问他为何被罢职。包公毫不隐瞒,把断乌盆案时犯人因刑讯毙命的经过,一五一十地上奏说明。王芑站在朝堂上,心里十分着急,生怕圣上过怪罪。可没想到,天子不仅没有责怪,反而高兴地说:“爱卿既然能为乌盆案中含冤的鬼魂伸冤,必定也能镇压皇宫中作祟的邪祟。如今玉宸宫每晚都有怨鬼哀号啼哭,很是不太平,不知是何种妖邪在作怪,朕特派爱卿前往镇压一番。”接着,天子让王芑在内阁等候,钦派太监总管杨忠带领包公前往玉宸宫。 杨忠向来喜好武艺,胆子也大,所以大家都叫他“杨大胆”。皇帝赐给他一口宝剑,让他每晚在宫内巡逻。今天他领着包公进宫,心里根本瞧不起包公。先是问了包公的姓氏,又问名字,一路上不是叫他“老黑”,就是喊“老包”。走到昭德门,杨忠说:“进了这道门,就是内廷了。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官,竟有这般造化!今天合了圣意,派你入宫,以后回到家乡,可有得说古论今了。是不是啊,老黑?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吭声?”包公无奈,只好回答:“公公说得对。”杨忠又说:“你别跟我板着脸,我这人就爱玩笑。也就你有这待遇,换别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说着话,他们进了凤右门,只见许多内侍垂手站立。其中有个头领,走上前与杨忠握手,问道:“公公今日有什么要事?”杨忠说:“辛苦,辛苦!咱家奉旨带这位包先生前往玉宸宫镇邪,这可是奉旨的官差。我们办完差,不定三更还是五更才回来,就不照门通报了,省得麻烦你们。请便,请便!”说完,便和包公径直朝玉宸宫走去。只见玉宸宫金碧辉煌,光彩夺目,到了这里,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就连爱说爱笑的杨忠,到了这儿也闭上了嘴。 来到殿门,杨忠停下脚步,悄悄对包公说:“你是钦奉谕旨,理应进殿除邪,我就在这门槛上看着。”包公听后,轻手轻脚,侧身走进殿内。殿内正中央设有宝座,包公赶忙上前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又见旁边设有座位,包公恭敬地坐下。杨忠看到这一幕,心里暗自佩服:“别看他只是个小官,还挺懂国家礼仪。”又见包公像面对君王一样,端正地坐着,凝神养性,眼睛也不四处乱看,浑身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不禁暗暗夸赞:“怪不得圣上见了他就喜欢。”正想着,谯楼传来报时的更漏声。突然,一阵呼呼的风声响起,杨忠吓得毛发直立,连忙起身,抽出宝剑,挥舞了几下。可没耍几路,就气喘吁吁了,只好退回殿内,锐气也没了,顺势坐在门槛上。包公坐在座上,忍不住暗暗发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忠正发愣,只见丹墀下刮起一阵旋风,在竹丛里滴溜溜地打转,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风中传来悲泣声。包公定睛一看,只见灯光突然暗了下去,杨忠在殿外摔倒;不一会儿,又见他站起身,姿态婀娜地走进殿来,行万福礼后跪下。这时,灯光又亮了起来。包公以为杨忠在开玩笑,就将计就计,开口问道:“你今日前来,有什么冤枉?说来听听。”只听杨忠用娇滴滴的声音哭诉道:“奴婢寇珠原本是金华宫承御,只因救主蒙冤,含恨地府,至今已有二十年,专门等星主降临,了结此案。”接着,寇珠便把当初被人设计陷害的前因后果,哭诉了一遍,“因为李娘娘的劫难不久就要结束,所以我特地来泄露天机。星主可细细搜查,以报前冤,但千万不可泄露。”包公听后点头道:“既然有如此深冤,我包拯必定会仔细搜查。但你必须隐藏好身形,以免惊扰圣驾,否则罪过可不轻。”冤魂说道:“谨遵星主吩咐。”磕了头后站起身,转身出去,又坐在门槛上。 没过多久,只见杨忠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像是刚睡醒的样子。他瞧见包公还在那边端坐着,便悄悄说道:“老黑,你没见到什么动静吧?咱家该怎么回复圣旨呢?”包公道:“鬼已经审明了,只是你贪睡不醒,让我在这儿干等着。”杨忠听了很诧异,问道:“什么鬼?”包公道:“女鬼。”杨忠又问:“女鬼是谁?”包公道:“名叫寇珠。”杨忠听了,吓得惊讶不已,心里暗自思量:“寇珠的事算起来都快二十年了,他怎么会知道?”连忙陪着笑脸说:“寇珠为什么在这儿作祟呢?”包公道:“你是奉旨和我进宫除邪的,谁知你贪睡。我已经审明了冤鬼的事,明天见了圣上,我奏明我的,你说你的就行。”杨忠听了,着急地说:“哎呀!包……包先生,包老爷,我亲亲的包……包大哥,你这不是要毁了我吗?圣上命我和你进宫,结果我什么都不知道,还睡着了,这算什么差事啊?这可怎么办!你老人家就不心疼我。以后就真没用到我们的地方了?你瞧你这架势,马上就给我难堪,我们可受不了啊!好包先生,你告诉我,明天我送你一只小巴狗,嘴巴特别短的那种。”包公见他苦苦哀求,很是可怜,才告诉他说:“明天见了圣上,就说:‘审明了女鬼,是金华宫承御寇珠含冤负屈,来求超度她的冤魂。我们已经答应,以后她不会再作祟。’”杨忠听完,牢记在心,还向包公道谢,之后对包公恭敬得如同敬神一般,也不敢再言语冒犯了。 出了玉宸宫,他们来到内阁,见到丞相王芑,把审明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过了一会儿,圣上临朝,包公和杨忠一一奏明,只说冤魂求超度,其他的一概不提。圣上十分高兴,越发相信乌盆案的事。当即升包公为开封府府尹、阴阳学士。包公谢恩。因为加封了“阴阳”二字,从此人们传说包公善于审鬼,白天断阳间案,夜晚断阴间案,一时间传得沸沸扬扬。 包公先是去拜谢丞相王芑,王芑对他十分赏识;又去感谢了然和尚;之后前往开封府上任,每天查办各种案件。他派包兴回家送信,还写了禀帖向宁老夫子请安;又派人到隐逸村投递书信,一是报喜,二是商议求婚完婚之事。包兴领命后,当天就出发,先往包村去了。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回 得古今盆完婚淑女 收公孙策密访奸人 包兴遵照包公的吩咐,先寄信回家,之后又前往隐逸村。这天,包兴返回,向包公叩拜行礼后,呈上书信,说道:“太老爷和太夫人身体十分康健,听说老爷升任府尹,高兴极了,赏了小人五十两银子。小人还拜见了大老爷和大夫人,他们的欢喜自不必说,也赏了小人三十两银子。大夫人交给小人一个薄薄的包袱,叮嘱我妥善收藏,到京城后交给老爷。小人拿在手里,感觉有些分量,却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就怕路上磕坏了。还是大夫人见我为难,才说明包袱里是一面古镜,原本是老爷从井里捡到的。因为这面镜子光芒闪亮,大夫人就挂在了屋内。有一天,二夫人的丫鬟秋香走到大夫人门前时滑倒,跌破了头,进屋里就在挂镜前照了一下。谁知道血滴到镜面上,镜子上的云翳忽然散开了。秋香大叫一声,转身跑到二夫人屋里,冷不防按住二夫人,把她的右眼挖了出来。从那以后,秋香就疯癫了,至今被锁禁着,像个活鬼一样。二夫人昏死过去两三次,现在正在请医生调养治疗,还没有痊愈。小人见到二老爷,他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也赏了小人二两银子。”说着,便把包袱呈了上去。包公没有打开查看,吩咐包兴好好收着。包兴又回禀道:“小人去拜见宁师老爷,他看了书信后十分欢喜,还说让老爷好好办事,尽忠报国,也教导了小人许多好话。小人在家住了一天,就前往隐逸村报喜投书。李大人特别高兴,满口答应,随后就会送小姐前来成亲。还赏了小人一个元宝、两匹绸缎,以及一封回书。”接着,便把信呈了上去。包公接过信看完,原来是张氏夫人会带着小姐,在本月内就到京城。他立刻吩咐准备住处,依旧派人前去迎接。之后让包兴暂且去休息,第二天再商量办喜事的事。 没过几天,张氏夫人果然带着小姐到了。所有确定迎娶日期、筹备婚礼等事务,都是包兴尽心尽力操办妥当的。到了结婚那天,有许多官员前来祝贺,这里就不详细描述了。 包公完婚后,发现李氏小姐性格娴静,举止端庄,确实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心里十分欢喜。而且嫁妆里有一件宝物,叫做“古今盆”,上面有阴阳两个孔,堪称世间罕见的奇珍。但包公并没有太在意。过了三朝满月,张氏夫人告别女儿回家,临走时把自己得力的小厮李才留下,让他服侍包公,和包兴一起成为包公的心腹内小厮。 一天,包公放告坐堂,看见一个年纪大约五十岁上下的乡民喊冤,便立刻把他带到堂上。包公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有什么冤枉事?说来听听。”那人上前叩头,说道:“小人姓张,名叫张致仁,住在七里村。我有个族弟叫张有道,以卖货郎为生,他家离我家不过几里路远。有一天,小人到族弟家探望,谁知道他三天前竟然死了!我问我弟媳刘氏,他是得了什么病?为什么连个信都不送?刘氏回答说是心疼病死的,因为家里没人,所以没能送信。小人觉得张有道死得不明不白,就在祥符县申诉,情愿开棺检验。县太爷批准了小人的状子。等到开棺检验时,却发现没有伤痕。刘氏就开始撒泼耍赖,说了很多污蔑我的话。县太爷打了小人二十大板,让我取保回家。我越想这件事,越觉得张有道死得蹊跷。没办法,只好来向大老爷求助,求青天老爷为小人做主。”说完,眼泪汪汪,趴在地上。包公便问道:“你兄弟平时有病吗?”张致仁说:“没有疾病。”包公又问:“你多久没见张有道了?”张致仁说:“我们兄弟一向和睦,我经常去他家,他也常来我家。五天前他还在我家。我因为他五六天没来,所以去他家找他,谁知道他三天前就死了。”包公听了,心想五天前还在自己家,第六天去探望,却是三天前死的,这中间相隔一两天,肯定有原因。包公想完,批准了状词,立刻出签,传刘氏到案。随后暂且退堂,来到书房,仔细查看呈子,心里十分纳闷。包兴和李才在旁边侍奉。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包兴连忙迎出去,是外班的人,手里拿着一封信,说:“外面有个读书人求见。这封信是了然和尚写的。”包兴听了,接过书信,进去回明包公,呈上书信。包公非常敬重了然和尚,急忙拆开信阅读,原来是一封推荐信,说这个人学问和品行都很好。包公看完,就让包兴去请人进来。 包兴出去一看,只见那个人穿的衣冠,全是包公在庙里时换下的衣服,又肥又长,皱皱巴巴的,而且帽子上面还捏着褶子。包兴看了,知道是老爷以前的衣服,肯定是了然和尚给他穿戴的,也没说破,就对那人说:“我家老爷有请。”只见那人斯斯文文地跟着包兴进来。到了书房,包兴掀起门帘。只见包公立起身来,那人向前作揖,包公回了一揖,让他坐下。包公便问:“先生贵姓?”那人回答:“晚生复姓公孙,名策,因为长久被困在科举考场,屡次落榜,所以流落到大相国寺。承蒙了然禅师优待,特地写信推荐我来,希望老公祖能酌情录用。”包公见他举止稳重,谈吐清晰,又问了些书籍典故方面的问题,发现他对答如流,学问渊博,真是个怀才不遇的才子。包公非常高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正在交谈的时候,只见外班进来禀报:“刘氏已经传到。”包公吩咐准备升堂,便让李才陪侍公孙先生,自己带着包兴,立刻升堂入座,然后下令:“带刘氏。”衙役们齐声喊道:“带刘氏!带刘氏!”只见从外角门进来一个妇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脸上毫无惧色,嘴里还自言自语地说:“好好的一个人,死了还让人翻尸倒骨的,也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现在又把我传到这里,难道还能想出什么新花样来吗?”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堂,也不四处张望,就袅袅婷婷地朝上跪倒,一看就是个经常打官司的样子。包公便问道:“你就是张刘氏吗?”妇人回答:“小妇人刘氏,嫁给货郎张有道为妻。”包公又问:“你丈夫是什么病死的?”刘氏说:“那天晚上,我丈夫回家,吃了晚饭,一更之后就睡了。到了二更多天,他忽然说心里疼得厉害。小妇人吓得不得了,急忙起来。他嚷着疼得受不了,谁知道没过一会儿就死了。可把小妇人害苦了!”说完,泪流满面。包公一拍惊堂木,喝道:“你丈夫到底是什么病死的?快说!”站堂的衙役也喝道:“快讲!”刘氏向前跪爬半步,说道:“老爷,我丈夫确实是害心疼病死的,小妇人怎么敢撒谎呢。”包公喝道:“既然是害病死的,你为什么不给他哥哥张致仁送信?实话告诉你,现在张致仁已经在本府堂前告状了。赶紧如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刘氏说:“不给张致仁送信,一来是小妇人找不到人去送,二来也不敢给他送信。”包公听了,问:“这是为什么?”刘氏说:“因为我丈夫在世的时候,他经常到我家来,每次见屋里没人,就言语轻薄,小妇人从来不理他。就是前次他到我家,小妇人告诉他兄弟已经死了,他不但不哭,反而对小妇人胡言乱语,那些话小妇人现在都学不出口。当时被小妇人又嚷又骂,他才走了。谁知道他恼羞成怒,到县里告状,说他兄弟死得不明不白,要开棺检验。后来太爷到底检验了,没有伤痕,才打了他二十板。没想到他不肯罢休,现在又告到老爷这里,可怜我丈夫死后还遭这样的罪孽,小妇人又担上这样的丑名,实在是冤枉啊!恳求老青天为小妇人做主啊!”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包公见她口若悬河,言辞犀利,说的话有情有理,心里暗自思量:“听这个妇人的言语,肯定不是良善之辈。要是让她和张致仁对质,我看张致仁那老实巴交的样子,肯定会在口角上输给这个妇人。必须查访到真实情况,这个妇人才会服输。”想完,便对刘氏说:“这么说来,你是无故被人诬陷了。张致仁实在可恶。我自有办法,你先下去,三天后听传。”刘氏叩头下去,脸上似乎带着得意之色。包公见状,更加怀疑了。 退堂之后,包公来到书房,把口供和呈词拿给公孙策看。公孙策看完,恭敬地站起身说:“依晚生看这份口供,张致仁的怀疑没错。只是刘氏言辞狡猾,必须查访清楚,才能让她心服口服。”没想到公孙策一下子就说出了包公心里的想法,包公不禁面露欢喜,问道:“那该怎么办呢?”公孙策正准备行初次见面的礼节,连忙起身说道:“让晚生换上行装,暗中去查访一番。要是有什么发现,再来向您禀报。”包公听了,说道:“如此就有劳先生了。”接着叫来包兴,吩咐道:“把先生的盘缠和所需物品,赶紧准备好,千万别耽误了。”包兴答应后,跟着公孙策来到书房。公孙策把情况说明,包兴便急忙去操办了。没过多久,东西就都准备好了。有一个小药箱、一块招牌,还有道袍、丝绦、鞋袜等物品。公孙策换上一身行头,背起药箱,匆匆从角门悄悄溜出,前往七里村查访。 可谁知道,公孙策满怀期待地去,却一无所获地回。折腾了一整天,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眼看天色渐晚,他又觉得肚子饿,只好赶紧回开封府再做打算。慌乱之中,他选错了路,本来要往北走,却往东南方向岔了出去,多走了好几里路。好不容易赶到一个镇子,一打听,才知道这里是榆林镇。他找了一家兴隆店投宿,又累又饿。正打算吃饭,这时来了一群人,好几匹马,其中有个又黑又矮的人,扯着嗓子喊道:“不管是谁,赶紧给我腾地方!要是惹恼了我,连你这店都给你拆了。”旁边有个人说道:“四弟别这样。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就算让人家腾地方,也要好好说,别这么吵吵嚷嚷的。”又对店主人说:“店家,你去说说。因为我们人多,两边住不方便,拜托了!”店主人没办法,走到上房,对公孙策说:“先生,实在对不住,您就迁就迁就我们吧!委屈您搬到东间住,把外面这两间让给我们,行不?”说完,深深作了个揖。公孙策说:“我来的时候本不想住上房,是你们店小二再三劝说,我才住进来的。现在来的客人既然人多,我愿意把这三间都让出来。店家给我找个单人间,我住就行。大家都是出门在外的,就算有大厦千间,睡觉也不过占七尺之地,何必为这点事吵闹呢。”正说着,只见走进来一个黑黝黝的大汉,满脸笑容地说:“那可不行!老先生您自便就好。这外边两间承蒙您相让,对我们来说足够了。我们的随从都让他们去下房住,不敢再麻烦您了。”公孙策再三谦让,那大汉就是不肯,公孙策只好搬到东间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汉让随从搬下行李,卸下马鞍,把东西都安置妥当。公孙策看到,除了这四个主人,还有五六个随从,他们又是要洗脸水,又是要开水壶,吵吵嚷嚷个不停。又见那个又黑又矮的人先嚷嚷着要酒要菜。店小二忙得不可开交,公孙策干喝了一壶酒,菜却一直没上,他也不敢催。这时,突然听到那个黑矮的人说:“我别的倒不怕,明天到了开封府,就怕包公记恨以前的仇,不肯收留我们,那可怎么办?”又听见黑脸大汉说:“四弟放心,我看包公绝不是那种人。”公孙策听到这儿,忍不住站起身,走出东间,对着那四个人拱手说道:“四位原来是要去开封府的,在下不才,愿意做个引荐人。”四个人听了,连忙站起身。还是那个大汉说道:“足下是何人?请过来坐,咱们好好聊聊。”公孙策又再三推辞,才坐了下来,大家互通了姓名。 原来这四个人正是土龙岗的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条好汉。他们听说包公做了府尹,想起当初曾有弃暗投明的约定,于是把山上的喽啰、粮草、金银都分了,只带着五六个得力的随从,前来开封府投奔,好兑现承诺。他们又问公孙策的情况,公孙策回答说:“在下现在在开封府任职。眼下有一件疑案,所以私下出来查访。没想到在这儿遇到四位,真是太幸运了。”大家一起谈天说地,聊了很久,文谈武论,各抒己见,妙趣横生,气氛十分融洽。只是赵四爷性格粗俗,但酒量很大。王朝担心他酒后失言,让外人听了不好,就赶紧要了饭菜。大家吃完后,又闲聊喝茶。二更天以后,大家商量着,今晚休息好,明天早点起来赶路。这正是因为包公清正廉洁的名声远扬,才引得英雄好汉们不辞辛劳前来投奔。 不知明天王朝、马汉、张龙、赵虎投奔开封府会有怎样的结果,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回 救义仆除凶铁仙观 访疑案得线七里村 四爷赵虎因为多喝了几杯酒,大家闲聊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插不上,在一旁前仰后合,不知不觉就瞌睡起来。困意因酒而生,酒劲又助长了困意,后来他索性倒头就睡,鼾声如雷。他的呼噜声把大家都吵醒了。王朝说:“光顾着说话,都三更多了,先生也累了,咱们歇息吧。”于是大家才睡下。 赵四爷心里一直惦记着去开封府,入睡快,醒来也早。外面的时间不过才四更半,他就一骨碌爬起来,大声叫嚷道:“天亮了!快起来赶路!”又叫随从备马、收拾行李,把大家都吵醒了。公孙策因为心里有事,还没睡着,也只得跟着大家起身。大爷王朝留下一个随从,腾出一匹马让公孙策骑,还吩咐那个随从说:“等天亮了,把药箱和招牌背到开封府,千万别耽误。”交代完,叫店小二开了门,大家骑上马,趁着月色,缓缓前行。这时还没到五更天。走着走着,经过一片林子,林子边有一座庙宇。突然,他们看见墙角边有个人影一闪。仔细再看,原来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走到庙门口,侧身挤了进去。大家看得清清楚楚,纷纷称奇。张龙说:“深更半夜的,一个女子进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去庙里看看怎么样?”马汉说:“大半夜的,无缘无故去敲山门,见到僧人怎么说呢?”王朝说:“没事儿,就说我们赶路赶得太急,口渴得厉害,讨杯茶喝,有什么不行的。”公孙策说:“既然这样,就把马匹和行李让随从在树林里等着,省得僧人看见兵器起疑心。”大家听了,都说:“有理,有理。”于是大家下了马,让随从在树林里看守。随从答应了。五位老爷便大步朝山门走去。 到了庙门口,借着月光,他们看清了匾上写着“铁仙观”三个大字。公孙策说:“那女子挤进去的时候,没听见她插门,怎么现在门是关着的呢?”赵虎走上前,抡起拳头,“嘡、嘡、嘡”在山门上砸了三拳,嘴里喊道:“道爷,开门!”一边喊,随手又砸了三拳,差点把山门给砸掉了。只听里面有人问:“是谁?是谁?大半夜的,搞什么!”只听“哗啦”一声,山门打开,出来一个道人。公孙策连忙上前施礼说:“道爷,多有打扰了。我们一行人赶路赶得太急,口渴得厉害,想借贵庙休息一会儿,讨杯茶喝,我们会奉上香火钱的,还望您行个方便。”那道人听了,便说:“等我禀报了院长,再来请诸位。”正说着,只见一个浓眉大眼、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道士走了出来,说道:“既然众位要喝茶,进来便是。”王朝等人听了,一拥而入,来到大殿,只见里面灯烛辉煌。大家互相谦让着坐下。众人见这个道士模样凶恶,还浑身酒气,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张龙、赵虎二人悄悄出来寻找那个女子,来到后面,却不见踪迹。又到了一个后院,只见一口大钟,没有别的东西。走到钟边,他们听到有人呻吟的声音。赵虎说:“人在这儿呢。”张龙说:“贤弟,你去掀钟,我来拉人。”赵虎挽起袖子,单手抓住钟上的铁爪,用力往上一掀。张龙说:“贤弟,稳住劲,别松手!等我把住钟底。”说着往上一挺,就把钟里的人露了出来。赵虎把手一松,又把钟扣在一边。仔细一看,钟里的人不是女子,而是一个老者,被捆成一团,嘴里塞着棉花。他们急忙掏出棉花,解开捆绑。那老者干呕了一阵,定了定神,才说道:“哎呀!可把我害死了!”张龙便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被他们扣在钟下?”那老头儿说:“小人名叫田忠,是陈州人。庞太师的儿子安乐侯庞昱奉旨去陈州赈灾,可他到了那儿,根本不放粮赈灾,还在当地建造花园,抢掠民间女子。我家主人田起元,主母金氏玉仙因为婆婆生病,在庙里许了愿。老太太病好后,主母去庙里还愿,没想到被庞昱看见了,硬给抢走了。他们还把我家主人送到县里关了起来。老太太一听这个消息,当场就被吓死了。我把老主母安葬好后,心想我们一家遭此大难,非得进京告状不可。于是我赶路赶得急,错过了住宿的地方,四更后来到这座庙,本想休息一下。谁知道人见我行李沉重,就想害我。他们刚要动手,就听见各位老爷敲门,于是就把我扣在钟下,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们正在说话的时候,只见那边有个道人探头探脑的。赵四爷急忙赶过去,一脚把他踢翻在地,举起拳头在他脸前晃了晃,说:“你敢嚷,我就给你一拳!”那贼道看见赵虎那沙包大的拳头,早就吓得丢了魂。赵四爷把他按在钟边。 前面那个凶恶的道士名叫萧道智,正在殿上张罗着煮茶,发现张龙、赵虎二人不见了,叫别的道人去请也没见回来,就知道事情不妙。他悄悄地退出殿来,回到自己屋里,脱掉长衣,手提一把明晃晃的朴刀,直奔后院而来。他刚进后门,就看见老者已经被放了出来,赵虎正按着一个道人。萧道智顿时火冒三丈,手举朴刀,朝着张龙扑了过去。张爷眼疾手快,斜刺里就是一脚。道人勉强躲过,一刀朝着张龙的面门砍了过来。张爷手无寸铁,全靠步法灵活、身体敏捷,一低头躲过了刀,顺手就是一掌。恶道生怕这是暗器,急忙侧身躲避,张爷紧接着又是一招扫堂腿。这恶道也厉害,用金丝绕腕势躲过,反手就是一刀。毕竟拿着兵刃的底气足,没家伙的心里虚,张龙抵挡了几个回合,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危急时刻,王朝、马汉二人看见张龙被恶道攻击,王朝赶紧冲上前,虚晃一掌,左腿朝着恶道的胁下踢了过去。恶道闪身躲避的时候,马汉从后面又是一拳,打在了他的背上。恶道往前一扑,急忙转身,甩手就是一刀。亏得马汉眼疾,歪身一闪,才躲过这一刀。恶道倒垂着朴刀,又朝着王朝扑了过来。三个人赤手空拳,勉强能抵挡得住恶道,主要是得防备他的刀。王朝见恶道朝自己扑来,便使出推月势,等刀快要砍到的时候,把身子一闪。恶道用力过猛,身子往旁边一闪,后面的张龙照着他的腰就是一脚。恶道感觉后面有人,借着月光,也不回头,伏身往后蹬了一脚。张龙的脚刚落地,正好被恶道蹬在了迎面骨上。这一脚力气又大又猛,张龙站立不稳,一下子摔倒在地。赵虎在旁边看见了,连忙喊道:“三哥,你来挡住那个道人。”张龙连忙起身,挡住道人。只见赵虎站起来,朝着东角门的方向跑去。张龙以为四爷肯定是到树林里取兵器去了。 没过多久,就见赵虎从西角门进来了。张龙心想:“他去取兵器不可能这么快,肯定是去解手回来了。”只见赵虎朝着恶道迎面扑了过去,左手一扬,这是个虚晃的招式,右手对准恶道的面门一甩,嘴里说:“恶道,看我的法宝收拾你!”只见白花花的一股浓烟打在了恶道的脸上,恶道顿时双眼难睁,口鼻被呛得倒不过气来。马汉又在他的小肚子上狠狠地踢了一脚,恶道站立不稳,“咕咚”一声栽倒在地,把刀扔在了一边。赵虎赶上前一步,一跪腿,用膝盖按住恶道的胸膛,左手按住他的膀背,把右袖在恶道的脸上一阵乱抖。原来赵虎绕到前殿,把香炉里的香灰装在了袖子里。俗话说得好:“光棍眼内揉不下沙子去。”更何况是一炉香灰,恶道怎么受得了。四个人一起动手,把两个道人捆了起来,准备送到祥符县去。这是祥符县境内的事情,由县里押解到府衙,按照劫掠杀人的罪名定案。四人又四处搜寻,没再发现其他人。后来又搜到旁边的院子里,那里有三间菩萨殿,只见佛像身披红袍。大家这才明白,那个红衣女子原来是菩萨显化。这时公孙策已经把树林里的随从叫了过来,抓住了道人。于是派了四名随从,把恶道押送到县里。祥符县立刻把这件事申报到了府衙。大家带着田忠,一起出了庙。此时天已经大亮,他们径直朝着开封府而去。暂且把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安置在临时住处。 公孙策进府拜见包公,说查访的事情还没有确切的结果,现在土龙岗的王朝、马、张龙、赵虎四人前来投奔,还在铁仙观救了田忠,抓住了恶道,已经交给祥符县,不日就会押解到府衙,把这些事情一一说了一遍。然后又站起身来说:“晚生还要去查访刘氏的案子。”当下告辞了包公,来到茶房。这时药箱和招牌都已经送到了。公孙策打扮妥当,仍然从角门出去了。 再说包公等公孙策走后,悄悄地叫包兴把田忠带到书房,询问他为主人伸冤的详细情况,然后吩咐左右把田忠带到茶房居住,叮嘱他不要露面,以免走漏风声,被庞府知道。又吩咐包兴把王朝等四位勇士暂时安排在班房居住,等候差遣。 公孙策离开衙门,再次来到七里村,一路上边走边暗自思索:“我公孙策真是时运不济,多次参加科举考试都没能中第。幸亏了然和尚写了一封推荐信,把我举荐到开封府。可偏偏头一天来就碰上这么一桩公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访出结果。唉,肯定是我运气太差,所以事事都不顺心。”越想心里越烦闷,不知不觉就走出了七里村。突然,他猛地回过神,自言自语道:“公孙策啊公孙策,你可真傻!你来这儿是干什么的?就这么闷头走着,谁能知道你是个医生呢?人家不知道你是医生,你又怎么能打听到想要的事情呢?真是傻得可笑!”原来公孙策只顾着发愁,连手里的串铃都忘了摇。这会儿反应过来,赶忙摇起串铃,嘴里念叨着:“有病的快来治啊,可别耽搁了。养病就像养虎,老虎长大了可是会伤人的。不管什么疑难杂症,我保证手到病除。治病不图赚钱,只求救人。” 正念叨着,正巧旁边一个老婆子招呼道:“先生,这边来,这边来。”公孙策听到,走上前问道:“大妈,您叫我呢?”老婆子说:“可不是嘛。我儿媳妇身体不舒服,想请先生给看看病。”公孙策听了,说:“既然这样,大妈您带路吧。” 老婆子领着公孙策走进柴门,掀起用蒿子杆编成的帘子,把先生请进屋里。公孙策一看,是三间草房,中间是客厅,两边是卧室。老婆子又掀起西边里间的单布帘子,请先生在土炕上坐下。公孙策放下药箱,靠好招牌,刚坐下,就见老婆子搬了个没靠背、三条腿的椅子,在地上陪着坐。老婆子说道:“我姓尤,老伴儿早就去世了。有个儿子叫狗儿,在大户陈应杰家当长工。我儿媳妇生病都有半个月了,精神头不好,也不爱吃东西,每天午后还发烧。麻烦先生给看看脉,开点药。”公孙策问:“您儿媳妇在哪屋呢?”老婆子说:“在东屋里呢,我去告诉她一声。”说着,站起身往东屋走去,只听她说道:“媳妇啊,我给你请了个先生来,让他给你瞧瞧,肯定能好。”就听到屋里妇人回应:“妈,不看也行,一来我觉得自己没什么大病,二来家里也没钱,何必浪费钱呢。”老婆子说:“哎呀,媳妇呀!你没听先生说嘛,‘贫不计利’,再说‘养病如养虎’。好孩子,让先生看看吧。你早点好了,也省得我操心。我呀,就指望你了,我那儿子也指望不上!”说到这儿,妇人说道:“妈,那就请先生过来看看吧。”老婆子听了,说:“还是我这孩子懂事,真是个孝顺媳妇!”一边说着,就来到西屋,请公孙策过去。公孙策跟着老婆子来到东屋,给妇人诊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行医之人讲究“望、闻、问、切”这四条,还有一种说法是:“医者易也,易者移也。”所以有移重就轻的办法。比如说给老年人看病,要是看准脉息不好,一定会先安慰病人,说:“没事儿,开个方子,吃不吃都行。”等出来后,才对家属说:“老人家脉息很不好,赶紧准备后事吧。”家属就问:“先生,您刚才怎么不说呢?”医生就会解释:“我要是不先开导着说,上了年纪的人一听病情严重,痰往上一涌,那不马上就不行了嘛。”这就是移重就轻的方法。闲话少叙。 再说公孙策给妇人看病,虽然是微服私访,但他向来有真才实学,各种医理都了如指掌。诊完脉,他心里已经知道了病因。站起身,又回到西屋坐下,说道:“我看您儿媳妇的脉象,是双脉。”尤氏听了,说:“哎哟!确实是啊。她大概有四五个月没来……”公孙策又说:“依我看,这病是因为气恼引起的,心情郁闷不舒畅,竟然是气裹胎的症状。要是不早点治疗,恐怕会发展成痨症。必须把病因弄清楚,才能对症下药。”老婆子听了,不禁吃了一惊:“先生您真是神仙啊,谁说不是因为气恼得的病呢!那我给您细细说说。我儿子在陈大户家当长工,平时多亏大户帮衬些银钱。有一天,我儿子突然拿回来两个元宝……”刚说到这儿,就听到东屋妇人说:“这事就别说了。”公孙策赶忙说:“用药必须要了解清楚情况,我听得准确,下药才能有效果。”老婆子说:“孩子,你安心养病,这有什么怕的?”又接着说:“我看到元宝,心里就起了疑心,就问这元宝是从哪儿来的。我儿子说,是因为大户和七里村张有道的媳妇关系不太正常。那天陈大户去张家,正巧被张有道撞见了,所以大户想害死他,就给了我儿子两个元宝。”说到这儿,东屋妇人又说:“妈,别再说了,这事怎么能说呢!”老婆子说:“闺女呀,先生也不是外人,说清楚了好用药啊。”公孙策也说:“对,对,不说清楚,药肯定不灵。”老婆子接着说:“给我儿子两个元宝,是让他找什么东西。我儿媳妇劝他,他不听,后来儿媳妇还给他跪下央求。没想到我这不争气的儿子不但不听,还踢了媳妇几脚,把元宝揣起来,赌气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后来果然听说张有道死了。又听说张有道接三那天晚上,棺材里连着响了三阵,就跟炸尸似的,连和尚都吓跑了,从那以后我儿媳妇就更加忧愁烦闷了。这就是她得病的原因。” 公孙策听完,提起笔写了一个药方,递给老婆子。老婆子接过来一看,说:“先生,我看别人的药方上有好多字,怎么您的药方就一行字呢?”公孙策回答说:“用药得当就能发挥神奇的功效。我这个方子是独门奇方。用一张红锦,放在阴阳瓦上焙干,用无灰老酒冲服,最能安胎活血。”老婆子听了,记在心里。公孙策又问:“您儿子帮大户办成了这事,大户难道没有给什么谢礼吗?”公孙策问这个,是算准了等案子一查明,尤狗儿肯定会被治罪,这婆媳俩就没人赡养了,所以趁机给她们想个办法,这也是公孙策作为文人的巧妙心思。话说回来,就听老婆子说:“听说他答应给我儿子六亩地。”先生问:“这六亩地有字据吗?”老婆子说:“哪有字据啊,还不知道他给不给呢。”先生说:“这怎么行!帮他办了这么大的事,要是没有字据,将来您靠什么生活呢?这样吧,我帮您写张字据,要是将来闹到官府,就拿这字据向他要地。”乡下人就是好哄,当时老婆子高兴坏了,说:“多谢先生!可就是没有纸,这可怎么办呢?”公孙策说:“没事,我这儿有纸。”说着打开药箱,拿出一大张纸,立刻写好字据,还假装画了个中保,押了个花押,交给老婆子。老婆子千恩万谢。先生背起药箱,拿起招牌,起身告辞。老婆子说:“麻烦先生了!连点谢礼都没有,茶也没喝一口,真让我过意不去。”公孙策说:“客气了,客气了。”出了柴门,公孙策此时精神抖擞,心情格外舒畅。原本因为屡次科举不中而心情低落,现在却仿佛金榜题名一样,又累又饿都忘得一干二净,脚步轻快得像飞一样,径直朝着开封府走去。这正是心里高兴访得了稀奇事,心情畅快听到了确凿消息。 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回 断奇冤奏参封学士 造御刑查赈赴陈州 公孙策回到开封府,仍旧从角门悄悄进去,来到茶房,放下药箱和招牌,找到包兴,向他回禀了情况,随后包兴立刻去请包公。公孙策见到包公,行完礼后,便把暗访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包公听后十分高兴,暗自心想:“这人确实有真才实学,能把这件事查访得这么清楚,实在不容易。”于是让包兴陪着公孙策去换衣服,准备好酒饭,让先生好好休息。又吩咐李才把外班差役传进来,立刻签发传票,要捉拿尤狗儿到案。外班差役领命而去,没过多长时间就回来禀报:“尤狗儿带到。” 包公敲响堂鼓升堂,下令带尤狗儿上堂。尤狗儿上堂后跪倒在地,包公问道:“你就是尤狗儿吗?”尤狗儿回答说:“老爷,小人叫驴子。”包公厉声喝道:“住口!你明明叫狗儿,为什么说自己叫驴子?”狗儿解释道:“老爷,小人原本是叫狗儿。只是他们说狗的个头小,改成驴子,听起来个头大些,所以就改叫驴子了。要是老爷不喜欢叫驴子,还叫我狗儿就行。”两旁的衙役齐声喝道:“少说废话!”包公喊道:“狗儿。”尤狗儿应道:“有。”包公说:“因为张有道的冤魂到本府告状,说你和陈大户主仆合谋把他害死。不过这事主要是陈大户贪图张有道的妻子刘氏,你只是受主人差遣,身不由己;虽说收了两个元宝,但这也是小事。你要如实招来,本府自会为你作主,帮你摆脱罪名。你别着急,慢慢说。”狗儿听说冤魂告状,心里不由得害怕起来。后来又看到老爷和颜悦色,要为他作主,帮他摆脱罪名,就放下心来,向上叩头说道:“老爷既然施恩为小人作主,小人就实话实说。我家主人和张有道的妻子有私情,可和张有道没什么交情。那天被张有道撞见了,他回来就病倒了,一直想念刘氏,又不敢去见她。于是想出一个办法,必须把张有道害死,他才能去刘氏家,或者把刘氏娶到家里,才能如愿。所以把小人叫到跟前说:‘我托付你一件事。’我说:‘当家的,什么事啊?’他说:‘这件事可不简单,你得用心去找才行。’我就问:‘找什么呢?’他说:‘找一种叫尸龟的东西,像金头虫,尾巴发亮,有蠖虫那么大。’我又问:‘这东西在哪儿找呢?’他说:‘得在坟里找。得等尸首的肉都化没了,才会有这种虫子。’小人一听就犯难了,说:‘这可怎么找啊?’他见小人为难,就给了小人两个元宝,让小人先拿着,还说:‘事情办成之后,我给你六亩地。不管多久,你都得找到。白天不用干活,养足精神,夜里去找。’就像老爷说的,‘受人差遣,身不由己’,又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所以小人每天夜里都去坟地,好不容易找到了这种虫子,晒干研成粉末,不管是洒在茶里还是饭里,吃了肯定会心疼而死,还不留伤痕,只有眉心中间有个小红点,那就是中了这种毒。后来听说张有道死了,估计就是被这东西害死的。求老爷为小人作主。”包公听完这些话,觉得应该没什么假话。书吏把供词呈上,包公看了之后,拿下去让狗儿画押招供。随后立刻签发传票,捉拿陈应杰到案。包公又吩咐狗儿说:“一会儿陈大户到案,你可要当面和他对质,老爷好为你作主。”狗儿答应了。包公点头,吩咐:“带下去。” 这时,差役跪在堂前禀报道:“陈应杰抓到了。”包公又吩咐传刘氏和尤氏婆媳上堂。先把陈大户带上堂,当堂给他上了刑具。包公问道:“陈应杰,你为什么要谋死张有道?从实招来!”陈大户听了,吓得又惊又疑,连忙说:“没有这事啊,青天老爷!”包公一拍惊堂木,喝道:“你这大胆的奴才!在本府堂前还敢狡辩?左右,带狗儿!”立刻把狗儿带上堂,和陈应杰当面对质。陈大户吓得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小人与刘氏通奸是事实,但没有谋死张有道。这都是狗儿一派胡言,老爷千万不要相信。”包公大怒,吩咐:“准备大刑伺候!”左右衙役齐声大喊,把夹棍等大刑扔到堂上,陈大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说道:“我招!我招!”便把狗儿寻找尸龟,悄悄交给刘氏,让她洒在茶或饭里,能让人立刻心疼而死,还告诉她放心,不会留下一点伤痕,连血迹都没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公看了供词,让他画押。 这时,差役禀报道:“刘氏和尤氏婆媳都传到了。”包公吩咐先带刘氏上堂。只见刘氏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上堂后,一眼看到陈大户,顿时脸色大变,神色慌张,只好向上跪倒。包公却不先问她,而是让陈大户和刘氏当面对质。陈大户对着刘氏哭道:“你我做这事,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张有道的冤魂告到了老爷这里。事情已经败露,我不得不招,我已经画押了。你也画押吧,省得皮肉受苦。”刘氏听了,骂了一句:“冤家!没想到你这么没用!你既然招了,我又怎么能推脱呢?”只好向上叩头,说:“谋死亲夫张有道是事实,没别的可说。就是张致仁调戏我的事,也是我诬陷他的。”包公也让她画了手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接着把尤氏婆媳带上堂。尤氏婆子哭诉了之前的情况,还说自己没有生活来源。“因为陈大户曾答应给几亩地,我怕他赖账,就找人写了一张字据。”说着,从袖子里拿出字据呈上。包公一看,认出是公孙策的笔迹,心里暗笑,便对陈大户说:“你答应给她几亩地,为什么不拨给她呢?”陈大户无可奈何,而且当初确实说过这话,只好答应拨给尤氏婆媳几亩地。包公便下令让当地县衙办理此事。包公又问陈大户:“你这尸龟的方法,是怎么知道的?”陈大户回答:“是我家教书的先生说的。”包公立刻把这位先生传来,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要教陈大户这个方法。先生费士奇回答:“小人平时学过一些医学知识,了解药性。有时候做完功课,或者刮风下雨不能出门的时候,就和东家聊聊天。谈到这种药不能乱用,它有六脉八反,是最毒的东西,才提到尸龟。小人只是无心闲谈,没想到东家却记在了心上,所以才出了这事。求老爷明察。”包公点头说:“这话虽然是你无心说的,但不该和品行不端的人谈论这种事,也应该小小惩罚一下,作为妄言的警戒。”随即办理公文,把他递解回乡。刘氏被判凌迟,陈大户被判斩立决,狗儿被判绞监候,原告张致仁无罪。 包公退堂后,来到书房,打好奏折草稿,让公孙策誊写清楚。公孙策刚写完,包兴进来,手里拿着另一张纸,对公孙策说:“老爷说,让把这个誊清夹在奏折里,明天早上和奏折一起呈奏。”先生接过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说:“就照这个样子写吗?”包兴说:“这是老爷亲自写的,让先生誊清,哪有不照原样写的道理?”公孙策点头说:“放下吧,我写就是了。”心里却很不踏实。原来这张夹片是关于陈州放粮的事,指责不该任用受皇帝宠信的外戚,直接说圣上用人不当,言辞十分激烈。公孙策怎么能不担惊受怕呢?虽然写是写了,但他心想,明天要是递上去,恐怕包公这官就当不成了。自己公孙策真是时运不济,偏偏遇到的都是这些事,只能等明天听消息再做打算了。 第二天凌晨五更,包公上朝。这天正好是老公公陈伴伴接奏折,递上去没多久,皇帝就召见了包公。原来皇帝看到包公的奏折,一开始很不高兴。但后来转念一想,这是直言敢谏,正是忠心为国的表现,所以转怒为喜,立刻召见包公。包公在朝堂上回答皇帝的问话,表明陈州放赈恐怕存在弊端。因此,圣上加封包公为龙图阁大学士,仍兼任开封府事务,前往陈州稽查放赈之事,并统管当地民情。包公没有谢恩,而是跪着启奏道:“臣没有足够的权力,难以服众,恐怕难以奉命。”圣上于是又赏赐了御札三道。包公谢恩,领旨出朝。 公孙策自从包公入朝之后,整个人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提心吊胆,坐立不安。他满心想着收拾行李一走了之,可又怕引起别人的猜疑,只能强忍着。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他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正在惊慌失措的时候,包兴率先走进来告诉他:“老爷被圣上加封为龙图阁大学士,还被派往陈州查赈呢!”公孙策一听,那股高兴劲儿就像中了彩票一样,喜出望外。包兴接着说:“老爷特地派我来和先生商量,打发那些报喜的人,可不能让他们在这儿吵吵嚷嚷的。”公孙策开开心心地和包兴商量妥当,赏了报喜的人让他们离开。没过多久,包公下朝回来了。大家纷纷向他道喜,之后,包公对公孙策说:“圣上赐我御札三道,先生可不能掉以轻心。你得帮我仔细琢磨琢磨,千万别辜负了圣恩。”说完,包公就进内室去了。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把公孙策炸得晕头转向,仿佛置身于一个解不开的谜团之中。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突然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我明白了!这肯定是要赶我走的法子,既想用我又碍于了然和尚的情面,所以才出了这么个难题。我不如将计就计,好好折腾一番,一来展示展示我胸中的才华,二来也试探试探包公的胆量。大不了最后一拍两散呗!”于是,他研好墨,蘸好笔,先量好了尺寸,标注得清清楚楚,然后又写下制作方法,并分为上、中、下三品,分别设计成龙、虎、狗的样式。他精心画成三把铡刀,故意把“札”字写成“铡”字,就等着看包公怎么说。画完之后,他来到书房。包兴向包公回禀后,把他请了进去。公孙策呈上画单,满心以为包公肯定会大发雷霆,然后两人拱手告别,一拍两散。可万万没想到,包公不但没生气,反而把画单一一看过,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嘴里不停地称赞:“先生真是天才啊!”还立刻叫包兴传唤木匠,“就麻烦先生指点一下,务必连夜做出样子来,明天早上还要恭敬地呈给圣上御览呢。”公孙策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像被点了穴一样,愣在那里,连话都说不出来。这时候,就算他想说这只是自己画着玩的,也来不及改口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接着,又看到包公一个劲儿地催促外班赶紧传工匠。公孙策见真要动手做这东西,只好退出来,重新仔细研究画单,又添上了如何包铜叶子,如何钉金钉子,如何安鬼王头,增加了好多细节。没过多久,工匠们来了。公孙策先让他们看了样子,然后教他们制作方法。众人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只能按照吩咐的样子动手制作,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整整折腾了一夜,才把铡刀的样子做出来。包公临上朝的时候,把做好的铡刀都看了一遍,吩咐用黄箱装起来,抬到朝中,准备呈给圣上御览。 包公坐着轿子来到朝中,行完三呼万岁之礼后,走出朝堂启奏道:“臣包拯昨天承蒙圣上恩赐御札三道,臣谨遵圣旨,设计了样式,不敢擅自使用,谨呈圣上御览。”说着,黄箱已经抬到,摆放在丹墀之上。圣上定睛一看,原来是三口铡刀的样子,分为龙、虎、狗三品。包公又启奏:“如有犯法之人,各按品级用相应的铡刀行刑。”圣上早就明白包公的用意,是借“札”字的谐音改成“铡”字,做成三口铡刀,用来震慑地方官员,不禁龙颜大悦,夸赞包公才智过人,巧思妙想,立刻批准了他的奏请:“不必确定专门的时间请训,等御刑打造完成,就赶紧出发。” 包公谢恩后,出朝上轿。刚走到街市上,就看见十位父老一起跪倒在地,手里拿着呈词。包公在轿子里看得清清楚楚,用脚跺了跺轿底(这是事先约定好的暗号),轿夫立刻停下脚步,用轿杵支撑住轿子。包兴连忙把轿帘微微掀起,把呈子递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包公吩咐掀起轿帘。包兴赶忙掀起轿帘,只见包公“嗤嗤”几声,把呈子撕得粉碎,扔在地上,嘴里说道:“这些刁民!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叫地方官把他们押到城外去,免得在城里惹是生非。”说完,起轿就走了。这些父老哭哭啼啼,满腹抱怨,说道:“我们不辞辛劳,千里迢迢赶到京师,就指望能伸冤报仇。没想到这位老爷也是个怕权势的,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我们的冤枉再也没地方诉说了。”说完,又放声大哭起来。旁边的地方官催促道:“走吧,别让我们跟着遭罪。大小是个差事,哭也没用,哪儿没有屈死的人呢?”众人听了,只好跟着地方官出城。刚到城外,就看见一匹马飞奔而来,来人告诉地方官:“把他们送出城,你就不用管了,回去吧!”地方官连忙答应,转身回去了。来人正是包兴,他跟着父老们走到没人的地方,才告诉他们:“老爷不是不准你们的呈子,而是因为市街上人多眼杂,要是走漏了风声,反而不好。老爷吩咐,让你们都别散去,先找个偏僻的地方躲起来,暗暗打听老爷什么时候出发,到时候叫你们一起跟着去。现在先让两个年纪大的,悄悄跟我进城,到衙门里有话要问。”众人听了,都很高兴。于是,专门挑了两个父老,远远地跟着包兴,来到开封府。包兴进去回禀之后,才把两个父老带到书房。包公又仔细询问了一遍情况。原来一共有十三家,其中有的被收监了,有的来不了。包公吩咐道:“你们在外面别声张,等我出发的时候,一起跟着走就行了。”两位老者叩头谢过,仍旧出城去了。 再说包公自向圣上奏明御刑之事后,就吩咐公孙策监督工匠打造,要求务必让御刑看起来威严庄重,更要坚固耐用。还派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位勇士负责服侍御刑:王朝掌管铡刀,马汉负责卷席捆人,张龙、赵虎负责把人抬进铡刀。公孙策每天除了监督打造,还和四位勇士一起演练使用御刑的规矩,制定章程礼法,确保一切有条不紊。 没过几天,御刑就打造完成了。包公写好奏折,请求皇上训示,一时间,无数官员前来饯行。包公把御刑供奉在堂上,只等众官员到齐,就一起到公堂之上,验看御刑。众人都觉得新奇,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这御刑到底是什么样子。没过多久,官员们都到了公堂,只见三口御铡上面都盖着黄龙袱套,四位勇士威风凛凛,大步上前,抖开黄套,露出这刑外之刑,法外之法。那铡刀光闪闪的,就像一道道寒光,让人看了毛发都竖起来;冷飕飕的,仿佛能直接钻进人的心里,使人心胆俱寒。就算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看了,都得心里一紧,那些心怀鬼胎的奸邪小人见了,恐怕魂魄都得被吓飞,这可真是从古至今都罕见的刑具啊!众人看完之后,回到后面。府里内外的执事人员忙忙碌碌,准备出发事宜。包公又暗中吩咐,让田忠跟着公孙策一起走。到了出发那天,有许多同僚在十里长亭送别,这里就不一一细说了。一路上,包公还让那些告状的父老暗暗跟随。 这一天,包公走到三星镇,看到这里地面安宁,秩序井然,不禁暗暗想道:“这里的地方官治理有方啊。”正想着,突然听到喊冤的声音,可四下里却不见人影。包兴早就下了马,顺着声音找过去,原来在路旁的空柳树里。等那人露出身形,才发现是个妇人,头顶着呈词,双膝跪地。包兴连忙接过呈子。这时轿子已经停下,他上前把状子递进轿内。包公看完,对那妇人说:“你这呈子上说家里没人,可这呈子是谁写的呢?”妇人回答道:“我从小熟读诗书,父兄都是举人、贡生,嫁的丈夫也是秀才,平日里笔和墨从不离手。”包公把轿内随行的纸墨笔砚,让包兴递给妇人,让她另写一张。只见妇人不假思索,挥笔就写,很快就写好呈上。包公接过一看,连连点头,说:“那妇人,你先回去等着传讯。等本阁到了公馆,一定会为你审问这件事。”那妇人磕了个头,说:“多谢青天大人!”当下,包公起轿,径直前往公馆。 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回 买猪首书生遭横祸 扮化子勇士获贼人 包公在三星镇收到了一位妇人的呈子。这位妇人娘家姓文,嫁给了姓韩的人家。自从丈夫去世后,她膝下仅有一个儿子,名叫瑞龙,年仅十六岁。母子二人在白家堡租了三间房居住。韩文氏平日里做些针线活,教导儿子读书。儿子在东间读书,母亲在西间干活,母子俩勉强维持生计,家中连个仆妇下人都没有。 一天晚上,韩瑞龙正在灯下念书,突然一回头,瞧见西间的帘子动了一下,有个人走进了西间。那人穿着葱绿色的衣衫,红色的鞋子,韩瑞龙连忙起身,快步走进西间,只见母亲正在灯下做活。母亲见瑞龙进来,便问道:“孩子,晚上的功课做完了吗?”瑞龙回答:“孩儿突然想起一个典故,一时记不起来,所以进来找书查看一下。”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书箱。虽然嘴里说是找书,可他却暗暗留意着四周,却没发现什么异常,只好拿了一本书出来,心里满是疑惑。他又担心有贼藏在暗处,却又不敢声张,生怕母亲害怕,就这样一夜都没合眼。 到了第二天晚上读书的时候,刚过初更,韩瑞龙恍惚间又看见西间帘子动了一下,还是那个穿着红鞋绿衫的人进了屋。韩生急忙赶到屋里,喊了一声“母亲”。就这一声,把韩文氏吓了一跳,说道:“你不好好念书,怎么大惊小怪的?”韩生被母亲这么一问,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如实说道:“孩儿刚才看见有个人进来,等我赶到屋里,却不见了。昨晚也是这样。”韩文氏听了,不禁感到十分诧异,说道:“要是有坏人藏在这里,那可不得了!孩子,你拿灯照照看。”韩生接过灯,往床下一照,说:“母亲,这床下的土怎么凸起来这么多呢?”韩文氏连忙过去查看,果然是浮土,便说:“把床挪开,仔细看看。”母子俩一起抬起床,把浮土稍微扒开一些,竟然露出了一只箱子。两人心里猛地一动,连忙找了铁器把箱盖打开。韩生看到箱子里满满一箱金银,顿时满心欢喜,说道:“母亲,原来是一箱金银,看来是钱财主动来找我们了。”文氏听了,大声斥责道:“胡说!哪有这种事!就算是钱财,也是不义之财,不能乱动。”无奈韩生年纪小,看到这么多金银,怎么舍得呢?又因为母子俩生活穷困,便对文氏说:“母亲,自古以来,挖地挖到金银的例子数不胜数。况且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偷偷窃取的,也不是捡到别人遗失的,怎么能说是不义之财呢?这肯定是上天可怜我们母子孤苦,所以才让这些钱财出现,希望母亲仔细想想。”文氏听了,觉得也有道理,便说:“既然这样,明天一早去买些三牲祭礼,感谢过神明之后,再做打算。”韩生听母亲答应了,高兴得不得了,便把浮土重新掩盖好,又把木床暂时安放回原位。母子俩各自回房休息。 韩生躺在床上,哪里睡得着呢?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箱金银,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心里爬来爬去,搅得他心神不宁。好不容易才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可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这件事。突然,他猛地惊醒,看到天已经亮了,急忙起身,向母亲禀明后,就去买三牲祭礼。谁知出门一看,月光皎洁,宛如白昼,时间还早得很,他只好慢悠悠地走着。来到郑屠的肉铺前,看见里面有灯光,便连忙敲门,说要买猪头。突然,灯光灭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回应,他只好转身往回走。刚走了几步,就听见郑屠的门响了。回头一看,见灯光又亮了起来,又听见郑屠说:“谁买猪头?”韩生应道:“是我,赊个猪头。”郑屠说:“原来是韩相公。既然要买猪头,怎么不拿个盛东西的家伙来呢?”韩生说:“出门太匆忙,忘了,这可怎么办?”郑屠说:“没关系,用一块垫布包起来,明天再把垫布送回来就行。”于是,郑屠用垫布把猪头包好,交给了韩生。韩生双手捧着,没走多远,就觉得累得不行,只好先放下歇一会儿,然后再接着走。迎面正好碰上巡更的人,巡更人见韩生双手捧着一个带血的布包,累得气喘吁吁,不禁起了疑心,便问:“你这包里是什么东西?”韩生回答:“是猪头。”因为说话时气喘吁吁的,字音都不太清楚。巡更人更加怀疑了,一个人问话,另一个人弯下腰打开布包查看。在明亮的月光下,又有灯光照得清清楚楚,只见里面竟是一颗血淋淋、发髻蓬松的女子人头。韩生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仿佛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巡更人不由分说,就把韩生押解到邺县,等到天亮后禀报官府。 县官得知是人命案,立刻升堂审案。把韩生带上堂一看,见他是个文弱书生,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杀人?”韩生哭着说:“小人叫韩瑞龙,去郑屠的肉铺买猪头,忘了带装东西的家伙,是郑屠用布包好递给我的。后来遇到巡更的人盘问,打开一看,没想到是颗人头。”说完,痛哭不止。县官听了,立刻签发传票,把郑屠传到案发现场。谁知郑屠被带到后,不但不承认,还说连卖猪头这件事都没有。县官又问他:“垫布不是你的吗?”他又说:“垫布是三天前韩生借去的,没想到他包了人头来嫁祸给我。”可怜这个年幼的书生,怎么斗得过这个狠心的屠户呢?幸亏县官明事理,见韩生不像是杀人行凶的人,没有对他用刑,只是把屠户暂且收监,打算再想办法审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来,韩文氏在三星镇向包公递了呈词,包公准了状子。等包公来到公馆,县尹已经在外面等候迎接。包公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茶,就请县尹来相见,询问韩瑞龙的案子。县官回答说:“这个案子还在审讯中,还没有结案。”包公吩咐,把这个案子的人证都带到公馆听审。不一会儿,人证都带到了。包公升堂入座,先把韩瑞龙带上堂。只见韩生满面泪痕,浑身颤抖,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堂前。包公问道:“韩瑞龙,你为什么谋杀人命?从实招来。”韩生泪流满面地说:“因为小人在郑屠的肉铺买猪头,忘了带家伙,是他用垫布包好递给我的,没想到却惹出了这场官司。”包公说:“住口。你买猪头,遇见巡更的人,是什么时候?”韩生说:“天还没亮。”包公说:“天还没亮,你就去买猪头做什么?说清楚!”韩生到了这个时候,不得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在堂前交代清楚,然后放声大哭,“求大人救救我。”包公暗暗点头,心想:“这小孩子家境贫寒,贪财之心比较重。看他这样子,肯定没有谋杀人命。”于是吩咐:“带下去。”接着对县尹说:“贵县,你带人役到韩瑞龙家查验板箱,一定要仔细搜查清楚。”县官答应后,出了公馆,骑上马,带着人役去了。 这边,包公又把郑屠提出来带上堂。只见郑屠凶眉恶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审问他时,他的供词和之前一样。包公大怒,让人打了他二十个嘴巴,又责打了三十大板。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一声不吭,真能硬挺。包公吩咐:“带下去。” 过了一会儿,县官回来了,上堂禀报道:“卑职奉命前去韩瑞龙家查验板箱,打开一看,里面虽然有金银,但却是冥币纸锭;再往下搜寻,竟然发现了一具无头死尸,还是个男子。”包公问道:“可验明是被什么东西所伤的吗?”这一句话把县尹问得一愣,县尹只好禀报道:“卑职见是无头尸体,没来得及验看是被什么所伤。”包公生气地说:“既然去查验,为什么不验看清楚?”县尹连忙说:“卑职粗心,实在是粗心。”包公吩咐:“下去。”县尹连忙退下,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暗自心想:“好厉害的钦差大人,以后做事可得小心谨慎了。” 再说包公吩咐再把韩瑞龙带上来,问道:“韩瑞龙,你住的房子是祖传的,还是自己盖的?”韩生回答:“都不是,是租来住的,而且住的时间不长。”包公又问:“之前是什么人住?”韩生说:“小人不知道。”包公听了,叫人把韩生和郑屠都暂时寄监。 包公退堂后,心里十分烦闷,派人把公孙先生请来,一起商量这件事:一个女子的头,一个男子的尸体,这该怎么处理呢?公孙先生想要去暗访。包公摇摇头说:“得意不宜再往,让我仔细想想。”公孙先生退下后,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一起商量这件事,大家都没有什么好主意。公孙先生便回自己的住处了。 愣爷赵虎对三位哥哥说:“咱们投奔到开封府,一直没立下什么功劳。如今遇到了这么棘手的事情,理应替老爷分忧,让小弟我去暗访一番。”三人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说:“四弟,这可是机密的小事,哪是你这个粗人能干的?可千万别留下笑柄!”说完,又大笑起来。赵四爷听了,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回到自己的屋子,心里很不痛快。倒是跟着赵四爷的随从机灵,上前悄悄地在四爷耳边说:“小人倒有个主意。”四爷说:“你有什么主意?”随从说:“他们三位不是笑话你吗?你可得争口气,偏去私访,看看结果如何。不过,你得巧妙地乔装打扮,让人认不出来。要是访到了线索,那自然是你的功劳;就算没访到,悄悄地回来,也没人知道,不至于丢人现眼。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愣爷听了,大喜过望,说:“好小子!好主意!你就帮我操办这件事。”随从连忙去了,过了好一会儿,回来报告说:“四爷,为了您这件事可费了不少劲,好不容易才找齐了东西,花了十六两五钱银子呢。”四爷说:“花多少钱不重要,只要把事情办妥当就行。”随从说:“包您满意。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小人这就把您打扮起来,怎么样?” 四爷听了随从的主意,心里乐开了花,就像三伏天吃了冰镇西瓜一样爽快。他兴高采烈地跟着随从出了公馆,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随从打开包袱,对四爷说:“四爷,您把衣服脱了。”包袱里装的竟是锅烟子,随从拿着锅烟子,在四爷脸上一顿涂抹,活像给脸上糊了一层锅底灰,连身上和手上也被涂得花花搭搭的,跟被一群调皮的孩子用颜料泼过似的。涂完后,随从又拿出一顶破得不成样子、都开了花的帽子,给四爷戴上,那帽子就像个千疮百孔的鸟窝。接着,又拿了一件破得稀烂、滴零搭拉的衣服,让四爷穿上,这件衣服仿佛是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破布条子随风乱晃。然后,随从又让四爷把裤子、鞋袜都脱了,拿出一条少腰没腿的破裤衩,给四爷换上,那裤衩就像一块破抹布。随从还在四爷腿上贴了两贴膏药,又往上面吐了几口唾沫,抹上些红红绿绿的颜料,说是流的脓血,看着别提多恶心了。最后,给四爷穿上一双没脚跟的榨板鞋,活脱脱一个邋遢至极的乞丐。除此之外,还递给他一个黄瓷瓦罐和一根打狗棒,说:“四爷,您拿好了。”这一身行头,别说十六两五钱银子,就算是三十六个钱,估计都没人要,简直就是一堆破破烂烂的垃圾。但四爷出手阔绰,花钱从不计较,再加上这是为了官差私访,在银子上就更不精打细算啦。临出发时,随从说:“小人在起更的时候,还在这儿等您回来。”四爷答应一声,左手提着瓦罐,右手拿着打狗棒,朝着前面的村子大步走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四爷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脚趾头一阵剧痛,像被针扎了一样。他来到一座小庙前,坐在石头上,把鞋脱下来一看,原来是鞋底的钉子穿透了鞋底。四爷气得不行,抡起鞋就在石头上“拍搭、拍搭”使劲摔,那声音就像在敲一面破鼓。好不容易把钉子摔下去了,没想到这动静惊动了庙里的和尚。和尚还以为有人敲门呢,赶紧打开门一看,原来是个叫花子在那儿摔鞋。四爷抬头一看,冷不丁地问和尚:“你知道女子的身子、男子的头在哪里吗?”和尚一听,心想:“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吧。”也不搭理他,“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山门进去了。 四爷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自己笑着骂道:“我真是糊涂,我这是私访,怎么能随口乱说呢?真是太不像话了!赶紧走吧。”他又一想:“既然扮成了叫花子,就得有个叫花子的样子,去讨点吃的才对。可这讨饭我也没学过呀,没办法,只能到时候随机应变,胡乱叫两声试试了。”于是,他扯着嗓子喊道:“可怜可怜我吧,一碗半碗,热的冷的都好啊!”一开始,四爷还兴致勃勃的,觉得自己这私访的样子挺像那么回事。可后来发现根本没人搭理他,他心里就开始着急了,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再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渐渐黑了下来。幸好是在月望之后,虽然天色黑了,但东方升起了一轮明月,像一个大银盘挂在天上。四爷走到前面的村子,真是无巧不成书,只见一家的后墙上有个人影一闪,“嗖”的一下就跳了进去。四爷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想道:“天刚黑,怎么就有小偷了?别管那么多,我也跟进去看看。”想到这儿,他把瓦罐一扔,打狗棒一丢,破鞋也甩掉,光着脚丫子,猛地一伏身,往上用力一纵,就像一只敏捷的猴子,轻轻松松地纵上了墙头。他看到墙头上有一堆柴火垛,就顺着柴垛滑了下去。四爷小心翼翼地一看,发现有个人趴在那里。愣爷可不管那么多,上前伸手就按住那人。只听那人“哎哟”叫了一声。四爷恶狠狠地说:“你敢嚷,我就捏死你!”那人吓得赶紧求饶:“我不嚷!我不嚷!求爷爷饶命。”四爷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偷的什么包袱?放在哪里?快说!”只听那人哆哆嗦嗦地说:“我叫叶阡儿,家里有个八十岁的老母亲,没人赡养。我这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啊,爷爷!”四爷说:“你真的没偷什么?”一边问,一边在那人身上和周围仔细检查。突然,他发现地下露出一截白绢条儿。四爷伸手一拉,发现土是松的,越拉越长,他猛地用力一抖,竟然是一双小小的金莲。四爷又抓住腿用力一掀,好家伙,原来是一具无头女尸。四爷一看,大声喝道:“好啊!你杀了人,还在这儿跟我装蒜呢。实话告诉你,我不是别人,我是开封府包大人手下的赵虎。为了这件案子,我特地来暗访。”叶阡儿一听,吓得魂飞魄散,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他连忙苦苦哀求:“赵爷,赵爷!小的真的只是偷东西,没杀人啊。”四爷说:“我才不管你那些,先捆起来再说。”说着,就用白绢条子把叶阡儿绑了起来。又怕他叫嚷,就从白绢条上撕下一块,把他的嘴塞得满满的,这才说:“小子,你乖乖在这儿待着,老爷我去去就来。”四爷顺着柴垛,像只灵活的野猫一样跳出墙外,也顾不上那瓦罐、木棒和破鞋了,光着脚跑得飞快,像一阵风似的直向公馆奔去。 这时已经是初鼓时分,随从正在约定的地方等着。他远远瞧见一个人影,看着有点像四爷,可又听见脚底下“呱咭、呱咭”地响,那声音就像在敲一面破锣,赶紧跑过去问:“四爷,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四爷兴奋地说:“小子,可太带劲了!”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公馆飞奔。随从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明白肯定是出大事了,也赶紧跟在后面跑。可公馆里因为钦差大人在这儿,到处都有人把门,戒备森严。突然,一个叫花子从外面冲了进来,守卫们连忙上前阻拦,大声喝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放肆,这是什么地方!”话还没说完,四爷双手向左右一分,那些守卫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东倒西歪,差点摔倒在地。四爷趁机就冲了进去。众人正准备再叫嚷,只见跟四爷的随从跑进来,连忙说道:“别嚷,那是我们四老爷。”众人一听,都愣住了,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这位愣爷一路跑到里面,正好碰上包兴,伸手一把拉住,说:“来得正好!”这一下可把包兴吓了一跳,他惊恐地问道:“你是谁?”后面的随从赶上来,说:“是我们四爷。”包兴在黑影里看不太清楚,只听见赵虎说:“你替我回禀大人,就说赵虎求见。”包兴这才听出是赵虎的声音,惊讶地叫道:“哎哟!我的愣爷,你可吓死我了!”两人一起来到灯下,包兴一看四爷这副模样,差点笑岔了气,四爷那模样简直就像个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怪物,真是难以形容,滑稽至极。四爷着急地说:“你先别笑,快回禀老爷!就说我有要紧事求见。快点!快点!”包兴见他这么着急的样子,知道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连忙带着赵爷来到包公的门口。包兴进去回禀,包公立刻说:“让他进来。”包公看到赵虎这副尊容,也忍不住觉得好笑,便问:“有什么事?”赵虎就把自己如何私访,如何遇到叶阡儿,又如何发现无头女尸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地讲述了一遍。包公正为这件案子毫无头绪而发愁呢,现在听了赵虎的这番话,顿时满心欢喜,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一回 审叶阡儿包公断案 遇杨婆子侠客挥金 包公听赵虎说拿住了叶阡儿,马上派了四名差头,让其中两个去看守尸首,另外两个火速把叶阡儿押回来。吩咐完这些,才让赵虎去后面换衣服,还狠狠地夸赞了他一番。赵虎听了,心里别提多得意了,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昂首挺胸地退出门来。随从早就把洗脸水、衣服等都准备好了。四爷一进门,就豪爽地赏了随从十两银子,说道:“好小子!多亏了你出的主意,老爷我才能立下这功劳。”愣爷高兴得不行,慢悠悠地梳洗,准备好好休息一番。 再说差头没去多久,就把叶阡儿押到了,叶阡儿还被捆着呢。包公立刻升堂,把叶阡儿带上堂,当面给他松了绑。包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无缘无故杀人?从实招来!”叶阡儿回答道:“小人名叫叶阡儿,家里有个老母亲。因为穷得实在没办法了,才去做贼,没想到第一次就被人抓住了,求老爷饶命啊。”包公道:“你做贼已经是违法的事了,为什么还要杀人呢?”叶阡儿说:“小人做贼是真的,但真的没杀人。”包公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好你个刁滑可恶的奴才!老老实实问你,你肯定不肯招。左右,把他拉下去,打二十大板!”这二十大板下去,把叶阡儿打得像个皮球似的横飞出去,他忍不住着急地喊道:“我叶阡儿怎么这么倒霉啊,上次是那样,这次又是这样,真是冤枉死我了!”包公听他话里有话,便问道:“上次是怎么回事?快说!”叶阡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就不再吭声了。 包公见他不说话,吩咐道:“掌嘴!狠狠地打!”叶阡儿这下更着急了,连忙说道:“老爷别生气,我说,我说!因为白家堡有个白员外,名叫白熊。他过生日的时候,我就去帮忙张罗,就想着能讨好他,等事情办完,能得些赏钱,或者弄点吃的。可谁知道,他家管家白安比员外还小气刻薄,事情办完了,不但没给赏钱,连一口杂烩菜都没给我。我一气之下,晚上就去偷他们家了。”包公道:“你刚才还说自己是第一次做贼,现在又成第二次了。”叶阡儿回答道:“偷白员外家是第一次。”包公道:“偷了之后呢?接着说!”叶阡儿道:“他家的路我熟,就从大门偷偷溜了进去,直接跑到东屋藏起来了。这东厢房是员外的妾室玉蕊住的地方,我知道她的箱柜里东西多。我刚藏好,就听见有人轻弹窗格响,只见玉蕊开了门,进来一个人,又把窗格关上了。我在暗处一看,原来是主管白安,接着就见他俩笑嘻嘻地钻进了帐子里。过了一会儿,等他们俩睡了,我就悄悄地打开柜子,一摸,摸到了一个木匣子,沉甸甸的,我就把它拿了出来,翻墙回了家。我见匣子上有锁,旁边还挂着钥匙,心里高兴得都快飞起来了。等打开一看,好家伙!里面竟然是个人头!这次又碰上这死尸,所以我才说‘上次是那样,这次是这样’,我这不是倒霉透顶了嘛!” 包公便问道:“匣子里的人头是男是女?快说!”叶阡儿回道:“是个男头。”包公道:“你把这人头埋了,还是报官了?”叶阡儿道:“既没埋,也没报官。”包公道:“既没埋,又没报官,你把这人头顶扔哪儿去了?说清楚!”叶阡儿道:“因为我们村里有个邱老头子,叫邱凤,有一次我偷他的倭瓜,被他抓住了……”包公道:“偷倭瓜!这都第三次做坏事了!”叶阡儿道:“偷倭瓜才是头一回呢。那邱老头子气得要命,拿井绳蘸了水,把我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才把我放了,我一直怀恨在心,就把人头扔到他家了。”包公立刻签发了两枝签,派了四名差役,两名去捉拿白安,两名去捉拿邱凤,让他们第二天听审,把叶阡儿押下去关进了监狱。 到了第二天,包公正在梳洗,还没升堂,只见看守女尸的一名差人回来禀报说:“小人昨晚奉命看守死尸,今早一看,发现这院子竟是郑屠的后院,前门还封锁着,所以回来向老爷禀报。”包公听了,心里明白了几分,吩咐道:“知道了。”那人便又回去了。 包公立刻升堂,先把郑屠带上来,问道:“你这个该死的奴才!自己杀了人,还想连累别人。你既然不知道女子的头在哪儿,为什么你家后院埋着女子的尸体?从实招来!”两旁的衙役大声威喝:“快说!快说!”郑屠以为女子的尸体肯定是老爷派人到他铺子里搜出来的,一下子吓得像尊木雕似的,呆愣在那儿,半晌才说道:“小人愿意招。那天五更天我起来,刚要杀猪,就听见有人敲门求救。我赶紧开门把人放进来,又听见外面有追赶的声音,有人说:‘既然没有,明天早上仔细搜查,肯定是藏在什么地方了。’说完,就顺着原路回去了。等人都走了,我才点上灯一看,是个年轻女子。我问她为什么大半夜逃出来,她说:‘我叫锦娘。因为被人拐骗,卖到了烟花之地。我本是良家女子,不肯依从。后来蒋太守的儿子,仗着权势,出了很多钱财,要买我做妾;我就假意殷勤,给他递酒献媚,把太守的儿子灌得烂醉,才趁机逃了出来。’我见她长得漂亮,还满头珠翠,顿时邪念顿生,没想到女子大喊大叫,死活不从。我顺手拿起刀,本来是想吓唬她,没想到刀刚碰到她脖子,头就掉了。我见她死了,只好把她外面的衣服剥下来,把尸体埋在后院。我回来正拔她头上的簪环时,突然听见有人叫门买猪头。我赶紧把灯吹灭了。后来一想,我何不把人头包起来,让他帮我扔掉呢?当时我又糊涂又慌张,不知不觉就把人头用垫布包好,重新点上灯,打开门,把买猪头的叫了回来——就是韩相公。可巧他没带装东西的家伙,所以我就把包着人头的布递给他,他就走了。等他走后,我又后悔了,这种事怎么能让人去扔呢?肯定要闹出大事来。又一想,他要是帮我扔了也就没事了;要是真闹出事来,我就死活不承认。没想到老爷英明断案,竟然把尸体搜出来了。可怜我杀了人,她所有的衣服等东西我都没动,就被发现了。我冤枉啊!”包公见他全都招认了,便让他画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刚把郑屠带下去,只见差役禀报道:“邱凤抓到了。”包公吩咐把他带上来,问他为什么私自掩埋人头。邱老儿不敢隐瞒,只得说:“那天夜里,我听见外面‘咕咚’一声,怕是有坏人来偷东西,赶紧出门一看,是个人头,吓得我不轻。我叫长工刘三拿去埋了,谁知刘三不肯,跟我要一百两银子。我没办法,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他才肯去埋。”包公道:“埋在什么地方?”邱老说:“问刘三就知道了。”包公又问:“刘三在哪儿?”邱老儿说:“现在在我家里。”包公立刻吩咐县尹带领差役,押着邱老,找到刘三,把人头挖出来。 刚派人去,又有差役回来禀报道:“白安抓到了。”马上把他带上堂来。只见白安穿着华丽的衣服,是个美貌的少年。包公问道:“你就是白熊的主管白安?”白安回答:“小人是。”“我问你,你主人待你怎么样?”白安道:“我主人待我就像亲人一样,对我恩重如山,如同再造之恩。”包公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好你个乱伦的狗东西!既然这样,为什么和你主人的侍妾通奸?说!”白安听了,心里一惊,道:“小人向来奉公守法,没这回事啊。”包公吩咐:“带叶阡儿。”叶阡儿来到堂上,看见白安,说:“大叔,别狡辩了,承认吧,我都跟老爷说清楚了。你那晚弹窗格,和玉蕊钻进了帐子,我当时就在那屋里。后来你们睡了,我打开柜子,拿出木匣,本以为发大财了,结果里面是个脑袋。没什么好说的,你们主仆干的好事,你就老老实实招了吧。你不招,也没用。”这一番话说得白安目瞪口呆,脸色变得煞白。包公又在上面催促道:“那是谁的人头?从实说来!”白安没办法,爬到地上说道:“小人招了。那人头是我家主人的表弟,叫李克明。因为我家主人当初穷的时候,借过他纹银五百两,一直没还。那天李克明到我们员外家,一来是看望,二来是讨取旧债。我主人招待他喝酒吃饭。谁知李克明酒后失言,说他在路上遇到一个疯癫和尚,叫陶然公,说他面上有晦气,给了他一个游仙枕,让他交给星主。他不知道星主是谁,就问我主人。我主人也不知道,就想借他的游仙枕看看。他说里面有阆苑琼楼,奇花异草,特别奇妙。我主人一来贪图游仙枕,二来又想省下还他的五百两银子,所以就把他杀了,让我把尸体埋在堆货屋子里。我想着我和玉蕊相好,要是被主人发现了,可怎么办;还不如把人头割下来,灌下水银,藏在玉蕊的柜子里,万一以后主人识破了,也能有个把柄。没想到被他偷走了这个头,今天就闹出事了。”说完,向上叩头。包公又问道:“你埋尸首的屋子在哪儿?”白安道:“自埋了之后,就闹鬼了,所以把这三间屋子单独隔开,开了门,租给韩瑞龙住了。”包公听了,心里明白了,让白安画了押,立刻签发传票,捉拿白熊到案。 这时候,县尹回来了,上堂禀报道:“卑职押解着邱凤,先找到刘三,然后前去挖人头。一开始在井边挖,刘三指认地基时,挖出来的却是一具男子的尸体,验过之后,发现额角是被铁器所伤。卑职问刘三,刘三才说:‘挖错了,这边才是埋人头的地方。’于是又接着挖,果然挖出了人头,是用水银灌过的男子头。卑职不敢擅自做主,就把刘三以及一干人证都带到这里听候老爷审讯。”包公听了县尹的话,又见他这次办事十分谨慎,不像之前那般荒唐马虎,心里暗自高兴,便说道:“贵县辛苦了,先下去歇息歇息吧。” 接着,包公吩咐带刘三上堂。包公问道:“井边的男子尸体是怎么回事?从实招来!”两旁的衙役大声威吓:“快说!”刘三吓得连忙叩头,说道:“老爷千万别动怒,小人这就说。回老爷的话,那男子的尸体不是别人,是小人的叔伯兄弟刘四。因为小人拿了当家的五十两银子,提着人头正要去埋,没想到刘四跟在后面。他说:‘私埋人头,该当何罪?’小人答应给他十两银子,他还不答应;又说跟他对半分,他还是不答应。小人问他:‘那你要多少?’他说:‘要四十五两。’小人一想,总共才五十两,我自己才拿五两,这也太气人了。于是小人就假装答应,叫他帮忙挖坑,还说要挖得深深的。小人见他猫着腰撮土,就照着他太阳穴狠狠一锹头,顺势就先把他埋了;然后又挖了一个坑,才把人头埋了,没想到今天阴差阳错被发现了。”说完,不停地叩头。包公让他画了押,暂且把他带了下去。 这时,白熊也已经被传到了,他的供词和白安的一致,还把游仙枕呈了上来。包公看了之后,交给包兴收好,接着开始断案:郑屠用自己的性命给被他杀害的女子抵命,白熊给李克明抵命,刘三给刘四抵命,全都判处斩首;白安以下犯上,判了绞监候;叶阡儿被充军;邱老儿私埋人头,畏罪行贿,判了徒刑;玉蕊被官府发卖;韩瑞龙不听母亲的教导,贪财惹事,按理应当责罚,不过念在他年纪小不懂事,释放回家,让他孝顺守寡的母亲,努力读书上进;韩文氏抚养儿子、教导他读书,面对钱财能坚守道义,教子有方,让县尹赏银二十两作为表彰;县官本来应该上奏弹劾,但是考虑到他办事勤劳,还算用心,就让他照旧任职。包公把这个案子断得清清楚楚,声名远扬。休息了一天后,就起身前往陈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说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的南侠展昭,自从在土龙岗和包公分手后,就独自遨游在名山胜迹之间,四处游玩赏景。有一天,他回到家中,见老母亲身体安好,心里很是欣慰。多亏了老家人展忠料理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不用主人操一点心。展忠为人耿直,有时候展爷还会被他数落几句。但展爷念他是个忠义的仆人,又是上了年纪的人,也就不跟他计较。展爷在老母亲面前,早晚请安问候,极尽孝道。有一天,老母亲突然感觉身体不舒服。展爷赶紧请医生来诊治,日夜侍奉在旁,连衣服都顾不上换。然而,老人就像那西下的夕阳,生命逐渐走向尽头,最终一病不起,吃了药也不见效,还是离开了人世。展爷悲痛欲绝,呼天抢地,痛哭流涕。所有的丧葬事宜,都是老仆展忠操办的,风风光光地把老太太安葬了。之后,展爷就在家守孝遵礼。 到了百日服丧期满,他依旧热衷于行侠仗义,怎么肯一直待在家里呢。家里的所有事情都交给展忠照管,他便独自一人出门,四处游山玩水,只要遇到不平之事,就会挺身而出,为人分忧解难。有一天,他遇到一群逃难的人,他们拖家带口,哭哭啼啼,那场面真是惨不忍睹,让人看了揪心。展爷见状,立刻把自己的钱袋打开,将银两分给众人,又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众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公子爷可别提了。我们都是陈州的良民,庞太师的儿子安乐侯庞昱奉旨到陈州放赈,本是为了拯救饥民。可没想到他仗着自己是太师的儿子,不但不放赈,还把百姓中年轻力壮的人挑去给他建造花园,甚至抢掠民间妇女,长得漂亮的就纳为姬妾,长得普通的就充当仆人。我们这些穷苦百姓本来就难以生存,他这么一折腾,简直就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所以我们只能往其他地方逃难,好勉强活下去。”说完,众人放声大哭着离开了。展爷听了,气得七窍生烟,心中暗自说道:“我本来也没什么事,不妨去陈州走一趟。”主意已定,便朝着陈州的大路赶去。 这一天,展爷正走着,看见一座坟茔前有个妇人在那里哭得悲痛欲绝,仿佛心都要碎成了千万片。展爷暗暗想道:“这么大年纪的人,会有什么心事,哭得如此伤心?其中肯定有古怪。”他本想上前询问,又担心男女有别,有所不便。偶然间,他看见旁边有一张烧纸,便灵机一动,连忙捡起来作为借口,走上前去说道:“老妈妈,您先别哭了,这里还有一张纸没烧呢。”那婆子止住哭声,接过纸去,放到纸堆里一起烧了。展爷便装作闲聊的样子问道:“妈妈您贵姓?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得这么伤心呢?”婆子流着泪说:“原本是好好的一家人,如今却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怎么能不哭呢!”展爷问:“难道妈妈家里的人都遭遇不幸了吗?”婆子说:“要是都死了,我也就死心了,可偏偏是这种不死不活的情况,更让我难受。”说完,又哭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泪水止不住地流。展爷见这婆子说话有点杂乱,心里十分着急,便说道:“妈妈您有什么为难的事,不妨跟我说说吧?”婆子擦了擦眼泪,又看了看展爷一身武生的打扮,知道他不是坏人,便说道:“我姓杨,是田忠的妻子。”接着,就把主人田起元夫妻遇害的事情,一边抹着鼻涕,一边流着眼泪,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还说:“我丈夫田忠上京告状,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现在小主人还在监狱里受苦,连饭都送不进去。”展爷听了,既感到悲伤难过,又充满了愤恨,说道:“妈妈您别再哭了。田起元跟我平日里关系最好。我因为在外访友,不知道他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既然现在吃饭都成问题,我这里有十两白银,您先拿去用吧。”说完,把银子丢给婆子,便朝着皇亲花园的方向大步走去。 未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二回 展义士巧换藏春酒 庞奸侯设计软红堂 展爷来到皇亲花园,映入眼帘的是一整排崭新的粉墙,重重楼阁从墙头后隐隐露出,好似一座神秘的宫殿。他沿着墙边仔细地用步子丈量了一番,随后在附近租了间房住下。 到了二更时分,展爷换上夜行衣,吹灭屋内的灯,静静听了一会儿,确认寓所里没有动静后,便轻轻打开门,回身关好,放下软帘,施展轻功飞上屋顶,离开了寓所,向着花园进发(白天的时候他已经丈量好了路线)。他估摸了一下距离,从百宝囊中掏出如意绦,运足力气往上一抛,那如意绦就像长了眼睛似的,稳稳落在墙头之上。展爷脚尖蹬住砖牙,一个纵身便飞身上了墙头,趴在上面。接着,他又从囊中取出一块石子,轻轻抛下去,侧耳细听。(这一招叫做“投石问路”,下面无论是有沟、有水,还是实地,都逃不过他的耳朵。)确认无误后,他将钢爪翻转,手搂丝绦,顺着丝绦稳稳落地。他脊背紧贴着墙,谨慎地往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才将五爪丝绦往上一抖,收回来装回百宝囊中。之后,他蹑足潜踪,脚尖轻轻点地,走起路来就像轻盈的鹭鸟和优雅的仙鹤,悄无声息地来到一处有灯光的地方。 展爷细细看去,只见屋子是一明两暗的格局,东间灯火通明,窗上映出两个人影,一男一女正在饮酒。展爷悄悄立在窗下,只听见男子说道:“娘子,这酒你尽管喝,没事儿;外间案上的那一瓶,可千万动不得!”又听妇人问道:“那瓶酒叫什么名字呀?”男子回答:“叫藏春酒。要是妇人喝了,欲火烧身,没有不依从的。侯爷抢了金玉仙来,这妇人宁死不屈,侯爷急得没辙,我在旁边就说:‘可以配药造酒,保管能让她乖乖听话。’侯爷一听,马上让我配酒。我说:‘这酒可费事儿了,得花三百两银子。’”妇人接着问:“什么酒要花这么多银子?”男子说:“娘子,你有所不知,侯爷恨不得这妇人马上到手,我不趁这个时候赚他一笔,怎么发财呢?跟你说,配这酒实际上顶多花十两银子,这笔财我是发定了!”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又听妇人说道:“虽说能发财,可这不是损阴德嘛!况且人家是个贞烈的女子,你怎么能助纣为虐呢?”男子说:“我也是被穷困逼得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两人正说着话,只听外面有人喊道:“臧先生,臧先生。”展爷回头,见树梢头露出一点灯光,便迅速闪身进入屋内,藏在软帘之外。又听男子问道:“是哪位?”一边起身,一边对妇人说:“娘子,你还是躲到西间去,别抛头露面的。”妇人便往西间去了。臧先生走出门外。 这时,展爷趁机进入屋内,提起酒壶,看见外面案上放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瓶;又见旁边有个红瓶,他灵机一动,赶紧将壶中的酒倒入红瓶,拿起玉瓶中的藏春酒倒入壶中,再把红瓶里的好酒倒进玉瓶。之后,他提起酒壶,放回屋内,悄悄地出来,像敏捷的猴子一般盘柱而上,紧贴着房檐,往下观察。 原来,外面来的是跟侯爷的家丁庞福,他奉了主人的命令,一来取藏春酒,二来是找臧先生结账。 这个先生名叫臧能,是个落第的穷书生,半路学了些医书,记了些偏方,便投靠在安乐侯庞昱处混口饭吃。臧能出来见到庞福,问道:“主管到这儿有什么事?”庞福说:“侯爷叫我来取藏春酒,还让你亲自拿着酒过去,当面就把银子给你。不过先生,白花花的三百两银子,你就想独吞吗?我们辛辛苦苦跑一趟,就白跑了?多少总得给我们点好处吧。先生,你说呢?”臧能连忙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不会让你们白跑的。要是银子到手,一定请你喝酒。”庞福说:“先生真是个明白爽快人。行,咱们以后可得多打交道。先生,去拿酒吧。”臧能回身进屋,拿了玉瓶,关上门,跟着庞福走了,直奔软红堂。哪知道南侠展爷见他们二人走后,像一只灵活的壁虎从柱子上滑下来,悄悄地跟在后面。 再说屋内的妇人,从西间出来,回到东间,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暗自思忖:“丈夫这般伤天害理,尽干些不仁不义的事。”越想越烦闷,忍不住拿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地独自喝起来。谁能想到,这酒一下肚,药性立刻发作,她只觉得浑身燥热,内心的欲望如熊熊烈火般燃烧,根本按捺不住。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有人敲门,便连忙开门,原来是庞禄,怀里抱着三百两银子送来了。妇人把他让进屋内,庞禄把银子交代清楚,转身要走,却被妇人留住,叫他坐下,东一句西一句地聊起来。正说着,只听外面传来咳嗽声,是臧能回来了。庞禄赶忙出来迎接,结结巴巴地说:“这三——三百两银子,已经交给大嫂子了。”说完,转身就跑。 臧能见这情形,急忙走进屋内,只见他女人满脸通红,还坐在炕上发呆,心里很不痛快,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说着,在对面坐了下来。这妇人刚才也被吓了一跳,这会儿稍微清醒了些,便说:“你设计陷害别人的妻子,对自己的老婆却这么防备。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别人能不恨你吗?”一句话问得臧能哑口无言,他拿起酒壶,斟上一杯,一饮而尽。没过多久,便坐立不安,心里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难受极了,说道:“不好!太奇怪了!”他拿起酒壶闻了闻,急忙喊道:“不得了!不得了!快拿凉水来!”他等不及别人帮忙,自己站起身,急忙找凉水喝了下去,又让妇人也喝了一口,这才问道:“你刚才喝这酒了吗?”妇人说:“你走之后,我刚喝了一杯酒……”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又说:“没想到庞禄送银子来,刚进屋内,放下银子,你就回来了。”臧能说:“还好,还好!佛祖保佑!差点就被戴绿帽子了。只是这酒在小玉瓶里,怎么跑到酒壶里来了?真是太蹊跷了!”妇人这才明白,自己刚才喝的是藏春酒,差点就失了名节,不由得流下泪来,说:“都是你心思不正,机关算尽,害人不成,反倒害了自己。”臧能说:“别说了,我真是个糊涂东西!看来这儿也不能久留了,如今有了这三百两银子,明天一早找个借口,回咱们老家去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看展爷,他跟着庞福和臧能来到软红堂,只见庞昱让使女掌灯,自己拿着白玉瓶,朝着丽芳楼走去。南侠到了软红堂,见当中的鼎里焚着香,便上前抓了一把香灰;又看到花瓶里插着蝇刷,顺手拿起来插在领后,穿过香径,抢先来到丽芳楼,躲在软帘后面。只听见众姬妾正在劝慰金玉仙,说:“我们当初被抢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不从。可到后来,被折磨得不死不活的,没办法只能顺从了。现在倒也能吃得好喝得好……”金玉仙不等她们说完,便破口大骂:“你们这群不知廉耻的贱人!我金玉仙宁死不屈!”说完,放声大哭。这些侍妾被她骂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呆呆地发愣。正在这时,只见两名丫鬟领着庞昱上了楼,庞昱满脸堆笑,说:“你们劝她,她到底从还是不从?既然不从,我这儿有杯酒,让她喝了,就放她回去。”说着,拿着酒杯走上前。金玉仙生怕恶贼靠近,劈手夺过酒杯,狠狠地摔在楼板上。庞昱顿时大怒,就要吩咐众姬妾一起动手。 就在这时,只听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使女杏花气喘吁吁地上楼禀报道:“刚才庞福让我回禀侯爷,太守蒋完有要紧的话要回禀,立刻求见,现在正在软红堂恭候着呢。”庞昱听说太守大晚上的赶来,肯定有要紧事,便回头吩咐众姬妾:“你们再好好劝劝这个贱人,她要是还这么倔强,等我回来,绝不轻饶!”说着,站起身,朝着楼梯走去。刚下到一层,只感觉脑后有毛茸茸的东西轻轻一拂,顿时灰尘飞扬,脚底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站立不稳,咕噜噜地滚下了楼。后面的两个丫鬟也没能幸免,同样滚了下去。三个人在楼下你拉我、我拉你,费了好大的劲才站起身,朝着楼门跑去。庞昱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什么东西毛茸茸的?太可怕了!”丫鬟举起灯一照,只见庞昱满头都是香灰。庞昱一看两个丫鬟也是这副模样,惊恐地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肯定是狐仙怪罪了,快跑!”两个丫鬟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三个人也顾不上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软红堂拼命跑去。 庞昱等人迎头碰上庞福,便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庞福赶忙回答:“太守蒋完说有紧急要事,要立刻求见侯爷,正在软红堂等着呢。”庞昱一听,连忙手忙脚乱地掸去满头香灰,整理好衣衫,故作镇定,大摇大摆地走进软红堂。太守蒋完上前见过礼后,在下座坐了下来。 庞昱满脸疑惑,开口问道:“太守深夜前来,到底有什么要事?”蒋完神色慌张,急忙回道:“卑府今天早上接到文书,圣上特派龙图阁大学士包公前来查赈,算下来五天之内肯定就到了。卑府一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六神无主,特意来禀报侯爷,您得早做准备啊。”庞昱却满不在乎,鼻孔一哼,不屑地说:“包黑子可是我父亲的门生,量他也不敢不避开我。”蒋完一听,心急如焚,赶忙劝道:“侯爷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听说包公刚正不阿,不畏权势,还有圣上御赐的三口御铡,那可太可怕了。”说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侯爷您做的那些事,包公能不知道吗?”庞昱听了,心里虽然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逞强道:“他知道又能把我怎么样?”蒋完急得直跺脚,说道:“‘君子防患未然’,这事可非同小可,除非现在包公死了,否则后患无穷啊!” 这一句话就像一道闪电,瞬间点亮了庞昱这个恶贼的歪心思,他眼睛一转,恶狠狠地说:“这有什么难的!我手下有个勇士叫项福,他精通飞檐走壁的功夫,派他去两三站外的路上行刺,不就万事大吉了?”蒋完一听,连忙点头称是:“如此甚好。必须得尽快行动。”庞昱立刻大声叫庞福,让他快去把项福叫来。庞福不敢耽搁,没一会儿就把项福带到了堂上。项福参拜过庞昱,又和太守见了礼。 此时,南侠展昭早已在窗外偷偷听着,他们所有定计的话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展昭好奇项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便透过窗户往里偷看,只见项福身材魁梧壮硕,犹如一座巍峨的小山,品貌堂堂,英气逼人,怎么看都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可偏偏入错了门道,跟了庞昱这个恶贼。只听庞昱问道:“你敢去行刺包公吗?”项福胸脯一挺,信誓旦旦地说:“小人深受侯爷大恩,别说行刺,就算是赴汤蹈火,我也心甘情愿!”展昭在外面听了,忍不住暗自骂道:“看起来是个威风凛凛的大汉,没想到是个只会阿谀奉承的狗奴才。真是可惜了这一身好筋骨!”展昭正暗自感叹,又听见庞昱对太守说:“太守,你把这个人带回去,好好安排派遣,一定要做得机密妥当。”蒋完连连点头称“是”,然后告辞退出。 太守蒋完在前,项福在后,两人一同往外走。没走几步,只听项福说:“太守您先慢行,我的帽子掉了。”蒋完只好停下脚步。只见项福跑出去好几步,才把帽子捡起来。蒋完满脸疑惑,问道:“帽子怎么会掉得这么远?”项福随口胡诌道:“可能是被树枝一刮,蹦出去的。”说完,又接着走。没走几步,项福又说:“好奇怪!帽子怎么又掉了?”他回头一看,周围也没人啊。蒋完也觉得这事太蹊跷了。两人一起来到门口,太守上了轿子,项福骑上马,一同回衙门去了。 你知道项福的帽子为什么会接连掉两次吗?这其实是南侠展昭在试探项福的功夫和警觉性。第一次,他们从树旁经过时,展昭就像一阵风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项福的帽子从他头上提起来,抛到了树后,然后自己躲在树后观察,可项福居然毫不在意;第二次,走到太湖石旁边的时候,展昭故技重施,又把项福的帽子提走,扔到了石头后面,项福只是回头看看,根本没有仔细搜查周围。从这就可以看出项福粗心大意,功夫也不精湛,展昭便不再把他放在心上,打算先回寓所休息,再做打算。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三回 安平镇五鼠单行义 苗家集双侠对分金 展爷从花园悄然返回寓所时,天已经五更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子,换下夜行衣,仔细包裹好,随后一头倒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展爷告别店主,来到太守衙门前暗中观察。只见影壁前拴着一匹黑马,马的鞍辔崭新且十分亮眼,后面梢绳上系着一个小包袱,还搭着个钱褡裢,有个人正拿着鞭子,席地而坐。展爷一看,便知道项福还没动身,于是他来到对面的酒楼,独自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喝酒,一边留意着衙门口的动静。 没过多久,就看见项福从太守衙门里出来。那个席地而坐的人赶忙站起身,牵过马来,递上了马鞭。项福接过马鞭,认镫上马,扬鞭一挥,便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展爷见状,赶忙下楼,悄悄地跟在后面。到了安平镇,展爷看到路西有一座酒楼,匾额上写着“潘家楼”。项福在这儿拴好马,走进楼里准备吃点东西歇歇脚。展爷也跟着进了楼,只见项福坐在南面的座位上,他便选了北面的一个座位坐下。跑堂的过来擦了擦桌面,询问要点什么酒菜。展爷随意点了几样,跑堂的便下楼传菜去了。 展爷一边等着上菜,一边四处打量。只见西面坐着一位老者,神态高傲,一副乡绅的模样,可那神情举止却透着一股令人厌恶的俗气,实在不堪入目。不一会儿,跑堂的端着酒菜上来,摆放妥当。展爷刚要喝酒,就听到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又有一人走上楼来。此人一身武生打扮,眉清目秀,年轻帅气,仿佛自带光芒,让人眼前一亮。展爷不禁放下酒杯,在心里暗暗喝彩,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心中满是羡慕。这位武生正要找个座位坐下,南面的项福连忙起身离席,朝着武生作揖行礼,口中说道:“白兄,好久不见了!”武生见到项福,赶忙回礼不迭,说道:“项兄,咱们阔别多年,今日竟能有幸相遇。”说着,两人相互谦逊礼让,最后项福将上座让给了这位武生。武生略微推辞了一下,便坐了下来。 展爷看在眼里,心中很不是滋味,暗自思忖:“这么出众的一个人,怎么会认识项福这种人,他俩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于是,展爷竖起耳朵,仔细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听项福说道:“自从分别之后,到如今已经三年多了。我一直想去府上拜访,可偏偏小弟我琐事缠身,忙得不可开交。令兄近来可好?”武生听了,眉头微微一皱,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家兄已经去世了!”项福满脸惊讶,说道:“啊!大恩人竟然已故去了!实在是可惜,太可惜了!”接着,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虚情假意的话。 你道这位武生是谁呢?他便是陷空岛五义士之一,姓白名玉堂,绰号锦毛鼠。当初,项福原本是个耍拳棒、卖膏药的江湖艺人,在街头卖艺时与人发生冲突,失手误伤了人命。多亏了白玉堂的兄长白锦堂,见他是条汉子,又离乡背井,遭遇如此官司,实在可怜,便竭尽全力将他救了出来,还资助了他盘缠,让他去京城求取功名。项福本想进京谋个好前程,正巧在路上遇到安乐侯庞昱去陈州放赈。他打听清楚后,先是设法与庞福拉上关系,然后经庞福举荐,投靠了庞昱。庞昱正想找个勇士帮自己干坏事,便把项福收留在府中。项福还以为这是无上的荣耀,如此行径,实在是下贱至极。 闲话少叙。且说项福正与白玉堂交谈,这时有个老者走上楼来。只见这老者衣衫破旧,身形枯瘦如柴,看到西面那位高傲的老者后,急忙紧走几步,双膝跪地,眼中泪水滔滔不绝,苦苦哀求着什么。然而,那位高傲的老者却仰着头,不停地摇头,坚决不答应。展爷在一旁看着,心中实在不忍。正要开口询问,只见白玉堂已经走上前去,问那跪地的老者:“你为何向他这般哀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妨跟我说说。”老者见白玉堂气宇不凡,料想他不是普通人,便说道:“公子有所不知,小老儿欠了这位员外的私债,员外非要拿小女去抵债,所以小老儿才苦苦哀求,可他就是不答应。还望公子爷能帮小老儿从中调解调解。”白玉堂听了,冷冷地瞅了那高傲的老者一眼,问道:“他欠你多少银子?”那老者转过头,见白玉堂满脸怒色,赶忙拱手答道:“原本欠了纹银五两,三年没给利息,如今利息就是三十两,总共欠银三十五两。”白玉堂听后,冷笑一声,说道:“原来只欠五两银子!”又转头对老者说:“当初借银,到现在三年,利息就三十两,这利息未免也太轻了吧!”说着,他回身吩咐随从去称三十五两银子,又问老者:“当初有借约吗?”老者一听立刻要还银子,赶忙站起身来,说道:“有借约。”说着,急忙从怀中掏出借约,递给白玉堂。白玉堂看了看,随从把银子称好送来,白玉堂接过银子,递给老者,说道:“今日当着大家的面,银约两清,他可不再欠你的了。”老者接过银子,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说道:“不欠了!不欠了!”拱手作揖后,立刻下楼去了。白玉堂把借约交还给老者,叮嘱道:“以后像这种高利息的银子,可千万别再借给他了。”老者连忙答道:“不敢借了。”说完,便跪地叩头。白玉堂赶忙将他扶起,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那老者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老者刚走到展爷桌前,展爷说道:“老丈别急着走。这里有酒,您吃一杯压压惊,再走也不迟。”老者说道:“咱们素不相识,怎好叨扰您呢?”展爷笑着说:“别人都舍得花银子,难道我连一杯水酒都请不起吗?您别见外,坐下一起吃点吧。”老者说道:“如此承蒙公子抬爱了。”便在下首坐了下来。展爷给他要了一角酒,边吃边问:“方才那位老者姓甚名谁?住在哪里呀?”老者说道:“他住在苗家集,名叫苗秀。只因他儿子苗恒义在太守衙门里当经承,他便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常常欺负邻里乡亲,放高利贷盘剥大家。可不是小老儿我受了他的欺负,才说这些气话。您要是不信,随便打听打听,就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展爷把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老者吃了几杯酒,便告辞离开了。 展爷又看到那边白玉堂在询问项福的近况。项福说道:“当初多亏令兄的抬爱,把小弟救了出来,还赠我银两,让我进京求取功名。没想到路上遇到安乐侯,他对我另眼相看,把我收留在府中。如今我奉侯爷之命,前往天昌镇,专门去办一件要紧的事。”白玉堂听了,问道:“哪个安乐侯?”项福得意地说:“哪有两个安乐侯,就是庞太师的儿子安乐侯庞昱呀。”说完,脸上满是得意之色。白玉堂一听,顿时怒从心头起,脸涨得通红,微微冷笑一声,说道:“你竟然投靠到他门下了?好!”说着,急忙唤随从去结账,然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径直下楼去了。 展爷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称赞:“这才对嘛。”又暗自思忖:“方才听项福说,他在天昌镇等着。我之前打听过,包公还得等几天才到天昌镇。我何不趁这个时候,去苗家集走一趟呢?”想罢,展爷结了账,下楼而去。展爷不愧是行侠仗义之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能随遇而安。他并非非要刨根问底,只是见不得世间不平之事,一旦遇到,就像自己的事一样,非要管一管,也正因如此,才担得起“侠”这个字。 闲话不多说。到了晚上初鼓之后,展爷换上便装,悄悄潜入苗家集,来到苗秀家。只见他如同夜猫一般,轻松地窜房越脊,这对他来说自是不在话下。展爷在暗处看到有三间待客厅,里面灯火通明,有人正在交谈。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下,仔细一听,正是苗秀在问他儿子苗恒义:“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银子?我今天在潘家集也发了笔小财,得了三十五两银子。”接着,便把遇到一个俊公子替人还银子的事说了一遍,说完还得意地大笑起来。苗恒义也笑着说:“爹爹您除去本银,得了三十两银子的利息;如今孩儿我一分钱没花,白白得了三百两银子。”苗秀满脸好奇,笑嘻嘻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呀?”苗恒义说道:“昨天太守打发项福走了之后,又和侯爷商议了一个计策,说项福此去要是成功了便罢,如果不成功,就让侯爷乔装改扮,偷偷从东皋林入京,躲在太师府里,等包公查赈之后,看看有什么奏章,再做打算。还准备了细软箱笼,以及抢来的女子金玉仙,打算让他们从观音庵岔路上船,悄悄地运进京城。侯爷问太守:‘沿路的盘缠、船只,总共需要多少银子?我好准备。’太守哪敢要侯爷的银子呀,反而躬身说道:‘这点小事,都包在卑府身上。’因此,太守回到衙门后,立刻称了三百两银子,交给孩儿,让我来办理此事。我想侯爷做的这些事,全都是无法无天的勾当。如今临走,还把抢来的妇人偷偷送进京城。况且他还有那么多箱笼。到时候,孩儿就告诉船户:只管把东西装走,到了京城,花费多少,就找侯爷要;要是侯爷不给,就让船户把细软留下,当作抵押。爹爹,您想啊,侯爷做的这些事都是见不得人的,一来不敢声张,二来也难以追查。这笔银子本来就是太守答应出的,给不给,侯爷怎么会知道呢?这三百两银子,难道不算是白得吗?”展爷在窗外听到这儿,暗自说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一点都没错。”他猛地一回头,看到那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仔细一看,好像是在潘家楼遇到的那位武生,就是那个替人还银子的俊哥儿。展爷不禁暗自好笑:“白天替人还银子,晚上就来讨账了。”忽然,远处有灯光一闪。展爷担心有人过来,像敏捷的猴子一样,一伏身便盘柱而上,紧贴着房檐,往下查看,却又不见了那个人,心里暗道:“他也躲起来了。何不也盘在那根柱子上,咱俩来个‘二龙戏珠’呢。”正暗自偷笑时,忽见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到厅上,说道:“员外,不好了!夫人不见了!”苗秀父子听了,吓了一跳,连忙一起往后院跑去。展爷趁机急忙盘柱而下,侧身进入屋内,看到桌上放着六包银子,还有一小包。他心里想着:“三包和一小包留下给那个花钱的(指白玉堂),让他也得点利息。”于是,揣起了三包银子,抽身出来,悄悄地往后院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来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真的是白玉堂。他先是看到有人在窗外偷偷听苗家父子讲话,接着又见那人像敏捷的壁虎一般盘柱而上,紧贴房檐,不禁在心里暗暗喝彩,心想此人的本领不在自己之下。正想着,看见有灯光,他便迎了上去,原来是苗秀的妻子和丫鬟拿着灯准备去上厕所。丫鬟把灯放下,转身去拿纸。白玉堂趁机抽出刀,在安人面前一晃,低声却凶狠地说:“敢嚷,我就一刀捅了你!”妇人吓得双腿发软,浑身像被抽去了筋骨,哪还能嚷得出来。白玉堂伸手将妇人从茅厕里拽了出来,先撕下一块她的裙子,堵住了她的嘴。这白玉堂可真够狠的!紧接着,又削掉了妇人的两只耳朵,然后像扔麻袋一样,将她提起来扔进了厕所旁边的粮食囤里。之后,他就躲在暗处偷看。看到丫鬟发现主母不见了,慌慌张张地跑到前厅报信,又听见苗秀父子从西边跑进来,他便从东边绕到了前厅。此时,南侠展昭已经揣着银子离开了。白玉堂走进屋内一看,桌上只剩下三封银子和一小包,心里明白是刚才盘柱的人拿走了一半,留下了一半。他在心里暗自感激此人的留情,便将剩下的银子揣进怀里,然后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再说苗家父子,他们急忙赶到后面,一边追问丫鬟,一边举着灯四处寻找。来到粮食囤旁,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仔细一看,竟是妇人。他们赶忙把妇人搀扶起来,凑近一瞧,只见她浑身是血,嘴里还塞着东西,急忙掏了出来。妇人缓了好一会儿,才“哎哟”出声,接着把自己遇害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完,才发现自己的两只耳朵没了。苗家父子急忙让丫鬟和仆妇把妇人搀扶进屋内,给她喝了点糖水。这时,苗恒义突然想起待客厅上还有三百两银子,顿时大喊:“不好!我们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了。”说完,向前飞奔而去。苗秀一听,也赶紧跟在后面。两人跑到厅上一看,哪里还有银子的影子!父子俩像木雕一样愣在原地,许久都回不过神来,满心都是心疼和怨恨,却又无可奈何。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四回 小包兴偷试游仙枕 勇熊飞助擒安乐侯 苗家父子丢了银子,可因为这银子来路不正,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所以也不敢声张,只能像吃了黄连一样,有苦说不出,硬生生地咽下了这口哑巴亏。白玉堂怀揣着银子,继续踏上自己的旅程。展爷则拿着银子,马不停蹄地朝着天昌镇赶去。这些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包公在三星镇审完案件后,歇马休息。此时正好没什么事儿,包兴心里一直惦记着游仙枕,暗自琢磨:“今晚我悄悄睡一睡这游仙枕,那可太惬意了。”于是,到了晚上伺候包公安歇之后,他就嘱咐李才说:“李哥,今晚你辛苦一夜。我连着好几天都没好好歇息了,今晚想偷个闲。你警醒点,老爷要是要茶水,你就赶紧伺候。明天我再替你。”李才爽快地说:“你放心去吧,有我呢。咱们都是当差的,分什么你我。” 包兴点头一笑,回到自己屋里。他又把游仙枕拿出来仔细端详了一番,看着看着就觉得困意袭来,便将枕头放倒,头刚一挨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他仿佛出了屋门,看见一匹黑马,马鞍缰绳全是黑色的,两边站着两个穿青衣的人,不由分说,就把他搀扶上了马。马跑得飞快,转眼间就来到一个地方,看上去和开封府大堂差不多。包兴下了马,心里十分纳闷:“我怎么还在衙门里呢?”又看见上面挂着一块匾额,写着“阴阳宝殿”四个大字。他正满心疑惑,这时来了一个判官,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冒充星主,来这儿鬼混!”接着又大喝一声:“拿下!”随即出来一个金甲力士,一声断喝,把包兴从睡梦中惊醒,惊出了一身冷汗。包兴暗自思忖:“看来凡事都有命中注定的机缘。我连一个枕头都享用不了。判官说我假充星主,想来这枕头,只有星主才能睡。怪不得李克明要把它送给星主。”他左思右想,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赌气起身,听听外面的更声,才刚交四鼓,便急忙来到包公住的屋内。只见李才坐在椅子上,脑袋前仰后合地在那儿打盹。又看见灯花结成了个如意的形状,烧得老长,包兴连忙用烛剪剪了一剪。这时,他发现桌上有一张字帖,拿起来一看,不禁失声叫道:“这是从哪儿来的?”这一嗓子把李才惊醒了,李才连忙说:“我没睡呀。”包兴说:“没睡,那这字帖是从哪儿来的?”李才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包公问道:“什么字帖?拿来我看看。”包兴举着灯,李才掀起门帘,把字帖呈给包公。包公接过来一看,便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包兴举灯看了看表,说:“才刚到寅时。”包公道:“也该起来了。 ” 二人伺候包公穿衣洗漱的时候,包公便让李才去请公孙先生。不一会儿,公孙先生来了。包公把字帖给他看。公孙策接过来,只见上面写着:“明日天昌镇,谨防刺客凶。分派众人役,分为两路行:一路东皋林,捉拿恶庞昱;一路观音庵,救活烈妇人。要紧,要紧!”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烈妇人即金玉仙。”公孙策道:“这字是从哪儿来的呢?”包公道:“何必管它的来历。明天到了天昌镇,我们要严加防范。再派人手,先生你去吩咐他们在两路巡查就行了。”公孙策连忙退出去,和王、马、张、赵四位勇士商议。大家都格外小心谨慎。 你知道这字帖是从哪儿来的吗?原来,南侠展昭离开苗家集后,赶到了天昌镇,发现包公还没到,心里一想:“万一包公匆匆赶来,来不及防备刺客可就糟了。我不如迎上去,找机会把消息透露给他,这样包公也好早做准备。”好一位侠义英雄!他不辞辛劳,又赶到三星镇。正好是三更时分,他来到公馆,看见李才睡着了,也没去惊动他,就悄悄溜进去把纸条放下,然后又回到天昌镇等候。 再说第二天,包公到了天昌镇,住进公馆,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仔细搜查了一遍。公孙策暗中吩咐马快、步快的两个头儿,一个叫耿春,一个叫郑平,让他们一左一右,稽查进出的人;又让王、马、张、赵四人把包公的住所团团围住,前后巡逻;自己则和包兴、李才一起护持包公。还叮嘱道:“要是有什么动静,大家相互知会,一起动手。”一切分派妥当,眼看着到了掌灯时分,各处灯火通明,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外面巡逻打更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别人都以为这是因为钦差大人在此居住,戒备森严,哪里知道其实是在提防刺客呢。公馆里面,王、马、张、赵四人摩拳擦掌,暗藏兵器,精神抖擞,百倍警惕,就等着捉拿刺客。那防范措施,真可谓是密不透风! 到了三更之后,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只见外面巡逻打更的人,灯火通明,把墙头都照得亮堂堂的。里面赵虎仰着头四处张望,顺着墙外的灯光,走到一棵大榆树下。赵虎突然往上一看,大声嚷道:“有人!”就这一嗓子,王、马、张三人立刻都赶了过来,外面巡逻打更的人也停下了脚步。大家举着灯,一起往树上看,果然有个黑影。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树影,后来树上的人见下面人声嘈杂,灯火辉煌,就开始动弹起来。大家一看,顿时沸腾起来。只听外面的人喊道:“跳下去了,里面的人小心防备!”谁知道树上的人趁着这一声呼喊,一把抓住树梢,把身子悠起来,顺势落在耳房上面,一伏身,再往上一纵,就到了大房前坡。赵虎喊道:“好你个贼!往哪儿跑?”话还没说完,迎面飞下一堆瓦片。愣爷赵虎急忙闪身躲避,虽然躲开了,可因为用力过猛,摔了个跟头。房上的人趁机抬腿,刚要越过屋脊,只听“哎哟”一声,咕噜噜地从房上滚了下来,正好落在四爷马汉旁边。四爷一个翻身,眼疾手快,立刻把他按住。大家一拥而上,先拔出他背上的单刀,然后用绳子把他捆了,推推搡搡地押着他来见包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包公和公孙策穿着便衣便帽,笑容满面。包公说道:“好一个雄壮的勇士!堪称勇烈英雄。”回头对公孙策说:“先生,你替我把他的绑松了。”公孙先生心领神会,装作吃惊的样子说:“此人是来行刺的,怎么能放了呢?”包公笑着说:“我求贤若渴,见到这样的勇士,哪有不喜爱的道理。况且我和这位壮士又没有仇怨,他怎么会害我呢,这肯定是受了小人的蒙骗。快把他松开。”公孙策对那人说:“你听见了吗?老爷对你有如此大恩,你打算怎么报答呢?”说完,吩咐张龙、赵虎二人给他松绑。王朝见他腿上钉着一支袖箭,赶紧帮他拔了出来。包公又吩咐包兴:“看座。” 那人见包公如此宽厚,又见王、马、张、赵四人威风凛凛地分立两旁,不禁良心发现,在心里暗暗夸赞:“早就听说包公正直无私,还能慧眼识英雄,果然名不虚传。”一翻身,扑倒在地,口中说道:“小人冒犯了钦差大人,实在是罪该万死。”包公连忙说:“壮士请起,坐下慢慢说。”那人说:“钦差大人在此,小人哪敢就座。”包公道:“壮士尽管坐,没关系的。”那人只好恭恭敬敬地坐下。包公道:“壮士贵姓大名?来这儿干什么?”那人见包公如此相待,不由自主地就顺口说出了实情。回答道:“小人名叫项福,是奉了庞昱的差遣……”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没想到大人如此厚待小人,让小人惭愧得无地自容。”包公笑着说:“这是圣上对我的恩宠太过深厚,使得我的声名远扬在外,所以才招人忌恨,诽谤我的人很多。等将来与安乐侯当面对质的时候,还请壮士当面作证,这样才不失我与太师的师生情谊。”项福连忙称“是”。包公便吩咐公孙策好好调养项福的箭伤。公孙策带着项福离开了。 包公暗暗把王朝叫来,让他表面上把项福放走,实际上暗中拘留。王朝又把袖箭呈上,说这是南侠展爷射的箭。包公听了,说道:“原来是展义士在暗中相助。之前在三星镇留下的字帖,想必也是义士所为。”心中对展昭的感激和钦佩之情油然而生。王朝退了出去。 这时,公孙先生已经分派妥当,派马汉带领马步头目耿春、郑平前往观音庵,去解救金玉仙;又派张龙、赵虎前往东皋林,捉拿庞昱。 马汉带着耿春、郑平,风风火火地朝着观音庵赶去。远远地,就看见一乘驼轿正朝着庙前飞奔而去。马汉见状,脚下生风,跑得比兔子还快,飞速追了上去。等追到跟前,旁边突然有个人喊道:“贤弟,你怎么来这么晚?”马汉定睛一看,原来是南侠展昭,便问道:“兄,这驼轿要去哪儿?”展爷说:“我已经截住了这驼轿,把金玉仙安置在观音庵里了。贤弟来得正好,咱俩一起过去。”说话间,耿春、郑平也都赶到了。众人簇拥着驼轿来到庙前,敲响山门,里面走出一个年迈的老妈妈和一个尼姑。这老妈妈正是田忠的妻子杨氏。众人把驼轿放下,小心翼翼地搀扶出金玉仙。主仆二人一见面,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紧紧相拥,抱头痛哭起来。(原来,杨氏也是南侠提前送信,让她在这里等候的。)接着,众人又把轿内的细软都搬了下来。南侠对杨氏说:“你们主仆二人就在这儿安心等着,等你家相公的官司了结了,让他到这儿来找你们。”又对尼姑说:“师傅,麻烦您多费心照顾,等田相公来了,一定会重重感谢您的。”交代完这些,展爷就对马汉说:“贤弟回去后,代我多多向老大人问好,就说:‘展昭改日再去拜见,后会有期。’把金玉仙的下落向大人禀报清楚。她是个贞烈的女子,就不必让她当堂对质了。拜托,拜托!告辞!”说完,展爷便潇洒地转身离去,就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马汉也不好挽留,只得和耿春、郑平二人,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向包公禀报情况。这暂且不提。 再说张龙、赵虎二人到了东皋林,左等右等,愣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赵虎嘟囔道:“难不成那家伙已经提前过去了?”张龙说:“前面一眼望不到边,根本没人走动,怎么可能已经过去了呢。”正说着,只见远处有一群人骑着马飞奔而来。赵虎眼睛一亮,兴奋地说:“来了,来了!哥,咱们这么这么办,保证不会出岔子。”张龙点头表示赞同,带着差役们悄悄藏到了树后。那群人催马疾驰,刚到这里,赵虎突然从马前冲过去,“扑通”一声,假装摔倒在地。张龙立刻从树后冲出来,扯着嗓子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撞死人了!”说着,上前一把揪住庞昱的马缰绳,说道:“你撞了人,还想往哪儿跑?”众差役也一拥而上。那些恶奴们见状,气势汹汹地叫嚷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拦住侯爷的去路,简直反了天了!”张龙毫不畏惧,大声回应道:“我管他是侯爷还是公爷,只要把我们的人救活就行!”恶奴们又骂道:“你们太放肆了!这可是安乐侯,庞太师的儿子,乔装改扮出来私访的。你们居然敢拦路,真是胆大包天!”赵虎在地上听得真切,确定这就是安乐侯,绝不会错,一骨碌爬起身来,二话不说,先照着那个说话的恶奴迎面就是一巴掌,喊道:“我们就是反了天了!我们就等着反了天的人呢!”说完,一个箭步上前,把庞昱从马上拽了下来,差役们迅速掏出锁链,“咔嚓”一声,把他锁了起来。众恶奴见情况不妙,就像一群受惊的兔子,纷纷猛抽一鞭,“唿”的一声,撒腿就跑,转眼间就逃得无影无踪。张龙、赵虎顾着抓庞昱,也没去追他们。众人押着这个作恶多端的奸侯,浩浩荡荡地朝着公馆走去。 欲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五回 斩庞昱初试龙头铡 遇国母晚宿天齐庙 且说张龙、赵虎二人押着庞昱回到公馆,立刻将庞昱带上堂来。包公见他脖子上戴着铁锁,赶忙吩咐道:“你们真是不懂事,侯爷怎么能用锁锁着呢?还不赶紧给我卸下来!”差役们赶忙上前,把锁卸了下来。庞昱到了这个时候,不由自主地就想屈膝下跪。包公说道:“别这样。虽然不能因私情而废了公事,可我和太师有师生的情谊,你我就如同世交兄弟,关系亲近。不过因为有这案子,需要当面对质清楚,你一定要如实说来,这样大家才能商量出个解决办法。千万不要因为害怕治罪就回避事实。”说完,包公让人立刻把十父老、田忠、田起元以及被抢掠的妇女都带到堂上。 包公按照呈子上的内容,一项一项地讯问。庞昱听了包公刚才说的话,觉得颇有袒护他的意思,又见包公和颜悦色,一副商量的样子,好像一定会想法子救他,心里便想:“不如我就如实招了,求求这包黑子,或许看在我爹爹的面子上,从轻发落,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主意打定,便说道:“钦差大人不必再细问了,这些事都是犯官一时糊涂才做下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只求大人笔下留情,超生我一命,犯官感激不尽!”包公问道:“这些事既然你都已经招认了,还有一件事,项福是受谁的差遣?”恶贼听了这话,不由得一愣,过了半晌才回答道:“项福是太守蒋完派来的,犯官并不知情。”包公吩咐:“带项福。”只见项福像往常一样,神色自若地走上堂来,完全不像是被囚禁的样子。包公对项福说:“项福,你和侯爷当面对质。”项福走上前,对恶贼说:“侯爷就别隐瞒了,所有的事,小人都已经向大人如实禀报了。侯爷您就实话实说吧,大人自有决断。”恶贼见项福这样说,也只好承认是自己派项福去的。包公便让他画供。到了这个地步,恶贼也没办法,只能乖乖画了供。 画完供后,只见众人证都到齐了。包公让各家上前相认,场面十分凄惨,有父亲认出女儿的,有兄长认出妹妹的,有丈夫认出妻子的,也有婆婆认出儿媳的,各种哭声交织在一起,如同鬼哭狼嚎,让人不忍卒听。包公吩咐他们在堂阶两边等候判决。又派人去请太守赶紧过来。 包公对恶贼说:“你如今犯下的这些事,按理应该押解进京。但我寻思路途遥远,你在路上免不了要遭受折磨。而且到了京城,必定要交给三法司审判,到时候你难免要皮肉受苦。要是圣上龙颜大怒,必定会从重治罪,到那时可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倒不如就在本阁这里处置,还来得干脆爽快。你觉得怎么样?”庞昱连忙说:“但凭大人作主,犯官怎敢不遵?”包公听了,瞬间脸色一沉,犹如乌云密布,虎目圆睁,大声吩咐:“请御刑!”就这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吓得两旁差役齐声大喊,整个大堂都为之震动。只见四名衙役将龙头铡抬到堂上,稳稳地安放好。王朝上前抖开黄龙套,那龙头铡便露出金晃晃、光闪闪的模样,让人看了胆战心惊。恶贼一见这阵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刚想开口求饶,只见马汉早已经把他一把推倒在地。四名差役一拥而上,往他嘴里塞上木嚼,剥去他的衣服,在地上铺上芦席(恶贼此时哪里还能挣扎),迅速把他卷起来,用草绳紧紧地捆了三道。张龙、赵虎二人将他抬起,走到铡刀前,把他放入铡口,将他的身体两头放得平均。此时马汉、王朝黑着脸,面向里,左手握住刀把,右手按住刀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座上的包公。包公把袍袖一甩,脖子一扭,口中吐出“行刑”二字。王朝猛地将魁梧的身躯往上一纵,两膀用力一压,只听“咔嚓”一声,犹如山崩地裂,恶贼瞬间被腰斩,断成了两头整齐的两段。四名差役连忙跑上堂,他们腰间都束着白布裙,跑到铡刀前,前前后后地把尸首往上扶起,抱了下去。张龙、赵虎二人又用白布仔细地擦拭铡口的血迹。堂阶之下,田起元主仆、父老乡亲以及那些田妇村姑,看到庞昱被铡,这才知道老爷一心为国,是在为民除害。有的人忍不住念佛,有的人心中称愿,也有胆子小的人吓得不敢看。 包公在上面大声吩咐:“换了御刑,把项福给我拿下!”众人听到一个“拿”字,左右两边的人一伸手,就把项福紧紧抓住。此时项福看到庞昱被铡,心里早已像揣了只兔子,突突乱跳。现在又见要拿他,顿时吓得骨头都软了,高声喊道:“小人犯了什么罪?”包公猛地一拍堂木,犹如晴天霹雳,喝道:“你这个背主谋反的奴才!本阁乃是奉了皇上旨意的钦差,你竟敢前来行刺。行刺钦差,就是背叛朝廷,还敢说自己无罪?还妄想求生吗?”项福被问得哑口无言。左右的人上前,像刚才对待庞昱一样,剥去他的衣服,给他带上木嚼,拉过来一领粗席,把他卷好。这时,狗头铡已经安放妥当。就这样,这个无情无义的贼也被行刑了。行刑完毕后,众人又擦拭御铡,打扫血迹,一切收拾停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时,去传唤知府的人上堂跪倒,禀报道:“小人奉命去传唤知府,谁知道蒋完畏罪,竟然上吊自杀了。”包公听了,说道:“便宜了这个家伙。”于是另行派人去验看。又吩咐把田起元带上堂来,教训了他一番:不该让妻子去庙里烧香,以至于生出这样的事,以后一定要整肃家门。还让他去观音庵接回妻子;老仆田忠为主人鸣冤,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从此要努力读书,争取上进。至于驼轿里的细软,想必是他自己的积蓄,不用查验了,都让田忠领走。又吩咐父老乡亲:“各自把妇女们带回去,好好安分度日。本阁还要挨家挨户稽查花名,秉公发放赈灾粮款,以缓解百姓的困苦,不辜负圣上对百姓的深切关怀。”众人听了,一起叩头谢恩,欢欢喜喜地散去。 包公立刻让公孙策打好奏折的草稿,看过之后,连同原来的呈子和招供一起封好,在外边附上一张夹片,奏请圣上补放知府一职,当天就拜发,派人带着奏折进京启奏去了。同时,包公还出示告示,派人稽查户口,发放赈济,一时间,百姓们对包公感恩戴德,欢呼声传遍了大街小巷。 过了几日,批文回来了,包公恭敬地迎接,叩拜完毕后,打开一看,只见朱批对他极为夸奖:“至公无私,所办甚是。知府一缺,即差拣员补放。”包公暗自思索:“圣上虽然对我恩宠优厚,但现在庞吉老贼还在京城,他见我铡了他的爱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这肯定是他另外进了谗言,先把圣上安抚好了,等我进京的时候,再对我下手。一定是这个打算。老贼啊,老贼!我包某一心为国,秉持公正无私的原则,难道还怕你这些鬼鬼祟祟的手段不成。如今趁我手中权力还未丧失,放完赈后,我偏要各处去访查访查,做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来不辜负朝廷的信任,二来为百姓除害,三来也让大家看看我包某胸中的抱负。”谁能想到,老爷刚想到这儿,接下来还真就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道是什么事呢?自从包公公正地放完赈后,就下定决心要四处访查,因此不肯从原路返回,特意选择新路而归。有一天,来到一个地方,地名叫草州桥东,包公坐在轿子里,缓缓前行。突然,只听见“咯吱”一阵乱响,就像要天崩地裂一般,包公赶忙让人把轿子落平。包兴赶忙下马,仔细查看,只见轿子的双杆都出现了裂纹,幸好轿子落在了平地上,不然险些双杆齐折。包兴向包公禀明情况后,包公吩咐牵马过来。马牵过来后,老爷刚伸手扳鞍准备上马,那匹马却“哧”的一声往旁边一闪,幸亏李才在外侧牵住马镫,赶忙把马拢住。老爷心里暗自思量:“这匹马跟随我多年了,它有三不走的习性:遇到歹人不走,见到冤魂不走,有刺客的时候也不走。难道这地方有什么变故不成?”于是把马带住,让包兴去叫地方官。 没过多久,地方官来到马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定睛一看,只见这人年纪三十岁上下,手里还提着一根竹竿,口中说道:“小人是本地的地方官范宗华,给钦差大人叩头。”包公问道:“此地是什么地名?”范宗华回答道:“这里不叫河,叫草州桥。虽说叫平桥,可实际上既没有桥,也没有草。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起这个名字,连小人都觉得纳闷呢。”两旁的人吆喝起来:“少说废话!少说废话!”老爷又问道:“这里有没有公馆?”范宗华说:“此地虽然是交通要道,但既不是繁华的镇店,也不是码头,只是个荒凉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公馆呢?再说这里也不是驿站……”包兴骑在马上着急地说:“没有公馆,你就直接说没有就完了,哪来这么多废话?”老爷在马上用马鞭指着前方,问道:“前面那座高大的房子是什么地方?”范宗华回答道:“那是天齐庙。虽说叫天齐庙,里面菩萨殿、老爷殿、娘娘殿都有,旁边的跨院里还有土地祠。只有一个老道在看守,因为没什么香火,也养不了多少人。”包兴不耐烦地说:“你太啰嗦了!谁问你这些了?”老爷吩咐道:“打道天齐庙。”两旁的人齐声答应。老爷一带马缰绳,径直朝天齐庙走去。 包兴上了马,一抖缰绳,先赶到天齐庙,驱散了闲杂人等,然后告诉老道:“钦差大人从这儿经过,茶水什么的都不用准备。你们伺候完香后,赶紧躲开。我们大人最喜欢清静了。”老道连忙点头称“是”。正说着,包公就到了,包兴赶忙上前接过马。包公走进庙里,就吩咐李才在西殿廊下设好公座。老爷带着包兴来到正殿。老道把香烛都准备齐全,伺候包公焚香完毕。包兴使了个眼色,老道赶忙退下回避。包公下了殿,来到西廊,坐到公位上,吩咐众人都在庙外歇息,只留包兴在身旁,然后悄悄地把地方官范宗华叫了进来。 包兴悄悄把范宗华叫到一旁,范宗华又给包兴行了个千儿。包兴说道:“我看你这人挺机灵的,就是话太多。方才大人问你话,你拣要紧的说就成了,扯那些有的没的,啰里啰嗦一大通,干什么呢?”范宗华连忙赔着笑说:“小人就怕话回得不清楚,惹大人怪罪,所以想着说得越明白越好。谁知道反倒话多招人嫌了。实在对不住,求二太爷多担待小人吧!”包兴说:“谁怪你了?就是提醒你一下,怕你话太多,反倒招大人不高兴。现在大人又找你呢。你见了大人,问什么就答什么,可别再唠叨了。”范宗华连连点头答应,跟着包兴来到西廊,面朝包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包公问道:“这地方四周有没有人家?”范宗华赶忙禀报道:“南面通着大道,东面是榆树林,西面是黄土岗,北边是破窑,总共加起来还不到二十户人家。”老爷于是让地方官范宗华扛着一块高脚牌,上面写着“放告”两个大字,让他去通知各家,要是有冤屈就来天齐庙申诉。范宗华应了一声“是”,扛起高脚牌就往榆树林跑去。到了榆树林,见了张家的人,就问:“张大哥,你打官司不打?”见了李家的人,又问:“李老二,你有没有冤枉要申?”这一问可不得了,惹得众人破口大骂:“你这个当地方官的,就盼着人家打官司,好讹人家钱是吧!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清清静静的,你倒找上门来叫人打官司。没别的说的,要打,就跟你打,打你个‘观音寺’(谐音‘官’)!什么玩意儿!趁早儿滚蛋!真晦气!你怎么配当地方官呢?赶紧给我走!”范宗华没办法,又跑到黄土岗,结果还是一样,被人骂得狗血淋头,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可他倒也不怕骂,不辞辛劳,又来到破窑这边,扯着嗓子喊道:“如今包大人在天齐庙设坛放告,有冤屈的没有?有的话赶紧去申冤啦!”话还没落音,就听见有人应道:“我有冤枉,带我去。”范宗华一看,惊讶地叫起来:“哎哟!我的妈呀!您老人家能有什么事,也要打官司呀?” 谁知道这位婆婆,范宗华是认识的,可对她的底细却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是秦总管的亲戚,其他的就一无所知了。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当初余忠替李娘娘殉难,秦凤把李娘娘冒充成余忠,抬出了宫,还派了亲信把她送到家里,吩咐要像侍奉秦母一样侍奉她。李娘娘整天思念太子,哭瞎了双眼。那时候,范宗华的父亲叫范胜,大家都叫他“剩饭”,在秦府打杂,为人忠厚老实,心地善良。李娘娘因为他爱做好事,常常周济赏赐他,所以范胜受了不少恩情。后来秦凤自焚而死,秦母也相继去世,秦府的子孙都不知道李娘娘是什么身份。正所谓“人在人情在,人亡两无交”,李娘娘在秦府待不下去了,只好离开,却又无处可去。范胜想把她留在自己家里,李娘娘坚决不肯。幸好有个破窑,范胜收拾了一番,把李娘娘搀扶过去住下。多亏他经常照顾,每到阴天下雨,就送饭菜过去。他还怕别人欺负李娘娘,就让儿子范宗华在窑外搭了个窝铺,守夜照看。范胜这么做,本是为了报答李娘娘的恩情,可他哪里知道,这位就是落难的李娘娘呢。后来范胜临终前,还嘱咐范宗华说:“破窑里的老婆婆,你可要好好侍奉她,当初是秦总管派人送到咱们家的。这个人来历不简单,可不能怠慢了。”范胜一生行善积德,倒也得了个孝顺的儿子。范宗华自从父亲去世后,真的谨遵父训,一直尽心尽力地侍奉李娘娘。平时他都称呼李娘娘为老太太,也叫妈妈。 现在李娘娘说要告状,范宗华就问:“您老人家能有什么事,还要告状呢?”李娘娘说:“为我儿子不孝的事,所以要告状。”范宗华说:“您老人家莫不是糊涂了吧。这么多年也没听您说过有儿子,今儿怎么突然要告儿子了呢?”李娘娘说:“我这儿子,普通官员可判断不了。我常听人说,这包公老爷善于断案,能明察阴阳,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可偏偏他总不从这儿经过,所以这事儿就耽搁了这么多年。如今他既然来了,我要是不趁这个时候申诉,还得等到什么时候呢?”范宗华听了,说:“既然这样,我带您老人家去。到了那儿,我把竹杖一拉,您就赶紧跪下,可千万别让我为难。”说着,拉着竹杖,把李娘娘领到了庙前。他先进去回禀,然后才把李娘娘领进庙内。 到了包公的公座下面,范宗华拉了拉竹杖,李娘娘理都不理。他又连着拉了好几下,李娘娘反而把竹杖往回一抽。范宗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所措。这时只听李娘娘说道:“大人吩咐左右回避,我有话要说。”包公听了,便让左右的人暂且退下。等座上只剩他们两人时,包公说道:“左右没人了,有什么冤枉,说出来吧。”李娘娘忍不住失声喊道:“嗳哟!包卿!苦煞哀家了!”就这一句话,包公在座位上惊讶得合不拢嘴。包兴在一旁,吓得浑身一哆嗦,像掉进了冰窟窿里。顿时,包公那黑黝黝的脸都变黄了。包兴心里暗自叫苦:“我……我的妈呀!这下可好,审出个‘哀家’来了!我看这事儿可怎么收场啊?”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六回 学士怀忠假言认母 夫人尽孝祈露医睛 包公听到贫婆口称自己为“包卿”,又自称“哀家”,平常人哪会有这样的口气。只见娘娘眼中泪水潸然,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将过往的事情滔滔不绝地诉说了一番。包公听着,心中的震惊如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止都止不住,连忙站起身来,问道:“您虽这么说,可不知有什么证据?”娘娘从里衣内掏出一个油渍渍的包儿。包兴赶忙上前,不敢直接用手去接,撩起衣襟,像兜着宝贝似的向前兜住,说道:“松手吧。”娘娘一放手,包儿稳稳落在衣襟上。包兴急忙呈上。那包儿被千层万裹,打开后,里面露出黄缎袱子。再打开袱子一看,里面是一粒金丸,上面刻着“玉宸宫”字样以及娘娘的名号。包公看完,急忙包好,叫包兴递过去,自己也离开了座位。包兴心领神会,双手捧着包儿,来到娘娘面前,双膝“扑通”跪地,把包儿顶在头上,小心翼翼地递过去;然后拉了拉竹杖,领着娘娘到上座。娘娘入座后,包公庄重地进行参拜。娘娘吩咐道:“卿家平身。哀家的冤枉,就全靠卿家了。”包公奏道:“娘娘但请放心。臣怎敢不竭尽心力,以报答君恩呢?只是眼下耳目众多,恐怕消息走漏,实在多有不便。还望娘娘赦免臣冒昧的罪过,暂时认作母子,这样能避免众人议论纷纷,不知娘娘意下如何?”娘娘说:“既然如此,就听我儿的安排。”包公又向上叩头谢恩,急忙站起身,暗暗吩咐包兴,如此这般行事。 包兴连忙跑到庙外,只见县官正在那儿对地方官范宗华大声吆喝:“钦差大人在此设坛,你为什么不早点禀报我知道?”范宗华赶忙分辩:“大人到这儿,问这问那,还派我去放告,差使多得我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哪有一点空闲,难道我还有分身术不成?”这话可惹恼了县官,他一声断喝:“好你个奴才!你误了差使,还敢强辩?就该打断你的狗腿!”正说到这儿,包兴恰好出来,便说道:“县太爷算了吧,明明是老爷自己的安排,反倒怪他。他确实忙不过来呀。”县官听了,笑着说:“在大人跟前,这样可不好看。”包兴道:“大人也没怪罪,您就别这样了。大人吩咐了,立刻叫贵县准备一乘新轿子,要伶俐的丫鬟两名,还有上好的衣服、簪环一套,赶快办来,立等急用!再者,公馆要分内外预备好。所有一切花费的银两,叫太爷务必开列清楚,等进京的时候再奉还。”又向范宗华笑着说:“你起来吧,不用跪着了。刚才你带来的老婆婆,如今和大人母子相认了。老太太说你平日里很照顾她,还要把你带进京去呢!以后你就是伺候老太太的人了。”范宗华听了,高兴得仿佛一下子从地狱飞到了天堂,整个人都飘飘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悦了。包兴又对县官道:“贵县把他的差使免了吧。大人吩咐,让他跟着进京,沿途伺候老太太,还得把他好好打扮打扮。这可得请老爷破费点了。”县官连连答应:“使得,使得。”包兴又道:“刚才分派的事,太爷赶紧去办。把他也带去,就叫他押解东西过来。务必先把衣服、首饰和丫鬟速速送来。”县官听了,赶忙去办理。 包兴进庙向包公禀报,又叫老道把云堂小院打扫得干干净净。没过多久,两名丫鬟以及衣服首饰都送来了,伺候娘娘在云堂小院沐浴更衣,这里就不详细说了。包公就在西殿内安歇,急忙写了书信,密密封好,叫包兴骑马先行进京,路上千万要小心。 包兴走后,范宗华进来向包公叩头,并回明轿马都已准备齐全,县官也会沿途预备公馆。包公见他全身换了新的服色,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和先前的样子截然不同。包公便吩咐他一路小心伺候,“老太太自有丫鬟服侍,你没事不准进内室。”范宗华答应着退了出去。他倒是很懂规矩,觉得破窑里的婆婆如今成了钦差的母亲,自然今非昔比。可他哪里知道,这位婆婆就是天下的国母呢!到了第二天,轿子抬到云堂小院门口,丫鬟服侍娘娘上轿。包公手扶轿杆,一同出庙。只见外面都准备妥当,拨了四名差役跟随老太太,范宗华跟在轿后,也有一匹马。县官又派了四名官兵护送。包公步行了一箭多地,便说道:“母亲先进公馆,孩儿随后就来。”娘娘说道:“吾儿在路途中,不必多礼。你也坐轿走吧。”包公连连称“是”,这才退下。众人见包公走后,才一个个上马,起程赶路。 这么大的一件事,别人都被瞒过去了,唯有公孙先生心里好生疑惑,可又怎么也猜不出其中的底细。况且大人和包兴行事极为机密,还先派包兴进京送信去了。想来此事重大,不能泄露,因此公孙先生更不敢问,也不向王、马、张、赵提起,只能在心里暗自纳闷。 单说包兴揣着密书,马不停蹄,连夜赶到开封。在府中看守的人都和他相见,众人跪地向老爷请安。马夫把马牵去喂养刷洗,这里就不细说了。包兴来到内衙,敲响云牌。里面的妇女问明情况,见是包兴,连忙告诉丫鬟,禀明李氏诰命。诰命因为前次接到奏折,知道老爷已经把庞昱铡死,生怕太师怀恨在心,想要生出奸计,每天都提心吊胆;今天忽然看见包兴独自回来,惊骇不已,急忙传他进去。一见面,夫人先问了老爷是否安好。包兴急忙请安,回答道:“老爷十分平安。先打发小人送来密书一封。”说罢,双手呈上。丫鬟接过,呈给夫人。夫人接过来,先看皮面上写着“平安”二字。便把外皮拆去,里面是个小封套,正中间的签上写着“夫人密启”。夫人急忙用金簪挑开封套,抽出信来看,上面说在陈州认了太后李娘娘,假装成母子,要把佛堂东间打扫干净,预备给娘娘住宿。夫人要用婆媳之礼相见,遮掩众人耳目,千万不能走漏风声。后面写着:“看后付丙(看完烧掉)”。诰命看完,便问包兴:“你还回去吗?”包兴问道:“老爷吩咐小人,面交书信后,仍然回去迎接。”夫人道:“正该如此。你回去见到老爷,就说我按照书信里说的,都已经准备好了。请老爷放心。这也不便写回信。”叫丫鬟拿二十两银子赏他。包兴连忙谢赏,道:“夫人没有什么吩咐,小人喂喂牲口就赶回去了。”说罢,又请了个告别的安。夫人点头说:“去吧,好好伺候老爷。不用我嘱咐你。告诉李才,不准偷懒。眼看差使就要办完回来了。”包兴连连应“是”,这才退出去。有相熟的众人约他吃饭。包兴一边道谢,一边擦脸。然后大家坐下吃饭,免不了说起一些官场之事:路上怎么防备刺客,怎么铡死庞昱。说到这儿,包兴便问:“朝里的老庞没什么动静吧?”伙伴回答道:“可不是。他原本参奏来着。皇上看了非常生气,把他儿子的招供摔了下来。他瞧见后,没什么可说的,倒请了一回罪。皇上算是宽厚,也没降罪。大概咱们老爷这下可把他得罪惨了,将来可得提防着点。”包兴听罢,点了点头。又把陈州认母的事大概说了说,好让大家安心。就怕娘娘轿子来了,大家盘问起来不方便。说完,急忙吃完。马夫把马拉过来,包兴骑上,拱拱手,加了一鞭,便去迎接包公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边诰命按照书信的要求准备妥当,每天都怀着无比的虔诚,恭敬地等候太后大驾。一天,只见前面的差役来了两名,进内衙敲响云牌,回报道:“太夫人已经进城,离府不远了。”诰命急忙换上吉服,带领仆妇丫鬟在三堂后恭候。没过多久,大轿抬到三堂落平,役人轿夫退出去,掩上仪门,诰命这才走到轿前。早有丫鬟掀起轿帘,夫人亲手拿下扶手,双膝跪地,口称:“不孝媳妇包拯之妻李氏,拜见娘亲,望婆婆恕罪。”太后伸手。李氏诰命连忙把双手递过去,两人一拉。娘娘说道:“媳妇吾儿起来。”诰命把娘娘轻轻扶出轿外,搀到佛堂净室。娘娘入座。诰命递上茶,回头吩咐丫鬟,把跟老太太的丫鬟带到别的屋子歇息。诰命见屋内没人,又跪下,才说道:“臣妾李氏,愿娘娘千岁,千千岁。”太后伸手相搀,说道:“吾儿千万不要这样,以后就以婆媳相称。就怕拘于国礼,要是泄露出去,反而不好。等包卿回来再做打算。况且哀家姓李,媳妇你也姓李,咱娘儿俩就像亲母女。你不是我媳妇,是我女儿了。”诰命连忙谢恩。娘娘又把当初遇害的情形,悄悄诉说了一番,不知不觉,那早已昏花的双眼又落下泪来,自言自语道:“我的双眼都是因为思念君主和儿子哭坏的,到如今什么都看不见,这可怎么办?”说罢,又哭起来。诰命在一旁也跟着流泪,突然想起有一样东西能治疗眼睛,“我何不如虔诚地向天地祷告,如果能求得天露把娘娘的凤目治好,一来能尽我一点忠心,二来也不辜负了这件宝贝。”想要奏明,又怕没有效果;要是不奏明,又怕娘娘到时候不肯洗目。想了好一会儿,只得勉强奏道:“臣妾有一个古今盆,上面有阴阳两个孔,能接天露,用天露便能医好眼睛,重见光明。今晚臣妾就叩求天露。”娘娘听了,暗暗心想:“好一个贤德的夫人!她见我伤心难过,就这么宽慰我,可不能辜负她的好意。”便道:“我儿,既然这样,你就叩天求露,要是你的至诚能感动上天,让我的双眼复明,那可就太好了!”诰命领了太后的旨意,又聊了一会儿闲话。伺候晚膳结束,诸事都分派妥当,这才退了出去。 掌灯时分,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覆盖了整个世界。李氏诰命洗净双手,郑重地将古今盆拿了出来。她吩咐丫鬟们手持蜡烛,一行人如同虔诚的信徒,缓缓来到园中。诰命神色庄重,至诚地焚香,香烟袅袅升腾,仿佛是她对天地的恳切倾诉。她对着天地虔诚祷告,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对太后娘娘的深切关怀与期望。 祷告完毕,诰命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金盆,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她双膝跪地,叩求天露。或许是她的忠心真的感动了天地,又或许是太后娘娘苦尽甘来,磨难已到尽头。起初,盆内只是微微潮润,仿佛清晨的薄雾轻轻笼罩;紧接着,露珠开始攒聚,如同人们在寒冬时节呼出的哈气,朦胧而又充满希望;而后,露珠渐渐变大,只见它们在盆中滴溜溜地乱转,宛如一颗颗灵动的滚盘珠,你追我赶,左旋右转,最终都乖乖地流入了阴阳孔内,不再动弹。 诰命满心欢喜,双手稳稳地捧着金盆,向净室走去。这一路,只累得她两膀酸麻,汗水如雨般不停地落下,可她的眼神却无比坚定,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拯救世界的希望。恰好此时娘娘还没有休息,诰命急忙将金盆捧到娘娘面前。 娘娘伸出玉腕,轻轻蘸取天露洗目。那一刻,她只觉得一股冷飕飕的凉意,如同一股清泉,通彻心腑;又有一股香馥馥的气息,像春日里最芬芳的花朵,透入泥丸。顿时,两额角微微沁出了点香汗,双目也开始稍觉转动。娘娘赶忙闭目息神,静静地感受着这奇妙的变化。不多时,忽然间,她只觉得心花怒放,仿佛有千万朵鲜花在心中同时绽放,胸膈间也变得畅然无比。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心有所感,眼有所动,娘娘不由自主地将双目一睁。哇!那长久以来遮蔽视线的云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瞳子重生,眼眸黑白分明,又恢复了往日盈盈秋水般的美丽。 娘娘这一欢喜,简直难以言表,那笑容如同春日里最灿烂的阳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诰命见此情景,更是欣喜若狂,她的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满是欣慰与满足。娘娘激动地拉住诰命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感激与慈爱。 此时,两旁站着众多丫鬟,娘娘只得说道:“亏得我儿一片至诚感动天地,将老身的双眼医好,这可全是媳妇你的孝心啊。”说着说着,想到往昔的种种磨难,不由一阵伤惨,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诰命一见,连忙劝慰道:“母亲,您这病是因为伤心过度所致,如今刚刚痊愈,应该满心欢喜才是,可千万别再悲伤了。”娘娘听了,轻轻点头,说道:“你说得甚是。我如今什么都能看见了,再也不伤心了。我的儿,你也去歇息吧。有什么话,咱们母女明天再说。你说得对,我眼睛刚治好,也该闭目养养神了。”夫人见娘娘这么说,这才退出房间。 她叫丫鬟携了金盆,还特意嘱咐众人要好生服侍娘娘,又派了两个得力的丫鬟前来帮忙。一切吩咐完毕,她才迈着缓慢的步伐,慢慢回转卧室去了。 第二天,忽然见包兴前来禀报:“老爷已经在大相国寺住下了,明天面圣之后,才能回署。”夫人听后,平静地说:“知道了。”包兴便退了出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七回 开封府总管参包相 南清宫太后认狄妃 李太后自从眼睛重见光明之后,日子过得舒心惬意。李诰命就像冬日里的暖阳,每日对太后百般劝慰,事事都顺着太后心意安排,让太后的饮食起居无一不合心意。这一番悉心照料,把老太后哄得心里乐开了花,原本憔悴的面容也渐渐焕发出光彩,精神头也越来越好,和之前在破窑时那落魄模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仿佛换了一个人。 这日,包兴回来禀报:“老爷在大相国寺住宿,明日面圣。”诰命一听,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十分悬心。她满心担忧,就怕包公见了圣上,提起庞昱之事时,因为奏对太过耿直,触怒了圣上,所以心里一直忐忑不安,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谁知道第二天,包公入朝拜见天子,把所有事情都如实奏明。天子对包公办事正直极为夸赞,给予了深深的嘉赏,还钦赐了五爪蟒袍一袭、攒珠宝带一条、四喜白玉班指一个、珊瑚豆大荷包一对。包公连忙谢恩。早朝结束后,包公才回到开封府。府里的差役人等都纷纷上前叩安。包公急忙退入内衙,依旧穿着朝服。诰命迎了出来,两人见面行礼后,包公对夫人说道:“我想去参见太后,有劳夫人代为启奏。”夫人领命,心里早就料到老爷要去参见太后,所以提前就吩咐仆妇丫鬟不准跟随,随后带着包公来到佛堂静室。 夫人在前,包公在后,来到明间,包公便停下脚步。夫人掀起门帘走进屋内,跪地奏道:“启禀太后,如今龙图阁大学士兼理开封府臣包拯,差事完成后回京,特来参拜凤驾。”太后听了,便问:“我儿在哪里?”夫人奏道:“现在外间屋内。”太后吩咐:“快宣他进来。”夫人掀开门帘,只见包公早已跪倒在地,口称:“臣包拯参见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千岁。臣的居所简陋,委屈娘娘驾临,还请娘娘宽恕。”说完,便趴在地上。太后吩咐:“我儿抬起头来。”包公端正地跪起。太后之前只是听闻包公的声音,如今才第一次见到他本人。只见包公脸庞方正,耳朵大而有福,嘴巴宽阔,微微留着胡须,一张脸黑漆漆的,却满面生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他天生一副福相,面容威严,即便跪在地上,身形看起来也比常人高大。真可谓是“丹心耿耿冲霄汉,黑面沉沉镇鬼神”。太后看罢,心中十分欢喜,暗自觉得仁宗有福气,才能得到这样的能臣。可转念又想到自己所遭受的沉冤,不禁悲从中来,泪水夺眶而出,哭着说道:“哀家多亏了你夫妇二人这般尽心。哀家的事情,就全靠包卿你了。”包公叩头,奏道:“娘娘不必忧虑,微臣会相机行事,必定会秉持公正,铲除奸佞,以维护国家的典章制度。”太后一边擦拭眼泪,一边点头,说道:“卿家平身,去歇息吧。”包公谢恩,恭敬地退出。诰命仍旧把软帘放下,又劝慰了娘娘一番。外面的丫鬟见包公退出,才敢进来伺候。娘娘又对诰命说:“媳妇呀,你家老爷刚回来,你也去陪陪他吧,不必在这儿伺候我了。”娘娘这话本是出于一片爱惜之心,可谁知道,诰命听了却觉得不好意思,脸一下子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娘娘也被她逗笑了。丫鬟掀起门帘,夫人只好退出,回到卧室。 只见外面正在搬运行李,仆妇丫鬟们在一旁接收。诰命来到屋内,看到包公正在那里喝茶,包公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笑着说:“有劳夫人传宣,这差事算是办完了。”夫人也笑了,问候包公一路鞍马劳顿。两人互相寒暄了一番,才坐下来。夫人便询问一路的情况,说道:“为了庞昱那件事,妾身可好生担心。”又悄悄地问是如何认了娘娘的。包公大致述说一番,夫人也不敢细问。接着便传饭,夫妻二人同桌而食。吃完饭,喝了茶,又闲谈了几句。 之后,包公到书房料理公事。包兴来回禀:“草州桥的衙役回去,请示老爷有什么分派?”包公便问:“在天齐庙所要衣服簪环,开了多少银子?就叫他带回。叫公孙先生写一封回书道谢。”因为老爷今天才刚回来,所有的事情暂且还没来得及回复。老爷也有些劳累疲乏,便回后面歇息去了。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老爷正在卧室梳洗,忽然听到包兴在廊下轻轻咳了一声。包公便问:“什么事?”包兴隔着窗户禀道:“南清宫宁总管特来给老爷请安,说有话要面见。”包公向来不与内官结交,如今见宁总管突然亲自前来,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他要见我做什么?你回复他,就说我正在办理公事,不能接见。如果有要事,等明天在朝房再见吧。”包兴刚要转身,就听到夫人说:“且慢!”包兴只得站住,却听不见里面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到包公道:“夫人说的也是。”便叫包兴:“把他让到书房待茶,说我梳洗完毕,马上就出来迎接。”包兴转身出去了。 你知道夫人刚才和包公悄悄商量了些什么吗?其实正是为了太后的事情。夫人说:“南清宫现在有狄娘娘。也不知道宁总管前来,是为了什么事呢?老爷何不见见他,问问来历。倘若有机会,让娘娘能和狄后见上一面,到时候就好商量了。”包公这才答应,连忙梳洗穿戴整齐,前往书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单说包兴奉命去请宁总管,说:“我们老爷正在梳洗,还请稍等片刻,便会来相见。请太辅到书房稍坐。”老宁听到“相见”二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道:“有劳管家引路。我说咱家既然来了,大人肯定会赏脸的。咱们向来交情不错,哪有不见的道理呢。”说着说着,就来到了书房。李才连忙跑出来掀起门帘。宁总管走进书房,看到里面的陈设没有一点奢华俗气的样子,只是简单地点缀了一些物品,不禁连连称赞羡慕。包兴连忙点茶让座,自己在下首相陪。宁总管知道包兴是大人的亲信,而且在朝中也时常见面,所以也不敢小瞧他。 两人正在交谈之际,忽然听到外面老爷问道:“请进来没有?”李才回道:“已经请进来了。”包兴连忙迎出去,掀起帘子,包公走进屋。只见宁总管早已站起身来相迎,说道:“咱家特来给大人请安。大人一路辛苦,劳顿疲乏。原本昨天就想来,只是怕大人舟车劳顿,身子乏累,所以今天早上才来,就怕大人饭后有事。大人可歇过乏来了?”说完,便倒地行了一揖。包公连忙还礼,说道:“多承蒙太辅惦记。我没能去拜访,反倒让您先劳驾前来,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说完让座,重新点茶。包公接着说道:“太辅前来,不知有什么指教?还望明示。”宁总管笑嘻嘻地说:“咱家这次来,不是为了什么官事。只因六合王爷十分敬重大人忠正贤能,时常在狄娘娘跟前提起。娘娘听了,也非常欢喜。最近大人为了庞昱一事,先斩后奏,更显得赤心为国,不畏权奸。我们王爷下朝后,就把这件事奏明了娘娘,把娘娘高兴坏了,说:‘这才是匡扶社稷的治世贤臣呢!’还教导了王爷一番,说我们王爷年轻,总要跟着大人学习,做一个清心正直的贤王,才不辜负圣上的洪恩。我们王爷也十分羡慕大人呢,只是没有合适的理由,又不能随便亲近。咱家一想,眼下就是娘娘的千秋华诞,大人何不准备一份薄礼前去庆寿?这样一来,大家可以亲近亲近,一来不辜负娘娘一番喜爱之心,二来我们王爷也可以借此机会跟着大人学习些见识,这岂不是一件极好的事情呢?所以今天我特地来送这个信。”包公听了,暗自思量:“我本不与朝内权贵结交,无奈眼下有太后的事情。当今皇上只知道狄后是生母,哪里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遭受了如此大的冤屈。不如将计就计,如此这般行事,倘若有机会,倒能省去许多波折。再者,六合王也是一位贤王,就算和他结交,也不会辱没了我。”想罢,便问道:“但不知娘娘的圣诞是在什么时候?”宁总管道:“就是明天是寿诞,后天是生辰。不然,我们怎么跟赶鸭子上架似的这么着急呢?因为时间紧迫,所以特地来送信。”包公道:“多承蒙太辅指教,还这么挂心,我怎敢不从命。还有一事,我想娘娘圣诞,我们外官是不能当面叩拜的。现在家母在署中,明天先送礼,后天正日子,家母想要亲自前往,这样岂不是更亲近些?不知道可不可以?”宁总管听了,说道:“哎哟!老太太来了?这样更好,咱家回去,就在娘娘面前奏明。”包公致谢道:“又要麻烦太辅了。”老宁道:“好说,好说!既然如此,咱家就回去了。先替我在老太太面前请安。等后天我在宫内,再接待她老人家。”包公又托付了一回:“家母到宫时,还望多多照拂。”宁总管笑道:“这还用大人吩咐?对老人家,咱家肯定会尽心的,咱们交情在这儿呢。不用送,请留步吧。”包公把宁总管送到仪门。宁总管再三阻拦,才作别离去。 包公进内室,见到夫人,把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然后让夫人把刚才的事情,悄悄地奏明太后。夫人领命,前往静室去了。包公又来到书房,吩咐包兴准备一份寿礼,明天送往南清宫;又叮嘱他要好好对待范宗华,事情办完后自然会有安排,千万不能把事情的底细泄露给他。包兴也深知此事重大,别说范宗华,就连公孙先生、王、马、张、赵等人,也都被他瞒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包兴准备好了八色寿礼,拿给包公过目,无非是酒、烛、桃、面这类常见的贺礼。包兴先让差役把礼物挑往南清宫,自己随后骑着马来到南清宫横街。刚到那儿,就瞧见人夫轿马熙熙攘攘,送礼物的人来来往往,抬的抬、扛的扛,人声鼎沸,拥挤得水泄不通。包兴没办法,只好下马,吩咐人役:“等这些人稍微散开点儿,再把马牵到王府。”自己则步行到府门。只见五间宫门气派非凡,两边的大炕上坐着不少官员。又见各处来送礼的人都手捧名帖,低声下气地回话,可那些王府的官员们却爱答不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包兴见状,硬着头皮走上台阶,来到一位王官跟前,从怀里掏出帖子,客客气气地说道:“有劳老爷们,替我回禀一声。”话刚说到这儿,那人就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问:“你是从哪儿来的?”包兴赶忙回答:“我是开封府……”才说出三个字,那人一下子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说:“肯定是包大人送礼来了。”包兴说:“正是。”那人一把拉住包兴,热络地说:“好兄弟,辛苦辛苦。今早总管爷就传出话来,说大人今天肯定送礼来,我一直在这儿等着呢。请进,请进,咱们到里面坐着。”说完,回头又大声吩咐本府差役:“开封府包大人的礼物在哪儿呢?你们倒是快点儿招呼着呀!”只听见有人一路问下去:“哪是包大人的礼物?挑到这儿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时,这位王府官已经把包兴领到了书房,又是点茶又是陪坐,十分热情地说道:“我们王爷今早就吩咐了,说:‘要是包大人送礼来,赶紧回禀。’兄弟既然来了,是要见王爷呢,还是不见?”包兴回答道:“既然来了,能见见王爷自然是好的。只是又要麻烦大老爷您跑一趟了。”那人一听,笑着说:“好兄弟,以后可别再叫我老爷了,咱们都是好兄弟。我姓王,排行第三,我比兄弟你大几岁,你就叫我三哥。兄弟以后再来,问秃王三爷,大家就知道是我了。都怪我谢顶太早,大家都叫我王三秃子。”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正说着,礼物挑进来了,王三爷一一查看过后,拿着帖子,告别包兴,进内室回话去了。 没过多久,王三爷出来了,对包兴说:“王爷叫你在殿上等着呢。”包兴连忙跟着王三来到大殿。他们踏上玉阶,绕过丹墀,来到殿门之外。只见高高的帘子卷起,正面一张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位头戴束发金冠、身着蟒袍玉带的王爷,两边有众多内辅伺候。包兴赶忙跪地叩头。只听上面传来王爷的声音:“你回去转告你家老爷,就说我向他问好。他如此费心,还送来这么多礼物,我就收下了。改日在朝中见面,我再当面致谢。”又吩咐内辅:“把原来的帖子退还,给他回帖,再赏他五十两银子。”内辅急忙把东西交给王三。王三在一旁小声提醒包兴:“谢赏。”包兴叩头站起,依旧跟着王三爷。刚下银安殿,就看见宁总管满脸笑容地迎了过来,说道:“主管,你来了呀?昨天辛苦你了。回去见到大人,就说我已经在娘娘面前奏明了,明天请老太太尽管来。老娘娘说了,不在乎拜寿,主要是想聊聊天。”包兴连忙答应。宁总管又说:“恕我不陪你了。”包兴回话说:“太辅请去忙您的事吧。”这才跟着王三爷出来。王三爷还想把包兴让到书房坐坐,包兴推辞不肯。王三爷把帖子和银子交给包兴。包兴道了谢,一直走到宫门,恳请王三爷留步。王三爷非要看着包兴上马才肯罢休。包兴实在没办法,只好说:“恕罪。”下了台阶,马已经牵过来了。包兴认镫上马,嘴里说着:“磕头了,磕头了。”然后加鞭前行。一路上,包兴心里琢磨着:“我们这八色寿礼才花了二十两银子,王爷倒赏了五十两,真是对待下属宽厚仁慈啊。” 没过多久,包兴回到开封府,见到包公,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回禀了一遍。包公点了点头,来到后面,问夫人:“你去见太后,启奏的事情怎么样了?”夫人说:“妾身已经回禀清楚了。太后一开始挺为难的,说:‘我去该穿什么服色?行什么礼节?’妾身就说:‘娘娘暂且委屈一下,穿一品服色。到了那儿,狄娘娘肯定不会大剌剌地受礼。到时候随机应变,就能应付过去。要是有机会,把实情透露出去,表面上是去庆寿,暗地里却是进宫的好机会。不知娘娘意下如何?’娘娘想了一会儿,才说:‘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那就明天去南清宫吧。’”包公听说太后已经答应了,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就告诉夫人派两个机灵的丫鬟跟着去,外面再派人护送。 到了第二天,还是把轿子抬到三堂之上。轿夫退出去后,掩上仪门。此时,诰命已经在伺候娘娘梳洗了。等到要换衣服的时候,娘娘不禁潸然泪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诰命又劝慰了几句,反复强调要以大局为重,娘娘这才止住眼泪,换上衣服。收拾妥当后,夫人吩咐丫鬟们都在三堂伺候。众人散去后,诰命重新跪地叩拜。这一拜可不打紧,不光娘娘悲从中来,就连诰命夫人也忍不住泪流满面,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娘娘伸手相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哽咽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是诰命强忍着悲痛,恳切地叮嘱道:“娘娘此去,关系到国家的典章礼法,千万不能感情用事,把实情透露出去。不能因为一时的小情绪误了大事。”娘娘含着泪,点了点头,说道:“哀家这二十年的沉冤,多亏了你夫妇二人!此去要是能重回宫闱,到时候召你们前来,再好好叙叙心里话。”夫人说:“臣妾理应朝贺,只要娘娘宣召,定当奉命而来。”说完,搀扶着娘娘出了门,慢慢走到三堂之上。诰命伺候娘娘上轿坐稳,安好扶手。丫鬟放下轿帘。只听见太后声音凄惨地说:“媳妇我儿,回去吧。”诰命答应着,退入屏后。外面的轿夫进来,抬起轿子,缓缓地出了仪门。只见包公恭敬地鞠躬伺候,上前手扶轿杆,跟随出了衙署。娘娘看得真切,吩咐道:“我儿回去吧,不必远送了。”包公答应“是”,停下脚步,看着轿子落了台阶。又看见那边范宗华远远地对着轿子,磕了一个头。包公暗暗点头,心想:“他不但有福气,而且还懂规矩。”只见包兴骑着顶马在前面开道,后面有许多人簇拥着,浩浩荡荡地护送着轿子离开了。 包公转身进内,来到后面,看见夫人眼睛哭得通红,知道是刚才和娘娘作别,心里难过所致,也没细问,只是悄悄地又议论了一番:“娘娘此去,也不知道见了狄后会是什么情形?咱们就安心等着消息吧。”两人猜测了许久,又聊了些家常闲话。夫人又感慨道:“娘娘心地善良,待人宽厚,没想到竟遭受如此大难!”包公点头叹息,然后回到书房,继续料理官事。 不知娘娘此去究竟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八回 奏沉疴仁宗认国母 宣密诏良相审郭槐 包兴骑着顶马,在前头护送着太后,来到了南清宫。今日的南清宫比昨日更加热闹非凡,往来的大多是关防严密的轿子,里面坐着嫔妃、贵妃、王妃以及大员的命妇,络绎不绝,如同一条五彩斑斓的人流长河。包兴深知规矩,提前催马赶到王府门前下马,把马拴在桩子上,然后快步走上宫门。巧的是,正碰见秃王三爷在那儿,包兴赶忙走上前,恭敬地拱手说道:“三老爷,我们老太太到了。”王三爷一听,像一阵风似的飞跑进内。 没过多久,只见从里面出来了两个内辅,对着宫门前的众人说道:“回事的老爷们听好了:娘娘传下谕旨,所有来的关防轿子都各道乏累,一概回避,只请开封府老太太会面。”众人连忙连声答应。包兴听到后,立刻催促本府的轿夫把轿子抬到宫门,自有这两个内辅引领着轿子进去了。之后王三爷出来招呼包兴,把他让到书房喝茶。今日再见,王三爷对包兴比昨日显得更加亲热,就像多年的老友重逢。 再说娘娘的大轿抬到二门,早有四个太监迎出来,替换了原来的轿夫;接着又抬到三门,过了仪门,才稳稳落下。宁总管早已来到轿前,掀起帘子,口中说道:“请太夫人安。”随后急忙取下扶手,跟来的丫鬟便搀扶着娘娘下了轿。娘娘瞧了瞧宁总管,也回问了一句:“公公好。”宁总管便在前头引路,带着娘娘来到寝宫。只见狄娘娘已在门外等候迎接,远远地瞧见太夫人,狄娘娘吃了一惊,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觉得眼前这人面容十分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娘娘走到跟前,正要行参拜之礼,狄后连忙伸手拦住,说:“免礼。”娘娘也就不再谦让。两人彼此携手,一同入座。娘娘看着狄后,只觉得她比当年苍老了许多,岁月的痕迹就像刻刀一样,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皱纹。 狄后此时也对面仔细打量着娘娘,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觉得她好像李妃。可李妃早已被赐死,狄后怎么也想不到眼前之人竟是当今国母,只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献茶过后,两人叙起话来,娘娘对答如流,气度从容优雅,尽显大家风范,把个狄后喜欢得不得了,两人十分投缘。狄后便挽留太夫人在宫中多住几日,好好盘桓盘桓。这一挽留正合娘娘心意,娘娘当即应允。于是狄后让内辅传出话去:“所有轿马人等不必等候了,娘娘留太夫人多住几日。跟役人等都照例赏赐。”早有值日的内辅连声答应,迅速传了出去。 接着便传膳。狄后非要和太夫人并肩而坐,为的是交谈起来更方便。娘娘也没有过多谦让,愈发显得直爽大方,狄后见状更是欢喜不已。饮酒间,狄后对包公的忠正贤良称赞有加,说道:“这都是夫人您教导有方啊。”娘娘微微谦逊了几句。狄后又问太夫人的年龄,娘娘回答说:“四十二岁。”狄后接着问:“令郎年岁几何?”这一句话就像一道难题,把娘娘问得哑口无言,瞬间急得满脸通红,就像熟透的番茄,怎么也回答不上来。狄后见此情景,也不便再追问,便用酒的冷暖把话题遮掩了过去。娘娘也没心思再饮酒了。随后传饭,吃完饭后,两人散坐闲谈。又到各处游览瞻仰,一路上都是狄后相陪。狄后越看越觉得娘娘像去世的李妃,心中不禁犯起了疑惑,暗自思忖:“方才问她儿子的岁数,她怎么答不上来呢?竟急得满脸通红!这世上哪有母亲不记得儿子岁数的道理?其中肯定有可疑之处。难道她竟敢哄骗我不成?也罢,既然已经把她留下,今晚就让她和我同眠,表面上是和她亲近,暗地里再细细地盘问她便了。”狄后心里这般想着,眼睛也不住地打量着娘娘,见娘娘的举止动作,越发觉得她就是李妃无疑,心中愈发拿不定主意了。 到了晚上,吃完晚膳,两人依旧散坐闲话。狄后吩咐道:“把静室打扫干净,将枕衾也铺设在净室之中,我还要和夫人谈心,共度这漫长的夜晚。”娘娘见此情形,正中下怀。等到就寝的时候,所有侍奉的人,包括娘娘的丫鬟,都有了妥善安排,没有呼唤,谁也不敢擅自进入。狄后心里一直惦记着娘娘为何不知儿子的岁数,便就此追问起来,语气紧迫地说道:“夫人你有意欺哄我,这是什么道理?”娘娘忍不住失声答道:“皇姐,你难道不认得哀家了么?”话一出口,已然悲痛得泣不成声,那哭声就像寒夜中的孤雁哀鸣。狄后听了,大吃一惊,问道:“难道夫人是李后娘娘么?”娘娘泪流满面,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狄后着急地催促道:“此时房里没人,你何不细细说来?”娘娘强忍住悲声,这才把当初如何受害,余忠如何替死,自己如何被送往陈州,又如何遇到包公,假认为母,在开封府净室居住,多亏李氏诰命叩天求露,洗目重明,今日来给皇姐祝寿,为的就是吐露真情等事,一五一十地细细说了一遍,差一点就放声大哭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狄后听了,惊得目瞪口呆,像一尊雕像一样定在那里,不知不觉也落下泪来。半晌,才说道:“不知有什么证据?”娘娘立刻把金丸取出来,递了过去。狄后接在手中,在灯下仔细验明,连忙战战兢兢地将金丸递回,然后双膝跪倒,口中说道:“臣妃不知凤驾降临,实在是多有冒犯,还望太后娘娘饶恕!”李太后连忙还礼相搀,说道:“皇姐,别这样。怎样才能让圣上知道此事才好呢。”狄后谢道:“娘娘放心,臣妃自有办法。”接着便说起当日刘后与郭槐定下毒计,用狸猫换出太子,多亏承御寇珠抱出太子,交付给陈林,用提盒送到南清宫抚养。后来刘后的儿子夭折,才把太后的太子补了东宫之位。因为太子游宫时,在寒宫见到了娘娘,母子天性使然,太子面带泪痕。刘后起了疑心,拷问寇珠。寇珠心怀忠义,触阶而死。因此刘后在先皇面前进了谗言,才将娘娘赐死。狄后把这些事情原原本本说过一遍,李太后这才如梦初醒,心中涌起无尽的伤心。狄后再三劝慰,太后才止住泪水,问道:“皇姐,怎样才能让皇儿知道,让我母子重逢呢?”狄后说:“等臣妃装起病来,派宁总管奏知当今圣上,圣上必定会亲自前来。到那时臣妃再吐露真情便是。”娘娘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一夜暂且不表。 到了第二天清晨,狄后便派宁总管上朝奏明圣上,说:“狄后娘娘夜间突然得病,病得很重。”宁总管不明就里,不敢不去,只好遵照懿旨上朝去了。狄后又把这件事告诉了六合王。 仁宗五更刚要临朝,只见仁寿宫总管前来启奏,说:“太后夜间得病,一夜没睡。”天子听了,立刻先到仁寿宫请安,还悄悄吩咐不要声张,以免惊扰了太后。他轻轻迈步,走进寝殿,已经听到里面传来呻吟声。忽然听到太后说:“寇宫人,你竟敢如此无理!”接着又传来一声哎哟。这时宫人已经把绣帘揭起。天子侧身走进内室,来到御榻前。刘后猛然惊醒,看见天子在旁边,便说:“有劳皇儿挂念。哀家不过是偶感风寒,没什么大病,你且放心。”天子问安完毕,立刻传御医来调治。又怕太后心里不耐烦,便略微安慰了几句,就退了出去。 天子才离开仁寿宫,刚走到分宫楼,只见南清宫总管跪倒在地,奏道:“狄后娘娘夜间得病很重,奴婢特来启奏。”仁宗听了,这一惊非同小可,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立刻吩咐要亲临南清宫。只见六合王出来迎接圣上。天子先问了狄后得病的情况,六合王含糊地奏对道:“娘娘夜间得病,现在稍微好些了。”圣上心内稍微宽慰了一些,便吩咐随侍的人都在外边伺候,只带陈林跟随。 这道旨意一下,正合六合王的心意。六合王侧身在前引路,来到寝宫之内。只见里面静悄悄的,寂寞无声,连一个承御丫鬟都没有。又见御榻之上锦帐高高悬挂,狄后在里面躺着。仁宗连忙上前问安。狄后翻转身来,突然问道:“陛下,天下至重至大的,以什么为先?”天子回答道:“莫过于孝。”狄后叹了口气,说:“既然孝字为先,哪有为人子却不知道自己母亲生死存亡的呢?又哪有身为君主却不知道自己母亲在外面飘零受苦的呢?”这两句话问得天子一头雾水,茫然不知所措,还以为是狄后病中的胡言乱语。狄后又说:“这件事臣妃全都知晓内情,只是恐怕陛下不信。”仁宗听狄后自称臣妃,不禁大吃一惊,道:“皇娘何出此言?还望明白教诲。”狄后转身,从帐内拉出一个黄匣来,说道:“陛下可知道这东西的来历?”仁宗接过,打开一看,见是一块玉玺龙袱,上面有先皇的亲笔御记。仁宗看完,连忙站起身来。谁知老伴伴陈林在一旁,睹物伤情,想起当年的往事,早已泪流满面,那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天子猛地回头,看见陈林啼哭,更加诧异,便追问这袱子的来历。狄后这才说起郭槐与刘后图谋陷害正宫李后,设计用狸猫换太子的事。“这其中多亏了两个忠义之人,一个是金华宫承御寇珠,一个是陈林。寇珠奉刘后之命将太子抱出宫来,那时就用这块袱子包裹,暗中交给了陈林。”仁宗听到这里,又瞅了陈林一眼。此时陈林已经哭得像个泪人,悲痛欲绝。狄后又说:“多亏陈林历经千难万险,才把太子抱出,送到南清宫抚养。陛下七岁时被承嗣给先皇,补了东宫之位。千不该万不该,陛下在寒宫见了母亲落泪,这才惹起刘后的疑忌,生生把寇珠处死,又要赐死母后。这其中又多亏了两个忠臣,一个小太监余忠情愿替太后殉难;秦凤这才把母后换出,送往陈州。后来秦凤自焚,家中没了主人,母后无法存身,只落得在破窑乞食。幸好包卿在陈州放粮,在草桥认了母后,假称母子,以掩人耳目。昨日太后与臣妃作寿,臣妃才得以与国母见面。”仁宗听完,惊骇不已,泪水如暴雨般倾盆而下,道:“如此说来,朕的皇娘现在何处?”只听得罩壁后传来悲切的哭声,出来了一位身着一品服色的夫人。仁宗见了,顿时发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后担心天子起疑,急忙像捧着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将金丸取出,递给仁宗。仁宗接过一看,这金丸和刘后的那枚如出一辙,只是上面刻着“玉宸宫”,下面写着娘娘的名号。刹那间,仁宗感觉心中五味杂陈,他抢行几步,“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声音颤抖地说道:“孩儿不孝,让皇娘受苦了!”话还没说完,泪水就决堤般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母子二人抱头痛哭,那哭声悲痛欲绝,仿佛要将多年的委屈与思念全部宣泄出来,周围的空气都被这悲伤的氛围凝固了。 这时,狄后已经下床,跪在地上,匍匐着请罪。六合王和陈林也都在一旁纷纷跪地,哀声劝解。母子俩沉浸在悲痛中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仁宗叩谢了狄妃,将她搀扶起来;又拉住陈林的手,泪如雨下,哭着说:“若不是你忠心为国,哪里会有朕的今天!”陈林早已泣不成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只能不停地流泪谢恩。众人这才站起身来。 仁宗又对太后说道:“皇娘受了这么多苦,孩儿身为天子,却没能保护好您,有何颜面面对满朝文武?又怎能不被天下人指责怪罪呢?”说到这里,他心中满是怨恨与愤怒,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狄后在一旁劝慰道:“圣上回到朝堂后降旨,让郭槐、陈林一同前往开封府宣读,包学士自有办法应对。”这其实是包公的计策,他让李诰命奏明李太后,太后告诉狄后,狄后才上奏的。 当下仁宗准奏,又安慰了太后许多贴心的话语,然后起驾回宫。一回到宫中,他立刻亲自挥笔起草诏书,密密封好,钦派郭槐、陈林前往开封府宣读。郭槐还以为一定是要加封包公,心中暗自得意,兴高采烈地和陈林一起,直奔开封府而去。 再说包公,自从昨日伺候娘娘去了南清宫后,没过多久,包兴就押着空轿回来了,他向包公禀报道:“狄后把太夫人留下了,要多住几日。小人押着空轿回来,那边赏了跟役人等二十两银子,赏了轿夫二十吊钱。”包公听后点了点头,吩咐道:“明天五更,你到朝房去打听消息,要悄悄地。要是有什么事,赶紧回来向我禀报。”包兴领命而去。 到了第二天黎明时分,包兴就回来了。他知道包公还在卧室,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内院,在廊下轻轻咳嗽了一声。包公听到动静,问道:“你回来了?打听到什么事没有?”包兴禀报道:“打听到刘后夜里身体不适,圣上立刻前往仁寿宫请安;后来又传旨,马上亲临南清宫,说是狄后娘娘也病了。估计这会儿圣驾还没回宫呢。”包公听后,说:“知道了。”包兴便退了出去。 包公和夫人商议道:“这肯定是太后吐露了真情,狄后按照计划设下的计谋。”夫妻二人想到事情有了转机,不由地暗暗欢喜,脸上都洋溢着欣慰的笑容。 刚用完早饭,突然有人来报圣旨到了。包公赶忙换上朝服,将传旨之人接入公堂。只见郭槐在前,陈林在后,两人手捧着圣旨。郭槐自以为自己是都堂,理应宣读圣旨,便大大咧咧地展开御封。包公行完三呼万岁之礼后,郭槐便开始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太监郭……’”刚念到这儿,他看到自己的名字,顿时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那里,再也念不下去了。旁边的陈林见状,赶忙接过来,继续宣读道:“‘今有太监郭槐谋逆不端,奸心叵测。先皇缺乏子嗣,他不思为皇室延续香火的忠诚;太后怀胎,却遭他兴妖作怪的暗算。寇宫人怀抱龙袱,不遵从凤诏,其志向可感天动地;陈总管离开皇宫,奔赴南清宫,其忠心可与日月同辉。因为太子的泪痕,引发刘后的疑忌,将那明朗朗初吐的宝珠般的寇宫人,立毙于杖下。又用假诅咒进谗言,让气昂昂的余忠替太后死在梁间。致使堂堂国母,二十年沉冤难雪,受尽了背井离乡的苦楚。若不是耿耿忠心的包卿,一腔赤诚,哪里会有还珠返璧的这天。郭槐如此灭伦悖理,理应严加审讯、仔细推敲。按诏究问,依法重办。事关国家典章,理重君亲。钦交开封府严加审讯。上命钦哉!’望诏谢恩。” 包公口呼“万岁”,站起身来,接过圣旨,随后大声吩咐一声:“拿下!”只见愣头愣脑的赵虎像离弦的箭一般,直冲向贤伴伴陈林,伸手就要去抓。包公连忙大声喝住:“大胆!还不退下。”赵虎一下子愣住了,满脸疑惑。还是王朝、马汉上前,迅速将郭槐的衣服、冠履扒下,把他押到当堂,让他向上跪倒。公堂上面供奉着圣旨。包公向左设了公座,旁边设了一侧座,让陈林坐下。当日,包公端坐在公位上,威严地看着郭槐,说道:“你快把以往的事情,从实招来!” 不知郭槐到底招还是不招,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十九回 巧取供单郭槐受戮 明颁诏旨李后还宫 包公将郭槐拿下后,公堂之上衙役们齐声喊起堂威,声势震天,仿佛要把这恶贼的罪行都给震出来。包公端坐在公堂之上,旁边特意设了个侧座,让陈林坐下。包公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郭槐,厉声喝道:“郭槐,把当初陷害李后,如何用计抵换太子的事,从实招来!” 郭槐却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狡辩道:“大人何出此言?当初明明是李妃生下妖孽,惹得先皇震怒,才被打入冷宫,哪里有什么抵换太子的事呢?”陈林紧接着反驳道:“既然没有抵换,那为什么叫寇承御抱出太子,要用裙带勒死,还丢到金水桥下呢?”郭槐听了,恼羞成怒,对着陈林吼道:“陈总管,你怎么还质证起我来了?你我都是在宫中侍奉的人,难道太后娘娘的性格,你会不知道吗?要是太后懿旨来了,只怕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包公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说道:“郭槐,你竟敢拿刘后来欺压本阁?你不提刘后也就罢了,既然提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随即吩咐道:“拉下去,重责二十板!”左右衙役齐声答应,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们一拥而上,将郭槐翻倒在地,板子噼里啪啦地打了下去。这二十板打得结结实实,只打得郭槐皮开肉绽,像被开了花的烂西瓜,他呲牙咧嘴,疼得哀声连连,那声音仿佛是被宰杀的牲畜发出的惨叫。 包公冷冷地问道:“郭槐,你还不招认吗?”郭槐到了这个时候,心里明白此事干系重大,便横下一条心,死也不招,说道:“当日就是李妃生下妖孽,是她自己招来的灾祸,和我郭槐有什么相干!”包公道:“既然没有抵换之事,那为什么又把寇承御处死?”郭槐狡辩道:“那是因为寇珠顶撞了太后,太后方才对她用刑。”陈林在一旁又说道:“这话你可又说错了。当初拷问寇承御的时候,还是我掌的刑杖。刘后紧紧追问她把太子抱出后放在了什么地方,你怎么能说是顶撞呢?”郭槐听了,双眼一瞪,像个发怒的公牛,吼道:“既然是你掌刑,分明是你下了毒手,把寇承御打得受刑不过,她才触阶而死,怎么反倒来问我?” 包公听了,怒不可遏,大声喝道:“好你个恶贼!竟敢如此狡赖!”又吩咐道:“左右,给我拶起来!”衙役们又是一声呐喊,如同一群饿狼扑食一般,将郭槐的双手并齐,套上拶子,然后把绳子往左右两边一分。只听见郭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简直能冲破屋顶。包公问道:“郭槐,你还不招认吗?”郭槐咬着牙,硬气地说:“没什么可招的!”只见他满头大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包公见此情形,吩咐卸刑,松开放开拶子。郭槐又是一阵哀声连连,整个人神魂不定,包公只好暂且把他收监,打算明日再继续审问。先让陈林把今日审问的情况,暂且回禀圣上。 包公退堂后,来到书房,便叫包兴去请公孙先生。不多时,公孙策来了,他早已知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参见包公后,便在一旁坐下。包公道:“今日圣旨宣读的时候,先生想必已经明白此事了,我也不用再多说了。只是郭槐死也不招认。我看拶他的时候,他头上直冒汗,脸色都变了,我担心他会有什么变故。这可是奉旨查办的钦犯,他又经不住大刑,这可如何是好?所以请先生来,想个办法,只伤皮肉,不动筋骨,能让他招供才行。”公孙策道:“容晚生思索一下,画成式样,再呈给大人过目。”说完,便退出书房,回到自己房内。 公孙策冥思苦想了许久,突然灵机一动,急忙提笔,刷刷几下就画了出来,还拟了个名字,然后来到书房回禀包公。包公接过来一看,上面注明了尺寸,这东西看起来像个大熨斗,却又不是平面的,上面全是垂珠圆头钉儿,是用铁打造而成的。使用的时候,要把炭火燃烧得红彤彤的,将这个刑具烧红,往犯人肉厚的地方烫炙,这样就不会损伤筋骨,只会让皮肉受伤。包公看了,问道:“这个刑具有名字吗?”公孙策道:“名叫‘杏花雨’,取其落红点点之意。”包公笑道:“这样凶狠的恶刑,却有这么文雅的名字,先生真是个有才之人!”随即让公孙策立刻传铁匠打造。 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这个刑具就打造好了。到了第三天,包公便升堂提审郭槐。 且说郭槐在监牢里,手疼得像被千万根针扎着,板子打的疮口也疼得厉害,他不停地呻吟着,饭也吃不下,才过了两天,整个人就憔悴得不成样子,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他心里暗自思量:“我都在这儿关了三天了,为什么太后懿旨还不见来呢?”突然又想到:“太后身体欠安,想来这件事她还不知道。我就咬定牙根,死也不招。没有口供,包黑子他也难以定案。只是圣上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来了呢?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一个提牢官走了过来,说道:“老爷升堂了,请郭总管过去呢。”郭槐一听,就知道又要审讯了,心里顿时像揣了只小兔子,突突地乱跳。他只得跟着差役上了公堂。只见公堂之上,红通通的一盆炭火里烧着一个东西,他却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的,只好硬着头皮朝上跪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听包公问道:“郭槐,当初为什么定计害了李后?用什么东西抵换了太子?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郭槐还是嘴硬,说道:“真的没这回事,让我从哪儿招起?如果真有这事,别说耽搁这么多年,早就败露了,还望大人明察。”包公听了,气得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惊堂木,那声音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人心里直发慌,喝道:“恶贼!你的奸谋已经败露,连圣上都知道了,你还敢推诿,实在是可恶!”吩咐道:“左右,把他的衣服剥了!”上来四个差役,像一群饿虎扑食一样,把郭槐的衣服剥了个精光,露出了他的脊背,左右两人紧紧把他按住。只见一人用布帕连着头发,把他的头按了下去;那边一人从火盆里抓起木把,拿起杏花雨,站在了恶贼背后。 只听包公问道:“郭槐,你还不招吗?”郭槐横了心,紧闭着嘴,一声不吭。包公吩咐用刑,只见杏花雨猛地落了下去,刹那间,郭槐的皮肉就被烧焦了,一股难闻的臭味弥漫在公堂之上,就像烧焦的烤肉味,却又更加刺鼻。郭槐疼得浑身乱抖,像筛糠一样,一开始还能发出哀叫的声音,后来就只剩下大口喘气了。包公见此情形,只得吩咐:“住刑,让他喘口气再问。”左右把他扶住,郭槐哪里还站得住,早就瘫倒在地上了。包公便让人把他搭下去。公孙策早已暗暗吩咐差役,让他们把郭槐搭到狱神庙内。 郭槐到了狱神庙,只见提牢官手捧盖碗,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到他跟前,悄悄地说道:“太辅老爷,您受惊了。小人没什么好东西孝敬您,好不容易寻得一服定痛丸药,还备了一盅黄酒,请太辅老爷服下,保管能益气安神。”郭槐见他言辞恳切,态度温和,心里一暖,不由自主地接了过来,说道:“真是麻烦你了。咱家要是有出头之日,一定不会忘了你。”提牢道:“老爷说的哪里话。要是您出了开封,到时候求太辅老爷稍微帮衬一下,小人就感激不尽了。”这一句话把郭槐奉承得心里乐开了花,像吃了蜜一样甜。他把药和酒服下后,立刻觉得心神安宁,便问道:“这酒还有吗?”提牢道:“有,有,多着呢。”便让人赶紧送酒来。自己接过酒,仍让那人退下,又恭恭敬敬地给郭槐斟上。 郭槐见他如此周到细致,心里十分欢喜,一边喝酒,一边问道:“你这几天可曾听说朝中有什么事情?”提牢道:“没听说什么。只听说太后欠安,说是寇宫人作祟,如今已经痊愈了。圣上天天在仁寿宫请安。估计再过一两天,太后的懿旨肯定就来了,到时候太辅老爷肯定就没事了。就是我们大人,也不敢违抗懿旨。”郭槐听了,心里一下子舒畅起来,一连喝了好几杯。 谁知前两日郭槐肚子里没怎么吃饭,今天又一连喝了几碗空心酒,不一会儿就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双眼朦胧,整个人醉醺醺的,走起路来前仰后合,像个不倒翁。提牢见此情形,便把酒撤了下去,自己也回避了。只留下郭槐一个人,孤孤单单,冷冷清清。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心里还是一直牵挂着自己的案子,怎么也放不下,暗自琢磨道:“刚才听提牢说太后欠安,是因为寇宫人作祟;幸好现在已经痊愈了,太后的懿旨过不了多久也就下来了。”又想:“寇宫人死得确实冤枉,难怪她会作祟。”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只觉得一阵阵凉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尘沙簌簌地落在窗棂上。而且此时正是春末,面对这凄凄惨惨的景象,他突然看见前面好像有人影,若隐若现,还传来咿咿唔唔的声音。郭槐一见,心里顿时害怕起来,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刚要喊人,只见那人影来到面前,说道:“郭槐,你别怕。我不是别人,正是寇承御,特意来求太辅你对质一句话。昨天我已经和太后在森罗殿对证过了,太后说这件事都是太辅你主使的,所以才放太后回宫。而且查得太后和太辅你都还有十二年阳寿,我不能久在阴间,今天特意来和太辅你辩明当初的事,我好超生去了。” 郭槐听了,吓得毛骨悚然,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刺猬。又见面前之人披头散发,满面血痕,听声音却是细声细气的,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寇宫人显魂了,正好对上了刚才提牢说的话,不由自主地答道:“寇宫人,真是委屈死你了。当初确实是我和尤婆定计,用剥皮狸猫换出太子,陷害李后。你当时并不知情,却含冤而死。如今我既然还有十二年阳寿,要是能出狱,我一定请高僧高道超度你。”又听女鬼哭道:“郭太辅,你要是有这份好心,我真是感激不尽。一会儿到了森罗殿,只要太辅你把当初的事说清楚,我就能超生,哪里还用得着僧道超度;要是忏悔不真诚,反而会增添罪孽。……” 寇宫人鬼魂的话刚说到这儿,突然,鬼语啾啾,像寒夜中的风声般阴森恐怖,两个小鬼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拿着追命索牌,声音尖锐地说道:“阎罗天子升殿了,立刻召郭槐的生魂,跟着屈死的冤鬼去对质。”说完,像拎小鸡似的,一把拉住郭槐就走。郭槐到了这个时候,神志恍恍惚惚,身不由己地跟着走。一路上弯弯曲曲,像在迷宫里穿梭,来到一座阴森的殿上。只见四周黑凄凄、阴惨惨的,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根本辨不出东南西北。突然,小鬼大声喝道:“跪下!”郭槐吓得一哆嗦,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郭槐,你和刘后做的那些事,地府的册籍上都已经清清楚楚地注明了,本来你应该堕入轮回;但你阳寿还没到尽头,必须得回阳世。只是寇珠的冤魂,地府不便收留这个游荡的女鬼。你必须把当初的事情说清楚,她才能超生。事到如今,你可别再隐瞒了。”郭槐听了,连忙朝上叩头,像捣蒜一样,然后便把当初刘后图谋正宫之位,用剥皮狸猫抵换太子,陷害李妃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 突然,灯光大亮,晃得郭槐眼睛都睁不开。他定睛一看,上面端坐着的正是包公,两旁衙役整齐罗列,那场面,真像传说中的森罗殿一样威严恐怖。早有书吏把口供呈了上去;还有狱神庙内的书吏一名,也将郭槐和女鬼说的话一并呈上。包公一同看完,吩咐道:“把他带下去,让他画押。”郭槐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毫无办法,心里明白自己掉进了圈套,只能乖乖地把供词画了押。 你知道那个女鬼是谁吗?原来是公孙策暗中派耿春、郑平,到勾栏院把妓女王三巧找来。多亏公孙策耐心细致地教导演练,她才假扮女鬼套出了真情。公孙策赏了她五十两银子,就打发她回去了。 此时,包公把郭槐依旧寄押在监狱,还派人小心看守。等到第二天五更,包公上朝,向仁宗奏明此事,并把供词恭敬地呈给仁宗御览。仁宗把供词藏在袖子里,朝会结束后回宫,就前往仁寿宫。只见刘后在昏沉之中,手脚胡乱地动着,好像在拼命招架什么。突然,刘后猛地醒来,看见天子站在面前,便说道:“郭槐是先皇的老臣,希望皇儿能格外赦免他。”仁宗听了,也不回答,从袖子里把郭槐的供词拿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刘后面前。刘后看到这个情景,拿起供词一看,顿时吓得胆裂魂飞,感觉一口气堵在咽喉,喘不上来。她本就是久病之人,怎么能承受得住犯下天条这样的惊吓,这一吓,竟然一命呜呼了。仁宗吩咐把刘后抬到偏殿,按照妃嫔的礼节殡殓,简单地处理了后事。又传旨立刻打扫宫院。 第二天,仁宗升殿,群臣行三呼万岁之礼后,圣上宣召包公,说道:“刘后因惊惧而死,就由包卿代朕起草诏书,颁布天下,匡正国家典章。”从此,天下百姓和内外臣子,才知道国母太后姓李,而不是姓刘。当时,圣上让钦天监挑选了吉日,斋戒沐浴,告祭各庙;然后安排了盛大的銮舆,带领满朝文武,亲自前往南清宫迎接太后回宫。所有的礼节都按照礼仪典章进行,这里就不详细叙述了。 太后娘娘乘坐御辇,狄后贤妃也乘坐宝舆,跟随入宫。仁宗天子迎请太后之后,先行回宫,在宫内等候。此时,王妃和命妇们都入朝,排着整齐的队伍迎接太后凤驾。太后入宫,升座接受众人的朝贺完毕,起身更衣,传旨宣召龙图阁大学士包拯的妻子李氏夫人进宫。太后和狄后仍然以姐妹之礼相见,还重重地赏赐了她们。仁宗也对相关人员进行了酬谢,这些都不必细说。 外面的众臣朝贺完毕,天子传旨,将郭槐处以凌迟之刑。此时尤婆已经去世,照例被戮尸。又传旨在仁寿宫寿山福海的地面上丈量妥当,在左边敕建寇宫人祠堂,取名为“忠烈祠”;右边敕建秦凤、余忠祠堂,取名为“双义祠”。工程竣工后,仁宗亲自前往拈香祭拜。 一天,老丞相王芑递上一本奏章,说自己年老力衰,情愿告老还乡。圣上怜悯这位元老,仍然赏赐他享受全额俸禄,批准他养老。随后将包公加封为首相。包公又奏明公孙策和四勇士多次有参赞的功绩。仁宗于是封公孙策为主簿,四勇士都赏赐六品校尉的官职,仍然在开封府任职。又奉太后的懿旨,封陈林为都堂,范宗华为承信郎;把破窑改建成庙宇,钦赐白银千两,香火地十顷,让范宗华担任庙官,春秋两季祭祀,让他们的功绩永垂不朽。 故事的后续如何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十回 受魇魔忠良遭大难 杀妖道豪杰立奇功 包公升任首相之后,每日都全心全意地处理朝廷事务,他刚正不阿,不惧权贵奸臣,秉持公正地上呈条陈,圣上对他的建议几乎是有求必应。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不钦佩敬仰他的。就算那些以前和他有过节的人,到了现在,也拿他毫无办法。 有一天,包公退朝后回到开封府,走进书房,亲自写了一封书信。他让包兴准备一份丰厚的礼物,外加三百两银子,挑选了一个能干的差役,派他前往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去聘请南侠展熊飞;同时还写了家信,让差役一并送去。差役刚走,值班头目就上前跪地禀报:“启禀相爷,外面有一男一女,口称有冤情,前来申诉。”包公吩咐击鼓升堂,立刻将两人带到堂上。 包公见这一男一女都有五十来岁的年纪,先叫把婆子带上来。婆子上前跪地哭诉道:“我是杨氏,丈夫姓黄,早就去世了。我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金香,小女儿叫玉香。我这小女儿原本许配给赵国盛的儿子为妻。昨天他家把人娶了过去,我因为女儿出嫁,心里难免有些难过。等女儿走了之后,谁知道我的大女儿竟然不见了。我急忙到各处寻找,可怎么也找不到,急得我都不想活了。老爷您想想,我这辈子就指望这两个女儿了。我一个寡妇,没了依靠,原本打算将来两个女婿能像半个儿子一样,照顾我。可现在,我的大女儿丢了,还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又着急又伤心,正在痛哭的时候,没想到我的亲家赵国盛找了过来,和我不依不饶,说我把女儿给抵换了。我们俩争论不休,所以才来求老爷您给我们判断判断,帮忙找找我的女儿。” 包公听完,问道:“你家有没有经常来往的亲戚?”杨氏说:“别说亲戚了,就是街坊邻居,平常没事也很少往来,我孤苦伶仃的。”说到这儿,她又哭了起来。 包公吩咐把婆子带下去,再把赵国盛带上来。赵国盛上前跪地诉说道:“我是赵国盛,和杨氏是亲家。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长得丑,小女儿长得俊俏,我儿子定的是她的小女儿。可娶回来一看,竟然是她的大女儿。所以我急忙赶到她家,和她争论为什么要抵换。没想到杨氏她还不承认,说我把她两个女儿都娶走了,欺负她这个寡妇。所以我才到老爷您这儿,求您给判断判断。”包公问道:“赵国盛,你能确定是她的大女儿吗?”赵国盛说:“怎么能认不清呢?当初她丈夫还在世,我们两家还没定亲的时候,她这两个女儿我都见过。大女儿长得特别丑,小女儿特别漂亮。因为我儿子喜欢她小女儿,才定了这门亲事。那个丑的,我儿子肯定不要。” 包公听完,点了点头,说:“你们二人先回去,听候传讯。” 包公退堂后,来到书房,琢磨起这件事。包兴倒了杯茶,恭恭敬敬地送到包公面前。只见包公坐在椅子上,身体不停地摇晃,两眼发直,既不说话,也不接茶。包兴见状,连忙放下茶杯,轻声问道:“老爷,您怎么了?”包公突然身子一挺,说:“好浓烈的血腥气啊!”随后往后一倒,昏迷不醒。包兴急忙扶住他,嘴里大喊:“老爷,老爷!”外面的李才等人听到喊声,一起跑进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包公搀扶起来,抬到床榻上。消息很快传到内宅,李氏诰命听说后,吓得又惊又疑,连忙赶到书房查看。李才等人急忙回避。 只见包公躺在床上,双眉紧紧皱着,眼睛难以睁开,四肢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夫人看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正纳闷的时候,包兴在窗外说:“启禀夫人,公孙主簿前来给老爷诊脉。”夫人听了,只好带着丫鬟回避。 包兴陪着公孙先生来到书房床榻前。公孙策仔细探寻病因,先诊了左脉,连说:“无妨。”又诊右脉,却惊道:“怪事!”包兴在旁边问道:“先生,您看相爷得的是什么病?”公孙策说:“依我看,相爷六脉平和,没什么病症。”又摸了摸包公的头和心口,听了听气息,也很顺畅,就像睡着了一样。包兴把刚才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公孙策听后,也觉得纳闷,完全判断不出病是从哪里来的。只好先让包兴进去安慰夫人,并禀明需要启奏圣上。自己则写了告病折子,第二天五更,上朝呈递给天子。 天子听说后,钦派御医到开封府给包公诊脉,可也诊断不出是什么病症。很快,太后也知道了这件事,又派老伴伴陈林前来探望。这时,开封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人,有的求神问卜,有的说着各种偏方。可包公还是昏迷不醒,人事不知,不吃不喝,只是一直沉睡。幸好公孙先生懂些医理,不时在书房诊脉照料。至于包兴和李才,就更不用说了,日夜守在包公身边,一步也不离开。李氏诰命一天也要到书房好几次。只有外面的公孙策和四勇士,个个急得摩拳擦掌,唉声叹气,却毫无办法。 谁知道一连五天,包公都是这样。公孙策诊脉,发现包公的脉象渐渐微弱,大家都不由得着急起来。只有包兴和别人不一样,他看到老爷这个样子,想起当初包公罢职的时候,在大相国寺生过病,和这次的症状很相似,那时多亏了然和尚医治。可偏偏现在了然和尚云游去了。想到这里,包兴又想起这些年,老爷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吃了多少苦头,好不容易才熬到现在这个地位。没想到旧病复发,却没人能医治。越想越难过,不由得泪流满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在他悲伤哭泣的时候,之前派去常州的差役回来了,说:“展熊飞不在家。他家老仆说:‘我家官人要是能早点回来,肯定会立刻赶到开封,绝对不会辜负相爷的大恩。’”又说:“家信也送到了,还带回了回信。老爷府上一切平安。”差役说了很多话,可包兴只是出神地点点头,接过家信送了进去。家信里无非就是“平安”两个字。 你知道南侠去哪儿了吗?他是个行侠仗义的人,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自从劫了驼轿,把金玉仙送到观音庵,和马汉分别之后,他就白天游览名山,晚上住在古庙。只要遇到不平之事,他总会出手相助,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好事。 有一天,他偶然听到人们到处都在传说,当今国母原来姓李,不姓刘,多亏了包公查访出来。现在包公已经入阁,拜为首相。南侠把这些话听在耳里,心里暗暗高兴,想道:“我何不去开封探望一番呢?” 有一天中午,南侠来到榆林镇,走进一家酒楼,独自坐下饮酒。他刚举起酒杯要喝,忽然看见面前走过一个妇人。这妇人年纪大概三十来岁,面黄肌瘦,看起来十分憔悴,但仍有几分姿色。再看她身上穿着粗布衣服,却十分干净整洁。妇人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脸羞得通红,才说道:“我是王氏,丈夫叫胡成,住在三宝村。因为年成不好,干旱歉收,家里没了生计,没想到婆婆和丈夫都病倒了。我实在是万般无奈,才出来抛头露面,沿街乞讨,希望您能周济我一些。”说完,深深地行了个万福礼,忍不住落下泪来。 展爷见她可怜,伸手从兜肚中摸出半锭银子,放在桌上,说:“既然这样,把这银子拿去,赶紧回家买药,剩下的就当养病的费用,别再沿街乞讨了。”妇人见是一大半锭银子,大概有三两多,却不敢接受,说:“您行行好,给我几文钱就行了。这么多银子,我实在不敢收。”展爷说:“这是什么话!我施舍给你,你为什么不接受呢?这真让人不明白。”妇人说:“您有所不知,我出来乞讨,实在是没办法。今天要是把这么多银子拿回家,恐怕婆婆和丈夫会起疑心,到时候就辜负您的一番好意了。”展爷听了,觉得很有道理。 这时,堂倌在旁边插嘴说:“你尽管放心。这位爷既然说了要施舍,你就拿回去。要是你婆婆和丈夫责怪,尽管叫你丈夫来找我,我给你作证。你还不放心吗?”展爷连忙称是,说:“你只管拿去,别再犹豫了。”妇人又向展爷深深地行了个万福礼,拿起银子下楼去了。跑堂的又给展爷添酒要菜,也跟着下楼了。 没想到,旁边有个人看到展爷给了妇人半锭银子,便小声地笑了起来。这个人叫季娄儿,为人狡诈多端,是个十足的坏人。他对展爷说:“客官,你不该给这妇人这么多银子,她这是故意干这营生的。前次有个人给了她银子,后来被她丈夫讹诈,说调戏他女人,逼人家给了一百两遮羞银才了事。现在你给了她银子,恐怕一会儿她丈夫又要来讹诈你了。” 展爷听了,虽然没放在心上,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琢磨:“要是真像这人说的,那天下人还敢行善吗?他要是真来讹诈,我可不怕他,就怕别人掉进他的陷阱。仔细想想,这种人真是太可恶了!也罢,我正好没事,何不去三宝村走一趟。要是真有这回事,就好好惩治他一番,让他以后不敢再这样。” 想罢,展爷吃了酒饭,付了钱下楼,出门向人问清了三宝村的方向,便往那儿走去。离三宝村不远的时候,见天色还早,路旁有一座道士庙,叫通真观。展爷便在这座庙里住了下来。因为老道邢吉有事去拜坛了,观里只有两个小道士,一个叫谈明,一个叫谈月,展爷就在二庙门外的西殿住下了。 夜里刚打初鼓,展爷换上夜行衣,离开了通真观,来到三宝村胡成的家。还没进屋,就听见屋里传来婆子的唉声叹气,男人的埋怨,还有妇人的啼哭,吵吵嚷嚷,乱成一团。只听婆子说:“要不是有外心,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呢?”男人接着说:“娘,您别说了,明天让她娘家人把她领回去就是了。”却没听见妇人反驳,只有她呜呜的哭声。 展爷听到这儿,想起白天妇人在酒楼说的话,真是有先见之明,不禁连连叹息。突然,他一抬头,看见外面有个人影,又听到一个声音高声说道:“既然拿了我的银子,答应了我的事,就该早点出来。现在你不出来,就得把银子赶紧还给我。”展爷听了,顿时火冒三丈,这股怒气就像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冲破胸膛。他一个箭步赶出篱门,伸手一把揪住那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季娄儿。季娄儿吓得脸色惨白,像一张白纸,连忙哀求道:“大王爷饶命啊!” 展爷也不说话,轻轻一提,就把季娄儿扭到了院内,然后也高声说道:“我乃夜游神是也。刚才遇到日游神,他说中午有个贤孝节妇,因为婆婆和丈夫生病,含羞出来乞讨。在酒楼上遇到一位正直君子,怜悯孝妇,赠给她半锭银子。没想到被奸人看见,顿时起了坏心思,夜里跑来讹诈。我神在此,岂容奸人陷害!你且随我神到荒郊野外去,免得连累这良善之家。”说完,提着季娄儿就出了篱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胡家母子听了这番话,才知道媳妇得银子的缘由,连忙安慰王氏一番,对这位贤妇深感愧疚,这事儿就先按下不表。 再说展爷把季娄儿提到旷野,手起剑落,就结果了他的性命。展爷看到斜刺里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心想顺着这条路应该能走到大路上去,便信步走去。没走多远,就看见面前有一段高高的围墙,仔细一看,原来是通真观的后阁。展爷不由得满心欢喜,暗自想道:“没想到倒走近便了。我何不从后面进去,岂不是更省事?”于是他纵身一跃,就像一只矫健的猎豹,轻松上了墙头,然后翻身轻轻落在里面,蹑手蹑脚地悄悄前行。 走着走着,他偶然看见跨所内有灯光闪烁,心里琢磨:“此时已经三更过半了,怎么还有灯光呢?我何不去看看。”他伸手推门,发现门是关着的,只好飞身跳上墙头。只见窗上映出人影,看起来好像是小道士谈月。这时,他又听见一个妇人的声音说:“你我虽然定下了这个计策,但不知道我姐姐顶替过去,人家会不会答应。”接着又听见小道士说:“他就算不答应,自有我岳母去应付他,怕他做什么!你别瞎操心了,趁着这良辰美景,咱们还是赶紧共度春宵要紧。”说着,就站起身来。 展爷听到这儿,心里想道:“原来这小道士竟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这可太不像出家人的样子了!等明天再收拾他。”展爷刚要转身离开,又听见妇人说:“我问问你,你说庞太师要暗害包公,这事儿到底怎么样了?”展爷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像被重锤敲了一下,连忙收回脚步,侧耳细听。只听谈月说:“你不知道,我师傅这法术百发百中,现在正在庞太师花园设坛作法,到今天已经五天了;等过了七天,肯定能成功。到时候能得到一千两谢银,我把这银子偷出来,咱们远走高飞,不就能做长久夫妻了吗?” 展爷听了,顿时又惊又疑,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连忙从墙上跳下来,赶到前面殿内,收拾好包裹,也不换衣服,也不向道士们告辞,径直朝着汴梁城飞奔而去。不过片刻工夫,就到了城下。展爷抬头望去,只见满天星斗,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呀眨,他听了听,正好打四更。展爷没办法,只好绕过护城河,来到城下。他打开包袱,把爬城索拿出来,按照平常的方法安好,然后一步一步,像一只敏捷的壁虎,爬上了城墙;接着把爬城索拉上来,在上面安好,顺着绳索坠城而下。脚一落地,他就把绳索抖下来,收进包袱里,背在肩上,朝着庞太师府飞奔而去。 展爷来到花园墙外,找了棵小树把包袱挂好,然后跳进花园。只见花园里高高搭起一座法台,上面点着蜡烛,焚着香,有一个老道披头散发,在上面作法。展爷悄悄地走上高台,来到老道身后,像一只潜伏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抽出了剑。 不知道这老道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十一回 掷人头南侠惊佞党 除邪祟学士审虔婆 且说邢吉正在全神贯注地作法,突然,一股寒意如利箭般从脑后袭来。他心中一惊,急忙侧身一闪,就看见展爷目光如炬,好似两道寒芒,浑身散发着腾腾杀气。只见一道阳光直射向放置在法台上的瓶子,正所谓“邪不侵正”,只听“啪”的一声巨响,如同晴天霹雳,那瓶子瞬间被炸得粉碎,裂成两半。老道见自己的法术被破,不禁“哎哟”一声,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下法台。 展爷担心他趁机逃走,如猛虎下山般迅速翻身赶下台来。老道刚刚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夺路而逃,展爷眼疾腿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对着老道的后背就是一脚。老道像个被击飞的沙袋,向前猛地一扑,“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展爷毫不迟疑,紧跟着上前,从老道脑后手起剑落,刹那间,老道已然身首异处,鲜血如泉涌般喷洒而出。 展爷斩了老道后,重新登上法台,仔细查看。只见桌上一片狼藉,污血四溅,当中有一个木头人儿。展爷小心翼翼地轻轻将其提出,低头一看,瞧见旁边有围桌,便顺手扯下一块,把木头人儿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揣进怀里。随后,他提着老道的人头,如疾风般直奔书房而去。此时,已经到了五鼓之半。 且说庞吉正和庞福在书房里交谈,庞吉得意洋洋地说:“今日天明就已经是第六天了,明天法术便可大功告成。虽然能报了杀子之仇,只是便宜他能留个全尸而死。”话刚说到这儿,只听“咔嚓”一声,如同玻璃破碎的尖锐声响,窗户上的大玻璃被打破,一个毛茸茸、血淋淋的人头像炮弹一样被掷了进来。庞吉冷不丁遭受这一吓,就像被电击了一般,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栽倒在地。旁边的庞福更是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缩成一团。 过了好半晌,四周都没有动静,庞贼主仆这才壮着胆子,掌起灯来查看。这一看,原来是老道邢吉的首级。庞吉瞬间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说:“这肯定是开封府暗中派遣能人,前来破了法术,还杀了老道。”随即叫庞福传唤家人,在四下里仔细搜寻,可找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庞吉只得无奈地叫人打扫了花园,把老道的尸首埋了,撤去法台,心中满是忿忿悔恨,却又无计可施。 且说南侠离开花园,来到墙外的树上,取下包裹,拿出大衫披在身上,马不停蹄地直奔开封而去。远远望去,只见开封府内外灯火通明,如同白昼,都是为了守护相爷。展爷赶忙叫人进去通报。公孙先生听闻展爷到来,喜出望外,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黎明的曙光,立刻同四勇士一起迎了出来。 众人刚一见面,还来不及寒暄,展爷便急切地问道:“相爷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公孙先生一脸诧异,如同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反问道:“吾兄怎么知道的?”展爷说:“咱们先到里面,再详细说。”大家相互拱手,一起来到公所,把包裹放下。彼此谦让着坐下,献茶之后,公孙策便迫不及待地问展爷:“你是怎么知道相爷染病的?请详细说说。” 南侠说:“说来话长。众位贤弟且看看这个东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说完,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急忙打开,原来是一块围桌片儿,里面裹着一个木头人儿。公孙策接过,和众人在灯下仔细端详,却都一头雾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公孙策又仔细查看,发现上面有字,好像是包公的名字和出生年月,不禁失声叫道:“哎呀!这大概是用的魇魔法儿吧。”展爷说:“还是老先生有学问,猜得没错。”众人连忙问展爷:“这东西是从哪儿得来的?” 展爷刚要开口讲述,只见包兴从里面跑出来,兴高采烈地说:“相爷已经醒了,现在都坐起来了,正在书房喝粥呢。他派我出来,说要是和展义士一同来的人,就叫我请进书房见一见。不知道展爷来了没有?”大家听了,个个喜笑颜开。原本众人都在灯下围着看木头人儿,包兴没瞧见展爷,还是展爷眼尖,连忙站起身来,迎上去见了包兴。包兴简直乐开了花,开心地说:“展爷果然来了。请吧,我们相爷在书房恭候呢。” 此时,公孙先生和展爷立刻来到书房,参见包公。包公赶忙起身让座。展爷谢过,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公孙主簿则在旁边的下位相陪。只听包公道:“本阁屡次承蒙义士救护,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就说这次,要不是义士,我包某恐怕就性命不保了!从今后,希望义士能常留在开封,多多扶助一二,也不枉我对你的殷切期盼。”展爷连忙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公孙策在一旁接口道:“前次相爷曾派人到尊府聘请吾兄,恰好你外出未归,没想到吾兄今日才到。”展爷说:“小弟行踪飘忽不定。因为听说老爷拜了相,特意前来道贺。没想到在通真观得知老爷生病的缘由,所以连夜赶来。如今看到老爷病体痊愈,我也算是略尽了一点心意。这也是相爷洪福深厚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包公和公孙策听了展爷的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通真观在哪里?你怎么会在那里听到消息呢?”展爷说:“通真观离三宝村不远。”接着便说起夜里在通真观跨所,听到小道士和妇人的对话,“所以我急忙赶到太师的花园,正好看见老道在拜坛作法,我打破瓶子,杀了老道,包着木人就赶来了。”展爷滔滔不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述说了一遍。包公听后,如梦初醒。 公孙策在一旁说:“这么说来,黄寡妇那件案子就好办了。”一句话提醒了包公,包公恍然大悟道:“对呀,前次那婆子说女儿不见了,莫非是被小道士偷拐去了不成?”公孙策连忙点头称是,说:“相爷所见极是。”接着又站起身来,把之前递折子告病,圣上钦派陈林前来看望并赏赐御医诊视的事情,一并向包公禀明。 包公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明日先生就写一本参奏的折子,一来向圣上恭请圣安,销假谢恩;二来参奏庞太师擅用魇魔妖法,暗中谋害大臣,就以这个木人和被杀死的老道邢吉作为证据。我在后日五更上朝时呈递。”包公吩咐完毕,公孙策连忙应道:“是。”只见展爷起身告辞,他担心老爷刚刚痊愈,怕过多交谈会劳神。包公便让公孙策好好款待展爷。二人作别,离开了书房。 此时,天已经渐渐亮了,黎明的曙光如轻纱般洒向大地。包公略作歇息,自有包兴、李才二人在一旁小心伺候。外面的公所内,展爷和公孙先生、王、马、张、赵等人,各自诉说着久别之情。展爷又把得知相爷生病的详细经过,讲述了一遍。大家听了,这才恍然大悟,个个欣喜若狂。虽然众人熬了好几夜没能好好睡觉,但此刻,仿佛都被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精神焕发,之前的乏困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这正所谓“人逢喜事精神长”,一点都不假。 彼此正交谈着,只见伴当们摆放好杯筷,端上了丰盛的酒肴。原来,在展爷去见包公的时候,四勇士就吩咐厨房赶忙准备饭菜,为展爷接风洗尘,大家一起庆贺。这些日子因为相爷生病,闹得开封府上上下下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愁眉苦脸、烦躁不安,谁还有心思好好吃饭呢!不过是喝几杯闷酒解解愁罢了。今日大家心情畅快,这真是难得的欢乐时光,众人你来我往,换盏传杯,高谈阔论。说到高兴处、投机时,大家不由得哈哈大笑,那欢声笑语如同一串串欢快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欢呼声响彻耳畔。尤其是四爷赵虎,比其他人更加兴奋,只见他杯杯见底,盏盏喝干,乐得手舞足蹈,像个欢快的孩子。 包兴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大家纷纷起身让座。包兴满脸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说道:“我奉相爷之命出来派差,抽空特地来敬展爷几杯酒。”展爷连忙推辞道:“不敢当,不敢当。刚才酒已经喝得太多了,实在不能再喝了。”包兴哪里肯依。赵虎在一旁也跟着起哄,非要让展爷一口气连饮三杯。还是王朝出来解围,让包兴满满地斟上一盏酒,敬给展爷。展爷见状,连忙接过,一饮而尽。大家又纷纷邀请包兴坐下。包兴说:“我可没空儿,还得回去向相爷复命呢。” 公孙策好奇地问道:“此时相爷又派出什么差使了?”包兴说:“相爷刚刚睡醒,喝了粥,吃了点心,就立刻出签,派人前往通真观捉拿谈明、谈月和那个妇人,还传黄寡妇、赵国盛一起到案。估计人传到了,就要升堂审案。可见相爷一心为国为民,时刻都放在心上,真不愧是首相之位,这实在是国家的大幸啊!”包兴说完,便告辞,回书房向包公回话去了。 这里众人听说相爷要升堂,都不敢再多饮酒了。唯有赵虎已经喝得酩酊大醉。大家连忙吃完饭,公孙策便邀请展爷来到自己屋内,一边交谈,一边构思参奏的折子内容。 此时,谈明、谈月、金香、玉香以及黄寡妇、赵国盛都已经被传到了。包公立刻升堂。衙役们齐声喊堂威,包公入座后,吩咐先带谈明上堂。谈明被带上堂来,双膝跪地。只见他三十多岁,面容枯瘦,但举止还算端庄,看起来不像是个作恶多端的人。 包公问道:“你就是谈明?快把你所做的事情如实招来。”谈明向上叩头,说道:“小道士谈明,师傅是邢吉,我们在通真观出家。起初,观里就我们师徒二人,我师傅邢吉常常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时常劝他,可他不但不听,反而还责怪我,因此我忧心成病。 不料后来,我的一个族弟来看望我。他平日里赌博嫖娼,无所不为,混得十分狼狈,说是来探病,实则是来借钱的。我怎么能搭理他呢?他就哀求啼哭。没想到被我师傅邢吉听见了,把他叫过去,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三言两语,他竟然也出了家。马上就换上了衣服鞋袜,起名叫谈月。哎呀!老爷啊!自从谈月来到庙里,我师傅就如虎添翼。他们俩做的那些不三不四的事,真是说都说不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来,我师傅被庞太师请去,谈月也跟着去了,我就留在庙里看守。忽然有一天夜里,有人敲门,我赶忙打开山门一看,只见谈月带着一个少年道士一起进来。我以为是同道中人,不然,真不知道他们师徒又在搞什么鬼。我也不敢多管,关了山门就去睡了。 到了第二天,我想着谈月带了同道来,我也该去见个礼。我就到跨所,一进去,可把我吓坏了。哪是什么道士,分明是个年轻女子在那儿梳头呢。我刚要转身离开,就看见谈月解手回来,他对我说:‘师兄既然看见了,我也不瞒你,这女子是我偷偷带来的。要是没事,那就罢了;要是出了事,自有我一人承担,只求师兄不要声张。’老爷您想想,我向来受他的挟制,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能管得了吗?只能连连答应,只求他别加害于我,那就是万幸了。 从那天起,他每天又去庞太师府,出门就把跨所封锁起来;回来就和那女子吃喝玩闹。没想到今天他刚要走,就被老爷这儿派去的人给抓住了。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小道愿意作证,绝不敢撒谎。” 老爷听了,暗暗点头,心想:“看这道士确实不像作恶之人,果然不出所料。”便吩咐把他带到一旁。 包公接着吩咐:“带谈月!”不一会儿,谈月被带上堂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包公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谈月,仔细打量。只见谈月大约二十来岁,模样生得十分俊俏,可那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像两只不安分的小老鼠,一下子就暴露出他是个心术不正的家伙。再看他身上穿着华丽的衣裳,哪有一点出家人该有的样子,简直就像个花花公子,与那清苦修行的氛围格格不入 。 包公猛地一拍惊堂木,那声音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堂下众人心里一颤,厉声喝道:“奸污妇女,私行拐带,这也是你一个出家人能干出来的事?快讲!”谈月刚想开口狡辩,谈明在一旁厉声说道:“谈月,今天到了公堂之上,你可得从实招来。我方才已经把你做的那些事,都向老爷禀明了。”这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把谈月噎得倒抽了一口凉气,好似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半天说不出话来。 谈月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只得老老实实地招供:“小道谈月,有一次从黄寡妇家门口路过,瞧见有两个女子,一个长得奇丑无比,另一个却十分俊俏,我就留了心。后来一来二去,渐渐和她们熟悉起来。每天看到那俊俏的女子在门前站立,我们彼此都心生爱慕,便暗中定下私约,悄悄从后门往来。没想到被黄寡妇撞见了,我就花了大量金银财宝贿赂她,她才答应不声张。 谁知道后来赵家要迎娶媳妇,黄寡妇这下可着急了,便定下一条计策。就在迎娶的那天夜里,趁着大家忙乱的时候,我扮成俗家亲戚,将玉香改了装扮,偷偷带着她逃走了。当时我也和金香说好了,她长得丑,一直没人愿意娶她,不如顶替妹妹嫁过去。到了赵家,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也没办法反悔了。我还以为这是个绝妙的好主意,谁知道今天犯了案,被抓到官府来了。”说完,谈月赶紧向上磕头。 包公问道:“你用了多少银子贿赂黄寡妇?”谈月回答:“纹银三百两。”包公又问:“你一个小道士,哪来这么多银子?”谈月说:“是偷我师傅的。”包公追问:“你师傅哪有这么多银子?”谈月交代:“我师傅会魇魔神法,百发百中。要是想害人,只要用桃木做个小人儿,上面写上那人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再用污血装在瓶子里。我师傅作法,只要七天,那人就会气绝身亡。因为老包……”说到这儿,谈月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啐了几口,“呸!呸!因为老爷您之前杀了庞太师的儿子,庞太师怀恨在心,就把我师傅请去,说要是做成了谋害您的事,就给他谢银一千五百两。我师傅先拿了五百两,还欠一千两,等事成之后再给。” 包公听罢,冷笑着说:“怪不得你还想偷你师傅那一千两银子,好和玉香远走高飞,做长久夫妻呢!这下都清楚了。”谈月听了这话,吓得脸色惨白,如同见了鬼一般,心里暗自吃惊:“这话我只和玉香说过,老爷怎么会知道?肯定是被谈明偷偷听去了。”他哪里晓得,暗地里有个展爷早就把他的秘密给抖落出来了。 包公先把谈月和谈明二人带了下去,然后吩咐:“带黄寡妇母女上堂!” 不知接下来会如何审办,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十二回 金銮殿包相参太师 耀武楼南侠封护卫 包公顺利审明谈月的案子后,吩咐道:“把黄寡妇母女三人带上来!”不一会儿,三人被带上堂。只见金香果然长得奇丑无比,仿佛是被命运随意捏就的模样,五官像是杂乱无章地拼凑在一起;而玉香虽说面容俏丽,可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妖冶淫荡之气,就像娇艳却有毒的花朵。 包公目光如炬,直视黄寡妇,严肃问道:“你收了谈月三百两银子,藏在什么地方?”黄寡妇见谈月已经招供,知道再也隐瞒不住,只好老实交代:“就藏在家中柜子的底层。”包公立刻派人前去起获赃银。随后,包公命人给黄寡妇母女每人上了一拶子,那拶子就像恶魔的爪子,紧紧夹住她们的手指,让她们疼痛难忍。之后,将她们母女发落至教坊司,黄寡妇本就贪财卖奸,正好让她做虔婆,这就像把鱼儿放进了泥沼,正中下怀;玉香生性轻浮,就去做娼妓,也随了她倚门卖俏的心思。金香自觉容貌丑陋,一直无人愿意聘娶,便心甘情愿地选择遁入空门,做了尼姑。赃银起获后,包公判罚拿出五十两赔偿给赵国盛,让他另娶他人。谈明平日里品行端正、行事谨慎,便让他担任通真观的观主。谈月则被判处边远充军,等参奏的批复下来,与相关人证对质清楚后,再押解出发。 案件审判完毕,包公退堂,回到书房。此时,公孙先生已经把参奏的折子底稿准备妥当,前来请示。包公仔细看过,又在上面补充了几句谈月的口供,才让公孙策抄写清楚,预备第二天五更上朝时参奏。 到了第二天,天子临朝听政。包公走出大臣队列,俯身跪在金色的台阶下。仁宗皇帝一见到包公,顿时满心欢喜,一眼便知他病体已经痊愈,急忙传旨宣他上殿。包公先谢过圣恩,然后双手高高捧着折子,恭恭敬敬地呈给皇帝御览。圣上看完,又有桃木人儿等物证,心中不禁暗自思量:“难怪包卿突然得病,还不知病因,原来是有人在暗中陷害。”又转念一想:“庞吉你身为堂堂国戚,怎么能做出这种小人的暗昧之事?真是岂有此理!”想到这儿,便立刻宣庞吉上殿,仁宗将参奏的折子扔到他面前。庞吉见皇帝龙颜大怒,心中一惊,赶忙捧起折子阅读,读完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去了魂魄,“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只能低头认罪。 圣上严厉地斥责了他一番,念在他是皇亲国戚,下令从宽处理,罚俸三年。随后,天子又温言安慰了包公一番,还当场让庞吉向包公当面赔罪。庞贼不敢违抗圣旨,只得乖乖走到包公跟前,低头谢罪。包公心里也清楚庞吉是国戚,深受皇上眷顾,而且已经罚了他的俸禄,便不再追究。这件事幸亏有善于调和的天子从中周旋,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二人重新谢过圣恩,随后众人退朝,天子回宫。 包公已经五六天没能上朝,便在内阁处理这几日积压的公事。这时,圣上亲自派内辅出来宣旨:“圣上在修文殿宣召包公。”包公听闻,立刻跟随内辅进入宫中,来到修文殿,向皇帝行朝拜之礼。天子赐座,包公谢恩后坐下。 天子关切地问道:“爱卿六日未上朝,朕就像失去了左膀右臂,心中郁闷不已。今日见到爱卿,才觉得心情舒畅。”包公赶忙上奏道:“臣突然患病,劳烦圣上挂怀,臣实在担当不起。”天子又问:“爱卿参奏折子上提到的义士展昭,他是个怎样的人?”包公奏道:“此人是个侠义之士,臣多次承蒙他的救护。”接着便详细讲述:“当初臣赶考时路过金龙寺,遭遇凶僧陷害,多亏展昭将臣救出;后来臣奉旨前往陈州放赈,路过天昌镇时擒拿刺客项福,也是他出手相助;就像前几日在庞吉花园破除妖魔邪术,还是他的功劳。” 天子听后,龙颜大悦,赞叹道:“如此说来,此人不仅对爱卿有恩,他的武艺更是超群啊。”包公接着奏道:“若论展昭的武艺,他有三绝:第一,剑法精妙绝伦,犹如蛟龙出海,灵动又威猛;第二,袖箭百发百中,好似流星赶月,精准无比;第三,他的纵跃之法,当真具备飞檐走壁的本领,仿佛是一只敏捷的灵猿,在楼宇间自由穿梭。” 天子听到这里,忍不住鼓掌大笑,说道:“朕早就想选拔武艺超群之人,一直未能如愿。今日听爱卿所言,正合朕意。此人现在何处?”包公奏道:“此人现在臣的衙内。”天子道:“既然如此,明日爱卿将此人带入朝堂,朕要亲自前往耀武楼观看他试艺。” 包公领旨,叩拜辞别圣驾,出了修文殿,又来到内阁。处理完公事,便乘轿回到开封府。在公堂落轿后,又把府中的事务处理了一番。退堂后,走进书房。包兴递上茶水,包公吩咐:“请展爷。” 没过多久,展爷来到书房。包公便将今日圣上的旨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还说:“明早你就要随我入朝,参见圣驾。”展爷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虽不太愿意,但包公已经领旨,他也只好谦逊地说:“我只怕武艺不够惊人,反而辜负了相爷的一番美意。”两人又交谈了许久,展爷才辞别包相,回到公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公孙策和四勇士都已经知道展爷明日要被引见给皇上,一个个见到他,都纷纷道喜。大家又聚在一起,畅饮了一番。 到了第二天五更,包公乘轿,展爷骑马,一同入朝等候。皇上前往耀武楼,满朝文武都随行护驾。天子来到耀武楼,登上宝座。包公带着展昭来到宫殿前的台阶下,展昭跪地参拜圣驾。圣上见他年纪在三十岁以内,气宇轩昂,仿佛是一颗璀璨的星辰,在人群中熠熠生辉,举止又十分得体,心中十分欢喜。 天子简单询问了他的家乡籍贯,展昭一一清晰地回答,声音洪亮,条理分明。天子便让他舞剑,展爷谢恩后,走下台阶。早有公孙策和四勇士悄悄地跟过来,把宝剑递给他。展爷将宝剑抱在怀中,稳步走上台阶,先向皇上叩了头,然后将袍襟稍稍掖起,摆出一个开门式,只见寒光一闪,宝剑出鞘,仿佛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长空。起初,展爷的身体随着剑的舞动而转动,众人还能看得清招式;到后来,只见银光闪烁,剑影翻飞,让人眼花缭乱,仿佛进入了一片银色的迷雾之中。 他的剑法中,削砍劈剁、勾挑拨刺,每一招都精妙无比,像是一幅绚丽的画卷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满朝文武以及台阶下的众人,无不暗暗喝彩,其中四勇士更是格外关注,他们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展爷,紧张得捏着一把汗,仿佛自己也在参与这场比试。看到展爷舞到精妙之处,他们也不禁打心底里佩服:“真不愧‘南侠’二字,这剑法简直出神入化!” 展爷施展着平生所学,每一招都饱含深意,处处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懈怠。舞完剑后,他仍以怀中抱月的姿势收住,再次向上磕头。只见他面不改色,气息平稳,就像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轻松的散步。 天子十分高兴,便问包公道:“这剑法真是绝妙!怪不得爱卿如此夸赞。那他的袖箭又要如何试法呢?”包公奏道:“展昭曾说,他在夜间能打灭香头之火。如今是白昼,只好用较射的木牌,上面糊上白纸,圣上随意点上三个朱点,来试他的袖箭。不知圣意如何?”天子道:“正合朕意。” 谁知包公早已吩咐人准备好了,自有执事人员将木牌拿了过来。天子验看,只见木牌上糊着洁白的纸,平整得连个小黑点、小皱纹都没有,便提起朱笔,随意点了三个大大的红点,然后让执事人员跟随展昭,任凭他自己选择合适的位置站立。因为袖箭是展昭自己练就的,对步数和远近的把握与别人使用的兵刃不同。 展昭深知圣上的心意,便跟着执事人员走下台阶,斜着走了大约二三十步远,估量着圣上肯定能看得见,才让人把木牌立稳。左右的人都退到一旁。展昭又在木牌前,对着耀武楼遥遥下拜。拜完后,站起身来,瞄准红点,转身朝着耀武楼跑去。跑了大概二十步,只见他左手一扬,右手便迅速递出,只听木牌上“啪”的一声;他立刻停住脚步,再次瞄准,又是一扬手,那边木牌上又传来“啪”的一声;展爷此时突然变换姿势,变成一个卧虎势,将腰一弯,脖子一扭,从胳肢窝内将右手往外一推,只听“啪”的一声,木牌被打得剧烈摇晃。展爷一俯身,来到台阶下,向上叩头。 此时,已经有人将木牌拿了过来,请圣上验看。只见三枝八寸长短的袖箭,都稳稳地钉在朱红点上,最后一枝更是直接将木牌钉透。天子看了,感到十分惊奇,连连称赞:“真是绝技啊!” 包公又上奏道:“启禀吾主,展昭的第三项绝技是纵跃法,必须登高才能展示,而且需要脱去长衣,动作才能更加灵活。就让他上对面五间高的楼阁,陛下可以登上高楼远望,这样才能看得真切。”天子道:“爱卿所言极是。” 圣上起身,刚登上扶梯,便传旨:“所有大臣都随朕登楼,其余人等都留在楼下。”随事内监立刻回身传了圣旨。包公带领众臣,缓缓登上高楼。天子凭栏入座,众臣环绕在左右。 展昭此时已经脱去袍服,把自己扎缚得整整齐齐,准备一展身手。四爷赵虎不知从哪里热了一杯酒过来,说道:“大哥,且饮一杯,助助兴,提提气!”展爷感激地说:“多谢贤弟费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赵爷还想再斟酒时,展爷已经走出好几步了。愣爷赵虎自己悄悄饮了三杯,然后跷着脚,伸长脖子,往对面的楼阁上观看,那模样就像一只好奇的长颈鹿 。 只见展爷来到楼阁之下,转身面向耀武楼,恭恭敬敬地叩拜。随后站起身来,在平地上仿若一只优雅的鹭鸟或是灵动的仙鹤,轻盈地徘徊了几步。刹那间,他身体猛地一缩,腰背如满弓般一躬,“嗖”的一声,就像一只穿梭在云层间的飞燕,身姿轻盈,眨眼间便轻轻落在了高阁之上。这边的天子惊喜得瞪大了眼睛,不禁惊叹道:“卿等快看,他怎么一转眼间就登上高阁了呢?”众臣纷纷附和,齐声夸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时的展爷就像一位舞台上的超级巨星,尽情展示着自己的超凡本领。他走到高阁的柱子旁,双手紧紧搂住柱子,身体如同一片随风飘动的树叶,轻盈地一飘,两腿快速一飞,只听“嗤、嗤、嗤、嗤”的声音,顺着柱子飞速倒爬而上。爬到柁头时,他用左手稳稳把住,左腿盘在柱子上,虎虎生威地将身体一挺,右手潇洒地一扬,摆出了一个极具气势的探海势。天子看到这一幕,连声称赞:“好!好!”群臣以及楼下围观的众人也都忍不住大声喝彩,那声音就像汹涌澎湃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紧接着,又见展爷右手敏捷地抓住椽头,身体滴溜溜一转,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众人吓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仿佛一颗心随时都会蹦出来。然而,他不慌不忙,迅速转过左手,找准椽头,脚尖稳稳蹬定檀方,上面双手交替倒把,下面两脚稳步拢步,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从东边飞速窜到西边,又从西边窜回东边。如此来回窜动,窜到中间时,他突然把双脚猛地一蜷,身体像一个弹簧般快速卷身,往上奋力一翻,脚跟稳稳蹬定瓦陇,就这样平平稳稳地将身子翻上了房顶。 天子看到这儿,不禁脱口而出:“奇哉!奇哉!这哪里是人,分明是朕的御猫一般灵活敏捷!”谁能想到,展爷在高处耳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句话,便在房上朝着圣上叩头谢恩。众人既为他的精彩表现感到欢喜,又暗暗为他捏着一把汗。就因为圣上这金口一开,说出了“御猫”二字,南侠从此便得了这个绰号,此后人人都称他为御猫。这名号一传开,看似没什么大不了,却如同在江湖的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惹来了无数英雄好汉。他们个个身怀绝技,人人堪称豪杰。若不是这些非凡的人才出仕为官,又怎能平定襄阳的重大事件呢?这些故事,我们以后再慢慢讲述。 当日,仁宗天子亲自观看了展昭的三项绝技展示,之后便起驾回宫,并且立刻传下圣旨:“封展昭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就在开封府任职。”包公带领展昭面向皇宫方向叩头谢恩。诸事完毕后,一行人回到开封府。 包公走进书房,马上吩咐包兴准备四品武职的官服,送给展爷。展爷赶忙穿上崭新的官服,跟随包兴来到书房,要向包公行礼致谢。包公哪里肯接受,两人推辞谦让了许久,最后包公只接受了半礼。展爷又让包兴到内宅,在夫人面前代为转达,说展昭向夫人磕头问安。包兴去了好一会儿,回来禀报说:“夫人说,老爷多次承蒙展老爷护救,实在是感激不尽。日后还希望展老爷能时常帮助相爷。给展老爷道喜,这礼是万万不敢当的。”展爷恭恭敬敬地连连称是。 包公又叮嘱展爷:“明天早上都要穿着公服上朝,本阁替你代奏谢恩。”展爷感激地谢道:“卑职一定谨遵您的吩咐。”说完,便退出书房,来到公所。公孙策和四勇士纷纷上前道喜,大家相互谦让一番后,便围坐下来。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酒肴,这是众人特意为展爷贺喜准备的。 公孙策作为代表,正要安排座次敬酒,展爷连忙阻拦,说道:“咱们都是知己好兄弟,要是这样客气,可就把我当外人了。”大家见展爷如此真诚,便共同商议,一起敬展爷三杯。展爷欣然领受,谢过众人后,大家才纷纷就座。饮酒的时候,众人又聊起今天展爷试艺的精彩场景,赞不绝口。展爷却再三谦逊,丝毫没有自满的样子,这让大家对他更加佩服,就像敬重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 众人正喝着酒,只见包兴走进来,大家纷纷起身让座。包兴说道:“实在没办法陪大家了,相爷叫我来请公孙先生。”众人好奇地询问是什么事。包兴说:“刚才老爷进内宅吃完饭出来,就到了书房,让人请公孙先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公孙策便暂时向众人告辞,和包兴一起进了内宅,前往书房。 这边众人满心疑惑,怎么也猜不透相爷找公孙策到底有什么事。没过多久,公孙策出来了,大家急忙问道:“相爷叫你去,有什么吩咐?”公孙策回答:“没别的事,一来是给展大哥办理谢恩的折子;二来是因为之前在修文殿被召见的时候,圣上曾说几天没见咱家相爷就像失去了左膀右臂,相爷由此想到国家应以选拔人才为重中之重。况且马上有太后入宫的大庆典礼,正适合增加一次科举考试,为国家招揽贤才。所以叫我起草一个条陈折子的底稿,请求开设恩科。” 展爷听后说道:“这可是一件大好事。既然如此,咱们赶紧吃饭吧,可别耽误了贤弟的正事。”公孙策说:“写一个折子底稿很容易,不用太着急。”展爷却说:“话虽如此,可相爷既然吩咐了,想来肯定是等着看呢。咱们天天都能聚在一起,也不差这一会儿时间。”公孙策觉得展爷说得在理,便要了饭菜。大家吃完后,离席散开,坐着喝茶。公孙先生趁机回到自己房间,稍微思索了一下,便提笔一挥而就,写好了折子底稿。他把底稿交给包兴,让他拿去给相爷过目,相爷看过没问题后,立刻抄写清楚,准备第二天呈递给皇上。 到了第二天五更,包公带着展爷来到朝房,等候谢恩。众人看到展爷,都忍不住小声议论,纷纷夸赞。再看展爷身着崭新的四品武职官服,整个人越发显得气宇轩昂,威风凛凛,那气质仿佛是一把出鞘的宝剑,令人既羡慕又敬畏,可远观又觉可亲。 等到圣上升殿,展爷谢过恩后,包公便将请求开设恩科的奏章递了上去。天子看了十分高兴,朱笔批示同意,将奏章发到内阁,内阁立刻抄录并颁布到各省。各地的文书一传达下去,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故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十三回 洪义赠金夫妻遭变 白雄打虎甥舅相逢 且说恩科的文书传到了湖广地区,这消息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惊动了一位饱读诗书的才子。这位才子姓甚名谁呢?他是湖广武昌府江夏县南安善村的居民,名叫范仲禹,妻子是白氏玉莲,儿子金哥年仅七岁,一家三口相依为命。范仲禹虽然学识渊博,是个远近闻名的名士,却家境贫寒,生活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有一天,范仲禹参加文会回来,一路上唉声叹气,满脸的闷闷不乐。白氏见丈夫这般模样,心里十分担忧,猜想着是不是丈夫与人发生了不愉快,便走上前去关切地问道:“相公,今日从文会回来,为何如此不高兴呀?”范仲禹无奈地说道:“娘子,你有所不知。今日去和同窗们聚会,大家都没作课业,我却见他们一个个忙着收拾行李,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我就好奇问他们:‘这么匆忙,是要去哪里呀?’同窗朋友就说:‘怎么,范兄你还不知道吗?如今圣上开了额外的恩典,增设了恩科,文书早就传到咱们本省了。我们都打算去京城赶考,范兄你更应该去呀!要是范兄到了京城,那必定能独占鳌头。’我听了这话,心里一下子就像被泼了冷水,扫兴而归。娘子你瞧瞧,咱们家里穷得叮当响,我哪有能力去京城参加考试呢?”说完,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白氏听了,心中也满是无奈,安慰道:“相公,原来是这样。依妾身看,发愁也没什么用。其实我心里也一直有个想法。我自从和母亲分别,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原本想着相公进京赶考的时候,我能一同前去,一来可以陪着相公,二来我也能顺便探望母亲。可惜事与愿违,家里实在太困难,也只能把这想法抛到脑后了。”白氏又说了许多安慰丈夫的贴心话。范仲禹仔细想想,觉得发愁确实无济于事,便也只能暂且放下这件事。 到了第二天清晨,范仲禹夫妻正在洗漱,忽然听到有人敲门。范仲禹赶忙出去开门,一看,原来是自己的知己老友刘洪义,顿时满心欢喜。两人手挽着手,走进了简陋的茅屋。刘洪义年事已高,为人忠厚耿直,平日里白氏娘子也从不刻意回避他,此时便上前恭敬地与伯伯见礼,金哥也过来作揖问好。刘老者见此情景,心里十分欢喜。大家互相礼让着坐下,范仲禹赶忙烧水沏茶。 刘老者开口说道:“我今日特地为一件事来找贤弟商量。当今圣上开了额外恩典,增设恩科,贤弟你知道这件事吗?”范仲禹回答:“昨天去参加文会才知道的。”刘老者又问:“贤弟既然已经知晓,那有什么打算呢?”范仲禹长叹一声:“别人面前我或许能瞒一瞒,但在老兄你面前,小弟怎敢撒谎。你瞧瞧咱们这家里,就像悬挂着的磬一样,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叫我能有什么办法呢?”说完,不禁神色黯然。 刘老者见状,赶忙说道:“贤弟别这么灰心。我想问问,去京城赶考的费用大概得多少呢?”范仲禹无奈地说道:“这事说起来,更是让人犯难。”接着便把昨天白氏想顺便探望母亲的事说了一遍。刘老者听后,连连点头:“人生在世,没有比尽孝更重要的事了,这确实是应该的。这么算下来,大概需要多少钱呢?”范仲禹回答道:“昨天我仔细盘算过,如果我们一家三口一同去京城,所有的费用加起来,至少也得七八十两银子。可一时之间,到哪里去凑这么多钱呢?也只能放弃这个念头了。” 刘老者听了,沉思了好一会儿,说道:“既然这样,让我去帮你想想办法,筹划筹划。要是能办成,那岂不是一件大好事?”范仲禹听了,连连称谢。刘老者站起身来要走,范仲禹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非要留他吃饭。刘老者说道:“吃饭是小事,我就怕耽误了正事。你让我赶紧回去,抓紧时间去张罗这件事才是要紧的。”范仲禹见他如此坚持,便不再强留,将他送出柴门。分别时,刘老者说道:“就定在明天吧,贤弟你一定要在家中等我的消息。”说完,便告辞离开了。 范仲禹送走刘老者后,回到家中,心里既欢喜又感慨。欢喜的是,事情似乎有了转机,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感慨的是,自己生活如此艰难,却还要麻烦朋友帮忙。他又和白氏娘子你一言我一语,憧憬着未来,虽然只是望空扑影地猜测,但也给这艰难的生活增添了几分希望。 到了第二天,范仲禹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如坐针毡,坐立不安,时刻盼望着刘老者的到来。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终于听到有人敲门,范仲禹急忙跑去开门。只见刘老者牵着一头黑驴,气喘吁吁地走进来,一边擦着满脸的汗水,一边说道:“这头黑驴!好久没骑它,它就开始闹脾气了。一路上可把我累得够呛,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说着,两人一同走进屋内坐下。刘老者接着说道:“幸好事情办成了,这可真是贤弟你的好机遇啊!”说着,他从驴背上拿下钱革叉儿,放在屋内桌上,又从里面掏出两封银子,放在床上,说道:“这里有一百两银子,贤弟你和弟妇带着侄儿可以去京城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范仲禹看到这一幕,简直喜出望外,说道:“哪能用得了这么多钱呢?再说了,老兄你是怎么借来的,还请明白告诉我。”刘老者笑着说:“贤弟你不必担心。这些银子是我向相好的朋友借来的,没有利息;就算有利息,也有我一力承担。而且银子多一点,你也宽绰些。俗话说得好:‘穷家富路。’我再讲句不太吉利的话,要是贤弟这次没考中,就留在京城居住,也不用来回奔波受累了。到了明年又是正科,这样岂不是更省事?总之,手头宽裕些总是好的。” 范仲禹听了,觉得刘老说得很有道理,他深知刘老为人豪爽仗义,也就不再多说感谢的话,只是将这份恩情深深地铭记在心里。刘老者又说道:“贤弟起身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也得赶紧着手办理。”范仲禹说:“如今有了银子,事情就好办多了。”刘老者说:“既然如此,贤弟你就好好筹划一下。我今天就不回去了,咱们一起上街去置办行装。明天可是个黄道吉日,最好明天就起身。” 于是,范仲禹便和刘老者牵着黑驴,走出柴门,直奔街市去购置行装。白氏则留在家里,收拾着起身要用的东西。到了晚上,刘老和范仲禹才一同回来,两人又一起收拾行李,一直忙活到深夜三鼓时分才停歇。家里那些粗笨的家具以及房屋,都托付给刘老者照看。刘老者年纪大了,本就睡眠浅,再加上心里记挂着这事,更是难以入眠;范仲禹则一心想着明天就要踏上行程,也是辗转反侧,无法安睡。两人便躺在床上闲聊,刘老者嘱咐了范仲禹许多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范仲禹也都一一牢记在心。 天刚蒙蒙亮,雇好的车子就来了。他们急忙把行李装上,白氏流着泪,拜别了刘伯伯。母子二人登上了车。刘老者对范仲禹说道:“贤弟,我有句话要告诉你。”说着,他指着那头黑驴,“这头驴我已经养了好些年了,今天我把它送给你,贤弟你就骑着它去京城吧。”范仲禹感激地说:“既然兄长如此厚意,我就不敢推辞了。”范仲禹牵着黑驴,走出柴门。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难舍难分,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范仲禹哭得泣不成声,连话都说不出来。还是刘老者强忍着心中的不舍,硬着心肠说道:“贤弟,你快上车吧,恕我不能远送了。”说完,便转身走进柴门。范仲禹只好含着悲痛,踏上了行程。这边刘老者则关好门户,照看着范仲禹的家。暂且按下不表。 单说范仲禹这一路前往京城,每天都是天亮就出发,天黑了就找地方投宿,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一路上平平安安,终于顺利抵达了京都。他们找了一处住所,安顿好家小。范仲禹便想着要到万全山去寻找岳母,白氏却拦住他,说道:“相公,你先别急。咱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科考,不如等考完试,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再去也不迟。一来咱们和母亲分别了好几年,到了那儿,难免会有很多应酬,这样会分散你的精力。眼下你还是先养精蓄锐,等考完试,我和孩子陪你一起去。二来咱们都分别这么久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范仲禹觉得白氏说得在理,便暂且放下这事,专心准备科考,忙着投文投卷。 很快,考试的日期临近了。这次科考,是奉旨钦派包公首相担任主考,包公为人至正无私,就像一面明镜,将科考中的弊端一扫而光。范仲禹顺利完成了三场考试,自我感觉十分良好。他心想:“妻子和我一同前来,本就是为了探望岳母。考试前,贤妻体谅我,怕我分心劳神。一直拖到现在,如果我还不体谅她,她和母亲分别了这么多年,如今近在咫尺,却不能让她们母女相见,那岂不是显得我太无情了吗?” 于是,范仲禹备好黑驴,又雇了一辆车,和车夫讲好,送到万全山后就返回。夫妻二人带着孩子,锁好寓所的门,一路朝着万全山出发。 到了万全山,范仲禹打发走了车子,便和妻子一同进山寻找白氏的娘家。他们满心以为,到了这儿就能轻易找到,可没想到,问了许多路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范仲禹不禁烦躁起来,心里懊悔不已,后悔不该这么早把车打发走。原本他想着,既然到了万全山,就算还有几里路,妻子可以骑着驴抱着孩子,自己也能步行前往,可他怎么也没料到,竟然会连地方都找不到。 无奈之下,他只好让妻子带着孩子在一块青石上休息,把黑驴放开,让它在一旁吃草,自己则迈开大步,一直走出东山口,逢人就打听白家的消息,可问了一圈,还是没有一个人知晓。他心里又气又闷,又担心妻子和孩子,再加上走了这么多路,两条腿酸疼得厉害,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往回走。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那块青石所在的地方,却发现白氏娘子和金哥都不见了。这一惊,如同五雷轰顶,范仲禹顿时瞪大了眼睛,像两只铜铃一般,焦急地四处张望,可哪里还有他们的身影呢?此时此刻,他再也忍不住,放声高呼起来,那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可又有谁能回应他呢?喊了许久,他嗓子都喊哑了,口干舌燥,也没了力气,只能无力地坐在石头上,放声大哭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范仲禹正处于极度悲恐之中,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孤立无援。就在这时,他瞧见那边来了一位年老的樵夫,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赶忙快步上前,焦急地问道:“老丈,您有没有看见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小孩呀?”樵夫回答:“妇道人家倒是瞧见一个,可没看到小孩子。”范仲禹一听,急忙追问道:“那妇人在哪里呢?”樵夫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说:“说起来可凶险得很呐!足下,你不知道,离这儿五里远有个村子,叫独虎庄,庄里有个威烈侯,名叫葛登云。这人心狠手辣,凶悍得如同恶狼一般,经常抢掠民间妇女。刚才我见他打猎回来,马上驮着一个啼哭的妇人,径直往他庄里去了。” 范仲禹听闻,心急如焚,忙不迭地问道:“那庄子在山下的哪个方向呢?”樵夫抬手一指,说道:“就在东南方。你看那边远远的一丛树林,那儿就是。”范仲禹听了,瞧了一眼那个方向,也顾不上和樵夫道别,就像发了疯的野马一般,飞跑下山,朝着独虎庄奔去。 你知道金哥为什么不见了吗?原来,葛登云带着一群蛮横的家奴进山搜寻野兽。没想到,从深草丛中惊起了一只猛虎。老虎见人多势众,且个个手持兵刃,不敢肆意逞凶,便跑下山来。恰好从青石旁边经过,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把金哥叼走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白氏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这时,葛登云正好追着老虎赶了过来,一眼瞧见昏在地上的白氏,顿时起了歹念,便让人把她驮在马上,带回了独虎庄。而那只老虎往西跑去,接连越过两座小山峰。巧的是,那边树上有个樵夫正在砍树,突然看见老虎叼着一个小孩,顿时急中生智,就像一名英勇的战士投出手中的武器一样,把手中的板斧朝着虎头奋力抛击过去。这一斧虽然没有击中虎头,却正好打在虎背上。老虎猛然被击中,腰部一塌,嘴巴一张,金哥便掉落在地。 樵夫见老虎受了伤,立刻跳下树来,身手敏捷得如同一只敏捷的猿猴,拉起扁担,照着老虎的后胯就是狠狠一下,这一扁担力量极大。只听老虎“吼”的一声,蹿过岭去了。 樵夫赶忙把小孩扶起,抱在怀里,发现他还有气息,查看了一下,虽然身上有伤痕,但伤势并不严重。樵夫呼唤了好一会儿,金哥才渐渐苏醒过来。樵夫不由得满心欢喜,就像久旱逢甘霖一般。他又担心再遇到野兽,那可就麻烦了,于是急忙紧紧搂住小孩,先找到板斧,插在腰间,然后提起扁担,快步下山,一直朝着西南方向走去,进了八宝村。 没走多久,就到了自己家门口,樵夫大声喊道:“母亲,开门,孩儿回来了。”只见里面走出一位头发半白的婆婆,打开门,不禁失声叫道:“哎哟!你从哪儿抱了个小孩回来呀?”樵夫说:“母亲,先进屋,我再详细跟您说。”婆婆接过扁担,关上了门。樵夫走进屋,把小孩轻轻放在床上,自己拔出板斧,对婆婆说:“母亲,有没有热水,取点来。”婆婆连忙拿来一盏热水。樵夫把小孩扶起,让他喝了点热水,金哥这才缓过神来,“哎哟”一声,说道:“吓死我了!” 这时,婆婆也过来查看,见金哥虽然满身尘土污垢,但眉目清秀,就像春日里初绽的花朵,惹人怜爱,心中喜欢得不得了。樵夫便把从虎口救出金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婆婆听了,又是惊恐又是心疼,轻轻抚摸着金哥,说道:“你这是虎口余生啊,将来肯定造化不小,富贵绵长。别害怕,慢慢把家乡住址告诉我。”金哥说:“我姓范,名叫金哥,今年七岁。”婆婆见他说话条理清晰,又问:“你有父母吗?”金哥回答:“父母都在。父亲叫范仲禹,母亲叫白氏。”婆婆听了,不禁感到十分诧异,追问道:“你家住在什么地方?”金哥说:“我不是京都人,是湖广武昌府江夏县安善村的。”婆婆听了,急忙又问:“你母亲的乳名是不是叫玉莲?”金哥说:“正是。”婆婆一听,一把将金哥搂进怀里,激动地说:“哎哟!我的乖乖呀!你可把我心疼死了!”说完,就哭了起来。金哥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樵夫解释道:“我告诉你,你别发愣。我叫白雄。刚才提到的玉莲,是我的同胞姐姐。这位婆婆就是我的母亲。”金哥一听,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你是我的舅舅,您就是我的外祖母了。”说完,用他那稚嫩的小手搂住婆婆,也跟着痛哭起来。 想知道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十四回 受乱棍范状元疯癫 贪多杯屈胡子丧命 金哥认了母舅和外祖母后,与外祖母紧紧相拥,放声痛哭,那哭声就像被暴风雨击打的树叶,满是悲伤与委屈 。白雄眼眶泛红,含着泪,像哄自家孩子般耐心劝慰了许久,金哥才渐渐止住哭声。白老安人轻声问道:“既然你父母来了京城,为啥不来我这儿呢?”金哥抽泣着说:“都是为了找外祖母,我才被老虎叼走的。”接着,他把父母来京城赶考,母亲想顺便探望外祖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我父母商量好,等考试结束后再来找外祖母,所以今天就到了万全山下。可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外祖母家在哪。于是我和母亲就在青石上等,爹爹去东山口那边找了。就在那时候,突然跑出来一只老虎,一下子就把我叼走了,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没想到被母舅救到了这里。只是我父母现在肯定急坏了,不知道哭成什么样,他们得多伤心啊!”说着,金哥又悲从中来,哭了起来。 白雄赶忙安慰道:“这儿离万全山有好几里地,地名叫八宝村。你们在东山口找,怎么会有人知道呢?外甥你别再哭啦。今天天色已晚,等明天我去东山口找找你父母。”说完,他赶忙去收拾饭食,又找出刀伤药。白老安人则帮金哥掸去身上的尘土,给他梳洗,还把药敷在他的伤口上。她担心小孩子想家,想念父母,就像呵护娇嫩的花朵一样,百般哄着金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白雄就把板斧掖在腰间,提着扁担,像出征的战士奔赴战场一般,朝着万全山赶去。到了青石旁,他左顾右盼,四处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他正站在那儿了望,忽然看见那边来了一个人,头发乱蓬蓬的,像一堆枯草,满脸都是血渍,左手提着衣襟,右手拿着一只朱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白雄刚想开口询问,那人却突然举起鞋子,对着白雄就打,嘴里还喊着:“好你个狗头!你打得老爷好!你杀得老爷好!”白雄急忙闪身躲开,仔细一看,这人的模样有点像姐夫范仲禹。可再一问,发现他疯疯癫癫的,说话颠三倒四,完全听不明白。 白雄灵机一动,心想:“我干嘛不回家把外甥背来,让他认认呢?”于是对白雄说道:“你这个疯汉,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说完,他就像一阵风似的,直奔八宝村而去。 你知道那个疯汉是谁吗?原来就是范仲禹。他听了老樵夫的话后,心急如焚,像发了狂的公牛一样,飞速赶到独虎庄,径直跑到威烈侯门前,强硬地索要自己的妻子。可恨那葛登云老奸巨滑,使出稳军计,先把范仲禹留了下来。到了夜里,竟诬陷他无故杀害家人,一声令下,手下人就一顿乱棍,把范仲禹打得气绝身亡。随后,葛登云让人找来一个箱子,把范仲禹装了进去,在五更天时,抬到荒郊野外扔掉。 巧的是,路上遇到了一群报录的人。这些报录的,原本是来报范仲禹点了头名状元的喜讯。他们到范仲禹的住处一看,发现门被锁着,人也不在。问了旁人,说是范仲禹带着家眷去万全山探亲了,于是他们就连夜赶来。偶然间看到两个人抬着一只箱子,以为是小偷趁着夜色偷来的,又在这荒郊野外,仗着人多势众,就把箱子劫了下来。抬箱子的人吓得跑了。众人以为发了一笔意外之财,赶忙抽出绳杠,打开箱子查看。没想到范仲禹死而复生,一挺身从箱子里跳了出来,抓起朱履就一顿乱打。众人见他披头散发,满脸是血,那模样十分可怕,吓得一哄而散。范仲禹便踉踉跄跄,像个没头的苍蝇般,信步走到了万全山,恰好与白雄相遇。 再说白雄回到家中,把事情跟母亲说了,然后背起金哥,火急火燎地又往万全山赶去。可等他们到了那儿,疯汉早就不知去向了。白雄无可奈何,只好背着金哥回家。他不辞辛劳,问清楚了金哥在城内的住处。从八宝山村到城中,有四十多里路,可他全然不顾路途遥远,像奔赴战场的勇士一般,径直朝着城中走去。 到了范仲禹的住处一看,门还是锁着的,他满心的期待瞬间像泡沫一样破灭,真是“乘兴而来,败兴而返”。这时,他忽然听到街市上人们都在议论,说新科状元范仲禹不知去向。他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暗自想道:“他既然中了状元,官府肯定会派人四处寻访查找,肯定会有下落的。我先回家报个喜信,再好好盘问外甥一番。” 白雄从城里回到家,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跟母亲说了。金哥听说父母不知去向,又伤心地痛哭起来。白老安人就像温柔的春风抚慰着花朵,劝慰了好久,金哥才止住哭声。白雄便细细盘问外甥。金哥把母子俩如何坐车,父亲如何骑驴到了山下,如何把驴放去吃草,母子俩如何在青石上等候,父亲如何去东山口打听消息,自己又如何被老虎叼走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白雄把这些都一一记在心里,打算第二天再去寻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瞧,白雄这一天可真是辛苦,来回跑了足足有一百四五十里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刚才只顾说他这边的辛苦,却差点落下了另一边的重要情节。野史里说“一张口难说两家话”,还真是这样。就在他辛苦奔波的这一天,又发生了许多事情。 你猜是什么事呢?原来,在城中鼓楼大街西边,有一座兴隆木厂,是山西人开的。有兄弟二人,哥哥叫屈申,弟弟叫屈良。屈申长得其貌不扬,再加上一脸乱蓬蓬的胡子,像个刺猬,所以人人都叫他“屈胡子”。他特别爱喝酒,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因此又得了个外号,叫“酒曲子”。虽说他爱喝酒,但正事一点也不耽误,再加上有屈良帮忙,把生意做得像铁桶一样稳固,十分兴旺。 万全山南是木商的船厂。这天,屈申和屈良商量道:“听说新货已经到了,老子得去看看。要是合适,咱们就批下一些,那可就赚大了。”屈良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就拿褡裢钱革叉子装上四百两纹银,备好一头酱色花白的叫驴。这头驴有个毛病,最爱追着驴群跑,路上要是看不到别的驴,它就不好好走;要是看到了,撒腿就追。屈申接过装着银子的褡裢,搭在驴鞍上,骑上驴,就朝着万全山南出发了。 到了船厂,木商们彼此都很熟悉。屈申看了好多木料,可行情完全不对。买卖场上有个规矩,就算生意没做成,也得留个好交情。虽然木料没批成,可酒肴还是要准备的。屈申一看到酒,就像馋猫闻到了腥味,馋虫一下子被勾了起来,左一杯,右一杯,有说有笑,高兴得都忘了回家。 猛然一抬头,他看到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这才着急起来,说道:“老子还得进城呢!天快黑啦,天快黑啦。”说着,他赶紧起身作揖,拱了拱手,急忙拉着酱色花驴,朝着万全山赶去。 他越着急,驴就越不听话,他左一鞭,右一鞭,骂道:“你这倒霉的臭屎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太阳眼看着就没了,你还跟我闹脾气!”话还没说完,只见那驴两只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咴儿”的一声叫起来,四个蹄子乱蹦,撒腿就跑。屈申知道它的毛病,肯定是听见前面有驴叫唤,它又要去追了。于是他索性拉住缰绳,由着它跑,这样总比它赖着不走强。 谁知跑着跑着,前面果然出现了一头驴。他这头驴一见,前蹄高高扬起,连蹦带跳。屈申被颠得坐不稳鞍子,顺着驴屁股就掉了下来。他连忙爬起来,用鞭子乱抽了一顿,只好揪住嚼子,把驴拉回来,拴在旁边的一棵小榆树上。 他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头黑驴,鞍辔俱全。这就是昨天范仲禹骑来的黑驴,当时匆忙间被撇下,放去吃草。黑驴一夜没吃麸料,就信步溜达,出了东山口,这会儿还在这儿啃青草呢。屈申看了好一会儿,大声嚷道:“这是谁的黑驴?”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回应。他自言自语道:“好一头黑驴啊!”又瞧了瞧驴的牙齿,才四个牙,膘肥体壮,而且鞍辔崭新,他心里暗暗想道:“趁着没人,老子何不换了它。”于是,他把钱革叉子拿过来,搭在黑驴身上,一扯缰绳,翻身上去。只见黑驴撒开四蹄,跑得飞快,屈申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突然,天气大变,狂风像发怒的野兽般咆哮着席卷而来,一阵黄沙漫天飞舞,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此时已经是掌灯时分,屈申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光景,城是进不去了。我还带着四百两银子呢,这可怎么办?前面就是万全山,要是碰上打闷棍的强盗,那可就糟透了!只好找户人家借宿一晚了。”心里正想着,他看见前面有个褡裢坡儿,往南上坡,忽然瞧见有灯光。屈申连忙下了黑驴,拉着它上坡,来到门前。 这时,他忽然听到里面有妇人说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哪有把老婆饿肚子的?”又听男子说:“你饿着,我又吃什么了?”妇人接着说:“你没吃什么,倒喝了不少黄汤。”男子说:“谁不让你喝了?”妇人说:“我要是会喝,早喝了。弄了钱回来,不先想着买柴米,就顾着你那口酒!”男子说:“这怎么说呢,喝酒也是我的口福。”妇人说:“既然爱吃现成的,干脆明天我出去挣钱养你,让你享享清福。”男子说:“你别胡说。我虽然穷,可也是个讲义气的好朋友。”妇人说:“街市上哪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呢?”屈申听到这儿,本想不敲门,可看了看四周一片漆黑,别处又没有灯光,只好用鞭子敲门,喊道:“借光,借宿一晚。”里面顿时没了声音。 屈申又在门外喊了好半天,屋里才传来妇人的声音,问道:“找谁呀?”屈申赶忙回答:“我是赶路的,天太黑了,想借个光,找个地方借宿一晚,明天我一定重重感谢。”妇人说:“你等等。”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男人举着灯笼走出来,问道:“你有什么事?”屈申赶忙作揖,说道:“我是行路的,天晚了,不好走,所以来打扰,想借住一晚,明天一定重谢。”男人说:“原来是这样,这有什么的,快请进家里坐。”屈申又说:“我还有一头驴。”男人回答:“尽管牵进来。”男人把驴拴在东边的树上,然后举着灯笼,把屈申引进屋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屈申提着钱革叉子,跟在后面。一进屋,他看到这是三间草房,两明一暗的格局。屈申把钱革叉子放在炕上,又重新和那男人见礼。男人回礼道:“这是简陋的茅屋,掌柜的可别见笑。”屈申连忙说:“哪里的话。”男人接着问:“您贵姓?在哪里发财呀?”屈申回答:“我姓屈,叫屈申,在城里鼓楼大街开了个兴隆木厂。还没请教您贵姓呢?”男人说:“我姓李,叫李保。”屈申说:“原来是李大哥,失敬失敬。”李保忙回应:“好说,好说。屈大哥,久仰大名啊。” 你知道这个李保是什么人吗?他原本是李天官派去跟随包公上京赶考的仆人。后来包公被罢职,他觉得包公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就把行李和银两都拐跑了。他每天在花街柳巷肆意挥霍,没过多长时间,就把行李和银两都花光了,最后流落到这里,在李老头的店里落脚。李老头夫妻看他做事勤谨小心,自己膝下又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就把他招为上门女婿,指望他养老。可谁能想到,他本性难移,还是整天吃喝嫖赌,硬生生把李老头夫妻给气死了。之后他接手了店铺,更是肆无忌惮,放纵享乐。再加上李氏也是个好吃懒做的女人,没过一两年,店铺就关门了。后来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他就把店里前面的器具等物品典卖给别人,又把房屋拆了,卖了那些材料,最后只剩下这三间草房,到如今已经穷得家徒四壁。偏偏这么倒霉的时候,屈申来投宿了。 当天,李保和屈申闲聊,看到灯里没油了,就站起身,走到东边的房间,掀起破布帘子,进去取油。只听见他女人小声问:“刚才他往炕上一放,‘咕咚’一声,是什么东西啊?”李保说:“是个钱革叉子。”妇人一听,眼睛放光,欢喜地说:“活该咱家要发财。”李保疑惑地问:“怎么这么说?”妇人撇了撇嘴,骂道:“我看你就是个傻兔子!他就拿了一个钱革叉子,还那么沉,里面肯定是值钱的硬货。你现在去问问他,会不会喝酒?他要是会喝,这事就有八成把握了。咱有的是酒,你使劲把他灌醉,到时候自有办法。” 李保心里明白了,连忙把油罐子拿出来,给灯添上油,把灯芯拨得亮亮的。他接着和屈申聊天,一会儿大哥长,一会儿大哥短,聊到热闹的时候,就问:“屈大哥,您会喝酒不?”就这一句话,问得屈申嘴角都快流口水了,馋得不行,回答道:“这都大半夜了,上哪儿讨酒喝去呢?”李保赶紧说:“现成的就有酒。不瞒大哥说,我最爱喝酒了。”屈申一听,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太对劲儿了!我也爱喝。咱哥俩简直就是知己好朋友啊!”李保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温酒,两人面对面坐下来。一方面屈申是真的爱喝酒,另一方面李保是故意的,一让再让,三番五次地劝酒,没一会儿就把屈申灌得酩酊大醉,话都说不清楚了,身体前仰后合的。屈申把钱革叉子往里面推了推,头刚一沾上枕头,就呼呼大睡起来。 这时,李氏也从里屋出来了。李保悄悄地说:“他是醉了,可咱们用什么办法呢?”妇人恶狠狠地说:“你去找绳子来。”李保一脸茫然,问:“要绳子干什么?”妇人又骂道:“我看你就是个呆瓜!把他勒死,这事不就结了。”李保听了,吓得直摇头,说:“人命关天,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妇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骂道:“又想发财,又这么胆小。你个窝囊废!难道老娘就得跟着你挨饿吗?”李保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国法了,就把绳子拿来了。妇人已经把破炕桌挪开了,见李保吓得浑身直哆嗦,知道他不敢动手。这个恶妇一把夺过绳子,麻利地爬上炕,绕到屈申里面,轻轻地从他枕着的钱革叉下面,递过绳头,慢慢地拴过来,紧紧地打了一个扣。然后一招手,把李保叫上炕,把绳子的一头递给他,让他抓住绳头,两人往两边用力一勒,妇人还把脚一蹬,就像两只疯狂的野兽在撕扯猎物。只见屈申手脚乱蹬,拼命挣扎。李保到了这会儿,虽然害怕得要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用力。没过多一会儿,屈申就不动了,李保也吓得瘫倒在一旁。这恶妇连忙把钱革叉子抽出来,伸手一掏,只见里面是一封一封的,整整八包银子,顿时满心欢喜,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她招手。 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十五回 白氏还魂阳差阴错 屈申附体醉死梦生 李保夫妇谋害了屈申后,李氏心急火燎地抽出钱革叉子,一封一封地把银子掏出来,然后提着灯走进里屋,揭开炕面,把银子藏在里面。两人出来后,李保慌慌张张地问:“那尸首该怎么处理呢?”妇人眼珠子一转,恶狠狠地说:“趁现在夜深人静,没人瞧见,把他背到北上坡,扔到庙后面,又有谁会知道呢?”李保虽然心里害怕,但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让妇人再次爬上炕,把屈申的尸首扶起来,自己则拼尽全力把尸首背到背上。可刚要起身,就发现屈申的身体重得像一座小山,李保一个踉跄,连人带尸栽倒在地。他咬咬牙,又挣扎着站起来,使出浑身力气背起尸首。妇人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左右张望了一番,低声催促道:“趁这会儿没人,赶紧背着走!”李保背着尸首,跌跌撞撞地朝北上坡走去。 没走多远,突然,李保瞧见那边有个黑影晃了一下。他吓得眼前一黑,仿佛有无数金花在乱蹦,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双腿一软,手一松,就把死尸扔在了地上,然后不顾一切地朝南上坡狂奔。只听见妇人喊道:“在这儿呢!你往哪儿跑?”李保气喘吁吁地说:“可把我吓糊涂了。刚走到北上坡没多远,谁知道那边有个人,我吓得赶紧把尸首扔了,就跑回来了。没想到跑过头了。”妇人白了他一眼,骂道:“你这是疑心生暗鬼。你忘了北上坡那棵小柳树了?你肯定是把它当成是人了。”李保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快关门吧。”妇人却道:“门先别关,事儿还没完呢。”李保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妇人不耐烦地说:“那头驴怎么办?留在家里,那不是个祸根吗?”李保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妇人一跺脚,恶狠狠地说:“你连这点主意都没有,把它轰出去不就完了。”李保心疼地说:“那岂不可惜了?”妇人瞪了他一眼,骂道:“你都发了这么大财了,还稀罕这头驴?”李保听了,连忙跑到院里,解开驴的偏缰,拉着往外走。驴子到了门口,死活不肯动。这恶妇可真够狠的,抄起门闩,照着驴子的后胯就是狠狠一下。驴子吃痛,猛地往外一窜。李保顺势一撒手,妇人又从后面用门闩使劲一戳,那驴子便像离弦的箭一样,跑下坡去了。 这对恶夫妇进了屋,这才把门关上。李保吓得心还在“砰砰”直跳,像敲鼓一样,而妇人却像没事人似的,一脸坦然,还煞有介事地教李保:“明天你还像往常一样,只管去井边打水。要是北上坡有人发现了死尸,你就装作没事人一样,过去看看,省得让别人起疑心。等事情平息了,咱们再慢慢享用这些银子。你说,这件事咱们做得干不干净,严不严密?”妇人这一番话,说得李保也渐渐壮起胆来。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鸡已经叫了三遍,天渐渐亮了,路上也有行人了。 有个人路过北上坡,发现了地上的死尸,消息很快传开,人越聚越多。有好事的人赶紧给地方送信,地方一听自己管辖的地段出了人命,赶忙跑过来查看。只见死者脖子上套着一条绳子,松松垮垮的,并没有打结。地方看了,说道:“原来是被勒死的。乡亲们,大家都帮忙照看一下,千万别让野牲口把尸体给啃了。我去找我的伙计,让他看着,我好去县里报案。”地方嘱咐完众人,就往西去了。 刚走了几步,就听见众人喊道:“苦头儿,苦头儿,快回来,快回来。活了!活了!”苦头儿回头说道:“别开玩笑啊!我正着急上火呢,开什么玩笑!”众人喊道:“真的活了!谁跟你开玩笑呢?”苦头儿听了,半信半疑地回来一看,果然见那尸首手脚开始动弹,真的苏醒过来了。他赶紧把屈申扶起来,盘上双腿。过了好一会儿,只听见屈申“哎哟”一声,气息十分微弱。苦头儿在对面蹲下,关切地问道:“朋友,你醒醒,有什么话,尽管跟我说。”只见屈申微微睁开双眼,看了看苦头儿,又瞧了瞧众人,说道:“呀!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与奴家对面交谈?这是什么道理?还不快快与我退后些!”说完,用袖子遮住脸,声音极其娇柔。众人听了,忍不住哄堂大笑,说道:“好个奴家!好个奴家!”苦头儿连忙阻拦道:“乡亲们别笑,这是他刚苏醒,神志还不清呢。大家安静点,让我仔细问问他。”众人这才止住了笑声。苦头儿接着问:“朋友,你是被什么人谋害的?是谁把你勒死的?只管跟我说。”只见屈申羞羞答答地说:“奴家是自己悬梁自尽的,并不是被人勒死的。”众人听了,纷纷议论起来:“这明摆着是被人勒死的,怎么说是吊死的?要是吊死,怎么会脖子上套着绳子,躺在这里呢?”苦头儿说:“大家别多嘴,让我来问他。”又问:“朋友,你为什么要上吊呢?”只听屈申说:“奴家与丈夫、儿子去探望母亲,没想到遇见什么威烈侯,把奴家抢去,关在后楼之上,想要对我图谋不轨。奴假意答应,支开了丫鬟,然后自尽而死。”苦头儿听了,对众人说:“大家听见了吧?”说着,伸出个大拇指,“这里面还有这么个事儿,这事情可真怪呀!看他的样子,和他说的话,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众人正在诧异,突然,苦头儿感觉脑后被人打了一下。他伸手一摸,疼得叫了起来:“这是谁呀?”回头一看,原来是个疯汉,正拿着一只鞋在那里追打众人。苦头儿埋怨道:“大清早的,一个死尸还闹不清,又挨了一鞋底子,真是晦气透顶!”这时,忽然听见屈申说道:“那个拿鞋打人的,便是我的丈夫,求各位爷们把他抓住。”众人哄笑着说:“好家伙!你这模样,还有丈夫呢?” 众人正在说笑,忽然看见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还拉着一头花驴,一边走一边高声大喊:“地方!地方!我们要打官司!”苦头儿心里直冒火,骂道:“真倒霉透了!我这是什么运气,一件事还没了结,又来一件。”只好上前说道:“二位松手,有话慢慢说。” 你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吗?一个是屈良,一个是白雄。原来,白雄昨天回家待了一天,天刚蒙蒙亮,又赶到万全山,出了东山口四处寻找范爷。忽然看见小榆树上拴着一头酱色花驴,白雄以为是他姐夫的驴子。(因为金哥没说是黑驴,他也没问是什么毛色。)他心想,有了驴子,就能找到人了,于是解开驴子,牵着就走。巧了,正好遇见屈良。屈良因为哥哥一夜没回家,还带着四百两银子,心里十分担心,所以城门一开,就急匆匆地赶来,打算到船厂去询问。没想到遇见白雄拉着花驴,正是他哥哥屈申骑的那头,他立刻上前一把揪住白雄,质问道:“你把我们的驴拉到哪里去?我哥哥呢?我们的银子呢?”白雄一听,眼睛一瞪,大声说道:“这是我亲戚的驴子。我还问你要我的姐夫姐姐呢!”两人互不相让,扭打在一起,非要找地方去打官司。 正好碰上了地方,地方只好上前说道:“二位松手,有话慢慢说。”没想到屈良一眼就瞧见他哥哥坐在地上,立刻嚷道:“好了!好了!这不是我哥哥吗?”他松开手,连忙跑过去,问道:“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呢?脖子上怎么还拴着绳子呢?”这时,却听见屈申大声呵斥道:“唗!你是何等样人,竟敢如此无礼,还不与我退后!”屈良听他哥哥说话竟然是妇人的声音,也不是山西口音,不禁纳闷道:“你这是怎么了?咱们山西人都是讲义气的。你现在这副模样,以后怎么见人啊?”忽然又听见屈申对白雄说:“你不是我兄弟白雄吗?哎哟!兄弟呀!你看姐姐好苦啊!”这一下,把白雄也听得一愣。 突然,又听见众人喊道:“快闪开,快闪开,那个疯汉又回来了。”白雄一看,正是前几天在山里遇见的那个人。又听见屈申高声喊道:“兄弟,那边是你姐夫范仲禹,快把他抓住。”白雄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许多了,把花驴的偏缰递给地方,冲上前去,一把揪住疯汉,众人也纷纷过来帮忙,这才把疯汉制住。苦头儿无奈地说:“这事儿我可搞不清楚了。你们二位也别争了,只好把你们都送到县里,到那儿再说吧。” 苦头儿刚说完,就看见那边来人,赶忙喊道:“快来吧!我的大爷,您还慢慢磨蹭呢。”只听那人回应道:“我一听说就赶紧跑来了。”苦头儿说道:“牌头,你赶紧去找两辆车子来。那个被人谋害的走不了路,这个是疯子,还有他们两个都是当事人。赶紧去吧。”老牌头听了,连忙转身去办。没过多会儿,果然找来两辆车子。苦头儿便叫屈申上车,可屈申偏要白雄搀扶,白雄心里老大不情愿。众人纷纷劝说,白雄没办法,只好去搀扶屈申。只见屈申两只大脚,走路却像裹了小脚的女子,扭扭捏捏,一步挪不了几厘米,那滑稽的样子,逗得众人哄堂大笑,笑声仿佛要冲破天际。屈良在一旁看着,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不行,只能一个劲儿唉声叹气。 屈申上了车,屈良想和哥哥同坐一辆车,却被屈申大声呵斥下了车,反而叫白雄坐上。屈良无奈,只好和疯汉同车,结果又被疯汉从脑后打了一鞋底子,给打了下来。等他想去骑花驴,地方又不让,说:“这驴还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你的,就算是,还是我骑着比较合适。”屈良毫无办法,只能跟着车在地上跑,一行人朝着祥符县赶去。 正走着,忽然来了一头黑驴,花驴一看见就撒腿去追。地方在驴背上拼命勒缰绳,可那花驴就像脱缰的野马,根本勒不住。幸亏屈良是步行,他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揪住嚼子,说道:“你不知道这驴子的毛病,它见了驴就追。”正说着,只见后面有个黑矮的人,敞开着衣襟,后面跟着一个仆人,紧紧追着那驴往前走。 你知道这人是谁吗?原来是四爷赵虎。因为包公为新科状元失踪的事入朝启奏天子,天子当即命令开封府负责访查。包公刚下朝,就听见前面人声嘈杂,吵闹声像汹涌的潮水般涌来,包公便跺了跺轿底,轿子立刻停住,他问道:“前面为什么这么喧闹?”包兴等人纷纷下马,赶忙跑过去问明情况,原来是有一头黑驴,鞍辔齐全,却没有人骑着,径直朝着大轿奔来,怎么用板棍驱赶都赶不走。包公听后,暗自思忖:“莫非这头驴有什么冤屈?”于是吩咐道:“不必阻拦,看看它要干什么。”两旁的执事人员向左右一分,让出一条路。只见黑驴跑到轿前,说来也怪,它把两只前蹄一屈,朝着轿子把头点了三点。众人都惊讶地叫了起来:“太奇怪了!”包公看得真切,便说道:“那黑驴,你要是真有冤屈,就头朝南尾朝北,本阁便派人跟你前去。”包公刚说完,那驴就站起身,转过身,果然头朝南尾朝北。包公心里明白了,便喊了一声“来”。谁知道赵虎早就伸长脖子,竖着耳朵在一旁静听,估量着相爷肯定要派人,刚听到一个“来”字,他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地赶到轿前。包公吩咐道:“你跟随这头驴前去,查看有什么异常情况,回来向我禀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爷领命出发,那驴便在前面带路,赵虎像个忠诚的卫士,紧紧跟随。刚出了城,赵虎就跑得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实在跑不动了,只好找块石头,一屁股坐在上面歇息。这时,他的仆人从后面追了上来,也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道:“四爷,您要巴结差事,也得考虑考虑啊。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呢?黑驴呢?”赵虎说:“它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也不知道它跑到哪儿去了。”仆人说:“这算什么差事啊?没有驴,怎么回去交差呢?”正说着,只见那黑驴又跑回来了。四爷便对着黑驴说道:“呀,呀,呀!你要是真有冤屈,可得慢点儿走,我老赵才能跟得上。要不然,我骑你一会儿,再下来走一会儿,怎么样?”那黑驴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果然抿着耳朵,蜷着蹄子,一动不动。四爷便骑了上去,走了几里路,不知不觉就到了万全山的褡连坡,那驴一直朝着北上坡奔去。四爷跑得浑身发热,敞开了衣襟,跟着黑驴也到了万全山,只见这里是一座庙的后墙,黑驴站在那儿不动了。此时,仆人也赶来了。他们主仆二人向四周观望,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心中都充满了疑惑。 突然,他们听见庙墙里面有人喊“救人”。四爷听到后,便让仆人蹲下身子,自己踩在仆人肩头上。仆人慢慢站起身,四爷抓住墙头,用力一纵身,就上了墙头。他往里一看,只见有一口薄木棺材,棺盖倒在一旁;那边有一个美貌妇人,正和一个老道扭打在一起。四爷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跳了下去,跑到跟前,大声问道:“你们‘男女授受不亲’,怎么能这样扭打在一起?”只听妇人说道:“老子被人谋害,他们贪图我的四百两银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子就跑到这棺材里头来了。谁知道这老道来打开棺材盖,也不知道他安的什么坏心思,我不打他还等什么?”赵虎说:“既然这样,你先放开他,让我问问他。”那妇人一松手,站到了一旁。老道爬起来,对赵爷说道:“这座庙是威烈侯的家庙。昨天抬来一口棺材,说是主管葛寿的母亲病故,让我马上埋葬。因为现在是禁土期,所以暂且停在后院。今天一大早,忽然听到棺材里乱响,小道我连忙把棺盖撬开。谁知道这妇人出来就把我一顿暴打,我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赵爷听了老道的话,又看那妇人虽然是女子的模样,说话却是男子的口气,而且还是山西口音,说的都是图财害命的事儿。四爷听得不太明白,心里有些不耐烦了,便说道:“俺老赵不管你们这些闲事。我是奉包老爷的差遣前来查案的,你们跟我到开封府去说清楚。”说完,就把老道的束腰丝绦解下来,把老道绑上,拉着就走,让那妇人在后面跟着。他们绕到庙的前门,拔去插闩,打开山门。此时,仆人已经牵着驴来到了。 不知道出了庙门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十六回 聆音察理贤愚立判 鉴貌辨色男女不分 四爷赵虎出了庙门,把老道交给仆人,自己接过驴。这时,忽然听到后面的妇人喊道:“南上坡站着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害我的人。”她几步紧赶上去,嘴里说着:“可不是他嘛!”一路跑到南上坡,在井边一把揪住那人,大声叫嚷:“好你个李保!你把老子勒死,我的四百两银子你藏哪儿去了?老子可是把钱财看得比命还重,你趁早儿把银子还我,这事就算完了。”只听那人说道:“你这妇人怎么如此不讲理!我跟你素不相识,谁拿你的银子了?”妇人更急了,骂道:“你这个挨千刀的!图财害命,还跟老子装糊涂!”赵爷听了,不由分说,让随从把拴老道丝绦的另一头,也把李保拴上,带着他们往开封府走去,就像驱赶一群待审的羔羊。 此时,祥符县因为涉及新科状元范仲禹的案子,不敢擅自审讯,便亲自把相关人证押解到开封府,大致把情况向包公回禀了一番。包公立刻升堂审案,先命人把范仲禹带上堂来,差役们在两旁小心护持。只见范生一到公堂,就叫嚷道:“好你们这些狗东西!你们打得老爷好狠!杀得老爷好惨!”说完,拿着鞋子就要打人。幸亏衙役们手脚麻利,趁他不注意,把他的朱履夺了过来。范仲禹便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公孙主簿在一旁,看出他是气迷疯痰之症,就向包公回禀,说必须用药给他调理。包公点头同意,让差役把他押送到公孙先生那里去了。 包公又命带上白雄。白雄走上堂,朝上跪倒。包公问道:“你是什么人?以什么为生?”白雄禀报道:“小人叫白雄,住在万全山西南的八宝村,以打猎为生。那天我从虎口救下一个小孩,仔细询问他的姓名、家乡和住处,才知道是自己的外甥。我细细盘问,他说我姐夫是骑驴来的,所以我就找到东山口外,看到小榆树上拴着一头花驴,我以为是我姐夫骑来的。没想到路上遇到一个山西人,说这驴是他的,还跟我要他哥哥和银子,所以我们俩就去找地方理论。却看到众人围着一个人,这个山西人一见就说是他哥哥,上前相认。谁知道他哥哥说起话来是妇人的声音,不认他这个兄弟,反倒把我认作他的兄弟。求老爷为小人做主。”包公问道:“你姐夫叫什么名字?”白雄说:“小人姐夫叫范仲禹,是湖广武昌府江夏县人。”包公听了,这和新科状元的籍贯相同,便点了点头,让他先下去。 接着,带屈良上堂。屈良跪下禀道:“小人叫屈良,哥哥叫屈申,在鼓楼大街开了一座兴隆木厂。因为我哥哥带了四百两银子去万全山南批木料,去了一夜没回来。我不放心,等城门一开,就赶到东山口外,看到有个人拉着我哥哥的花驴。我问他要驴,他不但不给,还跟我要他的什么姐夫,所以我们俩去找地方。却看到我哥哥坐在地上。不知道他怎么变了模样,不认我这个兄弟,反倒叫姓白的为兄弟。求老爷为我们明断。”包公问道:“你确定这花驴是你的吗?”屈良道:“怎么会认不出来呢!这驴子有个毛病,看见别的驴就追,像个调皮的孩子,管都管不住。” 包公让他也暂且下去,叫把屈申带上来。衙役们喊道:“带屈申!带屈申!”只见屈胡子却一动不动。差役只好上前说:“大人叫你上堂呢!”只见他扭扭捏捏,像个害羞的小姑娘,走上堂来,临跪时还先用手扶地,那姿态娇柔得不得了。两边衙役看到这副模样,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笑出声。只听包公问道:“你被何人谋害?如实说来。”只见屈申禀道:“小妇人叫白玉莲。丈夫范仲禹,来上京科考。小妇人跟着丈夫来京,顺便探亲。考试结束后,我带着孩子金哥,前往万全山寻找我母亲的住处。我丈夫进山去打听了,我和孩子在青石上等。突然来了一只猛虎,把孩子叼走了。小妇人正昏迷的时候,只见一群人中有一个官长,喊着‘抢’,就把我拉到马上,带到他家,关在楼里。小妇人就上吊自尽了。恍惚间,觉得有凉风透体。睁眼一看,周围围着很多人,小妇人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包公看着他的样子,听着他的话,心中十分纳闷,便把屈良叫上堂来,问道:“你认得他吗?”屈良道:“是小人的哥哥。”又问屈申:“你认得他吗?”屈申道:“小妇人不认得他是谁。”包公让屈良下去,又把白雄叫上堂,问道:“你认得这个人吗?”白雄回道:“小人不认得。”忽然听到屈申说:“我是你亲姐姐,你怎么能不认得?岂有此理!”白雄听了,只能干瞪眼发愣。包公由此知道是魂魄错附了体。可该怎么处理呢?只好先把他们都带下去。 这时,愣头愣脑的赵虎上堂,把跟着黑驴查看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还说:“所有相关人犯,都已经带到。”包公便叫把道士带上来。道士上堂跪下,禀道:“小道是给威烈侯看家庙的,姓叶名苦修。昨天侯爷府里抬来一口薄皮棺材,说是主管葛寿的母亲病故,让小道马上埋葬。小道因为现在是禁土时期,就叫他们把棺材放在后院。”包公听了,怒喝道:“你这狗东西满口胡言!现在是什么节气,竟敢说禁土?左右,掌嘴!”道士慌了,连忙说道:“老爷别生气,小道说实话,说实话。因为听说死者是主管的母亲,料想棺内肯定有首饰衣服。小道一时贪财心起,就谎称禁土,想撬开棺盖,拿些东西。没想到刚把棺盖打开,那妇人就活了,把小道按在地上一顿暴打。她一口山西话,力气还特别大。小道又怕又急,没办法就喊‘救人’,就看见有人从墙外跳进来,把小道给拴了带来。”包公让他画了供状,立刻出签,派人去捉拿葛寿到案,然后把道士带了下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着叫带妇人。衙役们接连喊道:“带妇人!带妇人!”那妇人却动也不动。还是差役上前说:“那妇人,老爷叫你上堂呢!”只听妇人道:“老子是条汉子,谁是妇人?你别开玩笑!”差役道:“你现在是个妇人打扮,谁跟你开玩笑?你先上堂去说。”妇人听了,大步跨上堂来,“咕咚”一声跪倒。包公道:“那妇人,你有什么冤枉,说来听听。”妇人道:“我不是妇人,我叫屈申。我带着四百两银子到万全山去批木头,没想到买卖没做成。因为回来晚了,在路上看见一头没主的黑驴,牙口还挺好,才四个牙,所以我就把我的花驴拴在小榆树上,骑上了黑驴,想着占了个大便宜。谁知道刮起大风,天也晚了,我就在南坡上一户人家借宿。这家主人叫李保,他把我灌醉,就把我勒死了。我正缓不过气的时候,忽然天光一亮,原来是一个道士撬开了棺盖。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棺材里去了。我的四百两银子也没了,所以我就把老道打了。没想到刚出庙门,就看见南坡上有个打水的,就是害我的李保。我就把他揪住,一起给拴来了。我们山西人出门在外,挣点钱不容易,这四百两银子我是要定了!把我弄成现在这样,这叫什么事儿啊!” 包公听了,叫把白雄带上来,问道:“你认得这个妇人吗?”白雄一见,不禁脱口而出:“你不是我姐姐玉莲吗?”刚要上前相认,只听妇人道:“谁是你姐姐?老子是个大男人!”白雄听了,吓了一跳。包公叫他下去,又把屈良叫上来,问妇人:“你认得他吗?”话还没说完,只听妇人说道:“哎哟!我的兄弟呀!你哥哥被人害了,千万记住咱们的银子要紧。”屈良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有这么个哥哥了?”包公吩咐把他们都带下去,心里已经明白,这是男女二人的魂魄错附了体。 最后,包公又叫带李保上堂。包公一看,正是逃走的恶奴,以往的事暂且不追究,只问他为什么图财害命。李保到了这个时候,看到包公威严的样子,又看到身后包兴、李才都是七品郎官的打扮,心中悔恨不已,只求速死,也不再抵赖,就如实招认了罪行。包公让他画了供状,马上派人前去起获赃物,并把李氏带来。 差役刚去不久,就有人进来禀报:“葛寿已经抓到了。”包公立刻下令把他带上堂来,严肃问道:“昨天抬到你家主人的家庙里的那口棺材,里面死的是什么人?”葛寿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一张白纸,结结巴巴地说:“是……是小人的母亲。”包公目光如炬,盯着他说:“你在侯爷府中担任主管,想必是多年来都被认为可靠的人。既然是你的母亲,为什么用薄皮棺材装殓?就算你自己没能力用好棺材,也应当向家主请求赏赐,竟然如此狠心,这般草率地处理母亲的后事。你也太不孝了!来!”“有!”两旁的衙役齐声应和。“拉下去,先打四十大板。”衙役们如狼似虎般冲上前,将葛寿重重地责打了四十板子,打得他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乱滚。 包公又问道:“你今年多大岁数了?”葛寿有气无力地回答:“今年三十六岁。”包公接着问:“你母亲多大年纪了?”这一问,葛寿顿时像被扼住了喉咙,张口结舌,半天憋出一句:“小人不……不记得了。”包公愤怒地喝道:“满口胡言!天下哪有做儿子的不记得母亲岁数的道理!可见你心中根本没有母亲,是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来!”“有!”“拉下去,再打四十大板。”葛寿一听,急忙喊道:“相爷不必动怒,小人实说,实说。”包公说:“讲!”左右公人也在一旁催促:“快讲!快讲!”恶奴到了这步田地,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说道:“回老爷,棺材里的那个死人,小人确实不认识。只因前几日我们侯爷打猎回来,在万全山看见一个妇人在那里啼哭,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旁边有个亲信叫刁三,在侯爷面前献殷勤,说了几句,就把那妇人抢到了家中,关在楼上,还派了两个仆妇去劝慰她。后来有个姓范的来找他的妻子。还是刁三与侯爷定下计策,把姓范的请到书房,表面上好好招待,还答应帮他寻找妻子。” 包公便问道:“这个刁三现在在哪里?”葛寿说:“就是那天夜里死的。”包公说:“想必是你与他有仇,把他谋害了。来!”“有!”“拉下去打。”葛寿连忙说道:“小人没有害他,是他自己死的。”包公问:“他怎么会自己死呢?”葛寿说:“小人索性全说了吧。因为刁三与我们侯爷定计,把姓范的留在书房。三更时分,刁三拿着利刃,前往书房去杀姓范的。一直等到五更都没回来。我们侯爷又派人去查看,没想到刁三自己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跤,手里的刀正好穿透了自己的咽喉而死。我们侯爷就又派家丁一起到书房,说姓范的无故谋杀家人,一顿乱棍就把他打死了。又用一个旧箱子把尸首装好,趁着天还没亮,就抬出去扔到山里了。”包公问:“那妇人又是怎么死的呢?”葛寿说:“那妇人被仆妇丫鬟劝慰得好像答应了。谁知道她是假装的,趁人不注意,就上吊死了。我们侯爷一想,事情没办成,还白白害了三条人命,就用棺木装殓好女尸,假说是小人的母亲,抬到了家庙去埋葬。这都是以前发生的事,小人不敢撒谎。”包公让他画了供状,把所有的犯人都关进了监狱。只有白氏女身男魂,屈申男身女魂,只能在女牢分开关押,严禁有任何亵渎和戏弄的行为。又派王朝、马汉前去,带领差役捉拿葛登云,务必让他明天当堂听审。分派完毕,包公退了堂,大家也就陆续散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此时,最苦恼的要数地方苦头儿了。从天亮开始,整整折腾了一天,他不仅饿了一整天,还得照看两头驴,可谁都不理他。这时,只要有人过来,他就赶紧凑上去,满脸堆笑地跟人打招呼,问:“相爷退堂了没有?”那人随口应道:“退了。”他刚想提那驴子的事,那人就走了。他一连问了好多人,谁都对他爱答不理,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腮,唉声叹气。好不容易等到跟四爷的人出来,他连忙上前苦苦央求。跟四爷的人看他实在可怜,才让他把驴拉到马号里去。偏偏那花驴又有毛病,不肯走。还是跟四爷的人帮着他,才把驴拉到马号,跟管号的交代清楚,就在马号里喂养,这才让地方回去,还让他明天早点来听消息。地方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再说包公退堂后吃了饭,便在书房里思索这个案子。他心里明知这是阴错阳差导致的,可就是想不出该怎么处理。包兴见相爷双眉紧锁,眼睛不停地转动,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嘴里还嘟囔着:“阴错阳差,阴错阳差,这可怎么办呢?”包兴忍不住跪了下来,说道:“这事依小人看来,非得去阴阳宝殿查一查不可。”包公疑惑地问道:“这阴阳宝殿在什么地方?”包兴说:“在阴司地府。”包公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道:“住口!你这狗奴才,为何满口胡言!”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十七回 仙枕示梦古镜还魂 仲禹抡元熊飞祭祖 包公听到包兴说要去阴司地府查案,顿时声色俱厉地斥责道:“你这狗奴才,竟然敢在这里胡说八道!”包兴急忙解释:“小人怎么敢胡说呢,只因小人去过,所以才知道。”包公疑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去过?”包兴便把在白家堡时,游仙枕害死他表弟李克明,后来将此枕当堂呈缴,因为相爷在三星镇歇马,他就偷试游仙枕,到了阴阳宝殿,结果被神明以冒充星主之名赶回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包公听到“星主”二字,心中一动,想起:“当初审理乌盆案,后来又在玉宸宫审理鬼冤魂,他们都称我为星主。如此看来,这游仙枕说不定真有点门道。”便问:“这游仙枕现在在哪里?”包兴说:“小人收藏着呢。”说完连忙退出去。不一会儿,就双手捧着游仙枕回来了。包公见游仙枕封得很严实,便说:“打开给我看看。”包兴打开后,双手捧到包公面前。包公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只见这游仙枕仿佛一块腐朽的木头,上面刻着蝌蚪般的文字,却不太清晰。包公看了之后,既没说要用,也没说不用,只是点了点头。包兴早已心领神会,捧着游仙枕来到里面的屋子,把帐钩挂起,将游仙枕端端正正地安放好,然后回身出来,又给包公递了一杯茶。 包公坐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来。包兴连忙拿着灯,引领他到屋内。包公见帐钩挂着,游仙枕摆放得整整齐齐,暗暗感到满意,便上床和衣躺下。包兴放下帐子,把灯拿出去,外面寂静无声,他就在外面静静地伺候着。 包公虽然躺下休息了,可心里一直想着案子,怎么也睡不着,不由自主地翻身朝里。头刚碰到枕头,就感觉自己站在宫殿的台阶上,看见下面有两个身着青衣的人牵着一匹黑马,马的鞍辔都是黑色的。忽然听到青衣人说:“请星主上马。”包公便上了马,一抖缰绳。没想到这匹马跑得像闪电一样快,耳边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又看到所经过的地方,都是昏昏暗暗、凄惨阴森的,虽然黑暗,却又看得格外真切。只见前面有一座城池,城门紧闭,那匹马却径直朝城门奔去。包公心里着急,心想这下糟了,肯定要撞上去。可眨眼间,就已经穿过城门,进入了一个极大的衙门。到了台阶下,马就停住不动了。只见有两个红、黑判官迎出来,说道:“星主升堂。”包公便下了马,走上台阶,看到大堂之上有一块匾额,上面写着“阴阳宝殿”四个大字,又见公位桌椅等物件都是黑色的。包公来不及仔细查看,就坐到了公座上。只听红判官说:“星主想必是为阴错阳差之事而来。”说完递过来一本册子。 包公打开一看,上面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刚要发问,只见黑判官把册子拿过去,翻了几页,然后放在公案上。包公仔细一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八句粗话,开头是:“原是丑与寅,用了卯与辰。上司多误事,因此错还魂。若要明此事,井中古镜存。临时滴血照,磕破中指痕。”当下包公看了,再没有别的字迹。刚要发问,两个判官拿着册子就走了,那匹黑马也不见了。 包公一着急,突然惊醒,喊人。包兴连忙拿着灯靠近。包公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包兴回答:“刚刚三更。”包公说:“倒杯茶来。”这时,李才进来禀报:“公孙主簿求见。”包公便下了床,包兴打起门帘,包公来到外面。只见公孙策上前参见,说:“范生的病,晚生已经把他治好了。”包公听了非常高兴,问:“先生用什么药方治好的?”公孙策回答:“用五木汤。”包公问:“什么是五木汤?”公孙策说:“用桑、榆、桃、槐、柳五种树木熬汤,放在浴盆里,把范生搭在盆上,趁热烫洗;然后用被子盖严实,只露出脸,直到全身出汗为止。这样他体内的积痰瘀血就化开了,心里也就明白过来了,现在只是身体还很虚弱。”包公听了,称赞道:“先生真是妙手回春,这药方太神奇了!就麻烦先生好好调理他。”公孙策领命,退了出去。 包兴递上茶来。包公便叫他进内屋取那面古镜,又叫李才传外班在二堂等候。包兴把镜取来。包公升了二堂,立刻把屈申和白氏带到二堂。此时包兴已经把照胆镜悬挂起来,包公让他们二人男左女右,把中指咬破,把血滴在镜上,让他们自己照。屈申听了,咬破右手中指,心想反正不是自己的指头,也不觉得心疼,就把血滴在镜上。白氏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办法,只得把左手中指稍微咬破一点,把血也滴在镜上。只见血滴到镜面上,滴溜溜地乱转,把镜面上的云翳都赶开了,刹那间光芒四射,照得二堂之上的人都睁不开眼睛,一个个胆战心惊。包公吩咐男女二人对着镜子仔细看。二人看的时候,一个看到自己上吊,一个看到自己被勒,正是气堵咽喉、万箭穿心的时候,那种难受的感觉让他们气闷神昏,顿时一起跌倒在地。只见宝镜的光芒渐渐收敛,众人打了个冷战,面前却仍是一面普通的古镜。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包公吩咐把古镜、游仙枕和古今盆都交给包兴好好收藏。再看屈申和白氏,屈申手脚乱动,猛然把眼睛一睁,说道:“好你个李保!你偷了我四百两银子,我跟你没完!”说着,他自己上下打量了一番。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高兴地说:“唔!对了,对了,这才是我呢!”便向上叩头:“求大人为我做主,那可是四百两银子,不是小事啊!”此时白氏也已经苏醒过来,满脸都是羞愧和凄惨的神色。包公吩咐把屈申交给外班房,把白氏交给内茶房的婆子好好照顾。包公退堂,去休息了。 到了第二天清早,包公起来后,先叫包兴:“去问问公孙先生,范生可以行动了吗?”包兴去了没多久,公孙策就带着范生慢慢走了过来。到了书房,范生向前参见,叩谢包公的再造之恩。包公连忙阻拦说:“使不得,使不得。”看范生的面容虽然有些憔悴,却不再是先前疯癫的样子了。包公非常高兴,吩咐看座。公孙策和范生都告座坐下,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又告诉范生他的妻子平安无事,让他只管放心调养身体,还让他没事的时候把考场里的文章抄录出来,“等本阁写好奏章呈给皇上,保证你不会失去状元之位。”范生听了,更加欢喜,深深地谢了包公。包公又嘱咐公孙策好好调理范生。二人辞别包公,出去了。 这时,王朝、马汉进来禀报:“葛登云已经抓到了。”包公立刻升堂审讯。葛登云仗着自己有势力、有人情,又是侯爷,心想就算全都招认了,包公也拿他没办法。于是他就趾高气扬地一一招认,毫无推辞。包公让他画了供状。只见包公顿时把黑脸沉了下来,那威严的样子,让人胆寒,只听他说一声:“请御刑!”王、马、张、赵早已请示清楚,把御刑请了过来,抖去龙袱,露出的是虎头铡。这虎头铡还是第一次使用,没想到就拿葛登云开了刀。此时葛登云已经吓得面如土色,后悔也来不及了,最终死在了铡刀之下。又换了狗头铡,把李保铡了。葛寿被判了斩监侯;李保的妻子李氏被判了绞监侯;叶道士盗尸,被发配到陕西延安府充军;屈申、屈良当堂把银子领了回去,因为屈申贪图便宜换驴,就把他的花驴充公了;黑驴申冤有功,由官府喂养。范生和白氏玉莲当堂叩谢了包公,然后和白雄一起到八宝村居住,调养身体,等待圣旨。至于范生和儿子相聚,白氏和母亲见面,其中的悲痛与欢喜,就不必详细描述了。 再说包公了结了这个案子,第二天就写好奏章奏明皇上:威烈侯葛登云作恶多端,已经请御刑将他处死;并说明新科状元范仲禹因为考试后探亲,遭遇了这样的冤枉,现在病还没有痊愈,恳请皇上恩准展限十天,让他同样参加金殿传胪,享受琼林筵宴。仁宗天子看了奏章,非常高兴,对包公秉公除奸的行为大加赞赏,所有的批示都是依议。还有一个夹片,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因为回籍祭祖,请假两个月。圣上也批准了他的假。凡是包公所奏的事情,圣上没有不依从的,真是君明臣贤,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南侠展爷好不容易告下假来,便准备起身返乡。公孙策等人给他摆酒饯行,又挽留他多住了几日,他才收拾行装,出了城门。到了人少僻静的地方,他熟练地换上武生的装扮,像一只归巢的大雁,朝着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的方向奔去。 到了自家门前,展爷抬手敲门。只听见老仆展忠在里头嘟囔:“我这门可从来没人敲过。我不欠别人钱,也不跟人有往来,是谁在敲门呢?”等打开门,瞧见展爷,他又唠叨起来:“原来是大官人回来了。一去就没个影,也不管家里的事儿,全扔给老奴我操持。将来老奴干不动了,可咋办?哎哟,这下又得多些开销了。又是随从,又是两匹马,要是卖了,怎么也得一百五六十两银子。连人带牲口,一天得花不少钱呢。”展忠就像个不停转动的留声机,唠唠叨叨说个没完。 南侠也不跟他计较,一是念在他年纪大了;二是欣赏他对家里忠心耿耿,操持家务井井有条;三是他说的话句句在理,也不好反驳。展爷只好找话岔开,问道:“房门开着吗?”展忠说:“自从官人走后,也没人来,开着门给谁住呢?老奴怕丢东西,就把它锁上了,这样老奴也能放心。如今官人回来了,看来书房又得打开了。”接着又对伴当说:“你年轻,腿脚麻利,跟我进去拿钥匙,省得我来回跑。”说着,就往里面走去。伴当跟着进去,取出钥匙,打开书房,只见桌上满是灰尘,积土厚得像一层棉被。伴当赶忙打扫,安放行囊。 展爷刚坐下,展忠就端来一碗热茶。展爷吩咐伴当接过来,嘴上说:“你也去歇歇吧。”其实是怕他又唠叨个没完。可展忠说:“老奴不累。”接着又说:“官人也该干些正经事儿了。天天在外面闲逛,也没个回家的日子,耽误了多少事儿。前月开封府包大人派人来请官人,又是送礼物,又是给聘金。老奴说官人不在家,不肯收礼。那人哪肯依,放下礼物就走了。还有一封信呢。”说完,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说:“官人看看,打算咋办?俗话说‘无功受禄,寝食不安’,也该振作起来干一番事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侠没吭声,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说:“你这下放心吧,我已经在开封府做了四品的武职官了。”展忠不信:“官人又说谎了,要是做官,怎么还穿这身衣服呢?”展爷听了,说:“你要不信,看看我包袱里的衣服就知道了。跟你说,因为我做了官,所以特地告假回家祭祖。明天准备好祭礼,去坟前祭拜一下。”这时伴当已经打开包袱,展忠一看,果然有四品武职的官服,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笑嘻嘻地说:“大官人真做了官了,让老奴给官人叩喜头。”展爷连忙扶住他,说:“您是长辈,年纪又大,别多礼。”展忠又说:“官人既然做了官,往后得早点成亲,成家立业才是正事。”南侠趁机说:“我也这么想。之前在杭州有个朋友,提过一门亲事,过了明天,后天我就去杭州提亲。”展忠听了,说:“那可太好了,老奴这就去准备祭礼。”说完,欢天喜地地去忙了。 第二天,好多乡亲邻里都跑来贺喜帮忙,一起往坟上搬运祭礼。等展爷换上四品官服,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坟前,只见男女老少围了一堆,都是来看热闹的。展爷赶紧下马步行,伴当接过马鞭,牵着马跟在后面。大家看到展爷穿着鲜亮的官服,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而且还很懂礼数,个个都羡慕不已,心里欢喜得很。 你知道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吗?原来是昨天展忠去办祭礼,一路上像个小喇叭似的,逢人便说,遇人就讲:“我们官人做了皇家四品带刀的御前侍卫了,现在告假回家祭祖。”就这样,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传十,十传百,所以来了这么多人。 展爷到了坟上,祭拜完毕,又仔细地把周围查看了一番,见坟冢和树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心里越发觉得老仆展忠忠义可靠,把家里打理得真好。他在坟前留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骑马回去,还吩咐伴当帮着展忠,招呼这些帮忙的乡亲。展爷回到家后,又出来向众人道谢。众人有的激动得张口结舌,话都说不出来;也有见过些世面的,一口一个“展老爷”,尊敬得不行。 展爷在家待了一天,就觉得被各种琐事缠身,心神不宁。于是决定第二天启程去杭州,让伴当收拾行李。到了第二天,把马备好,又叮嘱了义仆展忠一番,然后出门上马,像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杭州奔去。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十八回 许约期湖亭欣慨助 探底细酒肆巧相逢 展爷哪里是真为了联姻的事儿。只因他曾游览过一次西湖,那湖光山色便如烙印般刻在他心间,时刻惦记着,难以忘怀,所以撒了个谎,专程来欣赏西湖景致,这也是他的一大爱好。 一天,展爷来到杭州,离西湖不远时,他把随从和马匹寄放在五柳居,然后慢悠悠地步行到断桥亭上。他在亭中徘徊眺望,眼前的美景就像一幅徐徐展开的山水画卷,真让人心旷神怡。正沉浸在这份畅快之中,展爷忽然看见那边堤岸上有个老者,撩起衣服蒙住头,纵身跳进了水里。展爷见状,忍不住脱口而出:“哎哟!不好了!有人跳水了!”可自己又不会游泳,急得他在亭子上直搓手跺脚,却毫无办法。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小小的渔舟,像离弦的弩箭一般,飞速赶来。到了老者落水的地方,只见一个少年渔郎把身体往水中一俯,就像一把利刃划开水面,虽然有声响,却没有那种“咕咚”的沉闷落水声。展爷一看,便知道此人水性极佳,不由得凝神注视。没过多久,少年渔郎就把老者托出水面,漂浮在水上,晃晃悠悠地朝岸边游来。展爷满心欢喜,下了亭子,绕到那边堤岸。只见少年渔郎把老者的双脚高高提起,头朝下,控出了好多水。 展爷先没顾得上看老者是否还有性命,而是细细端详起渔郎。只见他年纪不过二十来岁,脸上洋溢着英气,气度不凡,展爷心中暗暗称赞。又见少年渔郎把老者扶起,让他盘起双腿,在对面轻声呼唤:“老丈醒来,老丈醒来。”这时展爷才看向老者,只见他白发苍苍,胡须花白,面容枯瘦。过了好一会儿,老者才哼了一声,又吐出好些清水,哎哟了一声,苏醒过来。他微微睁开眼睛,说道:“你这人多管什么闲事,为什么把我救活?我是活不下去的人了。” 此时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人,大家听了老者的话,纷纷说道:“这老头子太没礼貌了,人家把他救活,他反倒抱怨。”只见渔郎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说:“老丈可别这么说,蝼蚁都尚且贪生,何况人呢!有什么委屈,何不对我说说?要是真活不下去,我再把你送回水里就是了。”旁人听了,都小声嘀咕:“这可难办了!你既然把他救活了,谁还会眼睁睁看着你再把他淹死呢?”只听老者说:“我姓周名增,原本在中天竺开了一座茶楼。三年前冬天,下着大雪,忽然有个人倒在我铺子门口。我一时心软,让伙计们把他抬到屋里,盖上暖和的被子,又给他喝了一碗热姜汤,他就苏醒过来了。他说自己叫郑新,父母都去世了,也没有兄弟,因为家业败落,来投亲又没找到人。肚子里没吃的,又碰上这场大雪,所以才倒在那儿。我看他说得可怜,就把他留在铺子里,慢慢调养好了。谁知道他又会写字,又会算账,在柜上帮我料理事务,很是殷勤。也是我一时糊涂,我有个女儿,就把他招为女婿,他料理买卖倒也不错。没想到去年我女儿去世了,他又续娶了王家姑娘,就不像以前那样了,不过这也还能忍受。后来因为收拾门面,郑新就跟我说:‘女婿有半子之劳,就怕将来别人不服,不如把“周”字改成“郑”字,将来也免得被人讹赖。’我一想,也觉得可行,就把周家茶楼改成了郑家茶楼。可自从改了字号之后,他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时间一长,言语中渐渐露出说我白吃他们的,是他们养活我,还说我赖着他们。我一听这话,就和他们争论。无奈他们夫妻二人出口不逊,还拿周家卖给郑家这件事做文章,说我讹诈他们。我气不过,就在本地仁和县把他们告了。可他在县里上下打点好了,反倒把我打了二十大板,还把我赶出了境。渔哥你想想,这样我还怎么活?还不如死了,到阴司再把他告下来,出出这口气。” 渔郎听完,笑了笑说:“老丈,你这算盘可打错了。人一旦断了气,还怎么出气呢?再说他有钱能使鬼推磨,难道在阴司他就不会打点吗?依我看,倒有个主意,不如活着跟他赌气,你说好不好?”周老道:“怎么跟他赌气呢?”渔郎说:“再开个周家茶楼气气他,岂不是好?”周老者听了,眼睛一瞪,说:“你还是把我推下水吧。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怎么还能开茶楼呢?你还是让我死了算了。”渔郎笑着说:“老丈别着急。我问你,要是开这茶楼,得用多少银子呢?”周老道:“就算再节省,也得花三百多银子。”渔郎道:“这不算什么。多了拿不出,这三四百银子,我还是能凑出来的。” 展爷听渔郎这么说,不禁在心里暗暗点头,心想:“这渔郎口气不小,竟然如此仗义疏财,真是难得。”他连忙走上前,对老丈说:“周老丈,你别起疑心。如今渔哥既然这么说了,肯定不会食言。你要是不信,我愿意做担保,怎么样?”只见渔郎把展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对老丈说:“老丈,你听见了吧?这位公子爷,想来也不会说假话。咱们就定在明天午时,千万千万,在那边断桥亭子上等我,可千万别过了午时。”说着,又从腰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托在手掌上,说:“老丈,这是一锭银子,你先拿去当衣食费用。你身上衣服都湿了,不好走路。我船上有干净衣服,你先换上。等明天午刻,见了银子,再把衣服换回来,这样不好吗?”周老儿连连道谢。渔郎回身一招手,把小船唤到岸边,取来衣服,让周老换上,把湿衣服扔到船上,一拱手说:“老丈请了。千万记住,明天午时,可别错过!”说完,纵身一跳,上了小船,小船晃晃悠悠地向远处摇去。周老紧紧攥着五两银子,向众人作了个揖,说:“多谢众位关照,小老儿告辞了。”说完,就往北走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展爷悄悄跟在后面,见周围没人,便喊道:“老丈,明天午时,可千万别失信。要是那渔哥拿不出银子,有我担着,一定让你重新开起茶楼。”周老回身道谢,说:“多谢公子爷厚爱,明天小老儿一定不会失信。”展爷说:“这就对了。请便。”说完,急忙回身,直奔五柳居。见到随从,他让随从带着马匹回店里歇息,还说:“我因为遇到知己被邀请,今天不回去了。你明天午时到断桥亭接我。”随从连声答应。 展爷转身,径直前往中天竺,租下客寓,问清楚郑家楼的位置后,便去查看门户路径。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座高耸的楼房,茶幌随风飘扬。走近一看,匾额上的字,一边是“兴隆斋”,一边是“郑家楼”。展爷走进茶铺,只见柜堂的竹椅上坐着一个人,头戴摺巾,身穿华丽的氅衣,一只手扶住膝盖,一只手搭在柜上。再看他的脸,面容消瘦,尖嘴缩腮,一双眯缝眼,两只耳朵向外支棱着。他见展爷看他,连忙站起来拱手说道:“爷上要是想喝茶,请上楼,楼上又清净,又敞亮。”展爷也拱手回应:“甚好,甚好。”便手扶栏杆,慢悠悠地登上楼梯。来到楼上一看,只见一溜五间楼房,十分宽敞,他找了个座位坐下。 茶博士走过来,用抹布擦抹桌面。他也不问展爷要茶还是要酒,先到那边端来一个方盘,上面蒙着纱罩。打开一看,里面是四碟小巧的茶果,四碟精致的小菜,极其整齐干净。摆放好后,才问道:“爷是要吃茶?还是饮酒?或是会客呢?”展爷说:“不是会客,我就是想喝杯茶。”茶博士听了,从那边摘下一个水牌,递给展爷说:“请爷吩咐,想吃什么茶?”展爷接过水牌,先不点茶名,而是问茶博士叫什么。茶博士说:“小人的名字,无非就是‘三槐’‘四槐’,要是客官喜欢,‘七槐’‘八槐’也都行。”展爷说:“少了不好,多了也不好,我就叫你‘六槐’吧。”茶博士说:“‘六槐’好极了,这数最是合乎中庸之道。”展爷又问:“你东家姓什么?”茶博士说:“姓郑。爷没看见门上的匾额吗?”展爷说:“我听说,这楼原本是姓周,怎么现在姓郑了呢?”茶博士说:“原先确实是周家的,后来卖给郑家了。”展爷说:“我听说,周、郑两家还是亲戚呢。”茶博士说:“爷上知道内情。他们是翁婿关系,只因周家的姑娘去世了,如今又续娶了。”展爷说:“续娶的可是王家的姑娘?”茶博士说:“可不是嘛。”展爷说:“想必是续娶的姑娘不太好,不然,他们翁婿怎么会在仁和县打官司呢?”茶博士听到这儿,却不回答,只是盯着展爷看。展爷又问:“你们东家住在哪里?”茶博士说:“就在这后面五间楼上。这楼原本是钩连搭的十间,在中间隔开。这边五间做客座,那边五间做住房,一般人都知道离住房很近,来这儿消费的客人到了楼上,都不会胡言乱语。”展爷说:“这本来就该谨言慎行。但不知他家还有什么人?”茶博士心里暗自嘀咕:“这位是来喝茶的,还是来私访的?”但也只能回答:“家里没多少人,只有东家夫妻二人,还有个丫鬟。”展爷说:“方才进门时,看见柜前竹椅上坐的那个人,就是你们东家吧?”茶博士说:“正是,正是。”展爷说:“我看他满面红光,肯定要发财。”茶博士说:“多谢老爷吉言。”展爷这才看水牌,点了雨前茶。茶博士接过水牌,仍旧挂回原处。 茶博士正准备下楼去泡一壶雨前茶,这时,楼梯处传来响动,又上来一位武生公子。只见他身着色彩鲜艳的华服,相貌英俊,神采奕奕,活脱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他在那边找了个座位坐下,位置刚好与展爷斜对面。 茶博士见状,哪敢有丝毫怠慢,瞬间展现出自己的机灵劲儿,还装作一副熟络的样子,急忙上前擦拭桌子,满脸堆笑地说道:“公子爷,您好久都没来啦,想必是公务繁忙吧?”只听那武生说道:“我倒没什么事,我可是第一次来这家茶楼。”茶博士一听这话,感觉有点不对劲,便识趣地不再多言。接着,他像方才招待展爷那样,从那边端来一个方盘,上面同样蒙着纱罩,里头依旧是八碟精致的茶点,小心翼翼地摆放妥当。武生疑惑地问道:“我茶和酒都还没点呢,你先弄这些做什么?”茶博士赶忙解释:“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公子爷您爱吃就吃,不爱吃也别往心里去。请问公子爷是要吃茶、饮酒,还是会客呢?”武生回道:“先喝杯茶吧,我不是来会客的。”茶博士便麻溜地从那边摘下一个水牌,递了过去。 这时,楼下传来声音:“雨前茶泡好了。”茶博士赶忙对武生说道:“公子爷您先看看水牌,小人去给那位客官送茶。”说完,转身片刻,便端着一壶茶和一个茶盅,来到展爷这边,又陪着说了几句客气话。之后,他又回到武生桌前,问道:“公子您想喝什么茶呢?”武生说:“来壶雨前茶吧。”茶博士立刻扯着嗓子吆喝道:“再泡一壶雨前茶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刚要下楼,就听武生喊道:“你过来一下。”茶博士连忙快步上前,恭敬问道:“公子爷有什么吩咐?”武生问:“我还没问你姓什么呢?”茶博士忙不迭地说:“公子爷您能问我,我就已经很荣幸了,哪敢当‘贵’字呀?小人姓李。”武生又问:“那你的大名呢?”茶博士苦笑着说:“小人哪敢称大名啊,无非就是‘三槐’‘四槐’,或者‘七槐’‘八槐’,公子爷们随便叫就行。”武生思索片刻道:“多了不好,少了也不合适,那就叫你‘六槐’吧。”茶博士赔笑道:“‘六槐’就‘六槐’,只要公子爷您满意就好。”说着,他下意识地回头瞧了瞧展爷。 武生接着问:“你们东家原先不是姓周吗?怎么又改成姓郑了呢?”茶博士听了,心里直犯嘀咕:“今天可真是怪了,这两位来喝茶的怎么都问这些问题呢?”他先是望了望展爷,才回答武生:“原本是周家的产业,现在卖给郑家了。”武生又说:“周、郑两家本是亲戚,不管谁卖给谁都正常。不过,是不是后来续娶的那位姑娘不太好啊?”茶博士惊讶道:“公子爷您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武生笑了笑:“我是猜测的。要是人好,他们翁婿俩怎么会打官司呢?”茶博士连忙附和:“公子爷您真是明察秋毫。”嘴上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又不自觉地望向展爷。武生又问:“你们东家住在哪儿呢?”茶博士心想:“真是怪事一桩,干脆全告诉他,省得他再问个没完没了。”于是,便把后面还有五间楼房,家里没几口人,只有一个丫鬟的情况,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还是习惯性地望了望展爷。武生最后说道:“我刚进门的时候,瞧见你们东家满面红光,一看就是要发财的面相。”茶博士听了这话,愈发觉得奇怪,只能含糊地应和着,找个借口赶紧下楼取茶。临走时,他还回头狠狠地瞪了展爷一眼,仿佛在责怪他带来了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二十九回 丁兆蕙茶铺偷郑新 展熊飞湖亭会周老 那边展爷自打武生一上楼,就觉得看着眼熟。后来又听他跟茶博士聊了许多话,和自己之前的问答内容竟一一对应。再仔细听声音,端详面庞,这可不就是救周老的那个渔郎嘛。展爷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既然是个武生,为什么又扮成渔郎呢?”他一边琢磨,一边端着茶杯,不知不觉出了神,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武生。 忽然,武生站起身,朝着展爷一拱手,说道:“尊兄请了。”展爷赶忙放下茶杯,回礼道:“兄台请了。要是不嫌弃,能不能屈尊到这边一叙呢?”武生说道:“既然承蒙您厚爱,我怎敢不领赐教。”于是便走了过来,两人互相作揖。展爷把上首的座位让给武生,自己在对面相陪。 这时,茶博士把茶送了过来,见两人坐到了一起,这才明白原来他俩是一路来的,怪不得问的话都一样呢!他笑嘻嘻地把一壶雨前茶和一个茶杯也放在那边。那边摆好的八碟额外赠送的点心,算是白放了。刚放下茶壶,就听武生说道:“六槐,你先把茶放一边。我们要上好的酒,拿两角来。菜也不用专门吩咐,只要是应季合口味的,拿来就行。”六槐连忙答应着,下楼去了。 武生便问展爷:“尊兄贵姓?家在何处?”展爷回答:“小弟是常州府武进县人,姓展名昭,字熊飞。”武生又问:“莫非是新升的四品带刀护卫,钦赐‘御猫’,被人称作南侠的展老爷?”展爷忙说:“惶恐,惶恐。岂敢,岂敢。请问兄台贵姓?”武生道:“小弟是松江府茉花村人,姓丁名兆蕙。”展爷惊讶道:“难道令兄是名兆兰,被人称作双侠的丁二官人?”丁二爷说:“惭愧,惭愧,我的名字不值一提。”展爷说:“久仰二位兄弟的大名,一直都想登门拜访。没想到今天能偶然相遇,真是太幸运了。”丁二爷说:“家兄常常念叨您,原本要到常州去拜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后来又听说您升职了,所以不敢高攀。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有幸遇到,真是太欣慰了。”展爷说:“兄台可别再提那官职了,小弟其实真的不太愿意当官。像你我这样的兄弟,向来自由自在惯了,游山玩水,那是多么潇洒惬意。如今一旦被官职束缚,反倒觉得心里不痛快,实在是不得已啊。”丁二爷说:“大丈夫生在天地之间,理应报效国家。您怎么能这么说呢?难道是口不对心?”展爷说:“小弟从不撒谎。要不是因为包相爷的一番情谊,小弟早就辞官隐居了。”说到这儿,茶博士把酒菜都摆上了。丁二爷提壶斟酒,展爷回敬,两人互相谦逊了一番,便一边喝酒,一边畅快地交谈起来。 展爷便问:“丁二兄,怎么会扮成渔郎的模样呢?”丁二爷笑着说:“小弟奉母亲之命到灵隐寺进香,走到湖边,看着这名山,对着这名泉,一时兴致大发,所以就改扮成渔郎,本是为了消遣玩耍,没想到无意中救了周老,也是机缘巧合。兄台可别见笑。”正说着,忽然有个小童上了楼,说道:“小人猜二官人肯定在这儿,果然就在这儿。”丁二爷问:“你来干什么?”小童说:“方才大官人派人来请二官人早点回去,还带来一封书信。”丁二爷接过信看了看,说:“你回去告诉他,我明天就回去。”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说:“你让他先等等。”展爷见他有事,连忙说:“吾兄有事,怎么不赶紧去呢?难道把小弟当外人了?”丁二爷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既然这样,那就暂且告别。请吾兄明天中午,千万到桥亭一聚。”展爷说:“一定遵命。”丁二爷便把六槐叫过来,说:“我们消费了多少,都记在柜上。”展爷也没客气,当面就道谢了。丁二爷拱手告别,下楼去了。 展爷自己又独自喝了一会儿酒,才慢慢下楼,在附近找了个住处。等到二更以后,他也没换夜行衣,只是把衣襟往上提了提,袖子卷了一卷,佩上宝剑,悄悄地出了寓所,来到郑家后楼。他看到墙角,纵身一跃就上去了。绕到楼边,又一跳到了楼檐下面。透过窗户,他看到窗上有妇人的影子,还听到杯盘碗筷的声音。忽然听到妇人问道:“你去请官人,怎么还不来呢?”丫鬟说:“官人和茶行兑换银两呢,兑完了就来。”又过了一会儿,妇人说:“你再去看看。都三更天了,怎么还不来?”丫鬟答应着下了楼。突然,又听到楼梯一阵乱响,只听有人嘟囔着:“没有银子的时候,要银子。等有了银子,又说大晚上的不好拿,先寄存着,明天再拿。真可恶!折腾得人上上下下,费了好大劲。”说着话,只听到“唧叮咕咚”一阵响,像是把银子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展爷便靠近窗户偷看,看到这个人果然就是白天在竹椅上坐着的那个人。又看到桌上堆着八封银子,都用西纸包得严严实实,上面隐隐约约有花押。只见郑新一边说话,一边打开那边的假门,嘴里说道:“我这是为了交易买卖。娘子又叫丫鬟多次请我,不知道有什么要紧事?”他手里一封一封地把银子收到格子里面,然后把假门扣好。只听妇人说:“我想起一件事,所以请你过来。”郑新问:“什么事?”妇人说:“就是那个老东西,虽然把他赶出了境,但我仔细想想,他既然敢在县里告你,就保不准在别处告你,比如府里,或者到京城告状,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到时候可怎么办呢?”郑新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要说当初,我确实受过他的大恩。如今把他弄到这步田地,我实在对不住我那死去的妻子啊!”说到这儿,声音显得十分凄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展爷在窗外听着,心里想:“这小子还有点良心。”忽然听到有摔筷子、扔酒杯的声音,再仔细听,又有抽抽噎噎的哭声,原来是妇人哭了。只听郑新说:“娘子别生气,我不过是那么一说。”妇人说:“你既然惦记着前妻,就不该让她死!也不该把我娶来!”郑新说:“这不过是就事论事。人都死了,我还惦记什么呢?再说,是她重要,还是你重要呢?”说着话,就凑到妇人那边,央求道:“娘子,是我不对,你别生气。明天再想办法除掉那个老东西就是了。”又让丫鬟烫酒,给奶奶换酒。一番苦苦央求,妇人才不哭了。 再说丫鬟奉命温酒,刚下楼,就听到“哎哟”一声,转身就往楼上跑,吓得她结结巴巴,惊慌失措。郑新一看,问道:“你怎么了?”丫鬟气喘吁吁地说:“了……了不得,楼……楼底下有火……火球乱……乱滚。”妇人听了,就接话道:“这有什么好怕成这样的。说不定是财宝呢!想来是那个老东西攒下的私房钱,埋在什么地方了。我们何不去看看,记住地方,明天再慢慢挖。”这一番话,说得郑新贪心顿起,连忙让丫鬟点灯笼。丫鬟不敢下楼取灯笼,就在蜡台上找了个蜡头儿,在灯上点着,拿着在前头引路。妇人在后面跟着,郑新也跟在后面,一起下了楼。 此时,窗外的展爷满心欢喜,心想:“我何不趁这个时候撬窗进去,偷取他的银两呢?”刚要抽剑,忽然看见灯光一晃,有个人影,连忙透过窗户的小孔望去,不禁大喜。原来不是别人,正是救周老儿的渔郎来了,他暗暗笑道:“原来他也是来这儿‘借’银子的!只是他不知道银子放在哪儿,这可怎么告诉他呢?”心里正想着,眼睛却留神往屋里看。只见丁二爷也不四处张望,径直朝假门走去。他手一按,门就开了,然后一封一封地往怀里揣银子。屋里丁二爷在揣银子,展爷在外面数着,见他一连揣了九次,然后仍然把假门关上了。展爷心里琢磨:“银子是八封,他却揣了九次,不知道那一包是什么呢?”正想着,忽然听到楼梯一阵乱响,有人抱怨道:“小孩子家看不清楚,就这么大惊小怪的。”原来是郑新夫妇,带着丫鬟上楼来了。 展爷在窗外,心里暗暗着急,心想:“他们把楼门堵住了,我这朋友可怎么脱身呀?他要是持刀威胁,那可就不符合侠客的行事风格了。”正着急呢,眼前突然一黑,再一看,屋内的灯竟然灭了。展爷大喜过望,暗自叫好。只听郑新哎哟一声:“怎么楼上灯也灭了。你又把蜡头儿扔了,灯笼也忘了捡起来,这还得下楼重新取火去。”展爷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心说:“丁二官人可太机灵了,借着灯灭就赶紧脱身,真是干脆利落。”接着又自己笑道:“他银子都到手了,我还在这儿干嘛呢?难不成人家偷驴,我还傻等着拔橛子啊!”想着,他把身子一顺,像只敏捷的夜猫,早已轻盈地跳下楼,又翻身爬上墙角落,来到外面,悄无声息地回到住处。这下心里踏实了,睡得那叫一个香,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之中。 再说郑新叫丫鬟取来火一看,放银子的槅子门好像被人打开过,他自己过去打开一看,里面的银子一封都没了,忙大声叫嚷:“遭贼了!”他妻子连忙问:“银子丢了吗?”郑新说:“不但刚拿来的八封银子不见了,连原来存的那包二十两银子也没了。”夫妻二人又下楼找了一圈,哪有个人影!两口子只能不停地唉声叹气,叫苦不迭,这事暂且按下不表。 展熊飞一觉睡到第二天红日高高升起,才起床梳洗,在客寓吃了早饭,便慢悠悠地往断桥亭走去。刚到亭上,就看见周老儿正坐在栏杆上打盹呢。展爷蹑手蹑脚地悄悄走过去,轻轻扶住他,才唤道:“老丈醒醒,老丈醒醒。”周老猛地惊醒,一看是展爷,连忙说:“公子爷来了。老汉都等您好久了。”展爷问:“那渔哥还没来吗?”周老说:“还没来呢。”展爷暗自寻思:“等他来了,看看是个什么情况?”正想着,只见丁二爷带着两个仆从,朝着亭上快步走来。展爷说:“送银子的来了。”周老儿一看,来的不是渔郎打扮,而是一位武生公子。等走近了,周老儿仔细一瞧,这不是渔郎是谁!周老儿先是一愣,才赶忙行礼。丁二爷说:“展兄早就到了啊?真是守信用的人!”又对周老说:“老丈,银子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您有合适的地基吗?”周老说:“有地基,就在郑家楼前不远的地方,有座书画楼,是我相好的孟先生的。他年老体衰,把买卖收了,临走时就把这楼托付给我了。”丁二爷说:“那可太好了。有帮手吗?”周老说:“有帮手,就是我的外甥乌小乙。以前他帮我照看茶楼,后来郑新改了字号,就把他撵走了。”丁二爷说:“既然这样,这茶楼肯定能开起来,这口气也肯定能争回来。现在我把我的仆人留下,帮您料理各种事情。这个人非常可靠。”说完,叫小童把包袱打开。展爷在一旁,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紧紧地盯着,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化。 不知道后续会有怎样的变故,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十回 济弱扶倾资助周老 交友投分邀请南侠 丁二爷让小童打开包袱,展爷和周老儿定睛细看,只见里面的纸不是之前的西纸,全换成了桑皮纸,而且纸包大小不一,但依旧是八包。丁二爷解释道:“这八包银子分量不一样,有轻有重,加起来一共四百二十两。”展爷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昨晚丁二爷揣了九次,原来是多给了二十两。周老儿高兴得合不拢嘴,千恩万谢。丁二爷叮嘱道:“要是有人问你银子是从哪儿来的,你就说是镇守雄关总兵的儿子丁兆蕙给的,我家住在松江府茉花村。”展爷也补充说:“老丈,要是有人问谁是保人,你就说是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的展昭。”周老儿把这些话一字一句牢牢记下。接着,他把昨天丁二爷给的那一锭银子拿出来,双手捧着递给丁二爷,说道:“这是昨日公子爷赐的,小老儿一直没敢动,今日奉还。”丁二爷笑着说:“我明白你的心思。昨天我是渔家打扮,给你银子,你怕我事后讹诈你。你现在放心吧。既然给了你,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就连这四百多两银子,也不要你利息。以后要是我有事到你这儿,你只要好好准备一碗香茶,那就算是利息了。”周老儿忙不迭地连声答应:“一定,一定。” 丁二爷又让小童把昨天的渔船叫来,周老的衣服已经洗净晒干,丁二爷让他把渔衣换了,还赏了渔船上二两银子。随后,他吩咐仆从帮着周老儿拿着银子,一起去料理茶楼的事。周老儿感动得要跪地叩头,丁二爷和展爷赶紧把他搀扶起来,又叮嘱道:“等茶楼开起来之后,可千万别再粗心改字号了。”周老儿连忙说:“再不改了!再不改了!”然后跟着仆人,欢天喜地地走了。 这时,展爷的随从已经赶到,牵着马匹在一旁等候。丁二爷问道:“那是展兄的坐骑吗?”展爷回答:“正是。”丁二爷说:“昨天我兄长派人来叫我回去。我让来人带信给兄长,说我和您偶然相遇。家兄非常想见您,就像口渴的人渴望水一样。我想邀请展兄到我家的庄子上住几天,不知道您肯不肯赏光?”展爷心里盘算着:自己本来也没什么事,而且假期还没结束,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见知己,也是一件快事。于是便说:“小弟早就想去贵庄拜访,一直没机会。如今承蒙您厚爱,我怎么敢不从命呢?”说完,把随从叫过来,吩咐道:“我要去松江府茉花村丁大员外、丁二员外那里。我们乘船去,你把马匹都带回家。大概五六天,我就回家了。”随从连连答应,牵着马匹离开了。 展爷和丁二爷带着小童,一起登上船,朝着松江府进发。水路很近,丁二爷乘船坐习惯了,没太在意。可展爷不一样,今天坐在船上,一路欣赏着沿途的风景,感觉神清气爽,快乐极了。他和丁二爷说说笑笑,两人十分投缘。交谈中,他们互相问了年龄,丁二爷小一些,展爷比他大两岁,丁二爷便称呼展爷为大哥,展爷称丁二爷为贤弟。 聊天时,又说到周老儿的事。展爷问:“贤弟,你奉伯母之命来进香,怎么带了这么多银两呢?”丁二爷说:“本来是要买些东西的。”展爷又问:“现在把这些银子都给了周老,那拿什么买东西呢?”丁二爷自信地说:“我虽说没什么大本事,但借些银子还是没问题的。”展爷笑着打趣道:“借得到自然好;要是借不到,就把灯吹灭,也能‘借’来。”丁二爷听了,一脸诧异,问道:“展大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展爷笑着说:“莫道人行早,还有早行人。”接着就把昨晚自己看到丁二爷偷取郑新银子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两人听后,忍不住鼓掌大笑。 说着说着,船就靠岸了,搭好了跳板,二人下船上岸。丁二爷让小童先抄近路回去报信,自己则陪着展爷慢慢走。展爷看到一条路全是用三合土铺成的,一半像是天然形成,一半是人工修建,平平整整,干干净净。路两边都是茂密的树林,树木郁郁葱葱,中间种着引路树。每棵树下都站着一个人,这些人个个浓眉大眼,腰宽背厚,头上没戴网巾,头发挽成高高的发髻,戴着芦苇编的圈儿,身上穿着背心,光着膀子,青筋暴起,双手抄在胸前站立着。他们都光着脚,有的人穿着草鞋,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一声不吭。一对树下站两个人,展爷往远处一望,一对一对的,人还真不少,心里十分纳闷,便问丁二爷:“贤弟,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丁二爷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江里有五百多只船,经常发生械斗伤人的事。江里以芦花荡为界,两边各管二百多只船,十只船设一个小头目,一百只船设一个大头目,两边又各有一个总首领。官府有明文规定,芦花荡这边都由我和兄长二人掌管。除了供应官府所需的鱼虾,定下的行市和开秤时间,都得听从我们弟兄的命令。这些人都是头目,特地来站班拜见的。”展爷听后,点了点头。 走过用土铺成的树林,又来到一片像鱼鳞一样排列的青石路,就到了庄门。只见一座高大宽阔的大门,左右站着许多庄丁和仆人。台阶上面,中间站着一个人,后面还簇拥着许多小童和执事的人。展爷走近一看,那人走下台阶迎接,把展爷吓了一跳。原来兆兰、兆蕙是双胞胎,兆兰比兆蕙早出生一个时辰,所以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小时候兆蕙特别淘气,庄前有卖吃食的来,他吃了不给钱,转身就跑。等卖吃食的等得着急了,在门前叫嚷,他就和哥哥兆兰一起出来,让卖吃食的辨认是谁吃的。可卖吃食的根本分不清。还有的时候,他俩轮流着吃,也分不清谁吃得多,谁吃得少。非得等卖吃食的着急哀求,他俩才把钱给人家,就为了看人家着急的样子取乐。如今展爷要不是和丁二官人一起来,也根本分不清眼前的是大爷还是二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大家见面后,都非常高兴,手挽手刚走到门前,展爷就从腰间把宝剑摘下来,递给旁边一个小童。一来初到朋友家,不适合腰间悬着宝剑;二来又知道丁家弟兄的老母亲还在世,带着利刃不太合适,这正是展爷心思细腻的地方。三个人来到待客厅,又重新见礼。展爷向丁母太君请安。丁二爷正要进内室请安,便对展爷说:“大哥先请坐,小弟一定替您在母亲面前禀明。”说完,就进内室去了。客厅里丁大爷陪着展爷,还吩咐准备洗面水,煮茶献茶,两人愉快地交谈着。 丁二爷进内室大概有二刻钟的时间,才出来说:“家母让我先向大哥问好。请大哥先休息休息,一会儿还要和您见面呢。”展爷连忙站起身,恭敬地答应着。只见丁二爷换了一副模样,和在路上的时候截然不同,嘻嘻哈哈的,又是开玩笑,又是说些俏皮话,十分随意。展爷以为他回到家,在哥哥面前撒娇惯了,也没放在心上。 丁二爷接着问展爷:“大哥,听说包公待你特别好,还听说你救过他好多次,到底是怎么回事呀?小弟特别想听,您给我讲讲呗!”展爷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就把在金龙寺遇到凶僧、在土龙岗遭遇劫夺、在天昌镇捉拿刺客,以及在庞太师花园冲破邪魔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最后说:“这些事都是我们行侠仗义的人该做的,不值一提。”丁二爷说:“听起来还挺有意思,怪热闹的。”又问道:“大哥又是怎么面见皇上的呢?听说在耀武楼演试三项绝技,还被皇上赐了‘御猫’的外号,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展爷说:“这多亏了包相爷的情面。”接着又讲了包公如何递奏折,皇上如何召见,“至于演试武艺,说起来实在惭愧。不过皇恩浩荡,赏赐了‘御猫’二字,还加封了四品官职。我本来是个自由自在的人,现在倒被官职束缚住了。”丁二爷说:“大哥可别这么说。肯定是您本事过硬,不然皇上怎么会给您加恩呢?大哥刚才提到舞剑,把宝剑拿出来让我看看呗。”展爷说:“刚才交给仆人了。”丁二爷回头问:“你们谁接了展老爷的剑?拿过来我看看。”只见一个小童把宝剑捧过来呈上。丁二爷接过来,先看了看剑鞘,然后握住剑靶,把剑抽出来,剑出鞘时隐隐传来钟磬般的声音,丁二爷连声称赞:“好剑,好剑!但不知道这剑叫什么名字?”展爷心想:看他这半天跟我又开玩笑又打趣的,我何不考考他,让他认认这宝剑,试试他的眼力。于是就说:“这把剑是我父亲传下来的,我虽然一直佩带,却不知道它是什么来历,正想在贤弟面前请教呢。”丁二爷心想:这是要考我啊,我可得仔细瞧瞧。他看了一会儿,说:“依小弟看,这把剑好像是‘巨阙’。”说完,把剑递给展爷。展爷暗自惊叹:真是好眼力!不愧是将门之子。便说:“贤弟说是‘巨阙’,那肯定就是‘巨阙’无疑了。”说着就要把剑插入鞘中。丁二爷连忙说:“好哥哥,刚才听说您舞剑特别厉害,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哥何不当场舞剑,让小弟也长长见识。”展爷坚决不肯,丁二爷却苦苦相求。丁大爷在一旁也不阻拦,只是说:“二弟别急,先让大哥喝杯酒助助兴,再舞也不迟。”说完,吩咐道:“快摆酒来。”左右仆人连声答应。 展爷瞧这架势,要是再推脱,就显得小家子气了。只好站起身,把袍襟往上掖了掖,袖子挽了挽,客气地说道:“我剑法不太精湛,要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二位贤弟多多指教。”丁大爷和丁二爷连忙回应:“岂敢岂敢!”三人一同走出大厅,来到月台之上,展爷便开始舞剑。丁大爷在一旁恭恭敬敬,全神贯注地仔细观看,目光紧紧追随着展爷的动作,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丁二爷则斜靠着厅柱,踮着脚观看,每当展爷舞到精妙之处,他就忍不住连声叫好,那声音就像清脆的铃铛,在空气中回荡。 展爷舞了好一会儿,停下脚步,说道:“献丑献丑!二位贤弟觉得怎么样?”丁大爷连声称赞,大夸剑法精妙。丁二爷却开口道:“大哥剑法确实好,可惜这把剑有点沉,使起来不太顺手。我有一把剑,保管称手。”说完,他把一个小童叫到跟前,低声嘱咐了几句,小童便匆匆离去。 这时,丁大爷已经把展爷请进厅里。只见桌前摆满了丰盛的酒肴,丁大爷拿起酒壶,给展爷斟酒,把展爷让到上座,弟兄俩则在左右相陪。刚喝了几杯,小童就从后面捧着剑过来了。丁二爷接过剑,“噌”的一声抽出,递给展爷,说道:“大哥请看,这把剑也是先父留下的,我们不知道它的来历。请大哥瞧瞧,给我们讲讲。”展爷心里暗笑:这丁二可真调皮,马上就来考我了,我倒要看看。他接过剑,轻轻弹了弹,颠了颠,然后说道:“好剑!这是‘湛卢’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丁二爷说道:“大哥说得没错。但不知道这把剑舞起来效果如何?大哥还愿意再给我们展示一下吗?”展爷瞧了瞧丁大爷,那眼神分明是希望他帮忙阻拦一下。可丁大爷是个老实人,说道:“大哥别急,先喝点酒助助兴,再舞也不迟。”展爷听了,说:“不如先舞完,再喝酒。”于是离席,来到月台,又舞了一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丁二爷接过剑,问道:“大哥舞这把剑,费力吗?”展爷心里有点不高兴,回答道:“这把剑比我的轻多了。”丁二爷却不依不饶:“大哥别多说了。剑轻就是说人本事小。这把剑可另有主人,只怕大哥惹不起!”这话一下子激怒了南侠,展爷说道:“老弟,你别害怕。不管是谁的,都有我担着,我怕什么?你倒是说说这主人是谁。”丁二爷故作神秘,压低声音说:“大哥小声点,这把剑是我小妹的。”展爷听了,看了丁二爷一眼,便不再说话。丁大爷连忙递上酒,试图缓和气氛。 突然,丫鬟出来通报:“太君来了。”展爷一听,赶忙离席,整理好衣服,走上前去参拜。丁母微微谦让了一下,便以子侄之礼与展爷相见。丁母坐下后,展爷把座位往旁边挪了挪,才坐下。此时,丁母又仔细地打量了展爷一番,这可比在屏风后面看得真切多了。只见展爷一表人才,气宇轩昂,丁母不禁满心欢喜,开口便称呼展爷为贤侄。这其实是丁二爷和丁母事先商量好的:要是老太太看了满意,就称呼贤侄;要是不满意,就称呼贵客。而且男婚女配对,得两下都愿意才行,也得悄悄互通个消息,只有妹子也愿意才行。丁二爷见母亲称呼展爷为贤侄,就知道老太太满意了,他便像只机灵的小耗子,悄悄溜出,径直朝小姐的绣房走去。 不知道他会跟小姐说些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十一回 展熊飞比剑定良姻 钻天鼠夺鱼甘赔罪 丁二爷来到院子里,瞧见丫鬟正抱着花瓶换水插花。丫鬟看到二爷进来,提高声音说道:“二官人进来了。”屋内的月华小姐回应道:“请二哥哥到屋里坐。”丁二爷掀起绣帘走进屋内,只见小姐正坐在炕上做针线活。二爷问道:“妹子在做什么呢?”小姐回答:“在锁镜边上的绣口呢。二哥,前厅有客人,你怎么跑到里面来了?”丁二爷故意问道:“妹子怎么知道前厅有客人呀?”月华说:“刚才有人来取剑,说有客人要切磋武艺,所以我才知道。” 丁二爷趁机说:“可别提那剑了!来的这人是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的展昭,表字熊飞,大家都称他为南侠,现在是皇家四品带刀护卫。哥哥早就听说过他,只是一直没见过面。今天见了,他确实相貌堂堂、本领高强、武艺精湛。可这人大概是才华太高就狂妄,武艺高强就骄傲,竟然把咱们家的湛卢剑贬得一文不值。哥哥说这剑另有主人,他问是谁,哥哥就告诉他是妹子你的,他居然鼻孔里轻轻一笑,说:‘一个深闺弱女子,能有什么本领!’”月华听到这儿,脸一下子红了,眉头也皱了起来,随手就把手里的活计放下了。丁二爷心里暗喜,心想:有戏,我再激她一把。于是又说道:“我就说:‘我们将门之中,怎么会没有虎女呢?’他却还说:‘话虽这么说,未必真有真本事。’妹子,你要是真有胆量,何不去和他较量较量?要是你害怕,那就只能由着他说去了。现在老太太也在厅上,所以我来跟妹妹你说一说。”小姐听完,满脸怒容,说道:“既然这样,二哥你先去,小妹随后就到。” 丁二爷得到了想要的回应,赶忙来到前厅,在丁母耳边小声说道:“妹子要和展哥比武。”话刚说完,丫鬟就来通报:“小姐到。”丁母便叫小姐过来和展爷见礼。展爷赶忙站起身作揖,小姐则行了万福礼。展爷见小姐端庄秀丽,只是一脸怒气。又见丁二爷转身过来,悄悄说:“大哥,都怪你贬低人家的剑,现在小妹出来,不答应了。”展爷说:“哪有这种道理?”二爷说:“什么道理不道理的。我们将门虎女,哪有怕见人的道理!”展爷听了,心里很不高兴。丁二爷又跑到小姐身后,悄悄说:“展大哥要和妹子较量呢。”小姐点头同意。二爷又转到展爷身后,说:“小妹想请教大哥的武艺。”展爷此时已经非常不耐烦了,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奉陪。” 这时,小姐已经脱去外面的衣服,穿着绣花大红小袄,系着素罗百褶单裙,头上罩着五色绫帕,更显得身姿婀娜,如同一朵盛开的娇艳花朵。丁二爷已经回禀丁母,说:“不过是假装比试,让母亲在廊下观看。”他先搬来一张圈椅,让丁母坐下。月华小姐怀抱宝剑,抢先在东边的上首站定。展爷此时也没办法,只能勉强掖好袍角、挽起袖子。二爷捧过宝剑,展爷接过,在西边下首站定。两人说了声“请”,便各自拉开架势。兆兰、兆蕙站在丁母背后。才交手没几个回合,丁母就说:“算了吧,剑对剑都是锋利的兵刃,可不是闹着玩的。”二爷说:“母亲放心,再看看,没事的。”只见两人比试了很久,不分胜负。展爷一开始只是敷衍应付,后来见小姐剑法颇有门道,不禁暗暗称赞,兴致也高涨起来,凡是小姐不到位的地方都一一指点,点到之后又立刻抽回,两人你来我往。突然,展爷用了个垂花势,斜刺里把剑递过去,随即抽回,随着剑尖滴溜溜落下一个东西。接着小姐用了个风吹败叶势,展爷连忙低头躲过剑。刚要转身,没想到小姐手腕一翻,又使出个推窗撵月势,把展爷的头巾削落。南侠一俯身跳出圈子,大声说:“我输了,我输了!”丁二爷过来,拾起头巾掸去尘土。丁大爷过来,捡起之前掉落的东西一看,原来是小姐耳朵上的耳环,便上前对展爷说:“是小妹输了,还请不要见怪。”二爷把头巾交给展爷。展爷整理好头发戴好头巾,连声称赞:“令妹的剑法真是厉害!”丁母便派丫鬟请展爷进厅。小姐则回后面去了。 丁母对展爷说:“这姑娘是我的侄女,自从她叔叔婶婶去世后,我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早就听闻贤侄的大名,一直想和你联姻,只是没找到机会。没想到贤侄今天来到寒舍,这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美满的良缘。又知道贤侄在这里没有亲眷,要是请人相看,肯定会推辞,所以才把小女激出来比剑,让你们见个面。”丁大爷也过来解释:“不是小弟在旁边不肯阻拦,实在是我和家母早有打算,所以多有冒犯。”丁二爷也赔罪说:“全是小弟的过错。就怕兄长推辞,所以才用这个诡计骗兄长,还请恕罪。”展爷到这时才明白过来。也许这就是缘分,他也不再推辞,爽快地答应了。于是拜了丁母,又和兆兰、兆蕙互相拜了,还把巨阙、湛卢二剑互换,当作定礼。 二爷手托着耳环,提着宝剑,径直来到小姐的卧室。小姐正纳闷:“我的耳环什么时候被削掉的,我竟然都不知道,真是太惊险了。”忽然看见二爷笑嘻嘻地手托耳环,说:“妹子,你的耳环在这儿。”随手扔在一边。又笑着说:“湛卢剑也被人家留下了。”小姐刚要发火,二爷连忙说:“这都是太太的主意,妹子别问我,一会儿问太太就知道了。大概妹子是要大喜了。”说完,放下剑,笑嘻嘻地跑了。小姐心里明白,也就不再说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丁二爷来到前厅,此时丁母已经回后面去了。他们三人重新入座,把事情说清楚后,仍然像之前一样以兄弟相称,抛开了新亲的俗套,感觉更加亲近。他们一边饮酒吃饭,一边对坐闲谈。不知不觉展爷在茉花村住了三天,就想告辞。丁氏兄弟哪里肯放。展爷再三坚持要走。丁二爷说:“既然这样,明天我们在望海台设一桌酒席。你我兄弟一起赏玩江景,畅聊一天。后天大哥再走怎么样?”展爷答应了。 到了第二天早饭后,三人出了庄门,往西走了大概一里地,曲曲折折地绕到土岭上,这里地势极高,是丁家庄的后背。上面盖了五间高台,非常宽敞。远远望去,江面一片苍茫,江水像一条白色的绸缎,绵延不绝。再看江面上船只来来往往,像穿梭的鱼儿一样络绎不绝。郎舅三人欣赏着江景,心情格外舒畅。不一会儿,酒菜摆上,他们慢慢饮酒。正高兴的时候,一个渔人来到丁大爷旁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大爷吩咐道:“告诉头目去办吧。”丁二爷也没在意。展爷更不好细问,继续喝酒。没过多久,又有一个渔人匆匆赶来,神色慌张地对大爷说了几句。这次二爷留了神,听了一半就说:“这还得了!要是这样,以后还有规矩吗?”他对那个渔人道:“你把他叫来,我看看。” 展爷见这情形,感觉好像有事发生,便问道:“二位贤弟,这是怎么回事?”丁二爷说:“我这松江的渔船分成两处,以芦花荡为界。荡南有个陷空岛,岛内有个卢家庄。当初卢太公在世的时候,乐善好施,家里非常富有。等卢方出生后,他为人和善,和乡亲们相处得很好,大家都很敬重他,因为他有攀爬高杆的本领,所以大家送他一个绰号叫钻天鼠。他还结交了四个朋友,合称五义:大爷就是卢方。二爷是黄州人,名叫韩彰,行伍出身,会制作地沟地雷,所以他的绰号叫彻地鼠。三爷是山西人,名叫徐庆,铁匠出身,能探寻山中十八孔,绰号叫穿山鼠。至于四爷,身材瘦小,看起来像个病弱的书生,但为人机灵,智谋过人,是个大客商出身,金陵人,姓蒋名平,字泽长,能在水里居住,睁开眼睛视物,绰号翻江鼠。只有五爷年轻英俊,气宇不凡,为人虽然有些阴险狠毒,但喜欢行侠仗义,只是行事太狠辣,他是个武生员,金华人氏,姓白名玉堂,因为他容貌俊美,文武双全,大家都叫他锦毛鼠。”展爷听到白玉堂的名字,说:“这个人我认识,我正打算去拜访他呢。”丁二爷问道:“大哥是怎么认识他的呢?”展爷便把苗家集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正说着,只见来了一群渔户。其中有一人横眉怒目,伸出手掌,气急败坏地说道:“二位员外瞧瞧,他们跑来抢鱼,我们阻拦,他们就拒捕反抗。抢了鱼不算完,还把我的四根手指削掉了,就光剩下一个大拇指。这可真是‘好’朋友干的事儿!”丁大爷赶忙阻拦道:“别再多说了。你们赶紧去叫船来,我们亲自去处理。”众人一听员外要去,就像听到冲锋号角的士兵,“呼”的一声,全都飞奔而去。展爷说:“我也没什么事,不如一起去看看。”丁二爷说:“那太好了。” 三人走下高台,一起来到庄前,只见众多随从和仆人在一旁伺候,他们各自拿着器械。丁家兄弟和展爷也都佩戴好宝剑。来到船只停泊的地方,只见两艘大船是为二位员外准备的。丁大爷独自上了一艘大船,丁二爷和展爷上了另一艘大船,其余的小船密密麻麻,不计其数,浩浩荡荡地朝着芦花荡进发,那场面就像出征的舰队,气势非凡。 刚到荡边,就看到一队船上都标着“荡南”的字号,便知道这些就是抢鱼的人。丁大爷催促船只前进,丁二爷紧紧跟随。靠近之后,只见那边船上站着一个人,模样凶恶得像下山的恶虎,手里托着七股鱼叉,在那里严阵以待,准备厮杀。丁大爷的大船先到,他说道:“你这人怎么如此不懂事。我们一直都有规矩,以芦花荡为交界。你怎么敢擅自越过界限,抢我们的鱼,还打伤我们的渔户,这是什么道理?”那边船上的人说:“什么交界不交界,我才不管。因为我们那边鱼少,你们这边鱼多,今天就先借用一下。你要是不服,就比划比划。”丁大爷听了这话,觉得对方蛮不讲理,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说:“我叫分水兽邓彪。你问这个干嘛?”丁大爷又问:“你家员外谁在这儿?”邓彪说:“我家员外都不在,这一队船只由我管。你敢跟我作对吗?”说着,就拿着七股叉要刺过来。丁大爷刚要拔剑,只见邓彪突然翻身落水,这边的渔户立刻下水,把邓彪擒住,托出水面,送到了丁二爷的船上。丁二爷则跳到丁大爷的船上,前去帮忙。 你知道邓彪为什么会落水吗?原来在丁大爷和他对话的时候,丁二爷的船已经赶到。丁二爷见邓彪出言不逊,就用弹丸把他打落水中。你知道这是什么弹丸吗?这是丁二爷从小练就的绝技。他用一块竹板,长一尺八寸,宽二寸五分,厚五分,上面有个凹槽,用黄蜡掺着铁渣子团成核桃大小的弹丸,临用时安放在凹槽里。在几步之内发射,百发百中。这既不是弹弓,也不是弩弓,是丁二爷自己给它起名为竹弹丸。这原本是丁二爷小时候玩耍的小玩意儿,没想到今天这么厉害的一个分水兽,竟然被英雄的一个小小铁丸打下水,可见本领可不是吹嘘出来的,这才是真本事,就像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一招制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再说邓彪虽然落水了,但他本就是会水的人,虽然被擒住,却不肯服气,连声喊道:“好呀,好呀!你们竟敢用暗器伤人,我跟你们没完!”展爷听到他说用暗器伤人,才开始仔细观察,只见他眉心处肿起一个大紫包,便喝道:“你既然已经被擒,还喊什么!我问你,你家五员外可是姓白?”邓彪回答道:“姓白又怎样?他现在已经下山了。”展爷问道:“去了哪里?”邓彪说:“几天前上东京,去找什么‘御猫’去了。”展爷听了,心里顿时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七上八下,十分着急。 这时,只听到那边有人喊道:“丁家贤弟呀!看在我卢方的面子上,饶恕我监管不力的罪过。我甘愿认罚!”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小船像离弦之箭般飞速赶来,叫嚷的声音越来越近。展爷仔细打量来人,只见他一张紫脸,留着一部漂亮的胡须,面皮光滑发亮,胡须润泽且长,身材魁梧高大,气宇轩昂,仿佛自带王者气场。丁氏兄弟也拱手说道:“卢兄请了。”卢方说:“邓彪是新收的头目,他不遵守规矩,实在是我的过错。违反了约定,任凭二位贤弟处置。”丁大爷说:“他既然不懂规矩,也不好过分责怪。这次就当作是无心之失吧。”回头吩咐把邓彪放了。这边的渔户说道:“他们还抢了我们好多渔网呢。”丁二爷连忙喝止:“别多嘴!”卢方听到了,急忙吩咐:“快把那边的渔网,连同咱们的渔网都送过去。”这边送人,那边送网。卢方立刻把邓彪革去头目之职,马上派人送到官府治罪。丁大爷吩咐:“是咱们的渔网收下,是那边的都退回去。”两边又说了许多互相谦让的话,无非是论交情、讲礼节,之后双方才拱手告别,各自回庄去了。 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十二回 夜救老仆颜生赴考 晚逢寒士金客扬言 丁氏兄弟和展爷一同回到庄中,赏给了那个被削去四指的渔户十两银子,让他好好调养伤口。展爷接着提起:“邓彪说白玉堂不在山中,已经前往东京找我去了。眼下还望二位贤弟准备一艘快船,我必须赶紧回家,再赶赴东京才行。”丁家兄弟听了展爷的话,知道实在难以挽留,只好答应。第二天便备下饯行的酒席,殷勤送别,大家心里都满是不舍,就像风筝舍不得线,鱼儿舍不得水。展爷又进内室叩别了丁母。丁氏兄弟把展爷送到船只停泊的地方,看着展爷上船,还想远送一程。展爷再三阻拦,他们才作罢,一直送到大路,才挥手告别。 展爷归心似箭,就像离巢的鸟儿急于归林。这一天夜里二更时分,他已经到了武进县,想着连夜就能到家。刚走到一片榆树林中,忽然听到有人大喊:“救人呀!不得了啦!有打劫的啦!”展爷顺着声音迎上去,只见一个老者背着包袱,气喘吁吁,连话都说不出来。又听到后面有人追赶,声音洪亮地喊道:“不得了!有人抢了我的包袱!”展爷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对老者说:“老人家,您先躲起来,我去拦住他。”老者刚躲到树后,展爷就蹲下身。后面追赶的人只顾往前冲,展爷把腿一伸,那人来势太猛,“噗哧”一声,来了个狗啃泥。展爷赶上前按住他,解下他腰间的搭包,像寒鸦轻轻掠过水面般利落地把他捆了起来。看到他还有一根木棍,就从他腰间插入,斜担着把他支起来。展爷把老者叫出来,问道:“您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慢慢说来。”老者从树后出来,先向展爷叩谢。此时他喘匀了气,说道:“小人姓颜,名叫颜福,住在榆林村。因为我家相公要上京投亲,派老奴到他的同窗好友金必正那儿借衣服和银两。多亏金相公一片好意,留小人吃饭,临走还交给老奴三十两银子,说是送给我家相公做路费。没想到我年纪大了,体力不行,眼神也不好,所以回来晚了。刚走到榆树林里,就遇见这个人,他大喝一声,要什么‘买路钱’。小人一听,吓得魂都没了!一路拼命跑,喘得气都快接不上了。幸亏大老爷相救,不然我这条老命肯定丧在他手里。”展爷听了,便说:“榆林村是我必经之路,我送您回家怎么样?”颜福又向展爷叩谢。 展爷对那个打劫的人说:“你这家伙大晚上出来抢劫,还嚷着人家抢了你的包袱。幸好遇到我,我也不害你,你就在这儿歇着,等别人来救你吧。”说完,让老者背起包袱,走出林子,直奔榆林村。到了颜家门前,老者说:“就是这儿了,请老爷进屋喝杯茶。”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敲门。只听里面有人问:“外面是颜福回来了吗?”展爷听得真切,便说:“我不喝茶了,还要赶路。”说完,迈开大步,朝着遇杰村走去。 单说颜福听出是小主人的声音,便回答:“老奴回来了。”打开门,颜福背着包进来,又把门关好。你知道这小主人是谁吗?他姓颜名查散,年仅二十二岁。家中有寡母郑氏,加上老仆颜福,主仆三人一起生活。因为颜老爷在世时为人正直,做过一任县尹,两袖清风,一贫如洗,清正廉洁得像秋天的江水般澄澈,严厉得像寒霜般凛冽。可惜他因病去世,家业也随之衰败。颜生向来志向远大,一心想要继承书香门第,学得满腹经纶,多次想进京考试。无奈家境贫寒,难以如愿。因为明年就是考试的年份,郑氏安人想出一个办法,对颜生说:“你姑母家道富裕,何不去投靠他们?一来可以用功读书,二来可以成亲,岂不是两全其美?”颜生说:“母亲想得虽然好,但姑母家已经多年没有联系了。父亲在世时还时常寄信问候,自从父亲去世后我们派人报信,却没见他们派一个人来吊唁,到现在都音信全无。虽然是老亲,又是姑舅结下的新亲;可眼下孩儿功名还没成就,如今这世道,恐怕去了也是白去。再说孩儿这一进京,母亲在家也没人侍奉;二来盘缠也少,实在是没办法。”母子俩正在商议,恰好颜生的同窗好友金生,名叫金必正,特地前来探访。两人见面后,颜生就把母亲的想法告诉了金生。金生一口答应,慷慨相助,让颜福跟他去准备进京的用度。颜生非常高兴,立刻禀明母亲。安人听了,感激不尽。母子俩又商量了一番。郑氏安人亲笔写了一封书信,言辞恳切,心想姑母应该不会不收留侄儿。 母子俩眼巴巴地等着颜福回来。已经二更天了,还不见人。颜生劝母亲先去休息,自己对着青灯看书。等到四更天,心里正着急,颜福才回来,交上衣服和银两。颜生十分高兴,让老仆先去休息。颜福一路劳累,又受了惊吓,实在支撑不住,想着有话明天再说,便告退了。 到了第二天,颜生把衣服和银两拿给母亲看,正要商量怎么进京,只见老仆颜福进来,问道:“相公进京,是自己去吗?”颜生说:“家里没人,你要好好侍奉老太太,我打算自己进京。”老仆说:“相公要是一个人进京,可万万去不得。”颜生问:“为什么呢?”颜福便把昨晚遇劫的事说了一遍。郑氏安人听了颜福的话,说:“是啊,要是这样,我实在不放心!不如你们主仆二人一起去。”颜生说:“孩儿带他去,家里没人,母亲让谁侍奉呢?孩儿放心不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敲门,老仆去应门。开门一看,是一个小童,小童一见面就说:“老人家,您昨晚回来挺晚啊,不早了吧?”颜福眯着眼打量他,小童说:“您瞧什么呢?我是金相公那儿的,昨天给您斟酒的,不是我吗?”颜福说:“哦,哦!是,是!我倒忘了。你来有什么事?”小童说:“我们相公派我来见颜相公。”老仆听了,把他带到屋内,见到颜生,小童又参拜了安人。颜生便问:“你来做什么?你叫什么?”小童回答:“小人叫雨墨。我们相公知道相公没人照顾,担心上京路途遥远不方便,让小人特地来服侍相公进京。又说这位老主管年纪大了,眼力不好,可以在家伺候老太太,照看门户,这样彼此都能放心。还让小人带来十两银子,怕路上盘缠不够,宽裕些比较好。”安人和颜生听了,十分欢喜,也非常感激。连颜福都高兴得不得了。安人见雨墨说话伶俐明白,便问:“你今年多大了?”雨墨说:“小人十四岁了。”安人问:“你小孩子家能走这么远的路吗?”雨墨笑着说:“回禀老太太,小人从八岁起,就跟着父亲在外做生意。别说走路了,各地的风俗,遇事时察言观色,都瞒不过小人。一般的路,小人都认得。至于进京,更是熟路。不然,我们相公会派我来跟相公吗?”安人听了,更觉得放心欢喜。 颜生便拜别母亲。安人难免伤心落泪,把亲笔写的书信交给颜生,说:“你到京中祥符县问双星巷,就知道你姑父的住址了。”雨墨在旁边说:“祥符县南有个双星巷,又叫双星桥,小人认得。”安人说:“那就好。你要好好服侍相公。”雨墨说:“不用老太太嘱咐,小人知道。”颜生又嘱咐老仆颜福一番,悄悄把十两银子交给颜福,让他供养老母。雨墨已经把小包裹背起来。主仆二人出门上路。 颜生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走了一二十里,就觉得两腿酸痛,问雨墨:“咱们从离家到现在,走了大概五六十里路了吧?”雨墨说:“就知道相公没出过门。这才离开家多久,就能走五六十里?那不成飞毛腿了吗?告诉相公,总共走了还不到三十里路。”颜生吃了一惊,说:“这么说来,路途遥远,可真难走啊!”雨墨说:“相公别着急。走路有个窍门:越着急越走不到,越走不动;必须心平气和,不紧不慢,就像游山玩水一样。路上就算没有美景,把一村一寺都当作幽景奇观,遇到一石一木也当成点缀的美景。这样走来走去,心情舒畅了,眼睛也明亮了,疲劳也忘了,路也就走得多了。”颜生被雨墨说得兴致勃勃,真的开始沿途欣赏风景。不知不觉,又走了一二十里,颜生觉得肚子有点饿,便对雨墨说:“我现在虽然不觉得累,可肚子有点空了,这可怎么办?”雨墨用手指着说:“那边不是有个小镇吗?到了那儿,买点吃的,吃了再走。” 又走了好一会儿,他们终于到了镇市。颜相公瞧见一家饭铺,抬脚就要进去。雨墨赶忙拦住,说道:“这儿吃着不方便,相公跟我来。”说着,就像个经验老到的导游,轻车熟路地把颜生带到了一家二荤铺。这雨墨可真是个久惯出外的“老油条”,这么做一来图省事,二来为省钱。主仆二人吃完饭后,继续前行,每走十多里路,便在树下或者道旁,像两只疲倦的小鸟寻到了栖息处一般,随意歇息片刻,再接着赶路。 天色渐晚,他们来到了一个热闹的地方,地名叫双义镇。雨墨说道:“相公,咱们就在这儿住下吧。再往前走,可就太远了。”颜生点头同意:“既然这样,那就住下吧。”雨墨又叮嘱道:“住是住下,不过要是投宿客店,相公您可千万别多说话,都由我来应付。”颜生点头应允。 等到了店门口,店小二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我们这儿有干净的房屋,天色不早了,要是再赶路,可就太晚啦。”雨墨不紧不慢地问道:“有单间厢房吗?要是没有,耳房也行。”店小二连忙说:“二位请进,进去看看就知道啦。”雨墨却不买账:“要是有,我们进去看看也无妨;要是没有,我们就去别家了。”店小二还在劝:“进去看看又何妨?要是不满意,再走也不迟呀。”颜生也说:“咱们先看看呗。”雨墨却小声跟颜生嘀咕:“相公您不知道,咱们要是进去,他们就不让咱们出来了。这店里的套路我可太清楚了。”正说着,又出来一个小二,热情地招呼道:“二位请进,别犹豫啦,我们可不会坑你们。”颜生抬脚就往里走,雨墨无奈,只好跟上。店小二满脸笑容地介绍:“相公您瞧,这三间正房多好啊,裱糊得干净又敞亮。”雨墨立刻反驳:“你看看,不进来的时候你们一个劲儿地让,这一进来就推荐上房三间。我们主仆二人又没多少行李,住三间上房,你们这不是坑我们吗?跟你说,除了单厢房或者耳房,别的我们可不住。”说完,转身就要走。小二赶紧一把拉住,赔着笑说:“二爷,您这是干嘛呀!这上房三间,两明一暗。您二位住那暗间,我们就按一间房钱算,行不?”颜生一听,觉得还行:“那就这样吧。”雨墨却还是不放心,又强调:“咱们先把丑话说在前头,说好了,我可只给一间房钱。”小二连忙点头答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主仆二人来到上房,进了暗间,把包裹放下。小二赶忙用手擦着外间的桌子,说道:“二位在外间吃饭多宽敞呀。”雨墨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别诱导我们。就算在外间吃饭,也是住这暗间,我还是只给你一间房钱。而且我们不喝酒。早上吃的,到现在还饱着呢,我们就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小二一听,心里琢磨着这两人没啥油水可捞,便问道:“闷一壶高香片茶怎么样?”雨墨回答:“路上灌的凉水还没喝完呢,不喝。”小二又问:“点个烛灯吧?”雨墨反问:“你们店里没有油灯吗?”小二解释道:“有倒是有,就怕二位嫌油灯有油烟味,再弄脏了衣服。”雨墨说:“你尽管拿来,我们不怕。”小二刚转身,雨墨就嘟囔道:“他还真会算计。我们花钱买蜡烛,他倒好,省了灯油,里外里都占了便宜。”小二回头瞪了他一眼,磨蹭了好半天才把灯点好,又问:“二位吃点什么?”雨墨说:“说了就随便吃点,不用别的,给我们来一个烩烙炸,再带点饭就行。”店小二心里估量着这单生意没啥赚头,转身就走,人影都没了。颜生他们等得着急,催他,他就说:“还没做好呢。”再催,他又说:“快了,已经下锅了,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就在他们干等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叫嚷:“你们这地方还敢小看人?一碟小菜才一个大钱,我这是照顾你们,赏你们脸呢。你们不让我住,还敢欺负读书人。太可恶了!信不信我把你们这破店给烧了!”雨墨幸灾乐祸地说:“该!这下可替咱们出了口气。”又听到店老板无奈地解释:“真住满了,实在没屋子了。难不成还为你现盖一间?”那人却越嚷越凶:“放狗屁!满嘴胡说!你现盖?现盖我也等不及啊!你们还敢欺负读书人。你们打听打听,读书人也是你们能欺负的吗?”颜生听到这儿,忍不住走出了门外。雨墨赶忙阻拦:“相公,别管闲事。”可还没拦住,就见院子里那人朝着颜生说道:“老兄,你给评评理。他们不让我住也就罢了,还把我这么一推,这不是岂有此理吗?还说要给我现盖房,太欺负人了!”颜生连忙回答:“兄台要是不嫌弃,要不就到这边屋里和我们一起住?”只听那人客气地说:“咱们萍水相逢,怎么好打扰呢?”雨墨一听,心里暗叫不好:“这下坏了,我们相公要上当。”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相公已经和那人手挽手,像多年的老友一般,登上台阶,走进屋内,在明间坐了下来。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十三回 真名士初交白玉堂 美英雄三试颜查散 颜生和那人进了屋,在灯下,雨墨定睛一看,只见他头上戴着一顶破旧得都开花了的儒巾,身上穿着一件打着零碎补丁的蓝衫,脚下蹬着一双没了后跟的破皂靴,满脸都是尘土,怎么看都不像个读书的,活脱脱一个无赖模样。雨墨心里直犯嘀咕,盘算着怎么把这人打发走。这时,店老板亲自过来赔罪。那人鼻孔一哼,大言不惭地说:“你不必这样,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次就饶恕你了。” 店老板走后,颜生礼貌地问道:“尊兄贵姓?”那人扯着嗓子回答:“我姓金,名懋叔。”雨墨在心里暗讽:“他也配姓金?我家相公才姓金,那是何等体面又仗义。瞧他这穷酸样,连银都不配姓!常言说‘姓金没有金,一定穷断筋’,我们相公看来是要上他的当了。”又听那人问:“还没请教兄台贵姓?”颜生便也通了姓名。金生立马换了副热情的嘴脸:“原来是颜兄,失敬失敬。请问颜兄,用过饭了吗?”颜生说:“还没有。金兄呢?”金生一拍大腿,说道:“我也没吃。要不咱们搭伙,一起吃?小二,过来!”这时,店小二端着一壶香片茶走了进来,放在桌上。金生便扯着嗓子问:“你们这儿都有啥饭食?”小二陪着笑,一五一十地介绍:“上等饭食八两银子,中等饭六两,下等饭……”话还没说完,就被金生不耐烦地打断:“谁吃下等饭?就来上等饭!我问你,这上等饭都有啥菜?”小二赶忙回答:“两海碗、两镟子、六大碗、四中碗,还有八个碟儿。鸡鸭鱼肉、翅子海参这些,都会精心调配,保证合您口味。”金生又问:“有活鲤鱼吗?”小二道:“活鲤鱼要大的,一两二钱银子一尾。”金生一仰头,鼻孔朝天,说道:“既然吃,就别怕花钱。我跟你说,鲤鱼不到一斤的叫‘拐子’,过了一斤才是鲤鱼。不但要活的,尾巴还得像胭脂瓣儿一样,那才新鲜。你把鱼拿来给我瞧瞧。还有,酒是什么酒?”小二道:“就是平常的酒。”金生一听,撇了撇嘴,满脸嫌弃:“不要那个。我要喝陈年女贞陈绍。”小二解释道:“有十年陈酿的女贞陈绍,就是不单卖,一坛四两银子。”金生把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你这人真小家子气!什么四两五两的,甭管多少,你搬一坛来,当面打开,我尝尝就行。我告诉你,那酒得是金红的颜色,香气浓郁,倒在碗里要挂碗,像琥珀一样,那才是好的。”小二赔着笑说:“搬一坛来当面开封品尝,不好不要钱,您看咋样?”金生鼻孔里哼出一声:“那是自然。” 说话间,店里已经点上了两支灯烛。此时店小二满心欢喜,那殷勤劲儿就像哈巴狗见了主人,就差摇尾巴了。不一会儿,店小二端来一个腰子形的木盆,里面一条欢蹦乱跳、足有一斤多重的鲤鱼,满脸堆笑地说:“爷上请看,这尾鲤鱼怎么样?”金生装模作样地瞅了瞅,说:“鱼倒是鲤鱼。你得用这半盆水让鱼躺着,一来显得鱼大,二来水浅,它肯定扑腾,显得活蹦乱跳的,这叫卖相好。你别拿着走,就在这儿开膛,省得你偷梁换柱。”店小二只好当面收拾鱼。金生又问:“收拾好了,你们打算加啥佐料?”店小二说:“无非是香蕈、口蘑,再加点紫菜。”金生立马挑刺:“我要尖上尖的。”店小二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金生撇了撇嘴,解释道:“你连这都不懂?尖上尖就是青笋尖儿上头最嫩的那部分,得切成条,吃起来咯吱咯吱的才好。”店小二连忙点头答应。没过多久,店小二又搬来一坛酒,拿着锥子和倒流儿,还有个瓷盆。当面把坛子锥开,装上倒流儿,倒出酒来,果然香气扑鼻。店小二先舀了一盅递给金生,金生尝了尝,说:“勉强凑合吧。”又舀了一盅递给颜生,颜生尝了尝,也说不错。于是倒了一盆酒灌进壶里,稍微烫了烫,两人便对面而坐,开始喝酒。店小二放下小菜,便一样一样地把菜端上来。金生连筷子都不动,只是就着佛手疙疸慢悠悠地喝酒,一心等着吃活鱼。两人一边喝酒,一边闲聊,越聊越投机,颜生高兴得不得了。不一会儿,大盘装着鱼端上来了。金生拿起筷子,假惺惺地让颜生:“鱼要趁热吃,冷了就发腥了。”给颜生夹了一块,自己便用筷子在鱼脊背上一划,要了姜醋碟。吃一块鱼,喝一盅酒,还连声称赞:“妙哉,妙哉!”这面吃完,筷子往鱼腮里一插,一翻手就把鱼翻了个面。又给颜生夹了一块,还是用筷子一划,又是一块鱼,一盅酒,把这面也吃了。然后要了一个中碗,把蒸食双落一对掰在碗里,一连掰了四个。舀了鱼汤,泡得稀巴烂,呼噜呼噜地吃了。又把碟子扣上,把盘子那边支起来,从这边舀了三匙汤喝了,便拍着肚皮说:“我饱了。颜兄自便,别拘束。”颜生也吃饱了。 两人离席,金生还装模作样地吩咐:“我们就一个小童,该蒸的、该热的,别给他冷的吃。估计还有酒,他要是想喝,就尽管给他喝。”店小二连忙点头哈腰地答应。说着说着,两人便进里间屋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雨墨看着剩下的一堆东西,一口都没动,想着明天赶路又带不走,心疼得像刀绞一样。他哪有心思吃,就喝了两盅闷酒,便赶紧来到屋内。只见金生张着大嘴,打着哈欠,前仰后合的,已经困得不行了。颜生说:“金兄既然乏了,何不休息呢?”金生也不客气,一歪身就往床上一躺,“呱哒”一声,一只皂靴掉了。他又把这条腿往膝盖上一敲,“噗哧”一声,另一只皂靴也掉在地上。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那声音大得像打雷,都快把屋顶掀翻了。颜生使了个眼色,让雨墨把灯拿出去,自己也悄悄睡了。 雨墨把灯拿出去,坐在明间,心里烦闷得像一锅煮开的粥,怎么也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忽然听到有脚步声,睁眼一看,天已经大亮。只见相公悄悄从里面出来,低声说:“去取脸水。”雨墨取来脸水,颜生洗了脸。忽然听到屋内有咳嗽声,雨墨连忙进来,见金生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两只脚露着黑漆漆的底板,原来连袜底都没有。又听他口中念念有词:“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念完,一骨碌爬起来,说:“稍微歇息一下,天就亮了。”雨墨对店小二说:“店家,给金相公打脸水。”金生一摆手,说:“我不洗脸,怕伤水。叫店小二把我们的账拿来,我看看。”雨墨心里暗喜:“有意思,他居然要结账。”只见店小二拿来账单,上面一共十三两四钱八分。金生装大方地说:“不多,不多!外赏你们小二、灶上还有打杂的二两。”店小二连忙道谢。金生又对颜生说:“颜兄,我也不客套了。咱们京中再见,我得先走了。”趿拉着鞋,大摇大摆地出了店门。 这边颜生便喊:“雨墨,雨墨。”叫了半天,雨墨才懒洋洋地答应:“有。”颜生说:“结账,然后赶路。”雨墨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答应:“哦。”他满心不情愿,赌气拿了银子,到了柜上,和店家争来争去,连外赏给了十四两银子,才和相公出了店。来到村外,到了没人的地方,雨墨便忍不住说:“相公,您瞧瞧金相公是个什么人?”颜生一脸正经地说:“是个读书的好人啊。”雨墨急得直跺脚,说道:“怎么会呢?相公您还是没出过门,不知道路上有多少奸险。有骗吃骗喝的,有拐东西的,甚至还有设圈套害人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人都有。相公如今把姓金的当好人,将来肯定要上他的当。依我看,他也就是个靠讨好别人混饭吃的篾片之流。”颜生听了,脸色一沉,严肃地嗔怪道:“休得胡说!小小年纪,竟造这样的口业。我看金相公斯文中带着一股英雄气概,将来肯定不是一般人。你别管,就算他是骗吃骗喝,无非多花几两银子,有什么要紧的?你别再来管我。”雨墨听了相公的话,暗暗苦笑:“怪不得人人都说‘书呆子’,果然一点没错。我本来是为他好,反倒被他责怪。只好先由着他,再想办法了。” 没走多久,就到了打尖的地方。雨墨赌着气,要了个热闹锅炸。吃完早饭又接着赶路。到了傍晚,来到兴隆镇又住下了,还是三间上房,只给一间房的钱。这个店小二比昨天那个和气多了。刚坐下还没暖热炕席,忽然店小二进来,满脸笑容地问:“相公是姓颜吗?”雨墨说:“没错,你怎么知道?”小二说:“外面有一位金相公找来了。”颜生一听,立刻眉开眼笑,说道:“快请,快请。”雨墨在心里暗暗叫苦:“这下可好,他是尝到甜头了。不过有一件,我们花钱,他出主意,这也太冤了。今晚我何不如此这般……”想着,便迎出门去,皮笑肉不笑地说:“金相公来了,太好了,我们相公在这儿恭候着呢。”金生满脸堆笑,假惺惺地说:“巧极,巧极!又碰上了。”颜生连忙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让他就座,今天两人显得比昨天还要亲热。 聊了几句后,雨墨在一旁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说道:“我们相公还没吃饭,金相公想必也没吃,何不同桌一起吃呢?叫小二过来,先商量商量,让他去备办。”金生一听,连忙点头,脸上堆满假笑:“是极,是极。”正说着,小二端着茶进来,放在桌上。雨墨立刻像个精明的管家,开口问道:“你们这儿都有什么饭食?”小二满脸堆笑,恭敬地回答:“等次不同。上等饭八两银子,中等饭六两,下……”刚说出一个“下”字,雨墨就不耐烦地打断:“谁吃下等饭呀?就来上等的。我也不问有什么菜,无非就是鸡鸭鱼肉、翅子海参之类的。我问你,有活鲤鱼吗?”小二连忙应道:“有,不过价格贵些。”雨墨一仰头,鼻孔朝天,大手一挥:“既然要吃,还怕花钱吗?我告诉你,鲤鱼不到一斤的叫‘拐子’,怎么也得一斤多的才是正经鲤鱼,而且尾巴得像那娇艳的胭脂花瓣一样,那才叫新鲜。你把鱼拿来给我瞅瞅。还有酒,我们可不要普通的酒,要十年的女贞陈绍,肯定是四两银子一坛。”店小二问道:“那您要用多少呢?”雨墨撇了撇嘴,嫌弃道:“你可真小家子气!管它多少,你搬一坛来,当面尝尝。先说好,酒得是金红的颜色,香气浓郁,倒在碗里要挂碗,像那珍贵的琥珀一般。要是不对味,我可不要。”小二点头哈腰,连忙答应着去准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多会儿,屋里点上了灯。小二端着鱼进来了。雨墨像个专业的美食家,快步上前,颐指气使地说道:“鱼倒是看着像鲤鱼。你得用半盆水让它躺着,一来显得鱼大,二来水浅,它肯定扑腾,看着欢蹦乱跳的,这叫卖相好。你就在这儿开膛,省得偷梁换柱。把它串起来,保证新鲜。你们放的佐料也就是香菌、口蘑、紫菜吧,有没有尖上尖啊?你肯定不明白。这尖上尖就是青笋尖儿最上头那一点点,得嫩切成条儿,吃起来咯吱咯吱的才过瘾。”小二忙不迭地应着。接着又搬来酒,当场开封。雨墨舀了一盅,递给金生,脸上堆满看似热情实则暗藏玄机的笑容,说道:“相公尝尝,保管合您口味。”金生尝了一口,假惺惺地说:“满好个,满好个。”雨墨也不让颜生尝了,就把酒灌入壶中,稍微烫了烫,拿来斟上。只见小二在摆放小菜,雨墨又指挥道:“你把佛手疙疸放在这边,这位相公爱吃。”金生听了,狠狠瞪了雨墨一眼,心里大概在想这小子怎么这么多事儿,嘴上却说道:“你也该歇歇了,他这儿上菜,你过会儿再来。”雨墨心里偷笑,退了出去,就等着鱼上桌。小二一趟趟地往来端菜。不一会儿,鱼端上来了。雨墨立刻跟进来,大声说:“带姜醋碟儿。”小二连忙应道:“来了。”雨墨便提起酒壶,像个殷勤过度的酒保,站在金生旁边,满满斟了一盅,说道:“金相公,拿起筷子来。鱼得趁热吃,冷了可就发腥了。”金生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雨墨接着说:“先给我们相公夹一块。”金生无奈地说:“那是自然的。”果然给颜生夹了一块。刚要用筷子再夹,雨墨又提醒道:“金相公,还没在鱼脊背上划一下呢?”金生尴尬地说:“我倒忘了。”重新在鱼脊背上划了一下,才夹到醋碟里蘸了蘸,吃了。端起盅,一饮而尽。雨墨又说:“酒是我斟的,相公只管吃鱼。”金生敷衍道:“极妙,极妙!我倒省了事了。”依旧是一盅酒一块鱼。雨墨在一旁附和:“妙哉,妙哉!”金生也跟着说:“妙哉的很,妙哉的很!”雨墨又提醒:“又该把筷子往腮里一插了。”金生无奈地说:“那是自然的了。”把鱼翻过来,又说:“我还是先给你们相公夹一块,再用筷子一划,省得你又提醒我。”雨墨见鱼没剩多少了,便叫小二拿一个中碗来。小二把碗拿来后,雨墨说:“金相公,还是把蒸食双落儿掰上四个,泡上汤。”金生只得说:“是的,是的。”泡好汤,呼噜呼噜吃的时候,雨墨便把碟子扣在盘子上,把盘子那边支起来,说道:“金相公,从这边舀三匙汤喝了,也就饱了,也不用陪我们相公了。”又对小二说:“我们二位相公吃完了,你把该热的、该蒸的拣下去,我可不吃凉的。酒还有在那儿,我自己喝就行。”小二连忙答应,便下去收拾。这时,忽然听金生说:“颜兄这个小管家,叫他跟着我倒好,我倒省了不少话。”颜生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却没察觉到这背后的暗流涌动。 今天雨墨可算是想明白了,索性在外头像个悠闲的大爷,盘膝稳坐,指挥着小二服侍,这个吃一口,那个尝一点。吃完了来到屋内,就在明间坐下,专等金生的呼噜声。没一会儿,就听到呼噜声震耳欲聋,雨墨走进里间把灯移出来,也不再愁眉苦脸,舒舒服服地睡起觉来,就好像这场“闹剧”与他无关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还是颜生先醒了,来到明间,雨墨赶忙伺候净面水。忽然听到金生咳嗽,雨墨立刻像个训练有素的跟班,连忙来到里间,只见金生伸着懒腰,打着哈欠。雨墨故意快速念道:“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金生睡眼惺忪地睁眼道:“你可真聪明,都记得。好的,好的!”雨墨接着说:“不用给相公打脸水了,怕伤了水。叫店小二开账单来,算账。”不一会儿,账单开好了,一共用银十四两六钱五分。雨墨故意大声说:“金相公,十四两六钱五分不多吧?外赏他们小二、灶上、打杂的二两吧。”金生只得硬着头皮说:“使得的,使得的。”雨墨又说:“金相公,这次可别客套了。京中再见吧,有事您就先请便吧。”金生尴尬地说:“说的是,说的是,我就先走了。”便对颜生假惺惺地执手告别,趿拉着鞋,灰溜溜地出店去了。雨墨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暗暗吐槽:“这就像一斤肉包的饺子,皮儿可真大!我本打算今天能让他请一回客呢,谁知道又被他白吃一顿。”正在暗自好笑,忽然听到相公呼唤。 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儿,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十四 定兰谱颜生识英雄 看鱼书柳老嫌寒士 颜生见金生走了,便吩咐雨墨去结账。雨墨苦着脸,掰着手指头算给颜生听:“银子不够啦,还差差不多四两呢!相公您听我算,咱们出门的时候一共剩二十八两银子。这两天两顿早饭加上路上零用,花了一两三钱。昨晚吃饭花了十四两,再加上今晚的十六两六钱五分,一共是三十一两九钱五分。这可不就差了快四两银子嘛!”颜生无奈地说:“那就把衣服拿去典当几两银子,先把账还了,剩下的当盘缠。”雨墨一听,着急地嚷嚷起来:“这才刚出门两天就开始当东西啦!照这么下去,除了这几件衣服,今天当了,明天还有啥可当的呀?”颜生也懒得理他的抱怨。 雨墨去了好一会儿才回来,垂头丧气地说:“衣服一共当了八两银子,还了饭账,就剩下四两多一点。”颜生说:“那咱们就上路吧。”雨墨嘟囔着:“不走还等啥呀?”出了店门,雨墨还在自言自语:“这下倒轻松灵便了,省得背着包袱,怪沉的。”颜生不耐烦地说:“你别再说了。事情都这样了,不过就是多花些银子,有什么大不了的。今晚去哪儿,随你拿主意。”雨墨一边走一边琢磨:“这个金相公也真是奇怪得很。要说他是骗吃骗喝的吧,点了那么多菜,他自己连筷子都不动一下;要说他爱喝好酒,也没必要要一坛啊,可他酒量又不大,一坛子喝不了几口就全剩下了,这不是白便宜了店家嘛;要说他爱吃活鱼,干嘛不直接点活鱼呢?说他故意坑咱们吧,可咱们跟他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的,哪有白吃白喝还坑人的道理呢?我真是想破脑袋也猜不透他到底啥意思。”颜生却一脸笃定地说:“依我看,他是个潇洒的读书人,就是有些不拘小节、放浪形骸罢了。”主仆二人一边赶路一边闲聊,照旧打了早尖,多休息了一会儿,就一直赶到了住宿的地方。雨墨连忙出主意:“相公,咱们今晚就住小旅店,吃顿饭,每人最多花二钱银子,肯定不会再有别的花销了。”颜生点点头说:“行,就听你的。”主仆二人便住进了小旅店。 刚坐下,就见店小二进来通报:“外面有位金相公找颜相公。”雨墨心里一沉,嘴上却强装热情:“太好了,请进来吧。大不了咱们再多花二钱银子,这小旅店也没什么可让他算计的了。”说话间,金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脸上堆满了笑容:“我和颜兄真是三生有幸,走到哪儿都能碰上。”颜生也笑着回应:“确实是小弟和兄台缘分不浅。”金生突然一拍大腿,说道:“要不这样,咱们俩结拜成兄弟吧!”雨墨一听,心里暗叫不好,这不是要“宰人”嘛,急忙上前阻拦:“金相公要和我们相公结拜,可这小店里备办不出祭礼啊,要不还是改日再拜吧。”金生却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隔壁太和店是个大店,要什么有什么。别说祭礼了,就连酒饭,一会儿也去那边要。”雨墨在心里直跺脚,暗自叫苦:“活该我们倒霉,看来是被他吃定了。” 金生也不叫雨墨帮忙,直接喊来本店的店小二,让他把隔壁太和店的店小二叫过来。接着就开始像个大老爷一样吩咐起来:先准备猪头三牲的祭礼,马上就要用;再准备上等的饭菜,要活鱼鲜串;还要搬一坛女贞陈绍酒,还是跟前两次一样。雨墨在一旁干瞪眼,只能听着。又看到颜生和金生说说笑笑,亲密得就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对银子的事儿毫不在意。雨墨心里直发愁:“我们相公真是个书呆子,也不想想明天早上这钱的事儿怎么解决。” 没过多久,三牲祭礼准备好了,按照年龄大小,颜生先焚香。雨墨心里直嘀咕:“这下可定了,这当弟弟的肯定要把当哥哥的吃穷咯!”没办法,只能在旁边伺候着。结拜仪式结束,烧完纸钱后,颜生坐在上首,金生在下面陪着,一个称仁兄,一个称贤弟,显得更加亲热了。雨墨在旁边听着,心里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一会儿,酒菜上桌,还是跟前两次一模一样的排场。雨墨也懒得再说什么,就等两人吃完。之后他在外间盘膝坐下,自我安慰道:“吃也是这样,不吃也是这样,还不如自己乐一会儿是一会儿。”于是叫来店小二:“你把那酒抬过来,我有个主意。你把太和店的店小二也叫过来,这儿有的是酒,有的是菜,咱们一起吃,就当是我一点心意。你说好不好?”店小二一听,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连忙把那边的店小二叫了过来。两个人一边伺候着雨墨,一边跟着吃喝,雨墨倒觉得自在畅快。吃喝完了,雨墨还是像往常一样进来等着,把灯移出来后就睡了。 第二天,颜生出来洗脸。雨墨赶忙悄悄凑过去说:“相公,您昨晚不该和金相公结拜。您都不知道他家乡在哪儿,是个什么人。要是他真是个混吃混喝的无赖,您的名声可就毁了。”颜生一听,立刻板起脸,严厉地喝道:“你这奴才,别胡说八道!我看金相公行为举止与众不同,谈吐豪爽侠义,绝不是那种人。既然已经结拜,就是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你怎么敢在这儿多嘴!别的也就算了,这种话是你能说的吗?”雨墨委屈地说:“不是我多嘴。别的先不说,一会儿店里的酒饭钱,又该怎么办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金生掀开门帘走了出来。雨墨赶忙迎上去,半开玩笑地说:“金相公,怎么今天伸了懒腰,还没念诗就起来啦?”金生笑着说:“我要是念了,你念什么呀?本来是留着给你念的,没想到你也忘了,这诗句就这么被咱俩耽搁了。”说完,就喊:“店小二,把账单拿来我看看。”雨墨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这是要结账了。”只见店小二拿来账单,上面写着连祭礼一共花了十八两三钱银子。雨墨把账单递给金生。金生看了看,满不在乎地说:“不多,不多,再赏他二两。这边店里没怎么用东西,赏一两。”说完,就对颜生说:“仁兄呀!……”雨墨在旁边吓得不轻,心里直打鼓:“不好,他要说‘不闹虚了’(不客套,要结账了)。这二十多两银子又上哪儿弄去啊?”没想到金生今天没说这句话,而是问颜生:“仁兄呀!你这次上京投亲,就带这点东西,难道你亲戚那儿不会嫌弃吗?”颜生叹了口气说:“这事是奉母亲的命令来的,我自己其实不太愿意。况且我姑父姑母都多年没联系了,恐怕到那儿免不了要费一番口舌解释呢。”金生点点头说:“是得好好打算打算。” 雨墨心里直犯嘀咕:“还真关心啊!结了盟就是不一样了。”正想着,只见外面走进来一个人。雨墨刚想问“你找谁”,话还没出口,那人就“扑通”一声给金生跪下磕头,说道:“我家老爷打发我来,怕您路上盘缠不够,特地送四百两银子,让您先用着。”这时颜生听得清清楚楚。只见来人身形高大,头戴雁翅大帽,身穿黑色短袍,腰束皮革腰带,脚下蹬着一双大皮靴,手里还提着个马鞭。只听金生说:“我出门哪用得了这么多银子。既然你家老爷一片好意,那好吧,留下二百两,剩下的你拿回去。替我谢谢他。”那人听了,放下马鞭,从褡裢里一封一封掏出四封银子,摆在桌上。金生打开一包,拿了两个银锭,递给那人说:“辛苦你大老远跑一趟,拿去喝茶吧。”那人又趴在地上磕了个头,提起褡裢和马鞭。刚要走,金生突然叫住他:“你先别急,你骑马过来的吧?”那人回答:“是的。”金生说:“正好,‘一客不烦二主’,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那人连忙问:“不知您有什么吩咐?”金生转头问颜生:“仁兄,兴隆镇的当票放在哪儿了?”颜生心里纳闷:“我当衣服的事儿,他怎么知道的?”便问雨墨。雨墨此时已经看傻了,心里直犯嘀咕:“这个金相公怎么会有人给他送银子呢?看来我们相公的眼光还真没错。这下我可长见识了。”正发呆呢,突然听到颜生问他当票的事儿,赶紧从腰间掏出一个包,把当票和剩下的四两多银子都放在一起递了过去。金生接过当票,又拿了两个银锭,对那人说:“你拿这张当票去兴隆镇,把东西赎回来。除了本金和利息,剩下的你当盘缠。你把这个褡裢放在这儿,回来再拿。还有,等你回来就别来这儿了,直接去隔壁太和店,我在那儿等你。”那人连连点头答应,拿着马鞭出了店门。 金生又重新拿了两锭银子,对雨墨说:“你这两天辛苦了,这银子赏你。这下我不是混吃混喝的无赖了吧?”雨墨哪还敢说什么,赶紧磕头谢赏。金生对颜生说:“仁兄,咱们去那边店里吧。”颜生说:“听你的,贤弟。”金生便让雨墨抱着桌上的银子。雨墨腾出手还想去提那个褡裢,金生在旁边笑着说:“你还拿那个,你傻啦?你拿得动吗?让店小二拿着,跟咱们送到那边去。你平时挺机灵的,这会儿怎么犯傻了?”说得雨墨也忍不住笑了。于是叫了店小二拿着褡裢,主仆三人一同出了小店,来到太和店。这太和店果然宽敞气派。雨墨轻车熟路,直接奔着上房走去,先把抱着的银子放在桌上,又接过店小二拿的褡裢。颜生和金生在迎门两边的椅子上坐下。这边店小二赶紧殷勤地沏上茶。金生开始出主意,要给颜生买马,置办崭新的衣服、靴子和帽子,花的都是他自己的银子。颜生也不再推辞。到了晚上,那人回来了,把赎回来的东西交清楚,提着褡裢走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吃饭饮酒的情形和之前大不一样。金生不再像从前那样点一堆菜却几乎不动筷子,而是有节制地挑选能吃的。吃剩下的饭菜,差不多够雨墨一个人吃。到了第二天,这二百两银子,除去赏赐、买马、赎回当品、置办衣服,还有结清饭钱等各项花销,一共用去八九十两,还剩下一百多两。金生毫不犹豫地要把剩下的银子都赠给颜生。颜生哪肯接受,连忙推辞。金生却满不在乎地说:“仁兄尽管拿去。我在路上自然有相识的人帮衬盘缠,我用不着这些银子。还是我先走一步,咱们京都再会!”说罢,两人紧紧握手,依依惜别,金生趿拉着鞋大摇大摆地出了店门。颜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不舍,眼睛直勾勾地目送他走出店外,那眼神就像送别一位相识已久的挚友,透着深深的眷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的雨墨,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精神抖擞,干劲十足。他手脚麻利地收拾行囊,把银子藏得严严实实,只将剩下的四两多银子带在腰间。他指挥着店小二把行李搭在马上,仔细地扣好备好,然后恭恭敬敬地请相公上马。一瞬间,主仆二人的出行变得阔绰起来。雨墨又把雨衣包好,将小小的包袱背在肩头,以防天气突然变化,就像一个细心的管家,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考虑到路途遥远,颜生还给他雇了一头驴,让他一路可以歇歇脚。就这样,他们一路前行,一日,来到了祥符县,直奔双星桥而去。到了双星桥,随便向路人打听柳家的住处,没想到人人都知道,热情地为他们指引方向。主仆二人来到柳家门前,只见庭院深深,气势不凡,一看就是殷实富裕的人家。 原来颜生的姑父名叫柳洪,以务农为生。他为人十分固执,还特别吝啬,就像一个铁公鸡,一毛不拔,处处精打细算,是个典型的顾财不顾亲的人。他和颜老爷虽是郎舅关系,可两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世简直是天壤之别,就像冰与火一样难以相容。当初,因为颜老爷是个堂堂的县尹,柳洪觉得他将来必定飞黄腾达,所以早早地就把自己的女儿柳金蝉许配给了颜查散。没想到后来颜老爷突然病故,送来死讯时,柳洪心里就开始后悔这门亲事了,只是碍着颜氏安人的面子,不好意思提退婚的事。谁能想到,三年前,颜氏安人也因病去世,这下柳洪就彻底动了断绝这门亲事的心思,从此连一点消息都不通知颜家。后来他续娶了冯氏,这个女人表面和善,内心却十分狠毒。不过幸运的是,她对小姐柳金蝉倒是疼爱有加,但这疼爱背后却藏着自己的小算盘。因为柳洪每次提起颜生,都会唉声叹气,后悔当初定下这门亲事,已经隐隐露出退婚的想法。冯氏便心怀鬼胎,她有个侄儿名叫冯君衡,和金蝉小姐年纪相仿。她盘算着把侄儿招为养老女婿,这样一来,将来柳洪去世后,柳家的这份家业就自然而然地落入冯家之手。所以她才对小姐格外疼爱,还经常让侄儿冯君衡在柳洪面前献殷勤。柳洪虽然对冯君衡的殷勤很受用,可无奈冯君衡相貌平平,又没有什么学识,是个十足的白丁,所以柳洪一直没有松口答应这门亲事。 一天,柳洪正在书房里,突然想到女儿金蝉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而颜生那边却一直音信全无。又听说颜生家境窘迫,生活艰难,他担心女儿嫁过去会受苦,心里就琢磨着怎么找个办法退了这门亲事。正想得心烦意乱的时候,忽见家人进来禀报:“武进县的颜姑爷来了。”柳洪听了,大吃一惊,一时间慌了神,脑子一片空白,过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你就回复他,说我不在家。”那家人刚要转身出去,他又连忙叫住,问道:“他是什么样子来的?”家人回答:“穿着崭新鲜亮的衣服,骑着高大健壮的马,还带着书童,看起来十分齐整体面。”柳洪暗自思忖:“颜生肯定是发财了,特地来完婚的。幸亏我多问了一句,差点误了大事。”于是急忙叫家人:“快请他进来!”自己也赶忙迎了出去。 只见颜生身着崭新的大衫,衬着那张俊俏的脸庞,显得格外精神。后面跟着伶俐的小童雨墨,牵着一匹毛色润白的大马,威风凛凛。柳洪见了,心里不禁暗暗羡慕,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上前与颜生相见。颜生按照子侄的礼节,恭恭敬敬地参拜姑父。柳洪哪敢接受,再三推辞谦让,最后才勉强接受了半礼。两人就座后,互相寒暄了几句,家人献上茶。颜生便慢慢说起自己家道中落的情况,“特地奉母亲之命前来投亲,想在此专心读书,准备明年参加考试,还有家母亲笔写的一封书信。”说话间,雨墨已经把书信拿出来,交给颜生。颜生双手将书信呈递给柳洪,又恭敬地作了一揖。这时,柳洪的脸色却突然阴沉下来,不再是刚才那副欢喜的模样。他无可奈何地拆开书信,看完之后,心里更加烦躁,便吩咐家人,把颜相公送到花园的幽斋居住。颜生还想拜见姑母,柳洪却冷冷地说:“你姑母这几日身体不太舒服,改日再见吧。”颜生见此情形,心里明白了几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随家人前往花园。幸亏之前金生帮忙为颜生置办了衣服和马匹,不然以柳洪这副嫌贫爱富的德行,绝对不会接纳颜生。由此可见,金生的出现是多么关键,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光,照亮了颜生前行的路 。 不知道柳洪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十五回 柳老赖婚狼心难测 冯生联句狗屁不通 柳洪揣着颜生的书信,忧心忡忡地来到后院,满脸愁容。冯氏见他这副模样,好奇地问道:“员外,你这是碰上什么烦心事了,怎么愁眉苦脸的?”柳洪便把颜生前来投亲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冯氏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也着实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换上了一副假笑,装模作样地给柳洪道喜,说道:“这可是件大好事啊,员外理应好好招待才是。” 柳洪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大声怒道:“什么好事?你平时挺精明的,今天怎么犯糊涂了!你看看这书信,上面说让他在这儿读书,准备明年考试。这期间得花多少钱啊!再说了,要是他考中了,往后还有一堆应酬;要是没考中,就要求在我这儿完婚。过一个月,还得让我把他们小两口送回武进县。你自己算算,这得花多少银子?到最后我落得个人财两空,你怎么还说这是好事,这不是瞎扯嘛!” 冯氏一听,便趁机试探柳洪的想法,问道:“要是依着员外,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呢?”柳洪哼了一声,说道:“我也没什么好主意,就是想把这门婚事退了,再给女儿找个有钱的女婿,省得女儿嫁过去受苦,我也不用跟着受累。”冯氏见柳洪终于说出了退婚的想法,心中暗喜,立刻开始盘算她的坏主意。她对柳洪说:“员外既然有这个心思,那就先把颜生晾在幽斋里冷落几天。我保证不出十天,就能让他自己主动退婚,乖乖走人。”柳洪听了,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高兴地说:“安人要是真能做到,可就帮我除掉了心头大患啊!” 两人在屋里密谋的时候,没注意到跟小姐的乳母田氏从窗外路过,把他们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去。田氏心急如焚,赶忙跑到后楼,冲进小姐的香闺,把听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小姐,然后说道:“小姐,这种时候可不能再被那些俗礼束缚,还摆出一副深闺女子的样子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一来解救颜姑爷,二来也能救颜家老母。这事儿关系重大,可不能因为一些小节就误了大事。小姐你得赶紧拿个主意。” 小姐听了,眼眶泛红,委屈地说:“都怪我亲娘去世得早,我能跟谁说这些委屈呢?”田氏连忙安慰道:“我倒有个主意。他们说十天内解决这事,咱们就赶在这三五天内行动。小姐你和颜相公先别论夫妻,就以兄妹相称,写个纸条让绣红约他夜里在内书房见面。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颜相公说清楚,你再把自己的私房钱送给他一些,让他另找个安身的地方。等他科考取得功名后,再来提亲,到那时员外肯定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小姐听了,一开始还不太愿意。在田氏和绣红的再三劝说下,她才勉强答应。 大凡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像乳母和丫鬟的这份私心,是出于对颜生的顾惜和对小姐的疼爱,那是一片赤诚的好心,这样的私心值得称赞。可有的人的私心却毫无道理,就像冯君衡这小子,他的私心简直让他像热锅上的蚂蚁,整天坐立不安,心神不宁。自从他听说姑妈有意把金蝉小姐许配给他,就天天往柳家跑,跑得鞋底都快磨破了。要是碰到柳洪,他就立刻装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假充斯文,那副谄媚讨好的丑态,任谁看了都觉得恶心。柳洪看在眼里,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要是柳洪不在,他就跟姑妈嬉皮笑脸,死皮赖脸地央求,甚至不惜下跪,只求冯氏能在柳洪面前促成他和小姐的婚事。 说来也巧,有一天,金蝉小姐正好来给冯氏请安,母女俩正说着话,这冯君衡就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小姐躲闪不及,只能硬着头皮面对。冯氏见状,便说道:“你们是表兄妹,都是一家人,见个面也无妨。”小姐没办法,只好微微福身行礼。冯君衡赶忙作揖,这一揖下去,半天都直不起腰来,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像饿狼盯着猎物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小姐。旁边的绣红看不过去,赶紧簇拥着小姐回绣阁去了。冯君衡就像丢了魂似的,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半晌。他那副色眯眯的样子,简直不像个人样,正常人谁会这样盯着人看啊! 从那天见了小姐之后,冯君衡就更加迫不及待地想把小姐弄到手,每天都来柳家打听消息。这一天,他刚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拴着一匹白马,便问家人:“这马是从哪儿来的?”家人回答:“是武进县颜姑爷骑来的。”他一听这话,就像被晴天霹雳击中了一样,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睛直勾勾的,魂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心里暗自琢磨:“这可怎么办啊?” 他强装镇定,来到书房见柳洪。看到柳洪愁眉不展的样子,他就知道肯定是为颜生的事儿发愁,心想颜生肯定穷得叮当响。“我倒要去见见他,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落魄样。要是真的不成样子,我就当面好好羞辱他一番,出出我这口恶气。”想到这儿,他就跟柳洪说要见颜生。 柳洪没办法,只好带他去幽斋。冯君衡原本打算好好奚落颜生一番,可一见到颜生,他就傻眼了。只见颜生不仅衣着光鲜亮丽,而且相貌英俊,谈吐文雅,浑身散发着一种儒雅的气质。相比之下,冯君衡顿时觉得自己矮了半截,局促不安,自惭形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柳洪在一旁看着,也明显感觉到两人的差距,心中暗自感叹:“就凭颜生的相貌和才情,确实配得上我女儿。可惜他家境贫寒,这真是美中不足啊!”再看冯君衡,缩头缩脑,挤眉弄眼,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柳洪都觉得尴尬,只好找了个借口说:“你们俩在这儿聊,我去忙我的事儿了。”说完,就赶紧离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冯君衡见柳洪走了,更是紧张得不知所措,坐了一会儿,就灰溜溜地回书房了。一进书房,他就对着穿衣镜,开始自言自语:“冯君衡啊,冯君衡!你看看人家颜生长得那叫一个俊,再看看你自己,长得这副德行!我也不怨别人,就怨我那爹娘,既然想要个好儿子,为啥不好好下功夫培养我呢?教教我,管管我,也不至于让我在人面前连话都说不利索。”他自怨自艾了一番,突然又想:“颜生也是个人,我也是个人,我凭啥怕他?我这不是自己灭自己威风嘛!明天我非得鼓起勇气,跟他好好聊聊,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想着想着,他就在书房里睡下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冯君衡还是犹豫了半天。最后,他咬咬牙,下定决心,又来到了幽斋。见到颜生后,两人坐了下来。冯君衡开口问道:“请问你老高寿啊?”颜生礼貌地回答:“二十二岁。”冯君衡没听明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念”,颜生只好在桌上写了“廿”字。冯君衡一看,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么个单写的二十啊。这么说,我也念二十岁了。”颜生接着问:“冯兄今年二十岁了?”冯君衡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的牙倒是二十八个,连槽牙都算上。我的岁数呢,确实是二十。”颜生忍不住笑了,解释道:“尊齿就是指岁数。”冯君衡这才意识到自己答错了,尴尬地说:“颜大哥,我是个大老粗,你可别跟我咬文嚼字的。” 颜生又问:“冯兄在家平时都做些什么功课呢?”冯君衡倒是明白“功课”这个词,说道:“我家也请了个先生,不是瞎子,是个明眼先生。他教我作诗,说是五个字一句,四句算一首,还讲究什么押韵不押韵的。我哪学得会啊?后来作得多了,稍微顺溜点儿了,可也只能作半截。不管我怎么使劲儿,就是作不下去。有一回,先生出了个‘鹅群’的题目让我作,我怎么也作不出来,好不容易憋出了半截。”颜生好奇地问:“还记得作的什么吗?”冯君衡得意地说:“那当然记得,我好不容易作出来的,怎么会忘呢?我写的是:‘远看一群鹅,见人就下河。’”颜生又问:“那底下呢?”冯君衡理直气壮地说:“都说了只能作半截,怎么可能作完整呢?”颜生笑着说:“我帮你续上半截怎么样?”冯君衡一听,高兴地说:“那敢情好啊!”颜生随口吟道:“白毛分绿水,红掌荡清波。”冯君衡听了,连连点头:“好像是挺不错的,念起来还挺顺口,有那么点味道。还有一回,因为我们书房院子里有棵枇杷树,先生就以这个为题让我作诗。我作的是:‘有棵枇杷树,两个大槎丫。’”颜生又说:“我也帮你续上吧。‘未结黄金果,先开白玉花。’” 冯君衡见颜生轻轻松松就把诗续上了,也不再纠结于作诗,转而说道:“我最喜欢对对子了。你知道为什么吗?作诗还得讲究平仄押韵,太麻烦,对对子就随便想就行。要是有上句,按照那些字一对,就成了。颜大哥,你出个对子,我来对。”颜生心想:“今天是重阳,外面风声呼啸,树叶纷飞。”于是提笔写下一联:“九日重阳风落叶。” 冯君衡盯着这上联看了老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我对‘八月中秋月照台’。颜大哥,你看看我对得怎么样?你再出一个,我接着对。”颜生见他言行举止实在没什么水平,想敲打敲打他,便又写了一联:“立品修身,谁能效子游子夏?”这联里用了古代贤人的典故,内涵丰富。冯君衡抠着脑袋,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对道:“交朋结友,我敢比刘六刘七。”这刘六刘七是明朝的起义军首领,和上联的贤达之士一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颜生接着又写了一联,表面夸赞,实则暗贬。冯君衡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三坟五典,你乃百宝箱。”意思是说他肚子里学问丰富,像个百宝箱,可实际上是在讽刺他没什么真才实学。冯君衡却浑然不知,还在那儿绞尽脑汁地想,最后对道:“一转两晃,我是万花筒。”这对得简直驴唇不对马嘴,毫无逻辑。但他还不罢休,又缠着颜生继续出对子。颜生实在被他磨得不耐烦了,心想得好好治治他的纠缠,便出了一句:“愿安承教你无门。”这话明摆着是说他想请教却找不到门道。 冯君衡却没听出这话里的讽刺,还在那儿傻乎乎地想,突然一拍大腿,笑着说:“我对上了!”然后得意洋洋地说道:“不敢从命我有窗。”这话一出口,简直让人哭笑不得,完全不搭调。这时,他看见颜生手里摇着扇子,上面有字,便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说道:“颜大哥,我瞧瞧你的扇子。”颜生不好拒绝,便把扇子递了过去。冯君衡接过扇子,装模作样地看了看,连声夸道:“好字,好字,这字写得简直像龙争虎斗一样,气势非凡!”其实他根本不懂书法,就是瞎吹牛。 他又把扇子翻过来,看到另一面是素纸,便连连摇头,故作惋惜地说:“这一面怎么不画上几个人儿呢?颜大哥,你瞧瞧我的扇子,画了一面,可另一面没字。求颜大哥大笔一挥,给我写上几个字吧。”颜生推辞道:“我这扇子是好朋友写了送我的,上面有上下款为证,不是假话。我那点拙笔哪敢应你的要求,就怕写得不好,弄脏了你的扇子。”冯君衡却满不在乎地说:“都说了别咬文嚼字,什么‘尊摇’不‘尊摇’的。我这扇子也是朋友送的,现在再求颜大哥写几个字,就更完美了。颜大哥,你看看这画上的神情,画得可真好。” 颜生一看,只见画上有一只船,船上有个妇人在摇桨,旁边跪着一个小伙拉着桨绳。冯君衡又在一旁唾沫横飞地介绍:“颜大哥,你看那边岸上那个人,拿着千里眼镜,哈着腰在瞧,那神情画得就跟活的似的。千万求颜大哥把扇子另一面给我写了。我先拿颜大哥的扇子去,等写好了再换回来。”颜生实在没办法,只好把他的扇子插进笔筒里,敷衍着说再考虑考虑。 冯君衡告辞后,转身回到书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颜生这家伙,我作的那两首诗,他想都不想,张口就给续上了。他的学问比我强太多了,而且长得还那么帅。他要是一直待在这儿,我那漂亮表妹说不定就被他抢走了,这可怎么办才好?”他完全忘了表妹早和颜生有婚约,自己纯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贪婪的欲望蒙蔽了双眼。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思前想后,觉得无论如何都得把颜生赶走,甚至想把他害了才称心如意。他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合眼,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坏主意。 第二天,吃完早饭,他还是贼心不死,又朝着花园的幽斋走去,打算再去找颜生的麻烦。 不知道后面又会发生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十六回 园内赠金丫鬟丧命 厅前盗尸恶仆忘恩 冯君衡来到花园,突然迎面走来一个女子。他定睛一看,原来是绣红,心里顿时充满了疑惑,便拦住问道:“你到花园来干什么?”绣红镇定自若地回答:“小姐派我来掐花儿。”冯君衡眼珠子一转,继续追问:“掐的花儿在哪儿呢?”绣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到那边看了,花儿还没开呢,所以就空手回来了。你查问我干嘛?这是柳家花园,又不是你们冯家的,你少在这儿多管闲事,真是莫名其妙!”说完,绣红像一阵风似的扬长而去。冯君衡被气得七窍生烟,一双贼眼瞪得像铜铃,却一句话也答不上来。他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急匆匆地朝幽斋赶去。 巧的是,雨墨刚好进里面烹茶去了,颜生手里拿着个字帖儿正要打开看,一抬头看见冯君衡,连忙起身让座,顺手把字帖儿塞进了书里,然后和他闲聊起来。冯君衡眼珠子滴溜一转,说道:“颜大哥,有没有什么简单易懂的诗书,借给我看看呀?”颜生一听他要借书,便起身走到书架前找书。冯君衡趁机留意,发现刚才颜生塞进书里的字帖儿露出了一个纸角,他便像个小偷似的,蹑手蹑脚地轻轻抽了出来,偷偷藏进了袖子里。等颜生找好书回来,他急忙接过,装模作样地和颜生握手告别,然后匆匆回到书房。 回到书房,冯君衡把书往桌上一扔,迫不及待地从袖子里掏出字帖儿一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心里暗暗叫苦:“这可不得了!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原来,这字帖正是前次乳母和小姐商议,定于今晚二鼓在内角门相会,私赠银两的密信,没想到偏偏被冯君衡这个恶贼偷到了。他心里暗自盘算:“今晚他们要是真见了面,小姐肯定会把终身许给颜生,那我的姻缘岂不是要泡汤了!这可怎么办才好?”突然,他眼珠子一转,又想到:“没事儿,没事儿,现在字帖在我手里,颜生怕我识破,肯定不敢去赴约。我何不二更的时候假冒颜生去,要是能得手,姻缘不还是我的?就算被识破,他要是不依,我就拿着这字帖当证据。就算柳洪知道了,也是他自己引狼入室,拿我也没办法。”他越想越觉得这计策妙不可言,高兴得手舞足蹈,恨不得时间一下子跳到二更。 再说金蝉小姐,虽然让绣红给颜生送了信,自己也偷偷准备好了私房银两和首饰衣服,可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却派绣红拿着包袱和银两去送给颜生。乳母在一旁劝道:“小姐,你为何不亲自去呢?”小姐一脸严肃地说:“做这件事已经违背常理了,要是再亲自去,就更失了闺阁女子的体统。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绣红没办法,只好提着包袱和银两来到角门外。她看见一个身影弯着腰走过来,仔细一看,觉得身形不像颜生,便警惕地问道:“你是谁?”只听那人回答:“我是颜生。”可仔细一听,声音也不对。突然,那人猛地向前伸手就要动手。绣红一看情况不妙,刚喊出“有贼”两个字,冯君衡就慌了神,急忙伸手去捂她的嘴。这恶贼用力过猛,绣红又年纪小身子弱,往后一仰就摔倒了。冯君衡收手不及,整个人扑在绣红身上,手正好按在绣红的喉咙上,一使劲儿。等他爬起来的时候,绣红已经气绝身亡,包袱和银两也掉在了地上。冯君衡见丫鬟死了,吓得脸色苍白,急忙提起包袱,捡起银两包,慌慌张张地跑回了书房,把颜生的扇子和字帖儿扔在了一旁。 小姐和乳母在楼上提心吊胆地等着绣红回来,等了好久也不见人影,心里十分着急。乳母便说要去角门看看,可没想到,这时巡更的人发现丫鬟倒毙在角门外,已经禀报给了员外和安人。乳母听到这个消息,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回绣阁给小姐送信。只见外面灯笼火把通明,仆妇丫鬟们簇拥着员外和安人,浩浩荡荡地朝内角门赶来。柳洪举起灯笼一照,果然是小绣红,看见她旁边扔着一把扇子,地上还有个字帖儿。他连忙把扇子和字帖儿都捡起来,打开扇子一看,是颜生的,心里顿时就不痛快了;再看字帖儿,更是气得火冒三丈,二话不说,径直朝小姐的绣阁奔去。冯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赶紧跟在后面。 柳洪见到小姐,劈头盖脸地骂道:“你干的好事!”说着,就把字帖儿当面扔了过去。小姐这时已经知道绣红死了,又看到爹爹这么生气,心里像被万箭穿心一样痛苦,一时间难以辩解,只能痛哭流涕。幸好冯氏及时赶到,看到这个情形,连忙捡起字帖儿,看了一遍,然后说道:“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员外,你好糊涂啊,怎么知道不是绣红那丫头捣的鬼呢?她的笔迹向来和女儿的一样。女儿一直没出过绣阁,她却死在角门外面。你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埋怨女儿呢?只是这颜姑爷既然得了财物,为什么又把丫鬟掐死呢?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冯氏的这番话,就像一道闪电,一下子提醒了柳洪,他立刻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了颜生身上。于是,他连忙写了一张状子,说颜生无故杀害丫鬟,却只字不提私赠银两的事,生怕影响自己的名声,然后把颜生送到了祥符县衙门。可怜颜生还在睡梦中,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幸好雨墨机灵,偷偷打听清楚了情况,告诉了颜生。颜生听了,立刻下了一个百折不回的决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冯氏安慰了小姐一番,让乳母好好照顾,然后回到后面,开始将计就计,在柳洪面前极力撺掇,一定要把颜生置于死地,这恰恰和柳洪的想法不谋而合。柳洪等着县尹来验尸,确认绣红确实是被掐喉而死,没有其他异常情况。柳洪便咬定是颜生谋害的,非要颜生抵命不可。 县尹回到衙门,立刻升堂,把颜生带上堂来。他仔细一看,只见颜生是个文弱书生,怎么看都不像杀人凶手,心里顿时生出了怜惜之意,便问道:“颜查散,你为什么要谋害绣红?从实招来!”颜生恭恭敬敬地禀道:“只因绣红素来不听使唤,屡屡违抗命令。昨天又因为她口出不逊,我一时气愤难忍,把她赶到后角门。没想到刚一掐她的喉咙,她就倒地身亡了。希望大人早早定案,我绝无怨言。”说完,便向上叩头。县宰见他满口承认,毫无推诿之意,而且心甘情愿认罪,没有任何异议,心里不禁犯起了难,暗自思忖:“看这情形,他绝不是行凶作恶的人。难道他一直有疯癫之症?或者其中另有隐情,难以说出口,他情愿赴死,也未可知。这件事本县一定要细细访查,再做定案。”想罢,吩咐把颜生带下去关进监狱。县官退堂回到后堂,自然又是一番苦苦思索。 你知道颜生为什么心甘情愿认罪吗?原来,他怜惜小姐的一番好心,没想到自己粗心大意丢了字帖儿,导致绣红惨遭横祸,已经觉得对不起小姐了;如果再当堂把事情和盘托出,岂不是要败坏小姐的名节?倒不如自己承担下来,省得小姐抛头露面,有伤闺门风范。这就是颜生的一番苦心。可他哪里知道,这可苦了雨墨了。 雨墨自从相公被抓走后,就偷偷揣了些银两赶到县衙前,悄悄打听消息。听说相公在堂上满口承认,当场全都认了罪,只吓得他肝胆俱裂,泪流满面。后来见颜生被关进监狱,他便上前苦苦哀求禁子,还说有薄礼奉上。禁子和牢头商量好后,答应让他进去服侍相公。雨墨便把银子交给牢头,嘱托他一定要多多照顾。牢头看到白花花的一包银子,笑得合不拢嘴,满口答应。雨墨见到颜生,又是痛哭,又是抱怨,说:“相公,你不该承认这件事啊。”可看到颜生微微一笑,满不在乎的样子,雨墨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时,柳洪那边已经知道颜生在堂上招认了,这个老贼高兴得眉飞色舞,就像去掉了一块心病。可最可怜的是金蝉小姐,一听到这个消息,只以为颜生必死无疑,仔细想想,全是自己害了他。“他既然没了命,我怎么能独自活下去?不如以死相报。”她把乳母支出去烹茶,自己便靠着绣阁,悬梁自尽了。等乳母端着茶回来,发现门户紧闭,就知道大事不妙,便高声呼唤,却不见回应。她从门缝往里一看,只见小姐高高地悬在梁上,吓得她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跑去禀报员外和安人。柳洪一听,也顾不上许多了,先带着家人跑到楼上,打开绣户,上前一把抱住小姐。家人赶紧上前解开罗帕。这时冯氏也赶到了。夫妻二人还想着或许能把小姐救回来,可没想到,小姐的香魂已经飘散,两人不由得放声痛哭起来。冯氏一边哭一边数落,一会儿哭小姐命苦,一会儿骂柳洪:“都是你这个老糊涂,老东西!不分青红皂白,活生生地要了女儿的命!一个刚被送进县衙,一个就上吊了。这名声传出去,可真好听啊!”柳洪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震,一下子止住了眼泪,说道:“幸亏你提醒我。这种事该怎么处理呢?哭是小事,先想个主意要紧。”冯氏说:“还能有什么主意?只能说小姐得了暴病,情况不太好。先派人悄悄抬个棺材来,就说是为小姐冲冲喜,准备后事。然后偷偷把小姐装殓了,暂时停放在花园的敞厅上。等过了三朝五日,就说小姐因病去世,这样就能遮掩外面的耳目,也省得别人议论了。”柳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别的好主意,只好依计而行,便嘱咐家人去抬棺材,还说:“要是有人问,就说小姐病得很重,抬棺材是为了冲冲喜。”家人领命而去,不多时,就把棺材抬来了,悄悄地抬到了后楼。 此时,冯氏和乳母已经把小姐穿戴整齐,小姐平日里爱惜的簪环、首饰、衣服等,全都放进了棺木中陪葬。不过,他们并没有立刻将棺盖钉死,而是让家人悄悄把棺木抬到花园的敞厅停放。员外和安人不敢放声大哭,只能压低声音,呜呜咽咽地悲泣着,那哭声就像寒风中的呜咽,让人听了揪心。停放好后,他们生怕被人看见,就把花园的门倒锁起来。为了堵住家人的嘴,每人赏了四两银子。 柳家有个叫牛驴子的家人,他的父亲牛三原本是柳家的老仆。因为牛三双目失明,柳洪念在他多年来的辛劳,便在花园后门外盖了三间草房,让他和儿子、儿媳马氏一起居住,顺便看守花园。这天,牛驴子拿着四两银子回到家。马氏看到银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急切地问道:“这银子是从哪儿来的?”牛驴子便把小姐自尽,以及员外和安人定下计策,暂时把小姐停放在花园敞厅,还没钉死棺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这四两银子就是员外赏的,让我们把这事守得严严实实,千万别声张出去。”说完,他又兴致勃勃地说起小姐入殓时的那些好东西,什么凤头钗、珍珠花、翡翠环,一样一样说得头头是道,仿佛那些珍宝就在眼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马氏听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眼睛里满是贪婪的光,就像饿狼看到了猎物,嘴里嘟囔着:“可惜了这些好东西!你就是没胆子;你要有胆子,到了夜里,就隔着这一段墙偷偷儿地进去……”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里屋的牛三厉声喝道:“媳妇,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咱家员外遭了这样的事已经够不幸了,人人听见都该叹息,替他难受。你怎么还想着趁火打劫,去偷尸首上的东西?人得讲天理良心,得看看因果报应啊!驴儿呀,驴儿,这事可千万做不得。”老头儿越说越气,说完还恨恨不已。牛三刚开口说话的时候,牛驴子就对着媳妇拼命摆手,示意她别说了。后来又听到父亲不让做这事,牛驴子便赌气道:“我知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我哪能真去做呢。”嘴上这么说,他却一边打着手势,让女人去准备饭菜,一边自己出去打酒。 不一会儿,酒和菜都准备好了。牛驴子也不先给父亲牛三吃,自己就先喝起酒来。女人在一旁服侍,也跟着吃喝,两人都不说话,只是不停地打着手势,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密谋。吃喝完了,两口子便把餐具收拾好。牛驴子转身在院子里找了一把板斧,掖在腰间,就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恶徒。等到将近二更的时候,他大步流星地直奔花园后门。到了后门,他找了个地势较高的地方,双手扳住墙头,用力一纵身,就像一只敏捷的猴子翻了进去。落地后,他连头都没抬,就朝着敞厅狂奔而去,那架势,仿佛晚一秒那些宝贝就会不翼而飞。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十七回 小姐还魂牛儿遭报 幼童侍主侠士挥金 牛驴子在起更时分来到花园,双手紧紧扳住墙头,像个敏捷的猴子般纵身一跃,跳进了园内。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他自己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此时,树林间洒下斑驳的月色,满园的花影随风摇曳,在他那贼眉鼠眼的打量下,竟仿佛到处都是人影。他心里直发毛,但还是强装镇定,凭着记忆,一路蹑手蹑脚地朝着敞厅摸去。到了敞厅,一眼就看到棺材停放在正中间。一想到小姐入殓时的模样,他顿时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灌心底,头皮发麻,头发根根倒竖,害怕得浑身直打哆嗦,接连打了好几个寒噤。他暗自嘀咕:“不好,我可别吓得干不了这事儿!”只觉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敞厅栏杆的踏板上,定了定神,伸手从腰间拔出板斧。 他心里想着:“我大晚上跑来,就是为了发财,只要打开棺盖,那些金银财宝就到手了。我怕什么呢?肯定是自己心里发虚。别说没鬼,就算真有鬼,也不过是个闺阁弱女子,能有多大能耐?”这么一想,他那贪婪的雄心一下子又冒了出来,提着板斧,大步走到敞厅之上。对着棺木,他心里的一丝天良突然冒了出来,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小声嘟囔着:“牛驴子我实在是个穷得叮当响的苦小子。今天就暂时借小姐的簪环衣服用用,等以后我有钱了,一定多给小姐烧些纸钱。”说完站起身,把板斧放在一边,双手托住棺盖,憋足了劲儿往上一抬,棺盖就挪开了一点,他赶紧往左边一闪;又绕到棺材后面,还是用双手托住,再次用力一抬,然后往右边一跳,棺盖就歪歪斜斜地横在了棺材上。他刚要伸手去拿东西,突然听到“哎哟”一声,吓得他脖子一缩,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跑下了厅,浑身抖得像筛糠,半晌都喘不过气来。接着,他看到小姐挣扎着坐了起来,嘴里还说着:“多谢公公指引。”说完就没了动静。 牛驴子喘了几口气,心想:“小姐这是还魂了。”可紧接着又一转念:“就算她还魂了,现在气息微弱,我只要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她还是得死,我照样能发财。有什么不行的?”想到这儿,他又站起身,远远地就伸出双手,做出要掐人的样子。还没走到敞厅,突然有个东西飞过来,正好打在他左手上面。牛驴子疼得差点叫出声,只能咬着牙,甩着手,在厅下团团转。 这时,只见从太湖石后面蹿出一个人,身着夜行衣,直冲着牛驴子就来了。牛驴子一看情况不妙,刚想撒腿跑,那人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牛驴子趴在地上,连忙叫道:“爷爷饶命啊!”那人把牛驴子按在地上,晃了晃手里的刀,问道:“我问你,棺材里死的是谁?”牛驴子哆哆嗦嗦地说:“是我家小姐,是上吊死的。”那人吃了一惊,又问:“你家小姐为什么上吊?”牛驴子回道:“因为颜生在公堂上招认了,我家小姐就上吊了,也不知道为啥。求求爷爷饶我一命啊!”那人怒声道:“你一开始贪财,还能饶你,后来竟然还起了害人的心思,真是不可饶恕,留你不得!”话还没落音,刀已经砍了下去,牛驴子瞬间就丢了性命。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他就是改名为金懋叔的白玉堂。自从赠给颜生银两后,他就先到祥符县把柳洪的情况打听了个清清楚楚,知道柳洪为人吝啬,肯定会嫌贫爱富。后来听说颜生到了柳家,相处得还不错,正暗自高兴。没想到突然听说颜生被祥符县抓走了,他觉得十分诧异,所以半夜跑到这儿来,想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他已经知道颜生是被冤枉的,却还不知道小姐又上吊自尽了。刚才问了牛驴子,才把事情弄明白。他杀了牛驴子后,又看到小姐还魂了。本想上前搀扶,可又怕避嫌,毕竟是盟嫂。突然,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我不如这么办。”想完,就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你们小姐还魂了!快来救人啊!”接着,朝着角门狠狠地踹了一脚,那一脚下去,门和门框就像被狂风刮倒的稻草人,全都歪倒在一边。随后,他飞身跳上屋顶,朝着柳洪的住处奔去。 再说巡更的有四个人,前后半夜轮流值班。前半夜的这两个人正在巡更,突然听到有人喊小姐还魂,紧接着又听到“咔嚓”一声巨响。两人吓了一跳,赶紧顺着声音的方向,打着灯笼照过去,只见花园角门连门框都歪倒在一旁。两人壮着胆子走进花园,借着月色,先往敞厅一看,发现棺材盖横在棺材上。他们急忙走过去仔细查看,看到小姐坐在棺材里,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咕哝着。两人对视一眼,小声说:“谁说不是活过来了呢。赶紧去报告员外和安人。”刚一转身,就看见那边有个黑糊糊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他们举起灯笼一照,原来是一个人。其中一个眼尖的说道:“伙计,这不是牛驴子吗?他怎么躺这儿了?难不成昨天停放小姐的时候,把他落在这儿了?”另一个人又说:“这地上黏糊糊的是什么?我一脚踩上去了。哎哟!他脖子上怎么有个口子?好像是被人杀了。快,赶紧去报告员外,说小姐还魂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柳洪听说小姐还魂,立刻让人打开角门。冯氏也连忙起身,叫上仆妇丫鬟,一起往花园赶来。乳母田氏一听到消息,抢先跑到了敞厅,扶着小姐呼唤。只听小姐嘟囔着:“多谢公公指引,让奴家如何报答?”柳洪和冯氏看到小姐真的活过来了,喜出望外。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小姐搀扶出来。田氏转身背起小姐,仆妇们在一旁帮扶,众人围在左右,一路把小姐送到绣阁安置好,又喂了点姜汤,小姐渐渐苏醒过来。等小姐缓过神,安静下来,只有乳母田氏、安人和小丫鬟在旁边照看。柳洪慢慢地下了楼,只见更夫还在楼门外等着。柳洪问道:“你们俩不巡更,在这儿干什么?”两人回答:“等着员外回话呢。还有一件事。”柳洪问:“还有什么事?难不成是要讨赏?”两人说:“讨赏着什么急啊。咱们花园里躺着一个死人呢。”柳洪一听,大惊失色:“怎么会有死人?”两人说:“员外跟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不是陌生人,是个熟人。” 柳洪跟着更夫走进花园,来到敞厅,更夫举起灯笼一照。柳洪看到满地是血,战战兢兢地看了好一会儿,说:“这不是牛驴子吗?他怎么被人杀了?”又看到棺盖横在一旁,旁边还有一把板斧,突然醒悟过来:“难不成是他来开棺盗尸?可棺盖怎么会横过来呢?”更夫说:“员外爷想得没错。只是他被谁杀的呢?难道是他看到小姐活了,自己抹了脖子?”柳洪没办法,只好派人看守现场,准备报官验尸。他先让人找来了地保,把事情告诉了他。地保说:“之前掐死了一个丫鬟,案子还没结;现在又杀了一个家人。所有这些倒霉事儿,都出在您府上。这事儿可不得了,只好麻烦员外爷跟我走一趟了。”柳洪知道地保是在故意刁难,没办法,只好进屋拿了些银两给他们,这才把事儿应付过去。 没想到,柳洪走到套间屋子,发现银柜的锁头掉在地上,柜盖开着,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连忙查看,散碎的银子都还在,可单单整封的银子少了十封。他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就像被千万根针扎着,又不是疼,又不是痒,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愣了好一会儿神,叫丫鬟去请安人,又称了一两六钱多的银子,当作二两,央求地保去呈报。地保拿了银子,就走了。柳洪急忙回到屋里,忍不住流下泪来。冯氏问道:“叫我有什么事?女儿活了,该高兴才是,你怎么反倒哭起来了?难不成是牛驴子死了,你心疼他?”柳洪说:“那个盗尸贼,我心疼他干嘛?”冯氏又问:“既然不是因为他,你哭什么?”柳洪就把银子丢了十封的事儿说了一遍。“我是心疼银子,忍不住掉眼泪。现在我想报官,所以请你来商量商量。”冯氏听了,也吃了一惊。后来听柳洪说要报官,连忙说:“不行,不行,咱们家现在有两起人命大案还没了结。现在又因为丢银子去报官。别的东西都没丢,就丢了十封银子。这不是提醒官府,咱们家积蓄多吗?他要是往歪处想,东问西问的,只怕再花十封银子,也不一定能把案子结了。依我看,这十封银子咱们就忍了吧,就当是丢了,权当是肚子疼,忍一忍就过去了。”柳洪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只好打消了报官的念头。可心里还是像被揪着一样,时不时地疼得厉害。 马氏怂恿丈夫去盗尸,满心以为能手到擒来,发一笔横财。可她左等右等,呆呆地等了一整夜,丈夫也没回来。眼看着天渐渐亮了,她心里的不满如同决堤的洪水,一下子爆发出来,忍不住埋怨道:“这死鬼可真可恶!要不是我给他指明这条发财的路,他哪有这机会。现在得了好处,也不回家,也不知道跑去讨好哪个狐狸精了。一会儿他那瞎爹要是问起来,又得没完没了地唠叨,真烦死个人。”她正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埋怨着,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喊道:“牛三哥,牛三哥。”妇人没好气地回应道:“谁呀?一大早的就来敲门。”说着,打开门一看,原来是捡粪的李二。 李二一见马氏,张口就说:“侄儿媳妇,你这下可惨喽!”马氏一听,立马啐了一口,骂道:“呸!大清早的,也不嫌晦气。这说的什么话呀!”李二一脸严肃地说:“这还不晦气?你们家驴子让人给杀了,能不倒霉吗?”牛三在屋里听到了,赶忙搭话:“李老二,你进屋里来,跟我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二走进屋内,对牛三说:“跟哥哥您说,驴子侄儿也不知道为啥,被人杀死在那边花园子里了。你们员外已经报官了,一会儿官府的人就要来验尸呢。”牛三听了,生气地说:“好啊!你们干的好事!这下遭报应了吧?昨天我那么拦着你们,你们就是不听,这下可好,报应来了。这不是还得连累员外嘛!李老二,你拉我去,等官府的人来了,我去拦住验尸。我儿子都死了,我这儿媳妇肯定守不住,不如让她回娘家去。这可真是应了那句俗语:‘驴的朝东,马的朝西。’各奔东西喽。”说着,牛三拿起明杖,让李二拉着他,径直朝员外家走去。见到柳洪,牛三就把要拦验的想法说了。柳洪听了十分高兴,还仔细教导他,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怎么写具结领尸的文书,安排得妥妥当当。又把装小姐的棺木挪到一间闲屋里,就说是给牛驴子买的寿木。等官府的人来了,牛三上前拦验,情愿写具结领尸。官府的人仔细询问了缘由,才批准了他的请求。这里就不详细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说颜生被关在监狱里。多亏了雨墨在一旁悉心服侍,才没受太多苦。自从那天过堂之后,到现在都没再提审,颜生也不知道案子到底定了没有,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总是心神不定。忽然,牢头把雨墨叫到狱神庙前,脸色一沉,发起话来:“小伙子,你今天就得出去了,我可不能老替你担惊受怕。再说了,你们相公今晚也该尝尝苦头了。”雨墨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哀求道:“贾大叔,可怜我家相公是被冤枉的。求大叔您行行好,再通融通融。”贾牢头不耐烦地说:“我们早就可怜过了。要是我们碰上的打官司的都像你们这样,我们早就饿死了。你以为这监狱里里外外的开销小啊?就你那点银子,一下子就花没了。俗话说:‘衙门的钱,下水的船。’这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得不断有新的。你总得想个办法才行。难道你们相公就没个朋友能帮衬帮衬?”雨墨哭着说:“我们从大老远来投亲,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哪有什么相知的朋友呢。实在没办法,还得求大叔可怜可怜我家相公。”贾牢头哼了一声,说:“你这说的都是废话。我倒有个主意,你们相公有个亲戚,不是个财主吗?你干嘛不弄点他的钱来呢?”雨墨流着泪说:“那是我家相公的对头,他怎么可能资助我们呢?”贾牢头说:“不是让你真去要,你和你相公商量商量,想个办法把他亲戚牵扯进来。我们弄他的钱,好照应你们相公,就这么个主意。”雨墨听了,直摇头,说:“这个主意可太难了,只怕我家相公做不出来。”贾牢头一听,脸色一板,说:“既然这样,你今天就出去,不准你在这儿待着!”雨墨看着他这副不讲情面的样子,心里别提多为难了,急得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放声痛哭起来,恨不得立刻跪在地上哀求他。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监门口有人喊:“贾头儿,贾头儿,快来哟。”贾牢头没好气地回应道:“知道了。我这儿正说着话呢。”那人又喊道:“你快来,有急事跟你说。”贾牢头嘟囔着:“什么事这么着急?难不成弄来钱都归我一个人花吗?还不是大家伙儿一起分。”外面说话的是禁子吴头儿,他问道:“你又在为难谁呢?”贾牢头说:“就是颜查散的小童儿。”吴头儿一听,惊讶地说:“哎哟!我的大爷。你怎么惹他呀?人家的后台都来了。这人姓白,刚才在衙门口稍微打点了一下,就是一百两银子呀。一会儿就进来了。你还不赶紧好好准备着,伺候着!”牢头听了,心里一惊,连忙转身,看见雨墨还在那儿哭呢。他立刻换了一副笑脸,上前说道:“老雨呀,你怎么这么经不住逗呢?咱们不过是说说笑笑,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我问你,你家相公可有个姓白的朋友吗?”雨墨哭着说:“并没有姓白的朋友。”贾牢头说:“你还跟我藏着掖着。你还在生我的气呢。我告诉你,现在外面有个姓白的,来看你们相公了。” 正说着,只见值班的头目陪着一个人走进来。这人头戴武生巾,身穿月白花氅,里面衬着一件桃红衬袍,脚蹬官鞋,整个人英姿飒爽,浑身散发着一股英雄气概。雨墨定睛一看,觉得这人很像金相公,可又不敢确定。只听那武生开口叫道:“雨墨,你也在这儿吗?好孩子!可真是辛苦你了。”雨墨听了这话,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连忙上前参拜,说道:“这可不就是金相公吗!”他心里暗自琢磨:“怎么连声音都变了呢?”他哪里知道,金相公其实就是白玉堂呢。白五爷把雨墨扶起来,问道:“你家相公在哪里?” 不知道雨墨会如何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十八回 替主鸣冤拦舆告状 因朋涉险寄柬留刀 白玉堂伸手扶起雨墨,关切地问道:“你家相公在哪里?”贾牢头哪能让雨墨先开口,抢着说道:“颜相公在这单间屋里,我们一直都尽心伺候着呢。”白五爷点点头,说道:“好。你们继续用心服侍,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重重有赏。”贾牢头听了,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连应了好几个“是”,那模样就像哈巴狗见了主人,摇头摆尾的。 这时,雨墨已经跑去告诉了颜生。白五爷走进屋内,只见颜生头发蓬乱,满脸污垢,虽然没有戴着刑具,可整个人面容憔悴,十分落魄。白五爷见状,心疼不已,急忙上前拉住颜生的手,说道:“仁兄,你怎么会蒙此不白之冤?”说到此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满是痛心与不忍。可颜生却显得异常平静,仿佛这些苦难都无法动摇他的内心,说道:“唉!愚兄实在没脸见贤弟。贤弟你来这儿做什么呢?”白五爷见颜生没有丝毫忧愁哭泣的样子,只有满脸的羞愧,心中暗自赞叹,在心里夸道:“颜生可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真英雄也!”便接着问道:“这事儿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颜生却避而不答:“贤弟问这个做什么?”白玉堂诚恳地说:“你我是生死与共的知己弟兄,关系非同一般。难道仁兄还要瞒着小弟吗?”颜生无奈之下,只好说道:“这事儿都怪愚兄太粗心大意。”接着便一五一十地讲起来,“绣红送来一封信,愚兄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信上写了什么,就有人来了,慌乱之中便把信放在书里。谁能想到这封信竟然遗失了。到了夜里,就发生了这要命的事儿。柳洪便把愚兄告到了本县衙门。后来多亏雨墨暗中打听,才知道是小姐一片苦心,全是为了顾全愚兄。愚兄恨自己弄丢了约会的信,才酿成如此大祸。要是愚兄不承认,难道还要牵连闺阁中的柔弱女子,毁了她的清白名声吗?愚兄唯有一死,才能心安。” 白玉堂听了颜生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可又转念一想,劝道:“仁兄知恩图报,舍己为人,确实是大丈夫的作为。但你难道就不想想老伯母在家中日夜牵挂着你吗?”这一句话就像一把锐利的匕首,直直地刺中了颜生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顿时勾起了他的伤心事,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下。过了好一会儿,颜生才哽咽着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无法改变了,这都是命中注定,恐怕难以逃脱。这也是前世的冤孽,今生的报应,能有什么办法呢!能有什么办法呢!愚兄死后,希望贤弟能照顾好家母,这样愚兄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说完,便悲痛欲绝,放声大哭起来。雨墨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落下泪来。白玉堂连忙安慰道:“何至于如此绝望!仁兄暂且放宽心。凡事还是要三思而后行,为人着想的同时,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我听说开封府的包相爷断案如神,犹如神明在世,明察秋毫,何不到他那里去申诉冤情呢?”颜生却固执地说:“贤弟这话可就不对了。这事儿又不是官府屈打成招的,是愚兄自己主动承认的,又何必再去包公那里分辩呢?”白玉堂耐心劝道:“仁兄虽然这么说,但小弟担心祥符县的详文一旦送到开封,只怕包相爷不会任由仁兄轻易承认罪名,到那时又该如何是好呢?”颜生坚定地说:“《论语》里说‘匹夫不可夺志也’,更何况是愚兄我呢?我心意已决,绝不更改。” 白玉堂见颜生心意已决,毫无回转的余地,便在心里暗自盘算起另一个计划。他叫雨墨把禁子和牢头叫进来。雨墨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禁子和牢头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还指手画脚的,就像两只聒噪的麻雀。他们一看见雨墨出来,立刻有两个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讨好地说:“老雨呀,有啥吩咐吗?”雨墨说:“白老爷请你们二位呢。”二人一听这话,立刻像狗见了骨头似的,撒欢儿地跑了过来。白五爷让伴当拿出四封银子,对他们二人说道:“这是四封银子,赏你们二人一封,再拿出一封分给其他众人,剩下的两封就专门用来伺候颜相公。从今天起,颜相公的所有事情,都由你们二人照管。要是有任何照顾不到的地方,让我知道了,可饶不了你们。”二人听了,连忙屈膝跪地,千恩万谢地接过银子,满口答应一定会好好照顾颜相公。 白五爷又转头对颜生说:“这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小弟想借雨墨跟我几天,不知仁兄肯不肯让他去?”颜生说:“他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儿。况且这里都已经安置好了,愚兄也用不上他,贤弟尽管把他带去。”其实雨墨早就领会了白五爷的意思,便欣然向颜生叩辞,跟着白五爷出了监狱。到了没人的地方,雨墨便好奇地问白五爷:“老爷把小人带出监狱,是不是想让小人瞒着我家相公,去开封府呈控申冤呀?”这一句话问得白五爷心里乐开了花,他惊喜地说:“怪了,怪了!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聪明伶俐,真是世间罕有。我确实有这个想法,但不知道你敢不敢去?”雨墨自信满满地说:“小人要是不敢去,也就不会问了。自从那日我家相公招认之后,小人就打算到京城的开封府去控告。只是因为监里没人伺候相公,所以才耽搁到现在。今天听老爷话语里一直在提点我家相公,可我家相公却一点儿都不醒悟,所以刚才老爷一说要借小人跟随几天,小人就明白是为了这事儿。”白五爷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的心思,竟然被你猜中了。我告诉你,你家相公陷入了情感的困境,一时半会儿难以解脱。必须到开封府去告状,才能让他从迷障中清醒过来。你明天到开封府,就把你家相公无故招承认罪的缘由详细申诉一番,包相爷自有公正的断案方法。我会在暗中帮你安排好一切。这样一来,你家相公大概就能摆脱这场灾祸了。”说完,便叫伴当给雨墨十两银子。雨墨推辞道:“老爷前次赏过两个银锞子,小人还没花呢。老爷还是改日再赏吧。再者说,小人去告状,身上也不方便带太多银子。”白五爷听了,点头表示赞同,说:“你说的也有道理。你今天就前往开封府,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好去伸冤。”雨墨连连称“是”,转身朝着开封府的方向匆匆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谁能想到,就在这天夜里,开封府发生了一件离奇诡异的事情。包公每天五更天就要上朝,包兴和李才早早地就把一切准备妥当,伺候包公的冠带袍服、茶水羹汤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只等包公一声呼唤,便能立刻行动。二人正在安静地等候,忽然听到包公咳嗽了一声,包兴连忙拿起灯笼,掀起帘子,走进里屋。他刚要把灯笼放在桌上,突然眼前的景象让他惊恐万分,忍不住失声叫道:“哎哟!”包公在帐子里听到叫声,赶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包兴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哪里来的刀……刀……刀呀?”包公一听,急忙披上衣服坐起来,撩开帐子一看,果然看见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横放在桌上,刀下还压着一张柬帖。包公镇定地说:“包兴,把柬帖拿来我看看。”包兴小心翼翼地从刀下抽出柬帖,举着灯递给相爷。包公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颜查散冤”。包公沉思了许久,心中暗自揣测,却始终不解其中深意。无奈之下,只好先洗漱穿衣,暂且上朝去,等散朝之后再慢慢调查这件怪事。 到了朝中,处理完各项事务,包公便乘轿回府。刚到衙门,只见从人群中突然跑出一个小孩子,在轿旁“扑通”一声跪倒,大声喊着“冤枉”。恰好王朝路过,立刻上前把小孩子抓住。包公的轿子来到公堂,落轿之后,包公立刻升堂,下令道:“带那个小孩子上来。”下面当班的衙役传下命令。此时王朝正在角门外询问雨墨的姓名,忽然听到传唤,便嘱咐雨墨:“见了相爷,别害怕,可千万别胡说。”雨墨感激地说:“多谢老爷教导。”王朝走进角门,把雨墨带上堂去。雨墨一上堂,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向上叩头。 包公威严地问道:“那小孩子叫什么名字?因为什么事来告状?从实说来。”雨墨连忙回道:“小人名叫雨墨,是武进县人。因为和我家主人一起到祥符县投亲……”包公道:“你主人叫什么名字?”雨墨道:“姓颜名查散。”包公听到“颜查散”三个字,心中暗自一惊,心想:“原来真有颜查散这个人。”便接着问道:“投亲到什么人家?”雨墨道:“就是双星桥柳员外家。这员外名叫柳洪,是我家小主人的姑夫。谁知道小主人的姑母三年前就去世了,现在的是续娶的冯氏安人。因为柳洪膝下有个姑娘叫柳金蝉,从小就许配给了我家相公。我家主人原本是奉母亲之命前来投亲,一来想在这儿读书,准备明年参加科考;二来也是为了完婚。谁知道柳洪把我们主仆二人留在花园居住,原来他心怀不轨。我们才住了四天,那天一大早,就有本县的衙役跑来把我家主人抓走了,说我家主人无缘无故把小姐的丫鬟绣红掐死在内角门外面。回禀相爷,小人与我家主人时刻都在一起,我家主人根本就没出过花园的书斋,怎么会在内角门掐死丫鬟呢?没想到我家主人被县里抓去刚过一堂,就一口咬定是自己掐死了丫鬟,情愿抵命。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所以小人来到相爷台前,恳请相爷为我家主人做主,洗清冤屈。”说完,又重重地叩了几个头。 包公听了,沉思了半晌,然后问道:“你家相公既然和柳洪是亲戚,想来在他家出入应该不用避讳吧?”雨墨连忙解释道:“柳洪为人极其固执小气,别说是外人,就连他续娶的冯氏,都没让我家主人见上一面。我们主仆在那儿待了四五天,一直都住在花园的书斋里。所有的饭食茶水,都是小人自己进内院去取,柳家根本就没派人来服侍,这哪像对待亲戚的样子啊?送来的菜里连一点肉腥味儿都没有,简直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包公又问道:“你可知道小姐那边,除了绣红,还有几个丫鬟?”雨墨回答道:“听说小姐那边就只有一个丫鬟绣红,还有个乳母田氏。这个乳母可是个大好人。”包公急忙追问道:“怎么见得她是好人呢?”雨墨道:“小人进内院取茶饭的时候,她就悄悄跟小人说:‘园子空旷冷清,你们主仆在那儿居住可得小心点儿,恐怕会有意外发生。依我看,过个一两天,你们还是离开这儿为好。’没想到真的就出了这档子事。” 包公听后,在心里暗暗思量:“莫非这乳母知道其中的隐情?不如如此这般,看看会有什么结果。”想罢,便吩咐道:“把雨墨带下去,让他在班房听候发落。”紧接着,又立刻吩咐差役:“分别把柳洪和他家的乳母田氏传来,不许他们串供。”之后,又下令:“到祥符县把颜查散提到府衙听审。” 包公暂时退堂,吃完饭后,正打算休息一会儿,这时,去传柳洪的差役匆匆回来禀报:“柳洪已到案。”包公立刻吩咐:“准备升堂。” 柳洪被带上堂来,包公目光如炬,盯着他问道:“颜查散是你什么人?”柳洪赶紧恭敬地回答:“是小老儿的内侄。”包公又问:“他来你这儿做什么?”柳洪说:“他在小老儿家读书,为的是明年参加科考。”包公接着问:“听说他和你女儿自幼就定下了婚约,可有此事?”柳洪心里暗暗吃惊,不禁纳闷:“怪不得人人都说包公断案如神,我家里这点私事他怎么就知道了呢?”但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办法,只好承认:“是从小就定下的婚姻。他这次来,一来是读书备考,二来也是为了完婚。”包公继续追问:“你把他留下了吗?”柳洪回答:“留他在小老儿家居住了。”包公再问:“你家丫鬟绣红,是服侍你女儿的吗?”柳洪说:“这丫鬟从小就跟着我女儿,极其聪明伶俐,又会写字又会算账,就这么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包公追问:“她是怎么死的?”柳洪回道:“是被颜查散掐死的。”包公紧接着问:“什么时候死的?死在什么地方?”柳洪道:“等小老儿知道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半了。她死在内角门外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包公听完,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你这老匹夫,满口胡言!你刚才说,你知道的时候已经二更半了,那肯定是你的家人告诉你的。你又没亲眼看见是谁掐死的,怎么就断定是颜查散干的?这明摆着是你嫌贫爱富,自己把丫鬟掐死,然后故意诬陷颜生。你还敢在本阁面前狡辩?”柳洪见包公发怒,吓得赶紧叩头,慌张地说:“相爷请息怒,容小老儿细细说来。丫鬟被人掐死,小老儿一开始确实不知道是谁干的。只是在死尸旁边落下了一把扇子,上面有颜生的名字和落款,所以才知道是颜生害的。”说完,又不停地叩头。包公听了,沉思了好一会儿,心想:“这么看来,多半是颜生做了不光彩的事。” 这时,又有差役来报告:“乳母田氏传到。”包公下令把柳洪带下去,然后把田氏带上堂。田氏哪见过这么威严的公堂,一上来就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像筛糠一样浑身直哆嗦。包公问道:“你就是柳金蝉的乳母?”田氏战战兢兢地回答:“婆……婆子正是。”包公又问:“丫鬟绣红为什么会死?从实招来。”田氏到了这个时候,哪还敢说谎,就把怎么听到员外和安人私下商量要害颜生,自己怎么和小姐商议救颜生,怎么让绣红偷偷给颜生送银两这些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谁知道颜姑爷拿了财物,不知为啥,竟然把绣红掐死了。偏偏还落下一把扇子,还有那个字帖儿。我家员外见了,气得不行,就把颜姑爷送进了县衙。谁能想到,我家小姐竟然上吊了。”包公听到这儿,惊讶地问道:“怎么,柳金蝉竟然死了?”田氏说:“死了之后又活过来了。”包公又好奇地问:“怎么又活了呢?”田氏解释道:“都是因为我家员外和安人商量这事儿,说颜姑爷头一天进了监狱,第二天姑娘就上吊了。而且姑娘还没过门,这要是传出去,名声可太难听了。所以就对外说小姐病得快不行了,买口棺材冲冲喜,实际上是悄悄把小姐装殓了,停放在后花园的敞厅上。谁知道半夜有人大喊:‘你们小姐活了!还魂了!’大家跑过去一看,还真活了。棺材盖都横过来了,小姐就坐在棺材里呢。”包公追问:“棺材盖怎么会横过来?”田氏说:“听说是宅子里的下人牛驴子偷偷去盗尸,他看见小姐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抹脖子自杀了。” 包公听完,暗自思量:“可惜了金蝉这么贞烈的女子,竟然被无情无义的颜生辜负了。可恨颜生,拿了财物还把绣红掐死,他的品行如何,不问也知道了。可怎么又会有寄柬留刀的事儿,还有小童雨墨来替他申冤呢?”想到这儿,包公大声下令:“带雨墨。”左右衙役立刻把雨墨带上堂。包公猛地一拍惊堂木,怒声喝道:“好你个小滑头!小小年纪,竟敢大胆糊弄本阁,该当何罪?”雨墨见包公发怒,赶紧向上叩头,说道:“小人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怎敢蒙骗相爷。”包公又是一声断喝:“你这小崽子,就该掌嘴!你说你主人没离开过书房,那他的扇子怎么会在内角门外面?说!” 不知道雨墨会如何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三十九回 铡斩君衡书生开罪 石惊赵虎侠客争锋 包公猛地一拍惊堂木,怒声断喝:“好你个小鬼头!就该掌嘴!你说你家主人从未离开过书房,可他的扇子怎么会出现在内角门之外?今天你必须给我交代清楚!”雨墨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回道:“相爷若问这扇子的事儿,其中可有一段曲折的缘由。柳洪的内侄名叫冯君衡,也就是现在冯氏安人的侄儿。有一天,他和我家主人一起谈诗对对子。后来他非要瞧我家主人的扇子,还求我家主人在他的扇子上题字,我家主人不肯,他就不依不饶,硬是把我家主人的扇子拿走了,还说等写好了再换回来。相爷要是不信,派人去取,那扇子现在应该还插在笔筒里呢。而那把做工粗糙、毫无美感的扇子,就是冯君衡的。小人绝对不敢撒谎。”包公听他这么一说,问出了扇子的来龙去脉,心中已然对这案子有了底,顿时恍然大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明快,仿佛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畅快无比。当下,包公立刻签发传票,派人捉拿冯君衡到案。 这时,祥符县已经把颜查散押解到了。包公吩咐把田氏带下去,让雨墨跪在一旁,接着拿起颜生的招状仔细看了一遍,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破绽,心中暗自感叹:“一个心甘情愿抵命,一个以死相报选择自尽,他们二人也算得上是义夫节妇了。”随后下令:“带颜查散。” 颜生此时戴着镣铐,被带到堂上。他一眼就看到了雨墨,心中满是疑惑,暗自思忖:“他怎么会在这儿?”左右衙役上前,为他去掉了刑具。颜生跪地行礼。包公道:“颜查散,抬起头来。”颜生抬起头,露出面容。包公见他虽然蓬头垢面,却难掩容貌清秀,气质良善,便问道:“你为何将绣红掐死?从实招来!”颜生便把在县衙门里的口供,一字不差地说了一遍。包公点了点头,说道:“绣红也确实太不像话。你是柳洪的亲戚,又是客居在他家,她竟然不听使唤,还口出狂言,难怪你会气愤。我再问你,你是何时离开书斋的?走哪条路到的内角门?什么时候掐死绣红的?她死在什么地方?一一说来!”颜生听到包公问到这些细节,顿时哑口无言,心里暗叫:“这包公问得太犀利了!我根本就没掐死绣红,只不过是担心金蝉抛头露面,坏了名节,所以才揽下罪名。如今相爷这般细细审问,我何时离开书斋、走什么路径到内角门,我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就在颜生为难之际,忽然听到雨墨在一旁哭喊道:“相公,事到如今你还不把实情说出来,难道真的不顾念家中老夫人的日夜牵挂吗?”颜生听到这话,心中像被重锤击中,又着急又惭愧,泪水夺眶而出,他连忙向上叩头,说道:“犯人实在罪该万死,只求相爷笔下留情,饶我一命。”说罢,悲痛不已,痛哭不止。包公道:“还有一事问你。柳金蝉既然已经给你寄了信,你为何不去赴约,是何缘故?”颜生哭着说:“唉!相爷有所不知,千错万错都在这儿了。那天绣红送来信后,我刚要打开看,恰好冯君衡前来借书,我便顺手把信夹在了桌案上的书里。谁知道冯君衡走后,我怎么找都找不到那封信,再也没了踪影。我根本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又怎么会知道有内角门之约呢?”包公听了,心中已然了然。 这时,差役前来禀报:“冯君衡已经抓到。”包公便让颜生主仆退下,随即下令带冯君衡上堂。包公一看冯君衡那副模样,兔耳莺腮,蛇眉鼠眼,活脱脱一副奸诈小人的嘴脸,心里便认定他不是什么好人。包公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冯君衡,快把你假冒他人、盗窃财物、因奸杀人的罪行,从实招来!”左右衙役也齐声催促恐吓:“讲!讲!讲!”冯君衡还想抵赖:“我没什么可招的。”包公道:“请大刑伺候!”衙役们立刻将三根木杖重重地扔在堂上。冯君衡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知道再也无法隐瞒,只得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实情。他详细讲述了如何与颜生换扇子、如何偷走信柬、如何在二更时分拿着扇子和信柬冒名赴约,因为绣红要喊叫,他如何掐住绣红的喉咙将其杀害,又如何扔下扇子和信柬,提着包袱和银两回到书房,前前后后,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说了一遍。包公问清楚后,让他画押认罪,当即下令请出御刑。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将狗头铡抬了上来,一切按照既定程序,瞬间就将冯君衡铡为两段。丹墀之下,柳洪、田氏以及颜生主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眼睛都不敢往上看。 尸首刚打扫干净,御刑还摆在那里。堂上忽然传来包公道:“带柳洪。”这一声吓得柳洪魂飞魄散,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他好不容易挣扎着爬到公堂之上。包公道:“你这老糊涂!颜生蒙冤受害,金蝉悬梁自尽,绣红惨遭杀害,驴子也被人杀死,还有冯君衡伏法受刑,这一切的祸端都由你这老东西嫌贫爱富而起,害得生者受苦,死者含冤,死而复生的人也历经磨难。如今把你置于铡下,想必你也没什么可委屈的吧?”柳洪听了,吓得拼命叩头,额头都快磕破了,哀求道:“实在是冤枉啊!望相爷开恩,饶恕小老儿这一回,小老儿一定改过自新,弥补之前犯下的过错。”包公道:“你既然知道要赎罪,那就听本阁吩咐。现在把颜生交给你,让他在你家专心读书,所有的费用你都要好好承担,用心对待。等明年科考之后,不管他考中与否,都要让他们二人完婚。倘若颜查散有任何闪失,我就把你抓来,照样铡了。你敢答应吗?”柳洪连忙说道:“小老儿愿意,小老儿愿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包公随后把颜查散、雨墨叫上堂来,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读书应该明白大义,怎么能舍弃大义而只顾小节呢?如此这般,可不是有志之士,而是迂腐的儒生。从今往后,你必须改正,一定要好好读书。按规定日期把你的习作送来,本阁帮你批改指导。倘若你能有所进步,也不枉费雨墨一片为主的忠心。平日里,你也要好好对待他。”颜生向上叩头,恭敬地说:“谨遵相爷教诲。”三个人又重新向上叩头行礼。柳洪拉着颜生的手,颜生拉着雨墨的手,他们又是欢喜,又是感慨,心情复杂,走下丹墀,和田氏一起回家去了。至此,这起案件终于了结。包公退堂,回到书房,便吩咐包兴:“去请展护卫来。” 你可能会问,展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其实他比颜查散、白玉堂回来得都早,只是之前因为故事叙述的连贯性,腾不出笔墨来讲述他的经历。毕竟事有轻重缓急,而且颜生的案子是一个完整连贯的故事,不能中断,哪还有时间提及展爷呢?如今颜查散的案子已经了结,就该说一说展爷的事儿了。展爷自从救了老仆颜福之后,当晚就赶回家中。见到展忠,他把茉花村比剑联姻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还拿出交换的宝剑作为定礼,又把湛卢宝剑给展忠看。展忠满心欢喜。展爷又告诉他,现在开封府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情,所以连夜赶回家,必须尽早返回东京。展忠说:“既然做了皇家的官,就应该报效朝廷。家里的事情都有老奴照管,您尽管放心。”展爷便让伴当收拾行李、备好马匹,立刻启程,直奔开封府而来。 等展爷到了开封府,他先去见了公孙先生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却没有提及白玉堂来京的事儿,只是简单问了问:“这段时间府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大家都说一切正常,然后又问展爷:“大哥你请了两个月的假,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展爷回答:“回家祭扫完毕,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早点回来,省得临到期限手忙脚乱。”就这样把此事遮掩过去了。之后,他去拜见了包公,暗中把白玉堂的事情汇报了。包公听后,吩咐要严加防范,设法将其捉拿。展爷退回到公所,众人纷纷为他接风洗尘,一连热闹了好几天。展爷此后每夜都小心防范,却一直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没想到,从颜查散的案子中,引出了寄柬留刀的事儿。包公虽然心中起疑,但还不确定虚实。如今这案子已经断明,果然是“颜查散冤”,和柬帖上写的一样。包公想起留刀之人,退堂后回到书房,便派人请展爷过来商议对策 。展爷跟着包兴走进书房,向包公行礼。包公说道:“寄柬留刀之人,行踪神秘莫测,实在可疑,护卫你一定要加强防范才好。”展爷说:“卑职之前听主管包兴说起此事,心里也有些怀疑。这明显是在为颜查散伸冤,暗地里却是在传递消息。依卑职看,留刀之人恐怕就是白玉堂。卑职这就去和公孙策商议一番。”包公点头表示同意。 展爷从包公书房退出来,回到公所时,天色已晚,屋内已经点上了灯烛。大家摆好了酒饭,纷纷就座。公孙策好奇地问展爷:“相爷找您,是有什么吩咐吗?”展爷回答道:“相爷是为了寄柬留刀那件事,让咱们多加防范。”王朝听了,疑惑地说:“这事儿不就是为颜查散伸冤嘛。现在案子已经断明,颜生也回柳家去了,这时候还防什么呢?”展爷心想,这会儿也不能再瞒着大家白玉堂来京的事儿了,便把在茉花村比剑联姻,后来在芦花荡得知白玉堂进京找“御猫”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所以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急忙赶回来了。”张龙一听,打趣道:“原来大哥定亲了,还瞒着我们呢,是不是怕兄弟们找你喝喜酒呀。既然现在说出来了,明天可得加倍罚你。”马汉也跟着问:“喝酒是小事,不过这锦毛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展爷解释道:“此人姓白名玉堂,是陷空岛五义中的一员。”赵虎挠挠头,一脸茫然:“什么五义?小弟我不明白。”展爷便把陷空岛的众人介绍了一番,又把他们的绰号一一说给大家听。 公孙先生在一旁听得认真,突然恍然大悟,说道:“这人来找大哥,恐怕是要和大哥闹别扭、较劲儿呢。”展爷一脸不解:“我和他素无仇怨,他和我较什么劲呢?”公孙策分析道:“大哥,您想想,他们五人号称五鼠,您却号称御猫,哪有猫儿不捕鼠的道理?这明显是他嗔怪大哥号称御猫,所以我猜他是来找您麻烦的。”展爷听了,无奈地说:“贤弟说的似乎有道理。但我这‘御猫’的名号是圣上所赐,又不是我故意称猫去欺压朋友。他要是真为了这事儿来,我甘拜下风,从此不再称御猫,也未尝不可。” 众人还没来得及搭话,赵虎正喝得兴起,听到展爷这番话,心里有些不服气,他拿着酒杯,“嗖”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声说道:“大哥,您平时胆量过人,今天怎么这么没自信呢?这‘御猫’二字是圣上赐的,怎么能改呢?要是那个什么白糖、黑糖(其实是想说白玉堂,故意打趣),他不来便罢,他要是敢来,我烧一壶滚烫的开水,把他像冲白糖一样冲着喝了,也解解我这心里的闷气。”展爷连忙摆手,着急地说:“四弟,小声点儿,没听说过隔墙有耳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刚说完,只听“啪”的一声,一个东西从外面飞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赵虎举着的酒杯上,“当啷啷”一声,酒杯被打得粉碎。赵爷吓得一哆嗦,众人也都惊得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展爷反应极快,瞬间从座位上站起,他轻轻将窗扇虚掩,转身把灯吹灭,动作一气呵成,如同鬼魅一般迅速。此时,他里面早已穿戴整齐,只见他暗暗抽出宝剑握在手中,然后假装把窗扇一开,“啪”的一声,又有一个东西打在了窗扇上。展爷瞅准时机,猛地把窗扇打开,借着这股劲,像一只敏捷的猎豹一样伏身窜了出去。刚一出去,就感觉迎面一股寒风袭来,“嗖”的一声,一把刀直劈过来。展爷反应迅速,将宝剑一横,用剑刃轻轻往上一迎,随即展开防御,只见他左挡右架,动作行云流水。在星光之下,展爷定睛细看,发现来人穿着一身簇新的青黑色夜行衣,脚步轻盈灵活,仔细一看,依稀就是之前在苗家集见过的那个人。二人都不说话,一时间,只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叮当”作响,仿佛是一场激烈的金属交响乐。 展爷一开始只是招架,并不主动进攻,他且战且观察,只见对方刀刀紧逼,招招凶狠,招式精妙,门路奇特。南侠心里不禁暗暗赞叹:“好厉害的对手!”又想:“这朋友怎么如此不知进退。我一直让着你,不肯伤你,你又何必赶尽杀绝,难道我还真怕你不成?”想到这儿,展爷暗道:“也得让他知道我的厉害。”于是,他把宝剑一横,等对方的刀临近时,使出一招“鹤唳长空势”,这一招就像一只展翅高飞的仙鹤,凌厉而又潇洒,用力往上一削,只听“噌”的一声,那人的刀竟被削成了两段。那人见势不妙,不敢再贸然进攻,只见他纵身一跃,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一样上了墙头。展爷也不甘示弱,同样纵身一跃,紧紧跟了上去。那人上了耳房,展爷也如影随形,跟着跃身而上。等展爷追到耳房,那人又上了大堂的房顶。展爷一路紧追不舍,也赶至大堂房顶。那人却一伏身,像一只灵活的狸猫一样越过了屋脊。展爷不敢贸然紧追,担心对方有暗器,便往后退了几步。他刚要从这边房脊越过,突然瞥见眼前一道红光闪过,心中暗叫“不好”,急忙把头一低,只听“嗖”的一声,一个东西擦着面门飞过,把他的头巾打落了。那东西落在房上,“咕噜噜”地滚了下去,展爷定睛一看,才知道是个石子。 原来,夜行人都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在黑暗中视物,虽然看得不是特别真切,但大致轮廓还是能分辨清楚的。不过他们最怕突然有强光出现,一旦有强光,反而会觉得眼前一黑,就像在漆黑的夜晚,从屋内突然走到灯光下,必须要站一会儿,眼睛才能适应光亮。展爷刚才看到眼前有火光一闪,就知道那人肯定要发射暗器,所以赶紧把头一低,这才躲过了一劫,只是头巾被打落了。要是反应稍微迟钝一点,这石子不是打在面门之上,就是会把人打下房来,后果不堪设想。此时展爷再往屋脊那边望去,那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这时,公所里的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带着差役,举着灯笼火把,拿着各种器械,从角门绕了过来,到处搜查,可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呢?只有赵虎扯着嗓子,怪叫吆喝,一路大喊大叫,像个愤怒的狮子在咆哮。 展爷从房上下来,找到头巾,回到公所,连忙穿好衣服,和公孙先生一起去找包兴。巧的是,包兴正奉了相爷的命令来请他们二人。二人便跟着包兴一起来到书房,向包公行礼参拜,把刚才和那人交手的详细情形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没能抓住他,实在是卑职的过错。”包公道:“黑夜之中,哪能一战就成功呢。依我看,只怕他还会再生事端,到时候再抓捕就更难了,那可就要大费周章了。”包公又嘱咐了一番:“整个衙门上下都要小心防范。”展爷与公孙先生连连点头答应。二人退出书房,回到公所,大家一起商量对策。只有赵虎撅着嘴,像个赌气的孩子,一句话也不说。从这天晚上之后,倒也没再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大家只能时刻保持警惕,小心行事。不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十回 思寻盟弟遣使三雄 欲盗赃金纠合五义 在陷空岛的卢家庄,钻天鼠卢方满心忧愁。自从白玉堂离开山庄,算起来都快两个月了,却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音信。这让卢方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怎么也放不下。他每天唉声叹气,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吃饭都没了胃口,饭菜在嘴里就像嚼蜡一样,难以下咽。尽管韩彰、徐庆、蒋平三位兄弟不断安慰他,可卢方为人忠厚老实,心思单纯,那些担忧就像扎根在心里一样,怎么也驱散不开。 一天,兄弟四人齐聚在待客厅。卢方满脸愁容,开口说道:“自从咱们兄弟结拜以来,每天都能聚在一起,那日子过得多开心啊。可偏偏五弟年轻气盛,争强好胜,非要去和那个什么‘御猫’一较高下。到现在都走了两个多月了,还没回来,我这心里实在是放心不下,就像有只小猫在不停地抓挠。”四爷蒋平皱着眉头,无奈地说:“五弟就是太心高气傲了,还听不进劝。上次我不过稍微说了他几句,他差点就和我翻脸了。依我看,就怕五弟以后要在这上面吃亏。”徐庆一听,立马就炸了毛,指着蒋平说:“四弟,你可别再说了。那天要不是你多嘴,他怎么会赌气跑了呢?都怪你多管闲事。哪像你三哥我,不爱说话,也不去劝他,这样才好呢。”卢方见徐庆抱怨蒋平,生怕他们俩吵起来,赶紧打圆场:“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别的先别管了。只是五弟这一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呢?我想着亲自去东京找找他,不知道几位贤弟觉得怎么样?”蒋平抢着说:“这事儿哪用得着大哥亲自去呢。既然是因为我多说了几句,他才赌气走的,那不如我去把他找回来吧。”韩彰却连连摇头,说道:“四弟你可千万不能去。”蒋平一脸疑惑,问道:“为什么呀?”韩彰解释道:“五弟这次去,肯定是要和姓展的分出个高低。要是他占了上风,那还好说;可要是他输了,再想起你之前说的话,他怎么还肯回来呢?所以你绝对不能去。”徐庆在一旁听了,大声说道:“那我去怎么样?”卢方听了,却没有立刻回应,他心里清楚,徐庆这人性格鲁莽,做事不过脑子,他这一去,不但找不回五弟,说不定还会惹出更大的麻烦,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韩彰见卢方不说话,心里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便说:“三弟要去的话,我和你一起去怎么样?”卢方听韩彰要和徐庆一起去,这才松了口气,说道:“要是二弟能和三弟一起去,我心里就踏实多了。”蒋平又说:“这事儿因我而起,怎么能让二哥、三哥辛苦,我却在家里享清闲呢?要不我也一起去走一趟吧。”卢方没等韩彰和徐庆表态,就赶忙说道:“要是四弟也一起去,我就更放心了。明天我就给三位贤弟摆酒饯行。” 正说着,庄丁匆匆进来禀报:“外面有凤阳府柳家庄的柳员外求见。”卢方听了,疑惑地问道:“这是谁啊?”蒋平连忙解释:“我知道这个人,他是金头太岁甘豹的徒弟,名叫柳青,绰号白面判官。不知道他来这儿有什么事?”卢方说:“三位贤弟先回避一下,我去见见他,看看是怎么回事。”然后吩咐庄丁:“快请。”说完,便迎了出去。 柳青跟着庄丁走进来,只见他身材并不高大,却穿着一身鲜亮的衣服,像一只花蝴蝶。他长着一张白白净净的脸,却隐隐透着一股凶狠的神色,那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仿佛藏着无数的鬼点子,一看就知道是个精明厉害的角色。两人见面后,互相通报了姓名。卢方热情地拉着柳青的手,把他让到待客厅,让他坐下,又让人端上茶来。 卢方客气地问道:“久仰您的大名,一直没能去拜访。今天您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不知道您有什么指教,还请明示。”柳青说道:“小弟这次来,不为别的事儿。就是因为仰慕卢兄行侠仗义的名声,所以斗胆前来,实在是有些冒昧。不过我把这事儿说出来,卢兄肯定不会责怪我。我们那儿的太守孙珍,是兵马司孙荣的儿子,也是太师庞吉的外孙。这个人荒淫无道,贪婪无比,整天搜刮老百姓的钱财,干尽了坏事,真是罄竹难书。眼下为了给庞吉祝寿,他准备了八盆松景,里面藏着一千两黄金,打算拿去讨好庞吉。我打听到了这个消息,就想把这笔黄金劫下来。我不是贪图这些金子,是因为我们那儿连年干旱,百姓生活困苦,我想用这笔金子换成粮食,救济百姓,帮他们渡过难关。可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干不了这事儿,所以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希望卢兄能帮我一把。”卢方听了,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只是个住在山庄的本分人,虽然有点小名气,但也不是靠沽名钓誉得来的。至于抢劫偷窃这种事,更不是我卢方会做的。您这次来,恐怕要白跑一趟了。我本想留您住几天,好好招待您,可又怕耽误您的正事,那就不好了。您还是早点另做打算吧。”说完,拱了拱手,说:“请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柳青听了卢方的话,气得满脸通红,原本的白面判官瞬间变成了红面判官,心里暗自想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原来卢方是这样的人!这么看来,他的义气体现在哪儿呢?我柳青这次真是来错了。”他站起身来,也说了一个“请”字,头也不回,就像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巧的是,庄门是两个连着的。这时,那边庄门出来一个庄丁,迎头拦住柳青,说道:“柳员外请留步,我们三位员外来了。”柳青回头一看,只见三个人从那边走过来。他仔细打量,发现这三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却都透着一股豪迈的英雄气概,就像三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柳青只好停下脚步,问道:“你们家大员外已经拒绝我了,这三位又是谁呢?请说清楚。”蒋平走上前,笑着说:“柳兄不认识我了吗?我是蒋平。”又指着韩彰和徐庆说:“这是我二哥韩彰,这是我三哥徐庆。”柳青连忙说:“久仰久仰!失敬失敬!请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蒋平赶忙追上去,说道:“柳兄别这样,刚才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不是我大哥见义不为,实在是这几天他心里乱糟糟的,没心思管别的事儿,真不是故意拒绝您,还请您多多包涵。我们替大哥向您赔罪。”说完,深深作了一揖。柳青见蒋平满脸和气,态度诚恳,只好停下脚步,转身说道:“小弟我本来是仰慕各位兄弟的义气,才不远千里赶来。没想到令兄这么固执,让我实在是尴尬。”二爷韩彰也说道:“确实是大哥心里有事,说话直了些,多有得罪。柳兄别往心里去。我们请柳兄到这边坐坐,再好好聊聊。”徐庆也在一旁说道:“有话别在这儿说,咱们到那边再慢慢聊。”柳青没办法,只好转身走进了那边的庄门,里面也有五间客厅。韩爷把柳青让到上座,三个人陪着坐下,庄丁又献上茶来。 蒋平又详细询问了一番凤阳太守贪污受贿、压榨百姓的恶行,然后问道:“柳兄既然有劫金的打算,不知道用什么计策呢?”柳青得意地说:“我有师傅给的蒙汗药和断魂香。到时候,只要如此这般,就能大功告成。”蒋爷和韩爷听了,都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只有徐爷兴奋得直鼓掌,大声叫好:“好计,好计!”大家都很高兴。 蒋爷又对徐庆和韩彰说:“二位哥哥在这儿陪着柳兄,我去大哥那边看看。这事儿得瞒着大哥。现在我们都在这边,时间长了,大哥又该烦闷了。我过去就说二哥、三哥在这儿收拾行李。我在那边陪大哥,二位兄长在这儿陪柳兄,这样两边都能照顾到,岂不是一举两得。”韩爷点头说:“四弟说得对,你就过去吧。”徐庆也说:“还是四弟想得周到。快去快去。”于是,蒋爷告别了柳青,去陪卢方解闷了。 这边,柳青好奇地问道:“卢兄是为了什么事这么烦恼呢?”韩爷叹了口气,说道:“哎!说起这事儿,全是五弟太任性,做事太冲动了。”柳青追问道:“可不是嘛。刚才卢兄提到白五兄进京去了,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呢?”韩彰回答道:“听说东京有个号称御猫的人,姓展。老五气不过他这个名号,就特意跑去会会他。没想到都两个多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所以大哥既思念五弟,又担心他的安危,心里别提多着急了,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柳青听到这儿,感慨地说:“原来是这样,卢兄是因为担心五弟才这么心烦意乱。这样重情重义的朋友,我差点就误会他了。不过大哥与其在这里干着急,一点用都没有,为什么不亲自去寻找呢?”徐庆抢着说:“谁说不是呢。本来是我要去找老五的,偏偏二哥和四弟非要和我一起去。要不是他们俩耽搁,我这会儿都走出五六十里地了,早就离找到老五更近一步了。”韩爷说道:“虽然行程有所耽搁,但幸好柳兄来了,明天正好可以一起去。一来寻找五弟,二来还能暗中办柳兄说的劫金那件事,这岂不是一举两得,像捡了个大便宜一样。”柳青说:“既然这样,二位兄长就赶紧收拾行李吧,我在前面的约定地点等着,省得卢兄看见,又要起疑心。”韩爷热情地说:“你都来到这儿了,哪能不留下吃顿饭再走呢。”柳青笑着摆摆手:“你我可不是那种只知道吃喝的酒肉朋友,吃饭是小事,还是在前面等着更要紧。”说完,就站起身来。韩爷和徐庆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勉强,和他确定了出发的时间和碰面的地点,然后握手告别。 韩彰和徐庆送走柳青后,也来到卢方这边,他们对柳青的事情只字不提。到了第二天,卢方准备了送行的酒席,兄弟四人吃完喝完。卢方又千叮咛万嘱咐了许多话,才把三人送出庄门,一直看着他们远去,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韩彰、徐庆和柳青三人则加快脚步,朝着约定的地点赶去,准备开启他们的行动。 他们一心想着夺取孙珍准备的寿礼,这期间难免花费了不少时间。可他们不知道,此时白玉堂在东京,已经闹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情。自从在开封府的那个夜晚,白玉堂和南侠展昭和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试之后,他悄悄回到旅店,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暗自琢磨:“我看姓展的本领确实不一般。当初我在苗家集遇到的那个夜行之人,到现在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今天看展昭的步法和身形,跟我当初遇到的那个人很像,难道苗家集遇见的就是他?如果真是他,那他可真是我心中渴望结交的朋友。再说了,南侠这个‘御猫’的称号,又不是他自己起的,是圣上赏赐的。圣上只知道他的技艺像猫一样敏捷,怎么能了解我锦毛鼠的厉害之处呢。我既然都到了东京,为什么不去皇宫里走一趟呢?要是有机会,我就稍微展示一下自己的本领。一来让当今圣上知道我白玉堂的存在;二来也让大家见识见识我们陷空岛的英雄豪杰;三来我做的事情,圣上知道后,肯定会交给开封府处理。既然交给了开封府,那就肯定会让南侠展昭出面。到时候我再想个办法,把他骗到陷空岛,好好奚落他一番,看看是这只‘猫’抓住了‘耗子’,还是‘耗子’咬了‘猫’。就算我因此触犯了天条,被砍头也无所谓,这样也不枉我白玉堂活这一世。哪怕从此丢了性命,也能名传天下。不过有一点,我住在这旅店里不太安全。明天我得找个特别隐蔽的好地方藏起来,到时候让他们四处寻找,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也让他们知道我姓白的可不是好惹的。”他既然下了决心,立下了这个志向,就把什么规矩纪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说内苑万代寿山有个总管,姓郭名安,他是郭槐的侄子。自从郭槐被诛杀之后,他也不反思自己叔叔做过的那些坏事,该不该被千刀万剐。他却有着自己的一套歪理,常常暗自琢磨:“当初我叔叔谋害太子,偏偏被陈林救了下来,结果后来事情败露,被处死了。仔细想想,这全是陈林的过错,他肯定是故意和我们郭门作对。再说了,当初我叔叔是都堂,他是总管,叔叔都被他扳倒,置于死地。现在他成了都堂,我只是个总管。要是他哪天想起以前的仇,我怎么可能逃得出他的手心呢?他以大压小,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得想个办法把他给害了,一来为我叔叔报仇,二来也能让我以后不用每天提心吊胆,像怀里揣了只兔子,忐忑不安。” 一天晚上,郭安正想着这些事儿,只见小太监何常喜端着一杯茶走了进来,双手恭恭敬敬地把茶捧到郭安面前。郭安接过茶,慢慢喝着。这何太监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十分机灵,郭安平时最喜欢他了。何常喜见郭安沉默不语,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有烦心事,可又不敢直接问,只能试探着说道:“前几天喝的雨前茶,您老人家说没什么味道。今天奴婢特意去都堂那边,和伙伴们要了一瓶皇上御用的龙井茶,给您老人家泡了一小壶。您尝尝这个怎么样?”郭安抿了一口,说:“还凑合吧。不过以后你可要少往都堂那边跑。他那儿坏人多,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呀。万一被他们害了,岂不是白白丢了一条小命。”何常喜听了,心里暗自琢磨:“听他这话,话里有话呀。他是不是和都堂有什么过节呢?我何不顺着他的话,探探口风呢!”于是就说:“原来是这样啊。要不是您老人家提醒,奴婢哪能知道呢。只是有一点,他们是上司衙门,动不动就挑刺儿,找毛病,您老人家都不一定扛得住。要是奴婢,哪经得起他们折腾呀。我一来年纪小,二来又不懂事。经常去他们那儿,叔叔长、大爷短地跟他们套近乎,表面上是讨好他们,实际上是想打听他们的事情。就算他们安着坏心眼,也不过是仗着都堂的权势欺负人罢了。”郭安听了,心里突然一动,问道:“你经常去,那有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事儿呢?”何常喜说:“倒也没听到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昨天奴婢去要茶的时候,看见他们拿着一匣子人参,说是皇上赏赐给都堂的。因为都堂年纪大了,身体虚弱,气喘吁吁,咳嗽个不停,大概是以前太操劳了,现在各种毛病都找上门来了。所以皇上赏赐人参,让他配上别的药材,泡成药酒。每天早晚喝一点,最能消除百病,延年益寿了。”郭安听了,忍不住咬牙切齿,恨恨地说:“他还想延年益寿?我恨不得他马上就死,才能消我心头之恨。”不知道郭安会想出什么办法谋害陈林,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十一回 忠烈题诗郭安丧命 开封奉旨赵虎乔妆 何太监听了这话,心里 “咯噔” 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说道:“奴婢看都堂平日里为人处世,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而且对您老人家也挺不错的,您怎么这么恨他呢?想来是都堂身边跟着的那些人不地道,把您老人家的心给伤透了吧!” 郭安冷哼一声,说道:“你这小孩子家,哪里懂得圣人的道理。圣人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他害死了我的叔叔,在我心里,这和杀父之仇没什么两样。我要是不报这个仇,岂不是要被别人笑话死?我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如今他既然要用人参酿酒,这可真是老天爷都在帮我,给我送机会来了。” 何太监心里暗自琢磨:“原来他和都堂之间有这么大的仇怨?怪不得他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不知道他打算怎么下手害都堂呢?我得先问清楚,再想办法应对。” 于是便说道:“他用人参是为了补气养神,您老人家怎么反而说是天赐良机呢?” 郭安反问道:“我先问你,我平时待你怎么样?” 常喜连忙说道:“您老人家对我那可是没话说,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跟亲生父子没啥区别,这谁不知道啊!” 郭安满意地点点头,说:“既然这样,我就不瞒你了。我有一件事,要是你能帮我办成,我以后肯定会对你另眼相看。咱们干脆就认作父子,你觉得怎么样?” 何太监心里一思量,暗道:“我要是不答应,他肯定会找别人商量。到时候我不但什么都不知道,还会被他记恨上。” 于是连忙 “扑通” 一声跪下,说道:“您老人家要是不嫌弃,儿子给爹爹磕头了。” 郭安见他这么爽快,心里乐开了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把他扶起来,说道:“好孩子,真是太招人疼了,以后我肯定会好好提拔你。不过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咱们都得完蛋。” 何太监连忙说道:“那是自然,哪还用您老人家嘱咐呢。但不知道您要儿子做些什么呢?” 郭安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一个漫毒散的方子,这还是当初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和尤奶奶一起商量的,只是一直没派上用场,我就把这个方子记下来了。这个药最忌讳的就是人参。要是吃了这个药,又不小心用了人参,那就像火上浇油一样,不出七天,必死无疑。这都是‘八反’里头记载的。现在我把这个药放在酒里,再请他来喝酒。他要是喝了,回去再喝人参酒,两种毒气相冲,虽然不一定七天就死,但他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肯定也活不了多久了,而且还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你说这个办法妙不妙?” 何太监听了,疑惑地问道:“可这事儿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能帮上什么忙呀?” 郭安说道:“你这小脑袋瓜又不明白了吧。你想想,都堂身边跟着的那些人,哪个不是人精似的?要是请他喝酒,用两个酒壶斟酒,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肯定会怀疑酒里有毒,那可就麻烦大了。所以现在只用一把壶斟酒,这就需要你帮忙了。” 何太监挠挠头,一脸困惑地说:“一个壶里,怎么能装两种酒呢?这可真把我搞糊涂了。” 郭安笑着说:“所以才非得用你不可呀。你进屋里去,把博古阁子上那把洋錾填金的银酒壶拿来。” 何常喜按照吩咐,果然把银酒壶拿了过来。他在灯下仔细打量,只见这把壶比平常的酒壶稍微粗一些,壶底有两个窟窿。打开壶盖一看,里面中间有一层隔膜圆桶儿。何常喜看了半天,也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郭安笑着解释道:“你看不明白,我来告诉你。这是别人送给我的稀罕玩意儿。要是想灌醉别人,就用得着这个了。这壶叫‘转心壶’。我给你演示一下。” 说着,把刚才喝剩下的半碗茶,揭开壶盖,从左边灌了进去。又让常喜舀了半碗凉水,从右边灌了进去。把壶盖盖好后,递给何常喜,让他斟酒试试。何常喜接过壶,斟了半天,一滴也没斟出来。郭安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傻孩子,你拿过来吧,别折腾我了,还是我来给你演示一下。” 何常喜把壶递过去,郭安接过来说道:“我先斟一杯水。” 说着,把壶稍微倾斜,果然斟出了水。又说:“我再斟一杯茶。” 再次倾斜壶身,真的又斟出了茶。 何常喜看得目瞪口呆,满脸疑惑地说:“这是什么原理呀?好老爷子,您就详细给孩儿讲讲吧。” 郭安耐心地解释道:“你拿着壶把,用手托住壶底。要是想斟左边的酒,就把右边的窟窿堵住;要是想斟右边的,就把左边的窟窿堵住,这样就肯定能斟出来了。你可一定要牢牢记住。明白了吗?” 何太监还是有些担心,问道:“话是这么说,可这壶嘴儿难道不会串味吗?他们喝的时候难道不会察觉吗?” 郭安神秘一笑,说道:“在灯下很难看出来的。你明天仔细瞧瞧,这壶嘴里面也有隔舌,只是在灯下斟酒,根本看不出来。不然的话,别人怎么会不怀疑呢?谁能想到一个壶里倒出来的酒会是两种呢?这都是那些能工巧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奇妙法子。先不说这些了,我这就写个帖子,你现在就去请都堂。明天是十五,就约他来这儿赏月。他要是真来了,你可一定要抱紧这酒壶,千万记住左右窟窿,千万别斟错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出错,咱们都得掉脑袋。” 何常喜点头答应,拿着帖子,便朝着都堂那边走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何常喜刚走到太湖石旁边,突然,从柳荫中猛地窜出一个人来。那人手中的钢刀在月光下一闪,寒光四射,就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只听那人低声喝道:“你要是敢喊,我就一刀结果了你!” 何常喜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像筛糠一样。那人又悄悄说道:“我把你捆起来,放在太湖石旁的柳树下面。要是明天把你送到三法司或者开封府,你可要如实说出一切。要是你敢隐瞒,我明天晚上就来割下你的脑袋。” 何常喜吓得连连点头,乖乖地束手就擒。那人把他一提,轻轻放在太湖石畔的柳荫之下。又让他张开嘴,塞进去一块棉絮。然后拿着明晃晃的刀,径直朝着郭安的屋子走去。 这边,郭安正满心期待地等着小太监何常喜回来。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以为是何常喜回来了,便问道:“你回来了吗?” 外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俺来也。” 郭安一抬头,只见一个手持利刃的人站在面前,吓得他惊恐地大喊一声 “有贼”,可话还没喊完,脑袋就已经搬了家,“咕噜” 一声滚落在地。外面巡更的太监突然听到一声喊叫,随后又没了动静,赶紧跑过来查看。只见郭安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脑袋和身体分了家。这可把巡更太监吓得不轻,如同五雷轰顶,他急忙跑去禀报执事太监。执事太监不敢耽搁,立刻回禀都堂陈公公。陈公公得知后,马上派人前来查验,又在各处仔细搜寻。最后在柳荫之下找到了被捆着的何常喜,众人连忙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掏出他嘴里的棉絮,让他缓口气。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却吓得不敢说,只说道:“捆我的那个人说,让我到三法司或者开封府才能说实话;要是我说错了,他明天晚上还要来取我的脑袋呢!” 众人见他话里有话,也不敢再追问,便先回禀了都堂。都堂又增派人手,好好看守何常喜,打算等明天一早再启奏皇上。 第二天凌晨五更时分,天子还没有临朝。陈公公进宫,向皇上请了安,便把万代寿山总管郭安不知被何人杀死,以及小太监何常喜被捆的事情,连同何常喜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地向仁宗皇帝奏明。仁宗皇帝听了,不禁感到十分诧异,心想:“朕的内苑竟然有人敢动手行凶?这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于是便下令把何常喜交给开封府审讯。陈公公领旨,刚要转身离开,天子又说道:“今天是十五,朕要到忠烈祠去拈香,老伴伴你就陪着朕一起去吧。” 陈林领旨出来,先传达了把何常喜交开封府的旨意,然后又传达了圣上要到忠烈祠拈香的旨意。 掌管忠烈祠的太监知道圣上每逢初一、十五都要来拈香,早就做好了准备。圣上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来到忠烈祠,只见祠前的旗杆上,黄色的幡旗随风飘扬,发出 “呼呼” 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两边的鼓声响彻云霄,钟声也悠扬回荡。圣上进到内殿,陈伴伴寸步不离地紧紧跟随在后面。正面塑着忠烈寇承御的神像,依旧是宫妆打扮,不过是站着的姿势,两边还塑着四个随侍的配像。天子面向神像,默默地祝祷,然后拈香。虽然没有下跪叩拜,但那一脸的恭敬虔诚,让人一看便知其心意之诚。拈香完毕后,天子仰头观看着金像。只有陈公公在一旁,看着塑像那栩栩如生的面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寇承御,心中一阵悲痛,忍不住落下泪来。但他又不敢哭出声,只能连忙偷偷地把眼泪擦掉。 谁知道,圣上早就注意到陈公公的异样,他没有盯着陈公公的举动,而是仰起头,看向佛门的宝幡,像是在欣赏那随风飘动的幡影。可突然,他猛地回过头,发现西山墙山花的位置上,有字迹十分醒目,心里不禁疑惑:“这地方怎么会有人写字呢?” 好奇心驱使下,他不由自主地走近,仰起头仔细端详。陈公公看到圣上仰头注视的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字到底是谁写的呢?” 幸好这字写得极大,看得十分清楚,原来是一首五言绝句:“忠烈保君王,哀哉杖下亡。芳名垂不朽,博得一炉香。” 诗句虽然用词简单通俗,可那笔锋气势磅礴,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眼前展开,而且短短二十字,却把对忠烈的赞颂、对其遭遇的感慨都囊括其中,没有丝毫遗漏。 圣上疑惑地问道:“这首诗是谁写的?” 陈林恭敬地回答:“奴婢不知道,待奴婢去问问。” 说完,他转身把掌管祠堂的太监叫了过来,询问这首诗的来历。那太监一听,吓得脸色惨白,惊恐不已,连忙跪地启奏:“奴婢们知道今日是十五,圣上必定亲临。昨日就带领了好多人仔细打扫,掸去灰尘,每一处都格外留意,当时并未见到有这首诗。怎么一夜之间,竟然有人敢擅自题诗呢?奴婢实在是一无所知。” 仁宗皇帝听后,突然恍然大悟,说道:“老伴伴,你也别问了,朕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你看这题诗的地方,若不是有非凡本领的人,根本就没法写上去;郭安被杀,若不是有非凡本领的人,也绝对办不到。依朕看,题诗的就是杀人的,杀人的就是题诗的。你去把首相包卿宣来见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没过多久,包公匆匆赶来,向圣上参拜行礼。天子便把题诗和杀人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公听了,心里明白,自从白玉堂大闹开封府之后,这几天一直没动静,没想到他竟跑到皇宫禁院来了。但这事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启奏道:“待臣慢慢查访此事。” 接着,他又仔细查看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随后,包公护送圣驾回宫,之后便急忙乘轿回衙门,一到就立刻升堂,审问何常喜。何太监不敢有丝毫隐瞒,把郭安如何定下计谋,打算谋害陈林,“现在还有转心壶,以及当时演示用的茶水为证”,还有捆他的那个人的长相、穿着,以及说过的话,都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毫无保留。包公听后,先派人将何太监看守起来,然后回到书房,请来展爷和公孙策,一起商量对策。二人也说:“这件事肯定是白玉堂干的,必须要仔细查访才行。” 说完,二人告别包公,来到官厅,又和四义士一起商议。 第二天,包公入朝,把审问何常喜的情况向天子奏明。天子听了,更加高兴,称赞道:“这个人虽然行事隐秘,但他秉公除奸,行侠仗义,也算是个好人。爱卿一定要仔细查访。不限时日,务必把这个人抓住,朕要亲自审问。” 包公领旨后,回到开封府,又把旨意传达给众人。大家都想立下这份功劳,从那以后,每个人都处处留意,小心谨慎,可却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想到,楞爷赵虎突然想起当初扮成乞丐访得一案时的风光,心里琢磨着:“那次可真是太痛快了,现在为什么不照老样子再走一趟呢?” 于是,他让手下小厮准备好行头。这次他不再偷偷摸摸,而是大大方方地打扮好,从开封府角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那模样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这一下可招来了众人的嘲笑,大家都对他指指点点,笑声不断。可赵虎却满不在乎,还鼓起腮帮子,一本正经地把这当成重要的事情去办,觉得私访是件严肃的事,不能有丝毫马虎。有几个好奇心重的人跟在他后面,一开始是三三两两,在背后指指戳戳。后来这几个人见跟着的人越来越多,便停下了脚步,可其他人却紧紧跟着赵虎,不肯离开。赵虎心里想着:“这些人真是没见过世面,连个讨饭的都没见过,真是太讨厌了!” 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十二回 以假为真误拿要犯 将差就错巧讯赃金 赵虎扮成乞丐,见跟着他的人越来越多,一时间急性子上来,撒开大步,像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二三里地。等他回头一看,发现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这才放慢脚步,慢悠悠地往前走。刚才被众人围着的时候,他还得意洋洋,没怎么在意周围的情况。可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股子兴奋劲儿也过去了,他这才察觉到一阵阵秋风袭来,寒意刺骨。刚开始他还能强撑着,可后来就忍不住哈着腰,双手紧紧捂住胸脯。实在受不了了,又抱住肩膀,小步颠着往前跑。偏偏这时太阳渐渐西斜,秋风穿透单薄的衣衫,直往骨头缝里钻,他哪里还扛得住。此时的他,两只眼睛像受惊的黧鸡一样,滴溜溜地东张西望。突然,他瞧见不远处有一座破庙,山门已经倒塌,殿宇也破败不堪,只剩下东西两面山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他赶忙跑到山墙下,蹲下身子,想借这山墙挡住北风。他心里不禁后悔起来,暗暗埋怨自己太粗心,早知道就该穿一件破棉衣,而不是这么单薄的行头,真是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正暗自懊恼,就看见那边走来一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破旧不堪的衣服,怀里还夹着一捆干草。那人径直走到一棵大柳树下,抬手把干草扔到树洞里,然后抓住柳枝,轻轻一纵身,就钻进了树窟窿里。赵虎看着那人,心里别提多羡慕了,觉得他可比自己暖和多了,恨不得自己也能钻进去取取暖。他不禁感叹:“人啊,往往在吃饱穿暖的时候,就忘了饥寒交迫的滋味。像我赵虎,每天在开封府里,吃得饱、穿得暖,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可今天为了私访,遭这秋风一吹,才知道寒冷是这么难熬。再看这人,钻进树洞,还有干草铺垫,这么看来,他这个流浪汉都比我这个六品校尉强啊!” 他心里这么想着,身上越发觉得冷得直打哆嗦,牙齿也开始 “咯咯” 打架。 正想着,又见那边又来了一个人,同样衣衫褴褛,怀里也抱着一捆干草,也朝着这棵枯柳树走来。这人走到跟前,二话不说,就把干草往树洞里扔。只听树洞里的人 “哎哟” 一声叫了起来:“这是干什么呀?” 接着探出头来一看,说道:“你就不能小心点吗?弄我一头干草!” 外面那人连忙赔不是:“老兄,对不住啊,我没瞧见你在里头。原来是你先到了,没办法,咱俩挤一挤吧。在一块儿既暖和,又不孤单,我还有事儿跟你唠唠呢。” 说着,他抓住树枝,纵身一跃,也钻进了树窟窿里。只听先前进去的那个人嘟囔道:“我一个人正睡得香呢,偏偏你又来了,看来我只能盘腿打坐了。” 又听后来的那人说:“就算有大厦千间,睡觉也不过只需要七尺之地。咱哥俩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有这干草垫着,又暖和又舒服,也知足了。说不定这会儿还有人比不上咱们呢。” 赵虎在一旁听了,心里想:“好你个小子,这不是在说我吗?我何不学学你们,也钻进去凑个热闹,做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他刚走到树下,又听见里面的人说:“就说开封府吧,堂堂的首相包拯,最近天天晚上瞪着眼睛,睡不着觉。你说他老人家还缺暖床热被吗?还不是因为操心国事,日夜劳累,愁得都没了困意。” 赵虎听了,暗暗点头表示赞同。接着又听见另一个人问:“相爷为什么睡不着呢?” 那人接着说:“你居然不知道?最近宫里有人在忠烈祠题诗,还在万代寿山杀了人,皇上把这案子交给开封府,让他们细细查访。你说这没影没踪的事儿,可怎么查呀?” 这时,另一个人说:“这事儿我倒是知道点,可我可没那胆子去开封府告密。我怕惹祸上身,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人劝道:“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又不会损失什么。你跟我说说,我帮你出出主意。” 这人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告诉你。前几天咱们鼓楼大街路北,不是有个吉升店吗?来了一个人,年纪轻轻的,长得挺俊,手下带着随从,骑着高头大马,把那么大一个店都包下来了,说要等他们的伙伴,那架势可威风了。我就偷偷打听了一下,听说这人姓孙,还说他跟宫里有点关系,你说这会不会跟那件案子有关呢?” 赵虎听到这儿,顿时喜出望外,兴奋得把寒冷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像一阵风似的一口气跑回了开封府。他立刻找到包兴,把听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回禀给了包公。 包公听了,虽然半信半疑,但也不敢掉以轻心,于是多派了些差役跟着赵虎,还派马汉、张龙一同前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吉升店。到了店门口,他们先把差役安排妥当,然后叫店家开门。店里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忙把门打开。只见楞爷赵虎一马当先,大声问道:“你们店里有没有一个姓孙的?” 店小二满脸堆笑地回答:“有,就是前几天来的那位。” 赵虎又问:“他在哪儿?” 店小二说:“在楼上上房住着呢,已经睡下了。” 赵虎大声说道:“我们是开封府的,奉相爷的命令来抓人。要是让他跑了,唯你是问!” 店小二一听,吓得手忙脚乱。赵虎招呼差役们,让店小二带路,把上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他让店小二在门口喊:“有同行的人找您呢!” 只听里面有人应道:“想必是伙计到了,快请进!” 接着,随从把门打开,赵虎大步走进屋内。随从一看这架势,知道来者不善,连忙闪到一旁。赵虎猛地把软帘往上一掀,只见那人刚从床上下来,衣服还没来得及穿好。赵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那人,大喝一声:“好你个贼,你的罪行败露了!” 那人惊慌失措地问道:“你是什么人?快放手,有话好好说!” 赵虎哪肯松手,说道:“我要是放手,你不就跑了吗?实话告诉你,我们是开封府的。” 那人一听 “开封府” 三个字,心里就知道大事不妙。赵虎接着说:“奉相爷的命令,特地来抓你。要是没查清楚,我们敢随便抓人吗?有什么话,你到公堂上再说吧!” 说完,他把那人往外一拉,大声喝道:“捆了!” 然后又吩咐众人四处搜查,结果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只在包袱里找到一包书信。赵虎不识字,把书信随手扔在一边。这时,马汉、张龙知道赵虎得手了,连忙进来,正好看见赵虎把书信扔在一旁。张龙眼尖,急忙拿起灯凑近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内信两封”,中间写着 “平安家报”,后面还有年月日,落款是 “凤阳府署密封”。张龙一看,就知道这事儿恐怕搞错了。但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好明说,就悄悄地把书信揣进怀里,押着那人,先回衙门再做打算。店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胆战心惊,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众人押着人回到开封府,立刻向包公禀报。包公马上升堂审理。赵虎当堂交差,给犯人解开了绑绳。张龙则把书信呈了上去。包公看了书信,心里明白这是抓错人了,可还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京城?从实招来!” 两旁的衙役也大声催促。那人吓得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磕头磕得砰砰响。他早就知道开封府可不是一般的衙门,吓得战战兢兢地回答:“小…… 小人是凤阳府太守孙…… 孙珍的家人,叫松…… 松福,奉我们老爷的命令,押解寿礼给庞太师祝寿。” 包公问:“什么寿礼?现在在哪里?” 松福说:“是八盆松景。小人还有个同伴叫松寿,他押着寿礼还在路上,还没到呢。小人是先来打前站的,所以在吉升店住着等他。” 包公听了,确定这是一场误会,可这该怎么收场呢?此时,赵虎听了松福的话,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就像吃了个苍蝇,难受极了。 突然,包公反复翻看书信的封皮,然后严肃地问松福:“你家这次送的寿礼里面,你们老爷有没有夹带什么东西?老实交代!” 就这一句话,把松福吓得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色。包公是什么人?那可是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人心思的主儿。见松福这副模样,包公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好你个奴才!还不快说?” 松福吓得连忙不停地磕头,磕得地面砰砰作响,嘴里喊道:“相爷千万别动怒,小人一定实说,一定实说。” 他心里暗自叫苦:“这包公太厉害了!怪不得人家都说开封府的官司难打,真是名不虚传。难怪刚才抓我的时候说我罪行败露,还说‘要是没查清楚,怎么敢随便抓人’,这些话分明就是已经知道了内情,我还怎么隐瞒呢?不如实话实说,免得皮肉受苦。” 于是他赶忙说道:“确实是八盆松景,里面暗藏着一万两黄金。我们老爷怕路上被人发现,所以就埋在花盆里。没想到相爷您的眼睛就像 X 光一样,什么都能看透,小人再也不敢隐瞒了。您要是不信,看看书信就知道了。” 包公接着问道:“这里面有两封书信,是写给谁的?” 松福回答:“一封是我家老爷写给我家太老爷的,另一封是给庞太师的。我们老爷本就是庞太师的外孙。” 包公听了,点了点头,吩咐把松福带下去,好好看守。 你知道包公是怎么猜到寿礼有夹带的吗?原来,就是因为书皮上有 “密封” 两个字,包公心想,这肯定有什么怕人知道的事儿,所以推测里面必定夹带了东西。这就是包公才略过人、心思灵活的地方。包公回到书房,马上让公孙先生赶紧写好奏折,把书信一起封好。第二天上朝,包公就把这件事奏明了圣上。 天子因为这是包公参奏的奏折,不方便交给开封府审讯,就命令大理寺的文彦博来审问。包公便把原来的供词和松福都交给了大理寺。文彦博审了一堂,发现口供和之前说的相符,就派差役去拦截凤阳太守的礼物,不准让礼物落到别人手里。差役们很快把礼物抬到了大堂上,把八盆松景从板箱里抬出来一看,只见松景是用松针扎成的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八个大字,做得还挺新奇。可这会儿也顾不上欣赏松景了,文彦博先把 “福” 字拔出来,一看里面,竟然没有黄金,是空的。接着,他又逐个查看其他字,发现都是空的,根本没有黄金。只有 “山” 字的花盆里,有一个象牙牌子,上面刻着字,一面写着 “无义之财”,另一面写着 “有意查收”。文大人看了,就知道这事儿很蹊跷,立刻把松寿带上堂来,问他在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松寿禀告说:“路上遇到了四个人,带着五六个随从,他们说是开封府校尉王马张赵。我们一起住店,聊得挺投机,还同桌吃饭喝酒。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醉得人事不知,等醒来,那些人已经把金子偷走了。” 文大人问清楚这件事,带着象牙牌子回禀了圣上。仁宗天子又问包公,包公回奏说:“四位勇士天天随朝当值,并没有远行,不知道是谁打着他们的旗号,使出这么狡猾的诡计。” 圣上又把这件事交给包公去查访,还传旨内阁发布公文,说:“凤阳府知府孙珍年轻不懂事,不适合担任这个职位,立刻解除职务,来京城听候发落。松福、松寿马上释放,不再追究。” 庞太师和他女婿孙荣知道了这件事,没办法,只能上奏请罪。圣上一概宽大处理,没有追究。只是,这可又给包公添了一桩麻烦事,要暗中查访,一时半会儿哪能查得到呢?赵虎呢,虽然误抓了人,但好在追究出了赃金,也算是稍微打压了一下老庞的威风。 谁知道,庞吉因为这件事心烦意乱,到了生辰那天,都不愿意见客,独自躲在花园的先月楼里。所有来的客人,都交给了他女婿孙荣去照料。庞吉自己在园子里,既不赏花,也不观景,只是不停地唉声叹气,心里暗暗想:“这包黑子真是我的冤家对头。好好的一件事,现在闹得黄金没了,还连累我外孙被解职。他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呢?真是太气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庞吉正在暗自恼恨,突然,一个小童跑上楼来禀报:“二位姨奶奶特地来给太师爷祝寿。” 老贼一听,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问道:“她们在哪里?” 小童说:“我刚才在楼下看见,她们刚过莲花浦的小桥。” 庞贼说:“既然这样,她们来了,就让她们上楼吧。” 小童下楼去了,庞贼自己则靠在栏杆上张望,果然看见他的两个爱妾姹紫、嫣红,都有丫鬟搀扶着。这二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身姿婀娜,再加上满院子的花红柳绿,更显得千娇百媚,把个老贼看得心花怒放,都快找不着北了,在楼上手舞足蹈,一下子把一天的愁闷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一会儿,两位姨奶奶来到楼上,丫鬟扶着她们一步步走上扶梯。这个说:“你踩了我的裙子啦。” 那个说:“你碰了我的花儿了。” 叽叽喳喳一阵,才上了楼,一个个累得气喘吁吁。她们先向太师行了万福礼,说道:“您老人家可真会找地方躲清闲呀,我们俩找了好久呢!让我们先歇会儿,再行礼吧。” 老贼哈哈大笑道:“你们俩来了就好,还行什么礼呀?” 姹紫说:“太师爷过生日,哪有不行礼的道理呢?” 嫣红也说:“要是不行礼,显得我们来得不够诚心。” 说话间,丫鬟已经把红毡铺好了。二人行礼完毕,站起身来,又禀告说:“今晚我们俩在水晶楼备好了酒菜,特地给太师爷祝寿。恳请您老人家赏个脸,可千万别辜负了我们的一片心意。” 老贼说:“又让你们俩费心了,我肯定去。” 二人见太师答应一定去,这才在旁边坐下。她们和老贼说说笑笑,打情骂俏,把老贼逗得丑态百出,各种滑稽的样子都有。正在大家欢乐的时候,忽然听到小童在楼下咳嗽,接着扶梯传来一阵响动。不知道小童又要回禀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十三回 翡翠瓶污羊脂玉秽 太师口臭美妾身亡 话说老贼庞吉正在先月楼与两位姨奶奶欢声笑语,玩得不亦乐乎。这时,小童手里拿着一个手本,匆匆忙忙跑上楼来,递给丫鬟,嘴里说道:“这是咱们本府的十二位先生,特意来给太师爷祝寿,还想见见太师爷,当面行礼呢,另外还有寿礼要呈给太师爷。” 丫鬟接过手本,转呈给庞吉。庞吉打开一看,心想:既然是本府的先生们来了,那可不能不见。于是,他对着两位姨奶奶说:“你们俩先下楼回避一下吧。” 丫鬟便告诉小童先下楼去,让先生们先躲一躲,等两位姨奶奶走了再进来。这边姹紫、嫣红站起身,对庞吉娇嗔道:“要是您老人家不来水晶楼赴约,我们可就要狠狠诅咒,让您心神不宁哦。” 老贼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二妾又再三叮嘱了水晶楼的约会,庞贼满口答应:“一定去,肯定去!” 看着二妾下楼走远了,庞吉才让小童去请师爷们,自己也不出去迎接,大剌剌地在太师椅上正襟危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没过多久,只见小童在前面带路,来到楼下。小童掀起门帘,众位先生衣冠楚楚,整整齐齐,一个个恭恭敬敬地弯腰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不少仆从和虞候。庞吉慢悠悠地站起身,拱了拱手,假惺惺地说道:“众位先生大驾光临,让老夫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大家千万别行大礼,行个普通的礼就行了。” 众先生又互相谦让了一番,最后只得彼此作了个揖。接着,各人纷纷递上自己的寿礼,有的送画,有的送对联,有的送书法,有的送扇子,说白了,都是些秀才们拿得出手的普通礼物,不值几个钱。老庞一一谢过。这时,仆从已经把座位重新调整好了,还是庞吉坐在中间,众师爷分坐在两旁。左右有人献上茶来,大家开始闲聊起来,无非是拼命吹捧庞吉,说些祝寿的吉祥话,把庞吉捧得晕晕乎乎,心里乐开了花。 聊了没一会儿,仆从便摆上了杯筷和果品。众先生又要给庞吉安席,敬寿酒。庞吉连忙阻拦道:“今天是老夫的生日,有劳众位大驾,按理应该是老夫给各位敬一杯才对。不如大家都免了这些虚礼吧,也不用安席敬酒了。大家就随便坐,尽情畅饮,这样反倒更痛快。” 众人连忙说道:“既然太师吩咐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各人对着庞吉行了个礼,然后按照次序入席。酒过三巡之后,大家渐渐放开了,有的脱掉帽子,露出头顶,有的挽起袖子,开始划拳,“五魁首”“六六六” 地喊得震天响,酒壶一端起来,酒杯就见底,场面热闹非凡。 就在大家喝得半醉的时候,只见仆从抬进来一个大盆,说是孙姑老爷孝敬太师爷的河豚鱼,极其新鲜,而且数量不少。众先生一听说是新鲜的河豚,一个个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纷纷称赞道:“妙啊,妙啊!河豚可是鱼中的极品美味,鲜美得不得了,简直是人间至味,吃一口就像到了天堂!” 庞太师见大家都这么夸奖,又是自己女婿孝敬的,在众人面前顿时得意洋洋,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吩咐道:“抬下去,叫厨子赶紧做,每桌都要上。” 众先生听了,个个兴高采烈,有的甚至立刻放下杯筷,眼巴巴地等着吃河豚鱼,那模样就像一群饿狼盯着猎物一样。 没过多久,只见从人各端着一个大盘子,先从太师桌上放起,然后依次在左右各桌放下。庞吉拿起筷子,对着众人客气地说了一声:“请啊!” 众先生连忙回应:“请,请!” 只听杯筷一阵噼里啪啦乱响,大家就像风卷残云一般,迅速开动,不一会儿,桌上就杯盘狼藉。众人吃得舔嘴咂舌,不停地称赞美味。突然,只听那边 “咕咚” 一声巨响,大家扭头一看,只见麹先生连人带椅子栽倒在地,众人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听那边米先生大声叫嚷道:“哎呀!不得了,不得了!河豚有毒,河豚有毒啊!这是中毒了,大家都要栽倒,都要丧命啦!这可怎么办!我怎么一时就忘了河豚有毒呢?都怪我这张嘴太馋了!” 旁边有人接着说道:“这么说,我们都没救了?” 米先生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还好,还好,有个方子可以解毒,非得用金汁不可。要是没有金汁,人中黄也可以。要是想快点解毒,那粪汤就更好了,简直是救命的仙丹!” 庞贼听了,立刻对虞候和仆从喊道:“快快去拿粪汤来!” 一时间,下人们手忙脚乱,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拿这个也不对,动那个也不行。还是有个虞候有点主意,他叫了两个仆从,把大案上摆的翡翠碧玉闹龙瓶抬起来,这瓶子两边兽面衔着金环,看起来十分气派。又从多宝阁上拿起一个净白光亮的羊脂白玉荷叶式的碗,交给这二人,让他们赶紧到茅厕里去舀粪汤,越多越好。二人疑惑地问道:“要那么多干嘛?” 虞候说:“你看这么多人都吃了,中毒的肯定不少,粪汤也得多准备点,少了可不够灌的。” 二人只好捂着鼻子,闭着气,来到粪窖,用羊脂白玉碗一碗一碗地连屎带尿舀起来,往翡翠碧玉瓶里灌。可惜这两件珍贵的古玩,落在这奸佞的庞府,也跟着遭了这份罪,沾上了这污秽之物,真可谓是命运弄人,劫数难逃啊!足足灌了个八分满,二人才提着金环,匆匆忙忙直奔先月楼而来。虞候上前,先用白玉碗盛了一碗,恭恭敬敬地捧给太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庞吉看着这碗粪汤,心里直犯嘀咕:要是不喝,又怕真的毒发丧命;可要是喝,这味道实在是太臭了,简直让人作呕,实在难以下咽,就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他正在犹豫,只见众先生已经各自动手了,有的用酒杯舀,有的用小菜碟盛,文雅一点的用羹匙,还有些粗鲁的,直接扳倒瓶子,嘴对嘴,一口气猛灌,喝了不少。庞吉看着大家都喝了,也没办法,咬咬牙,端起玉碗,一连喝了好几口,那滋味,就像吞了黄连一样苦涩。米先生还挺讲义气,可怜同席的麹先生,让人把先倒下的麹先生扶住,自己蹲在旁边,用羹匙也给麹先生灌了几口,算是尽到了朋友之间互相扶持的情谊。 过了没多久,只见麹先生苏醒过来,只觉得嘴里一股臭味,熏得他差点又晕过去,还以为自己喝醉了,忍不住呕吐起来。他哪里知道,是别人用 “好东西” 把他灌醒的呢?米先生赶忙问道:“麹兄,你怎么样了?” 麹先生皱着眉头说:“不太舒服。怎么我嘴边这么臭啊,臭得我都快窒息了!” 米先生说:“麹兄,你是中了河豚毒了。是小弟我用粪汤把你灌活的,够意思吧!” 可谁知道,这位麹先生,刚才是因为有一块河豚被别人抢去吃了,自己没吃到嘴里,心里一着急,旧病犯了,这才栽倒在地。现在听说用粪汤灌了他,一下子跳起来,大叫道:“哎呀!怪不得这么臭,臭得要命!我是羊角疯发作,又不是中毒,你们为什么用粪汤灌我?” 说完,又呕吐不止。他这一吐可不得了,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得众人一个个都恶心起来,一张口,呕吐物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来不及吐的,甚至从鼻孔里喷出来。顿时,先月楼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那味道,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连虞候、伴当、仆从们也都纷纷呕吐起来,一时间,楼里呕吐声此起彼伏,就像奏响了一首 “呕吐交响曲”。好不容易等呕吐声渐渐止住,大家这才用凉水漱口,漱口水喷得满地都是,就像下了一场大雨。米先生觉得实在不好意思,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地溜走了,就像一只夹着尾巴的老鼠。这一下,可把众人弄得进退两难,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场面混乱不堪,尴尬极了。 老庞毕竟是这府上的主人,碍于面子,不好就这么干看着,只得强忍着心头的不快,皱着眉头吩咐道:“都往芍药轩的敞厅去吧。大家赶紧离开这鬼地方,省得再闻这让人作呕的臭味,简直臭得能把人熏到外太空去!” 众人如获大赦,赶紧来到敞厅。一到这儿,只觉得空气清新,眼前豁然开朗,就像从地狱一下子来到了天堂。大家又喝了许多上等的雨前茶,这才感觉心里畅快了些。庞贼哪肯就这么轻易放过这庆生的机会,立刻吩咐摆酒,还大声嚷嚷着:“今儿个大家索性放开了喝,不醉不归!” 众人哪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应和。不一会儿,厅里点上了灯烛,美酒佳肴也都摆上了桌。大家又开始推杯换盏,划拳行令,热闹非凡,一直喝到二更天,才各自散去。 庞贼喝得酩酊大醉,脚步踉跄,在明亮的月光下,他一手扶着小童,朝着水晶楼摇摇晃晃地走去。他迷迷糊糊地问道:“现在几更天了?” 小童小心翼翼地回答:“已经二更了。” 庞吉嘟囔着:“二位姨奶奶肯定等急了,也不知道她们眼巴巴盼成啥样了!到了那儿,别出声,悄悄听听她们在说啥。你看那边咋亮堂堂的?” 小童耐心解释道:“前面是莲花浦,那是月光照在水面上。” 说话间,他们过了小桥。老庞突然一惊一乍地喊道:“那边好像有个人!” 小童无奈地说:“太师爷,您忘了,那是新补栽的河柳,在月色下随风摇晃,看着就像人影似的。” 谁知道,庞吉这是疑心生暗鬼,邪念上头,就像被恶鬼附了身一样。 等他们到了水晶楼,刚走到楼下,就看见门半掩着,不用刻意偷听,就已经听到里面传来男女的声音。庞吉心里 “咯噔” 一下,像被一盆冷水浇了头,顿时酒也醒了几分,连忙停下脚步。只听男子说道:“难得今天有这个机会,可算能遂了咱俩的心愿。” 又听女子娇声说道:“趁着老贼去陪客,咱俩赶紧到楼上快活一会儿,那多美妙呀!”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嘻嘻哈哈的笑声,两人似乎上楼去了。庞吉听到这儿,气得七窍生烟,火冒三丈,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叫小童把主管庞福叫来,让他带着虞候准备抓人。自己则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猫着腰,一步一步地朝着楼梯走去。 庞吉上了楼,只见满桌的酒肴,酒杯里还剩着没喝完的酒。又看到烛台上结成了大大的花蕊,他也顾不上许多,随手就剪了蜡花。他气呼呼地回头一看,只见绣帐的金钩高高挂起,里面有男女二人紧紧相拥,睡得正香。老贼眼睛都红了,一股无名火 “噌” 地一下蹿上头顶,他一眼瞥见墙壁上挂着宝剑,想都没想,立刻抽出宝剑,对准那男子,用尽全身力气一挥,只听 “咔嚓” 一声,那人头已经滚落在地。嫣红被这声响惊醒,睡眼惺忪,刚要起身,庞贼杀红了眼,想都没想,又是一剑挥去。可怜这两个平日里向他献媚的美人,就这么无缘无故地香消玉殒,遭此横祸,就像美丽的花朵被狂风暴雨瞬间摧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谁知道,那男子的头落在楼板上,头巾也跟着脱落,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竟然也是个女子。庞吉凑近一看,这才发现竟然是姹紫。老贼 “哎哟” 惨叫一声,手一松,“当啷啷” 宝剑掉落在地。此时,楼下面庞福已经带着一群人赶到了,他们听到楼上又是惨叫,又是东西掉落的声音,赶忙跑上楼来。一看到太师杀了两个姨奶奶,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庞吉则像疯了一样,哀号得都不成人样了。 要说起来,姹紫、嫣红死得那叫一个冤,比窦娥还冤,简直是千古奇冤;庞吉气得也真是糊涂,比糊涂虫还糊涂,整个一昏了头。这是为啥呢?原来,两个姨奶奶因为老贼迟迟不来赴约,心里那叫一个怨恨,借酒浇愁,你一杯我一杯,喝得晕晕乎乎。喝着喝着,两人就玩起了假扮游戏,姹紫和嫣红一个扮男,一个扮女,来到绣帐前,把金钩挂起,双双爬上牙床,相拥而卧。姹紫还戴上了庞吉的软巾,两人你逗我闹,玩得不亦乐乎,不知不觉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就是招来杀身之祸的缘由。再看庞吉,他也是糊涂到家了,虽说喝了酒,但也不该这么莽撞。你要杀人,好歹也该想想,刚到楼下,明明听到两人刚上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昏睡过去呢?他不管不顾,手起剑落,一下子就伤了两条人命,这不是糊涂透顶是什么?然而,千错万错,都怪那个行事的人太刁钻狠毒,装什么不好,偏偏装男女声音,这不是故意害人吗?正所谓 “贼出飞智”,也怪老贼平日里行事太过分,才引得这位行侠仗义的人专门跟他过不去,活生生地把他两个心爱的妾室的性命给断送了。 庞吉在那儿哭了好一会儿,又是生气,又是懊恼,又是后悔,肠子都悔青了。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吩咐庞福把两个妾室好好收拾盛殓了。接着,立刻派人去请他最得意的门生,乌台御史廖天成,让他赶紧过来商议此事。自己则带着小童,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水晶楼,来到前边大厅,有气无力地坐在那儿,等着门生到来。 等到廖天成赶来的时候,已经三更半了。他见到庞吉,师生二人坐定。庞吉便把误杀两个妾室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这廖天成本就是个溜须拍马、谄媚至极的人,一听这话,立刻像哈巴狗一样逢迎道:“依门生看来,十有八九是开封府跟老师您作对。他们那儿能人辈出,肯定是偷偷派人来打探消息。看到二位姨奶奶酒后嬉戏,酣然入睡,就想出这么个毒计,故意装出男女声音,让您听到。您一听,哪能不生气呢?这才导致二位姨奶奶丢了性命。这计谋也太毒了,简直是蛇蝎心肠!这明摆着是要搅得太师您家宅不宁,暗地里跟您对着干呢。” 他这几句话,说得庞贼咬牙切齿,恨得浑身发抖,气得大声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快想个法子,好让我出出这心头的恶气!” 廖天成眼珠子滴溜一转,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说道:“依门生愚见,不如写个奏折,直接说开封府派人杀害了两条人命,把包黑子参倒,也好让其他人有所忌惮。不知老师您意下如何?” 庞吉听了,眼睛一亮,兴奋地说:“要是能把包黑参倒,那可就遂了老夫生平的心愿了!就麻烦贤契大才,帮我代拟奏折吧。这儿不太方便,咱们到内书房去。” 说完,师弟二人站起身来,小童拿着灯,在前边引着路,来到书房。书房里笔墨现成,廖天成也不含糊,立刻拈起笔,开始搜肠刮肚地构思。也难为他,能凭空想出这么一篇颠倒黑白的奏折,真是 “糊涂人办糊涂事”。没多会儿,草稿就写好了。老贼接过一看,连连点头,说:“写得好,写得实在是太妥当了!就劳烦贤契大笔一挥,把它誊写清楚。” 廖天成又端端正正地把奏折缮写完毕,还在后面添上了五个同党的名字,算是联名参奏。 庞吉一边吩咐小童:“快给廖老爷倒茶。” 小童领命,来到茶房,用茶盘托着两碗刚烹好的香茶。他刚走进月亮门,就听到竹林里传来一阵 “沙沙” 的声响。他心里一惊,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人蹲伏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把钢刀,那模样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恶狼。这一下可把小童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茶盘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他扯着嗓子,一叠连声地嚷道:“有贼啊!” 边喊边朝着书房拼命跑去,连声音都喊岔了。庞贼听到喊声,连忙放下奏折,急匆匆地赶出院内。廖天成也赶紧跟了出来,一边跑一边问小童:“贼在哪儿呢?” 小童气喘吁吁地说:“在那边月亮门的竹林下面。” 庞吉和廖天成立刻朝着月亮门奔去。 此时,仆从们也都听到了喊声,纷纷拿着棍棒,和庞福一起赶了过来。大家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人被捆绑得结结实实,前面腰间还插着一把宰猪的尖刀,看起来就像是抱着刀一样。众人上前,把这人从竹林里拽了出来,再仔细一瞧,竟然是本府的厨子刘三。大家问他话,他却一声不吭,只是仰着头,张着嘴。众人连忙解开他身上的绳索,他这才从嘴里掏出一块布,干呕了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庞福赶忙问道:“到底是谁把你捆绑在这儿的?” 刘三对着庞吉 “扑通” 一声跪下,叩头说道:“小人刚才在厨房打瞌睡,突然嗖的一下,进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青色的紧身衣,年纪也就二十来岁,眉清目秀的,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他对我说:‘你要是敢嚷,我就一刀宰了你!’所以小人不敢出声。他就把小人捆了起来,还撕了一块抹布,塞到小人嘴里。然后把小人一提,就带到了这儿。临走的时候,他把这把刀插在小人胸前,也不知道是为啥?” 庞贼听了,转头问廖天成:“你看这事儿,这人肯定就是在水晶楼装男女声音的人。” 廖天成听了,眼珠子一转,忽然灵机一动,说道:“老师,咱们还是赶紧回书房要紧。” 老贼不知道他啥意思,满心疑惑,但还是跟着他回到了书房。 进了书房,廖天成先拿起奏折,逐行逐字地仔细看了一遍,见笔画没有错讹,也没有被弄脏。看完后,他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还好,幸好奏折没坏。” 说完,就把奏折放进了黄匣子里。庞吉在一旁夸赞道:“贤契心思真是细腻,想得太周到了。” 接着,又叫人四处搜查,可找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没过多久,天就快亮了,已经五更了。庞吉和廖天成随便吃了些点心,喝了点羹汤。然后,两人一起入朝,恭恭敬敬地等候圣上临朝,把奏折呈了上去。仁宗皇帝一看,就有点不高兴。你知道为啥吗?圣上早就知道包拯和庞吉两人不对付,偏偏今天这奏折又是参奏包公的,心里难免有些不耐烦,暗自想道:“这两人的冤仇怎么就解不开呢?” 心里虽然不痛快,但又不能不看。只见奏折开头写着 “臣庞吉跪奏,为开封府遣人谋杀二命事”,后面详细叙述了两个妾室是如何被杀的。仁宗看到杀妾二命这事儿,更是诧异不已。于是,他反复翻阅奏折,突然发现奏折背后露出一个纸条儿。他好奇地抽出纸条,也不知道上面写着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十四回 花神庙英雄救难女 开封府众义露真名 话说仁宗天子接过纸条,仔细一瞧,上面写着:“可笑,可笑,误杀反误告。胡闹,胡闹,老庞害老包。” 一共十八个字。天子看完,心里明白,这明显是庞吉自己误杀了人,却还想反咬一口,陷害别人。再看这笔迹,似乎有些眼熟,他猛然间想起忠烈祠墙上的字,和这纸条上的字体如出一辙。不愧是聪明绝顶的帝王,他心里暗自思忖:“这帖子肯定又是那个人写的。他之前做的事情都是光明磊落的,可为什么行事却总是这么神神秘秘,怎么都不肯露面呢?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看来也只能继续催促包卿查办此事了。” 想着,便把奏折和纸条一起扔在一边,下令将此案交给大理寺审讯。庞贼看到圣上从奏折里翻出纸条,顿时吓得脸色惨白,魂飞魄散,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那些联名上奏的人,也都吓得不轻,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小兔子。 散朝之后,庞贼偷偷把廖天成拉到一旁,惊慌失措地问道:“这纸条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廖天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把刘三捆绑起来,就是为了把老师您和我引出去。然后趁这个时候,把纸条放在奏折背后。都怪我太粗心大意了。” 庞吉听了,连连点头,安慰道:“没错,没错。贤契你别往心里去,这种事谁能料到呢?” 到了大理寺,庞吉自知无法隐瞒,只好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经过如实说了出来,只求文大人在皇上面前帮忙美言几句,婉转复奏。文大人无奈,只好将庞吉畏罪的情况如实向圣上陈奏。圣上传旨:“庞吉罚俸三年,不准抵销;联名的人罚俸一年,不准抵销。” 同时,圣上又暗中传旨给包公,务必抓住那个题诗杀人的人,限定时间,严格查办。包公领了圣旨,回到开封府,便和展爷、公孙先生一起商议对策。可想来想去,毫无头绪,一点办法都没有。没办法,包公只好让王、马、张、赵四人也天天出去四处查访。然而,他们就像大海捞针一样,一点线索都没有。偏偏又赶上隆冬时节,年关将近,转眼间就到了新春。过了元宵佳节,眼看到了二月,包公屡次接到圣旨催促,可还是毫无进展。幸好圣上对他恩宠有加,还没有责怪他。 一天,王朝和马汉凑在一起商量。王朝说:“咱们天天出去查访,估计大家都知道了。既然大家都知道了,这事儿就更难查了。要不咱俩悄悄出城,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情况。贤弟,你觉得咋样?” 马汉点头道:“出城是个好主意,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呢?” 王朝说:“咱们随便走走,肯定是往热闹的地方去打听消息,总不能往偏僻的地方跑吧?” 两人商量好后,便脱去校尉的官服,换上便装,离开了衙门,朝着城外走去。 一路上,两人欣赏着明媚的春光,只见许多人身上佩戴着香袋,手里拿着鲜花,他们好奇地打听后才知道,原来是花神庙开庙,热闹非凡,今天正是开庙的正日子。两人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满心欢喜地随着众人来到花神庙,四处游玩。他们看到后面有一块空地,十分宽阔,搭着一个极大的芦棚,里面摆放着许多兵器架子。那边还有一座单独的客棚,里面坐着不少人。其中有一位少年公子,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眉毛横竖,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王、马二人见了,便向旁人悄悄打听,这才知道此人姓严名奇,是已故威烈侯葛登云的外甥。这严奇为人极其蛮横霸道,坏事做尽,无恶不作。因为他喜欢寻花问柳,眠花宿柳,就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 “花花太岁”。他又怕有人欺负他,便花了大价钱请了无数打手,自己也跟着学了些拳脚功夫,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所以在花神庙开庙期间,他在庙后搭了个芦棚,专门用来比试棒棍拳脚。结果一连几天,都没人敢上前和他比试,这让他更加心高气傲,觉得自己肯定没有对手了。两人正看着,只见外面一群恶奴连推带搡、连拉带架地押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十分可怜,被众人簇拥着走过芦棚,进了后面的敞厅。王、马二人心中十分纳闷,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又看见一个婆子从外面闯了进来,大声叫嚷道:“你们这群强盗!大白天的,竟然敢抢良家女子,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要是把她完好无损地还给我,那就算了;要是不放人,我这条老命就跟你们拼了!” 众恶奴一边阻拦,一边大声吆喝。突然,从棚内又跑出来两个恶奴,恶狠狠地说道:“刚才公子说了,这女子本是府里的丫鬟,私自逃走了,一直没找到,还拐走了好多东西。今天既然碰到了,就把她抓住,还要追问她拐走的东西呢。你这老婆子赶紧走,要是不听,公子说了,就把你送到县衙去!” 婆子听了,急得放声大哭,又被众恶奴往外拖拽。她一个老婆子,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脚不沾地就被拖了出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朝看到这一幕,便和马汉使了个眼色。马汉心领神会,知道是要跟上去打听个究竟。二人随后也出了芦棚,刚走到二层殿的夹道,就看见外面进来一个人,迎头拦住众人,大声说道:“有话好好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这人声音洪亮,就像洪钟一般,身材高大魁梧,紫微微的面皮,满脸黑漆漆的胡须,一身军官打扮,更显得威风凛凛,气势不凡。王、马二人见了,不禁在心里暗暗叫好,赞叹不已。只听恶奴不耐烦地说道:“朋友,这事儿你别管。我劝你有事儿就去忙你的,没事儿就赶紧走,别自讨没趣。” 那军官听了,冷冷一笑,说道:“天下人管天下事,有什么管不得的?你们不跟我说,何妨跟众人说说呢?要是你们不肯说,让那妈妈自己说总行了吧?” 众恶奴听了,嚷嚷道:“伙计们,听见了吧,这家伙看来是管定了。” 这时,只听婆子哭喊道:“军官爷爷,快救救我啊!” 旁边的恶奴抬手就要打婆子。只见那军官伸手轻轻一隔,恶奴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退了好几步,疼得呲牙咧嘴,胳膊甩个不停。王、马二人看了,心里暗自高兴。又听军官安慰道:“妈妈别怕,慢慢说。” 婆子哭着说道:“我姓王,这姑娘是我街坊。她母亲病了,在花神庙许了愿,说病好后就来烧香还愿。现在她母亲虽然病好了,但还没完全康复,所以求我带她来还愿,没想到竟被他们给抢走了。求军官爷救救她吧。” 说完,又痛哭起来。军官听了,眉头一皱,说道:“妈妈别哭,我帮你把人找回来。” 众恶奴刚才见那军官轻轻一抬手,他们的同伴就吃了大亏,便知道这军官身手不凡,功夫了得。他们担心婆子说出实情后,军官会先拿他们开刀,于是一个个脚底抹油,溜到后面,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花花太岁严奇。严奇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心想:“今天要是不露露本事,以后别人还怎么服我?” 于是,他大喝一声:“带路!” 众恶奴狐假虎威,跟在后面,来到前面,大声叫嚷道:“公子来了!公子来了!” 众人见严奇来了,一个个都为那军官捏了一把汗,心想这太岁可不是好惹的,就像一只凶猛的老虎,谁要是惹了他,准没好果子吃 。 王、马二人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眼见恶霸严奇气势汹汹地赶来,心里明白一场激烈的较量在所难免,他们暗自担心军官孤身一人,寡不敌众,心里想着:“要是他遇到难处,我们可得上去帮他一把。” 可那军官眼观六路,早已发现严奇等人,他轻轻拍了拍哭泣的婆子,示意她安心,随后便大步迎了上去。众恶奴跟在严奇身后,张牙舞爪地叫嚷着:“就是他,就是他多管闲事!” 严奇抬眼一瞧,只见眼前的军官身材高大魁梧,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峰,心里不禁暗暗吃惊,寻思道:“这人个头这么大,我该不会不是他的对手吧?” 但他仗着人多势众,还是硬着头皮,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那军官倒也客气,抱拳赔笑道:“并非在下爱管闲事,实在是看到那婆子神色慌张,哭得可怜。人都有恻隐之心,还望公子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说罢,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如果严奇有点眼力见儿,就该顺着台阶下,和这军官交个朋友,说不定日后还能有个照应。可这恶贼却把人家的客气当成软弱,以为这军官是外乡人,好欺负,简直就是拿鸡蛋往石头上碰,自不量力。他眼珠子一翻,骂道:“好你个狗东西,谁让你多嘴的!” 说着,冷不丁地飞起一脚,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直朝军官面门踢去。这恶贼还以为自己这一脚是偷袭,趁着军官作揖的功夫,对方肯定来不及防备,这一脚下去,准能把军官踢得鼻青脸肿。 哪知道,那军官不慌不忙,眼疾手快,看着严奇的脚快要踢到跟前了,他轻轻一扬手,像拂去一片羽毛似的,在严奇的脚面上轻轻一拂,同时口中说道:“公子,别太过分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严奇 “哎哟” 一声惨叫,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半天都爬不起来。众恶奴见状,顿时炸了锅,叫嚷道:“你这家伙竟敢动手!” 说着,一窝蜂似的全都冲了上去,想着 “好汉难敌四手”,人多总能占到便宜。可他们万万没想到,那军官就像一阵旋风,双手左右一分,那些恶奴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谁还敢再往前冲。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那边有人大喊一声:“闪开!我来啦!” 只见一个人手中高举木棍,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朝着军官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军官见来势汹汹,身形一闪,像一只敏捷的猿猴,轻巧地躲到了一旁。巧的是,严奇刚刚挣扎着站起来,这一棍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就听 “啪” 的一声闷响,严奇的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脑浆迸裂,当场一命呜呼。众恶奴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喊道:“不好啦!公子被军汉打死啦!快抓住他,快抓住他!” 很快,保甲、地方和本县的官役就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将军官团团围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军官倒是镇定自若,大声说道:“大家别动手,我跟你们去县衙就是了。” 众人见他如此干脆,纷纷称赞道:“好样的,好样的!敢作敢当,这才是真正的汉子!” 就在众人乱作一团的时候,只见那边匆匆走来两个人,高声说道:“大家做事要公平。刚才明明是他用棍子打人,不小心打到了公子头上。他难道不应该一起去县衙吗?理应一起押解到县里去。” 众人一听,觉得有理,便要去抓那个使棍的人。那人眼睛一瞪,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吼道:“我史丹可不是好惹的!你们谁敢过来!” 众人被他这一吼,吓得连连后退。这时,两人中的一个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别说你叫史丹,就算你叫屎蛋,今天也得把你带走。” 说时迟那时快,他顺手一掠,像老鹰抓小鸡似的,一下子就把那根木棍夺了过来。他用力一拉,又向外一推,史丹就像个破麻袋一样,“咕噜咕噜” 地滚到了一边。那人一个箭步上前,将史丹按住,对保甲说道:“把他锁起来。” 你猜这两个人是谁?原来是王朝和马汉。 军官见此情景,不禁发愁道:“我本是为了救那女子才摊上这事儿,可现在救人没救到底,这可怎么办呢?” 王、马二人听了,拍着胸脯满口应承:“这事儿包在我们俩身上,朋友,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军官感激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全仰仗二位了。” 说完,他与众人拱手作别,随着众人前往县衙。 这边王、马二人带着婆子来到后面。此时,众恶奴见公子已死,顿时作鸟兽散,跑得无影无踪,谁也不敢再出头。王、马二人径直走进敞厅,将女子领了出来,交给婆子,护送她们出了庙。他们详细问明了女子的住处和姓名,以防日后有审问对质的事情,这才让她们离去。随后,二人马不停蹄,直奔祥符县而去。 到了县里,王、马二人说明自己的身份。门房不敢耽搁,急忙回禀县官。县官立刻将二人请到书房就座。王、马二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强调道:“这件事我们俩都亲眼所见,贵县不必再升堂审问了,直接把人犯押解到开封府就行。” 正说着,外面有人送进来一份案件概要,上面写着涉案人员的姓名:死者名叫严奇,军官名叫张大,持棍的叫史丹。县官把概要递给王、马二人,便吩咐多派衙役,将一干人犯立刻押解到开封府。 王、马二人先回到开封府,见到展爷和公孙先生,便把事情的经过详细说明。公孙策还没来得及开口,展爷就急忙问道:“那个军官长什么样?” 王、马二人便把军官的长相、身材描述了一番。展爷听了,喜出望外,说道:“这么说来,会不会是他呢?” 说着,对着公孙先生竖起了大拇指。公孙策心领神会,说道:“既然这样,等会儿案子押解到了,先让他们在外班房等候,悄悄叫展兄去看看。要是不是那个人,也就算了;要是真是那个人冒名顶替,展兄不妨直接叫出他的真名,让他没法改口。”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个主意好。 王、马二人又找到包兴,来到书房,向包公回禀了此事,还对张大的人品和豪侠之举赞不绝口。包公听了,心想虽然他可能不是寄柬留刀的那个人,但或许能从他身上追查到那个人的下落,心里也暗自思量起来。王、马二人又把公孙策让南侠偷看的事情也回禀了。包公点了点头,二人便退了出来。 没过多久,案子押解到了,众人都在外班房等候。王、马二人先换好衣服,前往班房,班房挂着帘子。随后展爷也到了,他轻轻掀起帘缝一瞧,顿时满心欢喜,对着王、马二人悄悄说道:“果然是他。太妙了,太妙了!” 王、马二人连忙问道:“这人到底是谁啊?” 展爷神秘一笑,说道:“贤弟先别问。等我进去叫出他的名字,二位就知道了。二位贤弟随我一起进去,我给你们互相引见一下,到时候他就没法抵赖了。” 王、马二人领命。 展爷一掀帘子,走进班房,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卢方兄到了。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啊!” 说着,王、马二人也跟着进来。展爷给他们引见道:“二位贤弟不认识吧?这位就是陷空岛卢家庄,号称钻天鼠的卢方卢大员外。二位贤弟快来见礼。” 王、马二人急忙上前行礼。展爷又对卢方说道:“卢兄,这两位就是开封府四义士中的王朝、马汉两位老弟。” 三个人彼此握手作揖,互相寒暄。 卢方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法再狡辩说自己是张大,不是姓卢的了。人家连他的家乡住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再隐瞒还有什么意义呢?卢方反倒好奇地问展爷:“足下是何人?为何知道我卢方的名字?” 展爷笑着回答:“小弟名叫展昭。曾在茉花村芦花荡为邓彪的事情,与尊兄见过一面,一直对尊兄敬仰有加,没想到今日有幸再次相会。” 卢方听了,这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号称御猫的南侠。他见展爷人品出众,气度不凡,态度和蔼可亲,毫无骄傲自满的架子,便想起五弟白玉堂任意胡为,给自己招来那么多麻烦,不觉暗暗感叹。但他面上还是陪着笑,说道:“原来是展老爷。还有这二位老爷,方才在庙上多亏你们关照,我卢方感激不尽。” 三人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卢兄太见外了,怎么能称呼我们为老爷呢?这不是显得我们不配做兄弟吗?” 卢方连忙说道:“三位老爷言重了。一来三位现在担任皇家护卫之职,二来我卢方此刻是人命重犯,怎么敢和三位称兄道弟呢?这不是太自不量力了吗?” 展爷说道:“卢兄太会说话了。” 王、马二人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卢兄到后面一叙。” 卢方推辞道:“犯人还没过堂,我怎么敢承蒙如此厚待呢?实在难以从命。” 展爷说道:“卢兄放心,一切都包在我们身上。请到后面,还有其他人等着和老兄见面呢。” 卢方推辞不过,只得随着三人来到后面公厅。 只见张龙、赵虎、公孙策三位早已降阶相迎。展爷一一为他们引见,众人就像多年的老友重逢,格外亲热。来到屋内,大家纷纷请卢方上坐。卢方说什么也不肯,坚持以犯人自居,说道:“我理当站着,能够不被罚跪,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大家哪里肯依。还是楞爷赵虎性子直,大声说道:“大家好不容易见了面,有话就直说,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卢大哥,你远道而来,就坐上面。” 说着,就把卢方拉到了首座。卢方见大家如此热情,只好暂且坐下。王朝说道:“还是四弟爽快。再者说,卢兄以后就别再提什么犯人、老爷的了,听着怪别扭的。” 卢方说道:“既然众位兄台如此抬爱,把我卢某当自己人看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左右的侍从献上茶后,还是卢方先提起了花神庙的事情。王、马二人说道:“我们已经在相爷面前回明了此事,我们俩就是证人。凡事都要讲道理,肯定不会为难我兄的。” 只见公孙先生和展爷,彼此告了声失陪,便出了公所,往书房去了。不知道相爷会如何处理此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十五回 义释卢方史丹抵命 误伤马汉徐庆遭擒 话说公孙先生和展爷离开没多久,就回来了,对卢方说道:“相爷现在已经升坐二堂,特地请卢兄前去一见。” 卢方一听,心里 “咯噔” 一下,以为要过堂审讯了,赶忙站起身来,诚惶诚恐地说道:“我卢方可是人命重犯,怎么能就这么去见相爷呢?我卢方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呐!” 展爷听了,连声称 “好”,一回头就吩咐手下:“快去把刑具取来。” 众人见此,都不禁点头称赞,觉得展爷办事周全。不一会儿,刑具就拿来了,众人赶忙给卢方上好了刑具。随后,大家簇拥着卢方,来到二堂之下。王朝先进去禀报:“卢方带到。” 这时,忽然听到包公说道:“请。” 这一声 “请”,声音洪亮,连卢方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一下子就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跟着王朝来到公堂,“扑通” 一声双膝跪倒,整个人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突然,包公一声断喝:“本阁让你去请卢义士,你怎么能用刑具把人带来?这是什么道理?还不赶紧给我卸了!” 左右的衙役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卢方的刑具卸了下来。包公又说道:“卢义士,有话起来慢慢说。” 卢方哪敢起身,头也不敢抬,只是说道:“罪民卢方身犯人命大案,恳请相爷秉公断案,罪民感恩不尽。” 包公说道:“卢义士,你别这么迂腐。花神庙的事情本阁都清楚。你是行侠仗义之人,专门济弱扶倾。严奇丧命,自有史丹来抵罪,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这些人强恶霸道,助纣为虐,冤冤相报,天理循环,本阁已经有了主意,会将史丹定成误伤的罪名,了结此案。卢义士理应无罪释放,你只管起来,本阁还有话要问你。” 展爷走上前,悄悄地对卢方说道:“卢兄,可别辜负了相爷的一片赏识之心,赶紧起来,别违抗相爷的命令。” 卢方这才慢慢起身,朝着包公叩头谢恩。展爷顺手把他扶了起来。包公又吩咐看座。卢方哪敢坐,只是弯着腰,恭敬地站在一旁,偷偷抬眼往上瞧,只见包公端坐在堂上,不怒自威,那一身正气仿佛能穿透人心,让人既敬畏又钦佩,卢方心中不禁暗暗赞叹。 这时,只见包公面带微笑,温和地问道:“卢义士,你因何来到京城?详细说说吧。” 这一问,把卢方问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紫,憋了半晌,才回答道:“罪民是为了寻找盟弟白玉堂,所以才来到京城。” 包公又问:“是义士你一个人来的,还是有其他人?” 卢方说:“去年初冬的时候,罪民已经派韩彰、徐庆、蒋平三个盟弟一起来京城了。没想到从去年冬天到现在,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罪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才亲自前来寻找。今天刚到花神庙。” 包公听卢方说话直来直去,毫无隐瞒,就知道他为人忠厚老实,于是说道:“原来众位义士都来了。义士既然对本阁坦诚相告,本阁也就不隐瞒了。你的五弟白玉堂在京城做了几件不同凡响的事情,连圣上都知道了,并且圣上还夸赞他是个侠义之人,钦派本阁仔细访查。如今义士你既然已经到了京城,肯替本阁代为仔细访查吗?” 卢方听到这儿,连忙跪倒在地,说道:“白玉堂年幼不懂事,惹下了滔天大祸,让圣上发怒,罪民理应把他寻找擒拿到案,任凭圣上天恩浩荡,相爷您发落。” 包公见他答应了,便叫道:“展护卫。”“在。”“你和公孙先生好好款待卢义士,恕本阁不能相陪。卢义士是留是去,随他心意,不必拘束。” 卢方听了,再次叩头起身,跟着展爷走了出来。 到了公所,只见酒肴早已准备得妥妥当当,这是公孙先生提前吩咐好的。众人依旧把卢方让到上座,大家分坐两旁相陪。喝酒的时候,众人就聊起了这件事。卢爷是个豪爽忠诚的人,答应三天之内,不管能不能找到白玉堂,一定会来回复消息。他酒也不敢多喝,就告别了众人。众人把他送到衙门外,也没多说什么废话,只是彼此紧紧握了握手,卢方便大步离开了。 展爷等人回到公所,又对卢方议论了一番,都觉得他为人忠厚老实,豪爽侠义。公孙策说道:“卢兄虽然诚实可靠,但恐怕其他人不像他这样。刚才听卢方说,那三位义士去年冬天就来京城了,想来也在暗中查访。今天花神庙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人犯被解到开封府了,他们怎么会知道卢兄马上就被释放了呢?肯定以为是人命重案,会被关进大牢。他们要是因为这件事半夜来捣乱,可不能不防啊。” 众人听了,都点头称是,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公孙策说:“没办法,大家只能辛苦点,轮流巡逻。最重要的是保护好相爷。” 此时天已经初鼓,展爷先把里衣扎束整齐,佩上宝剑,外面罩上长衣,和公孙先生一起径直走进书房。这边四勇士也各自做好防备,暗藏兵刃,全都留神小心。 再说卢方离开开封府的时候,已经掌灯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伴当躲在哪里,有没有找到住处。自己虽然答应了寻找白玉堂,可又不知道他在哪里,心里正发愁,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孤雁,无处可归。突然,迎面走来一个人,天色昏暗,看不太清楚。等走近一看,竟然是自己的伴当,卢方顿时满心欢喜。伴当看到卢方,反倒吃了一惊,悄悄地问道:“员外,您怎么能回来呢?小人已经知道员外被押解到开封府了,所以急忙进京城,找了住处,安置好行李,带上银两,正打算到开封府去给员外打点,没想到员外竟然回来了。” 卢方说:“一言难尽,等回住处再慢慢说。” 伴当说:“小人还有一件事,也要禀告员外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着话,伴当前面带路,主仆二人来到住处。卢方掸去身上的灰尘,洗了把脸,酒饭就已经准备好了。卢方坐下,一边喝酒,一边悄悄地对伴当说:“在开封府遇到了南侠,他给我引见了好多朋友,真是人人仗义,个个豪杰。多亏了他们在相爷面前极力为我辩解,把事情都推到那个姓史的身上,我这才一点事儿都没有。” 又说:“包公对我非常好,一口一个义士长、义士短地称呼我,还赐座让我说话。我就偷偷看了看相爷,那真是好品貌,好气度,实实在在是国家的栋梁,百姓的福气。后来问话的时候,就提到五爷了。相爷当面吩咐,托我寻找,我哪能不答应呢?后来大家又在公所里摆了酒肴。众朋友这才说出五爷的许多事情,原来他做了不少事儿,什么寄柬留刀,帮人申冤,夜里大闹开封府,还和南侠比试。这些还勉强说得过去,谁知道他还跑到皇宫内苑去题诗,又杀了总管太监。你说五爷胡闹不胡闹?还有在奏折里夹纸条儿,还有盗取黄金的事儿。我都说不过来了。我答应三天之内,找得到找不到都得去回复消息,所以就回来了。你说,我哪知道五爷的下落?我该到哪儿去找他呢?你刚才说还有一件事,是什么事啊?” 伴当说:“要照员外这么说,找五爷可就容易多了。” 卢方一听,高兴地问:“在哪里呢?” 伴当说:“就是小人找住处的时候,遇到了跟二爷的人。小人就问他:‘众位员外在什么地方住?’他就告诉小人,说在庞太师花园后面的文光楼,那是个堆放书籍的地方,他们和五爷都在那儿住着呢。小人已经问清楚庞太师的府第了,离这儿不远,出了住处,往西走,有一片松林,那座高大的房子就是。” 卢方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连忙吃完饭,准备去寻找白玉堂。 此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大地,初更的梆子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卢方深知此行任务艰巨,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装束停当,穿上那身夜行衣靠,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的战甲,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谨慎。他低声吩咐伴当好好看守行李,随后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朝着庞吉府的花园文光楼奔去。 到了庞府墙外,卢方深吸一口气,施展起他那令人惊叹的飞檐走壁功夫,就像一只敏捷的壁虎,三两下便上了文光楼。命运的安排总是如此奇妙,他刚登上楼,便看到白玉堂独自一人在那里。卢方望着眼前这个让他牵挂许久的盟弟,心中百感交集,长者的慈爱与思念瞬间涌上心头,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就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然而,白玉堂却神色平静,似乎对这重逢的场景毫不在意。 卢方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便开始诉说着自己对他的思念之苦,那话语中饱含着无尽的牵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饱含深情的种子。说完,他才急切地问道:“你三个兄长去哪儿了?” 白玉堂不紧不慢地答道:“因为听说大哥你遭了人命官司,被押解到开封府,他们哥儿三个刚刚都换上夜行衣服,赶去开封府了。” 卢方听后,顿时大吃一惊,心中暗叫不好:“他们这一去,肯定要惹出大事来,这岂不是辜负了相爷的一片美意?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卢某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开封府的众位朋友?” 想到这里,他坐立不安,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满心焦虑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眼巴巴地盼着,一直等到三鼓时分,却依旧不见他们回来。 你知道韩彰、徐庆、蒋平为什么去了这么久吗?原来,他们来到开封府后,见这里内外防范极其严密,到处都透着一股紧张的气息,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他们没有退缩,决定越墙从房上潜入。刚来到跨所大房之上,恰好包兴从茶房走来。包兴猛一抬头,眼角的余光瞥见房上有人影晃动,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失声道:“房上有人!” 对面便是书房,展爷耳尖,早已听见这声呼喊。他反应迅速,立刻甩去长衣,动作干净利落,如同猎豹捕食一般敏捷。紧接着,他拔出宝剑,寒光一闪,仿佛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他一伏身,以一个斜刺里的健步,快速往房上望去,只见一人已经到了檐前。展爷目光如炬,看得真切,毫不犹豫地从囊中一伸手,掏出袖箭,反背就是一箭射去。只听 “嗖” 的一声,那人猝不及防,身体晃了晃,失去平衡,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地掉下房来。 外面王、马、张、赵听到动静,早已赶了进来。赵虎眼疾腿快,紧赶一步,如同一头勇猛的狮子,猛地按住那人。张龙也迅速上前,帮忙将那人绑了起来。 展爷正要纵身一跃,上房追击,忽见房上又一人把手一扬,向下一指。展爷见一道寒光如闪电般,直朝自己面门射来,心中暗叫不好,知道是暗器。他反应极快,头一低,恰似一只灵活的兔子,巧妙地躲过了这致命一击。然而,他身后的马汉却没那么幸运,肩头之下已中了弩箭,疼得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展爷见状,一飞身便已到房上,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直逼使暗器之人。那人见展爷来势汹汹,立刻用了个风扫败叶势,动作迅猛,一顺手就是一朴刀,一片冷光如同汹涌的波涛,直逼展爷的下三路。展爷毫不畏惧,忙用了个金鸡独立回身势,身体轻盈地一转,手中宝剑如同一道银色的长虹,往旁边一削。只听 “当” 的一声巨响,如同洪钟鸣响,朴刀竟被削短了一段。 那人见势不妙,一转身,像一只敏捷的猴子,迅速越过房脊。紧接着,又见金光一闪,却是三棱鹅眉刺,如同一道利箭,直刺展爷眉攒而来。展爷反应迅速,将身一闪,恰似一只灵动的燕子,刚用宝剑一迎,谁知钢刺如同狡猾的狐狸,突然抽回,剑却使空。展爷身体一晃,差点栽倒,他急忙一伏身,将宝剑一拄,脚下用力一蹬,稳住了身形。他用剑紧紧逼住面门,长起身来,再一看时,那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展爷无奈,只得跳下房来,走进书房,向包公参见。 此时,被捆缚之人已被带至屋内。包公神色威严,目光如电,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到此?” 只听那人粗声粗气地说道:“俺乃穿山鼠徐庆,特地来救俺大哥卢方,没想到中了暗器被擒。不用多说,只要让俺见大哥一面,俺徐庆就算死也甘心瞑目了。” 包公道:“原来三义士到了。” 随即命左右松绑,并看座。徐庆大大咧咧,既不致谢,也不逊让,一屁股就坐下了,那动作就像一座小山轰然落座。他将左脚一伸,顺手将袖箭拔出,说道:“是谁的暗器?拿了去。” 展爷过来接去。徐庆又道:“你这袖箭可比不上俺二哥的弩箭。他那弩箭有毒,要是射中了,药性一发,便会不省人事,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正说着,只见王朝匆匆进来,禀道:“马汉中了弩箭,昏迷不醒。” 徐庆道:“怎么样?千万不可拔出,这毒见血封喉,一旦拔出,立刻就死。若不拔出,还能多活一日,明天这个时候,也就性命不保了。” 包公听了,连忙焦急地问道:“可有解药没有?” 徐庆道:“有呵!不过是俺二哥带着,他从不传人。受了此毒,必须在十二个时辰之内用了解药,才能即刻复生。若过了十二个时辰,纵有解药,也无力回天了。这是俺二哥独得的奇方,从来不肯告诉别人。” 包公见他说话虽然粗鲁,却像竹筒倒豆子,直来直去,是个直爽之人,堪与赵虎称为伯仲。 徐庆忽又问道:“俺大哥卢方在哪里?” 包公便说:“昨晚已然释放,卢义士已不在这里了。” 徐庆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屋子都似乎在颤抖,他说道:“怪道人称包老爷是个好相爷,忠正为民。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俺徐庆倒要谢谢了。” 说罢,“扑通” 一声,像一座小山崩塌,爬在地下,就是一个头,逗得众人忍不住要笑。 徐庆起来后,就要去找卢方。包公见他天真烂漫,不拘礼法,只要合了心意就乐,便道:“三义士,你看外面已交四鼓,深夜之中去哪里寻找?暂且坐下,我还有话问你。” 徐庆倒也听话,又坐了下来。包公便问白玉堂所作之事,楞爷徐庆毫无保留,一一招承。“惟有劫黄金一事,却是俺与二哥、四弟并有柳青,用蒙汗药酒将那群人药倒,我们才盗取了黄金。” 众人听了,个个点头,对他的坦诚表示赞许。 徐庆正在高谈阔论之时,只见差役匆匆进来禀道:“卢义士在外求见。” 包公听了,急忙让展爷去请卢方进来相见。不知卢方来此为了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十六回 设谋诓药气走韩彰 遣兴济贫忻逢赵庆 且说卢方又来到开封府求见,你道究竟所为何事?原来,他在文光楼上眼巴巴地盼到三更之后,才终于看见韩彰、蒋平回来。二人瞧见卢方,满脸都是诧异之色,忙不迭地问道:“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卢方长舒一口气,将包相以恩相待、释放自己的详细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蒋平听后,转头对着韩彰、白玉堂二人说道:“我就说不用去,三哥偏不听。这下可好,事情闹得更麻烦了。” 卢方赶忙问道:“你三哥去哪儿了?” 韩彰便把到了开封府、与开封府众人对峙交手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卢方听着,急得不停地搓手,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半晌,他长叹一口气,说道:“千错万错,都是五弟的错啊。” 蒋平疑惑地问道:“这事怎么能怪五弟呢?” 卢方说:“他要是不去找那个姓展的,咱们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韩彰听了,只是默默不语。蒋平又说:“事到如今,抱怨也没用了。难道五弟有了好名声,咱们做哥哥的脸上不光彩吗?只是现在,大哥你打算怎么办呢?” 卢方沉思片刻,说道:“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我带着五弟到开封府,一来恳请相爷在圣驾面前保奏,二来当面给南侠赔个不是,这样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白玉堂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双眉紧紧皱在一起,像两条愤怒的蜈蚣,二目圆睁,眼中仿佛要喷出火来。要不是在文光楼上,他早就暴跳如雷,大声叫骂起来了。他怒不可遏地说道:“大哥,你这话从何说起?小弟既然来寻找南侠,就和他势不两立。就算不能让他死我活,也总得让他心甘情愿地拜服于我,我才能出这口恶气。不然的话,小弟到死也不会听从你的。” 蒋平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称赞道:“好兄弟!好志气!真给咱们陷空岛长脸!” 韩彰则在一旁瞅了蒋平一眼,依旧沉默不语。 卢方耐心问道:“照五弟这么说,你和南侠有仇吗?” 白玉堂回答道:“并无仇怨。” 卢方又问:“既然没有仇隙,你为什么这么恨他呢?” 白玉堂说:“小弟不是恨他,只是恨‘御猫’这两个字。我也不管他是有意为之,还是圣上所赐,只要有个‘御猫’,就觉得咱们五鼠都黯然失色,我一定要把他制服才行。不然的话,大哥你就求包公回奏圣上,把南侠的‘御猫’二字去掉,或者改了,小弟我就心甘情愿地认罪。” 卢方无奈地说:“五弟,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我受了包公的知遇之恩,答应他寻找你。如今既然见到了你,我却回去求包公改‘御猫’这两个字,这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呢?” 白玉堂听了,冷冷一笑,那笑声仿佛带着刺骨的寒意,说道:“哦!原来大哥受了包公的知遇之恩?既然如此,那你就该把我抓了去请功领赏啊!” 就这一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进卢方的心窝,把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卢方站起身,默默走出文光楼,纵身一跃,下了楼,便在后面大墙外来回踱步。他心里暗自思忖:“我卢方结交了四个兄弟,没想到因为这件事,五弟竟然这样和我翻脸。他心里还把我这个长兄当回事吗?” 他又想起包公对自己的一番情义,以及自己之前对众人说过的话,心里越发难受,只觉得脑海里像一团乱麻,左思右想,怎么也理不清。一时间,一股浊气涌上心头,他狠狠地把脚一跺,说道:“唉!还不如死了算了,随五弟去闹,也省得我天天提心吊胆的。” 想到这儿,他一抬头,只见那边从墙上斜斜地伸出一枝粗壮的树杈,枝干十分粗壮,像一条蜿蜒的巨蟒。他暗暗点头,心想:“没想到我卢方竟然要死在这儿了!”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丝绦,往上一扔,搭在树上,把两头对齐。刚要系扣,却见这丝绦像个调皮的孩子,“哧、哧、哧” 地自己往树上跑。卢方又惊又奇,喃喃自语道:“果然是‘时衰鬼弄人’啊,怎么丝绦也会活了呢?” 他正满心疑惑地思索着,忽然看见顺着枝干下来一个人,原来是蒋四爷。蒋平说道:“五弟糊涂也就罢了,怎么大哥你也犯起糊涂来了呢?” 卢方见到蒋平,心中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珠子,说道:“四弟,你听听刚才五弟说的那是什么话?这叫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天地之间啊?” 蒋平安慰道:“五弟现在心高气傲得很,很难驯服。不然的话,我怎么会顺着他呢?咱们得另想办法,让他心服口服才行。” 卢方问道:“那现在咱们去哪儿好呢?” 蒋平说:“赶紧去开封府。就说大哥你刚听说我们到了,所以急忙赶来赔罪,顺便也打听打听三哥的下落。” 卢方听了,只好接过丝绦,把腰束好,和蒋平一起直奔开封府而去。 到了开封府,他们向差役说明来意。差役进去没多久,就见南侠展爷迎了出来,双方见面,互相行礼。展爷又和蒋平相互引见。随后,他们一同来到书房。刚一进门,就看见包公穿着便服,正端坐在上面。卢方见状,急忙双膝跪地,口中说道:“卢方罪该万死,恳请恩相饶恕。” 蒋平也跟着跪在一旁。徐庆原本正坐在那儿,看见卢方与蒋平跪下,他也像个调皮的孩子,顺着座儿一溜就跪下了。包公见他们如此重情重义,心中很是感动,连忙说道:“卢义士,他们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本阁已经把你释放了,所以是为了义气才来的。本阁不会怪罪他们。你们只管起来,还有话要说。” 卢方等人听了,只好向上叩头,然后站起身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包公见蒋平瘦得皮包骨头,身形就像个病恹恹的书生,便问道:“这位是何人?” 卢方赶忙一一向包公回禀,包公这才知道他就是擅长泅水的蒋泽长,连忙命左右看座,连展爷与公孙策也都一同坐下。包公接着把马汉中了毒药弩箭、昏迷不醒的事情说了一遍。卢方一听,就要回去向韩彰取药。蒋平连忙阻拦道:“大哥要是去取药,恐怕二哥当着五弟的面,肯定不肯给。不如我想个计策,把药骗来,再把二哥激走,剩下五弟一个人,孤掌难鸣,就好对付了。” 卢方听了,忙问计将安出。蒋平附在他耳边,悄悄说道:“如此这般,二哥怎么会不走呢?” 卢方听了,担忧地说:“这一来,你二哥和我岂不是又要分开了吗?” 蒋平说:“眼下虽然分别,日后肯定还能团聚。现在外面已经五更了,事不宜迟,还是先去取药要紧。” 说着,他连忙向展爷要了纸笔墨砚,提笔一挥,写好了一封信,折叠起来,让卢方打上花押,然后向包公回明:“还是从房上回去,又近又快。” 包公点头应允。蒋平出了书房,将身一纵,像一只敏捷的猿猴,上房越脊,转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见了,无不啧啧称羡。 单说蒋爷快马加鞭赶回文光楼,还远远听见韩彰正在那儿苦口婆心地劝慰白玉堂。原来,白玉堂心头的那股子火气还没消下去,跟个被点燃的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蒋平走进屋内,看到二人,赶忙说道:“我和大哥好不容易把三哥救了回来,没想到三哥中了毒药袖箭,大哥把他背到前面树林,实在走不动了,我又背不动三哥。二哥,只能麻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韩爷一听这话,心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哪还顾得上许多,急忙起身,离开了文光楼。蒋平一边走,一边问道:“二哥,药在哪里呢?” 韩彰赶忙从腰间摘下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递了过去,就像在传递一份珍贵的宝物。 蒋平接过荷包,伸手摸了摸,里头有两丸药。他眼疾手快,急忙掏出药丸,随后把衣边的两颗钮子咬了下来,这钮子咬去鼻儿后,圆溜溜的,就像两颗圆润的珍珠。接着,他把刚刚写好的字帖小心地裹了裹,塞进荷包里,又递还给韩彰。做完这一切,蒋平身形一闪,就像一阵风似的,迅速朝着开封府飞奔而去。 这边韩爷一心只想着快点赶到前面树林,去解救徐庆,他哪里知道蒋平是朝着开封府去了呢!韩二爷心急火燎地来到树林,眼睛瞪得像铜铃,四下里仔细寻觅,可连大哥和三弟的影子都没瞧见,心里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满是疑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荷包,药还在,两颗都没动,这让他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再一看,四爷也没了踪影。无奈之下,他只好又回到文光楼,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白玉堂。两人听了,面面相觑,心里都充满了疑惑。韩爷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荷包,突然说道:“呀!这感觉不像药啊。” 他急忙叫白玉堂敲着火种,借着那微弱的光亮一看,原来是字帖裹着钮子。韩爷赶忙打开字帖,只见上面有卢方的花押,写着让韩彰绊住白玉堂,作为内应,以便擒拿。白玉堂看了,心中顿时起了疑,冷冷地说道:“二哥,你干脆把我绑了,送到开封府去吧。” 韩爷一听,急得脸都红了,像熟透的番茄,连忙说道:“五弟,可别乱说!这明显是你四哥怕我帮你,才用的反间计。好,好,好!这就是结义的好兄弟干的事!我韩彰既不会做内应,也不会帮你,我走就是了!” 说罢,他 “嗖” 地一下立起身来,大步走出文光楼,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时,蒋平成功诓到药,马不停蹄地回到开封府,此时已经五更半了。他顾不上休息,赶忙把药研好,一半敷在马汉的伤口上,一半给他灌了下去。没过多久,马汉就苏醒过来,吐出了许多黑褐色的毒水,那毒水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恶臭,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气息。他的意识渐渐清醒,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大家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天就大亮了。 到了次日晚间,蒋平又偷偷来到文光楼,可谁知白玉堂却不在那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道去了何方。 卢方则回到下处,让伴当把行李都搬了过来。从这以后,开封府又多了陷空岛的三位义士帮忙访查此事。他们分成了两班:白天,王、马、张、赵四人就像勤劳的小蜜蜂,在大街小巷细细缉访;夜晚,南侠和三义则如同神秘的夜行者,在黑暗中暗暗搜寻。 不想这一天,赵虎因为包公入闱,他闲得无聊,百无聊赖之际,突然想起王、马二人在花神庙巧遇卢方的事,心里琢磨着:“我干嘛不也出城去走走呢?” 于是,他乔装打扮成一个客人的模样,悄悄地出了城,信步前行。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肚子咕咕叫,像一只抗议的小鼓,便走进村头的一家小饭铺,打算独自喝上几杯,吃些点心。他刚坐下,点了酒,正准备自斟自饮,就看见那边桌上坐着一个老头儿。这老头儿一看就是外乡人,满脸愁容,仿佛被一层乌云笼罩,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像断了线的珠子,随时都可能滚落下来。他既不吃,也不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赵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爷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一动,便问道:“你这老头儿,盯着我看干嘛?” 那老者见赵爷发问,赶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说道:“小老儿可不敢随意瞧客官。只是我腹中饥饿难忍,可又身无分文,看到客官在这里饮酒,想开口又不好意思,还望客官可怜可怜我。” 赵虎听了,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得如同洪钟鸣响,说道:“原来是你饿了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过来,咱们俩同桌吃饭,有什么不行的。” 那老儿一听,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不过,随即又泛起一丝羞惭,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等老者过来后,赵虎点了点心和馍馍,让他吃。老者一边吃,一边落泪,那泪水就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赵爷看了,心里有些不悦,说道:“你这老头儿怎么这么不懂事。你说饿了,我给你吃的,你又哭什么呢?” 老者抽抽噎噎地说道:“小老儿心里有烦心事,难以跟客官说。” 赵爷道:“原来你有心事,这也算了。我先问你,你姓什么?” 老儿道:“小老儿姓赵。” 赵虎一听,惊讶地说道:“哎哟!原来是本家啊。” 老者接着说道:“小老儿名叫赵庆,是管城县的承差。只因包三公子去太原进香……” 赵虎听了,疑惑地问道:“什么包三公子?” 老者道:“就是当朝丞相包相爷的侄儿。” 赵虎恍然大悟,道:“哦,哦!包三公子进香,怎么了?” 老者道:“他故意绕道苏州,一来是为了游山玩水,欣赏那如画的美景;二来是为了勒索州县的银两,简直就是一只贪婪的恶狼。” 赵虎听了,气愤地说道:“竟有这种事?你接着讲,接着讲!” 老者道:“他路过管城县的时候,我家老爷派我准备酒饭,到公馆去款待他。谁能想到,三公子嫌铺垫不好,准备得不周到,竟然索要程仪三百两银子。我家老爷是个清官,哪有那么多银子。他还说我借着这个机会捞钱,想吞了这三百两银子,就把我打了二十板子。幸好衙门里上下都是熟人,没怎么打着我。后来见了包三公子,他竟然把我吊在马棚里,用马鞭子狠狠地抽打,那一顿打可真是不轻。最后还是答应了另换公馆,孝敬银两,才把我放了出来。小老儿实在没办法,只好逃了出来,打算到京城找个亲戚。没想到亲戚没找到,落得个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投的下场。衣服都典当了,眼看就要吃不上饭了,将来恐怕要饿死在他乡,成为异乡的孤魂野鬼啊!” 说罢,老者放声痛哭,那哭声悲恸欲绝,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震碎。 赵爷听了,既心疼赵庆的遭遇,又气恨包公子的恶行,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刻把包公子抓来,好好出出这口恶气。他对赵庆说道:“老人家,你受了这么大的冤屈,为什么不写个诉状,向上司申诉呢?” 不知道赵庆会如何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十七回 错递呈权奸施毒计 巧结案公子辨奇冤 且说赵虎在心里暗自琢磨:“我家相爷一心为国,赤胆忠心,就像那燃烧的火炬,照亮朝堂,可谁能想到他的子侄竟然如此胡作非为。我不如把这老头儿指引到开封府,看看我们相爷会怎么处理,是秉持公正,还是徇私偏袒呢?” 想到这儿,他开口说道:“你确实应该写个呈子申诉冤屈。” 赵庆连忙回应:“小老儿进京投亲,正是为了递呈子申诉。” 赵虎接着问:“不知你打算到哪里去告状呢?” 赵庆回答:“小老儿听说大理寺文大人那里还不错。” 赵爷一听,立刻说道:“文大人虽然不错,但终究比不上开封府包太师那里。” 赵庆却有些担忧:“包太师虽好,可这是他本家之人,只怕会有所偏袒,到时候事情反而办不好。” 赵虎赶忙解释:“你有所不知,包太师办事极其公正,就像一杆精准的天平,无论亲疏,都一定会秉持正义,铲除奸邪。要是在别人那里告状,他或许还能托个人情,或者官府也能卖个人情。但要是在他本人手里告了,他必定会秉公办理,绝不可能有丝毫偏向。” 赵庆听他说得有理,便说道:“既然承蒙您指教,那我明天就到太师跟前告状。” 赵虎连忙阻拦:“你先别着急。如今相爷正在考场,大概十五日后你再进城,到时候拦轿呈诉。” 当下,赵虎让赵庆吃饱喝足,随后又从兜肚内摸出半锭银子,递过去说道:“这还有五六天时间呢,难道能饿着吗?拿去做盘缠用吧。” 赵庆推辞道:“小老儿已经承蒙您赏吃点心,怎么还敢接受银两赏赐呢?” 赵虎豪爽地说:“这有什么要紧的,你只管拿去。你要是不要,我可就生气了。” 赵庆只好接过来,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赵虎见赵庆走后,自己又喝了几杯酒,才走出饭铺。他也没心思再去访查了,便沿着原路返回,心中暗自盘算,不禁为相爷感到为难:“这事要是接了呈子,相爷肯定会生气,这是不用说的,可到底该怎么处理呢?” 他又暗自嘱咐自己:“赵虎啊,赵虎!你今天回开封府,可千万不能泄露风声,这可是要紧事!” 他虽然这么想,可哪里知道世事难料。他要是当时就把赵庆带到开封府,或许还不会出错,谁知道他心思一转,这下可就酿成大错了。赵虎在开封府等了几天,却不见赵庆来鸣冤,心中暗自嘀咕:“那老头儿说一定会来,怎么一直没到呢?难道他是个骗吃骗喝的?要是这样,我那半锭银子可就花得太冤枉了。” 你知道赵庆为什么没来吗?原来,过了五天,这日一大早他就赶进城来。正走在热闹的街市中,忽然看见两旁的人纷纷往两边散开,大声嚷道:“闪开,闪开!太师爷来了,太师爷来了!” 赵庆听见 “太师” 二字,便停下脚步,等轿子靠近,他立刻高举呈词,双膝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喊道:“冤枉啊,冤枉!” 只见轿子停了下来,有人下马接过呈子,递进轿内。不一会儿,就听见轿内传出声音:“把这人带到府中审问。” 左右的人齐声答应,轿夫抬起轿子,像一阵风似的,飞快地朝着庞府奔去。 你知道轿子里坐的是谁吗?正是太师庞吉。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得到这张呈子,就像捡到了稀世珍宝,高兴得手舞足蹈,那模样仿佛中了头彩,又好似饿狼看到了猎物,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他立刻派人去请女婿孙荣和门生廖天成。等二人来到,老贼把呈子给他们看了,三人只乐得像是三伏天吃了冰西瓜,通体舒泰,以为这次终于可以把包黑参倒了。他们又把赵庆叫到书房,满脸堆笑,好言好语地细细询问了一番,便开始一起商议,撰写奏折,准备第二天呈递给皇上。他们还暗暗定计,想着如何行文搜查勒索的银两,又如何在关键时刻让事情无法更改。几人洋洋得意,那股子高兴劲儿就像要冲破屋顶,乐不可支。 到了第二天,圣上临朝听政。庞吉出班,恭恭敬敬地把奏折呈给圣上御览。圣上看了,心中有些不悦,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寒霜,立刻宣包公上殿,问道:“卿有几个侄儿?” 包公不知道圣上的意思,只好如实奏道:“臣有三个侄男,老大、老二都在家务农;只有第三个是生员,名叫包世荣。” 圣上又问:“你这个侄儿,你可曾见过?” 包公奏道:“微臣自从在京任职以来,一直没有回过家。只有臣的大侄见过,其余二侄、三侄都未曾见过。” 仁宗天子点了点头,便叫陈伴伴把这份奏折递给包卿看。包公恭敬地接过一看,脸色骤变,连忙跪倒在地,奏道:“臣子侄不成器,理应严厉捉拿,押解来京,严加审讯。臣有家教不严的罪过,也应当从重究治。恳请天恩,依照律法处置。” 奏完,便趴在地上。圣上见包公毫无掩饰之词,又见他满脸惶恐羞愧,圣心反而觉得不安,说道:“卿家日夜为朝廷事务操劳,未曾回家,怎么能知道家中之事呢?卿且平身。等押解来京时,朕自有定夺。” 包公叩头谢恩,起身归班。圣上随即传下旨意,立刻行文,让该府州县无论包世荣走到哪里,都要立即押解,快马加鞭送来京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道旨意一下,就像流星划过夜空,又如闪电一般迅速。没过几天,便把包三公子押解到京。包三公子刚到城内热闹的地方,就看见那边一匹马像离弦之箭一样飞奔而来,到了近处,骑马的人勒住马,翻身下马,在旁边屈膝禀道:“小人包兴奉相爷钧谕,求各位押解老爷稍稍留情,容小人与公子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太久。” 押解的官员听说是包太师派人前来,谁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得把马勒住,说道:“你就是包兴么?既然是相爷有命,那就容你与公子见面。但你们主仆在哪里说话呢?” 包兴回答:“就在这边饭铺吧,不过说三言两语而已。” 官员便吩咐把闲人赶走。此时看热闹的人多得像蚂蚁搬家,密密麻麻,人山人海,谁不知道这是包相爷的人情到了。又见这包三公子,模样生得倒是周正,气质不俗,他跟着包兴走进饭铺,自有差役在暗中跟随。不一会儿,两人便出来了。包兴又走到那位官员面前,屈膝跪倒,说道:“多谢老爷厚情,容小人与公子一见,小人回去必定向相爷详细禀报。” 那官员也只得说:“给相爷请安。” 包兴连声答应,退下来,抓住马鬃毛,飞身上马,像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这边押解三公子的人先到兵马司挂号,然后便到大理寺听候圣旨。谁知此时庞吉已经奏明圣上,把案子交给大理寺,还额外添派兵马司、都察院三堂会审。圣上准奏。你知道这老贼为什么要添派这两处吗?因为兵马司是他女婿孙荣任职,都察院是他门生廖天成所在,全是老贼的心腹。他就怕文彦博审案的时候偏袒包公,所以才添派这两处。他哪里知道文老大人忠心耿耿,公正办事,绝不会徇私舞弊呢。 没过多久,孙荣和廖天成来到大理寺,与文大人会面。因为都是钦命在身,一时间竟难以区分主客。最终还是文大人坐在了正位,孙荣和廖天成则在两旁侧身而坐。随着一声威严的堂威响起,包世荣被带上堂来。文大人开口问道:“你详述一下进香的经过,以及是如何勒索州县银两的?” 包三公子在饭铺时听包兴说过,相爷已经在各处打点嘱托好了,审讯的时候不必推脱隐瞒,只管实话实说,相爷自有办法解救他。所以,包三公子镇定自若地回道:“生员奉祖母之命前往太原进香,听闻苏杭一带名山秀水众多,便想着趁此机会一边进香,一边游览。只因路上盘缠不够,起初确实是在州县借用。可后来他们都主动送程仪,并非我有意勒索。” 文大人追问道:“既然没有勒索,那赵显谟为何被罢官?” 包世荣不慌不忙地说:“生员不过是一介儒生,怎敢随意干涉国政?他被罢官与否,生员并不知晓,想来大概是他自身才力不足吧。” 孙荣紧接着发难:“你一路经过那么多州县,到底勒索了多少银两?” 包世荣从容答道:“随用随取,实在记不清具体数目了。” 就在审讯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只见一个虞候匆匆走进来,说是庞太师寄了一封书信,要当面交给孙姑老爷。孙荣接过信一看,顿时大惊失色,高声说道:“这还了得!竟然有这么多!” 文大人好奇地问道:“孙大人,出了什么事?” 孙荣扬了扬手中的信说:“就是这小子在外勒索的数目,家岳已经派人暗暗查访清楚了。” 文大人说:“可否借我一观?” 孙荣递过去,说道:“请看。” 文大人接过信,只见上面详细罗列着各州县的损耗数目,后面还写着庞吉嘱托孙荣一定要极力参奏包公的话。文大人看完,并没有把信还给孙荣,而是直接塞进了袖子里,看着送信的虞候严厉地说:“这里是公堂之上,你怎敢擅自传递书信?这是什么道理?本应按照扰乱公堂之罪处置你,念你是太师的虞候,暂且饶过你这一回。左右,给我用棍子把他打出去!” 虞候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左右衙役齐声大喝,迅速将他赶下堂去。文大人转过头对孙荣说:“令岳做事太草率了。这可是法堂,竟然派人送书,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孙荣满脸通红,连连称是,也不敢再提把信要回来的事了。 廖天成见孙荣理亏,便想转移话题,他对包世荣搭讪着问道:“方才押解官回禀,说包太师曾派人拦住马头要与你说话,可有此事?” 包世荣回答:“有的。来人无非是告诉生员不必推诿,要如实交代,还求各位大人多多庇佑。” 廖天成又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包世荣说:“叫包兴。” 廖天成立刻吩咐差役,传包兴到案,同时把包世荣暂时带了下去。 不一会儿,包兴被带到了堂上。孙荣一肚子的闷气正无处发泄,如今见了包兴,便立刻威风凛凛地发作起来:“好你个狗奴才!你怎么敢擅自拦住钦犯,传递消息?该当何罪?快说!” 包兴一脸无辜,连忙辩解道:“小人只知道伺候相爷,片刻不离左右,何曾拦住钦犯,又怎敢私传信息?这件事包兴实在是一无所知。” 孙荣一声怒喝:“好你个大胆的奴才!还敢狡辩!拉下去,重打二十板子!” 可怜包兴无缘无故遭受这顿毒打,二十板子打得他死去活来,奄奄一息。包兴心中暗自叫苦:“我跟随相爷多年,从来没受过这般重责。相爷审过那么多案件,也从来没有这样蛮横地打人。今天真是倒霉透顶,我包兴算是碰上冤家对头了。” 他横下一条心,无论如何也绝不招认此事。孙荣又厉声问道:“包兴,还不快快招供!” 包兴咬紧牙关,坚定地说:“真的没有这事,小人一概不知。” 孙荣听了,怒火更旺,大声吩咐:“左右,把大刑抬上来!” 只见左右衙役把三根木杖重重地往堂上一扔。包兴虽然身体孱弱,但他却有着一颗雄心和一股豪气,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更何况这样的刑具,他平日里见得多了,心里全然不惧,反而冷笑着说:“大人不必动怒。大人既然说小人拦住钦犯,私传信息,似乎也该把我家公子带上堂来,当面对质才是。” 孙荣不耐烦地说:“哪有闲工夫跟你啰嗦。左右,给我把他夹起来!” 文大人在上面实在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便叫左右把包世荣带上堂,让他们当面对证。包世荣上堂后,看了包兴半天,说道:“生员见到的那个人,虽然和他有些相像,只是更黑更瘦些,却不是这般白白胖胖的模样。” 孙荣听了,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心里暗暗叫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差役突然进来禀报道:“开封府差主簿公孙策带着文书,要当堂投递。” 文大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吩咐领进来。公孙策走进来,呈上文书后,在一旁恭敬地站立。文大人当堂拆开信封,看了文书内容,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对公孙策说:“他们三个都在外面吗?” 公孙策回答:“是的,现在外面等候。” 文大人说:“让他们进来吧。” 公孙策转身出去。文大人这才把文书递给孙荣和廖天成看,这两个心怀不轨的家伙一看,顿时呆若木鸡,脸色变得惨白,完全不知所措,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又无计可施。 没过多久,只见公孙策领着三个少年走进来。这三个少年个个英俊潇洒,尤其是第三个,更是显得格外清秀,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美少年。三个人走上前,恭敬地向文大人行礼。文大人连忙站起身,和蔼地说:“三位公子免礼。” 大公子包世恩、二公子包世勋没有说话,只有三公子包世荣上前说道:“家叔多多问候文老伯,让晚生亲自到公堂,与假冒姓名的人当堂对质。此事关系到生员的名分,所以冒昧前来,还望文老伯宽宏大量,多多包涵。” 没想到大公子一眼就看到了当堂跪着的那个人,惊讶地问道:“你不是武吉祥吗?” 谁知那人看到三位公子进来,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如今又听到大爷这么一问,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就像秋风中的落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文大人听了,问道:“怎么,你认识这个人?” 大公子说:“他兄弟俩,他叫武吉祥,他弟弟叫武平安。原本是晚生家的仆人。只因他们二人不安分守己,所以被我们撵了出去。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假冒我三弟的名字来到这里?” 文大人又仔细看了看武吉祥,发现他的面貌果然与三公子有几分相似,心中顿时明白了,便说:“三位公子请回衙署吧。” 又对公孙策说:“主簿回去后,多多替我向阁台问好,就说我这里马上写好奏本回复圣上,并将包兴带回去,静候圣旨便了。” 三位公子又向文大人恭敬地行了一礼,退下堂来。公孙策搀扶着包兴,一同回到开封府。 再说包公,自从那日被庞吉参了一本,才知道三公子在外面胡作非为。回到衙中,他又气又恨又觉得羞愧。气的是大老爷没有好好教育孩子;恨的是三公子年少不懂事,在外面闯出这么大的祸,恨不得自己立刻把他抓住,按照律法处置;羞愧的是自己一心为国,励精图治,却没想到后辈子侄不能遵守家规,闹出这样的事情,让自己在朝堂之上磕头请罪,真是丢人现眼。从此以后,自己还有什么脸面身居相位呢?越想越烦恼,这些日子连饮食都减少了许多。后来又听说三公子被押解到京城,圣上还派了三堂会审,心里就更加不安了。偏偏这个时候,包兴又被传去,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正在忧心忡忡的时候,忽见差役带进一个人来。包公虽然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只见那人上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说:“小人包旺,给老爷叩头。” 包公听了,才想起原来是包旺,心中暗自思忖:“他肯定是为三公子的事情来的。”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问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包旺说:“小人奉了太老爷、太老夫人、大老爷、大夫人之命,带着三位公子前来给相爷祝寿。” 包公听了,不禁感到十分诧异,问道:“三位公子在哪里?” 包旺回答:“一会儿就到。” 包公便叫李才和包旺一起在外面等候,叮嘱道:“三位公子到了,立刻带进来。” 二人领命而去。包公此时已经隐隐猜到这件事有些不对劲了。 过了一会儿,只见李才领着三位公子走进来。包公一见,满心欢喜。三位公子参拜完毕,包公连忙把他们搀扶起来,关切地询问了父母的安康,问候了兄嫂的起居。又见三人中,只有三公子相貌出众,气质不凡,心里就更加喜爱了。他便叫李才带着三位公子进内堂,向夫人请安。包公见了三位公子后,心里已经断定那个被审讯的是假冒之人了,于是立刻请来公孙先生,把事情告诉了他,急忙准备文书,带着三位公子前往大理寺当面质证。 此时,展爷与三义士、四勇士都听说了这件事,其中赵虎心里更是暗自欢喜。展南侠便带着三义、四勇来到书房,向相爷表示祝贺。包公这些天的闷气顿时一扫而空,见众人进来,心里越发欢喜畅快,便让大家都坐下,一起对这件事进行了一番推测分析。然后又询问了这几日大家访查的情况,众人都回答说没有什么新的线索。还是卢方心地忠厚,出了个主意说:“恩相为这件事十分操心,而且钦限又紧迫。不如恩相下次再遇到圣上追问的时候,先把卢方等三人奏明圣上,一来可以让圣心稍安,二来也算是请罪。如果能争取到期限,岂不是又能缓一缓了吗?” 包公道:“卢义士说得有理,且看机会再说吧。” 正说着,公孙策带着三位公子回来了,来到书房参拜。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十八回 访奸人假公子正法 贬佞党真义士面君 公孙策与三位公子回到开封府后,将文大人说的话,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向包公禀明。大公子也把认出冒名顶替之人是武吉祥的事情回禀了一番。包兴一瘸一拐,艰难地走到包公面前,声泪俱下地把孙荣蛮横拷打的情节,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包公心疼地安慰了他许久,让他先去好好歇息调养身体。众人与三位公子见过面后,便纷纷告辞。大家来到公厅,专门设下宴席,为包兴压惊。而在府内后面,相爷则与三位公子接风洗尘,一家人同夫人围坐在一起,尽享天伦之乐,温馨的氛围如同春日暖阳,洒满整个屋子。 单说文大人精心撰写好奏折,把庞吉的书信以及开封府的文书,都一同随奏折呈给皇上。天子看完后,心情十分复杂,既欢喜又恼怒。欢喜的是包卿的子侄并没有做出那些不法之事,由此可见他家风严谨,不愧是诗书传家的名门望族,将来子孙后代必定能够继承家族的荣耀。恼怒的是庞吉屡次与包卿作对,每次都是他理亏。如今他竟然与孙荣等人结成朋党,肆无忌惮,这分明是有意要陷害大臣!他要是再这样下去,连朕也难以庇护他了。于是,天子将文彦博的原奏折、案卷以及人犯,都一并交给开封府审讯。 包公接到圣旨后,仔细查看了案卷,随后升堂审案。他先简单询问了赵庆一些情况,接着把武吉祥带上堂来。这武吉祥刚一上堂,面对包公那威严的目光,就像老鼠见了猫,没审几句就乖乖招供了。包公又问他:“和你一起作案的有多少人?”武吉祥哆哆嗦嗦地回答:“小人有个兄弟名叫武平安,他原本假冒包旺,还有两个随从。没想到事情败露,他们就提前逃走了。”包公因为庞吉的私信上面,有查来的各处数目,所以不得不问。一问之下,数目果然相符。包公又问:“有个叫包兴的曾给你送信,是在什么地方?说了些什么话?”武吉祥便把在饭铺里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回禀清楚。包公道:“要是见到这个人,你能认出来吗?”武吉祥连忙说:“要是见了面,自然能认得。”包公让他画押招供,暂时收监。然后包公问道:“今日当值的是谁?”只见下面上来两个人,“扑通”一声跪下禀报道:“是小人江樊、黄茂。”包公看了看他们,又添派了马步快头耿春、郑平二人,严肃地吩咐道:“你们四人前往庞府周围仔细访查,要是有相貌和包兴相似的,直接抓来。”四个人领命后,如同离弦之箭,迅速出发。包公退堂后来到书房,请来公孙先生,一起商议撰写奏折回复皇上,以及如何给罪犯定罪处分等事宜,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领了相爷命令的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庞府附近,分成两路,像侦探一样,仔仔细细地访查。等到两拨人碰面时,四个人都无奈地摇头。他们心里明白,这是没找到的意思。大家都满心疑惑,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这时,只见那边摇摇晃晃地走来一个醉汉,旁边有个人搀扶着他,那人的模样竟和包兴有几分相似。四人顿时喜出望外,就像饿狼看到了猎物,立刻迎了上去。只听那醉汉大着舌头说道:“老二啊!你今儿请了我,你就算包兴兄弟了;你要是不请我呀,你可就是包兴的儿子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又听那人说道:“你满嘴说的都是什么胡话?喝点酒就瞎咧咧,这让别人听见像什么样子。”说话间,四人已经来到跟前,不由分说,就把二人一起抓住,套上铁链,像拖小鸡似的拉着就走。被抓的这人吓得脸色蜡黄,像一张陈旧的黄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醉汉还在胡言乱语地讲着交情,四个人根本不理他。 等来到开封府,留下两个人看守,另外两人去回话。包公正在书房和公孙先生商议奏折,见江樊、耿春二人进来,便把如何抓到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明。包公听了,立刻升堂,先把醉汉带上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醉汉迷迷糊糊地回答:“小人叫庞明,在庞府帐房里记账。”包公又问:“那一个他叫什么?”庞明说:“他叫庞光,也在庞府帐房里。我们俩是一起做事的伙计。”包公道:“他既然叫庞光,你为什么又叫他包兴呢?说!”庞明结结巴巴地说:“这个……那个……他是因为……那个……这件事情……”包公不耐烦地吩咐:“掌嘴!”庞明连忙说道:“我说,我说。他曾经冒充过包兴,得了十两银子。小人才故意逗他,喝了他一顿酒,就说些兄弟、儿子之类的玩笑话。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没有打架拌嘴,不知道为什么就把我们抓来了?” 包公吩咐把他带下去,把庞光带上堂来。包公一看,庞光果然和包兴有几分相像,他把惊堂木用力一拍,像炸雷一样,大声喝道:“庞光,你把假冒包兴的事情,从实招来!”庞光还在狡辩:“根本没有这回事!庞明喝醉了,满口胡说。”包公叫人把武吉祥提上堂来当面辨认。武吉祥一见到庞光,立刻说道:“和小人在饭铺说话的,正是这个人。”庞光听了,心里慌得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包公吩咐:“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打得庞光叫苦连天,实在熬不住了,才不得不说,便把庞吉与孙荣、廖天成在书房如何定下阴谋,“担心包三公子不承认,所以叫小人假扮包兴,告诉三公子尽管承认,自有相爷解救。别的小人一概不知道。”包公让他画了供,和武吉祥一起关进监狱,等参奏的结果下来再行释放。庞明没什么事,就让他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包公又来到书房,把这件事也写进了奏折里。定下武吉祥应受御刑处死。“至于庞吉与孙荣、廖天成私定阴谋,拦截钦犯,传递私信,都是挟私陷害。臣不敢擅自拟定罪名,恳请圣上英明决断,明察施行。”这本奏折一呈上去,仁宗看完后,心中十分不满,立刻发布上谕:“庞吉屡次设下奸计,频繁施展毒计,挟制首相,谗害大臣,理应贬为平民,以惩罚他的罪行。姑且念他在朝为官多年,又是国戚,着仍加恩赏太师衔,赏食全俸,但不准入朝从政。倘若他再不知自我约束,暗中生事,就当从重治罪。孙荣、廖天成依附庞吉,结成朋党,实在是不自爱,都着降三级调用。其余依议。钦此。”这道圣旨一下,众人无不拍手称快,就像久旱逢甘霖,心里畅快极了。包公奉旨,用狗头铡将武吉祥正法。庞光被释放。赵庆也让他回去,额外赏银十两。立刻行文到管城县,赵庆仍然回原职当差。 这件事情了结之后,包公便迎来了寿辰。圣上与太后都有赏赐。至于众官前来祝贺,凡是送礼的,包公都一概退回。众官大多也不敢送,因为他们都知道相爷为人忠诚正直,大公无私。这些细节就不必一一细说了。 过了生辰,包公便让三位公子回去。其中三公子最得包公喜爱,包公让他回去向祖父、祖母以及父母禀明,仍然来开封府在衙内读书,自己可以帮他修改诗文,参加科考也很方便。打发他们走后,包公写好谢恩奏折,准备第二天上朝呈递。 第二天,包公早早地进宫,递上奏折向圣上请安。圣上召见了他,急切地询问关于访查那人的情况。包公抓住这个时机,赶忙奏道:“那人虽然还没有抓到,但他有三个同伙已经主动投案自首了。臣已经审讯清楚,他们是陷空岛卢家庄的五鼠。”圣上听了,一脸疑惑,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叫五鼠呢?”包公连忙详细奏道:“这是他们五个人的绰号,第一个是盘桅鼠卢方,第二个是彻地鼠韩彰,第三个是穿山鼠徐庆,第四个是混江鼠蒋平,第五个是锦毛鼠白玉堂。”圣上听后,龙颜大悦,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说道:“听他们这些绰号,想来就能想象到他们的本领了。”包公道:“正是如此,如今只有韩彰和白玉堂不知去向,其余三人都在臣的衙门里。”仁宗道:“既然这样,爱卿明天把这三人带进朝堂,朕要在寿山福海亲自审讯。”包公听了,心里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天子想要见识一下他们的本领,故意以御审为名。要是真的单纯御审,又何必特意选在寿山福海呢?再者说,包公为什么说盘桅鼠、混江鼠呢?原来包公为此事谋划已久,担心说出“钻天”“翻江”,会触犯圣忌,所以才做了改动。这也充分体现了包公爱惜人才的一番苦心。 当天早朝结束后,包公回到开封府,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卢方等三人。还吩咐展爷和公孙先生等人,明天都一同随他入朝,以便照应这三人。又反复嘱咐了三人许多话,无非是让他们恭敬谨慎、小心行事。 到了第二天,卢方等人一大早就披上了罪衣罪裙。包公看到后,连忙吩咐道:“不必如此,等圣旨召见的时候再穿也不迟。”卢方恭敬地说道:“罪民等今日要朝见天子,理应奉公守法。如果到时候再穿,未免显得太过怠慢,这可不是敬重君上的道理。”包公听了,满意地点点头,称赞道:“好,你说得极是。既然如此,本阁也就不必再多嘱咐了。”说完,便上轿入朝。展爷等一群英雄紧紧跟随,一起来到朝房,时刻照应着卢方等三人,还不时地询问他们茶水等生活琐事。卢方到了这个时候,只是低头不语,内心十分紧张,仿佛一只待宰的羔羊。蒋平也是暗自沉思,眉头紧锁,像一尊雕像般一动不动。独有楞爷徐庆,像一只没头的苍蝇,东张西望,问了这边,又打听那边,完全没有一点沉稳的样子。忽然,只见包兴从那边急匆匆地跑来,一边喘气一边招手。展爷一看就知道,这是圣上过寿山福海那边去了,连忙带着卢方等人,跟着包兴往里面走去。包兴又悄悄地嘱咐卢方道:“卢员外,您不必害怕。圣上要是问话,您一定要如实陈奏。要是问别的,自有相爷替您代奏。”卢方连连点头,像是在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他们刚来到寿山福海,眼前的景象让众人惊叹不已。只见宫殿楼阁巍峨耸立,金碧辉煌,在阳光的照耀下,交相辉映,仿佛是一座梦幻中的仙境。宝鼎中香烟袅袅升腾,氤氲缭绕,像是一条灵动的巨龙在空中盘旋。丹墀之上,文武百官整齐地排列着,气氛庄严肃穆。忽然,钟磬之声悠扬响起,清脆嘹亮,一对对提炉在前引导,圣上威严地登上了宝殿。顷刻间,整个大殿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却见包公双手捧着一本奏章,上面写着卢方等人的名字,跪在丹墀之下。圣上宣召包公上殿,简单询问了几句。随后,老太监陈林走出大殿,来到丹墀之上,高声宣布:“旨意带卢方、徐庆、蒋平。”这话刚说完,早有御前侍卫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边一个架起卢方等人的胳膊,把他们带上了丹墀。任你是多么英勇无畏的英雄好汉,到了这个时候,也难免会心生忐忑。别说卢方和蒋平,就连浑楞楞的徐庆,也觉得自己的心像敲鼓一样,怦怦乱跳。两边的侍卫又轻轻把他们一按,小声说道:“跪下。”三人便乖乖地匍匐在地。侍卫往两边一闪,让出中间的位置。圣上见他们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便叫卢方抬起头来。卢方强自镇定,挺直身子,端正地向上望去。仁宗看了,暗暗点头,心想:“看他相貌堂堂,气宇轩昂,武艺必定超凡出众。”于是问道:“你居住在何方?结义了几人?以何为生?”卢方一一如实奏明。圣上又问他为什么投到开封府。卢方连忙叩头,奏道:“罪民因为白玉堂年幼无知,惹下了滔天大祸。这都是罪民平日里没能好好规劝、告诫、引导他,才导致酿成这样的事情。罪民唯有恳请天恩,重重地治罪于我。”奏完,又连连叩头,额头都快磕破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仁宗见他甘愿替白玉堂认罪,真不愧是重情重义的结义兄弟,圣心大悦。忽然,他看到那边忠烈祠旗杆上的黄旗,被风刮得呼呼作响,像是在战场上冲锋的号角。又见两旁的飘带,一根绕在杆上,一根却裹住了滑车。圣上便借题发挥,问道:“卢方,你为什么叫盘桅鼠?”卢方奏道:“只因罪民船上的篷索断落,罪民曾爬上桅杆去结索,因此被称为盘桅鼠,这实在只是罪民的一点小技艺。”圣上道:“你看那旗杆上飘带缠绕不清,你能不能上去解开呢?”卢方跪着,扭头看了一眼,奏道:“罪民可以勉强试试。”圣上命陈林将卢方领下丹墀,脱去罪衣罪裙。卢方来到旗杆之下,他挽起衣袖,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做好了准备。只见他将身一纵,轻盈地蹲在了夹杆石上。他只用手轻轻一扶旗杆,两膝一屈,一拳一撑,就像敏捷的猿猴一般,哧、哧、哧、哧,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已经到了挂旗的地方。他先将绕在旗杆上的飘带解开,动作娴熟得如同一位技艺高超的舞者。接着,只见他用腿紧紧盘住旗杆,将身形向前一探,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把滑车上的飘带也顺利地脱落下来。此时,圣上与群臣看得目不转睛,惊叹不已,无不高声喝彩。忽然,又见他伸开一条腿,只用一条腿盘住旗杆,将身体放平,双手一伸,在黄旗一旁,摆出了一个顺风旗的姿势,仿佛是一面飘扬在风中的旗帜。众人看了,无不为他捏了一把汗。紧接着,他又用了个拨云探月的架式,将左手用力一甩,另一条腿也迅速离开了旗杆。这一下,把众人吓得惊呼声此起彼伏。等到大家定睛一看,他早已经用左手单挽旗杆,又摆出了一个单展翅的惊险动作。下面从圣上到群臣,无一不连声喝彩,掌声雷动。突然,只见他把头一低,像一颗流星般滴溜溜地顺着旗杆滑了下来,仿佛是失手坠落一般。这可把众人吓得魂飞魄散,齐声喊道:“不好!”可再仔细一看,他却稳稳地从夹杆石上跳了下来,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天子满心欢喜,连声赞道:“真不愧‘盘桅’二字。”陈林仍带着卢方,上了丹墀,跪在旁边。 圣上接着看第二个人,名叫彻地鼠韩彰,可惜不知去向。于是,圣上看向第三个人,名叫穿山鼠徐庆,便问道:“徐庆。”徐庆猛地抬起头来,大声应道:“有。”他的声音清脆响亮,仿佛洪钟鸣响,在大殿中久久回荡。天子把他打量一番,只见他长着一张黑漆漆的面皮,像是被墨汁染过一般,一双环睛闪闪发光,犹如两颗璀璨的宝石,看上去十分鲁莽,却毫无畏惧之色。不知道仁宗看了他之后,会问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四十九回 金殿试艺三鼠封官 佛门递呈双乌告状 话说天子看着徐庆那副鲁莽的模样,心中好奇,便问他怎么个“穿山”法。徐庆刚要开口:“只因我……”蒋平在后面悄悄拉了拉他,小声提醒道:“罪民,罪民。”徐庆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说道:“我罪民在陷空岛能连续钻过十八个孔洞,所以人人都叫我罪民穿山鼠。”圣上听了,兴致更浓,说道:“朕这万寿山也有山洞,你能穿过去吗?”徐庆拍着胸脯,满不在乎地说:“只要是相通的,我就能钻过去。”圣上便派了陈林,领着徐庆来到万寿山下。徐庆麻溜地脱去罪衣罪裙,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准备大显身手。陈林不放心地嘱咐他:“你只要穿过山洞,应个景儿就赶紧下来,可别耽搁时间。”徐庆嘴里一个劲儿地答应着。 谁知道,他到了半山之间,瞧见一个山洞,把身子一弯,就像一条灵活的泥鳅,瞬间不见了踪影。足足过了两盏茶的工夫,也不见他出来。陈林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大声喊道:“徐庆,你跑到哪儿去了?”突然,只见徐庆在南山尖上大声回应:“唔!俺在这儿呢。”这一声喊,如同洪钟鸣响,连圣上和群臣都听得清清楚楚。卢方在一旁跪着,心里暗暗叫苦,生怕圣上怪罪。可徐庆应了一声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陈林更是急得抓耳挠腮,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他从山窟里钻了出来。陈林连忙招手,叫他下来。此时的徐庆,简直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浑身沾满青苔,满头都是尘垢,狼狈不堪。陈林带着他回到丹墀,徐庆跪在一旁。圣上看着他这副模样,不但没生气,反而连连夸奖:“果真不愧‘穿山’二字。” 接着,圣上看到名单上第四名是混江鼠蒋平。天子往下一看,只见蒋平身材矮小,再加上匍匐在地,显得更加瘦小可怜,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等叫他抬起头来,只见他面黄肌瘦,活脱脱一副病夫的模样,就像秋天里凋零的树叶,毫无生气。仁宗心里有些不悦,暗自思忖:“看他这副样子,怎么能配得上混江鼠这个称号呢?”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既然叫混江鼠,想必是很会水了?”蒋平不慌不忙地答道:“罪民在水中能睁眼视物,还能在水中整月住宿,对水性颇为熟悉,所以才被称为混江鼠。这不过是罪民的一点小本领罢了。”仁宗听到“颇识水性”这四个字,心里更不乐意了,觉得这回答太过轻描淡写,立刻吩咐准备船只,又让陈林进内宫:“把朕的金蟾取来。” 不一会儿,陈伴伴就把金蟾取到了。天子让包公仔细观看。只见在金漆木桶之中,有一只三足蟾,宽有三寸,恰似天地人三才之数;长有五寸,遵循着五行之理。它的两个眼睛如同晶莹剔透的琥珀,一张大口鲜艳得好似胭脂,碧绿的身子,雪白的肚儿,再衬着两个金眼圈儿,周身布满金点儿,活脱脱一个从仙境而来的精灵,实在是好看极了,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稀奇之物。包公看了,不禁赞叹道:“真乃奇宝!”天子命陈林带着蒋平上了一只小船。又让太监提着木桶,自己则带领首相及各位大臣,登上了大船。 此时,陈林瞧着蒋平这副瘦弱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生怕他捉不住金蟾,便悄悄对他说:“这金蟾可是圣上的心爱之物。你要是捉不到,趁早说,我好替你向圣上奏明,省得吃不了兜着走。”蒋平却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说:“公公但请放心,别瞎操心。有合身的水靠借我一件就行。”陈林连忙应道:“有,有。”立刻叫小太监拿来几件。蒋平挑了一身最小的,麻利地脱了罪衣罪裙,穿上水靠,不大不小,刚刚好,就像量身定制的一样。只听圣上那边大船上,太监手提木桶,高声喊道:“蒋平,咱家这就放蟾了。”说完,将木桶口朝下,底朝上,连蟾带水一股脑儿倒在了海里。只见那蟾在水面上发了会儿愣。陈林这边着急地催促:“下去,下去,快下去!”可蒋平却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不多时,那蟾灵性苏醒,三足一晃,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蒋平这才朝着船头,把身子一俯,像一颗流星坠入水中,连个声响都没有,也不见了。天子在那边看得真切,心里暗自思量:“看他入水的姿势,似乎有点能耐。只是这金蟾可千万别弄丢了。”于是,他眼巴巴地盯着水面,半天也没见动静。天子心里暗叫不好:“朕看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能在水里待那么久!该不会是捉不住金蟾,畏罪投水自尽了吧?这可如何是好!朕为了一只金蟾,害了一条人命,这哪里是做君主的道理!” 正在天子心急如焚的时候,忽见水中咕嘟咕嘟地翻起了泡。这泡一翻,众人都纷纷猜测起来:这肯定是沉到水底了。仁宗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仿佛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君臣们都只顾往远处张望,谁也没想到,船头前方,忽然水面泛起波纹,波纹向四周散开,形成了一个极大的圆圈,从圆圈当中露出一个人来,却是脸朝下,背朝上。圣上看了,不禁一怔。猛然间,只见那人把腰一拱,仰起头来,原来是蒋平在水中跪着,两手上下合拢。他把手一张,只听金蟾在他掌中呱呱地叫个不停。天子大喜过望,高声称赞道:“岂止是颇识水性,简直是水势精通啊!真是名副其实的好混江鼠,不愧其称!”连忙吩咐太监把木桶重新换上新水。蒋平把金蟾放在里面,跪在水面上,恭恭敬敬地向上叩了三个响头,那模样虔诚得就像在朝拜神灵。圣上及众人见了,无不拍手称赞。只见他仍然踏水奔到小船边,脱下了水靠。陈林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又把他带到金銮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圣上已经回到殿内,宣包公进殿,说道:“朕看他们技艺超凡,豪爽侠义,崇尚正义。国家向来以鼓励人才为重,朕打算加封他们职衔,这样以后有本领的人都会心怀上进之心。爱卿觉得如何?”包公本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担心圣上起疑,一直不敢上奏。如今一听这话,连忙跪倒在地,激动地奏道:“圣上英明,天恩浩荡。从此大开选拔贤才的大门,实在是国家的大幸啊!”仁宗听了,龙颜大悦,立刻传旨,赏给卢方等三人六品校尉之职,都在开封任职。又传旨,务必查访白玉堂、韩彰二人,不限时间。包公带着卢方等人谢恩。天子这才起驾回宫。 包公散朝后,回到衙署。卢方等三人又重新向包公叩谢。包公十分高兴,又再三叮嘱他们:“一定要查访到二义士和五义士,可别辜负了圣上的恩情。”公孙策与展爷、王、马、张、赵都纷纷向三人道贺。只有赵虎心里不痛快,暗自琢磨:“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才挣得个校尉之职。如今他们三个不费一刀一枪,就也成了校尉,和我们平起平坐。要说卢大哥,他气宇轩昂,为人忠厚,武艺高强,没得说。就是徐三哥,直来直去,和我赵虎的脾气相投,也还能接受。可唯独那个姓蒋的,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瘦得皮包骨头,眼看都快成干柴棍儿了,要不是骨头连着筋,早就散架了。他还净说些尖酸刻薄的话,怎么配和我老赵一起办事呢?”赵虎心里老大不痛快。所以,每次大家聚在一起喝酒聊天的时候,赵虎唯独和蒋平合不来。可蒋爷却毫不在意,就像没事儿人一样。 他们一边查访正事,一边偶尔相聚,又过了一个月左右。这一天,包公下朝,忽然有两只乌鸦跟着轿子呱呱乱叫,怎么赶都不飞走,仿佛是两个执着的小卫士。包公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又见一个和尚迎着轿子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状纸,口中高呼“冤枉”。包兴接过呈子,跟着轿子进了衙门。包公立刻升堂,看完诉状,把和尚带上来,细细审问了一番。原来,这个和尚名叫法明,是为他的师兄法聪申冤而来。包公听后,即刻命人把和尚暂时带下去,准备深入调查此事。 包公退堂后,刚回到书房,包兴递上一盏茶,他刚接过,那两只乌鸦又在屋檐前呱呱乱叫,仿佛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声音尖锐得就像划破夜空的警报。包公放下茶杯,满脸疑惑地走出书房查看,发现还是那两只乌鸦。包公心中暗自思量:“这乌鸦这般反常,必定有什么隐情。” 于是,他吩咐李才,把江樊、黄茂二人叫进来。李才赶忙应下。不一会儿,二人跟着李才来到书房门口。 包公一见他们,立刻差遣道:“你们二人跟着这乌鸦走,看看会有什么动静。” 江樊和黄茂一听,忙不迭地跪下,小心翼翼地禀道:“相爷,您让小人跟着乌鸦去哪儿啊?还请明示。” 包公一听,顿时脸色一沉,厉声断喝:“哼!好你两个奴才!谁准你们多问?派你们跟着,就只管跟着。不管到什么地方,只要发现形迹可疑的,立刻抓来见我!” 说罢,转身大步走进书房。 江、黄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站起身,对着乌鸦无奈地说道:“往哪儿去啊?走呗!” 说来也怪,那乌鸦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扑棱棱展开翅膀,“嗖” 地一下飞了起来,径直出了衙门。二人哪敢有丝毫懈怠,撒开腿就追了出去。只见乌鸦在前面飞,他们在后面紧追不舍。二人只顾低着头盯着脚下的路,又时不时仰起头看看乌鸦,完全没注意周围的情况,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城外的旷野之地。 二人跑得气喘吁吁,江樊累得直喘气,抱怨道:“这是什么鬼差事!两条腿的要跟着长翅膀的跑,这不是要人命嘛!” 黄茂也累得满脸通红,叫苦不迭:“我可受不了了,再这么跑下去,我非累脱了一层皮不可。你瞧瞧,我这浑身的汗,都能拧出水来了!” 正说着,忽然看见那边飞来了一群乌鸦,一下子把他们之前跟着的两只裹在了中间。江樊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喊道:“不好啦!这下完了,咱们俩要被这群乌鸦给‘收拾’了。好汉架不住人多,这可咋办啊!” 说着,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仰着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天空中盘旋飞舞的乌鸦。只见它们左旋右舞,飞腾上下,密密麻麻的一片,根本分不清哪只是他们要找的。江、黄二人急得抓耳挠腮,不知所措:“这可如何是好啊?”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那边树上传来呱呱的叫声。江樊连忙站起身来一看,惊喜地喊道:“伙计,原来你在这儿呢!好家伙!这俩家伙还挺会躲猫猫,居然藏到树里去了。” 黄茂半信半疑地说:“你确定是它们吗?” 江樊自信满满地说:“肯定是!咱们叫它一声试试,老鸦啊!该走啦!” 说来也巧,那两只乌鸦像是听到了召唤,“嗖” 地一下飞了起来,朝着二人呱呱叫了几声,又朝南边飞去了。江樊惊讶地说:“真是太奇怪了!” 黄茂也来了精神,说道:“别管那么多了,咱们先跟着,看看它到底要把咱们带到哪儿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人打起精神,加快脚步向前追去。刚追到宝善庄,那两只乌鸦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他们看到有两个身穿青衣的人,一个是高大威猛的大汉,一个是年轻的后生。江樊突然灵机一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兴奋地对黄茂说:“伙计,这不是‘二青’嘛!” 黄茂也心领神会,笑着回应道:“没错,‘双皂’!” 二人说完,还在那儿犹豫要不要上前询问。 只见那二人从小路上岔开走去。大汉走在前面,后生在后面紧追不舍,却怎么也赶不上大汉。后生一着急,脚下一滑,“扑通” 一声摔倒在地,一只靴子也甩了出去,竟露出了尖尖的金莲。大汉见状,连忙转过身来,把他扶起来,又捡起靴子,让他穿上。黄茂眼疾手快,赶忙冲过去,大声喝道:“你这汉子,要拐带这妇人到哪儿去?”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人。没想到大汉反应极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黄茂的腕子,用力往怀里一拉,黄茂顿时站立不稳,像个不倒翁似的,顺着劲儿就摔倒在地。 江樊见状,怒不可遏,冲过来大声嚷道:“你故意女扮男装,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把我们伙计摔倒,你好大的胆子!” 说罢,就要冲上去动手。只见那大汉不慌不忙,将手轻轻一晃,就像一阵旋风刮过,眨眼间右胁里就飞出一拳。江樊躲避不及,往后倒退了好几步,身不由己地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二人这下可好,一个趴在地上,一个躺在地上,却还不停地破口大骂,可又不敢爬起来再和大汉较量。 只听那大汉对后生说:“你顺着这条小路过去,前面有一片树林。过了树林,就能看到庄门了。你告诉庄丁们,让他们过来绑人。” 那假后生慌慌张张地顺着小路跑走了。没过多久,果然来了几个庄丁,手里拿着短棍和铁尺,大声问道:“主管,要抓什么人?” 大汉用手指着地上的江樊和黄茂,冷冷地说:“把这两个人捆了,带到庄里去见员外。” 庄丁们听了,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江、黄二人捆了起来,押着就走。 绕过树林,果然看到一个宽敞气派的广梁大门。江、黄二人心里又紧张又好奇,正想着要探听探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被一路押进庄门,大汉把他们带到群房,说:“我去回禀员外。” 不一会儿,员外出来了,看到公差江樊,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满脸惊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十回 彻地鼠恩救二公差 白玉堂智偷三件宝 且说那员外迎面瞧见两个公差,嘿,他竟然认得江樊,当下心急如焚,忙不迭地吩咐家丁:“快快松了绑缚,把二位请到里面去坐!” 你道这员外究竟是何许人也?他姓林,单名一个春字,是个向来不安分守己的主儿。想当初,他和江樊都出身于破落户,整日在街头巷尾晃荡,像两只没头的苍蝇。后来,林春运气爆棚,发了一笔横财,就和江樊分道扬镳了。而江樊呢,进了开封府当皂隶,在那复杂的官场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熬成了差役头目。林春早就听说江樊在开封府当差,心里就琢磨着,得重新和他攀上关系,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呢。 谁知道,江樊在开封府里,看着相爷铁面无私、秉公除奸,又见识了展爷等英雄豪杰的侠肝义胆,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啊,就像干涸的土地渴望甘霖,渐渐有了上进之心。他痛定思痛,把以前那些歪门邪道的事儿一回想,哎呀,全不是正派人干的事儿,从今往后,可得好好做人,当好差役。没想到今天,被林春的主管雷洪给抓了,见到员外,竟然是老相识林春。 林春满脸堆笑,连称 “恕罪”,立刻把江樊、黄茂请到待客厅上。献茶过后,林春欠了欠身,假惺惺地说道:“实在是不知道二位是上差,多有得罪,还望看在咱们当初一起患难的情分上,务必帮我遮掩遮掩。” 江樊倒是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地说:“你我以前同过患难,这点事儿算啥,放心吧!” 说完,就假模假样地作势要走,这其实就是他的脱身之计。 可林春也不是省油的灯,那心思就像九曲十八弯的迷宫,又奸又滑。他连忙拦住江樊,皮笑肉不笑地说:“江贤弟,别急着走啊!” 说着,就向小童使了个眼色。小童心领神会,麻溜地端出一个盘子,里面放着四封银子,在灯光下闪着晃眼的光,仿佛在引诱着人犯错。林春满脸堆笑,说道:“些许薄礼,还望贤弟笑纳。” 江樊一听,脸色一正,义正言辞地说:“林兄,你这可就错了。这点小事儿,犯得着用银子来收买我吗?我绝对不能收!” 林春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就像被一阵寒风吹散,立刻拉下脸来,恶狠狠地说:“江樊,你可真不识时务!我念着昔日的情分,赏脸给你银子,你竟敢推脱,看来你是仗着开封府的势力,不把我放在眼里啊!好,很好!” 他回头大喊一声:“雷洪,把他二人吊起来,给我狠狠地拷打!立刻让他们写下认罪书,再回来向我禀报!” 雷洪得了命令,马上吩咐庄丁把江樊、黄茂捆起来,带到东院的三间屋内。江樊、黄茂也不吭声,任由庄丁把他们推到东院。这东院宽敞得很,有三间屋子,是两明一暗的格局。正中间的房柁上有两个大铁环,环里套着铁链,铁链上挂着钩子。庄丁们从江樊、黄茂的背后伸下钩子,钩住他们腰间的丝绦,然后用力往上一拉,两人就被吊了起来,脚刚能沾到地面,前后都没有东西可以倚靠,就像两只待宰的羔羊,任人处置。 雷洪让庄丁搬来一个座位,大剌剌地坐下,又吩咐庄丁用皮鞭先抽江樊。江樊到了这时候,那昔日泼皮无赖的劲儿又上来了,破口大骂,骂声就像连珠炮一样,不绝于耳。庄丁连着抽了好几下,江樊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谈笑自若,还嘲讽道:“你们这些小喽啰,就像霜打的茄子,一点力气都没有!你们当家的就会精打细算,一点好处都不给你们,尽给你们吃些清汤寡水,把你们养得软趴趴的,连打人都没点力气,你们这是在给我挠痒痒呢吧?” 雷洪听了,气得满脸通红,就像熟透了的番茄,一把夺过鞭子,一连抽了好几下。江樊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说道:“还是这大小子懂事,知道给我抓抓痒痒,孝顺孝顺我!” 雷洪气得不行,又抽了好几下,然后又叫庄丁去抽黄茂。黄茂紧闭着嘴,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咬着牙,强忍着疼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江樊见黄茂被打得这么惨,心里担心他忍不住哼出声来,那可就糟了。他赶忙开口,把火力引到自己这边,说道:“你们别抽他了,他困得很,再抽抽,他都要睡着了。你们还是多孝顺孝顺我吧!” 雷洪听了,怒火中烧,感觉胸膛都要被这股怒气给撑破了,他又从庄丁手里夺过皮鞭子,狠狠地抽向江樊。江樊却还是嬉皮笑脸的,把雷洪气得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停下来歇一歇,喘口气。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就像一个熟透了的橙子,缓缓地往山那边沉下去,眼看着就要掌灯了。只听小童在外面喊道:“雷大叔,员外叫你去吃饭呢!” 雷洪吩咐庄丁们都去吃饭,自己走了出来,把门带上,扣上钌铞儿,跟着小童走了。 这屋内,江樊和黄茂听着外面渐渐没了动静,一片寂静,黄茂悄悄地说:“江大哥,刚才要不是你用话把他们引开,我可就撑不住了。” 江樊说:“你等着吧,等会儿他回来,这顿打才更够你受的呢!” 黄茂满脸愁容,着急地说:“这可怎么办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忽然从里间屋走出一个人来,光线昏暗,一时也看不清模样。江樊警惕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回答道:“小老儿姓豆。我和小女去汴梁投亲,在前面宝善庄歇脚打尖。没想到这员外从庄上回来,瞧见我女儿,就像恶狼看到了小羊羔,起了歹心,要抢掠她。多亏了一位义士,姓韩名彰,救了我们父女二人,还赠了五两银子。可我们不识路,稀里糊涂地走进了这个庄子,没想到就是这员外的地盘。结果,女儿还是被他抢了回来,还把我拘禁在这儿。我都不知道我女儿现在是死是活啊!” 说着说着,豆老儿就悲痛地哭了起来,那哭声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刺痛着江樊和黄茂的心。 江樊、黄茂二人听说是韩彰,顿时满心欢喜,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兴奋地说:“咱们要是能脱离这场劫难,再找到韩彰,那可真是立了大功了!” 正说着,忽然听到钌铞儿 “咔哒” 一响,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走进来一个人。那人用火扇一晃,借着微弱的火光,江樊、黄茂看到他穿着一身夜行衣靠,全是黑色的,就像一只神秘的黑豹。这时,只听豆老儿惊喜地说:“原来是恩公到了!” 江樊、黄茂一听,知道是韩彰,连忙说道:“二员外爷,你可算来了,快救救我们啊!” 韩彰镇定地说:“别着急。” 说着,从背后抽出一把刀,那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仿佛能斩断一切邪恶。他手起刀落,割断了捆绑江樊、黄茂的绳子,又把铁链和钩子摘了下来,江樊、黄茂顿时感觉浑身轻松,就像重获新生一样。韩彰又放了豆老儿。 豆老儿因为被捆绑的时间太长了,年纪又大,一时间血脉不通,身体麻木得厉害。韩彰把他们领出屋子,悄悄地说:“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把林春抓住,交给你们,好让你们去请功。再找找豆老的女儿在哪里。只是这院子里没有什么藏身的好地方,你们打算藏哪儿呢?” 忽然,他看到西墙下有一个极大的马槽,倒扣在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乌龟壳。韩彰说:“有了,你们就藏在马槽下面,怎么样?” 江樊说:“让他们俩藏里面吧,我可受不了那闷气。我自己能找别的地方藏起来。” 说着,他就把马槽的一头掀了起来,黄茂和豆老儿赶紧跑进去,江樊又把马槽扣好。 韩彰从后面上了房,只见各屋内灯火通明,就像一个个明亮的小太阳。他伏在屋檐上,静静地往下细听。只听见一个婆子说道:“安人,你一片好心,每天烧香念佛,就盼着保佑员外平安无事呢。” 安人说:“但愿如此吧,可他就是不听劝。今天又抢了一个女子回来,还锁在那边屋里呢,也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坏事。” 婆子说:“今天他顾不上那女子了。” 韩彰暗自庆幸,还好女子还没遭毒手。 又听婆子接着说:“还有一件事,简直太恶毒了!咱们庄南有个锡匠,叫季广,他的女人倪氏和咱们员外关系不清不楚。锡匠病刚好,咱们员外就叫主管雷洪定下一条毒计。他让倪氏告诉她男人,说他生病的时候曾许下在宝珠寺烧香还愿。这寺里有个后院,是一块空地,停放着一口棺材,院墙倒塌,破破烂烂的。咱们雷洪就在那里等着他。” 安人问道:“等他干什么?” 婆子说:“这就是他们定的毒计。倪氏烧完香,要去后院小解,解下裙子搭在棺材上。等她小解完,裙子就不见了,她就回家了。到了半夜,有人敲门,大喊:‘送裙子来了!’倪氏让她男人出去,结果她男人就被人割了头。倪氏就告到祥符县,说庙里昨天丢了裙子,夜里她丈夫就被杀了。县官一听,就怀疑是庙里的和尚干的,派人去搜查。结果在庙后院棺材旁边,发现有一堆浮土。刨开一看,正是那条裙子,里面包着季广的脑袋!差人就把庙里的和尚法聪抓去,用酷刑审问。他怎么能承认呢?谁知法聪有个师弟叫法明,化缘回来听说了这事,就到开封府告状去了。咱们员外听说这消息,怕开封府审问起来厉害,万一露出马脚,可就麻烦了。所以又叫雷洪拿了青衣小帽,让倪氏改了妆,藏在咱们家里,就在东跨所,听说今晚他们就要成亲。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平白无故的,使出这么恶毒的计策!” 韩彰听完,心中怒火中烧,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恶贼绳之以法。他悄悄地绕到东跨所,轻轻一跃,就像一只敏捷的狸猫,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只听见屋内林春说道:“那开封府断案如神。你要是到了那里,三言两语肯定就露馅了,那可就糟了!如今这个办法,谁能想到你藏在这儿呢?这才是万无一失呢。” 妇人说道:“就怕一件事儿,我今天来的时候遇见两个公差,偏偏又把靴子掉了,露出脚来,幸好把他们抓住了。可千万别把他们放走了。” 林春说:“我已经告诉雷洪,三更的时候把他们解决了,一了百了。” 妇人说:“要是这样,事情才干净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彰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往上蹿,仿佛要把他的胸膛都给烧穿了,他在心里暗暗骂道:“好你个恶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动作却依旧十分谨慎,用手轻轻地掀起帘栊,悄无声息地走进堂屋。只见那边挂着软帘,他快步走到跟前,突然猛地一掀帘子,同时大喝一声:“嚷,就是一刀!” 说着,把手中的刀用力一晃,那刀锋利无比,在灯光的映照下,寒光闪烁,整个屋子都被这寒光映得明亮起来。 林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就跪倒在地,哀求道:“大王爷饶命啊!您要是需要银子,我这就去取,千万别杀我!” 韩彰冷冷地说道:“俺自己会取,还用得着你去?且先把你捆了再说。” 他见林春穿着短衣,一回头,瞧见丝绦放在一旁,便伸手一把拿过来,将刀咬在口中,双手如飞,几下就把林春捆了个结结实实,就像绑粽子一样。他又瞧见有一条绢子,便叫林春张开嘴,把绢子塞了进去,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再看那妇人,早已吓得浑身筛糠,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蜷缩在角落里。韩彰顺手将她提了过来,又割下拴帐钩的绦子,把妇人也捆了起来。随后,他又割下一副飘带,将妇人的嘴也塞住,让这两个作恶之人再也无法耍什么花样。 韩彰正要回身出去寻找江樊等人,突然听到一声大喊,原来是雷洪提着刀,杀气腾腾地到东院杀人去了。雷洪到了东院,发现江樊、黄茂和豆老儿都不见了,顿时慌了神,连忙大声呼唤庄丁四处搜寻。庄丁们在马槽下搜出了黄茂和豆老儿,却唯独不见了江樊。雷洪无奈,只得回来向员外禀报。韩彰早已听到动静,抢先一步迎至院中。雷洪刚一露面,韩彰二话不说,迎面就是一刀,那刀带着呼呼的风声,仿佛要将空气都给撕裂。 雷洪眼疾手快,急忙用手中的刀奋力一磕,只听 “当” 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韩彰的刀险些被磕飞。韩彰心中暗自惊叹:“好家伙,这家伙力气可真大!”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战了多时。韩彰的武艺虽然高强,犹如那威风凛凛的武林高手,但吃亏在力气稍软;而雷洪本领虽然不济,却胜在力大无穷,正所谓 “一力降十会”。韩彰渐渐感到有些抵挡不住,心中暗暗着急。 就在这时,突然一块石头如流星般飞来,“啪” 的一声,正打在雷洪的脖项之上。雷洪只觉脖子一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栽。韩彰眼疾手快,趁此机会,反背就是一刀背,重重地打在雷洪的脊梁骨上。这两下攻击如同疾风骤雨,打得雷洪措手不及,一头栽倒在地,来了个嘴啃泥。韩彰刚要上前结果他的性命,忽听有人喊道:“二员外,不必动手,待我来!” 韩彰回头一看,原来是江樊。只见江樊快步上前,三两下就把雷洪给绑了起来。 原来,江樊见雷洪呼唤庄丁搜查,便机灵地隐身在黑暗之处,像一只潜伏的猎豹,静静地观察着动静。后来见庄丁拿了黄茂和豆老儿,雷洪吩咐庄丁:“好生看守,待我回员外去。” 雷洪前脚刚走,江樊便在后面悄悄地跟随。江樊手中没有兵刃,走着走着,顺手就在地上拣了一块石头子儿握在手中。恰巧遇到韩彰同雷洪交手,他瞅准时机,暗中打出这块石头,没想到竟在这石头上立了大功。 韩彰又在庄内仔细搜寻,终于找到了豆老儿的女儿,将她交付给林春的妻子,并吩咐她,等此案完结之时,好让豆老儿来领走女儿。之后,韩彰又放了黄茂和豆老儿。江樊等人对韩彰感激不已,又恳请韩彰护送他们回开封府。韩彰便把自己偷听到的林春等人设计谋害季广、法聪含冤的事情,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叙说了一遍。江樊听后,说道:“求二员外亲至开封府去,把此事禀明包公,也好为法聪和尚洗刷冤屈。” 他还告诉韩彰,卢方等人已然受职,在开封府供职。韩彰听了,却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转眼间,他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樊和黄茂无奈,只得押解着林春、倪氏和雷洪三人,马不停蹄地来到开封府。他们把韩彰解救他们以及拿获这三人的经过,还有韩彰所说的谋害季广、法聪的冤枉之事,都一五一十地向包公禀明。包公听后,立刻先差人到祥符县把法聪和尚提到案,然后马上升堂,将林春、倪氏、雷洪等一干人犯带上堂来,严加审讯。这三人都知道包公断案如神,就像那洞察一切的神明,在包公威严的目光下,心里的防线瞬间崩塌,俱各一一招认了自己的罪行。包公命他们都画押具结,收监候审,按照律法定罪。之后,包公仍派江樊、黄茂带着豆老儿到宝善庄,将他的女儿平安地交代给他。 等到法聪和尚被提到开封府,包公又把原告法明带上堂来,询问他们关于乌鸦鸣冤的事情。法聪和法明两人听了,先是一愣,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发了好一会儿怔。两人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终于想起。原来,这两只乌鸦是宝珠寺庙内槐树上的,有一次被风雨吹落,翅膀受了伤。多亏法聪和尚心地善良,将它们好好地装在笸箩内调养,任它们伤好后自由飞腾离去。没想到,这两只乌鸦竟有如此灵性,会来为法聪鸣冤。包公听了,满意地点点头,将法聪和法明二人释放,让他们平安回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起案件终于了结。包公来到书房,用过晚饭。大约初鼓时分,江樊、黄茂二人从宝善庄回来,将带领豆老儿把他女儿平安交代的事情,向包公回禀了一遍。包公念他们二人办案勤劳辛苦,每人赏银二十两。二人连忙叩谢,一齐站起身来。刚要转身离开,又听包公唤道:“转来。” 二人听到呼唤,急忙止步,恭敬地向上侍立。包公又细细询问韩彰的情况,二人便从新又详细地禀明了一番,这才退下。 包公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细细思索:“韩彰不肯来开封府,到底是何缘故呢?我已经告诉他,卢方等人圣上并未加罪,都已受职。他听了这话,应当有上进之心,可为何又隐避起来,不肯前来呢?” 突然,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猛地省悟过来,自言自语道:“哦!我明白了,是了,是了,他因为白玉堂还没有来,所以决不肯先来。他二人情谊深厚,必定是要等白玉堂一起。” 包公正在思索之际,忽然听到院内 “啪” 的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落下。包兴听到声响,连忙出去查看,不一会儿,便拾进一个纸包儿来。包兴将纸包递给包公,只见上面写着 “急速拆阅” 四个大字。包公看了,心想这必定是匿名帖子,或者其中另有隐情。他拆开纸包一看,里面包着一个石子,还有一张字柬,上面写着:“我今特来借三宝,暂且携归陷空岛。南侠若到卢家庄,管叫御猫跑不了。” 包公看完,心中一惊,连忙叫包兴前去查看三宝是否安全,又令李才去请展护卫来。 不多时,展爷来到书房。包公将字柬递给展爷看了。展爷看罢,急忙问道:“相爷可曾差人看三宝去了没有?” 包公道:“已差包兴看视去了。” 展爷听了,不禁大惊失色,说道:“相爷中了他‘拍门投石问路’之计了。” 包公一脸疑惑,问道:“何以谓之‘投石问路’呢?” 展爷解释道:“这来人本不知三宝放在何处,所以写这字柬让人起疑。若不派人去看视,他便无计可施;如今已差人去看,这就等于领他找到了三宝的所在。此三宝必定是丢失无疑了。” 两人正说到这里,忽然听到那边传来一片喧闹声,展爷吃了一惊。不知那边所嚷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十一回 寻猛虎双雄陷深坑 获凶徒三贼归平县 且说包公正与展爷全神贯注地议论着那石子的来历,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线索,就像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的旅人,渴望找到那一丝光明。突然,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如汹涌的潮水般扑面而来,原来是西耳房失火了。展爷听闻,神色骤变,心急如焚,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朝着失火处奔去。刚到那里,便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大喊:“房上有人!” 展爷借着熊熊燃烧的火光定睛一看,果然瞧见房上站着一个黑影,那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展爷毫不犹豫,迅速抬起手,“嗖” 地放出一枝袖箭,只听 “噗哧” 一声闷响。展爷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又中了计了。” 这时,他一眼瞥见包兴正在那边手忙脚乱地张罗着救火,便急忙问道:“印官去查看三宝情况如何?” 包兴一边忙着指挥众人,一边气喘吁吁地回答:“方才看过了,三宝纹丝没动。” 展爷仍不放心,说道:“你再去仔细看看。” 正说着,三义、四勇也都匆匆赶到了,他们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匆忙。 此时,耳房的火已经被众人齐心协力扑灭了。原来只是前面的窗户纸被火星引燃,并无大碍。可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只见包兴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神色惊恐,大声喊道:“三宝真的不见了!” 展爷听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同一纸惨白的宣纸,二话不说,施展轻功,如同一头敏捷的猎豹般飞身上房。卢方等人听到这个噩耗,也都心急如焚,纷纷施展身法,跟着上了房。四个人在房顶上四处搜寻,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可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仿佛那三宝真的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下面,王、马、张、赵四人也在前后仔细稽查,同样毫无收获,那三宝就像被神秘的黑暗吞噬了,踪迹全无。 展爷与卢爷等无奈之下,只得从房上回来。这时,他们才发现,方才用箭射中的,竟然是一个皮人子。那皮人子脚上用鸡爪钉钉在瓦垄上,原本是吹得鼓鼓的,就像一个充满气的皮球。因为被袖箭打透,漏了风,此刻便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房上。楞爷徐庆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这是老五的。” 蒋爷听了,急忙暗中捏了他一把,示意他不要多言。展爷则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卢方心里更是难受极了,暗自思忖:“五弟做事怎么如此阴毒!你明知我等现在开封府,却盗去三宝,这让我等如何面对相爷?又如何对得起众位朋友?” 他哪里知道,相爷那里还有一张知照帖儿呢。四人无奈,只得下了房,一同来到书房。 此时,包兴已经回禀包公,说三宝丢失了。包公神色平静,叫他不要声张。恰好这时众人进来向包公参见,并且纷纷主动认罪。包公道:“此事原本是我派人查看时疏忽了。况且三宝也不是急需之物,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不要声张,等明天再慢慢访查便是。” 众英雄见相爷如此毫不介意,只得退出,来到公所之内。卢方心急如焚,还是想要前去追赶。蒋平冷静地分析道:“咱们都不知道五弟往哪个方向去了,这不是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望风扑影吗?” 展爷则十分笃定地说:“五弟回陷空岛了。” 卢方满脸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 展爷解释道:“他在字柬上向相爷表明了,还要约我前去,所以我知道。” 说着,便把方才字柬上的言语念了出来。卢方听了,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满脸羞愧,过了半晌才说道:“五弟做事太任性了,这怎么得了!还是我们赶去把他追回来为好。” 展爷深知卢方忠厚老实,热心肠,连忙阻拦道:“大哥万万去不得。” 卢方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展爷耐心地解释道:“请问大哥,赶上五弟后,你向他要三宝吗?” 卢方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得要啊。” 展爷接着说:“这就对了。你向他要,他给了便罢;他要是不给,难道真的要和他翻脸,从此恩断义绝吗?我觉得这件事,还是我去比较合适。” 蒋平却担忧地说:“展兄,你去恐怕有些不妥,五弟可不是好惹的,他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发起狠来谁都怕。” 展爷听了,心中不悦,反驳道:“难道陷空岛是龙潭虎穴不成?” 蒋平道:“虽不是龙潭虎穴,只是五弟做事令人难以捉摸,阴狠毒辣得很。他这一去,肯定会设下重重埋伏。一来大哥对陷空岛的路径不熟,就像在迷宫里摸索;二来也不知道他设下了什么圈套。不如我明天回禀相爷,先去找我二哥。我二哥要是来了,我们先回到陷空岛,把他稳住,作为内应,大哥再去,这才是万全之策。” 展爷听了,刚要开口,只听公孙策说道:“四弟说得有理。展大哥莫要辜负四弟的一番好意。” 展爷见公孙先生都这么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心中却暗暗不平,就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到了第二天,蒋平去见相爷,回明要去找韩彰。因为赵虎总是和他意见不合,就想带着张龙、赵虎一同前去。包公听说要找韩彰,十分赞同,便问他们要去哪里找。蒋平回答道:“就在平县翠云峰。因为韩彰母亲的坟墓在那峰下,每年这个时候,韩彰必定会去扫墓,所以要到那里寻找一番。” 包公听了,十分高兴,就叫张、赵二人一同前往。张龙没什么意见,唯有赵虎一路上和蒋平闹了不少别扭,说些冷嘲热讽的闲话,蒋爷却总是不理会他,就像没听见一样。张龙在中间好言相劝,试图缓和两人的关系。 这一天,他们到了一处地方打尖吃饭。刚一坐下,赵虎就阴阳怪气地说:“咱们同桌吃饭,各自付账,谁也别占谁便宜,你觉得怎么样?” 蒋爷听了,微微一笑,大度地说:“很好,这样大家都自在,无拘无束。” 于是,他们各自点自己的饭菜,互不干扰,我不吃你的,你也不吃我的。幸亏张龙担心蒋平面子上过不去,在中间不停地周旋调和。赵虎还想继续说些风凉话,蒋爷只是笑笑,不与他计较。等吃完饭,堂官来算账,赵虎非要分账。张龙连忙说:“先算算总数,到柜上再分吧。” 到了柜上一问,柜上说蒋老爷已经都付过钱了。原来是跟蒋老爷的伴当,一进门就把银包交给了柜上,还特意说明,要是有人问,就说蒋老爷给了。而且天天都是如此,张龙心里觉得十分过意不去。蒋平一路上听着赵虎的闲话,忍受着他的刁难,却始终保持着忍耐。 好不容易到了翠云峰,半山之上有一座灵佑寺。蒋平认得庙内的和尚,便上前问道:“韩爷来了没有?” 和尚回答道:“还没来这里扫墓。” 蒋平听了,心中暗自欢喜,觉得肯定能遇到韩彰,便和张、赵二人商议,就在这庙内住下等候。赵虎在庙里前后看了一圈,见云堂宽敞明亮,就叫伴当把行李安放在云堂,和张龙住了进去。蒋平则在和尚屋内住下。偏偏这庙内的和尚都吃素,赵虎可受不了这个,他向庙内借了碗盏厨具,自己生火做饭,叫伴当去打酒买肉,准备好好享受一番。 这一天,伴当提着竹筐,拿着银两,下山去买东西。可没过多久,却空着手回来了。赵虎见了,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你这小子去哪儿了这么久,酒肉还没买来?” 说着,抡起手掌就要打。伴当吓得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说道:“小人有事回禀爷。” 张龙见状,连忙劝道:“贤弟且容他说。” 赵虎这才收回拳头,不耐烦地说:“快讲!要是说的没道理,我再打你。” 伴当说道:“小人方才下山,走到松林里,看见有个人在那里上吊。您说,这是救还是不救呢?” 赵虎想都没想,大声说道:“那还用问吗?赶紧救,快去救!” 伴当说:“小人已经把他救下来了,还把他带来了。” 赵虎一听,转怒为喜,笑道:“好小子!这才对嘛。快去买酒肉吧。” 伴当又说:“小人还有话要说呢。” 赵虎不耐烦地说:“你怎么这么啰嗦!还说什么?” 张龙劝道:“贤弟且让他把话说完,再去买也不迟。” 赵虎道:“快,赶紧说!” 伴当说:“小人问他为什么上吊,他就哭了。他说他叫包旺。” 赵虎听了,像被电击了一般,连忙站起身来,急切地问道:“叫什么?” 伴当说:“叫包旺。” 赵虎又追问道:“包旺怎么样?讲,快讲!” 伴当说:“他奉了太老爷、太夫人、大老爷、大夫人之命,特地送三公子去开封府衙内读书。昨晚就在山下前面的客店住下。因为月色很好,出来游玩赏月,走到松林时,突然出来一只猛虎,把他相公背走了。” 赵虎听到这里,不禁怪叫起来,大声嚷嚷道:“这还了得!这可怎么办?” 张龙则冷静地分析道:“贤弟不必着急,这件事似乎有可疑之处。既然是猛虎,为什么不用嘴叼,却把人背走了呢?这情形肯定有诈。” 于是,叫伴当赶紧把包旺请进来。 不多时,伴当把包旺领了进来。赵虎一看,果然是包旺。彼此见过礼,让了座,还说了些受惊之类的客气话。包旺因为之前在开封府见过张、赵二人,所以只是略微谦让了一下,便坐了下来。张、赵二人又细细盘问了一番,情况确实是猛虎把人背走了。此时,包旺说道:“从开封回家,一路上都平安无事。因为相爷喜爱三公子,禀明了太老爷、太夫人、大老爷、大夫人,就命我护送公子赴署。没想到昨晚住在山下店里,公子要去赏月,走到松林,出来一只猛虎把公子背走了。我今天找了一整天,都没有下落,所以才想寻死。” 说完,便痛哭起来,那哭声仿佛是一把把尖锐的刀,刺痛着张、赵二人的心。张、赵二人听了,觉得这虎会背人,实在是太可疑了。他们便商议着晚上去松林搜寻,倘若能抓住什么线索,就可以问出公子的下落了。 此时,伴当已将酒肉买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他温言劝慰包旺暂且宽心,莫要再愁烦。赵虎、张龙和包旺三人围坐一处,吃起饭来。赵虎酒瘾发作,一杯接一杯,喝得酩酊大醉,满脸通红,像熟透的番茄,放下碗筷就摇摇晃晃地要走。张龙赶忙阻拦道:“你我前去打虎,也得穿戴利落,携带好兵刃。倘若真碰上猛虎,也好为民除害。就咱们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能与猛虎搏斗呢?” 说着,张龙迅速脱去外面的累赘衣物,把搭包紧紧勒在腰间,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赵虎也不甘示弱,依样扎缚停当,手持利刃,寒光闪烁,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战斗。他们嘱咐包旺和伴当留在庙中耐心等候,便迈着坚定的步伐,下了山峰,来到了松林之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月色如水,洒在松林中,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纱。赵虎借着酒劲,大呼小叫:“虎在哪里?虎在哪里?” 他左挥一刀,右晃一下,像个醉汉般在林中乱砍乱晃,那架势仿佛要把整个松林都翻个底朝天。突然,只见那边树上 “嗖” 地跳下两个人,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咕噜噜地往西拼命飞跑。 原来,这两人早就藏在树上,远远瞧见张、赵二人手持利刃,气势汹汹地奔入林中,口中还大喊着 “虎在哪里”,月光下,那钢刀闪烁着森冷的寒光,仿佛能割破空气。这两人吓得浑身发抖,心里暗自盘算:“不如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于是,他们跳下树,朝着西边夺命狂奔。张、赵二人见有人逃窜,哪里肯放过,立刻紧紧追了上去。只见前面有两间破屋,墙垣倒塌,一片破败景象,那两人慌不择路,奔入屋内。张、赵二人也毫不犹豫,随后追了进去。楞爷赵虎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屋内,却发现屋内空荡荡的,既无门窗户壁,四角都是空的,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赵虎不禁一愣,疑惑道:“怪呀!明明看着他们进了屋子,怎么就不见了呢?莫不是见了鬼,或者是什么妖怪作祟?真是岂有此理!” 他东瞧西望,一步踏巧,忽然听到 “哗啷” 一声,赶忙蹲下身一摸,原来是一个大铁环钉在木板上,那铁环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 张龙也跟着进了屋内,只觉脚下 “咕咚、咕咚” 直响,心里顿时起了疑惑。这时,忽听赵虎兴奋地喊道:“有了,他们肯定藏在这下边呢。” 张龙忙问:“贤弟如何知道?” 赵虎得意地说:“我揪住铁环了。” 张龙谨慎地说:“贤弟千万莫揭此板。你就在此看守,我回到庙内把伴当等唤来,多拿些火把照明,这样捉拿他们岂不更稳妥。” 赵虎却没那个耐心,不耐烦地说:“两个小毛贼有什么要紧的,先看看再说。” 说罢,他双手用力一提铁环,“嘎吱” 一声,将木板掀起,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他用刀往下试探,发现是土基台阶。“哼!里面肯定有蹊跷,待俺下去。” 张龙急忙阻拦:“贤弟且慢!……” 话还没说完,赵虎已经心急如焚地跳了下去。张龙担心赵虎有失,也赶紧跟了下去。 谁知下面台阶狭窄陡峭,赵虎冲势过猛,两脚根本收不住,“咕噜咕噜” 竟像个肉球一般滚了下去,口中连喊:“不好,不好!” 里面的二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备好了绳索,就等着鱼儿上钩。见赵虎滚下来,哪里肯留情,两人像饿狼扑食一般,一拥而上,瞬间就把赵虎捆了个结结实实。张龙在上面听见赵虎连喊 “不好”,心里一慌,脚下一滑,也顺着台阶溜了下去。里面的二人早就严阵以待,又轻而易举地把张龙也捆缚起来。一时间,地窖里陷入了死寂,仿佛被黑暗吞噬。 再说包旺在庙内,自从张、赵二人离开后,他便细细向伴当打听情况,这才知道同行的还有蒋平,他们三人是奉相爷之命前来访查韩二爷的。包旺问道:“蒋爷现在何处?” 伴当无奈地说:“赵爷与蒋爷一直合不来,一路上可把蒋爷欺负苦了,到了这儿还不肯住在一起。幸亏蒋爷心胸宽广,全然不计较,所以自己在和尚屋内住下了。” 包旺听后,心中明白了几分。 一直等到三更天,还不见张、赵二人回来,包旺不禁满腹狐疑,心急如焚,对伴当说:“你看都已交半夜了,张、赵二位还没回来,其中恐怕有变故。莫若你等随我一同去见蒋爷。” 伴当也因夜深人静,没了主意,便领着包旺来见蒋爷。 此时蒋平已经歇息,忽然听说包旺来了,又听闻张、赵二人捉虎未归,连忙翻身起床,详细询问一番后,得知他二人初鼓时就已前去,心中暗自思忖:“他二人此次前来,原是我在相爷面前极力推荐的。如今他二人若有什么闪失,我该如何向相爷复命呢?” 想到此处,蒋平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利落,背后插上三棱鹅眉刺,那刺寒光凛冽,仿佛能斩断一切邪恶。他吩咐伴当等:“好生看守行李,千万不准去寻找我们。” 说罢,告别包旺,来到庙外,纵身一跃,像一只敏捷的夜猫,先登上高峰峻岭。 站在山顶,只见月光皎洁,洒在山间,山色晶莹剔透,宛如一幅美丽的水墨画。万籁俱寂,四周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凝固了。蒋爷侧耳倾听,隐隐约约听到西北方向犬声乱吠,心想那里必有村庄。他连忙下了山峰,按照方向奔去,果然看到一个小村庄。蒋平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靠近,遮遮掩掩,留神细看,只见一家门口站着两个人,他便悄悄隐在一棵大树后面。 忽然,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人,问道:“二位贤弟,深夜到此有何事?” 只听那二人说道:“小弟等在地窖里抓住了两个人,一问,竟是开封府的校尉。我们听了没了主意,是放了好,还是不放好呢?所以特来向大哥请示。” 又听那人说:“哎呀!竟有这等事!那可万万放不得。莫若你二人回去,把他们结果了,急速回来。咱三人远走高飞,趁早儿离开此地要紧。” 二人道:“既然如此,大哥就收拾行李,我们先去办了那事。” 说罢,回身朝着东南方向匆匆奔去。蒋泽长却像个影子一般,暗暗跟在后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二人慌慌张张地,径直奔向破房。此时,蒋爷从背后迅速拔出钢刺,月光下,钢刺闪烁着寒光,仿佛是死神的镰刀。见前面的人已进破墙,他紧赶一步,照着后头走的那个人的肩窝就是一刺,然后用力往怀里一带;那人顿时站立不稳,像断了线的风筝,“扑通” 一声跌倒在地,一时挣扎不起。蒋爷又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入墙内,只听前面的人问道:“外面什么咕咚一响?……” 话还没说完,蒋平的钢刺已经刺到,那人躲避不及,右胁上重重地挨了一下,“哎哟” 一声,像个皮球似的翻筋斗栽倒在地。四爷赶上一步,就势将他按倒,解下他的腰带,熟练地三环五扣,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蒋平又来到墙外,见那一人刚刚爬起来,转身就要跑。蒋泽长身手敏捷,赶上前去,像踢球一般,一脚窝心脚将他踢倒,也迅速将他捆缚好了,然后一把将他提起来,提到破屋之内。 事有凑巧,蒋平的脚不小心扫到了铁环。又听到空洞之中似乎有板盖,他便伸手提起铁环,用力掀起木板,先将这个捆好的人往下一扔。侧耳一听,只听 “咕噜、咕噜” 的声音,那人摔在里面,疼得 “哎哟” 直叫。蒋爷又听了听,见没什么动静,这才用钢刺试探着慢慢往下走。到了里面一看,原来是一间屋子大小的瓮洞窖儿,那壁厢点着个灯挂子,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再一看,只见张、赵二人被紧紧捆在那里。张龙羞愧难当,见了蒋平,一言不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赵虎却像见到了救星,大声嚷道:“蒋四哥,你来的正好!快快救我二人啊!” 蒋平却没有理会他,而是一把将捆着的那人提起来,用钢刺指着他的咽喉,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一共有几个人?快说!” 那人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小…… 小人叫刘豸,上面那个叫刘獬,方才在邓家洼的那一个叫武平安,原是我们三个。” 蒋爷又问道:“昨晚你们假扮猛虎背去的人呢?放在哪里?” 刘豸连忙回答:“那是武平安背去的,小人们真的不知道。就知道昨晚上他亲姐姐死了,我们帮着抬埋的。” 蒋平问明此事,只听那边赵虎又嚷道:“蒋四哥,小弟从此知道你是个厉害的角色了。我们两个人连一个都没抓住,你一个人却抓住了两名。四哥果然真有本事,我老赵算是彻底佩服你了。” 蒋平听了,微微一笑,走过去,将张、赵二人松绑。张、赵二人连忙道谢。蒋平说:“莫谢,莫谢,还得上邓家洼呢。二位老弟随我来。” 三人出了地窖,又将刘獬提起来,也扔在地窖之内,然后把板盖压上一块大石头,仿佛要把所有的秘密都深埋地下。 蒋平在前,张、赵在后,三人朝着邓家洼进发。蒋平指着前面的门户,悄悄地说:“我先进去,然后二位老弟叩门。咱们两下一夹攻,他插翅也难飞。” 说着,他纵身一跃,像一股黑烟,悄无声息地进了墙头,连一丝声息都没有。赵虎见了,不禁暗暗竖起大拇指,心中对蒋平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张龙此时在外叩门,只听里面应道:“来了。” 门还没开,就听到里面问道:“二位可把那二人结果了?” 及至开门时,赵虎机警地说:“结果了!” 说着,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揪住那人的胸口,像老鹰抓小鸡一般,揪了个结实。武平安刚要挣扎反抗,只觉背后一人揪住他的头发,他哪里还能动弹分毫,立时就被捆住了。 三人又在屋内仔细搜寻一遍,却连个人影也没找到,只有一个小小包裹放在那里。赵虎大大咧咧地说:“别管他,先拿了再说。” 蒋爷却冷静地说:“问他三公子现在何处。” 武平安连忙说:“已逃走了。” 赵虎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举起拳头就要打。蒋爷眼疾手快,连忙拦住,道:“贤弟,此处不是审问他的地方,先押着他走。” 三人押着武平安来到破屋,又将刘豸、刘獬从地窖里提出来,押着他们往回走。一路上,众人脚步匆匆,来到松林之内时,天已微微发亮,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却见跟张、赵的伴当寻下山来,蒋平便叫他们好好押解犯人。一同回到庙中,约了包旺,径直奔赴平县。 谁知平县县尹早已坐在早堂,正在审理宋乡宦失盗一案。原来,主管宋升声称窝主是学究方善先生,还拿出金镯作为证据。县尹正在审问方善,忽见门上的人进来禀报:“今有开封府包相爷差人到了。” 县尹不知发生了何事,一面吩咐 “快请”,一面先将方善收监。 这边才吩咐完,就见蒋平、张龙、赵虎和包旺四人来到了前面。县官刚站起身,只听有一矮胖之人,正是赵虎,大声说道:“好你个县官!你身为一方之主,竟敢纵容恶人行凶,还伤了包相爷的侄男。我看你这乌纱帽,怕是戴不稳了!” 县官听了,顿时一愣,满脸疑惑,不明白此话的意思,只得说道:“众位既然奉相爷之命前来,有话请坐下慢慢讲。” 说着,吩咐看座,让他们坐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包旺先将奉命送公子赴开封,路上如何住宿,因步月如何遇虎,将公子背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蒋爷又接着将捉拿武平安、刘豸、刘獬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并告知众人,凶犯都已解到。 县官听说已将凶犯捉拿归案,心中暗暗欢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立刻吩咐:“带上堂来。” 先问武平安将三公子藏在何处。武平安战战兢兢地说:“只因那晚无意中背了一个人来,回到邓家洼我姐姐家中。此人正是包相爷的三公子包世荣。我与包相有杀兄之仇,因为包相审问假公子一案,将我的胞兄武吉祥用狗头铡铡死。我本想将三公子抓来,给胞兄祭灵。” 赵虎听到这里,怒发冲冠,“噌” 地站起来,举手就要打,多亏蒋爷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又听武平安接着说:“不想我出去打酒买纸锞的工夫,我姐姐就把三公子放走了。” 赵爷听到此,忍不住哈哈的大笑,说:“放得好,放得好!底下怎么样呢?” 武平安道:“我姐姐叫我外甥邓九如找我,说三公子逃走了。我一听这话,急忙回家。谁知我姐姐竟上吊自尽了!我无奈之下,只好找人将我姐姐掩埋了。偏偏我外甥邓九如,也死了。” 故事至此,又添悬念,后续究竟如何发展?众人又将面临怎样的挑战?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十二回 感恩情许婚方老丈 投书信多亏宁婆娘 且说蒋平等人来到平县,县官马不停蹄,即刻升堂审问武平安。武平安战战兢兢,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说他姐姐因私自放走三公子后,心中惶恐,竟自缢身亡。众人听后,纷纷扼腕叹息,都觉得十分可惜。可紧接着,又听闻他外甥邓九如也死了,众人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诧异不已。 县官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问道:“邓九如多大了?” 武平安低声回道:“今年才刚满七岁。” 县官不禁提高了音量,追问道:“他小小年纪,怎么也死了呢?” 武平安面露愧色,嗫嚅道:“只因埋了他母亲之后,这孩子整日哭闹,苦苦地缠着我要妈妈。我一时心烦意乱,怒火上头,就狠狠踢了他几脚,没想到他就死在山洼子里了。” 赵虎本就脾气火爆,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直冲脑门,仿佛要把他的胸膛都给烧穿了,“噌” 地一下站起身来,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朝着武平安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踢了他几脚,踢得武平安在地上像个皮球似的满地打滚。还好蒋平、张龙眼疾手快,赶忙上前劝阻,才把赵虎拉了回来。 随后,县官又审问了刘豸、刘獬,这两人自知无法抵赖,便老老实实地招认,只因家境贫寒,为了生计,才帮着武平安每夜外出打劫,靠着这种歪门邪道度日。两人供认不讳,句句属实。县官听罢,吩咐将他们三人一起押入大牢寄监。之后,县官又与蒋平等人围坐一处,仔细商议了一番,一致认为当务之急,是赶紧全力访查三公子的下落,一刻也不能耽搁。 你道这三公子逃脱之后,去了何方呢?原来,他慌不择路,一路奔逃,来到了一家门前。这户人家的主人是学究方善,是个满腹经纶却家境贫寒的读书人。他家房屋不多,只有上房三间,方先生和女儿玉芝小姐住在这儿,另外还有厢房三间,用作书房。包世荣逃到这里后,就暂住在这书房之中。 包世荣自幼生长在富贵之家,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哪里受过这般颠沛流离的辛苦,又遭受了如此惊心动魄的惊吓,来到这里没多久,便一病不起。好在方先生心地善良,精通医术,精心为他调理,他的病情才逐渐好转,稍有起色。 一日,方善上街去给公子抓药,走着走着,忽然瞧见地上有一只金镯,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仿佛在召唤着他。方善俯身捡起,仔细端详了一番,便拿着金镯来到银铺,想让师傅帮忙看看成色。巧的是,这一幕恰好被宋升撞见。这宋升心怀不轨,眼睛一转,便诬陷方善是窝藏赃物的罪犯,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强行扭着方善来到县衙,一桩冤案就此引发,成了讼案。很快,就有人把这个消息送到了方家。 玉芝小姐一听爹爹遭了官司,顿时慌了神,像只无头苍蝇一般,没了主意,只能坐在家中,哭得梨花带雨,泪人似的。家中又没有其他亲人,幸好有个老街坊,是个姓宁的婆子。这宁婆子为人正直爽快,性格开朗,爱说爱笑,邻里们都亲切地称她为宁妈妈。宁妈妈听说此事后,心中愤愤不平,觉得方善是被冤枉的,便风风火火地赶到方家。 宁妈妈一进家门,就看到玉芝小姐哭得肝肠寸断,那模样,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宁妈妈心中不忍,走上前去,轻轻拍着玉芝的肩膀,安慰她。玉芝小姐见了宁妈妈,就像见到了救星,一头扑进她的怀里,哭着央求她到监中探望父亲,看看情况如何。宁妈妈向来热心肠,二话不说,满口答应下来。 宁妈妈转身出了门,径直来到平县县衙。说来也巧,那些衙役和快头都与她相识已久,众人一见到她,便纷纷围上来,和她说说笑笑,热络得很。宁妈妈也不生分,和大家打趣了几句,便在众人的带领下,来到监中探望方先生。见到方先生后,宁妈妈先是关切地询问了他在狱中过得如何,又向旁边的衙役们说了些客气话,拜托他们多多关照。随后,她又打听官府审问的情况。方先生叹了口气,说道:“自从我被抓到这里,刚要过堂审讯,不知为何,县官突然因为包相爷侄儿的事情,把我的案子搁下了。如今县官正为这事焦头烂额,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我的案子。” 方先生又挂念女儿,询问了玉芝小姐的近况。说着,他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字柬,递到宁妈妈手中,神情恳切地说:“我有一事相求。我家外厢房中住着个荣相公,名叫世宝。我见他相貌堂堂,气宇不凡,品行端正,又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与我女儿实在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所以,求妈妈帮我玉成此事,牵牵红线。” 宁婆听了,有些惊讶,说道:“先生如今正遭此大难,何必这么着急定下这门亲事呢?” 方善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妈妈有所不知,我家中房屋不多,又没有仆妇丫鬟帮忙照料。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住在同一屋檐下,难免会遭人非议,惹人闲话。要是把这门亲事定下来,他与我有翁婿之谊,玉芝与他有夫妻之分,这样一来,他便能名正言顺地照料我家中事务,别人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主意已定,只求妈妈把这封字柬带给相公看看。倘若他不答应,就请妈妈把我的一番苦心向他说明白,我想他再通情达理不过,不会不应允的。此事就全仰仗妈妈帮忙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宁妈妈听了,拍着胸脯保证道:“先生只管放心,就凭我这张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准能成!” 方善又再三嘱托她,要多照料家中的玉芝小姐,宁婆一一应下,这才告辞离开。 宁妈妈心急如焚,急忙回到方家。一见到玉芝小姐,她先把方先生在监中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又凑到她耳边,悄悄地把父亲许婚的意思说了出来。“你父亲写了封信,说这荣相公人品好,学问也好,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呐。” 玉芝小姐听说是父亲的主意,便红着脸,羞涩地低下了头,没有言语。 宁婆婆笑着问道:“这荣相公在书房里么?” 玉芝无奈,只得轻声答道:“现在书房,他之前染病,刚刚才好些,还没完全康复呢。” 宁妈妈说:“那我去看看他。” 宁妈妈来到厢房门口,故意提高音量,高声问道:“荣相公在屋里么?”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虚弱却不失礼貌的声音:“小生在此。不知外面是何人?请进屋内来坐。” 宁妈妈推门走进屋内,只见相公正伏在枕头上休息,虽然面容憔悴,带着病容,但眉眼间仍透着一股清秀之气,让人看了心生好感。宁妈妈笑着说道:“老身姓宁,是方先生的近邻。玉芝小姐求我去监中探望她父亲,方先生便托我带了一个字柬给相公,让你看看。” 说罢,她从袖中取出字柬,递了过去。 三公子接过,小心翼翼地拆开看毕,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道:“这如何使得!我受方恩公如此大恩,还没来得及报答,怎么能在他遭遇困境之时,反倒定下他女儿的婚事呢?此事万万难以从命。况且婚姻大事,若无父母之命,我怎敢擅自做主呢?” 宁婆一听,连忙劝道:“相公这话可就说错了。这事儿本就不是相公主动提的,而是方先生的一番心意。再者说,他家中无人,男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容易招来闲言碎语。所以才托我来向你多多致意。相公既然说受了他莫大的恩情,那何妨应允了此事,然后再一起商量着救方先生,岂不是一举两得?” 三公子听了,心中暗自思量:“难得方老先生这般好意,而且此事关乎名节,确实应慎重考虑。看来,还是应了的好。” 宁婆见三公子面露犹豫之色,知道他有些动心了,便趁热打铁,又道:“相公不必再犹豫了。这玉芝小姐,想必相公还未曾见过。她呀,生得端庄秀丽,貌若天仙,简直比画儿上的美人儿还要好看。而且她贤良淑德,品德过人,诗词歌赋,无一不通,这些可都是跟着她父亲学的。至于女工针黹,更是心灵手巧,精巧绝伦。相公若是应允了这门亲事,那可真是天作之合,美满良缘呐!” 三公子听了,心中一动,说道:“多承妈妈费心,小生应下就是了。” 宁婆见事情已成,笑着说道:“相公既然应允了,怎么也得有点聘定之物,这样我明天也好回去向先生交差。” 三公子面露难色,无奈地说:“聘礼我本是有的,只是此番遇难逃奔,匆忙之中,未曾带在身边,这可如何是好?” 宁婆婆爽朗地笑道:“相公不必为此为难。只要相公心意坚定,不食言反悔就行。” 三公子郑重其事地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何况我受方夫子如此大恩,怎会食言呢!” 宁婆点头称赞道:“相公说得实在是有理。俗语说得好:‘知恩不报恩,枉为世上人。’再者说,女婿有半子之劳,相公也该想想办法,救救方先生才是。” 三公子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若要救方夫子,其实并不难。只是小生病体刚刚痊愈,身体还很虚弱,无法亲自到县衙去。若要寄一封书信,又怕无人敢帮忙投递,实在是两难啊。” 宁妈妈拍着胸脯说:“相公若肯寄信,我替你送去如何?只是就怕你的信不管用。” 三公子自信满满地说:“妈妈只管放心,你要是敢送这书信,到了县内,就叫他们大开中门,说有要紧之事,要见县官,务必当面投递。他若不开中门,县官不见,千万不可将此书信落入别人之手。妈妈,你可敢去吗?” 宁妈妈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不敢的?只要相公的书信管用,我才不怕呢!你等着,我去取笔砚来,相公就可以写起来了。” 说着,宁妈妈便大步走到那边桌上,拿起笔砚,又在书夹子里翻找出一个封套笺纸,递到三公子面前。三公子接过笔,刚要下笔,却只觉得手不住地颤抖,怎么也写不下去。宁妈妈见状,疑惑地问道:“相公平日里爱喝冷酒吗?怎么手抖得这么厉害?” 三公子苦笑着解释道:“妈妈有所不知,我病了两天,粒米未进,水米不曾沾牙,心内空虚得很,实在是提不起笔来。必须要吃些东西,补充些力气,才能写,不然我实在是写不来。” 宁婆听了,连忙说道:“既如此,我去做一碗汤来,你喝了再写,如何?” 公子感激地说:“多谢妈妈。” 宁婆离开书房,来到玉芝小姐屋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只是公子手颤,写不了字,得吃些羹汤,喝了才有力气写。” 玉芝听了这话,心中暗自思忖:“要开中门见官府,还得亲手接信,此人必定来历不凡。” 她连忙与宁妈商议,家中又没有荤腥食材,只得做了一碗素面汤,滴上几滴香油,增添些香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宁妈妈端着热气腾腾的汤,来到书房,笑着对公子说:“汤来了。” 公子挣扎着坐起身来,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他顿时觉得食欲大增,连忙喝了两口,赞道:“真好喝!” 等到把汤喝完,他两鬓和额角已冒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也登时神清气爽,精神了许多。他稍稍歇息了一会儿,便提起笔来,文思泉涌,一挥而就。 宁妈妈见三公子写信时不假思索,下笔如飞,心中欢喜不已,说道:“相公写完了,念给我听听。” 三公子摇了摇头,谨慎地说:“这信是念不得的。万一被人偷听了去,走漏了风声,那可就麻烦了,事情可就闹大了。” 宁妈妈是个精明能干、阅历丰富的人,堪称是不戴头巾的女中豪杰。她心里犯起了嘀咕,生怕这书信里有什么差错,自己到了县内,要是因此吃了亏,那可就划不来了。于是,她便找了个借口,悄悄把书信藏在袖子里,来到玉芝屋内,让小姐帮忙看看。 小姐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不禁暗自欢喜,心中对父亲的眼力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告诉宁妈妈,这荣相公其实并非真的荣相公,而是包公子,他把名字颠倒过来,不过是为了瞒人耳目,以防被人陷害。“如今他这书上写着,奉相爷谕进京,不想行至松林,遭遇凶事,险些被害的情节。妈妈只管前去投递,不会有什么事的。这书上还要求县官派轿子去接他呢。” 宁婆子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两手不停地拍着,仿佛中了大奖一般。她急匆匆地来到书房,先对着三公子,行了个礼,赔罪道:“婆子实在不知是贵公子,多有怠慢,还望公子爷恕罪!” 三公子连忙摆摆手,轻声说道:“妈妈小声些,千万不要声张!” 宁婆点头应道:“公子爷放心。这院子里一个外人都没有,绝对不会有人听见的。求公子将书信封好,我好去投递。” 三公子赶忙把书信仔细封好,宁妈妈接过信,转身便出去了,准备去完成这至关重要的任务。 没一会儿,宁婆便精心打扮完毕,虽说身上没穿绫罗绸缎那般华丽的衣裳,可整个人干净整洁,透着朴素大方的气质,就像一朵绽放在平凡角落的清新小花。三公子将写好的书信,郑重其事地递到她手中。宁婆接过信,那神情仿佛是在接受一道神圣的圣旨,小心翼翼地打开衣衫,把信贴身揣在胸前拄腰的位置,就像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临走前,她又朝着公子恭敬地福了福身,这才转身出门,脚步匆匆,径直朝着平县的方向赶去。 宁婆刚迈进衙门,就瞧见从班房里走出一个人。那人一看到宁婆,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打趣道:“哟!老宁,你这是怎么有空来了?莫不是又想找个新主儿啦?” 宁婆一听,立刻板起脸,没好气地回道:“你可别在这儿胡说八道。我问你,今儿个是谁当班呢?” 那人笑嘻嘻地回答:“今儿个是魏头儿当班。” 一边说着,一边扯着嗓子喊道:“魏头儿,有人找你,可是你的老熟人呐!” 话音刚落,就见魏头儿从里面走了出来。宁婆一见,赶忙迎上去,热情地说道:“原来是老舅当班呀。辛苦啦!没啥别的事儿,好兄弟,姐姐这回可得麻烦你帮个忙。” 魏头儿皱了皱眉头,一脸无奈地说:“又是什么事儿啊?昨天你进监探视老方,还答应请我们喝酒呢,到现在都没兑现。今天又来干啥呀?” 宁婆赔着笑脸,说道:“事儿再小也得办,口子再小也得缝。姐姐我今儿来,是为了这一封至关重要的书信,必须要当面呈给你们官府大人。” 魏头儿听了,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说道:“哎哟!你这事儿越闹越大了。在衙门里递递普通书信,或许还说得过去,可官府大人,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见的吗?你可别给我惹乱子了,这可不像昨天是走个私情。” 宁婆满不在乎地拍了拍魏头儿的肩膀,说道:“傻兄弟,你姐姐我是啥人你还不清楚吗?能让我坚持要见的,肯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放心吧,绝对不会让你为难的。” 魏头儿还是一脸担忧,说道:“你尽管这么说,我心里还是不踏实。万一出了乱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时,旁边有个人插话道:“老魏,你就是胆子太小了!她既然这么坚持,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肯定是该见的。你就放心去回禀吧。老宁又不是外人,回头可得请我们喝顿酒。” 宁婆连忙应道:“肯定有,姐姐我请你们二位。” 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魏头儿进去回禀后出来了,说道:“走吧!官府大人叫你呢。” 宁婆一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老舅,你还得再辛苦一趟。这封信交给我时,人家特意交代,不开中门就不许投递。” 魏头儿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手也跟着摆个不停,说道:“你这不是胡闹嘛!就为了你这封信要开中门,你这不是瞎搅和嘛!” 宁婆装作要走的样子,说道:“你既然不开,那我就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魏头儿见状,急忙上前拦住,着急地说道:“你可别走啊!如今我都已经回禀了,你要是走了,官府大人岂不是要怪罪我?这算什么差事啊!你真要这么干,我可担待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宁婆见他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好兄弟,你别着急。你只管回去,就说是我说的,这事儿十分要紧,这可不是普通的书信,必须开中门我才肯投递。我保证,官府大人见了这封信不但不会怪罪,说不定啊,咱们姐们几个还有意外之喜呢。” 旁边的孙书吏在一旁听着宁婆的话,觉得话里有话,又深知她平日里做事稳重,从不干荒唐事儿,心里便明白这书信肯定大有来头,看来是不得不依着她,于是说道:“魏头儿,再去给她回禀一声,就说她就是这么说的。” 魏头儿无奈,只好再次走进大堂去回禀。 此时,蒋平、张龙、赵虎三位爷和包旺四个人,正在与县官一起商讨对策,想着如何尽快找到三公子的下落。忽然听到差役进来回禀,说有一个婆子前来投书。县官本想着不见,还是蒋平心思机敏,他猜测这说不定是三公子的密信,便在一旁说道:“让她进来见见又有何妨。” 差役去了好一会儿,回来又回禀说:“那婆子非要叫开中门才肯投这封信,还说事情万分要紧。” 县官听了这话,不禁陷入了沉思,心想这事儿肯定不简单,其中必有缘由,于是吩咐道:“那就给她开中门,看看她到底要呈什么书信。” 差役领命,赶忙去开放中门,出来对宁婆说道:“都是你事儿多,差点把我给连累了。快走,快走!” 宁婆却不慌不忙,迈着她那半尺宽的花鞋,“咯噔、咯噔” 地走进中门,昂首挺胸,径直朝着大堂走去。她手中高举着书信,大步来到堂前。县官见这婆子毫无惧色,手中还高高擎着书信,便吩咐差役把信接上来。差役刚要上前,只听宁婆大声说道:“这封信必须太爷亲自来接,里面有机密大事,送信的人交代得清清楚楚。” 县官一听,知道这事儿非同小可,也顾不上多问是谁送来的,立刻站起身,走出公座,亲自将信接了过来。宁婆这才退到一旁。 县官拆开信,仔仔细细地阅读完毕,脸上的表情先是充满了惊骇,随后又转为欢喜。蒋平在一旁早已偷偷看了个明白,便上前说道:“贵县理应派轿子前去迎接。” 县官连忙点头,说道:“那是自然,理当如此。” 此时,包旺已经知道有了公子的下落,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跟随前往。赵虎也嚷嚷着要一起去,蒋平赶忙拦住,说道:“你我奉相爷的谕旨,各有各的职责,可不像包旺,他是必须要去的,咱们还是在此等候为好。” 赵虎听了,觉得蒋平说得在理,便说道:“四哥说得对,咱们就在这儿等吧。” 差役和魏头儿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这才放下心来。 这时,宁婆又上前说道:“婆子回禀老爷,既然叫婆子我引路,那些轿夫腿再快,也不一定能跟得上我。与其空着轿子抬着,倒不如让婆子我坐上去,这样既能引路,又不会耽误事儿,还能让包公子看到,知道太爷对公子的敬重之意。” 县官见她是个正直稳重的老婆婆,便点头吩咐道:“既然如此,你就押轿前往吧。” 这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十三回 蒋义士二上翠云峰 展南侠初到陷空岛 且说县尹吩咐宁婆坐轿去接三公子,那轿夫头儿凑到宁婆跟前,半开玩笑地悄悄说道:“老宁啊,你可太有面子了。你以前坐过这种轿子吗?” 宁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赶紧闭上你的嘴吧。就这轿子,跟你说,姐姐我连这回都坐了三次啦。” 轿夫头儿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吩咐轿夫们摘下轿杆。宁婆大大方方地迈进轿杆之间,身子往后轻轻一退,腰微微一哈,头稍稍一低,利落地就坐上了轿子。众轿夫见了,都笑着说:“小瞧人家了,还真有两下子。” 宁婆得意地说:“哼!你们可别把我当成没见过世面的人。孩子们,给我安上扶手,你们要是把轿子抬得稳稳当当的,我还赏你们稳轿钱呢。” 此时,包旺已经骑上了马,县官又派了四名衙役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簇拥着轿子出发了。 县官立刻升堂,命人把宋升带上来。县官一脸威严,怒声斥责他诬告良民,下令打了他十个嘴巴,打得宋升嘴角溢血,像个丧家之犬般被赶出了衙门外。之后,县官吩咐带方善上堂。方善来到堂前,县官命人去掉他身上的刑具,和颜悦色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讲清楚,还安慰了他几句。方善见县官如此礼遇自己,又想到自己的女儿即将与贵公子联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心中顿时乐开了花,仿佛吃了蜜一样甜,满口答应道:“见了公子,我一定替您好好美言。” 县官吩咐看座,大家便都在公堂等候三公子到来。 没过多久,三公子坐着轿子来了。县官赶忙出门迎接,蒋平、赵虎、张龙三位也一同迎了出来。三公子刚要下轿,县官考虑到他病体初愈,身体还很虚弱,便吩咐把轿子直接抬到当堂。蒋平等人也纷纷上前参见。三公子下了轿,众人相互寒暄,说了许多谦逊客气的话。公子又走到方善面前,言辞恳切地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语,感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 县官把公子请到书房,早已备好丰盛的酒席。众人相互谦让着入座,三公子与方善坐在上首,蒋爷与张龙、赵虎左右相陪,县官则坐在主位。包旺也有其他人专门款待。大家一边饮酒,一边叙话。县官说:“我县境出了这样的恶事,幸好把各犯都捉拿归案了。只是邓九如虽说已经死了,但其中还有些蹊跷之处。我已经派人前往山洼勘察,却没有找到尸首的下落,这件事还得仔细调查。相爷那边,还望公子在他面前多多美言。” 公子连忙满口答应,又托付县官多多照应自己的舍亲方夫子和宁妈妈。 蒋平他们因为奉了相爷的谕旨,要访查韩彰的下落,便说明他们三人还要到翠云峰去探听一下情况,然后再与公子一同进京,还请公子暂时在衙内调养身体。他们也没等酒席结束,就先行告辞离开了。 这边方先生向公子告辞后,便先回家看望女儿玉芝。父女俩久别重逢,又得知了与公子联姻的喜事,欢喜得不得了,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自是不必多说。他还专门到宁妈妈那里,对她的帮忙表示感谢。三公子这边,有包旺尽心尽力地精心服侍。县官除了处理公事的闲暇时间,必定会来与公子闲谈,各种应酬接待,也无需一一细表。 且说蒋平三人再次来到翠云峰灵佑寺庙内。见到和尚后,他们赶忙打听韩二爷来了没有。和尚说:“三位来的不巧。韩二爷昨天就来给他母亲祭扫坟墓了,今天早上就走了。” 三人听了,不禁一愣,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蒋爷问道:“我二哥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和尚说:“小僧问过。韩爷说:‘大丈夫以天地为家,哪有固定的行踪?’就信步走了,不知去向。” 蒋爷听了,沉默了半晌,长叹一口气,说道:“这件事虽说怪我做得不好,但都是因为五弟,才让二哥漂泊不定,连个居住的地方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呢?” 张龙安慰道:“四兄不必为难,咱们先在这附近左右访查访查,再做打算。” 蒋平无奈,只好说:“小弟还要到韩老伯母坟前看看,要不咱们一起去。” 说罢,三人离开了灵佑寺,缓缓来到墓前,果然看到有新烧的纸灰,仿佛还能感受到韩二爷的悲伤。蒋平对着荒丘,又叹息了一番,然后双膝跪地,拜了四拜,真可谓是 “乘兴而来,败兴而返”。赵虎说:“既然找不着韩二哥,咱们还是早点回平县吧。” 蒋平道:“今天天色已晚,来不及了,只好仍在庙中住一晚,明天早上再回县。” 三人便又回到庙中,一起住在云堂之内。第二天,他们便返回平县。 你道韩爷真的走了吗?其实他还在庙内,只是故意告诉和尚:“要是他们找来,你就这么这么回答他们。” 他就躲在和尚屋内。偏偏这次赵虎非要让蒋爷在云堂居住,因此错过了与韩爷碰面的机会,这其中的细节就不必细说了。 再说蒋爷三人回到平县,见到了三公子,说明了没有遇到韩彰的情况,还说只能先回东京,打算明天就和三公子一起动身。县官仍用轿子送公子进京,已经派人把旅店的行李取来,还派了四名衙役护送。三公子先到了方先生家,与方先生叙了翁婿之情,说明到了开封禀明相爷后,就会行纳聘之礼。又把宁妈妈请来,对她的帮忙表示感谢,那婆子高兴得合不拢嘴,仿佛中了大奖一样。然后,大家才一起动身,朝着东京进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天,他们来到京师。进城的时候,蒋平、张龙、赵虎三人一扬马鞭,催马疾驰,先到了开封府,进署见过相爷。他们先回禀了没有遇到韩彰的事情,然后把公子遇难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地说了一遍。相爷让他们都下去歇息。没过多久,三公子也到了,他上前参见了包公。包公问他是如何遇害的,三公子又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仔仔细细地讲述了一番。虽然遭遇凶险,但包公见三公子脸上丝毫没有露出经历凶险后的惊恐之态,唯独提到邓九如时,流露出深深的爱惜之情。包公观察公子的神情气色、心地志向,非常满意,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 公子又把方善被诬陷、自己情愿与他女儿联姻、因为受了他大恩所以擅自定下婚约的事情,也说了一遍。包公疼爱公子,便满口答应一切都包在自己身上。三公子还夸赞道:“平县县官对侄儿十分费心,不但备了轿子送我来,还派了四名衙役护送。” 包公听了,立刻吩咐赏给随来的衙役和轿夫银两,还写了一封信道乏道谢,言辞间满是感激。 没过几天,平县把武平安、刘豸、刘獬一同押解到了开封府。包公又审讯了一番,与原来的供词相符,便下令将武平安也用狗头铡铡了,将刘豸、刘獬定为斩监候,秋后问斩。此案了结之后,包公就派包兴带着聘礼,前往接取方善父女,把玉芝小姐送到合肥县小包村,交给大夫人好生照顾,等三公子考试之后,再举行婚礼。包公自己写了禀帖,向太老爷、太夫人、大兄嫂、二兄嫂回明了这门婚姻,只说是自己的主意,并没有提及三公子私自定亲的事情。三公子还让包兴暗暗访查邓九如的下落。方老先生自从到了包家村,唯独和宁老先生特别合得来,这也许就是前世注定的缘分吧。包公又派人查买了一顷田、纹银百两、库缎四匹,赏给宁婆,作为她的养老之资,让她能够安享晚年。 且说蒋平自从那天来到开封府,到了公所,诸位英雄都见了面,唯独没见到南侠,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便连忙问道:“展大哥去哪里了?” 卢方说:“三天前,他领了路引,去松江了。” 蒋爷听了,心急如焚,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说道:“这是谁让展兄去的?大家为什么不阻拦他呢?” 公孙先生说:“我再三阻拦,展大哥就是不答应。他自己去见了相爷,领了路引,就走了。” 蒋平听了,急得直跺脚,懊悔地说:“这又是我多嘴说错话了!” 王朝问道:“怎么是四弟你多说的不是呢?” 蒋平说:“大哥想想,前次我说的话,让展大哥等我们找了韩二哥回来做内应,句句都是实话。没想到展大哥误会了,以为我是在激他,竟然一个人去了。众位兄弟有所不知,我那五弟做事有些诡诈,展大哥此去要是有什么闪失,这岂不是我的过错吗?” 王朝听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沉默不语。 蒋平又说:“这次我没找到二哥。昨天在路上我又想了个办法,本来打算我和卢大哥、徐三哥,约着展兄一起到茉花村,找双侠丁家二兄弟,大家一起商量个主意,找到老五,要回三宝,然后一起回来了结此案,没想到展大哥竟然一个人走了。这件事看来要大费周折了。” 公孙策问道:“依四弟你看,现在该怎么办呢?” 蒋爷道:“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我们弟兄三人明天禀明相爷,先到茉花村,见机行事吧。” 大家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 原来南侠展雄飞一直耐着性子等蒋平回来,可左等右等,好些天过去了,蒋平还是不见踪影。展爷心里暗自琢磨:“蒋泽长说话那语气,隐隐带着激将的意思。我要是真一直傻等他,那岂不是显得我展某离了他就办不成事似的。倒不如回禀恩相,领个路引,单人独骑前去。” 主意已定,展爷便回明了包公,带着路引,一路快马加鞭,来到了松江府。 到了松江府,展爷投了文书,表明要见太守。太守一听,不敢怠慢,连忙把展爷请到书房。展爷见这太守年纪不过三十来岁,正值风华正茂,旁边还站着一位老管家,看起来沉稳可靠。展爷正与太守交谈时,突然瞧见一个婆子目不转睛地把他打量了一番,然后向老管家招了招手。老管家赶忙退出去,两人凑到一块儿,咬着耳朵说起了悄悄话。老管家点了点头后,便走进来,在太守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又转身退了出去。 太守听后,马上笑着对展爷说:“展爷,请到后面书房,咱们换个地方好好叙叙。” 展爷心里满是疑惑,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但也不好多问,只能跟着太守来到后面。刚一坐下,就见丫鬟仆妇们像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一位夫人走了进来。夫人一见到展爷,二话不说,“扑通” 一声,纳头便拜,连太守也跟着跪了下来。展爷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手足无措,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伏身还礼,心里更是纳闷得不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时,只听太守激动地说道:“恩公啊,我不是别人,我叫田起元,我这贱内就是金玉仙。多亏恩公当年搭救,我们才脱离了大难。后来我参加考试,得了功名,就被外放任职。这几年,托恩公的福,如今我已经当上太守了,这一切可都是恩公您赐予的啊!” 展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故人重逢,赶忙请夫人回避。老管家田忠和他的妻子杨氏也都过来给展爷叩头,展爷一一将他们扶起。之后,众人又回到外书房,此时,酒席已经备好了,大家便入座开始饮酒畅谈。 饮酒间,田太守好奇地问道:“恩公此次前往陷空岛,所为何事呀?” 展爷便把奉命捉拿钦犯白玉堂的事情,一五一十,像竹筒倒豆子般详细地说了一遍。田太守听了,大吃一惊,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说道:“听说陷空岛道路崎岖难行,山势又极其险恶,恩公您就一个人,怎么能去呢?况且白玉堂又是个本领高强的人,他既然躲进了陷空岛,难免会设下重重埋伏和圈套,恩公您可一定要深思熟虑啊!” 展爷听了,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说:“我与白玉堂虽说交情不深,但我们都秉持着道义,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仇隙。等见到他的时候,我也不过是用‘义’字去感化他。他要是能省悟过来,跟我一同前往开封府了结此案,那自然是最好的,我可没有非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意思。” 太守听了,心里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展爷又接着说:“如今我有一事相求太守,要是能找到一个熟悉陷空岛路径的人,带我到卢家庄,那就真是感激不尽了,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太守连忙点头,连连应允道:“有,有。” 随即叫田忠把观察头领余彪唤来。 没过多久,余彪就来了。展爷见此人五十来岁,身材高大魁梧,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峰。余彪先参见了太守,又与展爷见了礼。之后,便赶忙去备办船只,约好初鼓时分动身。 展爷吃完饭,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天就已经黑了,掌灯时分到了。展爷迅速扎束停当,告别了太守,同余彪登上了船。船儿在水面上如离弦之箭,向着卢家庄飞驰而去,很快就到了飞峰岭下,他们便将船停住。 展爷严肃地告诉余彪:“你就在这儿探听三天,要是没有我的音信,立刻回府禀告太守。等过了十天,我要是还没到,府中就马上发文到开封府,可千万不能耽搁。” 余彪领命,认真地点了点头。 展爷告别余彪,弃舟上岭。此时已经是二鼓时分,月色如水,洒在山岭上,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银纱。展爷趁着这明亮的月色,来到了卢家庄。只见眼前是一带高墙,墙体坚固无比,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墙边有个哨门,是个大栅栏,紧紧关闭着。展爷伸手推了推,发现上了锁。他猫下腰,在地上捡起一块石片,敲着栅栏,扯着嗓子高声叫道:“里面有人么?” 只听里面传来回应:“甚么人?” 展爷大声说道:“俺姓展,特来拜访你家五员外。” 里面的人又问:“莫不是南侠称御猫、护卫展老爷么?” 展爷道:“正是,你家员外可在家么?” 里面的人连忙说:“在家,在家,等了展老爷好些日了。您稍等片刻,容我进去禀报一声。” 展爷在外面左等右等,等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出来迎接。他心中的怒火就像被点燃的干柴,越烧越旺,忍不住又敲又叫。这时,忽然听到从西边来了一个人,那人说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嘟嘟囔囔地说:“你是谁呀?大半夜的,这么大呼小叫的,一点规矩都没有!你要是等不及,你敢进来,那才算你有种!” 说完,便摇摇晃晃地走了。 展爷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心中暗道:“可恶这些庄丁们,真是岂有此理!这明摆着是白玉堂吩咐他们这么做的,故意来激怒我。就算他设下了重重埋伏,我又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儿,展爷双手扳住栅栏,用力一翻身,两脚像燕子般轻盈地飘起,呈倒垂之势,用脚扣住栅栏,然后将手一松,身体像弹簧一样迅速卷起,斜刺里一把抓住墙头,两脚用力一拱,就轻松地登上了墙头。 展爷站在墙头上,往下窥探,只见下面是一片平地。他担心有埋伏,便捡起一块石头,扔了下去,投石问路,听了听没什么动静,这才转身跳了下去,径直朝着广梁大门奔去。他仔细一看,大门上了锁,从门缝里往里瞧,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又到两旁的房屋查看了一番,连个人影儿都没有,空荡荡的,寂静得有些可怕。 展爷只得又往西走去,不一会儿,又看到一个广梁大门,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他上了台阶一看,双门大开,门洞底下的天花板上高悬着铁丝灯笼,上面用朱红的颜料写着 “大门” 二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迎面的影壁上挂着一个绢灯,上面写着 “迎祥” 二字。展爷心中暗道:“姓白的肯定就在这儿了,待我进去看个究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展爷一边小心翼翼地迈步,一边全神贯注地留神四周,用脚尖轻轻点地,像一只警惕的夜猫,悄无声息地前行。转过影壁,就看到了垂花二门,迎面是四扇屏风,上面挂着四个方角绢灯,上面分别写着红字 “元”“亨”“利”“贞”。这二门看起来比外面又高了一些。展爷只得又上了台阶,进了二门,依旧是滑步而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展爷来到正中的五间厅房,里面却没有灯光,黑漆漆的一片。他抬头一看,只见东角门内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光亮,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展爷好奇地来到东角门内,又是一段台阶,这台阶比二门的还要高些。展爷猛然间醒悟过来,心中暗道:“是了,他这房子一层比一层高,原来是顺着山势盖的,还真是独具匠心。” 展爷上了台阶,往里一看,只见东面一溜五间平台轩子,里面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奇怪的是,门却开在尽北头。展爷暗自嘀咕道:“这是什么奇怪的布局?好好的五间平台,怎么不在正中间开门,却在北间开门呢?可见这山野之人的住房,和寻常人家就是不一样,只图自己方便任性,根本不管什么样式规不规矩。” 展爷心里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游廊。他走到北头,见开门处是一个子口风窗。他伸手将滑子拨开,往怀里一带,感觉窗子拉得很紧,只听 “咯吱吱、咯吱吱” 一阵乱响。门打开后,展爷看到迎面有桌子,两边有椅子,这时,他眼尖,早见一人快速进了里间屋,而且他还清楚地看到那人穿着松绿的花氅。展爷心中暗道:“这肯定是白老五,他不肯见我,所以躲到里间去了。” 展爷连忙滑步跟入里间,伸手掀起软帘,又见那人进了第三间,还露了半张脸,从轮廓上看,颇像白玉堂的模样。中间又有一个软帘相隔,展爷心中暗道:“到了这个时候,你就算再羞愧不愿见我,难道还能跑出这五间轩子不成?” 想着,他赶紧一步跨到门口,掀起软帘一看,这三间屋子竟然是通柁的,灯光把屋内照得清清楚楚。只见那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头戴武生巾,身穿花氅,露着藕色衬袍,足下穿着官靴,活脱脱就是白玉堂的打扮。 展爷赶忙喊道:“五贤弟请了,何妨相见。” 可是喊了半天,那人却一声不吭,没有任何回应。展爷满心疑惑,大步向前,伸手一拉,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展爷定睛一看,顿时傻眼了,原来这竟然是一个用灯草做的假人。展爷心中暗叫一声:“不好!吾中计也!” 这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展爷又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十四回 通天窟南侠逢郭老 芦花荡北岸获胡奇 且说展爷看到眼前竟是个假人,瞬间明白自己中了白玉堂的奸计。他刚想转身离开,却没料到早已一脚踩中了锁簧,只听 “嘎吱” 一声,脚下的木板突然翻转,展爷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掉落下去。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声,众人扯着嗓子叫嚷道:“得咧!得咧!” 原来,木板之下,半空中悬着一个皮兜子,四周全是活套机关。只要有人掉进里面,身体往下一沉,四面的网套便会像捕猎的野兽一般迅速合拢,随后有一根粗壮的大绒绳将其紧紧扣住,任谁被困其中,都难以挣脱,就像落入蜘蛛网的飞虫,越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这五间轩子构造精妙,宛如一座神秘的机关楼房。很快,就有人从下面东明儿打开一扇暗门,无数庄丁蜂拥而入,他们顺着绒绳而下,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展爷的宝剑摘了下来,随后便七手八脚地把展爷捆得结结实实,像捆粽子一样。在捆缚的过程中,这些庄丁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各种刻薄挖苦的话,那言语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刀子,刺向展爷。但展爷此时已然陷入绝境,他深知多说无益,索性置若罔闻,紧闭双唇,一言不发,展现出非凡的定力和沉稳。 又听有个庄丁说道:“咱们员外正和客人饮酒,喝得酩酊大醉,这会儿都已经三更天了。暂且先别去回禀,先把他押到通天窟里关起来。我先去找何头儿,把这宝剑交给他,然后再去回话。” 说罢,一群庄丁便推推搡搡地押着展爷往南走去。 没走多远,只见前方有个石门,这石门竟是从山根处开凿出来的,显得古朴而又神秘。虽是双门,但其中一扇是活门,另一扇则是与山石一体的假门,假门上还挂着一个硕大的铜环。庄丁大步上前,双手用力一拉铜环,只听 “轰隆” 一声,上面的机关启动,那扇活门缓缓撑开,仅容一人通过。庄丁顺势便把展爷猛地推进去,随后一松手,铜环往回一拽,那扇门便 “砰” 的一声重重关上了。这扇门极为特殊,若非从外面拉动铜环,里面的人根本无法打开,就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生死屏障。 展爷进到里面,顿时感觉一股冷森森的寒气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他仔细打量四周,发现里面呈嘎嘎形状,墙壁光滑无比,没有任何可以抓手之处,显然是用油灰精心抹亮的。唯独在正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缝隙,透过这条缝隙往上望去,勉强可以看见天空。展爷心中明白,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通天窟。借着微弱的天光,他又瞧见上面有一块小横匾,匾上写着 “气死猫” 三个醒目的红字,匾身则是粉白底色,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展爷望着这三个字,心中不禁长叹一声,暗自思忖道:“哎!我展熊飞堂堂正正,身为朝廷的四品护卫,却不料今日竟误中奸谋,被这群宵小之徒擒获在此,实在是可悲可叹啊!” 展爷刚叹完气,突然听到有人痛苦地叫了一声 “苦”,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展爷吓了一跳。他急忙环顾四周,大声问道:“你是何人?快说!” 那人颤抖着声音回答道:“小人姓郭名彰,是镇江人氏。只因带着女儿前往瓜州投亲,没想到在渡船上遇见了头领胡烈,他竟将我父女强行抢到庄上,还妄图把我女儿许配给什么五员外为妻。我告诉他我女儿早已许配人家,此番去瓜州投亲就是为了完婚。谁知胡烈听了,顿时暴跳如雷,翻脸不认人,说我不识抬举,当场就把我捆了起来,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展爷听罢,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仿佛要将整个通天窟都点燃。他怒目圆睁,一声怒吼,犹如猛虎咆哮:“好你个白玉堂!你竟然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还敢妄称什么义士?你所作所为,与那绿林强寇又有何异?我展熊飞倘若能逃出这陷阱,定要与你势不两立,让你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郭彰又好奇地询问展爷是如何落到这般田地的,展爷便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高声叫嚷道:“带刺客!带刺客!员外立等!” 此时已经四更天了。紧接着,只听 “唿噜噜” 一阵声响,石门缓缓打开。展爷一听到要去见白玉堂,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正想当面痛斥白玉堂的种种罪恶,为郭老讨回公道,于是急忙大步走出,大声问道:“你们员外可是白玉堂?我正要见他!” 说罢,他满脸怒容,气忿忿地迈开大步,跟着庄丁来到厅房之内。 展爷走进厅房,只见里面灯烛辉煌,犹如白昼。迎面摆着一桌丰盛的酒筵,上面坐着一人,白面微须,正是白面判官柳青,旁边陪坐的正是白玉堂。白玉堂明知展爷已被擒获带到此处,却故意装作一副大言不惭的模样,谈笑风生,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展爷看到这场景,心中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双眼圆睁,怒目而视,一声吆喝道:“白玉堂!你将我展某擒住,究竟想要如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玉堂这才慢悠悠地回过头来,脸上佯装出一副吃惊的表情,说道:“嗳呀!原来是展兄。手下人怎么回我说是刺客呢?我实在是毫不知情啊。” 说罢,他连忙起身,亲自上前为展爷解开绳索,一边解还一边赔罪道:“小弟实在不知展兄大驾光临,只听手下说擒住了刺客。万万没想到竟是大名鼎鼎的‘御猫’,这可真是让我意想不到啊。” 接着,他又扭头对柳青说道:“柳兄不认识吧?这位便是南侠展熊飞,现任朝廷四品护卫,武艺高强,剑法更是出神入化,天子亲赐封号‘御猫’,那可是名震江湖啊。” 展爷听了,冷冷一笑,那笑容中满是不屑与嘲讽,说道:“可见这山野之间的绿林草莽,都是些目无法纪的无知之徒。你既不是君王,也不是官长,怎敢妄言‘刺客’二字?说得简直无伦无理。不过,我也懒得跟你计较这些。只是我展某今日不慎落入你们这些小巧奸术之中,遭擒被获。可惜我展某时运不济,没能死在光明磊落的战场上,却要葬送在你们这些山贼强徒之手,实在是我展某的大不幸啊!” 白玉堂听了展爷这番话,还以为他只是在气头上说的气话,竟然嘻嘻哈哈地笑道:“小弟我白玉堂行侠仗义,向来不做打劫抢掠之事,展兄为何口口声声把我称作山贼盗寇?这话可就说得太过分了,小弟实在是不明白啊。” 展爷听了,厌恶地啐了一口,就像吐出了什么脏东西,说道:“你这话哄得了谁?你若真不打劫抢掠,为何要将郭老儿父女抢来,还硬要霸占人家有夫之女?那老儿不答应,你就把他囚禁在通天窟内。你做出这等恶行,不是强寇又是什么?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侠义’二字,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吗?简直能让人活活羞死,活活笑死!” 白玉堂听了,脸上露出惊骇的神情,似乎真的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说道:“展兄,这事儿从何说起啊?” 展爷便将在通天窟遇到郭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白玉堂听后,连忙说道:“既然有胡烈此人,这事儿便好办了。展兄请坐,待小弟立刻查明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说罢,他急忙令人将郭彰带了过来。 不多时,郭彰被带到了厅房。一个伴当指着白玉堂,对郭彰说道:“这是我家五员外。” 郭老一听,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向上叩头,口中不停地呼喊着:“大王爷爷,饶命吓,饶命!” 展爷在一旁听了郭老称呼白玉堂为大王,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中满是忿恨与无奈。白玉堂却笑着说道:“那老儿不要害怕,我不是山贼盗寇,也不是什么大王寨主。” 伴当在一旁提醒道:“你称呼员外。” 郭老连忙改口道:“员外在上,听小老儿诉禀。” 于是,他便将自己带着女儿去瓜州投亲,途中被胡烈截住,说要给员外提亲,因自己不允就被囚禁在山洞之内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白玉堂听完,问道:“你女儿现在何处?” 郭彰回道:“听胡烈说,将我女儿交在了后面,可我不知道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白玉堂立刻叫来一个伴当,低声吩咐道:“你去把胡烈好好唤来,千万不许提郭老者之事。倘若泄露了半个字,小心你的狗命!” 伴当连忙答应,转身奉命而去。 不一会儿,伴当就带着胡烈回来了。胡烈脸上带着得意之色,大摇大摆地走进厅房,先向白玉堂参见行礼。白玉堂早已将郭老带到一旁,他满脸笑容,说道:“胡头儿,你连日辛苦了!这几日船上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胡烈恭敬地回道:“并无别事。小人正要回禀员外,只因昨日有父女二人乘船过渡,小人见他女儿容貌出众,颇有姿色,而且与员外年纪相仿。小人见员外尚未成家,便想着把此女留下,与员外成就一段美事,不知员外意下如何?” 说罢,他满脸得意洋洋,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白玉堂听了胡烈这番话,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生气的迹象,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没想到胡头儿你竟如此为我操心。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来我这儿时日不多,怎么就如此深得我心呢?” 原来胡烈有个兄弟名叫胡奇,他们俩都是柳青新近推荐过来的。只听胡烈说道:“小人既然来伺候员外,必定会尽心报效;倘若不尽心尽力,不讲天良,还怎么敢奢望员外疼爱呢?” 胡烈说到这里,满心以为自己这番话必定能讨得白玉堂的欢心。可他哪里知道,白玉堂为人极其狠毒,此时正耐着性子,继续问道:“好,好!你真是难为了。这事儿是我平日里有这个意思呢?还是别人告诉你的呢?还是你自己的主意呢?” 胡烈此时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功劳,连忙说道:“是小人自己一心巴结,全是一番美意,既不用员外吩咐,也没有别人告诉。” 白玉堂回头看向展爷,说道:“展兄可听明白了?” 展爷此时已经知晓胡烈的所作所为,便沉默不语,静静地等待着事情的进一步发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玉堂接着又问道:“那女子现在何处?” 胡烈恭敬地回答:“已经交给小人的妻子,让她好好照顾着。” 白玉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笑着说:“很好。” 话音刚落,他突然脸色一沉,如同变脸的川剧演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胡烈跟前,猛地用了个 “冲天炮泰山势”,一脚将胡烈踢倒在地。紧接着,他迅速抽出宝剑,寒光一闪,宝剑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将胡烈的左膀砍伤。胡烈疼得惨叫连连,在地上像只受伤的野兽般痛苦地打滚。 坐在一旁的柳青看到这一幕,白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仿佛打翻了调色盘,心中别提多难受了。他既不敢上前劝解,又不敢贸然阻拦,只能在一旁干着急。只听白玉堂大声吩咐伴当:“把胡烈抬下去,明天交到松江府,让官府处置。” 随后,白玉堂立刻叫来伴当,让他到后面把郭老的女儿增娇带过来。不一会儿,增娇在丫鬟的引领下,来到厅上。白玉堂当着众人的面,将增娇交到郭彰手中。他又关切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东西吗?” 郭彰连忙回答:“还有两个棕箱。” 白玉堂急忙命人立刻把箱子抬来,还让郭彰当面清点。郭彰说:“钥匙就在我身上,箱子里的东西我都清楚,不用检查了。” 白玉堂又吩咐伴当取来二十两银子,赏给郭老,还派了头领何寿,带领两名水手,严肃地叮嘱道:“你们用妥当的船,连夜把他父女二人送到瓜州,千万不能有任何差错。” 郭彰千恩万谢,带着女儿,在何寿等人的护送下,离开了这里。 此时已经是五更天了,白玉堂脸上挂着笑容,对展爷说道:“展兄,若不是你被擒困在山窟之内,小弟我怎么能知道胡烈干出这种事,差点就坏了我的名声。不过,小弟的私事已经解决了,可展兄的公事该怎么办呢?展兄此次前来,必定是奉了相爷的谕旨,要我跟随你回京城,但是,我白某能就这么轻易地随你去吗?” 展爷反问道:“依你之见,你想怎样?” 白玉堂说道:“也没别的要求。小弟既然把三宝盗来了,如今展兄你必须把三宝盗回去。倘若你能做到,小弟我甘拜下风,情愿跟随展兄去开封府;要是做不到,展兄你也就不必再上陷空岛了。” 这话一出口,明显是在暗示展爷,要是办不到,就从此隐姓埋名,别再去开封府了。 展爷听了,连声说道:“很好,很好。我得问清楚,我要在什么时候盗宝?” 白玉堂回答:“日期要是太近了,显得我故意为难展兄。那就定下十天的期限吧,过了十天,展兄你就只能悄悄地回开封府了。” 展爷一听,立刻反驳道:“谁跟你在这里斗嘴?我展熊飞只定在三日内就要拿回三宝,到时候你可别改口。” 白玉堂自信满满地说:“如此甚好。要是我改口,那还算什么大丈夫!” 说罢,两人相互击掌,算是定下了约定。之后,白玉堂又叫伴当把展爷送回通天窟内。可怜南侠展熊飞被囚禁在山洞之中,手中又没有利刃,如同被困在笼子里的雄鹰,如何能够逃脱这困境呢?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郭彰父女跟随何寿来到船舱之内,何寿坐在船头,指挥着船只顺流而下。郭彰趁着空闲,悄悄地向女儿增娇问道:“你被掠走之后,他们把你安置在什么地方了?” 增娇回答:“是姓胡的把我交给了他妻子,她对我照顾得还不错。” 增娇又好奇地问:“爹爹你是怎么见到大王的,怎么就能够被释放了呢?” 郭老便把在山洞内遇见开封府护卫展老爷,也就是号称 “御猫” 的展熊飞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多亏了他见到了员外,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大王,把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我们才得以被释放。” 增娇听了,对展爷感激不已。 两人正在交谈之际,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大声喊道:“前面的船别往前走了,五员外还有话要说,赶紧靠岸停下!” 何寿听了,心里有些疑惑,暗自思忖:“方才员外吩咐得明明白白的,怎么又有话说了呢?难道他现在反悔了不成?要是真这样,不但对不住姓展的,连姓柳的也没法交代;别说他们了,就是我何寿,以后也会瞧不起他。” 正想着,只见后面那只船像离弦的箭一般飞速驶来。等船靠近了,借着月光,看到一个人 “噗” 的一声,像一只敏捷的猴子般跳上了船。仔细一看,原来是胡奇,他手持利刃,怒目圆睁,恶狠狠地说:“何头儿,先把他父女二人留下,我要替我哥哥报仇!” 何寿连忙劝阻道:“胡二哥,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这件事本来就是你哥哥的不对,跟他父女二人有什么关系呢?再者说,我是奉了员外的命令,送他父女二人离开,怎么能私自把人留下给你呢?你要是有什么话,去找员外说,别耽误我的正事。” 胡奇听了,眼睛一瞪,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般怪叫道:“何寿!你敢不把人留下吗?” 何寿毫不畏惧,回怼道:“不留又怎么样?” 胡奇二话不说,举起朴刀,就朝着何寿砍了下来。何寿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来不及防备,身上又没带利刃,危急之下,他一哈腰,迅速提起一块船板,将胡奇的刀挡住。此时,郭彰父女在船舱内吓得连连喊叫:“救人啊,救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胡奇与何寿在船上展开了激烈的搏斗,然而跳板又窄又滑,转动起来十分笨拙,何寿渐渐抵挡不住。可巧脚下一滑,何寿顺势落入水中。两个水手见状,也 “噗咚、噗咚” 地跳进水里。胡奇见此情景,满心得意,以为自己得逞了,可把郭彰急得五脏六腑都快燃烧起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然看见上游赶下来一只快船,船上有五六个人,离他们的船越来越近。只听见那些人高声喝道:“你这厮太不懂规矩了!我们这芦花荡从来不会伤害无辜之人。你不过是个晚生后辈,竟然敢擅自伤人,坏了我们的名声?我们来了!你还往哪里跑?” 其中一人说罢,猛地纵身一跃,想要跳过船来。没想到两船距离太远,他的脚刚踏上船边,胡奇就眼疾手快,用朴刀猛地一刺。那人连忙侧身一闪,只听 “噗咚” 一声,也掉进了水里。 这时,快船已经靠近,上面 “嗖、嗖、嗖” 地跳过来三个人,迅速将胡奇团团围住,各自举起兵刃,准备战斗。胡奇毫不畏惧,以一敌三,毫无惧色。谁知道,那个先落水的人,悄悄地探出头来,偷看着这边的战斗。见三个伙伴把胡奇逼到了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他突然伸出双手,像钳子一般紧紧揪住胡奇的踝子骨,用力往下一拉,只听 “噗咚” 一声,胡奇也掉进了水里。那人死死地抓住胡奇的双脚不放,旁边的人赶忙用篙钩搭住,把胡奇拽上了船,然后将他捆得结结实实,头朝下,脚朝上,先让他把喝进去的水吐出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郭彰父女的船只也驾起来,一起朝着芦花荡驶去。 原来,这只船是丁家的夜巡船。他们听到有人呼救,便急忙赶来,没想到抓住了胡奇,还救了郭老父女。等船靠岸后,胡奇已经苏醒过来,虽然喝了两口水,但并无大碍。大家把他扶上岸,推搡着带进了庄子。又派了一个年老之人,背着郭增娇,派了一个年轻力壮的人,背着郭彰,一同来到了茉花村。到了之后,先派人去通报大官人丁兆兰、二官人丁兆蕙。 此时已经是五更半了。这也是丁兆兰、丁兆蕙平日里吩咐过的,要是有紧急之事,无论三更半夜,都可以随时通报,他们绝对不会怪罪。今天弟兄二人听说抓住了一个私自劫掠、谋害人命的家伙,而且事情就发生在南荡境内,幸好把人抓住了,还救了父女二人,连忙来到待客厅上。他们先把郭增娇送到小姐丁月华那里,然后把郭彰带上来,细细追问事情的缘由。又把胡奇的来历问清楚,才知道他是新近来的,难怪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正在讯问的时候,忽然丫鬟进来通报:“太太叫二位官人呢。” 不知道丁母叫他们是为了什么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十五回 透消息遭困螺蛳轩 设机谋夜投蚯蚓岭 且说丁家弟兄听见丁母叫他们二人过去说话,大爷丁兆兰满脸疑惑,忍不住开口道:“原本吩咐把那女子交给妹子安置,就怕夜深了惊扰到老人家,怎么太太这么快就知道了呢?” 二爷丁兆蕙也摸不着头脑,说道:“别瞎猜了,咱弟兄进去,自然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说着,两人便往后院走去。 原来,郭增娇来到月华小姐处,一群丫鬟立刻把她围了起来,好奇地问东问西。郭增娇便把自己如何被掳掠,又如何幸运地遇到姓展的搭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刚说到这儿,跟小姐亲近的丫鬟,就追问道:“那姓展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郭增娇回答:“听说是个叫御猫儿的,现在也被他们擒住困起来了。” 丫鬟一听展爷被擒,赶紧跑去告诉了小姐。小姐听后,暗暗吃了一惊,心想这可不是小事,赶忙让丫鬟悄悄去回禀太太,自己则带着郭增娇来到太太房内。 太太又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遍经过,暗自思量道:“展姑爷既然来到了松江,为什么不来茉花村,反而去了陷空岛呢?莫不是兆兰、兆蕙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却瞒着我这个老太婆不成?” 想到这儿,疼女婿的心占了上风,她立刻派人去叫两个儿子过来。 等到兆兰、兆蕙二人来到太太房中,却发现小姐已经躲出去了。丁母满脸怒容,质问道:“你们妹夫展熊飞来到松江,如今被人擒获了,你们可知道这事?” 兆兰连忙解释道:“孩儿们真的一点儿都不知道。刚才问那个老头儿,才知道展兄早就去了陷空岛。他确实没来茉花村,孩儿们怎敢撒谎骗您呢。” 丁母着急地说:“我不管你们知道不知道。哪怕你们去陷空岛跪着求人家,我只要我的好女婿平平安安的。我把姓展的交给你们俩了,要是他出了什么差错,我可饶不了你们。” 兆蕙赶忙说道:“孩儿和哥哥明天就赶紧去打听,母亲您先歇着吧。” 说完,二人匆匆退出。 出了房门,大爷丁兆兰忍不住嘟囔道:“这事儿太太怎么知道得这么快呢?” 二爷丁兆蕙心里明白,说道:“这明显是妹子听了那女子的话,赶紧跑去告诉太太的。肯定是妹子在背后撺掇的,不然,咱们进去的时候,她怎么躲开了呢?” 大爷听了,无奈地笑了笑。 两人来到厅上,立刻派了四名可靠的伴当,另外准备了船只,把郭彰的棕箱抬过来,护送郭彰父女去瓜州,还特意叮嘱:“一定要把他们送到地方,让他亲笔写回信回来。” 郭彰父女千恩万谢,乘船离开了。 此时,天已经渐渐亮了,黎明的曙光洒在大地上。大爷便和二爷商量,打算以送胡奇为名,暗中探访南侠展熊飞的消息。丁二爷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十分赞同。 第二天,他们就准备好了船只,带上两个伴当,押着胡奇和原来的船只,来到了卢家庄。早就有人跑去通知白玉堂。白玉堂已经从何寿那里得知胡奇替兄报仇的消息,后来又听说胡奇被北荡的人抓走,郭彰父女被救了,心里就猜到茉花村肯定会有人来。现在听说丁大官人亲自送胡奇来了,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是为了南侠而来,可不单单是为了送胡奇。他稍微思索了一下,便有了主意,连忙迎出门去,和丁兆兰寒暄了几句,拉着他的手,把他让进厅房,又和柳青相互见了礼。 丁大爷先把胡奇交给白玉堂。白玉堂假意自责,说自己失察,又感谢兆兰护送胡奇的情谊,两人互相谦逊了一番,这才坐下。白玉堂吩咐把胡奇、胡烈一起送往松江府治罪,然后挽留丁大爷喝酒畅谈。丁兆兰说话十分谨慎,一点儿都没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酒喝到一半,丁大爷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五弟,你一直在东京,最近都忙些什么呢?” 白玉堂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开始大肆吹嘘起来:自己如何寄柬留刀,如何在忠烈祠题诗,如何在万寿山杀命,又是如何搅扰庞太师,导致他误杀二妾,最后说到自己盗回三宝的事情。“没想到,现在展熊飞自己送上门来,已经被我擒住了。我念他是个侠义之人,一直以礼相待。可谁知姓展的不识好歹,我一气之下,就把他一刀……” 刚说到这儿,只听丁大爷忍不住惊呼一声:“哎哟!” 话一出口,他马上回过神来,连忙改口道:“贤弟,你这事儿可闹大了。你难道不知道姓展的是朝廷命官,现在还奉了相爷包公的命令前来?你要是真伤了他的性命,那可就是背叛朝廷,朝廷怎么会放过你呢?这事儿可麻烦了,你说是不是闹大了?” 白玉堂脸上挂着笑容,不紧不慢地说:“别说朝廷不肯罢休,包相爷那里不依;就是丁兄你们兄弟俩,恐怕也不会轻易饶了小弟吧?小弟虽然糊涂,还不至于糊涂到那个地步,刚才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小弟已经好好安置了展兄,过几天,就把展兄交给仁兄你。” 丁大爷本就是个老实厚道的人,被白玉堂这么一番奚落,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玉堂却暗中使了个手段,把丁大爷拘留在螺蛳轩内。这螺蛳轩就像一座迷宫,丁兆兰在里面左转右转,怎么也走不出来,就像一只被困在蜘蛛网上的飞虫,徒然挣扎却无法脱身。丁兆兰心里别提多着急了,可又毫无办法,连展爷被关在哪里都打听不到,就这样整整烦闷了一天。 到了掌灯之后,初鼓时分,只见一个老仆人从轩后不知什么地方走了过来,还带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这孩子长得方面大耳,脸蛋儿和卢方颇有几分相似。老仆走上前,先向丁大爷行了个礼,然后对小男孩说道:“这位就是茉花村的丁大员外,小主快上前拜见。” 只见这小孩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说道:“丁叔父在上,侄儿卢珍拜见。奉母亲之命,特来给叔父送信。” 丁兆兰一听,便知道这是卢方的儿子,连忙还礼,又问老仆:“你们主仆来这儿有什么事?” 老仆回答道:“小人叫焦能。奉主母之命,怕员外您不信,特意让小主跟着一起来。主母说:‘自从五员外回庄以后,每天就早上进内请安一次,也不怎么见面,都是传话办事。庄里庄外的事儿,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也不跟人商量。’主母也没跟他计较。可谁知上次五员外把护卫展老爷拘留在通天窟内,现在又听说把大员外您拘留在螺蛳轩里。这地方不是本庄的人根本进不来出不去,主母怕耽误了时间,伤了护卫展老爷,所以特派小人来送信。大员外您得赶紧写封信,小人马上送到茉花村,交给二员外,早点想办法才好。” 又听卢珍说道:“家母让我多多拜上丁叔父。这事儿得找到我爹爹,大家一起商量,才妥当。让侄儿告诉叔父,千万不能迟疑,越快越好。” 丁大爷连连点头答应,立刻写了封信,交给焦能,让他连夜送到茉花村。焦能说:“小人得等五员外安歇了,找个空儿才能去茉花村。不然,怕五员外起疑心。” 丁大爷点头说:“既然这样,那就随你安排吧。” 又对卢珍说:“贤侄回去,替我给你母亲请安。就说所有的事儿我都知道了,肯定会赶紧处理,不会耽搁,让她别挂念。” 卢珍连连答应,跟着焦能,转身往后走,绕了几个弯,就消失不见了。 且说丁兆蕙在家,等了哥哥一天,都没见他回来。掌灯后,只见跟去的两个伴当回来了,说道:“大员外被白五爷留住了,要过几天才回来。大员外还悄悄告诉小人说:‘展姑爷的下落还不知道,得仔细打听。’让告诉二员外,就说展爷在卢家庄挺好的,没什么大事。” 丁二爷听了,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们去歇着吧。” 两个伴当走后,二爷仔细琢磨这件事,心里满是疑虑,这一夜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天还没亮,黎明的曙光尚未完全驱散黑暗,庄丁急匆匆地跑进来报告:“如今有卢家庄的一个老仆,名叫焦能,说要给咱们大员外送信来了。” 二爷丁兆蕙听后,立刻说道:“把他带进来。” 没过多久,焦能走进来,恭恭敬敬地向丁兆蕙行了大礼,随后将丁大爷的书信呈了上去。二爷先看了看书皮,一眼便认出是哥哥的亲笔字迹;接着打开信件阅读,这才知道白玉堂竟然把自己的哥哥拘留在了螺蛳轩内,顿时气得火冒三丈,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但他心里又一转念,担心这其中有诈,不禁生起疑来:“莫不是他把我哥哥拘留起来,又想来诓骗我过去?”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庄丁又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声报道:“现在卢员外、徐员外、蒋员外都从东京赶来了,特意前来拜访,一定要见您。” 二爷连忙连声说道:“快请!” 说着,自己也快步迎了出去。 众人见面后,纷纷诉说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情,随后相邀来到客厅。焦能早已上前向众人行礼。卢方见了焦能,不禁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焦能便把前来投书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回禀清楚。丁二爷接着又把救了郭彰父女,才得知展兄在陷空岛被擒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卢方刚要开口说话,只听蒋平说道:“这件事恐怕只能辛苦众位哥哥们了,小弟我可要告病了。” 二爷疑惑地问道:“四哥,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呀?” 蒋平说:“咱们先到厅上再说吧。” 大家也不再客套,卢方走在前面,依次来到厅上,各自落座后,仆人献上茶。蒋平这才说道:“不是小弟我推诿责任,一来五弟和我关系不太融洽,我要是露面,事情反而会变得更糟糕;二来我这几天肠胃实在不舒服,多半是得了痢疾,这一路上大哥、三哥都清楚。别说我不适合露面,就是众位哥哥们去,也得悄悄地去,千万不能让老五知道。咱们只要想办法救出展兄,取回三宝就行。至于能不能抓住老五,他肯不肯归服,还不一定呢。说不定他见事情不妙,还会主动去开封府自首呢。要是那样的话,不但展大哥会觉得没面子,咱们大家也都没法向相爷交代。那可就真成了一网打尽,把咱们都给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爷点头说道:“四哥说得没错,五弟的脾气确实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徐庆气呼呼地说:“他要是真敢这样,先让他吃我一顿好拳头!” 二爷笑着说:“三哥,您也得先找得着五弟才行啊!” 卢方发愁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蒋平说:“小弟虽然不去,但也不会真的不出主意。这件事全得靠丁二弟了。” 二爷连忙说道:“四哥给小弟派任务,小弟怎敢违抗命令。只是我对陷空岛的路径不太熟悉,这可怎么办呢?” 蒋平说:“这倒不用担心。现在焦能在这里,先让他回去,免得让老五起疑心。让他在二更时到蚯蚓岭接应丁二弟,给你指引路径,你看怎么样?” 二爷高兴地说:“这个办法太好了。但不知四哥派我什么具体任务呢?” 蒋平说:“二弟,你比大哥、三哥机灵,重担子就得你来挑。第一要务是先救出展大哥,其次是取回三宝。你就和展大哥在五义厅的东竹林等候,大哥、三哥在五义厅的西竹林等候,等大家会合齐了,就一拥而入。到那时,五弟就算想脱身也难了。” 大家听了,都觉得这个计划十分周全,心里都很高兴。 众人先打发焦能立刻回去,让他转告丁大爷放心,务必在二更时到蚯蚓岭等候丁二爷,千万不能有误。焦能领命而去。 这边众人有的饮酒吃饭,有的在闲谈,有的则在歇息。只有蒋平眉头紧皱,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停地说着自己肚子不舒服,连酒饭都没怎么好好吃。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家饱餐了一顿,然后各自收拾妥当,准备出发。卢大爷、徐三爷先行离开了。丁二爷叮嘱伴当:“一定要精心伺候四老爷,要是有照顾不周的地方,我可要重重责罚。” 蒋平说:“丁二贤弟尽管放心前去。我只是偶然染上点小毛病,休息两天就好了,贤弟你处理正事要紧。” 丁二爷在初鼓之后,告别了蒋平,来到泊岸,驾起一艘小舟,朝着蚯蚓岭飞速驶去。到了约定的时间,他辨别了一下方向,发现和焦能所说的一模一样。他立刻弃舟上岭,让水手把小船藏到芦苇深处等候。 丁兆蕙上了岭后,只见眼前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如同一条细长的蚰蜒,崎岖难行。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到高峰之处,却发现焦能并不在这里。二爷心里十分纳闷,暗自想道:“现在已经二更了,焦能怎么还不来呢?” 他站在平坦的地方,借着皎洁的月色往前面望去,只见一片碧澄澄的清波,波光粼粼,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在月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不禁感到十分诧异,说道:“原来这里还有这么一大片大水!” 再仔细一看,水面波涛汹涌,仿佛一头头张牙舞爪的猛兽,而且根本无路可通。他心里又是着急,又是懊悔,说道:“早知道这里有水,就不该在这里约会,应该乘船进去才对。又不见焦能的踪影,难道他们另有什么诡计不成?”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看见一个人顺着水流匆匆赶来。丁二爷定睛一看,很快就听见那人说道:“二员外早就来了吗?实在抱歉,老奴来晚了。” 兆蕙问道:“来的是焦管家吗?” 两人相互迎了上去,走到一起。兆蕙问:“你怎么是踏水过来的呢?” 焦能奇怪地反问:“哪里有水啊?” 丁二爷指着前面说:“这一片汪洋大海,难道不是水吗?” 焦能笑着解释道:“二员外您看错了,前面是青石潭,这是我们员外顺着天然地势修成的。别说晚上看着像水,就是白天远远望去,也像是一片大水。凡是不了解情况的人,早就绕路去别的地方了。只有我们本庄的人都知道,尽管往前走,地面极其平坦,全是用一片片青石砌成的。二爷您看,凡是有波浪的地方都有石纹,这也是一半靠天然,一半靠人力凑成的奇特景致,所以取名叫青石潭。”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下岭来。到了潭边,丁二爷小心翼翼地慢慢试探着往前走,果然发现地面平坦得很,心里不禁暗暗称奇,嘴里连连说道:“有趣,有趣。” 又听焦能说:“过了青石潭,那边有个立峰石,穿过松林,就是去五义厅的正路。这条路比从庄门进去近多了,员外您可记清楚了。老奴也该告退了,免得我家五爷起疑心。” 兆蕙说:“有劳管家指引,您去忙您的吧。” 只见焦能朝着斜刺里的小路走去。 丁二爷放下心来,继续前进,果然看见前面有个立峰石。过了石峰,只见松柏参天,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黑沉沉的一片,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屏障,一眼望不到尽头。隐隐约约地看见东北方向有一点灯光,一闪一闪的,就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忽明忽暗地飘了过来。转眼间,又见正西方向也有一点灯光朝着这条路奔来。丁二爷猜测这一定是巡更的人,便悄悄地躲在树后。 等两盏灯正好相对的时候,忽听东北来的那个人问道:“六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又听正西来的人回答道:“什么差使啊,真是倒霉透顶!弄了个姓展的关在通天窟里。员外说李三一天到晚醉醺醺的,一会儿醉一会儿醒,不放心,偏偏派了我去帮他看守。刚才员外派人送了一桌菜、一坛酒给姓展的。我想他一个人也吃不完、喝不完这些。我就和李三商量,不如给姓展的送进去一半,咱们留一半自己享用。可谁知那姓展的不识好歹,他说菜是剩的,酒是浑的,把坛子也摔了,盘子碗也砸了,还把我们骂了个狗血淋头。老七,你说气人不气人?所以我让李三看着,可他又醉得动不了,我只好回去向员外回禀一声。这差使我可真干不下去了。别的也就算了,这顿骂我可实在受不了。老七,你这会儿要去哪儿呢?” 那东北来的人说:“六哥,别提了。如今咱们五员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刚才说弄了个姓展的,你还没细打听呢。我们那儿还有个姓柳的呢,现在又添上了茉花村的丁大爷,天天在一起吃喝,吃喝完了就把他们送到咱们那个见不得人的窟儿里一关,既不让人家出来,也不让人家走,好像怕泄露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六哥,你说咱们五员外这脾气变得也太离谱了吧?眼下又和姓柳的、姓丁的在喝酒呢。偏偏那姓柳的要看什么‘三宝’,所以我奉员外之命,特地去连环窟。六哥,你也别抱怨了,现在这差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等咱们大员外来了,再说吧。” 正西的人说:“可不是嘛,只能先这么混着了。” 说完,二人各自提着灯笼,分道扬镳。不知道这二人究竟是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十六回 救妹夫巧离通天窟 获三宝惊走白玉堂 且说那从正西来的人姓姚,排行第六,外号儿叫摇晃山;从正东北来的姓费,排行第七,外号儿是爬山蛇。他俩在路上边走边聊,丝毫没察觉到树后有人在偷偷听着。姚六走出去好一段距离后,这边费七就被丁二爷追上了。丁二爷从后面猛地一伸手,像钳子一样紧紧掐住费七的脖项,然后用力一按,把他按倒在地,厉声问道:“费七,你可认得我么?” 费七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赶忙细细辨认,待看清是丁二爷后,满脸疑惑地问道:“丁二爷,为何要擒住小人呢?” 丁二爷直截了当地说:“我且问你,通天窟在什么地方?” 费七连忙回答:“从这里往西走没多远,再往南一转弯,就能看见顺着山势开凿的石门,那就是通天窟。” 丁二爷又说:“既然如此,我跟你借样东西,把你的衣服和腰牌借我用一用。” 费七不敢违抗,连忙从腰间递过腰牌,陪着笑脸说道:“二员外,您老让我起来,我好脱衣裳呀。” 丁二爷一把将他提起来,揪住他的发绺,催促道:“快脱!” 费七无奈,只好乖乖地把衣裳脱了下来。 丁二爷拿过他的搭包,又把他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挑了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命令道:“你把这棵树抱住。” 说着,就用搭包把费七紧紧地捆在了树上。费七心里暗暗叫苦,着急地想:“不好!我可别栽在这儿了。” 这时,又听丁二爷说:“张开口。” 费七还没反应过来,一块衣襟就被塞进了嘴里。丁二爷说:“小子,你就在这儿等到天亮,肯定会有人来救你。” 费七哼了一声,心里想:“你可真行!幸亏这天不太冷,要是冷天,我非得被冻死不可,别人远远瞧见,还以为我是旱魃呢。” 丁二爷此时已经把腰牌掖好,披上费七的衣服,径直朝着通天窟奔去。果然看到了随山而建的石门,旁边还有三间草团瓢。远远地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唱:“有一个柳迎春哪,他在那个井呵,井呵唔边哪,汲汲水哟!” 丁二爷高声喊道:“李三哥,李三哥。” 只听醉醺醺的李三慢悠悠地回应:“谁呀?让我把这个巧腔儿唱完了呵。” 不一会儿,就见他趔趔趄趄地走了出来,眯着眼睛把二爷打量一番,说道:“哎呀!少见啊,尊驾是谁呀?” 丁二爷镇定自若地说:“我姓费,排行第七,是五员外新挑来的。” 说话间,他已经把腰牌取出来,递给李三看。醉李瞅了瞅腰牌,又瞧了瞧丁二爷,说道:“老七,别怪哥哥说,就你这小身板伺候五员外,哥哥我还真有点不放心呢。” 丁二爷立刻板起脸,大声喝道:“休得胡说!我奉员外之命,因为姚六回去跟员外说,姓展的挑刺儿把酒饭都摔砸了,员外不信,让我把姓展的带去,和姚六当面对质。” 醉李听了,连忙说道:“好兄弟,你可快把这姓展的带走吧!他没有一顿不闹事的,把姚六骂得狗血淋头,不过倒没骂我。为啥呢?我可不敢往前凑啊。再说那个门,我也拉不动。” 丁二爷故意催促道:“员外立等呢,你不开门,这可怎么办?” 醉李打着酒嗝说:“七兄弟,劳驾你了!你把这边假门的铜环抓住,往怀里一带,那边的活门就开了。哥哥我喝得都成醉泡儿了,哪有那么大力气呢?你拉门,哥哥我叫姓展的,咋样?” 丁二爷说:“既然如此……” 上前一把抓住铜环,轻轻往怀里一拉,那门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轻而易举地开了。醉李见状,连忙夸赞道:“老七,好兄弟!你这手头儿可真行。怪不得五员外把你挑上了呢。” 他又扒着石门,扯着嗓子喊道:“展老爷,展老爷,我们员外请您老呢。” 只见里面走出一个人,怒气冲冲地说:“深更半夜的,你们员外又请我干什么?难道我还怕他设什么埋伏不成?快走,快走!” 丁二爷见展爷出来,手一松,那石门 “砰” 的一声就关上了。他赶紧上前引路,走了没多远,便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展兄可认得小弟么?” 展爷猛地听到这话,心里一惊,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人,等认出是兆蕙后,不禁喜出望外,说道:“贤弟从何而来?” 丁二爷便把众兄弟都已经赶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这时,又见迎面有灯光晃晃悠悠地来了,他二人急忙像两只敏捷的狸猫一样,闪入林后。只见两个人抬着一坛酒,前面的是姚六,嘴里不停地抱怨着:“真是的,咱们员外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好酒好菜供养着他,还讨不了好。也没见过这姓展的这么不知好歹,成天骂不绝口。” 刚说到这儿,恰好走到离丁二爷不远的地方。丁二爷暗中伸出脚,像一根无形的绊马索,轻轻一钩,姚六顿时身体前倾,往前一扑,嘴里大喊:“不好!” 紧接着,就听到一连串的声音:“咕咚 —— 嚓 —— 噗哧”。“咕咚”,是姚六摔倒在地的声音;“嚓”,是酒坛子被砸破的声音;“噗哧”,是后面的人摔倒在洒了一地的酒上的声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丁二爷眼疾手快,立刻将姚六按住,展爷也迅速把后面那个人提了起来。姚六认出是丁二爷,连忙哀求道:“二员外,不干小人的事啊。” 又见揪住的人是展爷,更是吓得连连央告:“展老爷,也没他的事。求二位爷饶了我们吧。” 展爷安慰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们。” 二爷却冷静地说:“虽然如此,可不能就这么放了他们。” 于是,两人齐心协力,把这两个人也捆在了树上,又塞住了他们的嘴巴。 然后,展爷与丁二爷轻手轻脚,像两只夜行的猫,悄悄来到五义厅东竹林内。他们听到白玉堂又派了亲信伴当白福,快去连环窟催取三宝。展爷一听,立刻决定悄悄地跟在白福后面。到了竹林的关键位置,展爷便停下脚步,准备在这里截取三宝。 不多时,只见白福提着灯笼,托着包袱,嘴里哼着《滦州影》的曲调,还时不时地模仿几句唱腔,末了又改唱了一段西皮二簧。他一边唱着,一边不停地回头往后瞧,越唱越觉得害怕,总感觉身后有 “呲拉、呲拉” 的声响。他赶紧把灯往身后一照,仔细一看,原来是枳荆挂在了衣襟上,不禁嘟囔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在响呢,怪吓人的。原来是你呀!” 他连忙撂下灯笼,放下包袱,回身去摘枳荆。可等他转脸一看,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包袱也不见了踪影。这一下,白福吓得脸色惨白,刚要四处找寻,就感觉有人从背后一把抓住了他,只听一个声音冷冷地问道:“白福,你可认得我么?” 白福仔细一看,竟是展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哀求道:“展老爷,小人白福可不敢得罪您老,这是何苦呢?” 展爷说:“好小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你就在这儿好好歇息歇息,再去也不迟。” 说话间,已经把他的双手反剪起来。白福哭丧着脸说:“怎么?我就这么歇息啊!” 展爷故意逗他:“你这么着不舒服,那不如趴下。” 说着,把他两腿往后一撩,手往前一按。白福哪里还站得住,“扑通” 一声,就趴在了地上。 展爷见旁边有一块石头,像举哑铃一样把它端起来,说道:“我给你盖上些,省得夜里着凉。” 白福吓得大叫:“展老爷,这个‘被子’太沉啦!小人不冷,不劳展老爷疼爱我。” 展爷故意吓唬他:“你动一动我看看,要是嫌轻,我再给你盖上一块。” 白福连忙说道:“展老爷,小人就只盖一个‘被子’的命;要是再盖上一块,小人可就被压死了。” 展爷料想他也动弹不了了,便走到树根处去取包袱,谁知包袱竟然不翼而飞了。展爷这一惊,可着实不小,心里纳闷:这包袱到底去哪儿了呢? 展爷正满心诧异,疑惑着包袱究竟去了何处,突然瞧见那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他心中一紧,急忙快步上前查看。就在这时,只听 “噗哧” 一声,那人竟然笑了出来。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把展爷吓了一跳,他忙厉声问道:“谁?” 一边问,一边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原来是三爷徐庆。 展爷又惊又喜,忙问道:“三弟,你几时来的?” 徐爷咧嘴一笑,说道:“小弟见展兄跟着白福过来,心里直犯嘀咕,就怕三宝有失,所以特地赶来帮忙。没想到展兄只顾着跟白福打趣,把包袱随意丢在这儿。要不是小弟眼疾手快把它藏起来,这包袱还不知道会落入谁的手里呢。” 说着,他便从旁边一块石头下面把包袱掏了出来,递给展爷。 展爷接过包袱,好奇地问:“三弟,你怎么知道这块石头下面能藏得住包袱呢?” 徐爷一脸得意,胸脯一挺,说道:“大哥,不瞒您说,这陷空岛里大大小小的地方,但凡有石块的,哪些能藏东西,哪些不能,别人一概不知,可小弟我却了如指掌,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纹路一样。” 展爷听了,不禁点头称赞道:“三弟真不愧是穿山鼠啊!” 二人告别松林,朝着五义厅快步走去。只见大厅之上,中间的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酒席。丁大爷坐在上首,柳青坐在东边,白玉堂坐在西边,左胁下还佩带着展爷的宝剑。此时的白玉堂,身体前仰后合,也不知道是真的喝得酩酊大醉,还是在故意装醉。他口无遮拦地说道:“小弟跟二位兄长说,非得让姓展的彻底服输不可,要么革了他的职,连包相也得跟着受处分,到那时候,小弟我心里才痛快,才能出这口恶气。我倒要看看,将来我那些哥哥们还有什么脸面来见我?怎么向开封府交代?” 说完,便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大厅里回荡,格外刺耳。而上面的丁兆兰却只是静静地坐着,一言不发。柳青则在一旁,连声夸赞,像个应声虫一样。 外面的众人把这些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徐爷本来就脾气火爆,听到白玉堂如此张狂的言语,心中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瞬间爆发。他双眼圆睁,手持利刃,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气势汹汹地朝着厅上冲了过去。进了门,他大声吼道:“姓白的,先吃我一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玉堂正说得眉飞色舞、得意洋洋,忽见有人手持钢刀冲了进来,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腰间取宝剑,可这一摸,却摸了个空,不知何时,宝剑已经不翼而飞。原来,丁大爷见徐爷进来,而白五爷正说得忘乎所以,出神之际,早已眼疾手快,将宝剑偷到了手中。 白玉堂没了宝剑,又见钢刀已经砍到眼前,生死关头,他反应极快,身体往旁边一闪,顺手将椅子高高举起,迎着徐爷的刀往上一挡。只听 “拍” 的一声巨响,那椅子背就像脆弱的薄纸一样,被砍得粉碎。徐爷一击未中,毫不气馁,又抡起刀再次砍了过来。白玉堂再次闪身躲到一旁,高声说道:“姓徐的,你先住手,我有话要说。” 徐爷听了,怒喝道:“你说,你说!” 白玉堂镇定了一下心神,说道:“我知道你的来意,你是因为我抓住了展昭,所以联合丁家兄弟来救他。但我有言在先,已经向展昭说清楚了,不管什么时候,他要是能把三宝盗回去,我必定随他去开封府。他还夸下海口,说只用三天就能把三宝盗回。如今虽然还没到期限,可他到现在也没把三宝盗回去。你明知道他肯定盗不回三宝,又怕伤了他的面子,所以仗着人多势众,想把他救出去,连三宝也不要了。你们也不想想,姓展的该怎么回复开封府?又有什么脸面来见我?你们不要脸,难道姓展的也不要脸吗?” 徐爷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屋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他说道:“姓白的,你还在做梦呢!” 随即回身,扯着嗓子大叫:“展大哥,快把三宝拿来!” 话音刚落,就见展爷双手稳稳地托着三宝,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厅内。他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春风拂面,说道:“五弟,劣兄幸不辱命。果然没出三天,就把三宝取回来了,特地拿来给你过目。” 白玉堂忽然看见展爷出现在眼前,心中顿时充满了疑惑,暗自思忖:“他怎么能逃出来呢?” 又见他手托三宝,外面包的包袱还是自己亲手封的,连一丝一毫的差错都没有,心中更是诧异万分,仿佛被一团迷雾笼罩。再一看,卢大爷、丁二爷也在厅外站着,他心中暗自思量:“我要是现在就随他们去开封府,那可太丢我的面子了,锐气也全没了;可要是不跟他们去,又违背了之前的诺言,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正在他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的时候,忽听徐爷又大声嚷道:“姓白的,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白玉堂此时正苦无脱身之计,听到徐爷这话,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急中生智,顺手操起那把被砍伤的椅子,朝着徐爷狠狠地砸了过去。徐爷反应敏捷,急忙侧身闪过,紧接着,又挥舞着刀砍了过来。 白玉堂手无寸铁,眼看刀光闪烁,性命攸关。他当机立断,迅速将身上的葱绿氅脱下,从后身脊缝处用力一撕,将其分成两片。随后,他双手各执一片,像舞动着两面大旗,奋力挡开徐爷的利刃。趁着徐爷攻势稍缓,他急忙转身,像一只敏捷的猎豹,冲出了五义厅,径直朝着西边的竹林跑去。 卢方见此情景,连忙向前喊道:“五弟且慢,愚兄有话跟你商量。” 白玉堂却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继续往西奔去。丁二爷见卢大爷没有强行阻拦的意思,也就不好贸然追赶。只见徐爷手持利刃,像一条紧追不舍的猎犬,紧紧跟在白玉堂身后。 白玉堂担心徐爷追上自己,跑到竹林茂密之处时,他心生一计,将一片葱绿氅随手搭在竹子上。徐爷追到此处,借着朦胧的月光,远远瞧见那片绿氅,还以为白玉堂在这儿歇息。他心中一喜,蹑手蹑脚地悄悄靠近,然后猛地向前一蹿,身体向下一扑,双手用力一抓,喊道:“老五呀!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可等他用手一提,才发现抓住的只是半片绿氅,而白玉堂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白玉堂已经穿出竹林,朝着后山飞奔而去。他跑到立峰石旁,又将另一片绿氅搭在石峰之上,随后纵身一跃,越过了山去。这边徐爷发现自己中计,气得直跺脚,又急忙往后山追来。远远地,他看见白玉堂在那里站立,心中一紧,连忙加快脚步赶上前去。等他跑到近前,仔细一看,才发现又是立峰石上搭着半片绿氅,这才知道白玉堂已经跑远,追赶不及了。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柳青正和白五爷饮酒作乐,忽见徐庆等人闯了进来,徐爷二话不说,就和白五爷交上了手。眼见他二人出了大厅后就不见了踪影,柳青心中暗自思量:“我要是就这么偷偷溜走,日后肯定被人瞧不起,对不住众人;可要是跟他们动手,我这点本事,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只有挨打的份儿。到了这个时候,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充一回好汉了。” 想到这儿,他把心一横,双手抱住桌子腿,用力一拧,将桌腿卸了下来,拿在手中当作武器。他扯着嗓子大声嚷道:“你们既然和白五弟在神前结为兄弟,发誓生死与共,那现在这是干什么?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呢?真叫我柳某觉得可笑!” 说罢,他像个疯狂的斗士,抡起桌腿,朝着卢方就砸了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卢方正满心窝火,无处发泄,见柳青主动送上门来,正好拿他出出气。他见柳青冲了过来,不慌不忙,并不正面招架,只是轻轻将身体一闪,躲过了这一击。紧接着,他顺势使出了一招扫堂腿,就像一阵旋风扫过。只听 “噗通” 一声,柳青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仰面摔倒在地。卢爷见状,立刻吩咐庄丁:“把他给我绑了!” 庄丁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柳青绑了个结结实实。 柳青白馥馥的一张面皮,此刻因为羞愧和愤怒,涨得紫巍巍的,就像熟透了的茄子,满脸通红,模样十分狼狈。 卢方走进大厅,稳稳地坐在上面。庄丁们把柳青带到厅上。柳青虽然被绑,却依然不服气,他瞪圆了双眼,恶狠狠地嚷道:“卢方!你敢把柳某怎么样?” 卢爷神色平静,缓缓说道:“我要是伤害你,那还怎么称得上行侠仗义呢?我怪你的,只是你实在太爱多管闲事了。至于我五弟做的事,也没必要跟你细谈。来人,把他放了。” 柳青到了这个时候,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进退两难。卢方见他还站在那儿,便问道:“既然放了你,你还不走,想干什么?” 柳青嘴硬道:“走?我当然走!难道我还等着在这儿吃早饭吗?” 说着,他满脸尴尬,灰溜溜地溜走了。 卢爷转身向展爷、丁家兄弟说道:“你我还得去竹林里找找五弟。” 展爷等人纷纷点头,说道:“大哥说得对。” 正要动身前往,只见徐爷回来了,他一脸懊恼地说道:“五弟已经过了后山,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了。” 卢爷听了,不禁跺了跺脚,焦急地说道:“众位贤弟有所不知,我这后山之下,就是松江的江岔子。越过水面,那边就是松江,走这条路极其便捷,可外人根本到不了。五弟在山上的时候,自己练了一座独龙桥,经常在上面飞跃往来,就像在平地上走路一样轻松。” 大家听了,异口同声地说:“既然有这座桥,咱们为什么不追过去呢?” 卢方却连连摇头,说道:“去不得,去不得!这独龙桥,说是桥,其实根本不是桥,而是一根大铁链。有两根桩子,一根在山根之下,一根在对岸的泊岸之上,中间就靠着这根铁链连接。五弟因为不懂水性,就起了心思,暗自苦练这座桥,想着自己能在水面上飞腾而过,也是他争强好胜的性子使然。没想到他平时练着玩的,今天倒派上用场了。” 众人听了,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个个面面相觑。 忽听丁二爷说道:“这可真应了蒋四哥的话了。” 大家忙问是什么话。丁二爷解释道:“蒋四哥早就说过,五弟可不是没心眼的人。说不定他是打算自己去开封府投案,然后把咱们众兄弟一网打尽。看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有可能是要去开封府呢。” 卢爷和展爷听了,更是觉得事情棘手,为难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了吗?回去怎么跟相爷交代呢?” 丁二爷安慰道:“这倒不用太担心。还好,幸亏把三宝盗回来了,二位兄长也能交差,不至于太丢面子。” 丁大爷也说道:“天已经亮了,不如咱们都到舍下,和蒋四哥一起商量个主意。” 卢爷听了,立刻吩咐水手准备船只,一同前往茉花村。又派人到蚯蚓湾芦苇深处,告诉丁二爷昨晚乘坐的小船可以回庄了,不用在那儿等了。还派人到松林,把姚六、费七、白福等人都放了回来。丁二爷把湛卢宝剑交还给展爷佩带。卢爷进内简单安置了一下,便和大家一起上船,朝着茉花村驶去。 且说白玉堂越过后墙,一路狂奔,朝着后山奔去。到了山根之下,他以为可以飞身越过独龙桥,直达松江,可仔细一看,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原来,那根铁链竟然已经断了,沉入了水底。白玉堂又是着急,又是为难,心里就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他又担心后面有人追来,正在这万分焦急的时候,忽然听到芦苇丛中传来 “咿呀、咿呀” 的摇橹声,一艘小小的渔船缓缓摇了出来。 白玉堂顿时眼前一亮,满心欢喜,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连忙大声呼唤道:“那渔船快往这边来,把我渡到对岸去,我必有重谢。” 只见船上摇橹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看了看白玉堂,不紧不慢地说道:“老汉我靠捕鱼为生,大清早的,说不定能捕到不少大鱼呢。现在要是渡了你,耽搁了时间,岂不是耽误了我的生计?” 白玉堂连忙说道:“老丈,你尽管渡我过去,到了对岸,我加倍赏你,绝不食言。” 渔翁听了,这才说道:“既然如此,你可千万不能说话不算数!老汉我渡你就是了。” 说完,便将船摇到了山根下。不知道白玉堂能不能顺利上船,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十七回 独龙桥盟兄擒义弟 开封府恩相保贤豪 且说白玉堂心急如焚,一心想着赶紧摆脱追兵,纵身一跃,跳上了渔船。这一跳,力量着实不小,渔船猛地剧烈摇晃起来,就像狂风中的一片落叶。渔翁见此情景,赶忙用竹篙用力点住岸边,稳住船身,嘴里忍不住抱怨道:“客官,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这船只是个捕鱼的小船,俗名叫划子,你怎么能这么猛地往上跳呢?幸亏我眼疾手快,用竹篙撑住了,不然连我都得跟着翻到水里去,你可真是太莽撞了!” 白玉堂此时满心都是被人追上的担忧,根本无暇顾及渔翁的唠叨。他心里清楚,一旦被追上,想要脱身就难如登天了。眼下好不容易有船愿意渡他,就算渔翁的数落再难听,他也只能默默忍受,丝毫不敢在意。 渔翁稳住心神,慢悠悠地摇起船桨,将船撑到了江心。突然,他停下动作,不再划船,板起脸,开始发难:“大清早的,我这捕鱼的营生总得讨个好彩头,发个利市。再说了,俗话说‘船家不打过河钱’,客官你得先把船钱拿出来,老汉我才好继续渡你过去。” 白玉堂一心想着赶紧过河,连忙说道:“老丈,你放心渡我过去,我白玉堂向来是言出必行,从不失信于人。” 渔翁却不依不饶,连连摇头说:“难,难,难!空口无凭,总得有个信物才行。你多少也得表示表示,让我心里踏实。” 白玉堂心里暗自恼怒,心想:“这老头真是可恶!偏偏我来得匆忙,身上没带银子。也罢,先把这件衬袄脱下来给他。幸好里面还有一件旧衬袄,勉强还能遮体。等渡到对岸,再想办法。” 主意已定,他只得脱下衬袄,递给渔翁,说道:“老丈,这件衣服拿去典当,怎么也能换几贯钱钞,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渔翁接过衬袄,抖开细细查看,嘴里还念叨着:“这件衣服要是当了,可比我捕一天鱼挣得还多呢。客官莫怪,这是我们船家的规矩,我也是没办法。”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见那边有一艘渔船如离弦之箭般飞速驶来,船上的人大声喊道:“好啊!大清早的发利市,见者有份,你们可得请我喝酒啊!” 说话间,船已经靠了过来。 这边的渔翁连忙回应道:“哪有什么大利市,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你看看,能当多少钱?” 说着,便把衬袄扔了过去。那渔人接过衣服,抖开一看,笑着说:“别管能当多少,足够咱俩喝酒的了。老兄,你不嘴馋吗?” 渔翁一拍大腿,兴奋地说:“我正想喝酒呢,咱们这就去喝个痛快!” 话音刚落,只听 “嗖” 的一声,他就像一只敏捷的猴子,跳到了那边的船上。那边的渔人将竹篙用力一撑,渔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茫茫江面上。 白玉堂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不仅白白丢了衣服,还被困在了江心。他又气又急,无奈之下,只好自己拿起竹篙,尝试着撑船。可奇怪的是,这船就像故意跟他作对似的,根本不往前走,只是在江心不停地打转,就像一只无头苍蝇。 没过一会儿,白玉堂就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汗水湿透了他的衣衫,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又气又恨,忍不住抱怨道:“当初我真是糊涂,与其花时间练那独龙桥,还不如好好下功夫学学撑船呢!今天也不至于受这窝囊气。” 正在他满心懊恼的时候,忽然看见小船的舱内走出一个人来。此人头戴斗笠,只见他猛地摘下斗笠,笑着说道:“五弟,好久不见啊!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也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你抱怨又有什么用呢?” 白玉堂定睛一看,竟然是蒋平,而且他还穿着一身水靠。白玉堂顿时怒发冲冠,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吼道:“哎哟!你这个病夫!谁是你五弟?” 蒋平却不生气,笑着说:“哥哥叫我病夫,这称呼可真特别!不过这也算了。当初我让你练练撑船,你总觉得这无关紧要,非要练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看看,现在你的独龙桥去哪儿了?” 白玉堂听了,怒火中烧,顺手操起竹篙,朝着蒋平狠狠地砸了过去。蒋平反应极快,就像一条灵活的鱼儿,顺势就落入了水中。白玉堂这才突然醒悟过来,暗叫不好:“糟了,糟了!他可是水性极好,我白玉堂肯定是中了他的暗算。” 他双眼紧紧盯着水面,一刻也不敢放松。可当他再用竹篙拨船时,船却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急得他双手在空中乱抓,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蒋平突然从水里探出脑袋,双手紧紧抓住船边,笑嘻嘻地说:“老五啊!你想不想喝点江水啊?” 白玉堂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船身猛地一翻,整个人像个秤砣一样,掉进了水里。眨眼间,原本风度翩翩的锦毛鼠,就变成了一只狼狈不堪的 “水老鼠”。 蒋平心里明白,不能让白玉堂喝太多水,否则会有生命危险;但要是一点水都不让他喝,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如就让他喝两三口水,趁他昏迷的时候,把他带到茉花村,到时候就好处理了。” 主意打定,他左手紧紧揪住白玉堂的发绺,右手托住他的腿洼,双脚在水面上如蜻蜓点水般踏行。不一会儿,就到了北岸。只见岸边有三四只小船在那里等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来,这是蒋平提前安排好的。船上一共有十几个人,他们远远地看见蒋平托着白玉堂,顿时欢呼起来:“来了,来了!四老爷成功了!快到这边来。” 蒋平游到近前,双手用力一抬,把白玉堂举了起来。众水手赶忙接过,就要给白玉堂控水。蒋平连忙制止道:“不用,不用。你们把五爷像寒鸦赴水一样,背剪双手,头朝下,用木杠抬着,立刻送到茉花村。等赶到那里,五爷喝进去的水估计也控得差不多了,人也就苏醒过来了。” 众水手只好按照他的吩咐,七手八脚地把白玉堂捆好,用杠子穿起来,抬着这个浑身水淋淋的白玉堂,一路小跑,朝着茉花村奔去。 且说展熊飞和卢方、徐庆,在丁兆兰、丁兆蕙的陪同下,来到了茉花村。刚一进门,丁二爷就迫不及待地问伴当:“蒋四爷的病好些了吗?” 伴当回答道:“蒋四爷在昨晚二员外您起身之后,就离开了。” 众人听了,都感到十分诧异,纷纷问道:“他去哪儿了?” 伴当说:“小人当时也问了,说:‘四爷您病着,这是要去哪儿呢?’四爷说:‘你不知道,我这病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个重要的约会,要去等个人。’小人也不敢多问,四爷就走了。” 众人听了,心中都充满了疑惑。卢爷更是着急,眉头紧皱,说道:“他的约会,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这可真是让人费解。” 丁大爷连忙安慰道:“大哥别急,咱们先到厅上坐下,再慢慢商量。” 说着,众人来到厅上。丁大爷首先要去拜见丁母。众人都说:“请代我们向老夫人请安。” 展爷也说:“等事情平息了,我再去当面拜见老夫人。” 丁大爷一一应下,然后进内室去了。丁二爷吩咐伴当:“快去准备酒饭。我们折腾了一整夜,又渴又饿。动作快点!” 伴当连忙跑到厨房传达命令。 过了一会儿,丁大爷出来了,又替老夫人向众人一一问好,然后对展爷说:“家母听说兄长来了,非常高兴,说等事情办完了,还要见见兄长呢。” 展爷连连点头答应。这时,只见伴当已经摆好桌椅,放好了杯盘碗筷。上面是卢方的座位,其次是展昭、徐庆,丁兆兰、丁兆蕙在主位相陪。 众人刚一入座,正要斟酒,忽然看见庄丁急匆匆地跑进来,禀报道:“蒋老爷回来了,还把白五爷抬来了。” 众人听了,既惊讶又欢喜,连忙起身离座,走出大厅,一起迎了出去。 到了庄门口,果然看见蒋四爷在那里指挥,让人把五爷放下,抽掉杠子,解开绳索。此时,白玉堂已经吐出了不少水,虽然苏醒过来,但意识还不太清醒。卢方看着他面色焦黄,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一样狼狈,心疼得眼泪夺眶而出。 展爷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扶起白玉堂,让他坐起来,然后温柔地呼唤道:“五弟,醒醒,醒醒。” 过了一会儿,只见白玉堂微微睁开双眼,看了看展爷,又闭上了。半晌,才嘟囔道:“你这个病夫!淹得我好惨,好惨啊!” 说完,“哇” 的一声,又吐出许多清水,这才渐渐清醒过来。 他睁眼往四周一看,见展爷蹲在身旁,卢方在一旁抹泪,只有徐庆和蒋平两人,一个横眉怒目,一个满脸嬉笑。白玉堂一看到蒋平,立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愤怒地吼道:“你这个病夫!我跟你没完!” 展爷连忙扶住他,劝说道:“五弟,看在愚兄的面子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因我展昭而起。五弟你要是有什么责备,就冲我来吧。” 丁家弟兄也赶忙上前,扶起白玉堂,说道:“五弟,先到厅上沐浴更衣,换身干净衣服,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也不迟。” 白玉堂低头一看,自己浑身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再加上衣服湿透,贴在身上难受极了。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无奈地说:“小弟听二位兄长的。” 众人簇拥着走进庄门,踏入厅房。丁二爷朝身旁的小童使了个眼色,小童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双手轻轻掀起套间的软帘,恭敬地对白五爷说道:“五爷,请进。” 白玉堂迈进屋内,只见屋内布置得井井有条。地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澡盆,旁边整齐地摆放着堂布、散发着馥郁香气的香肥皂、晶莹剔透的胰子,还有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香豆面。床上则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崭新的洋布汗遢中衣、月白色的洋绉套裤、崭新的靴子和袜子、一件翠绿色绣着精美花纹的氅衣、月白色的衬袄、丝绦,以及一顶大红绣花的武生头巾,每一件都是崭新的,仿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时,又有一个小童端着一瓷盆热气腾腾的热水匆匆走进来,稳稳地放在盆架之上,然后恭恭敬敬地请五老爷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发髻。小童先是仔细地将发间的泥土清洗干净,随后又换了一盆水,添上香豆面,再次为白玉堂清洗头发。清洗完毕,小童拿起木梳,轻轻梳理着白玉堂的头发,将发髻挽好,再扎好网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紧接着,又有一个小童提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将热水缓缓注入澡盆中,邀请五老爷沐浴。两个小童安置妥当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白玉堂迫不及待地脱去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坐在矮凳上,开始周身沐浴。他用堂布仔细地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中衣等衣物。这时,小童再次进来,换了一盆热水,请五老爷净面。随后,白玉堂穿上了崭新的衣服,戴上了武生巾。令人称奇的是,这些衣服、靴帽的尺寸长短,就像是按照他的身材量身定制的一般,穿在身上十分合身。白玉堂心中不禁对丁氏弟兄充满了感激之情,然而一想到蒋平,他的心中就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恼怒,恨意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在心中燃烧不息。 这时,丁二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五弟,沐浴已经结束了吧?请到堂屋中,咱们一边叙话,一边饮酒。” 白玉堂虽然心中仍有怒气,但也不好发作,只得跟随丁二爷走出房间。只见众人都在,唯独不见蒋平的身影,他心中不禁感到十分纳闷。 丁二爷吩咐伴当赶紧摆酒。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酒席便摆好了,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丁大爷高高举起酒杯,丁二爷则手持酒壶,热情地说道:“五弟想必已经饿坏了,先喝一杯暖暖身子,驱驱寒气。” 说着,便将酒杯斟满,递向白玉堂,说道:“五弟,请用。” 白玉堂此时虽然心中对蒋平的恼怒尚未平息,但腹中早已饥肠辘辘,不争气的肚子如同打鼓一般,咕噜噜地响个不停。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丁二爷又为他斟满了门杯,接着又依次给卢爷、展爷、徐爷斟上了酒。众人纷纷入座。 卢爷看着白玉堂,语重心长地说道:“五弟,过去的事情,咱们就一概不要再提了。不管是谁的过错,都是愚兄的不是。只求五弟能跟我们一同前往开封府,这就算是给为兄的面子了。” 白玉堂听了,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直冲云霄,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没有向卢方发作,只是冷冷地说道:“想要我上开封府,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展爷在一旁赶忙插话道:“五弟,可别这么说。凡事都得三思而后行,大哥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白玉堂却丝毫不为所动,大声说道:“我才不管什么三思、四思的,反正我就是不去开封府。” 展爷听了白玉堂的话,心中有许多话想问他,但又担心他说出一些不合情理的话,心中暗自思忖:“我到底是跟他争辩呢,还是不跟他争辩呢?” 就在展爷犹豫不决的时候,只见蒋平大步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说道:“姓白的,你可别太任性了。当初你向展兄承诺,只要盗回三宝,就跟他一起去开封府。如今三宝已经取回,你就应该遵守诺言,跟他一同前往。就算你不愿意去,也该好好地跟展兄商量,以情理相求,为何却要偷偷逃走呢?没想到又被我救了你的性命,丁兄还为你准备了新衣服,如此厚待你,都是为了成全朋友之间的义气。你如今若不去开封府,不仅失信于展兄,也对不住丁家弟兄。你的义气又在哪里呢?” 白玉堂听了蒋平的话,气得暴跳如雷,大声吼道:“好你个病夫!我跟你势不两立!” 说着,便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地朝着蒋平冲了过去,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丁家弟兄见状,连忙上前拦住,劝说道:“五弟,不可冲动,有话慢慢说。” 蒋平却不慌不忙,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说道:“老五啊,我可不想跟你打架。就算你打我,我也不还手。要是你打死我,你可得给我偿命。我早就知道你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如今听你说的这些话,就更证实了这一点。” 白玉堂一听,更加愤怒了,说道:“你说我没见过大世面,你倒是说说看,我怎么没见过大世面了?” 蒋平笑着说道:“你要是愿意听,我就说给你听。你说你去过皇宫内院,在忠义祠题诗,在万寿山前杀命,在奏折里夹带字条,还大闹庞府杀了侍妾。你觉得这些都是别人做不到的,很了不起。但这其实算不了什么奇特的事情,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有飞檐走壁的本事,趁着黑夜,没人看见,而且遇到的都是些没什么本领的人。这怎么能算得上是大本事呢?又怎么能说见过大世面呢?要是真见过世面,就应该在光天化日之下,瞻仰过天子升殿的场面。先是金钟轰然作响,声音仿佛能穿透云霄,紧接着左右宫门缓缓打开,带刀护卫一对一对,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井然有序地依次走出,像大雁展开翅膀一样,整齐地排班侍立,一个个威风凛凛,真好似天神下凡一般。然后文武大臣们迈着庄重的步伐,走上丹墀,按照文东武西的顺序站立。丹墀下,御林军都佩戴着绿皮鞘腰刀,个个精神抖擞,气宇轩昂,按班整齐站立。又听金鞭连响三下,正宫门缓缓打开,先是几对提炉鱼贯而出,接着便看到八人抬着的肩舆上,端坐着天子,后面龙凤扇紧紧相随,再后面是御前太监们前呼后拥。天子升殿之时,整个场面鸦雀无声,那种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仿佛骨头都软了,浑身酥麻。且不说天子升殿,就是包相爷升堂问事,那威严的气势,也足以令人胆寒。在升堂之前,先是有名头的皂班、各项捕快、各种刑具、各班的皂役,一班接着一班,如同一条长龙,从角门鱼贯而入,将铁链、夹棍等各样刑具重重地往堂上一放。接着,王、马、张、赵将御铡请出。众人齐声喊起堂威,左右整齐排班侍立。相爷从屏风后稳步走出,端坐在公座之上。那一番赤胆忠心、为国为民的正气,姓白的,你要是见了,恐怕也会吓得骨头都软了,威风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我说这些,好像是在贬低你。但你做的那些事,都是在黑夜之中,人们都在睡梦中,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该杀就杀,该偷就偷。要是在白天,这些事情根本就行不通。我说你没见过大世面,不敢去开封府,就是这个原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玉堂哪里知道蒋平用的是激将法,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仿佛三尸神都要暴跳而出,五陵豪气也在心中激荡翻涌。他大声吼道:“好你个病夫!你把我白某当成什么人了?别说去开封府,就算是刀山箭林,我也敢去闯一闯!” 蒋平笑嘻嘻地说道:“老五啊,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硬着头皮说大话呢?” 白玉堂大声嚷道:“这算什么大事,我犯不着跟你撒谎。” 蒋平又说道:“你既然愿意去,我还有话问你。咱们这一启程,虽然是一起走,但你万一故意落在后面,我们可不会等你。你要是逃了,我们也不会去找你。还有一件事必须说清楚,你在皇宫内院干的那些事,罪名可不轻。到了开封府,见到相爷,必须小心谨慎,听从包相爷的吩咐,这才是大丈夫所为。要是你仗着自己有飞檐走壁的本事,逞一时的血气之勇,不懂规矩,口出狂言,那就不算行侠仗义的英雄好汉,只是个莽撞的浑小子,也就没必要去开封府了。你就请便吧,以后也别再出头露面了。” 白玉堂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哪里受得了这些激将的话,说道:“病夫!现在我也不跟你争论长短。等到了开封府,让你看看我白某到底是见过大世面,还是没见过大世面,到时候再跟你算账。” 蒋平笑着说道:“好嘞!就看你的表现了。好小子,敢作敢当,这才是好汉呢!” 兆兰等人担心他们二人再争吵下去,连忙说道:“有酒不喝,说这些没用的话干什么呢?” 丁大爷斟了一杯酒,递给白玉堂;丁二爷斟了一杯酒,递给蒋平,二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大家重新归座,又闲聊了一些家常。 白玉堂转头看向蒋平,质问道:“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恨?你要把我翻下水去,到底是为什么?” 蒋平回答道:“五弟,你这话可太不公道了。你想想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厉害,哪一件留了情面,甚至说的话都让人下不来台。就说今天,难道不是你先用竹篙把我打下水的吗?幸亏我识水性,不然我就淹死了。怎么反倒你还恼我呢?我可真是冤死了。” 蒋平的话逗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丁二爷说道:“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不如大家痛痛快快地喝几杯,吃了饭,也该好好歇息歇息了。” 说着,便要斟酒。 展爷连忙说道:“二位贤弟且慢,愚兄有个想法。” 说罢,接过酒杯,斟满一杯,向白玉堂说道:“五弟,这件事都是因愚兄而起。但其中也有缘由。今天当着众位仁兄贤弟的面,小弟说一句公道话,这件事确实是五弟性子太傲,才引发了这么多事。如今五弟既然愿意去开封府,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展昭都愿意与五弟荣辱与共。要是五弟信得过我,就把这杯酒喝了。” 众人纷纷称赞道:“展兄说得言简意赅,真是痛快。” 白玉堂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展大哥,小弟与兄台本没有仇隙,原本也是义气相投的。确实是小弟年少无知,争强好胜。到了开封府,自有小弟承担一切,绝对不会连累兄长。再者,小弟之前屡屡冒犯兄长,承蒙兄长的宽容,小弟也该敬一杯,赔个不是。” 说罢,斟了一杯酒,递了过去。大家都说:“理应如此。” 展爷连忙接过,一饮而尽,随后又斟上一杯,说道:“五弟既然不怪罪劣兄,五弟与蒋四兄也该对敬一杯。” 蒋平说道:“甚是,甚是。” 二人站起身来,相互敬了一杯。众人见状,都十分高兴。然后大家重新归座,依然是兆兰、兆蕙为大家斟上了门杯,彼此开怀畅饮。众人又聊了一会儿当地的风土人情,以及到了开封府可能会遇到的情形。 酒足饭饱之后,外面早已准备妥当。展爷走进内室,向丁母请安并告辞,临别时留下一封谢柬,是给松江府知府的,拜托丁家弟兄派人投递。丁大爷、丁二爷一直将他们送到庄外,眼看着五位英雄带着几个伴当,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 等到了开封府,展爷便先去见公孙策,与他商议如何求包相保奏白玉堂;然后又与王、马、张、赵一一见面。众人见到白玉堂如此年轻有为,是个少年英雄,都十分喜爱和羡慕。白玉堂到了此时,也收敛了自己的性子,开始循规蹈矩起来,凡事都依仗卢大爷的指点。 展爷与公孙先生来到书房,见到包相,行了参拜之礼后,将三宝呈了上去。包公便吩咐李才将三宝送到后面妥善收存。展爷接着便将自己如何被擒,多亏茉花村双侠搭救,又如何蒋平装病,暗中将白玉堂拿获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只求相爷在圣上面前递折保奏白玉堂。” 包公一一答应,也没有升堂,便让人将白玉堂带到书房相见。展爷急忙赶到公所,对白玉堂说道:“相爷请五弟到书房相见。” 白玉堂站起身来就要走,蒋平上前拦住,说道:“五弟且慢,你跟相爷是亲戚,还是朋友?” 白玉堂说道:“都不是。” 蒋平说道:“既然没有亲故,你又身犯重罪,就这么去见相爷,恐怕于理不合。” 白玉堂猛然醒悟过来,说道:“多亏四哥提醒,差点误了大事。” 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十八回 锦毛鼠龙楼封护卫 邓九如饭店遇恩星 且说白玉堂听了蒋平的话,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恍然大悟,心中暗叫不好,连忙说道:“是呀!多亏四哥提醒,不然我白玉堂岂不是成了叛逆之徒?那可就万劫不复了。展兄,快拿刑具来!” 展爷见他如此,和声说道:“那就暂且委屈五弟了。” 接着转头吩咐伴当:“快,赶紧把刑具拿来!” 没过多会儿,不仅刑具取来了,连罪衣罪裙也一应俱全。众人七手八脚,立刻将白玉堂穿戴打扮起来。此时,卢方带着众人,连王、马、张、赵也都跟在后面。展爷先行一步,来到书房前,轻轻掀起门帘,走进屋内,向包相回禀此事。 没过多久,李才掀起帘子,高声说道:“相爷请白义士。” 就这一句话,让白玉堂瞬间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就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 —— 七上八下,完全没了主意。他眼角余光瞥见卢方在一旁打手语,示意他屈膝行礼。白玉堂赶忙来到帘前,双膝弯曲,肘部着地,缓缓爬进屋内,声音低低地说道:“罪民白玉堂触犯天条,恳请相爷笔下留情,超生我一命。” 说完,便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包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和声说道:“五义士不必如此,本阁自有保本之策,定不会让你有事。” 说完,包公回头吩咐展爷,让他去掉白玉堂的刑具,换上干净的衣服,还特意让人看座。白玉堂哪里敢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包公仔细打量着白玉堂,越看越觉得这年轻人气宇不凡,心中满是欢喜。而白玉堂看着包公,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敬畏之情,仿佛面前的包公是一座巍峨高山,令人心生敬仰。 包公接着将事情的大概经过简单询问了一番,白玉堂此时也不再推诿,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一口答应下来。包公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圣上多次向本阁询问五义士的情况,并非有意加罪于你,反而是求贤若渴,盼你能为朝廷效力。五义士只管放宽心。明日,本阁便向圣上保奏,定会有好结果。” 外面的卢方等人听到这话,连忙走进屋内,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白玉堂也早已跟着跪下。卢方说道:“卑职等仰仗相爷的大恩大德。明日圣上倘若不见怪,那便是万幸;若是加罪,卢方等情愿交还职衔,以赎弟弟的罪过,从此做个安善良民,绝不再肆意妄为。” 包公笑着安慰道:“卢校尉不必如此忧心,此事全在本阁身上,我保证五义士平安无事。你们有所不知,圣上如今正励精图治,一心想要治理好国家,就怕民间有遗漏的贤才。他时常训示本阁,让我细细访查贤能豪杰、俊义之士,又怎么会怪罪呢?只要你们日后能为国家出力报效,不辜负圣上的恩情就行。” 说完,吩咐众人起身。又对展爷说道:“展护卫与公孙主簿,你二人要替本阁好好款待五义士。” 展爷与公孙先生一一领命,带着众人退了出来。 众人来到公厅,纷纷就座。只听蒋爷开口问道:“五爷,你看相爷这人如何?” 白玉堂由衷地赞叹道:“好一位一心为国为民的恩相!” 蒋爷笑着调侃道:“你如今也知道是恩相了。可见大哥真不愧是我的兄长,眼力着实厉害,说这是‘知遇之恩’,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这几句话说得白玉堂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他狠狠地瞪了蒋平一眼,却又不好意思反驳,只能默默不语。 旁边的公孙先生看出蒋爷在打趣白玉堂,担心白玉堂年轻气盛,脸皮薄,容易着急生气,连忙打圆场说道:“今日我们虽奉相爷之命款待五弟,同时也算是提前为五弟贺喜。等明日保奏下来,我们还要喝五弟的喜酒呢。” 白玉堂谦逊地说:“只恐怕小弟命薄福浅,无福消受皇恩。倘若真能平安无事,小弟也定会备下酒席,酬谢各位兄长的帮助。” 徐庆大大咧咧地说:“别再说这些客气话了,大家也该喝一杯庆祝庆祝了。” 赵虎连忙附和:“我正想说呢,三哥就先说了。还是三哥爽快。” 说着,回头叫伴当,让他们赶紧摆桌子、端酒席。 立刻有几个伴当进来,迅速调开桌椅,摆放好杯盘碗筷。展爷与公孙先生还要礼让白玉堂上坐,却被马汉、王朝二人拦住。马汉说道:“且慢,卢大哥在此,五弟怎么会肯上坐呢?依我们愚见,不如还是卢大哥坐首座,其他人依次而坐,这样反倒更加自在爽快。” 徐庆大声叫好:“好!还是王、马二兄说得对。我就挨着赵四弟坐。” 赵虎也应和道:“三哥,咱两个就在这边坐,别管他们。来,来,来,先喝一杯。” 说着,一个提壶,一个执盏,二人就对饮起来。众人见他俩如此,忍不住哈哈大笑,也不再互相谦让,纷纷就座,一边饮酒,一边畅谈,气氛十分融洽,大家都敞开心扉,毫无保留。 酒足饭饱之后,公孙策回到自己屋内,开始撰写保奏折子的底稿。他开篇先叙述展护卫一人前往陷空岛,成功拿获白玉堂,这全是展昭的功劳;接着又说白玉堂所作之事,虽然行事隐秘、手段巧妙,但却是光明磊落、正义之举,恳请圣上开恩,赦免他的罪过,并封以官职,以此广开进贤之路。写好后,公孙策拿去请包相看了,确认无误后,便仔细缮写清楚,预备第二天五鼓时分,呈献给圣上御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到了第二天,包公派展爷、卢大爷、王马二位校尉,随同白玉堂入朝。白五爷依旧穿着罪衣罪裙,准备接受召见。一行人来到朝房,包相先进宫向仁宗递上折子。仁宗看了,龙颜大悦,立刻召见包相。包相又秘密地向圣上保奏了一番。天子随即传旨,派老太监陈林去告知白玉堂,不必再穿罪衣罪裙,只需穿着平常的衣服,由陈林带领着进宫引见。 陈公公念及白玉堂曾杀害郭安,暗中救过自己的恩情,见到白玉堂后,还特意表达了一番感谢。接着,朝廷明发上谕,让白玉堂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这一换,更衬得他年轻英俊,气宇轩昂,好似一颗璀璨的明星。 等到天子临朝,陈公公将白玉堂领到丹墀之上。仁宗看到白玉堂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再想起他之前所作的那些常人难以企及的事情,心中对他的本领和胆量赞叹不已,圣心欢喜到了极点。于是,就按照包卿的密奏,立刻传旨:“加封展昭实授四品护卫之职。其所遗下的四品护卫衔,就由白玉堂补授,与展昭一同在开封府任职,辅助朝廷。” 白玉堂听到圣旨,心中的波澜渐渐平息,变得心平气和,唯有俯首谢恩。下了丹墀,见到众人,大家纷纷过来道喜,其中卢方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散朝之后,众人一同回到开封府。此时,报录的人早已将消息送到,大家都知道白五爷被封为护卫,个个都满心欢喜。白玉堂换上官服,展爷带着他来到书房,向包相行参拜之礼。包公又勉励了他许多话,还让公孙先生替白护卫撰写谢恩折子,预备第二天早上进宫代他向圣上谢恩。一切事宜安排妥当。 白玉堂果然准备了丰盛的酒席,酬谢各位知己好友。这一天,群雄汇聚一堂:上面坐着卢方,左边是公孙先生,右边是展爷,这边依次是王、马、张,那边是赵、徐、蒋,白玉堂则在下面相陪。大家开怀畅饮,尽情享受这欢乐的时刻。 然而,唯有卢爷脸上带着一丝忧愁,显得有些闷闷不乐。王朝见状,忍不住问道:“卢大哥,今日兄弟相聚,五弟又封了官职,理应高兴才是,为何大哥却如此郁郁寡欢呢?” 蒋平接口道:“大哥不开心,小弟我知道原因。” 马汉好奇地问:“四弟,大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 蒋平解释道:“二哥,你有所不知。我们兄弟原本是五人,如今四个人都已受职,只有二哥不在座中,大哥怎能不思念他呢?” 蒋平这边话音刚落,就见卢爷那里早已潸然泪下,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白玉堂也低下头,心中满是感慨。众人看到这一幕,一时间都沉默不语,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半晌,只听蒋平长叹一声,说道:“大哥不必为难,此事原本是小弟的主意,我明天就去找二哥,如何?” 白玉堂连忙插话道:“小弟与四哥一同去。” 卢方连忙摆手说:“这倒不必。你刚受皇恩,不可远行。况且找你二哥,又不是去私访缉捕,何须多人同去?有你四哥一人就足够了。” 白玉堂说:“那就依大哥吩咐。” 公孙先生与展爷又用言语劝慰了一番,卢方才渐渐收起愁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大家见状,气氛又重新活跃起来,开始豁拳行令,欢声笑语回荡在屋内,热闹非凡。 到了第二天,蒋平向包相回禀后,便准备去找韩彰。他特意扮成道士的模样,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看上去仙风道骨。一切准备就绪,他便朝着丹凤岭翠云峰的方向走去,踏上了寻找韩彰的旅程。 且说韩彰自从祭扫完亲人的坟墓之后,打听到蒋平等人已经从平县出发,他便离开了灵佑寺,朝着杭州的方向一路前行。他此行的目的,是想要去游览那闻名遐迩的西湖,领略一番江南水乡的秀丽风光。 这一天,韩彰来到了仁和县。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天色也越来越暗。他在镇上找了一家客店住下。吃过晚饭后,韩彰正准备休息,忽然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小孩子的啼哭声,还有一个操着山西口音的人唠唠叨叨地说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韩彰听得心里七上八下,实在拿不定主意。 终于,他忍不住走出房间,来到隔壁门前,悄悄地往里面张望。只见那个山西人左手一巴掌,右手一巴掌,不停地打着那个小孩子,嘴里还叫嚷着让小孩子叫他父亲。可偏偏那小孩子就是不肯,梗着脖子,倔强得像一头小牛犊。 韩二爷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禁感到十分纳闷。又见那小孩子被打得可怜兮兮的,眼泪汪汪,满脸委屈,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怜悯之情,不由自主地迈步走进房间,上前劝道:“朋友,你这是干什么呢?他不过是一个小孩子,怎么经得起你这样打呀?” 那山西人操着浓重的口音说道:“客官,你不晓得。这个小娃娃是我在半路上花了五两银子买来当干儿子的。一路上我又是哄着他吃,又是哄着他喝,可他总叫我大叔。我就跟他说:‘你别叫我大叔,你叫我老子。大叔和老子没啥区别。’可谁能想到,这娃娃到了店里,不但不叫我老子,连大叔也不叫了,开口闭口就叫我一声客官。你说,这一声客官算个啥东西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爷听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又看了看那个小孩子,只见他眉目清秀,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此刻正眼巴巴地瞅着韩爷,那眼神仿佛在说:“救救我吧。” 韩爷心中更是不忍,连忙说道:“人生在世,人与人之间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分。我看着这小孩子,打心眼里喜欢他。你要是愿意把他转卖给我,我就把原价还给你。” 那山西人一听,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光亮,就像夜空中突然划过的流星,连忙说道:“既然这样,你稍微给我添点利息,我就卖给你。” 韩二爷爽快地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说着,就伸手到兜肚里面,摸出一锭五六两重的银子,另外还有一块不足二两的碎银,托在手掌上,说道:“这是五两的一锭银子,再添上这块碎银当作利息,你看怎么样?” 那山西人盯着银子,眼睛里仿佛要喷出火来,贪婪得像一只饿狼,连忙说道:“就这么着吧!我没了这娃娃的拖累,还能继续赶路呢。咱们银货两讫,各无反悔。” 说完,他就把小孩子领过来,交给了韩爷,韩爷则把银子递了过去。那山西人接过银子,连头都没回一下,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客店。 韩爷看着山西人离去的背影,心里反而产生了一丝疑虑。就在这时,只听小孩子说道:“这人可真便宜,也真难为他了。” 韩爷听了,有些疑惑,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孩子问道:“请问伯伯,您住在哪里呀?” 韩爷回答道:“就在隔壁房间。” 小孩子说:“既然这样,咱们到那边再慢慢说吧。” 韩爷见这小孩子说话机灵,反应敏捷,心里十分欢喜。他拉着小孩子的手,来到自己的房间,先问他想吃点什么。小孩子说:“路上已经吃过了,现在不想吃什么。” 韩爷又给他倒了半盏茶,让他喝了,这才慢慢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被卖给这个山西人当儿子呢?” 小孩子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了下来,他哽咽着说道:“伯伯您听我说,我姓邓,名叫九如,住在平县邓家洼。我父亲去世以后,就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我有个二舅,名叫武平安,他这个人品行很不端正。有一天,他背着一个人来到我们家借住,说这个人是他的仇人,要把他活活祭献给我大舅。没想到,这个人是开封府包相爷的侄儿。我母亲偷偷地把他给放了,还让我去找二舅,趁着这个空当,我母亲就上吊自尽了。” 说到这里,邓九如忍不住痛哭起来。 韩爷听了,也觉得十分凄惨,心里一阵难过。他劝慰了邓九如好一会儿,又问他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邓九如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因为我二舅做的事情太无法无天了,而且我们家住在山坳里,也没有去报官。我们就用棺材把母亲装殓起来,第二天请了几个无赖帮忙,把母亲抬到山洼里给埋了。我因为思念母亲,心里难受,就对着二舅大哭起来。谁知道,二舅不但不同情我,反而对我心生怨恨,一脚把我踢倒在地,还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我当时就被打得昏了过去,也不知道自己的魂儿飘到哪里去了。等我后来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人的身上,就是刚才那个山西人。一路上多亏他照顾我吃喝,把我带到了这个店里,这是难为他的地方。说他便宜,是因为他根本就没花五两银子,他就是在山洼里把我捡来的,折磨我让我叫他父亲,无非就是想把我转卖出去。幸亏伯伯您搭救了我,白白地让他骗去了这些银子。” 韩爷听了,这才知道这个孩子就是邓九如。他看着邓九如聪明伶俐,心里既欢喜又感慨。当初在灵佑寺的时候,他听到的事情不太清楚,现在听邓九如这么一说,心里才彻底明白了。 这时,邓九如问道:“请问伯伯您贵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旅店?您这是要到哪里去呢?” 韩爷回答道:“我姓韩,名彰,要去杭州办点公事。只是路上带着你不太方便,等明天我把你安置到一个妥当的地方,等我回来,再带你去东京。” 邓九如说:“一切都听韩伯伯的安排。只要能让小侄不再漂泊,那就是伯伯您的再生之恩了。” 说完,又流下了眼泪。 韩爷听了,心里十分不忍,说道:“贤侄你放心,别再忧虑了。” 他又安慰了邓九如许多话,哄着他睡下了,自己也和衣而卧。 第二天一大早,韩彰算清了饭钱,带着邓九如走出了客店。他担心邓九如这个小孩子吃惯了点心,就朝着街头四处张望。只见路西有一家汤圆铺,他便拉着邓九如走了过去。进了铺子,找了个座位坐下,说道:“来一碗汤圆。” 不一会儿,有个老者端着一碗汤圆,另外还有四碟点心,无非是糖耳朵、蜜麻花、蜂糕之类的,放在桌上。老者手里拿着空盘子,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邓九如,就像被磁石吸引住了一样,半晌都没有挪动一下。过了一会儿,老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眼中似乎就要落下泪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二爷见此情景,心里不禁感到十分奇怪,忍不住问道:“你这个老人家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侄儿看呢?难道你认识他吗?” 那老者说道:“小老儿我不认识这位小相公,只是这位相公长得有些像……” 韩爷追问道:“他像谁?” 那老者却突然不说话了,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韩爷更加疑惑了,连忙说道:“他到底像谁呀?你快说呀。” 那老者擦了擦眼泪,说道:“军官爷要是不怪罪的话,小老儿我就说了。我这一辈子,前半生都没有孩子,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儿子,养到六岁的时候,不幸的是,我的老伴去世了。这孩子因为思念他娘,不久也跟着去了。今天看到小相公的模样,真的很像我那……” 说到这里,老者又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韩爷听了,心里暗暗思量:“我看这个老人家十分诚实,而且老来丧子,心里肯定十分想念孩子。要是把九如留在这里,他一定会加倍疼爱这个孩子,九如肯定不会受苦。” 想到这里,他便问道:“老丈,您贵姓?” 那老者回答道:“小老儿姓张,是嘉兴府人,在这里开汤圆铺已经很多年了。铺子里也没有多少人,只有一个伙计负责看火,店里的这些座位都是小老儿我自己招呼。” 韩爷说:“原来是这样。我跟您说,他姓邓,名叫九如,是我的侄儿。因为我现在要去杭州办点公事,带着他赶路很不方便,我想把这侄儿暂时寄居在您这儿,老丈您愿意吗?” 张老儿听了,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说道:“军官爷既然有公事要办,就把小相公留在这里吧。您尽管放心,小老儿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韩爷又问邓九如:“侄儿,你觉得怎么样?我到了杭州,办完公事就马上来接你。” 邓九如说:“伯伯既然有这个想法,那就这样吧,您又何必问我呢?” 韩爷听了,知道他愿意留下来,又见张老儿高兴得不得了。这可真是两厢情愿,事情再好办不过了。韩爷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回手在兜肚里面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递给老者,说道:“老丈,这是一点薄礼,就算是我侄儿的茶饭钱,请您收下吧。” 张老儿哪里肯接受呢?他会说些什么话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五十九回 倪生偿银包兴进县 金令赠马九如来京 张老瞧见韩爷递过来一锭银子,赶忙摆了摆手,说道:“军官爷,您可太见外了。小相公平日里的花费没多少,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银子呢?要是怕小相公受委屈,留下一点儿也就足够了。” 韩爷笑着回应:“老丈就别推辞了,您要是推辞,可就显得我这银子给少了。” 张老听他这么说,便应道:“既然如此,那小老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接了过来。韩爷又叮嘱道:“我这侄儿可就劳烦老丈多费些心思照顾了。” 接着又对九如说道:“侄儿,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等我办完公事,马上就回来。” 九如懂事地点点头,说道:“伯父您尽管放心去料理公事,我在这儿和张老伯相处,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韩爷见九如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却大方得体,完全没有小孩子的扭捏之态,心里很是欣慰。不仅韩二爷放心,张老者听到邓九如称呼自己为张老伯,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嘴里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军官爷您尽管放心,小相公交给我,我肯定会多操心的,您就不用特意吩咐了。” 韩二爷与张老握了握手,邓九如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韩爷这才走出汤圆铺,还时不时地回头张望,眼中满是不舍之情。此后,韩二爷便径直前往杭州,邓九如则在汤圆铺安下身来,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包兴,自从奉了包相的命令,护送方善和玉芝小姐前往合肥县小包村,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后,便到太老爷、太夫人面前请安告辞,得到了五十两赏银;又到大老爷、大夫人面前请安禀辞,也得了三十两赏银;然后去二老爷、二夫人那儿请安辞行,无奈只得到了五两银子。之后,他又到宁老先生处告辞,接着便吩咐伴当,备好鞍马,把行李牢牢拴好,离开了合肥县,一路缓缓前行。 一天,包兴路过一个村庄,但见这里树木茂密,像一片绿色的海洋,房屋高大巍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与神秘,看上去极其凶险。包兴心里暗自琢磨:“这到底是怎样的人家,竟然有如此气派的楼阁大厦?既不是名门望族,也不是退隐的高官,到底是什么人住在这里呢?” 他正想得入神,冷不防 “咕咚” 一声,传来一声枪响。他坐下的马最害怕这种声响,像离弦之箭一般,“呼” 的一下向前猛窜出去。包兴毫无防备,身体不由自主地从马上摔了下来。那匹马嘶鸣着,撒开四蹄,飞快地跑进了庄里。幸好包兴没有摔伤,伴当连忙下马,把他搀扶起来。包兴说道:“没事儿,我没摔着。你赶紧进庄里把马追回来,我在这儿看着行李。” 伴当领命,匆匆进庄去了。 没过多久,伴当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惊慌失措地喊道:“不得了,不得了!世上竟有如此不讲道理的人!” 包兴忙问:“怎么回事?” 伴当说:“我追进庄里,看见一个人肩上扛着一杆枪,手里牵着咱们的马。我上前索要,他眼睛一瞪,恶狠狠地说:‘你这家伙怎么这么讨厌!我正打得好好的树头鸟,被你的马一来,全都惊飞了,你还敢来要马!要是想要马,就得赔我满树的鸟儿,等我把它们都打完了,再还你的马。’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就上前陪着笑脸,苦苦哀求道:‘这匹马是我主人骑的,因为听到枪响害怕,所以受惊狂奔,把我主人甩了下来,才跑进贵庄。大爷您别开玩笑了,还请把马还给我们吧!’谁知那人说:‘什么还不还的,我才不管。你去打听打听,我太岁庄能让人白过吗?你回去告诉你主人,要是想要这匹马,就拿五十两银子来赎。’说完,就把马牵进去了。您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呢?” 包兴听了,也觉得十分生气,便问:“这地方归哪儿管?” 伴当回答:“我也不知道。” 包兴说:“先打听清楚了,再做打算。” 说完,伴当牵着行李马匹在前面走,包兴则在后面慢慢跟着。没走多远,伴当回来报告:“我刚刚问清楚了,这里是仁和县的地界,离县衙有四里地远。县官叫金必正。” 你知道这个县官是谁吗?他就是颜查散的好友,守孝期满后到吏部候选,被选到这里做知县。他之前就已经查访到这里有这样的恶霸,一直想除掉他们,无奈手下的吏役徇私舞弊、欺上瞒下,所以还没有成功。没想到包兴今天因为丢马的事,特地来拜访他。 且说包兴暂时骑上了伴当的马,让伴当牵着行李垛子,跟在后面,慢慢地来到县衙求见。果然,走了三里多路,就到了镇市上。这里虽然算不上繁华,却也热闹非凡。只见路东的巷子里,路南就是县衙。包兴一勒马,进了巷口,到了衙门前下马。早有当班的差役,看见有人在县衙前下马,赶忙迎了上去,说了几句话。只听那差役招呼号里的人来接马,然后恭恭敬敬地把包兴请了进去,让他先在科房稍作休息,自己则急忙进去回禀。没过多久,包兴就被请到书房相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见那位县官大约三十来岁,见到包兴,先是为没能亲自迎接而道歉,然后两人便各自就座。献上茶后,包兴便把路过太岁庄丢了马,庄里的人勒索不还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金县令听了,连忙赔罪道:“本县刚接任不久,地方上竟然有这样的恶霸,敢欺负上差,实在是下官的罪过。” 说完,作了一个揖。包兴连忙还礼。金县令急忙叫来书吏,派马快前去索要马匹。书吏答应着,退了下去。金公则和包兴说起颜查散是他的好友。包兴说:“原来是这样。颜相公是相爷的得意门生,现在虽然在翰林院任职,但估计不久就会得到提拔。” 金相公又托包兴帮他寄一封信,包兴一一答应了。 两人正说着话,只见书吏去了没多久,就又回来了,悄悄地请老爷去说话。金公只好暂时向包兴告罪,起身离开。没过多久,金爷回来了,还没等包兴发问,就开口说道:“我已经派人去了。只是担心到了那儿会有耽搁,耽误了您的公事,下官实在担当不起。现在我已经吩咐下去,把下官自己骑的马备好,上差您就暂且骑着去。等把您的马要回来,下官再派人给您送去。” 说完,只见差役已经把马牵了进来,请包兴过目。包兴一看,这匹马比自己原来骑的那匹强多了,而且鞍鞯崭新,光彩夺目,便说道:“既然承蒙贵县的好意,我实在不敢推辞。只是太岁庄在贵县的地盘上,还容留恶霸,这恐怕对太爷您的官声不太好。” 金县令听了,连连称是,说道:“多谢指教,下官一定会想办法整治的。还恳请上差到了开封,在相爷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 包兴满口答应。这时,又有差役进来报告:“跟老爷的伴当牵着行李垛子,现在在衙门外。” 包兴站起身来,向金公告辞。差役把马牵到二堂之上。金县令送到仪门,包兴拦住,不让他再往外送。 到了二堂之上,包兴的伴当接过马,出了县衙,包兴便骑了上去。后面伴当拉着垛子。刚出巷口,伴当赶上来一步,说道:“这儿是个很热闹的镇子。从大清早到现在,您不饿吗?” 包兴说:“我也觉得肚子里有些空落落的了,咱们就在这儿找个饭铺吃点东西吧。” 伴当说:“往北走,路西边的会仙楼挺不错的。” 包兴说:“既然这样,咱们就去那儿。” 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酒楼门前。包兴下马,伴当接过马去拴好。伴当不上楼,就在门前的走桌上吃饭。包兴独自走上楼,一眼看见当门有一张空桌子,便坐了下来。他抬头一看,只见那边靠窗的位置,有两个人坐在那儿,一看就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英雄气概。一个人长着碧绿的眼睛,紫色的胡须,就像神话里的异人;另一个则是年轻英俊,风度翩翩,仿佛从画中走出来的少年。这两人真是气度不凡,让人看了心生羡慕。 你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吗?那个碧睛紫髯的,便是北侠,复姓欧阳,名春,因为长着一部紫巍巍的长须,大家都称他为 “紫髯伯”。那个少年英俊的,便是双侠中的大官人丁兆兰,他奉母亲之命,和南侠展爷一起去修理房屋,准备来年春天完婚。丁大官人和北侠原本只是闻名已久,却从未见过面,没想到在途中偶然相遇,于是相约在这酒楼里喝酒。 包兴稳稳地坐在桌前,堂官很快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询问他要点什么酒菜,包兴报上了自己想吃的,堂官点头哈腰地应下,匆匆将指令传了下去。没一会儿,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只见主仆二人走上楼来。那位年轻的相公大约二十岁左右,面容清俊,气质儒雅,宛如春日里破土而出的翠竹,透着勃勃生机;而身旁的老仆,看起来已有五十多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却也赋予了他沉稳可靠的气质。他们走到与之前那两位英雄豪杰对面的位置坐下。考虑到在旅途中不必过于拘泥于礼节,相公便让老仆坐在旁边的位置。 不多时,堂官端着酒走了过来,包兴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开始悠然自得地慢慢品尝。 忽然,楼梯又传来一阵响动,一个大汉带着一个小孩走了上来。只见小孩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地滚落下来;而那大汉则满脸怒容,好似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息。他们就在包兴所坐位置的斜对面落座。小孩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包兴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不忍,同时也感到十分纳闷。 紧接着,楼梯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老头匆匆跑了上来。这老头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一看到那大汉,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说道:“大叔,求您千万别动怒啊!小老儿我虽然欠了您的银子,但一定会慢慢还清,一分钱都不会少您的。只是这孩子,您可千万不能带走啊!他年纪还小,啥都不懂,也干不了活儿,您把他带走能有啥用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大汉端坐在椅子上,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棵苍松,对老头的哭诉充耳不闻,仿佛他是一个透明人。过了好一会儿,大汉才慢悠悠地开口道:“我把这孩子带走当作抵押,等你把欠的账还清了,我就把他还给你。” 老头一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眼泪止不住地流,连忙说道:“这孩子可不是我的亲戚,他是一个客人寄放在我店里的侄儿。要是人家回来找我要孩子,我拿什么还给他呀?大叔,您就行行好,放这孩子回去吧。您宽限我三天,我把店里的东西卖了,一定把银子还给您。” 说着,老头不停地磕头,额头都快磕破了。 大汉却把眼睛一瞪,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吼道:“我可没那耐心听你啰嗦!你赶紧去卖你的东西,等三天后,到庄里来赎这孩子。” 这时,只见那边的老仆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大汉说道:“尊客,我家相公想和您聊聊。” 大汉眼皮微微一抬,眼中满是不屑,说道:“你家相公是谁?我和他素不相识,找我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位年轻的相公已经来到大汉面前,微微拱手,彬彬有礼地说道:“尊公请了。学生姓倪,名叫继祖。不知您和老丈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还请您详细说说。” 大汉不耐烦地说道:“他欠了我的银子,一直没还。我现在要把这孩子带走,去见我们庄主,当作抵押。相公,你就别管这闲事了。” 倪继祖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么说,您是替主人来讨债的。那不知老丈欠了你家庄主多少银子呢?” 大汉回道:“他之前借了五两银子,三年都没还,每年利息五两,一共欠了二十两纹银。” 老头连忙辩解道:“小老儿我还过二两银子,怎么会欠这么多呢?” 大汉冷笑道:“就算你还了二两银子,利息可还是照旧算的。你难道没听说过‘归本不抽利’吗?” 这句话刚一出口,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那边的丁兆兰和欧阳春两位英雄豪杰,原本就对大汉的蛮横态度看不惯,此刻更是怒火中烧,像两只愤怒的猛虎,一下子冲了过来。丁兆兰厉声问道:“除了他还过的,还欠你多少?” 大汉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还欠十八两。” 倪继祖见两人满脸怒容,生怕他们和大汉打起来,连忙上前阻拦道:“这点小事,二位兄台就别和他计较了。” 说着,回头对老仆说道:“倪忠,去拿十八两纹银来。” 只见老仆走到旁边的桌子前,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银子,连整带碎的,大约有十八两左右,递给了相公。倪继祖接过银子,刚要递给那恶奴,丁兆兰却拦住他,说道:“且慢!当初借银子的时候,有借据吗?” 恶奴从怀里掏出借据,递给了倪继祖。倪继祖确认无误后,将银子付给了恶奴,恶奴接过银子,揣进怀里,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下楼去了。 此时,包兴见倪继祖相公替老头还了银子,料想恶奴不会再带走小孩,便连忙走过去,把小孩带到自己的桌子前,轻声哄着他吃点心。 这边,老头站起身来,感激涕零,又要给倪继祖磕头。倪继祖眼疾手快,连忙把他搀扶起来,和声问道:“老丈贵姓?” 老头连忙答道:“小老儿姓张,在这镇上开了个汤圆铺谋生。三年前,我向太岁庄的马二员外借了五两银子,是托这个人牵线说合的,他叫马禄。没过几个月,我就还了他二两银子,谁知道他还按五两银子算利息,硬生生地骗走了我好多钱,还连累相公您破费了银两,小老儿实在是无以为报啊!请问相公这是要去哪儿呢?” 倪继祖微笑着说:“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学生我正要去东京,准备参加明年的科考,路过这里吃点东西,没想到碰上了这件事。这也是机缘巧合罢了。” 这时,丁兆兰也走了过来,说道:“老丈,您不喝点酒吗?相公既然已经花了银子,难道我们连个做东的机会都没有吗?” 说完,大家互相拱手行礼,说了声 “请”,便各自回到座位上。 张老儿一眼就瞧见邓九如在包兴那边吃点心,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便在这边和欧阳春、丁兆兰三人坐了下来。丁大爷一边喝酒,一边仔细盘问太岁庄的情况。张老儿便把马刚如何依仗总管马朝贤的权势,在当地横行霸道、无恶不作,甚至常常有造反的心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丁大爷听得聚精会神,不停地追问细节;而北侠欧阳春却神色淡然,似乎对这些事并不在意,仿佛他的心思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 此时,倪继祖主仆已经吃完酒饭,结了账,又过来向北侠二人拱手告别,双方互不相扰。倪继祖主仆和众人握手道别后,便下楼离开了。 这边,张老儿也向丁兆兰和欧阳春二人告辞,朝着包兴这桌走来。原来,包兴早已问清楚了邓九如的身世经历,心中欢喜得如同盛开的花朵,暗自想道:“我临出发时,三公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在邓家洼寻访邓九如,一定要把他带到京师,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没想到却在这里碰上了。要不是丢了马,我也不会来到这里。看来这世间的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 正想着,张老走了过来,向包兴道谢。包兴连忙起身让座,两人一起吃完饭后,结了账,下了楼,随后一同来到汤圆铺。包兴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悄悄地把自己的来历和目的告诉了张老,说道:“如今我要把邓九如带到开封去,想请老人家您也一起去,不知您意下如何?” 张老儿会怎么回答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回 紫髯伯有意除马刚 丁兆兰无心遇莽汉 在汤圆铺里,包兴一脸关切地询问张老儿:“您这买卖一年下来,能有多少收益呢?” 张老儿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除去日常的火食开销和人工费用,要是赶上好年头,一年也就剩下四五十吊钱。” 包兴听后,眼珠一转,心中有了主意,笑着说道:“要不您跟着邓九如一起去东京,见见我们三公子。到时候,邓九如肯定会成为我家公子的义子,您就负责照看他,舒舒服服地吃碗现成饭,您觉得怎么样?” 张老儿听了,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随后,他又把韩爷当初将邓九如寄居在此处的缘由详细说了一遍:“韩爷当时留下了五两银子,我手头一下子宽裕了些,就卸了一口袋面,没想到被恶奴马禄看在眼里,他立刻就来追索欠债。真是没想到,会有这样奇妙的机缘巧合。” 包兴听后,连连点头称是,心里暗自琢磨:“原来韩爷也来过这儿了。” 紧接着,他又灵机一动,心想:“不如还是去找县令,让他帮忙把邓九如好好打扮一番,这样岂不是更省事?” 于是,他对张老儿说道:“您收拾收拾起身的行李,我到县里去去就回。” 说完,便走出汤圆铺,翻身上马,带着伴当,一路扬尘,径直朝着县衙奔去。 这边,张老儿和伙计仔细合计了一番,决定把生意分成两股,按照本钱和人工来计算收益,这样的分配方式倒也公平合理。张老儿把自己多年的积蓄整理打点好。没过多会儿,就看见包兴带着四名衙役,赶着一辆马车匆匆赶来。包兴从车上拿下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小衣服,大衫、衬衫一应俱全,这些原本是金公子的小衣服。因为包兴说邓九如是三公子的义儿,金公子自然格外上心,更何况还有太岁庄扣马一事,金公子也想借此机会,求包兴在相爷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遮盖遮盖。 众人立刻动手,将邓九如打扮起来。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打扮,邓九如更显得粉妆玉琢,齿白唇红,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小仙童。张老儿看着焕然一新的邓九如,高兴得手舞足蹈,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伙计也过来帮忙,把行李整整齐齐地装好。一切准备妥当后,张老儿让邓九如稳稳地坐在车上,自己则守在车边。临行前,他还再三叮嘱伙计:“要是韩二爷来了,就说我们在开封府恭候他。” 包兴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伴当紧紧跟随其后,还有衙役在一旁护送,一行人浩浩荡荡,好不威风热闹,一路朝着开封的方向进发。 且说欧阳爷和丁大爷在会仙楼上继续饮酒。自从张老儿离开后,丁大爷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北侠问道:“方才咱们亲眼看到恶奴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又听说了豪霸的种种恶行,兄台您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北侠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贤弟,咱们还是先好好吃酒,别去管他人的闲事。” 丁大爷听了,心里暗自嘀咕:“早听说北侠武艺高强,豪爽侠义,可如今听他这话,分明是不想插手此事。或许是他还不了解我的心思,毕竟咱们今天才初次见面,他含糊其词,也在情理之中。我索性把话挑明了,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想到这儿,他又说道:“像你我这样行侠仗义之人,本就应该济困扶危,剪恶除奸。依小弟之见,不如把马刚那恶贼除掉,这才是正事。” 北侠听了,连忙摆手,神色紧张地说道:“贤弟可千万别这么说。岂不闻窗外有耳?要是不小心泄露了风声,那可就麻烦了。难道贤弟喝醉了不成?” 丁大爷听了,心里暗暗发笑:“好一个北侠,怎么胆小怕事到这种地步?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可惜我身边没带利刃,要是有利刃,今晚我就能马到成功,让他见识见识我双侠的厉害。” 紧接着,他又灵机一动,心想:“有了,今晚我何不与他一同住宿,趁他熟睡之际,暗暗盗了他的刀去行事。等大功告成后,回来再好好奚落他一番,岂不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主意已定,他便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说道:“果然是小弟酒量不行,有些醉了。兄台还不用饭吗?” 北侠说道:“劣兄早就饿了,一直陪着贤弟呢。” 丁大爷心里暗自哼了一声:“我才用不着你陪。” 便回头招呼堂官,要了饭菜和点心。 不多时,堂官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了过来,二人狼吞虎咽,饱餐一顿后,结了账,便下楼离开了。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烈日高悬。丁大爷假装醉态,脚步踉跄地说道:“小弟今天实在懒得赶路,想在这儿住一晚,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北侠爽快地说道:“久仰贤弟大名,一直未能相见。今日有幸相逢,怎么能刚见面就分别呢?理应多盘桓几日才是,劣兄一切听凭贤弟安排。” 丁大爷听了,心中暗自得意,心想:“我才不愿意和你同住,不过是想借你的刀一用罢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正走着,来到一座庙宇门前。二人走进庙内,只见一个跛足道人迎了上来。他们说明来意,想在此暂住一晚,明天定会奉上香资。道人连忙点头答应,满脸堆笑地将他们引到一个小院。小院里有三间小房,十分僻静。二人看了,都连声称赞:“甚好,甚好。” 他们放下行李,北侠顺手将宝刀带着皮鞘挂在小墙上。丁大爷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把宝刀,暗暗记在心里,随后两人便各自坐下,面对面闲聊起来。 丁大爷心里琢磨着:“方才在酒楼上,人多嘴杂,或许他有所顾忌,不肯吐露真心。如今在这庙里,如此僻静,我再试探他一回,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于是,他又提起马刚的种种恶行,以及他心怀造反的狼子野心,说道:“你若能挺身而出,除掉这个恶贼,不但为民除害,也算为国除害,这岂不是一件大好事?” 北侠听了,微微一笑,说道:“贤弟虽然说得在理,但马刚既然有造反之心,他必定会严加防备。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可不能贸然行事。倘若计划不周,走漏了风声,反而坏事。” 丁大爷听了,心里更加不耐烦,暗自想道:“这分明是他胆小怕事,还找这些借口来扫我的兴。别管他了,等夜深人静之时,我就让他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到了晚饭时间,那瘸道人端来几碗素菜,还有馒头米饭。二人在灯下匆匆吃完,道人便将碗筷撤了下去。两人之间也不再客套。丁大爷因为瞧不起北侠,态度渐渐变得怠慢起来,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谁知北侠还有更让人讨厌的地方,他吃饱喝足后,竟犯起了困意,刚喝了点茶,就开始张牙舞爪地打起哈欠来。丁大爷看在眼里,心里越发不满,暗自嘀咕:“这样的酒囊饭袋,也敢称自己为侠?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嘴上却顺口说道:“兄台既然有些困倦,何不先去休息呢?” 北侠也不客气,说道:“贤弟若不介意,劣兄就先行告罪了。” 说完,便枕着包裹,不一会儿,鼾声就如雷般响了起来。 丁大爷看着熟睡的北侠,不觉暗自好笑,自己则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等到二更时分,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沉睡了过去。丁大爷悄悄起身,将大衫脱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墙边,施展妙手空空的绝技,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北侠的宝刀,将其稳稳背在背后。此时,北侠的鼾声愈发响亮,仿佛在为他的行动 “保驾护航”。丁大爷暗自得意:“真是个无用之人,只能给我看衣服。等我事成归来,看你还有什么脸面见我?” 他小心翼翼地出了屋门,轻轻一跃,便越过了墙头,朝着太岁庄的方向奔去。一二里的路程,对他来说不过是转瞬即至。到了太岁庄,他抬头望去,只见庄墙高耸入云,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丁大爷艺高人胆大,连软梯都不用,纵身一跃,便轻巧地跃上了墙头。 仔细一看,原来这是外围墙,里面还有一道院墙。他轻轻落下,又纵身跃上了里面的院墙。这院墙是用瓦片摆成的古老钱形状,丁大爷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窄步前行。来到耳房附近,他见耳房与院墙贴得很近,心中暗喜,心想从房上进去,岂不是更省事?于是,他双手扳住耳房的边砖,刚要纵身一跃,突然感觉脚下的砖一松。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蹬的那块砖已经有些移位。他心中暗叫不好:“这砖要是一落,必定会发出声响,到时候惊动了庄里的人,可就麻烦了。” 想要松手,却已经来不及了。他急中生智,用脚尖轻轻碾动,慢慢稳住了那块砖。这才双手用力,身体向上一挺,顺利登上了耳房。 他又来到大房,在后坡上稍作喘息。只见仆妇丫鬟们在院子里往来穿梭,端着酒和菜,彼此大声传唤着。丁大爷瞅准时机,来到前坡,趴在房檐上,静静地偷听着屋内的动静。 只听屋内众姬妾娇声卖俏,争着讨宠:“千岁爷,您怎么喝了捏捏红的酒,就不喝我们挨挨酥的酒啦?奴婢可不依呢。” 接着,又传来一个男子爽朗的笑声:“你们放心!你们八个人的酒,孤家挨个儿都要喝一杯。只是喝慢些,孤家可喝不惯急酒。” 丁大爷听了,心中暗自怒道:“怪不得张老儿说他有造反之心,果然如此,他竟敢称孤道寡,如此嚣张!这样的恶贼,不除掉如何能行?” 他当机立断,施展倒垂之势,双手紧紧把住椽头,将身体稳稳贴在前檐之下。接着,他用双手捏住椽头,双腿用力一蹬,身体凌空而起,换步来到檐柱旁,用脚牢牢蹬住。然后,他猛地松手,身子顺势向下一滑,稳稳抱住大柱,双腿一抽,盘在柱上。头朝下,脚向上,像一只敏捷的猴子,哧、哧、哧地顺流而下,双手稳稳扶地。 他转身站起,左右瞧了瞧,见此时周围无人,便隔着帘子,悄悄往屋内偷看。只见上面坐着一个人,年纪不过三十出头,被众姬妾团团围绕着,正胡言乱语,得意忘形。丁大爷一见,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回手就要抽刀。然而,这一抽,他却惊出一身冷汗,竟不知宝刀何时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空空的皮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猛然想起,刚才要上耳房的时候,脚下一滑,身体往前一栽,想必就是那时把刀甩出去了。如今自己在廊下,手无寸铁,难以久留。又见屋内灯光通明,无奈之下,只得悄悄退下。他见迎面有一块太湖石,便暂且躲在后面,偷偷观察着这边的动静。 只见厅上突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众姬妾一个接一个地从帘下爬了出来,惊恐地叫嚷道:“不好啦!千岁爷的头被妖精取走啦!” 一时间,整个庄子里人声鼎沸,乱作一团。丁大爷在石后听得真切,心中暗道:“这个妖精可真有意思。想必是此贼恶贯满盈,遭了报应。倒是北侠说得对,恶有恶报,丝毫不差。我也不必在此久留了,还是先回庙再做打算。” 想到这儿,他从石后绕了出来,来到墙边,纵身一跃,出了院墙。又飞身跃上外围墙,轻轻落下。脚刚着地,突然,一个黑影如闪电般向他扑来,“嗖” 的一声,一根木棍朝着他的脑袋砸了过来。丁大爷反应极快,连忙闪身躲过。谁知大汉毫不留情,一连又是几棍,棍棍带着风声,势大力沉。幸亏丁大爷眼疾手快,虽然勉强躲过,但也累得气喘吁吁,十分吃力。 正在这危急关头,只见墙头上突然坐着一个人,那人手一扬,掷下一个东西,正好砸中大汉,大汉应声倒地。丁大爷见状,连忙赶上一步,将大汉死死按住。这时,墙上那人飞身而下,手持利刃,在大汉面前一晃,厉声喝道:“你是何人?快说!” 丁大爷定睛一看,飞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被他认为胆小无能的北侠欧阳春,而他手中的刀,正是自己之前偷走的宝刀。丁大爷瞬间明白了一切,心中既欢喜,又对北侠佩服得五体投地。只听大汉绝望地说道:“罢了,罢了!花蝶呀,咱们是前世的冤孽,没想到俺弟兄都丧在你手里!” 丁大爷怒道:“你这大汉好生无礼,谁是花蝶?” 大汉疑惑地问道:“难道你不是花冲吗?” 丁大爷道:“我叫兆兰,不姓花。” 大汉一听,连忙说道:“如此说来,是俺认错人了。” 丁大爷这才将他放开。 大汉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这才发现衣裳上沾满了血迹,惊讶地问道:“这是哪里的血呀?” 丁大爷一眼瞧见不远处有一颗首级,便知道这是北侠取下的马刚之首,刚才打倒大汉的,正是这颗人头。他连忙说道:“咱们先离开这儿,到那边再细说。” 三个人并肩走着,丁兆兰大爷满脸好奇,忍不住开口问大汉:“足下是何人?” 大汉挺直腰杆,大声说道:“俺姓龙,名涛。只因那花蝴蝶花冲残忍地杀害了俺哥哥龙渊,俺心里这仇恨的火焰就从未熄灭过,时刻想着要为兄长报仇雪恨。可这花冲行踪就像鬼魅一般,神出鬼没,又诡计多端,俺费了好大的劲,也没能抓到他。就在刚才,我们的伙计夜星子冯七跑来告诉我,说有人进了马刚家里。俺寻思着,马刚家里姬妾成群,肯定是花冲又看上了哪家姑娘,所以俺抄起棍子就赶来了,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二位。方才听尊驾提到‘兆兰’二字,莫非您就是茉花村的丁大员外?” 丁兆兰点头应道:“我正是丁兆兰。” 龙涛一听,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说道:“俺早就盼着能拜访您,一直没找到机会,没想到今天能遇上。刚才还差点误伤了您,真是对不住。” 接着又问:“这位是谁呢?” 丁大爷连忙介绍道:“这位复姓欧阳,名春。” 龙涛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又有些激动地说:“哎呀!莫非是北侠紫髯伯?” 丁大爷笑着说:“正是。” 龙涛一听,“扑通” 一声就跪了下来,恳切地说:“妙极了!俺一直想报杀兄之仇,多次想去拜访,恳请相助,没想到今天有幸遇到二位。啥也别说了,求二位一定要帮帮小人。” 丁大爷赶忙上前,双手用力将龙涛扶起,说道:“何必行此大礼。” 龙涛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激动,说道:“大官人有所不知,小人在本县当捕快。昨天奉了县太爷的命令,要捉拿马刚。小人领了这差事,一来想查查马刚的罪证,好将他绳之以法;二来也想暗中探寻花蝶的踪迹,为兄长报仇。可无奈自己本事有限,恐怕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才恳请二位官人帮忙。” 北侠欧阳春听了,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马刚已经死了,你也不用再操心这事了。只是这花冲,我们都不认识他,这可如何是好?” 龙涛连忙说道:“要说这花冲的模样,看着像个翩翩少年公子,可他武艺高强得很。因为他最喜欢干采花这种缺德事儿,每次夜里出门,鬓边必定插着一枝蝴蝶,所以大家都叫他‘花蝴蝶’。但凡有热闹的地方,他都要去凑凑热闹,要是看到美貌的女子,就会想尽办法,到人家家里去采花。这家伙作恶多端,犯下的罪孽数都数不清,前几天还听说他要去灶君祠呢。小人正打算去那儿找找他。” 北侠问道:“灶君祠在什么地方?” 龙涛回答:“在本县东南三十里的地方,那儿也是个热闹的好去处。” 丁大爷听了,思索片刻,说道:“既然这样,离庙会的日子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们还要回家一趟。到时候,咱们都在灶君祠会合。要是他去了别的地方,你派人到茉花村给我们送个信,我们一定来帮你。” 龙涛听了,感激不已,说道:“大官人说得太对了。小人这就告辞,冯七还在那儿等我回信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龙涛离开后,丁兆兰和北侠欧阳春离庙已经不远,两人依旧从后面翻墙进了庙,回到屋内,宽衣解带,准备好好休息一下。丁大爷将皮鞘递给北侠,好奇地问道:“原物奉还。仁兄是什么时候把刀抽走的?” 北侠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说道:“就是贤弟用脚稳住砖头的时候,这刀就已经到我手里了。” 丁大爷听了,由衷地赞叹道:“仁兄真乃英雄豪杰,小弟自愧不如!” 北侠连忙谦虚地摆摆手,说道:“岂敢,岂敢。” 丁大爷又想起一件事,追问道:“那些姬妾为什么说是妖精取走了千岁的头?这是什么缘故?小弟实在不明白。” 北侠语重心长地说:“但凡你我侠义之人做事,都要低调,不能声张,一定要机密行事,能隐瞒身份就隐瞒,最好别露出本来面目。只要能做到除暴安良,扶危济困就行,又何必非得让人知道呢。就像昨天在酒楼和在这庙里说的那些话,以后劝贤弟可别再这样了。所谓‘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只有这样,才能把事情办好。” 丁兆兰听了,觉得十分有理,连连点头称是:“仁兄所言极是。” 这时,只见北侠从怀里掏出三个软乎乎的东西,递给丁大爷,笑着说:“贤弟,你看看这妖怪。” 丁兆兰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三个用皮套做成的皮脸儿,不禁打趣道:“小弟从今往后,可知道仁兄是‘两面人’了。” 北侠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劣兄虽有这‘两面’,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好在没忘了自己的初心。” 丁大爷笑着说:“哎呀!仁兄虽是在作戏,可碰上的事儿可都不是闹着玩的。” 北侠听了,微微一笑,把刀归鞘放好,开口说道:“贤弟有所不知,劣兄这次杀了马刚,除暴安良,其中还有一个好处。” 丁兆兰好奇心顿起,连忙问道:“其中还有什么好处呢?还请仁兄明示,也好让小弟我茅塞顿开。” 不知北侠会说出什么话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一回 大夫居饮酒逢土棍 卞家疃偷银惊恶徒 在庙中,欧阳爷和丁大爷相对而坐,继续着他们的闲谈。北侠神色悠然,缓缓说道:“这次我们杀马刚,看似只是一场冒险,实则好处多多。” 丁大爷一听,眼中满是好奇,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到底有什么好处呢?还请仁兄不吝赐教。” 北侠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娓娓道来:“那马刚平日里称孤道寡,可见是个有权有势之人。倘若我们光明正大地将他杀了,他的家人要是报官,说自家员外被盗贼持刀杀害,地方官该如何是好?更何况他叔叔马朝贤在朝中为官,要是再接连催发几套文书下来,这岂不是要让地方官丢了乌纱帽?如今我们乔装改扮,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他。那些姬妾们都是妇道人家,见识短浅,她们肯定会添油加醋,说那妖怪青脸红发,来无影去无踪,把马刚的脑袋给取走了。况且还有个胖妾被吓得昏死过去,人胖多虚,她这一吓,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旁人不明就里,不会说是她自己痰迷心窍,只会说她的魂魄被妖怪吸走了。这样一来,就算马家人报官,官府也会觉得这是妖怪作祟,束手无策。贤弟,你仔细想想,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丁大爷听了,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就像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盏明灯,心中豁然开朗,不禁对北侠的智谋佩服得五体投地,赞不绝口:“仁兄高见,小弟真是望尘莫及啊!” 两人又闲聊了许久,稍作歇息后,天色已然大亮。他们给了瘸腿道人一些香资,便离开了庙宇。丁大爷热情地邀请北侠一同前往茉花村小住几日,等到庙会之时,再一同前往灶君祠会合,缉拿花冲。北侠本是无拘无束、四海为家之人,实在难以推辞这份盛情,便欣然应允,与丁大爷一同前往茉花村。此事暂且按下不表。 且说二员外韩彰,自从离开了汤圆铺,便一路朝着杭州的方向行进。他沿着道路前行,一路上听到往来的行人都在嬉笑谈论,还把 “花蝶设誓” 当作骂人的话。韩二爷心中疑惑,完全不明白这 “花蝶” 究竟是谁。 走着走着,韩彰突然感到腹中饥饿难耐。这时,他远远望见前面的松林里,一面酒幌高高飘扬,酒幌下面还挂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红葫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招手。韩彰心中一喜,便迈步走进了松林。只见四周环绕着芦苇编制的花障,就像一道道绿色的屏障,满架的扁豆秧和勤娘子相互缠绕,在风中沙沙作响。正值秋高气爽的时节,豆花开得正艳,仿佛一片紫色的云霞,地下还种着各种各样的草花,五彩斑斓,争奇斗艳,宛如一幅绚丽的画卷,煞是有趣。 韩彰来到店门前,抬头看见门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 “大夫居” 三个大字。他走进院子,只见里面摆放着两张高桌,桌上还铺着几领芦席,周围设着矮座。院子的另一边有三间草房,一位老者正在里面打盹,鼾声如雷。 韩彰环顾四周,欣赏着这充满田园气息的景象,心中感到十分惬意。他轻咳一声,那老者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连忙拿起抹布,快步走过来问道:“客官是要吃酒吗?” 韩彰点了点头,问道:“你这儿都有什么酒?” 老者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我们这乡下地方,没什么好酒,不过是自家酿的白干烧酒。” 韩彰道:“那就先暖一壶来。” 老者不一会儿就暖好了一壶酒,还端来四碟小菜:一碟盐水豆儿,颗颗饱满,就像珍珠一般;一碟豆腐干,方方正正,散发着浓郁的豆香;一碟吹甬麻花,金黄酥脆,仿佛是阳光的化身;还有一碟薄脆,轻轻一咬,便能发出清脆的声响。韩彰又问:“还有别的吃食吗?” 老者回答道:“没有别的了,只有卤煮斜尖豆腐和热鸡蛋。” 韩彰吩咐道:“再暖一角酒来,来一碟热鸡蛋,记得带点盐水。” 老者答应着,刚要转身离开,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此人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一边走一边大声说道:“豆老丈,快给我暖一角酒,我还有急事呢!” 老者笑着回应:“哟!庄大爷这是要去哪儿啊,这么着急?” 那人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唉!别提了!我外甥女巧姐不见了,我姐姐哭哭啼啼的,让我给姐夫送信去。” 韩彰听了,连忙站起身来,热情地让座。那人也客气地回让。三言两语之后,韩彰便把那人让到了自己身边。这人性格十分直爽,看见老者把酒端来了,便说道:“豆老丈,我有个事儿。刚才我看见屋外有几只小鸡在那儿刨食吃。我跟你商量商量,你能不能卖一只给我们当下酒菜?” 豆老笑着说:“这有什么不行的?只要大爷您多给几钱银子就行。” 那人豪爽地说:“你尽管去弄,做好了,我给你二钱银子,怎么样?” 老者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满心欢喜地去准备了。 韩彰见状,连忙阻拦道:“兄台何必如此破费,宰鸡太过麻烦了。” 那人却满不在乎地说:“咱们有缘在此相遇,那可是三生有幸啊!况且我也应当尽一尽地主之谊。” 说完,两人各自通报了姓名。原来,此人姓庄,名致和,就住在村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彰说道:“方才庄兄说还有要紧事,不是要给令亲送信吗?可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时间。” 庄致和摆摆手,说道:“韩兄放心,我还得在这附近四处打听打听。就算我今天急着把信送给我姐夫,他也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办法,倒不如我先仔细寻访寻访。” 两人正说着,只见外面又走进来一个人,嘴里大声嚷嚷着:“老豆啊!给咱弄一壶热乎乎的酒来。” 这人脚步踉跄,摇摇晃晃地走到那边的桌子旁,一屁股坐下,把脚往板凳上一蹬,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恶狠狠地瞅着这边。韩彰见他这副醉醺醺、无礼的模样,便没有理会他。 豆老儿皱着眉头,端着酒走了过去。那人伸手摸了摸酒壶,大声说道:“这酒不热啊,我要热乎的。” 豆老儿解释道:“已经很热了,要是热得吃不到嘴里,您又该埋怨我了。” 那人却蛮横地说:“没事儿,没事儿,你只管去烫。” 豆老儿只好重新去烫酒,回来后说道:“这回可热得很了。” 那人又说:“热乎的才好,你给我斟上晾着。” 豆老儿满脸疑惑,嘟囔道:“这是图个啥呢?” 那人不耐烦地说:“别管那么多!大爷我就这脾气。我问你,有什么荤腥的菜,拿一点来给我吃?” 豆老儿无奈地说:“大爷您是知道的,我们这乡村小店,上哪儿去找荤腥啊。实在没办法,您就将就着吃点吧。” 那人一听,醉眼一瞪,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大声吼道:“大爷我花钱了,凭什么要将就?” 说着,就举起了手,做出要打人的架势。豆老儿见势不妙,赶紧躲开了。 那人晃晃悠悠地走到草房门前,鼻子一吸,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他走进屋内一看,只见柴锅里煮着一只小鸡,又肥又嫩,让人垂涎欲滴。他顿时火冒三丈,大声骂道:“好啊!这儿明明有荤菜,你却说没有。老豆,你可真是猴儿拉稀 —— 坏了肠子了!” 豆老急忙解释道:“这是那二位客官花了二钱银子,煮着自己吃的。大爷您要是想吃,也花二钱银子,我再给您煮一只就是了。” 那人却蛮不讲理地说:“什么二钱银子!大爷我先吃了,你再给他们煮去。” 说完,伸手拿过方盘,把锅里的鸡捞出来,端着就往外走。豆老儿在后面着急地喊道:“大爷,可不能这样啊,凡事都得有个先来后到,您这样可不行啊!” 那人却头也不回,大声说道:“大爷我嘴馋,等不及了,让他们等着去吧!” 这边卞虎还在理直气壮地叫嚷,韩彰在外面把这一切都听得真真切切,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中的怒火好似被浇了一桶油,熊熊燃烧起来。他 “噌” 地一下站起身,几步走到卞虎跟前,二话不说,抬腿猛地一脚踢向木盘。这一脚势大力沉,就像一颗炮弹,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将木盘踢飞。连带着盘子里热气腾腾的鸡,一股脑儿全扣在了卞虎的脸上。 这鸡刚从锅里盛出来,还冒着滚滚热气,又带着一肚子滚烫的汤汁。只听卞虎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哎哟!” 他双手下意识地一松,木盘 “啪” 地掉落在地。他整个人也站立不稳,“扑通” 一声栽倒在地。眨眼间,他的脸上就像被吹了气的气球,迅速鼓了起来,又好似开了一个琳琅满目的果子铺,青一块紫一块,红一片肿一片,惨不忍睹。韩彰还不解气,还要上前教训他,庄致和连忙伸手拦住,劝道:“韩兄,消消气,莫要再与这等小人计较。” 韩彰气呼呼地坐了下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就像一头愤怒的公牛。 卞虎也算知趣,这一烫,酒一下子就醒了。他心里暗自盘算,自己理亏在先,再看看韩彰那高大威猛、气势汹汹的模样,估量着自己不是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挣扎着站起身,一边往后退,一边嘴里嘟囔着:“算你狠,算你狠!咱们走着瞧,等着,等着!” 然后灰溜溜地像只夹着尾巴的狗,匆匆离开了。 庄致和无奈地摇摇头,将酒钱和买鸡的钱付给豆老儿。这顿饭,他们不仅没吃成鸡,还多给了豆老儿几分银子。庄致和劝慰着韩彰,两人一同走出了大夫居。 这边,豆老儿心疼地把掉在地上的鸡捡起来,拿到清水边,仔仔细细地把上面的泥土洗干净,重新放回锅里煮开。然后用干净的水盘捞出来,端到桌上。他自己暖了一角酒,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好好一只肥嫩的小鸡儿,那二位没吃成,倒便宜我这老头子开斋了。这事儿可真是蹊跷。” 他刚准备动筷子,只见韩彰又从外面走了进来。 豆老儿一见,连忙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说道:“客官,鸡已经煮好了,酒也热乎着呢,都好好放在这儿。小老儿可没敢动,请客官享用吧。” 韩彰摆了摆手,笑着说:“我不吃了。我问你,方才那个不讲理的家伙,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豆老儿一脸疑惑,劝道:“客官问他做什么?好鞋不踩臭狗屎,何必跟他置气呢。” 韩彰解释道:“我就是想知道一下,谁有闲工夫跟他生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豆老儿这才说道:“客官有所不知,他们父子家大业大,可为人极其吝啬,还特别蛮横霸道。离这儿五里远,有个卞家疃,就是他们家。他爹叫卞龙,自称‘铁公鸡’,这家伙是靠刻薄积攒下的家业,真是一毛不拔。要不是怕自己饿死,估计连饭都舍不得吃。谁知道他养的儿子更厉害,就是刚才那个人,名叫卞虎,他给自己起了个外号叫‘癞皮象’。您知道他为啥起这个外号吗?一来是说他像没毛的大象,根本拔不出一根毛来;二来他觉得他爹当初白手起家,好不容易创下这份家业,外号却只是个‘鸡’,太没气势。他天生就心狠手辣,外号一定要足够响亮,所以称‘象’。又怕别人把他当成软柿子捏,就又加上‘癞皮’二字,意思是他家传的吝啬,可不是好惹的。自从他们父子这样,大家都把卞家疃改成‘扁加团’了,就是说他们又扁又圆,浑身都是心眼儿。他来我这儿吃酒,向来是白吃白喝,光赊账,从来没见他还过钱。我又惹不起他,只能白白便宜他。” 韩彰又问:“他们村子里有店房吗?” 豆老儿回答:“那不过是个普通村庄,哪有店房。离那儿不到三里地,有个桑花镇,那儿倒是有客店。” 韩彰问清楚了来龙去脉,与豆老儿拱手作别,径直朝着桑花镇走去。到了镇上,他找了一家寓所住下。 夜晚,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沉睡。韩彰悄悄地离开了店房,施展他那高超的轻功,像一只敏捷的夜猫,几个起落就来到了卞家疃。他来到卞龙家门前,轻轻一跃,便翻过了院墙。接着,他如履平地般施展飞檐走壁的本领,悄无声息地爬上大房,趴在房顶上,偷偷向下张望。 只见一个尖嘴缩腮的老头子,正双手托着天平,小心翼翼地在那里称银子。他左看看右瞅瞅,反复摆弄着天平,不嫌麻烦,非要让银子比砝码稍微低那么一点点才满意。称完后,一共是二百两银子,他用纸张仔细地包成四封,再用绳子结结实实地捆好,还在上面工工整整地打上花押。然后,他吩咐旁边的小童抱好银子,自己提着灯笼,往后面走去。 趁老头子在收拾天平的工夫,韩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迅速溜下房来,躲在卡子门的垛子旁边。小童刚迈出门槛,韩彰突然把腿一伸。小童毫无防备,被绊得向前一扑,“唧哩咕咚” 地摔倒在地,灯笼也 “噗” 地灭了。 老头子在屋内听到动静,大声问道:“怎么回事?摔倒了?” 只见小童提着灭了的灯笼,重新点着后,哭丧着脸说:“刚迈门槛,没注意就摔了一跤。” 老头子心疼地说:“你这小孩子,走路也不小心点!这一摔,保准把纸包摔破,洒了银渣子,上哪儿找去?我可不管,拿回来重新称,要是少了分量,我可要扣你的工钱。” 说着,老头子和小童一起来到卡子门。用灯笼一照,两人都傻眼了,地上连个纸包的影子都没有。 老头子急得两眼直冒火,就像要喷出火焰来,小童吓得眼睛瞪得像铜铃,泪流满面。老头子暴跳如雷,怒吼道:“你把我的银子藏哪儿去了?赶紧拿出来!不然,我今天就活剥了你的皮!” 正吵着,只见卞虎从后面匆匆赶来,问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小童哭哭啼啼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卞虎哪里肯信,眼睛一瞪,恶狠狠地说:“好你个小崽子!人小鬼大,竟敢跟我玩这种把戏。走,跟我到前面去说清楚!” 说完,他一把拉住小童,卞龙则举着灯笼在前面带路,三人来到大房屋内。 只见桌上用砝码压着一张字帖,上面的字有核桃般大小,写着:“爷爷今晚路过你家,知道你靠刻薄发家,金银无数,又赶上爷爷我盘缠短缺,暂且借你四封银子,日后必定归还。你可别冤枉好人。要是不听爷爷的话,爷爷我经常在这条路上走,你就试试爷爷的宝刀,到时候可别后悔!” 卞龙看到这张字帖,吓得浑身像筛糠一样乱抖。卞虎也愣住了,他松开小童的手,一时间不知所措。父子俩面面相觑,毫无办法,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心里再心疼银子,也得忍着,毕竟性命要紧,不敢声张,只能小心谨慎,生怕再惹出什么祸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二回 遇拐带松林救巧姐 寻奸淫铁岭战花冲 夜幕低垂,韩二爷怀揣着从卞家得来的四封银子,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走着走着,远远地就听见一阵“吱吱扭扭”的声响,原来是一辆江西小车正朝着松林缓缓驶来。韩二爷脑袋一转,急中生智,瞅准一棵粗壮的大树,手脚并用,像一只敏捷的猴子般迅速爬了上去,隐没在茂密的枝叶之中。 没想到,小车子恰好停在了树下,“咯噔”一声稳稳地歇住了。韩二爷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大白天把货物闷了一整天,现在趁着没人,不如让它透透气。”紧接着,一个妇人的声音回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然闷坏了,可就白费工夫了!”韩二爷定睛一看,只见这两人从小车上打开箱子,抱出一个小小的人儿,靠在了树干上。 韩二爷见状,心里顿时明白,这两人绝非善类。他悄悄把银两放在树枝的分叉处,手中紧紧握住朴刀,然后像一只凶猛的猎豹,从树上一跃而下。那男子冷不丁瞧见树上跳下一个人,吓得脸色惨白,撒腿就往东跑。韩二爷哪能轻易放过他,脚下生风,几步就赶了上去,从背后狠狠一刀刺去。只听那人“哎哟”一声惨叫,利刃已然穿透身体,他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韩二爷迅速撤步回身,看向那妇人。只见她吓得浑身筛糠,缩成一团,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不停地打着寒战。韩二爷用刀指着她,厉声喝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勾当?赶紧从实招来!要是敢说半句假话,立刻要了你的狗命!快讲!”妇人吓得脸色如纸,颤抖着声音说道:“爷爷饶命,小妇人这就实说。我们是拐带小孩的。” 韩二爷皱了皱眉头,追问道:“拐来的男女都弄到哪儿去了?”妇人连忙解释道:“爷爷有所不知,襄阳王爷那儿要找会表演的优伶和歌妓,专门收录幼童和弱女,只要是有姿色的,王爷都会赏五六百两银子。我夫妻二人实在是穷得没办法,才做了这昧良心的事。没想到今天被爷爷您识破了,只求爷爷饶我一命。” 韩二爷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孩子,发现是个女孩儿,只见她眼神呆滞,一副愣愣的模样,便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他再次厉声问道:“你们用什么东西迷了她的心智?快说!”妇人战战兢兢地回答:“她的泥丸宫上有个药饼,揭下来,过一会儿她就能苏醒。”韩二爷听后,伸手在女孩儿头上一摸,果然摸到了药饼,他毫不犹豫地揭下来,随手扔到了路旁。接着,他又对妇人说道:“你这个恶妇,赶紧把裙带解下来。”妇人哪敢违抗,哆哆嗦嗦地解下裙带,递给了韩二爷。韩二爷一把揪住妇人的发髻,找了一棵小树,三两下就把妇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像绑粽子一样。随后,他翻身窜上树,把银子揣进怀里,再次一跃而下。 韩二爷刚准备离开,只听那女孩儿“哎呀”一声,哭了出来。韩二爷连忙上前问道:“你现在清醒了吗?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儿抽抽噎噎地回答:“我叫巧姐。”韩二爷听了,心中一惊,忙问:“你母舅是不是庄致和?”女孩儿点了点头,说:“正是,伯伯您怎么知道?”韩二爷暗自思忖:“没想到无意中救了巧姐,倒省了我一番心思。”这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光渐渐闪亮,韩二爷担心再耽搁下去会有麻烦,便急忙说道:“我姓韩,和你母舅认识。一会儿要是有人来,你就喊‘救人’,让当地的地方官送你回家就行。拐你的这两个人,我都已经抓住了。”说完,便朝着桑花镇的方向快步离去。 果然,没过多久路上就有行人经过。他们看到这一幕,问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得知是拐带儿童的案子,立刻找来了地方保甲。众人解开妇人身上的绳子,用铁锁把她锁了起来,带着女孩儿一起前往县衙。县官升堂审讯,妇人很快就招供了。那男子已经死了,由地方负责掩埋,妇人则被定案收监。这件事很快就传开了。庄致和听说后,急忙赶到县衙,当堂把巧姐领了回去。 庄致和带着巧姐路过大夫居时,见到了豆老,便把巧姐被救的事情说了一遍。他还疑惑地说:“是一个姓韩的救了巧姐,难道就是昨天的那位韩客官?”豆老听了,十分欢喜,连忙给庄爷暖酒道贺。他又想起了什么,说道:“韩爷昨天又回来了,打听卞家的底细。谁知道今天早上听说,卞家丢了好多银子。庄大爷,你说这事奇不奇怪?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韩爷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正高谈阔论,讨论着这件事。这时,坐在一旁的一个道人突然站起身来,双手合十,行了个稽首礼,问道:“请问庄施主,这位韩客官是不是身材高大,面色金黄,还微微有点黄胡须?”庄致和抬眼望去,只见那道人瘦得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可他的眼睛却炯炯有神,犹如夜空中闪烁的寒星,声音洪亮,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样的精气神。庄致和不禁心生敬意,说道:“正是,道爷您怎么知道?”道人回答道:“小道素来认识此人,他为人极其侠义,我正要寻访他。不知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豆老儿听到这儿,心里有些不耐烦了。他暗自嘀咕:“这个道人从早上就要了一角酒,一直磨蹭到现在,占着我的一张桌子,跟等客人的店小二似的。现在听我们俩说话,还插起嘴来,怕是个专门混吃混喝的。”于是,他没好气地回答道:“我这儿过往的客人多了去了,谁有闲工夫打听他去哪儿了。你既然认识他,就赶紧去找他吧。”道人见豆老儿说话不客气,也不生气,顺着他的话说道:“小道与施主相遇,也是缘分,不知施主能否布施小道两角酒?”庄致和豪爽地说:“这有什么。道爷请过来,尽管喝,都包在我身上。”道人便凑了过来。庄致和又叫豆老暖了两角酒。豆老满脸不情愿,狠狠地瞪了道人一眼,嘟囔道:“一看就是个骗酒喝的,这下可找到冤大头了。”一边说着,一边嘟嘟囔囔地去温酒了。 原来,这个道人正是四爷蒋平。他向包相回明情况后,便扮成云游道人的模样,从丹凤岭开始,一路仔细寻访韩彰的下落,好不容易打听到这件事,哪肯轻易放过。他一边喝酒,一边详细询问昨天发生的事情,越听越觉得那个救巧姐的人就是韩爷。喝完酒,蒋平道了声谢。庄致和结了酒钱,带着巧姐离开了。 蒋平也走出了大夫居,一路上逢村遇店,都细细打听韩彰的消息,可却毫无收获。不知不觉,天色渐晚,夕阳西下,他来到一座庙宇前。只见庙门上的匾额写着“铁岭观”三个大字,蒋平知道这是一座道士庙,便走上前去。他刚要敲门,山门突然打开,一个老道提着酒葫芦走了出来。再看老道的脸,已经喝得红扑扑的,带着几分醉态。蒋平上前稽首行礼,说道:“小道赶路天色已晚,想在仙观借宿一晚,不知仙长能否收留?”老道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蒋平一番,说道:“我看你身材瘦小,不像是会惹事的人。也罢,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到前面打些酒回来,自有安排。”蒋平灵机一动,接口道:“不瞒仙长说,小道也喜欢喝酒。这酒本就是咱们出家人的喜好。请把酒器交给小道,我去打酒,回来敬仙长,如何?”老道听了,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道友初来,怎么能让你破费呢?”嘴里虽这么说,却把一个酒葫芦递给了四爷。四爷接过葫芦,又把自己的渔鼓简板以及算命招牌交给老道。老道告诉他卖酒的地方,蒋平答应一声,转身去了。不一会儿,他就提着满满一葫芦酒,还额外买了许多酒菜回来了。老道见了,高兴得合不拢嘴,说道:“道兄初来,就花了这么多钱,让我实在过意不去。”蒋平笑着说:“这有什么要紧的。你我都是同道中人,小弟特地敬大哥。” 老道更加欢喜,转身在前引路,把蒋平让进庙内,关上山门,绕过影壁,便看到三间东厢房。二人来到屋内,进门处有个悬龛,里面供奉着吕祖,屋内还有桌椅等物。蒋爷把招牌靠在墙边,放下渔鼓简板,对着吕祖行了礼。老道掀起布帘,邀请蒋平到北间屋内就坐。蒋平看到屋内有个炕桌,上面放着杯壶和两盘吃剩的菜肴。老道打开柜子,拿出餐具,把蒋爷新买的酒菜摆了上去。然后温酒倒茶,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蒋爷自称姓张,又问老道的名字,原来老道姓胡名和。道观里的当家的叫吴道成,生得黑面大腹,自称绰号“铁罗汉”,一身武艺高强,就爱攀附权贵。这胡和是个嗜酒如命的人,几杯酒下肚,本就有几分醉意的他更是酒劲上头,开始口无遮拦起来。他顺口说道:“张道兄,我跟你说,一会儿当家的回来,你可别吭声,让他们到后面去,别管他们干什么。咱们俩就在前边,痛痛快快地喝酒,喝醉了就倒头大睡,什么都别管。你觉得怎么样?”蒋爷装作好奇地问道:“多谢胡大哥指点。但不知当家的要做什么事?能不能跟我讲讲?”胡和满不在乎地说:“其实跟你说也无妨。我们这当家的,以前是响马出身,后来畏罪出家。最近他有个朋友来找他,叫花蝶,更是个不三不四的人,整天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昨晚有人追着他到这儿,竟被他们给抓住了,锁在后院的塔里,到现在还没放出来。你说,他们的事能管吗?”蒋爷听了,心中猛地一震,追问道:“他们抓住的是什么人?”胡和醉醺醺地比划着,把昨晚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蒋爷听后,吓得魂飞魄散,脸上满是惊骇之色 。 你知道胡和说的“如此如彼,这般这样”究竟是什么情况吗?原来,前一天夜里韩二爷救了巧姐之后,来到桑花镇,住进了寓所。刚安顿下来,就听见有人在谈论花蝶。他仔细打听,才知道这花蝶是个臭名昭着、专门采花的恶贼,还是从东京逃脱的重大案犯。怪不得人人都拿花蝶来发誓,对他恨之入骨。韩二爷暗自思量了一番,到了晚上,借口出去赏月,换上夜行衣,悄悄离开了店房,准备去查访花蝶的踪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韩二爷四处搜寻,不知不觉走到一处,眼前出现一座小小的庙宇。此时,月光刚刚洒下,照亮了庙宇的匾额,上面写着“观音庵”三个金色大字,他便知道这是一座尼庵。他刚绕到庙宇一侧,突然看见墙头有一股黑影像流星般坠落下去。韩二爷立刻伏下身子,心中暗自诧异:“这事儿可太奇怪了!一个尼庵,怎么会有夜行人出现?肯定没什么好事,我得跟进去看看。”他施展轻功,像一只敏捷的夜猫,轻轻一飞身就跃上了墙头。往里面望去,却没有什么动静。于是,他轻轻落在平地上,穿过大殿,看见角门外面的路西边,有一个门虚掩着。他侧身挤了进去,里面是三间茅屋,只有东边那间亮着灯。透过窗户,他清楚地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巧的是,那人鬓边插着一只蝴蝶,随着他的动作,蝴蝶在窗上微微颤动,活像一只振翅欲飞的真蝴蝶。韩二爷心中一喜,暗自想道:“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儿!我正到处找他,就碰上了。先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再做打算。”他稳住脚步,像一只潜伏的猎豹,悄悄地蹲伏在窗外。 只听花蝶用带着几分威胁的语气说道:“仙姑,我都这么苦苦哀求你了,你竟然还不答应。可别惹火我,还是乖乖依了我吧。”接着,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倔强和愤怒:“我不依你,你又能怎样?”花蝶冷笑着说:“但凡被我花蝶看上的女人,就别想逃掉,更何况你这个小尼姑。我不过是喜欢你的容貌,才不忍心伤害你。你要是再不识好歹,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女尼毫不畏惧地回应道:“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只因自幼体弱多病,父母无奈,才把我送进这空门。没想到今天遇上你这个恶魔,好,好,好!我只求一死了之。”说着说着,女尼就哭了起来。突然,花蝶恶狠狠地说:“你这个贱人,竟敢拿死来威胁我,我现在就杀了你!”韩二爷听到这儿,看见灯光猛地一晃,花蝶站起身来,手臂一挥,想必是要拔刀。韩二爷立刻大声喊道:“花蝶!休得放肆,我来抓你了!” 屋内的花冲猛地听到外面有人叫他,吓得脸色惨白,心脏砰砰狂跳,仿佛要冲破胸膛。他“噗”的一声,赶紧把灯吹灭,掀开软帘,快步跑到堂屋,用刀挑开帘子,身体像一只敏捷的猴子,往斜刺里纵身一跃。只听“啪”的一声,一支弩箭钉在了窗棂上。花蝶暗自庆幸:“幸好没被这暗器射中。”于是,两人就在这狭窄的院子里动起手来。由于院子空间狭小,他们的身手都无法得到充分施展,只能勉强招架。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突然从墙头跳下一个人,落地时发出“咕咚”一声巨响,仿佛一块巨石砸在地上。只见那人站起身来,身材高大魁梧,活像一座小山。他手持朴刀,对着花蝶就劈了过去。花蝶赶忙站稳脚跟,朝着大汉虚晃一刀。大汉身体一闪,差点就摔倒在地。花蝶趁机跃上墙头,韩二爷也迅速飞身追了出去。花蝶落在墙外,朝着北面拼命逃窜。韩二爷跳下墙头,紧紧追在后面。这边大汉跑出角门,绕过大殿,自己打开山门,也顺着墙往北追了下去。 韩二爷追着花蝶跑了三里多地,又看到一座庙宇。花蝶纵身一跃,跳进了庙宇之中,韩二爷也像一只矫健的雄鹰,跟着飞过了墙头。只见花蝶又跳过了里面的院墙,韩二爷步步紧逼,丝毫没有放松。追到后院一看,这里有三座香炉角形状的小塔,中间那座稍大一些。花蝶急忙跑到塔后躲了起来,韩二爷小心翼翼地步步跟随。花蝶在塔后左躲右闪,韩二爷则在前边追赶、后边阻拦。两人绕着塔周旋了好一会儿,这时,大汉从东边的角门赶了进来,大声喊道:“花蝶!你还能往哪儿跑?”花蝶扭头一看,故意脚下一滑,身体向前栽倒。韩二爷见状,急忙向前赶了一步,刚伸出手,只见花蝶突然翻身,手一扬。韩二爷只觉肩头被什么东西击中,虽然不太疼,但却感到一阵麻木。他心中暗叫不好:“肯定是中了药标。”他急忙转身,像一只受伤的猎豹,跃出墙外,朝着桑花镇的方向奔去。 这边,花蝶用暗器打伤了韩彰,顿时精神大振。他转身迎向大汉,刚要动手,又看见另一边来了一个身材雄伟、胖大如牛的人,正是吴道成。吴道成听到有人喊叫,赶忙跑了过来,和花蝶一起,将大汉制住,锁在了后院的塔里。 胡和并不了解事情的详细经过,只是大概讲述了一番,却把蒋爷惊得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三回 救莽汉暗刺吴道成 寻盟兄巧逢桑花镇 蒋四爷听着胡和的讲述,心里暗自嘀咕:“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二哥,原来是被他们给抓住了。”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叫门声。胡和赶忙答应,同时对着蒋平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出声。随后,胡和吹灭了灯,跌跌撞撞地出去开门。只听见有人问道:“今天有什么事儿吗?”胡和含糊地回答:“啥事儿都没有。反正也没人来找,我也没喝酒。”又听到另一个人说:“他都醉成这样了,还说没喝酒。你把山门好好关上吧。”说完,两人向后院走去。 胡和关上山门,重新点上灯,对蒋平说:“兄弟,这下没事儿了。咱们接着喝,喝醉了就睡大觉,啥事儿都不用管。”蒋爷嘴上应着“很好”,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怎么对付胡和。没一会儿,蒋平就把老道灌得酩酊大醉,像滩烂泥似的,人事不知。 蒋爷脱掉道袍,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来到外间,拿起算命招牌,抽出三棱鹅眉刺,熄灭了灯,悄悄地走出东厢房,径直往后院走去。果然看到有三座砖塔,中间那座格外高大。他刚走到跟前,就听到有人叫嚷道:“好啊!你们把老爷我捆在这儿,一声不吭,到底想怎么样?痛快点给老爷个说法!”蒋爷听这声音不是韩爷的,便轻声说道:“你是谁?别嚷嚷!我是来救你的。”说着,走到那人跟前,用刺挑开绳索,轻轻把他的双臂舒展回位。 那大汉定了定神,问道:“你是什么人?”蒋爷回答:“我姓蒋名平。”大汉惊讶地叫出声:“哎呀!莫不是翻江鼠蒋四爷?”蒋平赶忙说:“正是,你别大声嚷嚷。”大汉激动地说:“幸会幸会。小人龙涛,从仁和县灶君祠就跟着花蝶来到这儿,本想为家兄报仇,没想到反倒被他们抓住了。我还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没想到四爷能来救我。” 蒋爷听了,忙问道:“我二哥在哪儿?”龙涛说:“我没碰到什么二爷。昨晚是夜星子冯七给我送的信,我得到消息就去观音庵捉拿花蝶。我爬进墙里,看到一个身材瘦高的人和花蝶在动手。我就跳下墙去帮忙。后来花蝶跳墙逃跑,那个人比我厉害多了,也飞身跃墙,把花蝶追到了这儿。等我爬进墙来帮忙的时候,不知道那人为什么反倒越墙走了。我本来就不是花蝶的对手,再加上一个又黑又胖的老道,怎么能敌得过,所以就被他们抓住了。” 蒋爷听了,心里琢磨:“照他这么说,那个身材瘦高的倒像是我二哥。可他为什么又越墙走了呢?走了又去了哪儿?”他又问龙涛:“你刚才看见有两个人进来吗?他们去哪儿了?”龙涛说:“往西有一片竹林,竹林后面有一段粉墙,我猜那儿有门,他们往那边去了。”蒋爷说:“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蒋爷转身来到林边,放眼望去,只见粉墙洁白如玉,竹影在墙上摇曳,月光洒下,树影婆娑,整个氛围清幽静谧,却怎么也找不到门。蒋爷暗自思量:“看这情形,像是板墙。里面肯定是个幽静偏僻的地方,我到附近再找找。”他绕过竹林,来到墙根,仔细观察,来回踱步。终于发现结构拼接的地方有些松动,伸手一摸,感觉像是活的。摸了好一会儿,巧了,手指一按,只听“咯噔”一声,机关滑开,原来是个转身门。蒋爷暗自高兴,侧身钻了进去。 眼前是三间正房,对面三间敞厅,两旁有抄手游廊。院子里摆放着白玉石盆,里面栽着几株名贵的菊花,在月光下亭亭玉立,显得格外清雅。正房西间灯烛通明,有人在交谈。蒋爷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外,悄无声息地站定。只听到有人唉声叹气,旁边有人劝慰道:“贤弟,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一个尼姑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再这样,可就要让愚兄笑话你了。”说话的是吴道成。又听到花蝶说:“大哥,你不明白,自从我见到她之后,就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都丢了魂似的。偏偏她那古怪脾气,怎么都不肯依从。要是别人,我花冲早就不知道杀了多少个了。可唯独她,我不但舍不得杀,甚至都不忍心逼她。这可怎么办才好呢?”说完,又长叹一声。 吴道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我看你是彻底着魔了。兄弟,既然这样,你请我吃顿饭,我保证帮你把这事办成。”花蝶急切地说:“大哥要是真有妙计,帮我成全此事,别说请你吃饭,就是让我给你磕头,我都心甘情愿。”说着,“咕咚”一声就跪下了。蒋爷在外面听了,暗自好笑:“人家为娶媳妇给丈母娘家磕头,这小子为了个尼姑给老道磕头。真是厚颜无耻,太可笑了。” 只听吴道成说:“贤弟快起来。别着急,我早就想好了一计。”花蝶连忙问:“什么妙计?”吴道成说:“我明天让咱们的那个女施主假装去游庙,到她那儿烧香。我给她带上些蒙汗药。到时候,不管是在饮食里下上一些,把她迷倒,到时候就任凭贤弟处置了。你觉得怎么样?”花冲听了,放声大笑:“好妙计,好妙计!大哥,你要是真这么做,才不愧是我的生死之交。”又听吴道成说:“不过有一点,到时候你可得留些情分,千万别把咱们那个女施主也给连累了,那可就坏事了。”花冲也笑着说:“大哥放心。小弟不但不敢,从今往后,我把她当嫂子看待。”两人说完,又大笑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蒋爷在外面听了,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怒骂:“这两个不知廉耻、毫无道德底线的恶贼,又在这儿设阴谋诡计,陷害好人。”刚想冲进去,转念一想:“不行,得用计。”想到这儿,他转身来到门前,高声喊道:“无量寿佛!”喊完,抽身往南快走几步,转身躲进了竹林的密处。 此时屋内的人早已听见。吴道成站起身,来到院子里,大声问道:“是谁?”没人回应。他见转身门开着,知道有人来过,连忙走出板墙,左右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他心里琢磨:“是了,肯定是胡和喝醉了,不知道跑这儿来干什么。看到这门开着,所以来知会我们,也说不定。”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往南走去。巧了,正好走到蒋爷藏身的地方,他解开衣服,挺着个大肚子,在那儿小便。 蒋爷在暗处看得真切,心中暗喜:“活该这小子来送死。”他右手紧紧握住钢刺,又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哧”一声,吴道成的肚子上就挨了一钢刺,小便洒了一地。蒋爷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手腕一翻,钢刺在他肚子里转了个圈。吴道成哪里受得了,惨叫一声,像个皮球似的翻倒在地。蒋爷趁势赶上前,拿着钢刺一阵猛刺,吴道成这下算是彻底完蛋了。 蒋爷抽出钢刺,在恶道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换到左手,别在背上,又朝板墙门走去。到了院子里,只听花蝶问道:“大哥,是什么人?”蒋爷一声不吭,胆子大得很,径直朝正屋走去。到了屋内软帘北首,他用右手二指轻轻掀起一道缝,往里偷看。只见花蝶站起身,走到软帘前一掀。蒋爷顺势接住,左手手腕一翻,明晃晃的钢刺,直刺花蝶后心。只听“哧”的一声,把花蝶背后的衣服划开了,从腰间到后背,刺中了他。 花蝶痛得受不了,往前一挣,一下子跳到了院子里。这花蝶也是命不该绝,蒋爷把钢刺别在背后,又是用左手,而且是翻着手腕刺的,虽然刺中了,却伤得不重,只是划破了皮肉。蒋爷紧追不舍,花蝶已经跑出板墙,蒋爷在后面紧紧追赶。花蝶绕着竹林,钻进了茂密的地方。蒋爷一心想追上他,突然看见花蝶跳出竹林,手一扬。蒋四爷暗叫“不好”,把头一扭,只觉得一道寒光从耳边飞过,“啪”的一声钉在了板墙上。蒋爷便不再追赶,眼睁睁看着花蝶翻过墙逃走了。 蒋爷转身回到中间,看到龙涛已经活动自如,伸着懒腰,恢复了正常。蒋爷就把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龙涛听了,对蒋爷的身手和智谋称赞不已。蒋爷问:“咱们现在去哪儿好呢?”龙涛说:“我和冯七约好在桑花镇见面。四爷不如跟我一起去?”蒋爷说:“行,我跟你去。咱们先到前面,拿上我的东西再走也不迟。” 二人来到东厢房,只见胡和横躺在炕上,睡得跟死猪似的。蒋爷穿上道袍,在外面桌上拿起渔鼓简板,又拿起算命招子,把钢刺收好。他也不管胡和明天会不会报官,怎么结案,和龙涛两人离开了铁岭观,一路朝着桑花镇赶去。 等到蒋平和龙涛赶到桑花镇的时候,东方的红日已经高高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上,给整个小镇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龙涛走了一路,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他看着蒋爷,关切地问道:“四爷辛苦了一夜,这会儿难道不觉得饿吗?”蒋爷心里明白,龙涛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便笑着回答:“确实饿了,正想着吃点东西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一家饭店门前,便抬脚走了进去。他们找了个座位坐下,刚坐稳,就看见堂官从水盆里捞出一尾活蹦乱跳的鲤鱼,那鲤鱼在堂官手里拼命挣扎,溅起不少水花。蒋爷眼睛一亮,连连夸赞:“好新鲜的鱼啊!堂官,给我们来一尾。”堂官听了,连忙摆手,说道:“这鱼可不能卖给您。”蒋爷满脸疑惑,问道:“这是为什么呢?”堂官解释道:“这是一位军官老爷病在我们店里,昨天给了我银子,让我找几尾这样的鱼,说是要调养身体,所以我可不敢卖。” 蒋爷听了,心里犯起了嘀咕,暗自思忖:“这事儿有点奇怪啊。鲤鱼是热性很大的食物,怎么会用来养病呢?再说了,我二哥和老五最爱吃鲤鱼了,在陷空岛的时候,他们要是心里不痛快,吃东西没胃口,就会用鲤鱼炖汤来开胃。难道这个军官就是我二哥?可二哥为什么要扮成军官呢?又怎么会生病了呢?”蒋爷越想越觉得可疑,坐在那儿发起呆来。 旁边的龙涛可不管这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也顾不上等蒋爷,先点了些点心。点心一端上来,他就狼吞虎咽地吃了五六碟,这才抬起头问蒋爷:“四爷,您喝酒要什么菜?”蒋爷随便点了几样,心思却完全不在这上面,满脑子都是那个生病的军官。 过了一会儿,只见堂官端着一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鲤鱼,往饭店后面走去。蒋爷眼睛一亮,悄悄地跟在后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身回来,脸上洋溢着笑容,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龙涛看着蒋爷的样子,十分纳闷,问道:“四爷,您酒也不喝,饭也不吃,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呢?”蒋爷神秘兮兮地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他把堂官叫到跟前,问道:“这位军官来了几天了?”堂官回答:“加上今天,四天了。”蒋爷又问:“他来的时候就有病吗?”堂官说:“来的时候好好的。就是前天晚上出去赏月,四更天的时候才回来,回来就病了。一回来就立刻叫我们三两个伙计去三个地方抓药,生怕一个药铺来不及。我们想着军官老爷的病肯定很严重,所以我和挡槽儿的、更夫,分成三路,把药抓了回来。我想帮军官老爷煎药,他不让。我看见他从那三包药里挑了几味,先含在嘴里,还说:‘你们去吧。有了药,我就没事了。明天早上再来,我还有话要说。’到了第二天早上,我过去一看,军官老爷的病就好了,还赏了我二两银子买酒喝。另外又给了我一个银锞子,让我一定要多找几尾鲤鱼来,说:‘我这病非吃活鲤鱼不可。’所以我昨天跑了二十多里路,才找了几尾鱼回来。军官老爷说:‘每天早饭只吃一尾,过了七天之后,隔两三天再吃,就没事了。’也不知道军官老爷得的是什么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蒋爷听了,点了点头,让堂官先去温酒,自己则陷入了沉思。他心里想:“听堂官这么说,二哥是前天晚上得的病。不用问,肯定是在铁岭观中了暗器,赶紧跑回来的。怪不得龙涛说:‘刚赶到,那人不知怎么就越墙走了。’只是叫人去三个地方抓药,难道这暗器上喂了毒药?不然,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明显是不想把药方传出去。二哥啊二哥,你也太小心了,一个药方有什么要紧的,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当初大哥劝了你那么多,说:‘做人不能太狠毒了。像这些暗器,既然叫暗器,已经有个“暗”字了,再用毒药喂,岂不是狠上加狠?怎么能这样呢!’可二哥就是不听,连解药也不传给别人。没想到今天自己遭了这罪,还这么小心,不肯把完整的药方给别人。这么看来,二哥心思也太深了。” 他又转念一想,心里暗叫不好:“当初在文光楼上,我骗药的时候,把两丸药都偷走了。现在二哥想起来,为了这药这么费劲,说不定正在恨我、骂我呢,恐怕也未必肯认我。”想到这儿,蒋爷急得汗如雨下,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 龙涛坐在旁边,看到蒋爷先是满脸欢喜,接着又沉思不语,现在更是手足无措,便关切地问道:“四爷,您不吃不喝,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呢?跟我说说吧。”蒋爷叹了口气,说道:“不为别的,就为了我二哥。”龙涛连忙问:“二爷在哪里?”蒋爷说:“就在这店里后面呢。”龙涛一听,兴奋地说:“四爷,这可是大喜事啊!见到二爷,既能完成官差,又能保全朋友义气,您还犹豫什么呢?” 正说着,堂官又走了过来。蒋爷叫住他,问道:“伙计,这位生病的军官愿不愿意见人啊?”堂官一听,连忙说道:“爷您要是不问,我也不说。这位军官老爷一进门就嘱咐了,他说:‘要是有人来找,一定要问清楚姓名。要是有个姓蒋的来找,就回复他说我不在这店里。’” 蒋爷听了,转头对龙涛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龙涛听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蒋爷又对堂官说:“这会儿军官的鲤鱼大概也吃完了。你就装作去拿餐具,我悄悄跟着你去。到了那儿,你和军官说话,我来个不期而遇。要是见到了,你就悄悄溜走,我自有办法。”堂官没办法,只好答应了。蒋爷告别龙涛,跟着堂官,朝后面的院子走去。 也不知道蒋爷和他二哥见了面会怎么样,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四回 论前情感化彻地鼠 观古迹游赏诛龙桥 蒋爷跟着堂官走进院子,就听到堂官满脸堆笑地说道:“爷,您吃着这鱼还合口味吗?要是缺什么调料,您尽管吩咐,明早我让灶上的师傅多做些精致的点心。”韩爷应道:“很好,不用吩咐了,味道调得很不错。等我病好了,再好好谢谢你们。”堂官连忙说道:“小人们伺候您是应该的,哪敢担您一个‘谢’字呀。” 刚说到这儿,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大喊:“哎哟!二哥呀!你可把小弟想死了。”堂官一听,赶忙端起盘子,一边说着“我先出去了”,一边快步往外走。蒋四爷则大步走进屋内,“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韩爷看到他进来,转过身去,脸朝着里面躺下,理都不理他。 蒋爷眼眶泛红,带着哭腔说道:“二哥,您恼我,我心里清楚。可小弟心里的委屈,也得跟您说个明白,就算是死,我也得死个甘心。当初五弟做事,太逞强好胜了,完全不顾国家法纪,把大哥急得都没地方躲没地方藏。要不是小弟看出了端倪,大哥早就吊死在庞府墙外了。二哥,您知道吗?就算小弟之前的做法让您觉得我在离间咱们兄弟,可那也是有一番苦心的呀。所有的事儿都是老五一手促成的,大家都知道是锦毛鼠的能耐,压根不知道还有您韩二爷在背后。到最后,二哥您要是跟着稀里糊涂地吃了官司,那‘彻地鼠’的名号不就被埋没了吗?再说了,小弟附和着大哥,非要抓住五弟,这可不是忘了咱们的结义之情,恰恰是为了救五弟啊。二哥,您难道不清楚他做的那些事吗?要不是遇上了包大人和各位好朋友,他怎么可能毫发无损,还能当官授职呢?这又怎么能算委屈了他呢。咱们兄弟五人自陷空岛结义以来,天天都在一块儿,谁能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出呢。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咱们四人都蒙受皇恩,得到了包相爷的提拔,难道就会忘了二哥您吗?我们兄弟四人聚在一起,都哭了好几回了。大哥更是伤心难过,一直念叨着想见二哥。二哥,我跟您说实话吧,小弟这次来,一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二是遵照包相爷的指示,三是大哥安排我来的。所以我才乔装打扮,到处寻找二哥。小弟心里想着,要是能找到二哥,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要是实在找不着,小弟就出家当老道去,做个含冤受屈的出家人算了。”说到这儿,蒋爷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还偷偷抬眼观察韩彰的反应。只见韩爷正用巾帕擦脸,蒋爷心里暗喜:“看来二哥有点松动了。”于是,他接着说道:“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碰到二哥,二哥却还恼我,这不就把小弟的一片好心给糟蹋了嘛。说到底,好人难做啊。小弟既然见到了二哥,把心里的委屈都倾诉出来了,也不想再活下去了。我就找个没人的深山老林,痛痛快快地哭一场,然后自我了断算了。”说着说着,蒋爷声音都哽咽了,眼看着就要放声大哭。 韩爷哪里受得了这个,忍不住转过身来,说道:“你的心思,我都懂。你说我做事太毒,可你自己想想,你做的事又何尝不狠呢。”蒋爷见韩爷转过身,知道他的态度有了转变,听到他说“做事太狠”,赶忙问道:“不知小弟做了什么狠事?求二哥说清楚,也好让小弟明白。”韩爷哼了一声,说道:“你骗我药的时候,为什么把两丸药都拿走了?害得我昨天差点就丢了性命。这还不算做事狠吗?”蒋爷听了,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二哥要是因为这事恼我恨我,那可真是冤枉小弟了。您自己想想,一个小荷包能有多大地方?当初要是不把两丸药拿出来,怎么装得下那封字柬呢?再说了,小弟又不是神仙,能未卜先知,知道哪年哪月哪日哪时,二哥您会中了药标,非得用这解药不可。要是早知道,小弟偷药的时候肯定会留个后手,提前给二哥您预备着救急,也免得您老这么恨我呀!”韩爷听了,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把蒋爷拉了起来,问道:“大哥、三弟、五弟他们都还好吧?”蒋爷回答:“都好。”说完,便在炕边上坐了下来。兄弟俩又聊起了以前的事,不禁又伤感了一阵。 韩爷接着说道:“我和花蝶交手的时候,他使了个闪身计,我一时疏忽,就中了他的毒标,还好伤得不重。我赶紧跑回店里,急忙配药,这才保住了性命。”蒋爷听了,这才放下心来,接着把在铁岭观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包括胡道泄露机密,自己误以为是二哥被擒,结果解救的是龙涛;还有如何刺死吴道成,又怎么反手刺伤了花蝶,结果花蝶在钢刺下逃脱等等。韩爷听了,高兴地说:“你这一刺,虽然没要了他的命,但好歹也划了他一下,一来吓唬吓唬他,二来也算是报了他一标的仇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扑通”一声,就给韩爷跪下磕头,把韩爷吓了一跳。蒋爷赶忙上前把那人扶起,说道:“二哥,这位就是捕快头目龙涛,龙二哥。”韩二爷忙说道:“久仰久仰,实在不好意思,我身体不舒服,不能还礼了。”龙涛说道:“小人今日能见到二员外,真是万幸。恳请您老人家早日养好身体,帮小人报了杀兄之仇,这就是对龙涛最大的关爱了。”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蒋爷说道:“龙二哥,你尽管放心,等我二哥身体康复,精神抖擞,肯定会抓住花贼,为你兄长报仇。我蒋平也一定会帮忙捉拿这个恶贼。”龙涛听了,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从那以后,蒋爷全心全意地照顾韩爷,龙涛也在一旁帮忙,照顾得更加周到。没过几天,韩爷的伤势就痊愈了,精神也恢复了。 有一天,三人正在吃饭,只见夜星子冯七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我刚从二十里堡一路赶到这儿,已经打听清楚了。姓花的因为吃了大亏,再加上本县出了告示,到处追捕他,眼线又多,实在没地方待了,就逃往信阳,投奔邓家堡去了。”龙涛听了,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只好追到信阳,再做打算。”说着,便让冯七拜见了韩二爷。冯七也不拘束,找了个地方坐下,和大家一起吃完饭。韩爷转头问蒋爷:“四弟,这事你觉得该怎么处理?”蒋爷回答道:“花蝶这恶贼简直罪大恶极,绝不能放过他。二哥不如和小弟一起去信阳把花蝶抓住,一来除掉这个大祸害,二来帮龙兄报了血海深仇,三来二哥到开封也能露脸。二哥,您觉得怎么样?”韩爷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可咱们怎么去呢?”蒋爷道:“二哥还是扮成军官,小弟依旧扮成道士。”龙涛接着说:“我和冯七就扮成做点小生意的,到时候见机行事。还有一件事,我和欧阳爷、丁大官人之前有个约定,现在既然要去信阳,得让冯七去茉花村送个信,省得他们二位白跑一趟灶君祠。”夜星子冯七听了,满口答应,大家约定好在诛龙桥西河神庙会合。龙涛又对韩爷和蒋爷说:“冯七这一去,得好几天。明天我先赶到信阳,二位员外可以多调养几天。你们二位去的时候,一个扮军官,一个扮道士,一起走也不方便,不如都在河神庙会合。”蒋爷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大家商量好了,夜星子冯七收拾好东西,立刻起身,往茉花村赶去。 再说说北侠和丁大爷,他们到了茉花村后,这几天相处得十分融洽,就像鱼儿遇到了水,鸟儿找到了树林,彼此义气相投,言语投机。有一天,他们又提到了花蝶,三人便打算按照约定去灶君祠。丁兆兰和丁兆蕙就进内屋向老母亲禀明此事。丁母考虑到有北侠在,不好推脱。老太太想了个主意,赶忙吩咐厨房准备送行的酒席,好让他们明天启程。北侠和丁氏兄弟高兴得不得了,忙着收拾行李,安排下人跟随,整整忙乱了一天。到了掌灯时分,大家开始饮酒吃饭。一直到了二更天,刚吃完饭,丫鬟就来报信说:“老太太刚刚说身体不舒服,现在已经歇下了。”丁氏兄弟一听,急忙跑到里面查看。只见老太太在帐子里,脸朝里,和衣躺在床上。他们问老太太话,老太太也不回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没事儿,你们去忙你们的吧。”丁氏兄弟哪敢离开半步,一直伺候到四更天过半,老太太才脱衣安睡。兄弟俩这才悄悄地出来,回到待客厅。 谁知道北侠听说丁母身体不适,也不敢去睡觉,一个人在那儿焦急地等着消息。看到丁家兄弟出来,便赶忙问道:“老伯母怎么不舒服了?”丁大爷回答道:“家母上了年纪,经常这样,反倒让吾兄您操心了,都不能好好休息。”北侠说道:“咱们都是知己兄弟,又不是外人,这有什么呢。”丁二爷也说道:“这会儿家母已经睡下了,吾兄可以去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呢。”北侠想了想,说道:“劣兄刚才仔细想了想,去灶君祠这事也不是特别着急,二位贤弟其实可以不用去。更何况老伯母今天身体不舒服。就算再推迟个两三天,也没什么大碍。还是老人家的身体要紧。”丁氏兄弟连连点头称是,说道:“那就等明天再看看情况。”大家互道了晚安,丁氏兄弟便又去老太太那儿守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丁大爷就来到了厅上,此时北侠刚刚梳洗完毕。欧阳爷赶忙关切地问道:“伯母后半夜睡得安稳吗?”丁兆兰回答道:“多亏兄长的福气庇佑,老母后半夜睡得还不错。”正说着话,丁兆蕙也到了,他开口便问北侠:“今日我们可以起身了吗?”北侠思索片刻后说道:“还没定呢。等伯母醒来,看看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再做决定。” 这时,门上的庄丁匆匆走进来,恭敬地禀报:“外面有个姓冯的,想要拜见欧阳爷和丁大爷。”北侠眼睛一亮,说道:“他来得正好,把他叫进来。”庄丁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就见一个人跟着庄丁走进来,那人自报家门:“小人夜星子冯七,前来拜见各位爷。”丁大爷打量着他,问道:“你从哪里来?”冯七便将龙涛追踪花蝶,在观中被擒;如何遇到蒋爷搭救,蒋爷又如何刺死吴道成,惊走花蝶;以及后来遇见韩二爷,如今已经打听清楚,花冲逃往信阳,大家都约定好在诛龙桥西河神庙相见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北侠听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冯七回答:“小人特地前来送信,还要马上赶到信阳,和龙二爷一起探听花蝶的下落呢。”丁大爷说:“既然如此,也不便留你了。”他回头吩咐庄丁,取来二两银子赏给冯七。冯七连忙叩谢道:“小人还有盘缠,大官人怎么又赏这么多。要是没有其他吩咐,小人这就告辞了。”他又对北侠说道:“爷们去的时候,就在诛龙桥西河神庙相见。”北侠点头应道:“我知道了。那庙里的方丈慧海我认识,他下棋的技艺可是相当高超,就像武林高手一样,在棋坛独树一帜 。”冯七听了,微微一笑,转身告辞而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丁兆蕙已经进内屋看望老太太出来了。北侠迎上去问道:“二弟,今日伯母身体如何?”丁二爷回答:“方才我也替兄长向家母请了安。家母说多谢兄长挂念。老人家虽然比昨天好些了,但精神还是有点欠佳。”北侠听后,认真地说道:“别怪我多嘴,老人家既然身体不舒服,二位贤弟万万不可远行。况且去对付花蝶这件事也不是十万火急。依我的主意,我一个人去信阳就好。一来不会失了和大家的约定,二来我和韩、蒋二人会合,再加上龙涛帮忙,对付姓花的也足够了。二位贤弟觉得怎么样?”丁兆兰和丁兆蕙本就因为母亲身体欠安,不敢远离,如今听北侠这么说,连忙回应:“多谢仁兄指教,我们一切听您的安排。等老母身体彻底康复,我们再赶赴信阳。”北侠又说:“那也不必。就算要去,去一个人就行,总得留一位在家好好伺候伯母。”丁家弟兄连连点头称是。 这时,只见仆人快速地擦拭桌椅,调整座位,摆放好杯筷,接着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席。这是丁母吩咐准备的饯行宴。酒足饭饱之后,北侠提起包裹,大家彼此互道珍重,送出庄外,双手紧握,依依惜别。 暂且不说丁氏兄弟回庄后在家侍奉母亲。单说北侠出了茉花村,踏上大路,朝着信阳的方向进发。一路上,他悠然自得地欣赏着沿途的山水风光,那些山峦像是大地的巨人,连绵起伏,河流则如丝带般蜿蜒曲折。 一天,北侠来到了信阳境内。他突然想起,人人都说诛龙桥下有诛龙剑。他心中想着:“我虽然来过这里,但还从未好好赏玩过。今日何不顺便去看看,也不枉我再次游历此地。”想到这儿,他来到河边泊船的地方雇船。船家满脸笑容地迎上来,热情地说道:“客官是要去诛龙桥看古迹的吧?让小的伺候您好好赏玩一番,怎么样?”北侠说道:“很好,不过不知船费要多少?得先说明白。”船家满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要紧的。只要客官玩得开心畅快,多赏点就行。请问客官是独自游玩,还是要去会朋友呢?需不需要准备饭菜呢?”北侠回应道:“既不会客,也不需要饭菜,我就一个人想四处逛逛,把我送到桥西,在河神庙下船就行。”船家一听,心里盘算着没什么赚头,顿时态度就冷淡了下来,懒洋洋地说:“这么说,您是要单人船啊。我们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开张呢,您就一个人,说不得走这一趟吧。多了也不敢要,您就破费四两银子吧。”俗话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些人是出了名的难缠。船家以为用高价就能把北侠难住,让他知难而退。 也不知道北侠会如何应对这难缠的船家,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五回 北侠探奇毫无情趣 花蝶隐迹别有心机 北侠是个出手阔绰、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他一心想要尽情游玩、欣赏奇景,别说船家要价四两银子,就算是四十两,他也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肯掏。谁能想到,这船家随口要的价格,竟正好撞在了北侠的接受范围内。 北侠爽快地说:“四两银子算什么。只要能让我看到诛龙剑,我就按数赏你。”船家一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讨好道:“小的一看爷就是个慷慨大方、体恤下人的主儿,出来看古迹,哪会在我们这些穷小子身上斤斤计较呢。伙计,赶紧搭跳板,扶爷上船。手脚麻利点儿,别吃饱了就犯懒。”北侠摆摆手说:“不用忙,也不用扶,我自己能上船。”他看着跳板搭得稳稳当当,轻轻一垫步,就像一只轻盈的燕子,稳稳地落在了船上。船家又叮嘱道:“爷,您坐稳了,小的这就开船了。”北侠说:“我知道。不过拉纤的时候慢点儿,我还想一路好好看看江景呢。”船家连忙应道:“爷您放心。既然是出来游玩,着什么急呢。”说完,用力一篙撑开船,顺流而下,朝着北岸驶去。纤夫套上纤板,慢悠悠地牵拉着,船家稳稳地掌着舵,北侠惬意地坐在舟中。 此时,清澈的水波荡漾,洁白的芦花随风飘扬,像是一片片雪花在空中飞舞。远处的山峦高耸入云,翠绿的山峰宛如一幅幅水墨画;古老的树木枝繁叶茂,像是一个个巨人挺立在大地之上。一处处野店乡村错落有致,袅袅炊烟直直地升上天空,仿佛是大地伸出的手臂,在向天空诉说着生活的烟火气息;一行行白鸥和秋雁在水面上轻快地掠过,它们的身影倒映在水中,像是灵动的音符在水面上跳跃。北侠望着这如诗如画的秋日美景,虽然心旷神怡,却也难免心生感慨,他不禁感叹人生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那些曾经的英雄豪杰,如今又在何方呢?就像这奔腾不息的江水,一去不复返。 正在北侠沉浸在这美景与感慨之中时,船家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爷,您看,那边影影绰绰的就是河神庙的旗杆,这儿离诛龙桥不远了。”北侠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满心期待着能亲眼目睹古人的遗迹。他心想:“不知这诛龙剑到底是怎样的宝物?没想到我今天能有幸瞻仰一番。”不一会儿,就看见船家将篙一撑,船悠悠荡荡地朝着诛龙桥驶去。到了桥下,水流湍急,船毫不费力地就从桥孔穿了过去。北侠瞪大了眼睛,左顾右盼,却怎么也没看到宝剑悬挂在哪里。他刚要开口询问,船就已经靠岸,船家准备拉纤前往河神庙。北侠连忙说道:“你们先别急!我是专门为了观赏诛龙剑而来,可到现在都没看见剑在哪儿,怎么能就去河神庙呢?”船家听了,笑着解释道:“爷,您刚从桥下经过,宝剑就在桥的下面,您怎么没观赏呢?”北侠疑惑地说:“我刚才左看右看,桥的两旁根本没有悬挂宝剑,你让我观赏什么呢?”船家忍不住笑道:“原来客官不知道古迹的位置。难道您也没听人说过吗?”北侠老实回答:“真的没听人说过。事到如今,还得请你指教指教。”船家说:“人人都知道:‘诛龙桥,诛龙剑。若要看,须仰面。’爷,您怎么不往上看呢?”北侠这才恍然大悟,也笑着说:“我倒给忘了,竟然没抬头往上看。没办法,你们再把船调回去。我既然来了,哪有不看的道理。” 船家一听,面露难色,抱怨道:“这儿水流湍急,而且回去是逆水行舟,我们俩又得累出一身汗,这得多费工夫啊。”北侠心里明白,爽快地说:“没关系,我回来加倍赏你们就是了。”船家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连忙对伙计喊道:“伙计,多使点儿劲,爷说了有加倍赏呢。”两人一听,顿时干劲十足,像两只勇猛的公牛,用力地用篙将船往回撑。 果然,逆水行舟困难重重,费了好大的功夫,船才终于回到了桥下。北侠这次不再四处张望,而是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细细观瞧。这一看,可让他大失所望。你猜这所谓的诛龙剑是什么?原来就是在桥下石头上面刻着的一把宝剑,上面还有模模糊糊几个蝌蚪篆字。真是应了那句话,耳闻不如眼见。很多时候,人们以讹传讹,把事情说得神乎其神,再遇到那些喜欢探寻新奇事物、爱好古玩的人,就恨不得立刻亲眼看看。可等到真正身临其境,才发现不过是“原来如此”,毫无一点趣味,就像一个美丽的泡沫,一戳就破 。 就说北侠,他是行侠仗义之人,足迹遍布大江南北,什么样的美景没见过。今天为了这诛龙剑,白白花了八两银子,本以为能看到什么稀世珍宝,结果却只看到了石头上刻的暗八仙,你说这事儿可笑不可笑? 这时,船家纤夫也不懂北侠的心思,还使着劲儿撑住船,一动不动。北侠问道:“怎么不走了?”船家说:“爷,您赏玩尽兴了,小的听您吩咐才能开船。”北侠无奈地说:“这剑一眼就能看完,我已经尽兴了。快开船吧!咱们去河神庙。”于是,两人又把船头调转向河神庙,很快就到了。北侠从兜肚内掏出一个锞子,又加上多半个,凑足了八两银子,赏给船家后便上了岸。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北侠走进庙内,看见有几个人围着一个大汉。大汉在地上放着一个笸箩,嘴里吆喝着:“俺这煎饼,是正宗的黄米面做的,又有葱,又有酱,咬一口,喷香扑鼻。趁热吃啊,趁热!”旁边还有人买着吃。北侠仔细一看,这大汉竟然是龙涛。北侠心中暗喜:“他竟然早就到了。”便上前故意问道:“伙计,麻烦问一下。”龙涛抬头一看是北侠,笑嘻嘻地说:“客官,您问什么?”北侠说:“这庙内有闲房吗?我要等一个好朋友。”龙涛说:“太巧了,正好。我也是等乡亲的,就住在这庙内。我知道,这庙内闲房多得很。屋子可体面了,像雪洞一样干净整洁,就是我住不起。我和庙内的老道在厨房里搭伙睡。没什么营生,就在柴锅里摊了几张煎饼,做点小买卖。您老也趁热来一张尝尝,保证喷香。”北侠笑着说:“不用。等会儿你在庙内,摊几张新鲜的给我吃。”龙涛爽快地答应:“好嘞!我卖完这些,就给您老再摊几张。您老要是找这庙内当家的,他叫慧海,那可是个一等一的人物,可好了。”北侠说:“多谢指教。”说完,转身进庙,见到慧海,两人叙了叙旧情。因为他们本来就相识,北侠便在东厢房住了下来。到了晚上,北侠悄悄与龙涛见面,说:“花蝶还没见来,韩、蒋二位也该到了,等他们来了再做打算。” 这天,北侠正在方丈里和和尚下棋,忽然看见外面进来一位贵公子。这公子身着华丽的衣服,气质非凡,手中提着马鞭,风度翩翩。他向和尚拱手行礼,慧海连忙回礼。小和尚献上茶,大家交谈起来。原来这公子是个武生,姓胡,特地来租寓所,说是要访探朋友。北侠在一旁仔细打量,只见此人脸上透着一股英气,可美中不足的是,他的目光闪烁不定,缺乏神采。北侠心中暗自思忖:“可惜了这么出众的人物,却被这双眼睛给拖累了。而且他印堂带着煞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北侠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王弟二的,王弟二的。”接着,一个人扒着门,往里面瞧了瞧北侠,又看了看公子。北侠一眼就认出是夜星子冯七。小和尚迎出去,问道:“你找谁?”冯七说:“俺姓张行三,找俺乡亲王弟二的。”小和尚说:“你找卖煎饼的王二呀?他在后面厨房里呢。你从东角门进去,就能看见厨房了。”冯七又问:“没狗吧?”小和尚回答:“有狗,也不怕,锁着呢。”冯七便抽身往后去了。 这边贵公子已经谈好,就在西厢房暂住,留下五两定银,转身走了,还说:“晚点再来。”慧海送了公子回来,继续和北侠下棋。北侠因为惦记着冯七,想问问他花蝶的下落,便心不在焉地胡乱下完了这盘棋。结果这盘棋输了慧海七子。北侠站起身,回到东厢房,却看见龙涛和冯七正在说话,然后一起出庙去了。 北侠连忙装作散步的样子,慢悠悠地来到庙外,看见他二人在那边大树下交谈。北侠见状,暗暗使了个眼色,便往东走去,二人紧紧跟在后面。到了没人的地方,北侠才问冯七:“你怎么现在才来?”冯七说:“小人自从离开了茉花村,第三天就遇见了花蝶。谁知道这家伙不按正常路程走,二十里路也能走上一天,三十里路也走上一天。他到处闲逛、结交人,所以才到今天才到这儿。他也来这庙里了。”北侠惊讶地问:“难道方才那个公子,就是他?”冯七点头说:“正是。”北侠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那样一个人,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呢?原来就是他呀!怪不得说姓胡,这其中暗指蝴蝶呢。只是他到这儿来干什么呢?”冯七说:“这就不知道了。就是昨晚在店里,他跟店小二打听小丹村的事儿,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北侠又问韩、蒋二位的消息。冯七说:“路上没遇见他们,想来也该到了。”龙涛问:“今天这家伙既然来了,欧阳爷您打算怎么办?”北侠沉思片刻说:“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大家先小心防备着就是了。”说完,三人便分散开来,各自回到庙中。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轻柔地覆盖了整个世界。北侠的屋内没有点灯,他隐匿在黑暗之中,静静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此时,西厢房内灯火通明,将屋内的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突然,灯影猛地晃动了一下,那一闪而过的影子,恰似一只轻盈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紧接着,“噗”的一声,灯被吹灭了,整个西厢房瞬间陷入了黑暗。 北侠心中暗自警惕:“这家伙又要搞什么鬼名堂了,可得加倍小心。”没过多久,只见西厢房的槅扇缓缓地掀起了一条细小的缝隙,一条黑影如同一条灵动的黑线,悄然无声地从门里钻了出来。那人背对着房门站立了片刻,原来是在关门。北侠定睛一看,只见他脚尖轻轻点地,动作娴熟敏捷,如同一只敏捷的狸猫,“突、突”地朝着后面走去。北侠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这么好的身手,可惜不走正道,真是太可惜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北侠不敢耽搁,连忙轻手轻脚地走出东厢房,从东角门悄悄地来到了后面。此时,花蝶已经飞身跃上了墙头,他微微转身,像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了下去。北侠迅速赶到,同样施展轻功飞身上墙,往墙下望去,却不见花蝶的踪影。他连忙纵身跳下墙,在四周仔细地搜寻,可依然毫无所获。北侠心中暗叹:“这家伙的腿可真快!果然有两下子。” 正在这时,只见那边树上突然落下一个人,朝着这边飞奔而来。北侠定睛一看,原来是冯七。紧接着,龙涛也赶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道:“这小子腿可真快,真快啊!”三人汇聚到一起,可谁也猜不透花蝶究竟去了哪里。北侠沉思片刻后说道:“要不咱们还在这儿埋伏着,等他回来。就怕他回来的时候不走这条路。”冯七赶忙说道:“这是他的必经之路,白天的时候我就已经瞧得明明白白了。不然,我和龙二爷怎么会专门在这儿等他呢?”北侠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冯七你还上树埋伏。龙头领,你就埋伏在桥根底下,我在墙内等候。咱们来个里外夹攻,就不信抓不住他。”冯七听了,连忙应道:“好,就这么办。我在树上看得高、望得远,要是他来了,我就扔砖头为号。”三人商量妥当,便各自埋伏起来,只等花蝶自投罗网。 然而,他们苦苦等了一整夜,却始终不见花冲回来。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天已经破晓。北侠来到前面,打开了山门,恰好看见龙涛和冯七赶了过来。三人见面,彼此都一脸疑惑,纷纷问道:“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于是,他们一同来到西厢房,只见槅扇虚掩着。走进屋内一看,北间的床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裹。北侠打开包裹,里面只有一件花氅、一双官靴和一顶公子巾。北侠让冯七拿着包裹,一起朝着方丈室走去。 此时,慧海和尚恰好从方丈室出来,迎面碰上他们,笑着问道:“你们三位怎么起得这么早啊?”北侠神色凝重地说:“你这儿丢了人了,你还不知道吗?”慧海和尚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我是出家人,每天吃斋念佛,严守清规戒律,怎么会丢了人呢?别是你们三位出了什么事吧?”龙涛着急地说道:“真的是师傅你这儿丢了人了。我们三个可是替师傅你找了一整夜呢。”慧海和尚疑惑地看着龙涛,说:“王二,你的口音怎么变了呢?”冯七接口道:“他不姓王,我也不姓张。”慧海和尚听了,满脸诧异,心中充满了疑惑。 北侠见状,连忙说道:“师傅,你先别吃惊,咱们到方丈室里慢慢说。”大家来到方丈室内,各自就座。北侠这才将龙涛和冯七的真实姓名说了出来。接着,他又严肃地说道:“昨天来租西厢房的那个人,也不姓胡,他是作恶多端的恶贼花冲,外号花蝴蝶。我们都是为了捉拿他,才来到你这儿的。”北侠详细地讲述了昨晚他们是如何埋伏的,以及花蝶从二更离开后,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的情况。 慧海和尚听了,大吃一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连忙接过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确实只有一件花氅、一双官靴和一顶公子巾,再无其他东西。慧海和尚又来到西厢房查看,只见床边放着一把马鞭子,他心中充满了惊异,焦急地问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花蝶究竟去了哪里?他们又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六回 盗珠灯花蝶遭擒获 救恶贼张华窃负逃 紫髯伯欧阳春听了和尚的话,缓缓答道:“这倒没什么大碍,他肯定不会再回来了,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吧。我先问你,听说这儿有个小丹村,离这儿有多远呢?”慧海和尚回答道:“不过三四里路远。”北侠又问:“那小丹村里有没有乡绅富户、庵观娼妓之类的?”和尚说:“有庵观,不过没有娼妓。那儿只是个普通的村庄,并没有集镇店铺。要说乡绅,倒是有个勾乡宦。他因为辞官回家奉养母亲,极其孝顺,家境也十分殷实。由于他母亲吃斋念佛,他就盖了一座佛楼,那佛楼修得画栋雕梁,壮观得很。别的不说,单是那宝珠海灯,就是个无价之宝。灯上面用珍珠攒成缨络,排穗上都镶嵌着宝石。别说点起来照得亮堂堂的,就算就这么平白看去,也是金碧辉煌,光彩夺目,简直亮瞎人的眼睛。这位勾员外一心只想讨老母亲欢心,自己又乐善好施,像我们庙里,一年四季都能收到他的香资布施。” 北侠听了,转头对龙涛说:“听师傅这么一说,这里面似乎有点可疑。要不冯七你去小丹村暗暗打探一番,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冯七领命后,像一阵风似的迅速离去。龙涛则转身去厨房准备饭食。北侠便和和尚闲聊起来。 忽然,外面走进一个人,身着军官打扮,面色金黄,身材修长,浑身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英雄气概,仿佛是从武侠画卷中走出来的豪杰,一举一动都透着别样的豪迈。和尚连忙起身相迎。那军官一眼就看到了北侠,问道:“足下莫非是欧阳兄?”北侠回答道:“小弟正是欧阳春,不知尊兄贵姓?”那军官说道:“小弟韩彰,久仰仁兄大名,一直遗憾未能相见,今日有幸得会。仁兄是什么时候到这儿的呢?”北侠说:“我来了三天了。”韩爷道:“这么说来,龙头领和冯七他们二人也早就到了吧。”北侠回答:“龙头领比我先来,冯七则是昨天才到的。”韩爷略带歉意地说:“小弟因为身体有点小恙,调养了几天,所以来迟了,让仁兄在此久等,实在是罪过。”说着,两人便各自就座。这时,龙涛从后面走了出来,看到韩爷,便问:“四爷怎么没一起来?”韩爷说:“他随后就到。因为他是道士打扮,所以走在后面,不方便和我同行。” 正说着,只见夜星子冯七满脸笑容地回来了,看到韩彰,说道:“二员外来了呀?来得正好,这件事必须大家一起商量商量。”北侠赶忙问道:“你打听到什么情况了?”冯七说道:“欧阳爷真是料事如神。小人到了那儿仔细打听,原来那家伙昨晚真的去了小丹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被人抓住了,又不知为何连伤两条人命,最后又逃脱了。今天早上,勾乡宦已经把这事报到官府了,不过官府还没出签缉捕呢。”众人听了,都摸不着头脑,只能等蒋爷来了再做打算。 你说这花蝶为什么要去小丹村呢?原来,他一心想去投奔神手大圣邓车,突然想到邓车的生辰快到了,要是两手空空去,实在难以相见。他早就听说小丹村勾乡宦家里有个宝珠灯,价值连城。他心里琢磨着:“不如把这灯偷了,献给邓车,一来可以给他祝寿,二来自己也觉得脸上有光。”这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的想法。他哪里知道,这灯背后藏着许多玄机呢。 二更时分,他离开了河神庙,一路直奔小丹村,满心以为能马到成功,伸手就能把灯拿到手。谁知道,等他到了佛楼之上,只见宝灯高高悬挂着,里面注满了清油,明晃晃的,把整个佛楼照得如同白昼。灯上有一根锁链,上面穿过檩条上的环,另一头压在鼎炉的腿下。花蝶仔细端详,发现必须把香炉挪开,才能抓住锁链,把宝灯取下来。于是,他挽起袖子,掖好衣服,走到供桌前,伸出双手,紧紧攥住炉耳,运足气力往上一举。只听“吱”的一声,这鼎炉竟然像个灵活的小动物,一下子就跑进佛龛里去了。炉下桌子上顿时露出一个窟窿,系宝灯的链子也跟着跑到房柁上去了。花蝶心里暗叫:“奇怪!这是什么情况?”他正站在那儿发呆呢,就见从桌上的窟窿里探出两把挠钩,不偏不倚,正好把他的两个膀子扣住。花蝶一看,顿时着急起来,两个膀子刚想挣扎,就又听到下面“吱、吱、吱、吱”一连串的响声,感觉那挠钩仿佛有千斤重,往下猛地一勒。花贼再也支撑不住,双手一松,两个膀子就被牢牢扣住了。此时的他,姿势简直滑稽极了,手儿扶着,脖儿伸着,嘴儿拱着,身儿探着,腰儿哈着,臀儿蹶着,头上的蝴蝶一颤一颤的,腿儿躬着,脚后跟儿跷着,膝盖儿合着,眼睛瞪得像铜铃,那模样,真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怪物,所谓的“福相”全没了,只剩下狼狈! 花蝶心里正着急呢,就听到下面“哗啷、哗啷”铃铛乱响,紧接着有人大声嚷道:“佛楼上有贼啦!”只见从扶梯上跑上来五六个人,手里都提着绳索,先把花蝶围了起来。然后主管拿着钥匙,从佛桌旁边插进锁簧,“吱噔、吱噔”地拧着,一边拧一边松,把挠钩解开了。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花蝶捆了个结实,推推搡搡地把他押下了楼。主管吩咐道:“夜已经深了,明天早上再去回禀员外吧。你们拿贼有功,都有赏。刚才是谁在值班巡逻呢?”这时,有两个人回答道:“是我们俩。”主管一看,是汪明和吴升,便说道:“很好。就把这个贼押到你们的更楼上去,好好看守。明天早上我单独向员外汇报,给你们俩加倍赏赐。”又对帮忙拿贼的其他人说:“你们一起把他送到更楼,然后各就各位,继续巡逻,一定要小心谨慎。”众人答应一声,便押着花蝶往东北方向的更楼走去,安置妥当后,各自按照安排去巡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来,勾乡宦的庄院非常大,四个角上都有更楼。每个更楼上有四名更夫,轮流巡逻,周而复始。现在汪明和吴升因为拿贼有功,被免去了坐更的任务,专门负责看守这个贼。他俩兴高采烈,得意洋洋地看着花蝶,说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什么正经事干不了,非要当贼,还惦记偷宝灯。那灯也是你能偷的?为了那个灯,我们员外费了多少心思,好不容易安上机关,你就想这么轻易偷走?”正说着,忽然听到下面有人喊道:“主管叫你们去一个人呢。”吴升说:“这肯定是先赏咱们点酒和吃食。好兄弟,你辛苦一趟去看看吧。”汪明说:“我去,你可要看好了。”说完,他转身就下楼去了。吴升在楼上,突然听到“噗咚”一声,便问道:“怎么啦?摔倒啦。还没喝酒就醉啦……”话还没说完,就见上来一个人,脸凹面金腮,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手里拿着一把钢刀。吴升刚要叫嚷,只听“咔嚓”一声,脑袋就已经落地了。那人“忽”的一下跳上炕,说道:“朋友,俺是病太岁张华,奉了邓大哥的命令,特地来取珠灯。没想到你已经落入圈套,俺来救你啦。”说完,他挑开绳索,把花蝶背在身上,朝着邓家堡邓车那里逃去了。 等到巡逻的更夫走到这里,看到更楼下面躺着一个人,举着灯一照,原来是汪明被人杀死了。这一惊可非同小可,他们连忙跑去报告主管,主管过来查看,问道:“吴升呢?”更夫说:“估计在更楼上面呢。”于是,大家连着叫了几声:“吴升!吴升!”却没人答应。众人说:“咱们上去看看。”这一看,得嘞!只见吴升已经没气了,头和身子分在两处。炕上还有不少被挑开的绳索,贼却早已不知去向。主管看到这情形,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夜深了,赶忙跑去禀报员外。员外听说后,急忙起身来看,又详细询问了一番,才知道之前已经在佛楼上抓住了一个贼,因为夜深没敢禀报。员外气得狠狠训斥了主管一顿,说道:“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报?就算不报,也应该派人四处搜寻一下,更楼上多安排些人看守,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误了大事!”主管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只能低头认罪。勾乡宦没办法,只能把事情的经过,如怎样抓住鬓边插蝴蝶的大盗,怎样派人看守,更夫如何被杀、大盗怎样逃脱等情节,一五一十地写清楚,报到县里。 这事儿一闹起来,就像一阵风似的,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谁不知道,谁不晓得啊。所以冯七到了小丹村,轻轻松松就把这件事打听清楚带回来了。众人听了,都说:“等四爷蒋平来了,再商量该怎么办。” 果然,当天晚上,蒋爷就赶到了。大家见面后,就把花蝶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蒋泽长说:“水有源,树有根。这家伙既然说要投奔邓车,咱们还得上邓家堡去找他。都怪小弟来晚了,明天我就去邓家堡探探情况。不过有一点,如果掌灯的时候我还没回来,那就麻烦各位哥哥们辛苦一趟,赶到邓家堡来。”众人都点头答应了。于是,大家一边饮酒聊天,一边吃晚饭,吃完后便各自休息,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蒋平依旧是道士打扮,手里提着算命招子,拿着渔鼓简板,朝着邓家堡走去。巧的是,这一天正好是邓车的生日。蒋爷来到邓家堡门口,来回踱步观察着。这时,邓车正好送一个人出来,这人正是病太岁张华。原来,昨晚张华救了花蝶后,听花蝶说,近来霸王庄的马强和襄阳王关系交好,十分亲密,花蝶就想邀请邓车一起去投奔。邓车听了,心里乐开了花,就叫花冲写了一封书信,特地派张华前去投递。没想到花蝶也跟着送了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蒋平,心里“咯噔”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赶忙对邓车说:“邓大哥,把那个唱道情的叫进来,我有话要说。”邓车随即吩咐家人,把那个道士带进来。蒋四爷便跟着家丁进了门,只见厅上邓车和花冲二人坐在上位。花冲不等邓车再吩咐,就急忙叫家人:“快把那老道带过来。”邓车一脸疑惑,不知道花冲这是要干什么。 不一会儿,蒋四爷稳步走上台阶,迈进屋内。他先把算命招子和渔鼓板轻轻放下,随后神色从容,双手合十行了个稽首礼,说道:“小道有礼了。不知二位施主唤小道进来,有何吩咐?”花冲直截了当地发问:“我先问你,你姓什么?”蒋平镇定自若地回答:“小道姓张。”花冲接着追问:“你是从小就出家,还是半路出家?又或者是故意假扮成道士模样,想要打探什么消息?老老实实说出来!快讲!快讲!”邓车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问道:“贤弟,你这么问是为什么呀?”花冲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之前在铁岭观,小弟我遭到暗算,差点丢了性命。当时在月光下,虽然没看得十分真切,但能看出那人身材瘦小,行动敏捷,跟这个道士十分相像,所以我要好好盘问他一番。”说完,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蒋平:“你到底说不说,干嘛吞吞吐吐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蒋爷一听花蝶说出了被暗算的事,心中暗自惊叹:“这小子眼力可真好,果然厉害,看来我得格外小心。”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说道:“二位施主交谈,小道哪敢随便插话呢。小道实在是因为家境贫寒,生活无以为继,才半路出家,靠算命挣几个钱糊口。”花蝶又问:“你认识我吗?”蒋爷装作一脸茫然,笑着说:“小道刚到贵庄,怎么会认识施主呢?”花冲冷笑一声,那笑声仿佛寒夜的冷风,让人脊背发凉:“我的命差点就被你给算计了,你还说不认识?看来不逼问你,你是不会说实话了。”说罢,他站起身走进屋内,没过多久,手里拎着一把枯藤鞭子走了出来,径直走到蒋平身边,恶狠狠地说:“你敢不说实话?” 蒋爷心里清楚,这家伙肯定要动手拷打自己了,暗自思忖:“你这小子,就凭你这皮鞭,还想伤我四太爷?别看四爷我身材精瘦,你要是真打过来,那可就像蚍蜉撼树,自不量力,够你小子吃一壶的。”这正是艺高人胆大,蒋爷依旧不慌不忙,镇定地回应:“我确实是半路出家,施主何必苦苦追问呢?”花冲听了,顿时火冒三丈,怒发冲冠,扬起手,“刷、刷、刷、刷”,就是几下鞭子抽过去。蒋四爷故意大声叫唤:“施主,这是干什么呀?平白无故把小道叫进府里,也不问清楚缘由,就对小道一顿乱打。我可是出家人,这还有没有道理了?哎哟!哎哟!这叫什么事儿啊?”邓车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赶忙上前阻拦,说道:“贤弟,不可,不可!” 邓车究竟会说出什么话来?蒋四爷又将如何应对这棘手的局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七回 紫髯伯庭前敌邓车 蒋泽长桥下擒花蝶 邓车赶忙拦住花冲,劝说道:“贤弟,使不得。这天下相貌相似的人多如牛毛,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那个暗算你的人呢?看在为兄的面子上,可别冤枉了好人。”花蝶气得满脸通红,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在那里。邓车见状,便吩咐家人把道士带出去。蒋平故意抱怨道:“平白无故地把我抽打一顿,真是倒霉透顶,也不知道是招谁惹谁了。”花蝶听到“晦气”两个字,“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又要动手打他,幸好邓车眼疾手快,再次拦住了他。旁边的家人也赶忙劝蒋平:“道爷,您少说一句吧,跟我赶紧走吧。”蒋爷却不依不饶:“叫我走可以,得把我的东西还给我,难不成还想硬扣下?”家人疑惑地问:“你有什么东西?”蒋爷说:“我的鼓板和招子。”家人刚转身要去拿渔鼓简板,就听见花冲恶狠狠地说:“别给他,看看他能怎么样!”邓车站起身,笑着打圆场:“贤弟既然让他走,又何必留他的东西呢?到时候他出去乱说一气,传出去多难听啊!”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招子。 邓车本以为这招子没什么分量,可刚一拿,手一滑,招子“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他心里一惊,暗自琢磨:“怪了,这招子怎么这么沉?”于是又弯腰把招子捡起来,仔细查看。这一摔,竟然把藏在里面的钢刺露出了一寸多长。邓车定睛一看,顺手往外一抽,好家伙,原来是一把锋利无比的三棱鹅眉钢刺,仿佛是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瞬间露出了致命的獠牙。邓车忍不住惊呼:“好你个恶道!快给我把他绑了!”花蝶早就看到邓车手握着钢刺,连忙快步走过来,说道:“大哥,我就说吧!这个家伙肯定就是暗算我的人。先别着急,咱们慢慢拷打他,问问他到底是谁?受谁指使?为什么要跟咱们作对。”邓车听了,立刻吩咐家人去拿皮鞭。 蒋爷一看这架势,知道这下免不了一顿毒打,索性横下一条心,准备硬扛。花冲把椅子搬出来,先让家人狠狠地抽打蒋爷,还特意叮嘱不要打致命的地方,要慢慢折磨他。这一顿打持续了好长时间,蒋爷浑身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花蝶一边抽打,一边恶狠狠地问:“你还不老实交代吗?”蒋爷咬着牙,硬气地说:“出家人没什么可说的。”邓车见状,也上前问道:“我问你,你既然出家了,要这钢刺干什么?”蒋爷镇定地回答:“出家人四海为家,没有固定的庵观寺院,走到哪儿住到哪儿。要是赶路走得晚了,或者起得太早,难道就不需要个防身的家伙吗?我这钢刺是用来防备坏人的,施主为何要怀疑我呢?”邓车听了,心里暗自思忖:“对啊!自古以来,吕洞宾都有宝剑防身,他是个云游的道士,居无定所,带个防身武器也说得过去啊。看来这件事是我太莽撞了。” 花蝶见邓车犹豫不决,生怕他又改变主意,连忙上前说道:“大哥,您先去歇息吧,让小弟慢慢拷问他。”说完,回头吩咐家人,把蒋爷抬到前面的空房里,高高吊起,自己打累了就叫家人接着打。蒋爷一开始还据理力争,后来知道反抗也没用,索性就不再说话了。花蝶见他不吭声,心里暗自琢磨:“我和家人打了这么久,他却死活不承认。要不是有真本事,怎么能经得起这一顿毒打呢?”他正想着,早有人悄悄地跑去告诉邓车,说那道士被打得没了声音。邓车听了,心里十分不安,心想:“花冲也太狠了,这又不是在他家,何必把一个道士活活打死呢?虽然是为了出气,可我心里也膈应啊。我要是强行阻拦他,又怕他笑话我胆小怕事。唉,有了,我得这么办,他应该就没话说了。”想完,他来到前面,只见花冲还在那儿不停地抽打。再看那道士,身上的衣服被抽得破破烂烂,体无完肤,就像一块被千刀万剐的破布。邓车满脸笑容地走上前,说道:“贤弟,你也该歇歇了。从早上吃了些寿面,到现在,你不饿吗?酒筵都已经摆好了。不是为兄替他求情,今天是我的生日,难道要因为他耽误了咱们的寿酒吗?”这番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花冲的怒火,他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放下皮鞭,说道:“大哥,实在对不住,小弟一时气昏了头,连大哥的生日都给忘了。”说完,转身跟着邓车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吩咐家人:“好好看守,不许偷懒喝酒,等明天再细细拷问。要是出了差错,我可饶不了你们,就找你们几个人算账。”两人一起往后厅走去。 这边的家人有的在抱怨花蝶,说他无缘无故发神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邪火;有的则吐槽他净给大家添乱,还摆出一副主子的臭架子,装腔作势;还有的可怜道士,从中午一直被折腾到现在,浑身被打得稀巴烂,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就有人悄悄上前,轻声问道:“道爷,您喝点儿东西吧?”蒋爷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旁边又有人说:“别给他喝凉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与其给他水喝,现成的酒,给他温一碗,不比水强多了?”那个人一听,连忙说道:“说得对。你看着他,我这就去温酒。”不一会儿,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酒。两人偷偷地把蒋爷从绳子上解下来,但没敢解开绑绳,一个人在后面轻轻地扶起蒋爷,另一个人端着酒在前面喂他。蒋爷一连喝了几口,只觉得心神稍微安定了些,缓了缓神,便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蒋爷心里暗自盘算:“估计欧阳兄和我二哥也该来了。”这时,他突然听到两个家人在说话。一个说:“二兄弟,咱们从早上忙到现在,我都快饿死了。”另一个回答:“大哥,我早就饿了。他们怎么也不来替换咱们呢?”第一个人说:“老二,你想想,咱们总共就这么几个人。现在他们在上面忙着准备饭菜,哪有空来替换咱们呢?”蒋爷听了,便插话说:“二位只管去吃饭。我四肢被绑,浑身是伤,还能跑得了吗?”两个家人一听,说道:“别说你跑不了,就算你真跑了,这也不是咱们的主要差事,没啥大不了的。你先养养精神,咱们回头再聊。”说完,两人走出空房,把门反锁上,往后厅吃饭去了。 其实,欧阳春和韩彰早就到了。两人在房顶上四处张望,却不知道蒋爷在哪里。欧阳春便给韩彰递了个暗号,让他在房上继续观察,自己则下去寻找蒋平。他一路找到前面的空房,正好听见两个家人喊饿。等他们往后面走了,北侠便悄悄地走进屋内。蒋爷一听动静,就知道救兵来了。北侠用刀挑开了蒋爷身上的绳索,蒋爷小声说:“我这浑身的伤倒没什么大碍,就是四肢被捆得麻木了,一时血脉不通,你得把我架着,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一下。”北侠安慰道:“放心,跟我来。”说着,一伸胳膊,像抱小孩子一样,轻轻把蒋爷夹起来,往东走去。他们穿过夹道,出了角门,来到了花园。北侠四下一看,发现没有合适的藏身之处。又走了几步,看到那边有一个葡萄架,幸好架子不是很高。北侠小声说:“四弟,你先委屈一下,在这架上躲躲。”说完,左手一用力,把蒋爷双手托起,就像老鹰叼小鸡一样,轻轻把他放在了葡萄架上。然后,北侠转身从背后的皮鞘里抽出七宝刀,大步流星地朝前厅走去。 看守蒋爷的两个家人吃完饭回来,一看空房子的门开着,道士也不见了,顿时吓得惊慌失措,急忙跑到厅上,把这个消息报告给花蝶和邓车。两人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妙,也来不及细问。花蝶抄起利刃,邓车摘下铁靶弓,跨上铁弹子袋,手里拿着三个弹子。他们刚走出厅房,就看见北侠手持宝刀已经到了跟前。邓车迅速扣上弹子,手一扬,“嗖”的一声,一颗弹子就射了出去。北侠知道他的弹子功夫了得,早就有所防备,见他手一扬,立刻把宝刀横过来一挡,只听“当”的一声,弹子被打落在地。邓车见没打中,紧接着又连续射出三颗弹子,只听“当、当、当”三声脆响,弹子都被北侠用宝刀一一挡落。邓车心中暗暗吃惊,心想:“这人的武艺真是高强,简直神了!”于是,他顺手在袋子里掏出好几颗弹子,连珠炮似的发射出去,只听“叮当、叮当”,声音密集得就像在打铁。 旁边的花蝶看得真切,见对面只有一个人,便没把北侠放在眼里。他脚下一使劲,像一只凶猛的恶狼一样,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想着可以帮邓车一臂之力,好立个大功。没想到,突然脑后生风,感觉有人偷袭。他一回头,只见明晃晃的钢刀劈了下来,心里暗叫“不好”,急忙侧身一闪,反手举刀去迎。可他哪里知道韩爷的刀势又猛又沉,他这一翻腕迎击根本使不上劲。两刀相交,只听“咯当”一声巨响,他的刀竟然被韩爷的刀磕飞了,“当啷啷”落在了好几步远的地上。花蝶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停留,一猫腰,朝着角门拼命跑去,一头扎进了后花园。他慌不择路,四处寻找藏身之处,最后跑到葡萄架下,蹲下身子,以为自己躲在这儿就安全了,就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天真地以为别人看不见他。他万万没想到,葡萄架上还藏着一个人呢! 蒋爷在葡萄架上,四肢刚刚恢复了些知觉,就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人跑到这里就不动了,隐隐约约能看到那人头上有黑影晃动,仔细一瞧,正是花蝶。蒋爷心里想:“我的钢刺被他们拿走了,现在手无寸铁。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子藏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吗?有了,我何不从上面砸他一下,也出出被他拷打的这口恶气。”想罢,他握紧拳头,蜷起双腿,紧紧抱住双肩,猛地往下一翻身,“噗哧”一声,正好砸在了花蝶的身上。这一下把花蝶砸得向前一扑,差点就嘴啃泥。幸亏他双手及时撑住了地面,才没摔个狗吃屎。可他还是被砸得两耳嗡嗡直响,眼前金星乱冒,心里大喊:“不好!这里有埋伏!”他一挺身,踉踉跄跄地朝着那边墙根跑去。 韩彰很快赶到,蒋爷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二哥,那家伙往北跑了!”韩彰一听,大声怒吼:“好你个贼子!还想往哪儿逃?”说罢,像一阵疾风般紧紧追了上去。眼瞅着就要追上了,花蝶猛地纵身一跃,像一只敏捷的野猫,轻松上了墙头。韩爷眼疾手快,挥刀一刺,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花蝶已经跳到了墙下,“咕嘟、咕嘟”地朝着东边夺命狂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花蝶跑过墙角,突然听到有人大喝:“哪里走?龙涛在此!”紧接着,“嗖”的一声,一根棍子朝着他横扫过来。花蝶不愧是身手敏捷,像个灵活的猴子,迅速转身,又朝着西边逃窜。可他万万没想到,韩爷早已在西边等候,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拦住了他的去路。南面是高墙,北面是护庄河,花蝶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来回乱窜。折腾了许久,他的心神早已大乱,眼神也变得迷离恍惚,慌不择路之下,只能朝着板桥奔去。 花蝶刚跑到桥中间,突然被一个人劈胸死死抱住,那人还喊道:“小子!你不洗澡吗?”两人就这样一起滚下了桥。原来,花蝶不识水性,在水里根本无力挣扎。而抱他的正是蒋平,蒋平与韩彰跃出墙后,便早早在这桥上设下了埋伏。虽说河水不深,但蒋平掐住花蝶的脖子,使劲往水里按,连呛了几口水后,花蝶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这时,韩爷、龙涛和冯七也都赶了过来。蒋爷用力托起花蝶,龙涛将他提上木桥,和冯七一起把他牢牢绑住。蒋爷也爬上桥,哆嗦着说:“好冷!”韩爷赶忙说道:“你等绕到前面,我去接应欧阳兄。”说完,像一只矫健的雄鹰,纵身一跃,跳进了墙内。 再说北侠那边,正用刀磕飞邓车射来的铁弹。邓车心里慌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眨眼间,三十二颗弹子就全打完了,可敌人却丝毫没有退意,他急得满头大汗。就在这时,韩爷赶到了,大声喊道:“花蝶已经被擒,你还能有多大能耐?俺来也!”邓车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抵抗,纵身一跃,像个逃窜的老鼠,从房上逃走了。北侠也不追赶,见到韩彰后,得知花蝶已被擒获,现在庄外。正说着,龙涛背着花蝶,蒋爷和冯七跟在后面,来到了厅前,把花蝶放了下来。蒋爷冻得牙齿打颤:“好冷,好冷!”韩爷赶忙说:“我有办法。”说着,拿着刀往后院走去。不一会儿,就提了一包衣服回来,说道:“原来姓邓的没有家眷,家人们也都躲起来了。四弟,快来换衣服。” 蒋平换衣服的时候,冯七听韩爷说后面没人,便跑到厨房抱了许多柴炭,瞬间点燃,熊熊的火焰就像冬日里的暖阳,让周围暖和了起来。蒋平换好衣服出来,说道:“趁着这家伙还昏迷着,先把他的绑绳松开。那儿还有衣服,也给他换上。天气这么冷,要是把他冻死了,反而不好。”龙涛和冯七觉得有理,急忙给花蝶换好衣服,又重新把他绑好。一边帮他控水,一边让他烤火,这小子可算是经历了一场“水火交融”的奇特遭遇。 韩爷又看到厅上摆着丰盛的宴席,大家奔波了一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于是纷纷就座,大快朵颐起来。蒋爷一眼瞧见自己的钢刺,赶忙佩在身边。这时,只听见花蝶呻吟道:“淹死我了!”冯七走过去,把他搀扶进屋内。花蝶在灯光下一看,上面坐着一个碧眼紫髯的人;左边是一个金黄面皮的;右边是那个形容枯瘦的道士;下面还有个黑脸大汉,正是在铁岭观被自己擒住的人。他看了半天,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蒋爷斟了一杯热酒,走到花蝶面前,说道:“姓花的,事到如今,你也别再装糊涂了。先喝杯热酒暖暖身子吧。”花蝶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和我作对?”蒋爷义正言辞地说:“你做过的那些丑事,自己还不清楚吗?玷污妇女,作恶多端,简直是丧心病狂,人人对你咬牙切齿,受害者们个个含冤莫白。我们实在是看不下去,抱着满腔的不平之气,才特意来抓你。至于我,我就是陷空岛四鼠蒋平。”花蝶惊讶道:“你莫非就是号称翻江鼠的蒋泽长?”蒋爷答道:“正是。”花蝶苦笑着说:“好,好!果然名不虚传。我花冲被你抓住,也算栽得不冤。你也别羞辱我,快拿酒来!”蒋爷把酒杯端到他唇边,花冲一饮而尽,又问道:“那上面坐着的又是谁?”蒋爷一一介绍:“那是北侠欧阳春,那边是我二哥韩彰,这边是捕快头目龙涛。”花蝶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也是我花冲平日里行为不端,才激起了你们的义愤。今日被擒,真是自作自受。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蒋爷严肃地说:“大丈夫敢作敢当,这才是男子汉。明天一早,就把你押到县里,了结勾乡宦家杀死更夫的案子,然后再把你押到东京,任凭开封府发落。”花冲听后,低下头,沉默不语。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他们先让冯七到县里去报告。北侠说道:“我有句话要说,如今这事已经了结,我还得回茉花村去。一来你们这是官差之事,我不方便掺和;二来双侠的妹妹冬季要和展南侠成亲,他们多次诚恳相邀,所以我必须回去。”韩、蒋二人虽然不舍,但也不好强行挽留,只得答应。 没过多久,县里派了差役,跟着冯七前来,要押解花蝶到县衙。北侠与韩、蒋二人走出邓家堡,彼此紧握双手,依依惜别。北侠返回茉花村。韩、蒋二人则一同前往县衙。而邓车悄悄回到家中,听说花冲被擒,害怕官司牵连到自己,赶忙收拾行囊,像个丧家之犬,直奔霸王庄而去,这便是后话了。 那花蝶被押到县里后又会发生什么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八回 花蝶正法展昭完姻 双侠饯行静修测字 蒋平和韩彰来到了县衙前,蒋爷首先拿出开封府的印票,递了进去。县官接过印票一看,连忙将他们请到书房,热情款待。一番询问,县官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立刻升堂审理。花冲对自己的罪行没有丝毫推诿,老老实实甘心承认。县官迅速写好详文,派了差役,跟着韩彰、蒋平、龙涛等人,押解着花冲启程。一路上,众人小心谨慎,丝毫不敢懈怠,逢州过县,各地都增添差役护送,仿佛押送的是一头随时可能脱缰的猛兽。 有一天,他们终于来到了东京。蒋爷先赶到公厅,与各位英雄见面。大家相见,免不了一番寒暄问候。卢方第一个着急地问:“我的二弟怎么样了?”蒋平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详细地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押解着花冲,马上就到。”众人听了,欢喜得如同久旱逢甘霖,脸上洋溢着喜悦的光芒。卢方、徐庆、白玉堂、展昭陪着蒋平,一同去迎接韩彰。蒋爷则赶忙换了身衣服,来到书房,向包公回禀此事。包公听了,心里十分高兴,当即吩咐包兴传出话来:“要是韩义士来了,就请到书房相见。” 此时,卢方等人已经迎到了韩彰,这几位结义弟兄久别重逢,彼此相见,真是悲喜交集,心中的情感如汹涌的潮水般难以抑制。南侠展昭见到韩爷,更是亲热得如同失散多年的亲人,两人的眼神中都透着浓浓的情谊。他们先把花冲暂时押在班房,然后大家一起陪着韩爷来到公所,相互介绍姓名,一一相见。轮到马汉时,徐庆笑着说:“二哥,你之前用弩箭误伤的,就是这位兄弟。”韩爷听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连连道歉。马汉笑着摆摆手说:“三弟,如今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何必再提这事呢。”赵虎也在一旁打趣道:“不知者不怪罪嘛,不打不相识。以后要是谁还相互忌妒,那他就不是好汉,就是个小人。”众人听了,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公孙先生说道:“方才相爷传出话来,要是韩兄到了,马上请到书房相见。韩兄就和我一起,先去书房吧,这事儿要紧。”韩彰便跟着公孙先生去了。 这边南侠展昭吩咐准备酒席,要为韩彰和蒋平二位接风洗尘。没过多久,公孙策等人从书房出来,刚走到茶房门前,就看见张老儿带着邓九如在那里恭恭敬敬地等候着。九如见到韩爷,走上前深深地作了一揖,口中说道:“韩伯伯在上,小侄给您行礼了。”韩爷见是个官家公子模样的孩子,连忙回礼,可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谁。张老儿笑着提醒道:“军官爷,难道您把汤圆铺的张老儿都忘了吗?”韩爷这才猛地想起,惊讶地问:“你们二位怎么会在这里?”包兴便把在酒楼相遇,然后带到开封,以及他家三公子奉相爷之命,将邓九如认作义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韩爷听了,满心欢喜地说:“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福气跟着相貌转啊,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如此说来,公子请了。”大家笑着,一起走进公所。只见酒筵已经准备得妥妥当当,十分丰盛。众人相互谦让一番后,各自就座。卢方迫不及待地问公孙策:“韩彰见了相爷,情况怎么样啊?”公孙策回答道:“相爷见到韩兄,十分欢喜,说了好多早就想见他的话。还吩咐我赶紧写折子,就以拿获花冲,韩兄押解到京作为主题,明天一早启奏皇上。大概这折子一递上去,韩兄肯定会有好处。”卢方连忙说道:“这可全仰仗贤弟帮忙扶持了。”韩爷又让伴当把龙涛请了进来,众人相互见礼。韩爷对龙涛说道:“一路上多亏龙兄辛苦操劳,方才我已经回禀了相爷,等事情结束之后,你再回去也不迟。所有护送的差役,都有赏赐。”龙涛赶忙说道:“小人全靠二爷、四爷拿住花冲,只要能报仇雪恨,龙涛这辈子的心愿就满足了。”话刚说到这儿,就听见包兴传出话来:“相爷吩咐,立刻把花冲带到二堂听审。”公孙先生、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听了,赶忙赶到二堂去伺候。 这边没有执事的人,便暂且继续饮酒聊天。南侠展昭趁机询问花蝶的事情。韩爷便详细地讲述了一番,还对花蝶的人物本领赞不绝口,不过又惋惜地说:“可惜啊,就因为一个大毛病,把这么好的人才给毁了。”正说着,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都从二堂出来了。赵虎连声夸赞道:“真是个厉害人物!胆子也大得很!只可惜他做的那些事太不地道,白白浪费了这身本事。”众人忙问:“相爷审得怎么样了?”王朝、马汉回答道:“根本不用怎么审问,他自己就全招了,所犯的罪行实在是不可饶恕,已经画了押。现在相爷和公孙先生正在拟定他的罪名,明天就要启奏皇上。”没过多久,公孙策也出来了,说道:“要说他杀害人命的事情确实不少,但其中玷污妇女这一条罪行尤其严重,按理应该凌迟处死。相爷从轻发落,改成了斩立决。”龙涛听了,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就像大热天吃了个冰西瓜。大家一听,心情大好,又重新举杯饮酒,喜悦的氛围弥漫在整个房间。酒足饭饱后,各自回房安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了第二天,包公上朝递上折子。皇上看了折子,龙颜大悦,立刻召见韩彰,还封了他校尉的职位。花冲的罪名也按照包公所议。包相爷就派祥符县监斩,依旧由龙涛、冯七带领衙役,押着花冲到刑场行刑。他们回来后,到了开封府,只见众英雄正在为韩彰庆贺喜事。龙涛又向韩爷、蒋爷二人道谢,说自己要回去了。韩爷和蒋爷二位赠给龙涛一百两银子,所有的差役也都得到了赏赐。众人各自回到本县。从那以后,龙涛也不在县里当差了。 这边众英雄欢聚一堂,快乐无比。除了处理一些官事之外,就是一起饮酒作乐,享受这难得的团聚时光。卢方等人又在衙门附近找了一处寓所,依旧是五个人住在一起。自从闹东京之后,弟兄们就各奔东西,直到现在才得以团聚。除了卢方一年会回家几次,收取地租之外,其余四人就都在这里居住,当差供职,倒也十分方便。 南侠展昭原本的房屋是丁大爷给他盖的,预备着成亲用。因为婚期临近,他便开始张罗起来。没过几天,丁大爷陪着老母亲和妹子来到了京城,南侠早就准备好了住处。各位朋友都纷纷前来看望,都想会会北侠欧阳春。谁知道欧阳春说什么也不肯来东京,他和丁二爷留在家里看家,众人也只好作罢。到了成亲那天,所有迎妆嫁娶的事情,这里就不详细说了。南侠成亲之后,就把丁母接来一起居住,每天和丁大爷以及众位朋友欢聚一堂,热闹非凡。刚过了新年,丁母便要回去。众英雄和丁大爷义气相投,彼此之间难舍难分,今天你请客,明日我相邀,这个来送行,那个来饯别,就这样又聚了好些日子,好不容易丁母才起身离开。 丁兆兰陪着丁母回到家中,见到北侠,说起在开封府的事情:“开封府的朋友们,人人都羡慕大哥,恨不得马上能和您见面,还直抱怨小弟没把您请来呢。”北侠笑着说:“多谢众位朋友的厚爱,实在是我不习惯应酬这些场面。如今贤弟回来了,家里的事情也都处理完了,我也该告辞了。”丁大爷听了,十分诧异,问道:“仁兄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我不在家的时候,舍弟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北侠笑着摆摆手说:“你我岂是那种斤斤计较的朋友?贤弟可别多心。我身上有个小毛病,要是闲的日子太多了,就容易生病。所谓劳碌惯了的人不能太安逸,安逸了反而受不了。这些天见贤弟没回来,我就已经觉得焦心烦躁了。如今你既然回来了,就放我走吧,免得我又灾病缠身。”丁兆兰赶忙说:“既然这样,小弟和仁兄一起去。”北侠连忙拒绝道:“那怎么行呢。你和我不一样,现在老伯母还健在,而且妹子刚刚嫁人,更需要你们二位贤弟时常在老母亲身边尽孝,让老人家不觉得寂寞。再说了,我出去就是四处闲游,居无定所,贤弟难道忘了‘游必有方’这句话吗?”丁兆兰和丁兆蕙听北侠这么说,知道他是铁了心要走,只好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再留仁兄住两天,等后天再起身,怎么样?”北侠只好答应了。这两天,大家欢聚一堂,其乐融融,自然不必多说。到了第三天,丁兆兰和丁兆蕙准备了酒席,为北侠饯行,还问道:“仁兄现在打算去哪里呢?”北侠回答:“还是去杭州游玩一番。”喝完酒,北侠提起包裹,双侠把他送到庄外,各自道了珍重,这才彼此分手。 北侠踏上大路,一路上悠闲自在地散步,就像一只自由的飞鸟,逢山就尽情欣赏山的雄伟壮丽,遇水便陶醉于水的清澈灵动,凡是有古人遗迹的地方,没有一处不去游览的。有一天,他来到了仁和县境内,只见一带松树郁郁葱葱,密密麻麻,远远望去,旗杆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青天。北侠心想:“这肯定是个大寺院,我何不去瞻仰瞻仰呢。”他来到庙前,抬头一看,匾额上镌刻着“盘古寺”三个大字,只见殿宇宏伟,墙垣整齐,透着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北侠放下包裹,轻轻拂去身上的尘垢,端正了一下衣襟,这才提起包裹,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庙中。他上了大殿,虔诚地瞻仰圣像,原来是“三皇”。刚礼拜完毕,就看见出来一个和尚,年纪不到三十岁,见到北侠,双手合十问讯。北侠赶忙还礼,问道:“你的师父在庙里吗?”和尚回答:“在后面呢。施主是来找我师父的吗?”北侠说:“我路过贵寺,一来是想拜访令师,二来想讨杯茶喝。”和尚热情地说:“请施主到客堂稍坐,我这就去煮茶。”说完,便在前边带路。来到客堂,只见这里窗明几净,布置得古朴而不俗气,让人感觉格外舒适。和尚赶忙去张罗煮茶。没过一会儿,茶就煮好了。这时,一位老和尚从里面出来,年纪大约七十岁左右,面色如同孩童般红润,精神矍铄,仿佛岁月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老和尚见到北侠,询问了姓名,北侠一一如实回答,又问:“请问师父法号?”老和尚答道:“贫僧上静下修。”二人一问一答,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就聊了很长时间,彼此都心生敬爱之情。看看天色已晚,和尚端出斋饭,北侠也没有推辞,便欣然享用。和尚见北侠如此随和,心里更加欢喜,便挽留北侠多住几日。北侠正合心意,就留了下来。晚上闲来无事,北侠提起下棋的事。谁知道静修和尚对下棋更是酷爱。于是,二人就在灯下对弈一局,结果两人棋艺不相上下,仿佛两颗璀璨的星辰在棋盘上交相辉映。真是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二人就此结为莫逆之交。北侠就这样一连住了好几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天一大早,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北侠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到静修和尚面前,真诚地说:“师傅,这是我的房钱,还请您收下。”静修和尚连忙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接受,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说道:“客官,你可千万别这么见外。我这庙里香火鼎盛,平日里香客众多,就算你住个一年半载,那点吃喝用度的开销,对我们来说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完全供得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北侠听了,还是坚持道:“话虽如此,可我白住在这里,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您就当这是我给庙里的香火钱,一定不要再推辞了。”静修和尚见北侠态度坚决,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收下了银子。 北侠收起钱袋,兴致勃勃地说道:“师傅,您要是这会儿有空,咱们再下一局棋如何?还望您不吝赐教。”静修和尚谦逊地回应:“哎呀,贫僧棋力有限,只怕不是你的对手,到时候可别让你扫兴了。”北侠笑着摆摆手,说道:“师傅肯陪我下棋,就是对我的莫大鼓励,您就别太谦虚啦。”说着,两人便将棋枰摆好,开始对弈。一时间,屋内安静极了,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仿佛是在演奏一首独特的乐章。 两人正沉浸在棋局之中,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突然,外面走进来一个儒者。只见他衣衫破旧,上面打着好几个补丁,就像一片片飘零的落叶,显得格外寒酸。他身形消瘦,面容憔悴,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手里拿着几幅对联,走进来后,对着北侠和静修和尚深施一礼。北侠赶忙起身还礼,客气地问道:“先生,不知有什么指教?”儒者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学生家境贫寒,生活窘迫,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写了几幅对联,希望居士能资助一二,帮我解解燃眉之急。”静修和尚听了,立刻站起身来,接过对联,缓缓打开。这一看,他不禁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忍不住失声叫“好”。 静修和尚究竟为何叫好?他又会说出什么话来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九回 杜雍课读侍妾调奸 秦昌赔罪丫鬟丧命 静修和尚展开对联,入眼便是那雄健有力的笔法,字体刚劲又不失妩媚,好似灵动的舞者在纸上翩翩起舞,他不禁连声赞叹:“好书法,好书法!”随后抬眼望向儒者,只见他虽满脸穷苦之色,却难掩骨子里的秀气,整个人气度不凡,就像蒙尘的明珠,散发着独特的光芒。静修和尚顿生慈悲之心,便让儒者把字留下,吩咐小和尚带他到后面梳洗干净,再招待他吃斋饭。儒者听后,深深作揖致谢,跟在小和尚身后离开了。北侠看着这一幕,说道:“我瞧这人浑身透着正气,绝不是那种冒充文人的草包。”静修点头赞同:“正是,老僧刚刚看他骨相清奇,绝非久居人下之人,日后必有一番作为。”说罢,两人又重新摆好棋局,继续对弈。 刚下完一局,便有一人走进来,看年纪大概四十多岁。和尚认出他是秦家庄的员外秦昌,赶忙热情让座,笑着问道:“施主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您一脸高兴,是有什么喜事吗?”秦员外回答:“无事我也不敢随便来打扰宝刹。这几日我心里总是不踏实,就想请您帮我测个字,求个心安。”静修起初推辞,实在拗不过,只好说道:“既然如此,测字倒也不难。员外您随便说一个字,让老僧帮您测测。要是我说对了,员外别太高兴;要是说得不对,您也别见怪。”秦昌说:“君子问祸不问福。您刚才说‘容易’,那我就用这个‘容’字吧。”静修把“容”字写在纸上,端详许久后说道:“这个字四平八稳,是个端正的字体。从字意来讲,‘有容德乃大’‘无欺心自安’,员外您做事光明磊落,毫无欺瞒之心,这是大大的优点。不过做事得有包容心,不能急躁,不然容易出变故,对事情不利。以后遇事,员外您得多包容,把事放在心里,保管能转祸为福。老僧为什么这么说呢?您看,把这个字拆开,有点不妙。‘容’字拆开是穴下有人口,如果不包容,恐怕会对人口不利。当然,这只是老僧瞎说,员外您别往心里去。”秦昌连忙说道:“多谢大师指教,我怎么会怪您呢。” 两人交谈时,秦昌的目光多次落在桌上的对联上。等静修测完字,他立刻起身,拉开对联一看,忍不住连连夸赞:“好字,好字!这是大师您的墨宝吗?”静修笑着说:“老僧哪有这等好书法,这是刚才一个儒者拿来卖的。”秦昌好奇问道:“这人姓甚名谁?现在何处?”静修说:“他在后面。他是来求资助的,我还没问他姓名。”秦昌一听,眼睛一亮,说道:“如此说来,是个贫寒的读书人。我一直想给小儿请个好老师,却没找到合适的人。如今既然有儒者,大师您能不能帮我聘请他,这不正好两全其美吗?”静修笑着说:“聘请老师,理应恭敬,可不能因为人家是寒士就轻视他。要是这么草率,可不是对待读书人的礼节。”秦昌连忙起身,恭敬说道:“大师责备得对。我只是怕错过这个好机会,心里着急,所以显得草率了。”说着,他赶紧把外面的家童叫进来,吩咐道:“你赶紧回家,把衣衫、帽靴取来,再把两匹马备好,动作快点!”静修见他求师心切,便把儒者请了过来。儒者到后面用热水洗去脸上的污垢后,整个人焕然一新,面如冠玉,光彩照人。秦昌一见,满心欢喜,连忙把他请至上座,自己在下面陪着。 原来,这位儒者名叫杜雍,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子,他生性刚直,不喜欢与人同流合污,是个孤傲清高之人。静修把秦昌聘请他做先生的意思说了,杜雍欣然应允,秦昌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不一会儿,家童把衣衫、帽靴取来了,秦昌恭恭敬敬地递给杜雍。杜雍也不推辞,换上新衣后,更显得风度翩翩,气质不凡。秦昌告别静修和北侠,与杜雍一同出发。出了山门,秦昌要为杜雍牵马坠镫,杜雍死活不肯,两人谦让许久,才一起骑马来到庄前。下了马,家童在前引路,他们来到书房。献上茶后,秦昌立刻叫家人把学生唤出来。 秦昌的儿子名叫秦国璧,年仅十一岁。他的妻子郑氏,三十多岁。还有一个妾室,名叫碧蟾。家里丫鬟仆妇众多,其中大丫鬟彩凤,专门服侍郑氏;小丫鬟彩霞,负责伺候碧蟾。外面有四个执事,分别是进宝、进财、进禄、进喜。秦昌虽已四十岁,还有个七十岁的乳母白氏。算起来,家里人丁有三四十口,家境颇为富裕。秦昌因为自己没读过书,深感遗憾,所以一心想给秦国璧请个好老师,希望能改换门庭。 自从杜雍做了先生,家里准备的饭菜都十分精美。秦昌虽然没读过书,却深知尊敬先生,这实在难能可贵。很多没文化的人,觉得先生的饭菜随便弄弄就行,总是漫不经心。哪像秦员外,把先生当神明一样敬重。每次他出去收账,都会嘱咐郑氏:“先生的饭食可不能马虎,一定要精心准备,千万小心。”要是郑氏没空,他就叫彩凤去照料,时间长了,这都成了惯例。可没想到,这却引起了侍妾碧蟾的猜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一天,秦员外又去收账,临走前照例嘱咐安人和大丫头:“一定要好好照顾先生,别出岔子。”秦昌走后,彩凤照看好饭菜,让人送到书房。碧蟾也悄悄跟到书房,躲在窗外偷看,只见先生眉清目秀,三十岁左右,浑身透着儒雅的气质。这一看,她的邪念顿生,就像干柴遇到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也是该有事。这天,秦员外刚好给秦国璧请了半天假,带他去探亲。碧蟾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想着:“他们能给先生做菜,我就不行吗?”于是,她亲手做了几样菜,用小盒子装好,让小丫头彩霞送到书房。彩霞很快就回来了,碧蟾急忙问:“先生在做什么呢?”彩霞说:“在看书呢。”碧蟾又问:“他说什么了吗?”丫鬟回答:“他说,‘往常都是家童送饭,今天怎么是你?快回去吧!’把盒子放在那儿,我就回来了。”碧蟾心里纳闷:“奇怪,怎么不吃呢?”她让彩霞看着屋子,自己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书房,撕破窗纸,往里偷看,见盒子还放在那儿,一动没动。她轻轻咳嗽一声,杜先生听到声响,抬头一看,见窗上破了个洞,有个年轻女子在偷看,连忙问道:“什么人?”窗外传来声音:“你猜我是谁?”杜先生听这声音不对劲,赶紧说:“这是书房,还不快走!”窗外的人说:“我看你也猜不着。告诉你,我比安人小,比丫鬟大。今天员外出门,家里没人,我特意来和你相会。”杜先生一听,火冒三丈,大声呵斥:“别啰嗦,赶紧躲开!”外面的人还不死心:“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可别辜负我一片好心,这儿有个表记送你。”杜雍气得满脸通红,怒发冲冠,大声叫嚷:“满嘴胡言乱语!再不走,我就喊人了!”一边喊,一边拍桌子。他正愤怒不已,突然见窗外的人影消失了。杜先生仍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心里想:“这叫什么事儿!秦公对我这么好,却被这贱人坏了名声。找个机会,我得提醒他,不能辜负他对我的知遇之恩。” 你知道碧蟾为什么突然走了吗?原来是她听到员外回来了,所以急忙溜走了。再说秦昌进了家门,换好衣服就来到书房,见先生气呼呼地坐在那儿,也不打招呼。他一回头,看见旁边放着一个小盒子,里面的酒菜十分精致,却一点没动。刚要坐下问个究竟,又瞧见地上有个黄澄澄的东西,弯腰捡起一看,竟是一枚妇女戴的戒指。他一声不吭,转身走出书房。仔细一看,发现这戒指是安人的,顿时火冒三丈,怒气冲天,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直奔卧室而去。你说这戒指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碧蟾隔着窗户扔进去当表记的。杜雍当时又气又怒,大声喊叫,根本没看见,也没听见。 秦昌来到卧室,见郑氏和乳母正在聊天,他二话不说,开口大骂:“你这个贱人,干的好事!”乳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上前劝解。彩凤也过来阻拦。郑氏被这突如其来的责骂弄得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秦昌坐在椅子上,过了半晌才说:“我让你好好招待先生,不过是让你把饭菜弄好,谁让你跑到书房,让先生瞧不起我,连理都不理我。你还懂不懂什么是闺范!”郑氏一头雾水:“谁去书房了?谁说的?”秦昌说:“证据都在这儿呢!”说着把戒指扔过去。郑氏一看,确实是自己的戒指,急忙解释:“这戒指是我的,不过有两个,一个我自己戴着,另一个赏给碧蟾了。”秦昌听后,立刻让彩凤去叫碧蟾。 不一会儿,只见碧蟾披头散发,彩凤哭哭啼啼,一起来见员外。碧蟾一口咬定:“彩凤偷了我的戒指,跑到书房陷害我。”彩凤也委屈地哭诉:“我根本没去过姨娘屋里。明明是姨娘自己去了书房,现在反倒来冤枉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就像两只斗架的公鸡。秦昌被她们吵得头都大了,完全没了主意,根本分不清谁对谁错。他心里暗暗后悔,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安人骂了一顿,实在太莽撞了。还是郑氏有主见,先把彩凤稳住,又让乳母把碧蟾劝回了屋里。 秦昌被这乱糟糟的局面搅得晕头转向,根本理不清头绪,只能干巴巴地坐在那儿,像个木雕似的发呆,心里的闷气就像被堵住的烟囱,越积越浓。过了一会儿,乳母走了过来,安人赶忙拉着她,两人凑到一块儿,悄声嘀咕起来,就像两只密谋的小老鼠,商量着只有这么办,才能把事情弄清楚。乳母听后,眼睛一亮,点头称赞:“这计策妙极了!这么一来,既能把事儿查明白,还能试试先生的为人呢。”接着,乳母就把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昌。秦昌听了,连连点头,觉得这主意简直太对了。 到了晚上,二更天刚过,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整个世界仿佛都被一层厚厚的黑布包裹着。秦昌和乳母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房,只见里面还亮着灯光,而杜雍已经躺在床上休息了。乳母走上前,轻轻叩门,轻声问道:“先生睡了吗?”杜雍在屋里应道:“睡了,有什么事?”乳母故意装作是姨娘房里的婆子,压低声音说:“我是姨娘房里的。员外已经在上房睡下了,姨娘派我来请先生到里面,说是有话要和您说。”杜雍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声说道:“这成何体统!白天在窗外叽叽喳喳吵了半天,难怪她说比安人小,比丫鬟大,原来是个姨娘。你回去告诉她,要是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可就不在这儿教书了。真是岂有此理!”外面的秦昌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轻轻拉了拉乳母的衣袖,两人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抽身回到卧室。 一进卧室,秦昌就气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说:“这下什么都不用说了,也不用再问了。就凭‘比安人小,比丫鬟大’这句话,肯定是碧蟾那个贱人干的好事。我还留着她干什么!不早点杀了她,我这心头的火怎么能消!”乳母连忙阻拦,语重心长地说:“凡事可不能这么急躁。你要是把她杀了,一来人命关天,这可是天大的事儿;二来这种丑事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咱们家,名声可就全毁了,这多不好啊。”秦昌着急地问:“那你说该怎么办?”乳母不紧不慢地说:“不如把她锁在花园的空房里,要么把她饿死,要么把她囚禁至死,这样事儿就解决了,也不会惹出更大的麻烦。”秦昌听了,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第二天一大早,天边才刚泛起鱼肚白,秦昌就迫不及待地吩咐进宝,让他赶紧去后花园收拾出三间空房。空房收拾好后,秦昌立刻让人把碧蟾锁了进去,还特意交代,不准给她送一点饭食,铁了心要把她活活饿死。 那被囚禁的碧蟾,她的性命究竟会怎样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回 秦员外无辞甘认罪 金琴堂有计立明冤 碧蟾平日里就和家人进宝暗中勾连,如今被锁禁在后花园的空房,不但没挨饿,反而给了他们更多私会的机会,就像干柴烈火,越烧越旺。这两人凑在一起,偷偷谋划着恶毒的计策。碧蟾眼珠子一转,阴恻恻地说:“员外和安人虽然都住在上房,却分房睡,员外住东间,安人住西间。不如你半夜拿着刀,把员外杀了,就说是安人怀恨在心,谋害了员外。告到官府,到时候安人和员外抵了命,我就能掌管整个家园,咱们俩就能一辈子逍遥快活,这可比我当妾、你做奴仆强多了。”这番话就像一把魔音,钻进进宝的耳朵,挠得他心痒痒,心思全被搅乱,鬼迷心窍地就答应了,半夜里真的持刀去杀秦昌。 再说秦昌,自从那天错骂了安人郑氏,夜深人静的时候一回想,就觉得自己当时太莽撞了。如今把碧蟾锁了起来,心里想着怎么也得向安人赔个不是。夜很深了,四周一片死寂,像被一层无形的幕布笼罩着。秦昌自己拿着灯,小心翼翼地来到西间,见郑氏刚躺下。他一进去,彩凤见员外来了,觉得不方便在跟前,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悄悄溜了出去。她转身进了东间,摸了摸卧具,见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心里就开始打起了小算盘,暗自琢磨:“姨奶奶碧蟾,以前和我一样都是丫头。员外挑中了她,收作二房,我还羡慕过呢。现在碧蟾被员外锁起来了,这二房的位置空出来了,不用想,肯定该我补上。”她被这妄想冲昏了头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当上二房的风光模样,神魂都有些迷乱了,一歪身就躺在了员外的枕头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可她哪能想到,进宝正持刀悄悄赶来,蹑手蹑脚地撬开门,摸进屋里。黑暗中,进宝像个凶狠的野兽,摸到一个脖子,便狠命一刀砍了下去。可怜的彩凤,满心期待着补缺,却就这样被恶奴残忍地杀害,就像一朵还没绽放的花朵,被无情地折断了。 进宝自以为得手,满心得意地回到自己屋里。一看身上全是血迹,刚脱下衣服准备换,就听见员外那边,一声接一声地大喊“进宝”。进宝一听,吓得脸色惨白,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知道员外没死。他一边答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匆匆赶到上房。原来,员外从西间赔罪回来,就看见彩凤被杀死在自己的床上,惊得目瞪口呆,所以才连连呼唤进宝。进宝到了上房,得知自己误杀了彩凤,心里懊悔不已,但也只能强装镇定。这时,安人郑氏也知道了此事,急忙起身,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对策。郑氏想了想,说道:“事已至此,不如把彩凤的母亲马氏叫进来,多给她些银两,好好把她女儿殡殓了,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秦昌这会儿没了主意,像个没头的苍蝇,只能立刻让进宝去告诉马氏。 谁知道,进宝这个心怀鬼胎的家伙,见到马氏就开始挑拨离间,造谣说她女儿是秦昌因为奸情不成,愤怒之下杀死的,还教唆马氏连夜到仁和县去报官。金必正金大老爷接到人命重案的报案,立刻赶来验尸。秦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迎接官府。就在住房的廊下,临时设了公案。金县令亲自到东屋查看,问道:“这铺盖是谁的?”秦昌回答:“是小民我在这里居住用的。”金县令又问:“这个丫头叫什么?”秦昌说:“叫彩凤。”金县令接着问:“她在这屋里住吗?”秦昌回道:“她原本是服侍小民妻子的,住在西屋。”金县令道:“这么说来,你妻子住在西间了。”秦昌连忙答应:“是。”金县令便叫仵作前来验尸,验明果然是刀伤致死。金县令吩咐把秦昌带到衙门听审,先将彩凤盛殓起来。 回到衙门后,金县令先把马氏细细审问了一番。马氏也供出秦昌和郑氏早已分房睡,分别住在东西两边,她女儿彩凤是服侍郑氏的。金县令问清楚后,才把秦昌带上堂,质问他为什么要杀死彩凤。没想到,秦昌别的事没主意,这件事上却有了自己的打算,回答道:“小民我把彩凤诱骗到屋内,因为奸情不成,一时气愤,就把她杀了。”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承认呢?他心里想:“我一直和妻子东西分住,怎么好意思说出是去给妻子赔罪才到西间的呢?一来实在说不出口;二来就怕官府追问‘为什么赔罪’,那可就把碧蟾的事情也牵扯出来了。到时候妻妾在公堂出丑,再连累上先生,这丑事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还不如我把这事揽下来,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反正也就是买的丫头因为奸情被杀,应该不至于判死刑。唉,都怪我前次对安人太急躁,一点都没包容心。当时要是能多包容些,慢慢调查,也不用去赔罪,就不会有这些破事了。看来静修和尚真是高僧,怪不得他说人口不利,还真应验了。”他虽然这么想,却没仔细想想,要是不去赔罪,他哪还有命在呢?金县令见他一口承认,心里反而起了疑心,便问他:“凶器藏在什么地方?”秦昌支支吾吾地说:“当时太慌乱了,忘了扔到哪儿了。”这话一听就含糊不清,漏洞百出。金县令心想:“看他这模样,又没有凶器,其中肯定有隐情,得慢慢调查才行。”于是暂且把案子悬起来,把秦昌关进了监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郑氏已经派进喜暗中打点,让秦昌在监狱里不至于受苦。她因为家里没个顶事的男人,仆从又不太可靠,思来想去,只有杜先生为人正直刚强,便悄悄写了封信,托付杜雍照管外面的事务,家里的内务则全由她自己料理。监狱里就让进宝等四人轮流值宿服侍。 有一天,静修和尚到秦员外家收取香火银两,顺便去探望杜雍。刚到秦家庄门口,就迎面碰上了进宝。和尚见了他,问道:“员外在家吗?杜先生还好吧?”进宝正因为外面的事务现在由杜先生料理,比员外在家的时候管得更严,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听静修和尚问起杜先生,他就像找到了发泄口,立刻添油加醋地进谗言:“师傅您还提杜先生呢!原来他不是什么好人,和主母勾勾搭搭,被员外发现了,大闹了一场。杜先生怀恨在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和主母定下毒计,把丫头彩凤杀了,还反咬一口,告员外因奸杀人,把员外关进了大牢。我这会儿正要去县里看望我们员外呢。”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和尚听了,惊得目瞪口呆,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杜雍不是东西。回到寺里,见到北侠,怒气冲冲地说:“这世上竟有这么人面兽心的人,实在太可恶了!”北侠忙问:“师傅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静修和尚便把从进宝那儿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北侠听后,沉思片刻,说道:“我看杜雍绝不是这种人,恐怕秦员外另有隐情。”静修和尚听了,心里很不痛快,说道:“秦员外为人,老僧平日里是了解的,他一辈子没犯过什么大错,怎么会被关进监狱呢?可恨这个姓杜的,竟然如此不堪,真是可恶至极!”北侠又说:“师傅您还是再想想吧。既然有今天这事儿,当初又何必呢?杜雍不还是您推荐的吗?”这一句话,就像一记重锤,敲得静修和尚面红耳赤,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静修和尚一言不发,站起身,气呼呼地往后边去了。 北侠心里琢磨:“依我看,杜雍才去了没多久,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和安人勾搭上呢?这事儿太荒唐了。今晚我得去探个究竟。”又想:“老和尚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大的火气,看来这贪嗔痴爱的关,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跳出来的。他大概是被我的话给噎住了,今晚肯定不会出来。正好方便我行事。”想完,北侠悄悄换上夜行衣,把灯吹灭,虚掩上门,装作早就睡下的样子,谁也想不到他会往秦家庄去。 北侠到了秦家庄门口,天刚打初鼓。他先到书房查看,听到两个更夫在要蜡烛,书童回答说:“先生到后边去了。”北侠听了,又悄悄地来到正室房顶上。这时,忽然听到乳母白氏说:“你们可别偷懒,好好把茶煮上。一会儿奶奶回来,还要喝呢。”北侠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啊。怎么两个人都不在屋里?先到后面看看再说。”他刚到后面,就看见有三间花厅,门半掩着。忽然听到里面有人说:“我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可千万别错过这良宵。我在这儿给你跪下了。”又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说:“可真便宜你了,你可别忘了我的好。”北侠听到这儿,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心想:“果然有这等丑事!先送你们俩上西天。”他从背后抽出七宝刀,说时迟那时快,一脚踢开房门,手起刀落。可怜这一男一女,正沉浸在片刻的欢愉中,转眼间,两颗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滚落一旁,双魂也早早归了地府。北侠把两人的头挽在一起,挂在门的搭扣上,心中的恶气这才消散了些,然后悄悄地回到了盘古寺。他还以为自己杀的肯定是杜雍和郑氏,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也误杀了人。 当时,书童回复更夫说先生往后边去了,这“后边”指的是书房的后面,原来是杜先生去上厕所了。杜雍上完厕所回来,疑惑地问:“你刚才跟谁说话呢?”书童回答:“更夫来要蜡烛了。”杜雍皱了皱眉头,说道:“他们怎么这么早就要蜡烛?昨天五更拿过去的蜡烛,算起来也就点了半支,应该还有半支,难道连二更都撑不到吗?员外不在家,我可不能让他们占便宜。要想占便宜,等员外回来,他们爱怎么折腾我都不管。”正说着,只见更夫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大喊:“师老爷,师老爷!不好了!”杜雍淡定地说:“不就是蜡烛不够了嘛,犯不着这么大惊小怪的。”更夫急忙摆手说:“不是,不是。刚才我们到后院巡逻,看见花厅上有两个人头扒在窗格上往外瞧。我们还以为是坏人,就拿灯笼一照,谁知道真的是两颗人头。”杜先生忙问:“是活的还是死的?”更夫哭笑不得地说:“师老爷您这是吓糊涂了吧。既然是人头,怎么可能是活的呢?”杜雍解释道:“我不是害怕,就是心里有点发怵。我问的是男的还是女的?”更夫挠挠头说:“我们没仔细看。”杜先生说:“既然这样,你们打着灯笼在前面带路,我去看看。”更夫又说:“师老爷要是去看,可得给我们换蜡烛了。这灯笼里就剩个蜡头儿了。”杜先生吩咐书童拿几支蜡烛交给更夫,换好后,大家这才打着灯笼,往后边的花厅走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到了花厅,更夫把灯笼高高举起。杜先生战战兢兢地看过去,发现其中一个耳朵上有耳环,惊叫道:“哎呀!是个妇人。你们仔细看看是谁?”更夫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姨奶奶。”杜雍便对更夫说:“你们把另一个头转过来,看看是谁?”更夫壮着胆子,把那颗头扭了一下,其中一个人立刻喊道:“这不是进禄儿吗?”另一个也附和道:“没错,就是他,就是他!”杜先生又叮嘱道:“你们可要看清楚了。”更夫拍着胸脯保证:“我肯定没认错。”杜先生说:“先别乱动。”更夫嘟囔道:“谁会去动这东西啊。”杜先生解释说:“你们不懂,这得报官。你们找找四个管家,看看今天谁在家?”更夫回答:“昨天进宝在监狱当班,今天该进财当班。可进财有事出去了,进禄就去给进宝送信,让他连班。不知道进禄怎么就被杀了?现在就剩进喜在家。”杜先生说:“你们把他叫来,我在书房等他。”更夫答应着,一个去叫进喜,另一个领着先生回到书房。 没过多久,进喜来了。杜先生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他,让他进去禀告主母。进喜急忙跑进去,向郑氏禀明了此事。郑氏刚从各处检查完回来,听到这个消息,吓得六神无主,赶紧让人去问先生,这件事该怎么处理。杜先生说:“这事瞒不住,必须报官。你们赶紧去找地方官。”进喜立刻派人把地方官找来了。地方官到后园花厅看了看,也没敢乱动,说:“这得马上报官,耽搁不得。管家你跟我一起去。”进喜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还是杜先生有见识,知道地方官这是在勒索,只好让进喜从家里拿出二两银子给了地方官,他才独自去报官了。 第二天,地方官回来了,说:“一会儿太爷就来,你们赶紧准备好。”没过多久,金县令就到了。进喜陪着他来到后园。金县令先问了大概的情况,然后开始验尸,记下了死者的姓名,让人把人头摘下来。又走进屋内,看到男女两具尸体下身赤裸,就知道是私情之事。接着,他又在床榻上发现了一张字条,金县令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就塞进了袖子里。随后在床下搜出一件血衣,里面裹着鞋袜,金县令问进喜:“你认不认得,这衣服和鞋袜是谁的?”进喜瞧了瞧,回答道:“这是进宝的。”金县令心里暗喜,想道:“这么看来,这案子的关键就在进宝身上。我得想个办法,如此这般,才能了结这案子。”于是,他吩咐先把男女尸体盛殓起来,然后把进喜带回衙门,立刻升堂。金县令既没问进喜,也没问秦昌,而是直接吩咐:“把进宝带上来。”两旁的衙役齐声答应,去提进宝。 此时,进宝正在监狱里服侍员外秦昌,突然听到衙役来说:“太爷现在在堂上,叫你上堂,有话要问你。”进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揣了只小兔子,赶忙跟着衙役上了大堂。只见金县令坐在上面,和颜悦色地问道:“进宝,你家员外的案子,本县现在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你既然是他家的主管,就需要亲笔写一张诉呈上来。本县看了,才能从中想办法,帮你家员外脱罪。”进宝听了,心里老大不愿意,他原本还打算把秦昌谋害死呢。现在听县官这么说,还以为是收了贿赂,没办法,只好说道:“既然太爷开恩,小人下去写诉呈就是了。”金县令说:“马上就要递上来,本县等着呢。”回头吩咐书吏:“你跟他一起去,给他立个稿子,让他亲笔抄写,赶紧拿回来。”书吏领命下堂。不一会儿,进宝就拿着诉呈,当堂递了上去。金县令问道:“这是你自己写的吗?”进宝回答:“是,是先生帮我打的底稿,我抄写的。”金县令接过来,仔细一看,果然和那张字条上的笔迹相同,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好你个奴才!你和碧蟾通奸,设计把彩凤杀死,还想陷害你家员外,还不老实招来!”进宝一听这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被重锤敲了一下,吓得魂飞魄散,惊慌失措地说:“这……这……这事小……小……小人不知道啊。”金县令吩咐:“掌嘴!”刚打了十个嘴巴,进宝就叫嚷起来:“我说,我说!”两边的衙役催促道:“快招!快招!”进宝便把碧蟾如何留下表记被员外捡到,员外如何错怪安人;又如何试探先生,才知道是碧蟾干的,然后把她锁禁在花园;自己又是如何一直和姨娘有染,因此暗中定计要杀员外,没想到秦昌那天偏偏去了西间,这才误杀了彩凤,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金县令又问:“这么说来,碧蟾和进禄昨晚被人杀死,是你因为奸情之事心怀怨恨,把他们俩杀了吧?”进宝赶紧磕头,说道:“这事小人真的不知道。昨晚小人在监狱里服侍员外,根本没回家,怎么会杀人呢?老爷您明察啊。”金县令暗暗点头,心想:“他这话和字条上的内容倒是相符。只是碧蟾、进禄到底是谁杀的呢?” 你知道那张字条写的什么吗?原来进禄给进宝送信,让他多连一夜班。进宝担心辜负了碧蟾的约会,就悄悄写了一张字条,托进禄偷偷送给碧蟾。谁知道进禄早就对碧蟾垂涎三尺,一直没机会得手,趁这个机会,终于得逞了。结果被北侠听到,错以为是杜雍和郑氏,所以才把二人杀死。至于床下搜出的血衫和鞋袜,金县令怎么知道在床下呢?因为进宝的字条上,前面写了今天不能回来的原因;后面又嘱咐碧蟾,千万要把前次沾血的东西藏好,床下太显眼,容易被人发现,得换个地方藏起来。就因为有这句话,金县令才搜出了这些东西。进喜认出是进宝的,说出了他的名字。金县令早就知道是进宝干的,又怕进禄会栽赃陷害别人,所以才让进宝写诉呈,对比笔迹,然后才问他这件事。本以为他会狡辩抵赖,再用字条、血衣和鞋袜当证据。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不禁打,才打了十个嘴巴,就全招了,倒也省了不少事。 那金县令会如何给进宝定罪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一回 杨芳怀忠彼此见礼 继祖尽孝母子相逢 金公把进宝的案子审得明明白白,当即将他收押进监,抵彩凤的性命。秦昌则当堂被无罪释放。而对于杀死碧蟾和进禄的人,金公决定继续查访缉拿,另行结案,这部分暂且作为悬案。要说碧蟾,她早就作恶多端,死有余辜;进禄也因自己淫邪的行为,招来杀身之祸。既然他俩都死了,也就没必要再深究了。 秦昌回到家后,对杜雍感激得五体投地,两人因此结为生死之交,情谊如同磐石般坚固。秦昌又想起静修和尚之前的话,杜雍也想去探望,于是两人一同前往盘古寺。静修和尚和北侠见到他们,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还是秦昌为人直爽,毫无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静修和北侠这才解开心中的疑惑,明白进宝说的那些话全是一派胡言。四人重新变得亲密无间,沉浸在欢乐之中,这氛围就像温暖的阳光,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光。他们在寺里盘桓了几日,之后秦昌和杜雍便返回了庄子。 北侠随后告别了静修和尚,踏上前往杭州的路途。一路上,他听到人们纷纷传言:“这下好了!杭州太守换人啦,咱们的冤屈有地儿说了。”北侠仔细打听,原来这事儿还牵扯出了一连串的故事。 你道这是怎么回事呢?且听我慢慢道来。当时正值春闱考试,皇帝钦命包大人为主考官。三场考试结束后,皇帝发现中卷里没有包公的侄儿包世荣,便问包公:“包爱卿,世荣为何没有考中啊?”包公上奏道:“臣承蒙陛下钦点为主考,臣侄理应回避,所以并未参加考试。”皇帝说:“朕开科取士,就是为了选拔人才,为国家广纳贤能。像这样的话,岂不是让包世荣白白委屈了吗?”于是当即传下圣旨,让包世荣一同参加殿试。这圣旨一下,包世荣心里乐开了花,仿佛一下子从黑暗走向了光明。 到了殿试那天,包世荣表现出色,被钦点为传胪,任命为翰林院庶吉士。包公叔侄赶忙磕头谢恩。参加完琼林宴后,包公上了一本,为包世荣告假,让他还乡成亲,三个月后再回京任职。皇帝批准了包公的奏请,还赏赐了许多东西。包世荣告别叔父,带着邓九如,荣耀地踏上回乡之路。至于他和玉芝成亲的细节,在此就不详细叙述了。 话说杭州太守的职位出缺,皇帝钦派新中榜眼、被任命为编修的倪继祖前去赴任。倪继祖接到圣旨后,不敢有丝毫耽搁,先去拜会老师包公。包公对他勉励了一番,那话语犹如温暖的春风,句句都吹进了倪继祖的心里,他一一牢记在心。之后,倪继祖告假还乡祭祖。皇帝下旨:“祭祖完毕,即刻前往新任。”你道这倪继祖是不是倪太公的亲生儿子?那仆人是不是倪忠?这里面还有许多曲折的缘由,简直就像白罗衫的故事一样跌宕起伏,在此不得不详细叙述一番。 且说扬州甘泉县有一位饱读诗书的儒者,名叫倪仁。他自幼就与同乡李太公的女儿定下婚约,聘礼是祖传的一枝并梗玉莲花。这玉莲花晶莹剔透,温润无比,拆开是两枝,合起来就成了一朵,倪仁把它视作稀世珍宝,自己和妻子各佩戴一枝。有一次,倪仁要去泰州探亲,便雇了一艘船。这船户有两人,一名陶宗,一名贺豹,还有一个帮忙打杂的雇工叫杨芳。没想到,这陶宗和贺豹竟是在水上干些抢劫勾当的不法之徒,但凡有客人的行李财物被他们瞧见,就像饿狼看到了肥肉,绝不肯放过。这次见倪仁雇了他们的船,虽然没看到什么贵重行李,但见李氏容貌绝美,顿时淫心大起。贺豹偷偷地与陶宗商量,打算把这单“买卖”劫了,他别的都不要,全给陶宗,只要把李氏抢来做老婆。两人商议妥当后,又悄悄地告诉了杨芳。杨芳只是个雇工,不敢多说什么。 有一天,船行至扬子江一处偏僻的地方,陶宗和贺豹趁倪仁不备,将他抛入水中淹死。贺豹随后便逼迫李氏就范。李氏哭着哀求道:“我马上就要分娩了,等我生下孩子后,再与你成亲也不迟。”多亏杨芳在一旁劝解道:“她丈夫都死了,还怕她能跑了不成?”贺豹这才暂且作罢。杨芳心里暗暗思忖:“他们干这种坏事,将来要是事发,难免会牵连到我。再说,看这妇人哭得如此可怜,我何不帮她一把呢?”想到这儿,他便去买了酒肉,假装庆贺陶宗得了财物,贺豹得了美妻。两人见他如此殷勤,齐声说道:“何必让你破费呢。你以后要是真的跟我们一心,我们按三七给你分账,你觉得咋样?”杨芳心里不屑地想:“就你们这种行径,别说三七分账,就算全给我,我也不稀罕。”但他却故意答道:“要是二位肯提携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说着便殷勤地劝酒。没过多久,就把两人灌得酩酊大醉,横七竖八地躺在船头。 杨芳见时机成熟,便悄悄地告诉李氏,让她赶紧上岸,一直往东走,过了树林,有个白衣庵,他姑母在那里出家,李氏可以去那里安身。此时已经是五更天,李氏上岸后,不顾一切地拼命往前跑。突然,她感到一阵腹痛,心中暗叫不好:“我这是临盆的身子,要是现在分娩,可怎么办才好?”正想着,腹痛一阵紧似一阵,她只得强忍着疼痛,勉强跑到树林,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没过多久,孩子就出生了,是个男孩。李氏连忙脱下内衣,把孩子包裹好,在孩子胸前别上那半枝莲花。她不敢多做停留,满心悲戚,只好把孩子放在树下,自己担心贼人追来,便急忙往东朝白衣庵跑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杨芳放走李氏后,心里畅快极了,一歪身便睡了过去。刚睡着,就感觉有人在耳边轻声呼唤:“你还不走,等到什么时候?”杨芳从梦中惊醒,看了看四周,却空无一人,只见残月西斜,疏星点点。他心中疑惑:“刚才明明有人叫我,怎么会没人呢?”再看陶宗和贺豹,两人鼾声如雷,睡得正香。他又转念一想:“不好!他们要是醒来,发现妇人不见了,岂能善罢甘休?要么埋怨我,要么就会四处搜寻。要是他们找到妇人,那可就麻烦了。有了,我还是赶紧溜之大吉吧。等他们醒来,肯定会以为我拐了妇人远走高飞,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去搜寻了。”主意已定,他什么东西都没拿,只身上了岸,径直朝白衣庵奔去。 到了庵前,天已经微微亮了。杨芳上前敲门,出来一位老尼,隔着门问道:“谁呀?”杨芳说道:“姑母,开门呐,是侄儿杨芳。”老尼打开山门,杨芳走进客堂,还没来得及坐下,便急切地悄悄问道:“姑母,有没有一个妇人来庵里投宿呀?”老尼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杨芳便把灌醉两个贼人,私自放走李氏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老尼听后,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惜你做事没能做到底。倒也不能说你有什么大错,只是那妇人的一点血脉遗落在路上,恐怕将来会断了她祖上的香火。”杨芳赶忙追问缘由。老尼便说:“那妇人已经来到庵里,说在树林里生下一个儿子,如果孩子能被人捡到,或许还有生路;要是遭遇不测,可就断了香火,她为此痛心不已。我劝慰了她许久,答应帮她寻找孩子,她才止住悲啼,现在正在后面小院内休息。”杨芳说:“既然这样,我这就去找。”老尼说:“你要去找的话,有个标记。那孩子胸前别着一枝白玉莲花,就是他了。”杨芳牢记在心,离开白衣庵,来到树林,四处寻找,却不见孩子的踪影。他暗暗寻访了三天,终于打听到了确切消息。 离白衣庵几里远的地方,有个倪家庄。庄里有个倪太公。一天五更,倪太公骑着小毛驴去赶集,走到树林时,毛驴突然不肯走了。倪太公觉得奇怪,忽然听到有小儿啼哭的声音,赶忙下驴查看,只见一个小孩被放在树下,身上别着一枝白玉莲花。倪太公年过半百,一直没有儿子,见到这个孩子,顿时欢喜得像中了头彩一般,连忙解开衣襟,把孩子揣好,也顾不上赶集了,赶忙骑着毛驴转身回家。他的妻子梁氏见到孩子,问明了缘由,夫妻二人高兴得合不拢嘴,便给孩子取名叫倪继祖。他们哪里知道,这孩子原本也姓倪呢。这可真是天缘凑巧,姓倪的根苗被另一个姓倪的捡到了。 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倪太公捡到孩子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前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还有人来推荐乳母,今天这个来,明天那个往,都争着给太公祝贺。太公实在推辞不过,只好备了酒席,宴请乡党父老。这些乡党父老也都准备了些薄礼,前来道贺。正在热闹的时候,只见又有两个乡亲领着一个人过来,这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倪太公不认识他,便问道:“这位是?”两位乡老说:“这人是我们一直熟识的。他现在无处安身,听说太公得了小公子,他情愿给太公做仆人,等小公子长大了,也好照看。他为人老实忠厚,老乡亲看在我俩的面子上,就把他留下吧。”倪太公道:“他一个人花费也不多,况且又有二位老乡亲的美意,留下便是。”两位乡老说:“还是老乡亲爽快。过来见过太公,太公给他起个名儿吧。”倪太公道:“做仆从最要紧的是忠诚,就叫他倪忠吧。” 原来这个人就是杨芳。他和姑母商量后,一心想照应这个孩子,所以打算投身到倪宅。他认识倪家庄上的两个人,就托他们趁着给倪太公贺喜的机会,顺便举荐自己。杨芳听到倪太公不仅留下他,还给他起名叫倪忠,立刻上前磕头,说道:“小人倪忠给太公爷磕头道喜啦!”倪太公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皱纹都透着欢喜劲儿。倪忠自此便殷勤地操持各种事务,不用别人吩咐,这一天倪太公可省了不少心。从那以后,倪忠在倪太公庄上更加小心谨慎,事事留意。倪太公见他忠诚正直、朴实可靠,便把各种事情都托付给他,倪忠也总是尽心尽力,倪太公简直就像找到了一个得力的左膀右臂。 有一天,倪忠对太公道:“小人看小官人今年七岁了,天资聪慧,为什么不送他去读书呢?”太公道:“我正有这个想法。之前听说东村有个老学究,学问很不错。你选个日子,我好带他去入学。”于是选定了日期,倪继祖便开始入学读书。每天都是倪忠负责护送他上下学,像个忠诚的卫士,时刻守护着小主人。倪忠还时常到庵中看望,不过这事一直瞒着倪继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倪继祖刚读了两三年书,老学究便推荐了一位儒流秀士,此人是济南人,名叫程建才。老学究对太公道:“您家公子可是国家的栋梁之才,不是我这个老头子能教得出来的。要是跟着我的这位好友学习,将来必定有所成就。”倪太公还有些犹豫,倒是倪忠在一旁极力劝说:“小官人读书很有天赋。既然承蒙老先生的一番好意,推荐了这位先生,为什么不让小官人跟着学学呢?”太公听了,只好答应,便把程先生请来教导倪继祖。倪继祖聪明绝顶,简直就像拥有过目不忘的“超能力”,学什么都快,把先生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他是难得的好苗子。 时光飞逝,就像织布机上的梭子一样快,转眼间倪继祖已经十六岁了。程先生对太公说,可以让倪继祖去参加科考。太公毕竟是乡下人,没敢奢望孩子能有多大出息。可先生比太公还着急,没和太公打招呼,就帮倪继祖报名去参加考试,结果倪继祖成绩优异,高中生员。太公高兴得不得了,重重酬谢了先生。自然又是一番道喜的热闹场景,家里人来人往,应接不暇。 有一天,先生出门了。倪继祖也想出门去逛逛,便向太公禀明,让倪忠跟着。两人信步走着,路过白衣庵时,倪忠说:“小官人,这座庵里有我姑母出家,咱们进去歇歇脚,喝杯茶,我也顺便探望一下她。”倪继祖道:“我平时很少出门,今天走了这么多路,还真有点累了,正想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呢。”倪忠上前敲门。老尼出来迎接,说道:“不知道小官人来了,没能远迎,真是罪过罪过。”连忙把他们让到客堂,端上茶水。 原来倪忠当初找到孩子的消息后,就已经给姑母送了信。老尼便告诉了李氏,李氏暗自念佛感恩。孩子满月后,李氏就拜老尼为师,每天在观音大士像前虔诚忏悔,没事的时候从不出佛院的门。这一天,李氏刚从大士像前礼拜回来,忘记关上小院的门。正好倪继祖休息了一会儿后,到各处闲逛,看到这个小院十分清雅,便信步走进了院子。李氏听到院内有脚步声,连忙出来查看。这一看,就像被重锤击中了心脏,一阵剧痛传遍全身,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因为她看到倪继祖的面貌举止,简直和倪仁一模一样,就像时光倒流,丈夫又出现在眼前。可奇怪的是,倪继祖看到李氏落泪,自己也莫名其妙地眼眶发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簌地流了下来,自己也无法控制。他正在擦眼泪,只见倪忠和老尼走了过来。倪忠问道:“官人,你怎么哭了?”倪继祖道:“我哪有哭?”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悲哽。倪忠又看到李氏在那里呆呆落泪,看到这一幕,他也默默地转过身,偷偷地擦起眼泪来。 只听老尼感慨道:“善哉!善哉!这就是天性啊,怎么会是偶然呢。”倪继祖听了这话,十分诧异,问道:“此话怎讲?”只见倪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恳请小主人饶恕老奴隐瞒的罪过,小人才敢把事情说出来。”倪继祖见他这样,惊得目瞪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又听到李氏悲切地说道:“恩公快请起,可别折煞了他。不然,我也要跪了。”倪继祖满心疑惑,连忙把倪忠拉起来,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些讲来。”倪忠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他这边说着,那边李氏已经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这些年的痛苦都哭出来。倪继祖听了,过了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说道:“我倪继祖活了十六岁,竟然不知道生身父母受过这么多苦!”连忙上前抱住李氏,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就像汹涌的潮水,饱含着无尽的悲伤与委屈。老尼和倪忠劝慰了好久,母子二人才止住悲声。李氏道:“自从蒙恩公搭救之后,我在这庵中已经住了十五年,没想到今天能看到孩儿长大成人。只是今日相见,为娘的感觉就像在梦里一样,自己都不敢相信。我问你,你可知道当初的表记是什么东西吗?”倪继祖听了这话,生怕母亲生疑,连忙伸手到贴身内衣里,掏出白玉莲花,双手恭敬地奉上。李氏一看到莲花,“嗳哟”了一声,身体往后一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击得无法承受。 这李氏究竟怎么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二回 认明师学艺招贤馆 查恶棍私访霸王庄 李氏一看到莲花,就像被回忆的潮水瞬间淹没,睹物伤情,再次放声大哭起来。倪继祖心急如焚,赶忙和倪忠商议,想要接李氏一起回庄。李氏连忙止住悲伤,神色坚定地说道:“吾儿,你可千万别胡思乱想!为娘的这辈子再也不想沾染尘世的纷扰了。原本我想着,你爹爹的冤仇,今生恐怕是报不了了,没想到倪家还有你这根独苗。只要你能好好读书,将来谋得一官半职,为你爹爹报仇雪恨,那我这辈子的心愿也就了了。” 倪继祖见李氏不肯回庄,“扑通”一声哭倒在地,跪着哀求道:“孩儿不知道亲娘也就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就让孩儿尽点孝心吧。就算孩儿的养父母不同意,孩儿也会苦苦哀求他们。况且我那养父母都是善良的人,怎么会容不下亲娘呢?”李氏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我自己深知罪孽深重,一生都在忏悔,却怎么也弥补不了。如果我再陷入世俗的缘分,只怕承受不起,反而会招来灾祸,到时候你难道不会后悔吗?” 倪继祖听李氏的话,态度坚决得像坚硬的磐石,毫无回转的余地,忍不住放声大哭道:“母亲既然这么说,孩儿也不回去了,就在这儿侍奉母亲。”李氏看着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耐心劝道:“你既然读书明理,就该知道‘顺者为孝’的道理。为娘的虽然没有抚养你,但你难道能不念及生育之恩,就这么违背我的意愿吗?再说,你的养父母含辛茹苦,哺乳三年,好不容易把你养大成人,你还没报答他们万分之一的恩情,难道就要做个负心之人吗?”这一番话,像一把把温柔却又有力的剑,刺进倪继祖的心里,让他无言以对,只能低头默默哭泣。 李氏心里十分为难,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办法:“得这样这样,这孩子才肯回去。”想罢,便说道:“孩儿,别哭了。我有三件事,你要是依从,等这三件事都办妥了,为娘的一定跟你走,怎么样?”倪继祖连忙问道:“哪三件事?请母亲明示。”李氏郑重地说:“第一件,从今后你必须好好读书,一定要谋得一官半职;第二件,你得把仇家抓住,为你爹爹报仇雪恨;第三件,这白玉莲花是祖上遗留下来的,原本是两枝合为一枝,如今你把这一枝带回去,必须把另一枝找回来。这三件事都办到了,为娘的肯定跟你走。要是缺了一件,我是绝对不会跟你走的。”说完,又转头嘱咐倪忠道:“恩公一生忠义,我也不用多啰嗦了。全靠恩公始终如一地照顾我孩儿,这就是我们倪家不幸中的万幸了。你们赶紧回去吧,省得你那养父母在家盼着。”李氏说完,一甩手,转身回后面去了。 倪继祖怎么肯走呢,一步三回头,满脸都是不舍。最后还是倪忠连拉带劝,好不容易才把他搀出院子门。老尼在后面相送。倪继祖又再三叮嘱了一番,才离开白衣庵,往倪家庄走去。主仆二人在回家的路上,一个唉声叹气,满心惆怅,仿佛被乌云笼罩;一个则好言相劝,试图驱散那片阴霾。倪继祖说:“方才听母亲吩咐的三件事,仔细想想,做官倒不难,报仇也容易,可那白玉莲花要到哪儿去找呢?”倪忠安慰道:“依老奴看,这物件的出现和隐匿,自有定数,倒也不必太过担心。反而是做官难,官人以后可得好好读书啊。”倪继祖坚定地说:“我有血海深仇未报,怎么会不上进呢?老人家别担心。”倪忠忙说:“官人可别这么称呼我,我承受不起啊。”倪继祖感动地说:“你甘愿屈居人下,全是为了我。你的恩情比山还重,我怎么能把你当普通仆人呢!”倪忠劝道:“话虽如此,但官人在外面还是得照常称呼,别露出破绽。”倪继祖点头道:“我明白,这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还有,今天的事,你我回去千万别泄露。等我功成名就之后,再把事情说清楚,这样对大家都好。”倪忠笑道:“这不用官人嘱咐,老奴十五年都没说出去,难道现在还藏不住吗?”两人说着话,就到了庄前。倪继祖见到太公和梁氏,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从那以后,倪继祖一心想着报仇,发愤图强,努力读书。过了两年,他在乡试中中举,这让他更加斗志昂扬,每天都沉浸在钻研学问之中。转眼间,又过了两年。第二年春天就是大比之年,倪继祖和先生商量,准备好行装,打算一起进京赶考。他把这事也向太公禀明了。可谁能想到,到了出发的时候,程先生突然病倒,最后竟然去世了。没办法,倪继祖只好带着倪忠,悄悄来到白衣庵,告别亲娘,还给老尼留下了一些银两,主仆二人就一同进京了。这才有了后来在会仙楼遇见欧阳春、丁兆兰的事情。 自从接济了张老儿之后,他们一路上走了好多天,终于来到东京,租了个住处,静静地等待着春天的考试。考试结束后,倪继祖高中第九名进士;到了殿试,又被钦点为榜眼,被任命为编修。正巧杭州太守的职位空缺,皇上下旨让他去赴任。主仆二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倪继祖又去拜别包公,包公也嘱咐了他许多话。主仆二人衣锦还乡,拜见过父母后,倪继祖把认母的事情也告诉了他们。太公和梁氏本就是善良之人,听了之后十分高兴,一家人就一起到白衣庵,想接李氏回庄里一起住。李氏因为孩儿马上要去上任,一来觉得住在庄里不太方便;二来自己的心愿还没达成,所以坚决不肯,还是留在白衣庵和老尼一起生活。倪继祖没办法,只好先把事情安排妥当,准备去上任。他心想:“等接任之后,如果能完成母亲交代的另外两件事,到时候再来接母亲,想必她就没理由推脱了。”于是,他让倪忠收拾行装,踏上前往杭州的路。刚一接任,就收到了无数的诉状,他仔细一看,全是状告霸王庄马强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知道这马强是谁吗?原来他是太岁庄马刚的堂弟,仗着朝中总管马朝贤是他叔父,便肆无忌惮,为所欲为。他强占田地房产,抢夺良家妇女,简直就是个恶霸。他还在家里盖了个招贤馆,招揽各地的英雄豪杰,结果那些无赖光棍都纷纷投奔到他家,一时间鱼龙混杂。其中也有一两个真正的豪杰,只是因为无处可去,暂时在他这儿栖身,观察他的动静。现在比较有名的有黑妖狐智化、小诸葛沈仲元、神手大圣邓车、病太岁张华、赛方朔方貂,其他无名小辈更是不计其数。他们每天在招贤馆里舞刀弄剑,打打闹闹,乱成一团。时间一长,马强的名声越来越大,连襄阳王赵爵都和他有往来。 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小英雄,他心志高傲,气度不凡,虽然只有十四岁,却十分出众,他就是艾虎,在招贤馆里做馆童。他在众人里,唯独觉得智化是个真正的豪杰,而且本领高强,无人能及,于是就时刻小心侍奉,事事留意,把智化当成师父一样敬重。他的这份真诚,让黑妖狐智化非常感动,便偷偷把他收为徒弟,悄悄地传授他武艺。艾虎这孩子心机灵活,一学就会,一点就通,不到一年时间,就学了一身好武艺。他还经常悄悄地对智化说:“师父,您以后别再劝我们员外了,您说的话不但白费口舌,他根本不听,还会招来其他人在背地里抱怨,说您太胆小了。他们还说‘抢几个妇女算什么大事。要是这么胆小怕事,将来还能干什么大事?’您自己想想,这一群人不都成了亡命之徒了吗?”智化总是耐心地说:“你别多嘴,我自有打算。”师徒俩只顾在背地里悄悄交谈,却没想到,招贤馆里又要出事了。 原来,马强派恶奴马勇去讨账,马勇回来后说,债主翟九成家境贫寒,一分钱都拿不出来。马强一听,眼睛一瞪,恶狠狠地说:“没钱就这么算了?赶紧把他送到县官那儿,让县官去追!”马勇连忙说:“员外您先别生气,这里面可有个大好事。我刚才去他家,他把我让进去,苦苦哀求。我一进屋,看见炕上坐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我问他是谁,翟九成说是他外孙女,叫锦娘。因为他女儿女婿都去世了,外孙女没了依靠,所以从小就由他抚养,今年已经十七岁了。这翟九成全靠她做些针线活,勉强维持生计。员外之前吩咐过我,让我留意打听,要是有美貌的妇女,立刻回禀。我今天一看这女子,那模样,真是万里挑一,世间少有!”这一番话,就像一把火,把马强的心烧得直痒痒,他顿时乐开了花,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马上派了八名恶奴,跟着马勇去翟九成家,要把锦娘抢回来抵销欠账。 这恶贼在招贤馆里心急火燎地等着,还得意洋洋地向众人炫耀道:“今天我又有大喜事了!你们总说前次抢来的女子漂亮,哪知道这次这个比她还美呢!等会儿人来了,让你们都开开眼!”众人听了,有几个立刻奉承道:“这都是员外您福气好,我们哪能比啊。这喜酒我们是吃定了!”也有一些人听不下去,故意打趣他:“好是好,就怕被后面的人知道了,那可就麻烦了。”马强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道:“你们喝酒的时候,悠着点,别吵吵嚷嚷的。” 正说着,马勇匆匆跑回来,气喘吁吁地禀报道:“锦娘已经带到啦!”马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贪婪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吩咐:“快快把她带上来!”只见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身着朴素衣衫,头上没有任何珠翠装饰,哭哭啼啼地被带到厅前。马强瞧着她,尽管满脸泪痕,却依旧难掩那娇柔妩媚的姿态,简直像一朵雨中绽放的花朵,楚楚动人,让人见了心生怜爱。马强笑得合不拢嘴,说道:“姑娘,你别哭啦。只要你乖乖依从于我,往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你只管大胆向前,别害羞嘛。” 锦娘一听,柳眉倒竖,娇声斥道:“你这个强贼!无故抢掠良家女子,到底还有没有天理?我今日落到你手里,唯有一死,还谈什么荣华富贵!我倒要向前,看看你能怎样!”谁能想到,锦娘暗中藏了一把剪子,话音刚落,猛地扬手,就朝着恶贼马强冲了过去。马强见状,脸色大变,慌忙把身子往旁边一闪,只听“刷”的一声,剪子狠狠地扎在了椅背上。马强吓得“哎哟”一声,恼羞成怒地骂道:“你这个不识好歹的贱人!”随即吩咐恶奴,把锦娘押到地牢里去。马强这一番兴致,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满心的不快无处发泄,只好暂且和众人饮酒作乐。 再说翟九成,因为护着锦娘,被恶奴们拳打脚踢,一顿暴揍。锦娘还是被抢走了,他急得直跺脚,捶胸顿足,放声大哭。哭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发现剪子不见了,心里一沉,暗忖道:“不用问了,外孙女肯定是拿这剪子去和那恶贼拼命了。”他心急如焚,赶忙跑到马强那儿去探听消息,可什么也没打听到。他又怕被人发现,自己再遭一顿毒打,只能垂头丧气地往回走。走到路旁,见有棵柳树,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歇息,一边暗自思量:“自从女儿女婿去世,就留下锦娘这孩子。我一心想着把她抚养长大,找个好人家嫁了,也算了却我这一辈子的心愿。谁知道,这世道竟如此黑暗,凭空生出这般无法无天的事儿。再者说,锦娘这一去,要么一剪子扎死那恶贼,要么就会自杀。她要是死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她要是真把恶贼扎死了,那些恶奴能饶得了我吗?”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绝望,突然心一横,想道:“唉!眼不见,心不烦,我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着,站起身来,走到一棵柳树旁,解下腰间的丝绦,就要上吊寻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说道:“老丈,千万别做傻事!有什么难处,不妨跟我说说。”翟九成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碧眼紫髯,威风凛凛。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上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哭诉了一遍,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自己没脸去见死去的女儿女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北侠欧阳春听后,问道:“他如此横行霸道,你为什么不去告他呢?”翟九成苦笑着说:“我的爷呀,哪有那么容易!他有钱有势,声名远扬,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就算我写了状子,县里也不会受理啊。”北侠道:“我不是让你在这儿告,是让你去东京开封府告他。”翟九成一听,连连摆手说:“哎呀呀,那更难啦!从这儿到开封府,路途遥远,我哪有那么多盘缠呢?”北侠爽快地说:“这倒不是难事。我这儿有白银十两,送给你做盘缠,如何?”翟九成又惊又喜,却又有些犹豫,说道:“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我怎么敢收受这么多银两呢?”北侠笑道:“这有什么要紧的。只要你拿定主意,到了开封府,包管能为你报仇雪恨。”说完,从皮兜里摸出两个银锞子,递给翟九成。翟九成感动得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地拜谢,北侠连忙将他扶起。 这时,只见那边过来一个人,手里提着马鞭,说道:“你何必舍近求远呢?新任太守极其清廉,你何不到那里去告呢?”北侠仔细打量此人,觉得有些面熟,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又听这人接着说:“你要是想去告状,我家东人与衙门里相熟,靠得住。你要是不信,你看那边树林下坐着的就是他。”北侠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儒士坐在那儿,旁边还拴着一匹马。这一看,北侠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叫苦:“这可不好!他怎么这幅打扮?霸王庄里能人众多,万一被识破身份,那可就性命不保了。我又不好直接劝阻,只能暗中帮他一把了。”想罢,便对翟九成说:“既然新任太守清廉,你就托他东人帮忙吧。”说完,转身往东走去。 你知道那儒士和老仆是谁吗?原来正是倪继祖主仆。北侠因为看到倪继祖,才想起老仆倪忠。认出他们后,他便悄悄躲开了。倪忠带着翟九成,见到了倪继祖。倪继祖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还帮他写了一张状子。翟九成拿着状子,欢天喜地地回家,准备五更天就起身去府里告状。 真是冤家路窄,马强因为锦娘不肯顺从,把她关进地牢,喝了酒之后,又带着恶奴出来,骑着高头大马,迎面就撞见了翟九成。翟九成一看是马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马强见状,扯着嗓子大喊:“给我抓住他!”恶贼抖起威风,催马追了上去。翟九成毕竟上了年纪,能跑多远呢?很快就被恶奴揪住,连拉带拽,拖到了马强的马前。马强居高临下,恶狠狠地问道:“你这老东西!你叫你外孙女用剪子刺我,我已经把她关进地牢了,正打算派人找你呢。见了我,不但不请罪,还想跑,你可真够可恶的!”马强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翟九成,让他赔个不是,再劝劝外孙女依从自己,没想到翟九成喘着粗气,大声骂道:“你这个恶贼,强抢良家女子,还想让我给你请罪?我恨不得立刻能有青天老爷为我报仇雪恨,才能解我心头之恨!”马强听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怒声呵斥道:“哎呀!你这老东西!你既然盼着青天老爷,肯定有上告的心思,想来是写了冤状。”只喊了一声“搜”,恶奴们就一拥而上,扯开翟九成的衣襟,果然露出一张纸来,连忙呈给马强。马强看了一遍,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心里暗自思量:“好厉害的状子!这是谁给他写的?我得好好留神,查访查访。”随即吩咐两名恶奴,把翟九成押到县里,立刻严追欠债。正说着,只见那边又来了一个骑马的人,后面跟着一个老仆。恶贼瞧见,心里突然一动,眉头一皱,一条毒计涌上心头。 他到底想出了什么坏主意?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三回 恶姚成识破旧伙计 美绛贞私放新黄堂 马强把翟九成押送到县衙,一门心思要找出写状子的人。这时,他瞧见远处来了个骑马的相公,身后跟着个老仆。看这两人的模样,马强心里起了疑,一条诡计立刻涌上心头。他一抖手中的丝缰,催马迎了上去,双手抱拳,假惺惺地说道:“尊兄请了!您这是去上天竺进香吗?” 骑马的正是倪继祖,他不动声色,顺着恶贼的话答道:“正是,请问足下是何人?怎么知道我要去进香呢?”马强脸上堆起虚假的笑容,说道:“小弟姓马,就在前面的庄里住。小弟有个心愿,但凡遇到去进香的人,一定要请到庄里喝杯茶,也算是我一片乐善好施的心意。”说话间,他眼神向恶奴们示意。那些恶奴心领神会,不管倪继祖愿不愿意,上前就抓住马的嚼环,拉着马就往庄里走。倪忠见这情形,心里暗叫不好,可也没办法,只能在后面紧紧跟着。 没一会儿,就到了庄前。过了护庄桥,便是庄门。马强下了马,也不跟倪继祖客气,回头大声吩咐:“把他们带进来!”恶奴们齐声答应,像一群恶狼似的,簇拥着倪继祖主仆进了庄子。倪继祖心里寻思:“我正想探访这霸王庄的虚实,没想到就碰上了这个恶霸。看他这嚣张的权势,恐怕没安什么好心。先进去探个究竟再说。” 此时,马强坐在招贤馆里,两旁坐着一群所谓的豪杰和光棍,实际上都是些乌合之众。马强得意洋洋地说:“我刚才碰到翟九成,从他身上搜出一张状子,写得那叫一个厉害。我马上派人把他送进了县衙。正打算搜查写状子的人呢,巧了,就来了个斯文书生。我猜这状子肯定是他写的,所以就把他骗来了。”说完,把状子拿出来,递给沈仲元。 沈仲元接过状子看了看,说:“这状子确实写得好。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秀才写的?”马强满不在乎地说:“管他是不是,先把他吊起来拷打一顿,不怕他不招!”沈仲元连忙劝阻:“员外可不能这么干。他既然是个读书人,咱们得以礼相待,先用言语套问他。要是他不承认,再拷打也不迟,这就叫先礼后兵嘛。”马强觉得有理,点头说:“贤弟说得对。”接着吩咐去请那位秀士。 这时,恶奴们都在外面等着消息,听到说请秀士,赶忙跑到倪继祖跟前,恶声恶气地说:“我们员外请你呢,你见了可得小心点儿!”倪继祖来到厅房,只见中间廊下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招贤馆”三个大字。他心里暗自嘀咕:“他不过是个恶霸,竟还敢设立招贤馆,一看就知道是个目无法纪的家伙。”等进了厅房,看到马强大大咧咧地坐在上位,傲慢无礼,连个起身相迎的表示都没有。两旁坐着的那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倒是有两个人站起身,伸手作揖说道:“请坐。”倪继祖也只好拱手回应:“恕坐。”然后在下首坐了下来。 众人都仔细打量着倪继祖,只见他面庞圆润,神态从容,虽然身上的穿着不算华丽,但也整洁得体。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老的仆人。东边有个人开口问道:“请问尊姓大名?”倪继祖镇定地回答:“姓李,名世清。”西边那人又问:“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倪继祖答:“奉母亲之命,前往天竺进香。”马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我要不提进香的事儿,你还不肯说呢!我再问你,既然要进香,香袋和钱粮怎么没带在身上?”倪继祖不慌不忙地说:“已经先派人挑着送往天竺了,所以我只带了个老仆,一路欣赏沿途的风景。”马强听了,觉得似乎说得通。 这时,沈仲元在东边突然发问:“欣赏风景,那是读书人的雅事;可帮人写状子打官司,难道也是读书人该干的吗?”倪继祖一脸疑惑地说:“这话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帮人调词告状了?”接着,智化在西边问道:“翟九成,你认识吗?”倪继祖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并不认识姓翟的。”智化说:“既然不认识,那就先请去书房稍作休息吧。”于是,有恶奴带着倪继祖主仆出了厅房,前往书房。 他们刚走下大厅,迎面就走来一个人。这人头戴沿毡大帽,身穿青布箭袖,腰束皮带,脚蹬薄底靴子,手里还提着马鞭,满脸都是灰尘,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他先是匆匆看了倪继祖一眼,接着把倪忠狠狠地打量了一番。倪忠看到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里暗叫:“不好!冤家路窄,对头来了。” 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他姓姚名成,可实际上又不是姚成,而是陶宗。原来,他和贺豹那次喝醉后醒来,发现杨芳和李氏不见了,还以为是杨芳拐着李氏跑了。过了些日子,才知道杨芳在倪家庄当仆人,还改名叫倪忠,可怎么也打听不到李氏的下落。后来,他们俩又去抢劫了一伙客商,被人告到甘泉县衙门,官府追捕得很紧。两人没办法,只好收拾东西,连夜逃到杭州。他们挥霍那些不义之财,就像流水一样快,没多久就花得一干二净。于是,他们又重操旧业,劫了些钱财。贺豹娶了个再婚的老婆过日子,陶宗则结识了病太岁张华,通过张华在马强面前说情,改名为姚成。他这人特别会阿谀奉承,没几天就把马强哄得满心欢喜,被马强当作了心腹,还当上了主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有一次,陶宗翻看朝廷的邸报,看到有圣旨钦派杭州太守,是中了榜眼后被任命为编修的倪继祖,而且还是当朝首相的门生。马强得知后,心里就有些不安,赶忙派姚成扮成路人,前往省城仔细打听消息,好提前做准备。所以,姚成这副赶路的模样刚进门,就迎面撞上了倪忠。 姚成来到厅上,先向马强行礼参拜,又和众人一一见过。马强迫不及待地问:“你打听到的事情怎么样了?”姚成说:“小人到了省城,仔仔细细打听了一番,确实是钦派榜眼倪继祖做了太守。他上任后,收到了好多状子,都和员外您有点关系。”马强听了,心里暗暗发慌,问道:“既然有这么多状子,为什么这些天官府都没传我到案呢?”姚成回答:“因为官府一路奔波,受了风寒,现在生病了,连其他官员求见都不接见。小人本想等事情有个确切的结果,可一直没消息,所以就回来了。”马强这才松了口气,说:“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一天能打两个来回的路程,你怎么去了四五天?原来是想等个水落石出。这哪儿等得到啊?你先去歇着吧。” 姚成好奇地问道:“刚才那个文雅的主仆二人是谁啊?”马强得意地说:“是我路上碰见,把他们骗来的。”接着就把翟九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我本来怀疑状子是他写的,结果我们大伙盘问了半天,好像不是他。”姚成一听,连忙说道:“就算不是他,也别轻易放了。”马强疑惑地问:“你有什么主意?”姚成神秘兮兮地说:“员外有所不知,那个仆人我认识,他本名杨芳,后来到倪家庄做了仆人,改名叫倪忠。” 沈仲元在一旁听到这话,急忙追问道:“他在倪家庄多久了?”姚成想了想回答:“算起来有二十多年了。”沈仲元一听,脸色骤变,大声说道:“不好了!员外,你把太守给骗来了!”马强听到这话,就像被雷劈中一样,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贤……贤……贤弟,你怎么知……知……知道的?”沈仲元分析道:“姚主管既然认出老仆是倪忠,那他的主人怎么可能不是倪继祖呢?再者,问他姓名,他说姓李名世清,这分明是在暗示自己办理事情要清正,这还不好理解吗?” 马强听完,如大梦初醒,吓得毛骨悚然,着急地说:“这可怎么办?贤弟,你快想个主意啊!”沈仲元胸有成竹地说:“这事得员外您拿定主意。既然已经骗来了,就不能轻易放他走,先把他们主仆锁在空房里。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把他请到厅上,大家以礼相待,诚恳地说明知道他是太守,特意请他到庄上,是想分析案子的情况。他要是答应给面子,员外您就破费些钱财,收买他,让他出一张盖了印信的文书,然后风风光光地送他回衙门。外面的人知道了,还以为太守和员外您交情深厚,以后不但没人敢告状,说不定还能得到不少照应呢。他要是不答应,那就只能把他杀了,然后悄悄通知襄阳王起兵造反。”智化在一旁听了,连忙称赞:“好计!好计!”马强无奈,也觉得只能这么办了,于是吩咐把倪继祖主仆锁进空房。 虽然把人锁了,但马强心里还是七上八下,坐立不安。他走出大厅,来到卧室,见到妻子郭氏,忍不住唉声叹气。他的妻子是郭槐的侄女,见丈夫愁眉苦脸,便问道:“又出什么事了?这么烦恼。”马强见问,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郭氏听了,埋怨道:“这下可好了,居然把钦命的太守骗到家里来了。我说你结交的都是些狐朋狗友,你就是不听。我还听说,你又抢了个叫锦娘的女孩儿,差点被人家扎了一剪子。你把这女子关在地窖里,现在又把知府关在家里,这可怎么收场啊?”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其实也很着急。马强又把沈仲元的计策说了一遍,郭氏这才不吭声了。这时已经是初更时分,郭氏知道丈夫忧心忡忡,还没吃饭,便吩咐丫鬟摆饭,夫妻二人相对而坐,喝起酒来。 没想到,他们的这番对话全被郭氏的心腹丫鬟听了去。这个丫鬟名叫绛贞,年仅十九岁,是举人朱焕章的女儿。她父女俩原本是扬州府仪征县人,朱先生的妻子去世后,家道中落,便带着女儿到杭州投亲。可偏偏没找到亲戚,只好在孤山西泠桥租了几间茅屋,一半给女儿住,一半用来开私塾教书。朱先生有一方端砚,他视若珍宝,每逢天气晴朗、窗明几净的时候,必定亲自拿出来欣赏把玩,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半年前,有个馆童因为朱先生养不起,被辞退了,这馆童后来投到马强家里,无意中说起了这方端砚。这可就像点燃了一颗炸弹,马强这个恶贼立刻派人去砸门索要。朱先生是个迂腐正直的人,不但不卖,还把来人痛骂了一顿。恶奴们回去添油加醋地一说,把马强气得暴跳如雷,立刻把朱先生送到前任太守那里,诬陷他欠银五百两,还伪造了借据。太守明知朱先生是被冤枉的,而且他还是个举人,不能因为账目问题就用刑,可又收了马强的重贿,只好把朱先生交给县衙关押。马强趁机到朱先生家里,不但搜出了端砚,还把朱绛贞抢了回来,想纳她为妾。没想到这事被郭氏安人知道了,醋坛子打翻,大闹了一场,把朱绛贞要了过去,留在身边做贴身丫鬟。马强没办法,只能暗自赔了不少不是,才哄得安人高兴。从那以后,马强见了朱绛贞,别说好好交谈,就是正眼瞧她一下都不敢。朱绛贞心里暗暗感激郭氏。她是个极为聪明的女子,把郭氏哄得像母女一样亲密,郭氏的簪环首饰、衣服古玩还有钥匙,都交给她掌管。今天马强回来后,她就躲在一旁,把这些事都偷听去了,心里暗自盘算:“我爹爹蒙冤已经半年了,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呢?现在我何不放了太守,让他救我爹爹,他肯定会感恩图报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到这里,朱绛贞提着灯笼,径直来到空房门前,巧的是竟然没人看守。原来恶奴们觉得这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和老仆人,没什么能耐,根本没把他们放在心上,所以就没派人看守。这也算是倪继祖主仆吉人自有天相,暗中好像有神灵庇佑。朱绛贞看到门锁着,连忙举起灯笼一照,认清了锁的样式,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挑了一把正好能插进锁眼的,轻轻一转,锁就开了。倪太守和倪忠正急得不知所措,突然看见门开了,还以为是恶奴来加害他们,吓得脸色苍白。这时,只见一个女子提着灯笼走进来,灯光正好照在倪太守脸上,两人对视,都惊讶不已。朱绛贞又用灯笼照了照倪忠,轻声说道:“快跟我来。”说着,一伸手拉住倪继祖就往外走,倪忠在后面紧紧跟着。 没走多久,他们过了角门,来到花园。往东走了好一会儿,看到一个随墙门,门上有锁还有横闩。朱绛贞放下灯笼,用钥匙开锁。谁知道钥匙插进去,锁还没打开,钥匙却拔不出来了。倪太守在旁边急得不行,让倪忠找了块石头,猛地一砸,锁终于开了,他们急忙去拔横闩开门。这时,朱绛贞才开口问道:“你们赶紧逃吧。我有句话想问,你们到底是进香的,还是真太守?如果真是太守,我有冤情要诉。”这姑娘可真聪明!她不早问,偏到这个时候才问,全是因为心思缜密。为什么这么说呢?要是在空房里问,倪继祖主仆肯定会以为是恶贼设下圈套来套话,怎么会说出实话呢?再者,朱绛贞一直担心救不出太守,幸好一路跑到花园都没遇到人,她暗自庆幸。等把门打开,救人的事已经成了,她才问出这句话。你说她是不是聪明绝顶,心思巧妙呢? 倪太守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法隐瞒了,急忙回答:“小生正是新任太守倪继祖。姐姐有什么冤屈,快些说来。”朱绛贞连忙跪倒,口称:“大老爷在上,贱妾朱绛贞叩头。”倪继祖连忙还礼,说道:“姐姐不要多礼,快说冤情。”朱绛贞说:“我爹爹名叫朱焕章,被恶贼诬陷欠他纹银五百两,现在被关在本县大牢,已经半年了。我也被抢了来,幸好马强怕老婆,我现在跟着他妻子郭氏,才没遭他毒手。求大老爷回衙门后,一定要救救我爹爹。别的不多说了,你们快走吧!”倪忠说:“姑娘放心,我主仆都记下了。”朱绛贞又说:“你们出了这门一直往西北走,就是大路。”主仆二人刚要迈步离开,朱绛贞又喊道:“回来,回来。”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话要说,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四回 淫方貂误救朱烈女 贪贺豹狭逢紫髯伯 倪继祖听到朱绛贞把自己叫回来,赶忙问道:“姐姐还有什么要嘱咐的?”朱绛贞一脸焦急又认真地说:“刚才太慌乱,我忘了一件事。我有一个信物,从小就戴在身上,从没离过身。要是您救出我爹爹,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见到它就像见到我一样。跟我爹爹说,我发誓要守身如玉,就算死也不会受辱,让他千万别挂念我。”说着,她把信物递给倪继祖,又关切地说:“大老爷您一定要保重。”倪继祖接过信物,就着灯笼的光一看,忍不住脱口而出:“哎哟!这莲花……”话刚说到这儿,倪忠就急匆匆跑回来,着急地喊道:“快些走罢!”说着,伸手往倪继祖胳肢窝里一夹,拉着他就跑。倪继祖回头望去,后门已经关上,那灯笼的光也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朱绛贞从花园回到住处,心里还在“砰砰”直跳,像揣了只小兔子。突然,她灵机一动,心想:“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会儿,我何不去地牢把锦娘也救出来,那可就太妙了!”想到这儿,她快步来到地牢。恶贼们觉得锦娘是个女子,没什么威胁,就没派人看守。朱绛贞早就配好了钥匙,打开牢门,轻声问锦娘:“你有可以投靠的地方吗?”锦娘回答:“我有个姑母,离这儿不远。”朱绛贞又问:“我现在把你放了,你能找到路吗?”锦娘说:“我外祖经常带我去,我认得路。”朱绛贞说:“既然这样,你跟我来。”两人又来到花园后门。锦娘对朱绛贞感激涕零,之后便匆匆逃命去了。 朱绛贞回到房间,静下心来一想,不禁暗自叫苦:“哎呀,我这回可捅了大篓子。”但又转念一想:“我平日里伺候郭氏,她虽然善妒,却也是个心性不定的人。要是被恶贼哄得回心转意,想讨丈夫欢心,那我可就难保不被侮辱。唉,人生在世,终有一死。好在太守已经答应救我爹爹,我的心愿也算完成了。倒不如一死了之,省得整天担惊受怕。可死在哪儿好呢?有了!我干脆在地牢里上吊。他们一开始会以为是锦娘悬梁自尽,等仔细一看,就知道是我。这样他们也就知道是我放了锦娘,从锦娘又能猜到那主仆二人也是我放的。我这一死,也能留下个好名声。”主意已定,她来到地牢,解下绢巾,拴好绳套,一伸脖子,只觉得自己的香魂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悠悠荡荡地飘了起来,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朱绛贞渐渐苏醒过来,耳边只听到有人说:“就你这样的小毛贼,也敢打闷棍,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这话说的是谁?朱绛贞怎么会在他身上?她到底有没有上吊成功?死了还是没死?这听起来一头雾水,其中肯定有缘由,且听我慢慢道来。 朱绛贞原本是上吊自尽。只因白天马强在招贤馆把锦娘抢来,众人都看在眼里,这可就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这人心里暗自琢磨:“这女子长得如此美貌,可惜便宜了老马。要是我能得到她,这辈子可就快活似神仙了。”后来看到锦娘要刺杀马强,马强一气之下把她关进地牢,这人又暗自高兴起来:“看来这是上天赐给我的姻缘。我何不如此这般……” 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他就是赛方朔方貂。先不说他的出身和行为,单看他这个绰号,就知道他是个没什么学问的人。他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东方朔偷桃,被称为神贼,就给自己起了个绰号叫赛方朔。他哪知道东方朔是复姓东方,名朔呢?要是他知道,说不定还会在前面加上个“东”字,叫“赛东方朔”。可这名字不但读起来不顺口,还拗口,还不如就叫赛方朔呢,管他通不通,反正就是个贼罢了。 到了二更半,方貂见马强还没出来,就悄悄离开了招贤馆,偷偷来到地牢。在黑漆漆的夜里,他正好撞上了上吊的朱绛贞,心里暗叫:“不好!”也不管是不是锦娘,他右手一把揽住,听了听,发现喉间还有声响,赶忙用左手顺着身体摸到脖子那儿,把巾帕解开,轻轻把人放在床上。他在对面双手交叉,拉住女子的两只胳膊,往上一抬,头一低,自己一翻身,就把女子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头上;然后站起身,回手把女子的两腿一拢,往上一颠,把女子背了起来,迈开大步,往后就走。巧的是,他也朝着花园后门跑,因为他平时对这儿的路都看在眼里。等他跑到后门,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心里暗自嘀咕:“这门怎么开了?别管了,赶紧跑路要紧。”一口气跑了三四里地,刚跑到夹沟,没想到碰上一个打闷棍的。那打闷棍的以为他背着包袱行李,冷不丁就是一棍。方貂早就留了心眼,见棍子快到了,一侧身,伸手一扬,就夺住了闷棍,往怀里一带,又往外一耸,只见那打闷棍的手一松,“咕咚”一声,摔倒在地,爬起来就跑。所以方貂才会说:“就你这样的小毛贼,也敢打闷棍,岂不令人可笑!”可巧朱绛贞就在这个时候苏醒过来,听到了这话。 那毛贼正跑着,迎面来了一条大汉,拦住他问道:“你是干什么的?快说!”这毛贼还真机灵,马上“扑通”一声跪倒,哭喊道:“爷爷救命啊!后面有个打闷棍的,抢了我的包袱。”原来这人是北侠。北侠一听,忙问:“贼在哪儿?”毛贼说:“在后面。”北侠回身抽出七宝钢刀,迎了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边方貂背着朱绛贞往前走,迎面又走来一个高大汉子,大声吆喝着:“快把包袱留下!”方貂以为是刚才那个贼的同伙,就在树下蹲下,往后一仰,把朱绛贞放下,抄起那贼的闷棍就打过去。北侠把刀轻轻一磕,闷棍就被削去了半截。方貂惊呼:“好家伙!”扔了半截木棍,回手抽出朴刀,斜着砍过来。北侠顺手一挥刀,只听“噌”的一声,朴刀被劈成了两段。方貂吓得“哎呀”一声,不敢再打,转身就逃命去了。北侠也没去追他。 那毛贼在旁边看热闹,见北侠把那个贼打跑了,他早就瞧见树下有黑黝黝的一团,以为是包袱,便说:“多亏爷爷搭救。幸好他把包袱扔在树下了。”北侠说:“既然这样,跟我来,你去拿吧。”那贼满心欢喜,刚走到跟前,没想到“包袱”突然动了,连北侠也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是什么人?”只听一个声音说道:“奴家是遇难之人,被歹人背到这儿。没想到又遇见这个人,他也是个打闷棍的。”北侠一听,伸手就把贼人抓住,喝道:“好你个贼!竟敢骗我?”贼人连忙哀求:“小人实在是没办法。家里还有八旬老母,求爷爷饶命啊。”北侠问:“这女子是从哪儿来的?快说!”贼人说:“小人不知道,您问她。”北侠揪着贼人,问女子:“你为什么会遇难?”朱绛贞就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我原本是上吊自尽,也不知道怎么就被那个人背出来了。现在我没地方可去,求老爷救救我。” 北侠听朱绛贞说完自己的遭遇,心里犯起了难:“这大晚上的,我怎么带着个女子赶路呢?”突然,他灵机一动,像是黑暗中找到了那束光,计上心来:“有了!就这么办。”他回头对那贼人问道:“你家里真有老母亲吗?”贼人忙不迭地说:“小人绝对不敢撒谎。”北侠又问:“你家住在什么地方?”贼人回答:“离这儿不远,也就二里地左右,有个小村子,往北上坡就是。”北侠说:“我跟你说,我放了你,你得依我一件事。”贼人连忙应道:“任凭爷爷吩咐,小人一定照办。”北侠道:“你把这女子背到你家里去,我自有安排。”贼人听了,却犹豫起来,不吭声。北侠见状,手上一用力,质问道:“你怎么不愿意?”贼人疼得“哎哟”直叫:“我愿意,我愿意。我背,我背还不行嘛。”北侠警告道:“你得把她稳稳当当地背好,不许回头。要是背得好,我还会赏你。要是不好好背,你觉得你的脑袋,能比方才那人的朴刀还硬吗?”贼人连忙保证:“爷爷放心,我保证把她背得妥妥当当的。”说着,便把朱绛贞背了起来。北侠紧紧跟在后面,朝着贼人的家走去。不一会儿,他们来到高坡之上,北侠上前叩门,这事儿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倪太守被倪忠夹着胳膊,拉着就跑。倪太守回头看时,后门已经紧闭,灯光也越来越远,只能拼命地往前跑。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懦弱书生,一个是上了年纪的老仆人,又是在漆黑的夜里,眼睛看着着急,可脚下步子却迈不大。刚跑了一二里地,倪太守气喘吁吁地说:“让我歇会儿吧。”倪忠也喘着粗气说:“老奴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与其歇着,不如咱们慢慢走。”倪太守说:“老人家说得在理。只是那莲花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怎么会在那女子手里?”倪忠疑惑地问:“老爷说的什么莲花?”倪太守解释道:“方才那位救命的姐姐说,她父亲有冤屈,怕我不信,就给了我这一枝白玉莲花当作信物。当时借着灯光一看,和我那枝颜色、光润程度一模一样。我刚想问,就被你夹着胳膊跑了,我心里实在是纳闷。”倪忠说:“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相同的物件多着呢,先把它收好了,以后再慢慢琢磨。不过这位小姐搭救了我们主仆,这可是天大的恩情。而且老奴在灯下瞧见这小姐,长得端庄秀丽,十分美貌。老爷啊,做人要知恩图报,可千万别因为门第的缘故,辜负了她这番好意。”倪太守听了,长叹一声:“唉!你我现在连性命都顾不上,还谈什么门第、报恩不报恩呢。” 谁知道,他主仆二人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慌慌张张地赶路,慌不择路,本来应该往西北方向走,却误打误撞走到了正西。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人马嘶鸣声,倪太守猛地回头,只见一片火光通明,犹如白昼。倪忠着急地说:“不好了!有人追上来了。老爷您先逃命,让老奴迎上去,拼了这条老命。”说完,他也顾不上太守,径直往东,朝着火光奔去。刚跑了大概半里地,就看见火光往西北方向去了。原来那火光走的是正路,由此可见,他主仆二人方才走岔了道。 倪忠喘了几口气,自言自语道:“看来不是追我们的。”(其实就是追你们的,要是走大路,早就被追上了。)他定了定神,仍然往西,去寻找太守。又不好大声呼唤,他倒也机灵,嘴里喊道:“同人!同人!同人在哪里?同人在哪里?”只见迎面走来一个人,回应道:“谁在喊同人?”听声音也是个老者。倪忠走近一看,说道:“我和同行的人走散了,所以才呼唤。”那老者说:“既然是同人走散了,我帮你一起喊。”于是,两人就“同人、同人”地喊了好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回应。倪忠问道:“请问老丈,您这是要去哪儿啊?”那老者叹了口气说:“唉,我老伴儿有个侄女被人陷害,我去打听消息,没打听到,所以回来晚了。又听人说前面夹沟子有打闷棍的,这可怎么办呢?”倪忠说:“我和同人也遭遇了惊险,偏偏在这儿走散了。如今我这两条腿又酸又疼,实在走不动了,这可如何是好?还没问老丈您贵姓呢。”那老者说:“小老儿姓王,名凤山。敢问老兄贵姓?”倪忠说:“我姓李。咱们找个地方歇一歇吧。”凤山说:“你看那边有灯光,咱们去那儿看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二人来到高坡之上,上前叩门,只听见里面有妇人问道:“谁在敲门啊?”外面答道:“我们遇到打闷棍的了,求您行个方便。”里头回应道:“等一等。”不一会儿,门开了,出来一个妇人,把二人让了进去,然后又把门关上。来到屋里,只见是三间草屋,两明一暗。妇人把二人让到床上坐下。倪忠说:“能讨杯热水喝吗?”妇人说:“水没有,倒是有村酿的酒。”王凤山说:“有酒更好了。求大嫂把它温得热热的,我们都受了惊吓。”不一会儿,妇人温好了酒,拿两个茶碗斟上。二人端起碗就喝,三口两口,一碗酒就下肚了。还想再喝时,只见王凤山说:“不好了!我怎么天旋地转的?”倪忠也说:“我也有些头晕眼花。”说话间,二人就栽倒在床上,口水流了一地。妇人冷笑着说:“老娘还得伺候你们?还让老娘温得热热的。你们给我下床去,让老娘歇息歇息。”说完,拉拉拽拽地把两人拉下床。她自己坐在床上,心里暗自想着:“好你个天杀的混蛋!看你回来怎么跟我交代?”这害人的妇人,和那救人的朱绛贞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妇人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快开门!快开门!”妇人在屋内回应道:“你就不能等等吗?每次都这个时候回来。要着急,怎么不早点儿回来?不要脸的东西!”北侠在外面听了,问贼人:“这是你母亲吗?”贼人连忙说:“不是,不是,这是小人的女人。”接着又听见妇人来到院子里,埋怨道:“你出去打闷棍也就算了,还把路人往家里领。要不是老娘用药把他们迷倒,儿子啊,明天可有你吃官司的时候。”北侠在外面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说道:“明明是你母亲,怎么说是你女人呢?”贼人听了,急得大喊:“快开门吧!爷爷来了。” 北侠已经听到他们用药迷倒了两人,就知道这妇人也不是什么好人。门开了,妇人拿着灯一照,只见丈夫背着个女子。妇人顿时大怒:“好啊!你竟敢干这种事,还说爷爷来了。”刚说到这儿,忽然瞧见北侠身材高大,手里拿着明晃晃的钢刀,吓得立刻闭上了嘴。北侠进了门,顺手把门关好,让妇人在前面带路。妇人战战兢兢地把他们引到屋内,只见地上躺着两个人。北侠让贼人把朱绛贞放在床上。只见贼夫贼妇“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只求爷爷开恩,饶我们二人一命。”北侠问道:“我问你们,用什么药把这二人迷倒的?”妇人说:“有解药,只要用凉水灌下去,马上就能苏醒。”北侠问:“既然这样,凉水在哪儿?”贼人说:“那边坛子里就是。”北侠伸手拿过碗,舀了一碗水,递给贼人说:“快把他们二人救醒。”贼人接过去,给两人灌了下去。 北侠见这夫妇俩都不是善茬,心里有了主意,说道:“这蒙汗药能迷倒他们二人,要是我喝了,肯定迷不倒。不信,你们就给我兑一碗试试。”妇人听了,心里暗自高兴,连忙拿出酒和药,多放了料,兑了一碗,还温得热乎乎的。北侠对贼妇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们既然能用药害人,自己也该尝尝。”贼人听了,慌张地说:“别人吃了,用凉水解。我们吃了,谁给我们凉水呢?”北侠说:“没关系,有我呢。就算不用凉水,难道药性过了,就不能苏醒吗?”贼人说:“虽然能苏醒,但是时间长。得等药性全散了才行,还是不如用凉水醒得快。” 正说着,只见地上的两人苏醒过来,一个说:“李兄,怎么一碗酒就醉成这样?”另一个说:“王兄,这酒恐怕有问题吧?”说完,都坐起来揉眼睛。北侠一眼望去,忙问道:“你不是倪忠吗?”倪忠说:“我正是倪忠。”一回头看见了贼人,忙问:“你不是贺豹吗?”贼人说:“我正是贺豹。杨伙计,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王凤山便问倪忠:“李兄,你到底姓什么?怎么又姓杨了?”北侠听了,也不追问,立刻催促贼夫妇把药酒喝了。两人很快就迷倒在地。北侠这才问倪忠:“太守去哪儿了?”倪忠就把被马强诓到霸王庄,被陶宗识破,多亏被抢女子朱绛贞搭救,主仆二人逃生,不想看到火光以为有人追来,结果又失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北侠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床上的朱绛贞说道:“这么说来,我真是白费心思了。”倪忠听到这话,往床上一看,惊讶地说:“哎呀!小姐怎么也在这儿?”朱绛贞便把在地牢释放锦娘,自己上吊的事也说了一遍。王凤山问:“这锦娘可是翟九成的外孙女?”倪忠说:“正是。”王凤山说:“这锦娘就是小老儿的侄女儿。小老儿方才说打听的遇难女子,就是锦娘,没想到已经被这位小姐搭救了。这份恩情,我们该怎么报答啊!”北侠在一旁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太守。事不宜迟,我还要去霸王庄。等天亮了,务必雇一乘小轿,把朱小姐送到王老丈家中。倪主管,你一定要安排妥当,然后立刻赶到本府,到时候自然就知道太守的下落了。”倪忠与王凤山一一答应。 北侠又把贺豹夫妇提到里间屋内。他担心两人苏醒过来后,又会为难倪忠等人,好在那边有现成的绳子,就把两人捆绑得结结实实,像捆粽子一样。倪忠等人这下更放心了。北侠临走时,又再三叮嘱了一番,然后直奔霸王庄而去。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五回 倪太守途中重遇难 黑妖狐牢内暗杀奸 北侠和倪忠等人分别后,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霸王庄飞驰而去。 咱们再把时间倒回到之前。倪太守看到火光,倪忠为了护他,甘愿拼死迎上去,他只好自己找路逃命。在黑暗中,他瞧见有一条白亮亮的像蚰蜒般蜿蜒曲折的小路,便顺着这条路走去。走出小路,就到了大路。只见路旁的地里有个窝棚,里面透出灯光,他急忙跑过去,想借宿一晚。可看窝棚的人却不敢收留,说:“我们有主人,他每天都要来巡查。像你这样半夜来的,谁知道你是什么人呢?你先在这儿歇会儿,再去别处吧,省得让我们跟着担责任。”倪太守没办法,只能走出窝棚,另寻去处。刚走了几步,就看见那边一片火光,许多人朝这边赶来。倪太守心里一慌,脚下一乱,被道埂绊倒,怎么也爬不起来了。这时,火光已经越来越近,原来领头的正是马强。 原来,恶贼马强等到三更时分,从内室出来,打算到招贤馆请太守过来。就在这时,恶奴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报告:“空房的门开了,那主仆二人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马强一听,惊得瞪大了眼睛,如同听到了一声炸雷。只有黑妖狐智化和小诸葛沈仲元在心里暗暗高兴,可同时也很纳闷:“不知道是谁干的,竟然把他们俩放走了。”马强愣了好一会儿,问道:“这可怎么办才好?”这时,那些光棍们纷纷逞强,说道:“估计他们主仆二人没跑多远,不如大家骑马分头去追,追上抓回来再说。”马强听了,立刻吩咐备马,一面让人打着灯笼火把,在庄里四处搜查。结果发现花园后门开着,才知道他们是从里面逃走的。马强连忙带着恶奴和光棍们,打着灯笼火把,骑马追赶,朝着西北大路奔去。 追了好长时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他们只好勒马往回走。没想到在路旁的土坡上发现有人躺着,恶奴们连忙用灯笼一照,兴奋地喊道:“有了,有了!在这儿呢!”说着,小心翼翼地把人提到马强的马前。马强质问道:“你怎么敢开了花园后门,私自逃跑?”倪太守听了,心里想:“要是说出朱绛贞,岂不是又害了这个可怜的女子,成了恩将仇报的人?”于是,他大声回答:“你问我怎么逃脱的?是你家娘子可怜我,把我放了。”恶贼听了,气得暗暗咬牙,骂道:“好个不知轻重的贱人!差点误了大事。”接着吩咐把倪太守押回庄去。众恶奴簇拥着倪太守往回走。 没一会儿,就到了庄里。马强把倪太守关进地牢,严厉地吩咐众恶奴:“你们给我好好看着,可别再出岔子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没去招贤馆,而是气冲冲地径直来到后面,见到郭氏,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暴躁地吼道:“好啊!你这个贱人,不管事情轻重,竟敢擅自放走太守!到底什么意思?”只见郭氏坐在床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手里拿着耳挖勺剔着牙,连理都不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问道:“什么太守?你跟我嚷嚷什么!”马强说:“就是那个斯文秀士和老仆人。”郭氏啐了一口,骂道:“瞎扯!满嘴喷粪!刚才不是我和你一起吃饭吗?我动都没动一下,你见我离开这个地方了吗?”马强听了,猛地醒悟过来,心想:“对啊,从初更吃饭到三更,她确实没出去过。”于是,他立刻收起怒气,赔着笑脸说:“是我错怪你了。”转身就要走。郭氏喊道:“你回来。你就这么咋咋呼呼地闹了一阵就走啊,还说点什么呢?”马强笑着说:“是我太急躁了。等我们商量好了,回来再给你赔不是。”郭氏说:“你别跟我耍嘴皮子。我问你,你刚才说放了太守,难道他们跑了?”马强拍着手说:“可不是嘛。我们骑马四处找,好不容易才把太守单独抓回来了。”郭氏听了,冷笑一声,说:“好啊!你就等着吃官司吧。”马强疑惑地问:“什么官司?”郭氏说:“你要抓,就该把主仆一起抓回来呀。你为什么把老仆人放跑了?他这一去,不是去告状,就是去调兵。那些巡检、守备、千把总听说太守被咱们抓了,能不来跟咱们要人?这乱子可就大了!”马强听了,急得直搓手,说:“不好,不好!我得和他们商量商量。”说完,就往招贤馆跑去。郭氏这边叫朱绛贞拿东西,却怎么也找不到朱绛贞,连所有箱柜上的钥匙都不见了,这才知道是朱绛贞把太守放走了,她还不知道连锦娘也被放走了。 再说马强到了招贤馆,把郭氏的话跟众人说了。沈仲元听了,没有吭声。智化假装没听见,好像被吓呆了一样。只听那些光棍们说:“兵来将挡。事到如今,没别的办法了。不如把太守杀了,以绝后患。明天就算有兵来,就说没这回事,只要咬紧牙关,坚决不承认,他们也没办法。太守又怎样?员外,您要是能把这场官司扛过去,那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要不然,还有我们众人齐心协力,把您救出来,咱们一起去襄阳造反,岂不妙哉?”马强听了,顿时豪情万丈,威风凛凛,立刻叫来马勇,给了他一把钢刀,让他去地牢把太守杀掉,然后把尸体扔到后园的井里。黑妖狐智化听了,说:“我帮着马勇一起去。”马强说:“贤弟要是去,那就更好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人离开招贤馆,来到地牢。智化见有人看守,就对众恶奴说:“你们都去歇着吧。我们奉员外之命来这儿看守,再有什么闪失,由我们二人承担。”众人听了,都乐得去休息,一哄而散。马勇问:“智爷为什么把他们支走?”智化说:“杀太守这可是机密事,怎么能让众人知道呢?”马勇说:“还是您想得周到。”进了地牢,智化在前,马勇在后。智化回身说:“把刀给我。”马勇把刀递过去。智化接过刀,顺势先把马勇杀了,回头对倪太守说:“稍等一下,我来救你。”说完,提着马勇的尸首,来到后园,扔进井里。他急忙回到地牢一看,糟了!太守不见了。智化这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突然醒悟过来:“对了,肯定是沈仲元见我跟着马勇来了,猜到了我的意图,他一定是把太守救出去了。”可又一想:“不好!人心难测,说不定他又去邀功请赏了。我得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智化立刻跃身上房,像一只敏捷的猿猴,动作轻巧地来到招贤馆房上,偷偷往里看,里面没什么动静,而且沈仲元正和马强说话呢。黑妖狐心想:“这太守到底去哪儿了?我去庄外看看。”于是,他从招贤馆抽身,翻墙来到庄外,仔细观察,发现有一个人影,跑进了树林里。智化立刻伏下身子,追进树林,只听有人喊道:“智贤弟,我在这儿。”黑妖狐仔细一看,高兴地说:“原来是欧阳兄啊!”北侠说:“正是。”黑妖狐说:“太好了,有帮手了。太守在哪儿?”北侠说:“那棵树下就是。”智化看到了。三人商量,决定明天二更去抓马强,让智化在里面做内应。倪太守说:“多谢二位义士搭救。只是我从昨天开始一直到五更,日夜操劳,实在是累得骨软筋酥,而且我不认识路,这可怎么办呢?” 正说着,只听到嗒嗒的马蹄声,一个人骑马来到林前,跳下马,悄悄说:“师父,弟子把太守的马偷来了。”智化听出是艾虎的声音,说:“你来的正好,快把马拉过来。”北侠问:“这小孩子是谁?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智化说:“是我的徒弟,胆子很大。过来见过欧阳伯父。”艾虎连忙作了个揖。北侠说:“你们师徒赶紧回去,省得别人起疑。我把太守送到衙署就行了。”说完,三人握手道别。 智化和小爷艾虎往庄里走,路上智化问艾虎:“你是怎么把马偷来的?”艾虎一脸得意,兴致勃勃地说:“我暗中跟着您到地牢前,见您把马勇杀了,就知道您要救太守。我担心太守身体虚弱,胆子又小,逃跑时会有困难,所以偷偷把马准备好了。原本打算在树林里等着,没想到您和太守来得这么快。”智化笑着说:“你还不知道吧,太守其实是你欧阳伯父救的。”艾虎眼睛一亮,好奇地问:“这欧阳伯父,是不是您常提起的紫髯伯呀?”智化点头说:“正是。”艾虎一听,跺了跺脚,满脸遗憾地说:“可惜当时太黑了,没能瞧见他老人家的模样。”智化神秘兮兮地悄悄说:“你别着急,明晚二更,他还会来的。”艾虎听了,心里明白,也不再往下追问。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庄前。智化叮嘱道:“咱们各自找路进去,别一起走。”艾虎自信满满地说:“我还从那边进去。”说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飕”的一声就上了高墙,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智化看着艾虎的背影,暗暗欢喜,随后也翻墙来到地牢,又重新往招贤馆走去,对众人说马勇去后花园井里扔尸骸了。 另一边,北侠护送倪太守,一路上把朱绛贞和倪忠相遇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一个在马上,一个在步行,两人的速度配合得恰到好处,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眼看着天快亮了,离府衙也不远了,北侠说:“大老爷,前面就是您的衙门了,我就不便再往前走了。”倪继祖连忙下马,感激地说:“多亏恩公搭救,为何不到我的衙门,让我略表酬谢之意呢?”北侠推辞道:“我要是跟着您到衙门,恐怕会引起别人的猜疑和议论。大老爷只要记得派人,千万别误了大事。”倪太守问:“咱们定在什么地方见面呢?”北侠回答:“离霸王庄南二里有个瘟神庙,我在那里专门等您。最迟,掌灯的时候一定要会合。”倪太守把这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北侠说完,转身就消失在了晨雾之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太守重新上马,慢悠悠地前行,不一会儿就到了衙前。门口的差役们连忙接过马匹,把他引到书房,书房小童余庆前来参拜。倪太守问:“倪忠回来了吗?”余庆禀告说:“还没有回来。”在伺候太守净面、更衣、喝茶的时候,余庆请示:“老爷,在哪里摆饭呢?”太守说:“饭先等一等,等倪忠回来再吃。”余庆又说:“老爷您先吃些点心,喝点汤吧。”太守点了点头。余庆没一会儿就捧来大红漆盒,摆上小菜、热气腾腾的点心和美味的羹汤。太守吃完后,在书房休息,心里一直盼着倪忠回来,见他迟迟未归,心里不禁有些着急,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不容易等到了午刻,倪忠才回来,得知主人已经先到了衙门,心里十分高兴。等两人见面时,虽然分别的时间不长,但都是从危难中逃出来的,难免心中感慨,彼此都有些伤感,各自诉说着失散后的经历。倪忠说:“我把朱绛贞送到王凤山家中,没想到锦娘已经先到了她姑母那里。娘儿俩见到朱绛贞,千恩万谢,就安排朱小姐和锦娘住在同一间屋子。王老者有个儿子,为人非常文雅,王老儿怕他在家不方便,就打发他去县里,一来给翟九成送信,二来让他在那儿照应。我见诸事都安置妥当,才回来。可雇的骡子走得太慢了,怎么也快不了,所以回来晚了,让老爷您担心了。”太守又把和北侠约定今晚捉拿马强的事情告诉了倪忠。倪忠听了,高兴得眉飞色舞,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时,余庆不等吩咐,就把饭菜传了上来,摆放得整整齐齐。太守叫倪忠和自己同桌吃饭。饭后,倪忠出来问:“今天当值的头目是谁?”上来两个人回答:“差役王恺、张雄。”倪忠说:“跟我来,老爷有话要吩咐。”倪忠带着二人来到书房。差役们跪倒报上自己的名字。太守吩咐道:“特派你们二人带领二十名捕快,暗藏利刃,不要一起走,陆续分散着走,都在霸王庄南二里远的瘟神庙那里集合。等掌灯的时候,有个碧眼紫髯的大汉来了,你们一定要听他调遣。要是有谁敢违抗,回来我一定重重责罚。这是机密之事,不能声张,要是有泄露,唯你们二人是问。”王恺、张雄领命出去,挑选了二十名精壮的捕快,悄悄地做好了准备。 再看马强这边,他虽然一时听了众光棍的话,下令杀害太守,可一直不见马勇回来,心里就开始胡思乱想:“他是不是杀了太守后,心里害怕逃走了?或者不小心失足掉进井里了?”他越想越不安,生怕官兵前来捉拿要人,这乱子可就闹大了,不禁唉声叹气,提心吊胆,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时刻警惕着危险的降临。无奈之下,他叫家人备了酒席,在招贤馆和大家一起喝酒。众光棍见马强没精打采的,知道是为了这件事,就纷纷说起那些光棍们闯荡江湖时常说的话,什么“生而何欢,死而何惧”,仿佛生死都只是小事一桩;又说什么“敢作敢当,才是英雄好汉”,鼓励马强要勇敢面对;还有“砍了脑袋去,不过碗大疤瘌”,把生死之事说得轻描淡写;以及“不受苦中苦,焉能为人上人”,激励马强要承受住压力。他们还说只要受刑时咬牙不招,才算是好样的,才配得上“人上人”的称呼。这些话就像一阵风,吹过马强的耳边,可他却像一个漏了气的干尿泡,虽然偶尔会被这些话激起一点波澜,一鼓一鼓的,但始终提不起精神,说不出强硬的话来。 正说着,只见一个恶奴跑过来,说道:“回员外。”马强听到这话,吓得打了个冷战,紧张地问:“怎么,官兵来了?”恶奴连忙说:“不是,是南庄头儿来交粮了。”马强听了,气得眼睛一瞪,不耐烦地说:“收了就是了,这点小事也值得大惊小怪!”说完又接着喝酒。偏偏今天事情特别多。大家正在讲交情、论过节的时候,马强一抬头,看见一个恶奴站在那边,嘴巴一拱一拱的,像是有话要说。马强没好气地说:“你不用说,是不是官兵到了?”那家人赶紧解释:“不是,小人才从东庄取银子回来。”马强更加烦躁了,抱怨道:“唉!真烦人!交到账房里去就行了,还用得着你在这儿挤眉弄眼的。”这一天,像这样的事情接连不断,搞得马强心烦意乱。不知道后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六回 割帐绦北侠擒恶霸 对莲瓣太守定良缘 马强担惊受怕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见外面毫无动静,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对众人说道:“今天白等了一天,一个人也没来,说不定那个老仆人也死了吧?” 众光棍赶忙附和:“员外说得对。一个老头子能有多大能耐,又惊又累的,肯定活不成了,您就放心吧。” 这些人只知道一味奉承恶贼,让他高兴,却不想想,朝廷平白无故丢了一个太守,怎么可能不闻不问,这显然不合常理。 众人之中,只有两个人心里明白。一个是黑妖狐智化,他心里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却故意不吭声;另一个是小诸葛沈仲元,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便借口肚子不舒服,躲到一边去了。剩下的都是些糊涂虫,他们浑浑噩噩,只知道顺着马强的意思说话,一味地讨好这个恶霸,把马强哄得晕头转向,一天的愁闷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马强端起大杯,哈哈大笑,左一杯右一盏,喝得酩酊大醉,随后起身往后边走去。见到郭氏,他满脸讪笑,没话找话,没笑硬装笑,郭氏被他弄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只好也说些安慰的话,还提醒他给叔父马朝贤写信,让他在暗地里照应。马强听了,心里更高兴了,又是喝茶又是聊天。 没过多久,就到了二更天。马强脱掉大衫,郭氏也卸下簪环,脱去裙衫。二人刚要进帐休息,突然,软帘 “呼” 的一声被掀开,一个人闯了进来。只见此人碧眼圆睁,目光如炬,手中的宝刀寒光闪闪,仿佛能划破黑夜。马强一见,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口中哀求道:“爷爷饶命啊!” 北侠低声喝道:“不许高声叫嚷!” 马强吓得赶紧闭上了嘴。北侠割下帐子上的丝绦,把他们夫妇俩捆了起来,又用衣襟堵住他们的嘴。然后回身出了卧室,来到花园,双手 “啪啪啪” 地一阵猛拍。王恺、张雄带着捕快们纷纷从藏身之处钻了出来。原来,他们在瘟神庙会合后,见到了北侠。北侠带着王恺、张雄,找到了花园后门,让他们一更之后都藏在花园里,以拍掌为信号。这些捕快们个个精神抖擞,雄赳赳气昂昂地跟着北侠来到卧室。北侠吩咐道:“你们好好看守这两个凶犯,等我把那些贼人打发了,咱们再走。” 说话间,只听前面人声嘈杂,乱成一片。原来是有个丫鬟从窗下经过,见屋内一点动静也没有,便撕破窗纸往里一看,只见马强和郭氏都被捆绑在地上,顿时吓得肝胆俱裂,慌慌张张地跑去告诉了其他丫鬟,丫鬟们赶紧叫主管姚成到招贤馆去请那些强盗。神手大圣邓车、病太岁张华听了,带着众光棍,手持兵刃,打着灯笼,跟着姚成往后面赶来。 此时,北侠手持宝刀,在仪门那里严阵以待,就等退敌。众人见了他,谁也不敢往前冲。这个说:“这人身材可真高大!” 那个说:“瞧那刀多亮,肯定锋利无比。” 这个叫:“贤弟,我一个人可打不过他,你快来帮帮哥哥。” 那个喊:“仁兄,你在前面虚晃一招,我绕到后面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邓车说道:“你们都别这样,看我的。” 说着,他伸手从弹囊中掏出弹子,扣上弦,拉开铁靶弓。北侠早就看见了,把刀横在身前。只见邓车发出一弹,北侠用刀轻轻一磕,只听 “啷” 的一声,那边众贼之中有个人先 “哎哟” 了一声,喊道:“打中我了!” 邓车接连发弹,北侠连连磕挡。这次可和邓家堡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在黑暗中,这次是在灯光之下,北侠看得更加清楚。他左一刀右一刀,磕飞的弹子就像孩子们玩的弹珠一样,四处乱蹦。有的弹子打在了众贼身上,有的则不知道磕飞到哪里去了。 病太岁张华见北侠只有一个人,以为可以欺负,便从旁边偷偷溜过去,“嗖” 的一声就是一刀。北侠早有防备,见刀砍来,用刀猛地一削,只听 “噌” 的一声,张华的刀被削去了半截,这半截刀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一个叫铁头浑子徐勇的贼人头上。这一下,把徐勇的脑袋戳了个窟窿。众贼见了,吓得大喊:“不得了啦!他祭起飞刀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可受不了!打不过他,咱们赶紧躲开,别被他给收拾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只顾乱喊,谁也不肯再往前冲。只听 “哄” 的一声,全都跑回了招贤馆,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大气都不敢出。要是想咳嗽,都赶紧用袖子捂住嘴,憋在嗓子眼里。他们也不敢点灯,全都躲在黑暗里坐着,吓得瑟瑟发抖。 此时,黑妖狐智化已经让艾虎把行李收拾好了。师徒俩在暗地里登高观望,看到精彩之处,忍不住暗暗叫好。艾虎见北侠用宝刀磕挡弹子,动作敏捷,速度极快,高兴得抓耳挠腮,嘴里不停地暗暗夸赞:“好本事!好眼力!” 后来又看到宝刀削断了张华的利刃,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差点从房上掉下来。多亏智化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揪住。见众人一哄而散,师徒俩才从房上跳下来,和北侠见了面,询问马强的情况。北侠说:“已经把他夫妻二人抓住了。” 智化说:“郭氏没犯什么大罪,可以不让她到府衙去,只把恶贼押去就行。” 北侠点头道:“贤弟说得很对。” 随即吩咐王恺、张雄等人,只把马强押解到府衙。智化又找到姚成,让他准备一匹快马,给员外乘坐。姚成不敢违抗,急忙把马备好。艾虎背上行李,跟着智化、欧阳春一起出庄,看起来就像在护送员外一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此时已经是五更天了,离府衙还有二十五六里地。北侠见艾虎聪明伶俐,年纪轻轻却浑身透着一股英气,一路上便和他聊起天来。艾虎这孩子机灵得很,说话乖巧,把北侠喜欢得不得了。艾虎还说自己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幸亏拜了师父,承蒙师父疼爱,才学到了一些武术,这也算是自己的造化。北侠听了,心里更加可怜他,回头对智化说:“令徒很不错,我非常喜欢。我想收他为义子,贤弟你觉得怎么样?” 智化还没来得及回答,艾虎就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说道:“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如今伯父既然有此心意,这更是我的福气。爹爹请受孩儿一拜。” 说完,连连磕头。北侠说:“就算认作父子,也不能这么草率。” 艾虎说:“什么草率不草率的,只要心诚,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客套礼节强多了。” 这话把北侠和智化都逗乐了。艾虎爬起来,高兴得不得了。智化说:“你光顾着磕头认父了,他们都走远了,咱们得赶紧追上。” 艾虎说:“这有什么难的。” 只见他一俯身,像一阵风似的,“突突突突”,转眼间就没影了。北侠和智化又是欢喜又是赞叹,二人也加快脚步往前赶。 眼看着天快亮了,马强被反绑在马上,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来。他心里暗暗盘算:“我做的这些事,可都是犯了大罪的,事到如今,我只能舍了这条性命,咬定牙关,一概不承认,到时候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他急得眼睛瞪得像铜铃,左顾右盼,只见智化跟在后面,还有艾虎也来了,肩上背着包裹。马强心里感叹道:“招贤馆里那么多宾朋,如今事到临头,一个个都畏畏缩缩,全不念及往日交情,只有智贤弟一人还送我。可见知己朋友真是难得。可怜艾虎这孩子天真烂漫,也跟了来,还背着包袱,想必是给我换的衣服。要是我能回去,一定要好好疼疼他。” 他哪里知道,智化师徒另有一番打算呢。 北侠眼见距离府衙已经不远,便抬手示意,与智爷、艾虎一同停下脚步。他神色关切地看向智化,开口问道:“贤弟,你师徒二人接下来打算前往何处呢?” 智化微微拱手,沉稳地回答:“我们打算前往松江府茉花村。” 北侠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温和,说道:“待你见到丁氏昆仲,务必替我转达问候之意。” 智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反问道:“欧阳兄为何不与我们一同前去呢?” 北侠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刚从那儿来没多久,本是想到杭州游玩一番,没想到遇上了这件事。如今恶人马强已经被擒获,但招贤馆还有不少余党,我担心他们会滋事生非。我只能在此耽搁些时日,等案件了结、一切太平之后,我还要在这杭州好好游览一番,也不枉我这一番长途跋涉。咱们后会有期,就此别过。” 智化听后,也郑重地与北侠执手告别。艾虎满心不舍,又重新向北侠行礼叩别,眼眶微红,那模样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好似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委屈又难过。北侠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泛起一丝不舍,随后便留在了杭州。 再说招贤馆的一众贼寇,躲在馆内提心吊胆地听了许久,发现外面毫无动静,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掌灯。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查看,这才惊觉智化不见了;又呼喊馆童艾虎,同样无人应答。大家顿时慌了神,开始暗暗商量对策。有人率先出主意道:“要不咱们去襄阳王赵爵那儿吧。” 立刻有人皱眉反驳:“去襄阳的话,我们可缺少盘缠,这可如何是好?” 又有人提议:“找郭氏嫂嫂借点吧。” 马上有人冷笑一声:“她丈夫都被人抓走了,还肯借给咱们盘缠,让我们去别处?” 还有人出了个看似 “阴损” 的主意:“依我看,咱们如此这般,直接冲上前去。” 众人听了,竟都觉得可行,一个个瞬间来了精神,抖起威风,仿佛又找回了往日的嚣张。他们气势汹汹地出了招贤馆,来到仪门,齐声呐喊:“我们是北侠带领的官府差役,马强陷害平民,靠刻薄手段发家,天理难容,今日先抢了他的家私,以泄众人之恨!” 一提到 “抢” 字,众人便如饿狼扑食一般,一拥而入。 此时,郭氏多亏丫鬟们及时帮她解开了绳索,她痛哭了许久,刚钻进帐内准备安歇。突然听到外面这番叫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用被子蒙住头,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在被子里抖个不停。过了好一会儿,没再听见什么动静,她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一看,顿时叫苦不迭。只见箱柜被翻得乱七八糟,衣物、首饰散落一地。她缓缓起身,发现床下藏着两个丫鬟,便将她们唤了出来。主仆三人哆哆嗦嗦地把仆妇婆子们都找了过来。等到天亮,仔细查看后发现,丢失的全是金银簪环、首饰衣服等贵重物品,其他东西倒是一样没动。郭氏立刻唤来姚成。原来姚成从半夜就逃到外边去巡风了,见没出什么事,一直等到天亮才敢露头,又偷偷溜了回来。恰好郭氏唤他,他便来到郭氏面前。两人商议后,写了失单,并注明贼寇自称是北侠带领官役,公然抢劫。姚成赶忙将此事报呈到县内。郭氏心想丈夫这次恐怕凶多吉少,必须早早告知叔父马朝贤,商议出个对策。于是,她细细写了一封书信,把被抢一事和失单都封好,派姚成连夜赶往京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另一边,王恺、张雄将马强押解到府衙,倪太守立刻升堂审问。太守神色严肃,先追问翟九成、朱焕章两案。马强却一脸无赖,狡辩道:“他们二人欠债不还,是自己情愿以女儿为质,根本没有抢掠之事。” 太守怒目而视,厉声问道:“你为何将本府诓骗到家中,还把我关在地牢?快说!” 马强却厚颜无耻地回道:“大老爷您可是四品官员,怎么会到我这小民的庄内?既然说大老爷被我诓去,还关在地牢,那为何今日大老爷还能在公堂问事呢?您这样以大压小的问法,小人实在承受不起。” 倪太守被他气得怒发冲冠,当即吩咐道:“给我打这个恶贼!” 衙役们立刻上前,掌了他二十嘴巴,马强嘴角鲜血直流。可即便如此,他仍拒不招供。太守又下令将他拉下去,打了四十大板。马强咬着牙,横下一条心,就是不招。太守又传翟九成、朱焕章到案,与马强当面对质。这恶贼依旧死不认账,一口咬定是他们自愿以女为质,坚称没有抢掠的情节。 正在审问之际,忽然有人呈上县里的详文,报告马强家中被劫一事,说是北侠带领差役,明火执仗地抢走了各种财物,还附上了原递失单。太守看后,心中充满疑惑:“我看义士欧阳春绝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于是,他吩咐暂且将马强收监,让翟九成回家听候传讯,把原案朱焕章留在衙中,又让倪忠传唤王恺、张雄前来问话。 没过多久,王恺、张雄来到书房。太守神色凝重地问道:“你们是如何捉拿马强的?” 二人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详细述说一遍。太守又问:“他屋内的物件,你们可有乱动?” 王恺、张雄连忙回道:“小人们当差多年,深知规矩。他那里的一草一木,小人们绝不敢动。” 太守微微点头,又说:“你们固然不会,但就怕跟去的其他人有不妥之处。” 王、张二人赶忙保证:“大老爷只管放心。跟随小人们当差的人,都是小人们亲手训练出来的。但凡有点手脚不干净的,小人绝不敢用。” 太守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只因马强家内失盗,如今县内已经呈报上来。你们二人暗中去查访一番,回来向我禀报。” 王、张二人领命而去。 太守又让倪忠去请朱先生。不多时,朱焕章来到书房。太守以宾客之礼相待,先是诚挚地感谢朱绛贞的救命之恩,然后把那枝玉莲花拿了出来。朱焕章一见到玉莲花,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夺眶而出,仿佛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太守将朱绛贞发誓守贞的事情说了一遍,朱焕章听后,心中更加悲痛。太守又告知他朱绛贞已经脱离仇家,现在在王凤山家中居住。朱焕章听后,情绪这才由悲转喜。太守接着慢慢询问玉莲花的来历。朱焕章回忆道:“此事已有二十多年了。当初在仪征居住时,我家后门正对着扬子江的江岔。有一天,我看见江面上漂来一具男子的死尸,年纪大约三十岁左右。我心中不忍,担心尸体暴露,便备了棺木,将其打捞上来。临殡葬时,我给他整理衣服,发现他胸前有一枝玉莲花。我心想,何不留下此物,作为将来认尸的凭证,于是解下交给了内人收藏。后来小女见了,喜爱得不得了,便随身佩带,视若至宝。太尊为何问起此事呢?” 倪太守听着,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朱焕章一脸疑惑,不明白太守为何如此。这时,倪忠上前说道:“老爷何不把那枝拿出来对对,看看如何?” 太守一边哭泣,一边解开里衣,把自己的那枝玉莲花拿了出来。两枝玉莲花一合,竟然恰好组成一朵完整的莲花,而且质地精润光华,一模一样,就像天生一对,毫无差别。太守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痛,手捧着莲花,放声大哭起来。朱焕章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其中缘由。倪忠便将玉莲花的原委,简略地说了个大概。朱先生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劝慰太守:“这是珠还璧返,大喜之兆啊。而且无意中又得知了先大人的下落,虽说令人悲痛,但其实也是喜事。” 太守听了,这才止住悲痛,又向朱焕章深深道谢。之后,便留下朱先生在衙内居住。 倪忠在一旁暗暗使劲,极力撺掇道:“朱小姐有救命之恩,而且又有玉莲花为媒,真是应了那句‘千里姻缘一线牵’。” 太守对此也十分赞同。于是,倪忠便托王凤山做媒,向朱先生提亲。朱公欣然应允,十分乐意。王凤山又托倪忠,向翟九成说合锦娘与自己儿子的婚事,亲上加亲。翟九成也高兴地答应了。一时间,几家人都成了亲眷,关系变得更加亲密。太守又开始打点行装,派倪忠去接取家眷,还把一对玉莲花交给老仆好好收藏。他嘱咐倪忠,到白衣庵见到娘亲时,就说两件大事都已办妥,专等母亲到任所,便立刻迁葬父亲的灵柩,捉拿仇家报仇雪恨。等这些事都办完了,再与绛贞完婚。不知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七回 倪太守解任赴京师 白护卫乔妆逢侠客 话说倪忠去接取家眷之后,事情却并未就此平息,反倒又生出许多波折,差点让太守倪继祖蒙冤受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从京城发下了一套文书,上面说马强的家人姚成进京告状,指控太守倪继祖私自外出游玩,坑害良民,还与大盗勾结,明火执仗地抢劫。如今圣旨下达:“将马强押解到京城,交由大理寺严加审讯;太守倪继祖暂时解除职务,一同进京,归案等候质讯。” 倪太守接到这份文书后,只能遵旨行事,他把印信等事务交代给委署官员,随即派差役押解马强前往京城。倪太守把众人递的状子和案卷都整理好带在身边,只派了两名长班跟随自己进京。 到了京城,倪太守并没有前往开封府,因为他和包公有着师生情谊,理应回避。于是他直接到大理寺报到。文老大人看到这个案子的人证都已到齐,便带马强过了一堂。马强早已得到马朝贤的消息,上堂时那叫一个油嘴滑舌,胡搅蛮缠,他说太守不理百姓的诉讼,残害百姓;还勾结大盗,深夜抢劫,现在还有失单报给了县里,那些被抢走的财物至今都没追回来。文大人把马强带到一旁,又询问倪太守这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倪太守便一五一十地把之前的事情详细说明:自己是如何接到状子的;如何去私访,结果两次被抓,幸好有落难女子朱绛贞和义士欧阳春搭救;又如何捉拿马强这个恶贼,说他家设有招贤馆,窝藏了众多贼寇,到五更天的时候终于把马强抓住,立刻押解到案;以及如何升堂审讯,可恶贼却狡猾抵赖,拒不认罪。倪太守无奈地说:“如今他暗中指使家人到京城来告状,还望大人明察秋毫,详细调查,卑府将不胜感激。” 文彦博听后,说道:“请太守先去歇息吧。” 倪太守便退下堂来。 文老大人又把众人的冤状仔细看了一遍,立刻又叫人带马强上来,逐件事情审问,可马强总是强词夺理,百般狡辩。文大人心中暗自思量:“这家伙明显是仗着总管马朝贤给他撑腰,所以才横下一条心,不肯招供。尤其是北侠打劫这件事,真假难以分辨,必须让北侠到案做个有力的证明,这家伙才会服软。” 于是吩咐把马强带去收监。又派人请太守过来,细细问道:“这北侠又是何人呢?” 太守回答道:“北侠名叫欧阳春,因为他行侠仗义,人们都称他为北侠,就像展护卫被称为南侠一样。” 文彦博说:“如此说来,这北侠绝不是打劫的大盗能比的。这个案子要想了结,必须等此人到案才行。他现在在哪里呢?” 倪继祖说:“大概还在杭州。” 文彦博说:“既然这样,我明天先把大概情形向皇上复奏,看看圣意如何。” 随后就派人把太守带到岳神庙,好好照顾。 第二天,文大人递上奏折之后,圣旨很快就下来了。皇上钦派四品带刀护卫白玉堂去捉拿欧阳春,押解到京城归案审讯。锦毛鼠白玉堂进宫参见包公,包公仔细叮嘱了许多话,白玉堂一一领命。辞别包公出来后,他回到公所,大家都来为他饯行。饮酒的时候,四爷蒋平问道:“五弟这一去见到北侠,打算怎么做呢?” 白玉堂斩钉截铁地说:“小弟奉旨拿人,见到北侠,自然会秉公办理,怎敢徇私情呢。” 蒋平说:“遵奉钦命,这是理所当然的。但北侠是个重义之人,五弟要是见了他,公然以钦命自居,恐怕欧阳春不会轻易受这委屈,到时候反倒会多费周折。” 白玉堂听了,心里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依四哥之见,该怎么做呢?” 蒋平说:“依我看,五弟到了杭州,去见署事的太守,把奉旨拿人的事情跟他说清楚,让他出一张告示,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都写明白;后面再提到五弟,虽说你是奉旨行事,但因为和北侠道义相通,所以不肯直接捉拿押解,而是特意前去拜访邀请。北侠要是真在杭州,看到告示,他肯定会自己来投案。五弟见了他,以情理相劝,他肯定会安安稳稳地跟你回京城,这样就不会费事了。要是不这么做,恐怕北侠不肯来京城,那就麻烦了。” 五爷听了,心里暗笑蒋爷太过软弱,嘴里却说道:“承蒙四哥指教,小弟遵命就是。” 饮酒结束后,他叫伴当白福备好马匹,拴好行李,告别众人。卢方又再三嘱咐:“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杭州,就按照你四哥说的主意办。” 五爷只好答应。展爷与王、马、张、赵等人都把他送出府门。白五爷拱手说道:“请留步。” 然后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出了城门,主仆二人这才翻身上马,朝着杭州奔去。一路上的行程,无非就是 “晓行夜宿,渴饮饥餐” 这八个字可以概括,沿途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这一天,他们来到了杭州,租了寓所。白玉堂既不投文,也不见当地官员,只是去报到,一来是因为奉旨行事;二来是包公交代要秘密访拿钦犯,不准声张。他每天让伴当出去暗暗查访,可一连三四天都没有消息。无奈之下,他只好自己乔装改扮成一位斯文的秀才模样,头戴方巾,身穿花氅,脚下蹬着一双厚底大红朱履,手中轻轻摇着一把泥金折扇,摇摇摆摆地走出店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时正值残春,刚刚进入初夏,只见农民在绿色的田野里辛勤耕种,游客在红色的桥上悠闲漫步,往来的人络绎不绝。他仔细打听,原来离这儿二三里远的地方,新开了一座茶社,名叫玉兰坊。这座茶社原本是官宦人家的花园,里面亭台楼阁、桥梁流水、花草树木一应俱全,十分值得观赏游玩。白五爷听了,便悄悄地跟着众人前往。到了那里,果然景色美不胜收。有一座亭子,上面设有座位,四周点缀着奇形怪状的岩石,还有新长的竹子环绕。白玉堂来到这里,顿时感到心旷神怡,就在亭子上泡了一壶茶,慢慢品尝,打算先喝点茶,再去买点酒来喝。 忽然,他听到竹丛中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走出亭子一看,只见天空突然阴了下来,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因为绿树茂密,枝叶遮天,让人很难分辨天色的阴晴。白五爷本以为在上面的亭子里,对着这美景,正好可以赏雨。可没想到雨越下越大,游客们都已经散去,天色也渐渐晚了。他心想:“离客店还有二三里地,又没有雨具,要是雨再大起来,地上泥泞不堪,肯定不好走,还不如冒雨回去。” 于是他急忙付了茶钱,下了亭子,过了板桥,用大袖子把头巾一遮,顺着柳树丛冒雨快步前行。突然,他看到前面有一段红墙,原来是一座整齐的庙宇。他连忙跑到山门下避雨,抬头看到匾额上写着 “慧海妙莲庵”。低头一看,自己的朱履已经沾满了污泥,只好脱下来。他刚要收拾一下,就看见有个小童手里托着笔砚,嘴里喊着 “相公、相公”,往东去了。接着,他忽然看见庙的角门打开了,有一个年轻的尼姑悄悄地说:“你家相公在这里。” 白五爷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到十分纳闷。可那小童只顾往东走,一边走一边呼唤相公,根本没听见尼姑的话。这小尼姑见他走了,就关上了角门进去了。 五爷看到这种情况,心里暗自琢磨:“他家相公在这庙里,又何必悄悄地叫那小童呢?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倒要去探个究竟。” 于是他站起身来,把朱履的后跟倒过来,趿拉着穿上,来到东角门,敲门说道:“里面有人吗?我是赶路的行人,因为遇到下雨,天色已晚,道路难行,想借贵庵避避雨,还请行个方便。” 只听里面回答道:“我们这是尼姑庵,天色晚了不方便收留男客,请你到别处去吧。” 说完,就不再吭声,连门也没开。白玉堂听了,心里想:“好啊!她庙里明明有个相公,难道不是男客吗?既然能容得他,为什么不容我呢?这里面肯定有缘故。我非得进去看个明白不可。” 于是他转身来到山门,索性把一双朱履脱下来,光着袜底,用手一撩衣襟,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一样,飞身上墙,又轻轻跳了下去。他在黑暗中仔细观察,看见有个道姑,一手托着方盘,里面放着热气腾腾的菜蔬;一手提着酒壶,走进了角门。那里有一段粉油的板墙,还有一扇随墙的板门,道姑轻轻走了进去。白玉堂也悄悄地跟了过来,侧身进去,只见屋内灯光闪烁,透过窗户映照出一片幽光。五爷便悄悄地站在了窗外。 就在白玉堂躲在窗外暗自观察时,屋内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天色已经不早了,相公多少吃点酒饭,一会儿也好早点休息。” 紧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满是愤怒与不满:“什么酒饭!什么安歇!你们到底安的什么心,把我拉进庙里,又不让我出去,这成什么规矩,像什么体统!还不给我站远点!” 女子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娇嗔与诱惑:“相公不要这么固执嘛,这也是上天安排的缘分。难得今天‘乌云滚滚,大雨倾盆’。连上天都在行云降雨,难道相公就忘了这浪漫的氛围么?” 男子义正言辞地反驳道:“你既然知道‘乌云滚滚,大雨倾盆’,怎么就忘了‘男女之间要保持距离,不能随意接触’呢?我告诉你,‘读书人要像美玉一样保持自身的高洁’,还说‘内心端正了,才能修养自身’。像这种不合乎道德的事情,我就像大旱时渴望的云霓,想要我像你们期望的那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白玉堂在窗外听着,暗自好笑:“这位仁兄真是个书呆子,碰到这种人,还跟他们讲什么书,论什么道理呢?” 这时,又听到一个女尼说道:“云霓也好,时雨也罢,先请喝了这杯酒再说。” 男子愤怒地吼道:“哎呀!你到底想干什么?” 只听 “哐啷” 一声,酒杯被打翻在地。尼姑生气地骂道:“我好心好意敬你酒,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你别在这儿咬文嚼字的。实话告诉你,你想走,没那么容易!不信,给你看个例子。我们后面还有一个卧病在床的,那就是下场!” 男子听了,着急万分,喊道:“这么说,你们这儿是要害人性命的,我要喊人了!” 尼姑冷笑着说:“你喊吧,看看有没有人能听见。” 男子便大声叫嚷起来:“不得了啦!他们这里要害人啊。救命啊,救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玉堂趁着男子喊叫的时机,猛地闯进屋内,一掀软帘,说道:“兄台为何如此着急上火?想必是他们把自己当宝贝,故意刁难你吧。”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把两个女尼吓了一跳。那男子说道:“兄台请坐。她们这里行为不端,太不像话了。” 白五爷故意说道:“这有什么关系。人生在世,及时行乐,也是一件快事。她们二人如此热情,兄台为何如此古板呢?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男子回答道:“小弟姓汤,名梦兰,是扬州青叶村人。因为探亲来到这里,就住在前村。今天正好没事,想到玉兰坊去逛逛,怕到时候有灵感想题诗,一时忘了带笔砚,所以叫小童回庄上去取。没想到突然下起雨来,我正发愁呢,她们假意好心,让我到庙里避雨。我本来不肯,她们再三拉扯,把我弄到这儿,还说什么云啊雨啊的,尽是些胡言乱语。” 白玉堂故意调侃道:“这就是兄台你的不对了。” 汤生疑惑地问:“怎么是我的错呢?” 白玉堂一本正经地说:“你我都是读书人,待人接物,应该懂得灵活变通,不过是随遇而安,像行云流水一样自在,做得太过和做得不够,同样都是毛病。兄台难道不是太拘泥了吗?” 汤生连连摇头,说道:“不对,不对。我宁愿过于拘泥,也绝不能像你说的那样随遇而安,我是绝对做不到的!请问足下能心安理得吗?” 白玉堂笑着说:“我能。” 汤生一听,生气地说:“你能,那你就去做。我就算死,也不会跟你一样!” 白玉堂心中暗暗称赞:“我再三试探,看他为人十分正直,一定要救他脱离这困境。” 谁知道,这两个尼姑见白玉堂比汤生更加出众,又见他责备汤生,以为白玉堂是个风月场上的老手,顿时把心思都放在了白玉堂身上。她们也不想想白玉堂是从哪儿进来的,可见被邪念迷了心智,连基本的判断都没有了。白玉堂再看那两个尼姑,一个三十岁左右,一个不过二十岁上下,都有几分姿色。只见那三十岁的连忙拿起酒壶,斟满一杯酒,满脸堆笑地捧到白五爷跟前,说道:“多情的相公,请喝这杯合欢酒。” 白玉堂毫不推辞,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哈哈大笑。那二十岁的见状,也斟了一杯酒走上前,说道:“相公喝了我师姐的酒,也得喝我的。” 白玉堂也从她手中接过酒喝了。汤生在一旁看着,气愤地说:“岂有此理呀,岂有此理!” 两个尼姑一左一右,殷勤地伺候着白玉堂。白玉堂问她们二人叫什么名字,三十岁的说:“我叫明心。” 二十岁的说:“我叫慧性。” 白玉堂说道:“明心明心,心不明就会迷失;慧性慧性,性不慧就会昏庸。你们二人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说着话,他一手握住一个尼姑的手,转头问汤生:“汤兄,我这番评判对不对?” 汤生见白五爷和两个尼姑拉手,气得低下了头,满心烦恼。如今听玉堂一问,便说道:“谁呀?啊!你还来问我。我看你也是心迷智昏了。这还得了,太放肆了!岂有呀,岂有此……”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两个尼姑痛苦地叫起来:“哎哟哟!疼死我了。放手,放手!受不了了。” 只听白玉堂一声大喝:“我看你们这两个淫荡的尼姑!无故引诱良家子弟,残害好人,该当何罪!你们害了几条人命?庵里还有几个淫尼?快快从实招来!” 两个尼姑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庵里就我们师兄弟两个,还有两个道婆,一个小徒弟。我们真的不敢害人性命。就是后面的周生,也是他自己身体不好,才得了弱症。要是都像汤相公这样正直,我们又怎么敢冒犯呢,求老爷饶恕我们吧。” 汤生一开始以为白玉堂是那种风流轻浮的人,所以没怎么在意。如今见他如此行事,才知道他也是个正人君子,连忙收起轻视的态度,满脸敬重。又见两个尼姑不停地哀号,疼得眼泪直流,汤生心中不忍,便替她们求情。白玉堂说:“像这样的贼尼,理应处死。” 汤生说:“‘人都有同情怜悯的心’。请你放手吧。” 白玉堂暗自心想:“这位仁兄对《孟子》真是烂熟于心,一开口就是书上的话。” 于是说道:“明天一定要问清楚周生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赶紧给他家里送信,让他速速回去,我就饶了你们。” 两个尼姑连忙说:“情愿,情愿,再也不敢阻拦他了。老爷快放手吧,我们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 五爷说:“便宜你们了。后天我再来打听,要是不送他回去,我就把你们送到官府治罪。” 说完,一松手。两个尼姑像刚卸下拶子的犯人,甩着两只手,跌跌撞撞地跑到后面躲起来了。汤生又重新给玉堂作揖致谢,二人重新坐下交谈。 突然,软帘一动,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后面跟着一个小童,小童手里托着一双朱履。大汉对小童说:“哪个是你家相公?” 小童指着汤生说:“相公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可把我找苦了。要不是遇到这位老爷,我怎么进得来呢?” 大汉说:“既然找到了,你们主仆赶紧回去吧。” 小童说:“相公穿上鞋走吧。” 汤生抬起腿说:“我这儿穿着鞋呢。” 小童疑惑地说:“这双鞋是哪儿来的呢?怎么和相公脚上穿的那双一模一样呢?” 白玉堂说:“别疑惑了,那双鞋是我的。不信,你看。” 说完,把脚一抬,果然光着袜底儿。小童只好把鞋放下。汤生告别白玉堂,主仆二人离开了。至于这个大汉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八回 紫髯伯艺高服五鼠 白玉堂气短拜双侠 且说白玉堂看着汤生主仆二人出了庙门,便转身面向那大汉,拱手行礼,客气地说道:“尊兄请了。” 大汉也回礼道:“请了。请问尊兄贵姓?” 白玉堂答道:“不敢当,小弟姓白,名玉堂。” 大汉一听,顿时惊讶地提高了音量:“哎哟!莫非您就是大闹东京的锦毛鼠白五弟?” 玉堂回应道:“小弟正是绰号锦毛鼠,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大汉笑着说:“劣兄复姓欧阳,名春。” 白玉堂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欧阳春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如此说来,被人称作北侠,号为紫髯伯的就是您了。请问您到这儿来有什么事?” 北侠回答道:“我路过这座庙的时候,看见那个小童在啼哭,问清楚才知道他的相公不见了。所以我悄悄进来查看,没想到五弟您在这里偷听,我也听了好一会儿。后来五弟您进了屋子,我就在您刚才站的地方,又听您处置那两个贼尼。之后我转身打开庙门,把小童领进来,让他们主仆得以相认。” 玉堂听了,心里暗自思忖:“他居然也听了这么久,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呢?再说了,我本来就是为了寻访他而来,如今既然见到他了,怎么能轻易放过。得先离开这座庙,再找机会捉拿他也不迟。” 想罢,便笑着回应:“原来如此。这儿也不方便说话,不如到我住的地方好好聊聊?” 北侠爽快地答应道:“很好,正想向您请教呢。” 二人走出板墙院,来到角门。白玉堂心里打起了小算盘,想使个小手段试探一下北侠。他假装客气地谦让,托着北侠的肘后,嘴里说着:“请了。” 然后猛地用力往上一托,心里想着能把北侠推出去。可结果呢,就像蜻蜓去撼动石柱一样,北侠纹丝不动。北侠并没有在意白玉堂的小动作,他转过身,也托着玉堂的肘后,说道:“五弟请。” 白玉堂不由自主地就随着北侠的手走了出来,心里暗暗惊叹:“这家伙力气可真不小。” 二人就这样离开了慧海妙莲庵。 此时雨已经停了,天空晴朗,明月高悬,宛如一面镜子,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星光闪烁,大约是初鼓过半的时候。北侠边走边问:“五弟你到杭州来有什么事?” 玉堂直言不讳:“特地为您而来。” 北侠听了,停下脚步,问道:“为我何事?” 白玉堂便把倪太守和马强在大理寺审讯,供出北侠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是奉旨前来,要捉拿您的。” 北侠听白玉堂这么说,心里很不高兴,说道:“如此说来,白五老爷是奉了钦命啊。欧阳春真是不自量力,妄自高攀了,实在是罪过。请问钦命老爷,我欧阳春该如何进京,还望您明白指示。” 北侠这一问,本是想试探一下白五爷懂不懂江湖交情。要是白玉堂这时候能缓和一下语气,说些客套话,两人或许就能坐下来好好商量,这事也就解决了。可白玉堂心高气傲,又仗着自己是奉旨办事,还带着包公的嘱托,自觉威风凛凛,胆量也大了起来。再加上他向来对自己的武艺十分自信,便有些目中无人,回答道:“这是奉旨的公事,既然今日咱们偶然相遇,那就只好委屈足下,跟我一起进京了,何必多问。” 欧阳春听了,微微冷笑一声,说道:“紫髯伯我也是堂堂男子汉,就这么随你去了,岂不让人笑话。尊驾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北侠这话虽然带着些怒气,但还是耐着性子,想提醒一下白玉堂。可五爷却没听出其中的意思,反而更加生气,说道:“看来跟你好好说,你是不肯跟我走了,那咱们就比划比划,分个高下。等你被我擒住了,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北侠听了,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连声道:“好,好,好!正好我也想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白玉堂一听,立刻急不可耐地脱下身上的花氅,摘掉儒巾,又把朱履也脱了下来,依旧光着袜底儿,快步抢到上首,拉开了架势。北侠则显得从容不迫,既不往前赶,也不往后退,只是将四肢稍微活动了一下,先采取守势,暂时只招架不进攻。白五爷抖擞精神,左一拳,右一脚,步步紧逼。北侠心中暗自思量:“我一直尽力避让,他却步步紧逼,看来不能再让着他了,得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只见玉堂使了个回马势,北侠故意跟了一步。白爷见北侠离得近了,立刻回身,迎面就是一掌。北侠侧身一闪,只用两根手指看准白玉堂的胁下,轻轻一点。白玉堂只觉得倒抽了一口凉气,顿时全身经络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呼吸都不顺畅了。他抬起的手落不下来,迈出的腿抽不回去,哈着的腰也挺不直,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就像木雕泥塑一般,动弹不得。眼前金星直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心中一阵恶心,难受得厉害。那两个尼姑经不住白玉堂的双手,而白玉堂却经不住欧阳春的两根手指。这一对比,虽然是在贬低玉堂,但也能看出玉堂和北侠的本领确实有高低之分。北侠担心时间长了,白玉堂会受伤,就在他后心猛地击了一掌。白玉堂经此一震,才缓过这口气来。北侠说道:“恕劣兄莽撞,五弟不要见怪。” 白玉堂一言不发,光着袜底,“呱嗒呱嗒” 地扬长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玉堂回到寓所,他没走前门,而是悄悄翻墙进去,来到屋中。白福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忙递过一杯茶来。五爷说:“你去给我煮一碗新茶来。” 他把白福支开,放下软帘,走进里间,心里暗自叫苦:“完了,完了!我白玉堂还有什么脸面回东京?真后悔没听四哥的话!” 说完,从腰间解下丝绦,踩着椅子,在横楣上拴了个套儿。刚要把脖子伸进去,却发现系好的扣儿自己开了,丝绦掉了下来。他又重新系好,结果还是开了。就这样反复了三次。他心里暗自嘀咕:“哼!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白玉堂不该死在这儿?” 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五弟,你太想不开了。” 就这一句话,把白爷吓了一跳。他急忙回身一看,原来是北侠,只见北侠手里托着花氅,花氅上还平平整整放着一双朱履,为了不让泥土弄脏衣服,朱履底儿朝上放着。玉堂见了,羞愧得满脸通红,心里又想:“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可见此人的武艺确实比我高。” 他也不说话,默默地坐在椅凳上。 原来北侠料到白玉堂年轻气盛,受了挫折肯定想不开,就一直跟在后面。等玉堂进了屋子,他就悄悄站在窗外。后来听到玉堂把白福支出去煮茶,北侠就进了屋。看到玉堂要寻短见,就在他仰面上吊拴套儿的时候,北侠从椅子旁边悄悄靠近,隐身在玉堂身后。丝绦连着开了三次,其实都是北侠偷偷解开的。像白玉堂这种久走江湖、擅长飞檐走壁的人,竟然都没察觉到,由此可见北侠的本领有多高强。 这时,北侠放下衣服,说道:“五弟,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就因为这点事就要寻死,这不是要我的命吗?你要是上吊,那咱们俩就一起搭伴儿死吧。” 白玉堂没好气地说:“我死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你这话什么意思。” 北侠语重心长地说:“老弟,你可真是糊涂啊。你想想,你要是死了,我欧阳春怎么对得起你的四位兄长?又怎么去见南侠和开封府的那些朋友们?我也只好跟着你去死了。这岂不是你要了我的命吗?” 玉堂听了,低下头,沉默不语。 北侠眼疾手快,急忙将白玉堂准备上吊的丝绦拉了下来,随后在玉堂身旁稳稳坐下,声音低沉却充满关切地说道:“五弟,你我今日这番冲突,不过是一场误会,就像小孩子闹着玩一样,又有谁瞧见了呢?何必为了这点事就轻生呢?就算是要我随你进京,也该好好商量商量。你只想着自己脸上有光,可曾想过把我置于何种境地?五弟,难道没听过‘自己不想要的,不要强加给别人’;还有‘我不希望别人强加于我的,我也不想强加给别人’。你不愿意的事情,别人又怎么会愿意呢?” 白玉堂听了,心中一动,问道:“依兄台之见,该如何是好呢?” 北侠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五弟你明日何不去茉花村,让丁氏昆仲出面,就当是为你我二人调解此事。这样一来,五弟你不会落下无能的名声,我也能免去被捉拿的难堪,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五弟,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白玉堂本就聪明伶俐,一点就通,听了这番话,顿时恍然大悟,连忙深深地作了一揖,诚恳地说道:“多谢吾兄指教。实在是小弟年幼无知,还望吾兄多多包涵。” 北侠见此,说道:“话已说明,我不便久留,也该回去了。” 说完,便走出里间,来到堂屋。白五爷说道:“仁兄请了,茉花村再见。” 北侠点了点头,又悄悄叮嘱道:“那顶头巾和泥金折扇,都夹在衣服里面呢。” 玉堂也点头示意,刚一转头,北侠就如一阵风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五爷望着北侠离去的方向,暗暗赞叹:“此人本领比我强了何止十倍,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白福煮好了一杯茶端来。他听到屋内有人低声说话,便透过门帘缝隙往里瞧,只见有个人正和白五爷轻声细语地交谈。白福心想这大概是家主在途中结识的夜行朋友,担心一杯茶不够,便转身又添了一盏。他用茶盘托着两杯茶,来到里间,抬头一看,却发现屋里只有玉堂一人。白福端着茶,满脸疑惑,暗自嘀咕道:“这是什么朋友啊?我把茶端来了,他却走了。我这当的是什么差呀?” 白玉堂看出了他的心思,便说道:“把茶放下,去取个灯笼来。” 白福放下茶托,转身取来灯笼。白玉堂接过灯笼,又夹起衣服和朱履,出了屋门,纵身一跃上了房顶,仍旧从后面离开了。 没过多久,就听到前面有人用力拍打店门。白福赶忙迎出去,大声喊道:“店家,快开门,我们家主回来了。” 店小二连忙拿着钥匙,打开店门。只见玉堂又恢复了斯文的打扮,摇摇摆摆地走了进来。小二问道:“相公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呀?” 玉堂回答道:“因为在朋友处避雨,又承蒙他招待喝酒,所以回来晚了。” 白福早已上前接过灯笼,引着玉堂来到屋内。茶还没凉,玉堂喝了一杯,又吃了些东西,便吩咐白福五更天备好马,准备前往松江茉花村。他自己则躺在床上,暗自思量:“北侠的本领高强,为人又和蔼可亲,气度不凡,实在是一般人比不上的。而且他方才出的这个主意,考虑得更加周全,比四哥说的出告示访请还要高明一筹。出告示的话,众人都能看到,既然有‘访请’二字,就已经显得自己底气不足了,这怎么能行呢?如今欧阳兄出的这个主意,才是万全之策。难怪展大哥和我大哥背地里常说他好,我以前还不信,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仔细想想,全是我自作聪明,才惹出这些麻烦。” 他翻来覆去,思绪万千,怎么也睡不着。到了五更天,白福起身,收拾好行李和马匹,到柜台上结清了店账,主仆二人便朝着茉花村出发了。一路上暂且不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茉花村,玉堂先让白福前去通报,自己骑马跟在后面。离庄门不远时,只见许多庄丁和伴当分左右站立,丁氏弟兄在台阶上等候。玉堂连忙下马,伴当接过缰绳。丁大爷已经迎了上来。玉堂快步向前,口中说道:“大哥,好久不见了,好久不见了。” 兆兰道:“贤弟一向可好?” 两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兆蕙则在一旁垂手而立,恭敬地说道:“白五老爷到了,恕我等未能远迎,实在是罪过。请老爷到寒舍喝茶。” 玉堂笑着说:“二哥真是爱开玩笑,小弟怎么当得起这样的称呼。” 连忙也和兆蕙握了手。三人携手来到待客厅,玉堂先向丁母请安,然后才落座。 献上茶后,丁大爷询问了开封府众朋友的近况,又感谢在京师时受到的热情款待。丁二爷则说道:“今日是哪阵香风把护卫老爷给吹来了,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家门有庆啊。不过老爷此番前来,是专程来看望我们,还是另有要事呢?” 这一番话问得玉堂脸上微微泛红。丁大爷担心玉堂尴尬,连忙瞪了二爷一眼,说道:“老二,弟兄们许久不见,先不说些正经话,净瞎打趣作什么?” 玉堂道:“大哥不用替二哥掩饰。本来就是小弟理亏,也难怪二哥责怪我。自从去年被擒,我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二哥的。后来到京城任职,我就想告假前来,可我大哥因为我刚接受新职,说什么也不准我动身。” 丁二爷道:“到底是做了官的人,见识就是不一样。还没等我们说,老爷自己先交代了。我问五弟,你就算不能来,也该写封信,派个人来,我们听了也能高兴高兴。为什么连一封信都没有呢?” 玉堂笑着说:“这又有个缘由。我原本是要写信的。后来接到大哥的信,说大哥和伯母送妹子上京与展大哥完婚。我想过不了多久就能见面了,还写什么信呢?要是当时真写了信来,我猜二哥肯定又要说白老五尽搞些虚文假套了,怎么都不对。不管二哥怎么怪我,我只有低头认罪的份儿。” 丁二爷听了,心中暗道:“白老五,他还真长了学问,比以前机灵多了。且看他这次的事情怎么说。” 回头便吩咐摆酒。玉堂也不推辞,也不谦让,就在上面坐了。丁氏昆仲在左右相陪。 饮酒期间,丁氏兄弟问道:“五弟此次前来,是公差还是私事呢?” 玉堂道:“不瞒二位仁兄,确实是公差。然而其中有许多曲折,这件事非得仰仗二位贤昆仲相助不可。” 丁大爷便道:“需要我们兄弟如何帮忙?请详细说来。” 玉堂便将倪太守、马强一案中供出北侠,自己奉旨为此事而来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丁二爷问道:“那你见过北侠了吗?” 玉堂道:“见过了。” 兆蕙道:“既然见过了,那就好办了。料想北侠能有多大本领,怎么会是五弟你的对手呢?” 玉堂道:“二哥此言差矣!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事情到了跟前才知道,人家的小本事,在我这儿都是绝技。惭愧得很,我输给了他。” 丁二爷故意装作惊讶,说道:“岂有此理!五弟怎么会输给他呢?这话我可不信。” 玉堂便将和北侠比试的经过,毫无隐瞒地都说了出来。“如今求二位兄台把欧阳兄请来,哪怕是我去求他,只要他能随我进京,那我就感激不尽了。” 丁兆蕙道:“这么说来,五弟你真不是北侠的对手了。” 玉堂道:“确实如此。” 丁二爷道:“那你服他吗?” 玉堂道:“不但佩服,而且感激。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欧阳兄指点的。” 丁二爷听了,连声叫好,赞扬道:“好兄弟!丁兆蕙今日也佩服你了。” 接着便高声喊道:“欧阳兄,你也别藏着了,请过来相见吧。” 只见从屏风后面走出三个人来。玉堂一看,前面走的正是北侠,后面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和一个年幼的小孩,他连忙起身离座,说道:“欧阳兄什么时候到的?” 北侠道:“昨晚刚到。” 玉堂暗自庆幸:“幸亏我如实说了,不然可就丢人丢大了。” 又问道:“这二位是谁?” 丁二爷道:“这位是智化,绰号黑妖狐,和我家是世交,交情深厚。” 原来智爷的父亲和丁总镇曾是同僚,关系十分融洽。智爷介绍道:“这是我的徒弟艾虎。过来,见过白五叔。” 艾虎上前见礼。玉堂拉着他的手,仔细打量了一番,连声夸赞。众人依次落座。北侠坐在首座,其次是智爷、白爷,再其次是丁氏弟兄,下首是艾虎,大家举杯畅饮,气氛十分融洽。玉堂再次恳请北侠进京,北侠豪爽地答应了。丁大爷、丁二爷又嘱咐白玉堂在路上照应北侠。大家畅所欲言,彼此以义气相交,坦诚相待,各抒心志。尤其是小爷艾虎,因为和北侠有父子之情,所以对这件事格外关心。酒足饭饱后,众人一直谈到深夜,才各自回房休息。到了天亮,北侠和白爷便一同踏上了进京的路途。不知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九回 智公子定计盗珠冠 裴老仆改妆扮难叟 送走北侠和玉堂后,智化、兆兰、兆蕙与小爷艾虎回到厅下,闲坐在一起,气氛沉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愁容。艾虎在一旁唉声叹气,满心忧虑。智化率先打破沉默,神色凝重地说:“我觉得这件事关系重大,倪太守一心为国为民,如今却遭到诬陷迫害;欧阳兄也是仗义疏财、扶危济困,竟被贼寇诬陷。这样的忠臣义士蒙冤受屈,仔细想想,都是马强叔侄的罪过。除非想办法先扳倒马朝贤,剩下马强,要除掉他就不难了。” 丁二爷接口道:“既然如此,与其分两步做事,为何不干脆来个一网打尽呢?” 智化微微点头,又接着说:“若要一网打尽,那就不得不做一件冒险的事,硬生生地把罪名栽到他们叔侄头上,让他们赃证俱在,百口莫辩。正所谓‘奸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虽然已经有了计策,可这计策涉及的事情太大,实施起来有些困难。” 丁大爷连忙说道:“大哥不妨把计策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智化缓缓说道:“当初我去霸王庄,就是为了观察马强的一举一动,因为他与襄阳王勾结,一直心怀不轨。如今既然因为这件事闹到这个地步,不如就借这个机会,一来为国家除害,二来也斩断襄阳王的羽翼。话虽这么说,但其中有四件难事。” 丁二爷好奇地问:“哪四件呢?” 智化掰着手指,认真地说:“第一,要拿到皇家的紧要之物。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大家不必为此操心。第二,需要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和一个童男或者童女跟我一起去,骗取那紧要之物后带回来。这个人既要胆子大,又要机灵应变,还得能吃苦。第三件,我们盗来紧要之物后,还得把它送到马强家,藏在佛楼里,作为将来定罪的铁证。” 丁二爷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这件事我能做。只要有了东西,我就能把它送过去。这第三件就包在我身上了。那第四件又是什么呢?” 智化神色变得更加严肃,说道:“这第四件最难,必须找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前去告发;而且不仅要告发,还得去开封府告发。其他事情都好说,唯独这第四件至关重要,成败全在此一举。这一步要是走错了,那可就满盘皆输了。这个人实在太难找了!” 说着,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艾虎。 艾虎眼睛一亮,连忙说道:“这第四件事,要不就让徒弟我去吧。” 智化眼睛一瞪,严厉地说:“你小孩子家懂什么,怎么能干得了这么大的事!” 艾虎却胸有成竹地说:“依徒弟看来,这件事非我莫属。我去有三大好处。” 丁二爷一开始听艾虎要去,还以为他小孩子不懂事,不知轻重。但此时听他说有三益,觉得挺有意思,便连忙说道:“智大哥,先别拦他。” 然后转头问艾虎:“你把这三益说给我听听。” 艾虎条理清晰地说:“第一,小侄从小在霸王庄长大,马强的事情我全都清楚。而且三年前马朝贤告假回家一次,那时我师父还没到霸王庄呢。如今我们盗了紧要东西回来,就说是三年前马朝贤带回来的,这样对事情更有利。这是第一益。第二,别人去告发,不如我去。为什么呢?俗话说‘小孩嘴里讨实话’。我要是到开封府去告发,别人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件大事,竟然是一个小孩子来做铁证。这样一来,此事就千真万确,让人无法怀疑。这是第二益。第三益嘛,一来是为了我的义父,二来也不辜负师父的教导。小侄要是能借着这件事崭露头角,留下个小名声,岂不是一举三得?” 丁大爷和丁二爷听了,不禁拍手大笑,说道:“好!没想到这孩子竟有这样的志向。” 智化却还是有些担忧,说道:“二位贤弟先别急着夸他。他是不知道开封府的厉害,现在才敢这么说。真到了开封府,看到那里的威严,再碰上断案如神的包丞相,他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胆量,又能有多少智谋呢?更何况还有御赐铜铡,要是说错了话,白白丢了性命,那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艾虎听了,顿时双眉竖起,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激动地说:“师父也太小瞧弟子了!开封府难道是阎罗殿吗?就算它是阎罗殿,徒弟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改口,一定要把忠臣义士救出来,怎么会怕那个御赐铜铡呢!” 兆兰和兆蕙听了,不住地点头,嘴里啧啧称赞。智化见状,说道:“先别说去开封府的事。现在我问你一句话,你要是能回答上来,这件事就由你去;要是回答不上来,你就只能隐姓埋名,以后别再想着出头了。” 艾虎嘻嘻一笑,满不在乎地说:“让徒弟我跪下,您老就审问吧,看看我能不能答上来。” 说完,就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兆兰和兆蕙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只听智爷问道:“你员外家中的犯禁之物,是你太老爷亲自带来的吗?” 艾虎不慌不忙地回答:“回老爷,三年前,小的太老爷告假还乡,亲手把这东西交给了小人的主人,小人的主人让小人捧着,收在了佛楼之上,这都是小人亲眼所见。” 智爷又问:“如此说来,这东西在你员外家已经三年了?” 艾虎回答:“是的,三年多了。” 智爷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既然已经三年了,你为什么今天才来告发?说!” 丁家弟兄听了这一问,顿时愣住了,心想:“这该怎么回答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众人疑惑之时,只见艾虎从容镇定地说:“回老爷,小人今年才十五岁。三年前,小人只有十二岁,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知情不报是有罪的。昨天因为我们员外犯案,有人跟我说:‘你小心点,多半要追究三年前的事。你要是隐匿不报,罪加一等;要是告发了,罪行还能轻些。’所以小人才害怕,赶紧来老爷这里告发。” 兆蕙听了,高兴得跳起来,说道:“回答得好!回答得好!贤侄,你起来吧。这第四件事就非你莫属了。” 丁大爷也夸赞道:“果然回答得妙。智大哥,你也可以放心了。” 智爷点了点头,说:“话虽如此,但到时候还是得写两封信,帮他安排一下,才能确保万无一失。现在算起来,就差第二件事还没落实,贤弟你先开个单子吧。” 丁二爷拿过笔砚,铺开纸张,提笔准备记录。智爷念道:“木车子一辆,大席篓子两个,旧布被褥大小两份,铁锅勺、黄磁大碗、粗碟等家具一应俱全,老头儿一名,童男或童女一名,另外还要有随身的旧布衣服三套。” 丁大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道:“智大哥,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呢?” 智爷认真地解释道:“实不相瞒,二位贤弟,我打算到东京去盗取圣上的九龙珍珠冠。因为马朝贤是四值库的总管,这顶冠正好由他管理。而且这顶冠是皇家世代相传的宝物,平常轻易动不得。那为什么又要老头儿、小孩子和这些东西呢?我们要扮成逃荒的模样,到东京找个合适的地方安顿下来。我探清楚四值库的情况后,去盗这顶冠,必须连冠带包袱等全都盗出来。这么黄澄澄的贵重东西,怎么能就这样背着在路上走呢?这就用到席篓子了。一边装上这顶冠,上面用被褥遮盖好,另一边让幼女坐在里面。这样一来,别人根本察觉不到,就能顺利把东西带回来了。所以一定要有胆子大、能吃苦的老头儿和幼女。二位贤弟想想,能找到这样的两个人吗?” 丁大爷听得入了神,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丁二爷一听,眼睛一亮,赶忙说道:“嘿,还真有个合适的老头儿,叫裴福。他当年跟着先父在镇上的时候,那可是出了名的胆大又能吃苦。这人为人正直,有股子硬气,而且以前立过大功,所以到现在都帮我们管理着家务。他要是做事有个不周到的地方,我们这些做晚辈的都得让他三分。我看他去再合适不过了。” 智化听了,不住点头,说道:“既然伺候过老人家,是该对他礼让几分。这么看来,这位老管家确实能担此重任。” 丁二爷接着提醒道:“不过有件事得注意,见到他可千万别一上来就提盗冠的事儿,得先把马强那些作恶多端的事儿细细说给他听,再讲讲倪太守、欧阳兄是怎么被陷害的,他肯定会气得火冒三丈。等他情绪起来了,再把咱们的计划说出来,他就没什么可犹豫的,肯定乐意帮忙。” 智化听了,心里十分欢喜,当下就吩咐伴当把裴福叫过来。 没过多久,裴福就来了。虽说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可精神头十足,就像一棵饱经风雨却依然挺拔的老树。他先向智爷行礼,又依次见过丁大爷和丁二爷。智爷赶忙让伴当在旁边准备了个座位,非要裴福坐下不可。裴福谢过之后,便问道:“不知唤老奴来,有何吩咐?” 智化便滔滔不绝地说起马强的种种恶行,说他如何仗势欺人,霸占百姓的田地,又如何横行霸道,抢掠良家妇女。裴福听得脸色铁青,双手紧握成拳,那架势就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随时准备冲上去教训这个恶贼。智化又说起倪太守微服私访却惨遭迫害,欧阳春因为搭救太守,如今被马强诬告到京城,深陷官司,生死未卜。 裴福听到这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噌” 地一下站起身来,对着丁氏弟兄激动地说道:“二位官人平日里总说行侠仗义,难道这侠义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吗?像这样的恶贼,为什么不早点除掉他!” 丁二爷连忙安抚道:“老人家您先别着急。如今智大爷已经定下了一条妙计,想请您到东京走一趟,不知您肯不肯帮忙?” 裴福毫不犹豫地说:“老奴平日里也闲着没事。更何况是为了搭救忠臣义士,老奴更应当效犬马之劳!” 智爷接着说道:“咱们得扮成逃荒的模样,我和您就假扮成父子,还得找个小女孩儿,咱们祖孙三代一起逃荒。您觉得怎么样?” 裴福一听,连忙摆手道:“这计策倒是好,可让大爷您受委屈扮我的儿子,老奴实在不敢当。” 智爷笑着说:“这有什么,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裴福又说:“这小女孩儿现成,就是老奴的孙女儿,名叫英姐,今年九岁,机灵得就像一只小猴子,早就吵着要去东京逛逛了,不如就带她一起去。” 智爷听了,高兴地说:“太好了,就这么定了。” 众人商议妥当,便定好了出发的日子。丁大爷按照单子,把所需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一股脑儿地放在了船上。待客厅里摆好了饯行的酒席,这一回,连裴福和英姐都不分主仆,大家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吃完饭后,智爷起身告辞,丁氏弟兄一直把他们送到庄外,看着他们上了船,才和艾虎一起返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智爷一路上不辞辛劳,就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骏马,从松江直奔镇江,接着前往江宁,又过了安徽,渡过长江,到了河南境内后,才弃舟登岸。他们找了个偏僻幽静的地方,换上了逃荒的行头。英姐这孩子聪明伶俐,一教就会,像只乖巧的小兔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席篓之中。另一边的篓子里装着行李卧具,挨着车把的横小筐里放着锅碗瓢盆等家伙事儿,还特意把铁锅扣在席篓旁边,用绳子牢牢拴好。裴福跨上绊绳,推着小车,智爷则在前面背着绳子拉纤。一路上,每到热闹的集市或者繁华的城镇,他们就把小车停下。智爷扯着嗓子向路人要钱,嘴里还念叨着:“大家行行好,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年景不好,实在是没活路了,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裴福也在车子旁边蹲下,跟着说道:“各位大爷们,发发慈悲吧!我们可不是惯于乞讨的,这实在是没办法呀。” 英姐也不闲着,在车子上故意揉着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好饿呀,我都两天没吃一口东西了。” 可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睛却偷偷地瞧着周围热闹的景象,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三个人这一配合,就像一场精彩的表演,把逃荒的场景演绎得活灵活现。 他们一路不敢耽搁,日夜兼程。终于有一天,来到了东京。白天的时候,他们依旧像之前一样,四处乞讨。等到太阳渐渐西沉,天边被染成一片橙红色,就像一幅绚丽的油画时,有当地的官员走过来,对着裴福说道:“老头子,你这车子可不能停在这儿,赶紧推走。” 裴福赶忙问道:“请问太爷,俺该往哪儿推呀?” 官员不耐烦地说:“我管你去哪儿,你爱往哪儿推就往哪儿推。” 旁边有个好心人看不下去了,说道:“何必这么为难人家呢,让他推到黄亭上去吧。那儿既安静,又不妨碍别人。” 然后又对裴福说:“老头子,你看,那不是鼓楼吗?过了鼓楼,有个琉璃瓦的黄亭子,去那儿就行。” 裴福连忙道谢。这时智爷还在忙着向路人要钱,裴福喊道:“我的儿啊,别跑了,咱走吧。” 智爷停下脚步,问道:“爹爹,咱去哪儿呀?” 裴福说:“没听见那位太爷说嘛,咱去黄亭子那儿。” 智爷听了,把纤绳背在肩头,拉着车往北走去。没走多会儿,就到了鼓楼,果然看到那边有个黄亭子,便把车子放下。他们把英姐抱下来,让她也活动活动筋骨。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笼罩着整个世界。他们又把被褥拿下来,在黄亭子的台阶上铺开。英姐困了,他们便让她先睡。智爷和裴福却怎么也睡不着,一个是因为心中惦记着大事,就像有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另一个是上了年纪,本就睡眠浅。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裴福悄悄地问道:“大爷,咱们已经到这儿了,可有什么打算?” 智爷说:“今天先将就过一夜。明天找个机会,晚上我就去探探情况。” 正说着,只听见那边传来 “当当” 的响亮锣声,原来是两个巡更的人。智爷和裴福便不再说话。只听见巡更的人问道:“那边是什么?哪儿来的小车子?” 又有人回答说:“你忘了,这就是昨天那个逃荒的,地面上的张头儿让他们在这儿的。” 说着话,他们敲着锣,往别处去了。智爷见他们走远了,便在席篓里面揭开底屉,拿出些轻便的食物,和裴福一起吃了,然后和衣而卧。 第二天,太阳还没升起,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就看见一群人扛着铁锨、镢头,还有人抬着大筐、绳杠,一路上说说笑笑,朝着黄亭子这边走来。智爷见状,立刻迎了上去,说道:“行行好,太爷们给点钱吧。” 人群中立刻有人不耐烦地说:“大清早的,也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像是有钱的人吗?我们还不知道跟谁要钱呢!” 又有人说:“这么一个大小伙子,干什么不行,却伸手跟人要钱,真是没出息。” 还有人说:“倒也不能怪他没出息,他这是被家里老的小的拖累了。你们瞧他这身材,肯定有一把子力气。等我跟他商量商量。” 你道这个说话的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回 假作工御河挖泥土 认方向高树捉猴狲 话说智爷正扯着嗓子向众人讨钱,人群中突然有个声音传来,说话的是个工头,姓王,排行老大。原来,前几日王大就瞧见了智爷他们逃难的小车,正好眼下作活的人手不够,正所谓 “抓一个是一个”,他便径直走到智爷跟前,开口问道:“伙计,你姓啥?” 智爷脑子一转,顺口答道:“俺姓王,排行第二,您老贵姓?” 王大一听,乐了:“好嘞,咱们还是本家呢。跟你说个事儿,如今紫禁城里正挖御河,我瞧你这模样怪可怜的,不如跟我去干活儿吧。一天管三顿饭,另外还有六十文钱,干一天算一天。你乐意不乐意?” 智爷一听,心里暗自欢喜,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正想着怎么答复,裴福急忙走过来,抢先说道:“那敢情好,钱不钱的倒没啥,只要能让俺儿子吃饱就行。” 王大上下打量了裴福一番,又问智爷:“这是谁啊?” 智爷赶忙回答:“这是俺爹。” 王大一听,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你甭说了,我的傻兄弟。” 然后对着裴福说道:“跟你说,给皇上家干活儿可不要上了年纪的人,这六十文钱肯定是有的,你要是愿意,就让你儿子去。” 智爷看着裴福,关切地问道:“爹,您觉得咋样?” 裴福一脸慈爱地说:“你就放心去干你的。你人去了,吃饭的嘴也跟着去了,我和小孙女出去求求别人,也能混口饭吃。” 王大在一旁打圆场:“你尽管放心。估计你吃饱了,把那六十文钱拿回来买点饽饽饼子,也够他们爷儿俩吃的了。” 智爷点头应道:“那就这么着,咱这就走。” 于是,王大便带着智爷,朝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那些一同去做工的人见智爷一副外乡人的模样,便都想欺负他。这个扯着嗓子喊:“王第二的!” 智爷赶忙应道:“咋啦?” 那人说道:“你帮我扛着这六把铁锹。” 智爷爽快地说:“行嘞。” 接过铁锹就扛在了肩头。那个又喊:“王第二的!” 智爷又应道:“啥事?” 那人说:“你帮我扛着这五把镢头。” 智爷也应下了:“没问题。” 接过来同样扛在肩头。众人就像一群调皮的孩子捉弄新来的伙伴一样,你也叫他扛,我也叫他扛。没一会儿,智爷的两个肩头就像堆满了铁锨镢头的小山,沉甸甸的。王大偶然一回头,瞧见这场景,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呵斥道:“你们这是干啥呢?我好不容易找来个人,你们就这么欺负他。等明天把他挤兑跑了,你们图啥呢?还有王第二的,你也太实诚了,这堆得都快把脑袋埋进去了,像什么样子!” 智爷却满不在乎地说:“扛就扛呗,我才不怕!” 这话逗得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这才各自把自己的工具拿了回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紫禁门。王头拿出腰牌递了上去,登记好人数,然后按名点着众人进入。到了御河工地,大家便按照各自的分工开始干活。智爷拿起一把铁锹,干起活来那叫一个迅猛,撮起的土比别人多,扔出去的距离也比别人远,而且速度还快,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挖土机器。旁边干活的人见状,喊道:“王第二的!” 智爷应道:“啥事?” 那人说道:“你这活儿可不是这么干的。” 智爷疑惑地问:“咋了?是挖得浅了?还是干得慢了?” 那人解释道:“这还浅?你一铁锹下去,我两铁锹都没你挖得深。你看看,你挖了这么大一片,我才挖了这么一点儿。俗话说‘给皇上家干活儿,就得慢慢磨蹭’。你要总是这么干,这活儿还能干长久吗?” 智爷又问:“干得慢了,他们还给饭吃吗?” 那人回答:“大家都干得慢,他能不给谁吃呀?” 智爷听了,说道:“既然这样,那俺就慢慢干。” 那人接着说:“这就对了。来,你先帮我撮撮土吧。” 智爷爽快地答应:“行,俺就帮你撮撮。” 智爷刚弯下腰,正帮那人撮土呢,就听见王头喊道:“王第二的!” 智爷赶忙应道:“咋啦?” 王大说:“上来吧,吃饭了。你难道没听见梆子响吗?” 智爷一脸茫然:“没太注意。咋刚干活就吃饭了呢?” 王大耐心解释道:“我跟你说,每次梆子响就是吃饭时间,等吃完了一筛锣,就该接着干活了。天天都是这样,顿顿也如此。” 智爷恍然大悟:“哦,俺知道了。” 王大带着他来到吃饭的地方,让他拿碗去盛饭。智爷也不客气,盛了满满一碗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那叫一个香,简直是风卷残云。细想智爷本是公子出身,平日里哪吃过这样粗糙清淡的饭菜,又哪干过这般辛苦劳累的活儿呢?可如今,为了搭救忠臣义士,他乔装打扮来到这里,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再者说,有福气的人自有一种别样的福分,虽然是粗茶淡饭,可他吃起来却觉得如同山珍海味一般。 王大在一旁看着他光吃饭不吃菜,便提醒他:“王第二的,你咋不吃咸菜呢?” 智爷疑惑地问:“还能吃那玩意儿啊,不会扣工钱吧?” 王大笑着说:“你尽管吃,那不是卖的。” 智爷一听,乐了:“俺不知道呢,敢情也是白吃的。嘿,有咸菜,吃起来更香。” 就这样,一天三顿饭,顿顿都是如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晚上收工的时候,王头在紫禁门按名点数,每出来一个人就给一分钱。智化跟着众人回到黄亭子,拿着六十文钱,见到裴福,说道:“爹,俺回来啦,给您这个,再干三天就有二百文钱了。” 裴福满脸欣喜:“吃了三顿饭还能得钱,真是好福气啊。” 王头在一旁说道:“明早我还从这儿过,你还跟我去。” 智爷连忙应道:“好嘞。” 裴福也在一旁说道:“让您老费心了,好人有好报啊。” 王头客气地回应:“好说,好说。”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智爷又问裴福:“今天乞讨情况咋样?” 裴福告诉他:“今天比昨天容易多了。他们见你不在身边,都可怜我们,施舍的东西可多了。” 两人听了,心里都十分欢喜。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他们又悄悄地商议起来,都觉得这一去做工,正好合了他们的计划,只要能探明四值库的情况,就可以动手了。 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智爷又跟着王头进了紫禁城干活。到了吃晌饭的时候,吃完了,大家稍作休息。突然,只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智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左右留意观察。只见那边有一群人都仰着头,往树上看。智爷也好奇地凑了过去,抬头一看,原来是树上有个小猴子,脖子上戴着锁链,在树枝间上蹿下跳,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玩耍。又见有两个太监急得直搓手,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办?别光笑了。你们在这儿大声嚷嚷,要是里头听见了,怪罪下来,咱家可担待不起,要是让主子瞧见了,那可就出大乱子了。这可如何是好呢?” 智爷看着这场景,不由自主地顺口说道:“这有啥难的,爬上去就能把它抓下来。” 太监一听,刚要开口,王头连忙抢话道:“王第二的,你可别多管闲事!你就干好你的活儿就行了,管这闲事干啥呢。你上去万一让它跑了咋办?再说了,要是摔着哪儿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太监说道:“王头儿,你也别拦着!咱家平日里待你可不薄。这个伙计既然说能上去把它抓下来,那有啥不行的?难道咱家还能为难他不成?你要是再这样,你这工头的位置也该小心了。” 王头赶忙解释:“老爷您可别怪我。我就怕他抓不下来,到时候让猴子跑了,反倒耽误事儿。” 太监说:“跑了就跑了,也不怪你。” 王头无奈地说:“是了,老爷。您尽管使唤他吧,我不管了。” 太监转过头,对智化说道:“伙计,麻烦你上树给咱家把猴子抓下来吧。” 智爷故意推脱道:“俺不会爬树啊。” 太监一听,又转头对王头说:“你看看,都是你闹的!他立马就说不会爬树了。今晚上收工的时候,你那些工具就别想拿出去了!” 王头一听,着急了,连忙对智爷说:“王第二的,你能爬树,你就上去给老爷抓一下吧。不然,晚上我的铁锹镢头不定得丢多少,我可怎么交差啊?” 智爷见时机差不多了,便说道:“俺可先说好了,上去不一定能抓住,您老可别见怪。” 太监连忙说:“你尽管上去,跑了也不怪你。” 智爷因为要挖河,脚上穿着一双大曳拔鞋,来到树下后,他麻利地把鞋脱了下来,光着脚丫,双手紧紧搂住树干,双腿一蜷,只听 “哧、哧、哧” 的声音,他就像一只敏捷的猿猴,迅速地往树上爬去。树上的猴子瞧见有人上来,立马连窜带跳,几下就跑到了树梢之上。智爷倒也不着急去抓它,先找了个粗壮的树杈坐了下来,表面上像是在歇息,实际上却在暗暗观察四周的方向,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探险家在绘制地图。众人在下面看着,不明白他的用意,纷纷议论起来:“这下可难抓了,那猴儿蹲的树枝多细啊,怎么能禁得住人呢?” 王头在一旁急得手心直冒汗,一方面担心抓不住猴子,另一方面又怕智爷有个闪失,赶忙劝阻道:“大家就安静看着吧,别乱说。你们越说,他在上面越不好施展。” 经过王头再三阻拦,众人才安静下来。 智爷在树上看到猴子蹲在树梢,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有个斜伸出来的树杈,便小心翼翼地朝着斜枝爬去。他的动作使得树枝和他的身子一起剧烈晃动,众人在下面瞧着,一个个都提心吊胆,仿佛心都悬在了嗓子眼儿。只见智爷缓了缓气息,等树枝稳住后,他慢慢地抬起脚丫,准确地够到了耷拉着的锁链,手指一伸,稳稳地拢住了锁链。接着,他把头上的毡帽摘下来,做成一个小兜,脚趾一蜷,身体往下一沉。猴子在上面蹲不住了,“叽叽、叽叽” 地一阵乱叫,掉了下来。智爷眼疾手快,用毡帽一接,猴子正好掉进了毡帽里。他连忙把毡帽沿儿一折,就用铁链捆好,叼在嘴里,双手倒抓着树干,像一条灵动的游鱼,顺着树干毫不费力地滑了下来。众人见状,忍不住齐声喝彩,那声音就像汹涌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 智爷把猴子交给太监,太监顿时眉开眼笑,问道:“辛苦你了,你贵姓啊?” 智爷回答道:“俺姓王,排行第二。” 太监伸手从兜肚里面掏出两个一两重的小元宝,递给智爷说:“给你这个,你别嫌少,拿去喝碗茶吧。” 智爷接过来一看,满脸疑惑地问:“这是啥玩意儿?” 王头在一旁解释道:“这是银锞儿。” 智爷又问:“要它干啥呀?” 王头说:“这个能换出钱来。” 智爷惊讶地说:“怎么这铅块块儿也能换钱?” 太监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可真是个老实人,这可不是铅,是银子,能值好几吊钱呢。” 然后又对王头说:“我看他这人挺实在的。明天你给他找个轻松点的活儿,我还要单独请你喝一杯呢。” 王头连忙说道:“老爷吩咐,小人哪敢不遵,哪还用得着您赏酒呢。” 太监说:“说请你喝酒,我可从不食言。你可不许分他的赏钱啊。” 王头连忙保证:“小人还不至于那么没品。他冒着风险登高爬梯得的赏钱,我怎么忍心分他的呢!” 太监听了,满意地点点头,抱着猴子走了。这边众人便继续干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收工的时候,王头和智爷一起来到黄亭子,把智爷得赏银的事情对裴福说了。裴福听了,高兴得眉飞色舞,千恩万谢。智化还故意装傻充愣地说:“爹,咱有银子啦,买它二亩地,盖它几间房,再买它两头牛!” 王头连忙拦住他,说道:“够啦,够啦。快别说了!你这二两来的银子,可干不了这么多事,你呀,真是没见过世面。买二亩地、几间房子,还想买牛买驴的,这点钱统共也就够买个草驴崽子的,别瞎想啦!明天我还是一早来找你。” 智爷赶忙应道:“是了,俺在这儿等着您。” 王头笑着调侃道:“瞧瞧,刚吃了两天饱饭,有了二两银子的家当,马上就说起京腔了,还‘恭候’呢!” 说笑着,便离开了。 第二天,智爷和王头一同进城。智爷照旧拿起铁锹,准备去干活。王头却说:“王第二的,你先把那铁锹放下。” 智爷疑惑地问:“怎么,你不让俺干活啦?” 王头说:“瞧你说的什么话!谁不让你干了!前几天我可被你弄糊涂两三次了。你在这儿看堆儿吧。” 智爷又问:“俺光看着这堆东西不干活,也给饭吃吗?” 王头回答:“照旧给饭吃,钱也照给。” 智爷一听,乐了:“这倒挺好,啥活儿都不用干,吃饱了就养膘,还能拿钱。这简直就像钟鼓楼上的雀儿,成了乐鸽子啦!” 王头笑着说:“你看看,又说傻话了。我告诉你,这是轻松的活儿,省得内相老爷来了……” 话还没说完,王头就压低声音,悄悄地说:“来了,来了。” 只见那边走来的,正是昨天的小太监,他手里捧着一个金丝编制、上面镶嵌着宝石的蟠桃形状的小盒子,笑嘻嘻地说道:“王老二,你来了呀?” 智爷连忙应道:“早就来啦。” 太监问:“今天什么活儿啊?” 智爷回答:“叫俺看着堆儿。” 太监说:“那就对了。我们老爷怕你还在干活,一来让我来看看,二来给你送点心,你尝尝。” 智爷接过盒子,一脸困惑地说:“这硬邦邦的怎么吃啊?” 太监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你可真逗!你得打开呀,谁让你吃盒子呢?” 智爷这才打开盒子,只见里面全是精致小巧的炸食。他拿起来掂量了一下,又闻了闻,然后又放回盒子里,动都没动,就把盒盖盖上了。太监问道:“你怎么不吃呀?” 智爷认真地说:“俺有爹,这么好的东西,俺要拿回去给俺爹吃。” 太监听了,笑着点头称赞:“你说‘咱爹’倒也不怪你。你这人真不错,还挺有孝心。既然这样,这盒子先放着,过会儿我再来取。” 到了中午,只见昨天丢猴子的太监带着送吃食的小太监,两人一起来了。王头看见,连忙迎上去。太监说:“王头儿,辛苦你了。我听说让王第二的看堆儿,挺好的。来,给你这个。” 王头接过来一看,也是两个小元宝。王头连忙说道:“这算什么呀,又让老爷费心了。” 说完,赶忙道谢。太监说:“说什么呢,说请你喝酒,哪能光说不做呢。王第二的呢?” 王头回答:“他在那边看堆儿呢。” 然后连忙喊道:“王第二的!” 智爷应道:“干啥呀?俺在这儿看堆儿呢。” 王头说:“你过来吧。那些东西不用看着,丢不了。” 智爷便走了过来。太监说:“听说你挺有孝心的。早上那个盒子呢?” 智爷回答:“在那儿放着呢,没动。” 太监说:“你把它拿来,跟我走。” 智爷到那边拿了盒子,跟着太监来到金水桥上。只听太监说:“我姓张,看你这人挺不错的。我给你装了一匣子小炸食,你拿回去给你爹吃。你把盒子里的先吃了吧。” 小太监打开盒子,让智爷用衣襟兜着吃。智爷一边吃,一边说道:“这庙可真大!盖得倒是挺好,就是门口儿缺个戏台。” 太监听了,笑得前仰后合,说道:“你呀,傻得都可爱了。难道你在乡下都没听说过皇宫内院吗?竟然把这当成大庙!要是大庙,何止缺个戏台,门口儿能不立旗杆吗?” 智爷指着那边问:“那边不是旗杆吗?” 太监笑着解释:“那是忠烈祠和双义祠的旗杆。” 智爷又问:“这个大殿呢?” 太监说:“那是修文殿。” 智爷接着问:“那后面那个阁楼呢?” 太监说:“哪有什么后面的阁楼,那是耀武楼。” 智爷又指着另一边问:“那边又是什么地方呢?” 太监回答:“我告诉你,那边是宝藏库,这边是四值库。” 智爷装作惊讶地说:“这就是四值库?” 太监应道:“对。” 智爷故意说:“俺瞧着这房子盖得都挺周正的,没有歪的呀,怎么单叫它四值呢?” 太监忍不住笑道:“那是库的名字,不是说房子盖得周正。你看那边是缎匹库,这边是筹备库。” 智爷暗暗把方向记清楚,又故意说道:“这些房子盖得是好,就是少了一样东西。” 太监好奇地问:“少什么?” 智爷一本正经地说:“各房上都没有烟囱,是不是?” 太监听了,笑得直不起腰来,说道:“你可真能逗人笑,笑得我肚子都疼了。你快拿着匣子走吧,我也要进宫去了。” 智爷见太监走后,他仔仔细细地把周围端详了一番,才拿着匣子回来。到了晚上收工,他来到黄亭子,裴福见了他,既高兴又有些担心。等到半夜二更时分,智爷把自己收拾利落,带上百宝囊,告别裴福,径直朝着内苑走去。不知后面会发生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一回 盗御冠交托丁兆蕙 拦相轿出首马朝贤 且说黑妖狐智化,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高超的武艺,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皇城。他拿出如意绦,用力一甩,就像一条灵动的长蛇,越过了高高的皇墙,顺利进入内围。此刻,他仿佛化身为一只敏捷的夜猫,施展起生平所学的绝技,在墙壁和房檐之间飞檐走壁。但这可不是普通的房舍墙垣,这里的墙高耸入云,房子高大巍峨,到处都是一层层琉璃瓦覆盖的殿阁。脚下的瓦片又滑又凉,每一处都有值守的人,稍有风吹草动,那可就麻烦大了。然而,智化却如履平地,他轻移脚步,动作轻盈得如同一片飘落的树叶,在屋脊和房梁之间跳跃穿梭。他每经过一处,就像留下了神秘的暗号,刻下暗记,以便回来的时候能顺利找到归路。只见他身形一闪,“嗖、嗖、嗖”,转眼间就来到了四值库的后坡。 智化站在屋顶,仔细地数了数瓦垄,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瓦片,就像在揭开一件珍贵的宝物,按照顺序摆放好,把灰土扒到一旁。接着,他来到锡被周围,抽出利刃,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工匠,轻轻划开望板,同样依次排好,椽子便露了出来。他又从百宝囊中取出连环锯,那锯在他手中就像有了生命,斜着锯开了两根椽子,随后将锯收起。他用如意绦上的如意钩稳稳地搭住,双手紧握丝绦,如同一位勇敢的攀岩者,倒换了两三把,就来到了天花板处。他轻轻揭起一块天花板,顺着缝隙滑了下去,稳稳地落在地上。落地后,他脚尖轻点地面,像一只警惕的猫,蹑手蹑脚地滑行,生怕留下脚印。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突然,墙那边的墙头露出了灯光,紧接着有人跳了下来,大声喊道:“在这里,找到了。” 智爷心中暗叫:“不好!” 他急忙奔向前面的坎墙,紧贴着身体,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细听。只听外边又有人说:“找到了三个了。” 智化暗自思忖:“这是在找什么呢?” 不一会儿,又听到有人说:“六个都找到了。” 接着,那人又上了墙头,翻墙离开了。原来,是隔壁值宿的人在玩掷骰子,玩得太着急,把骰子扔到这边来了。后来大家讲和,为了找全骰子,就打着灯笼跳过墙来找。“有了三个”“六个全有了”,说的就是骰子。 智爷见那人上墙离去后,才小心翼翼地引着火扇,照亮周围。只见一溜朱红的格子上面有门,门上都贴着封皮,挂着镀金锁头。每扇门上都有编号,写着 “天字一号”,智爷知道,九龙冠就在这里。他伸手掏出一个小皮壶,里面装着烧酒,就像在进行一场神秘的仪式,将封皮印湿,然后慢慢揭下。接着,他摸索着锁头,发现锁门是个 “工” 字形的,便从囊中掏出掖子,配上皮钥匙,像一位开锁大师,轻轻一转,就把锁打开了。他轻轻推开朱门,只见里面有一个黄包袱包着冠盒,上面还有象牙牌子,写着 “天字第一号九龙冠一顶”,并有 “臣某跪进” 的字样。智爷也来不及细看,他屏气敛息,小心翼翼地将冠盒请出,打开包袱挽手,把盒子稳稳地顶在头上,两边挽手往自己下巴底下一勒,系得结结实实,就像戴上了一顶珍贵的皇冠。然后,他轻轻关上朱门,上好锁,担心留下手印,又用袖子仔细擦拭。他回手从百宝囊中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糨子,就像一位细心的修补匠,把封皮重新粘好,用手按了又按,再次用火扇照亮查看,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脚下又滑了几步,掩盖好脚印,这才拢起如意绦,倒着往上爬。到了天花板上,他单手拉住绦子,脚下绊住,探身将天花板稳稳地放下。翻身上了后坡,站稳脚步,收起如意绦。他安放好斜岔儿椽子,抹上油腻子,做得丝毫不差。搭好望板,盖上锡被,把灰土都按拢堆好,依次将瓦安稳放好。他又从怀中掏出小笤帚,像在打扫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轻轻扫去灰土,一丝痕迹都不露。收拾完毕,他离开四值库,按照原来的路线返回,沿途取下暗记。此时,已经是五更天了。 智化在里面盗冠,可把裴福急坏了,他在外面坐立不安,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打水 —— 七上八下,胡思乱想起来。从三更盼到四更,又从四更盼到五更,盼得眼睛都快望穿了。好不容易看到那边影影绰绰好像有人影,忽然听到震耳的锣声,偏偏巡更的来了,裴福吓得胆战心惊,魂都快飞了。只见那边黑影一蹲,就不动了。巡更的大声问道:“那是什么人?” 裴福急忙插嘴道:“那是俺的儿子在出恭呢,您老歇歇去吧。” 更夫说:“巡逻要紧,没工夫。”“当当当” 打着五更,往北去了。裴福赶紧迎上一步。智爷走过来,说道:“太巧了。巡更的又来了,差点误了大事。” 说完,急忙解下冠盒。裴福揭开席篓子的底屉,智化小心翼翼地把冠盒安放妥当,盖好屉子。他自己脱下夜行衣,包裹好,收藏起来,上面用棉被褥盖得严严实实。此时英姐还在睡梦中,丝毫未醒。裴福悄悄问道:“冠是怎么盗来的?” 智化一五一十地说了,把裴福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智爷说:“大功告成了,您老人家该装病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天亮后,王头儿来了,智化假装悲痛地啼哭,说:“俺爹昨晚突然得病,折腾了一夜,现在昏迷不醒,俺只好赶紧回去。” 王头儿无奈,只好由着他。英姐不明就里,还以为祖父真的病了,就放声大哭起来。智爷推着车子,英姐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哭,那哭声就像悲戚的乐章,让人听了心生怜悯。一路上,知道他们是逃荒的人,无不叹息。出了城门,到了无人的地方,智化把裴福唤醒,把英姐抱上车,背起绳绊,像一阵风似的,匆匆赶路。他们离开了河南,来到长江边,乘船后一帆风顺。 一天,来到镇江口,正要换船的时候,只见那边一只大船上下来三个人,正是兆兰、兆蕙、艾虎。大家彼此相见,都欢喜得如同久旱逢甘霖,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们连忙把小车搭跳上船,智爷等人也上了大船。到了舱中,换了衣服,大家就座。双侠便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智爷详细说明了原委,众人都感到十分畅快。趁着顺风,一天就到了本府。在停泊的地方下船,自有庄丁伴当接待,推着小车。一同进庄,来到待客厅,把席篓搭下来,安放妥当。自然是摆酒设宴,为智爷接风洗尘。智化又问丁二爷如何把冠送去。兆蕙道:“小弟已经备下钱粮筐了,一头放着冠,一头放着香烛钱粮,又干净又方便。就说奉母亲之命去天竺进香,兄长觉得怎么样?” 智爷道:“好!但不知在哪里居住呢?” 二爷道:“有个周老儿叫周增,他在天竺开茶楼,小弟向来和他熟识,而且对他有过好处。他那里楼上非常幽雅,很适合安身。” 智爷听了,心里十分放心。 饮酒吃饭之后,到了夜深人静,周围没有旁人的时候,大家才把九龙珍珠冠请出供奉起来。众人一起行礼,打开仔细瞻仰。这顶冠用赤金累龙制成,镶嵌着无数明珠,就像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上面有九条金龙:前后是卧龙,左右是行龙,顶上有四条搅尾龙,共同捧着一个团龙。周围的珍珠不计其数,单单有九颗大珠,晶莹剔透,光芒四射,如同璀璨的太阳,让人不敢直视。再衬着赤金的明亮光泽,闪闪灼灼,令人目眩神迷。大家无不赞叹,真是稀世珍宝。他们把冠好好包裹起来,放在钱粮筐内,遮盖得严严实实。到了五更天,丁二爷带着伴当,离开茉花村,直奔中天竺而去。 没过几天,丁二爷就回来了,大家都迎到厅上,详细询问情况。丁二爷道:“到了中天竺,就在周老的茶楼居住。白天进了香,晚上就借口身体乏困,早早地上楼休息。周老生怕惊醒我,再也不敢上楼。因此我趁空儿到了马强家中的佛楼之上,果然有三座极大的佛龛。我把宝冠放在中间佛龛左边的扇后面,仍然放下黄缎佛帘,这样一来,谁都不会注意到。安放妥当后,回到周家楼上,已经是五更天了。我就假装生病,叫伴当收拾行李准备动身。周老哪里肯放,一定要赶着做羹汤暖酒。他还拿出四百两银子要归还之前的欠款,我也没要,就急忙赶回来了。” 大家听了,都非常高兴。只有智爷看着艾虎,一言不发。 只见小爷艾虎从容不迫地说道:“丁二叔既然把宝冠放好了,侄儿就该出发了。” 兆兰、兆蕙听了这话,不禁替艾虎感到为难,也都沉默不语。只听智化说道:“艾虎啊,我的孩子,这件事全是为了忠臣义士,我和你丁二叔才冒险行事,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办成。你要是到了东京,说话稍有含糊,不但前功尽弃,只怕忠臣义士的性命也难以保全了。” 丁氏弟兄也连忙附和:“智大哥说得极是,贤侄你可要慎重考虑。” 艾虎坚定地说:“师父和二位叔父放心。小侄此去,头可断,志不可改!这件事一定能成功。” 智爷道:“但愿你能如此。这里有书信一封,你拿着,找到你白五叔,他自会安排照应你。” 小侠艾虎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揣进里衣,就像怀揣着一份无比珍贵的宝藏,而后提起包裹,恭恭敬敬地拜别智爷与丁大爷、丁二爷。智化他们三人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孩童,即将去做一件关系重大的事情,心里既担心又心疼,不由自主地一直送出庄外。艾虎连忙说道:“师父与二位叔父不必再远送了,艾虎就此拜别。” 智化还是不放心,又再三嘱咐道:“记住,金冠在佛龛中间左边扇的后面,可一定要记清楚了!” 艾虎脆生生地答应着,背上包裹,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你瞧艾虎这副模样,哪像个十五岁的小孩子,许多成年人见了,都得对他的沉稳和果敢甘拜下风。他人虽小,可胆子却大得很,而且头脑机灵,满肚子都是谋略。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 “有智不在年高,无智空活百岁” 。 艾虎踏上了行程,一路上风餐露宿,饿了就吃饭,渴了就喝水。终于有一天,他来到了开封府。进了城门后,艾虎并没有急着去找白玉堂,而是先直奔开封府衙,他心里痒痒的,就想瞧瞧这大名鼎鼎的开封府到底是个啥样儿。这不,刚到衙门前,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威严的喝道声,衙役们大声驱赶着闲人,喊道:“太师来了!” 艾虎一听,心里乐开了花,暗自想道:“嘿,真是巧了!我何不迎上去呢?” 趁着人群慌乱之际,他瞅见前面的仪仗队已经走过,大轿越来越近,便像条灵活的小泥鳅,从人堆里钻了出来,迎着轿子 “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扯着嗓子喊道:“冤枉啊!相爷,冤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包公坐在轿子里,瞧见一个小孩子拦轿喊冤,立刻吩咐把人带进衙门。左右衙役齐声答应,上来四个差役,一把将艾虎围住,说道:“你这小孩子可真调皮,开封府也是你能随便来捣乱的地方?” 艾虎连忙解释:“各位大叔可别这么说,我可不是来玩的,我是真的要告状。” 张龙赶忙上前,温和地说道:“别吓唬他。” 然后转头问艾虎:“你姓什么?今年多大了?” 艾虎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回答了。张龙又问:“你状告何人?所为何事?” 艾虎神秘兮兮地说:“大叔,您就别多问了。只求您带我去见相爷,到时候我自然有话回禀。” 张龙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不禁暗自琢磨:“这小孩子还挺有主意。” 这时,里面传出话来:“带那小孩子进来。” 张龙连忙对艾虎说:“赶紧走,相爷升堂了。” 艾虎跟着张龙,来到角门,通报之后,被带到了丹墀之上。艾虎规规矩矩地当堂跪倒,他心里既紧张又好奇,偷偷抬头往上瞧去,只见包公端坐在大堂之上,神色庄重,不怒自威。两旁衙役整齐排列,气氛严肃得让人心里直发怵,这场景,真像传说中的森罗殿一样。只听包公威严地问道:“那小孩子姓甚名谁?状告何人?细细说来。” 艾虎不慌不忙地回答:“小人名叫艾虎,今年十五岁,是马员外马强的家奴。” 包公一听说是马强的家奴,便问道:“你来这里有何事?” 艾虎说:“小人是来告发一件事。其实小人也不太懂什么叫告发。只是因为这件事小人知道内情,又听人说‘知情不报,罪加一等’,所以小人才赶来,在相爷跟前把这事说清楚,就算尽到我的责任了。” 包公道:“慢慢讲来。” 艾虎道:“三年前,我们太老爷告假还乡……” 包公道:“你家太老爷是谁?” 艾虎伸出四根手指,说道:“就是四指库的总管马朝贤,他是我们员外的叔叔。” 包公听了,心里暗自思忖:“肯定是四值库总管马朝贤,这小孩子不懂,把四值说成四指库了。” 又接着问道:“告假还乡后,怎么样了?” 艾虎道:“小人的太老爷坐着轿子回到家中,轿子抬到大厅上,他下了轿,就叫左右的人都回避。那时小人跟着员外,因为是个小孩子,所以不避讳。只见我们太老爷从轿里捧出一个黄龙包袱,悄悄地对我家员外说:‘这是圣上的九龙冠,我顺路带回来的,你好好地把它供奉在佛楼之上。将来襄阳王爷起事,就把这顶冠呈献上去,千万不能泄露出去。’我家员外就接了过来,让小人托着。小人端着感觉沉甸甸的,跟着员外上了佛楼。我们员外就把它放在中间佛龛左边扇的后面了。” 包公听了,心里暗暗吃惊,两旁的衙役们也都惊讶得合不拢嘴。只听包公接着问道:“后来呢?” 艾虎道:“后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长大了些,常听人说‘知情不报,罪加一等’,当时我也没在意。后来又有人知道了这件事,就来向小人打听,小人也就告诉他们了。他们都说:‘没事还好,要是出了事,你就是知情不报。’最近,我家员外被抓到京城,就有人跟我说:‘你小心着点!员外这一到京城,要是把三年前的事儿说出来,你就犯了隐匿不报的罪名。’小人听了害怕极了。现在我可不是三年前那个啥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越想越觉得这事非同小可。所以小人才赶到京城,我不是来告发,只是把这事说清楚,就和我没关系了。” 包公听完,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猛地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我骂你这小子!你受了什么人指使,竟敢在本阁面前陷害朝中总管和你家主人?这是什么道理?还不赶快从实招来!” 左右衙役也跟着齐声吆喝:“快说!快说!” 也不知道艾虎会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二回 试御刑小侠经初审 遵钦命内宦会五堂 且说艾虎听到包公质问他受何人指使,心中暗自惊叹:“这包相爷果然名不虚传,断案如神,这问题问得可真够犀利的!” 他灵机一动,故意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说道:“这可让我为难了。不报吧,怕罪加一等;报了吧,又被怀疑受人指使。要不这样,就当没这回事,等我们员外自己说了,我再来呈报,您看如何?” 说完,他就站起身,作势要下堂。两旁的衙役见这小孩子不懂衙门规矩,连忙大声呵斥:“回来,回来!跪下,跪下!” 艾虎只好又乖乖地跪倒在地。包公冷笑着说:“我看你这小孩年纪虽小,眼神却透着狡猾。你可知道本阁的规矩?” 艾虎听了,心里暗暗打了个冷战,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回答:“小人不知道什么规矩。” 包公道:“本阁有条例,凡是以下犯上的人,都要被铡去四肢。如今你告发自己的主人,犯了本阁的规矩,理应铡去四肢。来人!请御刑!” 只听两旁一声齐声呐喊,王、马、张、赵四位衙役将狗头铡抬了上来,重重地撂在大堂中央,抖去上面的龙袱,只见一口黄澄澄、冷森森的铜铡出现在艾虎面前,那锋利的刀刃仿佛能割破空气,让人不寒而栗。 小侠艾虎看着这威风凛凛的铡刀,心里虽然害怕,但他在心底暗暗给自己打气:“艾虎啊,艾虎!你是为了搭救忠臣义士才来的,别说铡去四肢,就算被腰斩成两截,只要能成就大事,也绝不能露出破绽。” 这时,忽听包公问道:“你还不说实话吗?” 艾虎故意装出一副颤颤巍巍的样子,说道:“小人真的只是害怕被治罪,迫不得已才来呈报的啊,相爷!” 包公下令去掉艾虎的鞋袜。张龙、赵虎立刻上前,随着左右一声呐喊,将艾虎推倒在地,迅速脱去他的鞋袜。接着,张龙、赵虎托起艾虎的双脚,放入铡口。王朝、马汉则稳稳地握住铡刀,手搭在鬼头靶上,面对着包公,只等包公一摆手,那锋利的铡刀便会落下,到时候,不过是 “咔嚓” 一声,艾虎的双脚就没了。张龙、赵虎一左一右架着艾虎,马汉揪住艾虎的头发,将他的脸转向包公。包公问道:“艾虎,你受何人指使?还不赶快招来!” 艾虎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哭喊道:“小人真的没有受人指使,就是害怕被治罪才说的。相爷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取珠冠,要是没有,小人甘愿认罪。” 包公点了点头,说道:“先把他放下来。” 马汉松开了艾虎的头发,张龙、赵虎连忙将他往前一推,让他的双脚离开了铡口。王朝、马汉随后将御刑抬到了一边。此时,不仅艾虎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就连王、马、张、赵四位义士也都暗暗为艾虎感到庆幸。 包公又问道:“艾虎,现在这顶御冠还在你家主人的佛楼之上吗?” 艾虎回答道:“还在佛楼之上。回相爷,不是玉冠,小人的太老爷说是珍珠九龙冠。” 包公确认了这些细节后,便吩咐将艾虎带下去。当值的衙役听了,立刻将艾虎带下堂来。 早有禁子郝头儿接手,领着艾虎来到监中的单间屋子,说道:“少爷,您就在这儿坐吧,我去给您取茶。” 不一会儿,郝头儿就端来了新泡的盖碗茶。艾虎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们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想捞钱?怎么打官司的还被称呼为少爷,还能喝这么好的茶,这是什么意思呢?” 只见郝头儿悄悄地和伙计说了几句话,转眼间就摆上了丰盛的酒菜和点心,郝头儿还亲自殷勤地斟酒,这一番操作让艾虎更加不知所措了。 忽然,外面传来 “嗤、嗤” 的声音。郝头儿连忙迎了出去,恭敬地请安道:“小人已经安置好了少爷,还孝敬了一桌酒饭。” 又听到一位官长说道:“好,辛苦你了。赏你十两银子,明天到我住处去取。” 郝头儿连忙叩头谢赏。只听那位官长吩咐道:“你在外面看着,我和你家少爷有话要说,等我叫你时你再进来。” 郝禁子连连答应,转身守在监口,但凡有人来,他就伸出五指晃一晃,努努嘴,摆摆手,那人见了便赶紧退去。 你道这位官长是谁?正是白玉堂白五爷。原来,他听说有个小孩子告状,便急忙跑到公堂之上。仔细一看,认出是艾虎,心中暗自诧异:“他来这儿干什么?” 后来听艾虎说出事情的缘由,他惊骇不已。又暗自思量了一番,明白这是为了倪太守和欧阳春的事,心中不禁踌躇起来:“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一个小孩子来承担呢?” 忽然听到公堂之上包公发怒,说要 “请御刑”,白五爷急得直搓手,心中叫苦:“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 他自己又不敢贸然上前,只能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艾虎。等到艾虎一口咬定,没有丝毫动摇,白五爷又暗自夸赞:“好孩子!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要是能从这铡刀下安然无恙,那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后来见包公放下艾虎,准了他的状词,白五爷高兴得心花怒放,便从堂上溜了下来,找到郝禁子,嘱咐道:“堂上喊冤的是我的侄儿,一会儿他下来,你可要好好照应。” 郝禁子哪敢怠慢,所以才称呼艾虎为 “少爷”,又是伺候茶水,又是准备酒饭,他心里明白白五爷肯定会来探监,这么做既可以讨好上司,又能从中捞些好处。果然,白五爷来了,赏了他十两银子,还让他在外面望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五爷走进了单屋。艾虎抬头一看是白玉堂,连忙上前拜见。五爷悄悄地说:“贤侄,你可真是大胆!竟敢在开封府玩这么大的事儿,这可太冒险了!我问你,这是谁的主意?你为什么不先来见我呢?” 艾虎见问,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叙述了一遍,说道:“侄儿临来的时候,我师父给了一封信,让我来找白五叔。侄儿一想,一来怕事情泄露,走漏了风声;二来正好赶上相爷下朝,所以侄儿就喊冤告状了。” 说着,他从里衣内取出书信,递给玉堂。玉堂接过来拆开一看,信里无非是托他暗中照顾艾虎,别让他吃亏。看完信,玉堂暗自思忖:“这明显是艾虎自恃胆量,不肯先投书信,可见这孩子心高气傲,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便对艾虎说:“现在最关键的一关已经过去了,你也可以放心了。方才我听了你的口供,心里有了底,相爷明天一早就要启奏了。且看皇上旨意如何,再做打算。你吃饭了吗?” 艾虎道:“饭倒不用,就是酒……” 说到这儿,便停住了。白五爷问道:“怎么,没酒了?” 艾虎道:“有酒,可就那么一点点,刚喝了五六碗就没了。” 白玉堂听了,心想:“这孩子还挺能喝,其实五六碗也不少了。” 便喊道:“郝头儿呢?” 只听外面立刻答应,郝头儿连忙进来。五爷道:“再取一瓶酒来。” 郝禁子答应着去了。白五爷又嘱咐道:“一会儿酒来了,你要节制着喝,别贪杯。谁知道明天是什么旨意呢,你也要留个心眼儿。” 艾虎道:“五叔说得对,侄儿再喝这一瓶,就不喝了。” 白玉堂听了,也忍不住笑了。郝头儿取了酒来,白五爷又再三嘱咐了一番,这才离开。 果然,第二天包公将此事递上奏折。仁宗皇帝看了奏折后,将其留在宫中,仔细思量。他突然想起:“兵部尚书金辉曾两次上奏,说朕的皇叔有谋反之意,朕当时一怒之下将他贬谪,怎么今天包卿的奏折里又提到这件事呢?此事可疑。” 于是,他宣都堂陈林,秘密下旨派他去稽查四值库。陈林领旨后,带着手下人等,传唤了马朝贤,宣读了圣旨。 马朝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是都堂奉钦命前来,哪敢不遵,只好跟着一起前往四值库。到了库中,验了封条,打开库门。他们从朱红格子上标着 “天字一号” 的地方查起,揭开封皮,打开锁,拉开朱门一看,众人都傻眼了!里面空空如也。陈公公问道:“这九龙珍珠冠去哪儿了?” 谁知马朝贤看到皇冠不见了,早已吓得脸色焦黄,像被抽干了血液的僵尸一般。如今被都堂一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张着嘴,瞪着眼,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不…… 不…… 不知道。” 陈公公见他神色慌张,便说:“本堂奉旨查库,就是为了查这顶皇冠。如今皇冠不见了,本堂只好回奏皇上,听候旨意。” 回头吩咐道:“孩儿们,把马总管好好看管起来。” 陈公公随即回宫复奏。圣上得知后龙颜大怒,立刻下令将总管马朝贤缉拿审问,还派都堂负责审讯。陈公公上奏道:“现有马朝贤的侄子马强正在大理寺审讯。马朝贤既然监守自盗,他侄子马强肯定知情,理应押到大理寺对质。” 天子准奏,将原奏折和马朝贤都交给了大理寺。天子传旨之后,担心其中还有其他隐情,又特地派刑部尚书杜文辉、都察院总宪范仲禹、枢密院掌院颜查散,会同大理寺文彦博,分别对相关人员进行严格审讯。 圣旨一下,各部院堂官纷纷前往大理寺。枢密院的颜查散颜大人正准备上轿,这时,虞侯手里拿着一封信,匆匆跑来禀报:“白五老爷派人送来的,恳请大人过目。” 颜查散接过信拆开一看,原来是白玉堂托付他照应艾虎。颜大人看完后,说道:“知道了,让来人回去吧。” 虞侯传达了指令。颜大人暗自思忖:“这是奉旨交审的案件,可不能徇私情,只能到时候见机行事了。” 随后上轿前往大理寺。 到了大理寺,众位堂官已经齐聚。大家一起看了原折,才知道马朝贤监守自盗,其中还牵扯到襄阳王图谋不轨的事情。众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赶忙相互商议对策。范仲禹率先发言:“等会儿都堂来了,肯定先审问那个小孩子,可他说的是真是假还不好判断。要不这样,我们先这样试探他一番,你们觉得怎么样?” 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纷纷点头赞同。接着,众人又向文大人询问马强一案的审讯情况。文大人说:“这马强为人蛮横霸道,很多罪行都已经招认了。但他唯独一口咬定倪太守勾结大盗,抢掠他的家私。我们已经把北侠欧阳春抓来了,没想到他是个行侠仗义的义士,倪太守还是多亏他才获救的。至于抢掠之事,欧阳春一概不知情,坚决不承认。我审了好几堂,看他为人正直,说话豪爽,绝对不像是劫掠的大盗。我已经派人暗中去调查了。如今既然有艾虎,他是马强的家奴,他家被劫的事,他肯定知道,这件事也可以问问他。” 大家都表示认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忽然有人来禀报:“都堂到了。” 众大人赶忙到丹墀迎接。只见陈公公下了轿,快步向前,与各位大人见礼后,说道:“众位大人来得真早,恕咱家来晚了。只因圣上为这事大发雷霆,连饭都吃不下,还是我好言相劝,圣上才肯进膳。我伺候完圣上用膳,就急忙赶来了,所以来迟了。” 众人来到公堂,只见堂上设着五个公位,大家按顺序依次坐下。陈公公问道:“众位大人还没开始审问吗?” 众人回答:“等都堂大人呢。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一个办法。” 于是把刚才商议的内容说了一遍。陈公公听后,称赞道:“众位大人高见,好,就这么办。” 接着吩咐先带艾虎。左右衙役齐声高呼,声音此起彼伏:“带艾虎!带艾虎!” 小爷艾虎在开封府已经经历过一场风波,如今到了大理寺,面对五堂会审,他却镇定自若,毫无惧色。上了堂,他双膝跪地,眼睛滴溜溜地四处打量,像个好奇的小猴子。陈公公率先开口:“哎哟!咱家还以为是什么样的艾虎呢,原来是个小孩子。看他胖乎乎的,倒也机灵得很。你今年多大了?” 艾虎回答道:“小人十五岁了。” 陈公公又问:“你小小年纪,有什么冤屈,竟敢来告状?大声点,说给众位大人听听。” 艾虎便把昨天在开封府的口供又说了一遍,还补充道:“包相爷要铡去我的四肢,我实在是害怕被治罪,才不敢陷害主人,承蒙相爷开恩,才准了我的状子。” 说完,便向上叩头。 陈公公听完,对众人说道:“众位大人都听清楚了,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咱家虽然是奉旨钦派,但咱家只懂在御前当差,这案子的事还不太明白。” 这时,杜大人问道:“艾虎,你在马强家多少年了?” 艾虎答:“小人从小就在那儿。” 杜大人又问:“三年前你家太老爷交给你主人的九龙冠,是你亲眼所见吗?” 艾虎说:“是亲眼所见。我家太老爷先把冠给了我家主人,我家主人就让我捧着,一起到了佛楼,放在中间佛龛左边的扇后面。” 杜大人追问:“既然是三年前的事,你为什么今天才来告发?说!” 陈公公也附和道:“是啊,三年前马总管告假,咱家还记得,大概是为了修理祖坟,告了三个月的假,我们那儿还有底帐可查。既然是那时候的事,怎么现在才说出来?你讲!” 艾虎不慌不忙地回答:“三年前我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现在我十五岁了,多少明白了些事理。又因为我家主人如今遭了官司,我怕他说出这件事,我可担不起知情不报、隐匿罪证的罪名啊。” 范大人接着问:“这倒也说得通。我再问你,当初你太老爷把九龙冠交给你主人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艾虎答道:“我就听我太老爷说:‘这顶冠要好好收藏,等襄阳王起事的时候,就把这冠献上,肯定能得个大大的爵位。’我也不知道要举什么事。” 范大人又问:“这么说来,你家太老爷你肯定认识了?” 这一问,就像一记闷棍,打得艾虎一下子愣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不知他将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三回 矢口不移心灵性巧 真赃实犯理短情屈 且说艾虎听到范大人问他是否认得自家太老爷这句话,心里 “咯噔” 一下,暗自叫苦:“这下可麻烦了!当初虽说见过马朝贤,可我当时没怎么留意,何况都过去三年了。但我又不能说不认得,只是这位大人怎么单单问我认不认得,肯定有什么深意吧?”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回答道:“小人的太老爷,小人是认得的。” 范大人听后,立刻吩咐:“带马朝贤。” 左右衙役齐声答应,快步朝外走去。 此刻,颜大人在一旁看得真切,他见艾虎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认得,心里就明白艾虎心里没底,不禁暗暗着急,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深知这孩子年幼,万一认错,那可就闯大祸了。千钧一发之际,颜大人急中生智,手指轻轻一抬,宽大的袍袖顺势一遮,说道:“艾虎,一会儿马朝贤来了,你可要当面辨认清楚,可别袒护啊。” 嘴上说着,眼睛还不停地向艾虎使眼色,虽然没敢摇头,但纱帽翅也微微晃动了几下。艾虎本就对范大人的问题心存疑虑,如今看到颜大人这一系列举动,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只听外面传来一阵铁链的哗啦声,艾虎跪在地上,偷偷向外张望,只见一个年老的太监,虽然脖子上戴着刑具,但走到丹墀之上时,脸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可一到公堂,便立刻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庄重严肃起来。而且,他见到各位大人,既不下跪也不报名,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小爷见状,心里更加笃定了。只听范大人说道:“艾虎,你和马朝贤当面对质。” 艾虎故意抬头看了看那人,大声说道:“他不是我家太老爷,我家太老爷我可认得。” 陈公公在堂上哈哈大笑,赞道:“好个机灵的孩子,眼力真好!” 又转头对范大人说:“瞧这情形,这孩子肯定认得马总管。来人啊!把他带下去,再把马朝贤带上来。” 左右衙役将假马朝贤带了下去。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心怀不轨、蓄意谋反,三角眼里含着痛苦泪水,满心都是奸诈算计的总管马朝贤被带了上来。左右衙役当场取下他的刑具,他朝上跪倒。陈公公见此情景,不禁心生怜悯,但无奈公事公办,说道:“马朝贤,如今有人告你三年前告假回乡时,私自将圣上的九龙珍珠冠带回家中,你要如实招来。” 马朝贤吓得魂飞魄散,就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野兽,颤抖着说道:“这皇冠确实是在库内遗失的,我一概不知情啊!” 只听文大人道:“艾虎,你和他当面对质。” 艾虎便把之前的口供又说了一遍,然后对着马朝贤说道:“太老爷,事到如今,就别再推脱了。” 马朝贤恼羞成怒,骂道:“你这臭小子,太可恶了!咱家什么时候认得你了?” 艾虎不慌不忙,笑嘻嘻地说:“太老爷怎么会不认得小人呢?小人那时才十二岁,伺候您老人家好些日子呢,您还常常夸我伶俐,说将来肯定有出息,难道您忘了?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啊。” 马朝贤狡辩道:“我就算认得你,可我什么时候把御冠交给马强了?” 文大人道:“马总管,你别再抵赖了。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你乖乖招了,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要是不招,这可是奉旨查办的案子,我们可要动大刑了。” 马朝贤梗着脖子,硬气地说:“我真没干这事。大人要是想动刑,不管是夹棍还是板子,随您吩咐。” 颜大人道:“就这么干巴巴地问,他肯定不会招。左右,把大刑抬上来!” 两旁衙役齐声呐喊,眼看就要上刑具了,只见艾虎突然哭喊道:“小人不告了!小人不告了!” 陈公公连忙问道:“你为什么不告了?” 艾虎抹着眼泪,抽抽噎噎地说:“小人只是因为害怕担罪名才来告发的。没想到现在害得我太老爷这么大年纪还要受这份罪,还要被大刑审问,这不是我把太老爷给害了吗?我实在不忍心,情愿不告了。” 陈公公听了,心疼地摇摇头,说道:“傻孩子!这案子已经奉旨查办,哪能由着你呢。” 只见杜大人道:“先别用刑,左右把马总管带下去,艾虎也带下去,别让他们碰面交谈。” 左右衙役分别把两人带了下去。 颜大人道:“下官刚才说要动刑,不过是吓唬吓唬他。他年纪大了,怎么经得起大刑呢?” 杜大人道:“刚才看马总管不认得艾虎,下官心里有些怀疑,说不定艾虎是被人指使来的呢?” 颜大人听了,心里一紧,暗自思忖:“这话可真够犀利的。可白五弟托付我照应艾虎,我哪能坐视不管呢?” 于是连忙说道:“大人考虑得虽有道理,但艾虎只是个小孩子,怎么能担得起这么大的事呢?而且包太师之前也考虑到这一点,甚至要用御刑铡他四肢。他要是真被人指使,哪会连性命都不顾,还不肯说实话呢?” 杜大人道:“话虽如此,下官又有个主意,不如把马强带上堂来,如此这般追问一番,你们觉得怎么样?”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于是吩咐:“带马强,不许让他和马朝贤碰面。” 左右衙役高声答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一会儿,马强被带到堂上。杜大人道:“马强,现在有人替你鸣冤,你认得他吗?” 马强满脸疑惑,问道:“但不知是谁呢?” 杜大人道:“带那鸣冤的上来当面辨认。” 只见艾虎走上前,“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马强一看,心中暗喜:“原来是艾虎这孩子,还挺为主子着想,真是好样的!” 连忙禀道:“他是小人的家奴,名叫艾虎。” 杜大人道:“他多大岁数了?” 马强道:“他十五岁了。” 杜大人又问:“他是你家世代的仆人吗?” 马强道:“他从小就在小人家里。” 这恶贼只顾着回答,却没料到,堂上众位大人听了这话,都纷纷点头,心中的疑虑顿时消散了。杜大人道:“既然是你家世代仆人,那你且听听他替你鸣的冤。艾虎,快把口供说出来。” 艾虎便把口供又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员外别怪我,小人实在是担不起这罪名。” 马强一听,暴跳如雷,大声呵斥道:“我骂你这狗奴才!满嘴胡说八道!太老爷什么时候交给我什么冠了?” 陈公公一听,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这是公堂之上,哪是你呵斥家奴的地方?你这不知好歹的东西,就该掌嘴!” 马强吓得赶紧跪爬了半步,说道:“回大人,三年前小人的叔父回家,确实没交给小人九龙冠,这都是艾虎在撒谎。” 颜大人道:“你说你叔父没交给你,可现在艾虎说你把这冠供奉在佛楼之上;要是搜出来,你还敢抵赖吗?” 马强心里想着,这怎么可能,便硬着头皮说:“如果从小人家中搜出这冠,小人甘愿认罪,绝不再抵赖。” 颜大人道:“既然如此,写供状上来。” 马强以为这根本不可能,便大笔一挥,欣然写了供状。众位大人传阅看了,吩咐把马强仍然带下去。又把马朝贤带上堂来,将供状念给他听,问道:“现在你侄儿已经供认了,你还不实说吗?” 马朝贤还是嘴硬:“我真没干这事。要是能从犯人侄儿家中搜出这冠,我甘愿认罪,绝不再抵赖。” 也写了一张供状。然后把他带下去,吩咐关进大牢。 文大人把目光转向艾虎,神色关切地问道:“你家主人被劫这件事,你知道些什么吗?” 艾虎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回答:“小人当时在招贤馆伺候我们主人的朋友。” 文大人微微皱眉,追问道:“什么招贤馆?” 艾虎解释道:“我家员外家的大厅就叫招贤馆,那里住着好多人呢。他们每天都在馆里耍枪弄棒,刀来剑往地比武,个个都身怀绝技。有一天,我家员外骗来了一个儒雅的秀士,还带着一个老仆人,后来才知道那秀士是新任的太守。员外就把他们主仆俩锁在了空房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主仆竟然逃走了。我家员外得知后,立刻骑马去追,又把那个秀士一个人抓了回来,关进了地牢。” 文大人一脸震惊,又问道:“什么地牢?” 艾虎神情严肃,语气沉重地说:“就是个地窖子,但凡有要紧事,就把人关在那里。回大人,这个地牢里,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简直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陈公公听了,气得冷笑一声,怒声说道:“他家竟然有地牢,这还了得!那个秀士肯定被你家员外害死了!” 艾虎连忙摇头说:“本来是要害他的,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秀士又被人救走了,我家员外就开始害怕起来。那些人就劝我家员外,说没事,要是真有事,大家就一起逃到襄阳去。就在那天晚上二更天多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大汉,带着官兵,直接在卧室里把我家员外和夫人给捆了。招贤馆的人听到动静,全都赶到仪门前,想要救我家主人。可谁知道,那些人根本不是大汉的对手,就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被打得落花流水,全都跑回招贤馆躲起来了。小人害怕,也赶紧找地方躲起来了,所以不知道后来是怎么被劫的。” 文大人接着问:“你知道什么时候把你家员外押解到府里的吗?” 艾虎回忆着说:“小人听姚成说,是五更天多的时候。” 文大人听完,环顾众人,胸有成竹地说:“这么看来,这打劫的事和欧阳春没什么关系了。” 众大人满脸疑惑,纷纷问道:“大人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文大人耐心解释道:“马强原来的失单上写的是黎明被劫。五更天的时候,大汉跟着官役押解马强去府里,怎么可能黎明又去打劫呢?时间根本对不上。” 众位大人听了,纷纷点头称赞:“大人高见,确实如此。” 陈公公这时插话道:“大人先别纠结这件事了,还是赶紧把马朝贤的事向皇上复旨要紧。” 文大人却坚持道:“这个案子和御冠的事紧密相连,必须问清楚了,一起复旨,这样明天才能顺利搜查、提人。” 说完,便吩咐道:“带原告姚成。” 谁知道,姚成听说牵扯到九龙冠的事,心里清楚这案子闹大了,吓得脚底抹油,直接逃得无影无踪。差役出去找了好一会儿,回来禀报说:“姚成害怕获罪,已经逃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文大人听了,神色凝重地说:“原告都逃走了,这案子明显有问题,看来九龙冠的事更加坐实了,我们只好先把大概情况向圣上复奏。” 于是,大家一起拟定了奏折的草稿,交给陈公公,让他先去上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第二天,圣旨下达,要求立刻行文到杭州,捉拿招贤馆的一众贼寇,还要搜查九龙冠,然后马上押解进京归案候审。过了几天,署事太守用黄亭子恭恭敬敬地抬着龙冠,派衙役护送进京,连郭氏也一并押解来了。你知道郭氏为什么会被押解来吗?原来,文书一到杭州,当地立刻通知巡检、守备,带领士兵前去捉拿招贤馆的贼寇,大家都以为肯定会有一场激烈的厮杀。可谁能想到,到了那里,竟然连个人影都没有。他们只好追问郭氏,郭氏说:“就在那天夜里,他们全都逃走了。” 署事官先搜查了招贤馆,搜出了许多书信,里面全是和襄阳王谋划叛乱的内容。接着,又让郭氏一起到佛楼上去,果然在中间佛龛左边的扇后面,搜出了装御冠的帽盒。署事官连忙打开检查,确认无误后,又封好放妥当,立刻准备了黄亭子,把御冠请进去。因为郭氏是重要的罪犯和证人,所以就把她也一起押解到京城。 众位大人来到大理寺,先把御冠请出来,大家仔细查验无误后,恭敬地供奉在上面。然后把郭氏带上堂来,问她:“御冠为什么会在你家里?” 郭氏一脸无辜,连忙摆手说:“小妇人真的不知道。” 范大人追问道:“这冠是从什么地方搜出来的?” 郭氏回答:“是从佛楼中间的佛龛里搜出来的。” 杜大人又问:“是你亲眼看到的吗?” 郭氏点头说:“是小妇人亲眼看到的。” 杜大人便让她画押招供,接着吩咐道:“带马强。” 马强刚一上堂,一眼就看到了郭氏,心里 “咯噔” 一下,暗叫不好:“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向上跪倒。范大人严肃地说:“马强,你妻子已经供出九龙冠的事了,你还敢抵赖吗?快和郭氏当面对质。” 马强听了,吓得浑身发抖,战战兢兢地问郭氏:“这冠是从什么地方搜出来的?” 郭氏没好气地说:“佛楼之上中间的佛龛里。” 马强还不死心,又问:“真的是从那里搜出来的?” 郭氏生气地说:“你怎么反倒来问我?你不放在那里,他们能从那里搜出来吗?” 文大人见他还想狡辩,忍不住大喝一声:“好你个逆贼!连你妻子都这么说,你还不赶快招供!” 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吓得马强呆若木鸡,连忙叩头碰地,哭喊道:“冤孽啊!罢了!小人情愿画押招供。” 左右衙役立刻让他画了押。 颜大人吩咐把马强夫妻带到一旁,马上带马朝贤上堂。让他辨认御冠,又把郭氏的口供和马强画的押都给他看。马朝贤吓得魂飞魄散,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瘫倒在地。又当面问了郭氏一番后,他绝望地说:“罢了,罢了!事到如今,我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犯人画押就是了。” 左右衙役也让他画了押。众位大人传阅了供词,把他叔侄分别带了下去。文大人又开始询问郭氏被劫的事情。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冤声,只见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跪倒禀报:“外面有一个老头子,手里拿着冤状,来这里伸冤。众人想拦住他,他却大喊不止,小人不敢不回禀大人。” 颜大人听了,眉头一皱,严肃地说:“我们是奉旨审问重要犯人,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这里喊冤?” 差役连忙禀道:“那老头子口口声声说是替倪太守鸣冤的。” 陈公公一听,惊讶地说:“巧了。既然是替倪太守鸣冤的,不妨把老头儿带上来,让众位大人问问。” 于是吩咐道:“带老头儿。”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老者走上堂来,“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手里举着呈词,泪流满面,大声呼喊:“冤枉啊!” 颜大人吩咐把呈子接上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说道:“原来真的是为倪太守一案。” 然后把这份呈子传给众位大人看,大家看完后,齐声说道:“这份状子正是奉旨应该审讯的案件。如今虽然已经审问清楚马朝贤监守自盗的事,但倪太守和马强的案子还没有审讯清楚。现在既然有倪忠补呈伸冤,就应该把全案的人证都提到当堂,审问明白,然后一起向皇上复旨。” 陈公公点头赞同:“确实应该这样。” 便向下问道:“你就叫倪忠吗?” 倪忠连忙回答:“是,小人叫倪忠,特地为我家主人倪继祖前来伸冤。” 陈公公温和地说:“你先别哭,慢慢把事情说清楚。” 不知道倪忠会说出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四回 复原职倪继祖成亲 观水灾白玉堂捉怪 且说倪忠站在公堂之上,神色激动,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我奉圣上旨意,前往杭州接任太守之职。到了那儿,我暗中私访,没想到两次被马强那恶霸抓了去。第一次被抓,多亏了一个善良的姑娘,名叫朱绛贞,她是朱举人的女儿,被马强这个恶霸抢去的。是她冒险把我和主人放走,可当时情况紧急,慌乱之中,我们主仆不幸失散了。后来,我遇到了一位义薄云天的侠客,名叫欧阳春。我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听后,立刻前往马强家中,打听我家主人的下落。没想到,我家主人又被马强抓了,还被关进了地牢,那地牢简直就是人间地狱!多亏了欧阳春义士出手搭救,才把我家主人救了出来。之后,我们就商定第二天,由欧阳春义士帮忙捉拿马强,再护送到府衙。我家主人审了马强好几次,可那恶霸嘴硬得很,就是不招供。谁能想到,恶霸家里遭了抢劫,他就一口咬定是我家主人勾结大盗,明火执仗地抢劫,还派恶奴进京告状。我那可怜的主人,堂堂一位太守,就因为这事被解职,遭受这不明不白的冤枉。恳请众位大人明察秋毫,仔细调查,还我家主人一个清白。” 范大人听后,微微皱眉,疑惑地问道:“你主人既然受了这么大的冤枉,你为何现在才来申诉呢?” 倪忠眼眶泛红,满是愧疚地说:“只因我奉家主之命,前往扬州接取家眷。等我回到任所,才知道发生了这件事,所以我心急如焚,赶忙赶赴京师,替主人鸣冤。” 说完,他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那哭声仿佛要把心中的委屈和悲愤都宣泄出来。陈公公看着心疼,不禁点头感慨道:“这老头儿真是不容易。众位大人,你们觉得该怎么办呢?” 文大人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倪忠的呈词,和太守倪继祖、义士欧阳春、小童艾虎他们所供的内容完全相符。只是关于被劫一案,还不知道是谁干的,必须问问倪继祖和欧阳春,才能弄清楚。” 于是吩咐道:“带倪太守与欧阳春。” 没过多久,倪继祖和欧阳春二人上堂。文大人看着倪继祖,严肃地问道:“你和欧阳春定在什么时候捉拿马强?又在什么时候把他押解到本府的?” 倪继祖恭敬地回答:“我们定在二更天,带领差役去捉拿马强,第二天黎明才到府衙。” 文大人又转向欧阳春,问道:“既然是二更天捉拿马强,为何第二天黎明才到府衙呢?” 欧阳春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二更天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把马强抓住了。可他家招募了许多武艺高强的勇士,和我对抗。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们击退,直到五更天,才把马强驮在马上。霸王庄离府衙有二十五六里远,我一路护送,到府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文大人接着吩咐带郭氏上来,问道:“你丈夫是被何人抓住的?你可知道?” 郭氏战战兢兢地回答:“是被一个紫髯大汉抓住的,连我也一起被捆了起来。” 文大人又问:“你丈夫什么时候离家的?” 郭氏想了想,说道:“天已经五鼓了。” 文大人继续问:“你家被劫是什么时候?” 郭氏说:“天还没亮。” 文大人追问:“我看失单上写着被劫去许多物件,看来不止一人作案,你可曾看见那些人?” 郭氏心有余悸地说:“来的人很多,我吓得用被子蒙住头,哪里还敢看呢。后来就听那些贼人说:‘我们是北侠欧阳春带领官役前来抢掠。’所以我在失单上写了北侠的名字。” 文大人又问:“你丈夫结交的招贤馆的朋友,当时怎么不见踪影?” 郭氏撇了撇嘴,抱怨道:“就是那一夜的早上,我去查点东西,发现不但招贤馆里没人了,连里面的东西也少了很多。回大人,我丈夫交的这些朋友,没一个是好东西。” 文大人听了,笑着对众人说:“列位都听见了吧,这明显是那些贼寇打劫,还故意声称是北侠和官役干的,想要嫁祸于人。”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大人高见,欧阳春五鼓护送马强,怎么可能黎明又重新带领人役去打劫呢?这肯定是那些贼寇干的。” 于是又把马强带上来,让他和倪忠当面对质。马强到了这个地步,再也无法狡辩,只好一一招供。 文大人吩咐将太守主仆、北侠、艾虎安排在一处等候圣旨,其余涉案之人分别收监。大家一起拟定了复奏折子,把招供和往来书信都整理好,准备第二天早上呈给皇上御览。天子看了奏折,龙颜大怒,但却把折子留了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吗?原来,仁宗皇帝以孝治天下,而这件事牵涉到皇叔赵爵,他不想深究。于是,只发了一道上谕,说:“马朝贤监守自盗,罪当处斩。马强抢掠妇女,私自陷害太守,判斩立决。郭氏不予追究。” 关于襄阳王的事情,一概不提。“倪继祖官复原职。欧阳春仗义行事,无罪。艾虎虽然以下犯上,略有罪名,但因为告发御冠有功,予以宽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倪继祖接到旨意后,立刻写了奏折谢恩。皇上又询问朱绛贞释放的事情,倪继祖详细地一一陈奏。他还附上了一个夹片,讲述了倪仁被害、李氏含冤、贼首陶宗和贺豹的恶行,以及义仆杨芳也就是倪忠的忠义之举,还有祖传的并梗玉莲花失而复得的详细经过。天子看了,龙颜大悦,称赞道:“卿家有这么多曲折的故事,可称得上是一段佳话。” 于是,追封倪仁为五品官衔,李氏也被封诰命。倪太公倪老儿赏了六品职衔,可以随任养老。义仆倪忠赏了七品承义郎,仍随任服役。朱绛贞和倪继祖有玉莲花联姻的缘分,奉旨完婚。朱焕章恩赐进士。陶宗、贺豹严令缉拿,一旦抓获,立即正法。倪继祖磕头谢恩,又向皇上请训,定好日子回任。之后,他又到开封府拜见包公。此时,北侠父子被南侠请去,众英雄欢聚一堂。倪太守又到展爷的寓所,一来是拜望,二来是诚恳地邀请北侠、小侠务必一同到任。北侠推辞不过,只好和艾虎一起前往杭州。倪太守重新接任后,立刻拜见了李氏夫人和太公夫妇。李氏夫人依然吃斋念佛,独自在静室居住。倪太守又派倪忠跟随朱焕章一起去,迁回了倪仁的灵柩,抓住贺豹后,立刻将其正法祭灵,之后安葬立坟。白事办完,又办红事,倪太守和朱老先生选定吉日,与朱绛贞完婚。婚礼自然是热闹非凡,这里就不再赘述。北侠父子在任期间,太守对他们敬如上宾。等所有事情都办完了,他们父子便前往茉花村。 且说仁宗天子自从将马朝贤正法之后,常常想起襄阳王,心中忧虑重重,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头。偏偏洪泽湖连年水灾,朝廷屡次接到奏折,不是这里百姓被淹,就是那里禾苗受损,为了治理河工,耗费了无数的国课,却总是劳而无功。 这一天,皇上单独召见包相,商量这件事。包相便举荐颜查散,说他才识过人,既有操守又有作为,完全能够胜任治理水灾的重任。圣上当即升颜查散为巡按,负责稽查水灾,兼理河工民情。颜大人谢恩后,立刻前往开封府,一来是向包公告辞,二来是讨教治水的方法。包公耐心地说了些治水的方法,强调道:“虽然有现成的章程,但必须根据地势的高低来,一定要做到堵泄得当,才能成功。” 颜查散又向包公要公孙策和白玉堂,希望他们能 “同门生一起,帮忙处理治水的一切事务”。包公答应了。第二天早朝,包公奏明圣上,主簿公孙策、护卫白玉堂随颜查散前去治水。圣上早就知道公孙策很有才能,当即封他为六品职衔;白玉堂的本领,圣上也向来了解,批准二人一同前往。颜巡按谢恩请训后,即刻起程。 一天,颜巡按来到泗水城,知府邹嘉早已在城外迎接。颜大人询问了水势的情况,忽然听到衙门外百姓喧闹。原来是赤堤墩的百姓前来控告水怪。颜大人吩咐把难民中年纪大些的叫几个进来问话。不一会儿,带进了四名乡老。只见他们面容憔悴,衣衫破旧不堪,一副凄惨的模样,他们上前叩头,哭喊道:“大人救命啊!” 颜大人关切地问道:“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 乡老们哭诉道:“小民们连年遭受水灾,已经够不幸了,没想到近来水中生出了水怪,时常出来伤人。要是遇到跑得快的,它就把窝棚拆毁,把东西抢掠一空,害得小民们时刻都不得安宁,恳请大人务必捉拿水怪。” 颜大人安慰道:“你们先回去,本院自有办法。” 众乡老叩头后出了衙门,通知了众人,大家便散去了。颜大人和知府谈了许久,决定第二天登上西虚山观察水势。知府退下后,颜大人又和公孙先生、白五爷商议了一番。 第二天,颜巡按坐着轿子来到西虚山下,知府早已在那里毕恭毕敬地等候伺候。颜巡按换乘马匹,向山上行进,到了半山腰,连马都无法继续前行,众人只好下马,徒步攀登。历经艰难,终于到达山头,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白茫茫的湖水,波涛汹涌,如千军万马奔腾咆哮,从赤堤湾浩浩荡荡地漫延至赤墩,然后顺流而下,经过横塘,流向杨家庙。一路上,洪水冲浸的地方数不胜数,房屋像被巨人随意推倒的积木,七零八落,树木也像是被狂风肆虐过的柔弱枝条,东倒西歪。再看赤堤墩的百姓,全都在被水淹没的地方搭起了简陋的窝棚勉强栖身,他们给这个地方取名叫 “舍命村”。他们本应该搬到横塘去,可路途实在太过遥远,吃饭都成问题,所以只能舍命留在这里。那一片凄惨荒凉的景象,让人看了揪心不已。 旁边的白五爷,看到这一幕,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怜悯之情,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揪着他的心。他暗自思忖:“百姓们遭受如此苦难,连个安稳的窝棚都没有,还被水怪侵扰,真是祸不单行啊。但有一点很奇怪,这水怪既然不伤人,为什么要拆毁窝棚、抢掠东西呢?此事必有蹊跷。我今晚倒要探个究竟。” 于是,他悄悄地告知颜巡按,带着四名差役,暗暗来到赤堤墩,假装是奉命前来查验的样子。百姓们纷纷上前,叩头诉苦,那一张张饱经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痛苦。白玉堂让他们腾出一个窝棚,走进去坐下。又叫来几个年长的百姓,大家席地而坐,然后详细询问水怪的出没情况。“水怪出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动静?” 百姓们回答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动静,就是‘呕呕’乱叫。” 白玉堂说:“你们仍旧躲在各自的窝棚里。我就在这个窝棚里藏身,晚上帮你们捉拿水怪。你们千万不要声张,免得水怪有灵性,听到你们嚷嚷就不肯出来了。” 百姓们听了,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立刻压低声音,互相努嘴、打手势交流,仿佛生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把水怪招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玉堂看着他们的样子,既觉得好笑又深感可怜,心想他们肯定是被水怪吓得魂飞魄散了。他伸手从兜肚内摸出两个银锞子,说道:“你们把这些银子拿去,买些酒来,剩下的钱就去买米买柴。大家吃饱了,晚上一定要警醒。要是水怪来了,你们千万不要乱跑。只要大声叫嚷,然后在窝棚里稳稳地坐着,不要乱动,我自有办法对付它。” 百姓们听了,顿时喜出望外,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连忙挑选几个腿脚麻利的人去寻找酒食,腿脚慢的就整理现成的鱼虾,一时间大家七手八脚,你争我抢地忙碌起来。白五爷看着这热闹的场景,也觉得十分有趣。他仍叫那几个有年纪的老人和自己一起喝酒,一边喝一边询问水势凶猛的情况,以及为什么堤坝总是修筑不起来。老人们说:“只有山根下的水势很反常,到了那里就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那个地方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人的性命。虽然有船只往来,但到了那里,没有不小心谨慎的。” 白五爷问:“漩涡那边是什么地方?” 老人们回答:“过了漩涡,再往前二三里远,就是三皇庙了。” 白五爷暗暗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吃完酒饭,只见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清辉洒遍大地,映照在湖面上,湖水波光粼粼,仿佛一面巨大的镜子,真可谓是 “月光如水水如天”。大家都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锦毛鼠五爷在窝棚外踱来踱去,眼睛紧紧盯着水面,仔细观察着。大约二更半的时候,只听水面上传来 “唿喇喇” 一声巨响,白玉堂立刻伏下身子,伸手从地上摸起一把石子。只见一个东西跳上岸来,披头散发,面目模糊不清,径直朝窝棚奔去。白五爷艺高人胆大,根本不管这东西是不是妖怪,有什么本领,会什么法术,悄悄地跟在它后面。 忽然,窝棚里传来一声大喊:“妖怪来了!” 白玉堂在那东西后面大喝一声:“妖怪,往哪里跑!” 话音未落,“嗖” 的一声,一颗石子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那东西的后心。只听 “噗哧” 一声,那东西向前栽倒。那东西猛地一回头,白五爷眼疾手快,又是一颗石子飞了过去,正中它的面门。只听 “拍” 的一声,那怪 “哎哟” 叫了一声,“咕咚” 一声栽倒在地。白五爷迅速冲上前去,一把将那 “妖怪” 按住。早有差役从窝棚里冲出来,一拥而上,将 “妖怪” 抓住,抬进窝棚一看,只见它不停地哼哼,仔细一瞧,竟然是个人,外面还穿着一件特制的外套。众人急忙把外套扯掉,只见那人满脸是血,哭喊道:“求爷爷饶命啊!” 话还没说完,就听那边窝棚里又有人喊道:“水怪来了!” 白玉堂连忙冲出去,大声喊道:“在哪里?一并抓来审问!” 只听那边喊道:“跑了!跑了!” 白五爷在这里大声叱咤道:“赶快追上去抓住,别让他跑了!” 紧接着就听见水面上传来 “扑通、扑通” 的跳水声。 百姓们都聚集过来,想看看水怪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才知道是有人假扮水怪进行抢掠,一个个气得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假水怪痛打一顿,以消心头之恨。白五爷连忙拦住大家,说道:“大家不要冲动,我还要把他押到衙门,按院大人要亲自审问呢。你们既然知道是假水怪,以后见到了,一定要齐心协力把他抓住,押解到按院衙门,到时候自有奖赏。” 百姓们说:“什么赏不赏的,只要大人能为我们除害,我们这些难民就感恩不尽了。今天要不是老爷前来识破,我们怎么会知道他是假的呢?如今既然知道他是假的,还怕他什么!倒盼着他再来,多抓他几个。” 说到激动处,一个个精神抖擞,仿佛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于是就有人沿着岸边去搜寻水怪,可哪里还有水怪的影子,这一夜便在安宁中度过了。 天亮了,百姓们又纷纷来到白五爷面前叩头,感激地说:“多亏老爷前来除害,我们百姓永远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 白五爷又安慰了众人一番,这才带领差役,押解着水贼,朝巡按衙门走去。不知道后续审讯会如何进行,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五回 公孙策探水遇毛生 蒋泽长沿湖逢邬寇 且说白玉堂回到巡按衙门,求见颜大人。颜大人自从从西虚山回来后,一直忧心忡忡,内心像被一团乱麻紧紧缠绕,一整夜都没睡安稳。如今听说白五爷回来了,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连忙让人请他进来相见。白玉堂一见到颜大人,便将水怪的真相和盘托出。颜大人听后,立刻升堂审问。一番审讯下来,才知道原来是十三名水寇在作祟。这些水寇平日里白天在河上劫掠过往客船,到了夜晚,就扮作水怪,妄图把赤堤墩的百姓们都吓跑,好让他们能肆意妄为。可偏偏这些难民们一心担忧赤墩的堤岸安危,哪怕没了房屋,也情愿挤在窝棚里,死守着这道堤坝,死活不肯离开。 白玉堂又把乡老提到的旋窝情况详细说了一遍。公孙策听后,暗自思忖:“这肯定是别处有堵塞的地方,水流宣泄不畅,才在这里汇聚、激荡,导致河水泛滥,堤坝难以修筑。必须仔细探寻根源,把堵塞处疏通开,让水流畅通无阻,才能消除水患。” 想罢,他向颜大人回禀,打算第二天亲自去探查水情。颜大人点头应允。白玉堂则说:“既然有水寇出没,依我看,论水战的本领,非得我四哥蒋平前来不可。我们必须赶紧写奏折、写信,一面上奏朝廷,一面禀报包相,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颜大人听了,连忙称是,当即让公孙策写好奏折和禀帖,派人立刻拜发上路。 到了第二天,颜大人派了两名千总,一个叫黄开,一个叫清平,带着八名水手,驾驶两只快船,跟随公孙先生前去探水。这时,知府前来求见。颜大人把他请到书房,一起商议河工之事。正说着,只见清平惊慌失措地跑回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地禀报道:“卑职跟随公孙先生去探水,刚到旋窝,卑职赶忙阻拦,劝先生不可再往前。没想到船头突然一低,顺着水流一转,公孙先生和千总黄开就都落水不见了。卑职实在无力救援,特来向大人请罪。” 颜大人听了,心里 “咯噔” 一下,着急地问道:“这旋窝附近平时有往来船只吗?” 清平回答:“之前本来有船只往来,可如今这里成了汇水之地,水流湍急,船只都不敢从这儿走了。” 颜大人又问:“难道黄开不知道此处危险吗?为什么不极力阻拦先生呢?” 清平无奈地说:“黄开已经再三阻拦了,可先生执意不听,卑职等人实在是没办法。” 颜大人无奈,只好叱退清平,吩咐知府多派水手去打捞尸首。知府回去派人,过了半天,派出去的人毫无消息,回来向按院禀明情况。颜大人急得直跺脚,唉声叹气。白玉堂安慰道:“这肯定是水寇干的好事,现在只能等蒋四哥来了,再做打算。” 颜大人别无他法,只能干着急,静等消息。 过了几天,蒋平终于到了,前来拜见按院。颜大人赶忙把公孙策先生和千总黄开溺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白玉堂也把之前捉拿水怪、水怪供出还有十二名水寇在旋窝那边三皇庙内聚集、并把那儿当作巢穴的事,详细说了一遍。蒋平听后,沉稳地说:“依我看,公孙先生不至于丧命。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掌握确凿证据,才能写奏折上奏朝廷。” 随即吩咐准备一只快船,仍让清平带路,前往旋窝。 蒋爷上了船,清平看着他身材瘦小,面容憔悴,活像个病恹恹的人,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就这么个人,还从京里特地调过来,能有啥用?他也敢去探水?要是碰上水寇,那不是白白去送死吗?” 正胡思乱想间,只见蒋爷穿上水靠,手提鹅眉钢刺,对清平说道:“千总,把我送到旋窝。我要是落水了,你们就在平坦的地方远远等着。就算时间长点,也别慌张。” 清平不敢多言,只能连连点头,唯唯诺诺。水手们摇起橹、摆起桨,不多时,就快到旋窝了。清平提醒道:“前面就是旋窝了。” 蒋爷站起身,稳稳地站在船头上,说道:“千总站稳了。” 说罢,他把身体往前一扑,双脚猛地把船往后一蹬。别看蒋爷身形弱小,那股子力气却大得惊人。紧接着,只见蒋爷侧身入水,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刺穿了平静的水面,几乎没溅起一点水花,连个大动静都没有,实在是让人惊叹。 且说蒋平到了水中,立刻抖擞精神,瞪大双眼。忽然,他瞧见那边来了一个人,穿着皮套,一手提着铁锥,一手在水中胡乱摸索着游过来。蒋爷一看就知道,这人在水中没法睁眼。他眼疾手快,将钢刺对准那人的胸前,“哧” 的一下刺了过去。可怜那人在水中连个 “哎哟” 都喊不出来,就一命呜呼了。蒋爷把钢刺往回一抽,一缕鲜血顺着钢刺流了出来,咕嘟咕嘟地冒出一股水泡,浮上水面,那人的尸首也随着波浪飘走了。 蒋爷毫不手软,一连杀了三个水寇,顺着他们来的方向搜寻过去。大约游了二三里远,就到了堤岸。蒋平上了堤岸,脱下水靠,找了一棵大树,把水靠藏在树枝丫间。他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走去,果然看到一座庙宇,匾额上写着 “三皇庙”。蒋爷悄悄地走进庙里,左看右看,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又四处寻找,来到了厨房,只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呻吟声。蒋爷上前一看,原来是个年老体弱、身患疾病的僧人。那僧人一见到蒋爷,吓得连忙说道:“这事可跟我没关系,都是我徒弟把那先生和千总放走了,他自己却逃走了,这不是要害我吗?求老爷可怜可怜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蒋爷听了,觉得话里有蹊跷,连忙问道:“我正是为了搭救先生而来。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你可要详细说来。” 老和尚说:“既然您是来搭救先生和千总的,想必是位官长了,恕老僧不能行礼了。就在几天前,有两个人在旋窝落水,被众水寇捞了上来,控水救活了。其中有个千总黄大老爷,不光僧人我认识,那些水寇也都认得。一问另一个人,才知道是公孙策老爷,是奉旨来帮助按院查验水灾、修理河工的。水寇们听了,都慌了神,大家一商量,私拿朝廷命官可不是小事,就把二位老爷交给我徒弟看守,留下三个人继续在水上劫掠行船,其余的都去襄阳王那里报信了,还说要么把二位官长杀了,要么就押解到军山,交给飞叉太保钟雄。他们走后,老僧和徒弟一合计,不如把二位老爷放了。我让徒弟也逃走了,我这把老骨头,又身患疾病,逃也逃不动,是杀是剐,随他们的便,我虽死也无怨。” 蒋平听了,连连点头,称赞道:“难得这僧人一片好心。” 接着连忙问道:“这些水寇的头目叫什么名字?” 老僧回答:“他自称镇海蛟邬泽。” 蒋爷又问:“你知道那先生和千总去哪儿了吗?” 老僧说:“我们这儿极其荒凉偏僻,一边临水,一边靠山,只有一条崎岖难行的小路,大概有几里地远,地名叫螺蛳湾。到了那儿,就有人家了。” 蒋爷问:“要是从水路去螺蛳湾,能到吗?” 老僧说:“不但能到,而且还很近,不过二三里地。” 蒋爷又问:“你知道水寇什么时候回来吗?” 老僧说:“大概一两天就回来了。” 蒋平问清了来龙去脉,说道:“和尚你只管放心,保证你没事。明天就会有官兵来捉拿水寇,你可别害怕。我这就去了。” 说完,转身出庙,来到大树下,穿上水靠,一头扎进水中。 没一会儿,蒋平顺利穿过旋窝,像一条灵动的鱼儿,从水中一跃而出,看到清平在那边船上焦急等候,赶忙上船。他贴近清平,低声却有力地说道:“千总,你速速回去禀报大人。明日你带领五十名官兵,乘船悄悄埋伏在三皇庙附近。一旦有水寇进庙,你们就把庙团团围住,大声呐喊,但先不要进庙。等他们从庙内出来,你们再从后面杀进去。倘若他们跳入水中,你们只管轮流巡查,我在水里自有办法应对。” 清平面露难色,忧心忡忡地说:“只怕旋窝难以通过,怎么能到达三皇庙呢?” 蒋爷自信满满地拍了拍清平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没事儿了。先前难以通过,是因为水里有贼,他们用铁锥凿船。现在我已经杀了三个贼人,水路平安无事了。” 清平听后,不禁暗暗称奇,好奇心作祟,又追问道:“蒋老爷,您现在打算去哪儿呢?” 蒋平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地说:“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公孙先生与黄千总都有下落了,趁现在我要去探访一番。” 清平一听公孙先生与黄千总有了下落,顿时喜形于色,眼睛都亮了起来。只见蒋爷再次如蛟龙入海,一头扎进水里,水面上只留下一溜迅速散开的水波,水纹向左右两边分开,他朝着西北方向飞速游去。清平这下彻底心服口服,再也不敢小瞧蒋爷了,赶忙吩咐水手调转船头,匆匆赶回按院衙门。 再说蒋爷在水里,朝着螺蛳庄奋力游去,中途换了好几次气。正游着,突然感觉水面上 “刷” 的一声,他急忙直起身子张望,只见一个人站在筏子上,正撒网捕鱼。那人一门心思都在网上面,冷不丁瞧见蒋爷,吓得浑身一哆嗦。回头一看,蒋爷穿着水靠,身材瘦小,活像一只敏捷的猴子,忍不住笑道:“你这副模样,也敢在水里当贼寇?这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我跟你说,像你们这些小毛贼,我可不怕。更何况你这小不点儿,我都懒得加害你,还不赶紧给我滚?要是再磨蹭,惹恼了我,只怕你小命都难保。” 蒋爷不慌不忙,礼貌地拱手说道:“我看你也不像在水面上讨生活的普通渔夫,我也不是在水里为非作歹的贼寇。请问您贵姓?我是特地来问路的。” 那人满脸疑惑,皱着眉头问道:“你既然不是贼寇,为什么穿成这样?” 蒋爷耐心解释道:“我向来水性极好,因为要到螺蛳湾寻访一个人,所以穿上水靠,走这条捷径,又近又快。” 那人追问道:“你姓甚名谁?要寻访何人?详细说来听听。” 蒋爷大方回应:“我姓蒋名平。” 那人眼睛一亮,惊讶地问道:“你莫非是翻江鼠蒋泽长?” 蒋爷微笑着点头:“正是,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号呢?” 那人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难怪,难怪。失敬,失敬。” 连忙收起渔网,重新向蒋爷行礼,说道:“小人无知,您别见怪。我姓毛名秀,就住在螺蛳庄。因为有两位官长现在我家居住,他们曾提到您的名号,说您不日就到,让我捕鱼的时候留意寻访。没想到今天这么巧就碰上了,真是太幸运了。请您到寒舍一叙。” 蒋爷欣然应允:“正想去拜访,恭敬不如从命。” 毛秀撑着竹篙,把筏子靠岸拴好,肩挑鱼网,手提鱼篮。蒋爷脱下水靠,用钢刺挑在肩头,跟随着毛秀来到螺蛳庄。抬眼望去,村子不大,人家也不多,全是草舍篱墙,柴扉竹牖,家家户户都晾着鱼网,一派宁静祥和的田园风光,显得格外清幽雅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毛秀来到自家门前,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爹爹,开门,孩儿回来了。还有贵客到了。” 只见一位须发半白、年近六旬的老者从里面走出来,打开柴扉,问道:“贵客在哪里?” 蒋爷连忙放下挑着的水靠,双手抱拳,恭敬地躬身说道:“蒋平特来拜访老丈,还请原谅我的冒昧。” 老者满脸笑容,热情地说道:“小老儿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多多担待。快请到寒舍喝杯茶。” 他们两人在门口谦逊交谈,屋里的人早就听见了动静。公孙策与黄开赶忙迎了出来,大家见面,都十分欣喜,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一同走进茅屋,毛秀随后把蒋爷的钢刺和水靠拿了进来,大家纷纷落座,各自诉说前后发生的事情。蒋平起身向老者道谢,感谢他收留公孙先生和黄千总的恩情。公孙先生在一旁介绍,这位老者名叫毛九锡,是一位高明的隐士,而且对治水之法颇有研究。蒋平听后,心中十分畅快,感觉像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不一会儿,一桌酒席就摆好了,虽然没有山珍海味,但菜肴都做得精致可口。众人团团围坐,一边喝酒,一边畅谈,毛家父子谈吐高雅,让人打心底里羡慕。蒋平也在这儿住了一晚。 第二天,蒋平心里惦记着捉拿水寇的事儿,一刻也不敢耽搁,提着钢刺,仍然挑着水靠,告别众人,说明等剿灭水寇之后,再来迎接先生与千总,还邀请毛家父子一同前往。说完,走出庄门,毛秀执意要送他,把他引到湖边,打算用筏子送蒋爷过去。蒋爷连忙阻拦,说道:“那边水势汹涌,就是大船都很难通行,更何况是筏子。” 说罢,跳上筏子,迅速穿好水靠,提着钢刺,向毛秀拱手作别,道:“请了。” 只见他身体一侧,就像一把利刃划开水面,瞬间消失不见了。毛秀站在岸边,忍不住暗暗称奇,自言自语道:“怪不得人称翻江鼠,果然水性了得,名不虚传!” 赞叹了一番后,才转身回庄。 再说蒋四爷在水中快速前行,直奔旋窝。眼看离旋窝越来越近,他打算先去三皇庙打听一下清平那边的情况,看看水寇来了没有,再做下一步打算。正想着,只见迎面游来两个人,他们身上没穿皮套,手中也没拿铁锥,而是各自拿着钢刀。再看他们的穿着,蒋爷心里明白这两人是水寇,暗自思忖:“我正到处找他们,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手握钢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着前面一人的心窝刺去。说时迟那时快,那人瞬间就丢了性命。蒋爷抽出钢刺,又向后面那人刺去,眨眼间,那人也一命呜呼。可怜这两个水寇,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稀里糊涂地被蒋爷刺死,尸首顺着水流飘走了。蒋爷接连杀了两个贼寇后,刚要继续往前游,突然,一杆长枪顺着水流猛地刺来。蒋爷眼疾身快,既不磕挡,也不拨挑,而是身体往斜刺里一闪,轻松躲过了这一枪。 原来在水里交战,和在船上交战大不一样,就算兵刃相交,也几乎没有声音。而且在水里交战,用的都是短兵刃,很少有长枪。这其中是有原因的。迎面这人正是镇海蛟邬泽,他带着八名水寇返回三皇庙,奉命要把公孙先生与黄千总押送到军山。刚进庙,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呐喊声:“抓水寇!抓水寇!千万别放走一个!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 众贼寇听了,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也来不及商量对策,各自拿着利刃,一窝蜂地往外逃窜。清平原先就命令兵弁不要堵住山门,让他们跑出来,然后大家再追杀。清平则在树林里等候,见众人跑出来,立刻迎上去拦住。倒是邬泽还有些本事,和清平交起手来。众兵弁一拥而上,先擒住了四个,杀了两个。另外两个见势不妙,拿着利刃,跑到湖边,跳下水去。蒋爷刚才杀的就是这两个。后来邬泽见帮手都没了,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担心有闪失,虚晃一枪,抽身跑到湖边,也跳下水去,所以提着长枪,朝着旋窝游来。 邬泽虽然偶尔能在水中睁开眼睛视物,但也不是每次都行。他看见蒋爷从那边游来,顺手就是一枪。蒋爷侧身躲过,仔细打量,发现此人的穿着和其他人不同,而且身材魁梧壮硕,心里暗自琢磨:“看他这模样,莫非是邬泽?可得小心了,千万别让他跑了。” 邬泽一枪刺空,心里顿时慌乱起来,在水里手中长枪难以灵活转动,必须重新立起端平才能再刺。就这短暂的间隙,蒋爷已经贴到他身后,扬起左手,一把抓住他的网巾,右手用钢刺在邬泽的手腕上轻轻一点。邬泽在水里没法出声呼喊,只觉得手腕上疼痛难忍,再也端不住长枪,手一松,长枪沉入水底。 蒋爷精通水性,深知其中诀窍。他在邬泽身后紧紧抓住网巾,然后猛地用膝盖顶在邬泽的腰眼上,邬泽只觉得一股气往上涌,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巴。在水里,水流如箭,更何况他还张着大嘴,哪能不被水呛到呢?只听 “咕嘟儿” 一声,蒋爷就知道他呛水了。紧接着又是一连串 “咕嘟儿、咕嘟儿” 的声音,眨眼间,就把邬泽呛得晕头转向,两手胡乱挥舞,完全不知所措。蒋爷索性一翻手,身子一闪,把他的头往水里连浸了好几下。这邬泽平日里淹人不当回事,今天可算是遇到对手了,蒋爷也跟他好好 “玩” 了一把。谁知道他这么不禁折腾,没过多久,就被灌得像个装满水的水车。蒋爷知道他没什么反抗能力了,又想留个活口,便不再让他喝水,一把提起网巾,双脚踩水,浮出水面。此时邬泽嘴里还 “吸溜滑拉” 地往外流水。突然,岸上有人喊道:“在这里呢!” 蒋爷一看,原来是清平带领兵弁,果然沿着岸边排开。蒋爷高声问道:“船在哪里?” 清平回应道:“那边两只大船就是。” 蒋爷说:“先到船上接人。” 清平带领几名兵弁,用挠钩把邬泽搭到船上,立刻给他控水。 蒋爷接着询问擒拿贼人的情况。清平回答:“已经擒住四个,杀了两个,有两个跳到水里跑了。” 蒋爷说:“水里那两个我已经解决了。但不知道抓到的这个人,是不是邬泽?” 于是叫被擒的人前来辨认,果然是头目邬泽。蒋爷满心欢喜,解释道:“我不让千总在庙内动手,一来是怕玷污了佛门清净之地,二来是担心玉石俱焚。要是把他们都杀了,拿什么做对证呢?再者说,他既然是头目,肯定和其他人不一样,所以留条活路,让他们逃跑。除了水路,附近没有别的路可走,我就在水里守株待兔。咱们水陆配合,让他们防不胜防。” 清平听了,对蒋爷佩服得五体投地,不停地夸赞。随后吩咐兵弁,押解着贼寇一同上船,返回按院衙门。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六回 按图治水父子加封 好酒贪杯叔侄会面 蒋四爷和千总清平押解着水寇上船后,径直朝着按院衙门的方向驶去。此时,颜大人和白五爷都知道蒋四爷的巧妙部署,料定他必定成功,早就派了差人在湖边等候观望。差人远远瞧见他们的船只顺利穿过旋窝,悠悠荡荡地往回驶来,赶忙跑回衙门禀报。白五爷立刻迎了出来,与蒋爷、清千总相见,得知水寇已被平定,不禁大喜过望。他们一同来到书房,只见颜大人早已在阶前等候。蒋爷上前见过礼,大家一同进屋坐下,蒋爷详细叙述了捉拿水寇的经过;还提到螺蛳庄的毛家父子气质高雅,对治水之道十分精通,公孙先生让他回禀大人,务必备上厚礼聘请他们出来,协助治水。颜大人听后十分欣喜,马上准备了上等礼物,派千总清平带领二十名兵弁,押解着礼物前往螺蛳庄,一来接回公孙先生,二来邀请毛家父子一同前来。清平领命后,带着二十名兵弁,押着礼物,乘坐一只大船,直往螺蛳湾而去。 这边,颜大人立刻升堂,将镇海蛟邬泽带上堂审问。邬泽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如实交代。原来,是襄阳王因为他水性好,就派他在洪泽湖捣乱,所有拆毁堤坝、破坏工程的事,都是他故意干的。他这么做,一是为了残害百姓,二是为了消耗国家的钱财。他还假装水怪,用铁锥凿漏船只,目的是让乡民不敢在这里居住,旅客不敢从这里经过,等时机成熟,再派人来占领洪泽湖,因为这里可是咽喉要地。说起来真是可笑,襄阳王也太没眼光了!就凭他派邬泽这么一个人,带着几个水寇,怎么可能成事呢?由此可见,襄阳王将来难成大事。 颜大人很快取了邬泽的口供,又审问了其他水寇。那四名水寇虽然不太清楚详细情况,但大致说法相同,也都取了口供。颜大人将邬泽等人交给县衙,严押在监,等河工竣工时,一起押解到京城,交由刑部审讯。刚把邬泽等人带下去,清平就回来禀报说:“公孙先生已经聘请到毛家父子,他们一会儿就到。” 颜大人吩咐备马,和蒋四爷、白五爷一起前往湖边迎接。 没过多久,船靠岸了,公孙先生上前参见,嘴里说着自己才疏学浅、恐难胜任之类的话。颜大人对此一概不提,反而好言安慰了几句。公孙策又说毛九锡因为大人备下厚礼,心里十分不安。早有备好的几匹马,大家骑上,一同回到衙署。进了书房,颜大人要以宾客之礼相待毛九锡。毛九锡再三推辞谦让,最后还是让钦命大人颜查散坐在上面,其次是毛九锡,再往下是公孙先生、蒋爷、白爷,末座才是毛秀。千总黄开又进来请安请罪。颜大人不但没有怪罪他,还勉励了他许多话,说:“等河工竣工,你们都会论功行赏的。” 黄开听了,叩谢之后,仍到外面听候差遣。 颜大人接着向毛九锡询问治水之道。毛九锡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幅地理图,双手恭敬地呈献给颜大人。颜大人接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山势高低起伏,水光粼粼,一处处地形曲折复杂,一行行字迹清晰分明,地址的宽窄、远近各不相同,水面的宽窄、深浅也各有差异,什么地方适合修筑堤坝,哪里应当排水泄洪,划分得极为清楚,就像眼前真的呈现出了这片水域的景象一样。颜大人看了,心中大喜,对这幅图赞不绝口。又递给公孙先生看,公孙先生看后更是觉得思路清晰,仿佛得到了稀世珍宝。于是,颜大人把毛家父子留在衙署,协助治水,等待朝廷的命令。公孙先生和黄千总又到三皇庙,向老和尚道谢,布施了一百两银子,还派人把他的徒弟找回来,酬谢他释放公孙先生和黄千总的恩情。 没过几天,圣旨下达,河工即刻动工。按照毛九锡的图样,该排水的排水,该筑坝的筑坝,果然毫无差错。这样一来,不仅没有浪费国家钱财,工程也变得顺利许多。算起来,不过四个月的时间,水位就降了,土地也平整了,工程圆满成功。颜大人工期结束后回到京城,把镇海蛟邬泽和四名水寇都交给刑部审问。颜大人递上奏折向皇上请安,还额外附上夹片,说明毛九锡、毛秀以及黄开、清平的功绩。圣上召见颜大人,颜大人当面奏明众人的功劳。仁宗皇帝十分高兴,赏赐毛九锡五品顶戴,毛秀六品职衔。黄开、清平则等有守备空缺时,优先补用。刑部尚书欧阳修审问清楚,邬泽确实是受襄阳王主使,便启奏皇上。原来,颜查散升为巡按之后,枢密院的掌院由刑部尚书杜文辉补任;杜文辉原来的刑部尚书之位,就由欧阳修补授。 天子看到欧阳修的奏章后,立刻召见包相商议。襄阳王的反叛迹象已经显露,必须尽早剿灭。包相又秘密上奏说:“要是大张旗鼓地发兵,只怕会激起他的反抗,反而不好。不如派人暗中查访,先除掉他的得力助手,然后一举将他擒获,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天子批准了这个建议,加封颜查散为文渊阁大学士,特旨让他巡按襄阳,仍然让公孙策、白玉堂随行。加封公孙策为主事,白玉堂实授四品护卫之职。白玉堂原来的四品护卫之衔,就由蒋平补授,蒋平接到任命后立刻骑马赶往任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襄阳王此时已经暗中防备,他左边有黑狼山金面神蓝骁率领旱路力量,右边有飞叉太保钟雄率领水寨力量,与襄阳形成了鼎足之势,作为他的左膀右臂,严密防守。 再说圣上看到欧阳修的奏章,因为 “欧阳” 二字,猛然想起北侠欧阳春,便召见包相,询问北侠的情况。包相将北侠为人正直豪爽、行侠仗义的事迹一一奏明。天子听后,十分赞赏。包公退朝回到衙门,来到书房,叫包兴请展护卫来,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南侠回到公所,对众英雄讲述了一番。这时,四爷蒋平说道:“要寻访北侠,还是我走一趟比较合适,这样才不辜负这份差事。为什么呢?现在开封府内,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位兄弟不能离开相爷左右,公孙兄和白五弟去了襄阳。开封府必须有展大哥在这里料理事务,要是有考虑不周的地方,还有卢大哥可以帮忙协办。至于我,原本就是清闲之人,与其闲着,不如讨了这个差事,一来寻访欧阳兄,二来我也能出去走走,放松放松,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大家商议妥当后,一起回禀了相爷。包公心中十分欢喜,当即吩咐开具开封府的龙边信票,交给蒋爷,蒋爷用油纸包好,贴身藏好。他告别众人,打算前往松江府茉花村。 蒋平踏上旅程已有好些日子,一路上无非是饿了就吃,渴了就喝,风餐露宿。这天,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来到了来峰镇的悦来店,住进了西耳房的单间。歇了一会儿,他吃了晚饭,又喝了几杯酒,随后店家泡了一壶茶,那茶味道香醇,入口清甜,蒋平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碗。到了半夜,他突然有了尿意,起身来到院子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人正用手指轻轻敲着门,却不发出声音。蒋平心中一惊,立刻闪身躲到一旁,暗自观察。只见门开了,那人侧身走了进去,随后又轻轻把门掩上。蒋平心想:“这事儿透着古怪,我倒要瞧个究竟。” 于是,他也顾不上解手了,像一只敏捷的狸猫,飞身跃上墙头,又轻轻一跃,落到了院子里。原来,这里是店东居住的地方。 蒋平悄悄靠近,只听到里面有人说话。一个声音急切地说:“大哥,你可得帮我一把。我刚在东耳房瞧见了,那小子正是我们员外的死对头,可不能就这么放过他!” 另一个声音慢悠悠地回应道:“话是这么说,可怎么帮你报仇呢?” 先前那人接着说:“我看他喝得酩酊大醉,不如趁他醉着,把他勒死,扔到荒郊野外去,多省事。” 又听到回答:“还是等他睡熟了再动手,更保险些。” 蒋平听到这儿,悄悄转身,翻墙回到院子里,快步朝东耳房走去。只见东耳房挂着软布帘,屋内还亮着灯光。他从帘缝往里一瞧,只见灯花已经结了蕊,一个人脑袋朝里躺着,身材不算高大。蒋平侧身轻轻走进屋内,剪了灯花,凑近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原来是小侠艾虎。此时的艾虎睡得像一滩烂泥,鼾声如雷,震得人耳朵都快麻了。蒋平暗自感叹:“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这么贪杯误事。要不是我今天住在这里,他这条小命可就悬了。不过,不知道要害他的是什么人?先不管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 说着,他 “噗” 的一声把灯吹灭,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可偏偏这时候,蒋平的尿意又涌了上来,实在憋不住了。他没办法,只好把单扇门轻轻掩上,就在门后解起手来。由于等的时间太长,他这一解,就解了不少,地上都流了一滩。 刚解完手,蒋平就听到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立刻站到门后,屏气敛息。只见一个人走进来,脚下突然一滑,向前扑了出去。后面那人紧跟着快步进来,一下子撞在了前面那人身上。就在这瞬间,蒋平猛地把门一推,从后面冲了出来,一下子压在了两人身上,同时扯着嗓子大喊:“别打我!我是蒋平。压在底下的这俩才是贼呢!” 这一嗓子,把艾虎也给惊醒了。艾虎迷迷糊糊地听到是蒋爷的声音,连忙一骨碌爬起来。蒋平站起身,让艾虎按住这两个人。这时,店小二听到有人喊抓贼,急忙打着灯笼跑了过来。蒋平让他把灯点亮,一照之下,发现一个是店东,另一个是店东的朋友。蒋平顺手拿起他们带来的绳子,把两人捆了起来。底下那个人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正是被蒋平刚才撒的尿给弄湿的。 蒋平稳稳地坐下,盯着店东,声色俱厉地问道:“你为什么听信这奸人的话,要害我侄儿?到底是何居心?快说!” 店东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说:“老爷您千万别生气。小人名叫曹标,我这个朋友名叫陶宗。他家里的员外被人害了,心里不痛快,就来投奔我。这位小客人住到店里后,左一壶右一壶,喝了好多酒。陶宗心里起了疑,一个小孩子家,怎么喝这么多酒?而且他年纪又小。于是,他就悄悄去偷看,没想到认出这小客人是他家员外的仇人。所以他就求我帮忙,做个帮手。” 蒋平冷哼一声:“做帮手?是叫你帮着勒死人吧,你就答应了?” 曹标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让我帮着抓住他。” 蒋平冷笑道:“你们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你们俩商量好了,要把他勒死,扔到荒郊野外。你还说‘等他睡了,再动不迟’。你这能叫只是帮忙抓他吗?” 这一番话,说得曹标哑口无言,心里直纳闷,这人怎么连我们商量的话都知道。蒋平又说:“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肯定也害过不少人命。” 说着,他扭头对艾虎喊道:“艾虎,把那个拉过来,我也问问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艾虎上前,一把将那人提起来,定睛一看,惊讶地叫了起来:“哎呀!原来是你?” 然后对蒋爷说:“四叔,他不叫陶宗,他就是马强告状时脱了案的姚成。” 蒋平听了,连忙追问:“你既然是姚成,怎么又叫陶宗呢?” 姚成低着头说:“我一开始叫陶宗,后来投到马员外家,就改成姚成了。后来知道员外的事情闹大了,怕连累自己,就逃了出来,又恢复了本名,还叫陶宗。” 蒋平不屑地说:“可见你这人反复无常,连自己的姓名都拿不定主意。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再问你了。” 说完,他回头对店小二说:“你赶紧去把地方保甲叫来。我告诉你,这可是脱了案的要犯,你家店东倒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说我是开封府派来拿人的,让他们快点来见我,我这儿急等着呢。” 店小二一听,哪敢耽搁,撒腿就跑。 不一会儿,进来两个人,一进门就赶紧给蒋平打了个千儿,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上差老爷大驾光临,还请老爷恕罪。” 蒋平问道:“你们俩谁是地方?” 其中一个人回答:“小人王大是地方,他是保甲,叫李二。” 蒋平又问:“你们这儿归哪儿管?” 王大说:“此处地面都归唐县管。” 蒋平接着问:“你们的县官姓什么?” 王大说:“我们太爷姓何,官名至贤。请问老爷贵姓?” 蒋平说:“我姓蒋,奉开封府包太师的命令,来访查要犯。巧了,就在这店里把人抓住了,我已经捆好了。你们俩辛苦一下,帮忙看守着,明天一早,我和你们一起把人送到县里。见到你们的官儿,要立刻把人解走。” 两人齐声说:“蒋老爷您尽管放心,您去歇息吧,交给我们,绝对不会出错。别说这是脱案要犯,不管什么事儿,我们绝对不敢徇私。” 蒋平说:“很好。” 说完,站起身,拉着艾虎的手,就回西耳房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七回 为知己三雄访沙龙 因救人四义撇艾虎 蒋爷吩咐地方保甲要好好看守犯人,两人连忙点头,嘴里说着各种小心谨慎的话,保证绝对不会出差错。蒋爷站起身,拉着艾虎的手,慢悠悠地朝西耳房走去。进了房间,两人坐下后,蒋爷这才开口问道:“贤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师傅又去了哪里?” 艾虎叹了口气,开始讲述起来:“说来话长啊。我和义父在杭州倪太守那里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义父多次想要离开,可倪太守说什么都不肯放行。好不容易等倪太守办完婚事,义父才得以离开杭州。我们到了茉花村,向丁家二位叔父和我师傅道谢,之后便在那儿住下了。没想到,丁家叔父早就派人去襄阳打探消息了。没过几天,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襄阳王已经察觉到朝廷有所察觉,担心朝廷派兵征剿,所以早早做好了防备。他在左边的黑狼山安排了金面神蓝骁把守旱路,右边的军山安排了飞叉太保钟雄把守水路。这水旱两路都是咽喉要地,只要朝廷有什么动静,他们就能立刻传檄飞报。’我师傅和义父听到这个消息,都十分震惊。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名叫沙龙,绰号铁面金刚,住在卧虎沟。这卧虎沟离黑狼山很近,他们一是担心沙伯父被贼人侵害,二是怕沙伯父被贼人骗去入伙。大家商量之后,我师傅、义父还有丁二叔,他们三个人一起上卧虎沟去了,把我托付给了丁大叔。我心想,这么热闹的事儿却不让我去见识见识,把我留在家里,我怎么受得了呢!我一连郁闷了好几天。偏偏丁大叔时刻守在我身边,我急得都没办法。没办法,我只好偷偷拿了丁大叔五两银子当作盘缠,打算去卧虎沟凑个热闹。没想到今天住在这家店里,还碰上了仇人。” 蒋爷听了,暗暗点头,心里想着:“这小子,把厮杀对垒当成看热闹,胆子可真不小,心胸也够宽广!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欧阳兄和智贤弟既然把他交给丁贤弟,想必是觉得他去不得;要是去得,为什么不把他一起带去呢?这里面肯定有原因。现在我既然遇到他了,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呢!” 蒋爷正思索着,只听艾虎问道:“蒋叔父,您今天来这儿,是为了捉拿要犯,还是有别的事儿呢?” 蒋爷回答道:“我可不是为了要犯来的,是奉了相爷的命令,来找你义父的。圣上突然想起你义父,相爷担心到时候要人却找不到,没法向圣上回奏,所以派我来。没想到在这儿先抓住了姚成。” 艾虎又问:“蒋叔父,您现在打算去哪儿呢?” 蒋爷说:“我本来是要去茉花村的。现在既然知道你义父去了卧虎沟,明天把姚成送到县里押解进京之后,我也去卧虎沟走一趟。” 艾虎一听,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连忙说道:“好叔叔!您可一定要把我带上啊!要是见到我师傅和义父,就说是您把我带去的,这样也免得他们二位老人家责怪我。” 蒋平听了,笑着说:“你倒会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难道以后你丁大叔就不会告诉他们吗?” 艾虎满不在乎地说:“等时间长了,谁还记得这些事儿啊?就算丁大叔告诉他们,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师傅和义父也不会怪我了。” 蒋爷暗自思量:“我看艾虎年纪小,又贪酒,而且还是私自逃出来的,不如我带他一起去,一来尽了人情,二来也能找到欧阳兄。不过他这酒瘾,必须得想个办法。” 想完,蒋爷对艾虎说:“我可以带你去,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艾虎听说能带他去,高兴得不得了,连忙问道:“四叔,您尽管说,是什么事儿,侄儿肯定答应。” 蒋爷说:“就是关于你喝酒的事儿,每顿饭只准你喝三角酒,多喝一角都不行,你愿意吗?” 艾虎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三角就三角吧,有荤吃总比吃素强。好歹还有三角酒能解解馋,也就行了。” 叔侄俩就这样聊了整整半夜。过了一会儿,他们到东耳房查看,只听见曹标不停地抱怨姚成,而姚成这时候一言不发,只是垂头丧气地叹气。 天快亮的时候,蒋爷和艾虎洗漱完毕,收拾好包裹。艾虎很懂事,不用蒋爷吩咐,就主动背起行李。他们让地方保甲押着曹标和姚成,一起前往唐县。到了县衙,蒋爷递上龙边信票。没过多久,就被请到书房与县官相见。蒋爷见到何县令,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明了一番,因为还要去寻访北侠,就请县里派差役把犯人押解进京。县官立刻办好文书,还在文书里注明护卫蒋爷要去卧虎沟。蒋爷辞别县官,把龙票用油纸包好,贴身藏好,就和艾虎出发了。 这边,文书办妥后,犯人被押解进京,送到开封。包公升堂审问,用刑具威慑之下,姚成一一招供,原来他是水贼,曾害过倪仁夫妇。包公又追问马强与襄阳王勾结的事情,姚成供出马强的哥哥马刚曾在襄阳传递消息。取了招供之后,包公立刻将姚成铡死,给曹标定了罪,充军发配。这起案件就此了结,暂且不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再说蒋平、艾虎离开唐县后,向湖广进发。一路上,艾虎果然每顿饭只喝三角酒。有一天,他们来到濡口雇船,船家叫富三,还有两名水手。蒋爷坐在船上,欣赏着沿途的风景,只觉得心旷神怡,十分有趣。再看艾虎,两眼朦胧,就像小孩子上了摇车,困意立刻就上来了。一开始,他还前仰后合地强撑着打盹,到后来,干脆倒头就睡。可一到喝酒的时候,他就立刻精神百倍,又是说又是笑。可只要三角酒一喝完,他就 “咯噔” 一下,开始打起哈欠,连饭都吃不好。蒋爷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担心他会生病,心想在船上也没什么大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了。 这天刚到申时,船正行驶着,忽然听到富三喊道:“快撑船,找个避风的地方,风暴要来了!” 水手们不敢耽搁,连忙把船撑到鹅头矶下。这里是珍玉口,非常幽静偏僻,他们把船停好,下了铁锚。整顿好饭食吃完,已经掌灯了,可外面风平浪静,一点动静都没有。蒋爷心里犯起了嘀咕:“根本没有风暴,为什么船家说有风呢?哦,明白了,说不定他心怀不轨,有什么坏心思呢?我可得留个心眼。” 这时,只听到呼噜噜的鼾声震耳欲聋,原来是艾虎喝了酒,又困了,睡着了。蒋爷暗自感叹:“他这么贪杯又爱睡觉,怎么能不误事呢!” 蒋爷正想着,突然听到 “忽喇喇” 一阵乱响,连船都摇晃起来,周围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果然,大风突然刮起来了,波涛汹涌,浪头不停地拍打着船头。蒋爷这才相信富三说的话不是假的。幸好大风胡乱刮了一阵,没多久就停了,天空放晴,明月高悬,照着平静的水面,波光粼粼,夜色显得格外皎洁。蒋爷被这美景吸引,舍不得睡觉,独自坐在船头,欣赏了好一会儿。 大约二更的时候,蒋爷刚要去歇息,突然听到耳畔有人呼救:“救人啊,救人!”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眯着眼往西北望去,隐隐约约看到有灯光闪烁。蒋爷心想:“这肯定是有人遭遇了暗算,我怎能不去救他呢。” 紧急之中,他顾不上自己的衣服,把鞋脱在船头,跳进水里,踏水而行。忽然,他看到一个人在水里忽上忽下,从西北方向顺流漂来。蒋爷赶紧游到跟前,让那人先漂过去,然后从后面一把揪住那人的头发,往上一提。那人在水里两手乱抓乱挠,蒋爷却不让他抓住自己。 这可真是水中救人的绝妙方法。不管是谁落入水中,别说那种不小心失足落水的,就算是自己一心求死、主动投水的人,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也没有不渴望被人救起的。一旦溺水,他们会双手胡乱挥舞,见什么抓什么;要是被他们抓住,那可是使出了全身的死力气,旁人很难挣脱。所以常常有去水中救人的人,反倒被溺水者连累丧命,这都是因为没有掌握正确的救人方法。而且,但凡溺水的人,双手往往会抓满两把淤泥,这是他们在拼命挣扎时胡乱抓的。 蒋爷拎着那人,等他胡乱抓了一阵后,才一只手揪住头发,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他的腰带,慢慢地踩着水,往岸边游去。好在时间不长,稍微帮他控了控水,那人便苏醒过来,发出了哼哼声。蒋爷这才问他的姓名。原来这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名叫雷震。蒋爷听后,问道:“现在襄阳王殿前的站堂官雷英,是您的本家吗?” 雷震说:“那正是小老儿的儿子,恩公怎么知道的?” 蒋爷说:“我只是听闻他的名字,常听人提起,却未曾见过他。请问老丈家在哪里?这是要到哪儿去呢?” 雷震说:“小老儿住在襄阳王府衙后面,大概有二里半远的八宝村。我女儿家里穷,我备了些衣服和簪子耳环,想去陵县探望她,所以雇了条船。谁知道水手是兄弟俩,一个叫米三,一个叫米七。他俩心怀不轨,见我带着这些衣服箱笼,就说有风暴,船不能走,便把船藏到了这里。他们先是杀了我带的随从,我大声呼救,他们又要来杀我。我一着急,撞开船窗,跳进水里,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多亏恩公搭救。” 蒋爷说:“估计船还没开走。老丈您在这儿稍等,我去帮您看看箱笼。” 雷震听了,哪有不愿意的道理,连忙说道:“那可太好了,只是又要麻烦恩公了。” 蒋爷说:“没事儿,您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去就回。” 说完,蒋爷一头扎进水里,像条灵活的鱼儿,一个猛子就游到了有灯光的船边。只听见两个贼人在说:“打开箱笼看看,肯定能发笔小财。” 蒋爷一把抓住船边,纵身一跃,说道:“好你个贼!只顾你们发财享乐,却不管别人倒霉遭殃。” 说着就上了船。米七突然听到有人搭话,提着刀钻出船舱,还没站稳,蒋爷飞起一脚。虽然没穿鞋,但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米七的脸颊上,米七哪里经受得住,身体一歪,倒在船上,刀也掉了。蒋爷紧跟一步,抢过刀,对着米七就是一刺,米七当场就没了性命。米三在船上看得真切,喊了声 “不好”,就从雷老者撞破的船窗处,跳进水里逃走了。蒋爷哪肯放过他,纵身跃入水中,一把抓住贼人的双脚,往上一提,将他拉出水面,就像舂米一样,不停地把他往水里按,没一会儿就把米三折腾得半死,然后把他提到船上,进舱找了根绳子,把他捆得结结实实,脸朝下控起水来。蒋爷再次跳入水中,游到岸边,背起雷震送上船,对他说:“这贼要是醒了,老丈您只管拿刀吓唬他,别害怕,他已经被捆得死死的了。等天亮了,再另雇条船就行了。” 说完,翻身跳入水中,回到自己停船的地方一看,好家伙!船早就没影了,原来是富三趁着顺风,早就开船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蒋爷没办法,只好又踩着水,回到雷震所在的船上。这时,他听到雷老者声音颤抖地说:“你敢动一下,我就砍你一刀!” 蒋爷知道他是害怕,远远就回应道:“雷老丈,我又回来了。” 雷震一抬头,见蒋爷上了船,心里十分高兴,问道:“恩公怎么去了又回来?” 蒋爷说:“因为我的船不见了,估计是开走了,要不我送老丈您去吧?” 雷震说:“有劳恩公,我该怎么报答您呢?” 蒋爷说:“老丈要是有衣服,借我一件换一下。” 雷震连忙答应:“有,有,有,是四垂八卦样式的。” 蒋爷用丝绦束好腰,把衣襟往上一撩。等到天亮,他用竹篙撑开船,一脚把米三踢进水里。这可把老者吓了一跳,说道:“人命关天,这怎么得了!” 蒋爷笑着说:“这家伙常年在水里干抢劫的勾当,不知道劫了多少客商,害了多少人命。如今碰到我蒋某,是他恶贯满盈,早就该死,您还心疼他做什么?” 雷震听了,只是不住地叹息。 先不说蒋爷送雷震去陵县的事儿。再说小爷艾虎,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一睁眼,猛然发现蒋平不见了,急忙走出船舱问道:“我叔叔去哪儿了?” 富三说:“你们俩住在同一个舱里,怎么问我呢?” 艾虎听了,急忙跑出船舱查看,只见船头放着一双鞋,不禁失声叫道:“哎哟!四叔掉进水里了。不会是你们故意害了他吧?” 富三说:“你这小客官,说话怎么这么不懂事。昨晚遇到风暴,我们把船停了,都在后艄休息,前舱就你们俩。想必是那位客官夜里出来解手,失足落水了,这也是有可能的,怎么能说是我们害了他呢?” 水手也帮腔道:“我们要是有心谋害,干嘛不把你这个小客官也一起害了?干嘛只害那位客官一个人呢?” 另一个水手还说:“别是你这小客官看那位客官行李多,把他害了,反倒来诬陷我们吧?” 小爷听了,眼睛一瞪,说道:“岂有此理!你们满嘴胡说!那是我叔父,我怎么会害他?” 水手说:“这可不好说。现在包裹行李都在你手里,你还想赖谁?” 小爷听了,挽起袖子,攥紧拳头,就要动手打水手。富三赶忙拦住说:“别这样。依我看,那位客官既不是被人谋害的,也不是失足落水,恐怕是自己跳到水里的。大家想想,要是被人谋害,或者失足落水,怎么会两只鞋好好地放在一边呢?” 这一句话,说得众人恍然大悟,水手也不吭声了。艾虎也消了气,连忙回到舱内,见包裹没动,打开一看,衣服都还在,连龙票也在里面;又翻了翻兜肚,里面还有不到百两银子,只好把东西重新包好,心里纳闷道:“蒋四叔去哪儿了呢?难道大半夜的去摸鱼了?” 正想着,只听富三说:“小客官,已经到停泊的地方了。” 艾虎无奈,系好兜肚,背起包裹,踏着跳板上了岸,向前走去。船钱开船的时候就已经付过了,正所谓 “船家不打过河钱”。不知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八回 抢鱼夺酒少弟拜兄 谈文论诗老翁择婿 艾虎下了船,一个人走在漫长的路上,心里不停地回想:“蒋爷在悦来店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一片好心,还打算带我去卧虎沟。谁能想到,他竟然掉进水里了,现在就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 想到这儿,他鼻子一酸,泪水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哭得那叫一个凄惨。可正哭着,他突然一拍脑袋,想起蒋爷那可是出了名的水性好,绰号 “翻江鼠”,怎么可能就这么淹死呢?这么一想,他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就咧开嘴乐了起来。 走着走着,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不对不对!俗话说得好,‘惯骑马的惯跌跤,河里淹死是会水的’。说不定蒋爷就是艺高人胆大,一时疏忽,在这看似平常的地方翻了船,这也不是没可能啊。唉,可惜蒋爷一世英明,却在这儿丢了性命。” 这么一想,他又悲从中来,忍不住再次痛哭起来。哭了好一会儿,他又瞧见自己的鞋,突然一拍大腿,心想:“该不会蒋爷真的下水摸鱼去了吧?要是这样,那咱们还有见面的机会。” 想到这儿,他又像个疯子似的狂笑起来。就这么着,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路上的行人都像躲瘟神似的远远避开他,心里都在犯嘀咕,这孩子莫不是得了疯魔病,谁还敢上前招惹他。 此刻的艾虎,心里千头万绪,像一团乱麻,满心都是对蒋爷的担忧和牵挂,连肚子饿了都没察觉,就这么错过了投宿的地方。等天色渐渐暗下来,他才感觉到饥肠辘辘,想要找点吃的,可放眼望去,四周一片荒凉,根本找不到能吃饭的地方。正着急呢,突然眼前一亮,瞧见不远处有灯光闪烁。他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急忙朝着灯光的方向奔过去。到了跟前一看,原来是个简陋的窝铺,里面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还能听见他们划拳的声音。艾虎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这时,其中一个人刚喊了声 “八马”,艾虎也跟着把手一伸,大声喊道:“三元!” 谁能想到,这两个划拳的是打鱼的渔人。他们猛地看见艾虎闯进来,二话不说就要一起划拳,顿时火冒三丈,大声骂道:“你这后生怎么这么没规矩!我们在这儿喝酒寻乐,你跑进来瞎搅和什么?” 艾虎赶忙解释:“不瞒二位,我是赶路的,不小心错过了住宿的地方,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没办法,就想跟二位搭个伙,凑凑热闹。” 说着,他就伸手想去端酒碗。其中一个渔人连忙拦住他,说道:“你要是想吃东西,也得等我们吃完了,剩下来的才能给你。” 艾虎一听,不高兴了,说道:“我又不是要饭的乞丐,干嘛要你们施舍。我有钱,买你们几碗酒喝,你们卖不卖?” 渔人撇了撇嘴,说道:“我们这儿又不是酒坊集市,你要买酒,去前面的路上买,我们这儿不卖。” 说完,两个人又脑袋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划起拳来。 一个人刚喊了声 “对手”,艾虎又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喊道:“元宝!” 两个渔人这下彻底被激怒了,吼道:“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无赖!都说了不卖,你还在这儿纠缠不休,到底想干嘛?” 艾虎把心一横,说道:“不卖的话,我可就要抢了!” 渔人冷笑一声,说道:“你说别的也就算了,还敢说抢?在我们这儿,可容不得你撒野!” 说完,站起身,走出窝棚,挽起袖子,摆开架势,大声叫道:“小子,你倒是抢一个给我看看!” 艾虎不慌不忙,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脸上带着笑,说道:“你先别急,我先跟你说清楚。要是我输了,随你们处置;要是我赢了,别的不说,酒得让我喝个够,还得管我吃饱。” 渔人根本不搭理他,抬手就是一拳。艾虎站在那儿,动都没动,伸手就把这一拳接住了,然后轻轻往旁边一带,那渔人就像被抽了筋似的,不由自主地趴在了地上。另一个渔人见状,气得暴跳如雷,大声骂道:“好你个小子,竟敢动手!” 说着,抬腿就是一脚。艾虎不慌不忙,身子一转,用脚后跟轻轻往上一托,这个渔人也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仰倒在地。两个人从地上爬起来,气势汹汹地一起冲了上来。小侠艾虎不费吹灰之力,只用两只手左右一分,两人就像被推倒的稻草人,又一次摔倒在地。就这么一连三次,两个渔人彻底明白了,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吓得抱头鼠窜,跑得比兔子还快。 艾虎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得意地走进窝棚,端起一碗酒,一饮而尽。正准备端起另一碗酒的时候,他才发现桌子中间的大盘子里,是一条刚刚煮好的鲜鲤鱼,才吃了没几口。他顿时眼睛放光,满心欢喜,又把这碗酒喝了下去。也不用筷子,伸手抓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大嚼起来。接着,他又拿起酒瓶,给自己斟满酒,一边喝酒,一边吃鱼,不一会儿,杯盘就一片狼藉。正吃得开心的时候,酒却没了。他也不客气,端起大盘子,连汤带肉,囫囵吞枣般地全喝了下去。虽说还没吃得尽兴,但好歹也能勉强填饱肚子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吃完之后,他站起身,准备离开。刚要走,突然感觉有个东西碰了一下脑袋。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个大酒葫芦,顿时眼睛一亮,满心欢喜,伸手就把葫芦摘了下来。他拿着酒葫芦,走到灯前,想看看怎么打开。只见葫芦口有个锡盖,他不知道这是那种旋转打开的盖子,左拧右拧,怎么都打不开。他一下子来了脾气,用力一掰,只听 “咔嚓” 一声,葫芦嘴被他硬生生地撅了下来。他也不管那么多,嘴对着葫芦嘴,“咕咚咕咚” 地连喝了四五大口,把葫芦里的酒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后,他手一松,“啪嚓” 一声,葫芦砸在了大盘子上,摔得粉碎。艾虎看都没看一眼,提起包裹,走出窝棚,也不管东南西北,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信步走去。 谁知道,这冷酒的后劲上来了。一来他是空腹喝酒,二来喝得太急,再加上被风一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酒劲直往上涌。他走路都开始晃晃悠悠的,才走了两三里路,就再也支撑不住了。正好看见路旁有个破亭子,他也顾不上地上脏不脏,把包袱往地上一放,当作枕头,然后直挺挺地躺了下去,不一会儿就鼾声如雷,睡得那叫一个香,真可谓是 “一觉放开心地稳,不知日出已多时”。 他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感觉身上一阵剧痛,耳边传来噼里啪啦的乱响。他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只见五六个大汉,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木棒,把他团团围住。他脑袋一下子清醒过来,心里暗叫不好:“坏了,肯定是那两个渔人搬救兵来了。” 他又仔细一想:“这事本来就是我不对,不如就让他们打几下,出出气,这事也就算了。” 原来,这几个人都是做鱼生意的。那两个渔人被艾虎打跑之后,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就立刻通知了其他渔人,大家拿着木棍,气势汹汹地朝着窝棚赶来。到了窝棚一看,酒没了,鱼也没了,就连葫芦也被掰坏了,盘子也摔碎了,一个个气得七窍生烟,分头去追艾虎。他们都以为艾虎会走大路,谁能想到,小侠喝醉了之后,迷迷糊糊地走上了小路。众人追了半天,连个影子都没看见,只好骂骂咧咧地说:“算这小子走运,便宜他了!” 然后就各自散去了。 巧的是,有个从这条小路回家的人,路过破亭子的时候,突然听到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当时天刚蒙蒙亮,他看不太清楚,只觉得好像是个年轻人躺在那儿。他赶紧叫人守在旁边,又通知了附近的人,不一会儿就凑了五六个人。其中就有窝棚里的那两个渔人,他们一看,大声喊道:“就是他!” 众人一听,立刻摩拳擦掌,就要动手。这时候,有个年纪大的人站出来说:“大家先别乱打,万一伤到他的要害,可就麻烦了。就打他肉多的地方,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别再这么嚣张就行了。” 于是,众人一拥而上,一时间,木棒打在艾虎身上的声音、木棒相互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打了好几下,他们发现艾虎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心里开始犯嘀咕,都害怕把人给打死了。 其实,艾虎是故意不吭声,想让他们打几下,出出心里的气。过了好一会儿,见他们不打了,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说道:“你们怎么不打了?” 说完,一翻身爬了起来,提起包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说道:“各位,告辞了!” 众人一下子围了上来,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他走。艾虎问道:“你们干嘛拦着我?” 众人说道:“你抢了我们的鱼和酒,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艾虎说:“你们不是想打我吗?打了几下,气也该消了吧,还想怎么样?” 渔人说道:“你掰坏了我的葫芦,砸坏了我的大盘子,赶紧原样赔给我。不然,你今天别想走!” 艾虎说:“原来是弄坏了你的东西。这有什么难的,我给你银子,你再去买一份不就行了。” 渔人却不依不饶:“我就要我原来的东西,要银子有什么用?” 艾虎一听,犯了难,说道:“这可就难办了。人有生老病死,东西也有损坏的时候。都已经坏了,怎么可能恢复原样呢?你要是不要银子,那不如再打我几下,就当是给你的东西报仇了,这事也就结了。” 说完,他把包裹往地上一放,又躺了下去,开始耍赖皮,就像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那个年纪大的人无奈地说:“这后生可真是太气人了,居然还跟我们耍起无赖来了。” 有个渔人恶狠狠地说:“他竟敢耍赖,我今天就把他打死,大不了给抵命!” 年纪大的人连忙阻拦:“可别胡说八道,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在这儿害人呢?”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这时,只见不远处走来一位年轻的书生。他步伐轻快,身姿挺拔,带着一股儒雅之气。书生来到众人面前,微微拱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列位请了。不知这位兄弟犯了什么过错,让你们都想要教训他?还望看在我薄面上,饶过他这一回吧。” 说罢,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众人见是个文质彬彬的相公,也连忙回礼,其中一人说道:“这小子实在气人,不但抢了我们的酒菜吃,还把我们的家伙什都给毁坏了,实在是可恶至极。既然相公为他求情,那我们就认倒霉算了。” 说完,大家便各自散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年少的书生见众人走了,再看向艾虎,只见他用袖子遮着脸,依旧躺在地上不肯起来。书生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袖子。艾虎此刻羞得满脸通红,就像熟透了的番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噗哧” 一声,竟大笑起来。书生见状,说道:“别笑了,到底怎么回事?有话起来说。” 艾虎无奈,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向前恭敬地作了一揖,说道:“惭愧,惭愧,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于是,他把自己抢酒吃鱼,以及毁坏器具的事情,毫无保留地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书生听了,在心里暗自思忖:“听他这番话,倒是个率真豪爽的人。” 又仔细打量了艾虎的相貌,只见他满脸英气,气质不凡,就像一颗未经雕琢却光芒初绽的璞玉,不由得心生倾慕。书生开口问道:“请问尊兄贵姓?” 艾虎回答道:“小弟姓艾名虎。不知尊兄贵姓?” 书生说道:“小弟施俊。” 艾虎说道:“原来是施相公。我这副狼狈的样子,还请不要见笑。” 施俊连忙说道:“岂敢岂敢。‘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怎么会笑话你呢。” 艾虎听了 “皆兄弟也”,把 “皆” 字听成了 “结” 字,回答道:“我不过是个粗人,怎敢与斯文的贵客结为兄弟。既然你不嫌弃,那我就拜你为兄长。” 施俊听了十分高兴,知道他是误解了意思,但觉得他为人耿直,值得结交,便问道:“尊兄今年贵庚?” 艾虎说:“小弟今年十六岁了。哥哥,你今年多大?” 施俊回答:“比你大一岁,今年十七岁。” 艾虎说道:“我就说你是兄长,果然没错。如此,哥哥请上,受小弟一拜。” 说完,“扑通” 一声趴在地上就磕头。施俊连忙还礼,二人彼此搀扶起来。 小侠艾虎提起包裹,施俊热情地一伸手,拉住艾虎,朝树林走去。不一会儿,就看到一个小童牵着两匹马在那里张望。施俊走到小童跟前,唤道:“锦笺过来,见过你二爷。” 小童锦笺之前见二人交谈,后来又看到二人相互磕头,心里早就充满了疑惑。如今听到相公这么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上前跪倒,说道:“小人锦笺给二爷叩头。” 艾虎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磕头,也没被人称呼过二爷,如今见锦笺如此,简直欣喜若狂,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连忙说道:“起来,起来!” 说着,回身在兜肚里掏出两个银锞子,递给锦笺说:“拿去买果子吃。” 锦笺却不敢接,眼睛瞅着施俊。施俊说道:“二爷既然赏你,你就收下吧。” 锦笺接过,又连忙磕头谢赏。艾虎心里暗自琢磨:“为什么他又磕头?哦,明白了,想必是觉得不够,还想再跟我要点。” 想着,又要往兜肚里掏。(艾虎当初也是书童,只因在霸王庄上没经历过这些排场礼节,所以不懂,这并非前后文矛盾。)施俊见状说道:“二弟赏他一锭就够了,何必赏这么多呢?请问二弟,你打算去哪儿?” 这一句话,才把艾虎的注意力岔开,他回答道:“小弟要去卧虎沟,寻找我的师父和义父。请问兄长要去哪儿呢?” 施俊说:“愚兄要去湘阴县金伯父那里,一来请他指点文章,二来在那里专心用功读书。你我二人不能畅快地相聚畅谈,这可如何是好?” 艾虎说:“既然彼此都有事,不如各奔前程,日后总会有相见的时候。兄长请上马,让小弟送你一程。” 施俊道:“贤弟不必远送。我骑马,你步行,你怎么能赶得上呢?不如就此拜别吧。” 说完,二人又彼此对拜。锦笺拉过马来,施俊谦让了好一会儿,才扳鞍上马。锦笺因为艾虎步行,自己不肯骑马,拉着马步行。艾虎不答应,一定要他骑上马跟在施俊后面。艾虎目送施俊主仆远去,这才扛起包裹,迈开大步,朝着大路走去。 且说施俊的父亲名叫施乔,字必昌,曾经做过一任知县,后来因为患眼疾失明,便告假还乡。他生平有两个结义的好友,第一个是兵部尚书金辉,因为参奏襄阳王而遭贬,赋闲在家;第二个是新调任长沙太守的邵邦杰。这三个人虽然是结义兄弟,但感情却胜似亲兄弟,就像连体的莲藕,心紧紧连在一起。施老爷知道金老爷有一位千金小姐,小时候施俊见过好几次,虽然有联姻的想法,却一直没有下聘。如今施俊已经长大成人,施老爷便想着让他去金老爷那里,表面上是请金公指点文章,暗地里却是为了促成这门亲事。 这一天,施俊来到湘阴县九云山下的九仙桥边,打听着找到了金老爷的家,投递了书信。金老爷立刻把他请到书房,只见施俊风度翩翩,气质不凡,学问也十分渊博,而且举止谦逊,态度和蔼,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金公心里十分欢喜,看完施乔的来信,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便问施俊道:“令尊的视力可有好转?不然,怎么能写书信呢?” 施俊恭恭敬敬地鞠躬回答道:“家父只能感知光亮,其他的都看不见。这封信是家父再三叮嘱小侄代笔的,还望伯父多多包涵,不要见笑。” 金辉说道:“如此看来,贤侄的书法一定极为出色。信上还让老朽帮你批改文章,这我可担当不起。我的学问早就生疏了,拿起笔来就像笨马拉车,十分吃力,还谈什么批改。贤侄就在这里用心读书,闲暇时我们一起交流探讨,互相学习,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正说着,只见家人前来禀告:“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问在哪里摆?” 金公说:“就在这里摆。我和施相公一起用餐,也好说说话。” 饮酒的时候,金公问了施俊许多关于书籍的问题,施俊对答如流,就像泉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把金辉高兴得不得了。吃完饭,金公就把施俊安排在书房休息,自己得意洋洋地往后院走去。不知道他见到夫人会说些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八十九回 憨锦笺暗藏白玉钗 痴佳蕙遗失紫金坠 金辉满心欢喜地来到夫人何氏的房间,一见到夫人,便忍不住滔滔不绝地夸赞起施俊的人品和学问,那语气就像是在炫耀自己得了稀世珍宝,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喜悦。何氏夫人静静地听着,嘴角也渐渐泛起一丝笑意,显然也被金辉的话所感染。 这位何氏夫人,正是唐县何至贤的妹妹。她与金辉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名叫牡丹,今年十六岁,出落得亭亭玉立,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儿子叫金章,年仅七岁,天真活泼,像个小精灵一般。此外,金老爷还有一位妾室,名叫巧娘。 何氏夫人见老爷对施俊赞不绝口,心里已然猜到他有许婚的想法,便轻声问道:“施贤侄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呢?” 金辉回答道:“施公如今双目失明,他写信过来,让施俊在我这儿读书,跟着我学习文章。虽说表面上是这个理由,但字里行间其实是有求婚的意思。” 何氏接着问:“那老爷您是怎么想的呢?” 金辉思索片刻后说道:“当初施贤弟也提过这门亲事,只是那时女儿年纪还小,就没有定下。没想到如今施贤侄已经长大成人,不仅品貌出众,学问也十分渊博,和我们女儿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十分般配。” 何氏听后,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老爷您何不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呢?” 金辉摆了摆手,说道:“先别急。他既然在这里住下了,我还得再仔细观察观察他的言行举止。要是真的各方面都好,再慢慢提亲也不迟。” 金辉夫妇正专注地讨论着这件事,殊不知,跟在小姐身边的亲信丫头佳蕙恰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佳蕙自小就服侍小姐,她聪明伶俐,模样俏丽,还跟着小姐读书习字,颇通文理。她的名字也很有讲究,“蕙” 字寓意着她如蕙草般芬芳美好,前面再加上 “佳” 字,更是突出了她的出众。有这样出色的丫头,可想而知小姐牡丹的容颜和学问也一定十分出众。 这一天,佳蕙来到夫人的卧室,刚巧听到老夫妻谈论施俊才貌双全,有许婚之意。她立刻兴致勃勃地跑回绣房,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对牡丹小姐说道:“小姐,大喜啦!” 牡丹小姐正专注地看着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抬起头疑惑地问道:“你说的什么喜呀?” 佳蕙眉飞色舞地说:“我刚从太太那儿过来,老爷正在说呢。原来施老爷派小官人来咱们这儿读书,跟着老爷学习文章。老爷说他不仅学问好,而且长得特别英俊。老爷太太高兴极了,有意把小姐许配给他,这难道不是大喜事吗?” 牡丹小姐原本还认真地看着书,听到这话,一下子把书放下,脸上微微泛红,嗔怪道:“你这丫头,越来越不懂事了!这种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还跑来跟我说?真是越大越没规矩了。还不下去!” 佳蕙满心欢喜地跑来报喜,没想到被小姐训斥了一顿,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尴尬得不知所措,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心里越想越纳闷:“我和小姐虽说一个是主,一个是仆,但我们的感情就像亲姐妹一样深厚。为什么她听了这话,不但不高兴,还生气了呢?哦,我明白了,一般来说,有才华的人往往相貌平平,长得好看的人又未必有才华,怎么可能才貌双全呢?小姐肯定是不太相信。仔细想想,是我太莽撞了。我应该帮她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才不辜负小姐对我的一片深情。” 想到这里,佳蕙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替小姐探个究竟。 第二天,佳蕙趁中午闲暇,偷偷来到书房。只见施俊因为看书看得疲倦,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书童锦笺也不在旁边。佳蕙轻手轻脚地走到桌边,像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把手帕丢在桌上,转身时还故意碰了一下桌子。施俊被这一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四周,又翻身睡了过去。 这时,锦笺从外面回来,看到相公在桌上打瞌睡,手腕下露出一角手帕。他好奇地轻轻抽出,抖开一看,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手帕上还写着两句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锦笺心里顿时充满了疑惑:“这是什么意思?这手帕又是从哪儿来的呢?先不管它,我先藏起来。等相公问我的时候,我再问问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可施俊睡醒后,既没有找手帕,也没有问锦笺。锦笺心里暗自嘀咕:“看这情形,这手帕肯定不是相公的。要是相公的,他怎么可能不找不问呢?但这手帕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呢?我可得留点心,好好查一查。” 到了第三天,锦笺便开始格外留意书房的动静,时不时地在书房附近转悠,暗中观察。果然,佳蕙又从后面走了过来,来到书房门口。她看到施俊正在开箱找书,觉得不太方便进去打扰,便转身回去了。可她刚要往后院走,就被一个人迎面拦住了。“好啊!你跑到书房干什么来了?快说!不然我就喊人了!” 拦住她的正是锦笺。佳蕙看着眼前这个神气的小童,问道:“你是谁呀?” 锦笺胸脯一挺,骄傲地说:“我可是从小就服侍相公,时刻不离他左右,说一不二,相公对我言听计从的锦笺。你又是谁?” 佳蕙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锦兄弟呀。我便是从小就服侍小姐,时刻不离她左右,说一不二,小姐对我言听计从的佳蕙。” 锦笺一听,连忙说道:“原来是佳姐姐啊。” 佳蕙摆摆手说:“什么佳呀锦的,叫着多别扭。要不我叫你兄弟,你叫我姐姐,把‘佳锦’两个字去掉,好不好?我问你,兄弟,昨天有块手帕,你家相公瞧见了没?” 锦笺一听,心想:“原来手帕是她的,看来她人小心不小啊。我何不逗逗她。” 于是,他坏笑着说:“姐姐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姐姐迟早是要有女婿的,何必这么着急呢。” 佳蕙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生气地说:“兄弟别胡说!我家小姐对我恩重如山,而且老爷太太也有联姻的意思,所以我才拿了手帕来告诉你们相公,让他早点求婚,别耽误了大事。手帕上写的那两句《诗经》,你还不明白吗?那明明就是小姐在等待良配的意思。” 锦笺听了,连忙说:“姐姐原来是为了这个,是我误会了。姐姐还不知道吧,我们相公这次来,本来就是奉老爷的命令来求婚的。只是怕这边老爷不愿意,所以才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让相公在这里读书,好让这边老爷了解相公的人品和学问。如今姐姐既然想报恩,那块手帕可没什么用,不如弄个实实在在的定情信物来。我们相公那边有我照应着。这事儿可就全靠这关键一步了,正所谓‘一言兴邦,一言丧邦’。” 佳蕙听了,信心满满地说:“兄弟放心,我们小姐那边有我呢。咱二人一定要把这事儿促成,才不辜负主仆之间的情谊。” 说完,佳蕙便转身往后院走去,锦笺也回到了书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世间的事,都有它自身的规律,强求不得,也不能胡乱谋划。如果事情不该成功,就算你费尽心思,强行去做,冥冥之中似乎也有一股力量在阻拦,最终还是难以如愿。相反,如果事情本就有成功的可能,只需稍微用心,根本用不着 “强求” 和 “混谋”,自然而然就能成。就拿婚姻来说,更是如此。俗话说 “千里姻缘一线牵”,又说 “是婚姻棒打不散”,这其中确实有着深刻的道理。可谁能想到,偏偏遇到了佳蕙和锦笺这两个小家伙,他们不懂得顺其自然,在不经意间搅起了一场风波,把事情闹得翻天覆地,差点还惹出大祸。其实,他们俩并非心怀恶意,故意要陷害谁,只是他们天真烂漫,不懂得事情的轻重,一个是为了报答小姐的恩情,一个是为了在相公面前表现自己。可等到事情闹大了,他们俩谁都不敢说出实情,只能在心里暗自后悔。 自佳蕙和锦笺说明要促成施俊和牡丹小姐的亲事之后,佳蕙便像上了发条的闹钟,处处留意,时刻把这事放在心上。正所谓无巧不成书,有一天,牡丹小姐吩咐佳蕙收拾镜妆,佳蕙一眼就瞧见了一对精巧的玉钗,她心里一动,趁人不注意,偷偷将其中一枝藏进了袖子里。随后,她像只敏捷的小松鼠,悄悄溜到锦笺那里,把玉钗递了过去。 锦笺拿着玉钗,满心欢喜地回到书房。他想找个东西回赠佳蕙,打开书箱一看,里面的东西都不太合适,正发愁时,忽然瞧见一把扇子上拴着个紫金鱼的扇坠,眼睛顿时亮得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赶忙解了下来。他灵机一动,又把玉钗顺势放进了书箱里。接着,他打开之前佳蕙丢在书房的芙蓉手帕,刚要把紫金鱼扇坠包起来,瞥见手帕上的字迹,文人的酸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忍不住又卖弄起才学,急忙提起笔,在上面写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两句。写完后,他满意地将扇坠包裹好,迈着轻快的步伐,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得意洋洋地去找佳蕙。一见到佳蕙,他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我说这事儿能成还得靠我吧,姐姐你还不信。你瞧瞧,这事儿怎么样?” 说着,便把包裹打开给佳蕙看。佳蕙等了这么久,早就心急如焚,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见有了回礼,她忙不迭地接了过来,说道:“兄弟,改日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顺手把包裹往衣襟里一掖,转身匆匆离去。 佳蕙刚走没多远,就碰上了巧娘的丫头杏花儿。杏花儿今年十二岁,古灵精怪,聪明伶俐得像个小精灵。她瞧见佳蕙,好奇地问道:“姐姐,你去哪儿了呀?” 佳蕙心里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随口说道:“我去花园掐花儿了。” 杏花儿眼睛一亮,追问道:“掐的花在哪儿呢?给我几朵呗。” 佳蕙有些慌张,支支吾吾地说:“花还没开呢,所以我就空手回来了。” 杏花儿哪肯相信,不依不饶地说:“我才不信呢,怎么可能一朵花都没有?我要搜搜。” 说着,便拉住佳蕙的胳膊不放。佳蕙心里一紧,一边藏躲,一边生气地说:“你这丫头,太不像话了!别说没花儿,就算有,也轮不到给你。你是怕走路多了脚疼吗?不会自己去掐呀?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说完,用力一甩胳膊,把衣服抖了抖,佯装生气地大步离开了。 杏花儿被佳蕙这么一甩,站在原地,觉得十分尴尬,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番茄,气呼呼地叫嚷道:“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明天我们也去掐,谁稀罕你的!” 嘴里嘟囔着,不经意间往地上一看,发现有一个包裹。她眼睛放光,像发现了宝藏一样,连忙捡起来,打开一看,正是芙蓉手帕包着紫金鱼扇坠。她心里乐开了花,赶忙把包裹拢在袖子里,气鼓鼓地回到姨娘巧娘的房里。 巧娘见杏花儿一脸不高兴,撅着嘴走进来,便好奇地问道:“你去哪儿了?又跟谁生气了?怎么嘴巴撅得都能挂个油瓶了?” 杏花儿气呼呼地说:“那个可恶的佳蕙,她掐了花回来,我跟她要一两朵,她不但不给,还对我发脾气。姨娘您说说,这气人不气人?偏偏她还掉了一个包裹,我才不会还给她呢!” 巧娘一听,来了兴致,连忙问道:“你捡了什么东西?拿给我看看。” 杏花儿把包裹递了过去。没想到,巧娘一看,心里顿时打起了坏主意,一场风波就此悄然掀起。 这是为什么呢?原来,金辉自从遭贬之后,便把官场的事看得淡了,每天不是吟诗,就是饮酒,以此来消遣时光。但凡有能让他放松的地方,他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玩得不亦乐乎,都忘了回家。家里多亏了何氏夫人操持,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可巧娘呢,她就像水性杨花的浮萍,心思根本不在正事儿上,整天盼着老爷回来。然而,金公生性豁达,不拘小节,对男女之事并不上心。巧娘等得心急如焚,就像热锅里的蚂蚁,坐立不安。时间一长,她实在忍不住,饥不择食,竟然和幕宾先生勾搭上了。俗话说得好,“色胆包天,纸里终究包不住火”。有一天,他们俩正在花园厅上幽会,正到兴头上,恰好小姐和佳蕙来花园烧香,把他们的好事给搅和了。偏偏这个幕宾胆子特别小,生怕事情败露,第二天就收拾包袱,像只受惊的兔子,匆匆逃走了。巧娘失去了心爱的人,她不但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把小姐和佳蕙恨得咬牙切齿,总想着找机会陷害她们,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今看到这个手帕和紫金鱼扇坠,巧娘觉得机会来了,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她眼珠子一转,开始哄骗杏花儿:“这个包裹既然是你捡的,就给我吧。我不会白要你的,给你做件衫子怎么样?” 杏花儿一听,撇了撇嘴说:“算了吧!姨娘上次让我给先生送礼送信,我来回跑了那么多次,你答应给我做衫子,到现在也没见影儿。还提衫子呢,净让我白跑一趟,就落个空名儿!” 巧娘连忙赔笑道:“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这次肯定给你做,而且把两次的一起算,给你做件夹衫子,怎么样?” 杏花儿眼睛一亮,高兴地说:“要是真那样,可太好了!我先谢谢姨娘。” 巧娘叮嘱道:“别忙着谢。还有,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等老爷回来,你千万别在跟前。以后我肯定会好好待你的。” 杏花儿听了,满心欢喜,连忙点头答应。 有一天,金公因为和人聚会喝酒,回来得很晚,何氏夫人已经睡下了。金公心疼夫人为家里操劳,不忍心叫醒她,便来到巧娘的房间。巧娘满脸堆笑,赶忙迎上去,让座、献茶,一切都做得妥妥当当。突然,她 “扑通” 一声双膝跪地,说道:“贱妾有件事要禀报老爷。” 金公疑惑地问:“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巧娘故作神秘地说:“贱妾捡到了一样东西,这事儿可事关重大。老爷您知道了,一定要悄悄查清楚,千万不能声张出去。”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那块手帕,双手恭敬地呈了上去。金公接过来一看,里面包着一个紫金鱼扇坠,再看手帕上,写着四句《诗经》,笔迹却不一样,前两句写得轻巧妩媚,后两句写得雄健草率。金公看完,心里 “咯噔” 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便问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捡到的?” 巧娘犹豫了一下,说道:“贱妾不敢说。” 金公不耐烦地说:“你只管说,我自有分寸。” 巧娘这才吞吞吐吐地说:“老爷,您可千万别生气。我给太太请安回来,路过小姐那儿,捡到了这个。” 金公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无名之火 “噌” 地一下冒了起来,心里暗暗骂道:“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竟敢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这还了得!” 他强压着怒火,把手帕和金鱼包好,塞进袖子里。巧娘又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老爷,这事儿可关乎咱们家的名声,千万不能声张,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依我看,小姐平时端庄稳重,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说不定是佳蕙那个丫头干的。” 金公听了,默默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去内书房休息了。也不知道后来金公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回 避严亲牡丹投何令 充小姐佳蕙拜邵公 金辉听了巧娘的一番话,表面上看是在为小姐开脱,实际上却暗藏心机,像一把软刀子,悄悄刺向佳蕙。毕竟,佳蕙要是真有不检点的行为,小姐又怎么能独善其身呢?这可真是“君子可欺以其方”,金辉就这样被巧娘的话给迷惑了。谁能想到,后来金公发现了玉钗,便把怀疑的矛头从佳蕙转向了小姐,步步紧逼,生生将一个千金小姐逼入绝境,差点让她丢了性命,可见巧娘的计谋是何等的狠毒。话虽如此,巧娘那句“焉知不是佳蕙那丫头”,倒也并非毫无道理。她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深知要想害小姐,得先除掉佳蕙这个心腹大患。佳蕙一除,再对付小姐就容易多了。可巧的是,金辉是个急性子,又固执己见,根本不给人分辩的机会。再加上小姐生性纯孝,不敢强行辩解,这一来二去,这件事就被搅得一团糟,真相被深深掩埋。 当天晚上,金辉在内书房辗转反侧,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整夜都没合眼。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悄悄来到外书房查看。巧的是,施俊这天去参加文会了,不在书房。金辉趁机在书房里仔细搜查,还真就在书箱里发现了一枝玉钗。他拿起来一瞧,这可不就是自己送给女儿的那对玉钗中的一支吗?这一下,金辉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就像火山爆发一样,再也压不住了。 他怒气冲冲地转身来到正室,见到何氏夫人,劈头就问:“我之前给过牡丹一对玉钗,现在在哪里?”何氏夫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头雾水,说道:“既然给了女儿,自然是女儿收着。”金辉不耐烦地说:“去拿来给我看看。”何氏夫人赶忙叫丫鬟去小姐那里取。没过多久,丫鬟拿着一枝玉钗回来了,禀报说:“奴婢刚才去小姐那里取钗,小姐找了好半天,才在镜箱里找到一枝。问佳蕙时,佳蕙病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另一枝去哪儿了。小姐说:‘等找到另一枝,马上就送来。’”金辉听了,冷哼一声,把丫鬟呵斥退下,对夫人说:“你养的好女儿!简直岂有此理!”何氏夫人一脸茫然,问道:“女儿丢了玉钗,让她慢慢找就是了,老爷何必发这么大的火?”金辉冷笑着说:“再要找的话,恐怕得去书房找这一枝了。”何氏夫人更加诧异,问道:“老爷何出此言?”金辉把那块手帕和扇坠“啪”的一声扔到何氏夫人面前,说:“这都是你养的好女儿干的好事!”接着又从袖子里掏出那枝在施生书箱里找到的玉钗,说:“现在证据确凿,她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何氏夫人看着这枝玉钗,问道:“这钗老爷是从哪儿得来的?”金辉便把在施生书箱里搜出玉钗的事说了一遍,还恶狠狠地说:“看在父女情分上,我给她三天期限,让她自行了断,别再来见我!”说完,气呼呼地去外面书房了。 何氏夫人见此情景,又着急又伤心,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她急忙赶到小姐的卧室,一见到牡丹,就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牡丹被母亲的举动吓了一跳,忙问:“母亲,这是怎么了?”夫人哭哭啼啼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牡丹听完,吓得脸色苍白如纸,声音也颤抖起来,也跟着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儿,牡丹说:“这事儿从何说起啊!女儿什么都不知道。让乳母梁氏去问问佳蕙吧。”可谁知道,佳蕙自从那天丢了手帕和扇坠后,心里一着急,当场就病倒了,当天就告假,躺在自己屋里养病。这会儿正昏昏沉沉的,根本没法回答。梁氏没办法,只好回到绣房,说:“问了佳蕙,她也不清楚。”何氏夫人急得直跺脚,说:“这可怎么办才好!”又忍不住痛哭起来。牡丹强忍着泪水,说:“爹爹既然吩咐孩儿自尽,孩儿也不敢违抗。只是母亲养育了孩儿一场,孩儿还没来得及报答,就这样死了,实在死不瞑目。”夫人听到这儿,上前一把抱住牡丹,哭着说:“我的儿啊!你要是死了,为娘的也不想活了。”牡丹哭着说:“母亲可别为了女儿顾不上自己。现在弟弟才七岁,母亲要是死了,弟弟能依靠谁呢?这不是要断了金门的后吗?”说完,也紧紧抱住夫人,放声大哭。 这时,旁边的乳母梁氏突然灵机一动,像黑暗中亮起了一盏明灯,想出了一个办法。她赶忙把母女俩劝住,说:“老奴有个主意。我们家小姐从小就稳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奴敢担保,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说不定是佳蕙那丫头干的,可偏偏她又病得人事不知。要是等她病好了再问,老爷性子急,肯定等不了。要是顺着老爷的意思逼小姐,万一以后真相大白,后悔都来不及了。”夫人连忙问:“那依你该怎么办呢?”梁氏说:“不如让我男人悄悄雇一条船,我们两口子陪着小姐,带上佳蕙,先到唐县舅老爷那里住一段时间。等佳蕙病好了,求舅太太把这件事查清楚,弄明白事情的真假。这样一来,既能暂时躲开老爷的怒火,二来也能保住小姐的性命。只是太太您可能要担点干系,等有机会再向老爷求情吧。”夫人说:“老爷那边,我再慢慢跟他说。只是你们这一路上,真让我放心不下。”梁氏说:“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牡丹却哭着说:“乳娘这个办法虽然好,可我从小就没离开过母亲,一来抛头露面的,我实在不习惯;二来违背父命,我心里不安,还不如死了算了。”何氏夫人劝道:“儿啊,这是乳母想的权宜之计。你要是真死了,这事岂不是坐实了吗?”牡丹哭着说:“只是孩儿舍不得母亲,这可怎么办呢?”乳娘又说:“这只是解燃眉之急。等日子长了,真相大白,你们还是能团聚的,有什么不行呢?小姐要是怕抛头露面,我还有个主意。就让佳蕙穿上小姐的衣服,一路上就说小姐卧病在床,去舅老爷那里就医养病。小姐呢,扮成丫鬟的模样,这样谁又能知道呢?”何氏夫人听了,说:“这样很好。你们赶紧去办吧,我去安抚安抚老爷。”牡丹此时心里乱成了一团麻,纵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哭着说:“孩儿走了,母亲一定要保重啊!”说完,又大哭起来。夫人心里悲痛万分,可也没办法,只好狠下心离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边,梁氏把她的丈夫吴能找来。要说这吴能,名字叫“能”,可实际上却没什么能耐。要是他有点本事,怎么会让老婆去给人当奶娘呢?可惜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结果把事情办砸了。(他可比不上他哥哥吴燕能,吴燕能有本事,能打出一手好刀。)吴能到了河边,也不管船好不好,就随便雇了一条船。然后又雇了三顶小轿,来到花园后门。奶娘梁氏带着小姐和佳蕙上了轿,到河边上了船。船家把篙一撑,船就像一片树叶,顺着水流飘然而去。 再说金辉,气呼呼地离开上房,来到书房。这时施生已经回来了,见到金公,上前行礼。可金辉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爱答不理的。施俊心里犯起了嘀咕:“他怎么对我这么冷淡?哦,我明白了,想必是嫌我在这儿打扰他了。这世道可真是人情淡薄,人心险恶啊!我又不是靠他养活,凭什么受他的气!”想到这儿,施俊便说:“禀报大人,小生离家已经很久了,怕父母挂念,我想回去了。”金辉冷冷地说:“很好,你早就该回去了。”施俊听他这口气,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像熟透的番茄,立刻叫锦笺备马。锦笺问道:“相公要去哪儿?”施俊不耐烦地说:“自有我的去处,你备好马就是了,谁许你多问!你这狗才,小心点,别讨打。”锦笺见相公发了火,吓得一声都不敢吭,急忙把马备好。施生站起身,拱了拱手,也不行礼,说了声“请了”。金辉心里暗忖:“这小子如此无礼,真是可恶至极!”又听施生发牢骚说:“可恶,可恶!简直岂有此理!”金辉听得清清楚楚,却故意装作没听见,只当他是年少轻狂,不懂事。他又想起施老爷,心想他怎么会教出这样没教养的子弟,不禁叹息了一番。然后,金辉把书籍查看了一遍,还是原来的样子。又把书箱打开看了看,除了诗文,只有一把扇子,是施生落下的,再没别的东西。 可惜施生忙中出错,他来的时候本来就是孤身一人,所有的书籍典章都是借用这里的。他光顾着生气,却忘了扇子还在书箱里。要是当时他能想起来,从扇子追问扇坠的下落,锦笺又怎么能隐瞒得住呢?再加上金辉在一旁质问,说不定这个冤屈马上就能真相大白。可偏偏施生把这把扇子给忘了,就这么遗落在书箱里。扇子虽小,却关系重大。这世间的事,什么时候该隐藏,什么时候该显现,似乎都有定数。要是当时就能把这件事弄清楚,后面又怎么会生出那么多波折呢? 金辉看着施俊气冲冲地离开,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他回到内室,只见何氏夫人哭得像个泪人,那凄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疼。金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忽然,何氏夫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嘴里不停地说着:“妾身给老爷请罪了。”金辉赶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夫人抽抽噎噎地把女儿前往唐县的缘由详细说了一遍,最后又哀求道:“老爷就当女儿已经不在了,看在妾身的面子上,就别再追究了。”说完,哭得瘫倒在地上。金辉刚开始听的时候,急得直跺脚,生怕这件丑事传扬出去,坏了家族的名声。可看到夫人一直趴在地上不起来,念及老夫老妻多年的情分,他的心又软了下来,只好把夫人搀扶起来,无奈地说:“你也别哭了。事已至此,我就不再追究了。” 金辉这边不再追究,可谁能想到,小姐那边却出了事。原来,吴能当时着急雇船,慌里慌张的,根本没注意,竟然雇了一条贼船。船家是兄弟二人,叫翁大、翁二,还有一个帮手叫王三。他们一看,有一对男女仆妇带着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还带着不少细软包袱,顿时就起了坏心思,几人暗中使了个眼色,就开始谋划起来。 船没走多远,翁大突然扯着嗓子喊道:“不好啦!风暴要来啦!”说着,就急忙把船撑到一个偏僻的地方。然后,他对奶公吴能说:“咱们得祭祀一下,求神灵保佑才行。”吴能一脸疑惑地说:“这荒郊野地的,上哪儿找香蜡纸马去啊?”翁二在一旁连忙接话道:“这您别操心,我们船上都有,保证给您准备得妥妥当当的,只要客官您出点钱就行。”吴能问道:“那得花多少钱呢?”翁二笑嘻嘻地说:“不多,不多,只要一千二百钱就够了。”吴能一听,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说:“就祭祀一下,用得着这么多钱?”翁二振振有词地说:“鸡、鱼、羊头三牲,再加上香蜡纸钱,这些可都是必不可少的,这还多吗?敬神佛的事儿,可不能斤斤计较。”吴能没办法,只好掏出一千二百钱给了他们。 没过一会儿,翁大就来请吴能上香。吴能走出船舱一看,只见船头放着三个盘子,中间是个没皮没脑、模样怪异的羊脑袋,左边是一只脖子折断、翅膀残缺的鸡,右边是一尾鳞片乱飞、眼睛凹陷的干鲤鱼。再配上那零零散散的一挂元宝,还有稀稀拉拉的几片千张。更可笑的是,那三张颜色黯淡的黄钱,最可怜的是,那束长短不一的高香。还有一对一高一矮的瓦灯台,上面插着两根不红不白、快要燃尽的蜡头儿。吴能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愤怒地吼道:“这就是花一千二百钱办的东西?”翁二却还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东西都齐了,您还得额外给三百酒钱。”吴能一听,气得脸都红了,大声说道:“你们这不是明摆着敲诈吗?”翁大立刻恶狠狠地说:“你这人祭祀不诚心,神灵都要怪罪了,你理应跳到水里去,这样才能保平安。”说完,猛地一把将吴能推了出去,只听“噗通”一声,吴能掉进了水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乳母在船里听到外面的动静不对劲,刚想出来看看,就正好看见自己的丈夫被翁大推下了水。她心里一急,连忙大声呼喊:“救人啊,救人!”王三听到喊声,立刻冲过来,对着乳母就是一拳。乳母站立不稳,摔倒在船里,但她还是拼命地喊着:“救人啊,救人啊!”牡丹在船里意识到情况不妙,心急如焚,使出浑身力气将竹窗撞开,纵身跳入了水中。翁大赶紧冲进船舱,见那女子已经跳下水了,一把拉住佳蕙,嬉皮笑脸地说:“美人儿,别怕,我有话跟你商量。”佳蕙此时急得浑身是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想要寻死却做不到,想要挣脱又无能为力。突然,她感觉心里一阵清凉,原本病着的身体竟然好了一大半。外面,翁二和王三每人拿着一根竹篙,将船撑开。佳蕙在船里被翁大紧紧拉住,急得她高声呼救:“救人啊,救人!”就在这时,只见那边像闪电一样飞快地驶来一只快船,船上站着许多人,大声喊道:“这船上有人在害人,快上船进舱搜查!”翁二和王三见势不妙,把竹篙往水里一撑,像两条泥鳅一样,“嗖”的一声,跳进水里逃走了。翁大在船舱里听到有人上船,还说要进舱搜查,他害怕被抓住,连忙从窗户跳出去,也跳进水里逃命去了。这三个贼人贪财好色,费尽心思,结果白白害死了奶公,还让小姐落水,最后也只能空手而逃,灰溜溜地跳下水跑了。 再说那些上船的人,其中有个年纪大的人说:“大家先别着急。估计贼人已经跳水跑了,咱们先看看船里是什么人。”说完,他走进船舱查看。只见梁氏藏在床底下,听到有人进来,她灵机一动,赶忙从床底下爬出来。看到有人进来,她立刻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哭诉道:“各位救救我们主仆吧。可怜我的丈夫被贼人害死,推到水里淹死了;丫鬟着急,从船窗跳出去投水也死了;小姐又身患重病,行动不便,求求各位发发慈悲吧。”说完,眼泪止不住地流。那个人听了,连忙安慰道:“你别哭,我去回禀老爷。”说完,转身就走了。梁氏赶紧悄悄地告诉佳蕙,让她就假装是小姐,千万不能露出破绽。佳蕙心领神会,连忙点头。 那个人没走多久,就见来了四五个仆妇丫鬟,她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假小姐,还让梁氏提着包裹。众人一阵忙乱,把那些祭祀用的东西踩了个稀巴烂。来到官船之上,只见一位老爷坐在大圈椅上,威严地问道:“那女子家住哪里?姓什么?慢慢说来。”假小姐上前优雅地行了个万福礼,说道:“奴家名叫金牡丹,是金辉的女儿。”那老爷接着问道:“哪个金辉?”假小姐回答道:“就是曾经做过兵部尚书的金辉。因为家父两次参奏襄阳王,惹得圣上大怒,就把我父亲罢官,让他回家了。”只见那老爷立刻站起身来,满脸笑容地说:“原来是侄女到了。真是太巧了,太幸运了!”假小姐连忙问道:“不知老大人是哪位?为何称呼我为侄女?请您详细说说。”那老爷笑着说:“老夫是邵邦杰,和你父亲是结拜兄弟。我奉了圣旨,改任长沙太守,所以急着带着家眷去赴任。今天恰好在这里停泊,没想到救了侄女,这可真是天缘凑巧啊!”假小姐听了,又连忙拜倒在地,口称叔父。邵老爷让丫鬟把她搀扶起来,安排座位让她坐下,这才问道:“侄女为何乘船出行?这是要去哪里呢?”不知道假小姐会怎么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一回 死里生千金认张立 苦中乐小侠服史云 假小姐也就是佳蕙,听到邵老爷这么问,脑子飞速一转,镇定地回答道:“侄女我身体一直不太好,遵照父母的吩咐,前往唐县就医养病。” 她把编好的理由有条不紊地说了一遍。邵老爷听后,微微皱了皱眉头,说道:“这就是你父亲考虑不周了。你一个深闺中的柔弱女子,怎么能只让奶公奶母带着就去唐县呢?路途遥远,多有不便啊。” 假小姐连忙解释道:“平日里我们也经常往来,所以觉得没什么问题。没想到这次遇到了心怀不轨的船家,也怪侄女我命运不好,才遭此劫难。” 邵老爷点了点头,又说:“按理说,应该把侄女送回家里,可我这钦限紧急,实在耽搁不起。与其去唐县,不如跟老夫一起到长沙去。我家夫人和你几个姊妹都在,大家在一起也热闹。等你病好了,我再写信给你父亲,不知侄女意下如何?” 假小姐心里想着,这倒是个不错的去处,既能摆脱眼前的困境,又能有个安身之所,于是连忙说道:“既然承蒙叔父如此怜爱,侄女怎敢不从命呢?只是不知道婶母在哪里,还请让侄女前去拜见。” 邵老爷见她如此懂事,满心欢喜,连忙吩咐仆妇丫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假小姐,把她送到夫人的船上。 原来邵老爷有三个女儿,她们见到假小姐,都被她的气质和容貌所吸引,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从那以后,佳蕙就在邵老爷这里安心调养身体。她本来就没什么大病,再加上心情逐渐放松,没过几天,身体就完全康复了。邵夫人也曾在背地里悄悄问她,是否已经许配人家。佳蕙想起与施俊的缘分,便红着脸答道:“我自幼就与施生结亲了。” 夫人听后,也悄悄地把这件事告诉了老爷。 从那日开船后,船行至梅花湾的双岔口,这里有两条路:一条往东南方向,是去长沙的路;另一条往东北方向,通向绿鸭滩。 且说绿鸭滩里住着十三户渔户,其中有一个人,年纪四十多岁,姓张名立,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他的老伴儿姓李。老两口儿一直没有儿女,平日里就靠着捕鱼维持生计。 这天夜里,张老儿像往常一样撒下渔网,等他往上拉网的时候,感觉特别沉,心里一阵激动,还以为捕到了一条大鱼,连忙大声喊道:“妈妈,快来,快来帮忙!” 李氏听到喊声,赶紧从屋里出来,问道:“大哥,叫我干啥呀?”(这老两口儿一直都是这么称呼对方的,男人管女人叫妈妈,女人管男人叫大哥。也不知道他们当初是怎么论的,现在都习惯了,大家也见怪不怪。)张立兴奋地说:“妈妈,快帮我一把,这次网到的家伙可不小。” 李氏赶忙上前,和张立一起把渔网拉上船,打开一看,两人都惊呆了,里面竟然是一具女尸,还有一扇竹窗托着。张立皱着眉头,连连啐道:“真晦气,晦气!赶紧把她扔回水里去。” 李氏却连忙拦住他,说道:“大哥,别急,让我摸摸,看她还有没有气息。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不定还有救呢。”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女尸的胸口,惊喜地发现,对方的胸口还在微微跳动,连忙说道:“还有气息,快,赶紧控水。” 李氏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掌轻轻地给女尸揉胸。没过多久,女尸吐出了不少清水,渐渐地苏醒过来,发出了微弱的哼哼声。李氏又扶着她坐起来,让她稍微定定神,这才轻声呼唤,细细询问她的来历。 原来,这个女子就是牡丹小姐。她自落水之后,多亏了那扇竹窗托着,顺着水流漂了下来,也不知道漂了多远,就这么漂流到了这里。牡丹心里明白,自己身处险境,不能轻易暴露身份,于是回答道:“我是唐县宰的丫鬟,要去接金小姐,手扶着竹窗,贪看水面的景色。没想到竹窗突然掉落,我就跟着掉进水里,不知不觉就漂到这儿了。请问妈妈您贵姓?” 李氏把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然后又悄悄地和张立商量道:“咱们俩大半辈子都没个一儿半女,我看这姑娘长得十分俊俏,说话也伶俐,咱们何不把她认作女儿,将来也好有个依靠啊。” 张立想了想,觉得老伴儿说得有道理,便说道:“那就听你的。” 李氏听了,满脸笑容,连忙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牡丹。牡丹想想自己这坎坷的命运,觉得能有个安身之处也不错,便心甘情愿地答应做他们的女儿,连声应允。李氏见牡丹答应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她那颗疼女儿的心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也顾不上捕鱼的事儿了,急忙催促张立赶紧回庄,好给女儿换身干净衣服。张立撑起船,很快就回到了庄里。李氏搀扶着牡丹走进茅屋,翻箱倒柜找出一身干净衣服,让小姐换上。原本身着华服、珠围翠绕的牡丹,如今换上了朴素的荆钗布裙,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李氏又忙着寻找茶叶,烧了开水。她把茶叶放进锅里,用瓢不停地搅拌,就像在搅拌着生活的希望。过了一会儿,她拿过碗来,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吹开上面的浮沫,舀了半碗水,又擦了擦碗边,这才小心翼翼地递给牡丹,说道:“我儿,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去去寒气。” 牡丹看着李氏那关切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不忍拒绝,连忙接过来,喝了几口。接着,李氏又把茶叶掏出来,重新刷了锅,舀上一瓢水,找出小米面,精心做了一碗热腾腾的白水小米面疙瘩汤,端到牡丹面前。她还特意放下一双黄油四棱竹筷子,一个白沙碟子里装着腌萝卜条儿。牡丹心里过意不去,端起碗喝了一点,觉得汤里有股甜津津的味道,倒也不难喝,于是就喝了半碗。她又咬了一点萝卜条儿,只觉得咸得扎嘴,连忙放下了。因为喝了半碗热汤,牡丹顿时觉得身上的寒气都散了出去,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像清晨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李氏在一旁看着,心疼极了,连忙掀起自己的衣襟,轻轻地给牡丹擦拭汗水,这一擦,更显出牡丹本来的美丽容颜,真是鲜妍动人,如同春日盛开的花朵。李氏越看越喜欢,眼睛都舍不得从牡丹身上移开,就像得到了稀世珍宝一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时,张立走进来,关切地问道:“闺女,这会儿感觉好点了吗?” 牡丹轻声说道:“请爹爹放心,我好多了。” 张立听到小姐叫他 “爹爹”,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了他的心田,他活了快五十岁,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叫他。这一声 “爹爹”,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成仙了道,浑身充满了喜悦,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妈妈,咱们这闺女可真好啊!” 李氏也笑着附和道:“正是,正是。” 说完,老两口儿笑得前仰后合。 此时,天已经渐渐亮了。李氏又和张立商量起来,她说:“女儿在县宰那里,肯定是吃惯了珍馐美味,咱们可千万别委屈了她。你卖鱼回来的时候,千万记得买些好吃的回来。” 张立想了想,说道:“既然这样,我多称些肥肉,再带些豆腐白菜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李氏连忙点头,说道:“好,就这么办。” 乡下人不太懂什么是珍馐美味,在他们眼里,肥肉就是最好的东西了。要是吃豆腐白菜,那就跟开斋似的,这些可都是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其实这些东西也花不了多少钱,但他们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他们觉得,有了好菜,肯定得多吃,吃得多了,不但费菜,连饭也费。这么一算下来,还是少吃好菜划算。可如今,他们刚得了女儿,一方面怕女儿受苦,另一方面又怕女儿笑话他们寒酸,所以狠狠心,才决定买肉买菜,还变着花样地做给牡丹吃。牡丹却只是稍微吃了一点就饱了,毕竟她之前的生活习惯和现在大不一样。 时间一长,这件事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村里的人都感到很奇怪,说张老儿老两口儿突然想开了,没有儿女,却天天做好吃的。有的人就故意找借口过来,想闻闻香味,要是赶上了,还能尝上一口。谁知道,他们一走进屋里,就看到床上坐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那容貌,那气质,就像月宫里的嫦娥,瑶池里的仙女下凡一样,美得让人不敢直视。这一下,大家都惊呆了,纷纷追问是怎么回事。得知老夫妻认了个义女,大家都打心眼里为他们高兴,也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很快,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了。十二家渔户都想着要来贺喜,热闹一番。 在这绿鸭滩的十三户渔户中,有一人名叫史云。他武艺不凡,胆量更是过人,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血汉子。正因如此,这些渔人们都对他十分敬重,但凡遇上大小事情,要么请他出面解决,要么找他商量对策。只要是他拿定的主意,渔户们没有一个不赞同、不依从的。 如今,众人要给张老儿贺喜,这十二家渔户便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陆陆续续都来找史云,把张老儿得了女儿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史云听后,兴奋得拍手叫好,说道:“张大哥为人老实诚恳,忠厚善良,如今得了女儿,往后肯定会有好报。这都是他老两口一片赤诚之心所感召来的。列位来找我,是有什么打算呢?” 众人说道:“我们打算给张大哥贺喜,所以特意来跟你合计合计。” 史云点头道:“好啊,咱们庄里有了喜事,确实应该庆贺一番。不过有件事得考虑,你我都是贫苦人家,家里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谁能有多余的钱财呢?这么多人一起去,张大哥肯定会为难。既然要贺喜,就得让大家都能真正开心。依我看,倒有个主意。咱们都是靠打鱼为生的,这就是咱们的‘本地风光’。大家以三天为期限,都辛苦辛苦,加把劲多捕些鱼来,全都交到我这儿来处理。该留下咱们自己吃的就留下,该卖的就卖了,卖的钱用来买调料、打酒,这些都包在我身上。” 说着,他又转向一个人,说道:“李老弟,这两天你可得常来。你到底还认得几个字,也能拿起笔来,要是有需要记录的事儿,还得靠你帮忙记记。” 原来这人姓李,他满口答应道:“行,我每天一早就来。” 史云接着说:“还有件重要的事儿,到时候大家去的时候,一定要把桌凳都带上。不然,张大哥家里哪有这么多桌椅板凳呢?咱们到了那儿,大家一起动手,干脆不让张大哥操心,让他老两口安安稳稳地乐一天。就当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喝一天就成。其他送礼送物的,都是些虚礼,一概不用。众位觉得怎么样?” 众人听了,都高兴得不得了,纷纷说道:“好极了,好极了!就这么办。不过还有个事儿,咱们当中有的人家人口多,有的人家人口少,这可怎么算呢?” 史云拍拍胸脯说:“都有我呢,保证公平公正,谁也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其实乡里乡亲的,本不该计较这些,可办事就得讲究个公平。大家就辛苦这几天吧,我去张大哥那儿给他送个信儿。” 众人这才散去。 史云随后就来到张立家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他又见到了牡丹,只见牡丹如花似玉,宛如春日里盛开的娇艳花朵,史云心里也十分欢喜。张立一听,便要着手张罗起来。史云连忙阻拦道:“大哥,你不用操心,我都办妥了。你就准备好烧柴就行,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张立疑惑地说:“我的好兄弟,这事儿哪有这么简单,怎么准备好烧柴就成了呢?” 史云笑着解释道:“我都替你盘算好了,样样俱全,就差柴火,别的都有了。我可从来不撒谎。” 张立还是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深深地谢过史云。史云与他握手告别,回家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众渔人果然齐心协力,干起事儿来效率极高。大家都争强好胜,有的甚至跑到二三十里地之外去捕鱼,有的带着老婆孩子一同前往,还有的带着弟弟、儿子、侄子一起去。到了第二天,交到史云这儿的鱼虾就已经堆成了小山。史云仔细盘算着,给各家都分匀了,估量着够用了,便告诉他们说:“某某某交的多,明天就不用交了。某某某交的少,明天再补些来。” 他马上找好买家,公平交易,换了钱钞,买了酒和菜,全都送到张立家中。张立看到这么多东西,心里既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自己得了女儿,还能如此风光体面;发愁的是这么多东西,可怎么安排呢?史云笑着说:“这有什么难的。我就问你,烧柴准备好了没?” 张立指着靠着篱笆的两垛柴说:“准备好了。你看,这两垛够不够?” 史云瞧了瞧,说道:“够了,够了,还用不完呢。柴有了,大哥,你就别管了。今晚五更天,乡亲们都来这儿,大家自己动手。你啥都不用操心,就等着喝喜酒就行。” 张立听了,哈哈大笑道:“全靠贤弟费心,我可真是担当不起啊!” 史云笑着说:“这有啥,一来给大哥贺喜,二来大家凑个热闹,痛快痛快,也算是咱们渔家人的欢乐聚会了。” 正说着,只见许多人扛着桌凳、挑着家伙、背着大锅,还有的挑着调料,合伙挑着菜蔬,热热闹闹地送来了,张老儿接应都接应不过来,院子里一下子就堆满了东西。也只有在这绿鸭滩,要是换了别的地方,像这样热情操办喜事的可就少之又少了。这全靠史云在一旁张罗帮忙。恰好李老弟也来了,他把送来的东西一一清点记账,然后收下。张老儿生怕弄错了,还自己偷偷做了记号。每来一个人,史云就嘱咐一句:“乡亲,明天早点到,可别迟到了。千万,千万!” 到了黄昏时分,东西都收齐了,史云这才和李老弟一起回去。 第二天四更天,史云与李老弟就来了。果然,五更天时,众乡亲都到齐了。张老儿赶忙迎上去道谢。史云马上开始分工,谁挖灶烧火,谁做菜,谁安排座位,谁抱柴挑水,安排得井井有条,一点都不用张立操心。张老儿乐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到这儿瞧瞧,一会儿到那儿看看,活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他一会儿又进屋里问李氏:“闺女吃了啥没?” 李氏说:“大哥,你不用操心,我和女儿自己会安排。” 张立猛地瞧见李氏,笑着说:“哎呀!妈妈今天也高兴了,居然洗脸梳头了。” 李氏笑着说:“说的什么话。乡亲们来贺喜,我要是灰头土脸的,怎么见人呢?你看我这头发还是女儿给我梳的呢。” 张立打趣道:“看来你有了女儿,就使唤我那闺女梳头了。再过些日子,你吃饭还得让女儿喂你呢。” 李氏听了,啐道:“呸!别瞎说了。” 张立笑嘻嘻地出去了。 没过多久,天就大亮了,陆陆续续地,村里的妇女们也都来了。李氏连忙迎出去,大家互相拱手道喜、道谢。众人又见到了牡丹,一个个惊得咂嘴吐舌,无不感叹牡丹的美丽。牡丹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入乡随俗,接待应酬。她稍微施展了一下自己的交际本领,就把这些人逗得眉飞色舞,有的挤眉弄眼,有的拱肩缩背,不知道如何是好,场面十分滑稽,众人的丑态尽显。 到了开饭的时候,座位都已经安排好了。屋里是女眷们,所有的桌凳都整整齐齐,就连餐具也都挑的是精致秀气的。外面院子里是男客,有高桌,也有矮座,大盘小碗,不拘一格。这全是史云精心安排的,他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大家不论关系亲疏,都按照年龄大小依次入座。有人拿凳子,有人拿餐具,彼此嘻嘻哈哈,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融洽。不一会儿,桌上就杯盘狼藉。虽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都是鲜鱼活虾,荤素搭配,大家你添我换,以丰盛为乐。刚开始大家还慢慢饮酒,后来都有了些酒意,便开始大呼小叫地划起拳来。张立喊了个 “七巧”,史云喊了个 “全来”。 突然,外面有人接话道:“可巧俺也来了,这不就是全来了吗?” 史云连忙仰起头,往外侧耳倾听。张立说:“听他干嘛?咱们接着划拳。” 史云说:“老兄先别急。咱们十三家都在这儿,外面谁敢搭话?我出去看看。” 说完,站起身来,打开柴门一看,只见是个年轻后生,背着个包裹,正站在那儿东张西望。 史云大声呵斥道:“你这后生,在这儿窥探什么呢?刚才搭话的是你吧?” 年轻后生说:“不敢,正是在下。我见你们喝酒喝得这么热闹,忍不住口水流了一地,我也想喝几杯。” 史云说:“这儿又不是酒馆饭铺,怎么能说‘沽饮’呢?你胡乱搭话,我也不跟你计较,赶紧走吧。” 说完,刚要转身,只见那少年人一伸手拉住史云,说:“你说这儿不是酒馆,怎么有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喝酒?莫不是你欺负我这个外乡人?” 史云听了,顿时火冒三丈,喝道:“你这小子,好生无礼!我饶你走,你反倒拉住我不放。说欺负你,我就是欺负你了,你能怎么样!” 说着,抬手就是一巴掌打过去。那年轻后生微微一笑,伸手接住了史云的手掌,往怀里一带,又往外一推。只听 “咕咚” 一声,史云仰面朝天摔倒在地,他心里暗暗吃惊:“这小子力气可真大!我得小心点。” 急忙爬起来,又要动手。 这时,张立出来劝道:“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问清了缘由,便对那年轻后生说:“老弟可别误会。这儿真不是酒馆饭铺,这些乡亲都是来给我贺喜的。老弟要是想喝酒,不妨进来,让我敬你三杯。” 年轻后生一听到有酒,立刻喜笑颜开,问道:“请问老丈贵姓?” 张立回答了自己的姓名。他又问史云,史云没好气地答道:“我是史云,你想怎么样?” 年轻后生说:“史云大哥,小弟莽撞了,还请你别见怪。” 说完,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二回 小侠挥金贪杯大醉 老葛抢雉惹祸着伤 史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后生,见他如此懂礼,自己刚才那般冲动倒显得有些鲁莽了,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换了副和气的面孔,问道:“足下贵姓?” 年轻后生彬彬有礼地回答:“小弟名叫艾虎。我正要前往卧虎沟,路过此地,看到众位在此开怀畅饮,热闹非凡,不知不觉就觉得口渴难耐。既然承蒙您赐酒,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感激不尽。” 说完,便大步迈进了柴门。 你可能要问,艾虎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原来,自从他和施俊结拜之后,一路上优哉游哉,每天走上五里路就算是一天的行程,走上十里路也权当是一站。要是碰上了好酒,那就更不得了,不管是住上三天还是五天,喝醉了就倒头大睡,睡醒了接着喝。反正花的是蒋平的银子,他也不心疼,艾虎便由着自己的性子尽情享受。 这时,众渔户看到张立、史云带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后生进来,大家都面面相觑,不认识此人,只是出于礼貌拱了拱手。史云热情地把艾虎让到自己身旁。张立拿起酒壶,满满地斟了一杯酒,递到艾虎面前。艾虎也不做作,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那豪爽的样子,就像久旱逢甘霖的人畅快地饮着清泉。史云接着又斟上一杯,艾虎又是一饮而尽。随后,艾虎又给张立和史云各斟了一杯,自己也陪着喝了一杯,这才不紧不慢地问道:“方才老丈说府上在贺喜,不知是为了什么喜事呢?” 史云便在一旁详细地把张立认了女儿的事情说了一遍。艾虎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得如同洪钟鸣响:“原来是这样,这确实是值得庆贺的大事。” 说着,他伸手从兜肚里面掏出两锭银子,递到张立面前,说道:“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您笑纳。” 张立哪肯轻易接受,连忙推辞。艾虎却十分执着,硬是连推带塞地把银子揣进了张立的怀里。 张立实在没办法,只好千恩万谢,转身走进屋内,对李氏说道:“老伴啊,这是刚才一位小客官给女儿的贺礼,你可要好好收着。” 李氏接过来一看,见是两锭五两重的银锞子,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出声来:“哎哟!哪有这么厚重的贺礼呀?” 正说着,牡丹走了过来,问道:“母亲,发生什么事了?” 张立便把客人送贺礼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牡丹听后,秀眉微蹙,说道:“这个人是爹爹平日里认识的吗?” 张立摇了摇头说:“并不认识。” 牡丹接着说:“既然不认识,只是偶然相遇,就接受他如此厚重的礼物,这个人实在让人捉摸不透,谁能保证他不是心怀不轨的恶人呢?依孩儿看来,还是不要接受他的礼物为好。” 李氏也点头赞同道:“女儿说得对,大哥你赶紧把银子还给他吧。” 张立一拍大腿,说道:“还是闺女想得周到,我这就去还给他。” 说完,又把银子拿上,走了出去。 此时,那些田妇村姑们早就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那白花花的银子,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扑腾扑腾跳个不停,脸上也热得仿佛着了火一般。她们心里暗自想着:“张老两口子可真是好福气,既得了个漂亮女儿,又发了一笔小财,谁能比得上他们呀?” 后来听到牡丹一番话,老两口连连称是,竟然把这么大两锭圆溜溜的银子又还了回去,众人都纷纷感叹太可惜了。有的说:“主动送上门的礼,居然不收,真是奇怪。” 也有的说:“张老两口刚得了女儿,就这么任性,也不考虑考虑。”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热闹得就像炸开了锅。 张立拿着银子,走到艾虎面前,诚恳地说道:“刚才我和老伴、女儿商量了一下,她们母女俩说,客官您远道而来,我们理应尽地主之谊,酒食都是现成的,怎么敢接受您这么厚重的礼物呢?所以,还是把这银子原封不动地还给您,还请客官不要见怪。” 艾虎摆了摆手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今天办这喜事,老丈您就不用花费钱财吗?这就权当是给您补贴些开销了。” 张立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今天这事儿的花费都是众乡亲凑的。您要不信,可以问问我们的史兄弟。” 史云在一旁连忙应和道:“千真万确,绝无半句假话。” 艾虎一听,挠了挠头说:“我的银子都已经拿出来了,哪有再收回去的道理?这样吧,我就麻烦史大哥拿着这银子,明天照旧准备酒菜。今天是我打扰了众乡亲,明天我做东,回请众位乡亲。要是少了一位,我可饶不了史大哥。” 史云见这情形,也赶紧劝道:“我看艾客官是个豪爽痛快的人,张大哥你就收下吧,省得让客官为难。” 张立无奈,只好再次道谢,收下了银子。 史云陪着艾虎,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没一会儿,史云就觉得脑袋晕乎乎的,暗自惊叹:“这小家伙年纪轻轻,酒量竟然这么大,简直像个无底洞,怎么灌都灌不满。” 其他人也不时地往这边瞧,眼中满是惊讶。喝着喝着,艾虎渐渐醉了,身体开始前仰后合,像风中的柳枝一样摇摇晃晃,最后靠在桌子上,垂眉闭眼。史云知道他喝多了,也不去打扰他。没过多久,就听到艾虎鼾声如雷,仿佛要把屋顶都给掀翻了,已然进入了梦乡。艾虎醉成这样,众渔人也都有了几分醉意,昏昏沉沉的。只有张立和史云喝得不多。张立向来酒量不行,稍微喝一点就上头;史云酒量倒是不错,可因为要帮张老儿张罗事情,也就没敢多喝。张立依旧在各个座位之间忙碌,招呼着大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呼喊声:“张老儿在家吗?” 张立赶忙出去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心里 “咯噔” 一下,暗叫不好,强装镇定地说道:“二位请了。不知到这儿有什么事?” 那两人没好气地说:“怎么反倒问起我们来了?今天轮到谁当值了?” 你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吗?原来他们是黑狼山的喽啰。自从蓝骁占据了这座山,得知绿鸭滩有十三家渔户,就定下了规矩,每天安排一家渔户当值,山上所需的鱼虾,都由当值的这家供应。这天正好轮到张立当值,可他一门心思都在贺喜的事儿上,把这茬儿给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喽罗找上门来,他才猛地想起来,连忙赔礼道歉:“是老汉我一时疏忽,还望二位在头领面前美言几句,明天我多准备些鱼虾补上,一定不会少了的。” 两个喽罗却不依不饶地说:“你这话简直是胡扯!明天补上,那今天大王就得饿肚子吗?我们可不管那么多,你今天就得跟我们去见头领,有什么话,你自己去跟头领说吧。” 这时,史云也赶紧出来,连忙打圆场说:“二位别这样,张兄弟今天确实有特殊情况,还请多多包涵。” 接着,他把张立得女儿贺喜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两个喽罗听了,眼珠子一转,说道:“既然是这样,我们得瞧瞧你这闺女,回去见了头领,也好有个交代。” 说完,也不管张立同不同意,就硬往里闯。到了屋内,看到牡丹的那一刻,两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好,这姑娘长得真是如花似玉,犹如天仙下凡。转身出来,一眼就瞧见了艾虎,他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坐着。原来众人见喽罗进来,知道肯定没好事,胆子大的还站在一旁听听情况,胆子小的怕被牵连,早就偷偷溜走了,只有艾虎还坐在那里。这喽罗哪里知道他是喝得酩酊大醉睡着了呢,大声呵斥道:“他是什么人?竟敢见了我们如此傲慢无礼,真是可恶至极!快给我把他绑了,押解上山去。” 张立急忙上前解释:“他不是本庄的人,而且喝醉了,求各位大爷宽恕。” 史云也在一旁帮忙求情。两个喽罗这才气呼呼地走了。 众人看着两个喽罗气呼呼地离去,现场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嘈嘈杂杂,议论声此起彼伏。史云皱着眉头,赶紧和张立凑到一起商议:“要不把这位客官叫醒,让他早点离开吧,省得被咱们连累了。” 张立听了,心急如焚,急忙跑到艾虎身边,用力把他唤醒,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遍。艾虎一听,原本迷迷糊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扯着嗓子怪叫道:“嗳哟哟!好一帮胆大包天的山贼野寇。我艾虎正想找他们算账呢,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等他们再来,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不可!” 张立又急又怕,只能苦苦相劝,希望他别惹出更大的麻烦。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人喊马嘶,乱成一团。一个渔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不…… 不好了!葛头领带着一帮人马闯进庄里来了!” 张立一听,吓得脸色煞白,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艾虎却镇定自若,拍了拍张立的肩膀,安慰道:“老丈,别怕,有我在呢!” 说完,把包袱递给张立,转身大声喊道:“史大哥,跟我来!” 两人刚迈出柴门,就看见二三十个喽罗簇拥着一个贼头,那贼头骑在马上,一脸嚣张,扯着嗓子喊道:“张老儿,听说你家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正好和我般配,我今天特地来求亲啦!” 艾虎听了,气得火冒三丈,大声叱喝道:“你这混蛋叫什么名字?赶紧说出来!” 马上的贼头仰起头,得意洋洋地说:“谁不知道我是葛瑶明,绰号蛤蜊蚌子!你又是谁,竟敢来多管闲事?” 艾虎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蓝骁那家伙呢,原来是个无名小卒。我艾虎爷爷在这儿,你能把我怎么样?” 葛瑶明一听,恼羞成怒,暴喝道:“你这小崽子,满嘴胡言乱语!” 接着吩咐喽罗:“把他给我绑了!” 话音刚落,四五个喽罗就像恶狼一样扑了上来。艾虎却不慌不忙,像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两只臂膀用力往左右一分,“砰砰” 两声,就把最先冲上来的两个喽罗打倒在地;紧接着,他敏捷地一转身,抬腿就是一脚,又把另一个喽罗踢得飞了出去。其他喽罗见这小爷如此勇猛,又一窝蜂地涌上来十多个,想着以多欺少,总能把他拿下。可他们哪里知道,艾虎就像一只下山的猛虎闯进了羊群,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指东打西,窜南跃北,没多大工夫,就把这些喽罗打得落花流水,抱头鼠窜。 史云在一旁看着,不禁热血沸腾,对艾虎的英勇表现赞不绝口。他自己也不甘示弱,早早握紧了五股鱼叉,突然大喝一声,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一个健步就朝着葛瑶明冲了过去。原来这些喽罗平日里欺负惯了渔户,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这次来连武器都没带,全是赤手空拳。只有葛瑶明腰间系着一把顺刀,他见手下的喽罗根本不是艾虎的对手,刚想拔刀上前帮忙,史云的鱼叉就已经到了眼前。他连忙举刀抵挡,史云瞅准时机,猛地把鱼叉往回一抽。没想到,这鱼叉上有倒挂钩儿,一下子就把顺刀给钩住了。史云力气大得惊人,葛瑶明在马上被这一股强大的力量扯得晃了一下,手一松,“啷啷” 一声,顺刀掉落在地。葛瑶明脸色大变,暗叫 “不好”,急忙一带缰绳,那匹马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哧溜一下,朝着庄外狂奔而去。众喽罗见头领都跑了,哪里还敢恋战,也都吓得抱头鼠窜,四散逃命。艾虎正打得兴起,哪肯轻易放过他们,上前一把捡起葛瑶明掉落的刀,拔腿就追。史云也跟着大喊:“追啊!” 手里紧握着五股鱼叉,紧跟在艾虎身后。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艾虎像一阵风似的追出庄外,眼看着贼人在前面拼命逃窜,他脚下生风,紧紧追赶不舍。俗话说:“归师勿掩,穷寇莫追。” 可艾虎就像初生的牛犊,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再加上他对自己的本领信心十足,根本没把这一群山贼放在眼里。史云也是个勇猛的汉子,在后面紧追不放。两人一路追到了山环之内,突然,艾虎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平空栽倒在地。紧接着,两边草丛里一下子窜出好多喽罗,像一群饿狼一样,将艾虎死死按住,七手八脚地捆绑起来。史云见状,心里 “咯噔” 一下,暗叫 “不好”,急忙转身,撒腿往回跑,要给庄里送信。 你知道艾虎为什么会突然栽倒吗?原来,葛贼骑马跑得快,先一步进了山环。他一进去,就吩咐把守的喽兵,悄悄地在地上埋下了绊脚绳。艾虎只顾着往前追,跑得起劲,哪里会注意到这些陷阱。他正跑得飞快,冷不防被绊脚绳一绊,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重重地摔倒在地。众喽罗趁机一拥而上,把艾虎给抓住了。葛瑶明看到这一幕,得意洋洋,马上把喽兵分成两路,派十五个人押着艾虎和自己一起上山,又派十五个人返回庄中,到张老儿家去抢亲。葛贼满心欢喜,让手下把艾虎驮在马背上,急急忙忙地往山里走去。 他们正走着,突然,一只野鸡从空中像石头一样坠落下来。葛瑶明赶紧上前捡起一看,只见野鸡的鸡胸处鲜血淋漓,显然是被人打伤的。他抬头往前一看,就听见有人大声喊道:“快把山鸡放下!那是我们打的。” 葛贼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模样极丑的女子,年纪大概十五六岁。葛瑶明不屑地问道:“这鸡是你的?” 丑女子理直气壮地说:“是我的!” 葛贼冷笑道:“你别糊弄我了。要是你的,你手里又没武器,怎么可能打下野鸡来?” 丑女子指了指不远处,说道:“这是我姐姐打的。你要不信,看那边树下站着的不就是我姐姐吗?” 葛贼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站在树下,手里正握着一把弹弓。 葛贼顿时眼睛放光,心里暗自欢喜:“我老葛可真是走了桃花运,红鸾星高照啊!张老儿那儿有一个漂亮姑娘,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一个,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想到这儿,他色眯眯地对丑女子说:“你说这鸡是你姐姐打的,我才不信呢。叫你姐姐跟我走一趟,我们山后头有的是鸡,让她再打一个给我看看。” 说着,两只贼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位美貌女子,活像一只贪婪的恶狼。丑女子见状,顿时火冒三丈,怒喝道:“你要是不还,只怕我姑娘我可饶不了你!” 说完,立刻拉开架势,就要动手。 葛瑶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 “哎哟” 一声惨叫,他仰面朝天,重重地栽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来,只见两眉之间流下一道血来。丑女子心里明白,这肯定是姐姐用铁丸打的。她趁葛瑶明还没站稳,像一阵旋风似的,嗖的一声,抬起她那小巧的金莲,对着葛瑶明的后心猛地就是一脚。葛瑶明像个不倒翁一样,“噗哧” 一声,又趴在了地上,来了个嘴啃泥。众喽罗见头领吃亏,一拥而上,想要围攻丑女子。丑女子却微微冷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自信。她轻轻抬了抬手,那些喽罗就像被风吹倒的稻草人一样,东倒西歪;她动了动脚,喽罗们就疼得呲牙咧嘴,哭爹喊娘。此时,葛贼知道这女子不好惹,吓得屁滚尿流,再也不敢抵抗,爬起来撒腿就跑。众人见头领跑了,谁还敢磨蹭,也都稀里哗啦地跟着跑了。丑女子正追着打那些喽卒,突然听到有人高声喝彩叫好。这后面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三回 辞绿鸭渔猎同合伙 归卧虎姊妹共谈心 且说那位丑姑娘,将山贼喽啰打得四散奔逃。此时,被捆绑着驮在马上的艾虎,显得格外显眼。他居高临下,把丑姑娘痛揍这群山贼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只见丑姑娘收拾这些喽啰,就像在花丛中捕蝶捉蜂一般,动作轻巧敏捷,游刃有余。艾虎看得热血沸腾,实在忍不住了,扯着嗓子高声叫好,放声大笑道:“打得好!打得妙!就该这么收拾这些坏蛋!”正乐呵着,突然听到丑姑娘问道:“你是什么人?”艾虎这才止住笑,回答道:“我叫艾虎,是被他们用卑鄙手段暗算捉住的。”丑姑娘又问:“黑妖狐智化和北侠欧阳春,你认识吗?”艾虎一听,连忙说道:“智化是我的师傅,欧阳春是我的义父。”丑姑娘一听,惊喜地说道:“这么说,你就是艾虎哥哥呀!”说着,赶忙上前,手脚麻利地解开了艾虎身上的绳索。艾虎下了马,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问道:“请问姐姐贵姓?”丑姑娘笑着回答:“我叫秋葵。沙龙是我的义父。”艾虎又问:“方才用弹弓打贼人的,那是谁呢?”秋葵说:“那是我姐姐凤仙,是我义父的亲生女儿。”说着,便向凤仙招手喊道:“姐姐,你快来这儿!”凤仙在树下,看到秋葵给艾虎解绳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暗自埋怨道:“妹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随便靠近陌生男子呢,这像什么话!”但听到秋葵招呼,还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问道:“什么事呀?”秋葵高兴地说:“艾虎哥哥来啦!”凤仙听到“艾虎”两个字,忍不住抬眼仔细打量了艾虎一番,这一看,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欢喜,连忙走上前,优雅地行了个万福礼。艾虎也赶忙还了一揖。 就在这时,半山中突然传来一声严厉的叱咤:“好两个不知廉耻的丫头,怎么能擅自和男子行礼!”凤仙和秋葵抬头一看,只见山腰上站着三个人,正是铁面金刚沙龙,以及他的两个义弟,一个叫孟杰,一个叫焦赤。秋葵见状,立刻扯着嗓子喊道:“爹爹,二位叔父,快到这儿来,艾虎哥哥在这儿呢!”右边的焦赤一听,兴奋地嚷道:“哎呀!艾虎侄儿来了,大哥,咱们赶紧下山啊!”说着,他就像一阵风似的,“突、突、突、突”地跑下了山,一边跑一边大喊:“哪个是艾虎侄儿?可把俺想死啦!” 你说焦赤为啥这么激动呢?原来,之前北侠、智公子和丁二官人到了卧虎沟,闲聊的时候说起盗冠、捉拿马朝贤那件事,其中多亏了艾虎。他们夸赞艾虎年纪轻轻,却英勇非凡,胆量过人,还跑到开封府自首,亲身试铡,经历五堂会审,救了忠臣义士,从此得了个“小侠”的名号。孟杰和焦赤听着,一边听一边乐得手舞足蹈,像两个小孩子一样。尤其是焦赤,性子急得很,从那时候起,就恨不得马上见到艾虎。从那天起,艾虎就一直被他记在心里。如今听说艾虎来了,他哪里还等得住,立刻就想见面,所以抢先跑下了山,大喊大叫着“想煞俺也”。艾虎听了,心里直犯嘀咕:“这人是谁啊?我从来没见过他,他怎么会这么想我呢?” 等焦赤跑到跟前,他直接把钢叉一扔,像钳子一样,双手紧紧抱住艾虎,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眼睛都快不够使了。艾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只能直挺挺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只听焦赤哈哈大笑道:“好呀!果然名不虚传,这门亲事算是定下了!”正说着,沙龙和孟杰也都到了。焦赤又大声嚷嚷道:“大哥,你快瞧瞧这相貌,多好的人品啊,可别错过了,这门亲事一定得成!”沙龙赶忙阻拦道:“贤弟,你太莽撞了,这种事哪能随便嚷嚷呢?” 原来,北侠和智公子听说沙员外有个女儿叫凤仙,武艺高强,还有一手绝技——金背弹弓,打出的铁丸百发百中。于是,一个为了义子,一个为了徒弟,转托丁二爷到沙员外跟前求亲。沙龙琢磨了一下:“既然是黑妖狐的徒弟,又是北侠的义子,想来这孩子应该不错。”心里也就有些愿意了。当时他对丁二爷说:“承蒙欧阳兄和智贤弟瞧得起,想结秦晋之好,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但我有个想法:秋葵是我受了托孤之重,认下的义女。我疼她比疼凤仙还厉害,一来可怜她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二来爱惜她两膀有五六百斤的力气,就是模样长得不太好看。得先把秋葵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才能考虑凤仙的婚事,还请贤弟跟他们二位说明白。”丁二爷就把这事偷偷告诉了北侠和智爷。二人听了,对沙龙的为人十分敬重,说:“你我做事,就该这样周全。”又说:“艾虎年纪还小,再过几年也不迟。”便满口答应了。谁知道后来孟杰和焦赤听说了求亲的事儿,他俩就一个劲儿地怂恿沙龙,说:“这么好的事儿,为啥不早点答应呢?”沙龙因为他俩性子粗,也不方便把话说得太细,就随口敷衍道:“我从来没见过艾虎,也不知道他品行相貌如何,儿女的终身大事,哪能这么草率就答应呢?”孟杰和焦赤听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就把这事儿暂时放下了。所以今天焦赤一见到艾虎,先打量了他的品貌,就忍不住嚷嚷“这亲事做定了”。他这么一喊,可把旁边的凤仙羞得满脸通红,像熟透的番茄,赶紧背过身去了。这时,秋葵才对艾虎介绍道:“这是我爹爹,这是孟叔父和焦叔父。”艾虎一一见礼。沙龙见艾虎年少有为,英气逼人,心里十分欢喜,便问道:“贤侄,你怎么会到这儿来呢?”艾虎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又说:“他们又派人去抢亲了,我还得回去搭救张老者的女儿。”焦赤听了,竖起大拇指,称赞道:“好样的!就该这么做,俺陪你走一趟!”说着,就去把钢叉收了起来。沙龙见艾虎两手空空,便把自己的齐眉棍递给了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艾虎和焦赤迈开大步,转身往回赶。刚走到山环处,就看见去抢牡丹的喽啰们抬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周围裹着布单,上面盖着一块颜色似红非红的袱子(其实就是个没顶的轿子),里面隐隐传来哭泣声。艾虎见了,顿时火冒三丈,抡起大棍,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怒吼一声,一路猛打过去。焦赤也不甘示弱,托着钢叉,左右一晃,叉环“哗哗”乱响。喽啰们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反抗,赶紧放下轿子,像一群丧家之犬,四散逃命去了。艾虎走上前,一把扯掉红袱,定睛一看,原来是张桌子,四条腿朝上。再仔细一瞧,只见里面绑着个女子,已经吓得昏死过去,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正在犯难的时候,只见山口外哭哭啼啼地跑进来一个婆子,一边跑一边喊道:“天杀的呀!把我的女儿还回来!要是不还,我也不活了,跟你们拼了!”这人正是李氏。艾虎赶忙喊道:“妈妈,别伤心了,你女儿已经被我救下来了。”这时,张立也一瘸一拐地从那边赶了过来。大家见了面,都十分高兴。李氏赶紧把牡丹身上的绳子解开,牡丹这才慢慢苏醒过来。 恰好沙龙父女和孟杰不放心,也都迎了上来,看到女子被救,喽啰们逃走了。艾虎又带着张立,去拜见沙龙;李氏带着牡丹,去拜见凤仙和秋葵。真是前世有缘,大家一见面,就彼此倾心,相互爱慕。凤仙说:“姐姐,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卧虎沟吧。那些山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要是再来,可怎么办呢?”牡丹听了,心里害怕极了。秋葵心直口快,转身跑去跟沙龙把这事说了。沙龙说:“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便问张立:“听说绿鸭滩有十三家渔户,大概有多少人口呢?”张立回答:“算起来,男女老少加起来不到五六十口。”沙龙说:“既然这样,老丈,你赶紧回去告诉大家,把利害关系说清楚,让他们赶紧收拾东西,都到卧虎沟来。”艾虎说:“我和张老丈回去一趟,我还有个包袱,很重要。”孟杰说:“俺也一块儿去。”焦赤也想去,却被沙龙拦住了,说:“贤弟,你跟我回庄,咱们先商量一下怎么安置这些人。”又对秋葵说:“这母女二人就交给你和姐姐了,我们先回庄去了。” 谁知道牡丹受了惊吓,又被绳子绑了很久,浑身酸痛,根本动弹不了。秋葵说:“没关系,我背着姐姐。”凤仙担心地说:“妹子,这么远的路,你怎么背得动呢?”秋葵调皮地眨眨眼,笑着说:“姐姐,你忘了?前面树上还拴着驮姐夫的马呢。”说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凤仙一听,脸“唰”地一下红了,像天边的晚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秋葵背起牡丹就出发了。没走多远,就看见那匹马还好好地拴在那里。秋葵把牡丹放下来,可牡丹从来没骑过马,面露难色。凤仙走过去,把马拉过来,熟练地踩着马镫上了马,走了几步,见马没什么问题,便对牡丹说:“姐姐,你放心骑上,我在旁边照看着,保证不会有事。”最后还是秋葵力气大,把牡丹抱上了马背。凤仙稳稳地拉住嚼环,牵着马慢慢往前走。牡丹坐在马上,心里很过意不去,这时只听秋葵对李氏说:“妈妈,您要是走不动了,我背您走几步。”李氏笑着摆摆手说:“姑娘,我可当不起。跟你说,我平时一天走个一二十里路都不在话下。刚才是那些天杀的山贼乱抢乱夺,把我急得、气得,两条腿都发软了。走上几步,活动开了就好了。姑娘放心,我能走得动。”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朝着卧虎沟的方向走去。 你或许会好奇,卧虎沟的沙龙,怎么就不怕黑狼山的蓝骁呢?这里面的缘由可说来话长。卧虎沟原本住着十一家猎户,论年纪,沙龙最大,而且他武艺高强,就像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一招一式都尽显非凡实力;为人又正直,仿佛是正义的化身,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所以,这十家猎户都对他心服口服,甘愿听从他的指挥调度。 自从蓝骁占据黑狼山后,沙龙就预感到可能会有麻烦,于是把众猎户召集起来,耐心地传授他们武艺,就像一位严厉又负责的老师,希望大家能有自保的能力,以防不测。后来,他又结交了孟杰和焦赤,这两人就像他的左膀右臂,让他如虎添翼,多了得力的帮手。沙龙还暗中派人去打听消息,得知绿鸭滩的众渔户已经被迫轮流上山,给山贼们供给鱼虾。他心想:“这贼心不足的家伙,说不定哪天就会来找我们要野兽呢!只要我沙龙在卧虎沟一天,就绝对不能让这种欺负人的规矩得逞。大家进山的时候都机灵点,要是有什么动静,都由我来应对,你们千万别惊慌。”众人听了,纷纷点头遵命,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辛苦打来的野兽献给那些山贼。 没想到,蓝骁那边已经知道卧虎沟有个“铁面金刚”沙龙,这个名号就像一把利剑,让蓝骁既好奇又忌惮。于是,蓝骁决定亲自前往卧虎沟,表面上是来索要所谓的“常例”,也就是猎户们的猎物,实际上是想会会沙龙,看看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到底有多大能耐。两人一见面,蓝骁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责备卧虎沟为何不上山纳兽。沙龙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就像一座喷发的火山,破口大骂,声称所有的事情都由他一人承担,绝不向恶势力低头。蓝骁听了,也被激怒了,两人当场就翻了脸,气氛瞬间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随即动起手来。一个在地上,身形矫健,如同灵活的猎豹;一个在马上,威风凛凛,好似勇猛的战神。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几个回合。突然,只听“哧”的一声,沙龙瞅准时机,一刀砍在了蓝骁的马镫上,这精准的刀法,让人惊叹不已。沙龙大声说道:“我手下留情了,山贼你心里得清楚!”蓝骁听了,心里一惊,知道沙龙确实厉害,于是勒住马,抱了抱拳,说:“沙员外,你的本领我蓝骁算是见识到了。”说完,便骑马回山了。回去后,蓝骁心里对沙龙起了别样的心思,他暗暗给襄阳王写信,说沙龙本领高强,就像一把锋利的宝剑,将来可以做先锋。从那以后,蓝骁有意结交沙龙,只要猎户们进山,一提“卧虎沟”三个字,喽罗们就像见到了瘟神,再也不敢招惹,沙龙的英名也因此像风一样迅速传播开来,远近闻名。如今,绿鸭滩的十三家渔户也都归入了卧虎沟,从此,黑狼山索要鱼虾的无理规矩也就此作废,仿佛被一阵正义的狂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再说沙龙和焦赤先回到庄中,他们就像两个勤劳的管家,把西院的几间房屋腾出来,安置男人们;又把里间的跨所收拾干净,用来安置妇女,这都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当天,他们就召集工匠,开始在庄里修建房屋,就像一群勤劳的小蜜蜂,忙碌而有序。等房子建成后,再按各家分配居住。 没过多久,牡丹母女和凤仙姐妹一同来到了。听说妇女们安置在里间跨所,凤仙和秋葵姐妹俩高兴得就像两只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秋葵兴奋地说:“这样住可太好了,咱们以后就能热热闹闹地在一起啦,就像一个欢乐的大家庭!”凤仙也点头赞同:“就算将来房屋盖好了,其他人都搬出去也可以,唯独张家姐姐不能搬,就和张老伯还住在跨所。一来张老伯年纪大了,住在这里方便照顾,就像一棵需要呵护的老树;二来咱们姊妹几个也能常常见面,不觉得寂寞。姐姐,你觉得怎么样?”牡丹感激地说:“只是这样太打扰府上了,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凤仙连忙摆摆手:“姐姐以后可千万别再说这些客气话了,只求姐姐以后多多包涵我们就好,咱们就像亲姐妹一样,别这么见外。”秋葵在一旁听了,调皮地一扭头,说:“瞧瞧你们,这么客气,听得我都浑身不自在,就像有蚂蚁在身上爬。走吧,咱们先去见见爹爹。”说着,大家一起前往厅上,去见沙龙。 此时,沙龙正在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大厨,有条不紊地吩咐下人杀猪宰羊,准备丰盛的饭食,要好好招待大家。只见凤仙姐妹走进来,后面跟着李氏和牡丹,众人上前重新见礼。沙龙赶忙还礼,眼睛仔细打量着牡丹,只见她举止端庄,礼数周全,就像一位优雅的仙子,和凤仙站在一起,更显得秀丽动人,仿佛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星。沙龙心里暗自思量:“看这女子的气度和体态,绝对不是普通渔家女子,肯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像一颗被遗落的明珠。”他满脸笑容地说道:“侄女来到这里,千万别见外。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小女说,千万别拘束,这里就像你的家一样。”秋葵也把房屋盖好后不让张家姐姐搬出去的想法说了,沙龙一一答应。李氏也上前向沙龙道谢。之后,凤仙便带着牡丹母女到后面去了。原来,沙员外没有妻室,一直和凤仙姐妹住在一起。如今有了牡丹,她们没有直接去跨所,而是先在正室里闲聊起来,就像多年的老友,有说不完的话。 这之后又会发生什么有趣的故事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四回 赤子居心寻师觅父 小人得志断义绝情 艾虎和孟杰、张立一起回到庄里。此时,史云正和众人围坐在一起商议应对山贼的办法,气氛紧张得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忽然看见艾虎等人回来了,史云连忙站起身,几步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张立赶忙一五一十地把经过说了一遍。艾虎接着又把大家一起去卧虎沟躲避山贼的计划告诉了众人。众渔户听了,谁不想躲开这飞来横祸呢?就像一群受惊的小鸟,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安全的庇护所。于是,大家立刻行动起来,一个个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脚不停地收拾衣服细软,那些笨重的家伙什就像烫手的山芋,被无奈地抛弃了。他们携男抱女,搀老扶少,如同迁徙的大雁,全都在张立家会合。此时,张立也早已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妥妥当当。艾虎背上包裹,提起齐眉棍,就像一位英勇无畏的先锋官,昂首挺胸地在前头开路。孟杰与史云则像忠诚的卫士,坚守在队伍的后方,保护着众渔户的家小,浩浩荡荡地朝着卧虎沟进发。曾经热闹非凡、充满欢声笑语的绿鸭滩,如今变得冷冷清清,宛如一座被遗弃的空城。可换个角度想,这也许就是命运的奇妙安排,若不是这场变故,日后又怎会诞生那支令人瞩目的渔家兵呢? 一路上,众人嘈嘈杂杂,纷纷乱乱,就像一群失去方向的羔羊。大家相互扶持,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才到达了卧虎沟。沙员外早已率领众人迎至庄门,焦赤也在一旁相陪。艾虎见状,急忙赶步上前与他们相见,先恭恭敬敬地将齐眉棍交还给沙员外,仿佛是完成了一项神圣的交接仪式。沙员外叫庄丁收起齐眉棍,然后对着众渔户大声说道:“实在不好意思,因为房屋有限,就像拥挤的鸟巢容纳不下太多的鸟儿,暂时不能让大家每户都有单独的住所,只能委屈众位乡亲了。男客们都在西院居住,女眷们都到后面与小女一同居住。等房屋建好之后,再为大家分配住处。”众人听了,齐声向沙员外道谢,那声音如同海浪拍打着沙滩,充满了感激之情。 沙龙将艾虎、张立、史云以及孟杰、焦赤等人让至厅上。艾虎刚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小侄的师傅、义父还有丁二叔现在在哪里呢?”那急切的神情,就像在黑暗中寻找灯塔的船只。沙员外回答道:“贤侄你来晚了一些,三天前他们三人已经前往襄阳了。”艾虎一听,急得直跺脚,懊恼地说道:“这可如何是好!”说着,便提起包裹,打算立刻赶路去追,仿佛身后有追赶的猛兽。沙龙赶忙拦住他,劝说道:“贤侄别这么着急。他们三人已经走了三天,你现在即便追去,也很难追上了,就像想要追上流逝的时光一样。何必急在这一时呢?”艾虎无奈,只好将包裹又放了下来。原本兴冲冲赶来的他,此刻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他心里暗自反思,都怪自己一路上贪恋美酒,耽误了不少时间。要是路上不耽搁,早就到这里了,他不禁暗暗后悔,那懊悔的心情就像藤蔓一样在心底蔓延。 众人就座后,庄丁献上香茶。没过多久,便摆好了座位,放上了杯筷。上首坐着艾虎,其次是张立、史云,孟杰和焦赤在左右相陪,沙员外则在主位打横而坐。饮酒之际,大家聊起天来。焦赤率先好奇地询问盗冠的详细经过,艾虎便详细地讲述了一遍。焦赤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乐得狂呼叫好,那声音仿佛要冲破屋顶,如同激昂的战鼓。接着,沙员外又问道:“贤侄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艾虎只是回答说:“特地来寻找师傅和义父。”还把路上遇到蒋平,却不幸半路失散的事情也说了一遍。这时,史云突然说道:“艾爷怎么只顾说话,不喝酒呢?”沙龙也跟着说道:“是啊,贤侄为何不饮酒呢?”艾虎连忙解释道:“小侄酒量不好,还望伯父多多包涵。”史云疑惑地说:“昨天在庄上你喝得那么痛快,今天怎么就喝不下了呢?”艾虎灵机一动,巧妙地辩解说:“酒这东西,有时候状态不一样。昨天喝得多了,今天有些宿醉,所以实在吃不下。”史云听了,这才不再追问。艾虎这一番话,就像一阵巧妙的春风,轻轻松松地把这个话题遮掩了过去。 你知道艾虎为什么突然不喝酒了吗?一来,他刚才暗自反思的时候,深切地认识到都是贪酒误了事,心里后悔不已,那后悔的情绪就像汹涌的潮水将他淹没;二来,他也有自己的考虑。因为焦赤之前声言这亲事做定了,他刚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再贪杯喝醉了,岂不是要被人笑话?所以他强忍着酒瘾,耐心地决定暂且戒酒两天,再做打算,就像在黑暗中坚守希望的灯塔。 酒饭结束后,沙龙立刻吩咐庄丁把众猎户找来,严肃地交代道:“你们明天进山,一定要像侦探一样仔细打听蓝骁那边有什么动静,打听到消息后,立刻回来向我禀报。”他还让庄丁把器械准备好,以防山贼得知绿鸭滩的渔户都到了卧虎沟,前来闹事,就像战士们时刻准备着迎接战斗。众人等了一天,没有发现蓝骁那边有任何动静。到了第二天,猎户回来报告说:“蓝骁那里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我们仔细打听了,原来抢亲的事情都是葛瑶明私自干的,蓝骁一概不知情。现在葛瑶明已经向山中禀报,说绿鸭滩的渔户不知为什么都逃走了,蓝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沙龙听了,便不再过于防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艾虎一连两天没喝酒,可真是难受极了,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在心头爬。他实在忍不住了,决意要前往襄阳。沙龙再三挽留,却怎么也留不住,只好决定第二天为他饯行。到了第二天,艾虎打开包裹,把龙票拿出来交给沙龙,郑重地说道:“小侄去襄阳带着这个不方便,怕遗失了,就像带着一颗珍贵的宝石却担心它丢失。这龙票是蒋叔父的,是奉了相谕,专门为寻找义父而来。倘若小侄走后,我那蒋叔父来了,求伯父把这龙票交给他。”沙龙接过龙票,命人拿到后面,让凤仙好好收起来。 这边众人开始为艾虎饯行。艾虎今天可算是放开了胆子,打算好好喝一场。他从沙龙开始,每人各敬一杯,而且都是杯到酒干,那豪爽的样子,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拘无束的少年。把个焦赤乐的,就像捡到了宝贝一样,拍手大笑道:“怪不得史乡亲说贤侄酒量颇豪,果然名不虚传。来,来,来,咱爷儿两个单独喝三杯。”孟杰也在一旁凑趣道:“我陪着。”说着,便执起酒壶,给大家都斟满了酒。这酒一到唇边,艾虎“吱”的一声,将酒杯高高举起,对着众人示意,然后大喊一声“干!”沙龙在一旁,见他兴致这么高,也不好阻拦。三杯酒下肚,艾虎提起包裹,与众人一一执手拜别。大家一起把他送出庄来。史云、张立还想再送他一程,艾虎却坚决不肯,再三劝阻。最后,众人彼此执手,目送艾虎远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就像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大家才缓缓回庄。 艾虎前往襄阳的事情,在书中算是交代清楚了。然而,仔细想来,这里面似乎有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是什么呢?焦赤刚见到艾虎的时候,就嚷嚷着这亲事做定了,可为什么到了庄中,艾虎一连住了三天,焦赤却又一个字都不提了呢?各位有所不知,书中的情节有的是明确点明,有的则是暗暗带过。只要看前文就能明白。艾虎和张立回庄取包裹,孟杰跟着一起去,而沙龙却唯独把焦赤拦住,说:“贤弟随我回庄。”这就是沙龙的用意。他知道焦赤性子急,就怕他再提亲事的事情,所以叫他一起回庄。在路上,沙龙就跟他说明白了,亲事已经定了,只等北侠等人回来,当面一说就成了,所以焦赤才不再提。这可不是编书的人忘了写,而是有意为之。既然说没忘事,那为什么蒋平一直都没再提呢?这又有说法了。书中叙事有缓有急,有先有后。叙事本就困难,情节的衔接更是难上加难,就像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寻找出路。必须把整个故事的脉络理清楚,哪里接着哪里,一丝一毫都错不得。稍微疏忽走神,就会说得驴唇不对马嘴,那故事可就没什么趣味了。编书的人用心良苦,手里写着这边的情节,眼光却时刻关注着下文,就像一位精心布局的棋手。不但蒋平的事情没提,就连颜大人巡按襄阳的事,也一个字都没提。只能按部就班,慢慢把故事叙述下去,自然会有一个合理的结局。 如今既提蒋平,咱们就把蒋平叙说一番。蒋平成功救了雷震后,便与他一同来到陵县。雷老丈对蒋平感激得五体投地,不仅为他量身定制了合身的衣服,还赠送了二十两银子作为盘缠,那感激之情就像燃烧的火焰。蒋平连忙致谢,随后便告别雷老丈,踏上了新的旅程。临行前,他还关切地询问雷英的情况,与雷老丈拱手作别,说道:“后会有期,请了!”之后,蒋平便朝着大路匆匆前行。 一天,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突然下起雨来。四周既没有热闹的城镇,也不见宁静的村庄,蒋平无奈之下,只能冒雨前行,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艰难飞行的孤雁。好不容易看到路旁有一座破庙,他急忙奔了过去。此时,天色已经昏黑,他根本看不清庙里供奉的是何方神圣,也顾不上虔诚行礼,只想着能找个地方避雨就行,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可进了庙才发现,殿宇破旧不堪,抬头便能望见天空,到处都是雨水渗漏的痕迹,就像一张千疮百孔的渔网。他转到神像背后查看,发现这里勉强还能容身,便席地而坐,静静地休息起来。到了初鼓之后,雨停了,天空也放晴了,一轮明月高悬夜空,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就像一盏巨大的明灯。刚要起身看看这庙里供奉的到底是什么神,忽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还伴随着两个人的说话声。一个人说:“这儿可以避雨,咱们就在这儿说吧。”另一个人说:“咱俩是亲弟兄,没什么好讲究的,不过大哥说的话也太绝情了。”第一个人又说:“老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俗话说‘久赌无胜家’,大哥劝你的都是好话,你不但不听,还拿话顶撞他,他能不着急吗?所以才说出那些绝情的话。你怎么能怪他呢?”第二个人说:“好了,不说那些了,三哥你现在是什么主意?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兄弟我绝对服从。”第一个人说:“大哥接了个买卖,油水可不少,让我来找你,叫你过去。过去之后,把之前的事儿都一笔勾销,啥也别说,哈哈一笑就过去了,现在要紧的是张罗这买卖。”第二个人问:“什么买卖,这么重要?”第一个人回答:“东头儿玄月观的老道来找大哥,说他庙里住着个先生,姓李名唤平山,要去湘阴县九仙桥,托老道雇条船,还想找个跟班的,路上好服侍他。大哥一听,不但应下了船,连跟班的也应了。”第二个人说:“大哥这不是胡闹嘛!咱们张罗好船就行了,哪有那么多功夫替他雇人啊?”第一个人说:“老二,你就是不行,没大哥有算计。大哥早就想好了,明天就把我算成跟班的,让老道带去。要是那先生满意,那就不用说了,咱们三人搭伙就更好了;要是不满意,难道咱们哥俩还服侍不了一个先生吗?所以大哥才叫我来找你去。打虎还得亲兄弟,老二,你可别犯傻!”说完,两人大笑着离开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吗?他们就是曾经陷害牡丹的翁二和王三,他们口中提到的大哥就是翁大。之前他们谋害牡丹的奶公,却没能得逞,只能慌不择路地跳水逃脱。逃到这里后,他们恶性不改,就像两只本性难移的恶狼,依旧想着害人。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一切都被蒋四爷听得真真切切,就像在黑暗中被一双眼睛紧紧盯着。 第二天黎明,蒋平走出破庙,来到玄月观,扯着嗓子大声呼喊:“平山兄在哪里?平山兄在哪里?”声音在道观里回荡,就像空旷山谷里的回响。李先生听到声音,疑惑地说道:“哪个在叫我呀?”说着便迎了出来,嘴里还念叨着:“哪位?哪位?”他看到是一个身材矮小、瘦得像根竹竿、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人,两人连忙相互作揖。李先生客气地问道:“请问尊兄贵姓?有何见教?”蒋爷听李先生是浙江口音,也操着乡音说道:“小弟姓蒋,无事不敢贸然打扰,能否借一步说话?”说话间,李先生便把蒋爷让进屋内,两人对面坐下。蒋爷说:“听说尊兄要去九仙桥办事,兄弟我要去湘阴县找个熟人,正好同路,就像同一条轨道上的列车,特来搭个伴儿,希望尊兄能带上我,不知可否?”李先生一听,高兴地说:“那可太好了。我正发愁一个人路上寂寞呢,就像独行在沙漠中的旅人,难得尊兄来到,你我同船,那可太妙了。” 两人正说着,只见老道带着船户来见,说好了船价,价格低得就像白捡一样便宜。老道又说:“有个人很能干,也很稳重,能服侍先生,就像贴心的管家。”李平山说:“带他来让我看看。”蒋爷赶忙笑着阻拦道:“李兄,你我乘船,何必再用人呢?到了湘阴县,还怕找不到人吗?就像到了热闹集市还怕买不到东西。”李平山想了想,说:“也罢,如今有了尊兄,咱们二人路上相互照应就行。到了那儿,再雇人也不迟。”便告诉老道,不用雇人服侍了。蒋爷暗自高兴,心想:“少了一个人,我蒋某就能少费些力气,就像减轻了肩头的重担。”他们约定第二天一早就赶紧开船。蒋爷便在李先生这儿住下了。李先生收拾行李时,蒋爷帮忙捆绑,做得十分妥当,就像经验丰富的行李打包专家。李先生非常高兴,觉得自己真是找对了伙伴,就像在黑暗中找到了明灯。 第二天黎明,搬运行李上船,全靠蒋爷忙前忙后,就像不知疲倦的搬运工。李先生心里很过意不去,连连道谢,那感谢的话语就像连珠炮一样。诸事准备就绪,翁大兄弟撑起船,向前行驶。一路上,蒋爷说说笑笑,就像专业的喜剧演员,把李先生逗得前仰后合,他不停地赞扬蒋爷,又是摇头,又是咂嘴,还不自觉地用脚画圈,那副酸腐的样子简直让人忍俊不禁,就像滑稽的小丑。 突然,只听哗啦啦一阵巨响,就像山崩地裂一般。翁大喊道:“风来了!风来了!快找避风的地方!”蒋爷立刻站起身,走到舱门一看,还以为翁大他们在说谎,没想到真的刮起了大风,那风就像发怒的猛兽。大家急忙把船靠岸,躲在一个山环环绕的地方,这里十分偏僻幽静,就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李平山看了,心里充满了惊疑,悄悄地对蒋爷说:“蒋兄,你看这个地方,可真让人害怕,就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蒋爷安慰道:“遇到这么大的风,也是没办法,只能听天由命了,就像在暴风雨中漂泊的小船。” 忽然,外面传来“哐哐哐”的锣声,就像急促的战鼓。李平山吓了一跳,和蒋爷一起出舱查看,只见几只官船从这里经过,因为风太大难以前行,也在这里停泊了下来。蒋爷看了,松了口气说:“好了,有官船在这儿,咱们就没什么危险了,就像找到了坚固的堡垒。”果然,那两个贼人看到有官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在船后安心休息,就像被驯服的野兽。李平山和蒋爷在这边观望,突然,从那边官船里出来一个人,沿着船吩咐道:“老爷说了,让你们把铁锚下得稳稳的,别摇晃。”众水手齐声答应。 李平山看到这个人,顿时满心欢喜,就像在沙漠中看到了绿洲,高声喊道:“那边可是金大爷吗?”那人抬头往这边一看,说:“那边可是李先生吗?”李平山急忙回答:“正是,正是,请大爷往这边来些。请问这位老爷是哪位?”那人说:“先生不知道吗?老爷奉旨升为襄阳太守了。”李平山听了,惊讶地说:“哎呀!有这等事,太好了,太好了。麻烦大爷在老爷跟前回禀一声,就说我求见。”那人说:“既然如此……”回头吩咐水手搭跳板,把李平山接到大船上去了。蒋爷看了,心里十分纳闷,不知道这位官员和李平山是什么关系,就像陷入了一团迷雾。 原来,这位官员不是别人,正是曾经遭贬、正直无私的兵部尚书金辉。因为包公向圣上奏明,要先剪除襄阳王的羽翼。襄阳太守这个职位至关重要,必须用一个赤胆忠心的人,就像坚固城堡需要忠诚的守卫。包公因为金辉曾两次上奏章参劾襄阳王,便在皇上面前极力保奏他。仁宗天子也念及金辉的正直,所以任命他为襄阳太守。那个主管就是金福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蒋爷正纳闷呢,只见李平山从跳板上走过来,仰着脸,鼓着腮帮子,摇着膀子,扭着腰,就像一只骄傲的大公鸡,见到蒋平也不理睬,径直走进舱内。蒋爷心里暗忖:“这小子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酸腐,就像变质的水果!”只好随后也进了舱,问道:“那边的官船,李兄你认识吗?”李平山过了好一会儿,才翻了个白眼说:“怎么不认识!那是我的好朋友。”蒋爷心想:“这酸劲儿还真不是装的。”又问道:“是哪位呀?”李平山说:“他以前做过兵部尚书,现在被任命为襄阳太守,就是金辉金大人,谁不知道啊。我现在要跟着他去上任,也不去九仙桥了。明天一早我就要把行李搬到那边船上去,你只好自己去湘阴了。”这小人一旦得志,立刻就变了副嘴脸,之前还称兄道弟,现在直接就你我相称了,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蒋爷说:“既然这样,这船钱怎么办呢?”李平山说:“你坐船,自然是你给钱,怎么问我呢?就像吃饭自己买单一样。”蒋爷说:“原本说好了是搭伙,大家公摊,我一个人怎么拿得出来呢?”李平山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不管。”蒋爷说:“也罢,实在没办法,借给我几两银子吧。”李平山一听,又翻了个白眼说:“咱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能有什么交情,一开口就借几两银子。你别瞎闹好不好?现在太守就在这儿,你再这样,我把你送官治罪,到时候可别后悔!”蒋爷听了,心里怒骂:“好你个小子!翻脸比翻书还快,真是可恶至极,就像凶狠的恶犬!”这时,忽然听到跳板上传来脚步声,李平山赶忙迎了出去。蒋爷则躲在舱门的扇后面,侧耳细听。 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五回 暗昧人偏遭暗昧害 豪侠客每动豪侠心 蒋爷躲在舱门后面,耳朵像雷达一样,全神贯注地细听着。原来是一个小童,就是当初服侍李平山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封信,说道:“奉姨奶奶的命令,让先生马上拆开看看。”李平山接过信,借着月光仔细瞧了瞧,然后悄声说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姨奶奶,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过去。”原来,巧娘和这个幕僚暗中相好,对象就是李平山。蒋爷把这些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暗自嘀咕:“好家伙,这小子居然还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接着又听见跳板响,知道是小童离开了。他便转身歪在床上,像一只慵懒的猫,假装睡着了。李平山叫了他两声,见没有回应。自己则像个做贼的耗子,贼眉鼠眼地在灯下又把信看了一遍,看完之后,高兴得抓耳挠腮,在舱里坐立不安,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没办法,他也歪在床上装睡,可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哪里睡得着,连呼吸都不知道该怎么调整才好。蒋爷听着,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自己的呼吸却平稳得像平静的湖面,让人一听,就真以为他睡得很沉。 李平山忍耐了好一会儿,蹑手蹑脚地悄悄起身,快步奔到舱门,又回头小心翼翼地瞧了瞧蒋爷,犹豫了好半晌,才走出舱门。只听见跳板“咯噔、咯噔”地响个不停。蒋爷这边立刻翻身起来,迅速脱掉长衣,像一只敏捷的猎豹,轻手轻脚地出了舱门,只听跳板“咯噔”一声,他跳了上去。到了大船之上,他轻轻地把跳板扶起,顺势往水里一放。之后,他来到三船的窗板外面,耳朵贴在窗边,细细地听着。果然,听到了男女之间那种不堪入耳的声音,还听见一个女子轻声说道:“先生,你可把我想死了!”蒋爷并不着急,突然扯着嗓子,像敲起了响亮的警钟,高声嚷了两声:“三船上有贼了!有贼了!”喊完之后,他像一条灵活的鱼儿,“刺啦”一声,扎进水里游走了。 金福禄听到喊声,立刻带领一群人,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在各船仔细搜查。搜到第三船的时候,正好看见李平山在那边急得像无头苍蝇,因为跳板没了,他没办法回到小船上去。金福禄见他那慌张的模样,不由分说,就把他带到了头船,向老爷禀报。金公马上吩咐把李平山带进来。李平山哆哆嗦嗦,哈着腰,像个霜打的茄子,进了舱门。见到金公,他张口结舌,那副狼狈的样子,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就像一幅滑稽又尴尬的漫画。金公见他哈着腰,还不停地用衣襟遮挡着什么,仔细一看,原来他光着双脚,像个落魄的乞丐。 金公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思索了好一会儿,主意已经拿定,他叫福禄等人看着平山。自己走出舱门,提着灯笼,先到二船查看,发现二船的灯光已经熄灭;接着往三船一看,却有灯光,忽然又灭了。金公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连忙来到三船,喊道:“巧娘睡了吗?”喊了两声,里面传来回答:“是老爷吗?”听起来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声音。金公把舱门一推,走了进去,用灯笼一照,只见巧娘头发蓬松,脸颊泛红,就像熟透的苹果。巧娘问道:“老爷怎么还不睡?”金公说:“本来要睡了,忽然听到有贼,只好来查看一下。”随手把灯笼一放,恰好看见床前有一双红色的鞋子。巧娘看到这双鞋,吓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心里暗暗叫苦:“不好!怎么把这双鞋给忘了呢!”原来,巧娘一知道平山被抓到船上,就担心有人来搜查,她急急忙忙地把平山的裤袜、护膝等东西都藏了起来。真是忙中出错,她怎么也没想到平山是光着脚跑的,偏偏把这双鞋给落下了。如今见金公照着鞋,心里害怕极了。可谁知金公就像没看见一样,什么也没问,反而说道:“你怎么一个人睡?杏花儿去哪儿了?”巧娘稍微定了定神,马上施展起她的媚态,一边凑过去一边说道:“贱妾怕老爷回来不方便,所以让她到后舱去了。”嘴上说着话,脚下却悄悄地把鞋往床下一踢。金公心里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还是装作没看见,不但没问,还顺着她说:“难为你想得这么周到。我和你到夫人那边去。刚才嚷嚷有贼,你也该去问个安,回来我就在这儿睡了。”说完,拉着巧娘的手,一起走出舱门,来到船头。金公突然猛地一用力,把巧娘往水里一推,只听“噗咚”一声,巧娘掉进了水里,接着水面上“咕嘟嘟”冒了几个泡儿。金公等她沉下去之后,才大声喊道:“不好了!姨娘掉进水里了!”众人听到喊声,都纷纷跑过来,叫水手去救,可已经来不及了。 金公回到头船,见到平山说:“我这里人多,不需要你了,你回去吧。”又对福禄说:“带他走。”福禄把平山带到三船,谁知水手们正因为跳板不见了,在那里四处寻找。后来看见跳板在水中漂浮着,才从水里捞起来,重新搭好,让平山过去,然后马上把跳板撤了。 金公为什么不惩治平山,就这么轻易地把他放走了呢?这就要说到金公之前“忖度半晌,主意拿定”这八个字了。他心想:“平山深更半夜过船,不是偷东西就是偷人。要是真的是偷东西,倒还容易处理;可看他这副样子,明摆着是偷人。”所以他独自提着灯笼,亲自去查看,看到三船的灯先是亮着,然后又灭了,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没想到又看到那双红鞋,还有巧娘惊慌失措的样子。“这下事情肯定是真的了,巧娘绝对不能留!”所以他把巧娘骗出舱,把她推进了水里。又转念一想:“平山倒是不好处置,就怕他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去,到时候丑事传得沸沸扬扬,我的脸往哪儿搁?还不如含糊其辞。”于是就说:“我这里人多,用你不着,你回去罢。”虽然便宜了平山,但这样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也能避免让更多人知道这件丑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再说李平山,就像被赦免的罪犯一样,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船上。进舱一看,见蒋平的床上只有衣服,人却不见了,心里暗自疑惑:“姓蒋的去哪儿了?难道他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这时,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道:“谁?谁呀?怎么掉进水里了?你倒是小心点儿啊!这是在船上,可不是住客栈,能这么不小心吗?来,我拉你一把。这是怎么搞的!”然后才听到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进了舱来。平山一看,原来是蒋平,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正不停地打哆嗦。平山问道:“蒋兄,你这是怎么了?”蒋爷说:“我去后面解手,没想到一脚踩空,掉进水里了。多亏我及时抓住了后舵,不然差点就没命了。”平山见他抖个不停,自己也觉得浑身发冷,发起抖来。他连忙站起来,拿过包袱,找出裤袜等东西,又挑出一套旧的给蒋平,说:“你把湿的换下来,晾干了,再换回来还给我。”然后他自己拿出一双新鞋。两人一个穿,一个换。蒋爷把湿衣服拧干,抖了抖,晾起来,只顾自己收拾衣服。猛地一回头,看见平山呆呆地坐在那里,一会儿搓手,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拿起手帕擦眼泪。蒋平心里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却故意不理他。 蒋爷晾完衣服,在床上坐下,看着平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明知故问:“先生,你这是为了什么事这么伤心啊?”平山说:“我有我的心事,不方便跟别人说。我问你,蒋兄你到湘阴县是有什么事啊?”蒋爷说:“之前说过了,我到湘阴县找个熟人,先生你怎么忘了?”平山说:“我现在精神恍惚,什么都记不得了。蒋兄你到湘阴县找熟人,我也到湘阴找个熟人。”蒋爷说:“先生你昨晚不是说要跟着金太守去上任吗?怎么又要去湘阴了?”平山说:“蒋兄,你怎么又喊我先生了?咱们还是好兄弟,别这么见外。我跟你说,我看他那里的人不太合得来,所以昨晚我又见了金主管,让他告诉太守,我不去了。”蒋爷心里暗笑:“好你个小子,还跟我装腔作势呢。像他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真是该杀,留着也是个祸害。”又说:“这么说,这船钱怎么算呢?”平山说:“当然是大家一起分摊了。”蒋爷说:“这就好,我这下可放心了。天也不早了,咱们休息休息吧。”平山说:“蒋兄你先睡,我稍微坐一会儿,也睡了。”蒋爷说了声“那我就不客气了”,倒头便睡,不一会儿,就真的睡着了。平山坐了好长时间,才躺在床上,可他哪里睡得着啊,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合眼。后来又听见官船上鸣锣开船,心里更加难受。蒋爷也被吵醒了,就叫船家收拾东西,这边也准备开船了。 这一天,平山在船上唉声叹气,像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的,既不吃也不喝,就像丢了魂儿似的,呆呆地坐着。到了傍晚的时候,翁大等人把船藏在了芦苇深处。蒋爷夸赞道:“这地方可真好!这才是避风的好地方呢。”翁大等人听了,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平山说:“我昨晚一夜没睡,今天有点困了,我要先睡了。”蒋爷说:“尊兄你就安心睡吧,保准你今晚能睡得安稳。”平山也不回答,倒头就睡了。 蒋平心里暗自琢磨:“按道理我是应该救他,可他做出这种事,平白无故就把巧娘置于死地。要是我救了他,巧娘岂不是要含冤九泉,永无昭雪之日?还不如让翁家兄弟把他杀了,给巧娘报仇,之后我再杀了翁家兄弟,为他偿命,这样一来,两边的仇都报了,岂不是两全其美,就像在天平两端放上了等量的砝码,一切都平衡了。”他正想着,只听见翁大说:“兄弟,你动手还是我动手?”翁二回答道:“这有什么要紧的,两个软蛋,不管谁动手都一样。”蒋平一听,心中暗喜:“好了,他们要动手了!”他悄无声息地像只猫一样,轻手轻脚地溜出来,爬到舱房顶上。他看到有个东西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原来是根竹竿,上面晾着一件棉袄。蒋爷慢慢地把棉袄抽下来,抱在怀里,然后偷偷地往下瞧。只见翁二拿着刀进了舱,翁大也拿着刀守在舱门口。突然,舱内传来竹床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蒋平心里明白,平山的性命恐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他猛地站起身,把棉袄用力一抖,就像抖开一面旗帜,朝着翁大的头上扔了下去。翁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手忙脚乱地一通乱扯。也是他倒霉,那棉袄偏偏就把他的头给裹住了。蒋爷趁机挺身而上,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刀。翁大好不容易才把头从棉袄里露出来,脖子就已经被利刃抵住了。蒋爷毫不犹豫,又是一刀,翁大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栽进了水里。翁二还在舱内四处寻找那个瘦人,听到舱门外有动静,连忙转身出来,说:“大哥,那个瘦蛮子不见了。”话还没说完,蒋爷大喝一声:“我在这儿呢!”说着,手腕一抖,刀就像一道闪电,直直地刺在了翁二的咽喉上。翁二“哎哟”了一声,双手本能地张开,人一半在舱内,一半在舱外。蒋爷弯下腰,揪住翁二的头发,把他拉到船头一看,没想到翁二这么不禁刺,一下子就断了气。蒋爷松开手,把他扔在船头,然后走进舱内,把灯芯挑亮,只见平山在竹床上手脚乱蹬,早已没了气息。蒋平看着这一幕,暗暗地叹了口气,随后把平山的箱笼撬开,仔仔细细地搜寻起来,结果发现里面有白银一百六十两。蒋平不禁感叹道:“真是天不绝我!”他把银子放进自己的兜肚。这么一算,蒋爷这次可没吃亏,之前艾虎拿走了他一百两,现在他得了一百六十两,再加上雷震送给他的二十两,里外里还多了八十两,这利息可真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蒋爷重新拿起灯,照了照四周,发现自己身上和周围都没有沾上血迹。他把雷老儿给他做的大衫叠好,自己的湿衣服也早就干了,也一并折好。他又把平山的包袱拿过来,挑了些能用的东西,打成一个包裹。收拾妥当后,他走出船舱,拿起竹篙,把船撑了起来。船驶出芦苇深处,来到岸边,蒋爷连忙提起包裹,套上大衫,一只脚踏在岸边,另一只脚用力往后一蹬。只见那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哧”的一声,滴溜溜地离开了岸边好几步远,飘飘荡荡地顺着水面漂走了,就像一片落叶,随波逐流。 蒋爷迈开大步,沿着大路匆匆前行。这时,天刚蒙蒙亮,忽然刮起了大风,狂风就像一个发怒的巨人,扬起漫天的尘土,让人眼睛都睁不开。再加上蒋爷一夜没合眼,也觉得疲惫不堪,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的稻草人,想找个地方歇一歇。可是附近没有村庄,他看见前面有一片树林。等他赶到树林跟前一看,原来是一座坟地,院墙有些地方已经倒塌了。蒋平心想:“进了这围墙里面,应该可以避风。”他刚绕到围墙边往里一看,就瞧见一个面黄肌瘦、满脸泪痕的小童,正准备在一棵小树上拴绳子上吊呢。蒋平见状,大声喊道:“你是哪家的小孩,怎么跑到我的坟地里来上吊?这还得了!”小童回答道:“我是小童,有什么好怕的?”蒋爷听了,忍不住笑了,说道:“你是小童当然不可怕,可要是小童上吊,那就可怕了。”小童说:“要是这么说,那我该去别的哪棵树上死才好呢?”说完,就把丝绦解了下来,转身准备走。蒋平喊道:“那个小童,你别走。”小童说:“你这坟地不让上吊,又叫我干嘛?”蒋平说:“你转过来,我有话问你。你小小年纪,为什么要寻短见呢?来,来,来,到这边墙根底下,跟我说说。”小童说:“我是活不下去了才想死。你要问,我就告诉你。要是我真的该死,你就把这棵树让给我,我好接着上吊。”蒋平说:“行,你先说来听听。”小童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了下来,接着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一遍。说完,放声大哭。蒋爷听了,心想:“别看这孩子年纪小,还挺有志气的。”于是说道:“原来如此,我现在给你些盘缠,你还死不死了?”小童说:“要是有了盘缠,我还死什么呀?我就不死了。我这条小命又不是用盐换的,哪能说没就没!”蒋爷伸手从兜肚里摸出两个银锞子,问道:“这些够不够?”小童说:“足够了,还有多余的呢。”他连忙接过来,“扑通”一声趴在地上磕头,说道:“多谢恩公搭救,还请恩公留下姓名。”蒋平说:“你别多问,赶紧去长沙才是要紧事。”小童走后,蒋爷便朝着卧虎沟的方向去了。 这小童到底是谁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六回 连升店差役拿书生 翠芳塘县官验醉鬼 蒋爷救了小童之后,马不停蹄地朝着卧虎沟赶去。这是为什么呢?小童究竟跟他说了些什么?蒋爷又为何爽快地给了银子?各位有所不知,这一回书主要是为了交代蒋平的行踪。把蒋平的事儿交代清楚了,后面再专门来讲小童的故事,就省得中间又要穿插叙述,把情节弄得乱糟糟的,就像整理一团乱麻,得一根一根理顺。 蒋爷到了卧虎沟,见到沙员外,两人把情况详细地说明了一番。蒋爷这才知道北侠等人已经前往襄阳,他心里琢磨着:“颜巡按和五弟前往襄阳,我正担心五弟没人帮忙呢。如今北侠他们既然去了襄阳,肯定会帮五弟的。我不如先回开封,把北侠现在在襄阳的消息回禀给相爷,让相爷再做打算。”沙龙也把艾虎留下的龙票当面交给了蒋爷,交接得清清楚楚。蒋爷拿了龙票,就转身回东京,见到包相,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包公听后,立刻向圣上奏明,说欧阳春已经去了襄阳,肯定会帮着巡按颜查散办事。圣上听了十分高兴,称赞道:“他行侠仗义,真是值得嘉奖。”于是又钦派南侠展昭,还有卢方等四人,陆续前往襄阳,都在巡按衙门任职,还叮嘱等襄阳的事情平定之后,一定要请北侠等人一起进京,再论功行赏。这都是以后的事儿了,咱们慢慢再讲,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慢慢来。 蒋平的事儿交代完了,现在咱们回过头来说说小童的事儿。你们知道这小童是谁吗?原来他就是锦笺。施公子当初赌气离开了金员外家,骑在马上,越想越气,那股气就像气球一样,在心里越胀越大。结果一连三天,茶不思饭不想,病倒在了旅店里。小童锦笺见相公病得很重,就像霜打的茄子,没了精气神,赶忙托店家请医生来诊治。医生把了脉,说是因为心情郁闷,又受了外感风寒,是夹气伤寒的病症,随后开了药方。锦笺为了照顾相公,衣服都不脱,日夜守在床边,看着相公昏昏沉沉、难受的样子,心里别提多着急了。他知道相公没多少盘缠,就把艾虎赏给他的两锭银子拿出来换了钱,用来请医生、抓药。好不容易把施俊的病调养得好一些了,又得给他补补身子,好好将养。可偏偏祸不单行,他们的马又死了一匹,正是锦笺骑的那匹。锦笺还是个小孩子,心疼得不行,舍不得把马卖掉,就托店家雇人把马埋了。谁知道店家偷偷把马卖了,还跟锦笺要工钱饭钱,这明摆着是欺负小孩子,就像大灰狼欺负小兔子。再加上这几天的店钱、草料钱,七折八扣下来,除了两锭银子,还倒欠了五六两的账。锦笺又急又气,也病倒了。一开始他还强撑着照顾相公,后来施俊见他病得不成样子,像个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就慢慢问他怎么回事,他一开始不肯说实话,问急了就哭。施俊心里很不忍,就自己挣扎着起来,不让他服侍,有时候还反过来照顾锦笺。一来二去,锦笺的病情越来越重,直接卧床不起了。施俊又托店家请医生,医生说:“他这病虽然是被传染的,却比相公的还严重,而且耽误了治疗时间,必须赶紧医治才行。”开了方子后,医生还不走,等着拿诊费。施俊没办法,只好向柜上借钱。店东说:“相公账上已经欠了五六两了,怎么还能借呢?欠太多了,我们可垫不起。”施俊没辙,只好把衣服当了,付了诊费,又抓了药。等忙完这些事儿,施俊自己到柜上重新算账,这才知道锦笺已经给了两锭银子,就猜到是艾虎赏给他的那两锭,心里又是感激,又是着急。他看到马的工钱饭钱,就想起自己骑的那匹马,于是跟店东商量把马卖了还账。店东正巴不得赚这几两银子呢,立刻找了买家,把马卖了。还完账后,刚好剩下一两多银子。施俊也顾不上计较多少了,当务之急是把锦笺的病治好。 有一天,施俊拿着药方出去抓药,正要回店,那天正好是集市。很巧,他遇见了卖粮的李存,还有他的伙计郑申,两人正在那儿喝酒。李存认识施俊,连忙喊道:“施公子,你这是去哪儿啊?怎么瘦成这样了,简直像根瘦竹竿。”施俊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啊。”李存说:“快请坐,请坐。这是我的伙计郑申,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儿你尽管说。”施俊没办法,就坐了下来,把前前后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李存听了,说:“原来公子主仆都病了。你们住在哪家店啊?”施俊说:“在西边的连升店。”李存说:“公子你刚病好,别着急。我这儿有十两银子,你先拿去,一来给你的仆人治病,二来你自己也得好好调养调养。要是不够,等下一次赶集,我再到店里给你送些银子来。”施俊见李存一片真心,像冬日里的暖阳,赶忙站起来,接过银子,深深地谢了一礼,然后就提起药包准备走。 谁知道郑申喝酒喝得有点醉了。李存说:“郑兄,你少喝点儿吧,又喝醉了。别的倒没什么,你这装银子的褡裢可怎么办呢?”郑申醉醺醺地说:“怕什么!人醉心不醉。就这百八十两银子,能出什么事儿!我还拿得动。何况离家也不远了。”施俊问道:“你家在哪儿啊?”李存说:“不远,往西走不到二里地,有个地方叫翠芳塘,就是他家。”施俊说:“既然不远,我反正也没事儿,送送他又何妨呢?”李存说:“哪敢劳驾公子啊。偏偏我还要去粮行算账——要不还是我送他回去,再去算账吧。”郑申说:“李贤弟,你瞎闹什么!我真醉了吗?你瞧瞧我能不能走。”说着,就歪歪斜斜地往西走了。李存见他这样,就拜托施俊说:“那就麻烦公子送送他吧,一定得送到啊!等集散了,我到店里向你道谢。”施俊说:“这有什么,你放心,包在我身上。”说完,就追上郑申,扶着他一起走了。真是“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千不该万不该,施俊不应该送郑申。他就因为当面答应了李存,后来就惹上了大麻烦,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郑申见施俊追上来,说:“相公,你忙你的去吧,我没事儿。”施俊说:“那怎么行呢?我既然答应了李伙计,哪有不送你回去的道理。”郑申说:“我跟你说,相公,我虽然喝醉了,心里可明白着呢,什么都记得。相公,你不是去给人抓药吗?你说病人等着吃药,这事儿要紧不要紧?你光顾着送我,你想想那个病人能等得了吗?这是其一。再说了,我家又不远,这条路我常来常去,都走惯了。还有啊,我哪天不喝醉?天天都醉,要是天天都得让人送,那得用多少人啊。到了,这不就是连升店吗?相公请回吧,你要不进店,我也不走了。”正说着,小二突然过来说:“相公,你家小仆人找你呢。”郑申说:“巧了,相公你请回吧。”施俊答应了。郑申说:“那就这样,我也走了。” 施俊进了店,问了问锦笺的情况,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急忙煎了药,服侍锦笺喝了。果然,锦笺夜里出了点汗,第二天就清爽了些。施俊赶忙又托店家去请医生。锦笺说:“我都好了,还请医生干什么?哪有那么多钱啊?”施俊悄悄地告诉他:“你放心,别发愁,咱们又有钱了。”就把李存赠银的事儿说了一遍。锦笺这才不说话了。没过多久,医生来把脉开方,说:“没什么大碍了,再吃两副药就好了。”施俊这才放下心来,依旧按方抓药,给锦笺吃了,锦笺的病果然渐渐好了。 过了两天,忽然店家带着两个公差进来,说:“这位就是施相公。”两个公差说:“施相公,我们奉太爷的命令,特地来请你去衙门说话。”施俊说:“你们太爷找我干什么啊?”公差说:“我们哪知道啊?相公到了那儿就知道了。”施俊还想再问,只见公差“哗啦”一声,掏出绳子,把施俊捆了起来,拉着就走。把锦笺吓得浑身直哆嗦,像筛糠一样。锦笺心里纳闷:“相公到底犯了什么事儿,竟然被官府的人抓走了?”没办法,他只好挣扎着起身,到县衙去打听消息。 原来,郑申的妻子王氏因为丈夫两天都没回家,就派人到李存家打听。李存说:“那天集市散了之后,郑申拿了二百两银子就回家了。”王氏听了,非常惊讶,连忙亲自到李存家当面问清楚。现在人也没回来,银子也没见着,这事儿太可疑了。于是她写了一张状子,因为这里归攸县管辖,她就在县衙击鼓鸣冤,说:“李存图财害命,不知道把我丈夫弄到哪儿去了。”县官立刻把李存抓到衙门里,仔细审问。李存这才说出,原来是郑申喝醉了,他拜托施相公送郑申回去的。所以县官就派差役把施生抓走了。 施生被带到衙门后,县官方九成立刻升堂审理。方九成把施生带上堂,打量一番,只见他是个文质彬彬、弱不禁风的书生,怎么看都不像会害人的样子,便开口问道:“李存是不是曾拜托你送郑申回家?”施生回答:“是的,因为郑申喝醉了,李存不放心,就托我送他,但我没送成。”方令追问道:“他既然拜托你送,你为何又没送呢?”施生解释道:“是郑申再三阻拦,他说自己经常喝醉,这条路也常走,坚决不让我送,所以我就回店里了。”方令又问:“郑申当时拿的是什么?”施生说:“他肩头搭着一个大褡裢,里面装的什么我不知道。李存见他醉了,还说‘你这装银子的褡裢可得小心’,郑申则说‘怕什么,也就百八十两银子的事儿’,但我实际上没看到褡裢里面到底是什么。”方令见施生说话老老实实,问什么答什么,毫无狡辩、推诿的意思,便不忍心对他用刑,吩咐先把他关进监狱,以后再开庭审理。 等众衙役都散去,锦笺赶忙上前询问:“为什么抓我们相公?”衙役见他是个病恹恹的小孩子,谁有闲工夫跟他详细解释,只是敷衍道:“因为他涉嫌图财害命。”锦笺吓了一跳,又追问:“那现在他怎么样了?”衙役不耐烦地说:“真啰嗦,怎么样?现在关进监狱了。”锦笺一听关进监狱,心里一沉,觉得相公这下肯定没救了,心急如焚地跑回店里,大哭了一场。他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肯定是县官断案不清。之前我听店东说,长沙新来了一位太守,非常清廉,断案就像福尔摩斯一样神准,我为什么不去那儿为相公鸣冤呢?”主意已定,他看看周围,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典当换钱了,只好空着身子出了店,一路朝着长沙奔去。没想到自己病刚好,身体还很虚弱,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没什么力气,而且又缺盘缠,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偏这时候又遇上大风,狂风像发了疯的野兽,吹得他寸步难行,这下可真是进退两难。他越想越绝望,觉得生活就像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一时想不开,竟跑到坟地,打算上吊一了百了。说来也巧,正好碰上了蒋平,蒋平送给他两锭银子。这真是“钱为人之胆”,他一有了银子,就像充了电的机器人,立刻精神抖擞,充满了力量。他费了好大的劲赶到长沙,写了一张状子,递到邵老爷的案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邵老爷看到状子上面有施俊的名字,而且叙事条理清晰、通顺明白,立刻升堂,把锦笺带上来详细询问。得知他果然是自己盟弟施乔的儿子,又问:“这状子是谁写的?”锦笺回答:“是我自己写的。”邵老爷让他把状子内容背了一遍,竟然一字不差,邵老爷心里暗暗高兴,觉得这孩子不简单。于是就批准了这张状子,马上发公文到攸县,要求把整个案子的相关材料都调过来。邵老爷简单过了一堂,发现与原来的供词相符。过了没多久,攸县县宰方公骑马赶来拜见。邵老爷当面问道:“贵县对这个案子审理得怎么样了?”方九成说:“卑职看施俊不像行凶的人,所以没对他用刑,暂时先把他关在监狱里。”邵太守又问:“贵县打算怎么处理这个案子呢?”方公回答:“卑职打算到翠芳塘实地查看一番,回来再向大人禀报。”邵老爷点点头说:“这样很好。”随即派了差役和仵作跟着方公回攸县。 到了翠芳塘,方公传唤当地的地保。他先仔细查看了这里的地势,只见南面是山,东面是道路,西面有人家,便问地保:“这里有几户人家?”地保回答:“八家。”方公又问:“郑申住在哪里?”地保指着说:“就是西边那头的那一家。”方公指着芦苇丛问:“北面就是翠芳塘了吧?”地保说:“正是。”方公忽然看见芦苇深处有乌鸦惊飞而起,然后又落了下去。他沉思了好一会儿,吩咐地保下芦苇丛去看看。地保脱了鞋袜,走进芦苇丛,不一会儿出来禀报:“芦苇塘里有一具尸体,小的一个人弄不动。”方公又派了两名差役下去,一起把尸体拉了上来,让仵作检验。仵作回禀:“尸体是死后被扔进水里的,脖子上有被手掐过的伤痕。”县宰马上传郑申的妻子王氏来辨认,王氏一看,果然是自己的丈夫郑申。方公心里想:“这案子得这么办才行。”他吩咐地保,让其他七家的主人谁都不许推脱,立刻一起到长沙听候审问。方公自己则先骑马回到府里,把发现郑申尸体的情况向邵太守禀报清楚,还把七家邻居都带来了,一一回禀完毕。邵太守说:“贵县先去休息吧。等七家的人都到齐了,我自有办法。”邵老爷把这件事反复琢磨了一番,突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这一天,七家的人都到齐了,邵老爷升堂入座。方公把七家人的名单呈了上去。邵老爷下令:“把人带上来,不准乱跪。”七个人一溜排开,按照名单依次跪下。邵老爷从第一个人开始,挨个打量,一直看到最后一个,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就是这样了。怪不得他那么说,果然没错。”然后对众人说:“你们都在翠芳塘住吗?”众人回答:“是的。”邵老爷又说:“昨晚有冤魂到本府这儿告状,把名字都说明白了。现在名单在这儿,本府只用朱笔一点,就能找出凶手。”说着,他提起朱笔,高高扬起手,然后猛地往下一落,虚点了一下,大声说:“就是他,肯定没错。没罪的人可以起来走了,有罪的人继续跪着。”众人纷纷起身。只有西边的一个人刚站起来,又马上跪了下去,他自己心里犯嘀咕,神色慌张,就像一只惊弓之鸟。邵老爷猛地一拍惊堂木,喝道:“吴玉,你既然害了郑申,还想逃脱吗?本府就算放过你,那冤魂也绝对不会放过你!快老实招供!”左右的衙役也齐声喊道:“快招!快招!” 吴玉到底会招出什么话来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七回 长沙府施俊遇丫鬟 黑狼山金辉逢盗寇 邵老爷坐在大堂之上,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吴玉,厉声喝道:“吴玉,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招出来!”吴玉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小人没……没什么可招的。”邵老爷怒目圆睁,大手一挥,下令道:“拉下去打!”左右衙役齐声呐喊,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震得大堂嗡嗡作响,随后一拥而上,将吴玉拖翻在地。竹板高高扬起,如雨点般噼里啪啦地落在吴玉身上,打了十几下。吴玉疼得杀猪般叫嚷:“我招呀,我招!”衙役这才放他起来,催促道:“快说!快说!” 吴玉哆哆嗦嗦地说道:“小人本来就没什么正经营生,一直靠赌博过日子。可倒霉透顶,时运差得像掉进了无底洞,每次赌都输得底儿掉。干啥啥不成,到处碰壁,要账的人都快把门给挤破了,小人白天都不敢出门。那天傍晚,我刚出门,就瞧见郑申晃晃悠悠地从东边走来,像个不倒翁似的。我赶紧追上去,看见他肩头扛着个褡裢,里面鼓鼓囊囊的,就像装满宝贝的百宝箱。我就找他借钱,谁知道郑申不仅不借,还破口大骂,把我气得七窍生烟。一时冲动,我使出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就听见‘噗哧、咕咚’两声。为啥一个人摔倒有两声呢?原来是郑申喝得烂醉如泥,像个装满酒的麻袋,‘噗哧’一声栽倒在地,反倒是那大褡裢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咕咚’一声。我一听这声音,就知道里面肯定装着钱财。我立马一屁股坐在郑申胸脯上,他刚要叫嚷,我双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扣住他的咽喉,使劲往地上一按。没多大工夫,郑申就没了动静。我把他拖进芦苇塘深处,还以为这笔财是发定了,再也没人知道,没想到冤魂竟然告到了老爷您这儿。老爷,郑申说的全是醉话,当不得真啊!小人冤枉啊!”邵老爷追问道:“你把装银子的褡裢放在哪儿了?”吴玉回答:“那可是二百两银子啊!小人把褡裢整理好,埋在缸后头了,一分钱都没动。” 邵老爷让吴玉画了供状,把他带了下去,随后请来县宰方公,将供状给他看。又让方公派人去挖出赃银,果然分文未动,便叫死者家属郑王氏前来认领。李存和翠芳塘的众街坊也都被释放回家。只有施生被留在了本府。吴玉被判了秋后处决,邵老爷派差役把他押到县里的监狱收监。方公一一领命,即刻告辞,回本县去了。 邵老爷退堂后,来到书房,把锦笺叫了进来,问道:“锦笺,你在施家是世代为仆,还是新去的呢?”锦笺恭敬地回答:“小人从小就在施老爷家。我们相公读书的时候,我就是伴读,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邵老爷又问:“既然这样,你家老爷的知己朋友有哪几位,你知道吗?”锦笺说:“我家老爷有两位情同手足的盟兄。”邵老爷追问:“是哪两位?”锦笺回答:“一位是做过兵部尚书的金辉金老爷,一位是现任太守邵邦杰邵老爷。”旁边的书僮赶紧拉了拉锦笺的衣襟,悄声说:“太老爷的官讳,你怎么能乱说呢?”锦笺吓得赶紧跪倒在地,慌张地说:“小人实在不知道,求太老爷饶恕。”邵老爷哈哈大笑道:“老夫就是新调任长沙太守的邵邦杰。金老爷如今已经升任襄阳太守了。”锦笺听了,又连忙磕头。邵老爷吩咐道:“起来吧,本府只是问问你,又怎么会怪你呢。”随即叫书僮拿了干净的衣巾,和锦笺一起到外面给施俊换上。锦笺悄悄地告诉施俊:“这位太守就是邵老爷。我刚才听邵老爷说,金老爷也升任襄阳府太守了。相公要是见到邵老爷,可千万别提和金老爷闹矛盾的事儿,省得彼此心里犯嘀咕。”施生说:“我提那些干嘛,你就放心吧。”说完就跟着书僮来到书房,锦笺跟在后面。 施生见到邵公,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邵公赶忙站起来,伸手相搀。施生又感谢邵公为自己的案子费心庇护。邵公吩咐看座,施生告谢后坐下。邵公便询问他之前的经历,施生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说到和金公闹矛盾的那段,他改口说:“因为金公赴任不方便在那里,所以小侄就打算回家。没想到走到攸县,我和仆人就病倒了,还出了这档子事。”邵公听了,点了点头。 说话间,饭菜已经摆好。邵公邀请施生一起用餐,施生不好推辞。饮酒的时候,邵公试探施生的学问,发现他知识渊博,就像一本厚厚的百科全书,不禁满心欢喜,便把施生留在衙门居住,没事的时候就在书房一起谈天说地。聊着聊着,邵公提到了亲事。施生说:“家父曾经和金老伯提过,只是因为我们年纪还小,还没有正式下聘。”这句话和佳蕙之前说的暗暗相符。邵公听了非常高兴,就把在路上救了牡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还说:“如今有老夫作主,一个是盟兄的女儿,一个是盟弟的儿子,可巧侄男侄女都在老夫这里,正好成就这桩美事。”施俊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好再推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邵公兴致极高,来到后面和夫人商量,让夫人去跟牡丹说这件事。同时派丁雄送信给金公,说明要把牡丹许配给施俊成婚。谁知道夫人把假小姐佳蕙叫来后,佳蕙再也隐瞒不住,就把前后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她说到小姐溺水的痛苦,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流。夫人等人见了,都很同情她,好言好语地劝慰了许久。既然如此,婚事只好作罢。夫人一边派人去追丁雄,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再说丁雄去给金公送信,从水路出发,迎面就看到有官船在准备着,一打听,果然是迎接襄阳太守的。丁雄又打听了一下,得知金太守是从枯梅岭走旱路过来的,他便弃舟乘马,像离弦的箭一样急急赶到枯梅岭。他先看见有驮轿和行李过去,知道这是金太守的家眷,后面才是太守骑着马过来。丁雄赶紧下马,快步上前请安,禀报道:“小人丁雄奉家主邵老爷之命,前来投书。”说完,把书信高高举起。金太守拉住马,问了邵老爷的近况。丁雄站起身,一一回答完毕,把书信递了过去。金太守伸手接书,又问道:“你家太太好吗?小姐们可好?”丁雄也一一回答。金公说:“管家上马吧。等我到了驿站,再写回信。”丁雄退后,一抖缰绳上了马,跟在金公后面。见到金福禄等人,大家互相寒暄,说了些客套话,这些都不必细表。 金公因为是邵老爷的书信,觉得非同寻常,就在马上拆开来看。前面无非是请安和想念的话,看到后面提到施俊和牡丹完婚这一节,心里顿时有些不高兴,暗自想道:“邵贤弟做事太荒唐了!儿女的终身大事,怎么能擅自作主呢?这不是遂了施俊那小子的心愿吗?这事太欠考虑了。”可又没办法,只好把书信折叠好,揣在怀里。丁雄虽然跟在后面,但一直留意观察,本以为金公看了书信,肯定会有话当面问他。谁知道金公不但没问,反而看起来有些不开心的样子。丁雄心里暗暗纳闷。 正走着,离赤石崖不远了。只见无数喽啰排开阵势,当中有一个人,脸色蜡黄,眼睛像铜铃一样闪着金光,浓眉大眼,脸颊凹陷,下巴长满了像丝线一样的黄胡子(怪不得绰号叫金面神),骑着一匹黄骠马,手中拿着两根狼牙棒,威风凛凛,就像从武侠小说里走出来的大反派,在那里等候着。金公早就看见了,不知道山贼想干什么。突然,只见丁雄伏在马背上,快马冲了过去。没说几句话,山贼把狼牙棒一举,晃了两下,一群喽啰就像恶狼扑食一样,一拥而上,将丁雄拖下马来,捆了个结结实实。金公一看,暗叫:“不好!”刚想拨转马头,只见山贼纵马如飞,气势汹汹地跑过来,大声叱喝道:“俺蓝骁特地来请太守上山叙话。”说完,把狼牙棒往后一摆,喽啰们像潮水一般蜂拥上前,拉住金公的马嚼环,不由分说,就往山中走去。金福禄等人见了,谁敢上前阻拦,吓得“唿”的一声,撒腿就跑,没命地逃窜。 蓝骁劫持了金公,正要回山,只见葛瑶明飞马赶过来禀报:“启禀大王,小人奉命去劫掠驮轿,已经得手。没想到山凹里窜出一只白狼,后面有三个人追赶,原来是卧虎沟的沙员外,带着孟杰、焦赤。这三个人见小人劫掠驮轿,十分愤怒,急忙上前,把喽啰们赶散,又把驮轿抢了回去,押到庄里去了。”蓝骁听了,气得暴跳如雷,怒吼道:“沙龙太欺负人了!”他吩咐葛瑶明把金公押上山,安置妥当,然后赶紧带喽啰来接应。葛瑶明领命,只带了几个喽啰,押着金公和丁雄上山。其余的喽啰都跟着蓝骁来到赤石崖下。早见沙龙和孟杰二人迎了上来。蓝骁质问道:“沙员外,俺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管俺的闲事?”沙龙义正言辞地说:“不是俺要管你的闲事。只因为听见驮轿里哭声凄惨,母子俩都要寻死,俺怎么能见死不救呢?”蓝骁说:“员外有所不知,俺和金太守向来有仇,知道他从这里经过,特地来截他,刚才已经把他擒获上山了。又听葛瑶明说,员外把他的家眷抢回庄里,这是什么意思?”沙龙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金太守是国家的四品官员,你怎么敢擅自劫持呢?再说了,你和太守有仇,跟他的家眷有什么关系?依俺说,你不如把太守放下山来,交给俺。俺在太守面前替你说情,让他不再追究,免得你吃不了兜着走。”蓝骁听了,怪叫一声:“嗳哟!好你个沙龙!你真是欺人太甚,俺今天和你势不两立!”说完,催马抡棒,气势汹汹地打了过来。沙龙摆开架势抵挡,孟杰也在一旁帮忙攻击。蓝骁见沙、孟二人在地上灵活地窜跃,英勇非凡。他便悄悄发出暗号,把狼牙棒往后一摆,众喽啰立刻围了上来,像密密麻麻的蚂蚁一样。沙龙毫不畏惧,孟杰也镇定自若,一个东指西杀,一个南击北搠,就像两位勇猛的战神。二人厮杀了许久,没想到喽啰越来越多,像一个巨大的笸箩把沙龙、孟杰困在中间。二人渐渐感到体力不支,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葛瑶明把金公押解到山中后,便招呼众多喽啰下山。他像个指挥作战的将军,不停地指拨着喽啰,让他们一层又一层地围上去,如同编织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沙龙和孟杰困在中央,所以喽啰看起来越来越多。就在他忙着分派任务的时候,忽然看见那边来了一个女子。他定睛仔细打量,发现竟然是之前打野鸡时遇到的那个。他瞬间邪念丛生,就像被恶魔附了体,心里的坏主意像野草般疯狂生长,立刻催马迎了上去,嘴里还轻浮地喊道:“娇娘,这是要往哪儿去呀?”可这话刚喊出口,就听见“嗖”的一声,好似离弦之箭划过空气,紧接着“咕唧”一下,一个铁丸像一颗夺命流星,直直地打入了葛瑶明的眼眶之内,硬生生地把他的眼珠都给挤了出来。葛瑶明惨叫一声“哎哟”,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栽下马来。 原来,焦赤把驮轿押解到庄里后,叫凤仙和秋葵把人接进去,并把情况告知她们:“蓝骁正带着喽啰在山里和人激战呢。”凤仙姐妹听了,心里十分担忧,就拜托张妈妈在里面照料,然后跟着焦赤赶来救援沙龙。在路上,他们商量好,焦赤从东边杀进去,凤仙姐妹从西边杀进去。没想到刚一上山,就被葛瑶明瞧见了,他骑着马就迎了上来。秋葵眼尖嘴快,急忙喊道:“姐姐,之前抢咱们野鸡的那个坏蛋又来了!”凤仙沉稳地说:“妹妹别慌,看我收拾他。上次我手下留情,那一铁丸打在他眉心,算是个‘二龙戏珠’。这次这坏蛋又来,我可要给他个‘唤虎出洞’尝尝!”大家想想,葛瑶明的眉眼之间才有多大地方,哪经得起这般“龙虎斗”的折腾?这不,他直接从马上栽了下来。秋葵眼疾手快,立刻赶上去,高高扬起铁棒,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如同鞭炮炸裂,葛瑶明当场就没了性命,就像一个被砸碎的琉璃珠,彻底没了生机。 那凤仙姐妹接下来还会有怎样的遭遇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八回 沙龙遭困母女重逢 智化运筹弟兄奋勇 凤仙和秋葵从西边杀来。秋葵挥舞着铁棒,那铁棒在她手中呼呼生风,和喽啰们的兵器碰撞,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就像密集的鼓点,打得喽啰们四处逃窜,如同惊弓之鸟,四散纷飞;凤仙则拉开弹弓,弹丸如连珠炮一般飞射出去,打得喽啰们东躲西藏,像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撞。这时,东边突然传来阵阵呐喊声,原来是焦赤杀来了,他手托钢叉,一边冲锋一边叫骂,那气势如同猛虎下山。在包围圈里面,沙龙和孟杰见喽啰们一时间阵脚大乱,便趁机奋勇向外突围,他们和外面的人形成了里外夹攻之势。喽啰们哪里抵挡得住这凶猛的攻势,像潮水退去一般,向左右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大路。正好凤仙和秋葵赶上,和沙龙会合,焦赤也随后赶到,大家得以相见。沙龙问道:“凤仙,你们姐妹怎么到这儿来了?”秋葵回答:“听说爹爹被山贼拦住厮杀,我们俩特地来帮忙。”沙龙刚要说话,就听到山岗上“咕噜噜”的鼓声如雷,仿佛要把天地都震塌,山口外“嘡、嘡、嘡”的锣声震耳欲聋,还有人高声呐喊:“抓住他!别让沙龙跑了!大王说了:‘不准放冷箭!一定要活捉他!’姓沙的,你跑不掉了!各处都有埋伏!赶紧投降吧!”沙龙等人听了,不由得胆战心惊,心里就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蓝骁暗中命令喽啰们围困沙龙,只许诱敌,不许正面交锋。他心里盘算着,要把沙龙他们拖得筋疲力尽,再一举将他们擒获,让沙龙成为自己的得力帮手。所以他在高山岗上了望战况。看到沙龙二人渐渐体力不支,他满心欢喜。但又担心出什么差错,就又叫喽啰上山,调派四哨头领在各个山口设下埋伏,约定只要听到鼓声,四面的锣声就一起响起,众人一起呐喊,以此来吓唬沙龙他们。到时候再去劝说,沙龙肯定就会归降。突然,他看到东西两边一阵混乱,喽啰们向左右分开,就知道是沙龙的救兵来了。他立刻擂起战鼓,果然各个山口都响应起来,众人呐喊助威,声声都要抓住沙龙。他在高岗之上挥动令旗,就像乐队指挥一样,沙龙往东边跑,他就指向东边;沙龙往西边跑,他就指向西边。沙龙父女、孟杰和焦赤四人跑了好一会儿,遇到的不是像暴雨般密集的石块,就是像飞蝗一样射来的利箭,却没有一个能真正交手的对手。他们跑来跑去,始终找不到出路,最后只得五个人聚在一起,休息一下,商量对策。 暂且不说沙龙等人被困的情况。再说卧虎庄上,自从焦赤把驮轿押进庄里,所有渔猎人家的妻女都知道救了官太太来,大家都好奇得不得了,就像发现了新大陆,都想瞧瞧官太太到底长什么样。大家你来看,我也来看,不停地往来走动,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偷偷摸摸地扒着窗户看看,或者掀一掀帘子。等到人家发现了,她们又赶紧把身子缩回去。倒是张立的妻子李氏,受了凤仙的托付,在那里极力张罗,可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她要应酬何夫人,又要照顾小相公金章,还要招呼丫鬟仆妇,忙得晕头转向,累得腰酸背痛。她出来对众妇人说:“众位大妈婶子,你们与其在这儿张望,怎么不进去看看,陪着说说话呢?这样我也能有个帮手,替换一下。”众人听了,有的不吭声,有的摆摆手,有的摇摇头,有的扭扭捏捏地躲开了,还有的叽叽咕咕地笑起来。李氏见大家这样,心里有些生气,赌气转身进了角门。 原来角门里面就是跨所。当初凤仙和秋葵说过,如果房屋盖好了,也不让张家姐姐搬出去,所以张立夫妇带着牡丹仍然住在跨所。李氏见到牡丹,说道:“女儿,如今员外救了官太太过来,妈妈一个人实在张罗不过来。别人都不敢上前,女儿你敢去吗?你要是敢去,妈妈就带你过去,咱们娘儿俩也好有个替换。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牡丹说:“母亲,这有什么不敢的,孩儿愿意去。”李氏高兴地说:“还是女儿大方。你把头发抿一抿,把大褂子罩上。我在这里煮茶,你等会儿端过去。”牡丹果然把头发整理得整整齐齐,换好衣服,系上裙子。 不一会儿,李氏把茶煮好了,用茶盘端过来递给牡丹。只见牡丹把头发抿得油光水滑,衬得脸蛋红扑扑白嫩嫩的,穿着一件翠绿的衣衫,系着一条青黑色的裙子,整个人娇娇娜娜,袅袅婷婷,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虽然只是布裙荆钗,却比那些满身珠光宝气的人还要美丽动人。李氏看了,笑得合不拢嘴,眉开眼笑地跟着牡丹出了角门。众妇女见了,都小声议论起来,交头接耳。这个说:“大妗子,你看哟,张奶奶又在显摆她闺女呢。”那个说:“二娘儿,你听着,看她见了官太太能说些什么,咱们也能学些见识。” 说话间,李氏上前把帘子掀开。牡丹端着茶盘,走进屋内,慢慢抬眼一看,顿时觉得肝肠寸断,一阵心酸涌上心头。这时,小金章突然说道:“哎哟!你不是我牡丹姐姐吗?可把兄弟想死了!”说着就跑过来,抱住牡丹的膝盖跪倒在地。牡丹到了这个时候,手也颤抖,手腕也发软,“当啷啷”茶杯掉落在地,她一把抱住金章,瘫倒在地上。何氏夫人早已快步上前,搂住牡丹,一会儿叫“儿啊”,一会儿叫“肉啊”,叫了半天,牡丹“哇”的一声,才哭了出来。真是“悲从心中出”,这悲伤的情绪就像决堤的洪水,怎么也挡不住。且不说她们三人泪流满面,就连旁边的仆妇丫鬟也都纷纷擦拭眼泪,在一旁劝慰。窗外的田妇村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感到十分纳闷。只有李氏和张妈站在那里,呆呆的,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好不容易才把母女三人搀扶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何氏夫人一手拉着牡丹,一手拉着金章,悲悲切切地一起坐了下来,这才问起牡丹和奶公奶母去唐县的经过,以及怎么会来到这里。牡丹哭诉了一路上遭遇的灾难。刚说到张公夫妇搭救自己时,突然听到李氏放声大哭:“哎哟!可把我坑苦了!”她这一哭,比刚才母女姐弟相认时的哭声还要凄惨。她心里想:“没有儿女的人怎么这么命苦啊,还不如一直没有呢。好容易认了个女儿,如今又被本家认回去了,以后可怎么办啊?”越想越伤心,越哭越悲痛。何氏夫人感激她救女儿的恩情,把她拉过来,一起坐下,劝慰了好久。牡丹又说:“妈妈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您的大恩大德。”李氏这才止住了哭声。 金章见姐姐穿的是粗布衣服,立刻缠着何氏夫人,要给姐姐找些好衣服。这句话提醒了李氏,她马上到跨所去拿衣服。她看到张立拿着茶叶,正要往外走,就说:“大哥,那是给人家女儿预备的茶叶,你怎么能拿出去呢?”张立说:“外面来了好多二爷们,连杯茶都没有。没办法,只好把这茶叶拿出去,你怎么又提人家女儿的事儿呢?”李氏就把刚才母女相认的事情告诉了他。张立听了,也无可奈何,只好先到外面去应酬。张立来到厅房,众仆役们见了他,纷纷道谢。张立急忙去煮茶。 忽然,庄客进来通报:“你们众位在这厅上坐不成了,先到西厢房去吃茶吧,我们员外三位非常要好的朋友来了。”众仆役听了,都纷纷出来躲避。只见外面进来三个人,正是欧阳春、智化和丁兆蕙。 原来他们三人到了襄阳,打探清楚了情况:赵爵立下了盟书,担心有人盗取,就盖了一座冲霄楼,把盟书悬挂在梁上,下面设了八卦铜网阵,到处都设置了机关陷阱,还随时有人看守。他们原本打算进去探个究竟,后来听说圣上钦派颜大人到襄阳担任巡按,白玉堂也随行任职。大家商量之后,觉得不如回到卧虎沟,和沙龙说明情况,一起去辅佐巡按,帮助玉堂,这样既能为国家效力,又能尽朋友之情,岂不是两全其美?于是他们就急忙赶回来了。 他们来到庄中,没见到沙龙,智化连忙问道:“员外去哪儿了?”张立说:“救了太守的家眷后,蓝骁在赤石崖劫战,不仅员外和孟、焦二位去了,连两位小姐也去救援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智化听了,说道:“不好!这件事肯定有变故,不能耽搁。欧阳兄和丁贤弟,你们务必辛苦一趟。”丁二爷问:“叫我们去哪儿呢?”智化说:“去解赤石崖之围。”丁二爷又问:“我和欧阳兄都不认识路,这可怎么办?”张立说:“没关系,有史云在,他认识路。”丁二爷说:“那就快叫他来。”张立去了没多久,就带了七个人过来,听说要去赤石崖,这七个人和史云都表示要一起去。智化说:“很好,你们就跟着二位去。不许逞强好勇,一切听指挥。欧阳兄主要负责擒获蓝骁,丁贤弟负责保护沙兄父女,我在庄中防备贼人分兵来抢夺家属。”北侠和丁二官人急忙带领史云等七人,朝着赤石崖飞奔而去。这边智化叫张立进内宅,安慰众女眷们不要惊慌害怕,担心有人会着急得想要自尽之类的,又吩咐:“众庄客在前后左右探听防守。要是有贼寇来了,不要大声喧哗,悄悄来告诉我,我自有办法应对。”不一会儿,就把卧虎庄安排得井井有条。由此可见,智化真是料事如神,谋划得十分周密。 北侠一行人匆匆赶到赤石崖的西山口,只见那里有好多喽啰在把守,一个个凶神恶煞,仿佛一群看门恶犬。北侠中气十足,大声招呼众人:“守在这里的喽啰们听好了,我欧阳春是来解围的,赶紧去通报你们山主,让他知道!”西山口的小头领哪敢有丝毫懈怠,撒开腿就像兔子一样,急忙跑去给蓝骁报信。蓝骁一听,忙问:“来了多少人?”头领气喘吁吁地回答:“来了两个人,还带着七个庄丁。”蓝骁心里暗自盘算:“总共才九个人,不足为惧。要是他们识相还好,要是敢闹事,就把他们也困在山里,来个一网打尽,就像渔夫收网捞鱼一样。”打定主意后,他传令给头领,让把这些人放进山口。此时,沙龙等人正在那边歇息,双方一见面,来不及多说什么。北侠赶忙说道:“我去会会蓝骁,丁贤弟你多小心!”说完,带着七个人,朝着山岗冲了过去。 蓝骁也迎了下来,大声喝问:“来的是什么人?”北侠威风凛凛地回应:“我是欧阳春,特地来问问你,你今天这一出,到底是冲着金太守,还是冲着沙员外?”蓝骁说:“我本来是要捉拿太守金辉,跟沙员外没啥关系。可谁知道沙员外从我们头领手里把金辉的家眷抢走不算,还非得跟我要金辉,这不是沙员外故意欺负我吗?所以我把他困住,非得让他归附我不可。”北侠笑着说:“沙员外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归附你呢?再说了,你无缘无故截住朝廷的四品官员,这不是造反是什么?”蓝骁一听这话,顿时暴跳如雷,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欧阳春,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北侠正气凛然地说:“我今天就是来抓你的!”话音刚落,抡起七宝刀,像一道闪电,朝着蓝骁的腿砍去。蓝骁急忙用铁棒抵挡。北侠顺势将手往外一削,只听“噌”的一声,就像利刃划破布匹,把铁棒上的狼牙给削掉了。蓝骁心里暗叫“不好”,又挥舞起左手的铁棒打来。北侠使出浑身力气,往外一磕,接着又顺势一削。这迎击的力量太大了,蓝骁感觉手里的铁棒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夺走,“嗖”的一声,连磕带削,铁棒直接飞出好几步远。蓝骁被震得身形晃了两晃。北侠眼疾步快,趁势一跃,跳到蓝骁的马后,伸出左手,像一把铁钳,紧紧攥住他的皮革呈带,然后猛地往上一提,蓝骁就像一只小鸡被拎了起来,离开了马鞍。北侠转身,连背带扛,往地上一跳,右肘用力一捣马胯。那匹马“咴”的一声,像离弦之箭,往前狂奔而去。北侠提着蓝骁,手一松,“咕咚”一声,蓝骁就像一袋沉重的粮食,栽倒在尘埃之中。史云等人见状,立刻像一群饿狼扑食一般,冲上前去,将蓝骁擒住,很快就把他五花大绑起来。 北侠擒拿蓝骁的这一段,和其他书里的描写截然不同,他们交手的方式别出心裁,你来我往的招式也与众不同。至于最后的擒法更是新奇独特,虽然这不符合常规征战的规矩,可这恰恰是侠客的行事风格,讲究的就是巧妙灵活,绝对不是那种鲁莽冲动、只会好勇斗狠的行为,就像一场精彩绝伦的魔术表演,让人拍案叫绝。 再说丁兆蕙等人远远地看到高岗上双方动起手来,知道蓝骁没法再挥动令旗指挥,就像失去了大脑的怪物,成了没头的苍蝇。大家顿时士气大振,像一群下山的猛虎,奋勇朝着西山口杀去。把守的头领带着喽啰们,哪能抵挡得住这如狼似虎的攻势,吓得大喊一声,各自抱头鼠窜,跑得比兔子还快。丁兆蕙独自一人手持利刃,像一座巍峨的山峰,稳稳地把住山口,先让凤仙、秋葵回庄,然后沙龙和丁兆蕙又来到高岗。 此时,北侠已经在审问蓝骁,问他金太守被关在哪里。蓝骁无奈,只好说出金太守已经被押解到山中,北侠马上让喽啰把金辉和丁雄放了下来。随后,北侠让史云带着金太守先行回庄。到了西山口,又叫孟杰、焦赤二人来押解蓝骁,上山去剿灭贼人的巢穴。 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事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九十九回 见牡丹金辉深后悔 提艾虎焦赤践前言 史云领着金辉和丁雄来到了庄里,庄丁赶忙跑去告诉智化。智化和张立赶忙迎到大厅。金太守此时全然顾不上询问妻子和孩子怎么样了,一心只想着感谢众人搭救自己的恩情。智化见状,先开口说道夫人和公子都安然无恙,让太守不必担忧。金太守稍稍喝了口茶,歇了歇脚,智化便让张立带着太守往后院走去,去见夫人和公子。这时,凤仙姐妹已经知道牡丹和母亲相认的事,正高兴地庆贺呢,突然听说太守来了,便和牡丹一起去了跨所。 那些村里的妇女们,一个个都像好奇的小猫,谁不想瞧瞧大老爷的威严模样呢。没过多久,就看见张立带着一位头戴纱帽的人进来。只见那纱帽的翅儿缺了一个,就像鸟儿折了一只翅膀;身上穿着的红袍,衣襟耷拉着半边,好似破落的旗帜;玉带系在腰间,却因为之前的拉扯,弄得里出外进,杂乱不堪;脚上的皂靴裹着脚,不合脚的样子使得鞋底绽裂、鞋帮下垂;一部苍髯,被揉得上面头发扎煞着,下面头发卷成一团;满脸都是尘土污垢,抹得左边黑一块右边黄一块,初见时还以为是走会的杠箱官,仔细一瞧才知道原来是新上任的金太守。众妇女看到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一个个忍不住捂着嘴偷笑,那笑声就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 夫人和公子赶忙迎出屋子,看到金太守这副模样,心里别提多难过了。金章上前请安,金公把他拉起来,牵着他的手走进屋内。金公大致讲述了山贼拦截他的经过,何氏则详细说了恩公搭救他们的具体情况。夫妻二人又是叹息,又是对恩公感激不尽。忽然,金章说道:“爹爹,如今可有喜上加喜的事儿了。”太守疑惑地问:“这是什么话?”何氏夫人便把母女相认的事情说了出来。太守十分诧异,说道:“这怎么可能?难道有两个牡丹不成?”说完,从怀里掏出邵老爷的书信,递给夫人看。何氏说:“这里面另有隐情。当初女儿不肯离开闺房,是乳母出主意,让佳蕙扮成女儿,女儿则扮成丫鬟。没想到遇上了贼船,女儿跳水轻生。多亏了张公夫妇救起,收为义女。老爷要是不信,看看那两件衣服,是张妈妈刚拿来的,就是当初女儿投水时穿的。”金公拿起来一看,果然是两件丫鬟的衣服,心里暗暗思忖:“这么看来,牡丹不仅品行高洁,而且还很有智谋,能够保住金门的脸面,实在是难得。”再转念一想:“当初手帕和金鱼是从巧娘手里得来的。说不定是那个贱人故意设计陷害的呢?就像书箱里翻出玉钗时,我看施生也不害怕,还是一副傲气十足的样子,仔细想想,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当时一时气愤,没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委屈了他们二人。”又想起自己逼迫牡丹自尽的事,觉得自己实在太狠心了,心里愧疚懊悔得不行,便问何氏:“女儿现在在哪里?”何氏回答:“刚才还在这儿,听说老爷来了,就去她干娘那边了。”金公说:“金章,你和丫鬟去把你姐姐请过来。” 金章走后,何氏说:“依我看,老爷不见女儿倒还好,就怕见了面,老爷又要生气。”金公知道夫人这话里有嘲讽的意思,也不回应,只是付之一笑。只见金章哭着跑回来,说:“姐姐说什么也不来见爹爹,她害怕爹爹见了又生气。”金公哈哈笑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没办法,夫人能不能陪我走一趟呢?”何氏见金公这样,只好让张妈妈带路,老两口一同走进角门,来到跨所。凤仙姐妹知道太守肯定会来,早就躲开了。只见这三间屋子,两明一暗,屋里的摆设十分雅致,不俗气,这都是凤仙在这里帮牡丹布置的。张李氏掀起软帘,说:“女儿,老爷亲自来看你了。”金公走进屋内,只见牡丹背对着他,脸朝着里面,一声不吭。金公看着女儿布裙荆钗的打扮,回想起当初她珠围翠绕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就像被一把锐利的箭射中了心脏,说道:“牡丹我的儿啊,是为父委屈你了。都怪当初我一时气恼,没多考虑,也难怪你会生气。难道你还在怪爹爹吗?你母亲也在这儿呢,快出来见见吧。”张妈妈见牡丹一动不动,赶忙上前劝道:“女儿啊,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这样做可不合适啊。老爷太太是你的亲生父母,你都这样;要是我夫妻哪里得罪了你,那可怎么收场呢?快下来给老爷磕头吧。” 这时,牡丹早已泪流满面,没办法,只好下床,双膝跪地,说道:“爹爹,女儿有话要说。孩儿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以至于爹爹要逼孩儿自尽?如今爹爹身为皇家太守,如果再遇到类似孩儿这样的事,要是断理不清,逼死女子虽然是小事,可难道不会有损您的德行吗?孩儿之前无知,顶撞了爹爹,还望爹爹原谅。”金公听了,羞愧得满脸通红,红得就像熟透的番茄,只好陪着笑脸,把牡丹扶起来,说:“我儿说得对,以后爹爹凡事都会细心的。以前的事都是爹爹不对,咱们就别再提了。”又对何氏说:“夫人,快给女儿把衣服换了。我到前面去谢谢恩公。”说完,转身就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立依旧带着金公来到大厅。智化对金公说:“刚才您的手下带着众差役来求我,他们怕大人责怪,希望大人能体谅他们。”金公说:“这也不能怪他们无能,实在是山贼太凶狠了,我怎么会怪他们呢。”智化便把金福禄等人叫过来,让他们给老爷磕头。众人又谢了智爷,智爷让人给太守换了衣服。 这时,庄丁进来报告:“我家员外和众位爷们回来了。”智化和张立赶忙迎到庄门。刚到厅前,就看见金公在那里等着,金公见到众人,连忙上前致谢。沙龙见状,便请太守和北侠进厅入座。智化问剿灭山贼巢穴的情况怎么样。北侠说:“我们押着蓝骁进了山,把辎重都分给了喽啰,把所有的寨栅全都放火烧了。现在把蓝骁押到西院,让人看守着,特地请太守老爷发落。”太守说:“多亏了众位恩公的威力。既然贼首已经擒获,下官也不敢擅自做主。等我到了任所,就立刻写奏折,把贼首押到东京,交到开封府包相爷那里,他自有定夺。”智化说:“既然这样,对蓝骁可要严加防范,好好看守,将来他可是襄阳那件事的重要证据。”又接着说:“我们三人去了又回来,是因为听说颜大人到襄阳担任巡按,圣上钦派白五弟随行任职。我们急忙赶回来,本来是想和兄长一起去襄阳,帮助五弟,共同完成这件大事。如今既然有了重要的犯人,那就得耽搁几天时间了。沙兄长、欧阳兄、丁贤弟,咱们都留在庄里,留意照看蓝骁。就怕襄阳王暗地里派人来劫走他,这可是重中之重。就连太守您去赴任,路上也得小心。要是需要小弟护送您前往,您一到任所,就赶紧写奏折。等折子到了,就立刻把蓝骁押到开封。这些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们再赶到襄阳,这样对事情才更有帮助。不知道众位兄长觉得怎么样?”众人齐声说:“好,就这么办。”金公说:“只是又要麻烦恩公,下官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说话间,酒筵已经摆好,大家纷纷入座,开始饮酒。 只见张立悄悄地凑到沙龙耳边说了些什么。沙龙起身离开座位,来到后面,见到凤仙和秋葵,把牡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沙龙说:“怎么样?我就说那女子举止端庄,一看就不是普通农家女子的气质,果然被我猜对了。”秋葵问:“如今牡丹姐姐是还留在咱们这儿住呢?还是要跟着去上任呢?”沙龙说:“那肯定是要跟着父母一起走啊,哪有父母认回女儿,却把她单独留在别人家的道理?”秋葵说:“我看牡丹姐姐好像不太愿意去,到现在都不换衣服,还好像有什么委屈似的,一直在擦眼泪。要不爹爹去问问太守,到底带不带她去,早点定个主意。”沙龙说:“何必多此一问。她父母既然认了她,哪有不带她走的道理?这都是你们舍不得她,自己胡思乱想。我可不管,要是牡丹姐姐不换衣服,我就找你们俩算账。一会儿我和太守还要进来看看呢。”说完,转身回到大厅去了。 凤仙听了父亲的话,默默低下头,一声不吭,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唯有秋葵,嘴巴一撇,“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失控的小哭包,撒腿就往后跑。见到牡丹后,她一把拉住牡丹的手,喊道:“哎哟!姐姐呀,你马上就要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呀!”说完,便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好似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牡丹也被她的情绪感染,陪着她一起落泪。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随后凤仙也赶来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大家这才放下心来。何氏夫人走过来,拉住秋葵的手,温柔地说:“我的儿,你别哭了。你舍不得你的姐姐,可你知道吗,我心里也舍不得你呢。等我们到了任所,马上派人来接你。实话告诉你,我特别喜欢你这实心眼儿,为人憨厚老实。你要是不嫌弃,我就认你做干女儿,你愿意吗?”秋葵一听,眼泪瞬间就止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眼睛一亮,问道:“这话是真的吗?”何氏肯定地说:“当然是真的,还能有假?”秋葵立刻站起身,说道:“那好,母亲请上,让孩儿给您行个礼。”说完,“扑通”一声跪下去,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何氏夫人连忙把她搀扶起来。凤仙看着这一幕,笑着对牡丹说:“牡丹姐姐,你别哭了,如今咱们有了个傻妹子了。”牡丹被她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凤仙又对秋葵说:“妹子,你光顾着认母亲了。刚才咱爹说的话,你难道忘了吗?”秋葵说:“我怎么会忘呢。”接着对牡丹说:“姐姐,你把衣服换了吧。我爹说了,要是你不换衣服,他可饶不了我们俩。你要是把我当亲妹妹,就换了;要是你瞧不起我,那你就别换。”张妈妈也在一旁好言相劝。凤仙吩咐丫鬟:“快去把你家小姐的簪环衣服拿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劝说,牡丹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重新梳妆打扮起来。没过多久,梳妆完毕,换上了新衣服的牡丹,就像一朵盛开在春日里的娇艳花朵,更显得明艳动人。牡丹还拿出许多簪子、耳环赠送给凤仙姐妹,二人连忙深深道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再说沙龙来到厅上,再次拿起酒壶给大家斟酒,刚坐下,就听见焦赤大声说道:“沙大哥,今天欧阳兄、智大哥都在这儿,上次说的亲事今天还不定下来吗?”这话一出口,众人反应各异,有的忍不住笑了,有的则一脸茫然。茫然的人是因为不知道这其中的事情,不明白这话从何说起;而笑的人则是笑焦赤性子太急,太过莽撞。沙龙无奈地说:“焦贤弟,你着什么急呢?为女儿的终身大事,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吧。”焦赤着急地说:“不是我性子急。明天智大哥又要陪着太守去赴任,这不又得耽搁了吗?还是早点定下来好。”丁二爷笑着调侃道:“众位有所不知。焦二哥是盼着早点定下来,好等着喝喜酒呢。”焦赤大大咧咧地说:“我就是等着喝喜酒。这儿现成放着酒,来,来,来,咱们先喝一杯。”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豪爽的样子就像古代的侠客。众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纷纷开怀畅饮。酒足饭饱之后,金公要来笔砚,给邵邦杰写了一封详细的信,把之前的手帕、金鱼、玉钗都封好。他当着众人的面把信交给丁雄,让他回去后,拜托邵邦杰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由于时间匆忙,金公只提到牡丹投河自尽的事,却忘了说明牡丹已经获救,以及父女重逢的情况。金公赏了丁雄二十两银子,丁雄便立刻起身,马不停蹄地赶赴长沙去了。 此时沙龙已经来到后面,秋葵把自己认何氏夫人为干娘的事情告诉了他,又说牡丹小姐已经换好了衣服,还说要请太守和爹爹一起去见见。沙龙便来到厅上,邀请金公,一同前往后面。牡丹出来后,先向沙龙行礼。沙龙看着打扮得花团锦簇、光彩照人的牡丹,心里乐开了花,像吃了蜜一样甜。牡丹又与金公见面行礼,金公连忙把她搀扶起来。看着牡丹恢复了闺阁妆扮,金公虽然满心欢喜,但想起之前的种种,不免又有些伤感,心中五味杂陈。牡丹带着秋葵与义父见面行礼,金公赶忙让牡丹把秋葵扶起来。沙龙也让凤仙出来见了礼。金公向沙龙致谢:“小女在这里多有打搅,多亏兄长和二位侄女的照顾。”沙龙连忙客气地说:“不敢当,不敢当。” 他们这边亲的干的,又是认父又是认女,热热闹闹的。旁边的张妈妈看着这一幕,心里羡慕极了,眼睛都看热了,眼眶里不知不觉就流下泪来,她赶忙用绢帕左擦右擦。这一幕被牡丹看见了,牡丹便对金公说:“孩儿还有一事想跟爹爹说。”金公慈爱地说:“我儿有话,尽管说。”牡丹说:“孩儿能有今天,全靠干爹干娘搭救。而且他们老夫妻无儿无女,孤苦伶仃的,求爹爹一定要把他们带到任上,这样孩儿也能报答他们的恩情。”金公点头道:“理应如此,我儿放心。就让他们老夫妻收拾收拾,明天就一起随行。”张妈妈听到这话,顿时破涕为笑,脸上的皱纹都像盛开的花朵一样舒展开来。 沙龙又和金公来到厅上,金公看到筵席如此丰盛,心里十分过意不去。沙龙笑着说:“今日这筵席,可谓四喜临门。大家都坐好,听我一一道来。”依旧请太守坐在首座,其次是北侠、智公子、丁二官人、孟杰、焦赤,下首则是沙龙与张立。焦赤迫不及待地说:“大哥快说哪四喜。要是说得对,一喜我就喝一碗酒,怎么样?”沙龙说:“第一喜,太守今日一家团聚,还找回了小姐,这喜不喜?”焦赤大声说:“好!可喜可贺,这碗酒我喝了。快说第二喜。”沙龙接着说:“这第二喜就是贤弟你说的。今天正好欧阳兄、智贤弟都在,就把女儿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从此咱们三人就是亲家了。就这么说定了,至于纳聘的礼节以后再说。”焦赤兴奋地说:“好呀!这才痛快呢。这第二喜我要喝两碗,一碗敬欧阳兄、智大哥,一碗敬沙兄长。你们三人也得跟我换杯才行。”他的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果然,北侠、智公子与沙员外彼此换杯。焦赤一口气喝了两碗酒。沙龙又说:“第三喜是明天太守荣任高升,这就算是为太守饯行的酒席,如何?”焦赤说:“沙兄长可真会打算盘,一举两得。也罢,这碗酒我也喝了。”孟杰好奇地问:“这第四喜不知道是什么,倒要听听。”沙龙笑着说:“太守认了小女为干女儿,是干亲家;欧阳兄与智贤弟定了小女为儿媳,是新亲家;张老丈认了太守的小姐为女儿,也是干亲家。这么算来,今天咱们三门亲家都聚齐了,难道不算一喜吗?”焦赤听了,却不说话,也不喝酒。丁二爷问道:“焦二哥,这碗酒怎么不喝呀?”焦赤嘟囔道:“他们亲家归他们亲家,跟我有什么关系?这酒我不喝。”丁二爷笑着说:“焦二哥,你可别想不开,将来这里的侄女儿过门时,他们亲家爹对亲家爷,咱们还是亲家叔叔呢。”这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众人继续欢饮。吃完饭之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到了第二天,金太守起身赴任,智化随行。凤仙、秋葵与牡丹三人难舍难分,抱头痛哭,那哭声仿佛能穿透云层,让人听了心酸不已。好容易才把她们劝住。智化又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看守蓝骁,等折子到了就立刻押解进京。”北侠也提醒智化,一路上要多加小心。大家相互珍重道别,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里满是不舍。上任的踏上了赴任的路途,回庄的回到了庄里,这些就不再一一细说了。 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回 探形踪王府遣刺客 赶道路酒楼问书僮 小侠艾虎自打离开了卧虎沟,便一心朝着襄阳奔去。在卧虎庄的那三天,他滴酒未沾,结果头一天,就像久旱逢甘霖的人,一下子喝了个酩酊大醉,走了半天便撑不住歇下了。第二天依旧如此。到了第三天,他猛地一拍脑袋,暗自警醒:“不好!再这样下去,不就跟在卧虎沟的时候一模一样了吗?”要是再因为喝酒误了事,那可就糟糕透顶了。“从现在起,可得对这酒谨慎着点了。”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这天,因为一心想着赶路,艾虎起了个大早,可天还黑黢黢的,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他就只顾闷头往前冲。等天亮了,遇到行人一打听,才发现自己把路给走错了。原本该往东走,结果却岔到了东北方向,这一下子就偏出去五六十里地。还好遇到的这位行人憨厚老实,仔仔细细地给他指明了方向,从哪儿到哪个镇,再从哪个镇到哪个堡,过了堡再走几里才能上襄阳的大路。艾虎听了,赶忙躬身道谢,和行人握别后,暗自懊恼:“这叫什么事儿啊!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白白折腾了半夜。仔细想想,都怪前两日贪杯。要不是那两天喝得醉醺醺的,哪会像今天这么手忙脚乱,还走错路呢?看来这酒啊,误事的本事可不小。”他心里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谁能想到,就因为这一错路,他就这么和北侠他们错开了,以至于一路到襄阳,都没碰上面。这日,好不容易到了襄阳,艾虎在各处旅店挨个儿打听北侠他们的消息,可问了一圈,大家都摇头说不知道。他哪晓得,北侠他们三人,为了不招人怀疑,压根儿就不住旅店,专门挑那些野寺古庙安身。小侠找了好长时间,心里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无奈之下,只好找了家店住下。 第二天,艾虎开始在襄阳各处打听消息,酒也不敢多喝了。他到处听到人们议论:“新来了一位巡按大人姓颜,是包丞相的门生,这人精明得很,办事也刚正不阿。要是他来了,咱们可得好好伸伸冤屈。”还有些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什么,可声音太小,他听不真切。艾虎灵机一动,装作打瞌睡的样子,前仰后合的,实则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像个敏锐的小雷达,仔细地捕捉着周围的声音。渐渐地,他听清楚了,原来大家在谈论什么立盟书、盖冲霄楼、设铜网阵之类的事儿。连着探访了三天,不管走到哪儿,听到的都是这些内容,艾虎心里便有了些底。 艾虎知道铜网阵凶险万分,可不敢贸然闯进去。于是,他每天都在襄阳王府附近偷偷观察,有时候还跑到对面的酒楼,像个隐秘的侦察兵,趴在窗边了望。这天,他正在酒楼里喝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王府,看着里面的行人进进出出,也没太在意。突然,来了两个人,骑着马,到了王府前下了马,把马拴在桩子上,就进府去了。过了大概一顿饭的工夫,两人从府里出来,各自解开缰绳,一人已经扳鞍上马,另一个刚要认镫。这时,突然跑出来一个人,对着刚要上马的人招了招手,那人赶紧跑过去,附耳说了几句。只见他脸色瞬间变得十分慌张。小侠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下,起了疑心。他连忙付了酒钱,匆匆下楼,悄悄地跟在这两人身后。 一直跟到双岔路口,只听其中一人说:“咱们就定好在长沙府关外十里堡镇上会合。回见了。”说完,两人各自扬鞭催马,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分头而去。他们俩只顾在马上交谈、告别,却没注意到一旁的艾虎。艾虎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心中暗道:“哎呀,原来是这两个家伙呀!” 你道这两人是谁呢?原来,他们都是招贤馆的老相识。一个是陡然起了邪念的赛方朔方貂。想当初在夹沟,他被北侠削断了刀,吓得屁滚尿流,赶忙逃了,也不敢回招贤馆,直接就投奔襄阳,投靠了奸王府。另一个是智谋百出的小诸葛沈仲元。当初捉拿马强的时候,这家伙装病,死活不肯出头。后来看到其他人起了抢劫的心思,他心里暗自好笑:“这些没良心的家伙,什么缺德事儿都干得出来。”又听到大家商量着要去襄阳,他心里琢磨:“赵爵这家伙一直心怀不轨,将来国法肯定饶不了他。就凭这些乌合之众,也成不了什么大事。我何不来个将计就计,也去襄阳投靠奸王,看看他们到底想搞什么鬼。要是遇到什么大事,我在里面从中周旋,一来能为朝廷出份力,报效国家,二来也能为老百姓除奸惩恶,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 话说回来,侠客义士们的行事风格各不相同。像沈仲元这样的,就更是难能可贵。他不仅要先背负着从奸助恶的骂名,而且在奸王面前,还得像个溜须拍马的小人,随声附和、逢迎献媚,委屈自己,顺从奸王。可这又怎么能看出他的侠义呢?殊不知,他凭借着自己过人的聪明才智,把事情看得像手掌上的纹路一样清楚,就像在舞台上表演的演员,看似在逢场作戏,实则从这游戏般的过程中,生出了真正的侠义。这才是货真价实的侠义啊!就好比南侠、北侠、双侠,甚至小侠艾虎,他们处处济困扶危,大家一看就知道他们是行侠仗义的英雄好汉,这种明摆着的侠义,倒还算容易理解。但沈仲元可和他们不一样,他在暗中默默调停,不露一点声色,随机应变,智谋百出,到最后,所作所为却又恰恰符合侠义之道,这可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啊!他这一番心思,真不愧“小诸葛”这个名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次,他跟着方貂一起来,其实是有一件极其重大的事情。原来,蓝骁被人抓住后,把辎重都分给了喽啰。这些喽啰里,有那么几个无赖,恶性不改,急急忙忙跑到襄阳,向奸王禀报了此事。奸王听了,心里暗暗发愁:“大事还没开始,就先折了一员大将,这可如何是好?”于是,他来到集贤堂,和众人商量对策:“本王之前给蓝骁写了封信,让他把金辉截住,劝他归附。要是不答应,就直接杀了,省得他到了襄阳,又得费一番手脚。没想到蓝骁竟然被北侠给擒住了。如今这情况,各位有什么好主意吗?”这时,有个所谓的“明公”站出来说:“就算杀了金辉,也没什么用。现在圣上钦派颜查散到襄阳做巡按,而且长沙还新调来了邵邦杰。这些人都对咱们虎视眈眈的。要是想动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都除掉,才是最稳妥的办法。如今我有个‘一计害三贤’的绝妙计策。”奸王一听,眼睛一亮,满心欢喜地问道:“什么叫‘一计害三贤’?快详细说说。”这“明公”得意扬扬地说:“金辉必定会经过长沙。长沙关外十里堡,是迎接官员的地方。只要派个有本事的人到那儿,趁着夜深人静,把金辉给刺死。要是成功了,邵邦杰这个太守也就当不稳了。金辉是在他的地盘上住宿时被刺死的,他这个本地太守怎么可能没罪呢?咱们把行刺的人藏在王府里,再准备一份文书,等颜巡按来了就递上去。他身为襄阳巡按,襄阳太守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刺死,他能不管吗?可要是管了,又抓不到行刺的人,事情就这么拖着,圣上肯定会怪罪下来,说他办事不力。到时候,别说他是包公的门生,就算包公本人,也很难袒护他了。”奸王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连声称道:“妙极,妙极!”当下就派方貂去执行这个任务。 旁边的沈仲元一听,心里暗自好笑,看这“明公”说得眉飞色舞,也不考虑这计策到底行不行得通。他担心万一这事儿真成了,岂不是害了一位忠良之士。于是,他上前说道:“启禀千岁,此事关系重大,方貂一人恐怕难以成功,微臣愿帮他一同前往,不知千岁意下如何?”奸王听了,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方貂说:“时间紧迫,必须骑马,才能不误事。”奸王大手一挥:“你们去本王的御厩里,自己挑选马匹吧。”二人领命,来到御厩,挑了两匹好马,准备停当。又到府里向奸王告辞,奸王嘱咐了一大堆话。二人告别出来,刚要上马,奸王又派了亲随出来,吩咐道:“不管成不成功,都要尽快回来。”二人答应着,骑上马,各自要回住处收拾行李,所以才来到双岔口,约定好了会合的地点,这才一东一西,各回各的住处去了。 这一切,艾虎听得真真切切,看得清清楚楚。他急忙回到店里,结清了房钱,马不停蹄地朝着长沙关外十里堡奔去。一路上,他滴酒不沾,心里只想着:“他们骑马,我却只能靠两条腿,这怎么追得上啊?”可又一转念:“他俩一东一西走,肯定得带着行李,人嘛,哪有不贪图安逸的。贪图安逸的人,肯定是晚上休息,白天赶路。我才不管他们呢,我就给他来个日夜兼程,难道还追不上他们?”正所谓“有志者事竟成”,艾虎还真就提前赶到了。他在旅店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就打算去打探那两人的下落。他出了旅店,在街市上闲逛,只见这是个热闹非凡的镇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四处溜达,看到路东有个接官厅,装饰得悬花结彩,十分喜庆。一打听,原来是本地太守邵老爷和襄阳太守金老爷交情深厚,因为金太守要去襄阳赴任,正好从这儿经过,所以邵老爷把一切都准备得这么周到。艾虎又打听金老爷什么时候能到,得知要后天才会到公馆。艾虎听了,心里一动,恍然大悟:“明白了,大概那两个人要在公馆里搞什么鬼,后日我可得早早地在那儿等着他们。” 艾虎正心里琢磨着事儿呢,突然听到耳边有人喊:“二爷,您这是要去哪儿啊?”他一回头,看着眼前这人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赶忙问道:“你是谁呀?”那人笑着说:“二爷,您怎么连我都不认识啦?我是锦笺啊。二爷您和我家老爷结拜的时候,还赏了我两锭银子呢。”艾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对对对,瞧我这记性,一时给忘了。你怎么在这儿呢,来这儿干啥呀?”锦笺叹了口气,说道:“哎!说来话长。二爷要是这会儿没事儿,要不咱去酒楼,我慢慢跟您细说。”艾虎一听,便和锦笺一起上了路西的酒楼,找了个安静的桌子坐下。锦笺一开始还不敢坐,艾虎热情地说:“在这酒楼里就别讲究那些虚礼了,你尽管坐,这样才好聊天。”锦笺这才告了罪,在旁边坐下。茶博士过来,他们点了酒菜。艾虎接着问起施公子的情况,锦笺回答道:“他挺好的,现在住在邵老爷的太守衙门里。”艾虎又疑惑地问:“你们主仆不是要去九仙桥金老爷那儿吗,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锦笺无奈地说:“就是因为这事儿,所以说起来话可就长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接着,锦笺就把他们投奔九仙桥的前前后后,还有后来怎么在攸县生病的事儿,一股脑儿全说了。他感慨道:“要不是二爷您赏了那两个锞子,我家相公都没钱养病呢。”艾虎满不在乎地说:“这都是些小事儿,不值一提。你接着说,后来又怎么了?” 锦笺刚见面就提艾虎赏银子的事儿,是因为艾虎给的那笔钱,就像一场及时雨,实实在在地救了他的急,所以他打从心底里感激,时刻都记在心上。俗话说得好:“宁给饥人一口,不送富人一斗。”这话可太对了。 锦笺又说起他们遇到官司,差点寻了短见,“后来可巧遇到一位蒋爷,赏了两锭银子,我们才能赶到长沙。”艾虎听到这儿,连忙追问:“姓蒋的长啥样啊?”锦笺描述了一番蒋爷的模样。艾虎听后,高兴得差点蹦起来,心里暗喜:“这下可算知道蒋叔父的下落了。”锦笺接着说:“邵老爷打算给我家爷办婚事,派丁雄送信给金公,结果发现小姐是假的,这婚事就只能泡汤了。等想追回丁雄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昨天丁雄回来,还带了金老爷的一封信,说他家小姐因为生病去唐县就医,乘船赏月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水里了。之前的那个小姐是假冒的。”艾虎听了,满脸诧异,疑惑道:“哪个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锦笺就把之前自己和佳蕙做的那些事儿,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接着说:“邵老爷看到信后,把我家爷叫过去,把信给他看了,还另外有一包东西。我家爷就把佳蕙叫来,把这些东西给她看,佳蕙一看,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差点背过气去。”艾虎好奇地问:“看到什么东西,能哭成这样啊?”锦笺回答:“就是芙蓉帕、金鱼和玉钗。我家爷看到帕子上有字,就问是谁写的,佳蕙这才说,前面的字是她写的。”艾虎又问:“佳蕙怎么会冒充小姐呢?”锦笺又把她们对换衣服的事儿说了。艾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后来呢?”锦笺接着说:“佳蕙说:‘前面的字是我写的,这后面的字不也是老爷您写的吗?’这话一下子提醒了我家爷,他仔细一看,认出是我的笔迹。马上把我叫进去,三个人当面对质,这才把事情全抖搂出来了,都是我和佳蕙偷偷对的,我家爷和金小姐压根儿就不知道。我家爷把我责备了一顿,就把这事儿回禀给了邵老爷。邵老爷听了倒乐了,说我和佳蕙两小无猜,都是一片为主子着想的心,还挺有良心的。只可惜小姐命薄,年纪轻轻就没了。谁知道佳蕙从那天起,就一直惦记着小姐,茶不思饭不想的,我家爷也很伤感。所以叫我准备祭礼,明天邵老爷去迎接金老爷,他们俩打算对着江边,远远地祭奠小姐。”艾虎听了,不禁连连叹息,他哪能想到,绿鸭滩给张公贺得义女之喜的那个姑娘,就是牡丹呢。 锦笺说完,反过来问小侠艾虎打算去哪儿。艾虎不想把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就借口说要去卧虎沟,话一出口又改口道:“我既然知道你们主仆在这儿,怎么也得去见见。你先去准备祭礼,我在这儿等你,咱们一起过去。”锦笺下楼,没一会儿就回来了。艾虎结了账,两人一起下楼,直奔衙署。离得还挺远呢,锦笺就先跑过去,向施生通报。施生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赶忙来到衙门外,把艾虎迎到东跨所的书房里。两人相见,欢喜地叙旧,这就不用多说了。 到了第二天,打听到邵老爷已经走了,施生找到艾虎,先道了声歉,说要暂时失陪一会儿。艾虎心里明白他是要去江边遥祭,也没多问。施生带着佳蕙和锦笺,有的坐轿,有的骑马,来到江边,摆好祭礼。这一祭奠,哭得那叫一个悲痛欲绝,谁能想到,这一哭,又引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巧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回 两个千金真假已辨 一双刺客妍媸自分 施生和锦笺骑着马,佳蕙坐着一乘小轿子,悄悄来到江边。他们摆好祭祀用的物品,换上了白色的丧服。施生开始拜祭,锦笺和佳蕙跟在他身后行礼。佳蕙此时悲痛欲绝,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施生也是满脸哀伤,泪水止不住地流;锦笺在一旁十分恳切地百般劝慰。痛哭完后,他们又开始拈香。在等待香燃尽的时间里,大家都在观望江景。这时,只见那边驶来一队官船,船上载着家眷和行李。船头上和舱门口各坐着一个丫鬟,船舱里面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一位半老的夫人,陪着一位年轻的小姐,还有一个年少的公子。船渐渐靠近江边,船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岸边张望。他们看到施生背着手,远远地眺望着江景,而佳蕙则手持罗帕,还在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小姐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对公子说道:“兄弟,你看那个人的长相,怎么那么像佳蕙呢?”小公子还没来得及回答,夫人就说道:“孩子,小声点儿,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可多了去了。她要是佳蕙,那旁边的肯定就是施生了。”小姐听了,便不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看。 原来,这艘船上坐的正是金太守的家眷,何氏夫人带着牡丹小姐和金章公子。何氏夫人早就看到岸边有穿着素服祭奠的人,仔细一看,正是施生和佳蕙。施生是她从小就常见的,佳蕙就更不用说了,她心里顿时觉得十分凄惨。一方面,她担心小姐看到施生会伤心,场面不太合适;另一方面,又因为金公的脾气,她不敢贸然相认,所以才说了句“世间面貌相同者颇多”。 船驶过去后,到了停泊的地方,早有丁雄和吕庆在那里等候迎接。吕庆刚从施公那里回来,知道是金公家眷到了,连忙上前伺候。仆妇丫鬟们上前搀扶着夫人、小姐和公子,他们下了船,改乘轿子,直奔长沙府衙门而去。没过多久,金老爷也到了,丁雄和吕庆上前请安,说道:“我家老爷备好了马匹,请老爷乘坐。”金公面带微笑地问道:“你家老爷在哪里呢?”丁雄回答:“在公馆恭候老爷。”金公赶忙接过缰绳,吕庆帮忙扶着马镫,金公上了马。丁雄和吕庆也骑上了马。吕庆在前面引路,丁雄骑着马跟在金公旁边。金公问丁雄:“你什么时候到的长沙?你家老爷看了我的书信后,都说了些什么?”丁雄回答:“小人回来得很快,没几天就到了。家老爷看了老爷的书信,小人不太清楚具体情况。等老爷见到家老爷,再详细询问吧。”金公点了点头。说着说着,丁雄一俯身,“叭喇喇”,马就跑开了。又走了一会儿,只见邵太守带着全署的官员,都在那里等候。此时吕庆已经下了马,急忙过来伺候。金公也下了马,两位太守一见面,欢喜得不得了。他们一起来到公厅上,众官员又重新上前参见。金公一一应酬了几句,就请大家先去休息。众官员散去后,两位太守先是说了些彼此思念的话,然后摆上了酒菜,才开始问起施生和牡丹小姐完婚的事情。邵老爷把锦笺和佳蕙的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金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事儿和施生、小姐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二人一边畅快地喝酒,一边叙旧。酒足饭饱之后,金老爷请邵老爷回署。邵老爷又陪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别,坐轿子回衙门去了。 此时施生早就回到了衙门,却发现艾虎不见了,心里十分着急,赶忙问书僮。书僮说:“艾爷什么也没说,不知道去了哪里。”施生心里懊悔极了,暗自猜测:“想必是贤弟见我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生气走了。可明天我又该到哪儿去找他呢?” 这时,突然听说邵老爷回衙了,施生连忙出去迎接。两人相见后,邵老爷也没进内堂,就来到东跨所休息,施生在一旁陪着。邵老爷把今天见到金公,以及牡丹遇救没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还说:“你金老伯不但不怪你,反倒后悔了,还说明天让你跟着去任上,和牡丹完婚。明天他肯定会到衙署来回拜我,你理应去见见他。”施生连忙点头答应,又向邵公作揖,深深地表示感谢。 再说金公在公馆大厅里,请了智公子来,两人谈了很久。智化担心金公太累,就告辞离开了。原来,智化跟着金公前来,处处都很小心。每天夜里,等大家都安静下来,他就换上夜行衣,不定要在内外巡查好几次。这天夜里已经二更天了,智爷收拾停当,从公馆后面悄悄地往前巡查。刚走到卡子门旁边,猛地一抬头,看见倒厅有个人影在往前张望。智爷一声不吭,反而把身形往下一矮,两个脚尖轻轻点地,“突、突、突”,顺着墙根,快速地直奔倒座东耳房而去。到了东耳房,他把身子一弯,脚尖用力一蹬,“嗖”的一声,就上了东耳房。抬头一看,发现倒座北耳房比这边高很多。他不想惊动倒座上的人,就先往对面观瞧。只见厅上有一个人趴在那里,两只手抓住椽头,两只脚撑在瓦陇上,倒垂着身子往下看。智爷心里暗道:“这个人来的有点奇怪,我倒要好好看看。”忽然,看见房脊后面又过来一个人,身材短小,动作却极其灵活。只见他把趴在那里的人的左脚踩着的砖一抽,那个人脚下一滑,猛地一踉跄,急忙把身形往上一挺,重新把脚踩稳,又趴了下去,他自己却没察觉到。这边智化看得清清楚楚,只见他把身子往上一挺的时候,背后背着的利刃已经被那个人抽走了。智爷暗暗放下心来,只是防备着对面那个人。一转眼的工夫,只见趴在正房上的那个人从房上翻了下来,快步向前,回手刚想抽刀,却发现只剩下刀鞘了,心里暗叫“不好”!转身刚要跑,只见迎面一刀砍来,他急忙把脑袋一歪,身体一侧,“噗哧”一声,左膀被砍中,“嗳呀”叫了一声,摔倒在地。艾虎高声喊道:“有刺客!”紧接着又听见有人接应道:“对面上房还有一个呢!”艾虎转身就往倒座跑去,却看见倒座上的人跳到了西耳房,身形一闪,就翻过墙去了。艾虎没有上房,而是从这边一俯身,蹿上墙头,随即跳了下去。他脚底还没站稳,就觉得耳边有一股凉风袭来。他立刻一转身,把刀往上一迎。只听“咯当”一声,刀和刀碰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只听对面的人说道:“好!身手真够敏捷的。改日再和你相会,告辞了。”说完,一个健步,脚不沾地,直奔树林跑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艾虎怎么肯放过他,在后面紧紧追赶。追到树林里,他左看看右看看,却不见一个人影。突然,听到有人问道:“来的是艾虎吗?我在这儿呢。”艾虎又惊又喜地说:“正是,是师傅您吗?贼人跑到哪儿去了?”智爷说:“贼已经被抓住了。”艾虎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贼人道:“智大哥,小弟要是贼,那大哥你算什么呢?”智爷连忙追问,原来这个人正是小诸葛沈仲元,智爷马上把他放了,又问他现在在做什么。沈仲元把自己在襄阳王那里的事情说了一遍。 艾虎早就过来拜见了智爷,转身又和沈仲元见了面。沈仲元问道:“这位是谁啊?”智化说:“贤弟你忘了吗?他就是馆童艾虎。”沈爷说:“哎呀!原来是你的徒弟啊?怪不得,怪不得。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身手多伶俐啊。就他抽刀的速度和越墙时的灵活躲闪,简直太厉害了。”智化说:“好是好,就是还有点鲁莽,考虑事情不够周全。幸好这树林里是我在,要是贤弟你让人在这里设下埋伏,我这小徒弟岂不是要吃大亏了?”说得沈爷也笑了。艾虎听了,心里暗暗佩服。智爷又问:“贤弟,你在襄阳王那里做什么呢?”沈爷说:“好地方都被各位哥哥兄弟们占了,就剩下襄阳王那儿了,没办法,小弟我只好任劳任怨了。再说了,他那里的一举一动,要是没有我在,外面的人怎么能知道呢?”智化听了,感叹道:“像贤弟你这份心思,又在我们之上了。”沈爷说:“分什么上下呢。你我不能辅佐君王、造福百姓,只能借着‘侠义’两个字,了却一生罢了,有什么好讲究的!”智爷连连点头称“是”,又拜托沈爷,如果遇到什么重大的事情,一定要帮忙。沈爷满口答应。之后,他们便分手了,小诸葛回襄阳去了。 智化和艾虎一起回到公馆。此时,方貂已经被捆绑起来,金公正在那里审问他。方貂凭着一股血气之勇,毫无畏惧,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如实说了出来。金公骗到了他的口供,就把他带了下去,让人看守。然后,智爷带着小侠拜见了金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明了。金公感激不尽。 等到了第二天,金公去回拜邵老爷,进入了衙署。两人见面后,就座交谈。金公先把昨夜智化和艾虎抓住刺客的事情说了。邵老爷立刻让人把方貂带上来,稍微问了几句,果然和金公审问的口供一致。于是,他马上行文到首县,把方貂寄押在监狱里养伤,并且严加防范,准备押解到东京。邵老爷让人请智化和艾虎来相见。金老爷则让人请施俊来见。没过多久,施生先到了,拜见金公。金公觉得十分羞愧,不停地向施生赔礼道歉,施生也谦逊地回应了几句。 施生和金公刚刚把话说完,就看见智爷带着小侠走进来,向邵老爷行礼参拜。邵公以对待贵客的礼节接待他们。施生看见小侠,高兴得不得了,说道:“贤弟,你去哪儿了?可把为兄我急坏了。”大家纷纷好奇地问道:“你们二位是怎么认识的呢?”施生先把和小侠结拜的缘由详细说了一遍,然后小侠接着说道:“小弟这次来,并不是要去卧虎沟,而是为了捉拿刺客。”众人听了,十分惊讶,追问道:“你怎么就知道会有刺客呢?”小侠解释道:“我暗中探查襄阳府的时候,听到两个人说的话,所以急忙赶过来。一来怕提前说出来会走漏风声,二来又担心兄长你为我操心,所以没来得及告辞就走了,希望兄长不要怪罪。”大家听了,别说金公满心感激,就连邵老爷和施生也都对小侠佩服不已,就像粉丝见到了偶像一样,心里满是赞叹。 众人喝酒的时候,金公就邀请施生跟着去任所完成婚礼。施生说:“因为小婿离家已经很久了,还想先回家探望一下父母。等向父母禀明情况之后,再前往任所。不知道岳父大人觉得这样行不行?”金公听了,点了点头,也就同意了。智化这时说道:“公子回去,难道就一个人上路吗?”施生回答:“有锦笺跟着我。”智化摇摇头说:“虽说有锦笺陪着,但恐怕还是不太保险。我想公子回家肯定没什么问题,可要是向尊父尊母禀明情况后,再赶赴襄阳,这几天的路程可能会不太安全。”这一句话就像一声警钟,把金公给提醒了,他可是多次遭受过惊吓的人,连忙连声说道:“是啊!还是恩公考虑得周到。这可怎么办才好呢?”智化笑着说:“这事儿不难,就让我的小徒弟护送你去,保证一路平安。”艾虎马上响应道:“弟子愿意前往。”施生感激地说:“又要麻烦贤弟,愚兄实在过意不去。”艾虎豪爽地说:“这有什么可麻烦的。”大家商量好之后,决定先让女眷们启程。之后,金公告别。邵老爷十分热情,坚持要送,金老爷则再三苦苦阻拦,邵老爷这才作罢。 此时,锦笺已经准备好了马匹。施生送了岳父几里路,然后就回去了。回到衙署的东院书房,邵老爷早就吩咐丁雄准备好了行李和盘缠,并且交代得清清楚楚。丁雄刚要往后院去,就看见邵老爷出来,又为施生和艾虎二人饯行,还语重心长地嘱咐他们路上一定要小心。施生和艾虎二人深深地向邵老爷道谢,临行前还叩拜辞行。二人走出衙署,锦笺已经把行李捆绑整理好了,丁雄在一旁帮忙伺候。主仆三人骑上马,向着长洛县施家庄的方向奔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金牡丹的事情好不容易告一段落。后面虽然还有一些后续情节,但也不过是施生到任所完婚之类的。要是再去详述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像在一部精彩的电影里插入过多的广告,未免会耽误主要情节的推进。现在就得从金太守这里,把话题转到巡按颜大人身上,说说那些关键的事情。 颜巡按出发在太守之前,既然金太守已经到任了,那颜巡按不用说,肯定早就到了。颜查散到任之后,收到了无数的呈子,全都是状告襄阳王的。有的是告他霸占土地的,这就好比恶狼抢走了小羊的草地;有的是告他抢夺别人妻女的,简直就是强盗行径;甚至还有些家里有年幼子女的,被无故搜罗进王府,小男孩被强迫去排练唱戏,小女孩则被教习歌舞。老百姓遭受这样的残害,各种悲惨遭遇数不胜数。颜大人把这些人一一安抚好,让他们都好好回家,不要声张,也不用再递催办的呈子,还承诺说:“本院一定会想办法把襄阳王捉拿归案,为你们报仇雪恨。”众百姓听了,纷纷叩头谢恩,然后各自散去。谁知道,这些人当中就有襄阳王暗中派来的人,他们假装呈词告状,实际上是来探听巡按的言辞和动静的。如今听到颜大人有这样的表态,他们就回去,把情况报告给了襄阳王。 襄阳王得知后会有什么反应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回 锦毛鼠初探冲霄楼 黑妖狐重到铜网阵 奸王听了探子的报告,气得暴跳如雷,那声音就像炸雷一般:“我可是当今圣上的皇叔,颜查散他算什么东西,竟敢说要捉拿我,给百姓报仇雪恨!这话简直太狂妄了,实在让人恼火!他不过仗着是包黑子的门生,就敢如此轻视我。我要是让他在这儿舒舒服服地当他的官,我还怎么成就大事?必须想个办法把他除掉,一来出了我这口恶气,二来也能为我举事扫清障碍。”想到这儿,他又一转念:“俗话说‘捉奸要双,拿贼要赃’,肯定是我的声势太大,朝廷察觉到了什么。我只要把盟书藏好,严加防范,不让它落到别人手里,没有了证据,他们又怎么能诬陷我呢!”于是,他马上吩咐集贤堂里的众多豪杰和地痞流氓,让他们每天夜里轮流看守冲霄楼。把所有机关的消息线索都安置妥当,另外还安排了弓箭手和长枪手。一旦有什么动静,就敲锣为号。“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千万不能有丝毫懈怠。” 奸王这边虽然严防死守,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早有一个人悄悄地把这里的情况探听了个遍。你猜这人是谁?正是那个争强好胜、从不肯轻易服气的白玉堂。自从颜巡按接印到任后,颜大人和公孙先生每天都忙着处理公事,忙得像陀螺一样,连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而且案件里多半都是和襄阳王有关的。白玉堂则悄悄地四处访查,已经把八卦铜网阵的事儿打听到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换上夜行衣,溜出衙署,直奔襄阳王府。他先把王府的大致情况观察了一番,然后翻墙进去,每一处都小心翼翼地留意着。他在集贤堂偷听了好一会儿,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响。他从房顶上越过几处院墙,很快就看到那边有一座高楼,高耸入云,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他心里暗道:“怪不得叫冲霄楼,果然如此巍峨耸立,我且下去看看。”他伸手掏出小石子,轻轻地扔出去探路,仔细听着,发现下面是实地,便连忙飞身跳了下去,蹑手蹑脚地慢慢前行。等走到近前,他伸手一摸,原来是木城板做的围城,下面是石基,上面有垛口,垛口上面都布满了尖锐的锋芒,就像一排排锋利的牙齿。中间有三个门紧闭着,他用手推了推,里面关得死死的,纹丝不动。他只好又走到另一面,依然是三个门户,也都是双扇紧闭。他一连走了四面,都是同样的情况。他心里想:“我已经走了四面,估计另外四面也差不多。这八面每面有三个门,大概是从这门上分出八卦来的。各门都关得这么紧,我今天来得真不是时候,不如先回去,改天再来打探,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刚想转身,就听到那边传来锣声,还有梆子响,他知道是巡更的来了。他赶紧仔细一看,发现那边有一座小小的更棚,便连忙躲到更棚后面,侧着耳朵仔细听。 不一会儿,就听到锣声和梆子声一起响着,到了更棚处停了下来。一个人说:“老王啊,该你去巡逻了,让我们也歇会儿。”另一个人回答:“你们尽管进来歇着吧,今天没什么事。你忘了咱们上次值班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一天吗?各处门都关着,怕什么呢?今天又是这样。咱们就当是歇班了,偷会儿懒没关系。”又有一个人说:“话虽这么说,可上头传得紧,要是长时间不敲锣打梆子,头儿又要追问下来了,何必呢?没办法,王三、李八,你们二位辛苦辛苦,等你们回来我们再换你们。”说完,王三、李八二人就去巡更了。白玉堂趁着锣声和梆子声,悄悄地离开了更棚,施展轻功,窜房跃墙,回到了署中。这时天已经快亮了,他悄悄进屋休息。 第二天,颜大人就接到了金辉递来的手本,立刻召见了他。金辉说起在赤石崖捉了盗首蓝骁,现在关在卧虎沟看守;在十里堡抓住了刺客方貂,已经交到长沙府监禁。“这两个人可是赵爵犯罪的铁证,必须押解到东京去。”颜大人吩咐赶紧写好奏折和禀帖,派可靠的差官先到长沙押解方貂,沿途的州县都要派差役护送;再到卧虎沟押解蓝骁,不但要有官役护送,还有欧阳春、丁兆蕙在暗中保护。丁二爷因为要回家探望,所以约了北侠,等这些事情都办完了,还会一起赶赴襄阳,这些事儿以后再详细说。 黑妖狐智化自从跟着金公到任后,他没什么公事,就和张立一起出府闲逛。他们看到西北方向有一个地方,山势险峻,树木郁郁葱葱,二人就慢慢朝着那个方向走去。向当地人打听,得知这座山叫方山。等走到近前仔细观赏,只见山上有一座庙宇,红色的围墙,碧绿的琉璃瓦,宫殿高大雄伟;山下有一潭清水,弯弯曲曲,水波荡漾,水面上的涟漪就像鱼鳞一样。在水湾的岸边有一座汉皋台,在石径的旁边又有一座解佩亭,传说这里是郑交甫遇仙的地方。这汉皋就是方山的别名,而且这里的房屋楼阁很多,虽然有些已经倒塌了,但只要稍微修补一下,就可以居住。这么美妙的地方,却不知道当初是哪位高人的名园。智化仔细打量了许久,心里暗暗想道:“这真是个藏风聚气的好地方!听说圣上为了襄阳的事儿,不想大张旗鼓,而是想暗暗削弱奸王的势力,将来肯定会有乡勇和文人来归附。要是人聚集得多了,难道都住在府衙里吗?不如回去跟金公说明,把这里修缮一下,以防万一,岂不是太好了?”想到这儿,他就和张立回去,见到太守后,把这件事报告了。金公非常赞同,又向按院禀明,就开始动工修缮。智化见金公办事正直,日夜操劳,心里暗暗赞叹不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天,智化突然想到:“奸王建造冲霄楼,设立铜网阵,我和北侠、丁二弟上次来的时候,没能探查到里面的情况。现在我正好闲着没事,何不去悄悄走一趟呢?”主意已定,他就告诉张立:“我去找个熟人,今晚可能回不来。”然后,他偷偷带上夜行衣和百宝囊,出了衙署,直奔襄阳王的府第。他找了个寓所住下,到了二更天的时候,出了寓所,施展飞檐走壁的功夫,来到了木城之下。他仔细观察,发现每面有三个门,有的洞开着,有的关闭着,有的中间开两边关,有的两边开中间闭,还有两门连着开,单闭一头的,或者单开一头,连着闭两门的:八面的开闭情况完全不同,和白玉堂上次探访时看到的截然不同。智化稍微定了定神,辨别了一下方向,心里一下子明白了,暗道:“原来如此,他这是按照乾、坎、艮、震、巽、离、坤、兑的卦象排列的。我先从正门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等他走进门内,里面又是木板墙,斜的正的都有,大小也不一样。门更多了,弯弯曲曲,左右交错。本来想往东走,却走到了西边;想要往南去,结果反而朝北了。而且这些门户之中,真门假门,开着的关着的,完全不一样。就连夹道里面,通的塞的,明的暗的,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智化暗道:“这法子太厉害了!幸亏这里面没人埋伏,要是有埋伏,想跑都不知道从哪儿出去。”他正在思考,忽然听到“啪”的一声,好像有东西打在木板上,接着“呱哒”一声又落在地上。听起来像是有人扔砖瓦,声音是从木板那边传来的。他在这边左右仔细查看,却不见有人。智化心里纳闷,不敢停下脚步,只能顺着弯曲的道路前行。转了好一会儿,刚走到一个门前,只见“嗖”的一下,他连忙一缩身。那边木板上“啪”的响了一声,有个东西落了地。智化赶紧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块石子,他心里暗暗想:“这石子暗器是五弟白玉堂的拿手技艺,难道他也来了?我先进这个门看看。”他一俯身进了门,往旁边一闪,以防还有石子射来。抬头一看,见一个人东张西望,神色慌张,他连忙悄悄喊道:“五弟,五弟,我是智化,在这儿呢。”只见那人赶紧凑过来,说:“小弟正是白玉堂。智兄什么时候来的?”智化说:“我来了好一会儿了。这该死的门户,把人弄得眼花缭乱,晕头转向,根本看不出方向来。贤弟你什么时候到的?”白玉堂说:“我也来了好一会儿了。这里的门户果然曲折复杂,让人难以捉摸。你我从哪儿出去才好呢?”智化说:“我进来的时候,心里还明明白白的。可现在左转右转,都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这可怎么办呢?” 这时,只听木板那边有人接着说:“别着急,有我呢。”智化和白玉堂转身往门外一看,见一个人迎面走来。智化仔细一看,满心欢喜地说:“原来是沈贤弟啊?”沈仲元说:“正是。二位既然来了——这位是谁?”智化说:“不是外人,是五弟白玉堂。”三人互相见了礼。沈仲元说:“干脆跟我来,把这里的情况彻底弄清楚。”二人说:“好。”沈仲元在前面带路,二人跟在后面。又经过了好多门户,才来到冲霄楼。只见这座楼也是八面都有朱红色的窗户,玲珑剔透,周围是玉石做的栅栏,前面的丹墀之上,一边有一个石象驮着宝瓶,再没有别的东西了。沈仲元说:“咱们就在这儿坐会儿。这里可以远远地观看,可不能靠近去玩。”说完,就在台基上擦了擦,三人坐了下来。 沈仲元说:“今天正好轮到我值班。刚才听到有东西击打木板的声音,我就知道是兄弟们来了,所以赶忙迎了出来。幸亏是我,要是换成别人,难免会大声叫嚷起来。”白玉堂解释道:“我当时太着急了,就扔了两颗石子,探探路。”沈仲元说:“二位兄长别怪我多嘴,以后各位兄弟千万不要再到这儿来了,这楼里的机关陷阱厉害得很。奸王怕有人偷走盟书,所以防备得特别严密,每天都派人看守楼梯,这可是重中之重。”智化好奇地问:“这楼梯在什么地方呢?”沈仲元回答:“就在楼底后面,形状就像马道一样。梯底下面有一道铁门,里面只能容纳一个人藏身。要是有人来,只要把索簧上好,就等着抓人了。这机关制造的详细情况,三两句话可说不清楚。二位兄长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叮嘱各位兄弟,千万不能到这儿来。要是掉进了陷阱,恐怕性命都难保。别怪我没提前跟你们说。”白玉堂不甘心地说:“他设了这机关,难道咱们就拿他没办法了?”沈仲元说:“怎么会没办法呢?只是要等时机。等有机会了,我摸清了其中的诀窍,想办法破解索簧,只要机关失效,到时候就好对付了。”智化感激地说:“那就全靠贤弟帮忙了。”沈仲元拍着胸脯说:“为兄长效劳是应该的,您尽管放心。”智化又问:“我们从哪儿出去呢?”沈仲元说:“跟我来。”三人站起身,走下台基。沈仲元带着他们,七拐八弯,走过了数不清的门户,一路上都是往左拐。没多久,就看到了外面的木城。沈仲元说:“二位兄长出了这道门,就安全了。以后千万不要再到这儿来了!恕我就不送了。”智化和白玉堂谢过沈仲元,悄悄地离开了襄阳王府。智化又反复叮嘱了白玉堂一番,两人才分开。白玉堂回到按院衙门,智化则悄悄回到寓所,直到第二天才回到太守衙门。见到张立,他只说是去找熟人没找到,对私探的事只字不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玉堂自从第二次探查铜网阵后,心里一直闷闷不乐,连吃饭喝茶都没什么心思。这天,颜大人把他请到书房,和公孙先生一起静静地聊天,雨墨在一旁煮茶伺候。他们说到襄阳王,收到的那些状告襄阳王的呈词到现在都还没处理,襄阳王目前防范得十分严密,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颜大人发愁地说:“处理民间的诉讼案件,其实很容易,可怎么才能让奸王归案呢?”公孙策说:“话是这么说,但就怕他暗地里派人来打探消息,又怕他再生出别的事端来捣乱。他那边既然严密防范,我们这边就得时刻小心。”白玉堂也点头说:“先生说得对。当官的首要就是保住官印。”然后吩咐雨墨:“大人的印信至关重要,从现在起,你要好好保护,千万不能疏忽。”雨墨领命,刚要转身离开,白玉堂叫住他:“你要去哪儿?”雨墨说:“小人去护印。”白玉堂笑着说:“你别这么着急,一提到印,你就去护印;刚才要是没提到,你就想不起来了。何必急在这一时呢?还有,隔墙有耳,窗外可能也有人偷听。说不定这会儿奸王那边就有人在窥探呢。你这一去,不就提醒他们了吗?还记得我当初在开封盗取三宝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三宝放在哪儿,所以用了个拍门投石问路的计策,多亏郎官包兴把我引了过去,我才知道三宝的位置。你今天要是这么冒失地去,不就重蹈覆辙了吗?以后多留点心就行了。”雨墨连忙连连称“是”。白玉堂又把以前诓骗南侠展昭上岛,暗中设下网阵抓住展昭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番。大家有说有笑地聊到二更半,白玉堂才向颜大人告辞,走出书房,开始在衙门里前后巡查。他还叮嘱更夫们一定要尽职尽责,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之后还会发生什么事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三回 巡按府气走白玉堂 逆水泉搜求黄金印 白五爷回到房间,心里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他自己都暗暗觉得奇怪,不禁自言自语:“今天怎么眼皮直跳,耳朵也嗡嗡响呢?”他索性把软靠扎得紧紧的,挎上石袋,整个人就像即将奔赴战场厮杀的勇士,严阵以待。这一整夜,他都提心吊胆,根本没法好好入睡。到了第二天,只觉得精神萎靡,连吃饭都没什么胃口,还时不时唉声叹气,时不时又摩拳擦掌,满心烦躁。 到了晚上,他打算早点上床休息。可一躺在床上,千头万绪就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心里越来越焦急不安。最后,他干脆赌气起身,穿好衣服,挎上石袋,佩上锋利的宝剑,来到院子里,开始前后巡逻。他从西边转到东边,突然听到人声嘈杂,有人大喊:“不好了!西厢房失火了!”白玉堂赶忙从东边赶过去,抬头一看,只见火光冲天,把正堂照得亮堂堂的,有一个人正站在上面。他立刻从石袋里掏出石子,抬手就打,只听“噗哧”一声,那人倒了下去,可很快又站了起来。白玉堂心里暗叫:“糟糕!”这时,众差役都看到了,有人喊有贼,有人忙着要救火。白玉堂一眼瞧见雨墨在那里指手画脚,指挥众人,赶紧冲过去说:“雨墨,你不去护印,在这儿瞎忙活什么?”这一句话就像一道闪电,瞬间惊醒了雨墨,他赶紧跑到大堂里面一看,顿时惨叫一声:“不好了!印匣不见了!” 白玉堂来不及多问,转身就冲出衙署,朝着贼人逃跑的方向追去。很快,他就看到前面有两个人在拼命狂奔。白玉堂一边追赶,一边从石袋里掏出石子随手扔过去,正好打在后面那个人身上。只听“咯当”一声,像是木器碰撞的声音。那人往前一扑,偏偏他跑得太急,收不住脚,“噗咚”一声,来了个嘴啃泥,趴在了地上。白玉堂早已追到跟前,照着他的后脑勺和脖子连着的地方,狠狠跺了一脚。这时,前面那个人突然转身回来,抬手一扬,弓弦声响,白玉堂立刻跺脚伏身,他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前面。那人回身扬手、弓弦一响,他就知道有暗器,立刻蹲下身体,而那人也趁机凑近了一步。好个白玉堂!他急中生智,故意用左手捂住脸。前面那人以为白玉堂中了暗器,赶忙冲了过来。白玉堂瞅准时机,右手的石子飞了出去。那人忙中出错,忘了“打人一拳,防人一脚”的道理,只听“啪”的一声,石子正中他的脸,他疼得“哎哟”叫了一声,也顾不上救同伴,捂着伤痛狼狈地逃命去了。白玉堂也不追赶,直接按住趴在地上的那个人,伸手一摸,发现他脊背上背着的正是印匣,顿时满心欢喜。这时,后面举着灯笼火把的差役们赶来了,他们听雨墨说白五爷去追贼,所以赶紧过来帮忙。看到白五爷按住了贼人,大家上前解下印匣,把贼人绑了起来。只见这个贼人满脸是血,鼻子和嘴巴都肿了起来,显然是被摔的和被跺的。差役捧着印匣,押着贼人,白五爷跟在后面,回到了衙署。 此时,西厢房的火已经扑灭了,颜大人和公孙策都在大堂上,雨墨在一旁吓得浑身直哆嗦。房上的“人”也被拿了下来,原来是个吹气的皮人。差役先把印匣安放在公堂之上,雨墨一眼看见,也不抖了。接着,众人押着一个满脸血污、矮胖的人来到公堂。颜大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也不跪下,声音洪亮地回答:“我外号钻云燕子,又叫坐地炮申虎。那个高大汉子,叫神手大圣邓车。”公孙策听了,急忙问道:“怎么,你们是一起来的?”申虎说:“那当然,他偷的印匣,却让我背着。”公孙策让人把申虎带了下去。 说话间,白五爷回来了,把追贼的经过,如何打倒申虎,又如何用石子打跑邓车的事情说了一遍。公孙策摇了摇头说:“这么说来,这印匣得打开看看,才能放心。”白五爷听了,眉头一皱,心里暗自嘀咕:“这读书人就是这么迂腐。这才多大一会儿,难道他打开印匣,还能只把印拿走,把匣子留下?要是真拿走了,印匣肯定变轻了,可刚才拿着还是沉甸甸的呀。就算细心,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等他打开看了,我非得好好嘲笑他一番不可。”于是,他说道:“我是个粗人,可没先生这么细心,想得这么周到,那就打开看看吧。”回头吩咐雨墨把印匣打开。雨墨上前解开黄色的包袱,揭开匣盖,只见雨墨又开始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不……不好啦!这……这是什么?”白玉堂见状,连忙凑近一看,只见里面是一块黑漆漆的东西,伸手拿起来,沉甸甸的,竟然是一块废铁。他顿时又急又气,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心里暗暗骂自己:“白玉堂呀,白玉堂!你还自以为聪明,如今却被人家算计了。看来公孙策比你高明一筹,你难道不羞愧得要死吗?”颜查散生怕白玉堂面子上过不去,急忙上前说:“事已至此,也别太为难了。慢慢寻访查探,总会找到下落的。”公孙策也在一旁好言安慰。无奈白玉堂心里实在难以平静,到了这个时候,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都是愧疚和愤怒。公孙策请大人和白玉堂先到书房去,说:“让我慢慢审问申虎。”颜大人明白了他的意思,拉着白玉堂的手,往后院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公孙策又叫雨墨把印匣暂时包起来,悄悄告诉他:“白五爷现在心情很不好,你和大人要好好守着他,别让他离开你们身边。”雨墨领命,也往后院去了。 公孙策吩咐差役带着申虎,来到自己的房间,把申虎的绑绳解开,换上了手镯和脚镣,却让他坐下,以朋友的礼节对待他。公孙策先和他聊聊交情,再讲讲大义,接着又为申虎抱不平,说:“可惜你这么一个好汉,竟然被人给骗了。”申虎说:“我这次差事是奉了王爷的命令来的,怎么会是被骗呢?”公孙先生笑着说:“你真是个老实豪爽的人,我要是不说明白,你肯定不信。你想想,同样是一起办差,为什么他去偷印,却让你背印匣呢?要是真有印,那也就算了。可人家早就把印拿走请功了,却让你背着一块废铁,结果被抓住了,你说你是不是被人骗了?”申虎疑惑地问:“怎么,印匣里不是印吗?”公孙策说:“哪里是印呢。刚才我们一起打开看了,里面只有一块废铁,印信早就被邓车拿走了。所以你被抓住的时候,他连救都不救你,他就想着自己一个人去请功呢。”这几句话就像一阵狂风,把申虎吹得如梦初醒,他顿时咬牙切齿,对邓车恨得要死。 公孙先生又叫人准备了酒菜,陪着申虎喝酒,慢慢打听盗印的经过。申虎对邓车恨之入骨,便把实情说了出来:“这事儿原来是襄阳王在集贤堂和大家商量的,想要害按院大人,非得盗走官印不可。邓车自认为本事大,就主动揽下了这个差事,还叫我陪他一起来。我以为是大家一起办事,理应帮忙。谁知道他居心不良,竟然陷害我。我们昨晚就来了,可不知道印放在哪儿。后来听白五爷说,让雨墨看守印信,我们听了可高兴了。没想到白五爷又吩咐雨墨不用着急,还担心隔墙有耳。我们都佩服白五爷心思缜密,就把雨墨记住了,然后就回去了,所以今晚才动手。正好雨墨在和人讨论护印的事儿,他在大堂的里间,我们估计印匣肯定在那儿。邓车就安放了皮人,让我在西厢房放火,目的是扰乱大家的心思,趁乱好下手。果然不出所料,众人都忙着救火,又看到房上有皮人,一下子就乱成了一锅粥。就在这时,邓车到了里间,提起印匣,翻墙逃走了。我随后也出了衙署,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邓车,他就把印匣交给了我。想来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把印拿走了,放了块废铁进去。可恨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要是早知道是块废铁,早就扔了,也不至于被抓住了。越想越觉得他是故意捉弄我,真是让人又气又恨!”公孙策又问:“他们把印盗走,打算干什么呢?”申虎说:“我索性都告诉先生吧。襄阳王已经商量好了,要是盗了印去,就把它扔到逆水泉里。”公孙策暗暗吃了一惊,急忙问:“这逆水泉在哪儿?”申虎说:“在洞庭湖的山环里面,有一处独特的泉水,水是逆流的,深得没底。要是把印丢下去,那可就再也取不出来了。”公孙策把情况打探清楚,喝完酒,叫人看守申虎,自己就来到书房,把申虎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颜大人。颜大人听了,虽然又惊又疑,但也毫无办法。 公孙策左右瞧了瞧,没看见白玉堂,便问道:“五弟去哪儿了?”颜大人说:“刚才出去了,他说回屋换身衣服就来。”公孙策一听,着急地说:“哎呀!不该让他一个人出去。”赶忙叫来雨墨,吩咐道:“你到白五爷屋里,就说我和大人有要紧事商量,请他快来。”雨墨去了没多久,就回来禀报:“小人问了白五爷的随从,说五爷换了衣服就出去了,还说去上书房了。”公孙策摇了摇头,忧虑地说:“不好了!白五弟走了。他这一去,除非找回印才肯回来;要是找不回印,只怕还会惹出别的麻烦事。”颜大人也着急起来,懊悔地说:“刚才真该让雨墨跟着他。”公孙策无奈地说:“他铁了心要走,就算派雨墨跟着,他也会想法子把雨墨支开。我本来打算问清楚印的下落,好好开导五弟一番,再设法把印找回来,没想到他还是走了。现在干着急也没用,只能暗中寻访,慢慢等他回来了。” 从这天开始,颜大人整天坐立不安,茶不思饭不想,白天眼巴巴地盼着天黑,天黑了又盼着天亮。就这样一连过了五天,却一点消息都没有。颜大人急得唉声叹气,说话都颠三倒四的。多亏公孙策在一旁百般劝慰,还得帮忙处理公务。这天,只见外班的人进来禀报:“外面来了五位官长,这是他们的名帖。”公孙先生接过一看,顿时满心欢喜,原来是南侠展昭带着卢方等四兄弟来了。他连忙回禀颜大人,随后立刻把他们请到书房相见。外班的人转身出去后,公孙策亲自迎了出来,大家互相寒暄问候。只有蒋平发现玉堂没来迎接,心里暗自琢磨起来。等来到书房,颜大人也起身出座,与他们见礼。展爷说道:“卑职等人一来是奉了圣旨,二来是受了相爷的指示,特地来大人衙门效力。”说着便要行下属的礼节。颜大人哪里肯接受,连忙说道:“五位都是钦命的官员,而且是我老师衙门的人,我怎么能以下属之礼相待呢?”吩咐看座,又说:“大家就行平常的礼节吧。”五人谢过之后坐下。这时,众人只见颜大人眉头紧锁,脸上还带着一丝羞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卢方率先问道:“五弟去哪儿了?”颜大人听到这个问题,不仅低下头不说话,脸更是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公孙策在一旁回答道:“这说来可就话长了。”于是就把五天前邓车盗印的详细经过叙述了一遍,又说:“五弟从那天不辞而别后,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卢方等人听后,顿时大惊失色,说道:“这么说,五弟这一去恐怕不太妙吧?”蒋平赶忙阻拦道:“能有什么不妙的。不过是五弟因为丢了印,面子上挂不住,暂时躲几天,等找回印,自然就回来了。大哥别想得太多。请问先生,这印可有什么下落了?”公孙策说:“虽然有了下落,可想要取回来却很难。”蒋平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孙策又把申虎供出逆水泉的事情说了一遍。蒋平听后说道:“既然有了下落,咱们还是先把取印的事放在首位。堂堂按院,怎么能没有印信呢?不过有一点,襄阳王既然派人来盗印,肯定还会暗中派人探听消息,就怕他们再生出别的事端,所以必须严加防备才行。明天我和大哥、二哥去逆水泉取印,展大哥和三哥在衙署守护。白天还好说,尤其是晚上,更要格外留神。”大家商议妥当后,立刻摆上宴席饮酒。席间,大家谈论的无非都是这件事,心情都不太好,酒也喝得不畅快。草草地吃完饭后,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展爷单独住一间,卢方四人另有三间房,带着随从一起住。 展爷晚上没什么事,就来到公孙先生屋里闲聊。忽然,蒋爷进来了,大家纷纷就座。蒋爷压低声音,悄悄地说:“依小弟看来,五弟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我是看大哥为人忠厚,但心思有些狭隘;三哥又莽撞,性子太急,所以才用话岔开了。明天我们去取印之后,公孙先生还得在大人面前多费心解释。到了晚上,展兄一定要格外留神。我三哥靠不住。还有,五弟的吉凶,千万不要告诉三哥。要是五弟回来了,就麻烦公孙先生和展兄把他留住,千万别再让他走了;要是还没回来,那就等我们从逆水泉回来,再做打算。”公孙先生和展爷连连点头,表示应允。蒋平说完,便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到了第二天,卢方等人告别众人,蒋爷带上水靠,径直朝着洞庭湖奔去。到了金山庙,蒋爷担心卢方跟着去逆水泉,看着害怕又着急,便对卢方说:“大哥,这儿离逆水泉不远了,小弟就在这儿换衣服。大哥就在这儿等着,还能照看一下衣服包裹。”说着,就把外衣脱下来,折叠好,包在包裹里,然后把水靠穿戴妥当,和韩彰一起前往逆水泉。这边卢爷提着包裹,走进庙里瞻仰了一番,原来是五显财神庙。他把包裹放在供桌上,转身出来,坐在门槛上,欣赏起山景来。 不知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四回 救村妇刘立保泄机 遇豪杰陈起望探信 卢方走出庙门欣赏山景,突然瞧见那边慌慌张张跑来一个妇人,那妇人见到卢方,大声呼救:“救人呀,救人呀!”话音刚落,就快步跑进庙里。卢方正打算询问,又见后面追来一个身着军卒服饰的人,嘴里胡言乱语。卢方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迎面手掌一挥,脚下猛地一踢,那军卒便直挺挺栽倒在地。卢方大步上前,一脚踩在他胸膛上,怒喝道:“你这混蛋,竟敢擅自追赶良家妇女,到底想干什么?快说!”说着,就扬起拳头作势要打。 那军卒吓得脸色惨白,急忙解释:“大爷您别生气,小的说实话。小人名叫刘立保,在飞叉太保钟大王爷的寨子里当个四等小头目。前几天,襄阳王爷派人送来一个坛子,里面装着一位英雄的遗骨,说这人姓白名玉堂。襄阳王爷怕有人盗走遗骨,就把坛子交给了我们大王。我们大王说,这位姓白的是个重情重义的好朋友,就把他埋在了九截松五峰岭下。今天又派我带着十六个喽啰,抬着祭品来给姓白的上坟。小的因为上厕所落在了后面,正好碰见这个妇人。小的想着这深山老林荒僻得很,就想欺负她是个孤身妇女,不过是开开玩笑、耍耍嘴皮子,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就是这么回事,您听明白了吧?” 刘立保一边说话,一边偷偷打量卢方,只见卢方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愣地站着,一言不发,仿佛灵魂出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后面说的话估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刘立保心中暗喜:“这家伙该不会有什么毛病吧?我不趁现在逃走,还等啥?”于是,他轻轻从卢方脚下滚了出去,爬起来就朝着喽啰们追去。 刘立保跑到祭祀的地方,见众人已经把祭品摆好,就等他了。他也不解释,径直走到祭桌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众人见状,齐声说道:“一来是奉了上头的命令,二来听说死者是条好汉。来,来,来,大家都行个礼,也是应该的。”众人纷纷跪倒,刚要磕头,就听见刘立保“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众人都觉得十分诧异,纷纷问道:“行礼就行礼,哭他干啥呀?”刘立保不仅哭得更凶了,嘴里还念念有词:“白五爷呀!我的白五爷!今天奉大王之命来给您老上坟,差一点就被人给害了。要不是您老人家在暗中保佑,小的可就脱不了身了。要不是您老的阴灵显应,我这刘立保怕是早就保不住命,被人家给弄死了。哎呀!我那有灵有圣的白五爷呀!”众人听了,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只好上前好言相劝,好不容易才让他止住哭声。众人原本打算祭奠完后,围坐在一起吃喝一番,没想到刘立保还沉浸在悲痛之中。众人见头儿这样,也没了兴致,只得把祭品重新装进食盒,抬着往回走。一路上,有人抱怨,辛辛苦苦忙活半天,连祭品都没尝一口;也有人纳闷,刘立保今天这是受了谁的气,跑这儿来发泄来了?大家都猜不透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立保眼睛尖,远远看见那边来了几个手持兵刃的猎户,心里暗叫不好,撒腿就从小路溜走了。这边喽啰们抬着食盒,冷不防“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食盒和里面的家伙被砸了个稀巴烂。其中两个猎户,一个舞着棍棒,一个举着钢叉,大声喝问:“刘立保跑哪儿去了?”众喽啰中有人认得这二人,赶忙说道:“陆大爷、鲁二爷,这是咋回事啊?我们可没得罪二位,为啥把家伙都给打碎了?我们回去可咋交差呀?”只听舞棍的猎户说道:“你们别问俺。俺就问你们,刘立保在哪儿?”喽啰们回答:“他早从小路逃走了,大爷找他干啥呀?”舞棍的猎户冷笑一声:“好啊!他倒跑得快,便宜这小子了。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大王,问问他这洞庭湖内,可有随便劫掠良家妇女的规矩?他还敢拦截俺的家小,到底是几个意思?”众喽啰这才明白刘立保干的好事,想来他刚才哭得那么伤心,肯定是吃了亏受了委屈,于是赶忙上前求情:“大爷、二爷别生气,我们回去一定禀明大王,重重处罚他,这事儿真跟我们小的没关系。”举钢叉的猎户还想抡叉动手,舞棍的猎户拦住他说:“贤弟,别伤了他们性命,好歹看在钟大王平日的情面上。”又对众喽啰说:“要不是看在你们大王的面子上,俺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你们回去,务必把刘立保干的坏事说清楚,也让你们大王知道,俺们可不是无缘无故来闹事的。这次就饶了你们,赶紧滚吧!”众喽啰吓得抱头鼠窜,逃之夭夭。 原来,这两个猎户是郎舅关系,舞棍的叫陆彬,举钢叉的叫鲁英。刚才那个妇人是陆彬的妻子、鲁英的姐姐,她武艺高强,经常进山打猎。她在山上远远看见一群喽啰上山,就赶紧躲了起来,生怕被人瞧见,有失体面。等喽啰们过去后,她才慢慢下山,准备回家,不巧迎面碰上了胡言乱语的刘立保。鲁氏故意装出惊慌失措的样子,想把他引到没人的地方,打算用袖箭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没想到跑到五显庙前,一眼瞧见了卢方,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好大声呼救:“救人呀,救人呀!”卢大爷一脚把刘立保踢倒后,这妇人就回家把事情告诉了陆、鲁二人,所以他们俩提着利刃,带着四个猎户赶来,要找刘立保算账。谁知道刘立保早就逃得没影了,他们只好去找那个紫面大汉。他们先到庙里找了一圈,见供桌上有个包裹,却不见人。又吩咐猎户四下搜寻,只听那边猎户喊道:“在这里呢。”陆、鲁二人急忙赶到树后,只见卢方一张紫黑色的脸庞,满脸胡须,身材高大魁梧,气概不凡,两人不禁暗暗赞叹,连忙上前致谢:“多谢恩公搭救,我们感激不尽,请问恩公尊姓大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谁知卢方自从听了刘立保的话,一时间悲痛欲绝,失了心智,信步走出庙门,来到树林里,浑然不觉。如今听到陆、鲁二人的话,才猛地回过神来,清醒了一些,但他不愿说出自己的姓名,只是含糊地回答:“小事一桩,不值一提。告辞了。”陆、鲁二人见卢方不肯透露姓名,也不好再问,便邀请他到庄上好好酬谢。卢方推辞道:“我有同伴在山下等着,实在不方便久留,改日再登门拜访。”说完,双手一拱,转身朝着逆水泉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缓缓铺展开来。卢方正走着,只见前面火光闪烁,旁边有个人正俯身向下张望。等走近一看,原来是韩彰,他便轻声问道:“二弟,情况怎么样了?”韩彰回答:“四弟已经下去两次了,他说下面又深又冷,寒气刺骨,根本没法多待。所以我们用干柴生起火堆,一来他上来的时候可以烤火取暖,二来借着火光能在水中看清东西。大哥你站稳了,再往下看看。”卢方站稳脚跟,踩在一块顽石上,往泉下望去,但见碧绿的泉水打着旋儿,来回涌动,浪花滚滚,上下翻腾,那股冷飕飕的寒气仿佛无数根冰针,直直地刺进肌骨。卢方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寒噤,惊叫道:“不得了,不得了!这么寒冷的逆水泉,四弟怎么受得了?要是找不到印信,可千万别把性命搭进去啊。这可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四弟呀,四弟!找得着找不着都赶紧上来吧!你要是再不上来,为兄我可先受不了啦。”嘴里说着,身体已经开始瑟瑟发抖,连牙齿都“咯咯咯”地响个不停。韩彰见卢方这副模样,生怕他出什么意外,连忙上前搀扶住他,说道:“大哥,你先到那边烤烤火,四弟很快就上来了。”卢方却不肯挪动半步,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水面,一眨不眨。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哗啦”一声,水面猛地一翻,蒋平刚一露头,就被逆水卷了下去。他在水中翻来滚去,一连好几次,好不容易才扒住泉边的石头,用力一撑,露出水面。韩彰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他,身体往后一仰,使出全身力气往上一提,这才把蒋平拉了上来,搀扶到火堆旁取暖。过了一会儿,蒋平才缓过神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要不是有火光,我差点就神志不清了。小弟被水冲得已经筋疲力尽了。”卢方心疼地说:“四弟呀,印信虽然重要,但可千万别再下去了。”蒋平摆摆手说:“小弟也不下去了。”说着,伸手从水靠里掏出印来,笑着说:“有了这东西,我还下去干嘛?” 这时,忽然听到那边有人说道:“三位大功告成,可喜可贺啊!”卢方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陆、鲁兄弟,他连忙握住他们的手,问道:“二位怎么去而复返了?”陆彬回答:“我们见恩公朝着逆水泉来了,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悄悄跟了过来,没想到三位是为了这事而来。这位英雄果然本领高强,这泉里可没人敢下去。”韩彰便问:“这二位是何人?”卢方就把庙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蒋平此时已经脱下了水靠,哆嗦着说:“大哥,我快冻僵了,我的衣服呢?”卢方一拍脑门,惊呼道:“哟!放在五显庙内了。这可咋办?贤弟你先穿我的。”说着,就要脱衣服。蒋平连忙拦住他:“大哥别脱,你的衣服我哪穿得下呀?要不就先忍一忍,到五显庙再穿也不迟。”只见鲁英早已脱下自己的衣服递过来,说道:“四爷先穿上这件吧,您的包袱我们已经让庄丁拿回庄里去了。”陆彬接着说:“这天色也晚了,不如请三位到敝庄稍作歇息,明天早上再走,如何?”卢方等人盛情难却,只好答应。蒋平问道:“贵庄在哪里呀?”陆彬回答:“离这儿不过二里地,名叫陈起望,就是舍下。”说完,五人便离开了逆水泉,一同前往陈起望。 没走多远,就看见好多灯笼火把迎面而来。在火光映照下,一座庄院清晰可见,规模宏大,整齐漂亮,庄里的人口和家丁众多。进了庄门,来到待客厅,客厅宽敞又气派,尽显奢华。陆彬先让庄丁把包袱拿出来,好让蒋平换上衣服。不一会儿,酒肴就摆满了桌子,大家依次入座。这才开始仔细询问彼此姓名,一一介绍之后,陆、鲁二人得知眼前三位是大名鼎鼎的英雄豪杰,早就听闻他们的事迹,却一直无缘亲近,如今相见,满心都是敬仰,就像粉丝见到了超级偶像。 陆彬开口说道:“这件事我兄弟俩早就知道了。五天前,襄阳王府来了个站堂官,姓雷。他把盗印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我们听了非常震惊。本想阻拦,可他已经把印信扔进逆水泉,之后才到我们庄上。我们把他埋怨了一通,跟他讲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也觉得后悔,可惜事情已经做了,无法挽回。他走之后,我们一直为按院大人忧心忡忡。没想到蒋四兄有这般高强本领,我们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蒋平谦逊道:“不敢当,不敢当。请问,这位姓雷的,是不是单名一个英字,住在府衙之后二里半地的八宝庄?”陆彬连忙点头:“正是,正是。四兄怎么知道的?”蒋平说:“小弟也是听闻其名,还没见过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卢方接着问道:“请问陆兄,这里可有个九截松五峰岭?”陆彬答:“有,就在正南方向,卢兄为何问这个?”卢方一听,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把刘立保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叙说了一遍。说完,便痛哭起来。韩彰和蒋平听了,又惊又疑。蒋平担心卢方钻牛角尖,赶忙打圆场:“这事恐怕是谣言,不一定是真的。要是真有此事,按院那边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依小弟看,其中有诈。等明天回去,小弟仔细探访一番就清楚了。”陆、鲁二人也顺着蒋平的话劝卢方:“大哥别伤心。这事儿我们都不知道,说不定真是讹传呢?等四兄打听明白,自然会真相大白。”卢方听了,也没别的办法,而且身处新结识的朋友家中,也不好一直痛哭流涕,只好强忍着悲痛,止住了泪水。 蒋平赶紧把话题岔开,询问陆、鲁二人的生计。陆彬回答:“小弟在这庄里以渔猎为生。乡邻们捕鱼、打猎的,都是由我们兄弟俩帮忙评估价格。”三人听了,知道他们和丁家兄弟是一类热心肠的人,心中十分赞赏。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各自休息。但卢方、韩彰、蒋平三人心里惦记着事儿,怎么睡得着呢?到了五更天,他们就起身告别陆、鲁弟兄,离开了陈起望。一路马不停蹄,不敢有丝毫耽搁,急匆匆赶到按院衙门。见到颜大人后,蒋平把印信呈上。这可把颜大人高兴坏了,又是感激又是夸赞,连公孙策也对他们的能力佩服不已。雨墨在一旁暗暗欢喜,更加殷勤周到地尽心服侍。 卢方迫不及待地问:“这几天五弟有消息吗?”公孙策无奈地说:“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卢方连连叹气,痛心道:“如此看来,五弟怕是凶多吉少,已经遭遇不测了!”接着又把从刘立保那里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颜大人还没听完,就已经泣不成声。蒋平赶忙说:“先别着急下结论,我现在就去仔细打听一番,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玉堂到底身在何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五回 三探冲霄玉堂遭害 一封印信赵爵担惊 蒋平心急如焚,一心要去打听白玉堂的下落,他火急火燎地奔到八宝庄,找到了雷震。巧的是雷英正好在家,听闻蒋爷到访,父子俩一同出门迎接。雷英先是叩谢蒋爷救父的大恩,雷震则连忙把蒋爷请到书房,献上香茗。一番寒暄过后,蒋爷便急切地询问白玉堂的下落。雷英长叹一声,说道:“说来实在是凄惨,令人痛心。”接着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蒋爷听着,哭得泣不成声,就像被悲伤的浪潮彻底淹没,连雷震也忍不住为之落泪。 这段情节实在是不忍听闻,却又不得不说。你道白玉堂究竟遭遇了什么?原来,自那天他换了行装,偷偷离开衙署后,找了个小天齐庙存身。他独自在庙中暗自思量:“我白玉堂一世英名,最终却遭人暗算,这怎能不让人气愤、感到耻辱?按院的印信别人敢盗,难道奸王的盟书我就不敢盗吗?前次沈仲元虽说铜网阵十分厉害,可他也不过是说个大概,并不知晓其中的详细情况,大概是少见多怪罢了,怎么可能处处都有机关,步步都藏着陷阱呢?只要有能容我存身立足的地方,凭我白玉堂这身武艺,也能应对自如。倘若能把盟书拿到手,那时写好奏章呈给当今圣上,参倒奸王,还怕找不回印信吗?”他越想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到了夜间二鼓时分,他来到木城之下。已经来过两次,这里的门户他都看熟了,便没放在心上。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就从坎门走了进去。转了几个门户后,他渐渐没了耐心,从百宝囊中掏出如意绦。但凡遇到不通的闭塞之处,他也不去找门寻户,直接把如意绦抛上去,用手理定绒绳,就翻了过去。几次都是如此,一路顺畅无阻,他心里别提多畅快了,不禁暗自得意:“他就算设了疑阵,又能把我白玉堂怎么样!”越过一道道板墙后,他便看到了冲霄楼。他在石基上稍作歇息,心里琢磨着:“前次沈仲元说过,楼梯在正北方向,我且去楼梯那儿看看。”于是顺着台基,绕到楼梯处一看,果然和马道相似。他刚要往上走,就听见有人大喝:“什么人?病太岁张华在此!”紧接着,“嗖”的一刀砍了过来。白玉堂并不招架,身体一闪,那刀便砍了个空。张华往前一扑,白玉堂顺势一脚踢去。张华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刀也掉了。白玉堂赶上一步,把刀捡起来,只觉这刀沉重得压手,心里暗忖:“这小子力气可真大,不然怎么使得动这么笨重的家伙!” 他哪里知道,张华自从被北侠把刀削折后,便打造了一把厚背利刃,分量极重。张华只想着刀要结实,却忘了自己根本使不动。自从打了这把刀之后,他还从未与人对阵厮杀过,不知道这兵刃如此累手。今日猛地看见有人上梯,他出其不意,使出全力砍去,正好白爷身手敏捷,一闪身就躲开了,他的刀砍空。由于用力过猛,刀又沉重,他被刀带着往前一扑。再加上白爷一脚,他哪能不撒手扔刀,栽倒下去呢? 且说白玉堂提着这把笨刀,随后追下去,照着张华的咽喉,将刀往下一按。不得不说,这兵刃沉重自有它的好处,不用费多大力气,只听“噗哧”一声,刀就把张华给杀了。白玉堂心中暗道:“兵刃沉了也有好处,杀人还真省力。” 谁知道,马道之下的铁门那里,还有一个人,名叫小瘟徐敝。他见张华丧命,身子一闪,躲进铁门,暗暗把索簧上好,就等着拿人。白玉堂浑然不知,见楼梯没人阻拦,便携着笨刀,上了冲霄楼。他从栏杆往上看去,只见这楼高耸入云,非常高,而且楼没有门,依然是八面窗棂。他左寻右找,都找不到门进去。一时间,他性起,拿起笨刀顺着窗缝往上撬。没费多大工夫,窗户就离了槽。白爷满心欢喜,左手把住窗棂,右手再一用力,一扇窗户便落了下来,他顺手轻轻放下。这时,他已经能看见楼内的情形,里面十分明亮,却不知这光从何而来。他回手掏出一块小石子,往楼内扔去。侧耳一听,只听见石子咕噜噜滚到那边就没了声响,传来的是木板的声音。白玉堂听了,放下心来,纵身一跃,上了窗台,又把笨刀往下探了探,果然下面是实实在在的木板。他轻轻跳了下去,来到楼内,脚尖轻点,滑步向前,十分平稳。他朝着光亮处奔去一看,又是八面小窗棂,里面更加明亮。他心中暗道:“这里面大概藏着埋伏。我既然来到这里,哪有不看个究竟的道理。”于是又用笨刀把小窗轻轻一撬,没想到小窗随手就打开了。白玉堂举目望去,只见下面有一缕灯光,直射到上面的一个灯球上,这光又反射到中梁之上,他看见有绒线系着一个小小的锦匣,心中暗喜:“原来盟书就在这儿。”可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觉得脚下突然一动,刚想转身,便不由自主地把笨刀扔了出去,只听见“咕噜”一声,滚板一翻。白爷暗叫:“不好”,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只觉痛彻心扉,仿佛千万根钢针同时刺进身体。刹那间,从头顶到脚下,无处不是利刃,他的周身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紧接着,一阵锣声急促响起,人声嘈杂,有人喊道:“铜网阵有人闯进来了。”其中有一人高声下令:“放箭!”一时间,只听见耳旁如飞蝗骤雨般的箭声,白玉堂被射在铜网之上,就像一只浑身插满了箭的刺猬,早已动弹不得。那人又吩咐:“停箭!”弓箭手退下,长枪手上前,打着火把照看。只见铜网之内血渍淋漓,别说面目,连四肢都分辨不清了。小瘟徐敝得意洋洋,吩咐:“拔箭!”眼前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让人不忍直视。箭拔完之后,徐敝仰起头往上看,没防备有人把滑车一拉,铜网往上一提,那把笨刀便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砍在徐敝的头上,把他的脑袋劈成了两半,他的嘴向两边咧开,一边发出“哎”的声音,一边发出“呀”的声音,身体往后一倒,便一命呜呼了。 众人见此情景,不敢耽搁,急忙来到集贤堂。此时奸王已经知道铜网阵有人闯入,大家正在议论纷纷,只见有人前来禀报:“铜网阵不知网住了何人。从网内落下一把笨刀,把徐敝给砍死了。”奸王说:“虽然铜网网住了一人,却不想反倒伤了我两条好汉。又不知道这人是谁?我倒要去看看。”众人来到铜网之下,吩咐把尸骸抖落下来,只见已经成了一块血饼,根本认不出来是谁。旁边早有一人看见了石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伸手拿起来,里面还有石子。石袋没被伤到,是因为被笨刀挡住了。沈仲元见状,吓得目瞪口呆,心中悲痛万分,暗道:“五弟呀,五弟!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竟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怎能不让人伤心!”只听邓车说道:“千岁爷,大喜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闹东京的锦毛鼠白玉堂,除了他,没有第二个用石子的人,他正是颜查散的帮手。”奸王听了,心中十分欢喜,于是用坛子装了白玉堂的尸首,第二天送到军山,交给钟雄掩埋看守。 前天刘立保说的并非谣言,如今蒋爷又听雷英说得如此凄惨,不禁悲痛万分,放声大哭。雷震在一旁擦拭着眼泪,劝慰了许久。蒋爷止住悲伤,又问道:“贤弟,如今奸王那边有什么打算?务必如实相告,还请不要有所保留。”雷英说:“奸王虽然图谋不轨,但每日沉迷于歌童舞女,也是个贪恋声色货利的人。他现在时刻惦记的,就是按院大人,总要设法把大人陷害了,才遂他的心意。恩公回去禀明大人,一定要昼夜小心提防。再者,恩公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效犬马之劳,绝不食言。”蒋爷听了,深深地表示感谢,辞别了雷英父子,朝着按院衙门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暗自思忖:“我这次回去,见到大哥,必须如此这般,索性让他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省得一直胡思乱想,憋出病来,反倒不好。就这么办。” 没一会儿,蒋平就回到了衙门。他刚走到大堂,就看见雨墨从那边过来,赶忙问道:“大人在哪里呢?”雨墨回答:“大人和各位都在书房,正盼着四爷您呢。”蒋爷点了点头,转过二堂,就看到了书房。他一下子就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喊:“哎呀!不好了!五弟被人害死了!死得太惨啦!”他一边叫嚷着,一边走进书房,一见到卢方,就伸手拉住他,说道:“大哥,五弟真的死了啊。”卢方听到这话,就像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当场昏了过去。韩彰和徐庆连忙扶住他,一边哭一边大声呼唤。展爷在旁边,既伤心又着急,赶忙上前劝慰。没想到颜查散那边,瞪大眼睛,大喊一声:“贤弟呀!”眼睛一翻,往后便倒,幸亏公孙先生及时扶住。这时雨墨也赶了过来,急忙上前,也是大喊大叫。一时间,书房里乱成一团,哭喊声、叫嚷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变成了一座哀伤的孝棚。好不容易卢大爷哭出了声,蒋四爷等人这才放下心来。展爷又赶紧过来照看颜大人,幸好颜大人也缓过了气。这一阵悲恸的哭声,让人听了揪心不已。展爷和公孙先生虽然自己也伤心难过,但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还要费尽心思地去劝解众人。 卢大爷悲痛过后,情绪稍微稳定了些,才向蒋平问道:“五弟是怎么死的?”蒋平说:“说起咱们五弟,实在是太可怜了。”接着就把白玉堂误落铜网阵惨遭杀害的原因详细说了一遍。他说几句哭一阵,哭完又接着说,那悲痛的样子比其他人都要强烈得多。到后来,他甚至说不想活了,要跟着老五一起去,急得实心眼的卢方,反过来花了好长时间劝解他。徐庆是个粗豪直爽的人,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又说又嚷道:“四弟,你别瞎闹了!人死不能复生,光哭有什么用呢?与其哭他,还不如为他报仇呢!”众人都说:“还是三弟想得明白。”这时,颜大人已经被雨墨搀扶到后面休息去了。 突然,外班的人拿进来一份文书,是襄阳王那边送来的官务公文。公孙先生接过来,拆开看完后说:“你让差官稍等一会儿,我这边马上写回文答复。”外班的人转身出去传达。公孙策对众人说:“这份文书可不是为了普通官务送来的。”众人问:“不为官事,那是为了什么呢?”公孙策说:“他因为这几天没看到咱们衙门有什么动静,所以送了这份文书过来,我这边必须得回复。他表面上是发公文,暗地里是来打听印信的消息。”展爷说:“这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咱们已经找回了印信,还怕怎么答复他吗?”蒋平却担忧地说:“话虽这么说,但他要是看到咱们有了印信,只怕又要生出别的事端来。”公孙策点了点头,说:“四弟考虑得很周到。现在先回复回文,我这边加强防备就是了。”说完,公孙策按照原文内容,认真地答复好,让雨墨请出印来盖上,外面又打好封口,交给外班的人,让原来的差官领回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处理完官务之后,大家摆上酒饭。依旧是卢方坐首位,他也没心思谦逊推辞,大家就团团围坐下来。只见卢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停地唉声叹气,连酒都不喝一口,眼睛里始终汪着泪水,就像被泪水浸泡着的珍珠,一刻也没干过。大家看到他这个样子,都心情沉重,闷闷不乐。只有徐庆一言不发,自己拿着一壶酒,左一杯右一盏地喝着,就好像要用酒来驱散心中的闷气一样。没过多久,他就喝醉了,率先离席,到一边躺着去了。众人见卢方不吃不喝,就说:“大哥要是没心情,不如去歇息一下吧?”卢方随口应道:“既然这样,各位贤弟,原谅我不能陪大家了。”说完,也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这边公孙策、展昭、韩彰、蒋平四人一边喝酒,一边商议事情。蒋平又把雷英说奸王时刻都想着要害颜大人的事告诉了大家。公孙策说:“我也正为这事发愁呢。我想今天这份文书送回去,奸王看到后肯定会又惊又疑,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呢?咱们现在得这么办,第一,大人那边需要一个心思精细、本领高强的人保护,这不用说,自然是展大哥的责任。展兄什么事都不用管,就专心保护大人的安全。第二,卢大哥现在身体不好,一来需要人照顾,二来也得有人时刻留意他的情况,这个差事就交给四弟。我和韩二兄、徐三弟今晚在书房,按照这样的安排……(此处省略号为原文“如此如此”的示意,若有具体内容需求可补充)。要是有什么意外情况,咱们随机应变,保证所有事情都不会有疏漏。各位兄弟觉得怎么样?”展爷等人听了,都说:“很好,就按这个办法来处理吧。”酒饭吃完后,展爷先到后面看了看颜大人,又到前面瞧了瞧卢大爷,两边的人都沉浸在伤心之中,具体情况就不再详细描述了。 再说襄阳王的差官领了回文,回到王府,问清楚奸王正和众人在集贤堂,就立刻来到厅前。他走进厅房,把回文呈了上去。奸王接过来一看,惊讶地说:“哎呀!按院的印信既然被我盗来了,他那里怎么还会有印信呢?这简直太不合理了!事情肯定有蹊跷。”说完,把回文递给邓车。邓车接过来一看,顿时满脸通红,说道:“启禀千岁,小臣为了盗取这个印信,费了好大的力气,难道送印的人有问题吗?”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奸王,他立刻吩咐道:“快去把雷英抓来。”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六回 公孙先生假扮按院 神手大圣暗中计谋 襄阳王赵爵瞧见回文上有印信,便向邓车追问缘由。邓车慌张地说:“肯定是送印的人搞鬼。”奸王立刻派人把雷英叫来,质问道:“之前我把印信好好托付给你,你到底送到哪儿去了?”雷英镇定地回答:“小臣奉千岁的密旨,小心翼翼地把印信丢到逆水泉里了。那泉水波涛汹涌,寒气逼人。王爷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奸王怒目圆睁,大声吼道:“你既然把印信扔到泉里,为什么今天回文上还有印信?”说完,把回文狠狠扔在地上。雷英无奈,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看,印信确实清清楚楚地盖在上面,毫无差错,惊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奸王勃然大怒:“现在有人说你送印时作弊,快给我老实交代!”雷英反问:“小臣真的把印送到逆水泉了,怎么敢作弊呢?请问千岁,是谁这么说的?”奸王说:“就是邓车说的。” 雷英听了,心里暗暗发恨,脑子一转,一条妙计涌上心头,脸上不由泛起一丝冷笑,说道:“我还以为是谁说的,原来是邓车。小臣启禀千岁,我正为这事犯嘀咕呢。按院是包相的门生,智谋过人,而且他衙门里能人众多,怎么可能轻易被人盗走印信?肯定是把真印藏起来了,故意弄个假印,让邓车给盗来了。他还以为立了个独一无二的奇功,谁知道今天真印出现了,不但让小臣白忙活一场,还担了个冤枉罪名,这可太委屈人了!”这番话说得奸王连连点头,陷入沉思。邓车则羞愧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怪叫道:“好你个颜查散!竟敢欺负我!我跟你势不两立!”雷英赶紧劝道:“邓大哥别着急,小弟只是就事论事。你能用废铁换印信,难道还不许人家用真印换假印吗?事到如今,咱们得一起商量商量。”邓车恶狠狠地说:“商量什么!我现在就去杀了按院,出出这口被欺负的恶气,别的都别说了。有胆量的跟我走!”这时,沈仲元站出来说:“小弟愿意奉陪。”奸王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立刻在集贤堂摆上酒肴,众人开怀畅饮起来。 初鼓之后,邓车和沈仲元换好衣服,告别奸王,直奔按院衙门。路上,两人商量好:邓车动手杀人,沈仲元负责望风。可到了按院衙门,邓车左右一看,沈仲元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溜走的。邓车心里暗自嘀咕:“他刚才还跟我说话呢,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哦,明白了!他肯定是个胆小怕事的人,别看平时爱吹牛,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且看我邓车的本事,等我大功告成,再好好嘲笑他一番。” 邓车越想越气,纵身一跃,翻过院墙,进了衙门。他快步转过二堂,看见书房东边那间屋子灯火通明。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窗下,用唾沫弄破窗纸,眯着眼往里偷看。只见颜大人手里拿着案卷,正仔细地观看,还时不时合上案卷陷入沉思。虽然穿着便服,但坐姿端正,旁边连雨墨都不在。邓车心想:“看他这副认真的样子,还真像个为国家办事的好官,本不该杀他。可我邓车急于立功,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走到中间门边一看,是四扇槅扇,旁边两扇上了锁,中间两扇关着。他用手轻轻一推,发现是竖着插的门闩,便从背后抽出刀,顺着门缝把刀伸进去,右腕用力一挺,刀尖扎在门闩上。然后左手按住刀背,右手手腕往上一拱,门闩底下就脱了槽,再往旁边一摆,左手往下一按,只听“咯当”一声,门闩落地。他轻轻抽出刀,用嘴叼住,双手抓住槅扇,一边往怀里拉,一边往外推,“吱溜溜”一声,一扇门缓缓打开了。邓车握住刀把,先把刀伸进去,然后伏身斜跨进屋,径直奔向东边的软帘,用刀一挑,“呼”的一声,抬脚迈步,高举钢刀,只听“咯当”一声。邓车暗叫“不好”,转身就往外跑。紧接着,他听到“哗啷”一声,又听见有人喊:“三弟放手,是我!”随后“噗哧”一声,有人追了出来。 你知道邓车为什么刚进屋就跑吗?原来他撬门闩的时候,韩二爷就一直盯着他。见他把门推开,韩二爷立刻持刀下来,还没站稳,邓车就进来了。韩二爷知道他肯定会往东边屋子跑,便抢先一步进了东间。等邓车掀帘迈步举刀时,韩二爷的刀已经砍了下来。邓车借着灯光,用刀架开,“咯当”一声转身往外跑,慌乱中把桌上的蜡灯“哗啷”一声碰倒在地。这时,三爷徐庆光着脚仰卧在床上,睡得正香,突然觉得脚后跟像被什么咬了一口,猛地惊醒,跳下床就把韩二爷抱住。韩二爷喊道:“是我!”一甩身,徐三爷脚下正好踩到掉落的蜡头,脚底一滑,“噗哧”一声趴在地上。 其实,看案卷的不是颜大人,而是公孙先生。韩爷进东间之前,公孙先生就溜了出来。他想叫醒徐爷,又怕徐爷抱住他,见徐爷光着脚,实在没办法,才咬了他一口,徐爷这才醒过来。韩二爷挣脱开追出去,徐三爷摔倒得快,爬起来也快,“呱咭、呱咭”地跟在后面追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二爷紧紧跟着邓车,翻墙越脊,寸步不离,可突然邓车不见了。韩二爷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正纳闷呢,突然听到有人喊:“邓大哥!邓大哥!榆树后头藏不住,你藏到松树后头去吧。”韩二爷顺着声音望去,果然有一棵榆树和一棵松树,心里暗自琢磨:“这是谁呀?明明是在告诉我贼在榆树后面,我还愣着干嘛?”想着,便朝榆树奔去。果然,邓车从榆树后跑了出来,继续往前跑。韩二爷急忙加快脚步追赶,和邓车只差两步远,却怎么也追不上。 这时,又听见有人喊:“邓大哥!邓大哥!你跑归跑,小心暗器呀!”这是沈仲元在提醒韩彰防备邓车的铁弹,没想到反倒提醒了韩彰。韩彰心想:“对呀!我离他不远了,干嘛不用暗器打他呢?这个朋友真是旁观者清啊。”于是,他左手一撑,上好弩箭,头一低,手往前一点,只听“噌”的一声,弩箭射出,那边“拍”的一声,接着传来“哎哟”一声惨叫。韩二爷知道贼人受伤了,更不肯放过。邓车肩头中了弩箭,只觉得背后发麻,突然一阵恶心,暗叫:“不好!这箭肯定有毒。”又跑了一两里路,只觉得心慌意乱,头晕眼花,一个跟头栽倒在地。韩二爷知道是药性发作,贼人昏过去了,便放慢了脚步。 只听背后“呱咭、呱咭”一阵乱响,有人喊道:“二哥!二哥!你在前面吗?”韩二爷听出是徐三爷的声音,连忙回答:“三弟!我在这儿呢。”说话间,徐庆已经跑了过来,说:“怪不得有人告诉我,说二哥往东北追下去了,还真没错。贼人在哪儿呢?”韩二爷说:“已经中了我的暗器,倒在地上了。不过不知道暗中帮忙的是谁,刚才我也多亏了他。”两人来到邓车跟前,只见他四肢摊开,躺在地上。徐爷说:“二哥,你把他扶起来,我背着他。”韩彰照做,扶起邓车,徐庆把他背在背上,往衙门走去。没走几步,就看见有灯光闪烁,原来是差役们前来接应。大家一起上前,帮忙把邓车抬回了衙门。 此时,公孙策和卢方、蒋平都在大堂上焦急地等着,见韩彰回来,忙问详细经过,大家都很高兴。不一会儿,邓车被抬了进来。韩二爷取出一丸解药,一半用水化开,给邓车灌了下去,又立刻拔出箭,把另一半敷在伤口上。公孙先生吩咐差役拿来手镯和脚镣,给邓车上好,等他慢慢苏醒。过了好一会儿,只听邓车嘴里嘟囔着:“姓沈的!你哪是来帮我,分明是来害我。好啊!气死我了!”“嗳呀”一声,睁开眼睛往上一看,上面坐着四五个人,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他想动弹一下,却觉得浑身无力。低头一看,手腕上戴着手镯,脚腕上套着脚镣。他心里明白:“记得中了暗器,后来一阵迷糊,肯定是被他们抓住了。”想到这儿,只觉得五脏六腑往上翻涌,喉咙里一阵难受,“哇”的一声,吐出许多绿水和涎痰。虽然胸口还在乱跳,但头脑却清醒了许多。他闭上眼睛,一声不吭。 突然,邓车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邓朋友,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咱们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可不能有那些儿女情长的扭捏劲儿,到了什么地步就说什么话。你要是有胆量,就把这杯暖酒喝了!要是心里犯嘀咕、害怕,我也不勉强你。”邓车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一个身形瘦弱的人蹲在身旁,手里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黄酒,便问道:“你是谁?”那人回答:“我是蒋平,特意来敬你一杯,你敢喝吗?”邓车大笑道:“原来是翻江鼠。你这话可太瞧不起人了!既然被你们抓住,我连刀斧都不怕,还怕这杯酒?就算是砒霜毒药,我也照喝不误,有什么可怕的!”蒋平称赞道:“真是条好汉!够爽快。”说完,把酒杯送到邓车嘴边。邓车张开嘴,一饮而尽。 这时,又有一个人走过来,说道:“邓朋友,虽说咱们之间有点过节,但在道义上还是相通的,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不如请过来一起坐坐,好好聊聊。”邓车仰头望去,发现这人正是之前在灯下看案卷的“假按院”,心里暗自思忖:“原来他不是颜按院?这么看来,我是掉进他们的圈套了。”便问道:“你是谁?”那人回答:“在下公孙策。”接着又指着卢方说:“这位是钻天鼠卢方大哥,这是彻地鼠韩彰韩二哥,那边是穿山鼠徐庆徐三哥。还有御猫展大哥在后面保护大人,已经派人去请了,一会儿就到。”邓车听了,说道:“这些朋友我都听说过,久仰大名!既然承蒙各位厚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蒋爷在旁边伸手把他搀扶起来,“唏哗啷”地走到桌边,邓车也不客气,刚要坐下,只见展爷从外面进来,一拱手,说道:“邓朋友,好久不见!”邓车早就知道展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说道:“请了。”展爷和大家打过招呼后,一起就座,侍从赶忙添杯换酒。邓车到了这个地步,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只好双手捧着酒杯,缩着头喝起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听公孙先生问道:“大人今晚睡得安稳吗?”展爷回答:“稍微好点了,只是一直思念五弟,常常在梦中哭醒。”卢方听了,顿时泪如雨下。突然,徐庆瞪大眼睛,摩拳擦掌,站起身来,怒声喝道:“姓邓的!你把我五弟怎么害了?快说!”公孙策连忙说道:“三弟,这事和邓朋友没关系,可别冤枉了人。”蒋平也劝道:“三哥,这都是奸王设的圈套。五弟争强好胜,自己钻进了罗网,怎么能怪别人呢?”韩爷也在一旁阻拦。展爷知道公孙先生要从邓车嘴里探听消息,生怕徐庆把事情搅乱,问不出实情,只好忙着张罗换酒,用别的话岔开话题。徐庆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坐回原位,一句话也不说。展爷换好酒,斟满酒杯,然后和公孙策你一言我一语地套问邓车,打听襄阳王的事情。邓车说:“襄阳王倚仗的是飞叉太保钟雄作为他的有力保障,要是能把这个人收伏,打败襄阳王就没那么难了。”公孙策把事情问清楚后,天已经大亮了,便派人把邓车押到班房,好好看守。大家也各自回屋,稍微休息一下。 卢方回到屋里,对三个义弟说:“我有件事想和三位贤弟商量。五弟不幸惨遭毒手,难道就任由他的尸骨扔在九截松五峰岭吗?我打算把他的尸骨取回来,送回原籍。不知道各位贤弟意下如何?”三人听了,异口同声地说:“正该如此,我们也正这么想呢。”这时,徐庆突然说:“小弟告辞了。”卢方问:“三弟要去哪儿?”徐庆说:“我去盗回老五的尸骨。”卢方连忙摇头说:“三弟去不得。”韩彰也说:“三弟太莽撞了。就算要去,也得大家商量好,想想该怎么去。”蒋平接着说:“依我看,襄阳王既然把尸骨交给了钟雄,钟雄肯定会严加防守。如果事先不把事情考虑周全,到时候出了差错,可就不好了。”卢方点头表示赞同:“四弟说得很对。那该怎么去呢?”蒋平说:“大哥身体不太舒服,可以不去,让二哥替你去。三哥性子急躁,这件事可不像冲锋打仗那么简单,不如我替三哥去。大哥在家也不会孤单,我和二哥一起去,还能互相照应。大哥觉得怎么样?”卢方说:“很好,就这么办。”徐庆瞅了蒋平一眼,没说什么。这时,侍从拿来杯筷放好,弟兄四人便就座了。卢方又问:“二位贤弟什么时候出发?”蒋平说:“这事不用太着急,后天出发也不晚。”商议完毕,大家开始饮酒吃饭。 他们究竟会如何去盗回尸骨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七回 愣徐庆拜求展熊飞 病蒋平指引陈起望 自从白玉堂去世后,卢方整日茶饭不思,吃饭也只是勉强应付。没过多久,酒饭吃完,四人闲坐一旁。卢方因为一夜没合眼,感到十分困倦,便在一旁和衣躺下。韩彰和蒋平二人聚在一起,仔细谋划着如何盗取白玉堂的尸骨,还忙着准备行李和马匹。可怜徐庆这个直性子,被晾在一边,无人搭理,心里别提多窝火了。他暗自琢磨:“我们都是结义兄弟,凭什么他们能去,我就不能去?难道他们能尽兄弟情义,就不许我出份力吗?这简直太不合理了!看着他们商量得那么起劲儿,我心里就来气。”越想越气,他站起身,走出房间,朝着展爷的单间走去。 徐庆刚走进屋子,就看见展爷才睡醒,正在那儿擦脸。他也不管事情轻重缓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哎呀!展大哥呀!小弟我太委屈了,求您帮帮我呀!”说着,便放声痛哭起来。这一下可把展爷吓了一跳,连忙把他拉起来,说道:“三弟,这是怎么了?有话起来说。”徐庆这会儿撒起泼来,一边抽泣一边说:“大哥,您要是答应帮我,我就起来;您要是不答应,我就死在这儿!”展爷无奈地说:“行,我帮你就是了,三弟快起来说。”徐庆又磕了一个头,说:“大哥答应了,可不能反悔。”这才站起身,擦去脸上的泪痕,坐下说道:“小弟不是为别的事,就求大哥陪我去五峰岭走一趟。”展爷问道:“到底是为什么事啊?”徐庆便把卢方要盗回白玉堂尸骨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他们三个把我当外人,都说我去不合适。我今天非得争这口气,实在没办法,才求大哥陪我走一趟。” 展爷听了,心里暗自思量:“原来是为了这事。蒋四弟心思极其缜密,他那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盗骨是机密大事,像徐庆这么鲁莽冲动,怎么能行呢?可我已经答应他了,要是反悔,也太不好意思了。再说他都为这事向我低头行礼了,没办法,好歹陪他走一趟吧。”于是问道:“三弟什么时候出发?”徐庆说:“就今晚。”展爷惊讶地问:“怎么这么着急?”徐庆解释道:“大哥有所不知,我二哥和四弟定在后日出发。我既然要争这口气,就得早两天走。等他们到的时候,咱们已经大功告成了,到那时我才能出这口恶气。还有,大哥千万不能让二哥和四弟知道,晚上我和大哥悄悄溜出去,赶紧往前赶,这样才好。”展爷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徐庆站起身,说道:“小弟还得去那边照应一下,大哥您悄悄收拾好行李、器械和马匹,出发前在衙门后墙等我。”展爷点头应允。 徐庆走后,展爷又觉得好笑,又有些后悔。好笑的是徐庆行事太过鲁莽,后悔的是自己不该轻易答应他。但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他只好把侍从叫过来,把这事悄悄告诉他,让他去收拾行李和马匹。又拿来笔砚,写了两封信藏好。之后去按院那里查看了一番,再和众人一起吃过晚饭。眼看天色已经黑了,便回到屋里,问侍从:“行李和马匹都准备好了吗?”侍从回答:“刚才跟徐爷的侍从过来,说他家老爷在衙门后头等着呢,把您的行李和马匹也都牵到一起了。”展爷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两封信,说道:“这封信是给公孙老爷的,这封信是给蒋四爷的。你在这儿等着,等初更之后再把这两封信送过去,交给跟着各位老爷的随从就行,不用当面递。交代清楚后,赶紧来追我们,我们在路上慢慢等你。这么做是怕他们追来,省得徐三爷埋怨我。”侍从一一答应。 展爷不慌不忙地出了衙门,来到后墙,果然看见徐庆和侍从牵着马匹,在那儿张望,便上前打招呼。徐庆问道:“跟大哥的人呢?”展爷说:“我让他随后赶来,怕一起走引人怀疑。”徐庆说:“好。小弟还忘了一件事,大哥您就和我的侍从慢慢往前走,小弟去去就来。”说完,转身走了。 再说跟展爷的侍从,在屋里等到起更,才把信送出去。蒋爷的侍从接过信,来到屋内一看,只见卢方还和衣躺着,韩彰在那儿喝茶,却不见蒋平。他只好问了问同伴,得知蒋平在公孙先生那儿。侍从立刻来到公孙策屋内,公孙策接过信,正在那儿讨论,说:“展大哥嘱咐要小心奸细刺客,这话说得很对。但他不该跟着徐三弟一起去。”蒋平说:“肯定是我三哥缠着展大哥,让他去的。”刚说完,就看见自己的侍从进来,便问道:“什么事?”侍从说:“刚才跟展老爷的人,给您送了封信来。”说完,呈上信件。蒋爷接过信打开一看,笑着说:“怎么样?我就说是我三哥缠着展大哥去的,果然没错。”随后把信递给公孙策。公孙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上面写着:“徐庆苦苦哀求,我实在难以推辞,只好暂时陪他去。贤弟看到信后,务必明天赶紧赶来,一起帮忙。千万不要追赶,以免被识破,三弟面子上不好看。……”等等内容。公孙策说:“话虽这么说,但明天二位要是再出发,岂不是只剩下卢大哥一个人,这内外怎么照应呢?”蒋平说:“小弟回去和大哥、二哥商量一下。既然展大哥和三哥先走了,明天我一个人去就够了,留下二哥怎么样?”公孙策说:“好,好,好。这样最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正说着,只见看守班房的差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公孙老爷,不好了!刚才徐老爷到了班房,吩咐我们说:‘你们去休息,我要和姓邓的讲句机密话。’只留下我伺候。徐老爷进屋后,还没坐稳,就叫我去看茶。谁知道我煮好茶回来,发现屋里漆黑一片,急忙叫人掌灯一看,哎呀!老爷呀!只见邓车仰卧在床上,昏迷不醒,满床都是血。原来邓车的双眼,被徐老爷给剜了。现在也不知道邓车是死是活,特地来禀报二位老爷。”公孙策和蒋平听了,惊骇不已,急忙叫随从掌灯,来到外面班房查看。只见许多差役把邓车扶起来,他已经苏醒过来,嘴里不停地大骂徐庆。公孙策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场景,都不忍心直视。蒋平吩咐差役好好照顾邓车,让他调养身体,然后和公孙策转身去见卢方,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卢方听后也十分震惊。大家商量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大早,只见守门的人进来,拿着禀帖递给公孙先生。公孙策一看,高兴地说:“好,好,好。快请,快请。”原来是北侠欧阳春、双侠丁兆蕙,自从押解金面神蓝骁、赛方朔方貂之后,一起到了茉花村。他们本打算约上丁兆兰一同前往襄阳,无奈丁母身体不适,双侠只好在家侍奉。北侠告辞,丁家兄弟苦苦挽留。北侠本就没什么要紧事,而且为人子女不应远离父母身边;又担心自己孤零零一人去襄阳,不太合适,再加上因为丁母生病,早晚问安,这一来二去耽搁了不少日子,左右为难。最后只好让丁二爷陪着北侠一起前往襄阳,留下丁大爷在家侍奉母亲,也好照料家务。就这样,北侠和丁二爷起身出发。 他们一路赶路,走了好些日子,来到襄阳太守衙门。巧的是,守门的正是金福禄,他上前参见,急忙回禀了太守金辉,金辉立刻把他们请到书房,让他们稍作等候。此时黑妖狐智化早已迎了出来,大家见面,都十分高兴。没过多久,金太守换好衣服出来,北侠和丁二官人要以官长之礼相见,金公怎么肯接受,口口声声称呼他们为恩公。大家谦让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以宾客之礼相待。左右献上茶后,大家寒暄一番,便说起按院衙门近来的事情。黑妖狐智化连连叹气,说:“真是一言难尽!二位仁兄贤弟有所不知,玉堂白五弟遭了大难,已经去世了。”北侠听了,十分诧异,丁二爷更是惊骇不已,两人异口同声地说:“竟然有这种事!请详细说说。”智化便从探访冲霄楼说起,如何遇见白玉堂,怎么劝他回去;后来又听说按院丢了印信,料想白五弟就是因为这件事拼上了性命,误落在铜网阵中,丢了性命,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遍。北侠和丁二爷听完,忍不住都落下泪来,连连叹息。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本就是意气相投的好兄弟,听到这样的噩耗,怎么能不伤心呢?因此,他们也不在太守衙门多做停留,便约上智化,急匆匆地赶到按院衙门。只见公孙策在前,卢方等人跟在后面,大家彼此相见。虽然还没来得及向卢方表达哀悼之情,但看他眼圈红红的,面庞比之前瘦了好多,大家都不免感慨叹息。尤其是丁兆蕙,拉着卢方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流。他想起当初陷空岛和茉花村只隔着芦花荡,大家义气相投,关系多么亲密,没想到五弟却在襄阳丢了性命,而且正是年少英勇的时候,如此英年早逝,实在是令人痛心。两人哭了好一会儿,多亏智化好言劝慰。北侠也拦住丁二爷,说:“二弟,卢大哥全靠你我开导劝解,你怎么反倒让大哥更伤心了呢?”说完,大家来到卢方的屋内,就座献茶。北侠等三人又问候了颜大人的起居情况,公孙策把颜大人得病的缘由讲述了一番,三人这才知道大人也是因为挂念五弟而身体不适,不禁都长叹不已。 智化好奇地询问衙门近来的情况,公孙策便把过去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像竹筒倒豆子般,仔仔细细地叙说起来,慢慢讲到了拿住邓车。蒋平接着话茬说:“没想到从这之后,又生出了事端。”丁二爷忙问:“又出什么事了?”蒋平无奈地叹口气,说道:“我们打算去盗回五弟的尸骨。谁知道我三哥偷偷求展大哥帮忙,昨晚就已经出发了。出发也就罢了,临走的时候,三哥还把邓车的双眼给剜了。”北侠听后,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疑惑地问:“这是为什么呢?”智化分析道:“三哥没办法给五弟报仇,就先拿邓车撒气,邓车可真是冤得没处说理去。”丁二爷接口说:“要论邓车那些伤天害理的行为,丢了双眼也不算冤枉。”公孙策满脸担忧地说:“只是展大哥和徐三弟此去,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蒋平赶忙说:“如今欧阳兄、智大哥、丁二弟都来了,这下可就稳当多了。明天我们一起出发。衙门里留下我二哥,让他服侍大哥,照应内外。我还是为了盗回五弟尸骨的事,欧阳兄三位还有另一桩要紧的事。”智化好奇追问:“还有什么事呀?”蒋平解释道:“之前拿获邓车的时候,公孙先生和展大哥查访清楚了,原来襄阳王倚仗的是飞叉太保钟雄,要是能收伏这个人,攻破襄阳就不在话下了。现在就把这件事托付给三位兄弟,不知道你们肯不肯答应?”智化和丁兆蕙异口同声地说:“既来之则安之。四弟不用问我们应不应,到了那儿,见机行事就是了,哪能事先就定死呢。”公孙先生在一旁连连称赞:“说得太对了!太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话间,酒席已经摆好了,大家稍微客气了一下,便纷纷入席。欧阳春坐在首座,其次是智化、丁兆蕙,再接着是公孙策、卢方,下首是韩彰、蒋平。七位豪杰围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尽情畅谈,这其中的热闹融洽自不必多说。 到了第二天,北侠等四人告别公孙策与卢、韩二人,踏上了行程。可谁能想到,倒霉的事儿来了,蒋平突然闹起了肚子,一开始还能勉强撑着,后来接连泻了好几次,只觉得浑身没劲儿,精神萎靡,身体像被抽去了筋骨般疲惫不堪。北侠关切地说:“四弟既然身体不舒服,不如找个客栈先休息一下,明天再做打算,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蒋平却坚决地摆摆手,说:“可别这样,你们三位有要紧的事,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耽搁呢。我想起来了,有个地方特别适合咱们碰头。离洞庭湖不远,有个陈起望,庄上有郎舅二人,一个叫陆彬,一个叫鲁英,他们为人仗义,特别崇尚侠义之道。三位到了那儿,只要提我的名字,他们肯定会像迎接贵客一样,把床榻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恭恭敬敬地迎接你们。咱们就在那儿会合吧。”说着,他眉头紧皱,五官都快拧成一团了,又要闹肚子。北侠等三人见他这副可怜模样,也只好依从。蒋平又吩咐随从跟着一起去,“一路上可要好好服侍,千万不能有半点疏忽。”随从忙不迭地连连答应,跟着他们走了。 蒋爷这边呢,左一趟右一趟,跑厕所跑得脚不沾地,腹泻个没完没了。眼瞅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心里别提多着急了,可又没办法,只能咬着牙,勉强踩上脚镫,爬上马背,继续往前赶路。他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嫌马儿走得太慢,可又不敢使劲儿催,生怕自己没力气,驾驭不住这匹马,只能拉着缰绳,慢悠悠地前行。此时,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下来,满天繁星闪烁,他好不容易才来到一个村庄。只见一家的篱墙上,高高挑着一个白纸灯笼。等走到门前,又瞧见柴门旁边挂着一个小小的笊篱,他心里明白,这是一家乡村小店,顿时满心欢喜,就好像漂泊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家。他连忙下马,扯着嗓子高声喊道:“里面有人吗?”只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回应。 到底是谁在里面回应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八回 图财害命旅店营生 相女配夫闺阁本分 蒋平听到屋里传来询问:“谁呀?是来投店的吗?”蒋平赶忙应道:“正是。”接着又听到里面回应:“稍等会儿。”没多会儿,灯光透了出来,柴门被打开,一个声音说道:“客官请进。”蒋平说:“我还有匹马在这儿呢。”店主人说:“客官您自己拉进来吧。我家老婆子不了解您坐骑的习性,怕有个闪失。”蒋平这才仔细看了看,原来是个店妈妈,没办法,只好自己把马牵进柴扉。只见有正房三间,西厢房三间,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房屋了。蒋平问道:“我这牲口在哪儿喂呢?”婆子说:“我这儿本就是乡村小店,没有专门的槽头马棚。那边有个碾子,在那碾台儿上就可以喂。”蒋平想了想,说:“也行吧,只是我这牲口就得在露天里了。好在夜里还不太凉,勉强能将就。”说完,把坐骑拴在碾台子的桩柱上,扣好马镫,取下嚼子和后革秋,把皮革收拢起来,用稍绳捆好;然后解了肚带,轻轻把鞍子揭下来,马鞍下的屉却没动,就怕鞍心有汗。 这时店婆已经把上房打扫干净,点上了灯烛。蒋爷抱着鞍子,来到上房,把它放在门后,抬头一看,屋子是两明一暗的格局。他掀起旧布单帘,走进暗间,从腰间解下包裹,连马鞭一起放在桌子上,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只听店妈妈问:“客官是先洗脸再喝茶,还是先喝茶再洗脸呢?”蒋平这才细细打量店妈妈,见她大概五十来岁,看起来干净利落,便回答:“脸也不洗,茶也不喝。请问妈妈贵姓?”店婆说:“我姓甘。请问客官尊姓?”蒋爷说:“我姓蒋。请问这儿是什么地方?”甘婆子说:“这儿叫神树岗。”蒋爷又问:“离陈起望还有多远?”婆子说:“陈起望在正西,这儿是西北方向。从这儿算起到陈起望,足有四五十里地远呢。客官莫不是走错路了?”蒋爷无奈道:“因为我身体不舒服,又赶上天黑,没想到就走错路了。请问妈妈,你这儿有酒吗?”甘婆子说:“酒倒是有,不过只有村酿的土酒,可没有上等的好酒。”蒋爷说:“村酿的也行,你给我热一壶来。”甘婆子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甘婆子果然热了一壶酒来,倒进碗里。蒋爷因为腹泻,口干舌燥,也顾不上酒的好坏,端起来就一饮而尽。真是应了那句“阴沟里翻船”。蒋平是何等厉害、何等精明的人物,一生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做过多少惊险之事,谁能想到,他在这乡村小店,竟然上了大当。这也说明,哪怕技艺再高超,也不能过于胆大疏忽。这酒一下肚,蒋平就觉得头晕目眩。他刚想说“不好”,话还没说出口,身体一晃,“咕咚”一声就栽倒在地上。 甘婆子笑着自言自语:“我看他身材瘦弱,像是酒量不行,果然如此。”她伸手到桌子上拿起包裹一摸,脸上笑开了花,喜滋滋的。正在她满心欢喜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门:“里面有人吗?”这一叫,让她心里猛地一动,暗自心想:“忙中果然出错。刚才既然让这个客官住下了,就该把门前的灯笼挑掉。一时疏忽,又有送上门的买卖了。既然来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好在还有两间厢房,不如让他们住到那屋里去。”心里这么想着,嘴里赶忙应道:“来了,来了。”她拿着灯笼,去开柴扉,一看,原来是主仆二人。只听那仆人问道:“这儿是乡村小店吗?”甘婆说:“是倒是,不过是乡村小店,就怕客官不太满意。再说也没有上房,只有两间厢房,不知二位能不能将就着住?”又听那主人说:“有两间房就足够了,何必定要上房呢。”甘婆说:“客官说得对,那请进来吧。”主仆二人刚走进来,甘婆子却又出去,把那白纸灯笼取了下来,然后关上柴扉,领着他们往厢房走去。 忽然,仆人说道:“店妈妈,你刚才说没有上房,那不是上房吗?”甘婆子连忙解释:“客官有所不知,这店没有店东主人,就我带着女儿过日子。这上房是我们自己住的,只有厢房能住客人。所以我刚才说过,就怕客官不满意呢。”这婆子应变能力极强,回答得滴水不漏,一点破绽都没有。这主仆二人哪里知道,上房里这会儿正迷倒着一个人呢。 说话间,他们来到厢房,婆子把灯点亮。这主仆二人看了看,觉得还不错,屋子干干净净的,能住人。那仆人把包裹放下,主人则用大袖掸去灰尘。甘婆子见这主人容貌俊俏,肌肤像凝脂一样白皙细腻,妩媚动人,便问道:“相公想吃点什么?趁早吩咐。”主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仆人就说:“你这儿有什么,尽管做来,不用问。”甘婆又问:“要喝酒吗?”主人说:“酒就算了。”仆人却说:“要是有好酒,拿些来也可以。” 甘婆听了,微微一笑,转身出去,拿着灯笼,走进上房,把桌子上的包裹拿起来,出了上房,走进东边的角门。原来角门里面还有正房、厢房以及耳房,一共有好几间。只听屋里有人问:“母亲,前面又是谁来了?”婆子说:“孩子,你别问,先把这包裹收起来,赶紧去准备饭食。又有主仆二人来了,老娘看这两个也是好对付的,一会儿把药酒准备好就行。”忽然听到女子说:“母亲,您刚才说的话难道就忘了吗?”甘婆子说:“我的宝贝女儿呀,为娘的怎么会忘呢。不是说好了就做这一次,下次再也不做了嘛。偏偏他们主仆又找上门来,叫为娘的怎么往外推呢?没办法,这就叫‘一不做,二不休’。好孩子,你帮着为娘把这单‘买卖’做成了,从此以后,为娘的再也不干这营生了。就像你说的,伤天害理的事儿,咱别做。好孩子,动作快点儿!为娘的去摆小菜。”说着话,又出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原来这女子就是甘婆的女儿,名叫玉兰。她不仅女红针线十分出众,而且还有一身好武艺,年纪已经二十岁了,还没有许配人家。因为甘婆做事不光明磊落,玉兰常常规劝她,甘婆也有些动摇。就像刚才给蒋平下药取酒的时候,玉兰也是再三央求,说好了就做这一次,没想到又有主仆二人前来投店。玉兰没办法,把菜蔬做好,甘婆来回搬运,还一个劲儿地称赞这主人长得极其俊美。玉兰心里犯起了嘀咕。后来甘婆拿着酒去了,玉兰就在后面悄悄跟来,在窗外偷看。只见这主人面如敷粉,白得发光,嘴唇像涂了朱砂一样,红而润泽,只是双眉紧紧皱着,眼中含着悲伤,时不时长吁短叹,好像有无限的愁烦。玉兰心想:“看这个人,绝不是一般的俗子村夫,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再看那仆人坐在旁边,粗眉大眼,虽说长得丑陋,却也有一种别样的憨态。只听仆人说:“相公早上打尖的时候,也没吃什么。这会儿这些菜蔬虽说清淡,却做得很精致,相公多少吃点吧?”又听主人用那如黄莺般清脆悦耳的声音说道:“酒肴虽然不错,可我实在难以下咽。”说完,又长叹一声。忽然听到甘婆说:“相公既然不想吃东西,不如喝点暖酒,开开胃口,保准就想吃东西了。”玉兰听到这儿,不禁心头火起,暗自怒道:“人家都愁成这样了,还要用酒害人,我母亲也太狠心了!”她气呼呼地转身回房去了。 没多会儿,就看见甘婆从外角门进来,手里拿着包裹,笑嘻嘻地说:“我的宝贝女儿呀,看来咱们母女要发财了。这个包裹比刚才那个还沉呢,赶紧收起来,帮着为娘的打发他们上路。”嘴里说着,眼睛还瞟了瞟玉兰,只见玉兰脸朝里,背朝外,既不搭话,也不接包裹。甘婆连忙把包裹放下,快步走过去,拉住玉兰,问道:“我的宝贝,你这是怎么了?”谁知道,玉兰已经哭得像个泪人儿一样。婆子见了,大吃一惊,说道:“哎哟!我的心肝宝贝,你哭什么呀?快跟为娘的说说,是不是心里又不痛快了?”说完,又用巾帕给玉兰擦眼泪。玉兰把婆子的手一推,悲悲切切地说:“谁不痛快了!”婆子问:“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哭呢?”玉兰这才说道:“孩儿想,爹爹留下的家业,足够咱们娘儿俩过日子了。母亲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呢?况且爹爹在世的时候,还有三不劫取的规矩:和尚道士不劫,囚犯不劫,急难之人不劫。如今母亲什么都不管,只看重钱财。要是事情败露了,可怎么办呢?叫孩儿怎么能不伤心。”说完,又哭了起来。 甘婆子赶忙解释道:“我的宝贝女儿啊,你哪知道娘这是有一番苦心啊。你想想,你爹爹留下的家业,这几年坐吃山空,都已经花掉一半了,再过个一两年,恐怕日子就没法过了。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将来陪嫁的嫁妆,哪样不要花钱呢?何况娘都这么大年纪了,难道不该给自己攒点棺材本儿吗?”玉兰说道:“妈妈您这是想得太多了。有就说有,没有就说没有。像这样损人利己的事儿,是绝对没办法长久享受的。而且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能做得出来呢?”甘婆子赔着笑说:“娘就做这一次,下次说什么也不做了。好孩子,你就帮帮娘吧。”玉兰坚决地说:“母亲您别再说了,孩儿只知道要严格遵守父亲的遗命。那位相公一看就是有急难的人,这种昧心钱,咱们绝不能拿。”甘婆子听了,心里犯起了嘀咕,暗自思忖:“闹了半天,敢情是为了那个相公,看来女儿真是长大了,心思也不一样了。”于是她问道:“我的儿,你怎么就知道那相公是有急难的人呢?”玉兰坦诚地说:“娘,实不相瞒,方才孩儿悄悄地到窗下看了,见他满脸都是愁容,连饭都吃不下,一看就是有急难之事,孩儿实在不忍心害他。孩儿想问母亲,您将来指望谁来依靠呢?”甘婆子说:“哎哟!娘又没有别的儿女,就只生了你这么一个,自然是指望你了,难道还能指望别人不成?”玉兰接着说:“虽说指望我,可您难道就忘了女婿也能像半个儿子一样尽孝吗?” 这一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点亮了甘婆子的思绪,她恍然大悟,心里暗道:“对呀,我正发愁女儿还没找着婆家呢,如今这相公长得如此俊美,正好可以和女儿般配。我何不把他招为养老女婿,这样既了却了女儿的终身大事,我往后也有个依靠,这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嘛!唉,真是‘利令智昏’啊,光顾着贪图钱财,差点把这等大事给忘了。”想到这儿,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嘻嘻笑道:“多亏女儿提醒我,差点就错过了这个好机会。这么说来,咱们得赶紧把他救醒,娘再慢慢跟他商量这事儿——只是这事儿实在不好开口啊。”玉兰笑着说:“这也不难。咱们不如把上房那位客官也救醒,就说是跟他们开个玩笑,然后请那个人帮忙说媒,这样既免得母亲您不好意思开口,又能把事情办了,岂不是两全其美吗?”甘婆子听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赞道:“还是女儿你想得周到。那咱们赶紧去吧,都已经三更天了。”玉兰提醒道:“母亲,您还得把包裹拿着,一会儿先还给他们。不然等他们醒来,发现包裹不见了,还以为咱们是故意谋财害命呢。”甘婆子连声道:“对对对,还是女儿想得周全。”说着,便抱起两个包裹,提着灯笼,玉兰则端了一盆凉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母女二人走出角门,来到前院,先径直走向西厢房。甘婆子把包裹放在一旁,只见那相公趴在桌上睡着了,这是因为他喝的酒少,药力发作得慢。甘婆子轻轻上前,把相公扶起来,玉兰端过水,慢慢地给他灌下去,趁着这个机会,她偷偷仔细地打量了相公一番,心里满是欢喜。接着,她们又看到仆人已经躺在地上,也同样给他灌了凉水。甘婆子依旧提着灯笼,又拿起包裹。玉兰端着凉水,把灯芯挑亮,临出门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见相公已经开始动弹了,这才连忙赶到上房,给蒋平也灌了凉水。随后,玉兰欢欢喜喜地转身回后面去了。 再说蒋平,他喝的药酒时间久了,药力已经开始发散,又被灌了满满一肚子凉水,顿时苏醒过来。他伸了伸拳头,踢了踢腿,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再看桌上灯光明亮,旁边坐着那个店妈妈,正嘻嘻地笑着。蒋平猛地回过神来,一下子爬起来,大声说道:“好啊!你这婆子不是什么好人,竟敢在我面前耍这种阴谋诡计,胆子可真不小啊!”甘婆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这人可真没良心,我好心把你救活,你反倒还埋怨我。我倒要问问你,既然你知道有猫腻,怎么还会中了圈套呢?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跟你说。老身的丈夫名叫甘豹,已经去世三年了,膝下没有儿子,只生了一个女儿。”蒋平赶忙说道:“等等!你说的甘豹,是不是金头太岁甘豹?”甘婆子点头道:“正是他。”蒋平连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说道:“原来是嫂嫂,方才多有失敬。”甘婆子疑惑地问:“客官为何如此称呼?还请您说明缘由。”蒋平解释道:“小弟是翻江鼠蒋平。甘大哥曾经在敝庄逗留过几天。后来他还和白面判官柳青一起,用蒙汗药酒劫掠过生辰黄金,他说还有五鼓鸡鸣断魂香,都是甘大哥传授的。没想到大哥竟然已经去世了,小弟没能前来吊唁,还望嫂嫂恕罪。”说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甘婆子赶忙还了个礼,说道:“惭愧,惭愧!原来是蒋叔叔到了。都怪嫂嫂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叔叔不要见怪。亡夫在世的时候,就经常说起陷空岛的五义,对你们那可是赞不绝口啊。方才叔叔提到的柳青,他是亡夫的徒弟。自从亡夫去世后,多亏他帮忙殡殓发送,如今还时常资助我们银两呢。”蒋平问道:“方才嫂嫂说膝下无儿,只生一女,那侄女今年多大了?”甘婆子回答道:“今年十九岁了,名叫玉兰。”蒋平又问:“可有婆家了吗?”甘婆子笑着说:“还没有呢。嫂嫂正想求叔叔您做个媒妁,不知您肯不肯答应呀?”蒋平问道:“但不知嫂嫂想把侄女许配给什么样的人家呢?”甘婆子神秘地一笑,说道:“叔叔您有所不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接着就把投宿的主仆二人被迷倒的事情说了一遍。“是女儿不赞同我这么做,还劝我把他们救醒。我看那个相公长得十分俊美,和女儿年纪也相仿。嫂嫂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想求叔叔您做个媒人,您看怎么样?”蒋平笑道:“好呀!若不是多亏侄女阻拦,恐怕我们的性命就没了。如今看在侄女的份上,我就去帮着说说看。但有一件事,小弟从进门起,承蒙嫂嫂赐了一杯闷酒,到现在肚子也饿了,不知还有什么吃的吗?”甘婆子连忙说:“有有有!我这就去给你准备饭食。”蒋平打趣道:“咱可说好了,这媒说成说不成还不一定呢。不管成不成,嫂嫂可千万别因为事儿没成,又使出那些手段来,那可就不好玩了。”甘婆子哈哈笑道:“哪能呢!叔叔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说完,甘婆子就转身到后面去准备饭食了。 这门亲事到底能不能说成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九回 骗豪杰贪婪一万两 作媒妁认识二千金 甘婆离开后,她和蒋平在上房的这番对话,全被厢房里的主仆二人听了去。这主仆二人啊,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既欢喜又愁烦。欢喜的是认出了蒋平,愁烦的是她们的伪装被识破了。你猜这二人究竟是谁?原来她们是凤仙、秋葵姊妹俩,女扮男装来到了这儿。 自从沙龙沙员外抓住金面神蓝骁,后来把人押解走之后,日子就过得安安稳稳的。沙龙每日和孟杰、焦赤、史云等人游山打猎,日子清闲得很,就像神仙般自在。 有一天,当地县令突然前来拜访,说是为了寻访贤才,襄阳王特地邀请沙龙担任领袖,去督率乡勇操练军务。沙员外心想这也是件好事,便答应了。到了县里,县令把他当上宾款待,那礼遇简直是无微不至,隔三天就设一场小宴,十天必定有一场大宴。别说是沙员外自己得意洋洋,就连孟杰、焦赤都看得眼馋,真可谓是“君子可欺以其方”,他们哪里知道,这县令是个极其狡猾的小人。原来襄阳王知道沙龙本领高强,不惜花费万两黄金,就想抓住沙龙,为蓝骁报仇。偏偏碰上了这个贪婪的贪官,他拍着胸脯说:“抓沙龙那还不简单,只要金银到位,我保证把事儿办成。”奸王果然如数把钱给了他,他就设计把沙龙骗进了圈套。这天正好是大宴之日,他又暗中设下陷阱,借着殷勤劝酒的由头,你敬三杯,我敬三杯,没多大工夫,就把沙龙灌得酩酊大醉,连路都走不稳了。县令让沙龙的随从回去,还说:“你家员外多喝了几杯,就在本县堂斋休息,明天一早还要操练军务呢。”还赏了随从几两银子,随从欢欢喜喜地回去了。就连孟杰、焦赤都习以为常,没把这当回事儿。可谁能想到,县令却偷偷把沙龙交给来人,连夜押解到襄阳去了。 后来,焦赤、孟杰见沙龙好多天都没回来,就派史云去探望了好几次,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心里别提多疑惑了。这可把焦赤的火爆脾气给惹起来了,他带着史云等猎户闯进公堂大闹。谁知道,大家都说县令因为父母年迈告假还乡,三天前就已经走了。再问沙龙的下落,原来早就被押解到襄阳去了。焦赤一听,急得双手乱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完全没了主意。就算想闹,可正主儿都已经走了,别人根本不管事儿,他只好急匆匆地回庄,把这事儿告诉了孟杰。孟杰也是气得暴跳如雷。这事儿很快就传开了,庄里的人都知道了。凤仙、秋葵姊妹俩哭得那叫一个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都止不住。还好凤仙有主见,她先稳住孟杰、焦赤二人,就怕他俩太鲁莽,再闹出别的乱子来。她对二人说:“二位叔父别着急。襄阳王既然跟我父亲作对,肯定会暗中派人到卧虎沟来图谋不轨,咱们这庄子可千万不能大意。我父亲不在家,全靠二位叔父撑着,二位叔父辛苦些,日夜巡察,一定要格外小心防范,千万不能松懈。”孟杰、焦赤二人满口答应,从此就一门心思昼夜保护庄子,再也没别的想法了。 之后,凤仙悄悄派人到襄阳去打听消息。幸好襄阳王爱惜沙龙是条好汉,想收为己用,所以没有加害他,只是把他囚禁起来了。派去的人回来把情况一说,凤仙姊妹俩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可她们又琢磨着:“襄阳王做事这么机密,欧阳伯父和智叔父恐怕未必全都知晓详情,不如我和妹妹亲自去襄阳一趟,要是能见到欧阳伯父和智叔父,大家一起商量,说不定就能救出父亲了。”主意一定,她就偷偷和秋葵商量。秋葵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说:“太好了。咱们把正事办完,顺便还能到太守衙门去看看牡丹姐姐,我还想去给干娘请个安呢。”凤仙说:“只要到了那儿,就好说了。可咱们怎么去呢?”秋葵说:“这有什么难的!姐姐扮成相公,就当作姐夫,就说是艾虎;我扮成仆人跟着你,这不就妥了嘛。”凤仙说:“好是好,就是妹妹要受委屈了。”秋葵满不在乎地说:“这算什么。为了救父亲,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何况这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两人商量好之后,就把孟杰、焦赤二位请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还托付他们好好守住庄园。又派史云赶紧赶到茉花村,就怕欧阳伯父还在那儿没出发,好约在襄阳会合。一切安排妥当,她俩就换上男装,也不骑马,就怕引人怀疑,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闲游之人。多亏她俩虽是女流之辈,可在山里行围打猎惯了,倒不至于像一般女子那样,因为鞋小脚小而寸步难行。她们一路上走了好些日子。这天,因为赶路晚了,就住进了这家妈妈店,虽然被甘婆用药酒迷倒了,好在玉兰及时劝阻,把她们救了下来。 凤仙喝了解药后,很快就苏醒过来。她睁开眼睛,看到屋里灯火通明,桌上的菜还在,包裹也好好的,心里直犯嘀咕:“我就喝了两三口酒,怎么就醉成这样了?”正想着,就看见秋葵伸着懒腰,翻了个身坐起来,说:“姐姐,我怎么就醉倒了呢?”凤仙赶紧摆手示意:“你小声点,别乱说话!”秋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用手捂住嘴,小声说:“还好没人听见。”凤仙点了点头。秋葵凑到她跟前,凤仙压低声音说:“我醉得太奇怪了,这酒说不定有问题。”秋葵说:“没错。这么看来,这不会是家黑店吧?”凤仙说:“你听!上房有人说话。咱们悄悄去听听,再做打算。”于是姊妹俩轻手轻脚地来到窗下,把蒋平和甘婆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她们急忙回到厢房,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发愁。这时,忽然听到窗外有脚步声,原来是蒋爷去给马添草料,往碾台那边去了。凤仙说:“等蒋叔父回来,就叫住他,赶紧请进来。”秋葵就靠在门边等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一会儿,蒋平添完草回来了,秋葵连忙喊道:“蒋叔,快进屋坐。”就这一句话,把蒋平吓了一跳,他只好走进屋。又看见一个年轻人迎上来,拱手作揖,说道:“侄儿艾虎拜见。”蒋爷借着灯光一看,这人虽然不是艾虎,可看着也挺眼熟,心里越发纳闷了。秋葵在旁边说:“她是凤仙,我是秋葵,我们在路上冒充了艾虎的名字。”蒋爷在卧虎沟住过,认得她们,不禁十分诧异,问道:“你们俩怎么会到这儿来呢?”说完,还回身往外面望了望。凤仙让秋葵在门口站着,要是有人来就咳嗽一声,这才把父亲被抓的经过大概跟蒋爷说了说,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蒋平说:“先别哭。侄女你还继续扮作艾虎,跟我到上房去。”说完,就和凤仙来到外间坐下。秋葵也一起跟上房。 这时,甘婆从后面端着小菜和杯筷过来了,看见蒋爷已经把厢房的主仆让到上屋的外间,心里明白是为了提亲的事儿,就笑嘻嘻地说:“怎么叔叔在外间坐呀?”蒋爷说:“外间宽敞明亮。嫂嫂先把小菜放下,过来认识一下。这是我侄儿艾虎,他是紫髯伯的义子,黑妖狐的徒弟。”甘婆惊讶地说:“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欧阳爷、智公子,我那去世的丈夫跟他们都是老相识。原来是他们二位的义子和高徒,怪不得这么英俊呢。相公可别见怪,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说完,行了个礼。凤仙赶忙还礼,连说:“好说!不敢当!”秋葵过来,帮忙把桌子往前挪了挪。甘婆摆好小菜,本来是两份杯筷,一份是蒋爷的,一份是她自己陪坐用的。现在见这相公过来,转身还想去拿。蒋爷说:“嫂嫂不用去拿了,厢房里还有两份,拿过来不更省事嘛。只要嫂嫂把酒杯洗干净,就没事儿了。”甘婆瞅了蒋平一眼,嗔怪道:“就你多嘴,讨人嫌!”蒋平说:“嫂嫂嫌我多嘴,那我待会儿就一句话都不说了。”甘婆笑着说:“好叔叔,你说吧,是嫂嫂多嘴不对。”说着,笑着去端菜了。这边蒋爷就悄悄地向凤仙她们打听起事情的详细情况。 没一会儿,甘婆端着菜回来了,果然带了两份杯筷,一一摆放妥当。蒋爷笑着说:“贤侄,你这位随从,何不让他也一起坐呢?”甘婆也附和道:“可不是嘛,又没外人,有什么关系。就让他在这儿打横儿坐,还省得麻烦呢!”于是,蒋平坐在上座,凤仙坐在次座,甘婆坐在主座相陪,秋葵则在下首打横而坐。甘婆先给蒋爷斟上酒,然后依次给其他人也斟满,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蒋平半开玩笑地说:“这酒喝下去,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儿了吧。”甘婆笑着嗔怪道:“你就喝吧,怪不得人家说你多嘴。你要是不信,看嫂嫂给你示范一下。”说着,端起酒杯,“吱”的一声就喝了半杯。蒋平见状笑道:“嫂嫂,你别急,小弟陪你喝。”接着又招呼主仆二人,然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凤仙和秋葵各自喝了一口,甘婆又给他们把酒杯满上。这婆子一边热情地招呼着,一边眼睛时不时往凤仙脸上瞟,把凤仙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蒋平见状,对甘婆说:“嫂嫂,我和艾虎侄儿好久没见了,有很多话想好好聊聊。嫂嫂你别拘束,要是有事儿就自便吧。”甘婆一听,心里立马明白了,顺着话说道:“既然叔叔要和令侄谈心,嫂嫂在这儿反而打扰你们。我那边还吩咐你侄女做点心、熬羹汤呢,等会儿做好拿来,再另外烹上一壶新茶,怎么样?”蒋平点头道:“那敢情好。”甘婆又对凤仙说:“相公,夜深了,随便吃点喝点,别客气。老身就不陪你们了。”凤仙赶忙说道:“妈妈请便,明日再当面感谢您。”甘婆连说:“好说,好说!你们请坐。”秋葵把甘婆送出屋门。甘婆叮嘱道:“管家,劝你家相公多少吃点,别饿着了。” 秋葵答应着,转身回来笑着说:“这婆子可真啰嗦。”蒋爷问道:“你们俩知道她什么意思吗?”秋葵说:“不用您细说,我俩早就听明白了。”凤仙努努嘴,轻声说:“小声点,别嚷嚷。”蒋平接着问:“既然听明白了,我也不多啰嗦了。侄女你是怎么想的呢?”凤仙有些为难地说:“侄女是个女子,这事儿怎么能成呢?”蒋平说:“要说这姑娘,我是了解的。当年甘大哥在世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他提起过这女儿,不仅相貌出众,而且家传的一手飞刀绝技,十分厉害。原本还想和卢大哥家攀亲呢,要不就给卢珍侄儿定下这门亲事吧。”他们正说着,甘婆果然端着羹汤和点心来了,还提了一壶刚烹好的新茶,进门就问:“还需要什么吗?”蒋爷忙说:“已经足够了,嫂嫂你去歇着吧。”甘婆这才转身回后面去了。凤仙好奇地问蒋平怎么会到这儿来,蒋爷便把之前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又说:“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侄女,真是太巧了。明天咱们一起去陈起望,你欧阳伯父、智叔父、丁二叔父他们都在那儿,到时候大家一起商量怎么救你父亲。”凤仙和秋葵听了,赶忙向蒋平深深道谢。这事儿说来话长,他们整整聊了一夜。 天刚破晓,甘婆就早早出来忙活了。蒋平把艾虎已经定亲,想给卢珍侄儿定下甘婆女儿这门婚事的想法,跟甘婆说了,还说:“等跟卢爷商量过后,就来下聘礼。”甘婆听了,心里也挺高兴。这时,蒋爷打开包裹,拿出二十两银子,说道:“大哥去世,我没能前来吊唁,这点心意,就当是略表敬意。”甘婆推辞不过,只好欣然收下。凤仙让秋葵拿出一封白银,对甘婆说:“妈妈把这银子收下,就当是日常开销用,以后千万别再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了。”这话一说,甘婆顿时满脸通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道:“相公放心。您这么厚的馈赠,我要是推辞就显得不恭敬了,可收下又实在惭愧,暂且就先收下吧。”说完,行了个礼。此时,蒋平已经把马准备好了,连凤仙的包裹也都捆扎妥当,牵出了柴扉。大家互相叮嘱了一番。甘婆又给他们指点了路径,蒋平他们牢记在心,然后握手告别,朝着陈起望的大路走去。 这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十回 陷御猫削城入水面 救三鼠盗骨上峰头 蒋平考虑到凤仙和秋葵姊妹俩没有坐骑,只好拉着马,大家一起步行。才走了几里路,凤仙毕竟身子柔弱,就已经香汗淋漓,娇喘吁吁,像一只疲惫的小鹿。秋葵倒是还好,依然步伐轻快,活力满满。蒋平劝说凤仙骑马休息会儿,凤仙也不再推辞,接过缰绳,跨上马背,缓缓前行。蒋爷和秋葵则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又走了几里路,秋葵的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蒋爷昨天泻了一整天肚子,又熬了一夜,这会儿也开始出汗了。于是他们找了一家荒村野店,一边吃点东西,一边稍作歇息。他们打听了一下陈起望的距离,还有二十多里地。随意吃了些食物,喂了马,休息够了,已经快到中午,他们再次出发,还是凤仙骑着马。等他们到了陈起望,太阳已经偏西了。他们来到庄门口,庄丁问清了来意,急忙进去禀报。 只见陆彬、鲁英出来迎接,见到蒋平,彼此行礼。鲁英问道:“这位是?”蒋爷说:“先别问,到里面自然就清楚了。”于是大家进了庄门,早看见北侠等人正在大厅的月台之上等候。丁二爷问道:“四哥怎么现在才来?”蒋爷感慨道:“说来话长啊。”北侠问:“后面这是谁?”蒋爷笑着说:“兄长你猜猜看。”只见智化惊讶地叫出声:“哎哟!侄女儿怎么这身打扮?”丁二爷接着说:“后面这个也不是仆人,那不是秋葵侄女儿吗?”大家都十分诧异,陆彬和鲁英更是一脸茫然。蒋爷说:“先到厅上,大家坐下来慢慢说。”进了厅房,还没来得及落座,凤仙就哭着把父亲被抓,现在被囚禁在襄阳王那里的事说了出来:“侄女等人特地改装来寻找伯父叔父,求你们早点救救我爹爹,这才是最要紧的。”说完,便痛哭不止。大家听了都惊骇不已,纷纷出言劝慰。陆彬急忙到后面,告诉鲁氏,让她准备簪环衣服。又叫仆妇丫鬟把凤仙姊妹请到后面,梳洗换装。 这边众人这才问蒋爷:“怎么现在才到呢?”蒋平苦笑着说:“还有件可笑的事,小弟我可是上了个大当。”大家好奇地问:“又发生什么事了?”蒋爷就把在妈妈店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众人听了,笑得前仰后合。其中有不少人认识甘豹,听说他去世了,又不免叹息一番。蒋爷环顾四周,问道:“展大哥和我三哥怎么还没到?”智化说:“还没来呢。” 正说着,只见庄丁进来禀报:“外面有两个人说是来找众位爷们的。”大家心想:“他们俩怎么现在才到?快请进来。”庄丁转身出去,没多会儿,众人刚要起身迎接,却发现是跟展爷、徐爷的随从,两人神色慌张。蒋爷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妙,连忙问道:“你家爷怎么没来?”随从焦急地说:“四爷,不好了!我家爷们被钟雄抓走了。”众人忙问:“怎么会被抓呢?”展爷的随从说:“昨晚徐三爷非要去五峰岭,我家爷再三阻拦,徐三爷不听,还说要一个人去。没办法,我家爷只好跟着去了,还悄悄吩咐我们俩暗中留意,说:‘要是能把五爷的尸骨盗出来,那是万幸;要是出了差错,你们俩就收拾好马匹行李,赶紧往陈起望来。’谁知道到了那儿,徐三爷不管不顾,直接往上冲,我家爷怎么拦都拦不住。刚到五峰岭上,徐三爷往前一跑,就掉进了堑坑里面。我家爷一着急,想要上前解救,没想到脚下一滑,也掉下去了。原来是梅花堑坑。立刻出来好多喽兵,用挠钩套索把二位爷拉了上去,马上就绑了起来。众喽兵嚷嚷着肯定还有同伙,要赶紧搜查,我们俩听了,急忙跑回寓所,收拾好行李马匹,赶紧来到这儿。众位爷们得赶紧想办法救救二位爷啊。”众人听了,都没了主意。智化说:“你们俩先去休息吧。”两人退了下去。 此时厅上已经摆好了桌椅,摆上了酒饭,大家入座,一边喝酒,一边商议对策。智化问陆彬:“贤弟,这洞庭水寨有多大,方圆有几里?”陆彬说:“这水寨在军山内,方圆有五里远。虽说叫水寨,里面还有旱寨,可以屯积粮草。像那九截松五峰岭,都在水寨之外。”智化又问:“这水寨周围有什么防备措施吗?”陆彬说:“防备得非常坚固。凡是交通要道,都有一座竹城,竹城是用碗口粗细的大竹栅建成的。这竹子泡在水里永远不会损坏,就算有枪炮也不怕,不过用纯钢利刃倒是可以砍断,除此之外就没别的办法了。”蒋平说:“这么说来,丁二弟的宝剑可派上用场了。”智化点了点头,说:“这件事得偷偷进水寨,探听一下消息才好。”蒋平说:“小弟和丁二弟走一趟。”陆彬说:“我和鲁二弟愿意一起去。”智化说:“太好了。就算二位贤弟不去,我也要麻烦你们。为什么呢?因为你们对地势熟悉。”陆彬连忙说:“应该的,应该的。”回头吩咐随从准备一只小船,四名水手,二更天出发。随从领命,传话去了。 蒋平又问:“还有一件事,沙员外那边该怎么办呢?”智化说:“依我看,奸王囚禁沙大哥,无非是想让他归降,绝对没有杀害他的心思。我明天写封信,悄悄派人通知沈仲元,让他暗中照料,等有机会,找个方便的时候把沙大哥救出来,也就没事了。”大家计议已定。饮酒吃饭结束后,已经是初鼓过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丁兆蕙、蒋平、陆彬、鲁英四位收拾妥当,告别众人,登上小船。水手摇起船桨,划开水面,朝着竹城驶去。此时正值中秋,淡淡的云彩笼罩着月亮,月影倒映在清波之上,四周寂静无声,越往前走越觉得幽静偏僻,水面也越发宽阔。陆彬吩咐水手往前划,来到了竹城之下。陆彬说:“停桨。”水手们从四面撑住船。陆彬说:“蒋四兄,这外面水势宽阔,竹城里面却很狭窄。再往前不远就能上岸,上岸就是旱寨的范围了。”鲁英向丁二爷要过宝剑,对着竹城用力一劈,只听“嘎吱”一声。鲁二爷连声称赞:“好剑,好剑!”蒋爷看过去,只见大竹已经斜着劈开了好几根。丁二爷说:“剑是好,可这一声响得就跟爆竹似的,难道里面的人不会察觉吗?”陆彬笑着说:“放心,放心。这儿极其偏僻,里面的人轻易不会到这儿来的。”蒋平说:“这竹子虽然砍开了,可怎么拆呢?”鲁二爷说:“不用拆,看我的。”他走过去,伸手抓住大竹,往上一挺。这一挺,上面的竹梢就比别的竹梢高出三尺,底下露出一个大洞来。鲁英说:“四兄你看,怎么样?”蒋平说:“虽说开了个便门,可上下都是斜尖的锋芒,不太好过去。又怕过去的时候,再落下一根竹子,扎上一下,那可就不得了了。”陆彬说:“没事儿,这竹子落不下来。竹梢上有竹枝,相互攀绕着,根本动不了。跟四兄说实话,我们渔户经常进里面偷鱼,就用这个办法,从来没出过差错。” 蒋爷听了,急忙穿上水靠,又把丁二爷的宝剑插在背后,说了声“失陪”,一伏身,“嗖”的一声,只听见那边“扑通”一响,就扎进水里,一个猛子扎下去。他没换气,抬起头一看,已经离岸边不远了,果然水面很狭窄。他急忙游到岸上,顺着堤岸走去。只见那边隐隐约约有灯光,晃晃悠悠地过来。蒋爷急忙跑到树林里,纵身一跃上了树,坐在树枝上,往下窥视。 可巧那灯也从这条路经过,是两个人,一个说:“咱们先商量商量。刚才回禀了大王,大王让咱们把那个黑小子带过去。你想想他那脾气,咱们能伺候得了吗?跟你说,我可干不了。”另一个说:“你等等,别想撇清啊!你要是干不了,谁又能干得了呢?刚才回禀大王,不也是你要去的吗?怎么现在叫带过去,你就不管了?这像什么话?”第一个人说:“我本来想着,他要酒要菜闹得不像话,回禀大王,说不定大王能赏些酒菜,咱们也能跟着喝点润润喉,吃点解解馋。没想到要把他带过去收拾。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回禀了。”那人说:“我不管。你既然回禀了,你就带他过去。我可全不管。”第一个人说:“好兄弟,你别着急,我倒有个主意。你得帮我一起说。见到黑小子,咱们就说替他回禀了,正好大王在喝酒。听说他要喝酒,特别高兴,马上请他过去,要和他比比酒量。他听了这话,肯定欢欢喜喜地跟着咱们走。只要把他骗到水寨,咱们把差事一交,管他怎么样呢。你觉得好不好?”那人说:“这倒行,咱们赶紧去吧。”两人径直朝着旱寨走去。 蒋爷见那两人走远了,才从树上轻轻跳下,小心翼翼地暗暗跟在后面。他瞧见路旁有一块大石头,正好可以藏身,便躲在石头后面静静等候。没过多久,只见灯光一闪一闪地晃了过来。蒋爷迅速从背后抽出宝剑,侧身站好,蓄势待发。等灯光刚到跟前,他猛地伸出脚一绊,打灯笼的人毫无防备,“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蒋爷顺势回手一剑,这人便当场没了气息。后面那人还在纳闷:“大哥走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躺下了?……”话还没说完,蒋爷的剑锋已经逼近,他也瞬间一命呜呼。这时,徐庆认出了是四爷蒋平,赶忙连声呼喊:“四弟!四弟!”蒋爷看到徐庆身上锁着镣铐,心急如焚,急忙用剑砍断。徐庆说道:“展大哥还在水寨,我和四弟赶紧去救他。”蒋平听了,心里暗自思忖:“水寨现在有钟雄守着,怎么可能轻易把展大哥救出来呢?可要是说不去救,以徐三爷的脾气,他肯定坚决不肯自己一个人出去,何况展大哥还是他请来的。”没办法,蒋爷只好扯了个谎,说道:“展大哥已经被救出来了,先往陈起望去了。我是听展大哥说三哥你被押在旱寨,所以特地赶来救你。”徐庆问:“那咱们从哪儿出去?”蒋爷说:“三哥跟我来。”于是,他们又绕回到河堤。巧的是,那边正好有一艘小小的划子,还有一个船桨,一看就是打鱼用的小船。蒋爷说:“三哥稍等一下。”说完,他纵身跳入水中,游到划子旁边,爬上船,拿起船桨,把划子摇到堤下,让徐庆坐好。然后朝着竹洞的方向划去,到了竹洞,蒋爷先让徐庆从洞中钻出去,自己随后也钻了出来,接着用脚把划子蹬开。陆彬并没有立刻开船,而是让鲁英把砍开的大竹一根一根按照斜岔的样子重新对好。收拾妥当之后,才开船回庄,此时已经快到五鼓半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家碰面后,徐庆没看到展熊飞,便问道:“展大哥在哪儿呢?”蒋爷已经悄悄地把事情告诉了丁二爷。丁二爷见徐庆发问,马上接口说道:“因为听说了沙员外的事,展大哥急着回襄阳去了。”徐庆本就是个直性子,好糊弄,听了这话,信以为真,也就不再追问了。 到了第二天,智爷又嘱咐陆彬、鲁英二人,派几个精明细心的渔民,以打鱼为借口,到湖中去打探消息。这边众人则聚在一起,商量如何收伏钟雄的办法。智化说:“要是能亲自到水寨里面,把情况摸清楚,才能更好地行动。像现在这样只凭一些传闻,实在难以预料事情的发展。不过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商量怎么盗取五弟的尸骨。”大家正在议论,只见几个渔民回来了,禀报说:“打听到钟雄那边因为徐爷不见了,正在各处搜查,后来发现有两名喽兵被杀,知道有人偷偷潜入了湖中。现在各处都增加了兵力防守,还把五峰岭的喽兵都调回去了。”智化听了,满心欢喜,就像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说道:“这么说来,盗取五弟的尸骨就不难了。”于是又叮嘱丁兆蕙、蒋平、鲁英、陆彬四位说:“今晚务必把尸骨取回来。”四人欣然答应,愿意前往。智化又和北侠等人商量,准备好灵幡和祭礼,等取回尸骨后,大家一起祭奠一番,以尽朋友之间的情谊。众人见智化办事妥当合理,就像精准的齿轮,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无不乐意听从他的安排。 到了晚上初鼓之后,蒋平、丁兆蕙、陆彬、鲁英四人上了船,不过这次走的可不是昨天晚上的路线。丁二爷好奇地问:“陆兄,怎么又往南走呢?”陆彬解释道:“丁二哥有所不知,小弟之前说过,这九截松五峰岭不在水寨范围之内。昨天咱们要偷进水寨,所以从那边走;今晚要去五峰岭,就得往这边来。而且,虽然钟雄把喽兵撤了,但那梅花堑坑肯定还埋伏着。咱们与其冒险,不如绕点远路。俗话说得好:‘宁走十步远,不走一步险。’小弟打算从五峰岭的山后上去,这样大概就不会有什么妨碍了。”丁二爷和蒋平听了,对陆彬的考虑周全深感佩服,如同对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般信赖。 不多时,他们来到五峰岭山后,四位爷下船登岸。陆彬吩咐留下两名水手看守船只,让另外两名水手扛着锹镢跟在后面。大家手脚并用,攀着藤蔓,沿着葛藤,艰难地往山上爬去,终于来到了山头。原来这座山有五个峰头,左右两边各有两个,都比较矮小,唯独中间这个山头又高又大。在这月朗星稀的夜晚,站在峰头往对面望去,正好对着一片青幽幽、翠生生的九株松树。丁二爷不禁感叹道:“怪不得叫九截松五峰岭,这景色简直是大自然鬼斧神工雕琢出来的,美极了。”可蒋平到了此时,哪有心思欣赏景致,他一心只想着赶紧找到埋葬玉堂的地方。刚下了陡峭的山岭,没走几步,就看到一座荒丘,高高地突出在地面上。蒋平一看到这荒丘,顿时心如刀绞,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夺眶而出,却又不敢大声哭出来,只能暗自悲泣。陆彬和鲁英二人赶忙吩咐水手动手挖掘。没过一会儿,就露出了一个瓷坛。蒋平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瓷坛从土里扶了出来。丁二爷随即让水手小心地把瓷坛运到船上。他们刚准备转身,却看见有个人在不远处啼哭。 不知这个人到底是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十一回 定日盗簪逢场作戏 先期祝寿改扮乔妆 话说丁兆蕙、蒋平、陆彬、鲁英四位成功盗出白玉堂的骨殖,又把埋葬的地方重新堆成土丘,收拾妥当后,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哭声。蒋平心里一惊,也跟着哭喊道:“难道是五弟含冤,前来显魂了吗?”说着,他快步走上前去,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樵夫。虽然在明月的映照下,那樵夫的面庞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来是谁。蒋平心中暗自琢磨:“五弟生前也没结交过樵夫啊,怎么会大半夜的在此啼哭呢?”再定睛细看,只听那人哭着说道:“白五兄啊,你一生英明,智谋过人,可惜你这一片赤诚之心,竟被那些忘恩负义的家伙给骗了。什么结义,什么立盟,不过是些徒有其表的虚名罢了。哪像我柳青,每隔三天就乔装打扮,来此哭祭你。哎呀!白五兄呀,倘若你的阴灵有知,想必也能分清谁好谁坏了。”蒋平一听“柳青”二字,猛地回过神来,才想起这人正是白面判官柳青。他赶忙上前劝道:“柳贤弟,别太悲痛了。咱们可是好久没见了呀。” 柳青听到声音,立刻止住哭声,眼睛一瞪,没好气地说:“谁是你贤弟!咱们不过是陌生人罢了。”蒋平赶忙赔笑道:“是是是!柳员外责备得对。但不知我蒋平什么地方做得不对,还请你明示。”鲁英在一旁看着柳青如此无礼,而蒋平却低声下气,心中很是不平。他刚要上前理论,陆彬赶紧一把拉住他,丁兆蕙也暗暗给他使眼色,鲁英这才强忍住怒火。 又听柳青说道:“你还问我!我先问你,你们既然结为生死之交,为什么白五兄都去世这么久了,你们连个仇都不报,这是什么道理?”蒋平笑着解释道:“员外原来是为了这事。这‘报仇’二字,哪能心急呢。大丈夫做事,该行动时就行动,该停止时就停止。我五弟既然自作聪明,轻易丢了性命,他已经犯错了,我们哪能再犯同样的错。所以今晚我们先来,把五弟的骨殖取回,让他的魂魄回归故乡,然后再慢慢地为他报仇,这又有什么晚的呢?如果不分事情的轻重缓急,不懂得先后顺序,只知道一味地追求虚名,却没有实际的好处,那岂不是白费力气。正所谓‘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员外又何必对我如此责怪呢?” 柳青听了这话,心中大怒,尤其是听到蒋平说白玉堂自作聪明、白白送命,更是不高兴,说道:“我哭祭白五兄,是尽我朋友的情谊,要那虚名有什么用?我也不和你巧言争辩。想白五兄一生做了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像你这样畏首畏尾,藏头露尾,不过是做些鼠窃狗盗的勾当,还敢说什么运筹决胜,真是可笑至极!”旁边的鲁英听到这话,又忍不住要上前理论。陆彬赶忙阻拦道:“贤弟,人家在说话,又不是拒捕,你上前干什么?”丁兆蕙也说:“且听四兄怎么说。”鲁英只好再次强忍着。 蒋平心里暗自思忖:“要说柳青,原本也是个正直的好人,我何不趁机把他制伏,将来也好为我所用,这不就多了个帮手嘛。”想到这儿,他说道:“员外要是不信,咱们不妨打个赌,看看怎么样?”柳青一听,来了兴致,说道:“这倒有趣。”说着,他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道:“就拿这个打赌,你要是能把它偷走,我就服你。”蒋平接过簪子,借着月光仔细端详了一番,只见这是根玳瑁材质的别簪,质地光润无比。蒋平又把簪子递给柳青,问道:“请问员外,咱们定在什么时候?又在什么地方呢?”柳青说:“我为白五兄设灵遥祭,还有七天的经忏要做。等这些事都办完,大概得十天时间。十天过后,我在庄里等你。不过有个条件,就以三天为限。要是你做不到,以后就别再跟我柳青夸口,你也得甘拜下风。”蒋平笑着说:“好极了,好极了!过了十天,我就到庄上拜访员外。请便。”两人略微握了下手,柳青便转身下岭而去。 这边陆彬和鲁英问道:“蒋四兄,你怎么就答应他了呢?谁知道他会不会设下什么埋伏呀?”蒋平胸有成竹地说:“无妨,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仇怨,他不过是和五弟感情深厚,一心为五弟着想。他要是设下埋伏,难道不怕被别人笑话吗?”陆彬又问:“他头上的簪子,你怎么能偷得到呢?”蒋平说:“事情难预料,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刁难呢,咱们到时候随机应变就是了。”说完,四人转身下岭。此时,水手已经把装有骨殖的瓷坛安放好了,四人上了船,摇起船桨,朝着庄里驶去。 没一会儿,就回到了庄中,此时已经是四鼓时分。众人以北侠为首,依次祭奠白玉堂。大家心情沉痛,有的默默垂泪,有的不住叹息。因为是在陆彬家中,不便大声痛哭。只有徐庆咧着大嘴,哭得格外伤心,蒋平也哽咽着悲痛不已。众人祭奠完毕,徐庆和蒋平二人向大家深深道谢。之后,众人又重新喝了些酒,吃了夜饭,这才各自安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到了第二天,蒋平与大家商议,决定让徐庆押着装有白玉堂骨殖的坛子先回衙署,并派两名随从沿途保护。这边众人重新摆开桌椅饮酒,丁兆蕙先说起了柳青和蒋平打赌的事儿。智化好奇地问:“这个柳青是什么人?”蒋平便把当年他们劫掠黄金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还说道:“因为他是金头太岁甘豹的徒弟,惯用蒙汗药酒和五鼓鸡鸣断魂香。”智化听了,若有所思地说:“他既然有这些东西,说不定将来还真能派上用场。” 正说着,只见庄丁拿着一封书信,凑到陆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陆彬接过书信,拆开仔细看了看,说道:“知道了,你告诉他,来不及修书了,代我向他问好。这几天要是打到大鱼,我一定好好收着。等到时候,不但我亲自送去,还要去给他祝寿呢。”庄丁答应一声,刚要转身离开,智化问道:“陆大弟,是什么事呀?我们能听听吗?”陆彬回答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钟雄那边派人来要鱼。”说着,把书信递给智化。智化看完,笑着说:“正想去水寨探访呢,没想到来了这封信,真是个好机会啊。请问陆贤弟,现在有大鱼吗?”陆彬说:“早上渔民来报,昨晚捕到了几尾大鱼,还没处理呢。”智化眼睛一亮,说道:“妙极了。贤弟你吩咐管家,让他告诉来人,就说大王既然要用鱼,我们明天先送几尾过去,让大王看看合不合适。如果觉得行,我们再照这个样子捕鱼就是了。”陆彬对庄丁说:“你听明白了吗?就照智老爷的话回复来人。”庄丁领命,转身去回复那人了。 众人好奇地问智化有什么好计策。智化兴致勃勃地说:“一会儿吃完饭,陆贤弟先去船上挑几尾大鱼,单独放好。明天我和丁二弟扮成渔户,陆贤弟和鲁二弟还是照常打扮,就说是去送鱼。另外再带两名水手,一艘小船就够了。咱们直接进入水寨,从正门进去,我正好看看他们的布置。到了那儿,二位贤弟就说:‘听说大王不久后要过生日,需要大鱼。昨天接到您的信,今天就捕到了几尾,特地请大王查验。要是能用,我们回去告诉渔民,照这个样子捕捞。大概过个几天,肯定不会不够用。’就说这些场面话,既尽了人情,又不让他起疑心,这样我就能大概了解水寨的情况了。”众人听了,都兴奋不已,一边饮酒吃饭,一边继续谈论。陆彬和鲁英二人则下船去挑选大鱼。众人又仔细讨论了一番,当天倒也没出什么别的事。 到了第二天,智化让陆彬向渔民要了两身衣服,不要太好的,然后让陆彬和鲁英二人打扮整齐,约好在船上碰面。智化和丁兆蕙担心大家看到他们的扮相忍不住发笑,就带着随从,拿着衣服,出了庄门,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开始换装。他们脱下华丽的衣服,简单化了下妆,戴上斗笠,穿上渔服,脱了鞋袜,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然后穿上裤衩,系上破裙,蹬上草鞋,还在腿上抹了些污泥。丁兆蕙的扮相更是别致,发边还插了一朵野花。两人收拾妥当后,各自的随从把他们的衣服鞋袜包好,问清楚上船的地点,就前往那里。到了之后,只见陆彬和鲁英二人远远走来,看到智化和丁兆蕙这副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鲁英笑着说:“猛地一看,简直就像怯生生的王二和俏皮的李四。”智化笑道:“很好,我就是王二,丁二弟就是俏皮李四,你们叫着也顺口。”他吩咐水手,以后就以王二、李四相称。陆彬和鲁英二人先上了船,智化和丁兆蕙随后也上了船,各自守着鱼篓,一左一右,就像真正的卖艺人,做什么事就像什么事,一点都不含糊。陆彬和鲁英二人只好在船头坐下,依旧摆出当家的派头。水手们开船,朝着水寨的方向驶去。 一艘小船在水面上悠悠荡荡地前行,宛如一片轻盈的树叶,随波逐流。没过多久,小船穿过了五孔大桥,距离水寨已经不远。远远望去,只见那里旌旗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剑戟森然林立,好似一片钢铁丛林,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等靠近了仔细瞧,发现整个水寨全是用大竹扎缚而成,上面建有敌楼,下面的瓮门则是竹子做成的水栅,仿佛一座坚不可摧的绿色堡垒。 小船来到寨门,只听里面隔着竹栅大声问道:“小船上是什么人?快快说明。不然,就要放箭了!”智化挺直腰杆,大步走到船头,高声回应道:“你放什么箭呀?我们陈起望的当家弟兄都来了,特意给你们大王送鱼来了。俗话说‘官儿还不打送礼的呢’,你放箭干什么?”里面的人一听,说道:“原来是陆大爷、鲁二爷啊?请稍等,我这就回禀。”说完,便乘着小船不见了踪影。 这边智化趁着这个间隙,仔仔细细地观察起寨门。他瞧见那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有碗口般大小,他眯起眼睛,费力地辨认,原来是一张招募贤豪的榜文。智化心中暗自嘀咕:“早知道有这榜文,我们早就进了水寨,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他正想着,忽然听到鼓楼传来“咕噜、咕噜”一阵急促的鼓响,紧接着下面“嘡、嘡、嘡”几棒锣声响起,就像一场热闹的开场锣鼓,瞬间落锁抬闩,只听“吱喽喽”一声,寨门分成两扇缓缓打开。从里面飞快地冲出一只小船,上面有个小头目,他躬身说道:“我家大王请二位爷进寨。”说罢,将船一拨,让出了中间的正路。只见左右两边有无数船只像士兵列阵一样,整齐地一字排开,每艘船上都有两人手持长刀侍立,后面还隐隐约约有弓箭手埋伏着,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大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船没走多远,就看见路北有一座接官厅,厅里摆放着无数的兵器利刃,寒光闪闪,好似一片冰冷的钢铁森林。早有两个头目迎了上来,说道:“请二位爷到厅上坐。”陆彬和鲁英二人只好下船,来到厅上,相互礼让一番后坐下,有人献上茶水。头目问道:“二位到此有什么事?”陆彬说道:“只因昨天大王派人到了我们庄上,寄来一封书信,说不久就是大王寿诞之期,需要大鱼。我们二人承蒙大王吩咐,连夜让渔户照要求捕捞。难道头领不知道,大王也没传达命令吗?”那头目连忙解释道:“大王已经传了命令。这是我们的规矩,不得不问,再者也好给随从发腰牌,二位可别见怪。” 原来这座接官厅是钟雄设立,专门用来盘查往来行人的。就算是至亲好友进了水寨,也必须到这个厅上。虽说不用登记挂号,但他们也要暗中记上门簿,记录下进寨的年月日时,以及进寨所为何事,总要写个大概情况。今天陆彬和鲁英前来,钟雄其实已经传令通知了。他们并非不知道,却故意盘查一番,一来好登记门簿,二来查看随从来了几个人,给每人发一个腰牌。等事情办完回来时,路过此处,再把腰牌缴回。一个水寨的小头目,竟然有如此周全的规矩,就像一个严谨的小管家,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且说头目问明了他们的来历,此时水手和渔户都领到了腰牌,又有一个头目陪着陆彬和鲁英二人重新上了船,这才一同来到钟雄居住的地方。好家伙,好大一所宅子,那气派,简直如同官府府邸一般,竟然还设立了三间宫门,有不少带刀的侍卫在两旁侍立,威风凛凛,仿佛一群守护城堡的卫士。头目先跑上台阶,进里面回禀,陆彬和鲁英二人在台阶下恭敬地等候。智化和丁兆蕙抬着鱼篓,远远地站在一旁,却是暗暗地往四下里偷看。只见周围被水环绕着住宅,只有中间一条笔直的道路十分平坦,正南面有一座大山,正是军山,恰好正对着宫门,其余还有不少峰岭,高低错落,形态各异。原来这水寨位于军山的山环之间,真可谓是山水汇聚的风水宝地,宛如一颗藏在山水怀抱中的明珠。再往那边望去,只见树木郁郁葱葱,密密麻麻地生长在一起,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旗幡在风中招展,想来那就是旱寨了。 此时,只听见传梆击点的声音,陆彬和鲁英二人被请了进去。没过多久,就看见三四个人跑出来,站在台阶上招手,喊道:“把鱼抬到这里来。”智化听见了,只得和丁兆蕙抬着鱼篓走过去,刚要上台阶,就有一个人跑过来大声喝道:“站住!你们进不去。”智化装作一脸疑惑,问道:“我怎么就进不去呢?”另一个人解释道:“朋友,告诉你,这个地方大王规定得很严格,闲杂人等不能进去。”智化故意反驳道:“怎么着?难道我们是闲杂人?那你们是干什么的?”那人回答道:“我们是跟着头目当差的,干些杂活,通俗点说就是打杂的。”智化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这么说起来,你们是不闲净杂啦。”那人听了,说道:“好家伙!你可真会说话。”又有一个人出来打圆场:“你本来就不对,张口就说人家是闲杂人,怪不得人家说你。快着吧,赶紧接过来,抬进去。”说完,这二人接过鱼篓,抬着走了进去。 后面又会发生什么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十二回 招贤纳士准其投诚 合意同心何妨结拜 智爷和丁爷看着那些人把鱼篓抬进去后,趁机又往里面瞧了瞧,只见楼台殿阁巍峨耸立,画栋雕梁精美绝伦,壮丽非凡,心里不禁感叹:“这钟雄可真是僭越,这架势都快赶上王公贵族了!”二人在台基上耐心等候。不一会儿,刚才抬鱼的那人出来了,喊道:“王哥哥,王哥哥,你可真会占便宜。告诉你,这是两包银子,每包二两,是大王赏你们俩的。”智爷接过银子,说道:“回去替我俩谢谢大王的赏赐。”说着还颠了颠银子包。那人奇怪地问:“你颠它干嘛?”智爷打趣道:“我颠着,你可别打我脖子呀。”那人笑着说:“哪能呢!你懂得还挺多。你看你伙计,怎么都不吭声呢?”智爷说:“你还不了解他,他叫俏皮李四。他要是俏皮起来,只怕你更招架不住。” 话刚说到这儿,就看见陆彬和鲁英二人从里面出来,两旁的人都垂手恭敬地站着。还是那个头目跟在后面,一起下了台阶。智化和丁兆蕙也一同来到船边,登上船,摇起船桨,依旧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到了接官厅,把船靠岸。那头目还邀请他们到厅上喝茶,陆彬和鲁英二人婉拒了。那人纵身跳上岸,又和他们握手告别。这时,早有人过来把智化、丁兆蕙以及水手的腰牌收走了。水手们摇着桨,离寨门不远时,只见刚才迎接他们的那只小船,有个头目把旗子一展,紧接着又是锣鼓齐鸣,竹栅打开了。小船上的头目把陆彬和鲁英的船送出来后,便调转船头,进了竹栅,随后又是锣鼓声响起,寨门关闭了。这里法令如此森严,一切都井井有条,智化等人不禁对其大为称赞。 等到过了五孔桥,丁二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陆彬和鲁英二人连忙问道:“丁二哥,你笑什么呀?”丁兆蕙笑着说:“实在是憋得我受不了了。智大哥装什么像什么,真是太逗人了。”于是便把刚才智化说的那些话讲述了一遍,逗得陆彬和鲁英二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丁二爷又说:“当时我哪敢搭话呀,只能自己忍了又忍。后来智大哥还跟那人说我俏皮,哪知道我俏皮得都没法再俏皮了。”说完,又忍不住大笑起来。智化解释道:“贤弟你有所不知,凡事到了身临其境的时候,就得绞尽脑汁,费一番心思,稍微疏忽大意,就会露出破绽。就好比平时你是你,我是我,可到了今天,除了你我,还有王二和李四,他们二人本来就不是你我;既然不是你我,那就必须把你是你、我是我的观念都抛开,要完全当成是他是他。既然是他是他,那他的行为举止中就绝对不能有你,也不能有我。能够这样设身处地去做,就绝对没有不像的道理。”丁二爷等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对智化佩服得五体投地。 说着说着,就回到了庄中。只见北侠等人都在庄门口张望,看见陆彬、鲁英等人回来,便彼此相见。众人一看到智化和丁兆蕙这副模样,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智化却毫不在意,伸手从怀里掏出两包银子,赏给了两个水手,还叮嘱他们不要对别人说起此事。大家说说笑笑地来到客厅上。智爷和丁爷先去梳洗换装,然后大家就座,这才开始询问他们打探到的水寨情况。智化把寨内的景象详细说了一遍,又道:“钟雄是个有才能的人,可惜缺少得力的辅佐,真是明珠暗投,用而不当啊。而且他那里已经张贴了招贤的榜文,明天我和欧阳兄先去投诚,看看情况如何。”蒋平听了,大吃一惊,说道:“你们二位怎么能去呢?现在展大哥还下落不明,你们俩要是再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吗?”智化胸有成竹地说:“无妨,既然有招贤的榜文,就肯定不会有陷害之心。他要是心怀歹意,难道不怕阻碍了招揽贤才的道路吗?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深入其中,怎么能收服钟雄呢?众位弟兄放心,此事成功与否就看这一次了,我心里有数,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大家商议已定,便一起饮酒吃饭。这一天倒也平安无事。 到了第二天,北侠扮作一个英武不凡的武夫,那气势,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威风凛凛;智化则扮作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举手投足间尽显文雅,好似一幅灵动的画卷。他们各自佩了一把锋利的利刃,找了一艘载人渡河的商船,从上游缓缓地摇着船桨,来到了五孔桥下。船家问道:“二位爷要去哪里?”智爷说:“从桥下过去。”船家惊讶地说:“那里可就到水寨了。”智爷说:“我们就是要去水寨。”船家慌张地说:“那里怎么能去呢?小人可不敢去。”北侠说道:“无妨,有我们在,你尽管前去。”船家还是犹豫不决,智化又说:“你放心,那里有我的亲戚朋友,不会有事的。”船家无奈,只好战战兢兢地撑起篙来。过了桥,船家更是害怕得不行。好不容易才到了寨门,只听里面“吱”的一声,船家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蜷缩成一团。又听到里面喊道:“什么人到此?快说!不然,就要放箭了。”智化大声回应道:“里面的人听好了,我们听说大王招募贤豪,特地前来投诚。如果真有此事,麻烦通报一声;要是挂榜只是个虚设,你也不必通报,我们就回去了。”里面的人回答道:“我家大王求贤若渴,怎么会是虚设呢。请稍等,我们这就给您通禀。”没过多久,只听敌楼上一阵鼓响,紧接着又是三棒锣鸣,水寨的竹栅打开了。从里面冲出一只小船,上面有个头目说道:“既然是来投诚的,请上这只船,那只船是进不去的。”船家听了,就像得到赦免一样,连忙催促道:“二位快些过去吧。”智化问道:“你不要船钱吗?”船家说:“爷,改日再赏吧,何必急在这一时呢。”智化笑了笑,从肚兜里摸出一块银子,说:“赏你买酒喝吧。”船家顿时喜出望外。二位爷跳到那边的船上,船家拼命地连撑几篙,朝着五孔桥的方向飞奔而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且说北侠和黑妖狐进了水寨,寨门就关闭了。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了接官厅,下来两个头目。智化一看,却不是昨天那两个。而且昨天他自己没到厅上,今天见他们迎了上来,便连忙弃舟登岸,和他们握手。到了厅上,众人互相礼让座位,献上茶水。这两个头目态度谦恭和蔼,仔细询问了他们的姓名以及来历,让一个人陪着他们坐着,另一个人去通报。没过多久,那头目满面笑容地出来了,说道:“刚才已经禀明大王。大王听说二位到来,非常欢喜,还问欧阳爷是不是碧睛紫髯的紫髯伯呢?”智化代为回答道:“正是,我这位兄长就是北侠紫髯伯。”头目说:“我家大王说欧阳爷是当今名士,怎么会屈尊来到这偏僻之地,心里总有些怀疑。忽然想起欧阳爷有一口七宝刀,正好可以验证一下。想借宝刀一观,不知可否赏脸?”北侠爽快地说:“这有何难。刀就在这里,你拿去便是。”说完,从里衣取下宝刀,递给头目。头目双手稳稳地捧着,恭恭敬敬地去了。没过多久,那头目回来说道:“我家大王请二位爷相见。”智化听头目在“二位”下面添了个“爷”字,就知道事情有了转机,便和北侠下船,来到泊岸,走到了宫门。北侠挺胸抬头,气势昂扬,英风满面,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无人可挡;智化则是一步三扭,浑身散发着文绉绉的酸腐气息,就像一个从诗画中走出来的书生。 进了宫门,只见中间是一溜用花石铺成的甬道,两旁镶嵌着石子,一直延伸到月台。再往左右一看,两边各有配房五间,衬殿七间,全都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仿佛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而且有一块雕刻着巨龙的金匾,上面用洋蓝青字写着“银安殿”三个大字。刚走到廊下,早有侍卫高高挑起门帘,只见有一人身高七尺,面容如同獬豸一般威严,头戴一顶装饰着闹龙的软翅绣盖巾,身穿一件绣着闹龙宽袖团花的紫色氅衣,腰系一条香色垂穗的如意丝绦,脚蹬一双元青素缎的时款官靴。钟雄微微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请了。”接着吩咐看座献茶。北侠也抬手回礼,智爷则恭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大家各自就座。钟雄又把二人打量了一番,便对北侠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欧阳公了。”北侠谦逊地说:“岂敢岂敢。在下欧阳春听闻寨主招贤纳士,特来诚心拜访。我们素未谋面,如此贸然前来,还望海涵。”钟雄说道:“久仰大名,一直未能当面相见,心中甚是遗憾。今日有幸相会,实在是让我感到欣慰。刚才瞻仰了您的宝刀,真是稀世珍宝,令人羡慕不已啊!” 智化看着钟雄和北侠交谈,却从头到尾没提自己一个字,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恰好钟雄对北侠的宝刀赞不绝口,智化便趁机说道:“这刀虽说珍贵,可还算不上是最顶级的宝贝。”钟雄这才把目光转向智化,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智公了。这么说来,智公一定藏有至宝。”智化回道:“我孤家寡人一个,除了自身,可没别的宝贝,哪来什么至宝呢?”钟雄追问道:“那请问至宝在哪里呢?”智化不紧不慢地说:“至宝到处都有,随处可见。以善行为宝,以仁爱亲人之宝,土地、百姓、政事更是国家的三宝。寨主为何不走正道,却一个劲儿地夸赞这把刀是宝贝呢?再说了,我们今天来,是来投诚的,又不是来献刀的。寨主光对这把刀感兴趣,未免太看重物件,却轻视了人才。只希望寨主能够轻视财物,重视品德,这样才不辜负那篇招募贤才的榜文。” 钟雄听智化引经据典,咬文嚼字,像个老学究一样背书,忍不住冷冷一笑,说道:“智公说的虽然有道理,可也太迂腐了。”智化反问道:“怎么就迂腐了?”钟雄解释道:“智公说的全是治国为民的大道理。我钟雄既不是朝廷高官,又没有世袭的功勋,要这些大道理有什么用?”智化也微微冷笑一声,说道:“寨主既然知道自己不是朝廷高官,又没有世袭功勋,那为什么穿着绣有龙纹的衣服,坐在这银安宝殿上呢?这我就不明白了。”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剑,直接戳中了钟雄的要害,让他一时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钟雄突然向智化作揖,说道:“智兄这番话,真是让我茅塞顿开,钟雄受教了。”说完,重新行礼,把北侠和智化请到客位,分宾主坐下。随即招呼侍卫准备酒宴,又悄悄吩咐了几句。侍卫转身没多久,就拿了一个包袱过来,急忙打开。钟雄脱下绣着闹龙的紫色氅衣,换上一件大领天蓝花氅,摘掉闹龙头巾,戴上一顶碎花武生头巾。北侠说道:“寨主何必这么着急呢?”钟雄回答道:“刚才听了智兄的话,我后背就像扎了刺一样难受,还是早点换了好。” 这时,酒宴已经全部摆好。钟雄再三谦让,最后还是让智爷和北侠坐上座,自己坐在下位相陪。喝酒的时候,钟雄又说道:“承蒙智兄指教,我这殿上……”刚说到这儿,自己忍不住笑了,“还敢厚着脸皮称殿,我这厅上的匾额得换个名字才好。”智爷说:“要说匾额的名字,那可太多了。太隐晦不好,不贴切也不行,总得做到雅俗共赏,让人一看就明白,才觉得合适。”说着,抬头想了想,“我倒想到一个名字,正符合寨主招募贤才的心意。”钟雄忙问:“是什么名字?”智化说:“就是‘思齐堂’三个字,虽说有点通俗,可很应景。‘见贤思齐焉’,这里本来就是招待贤才的地方,寨主又求贤若渴。既然叫思齐,就是已经见到贤才了,就想着要和贤才看齐,这样才不辜负见到贤才的机会,正说明寨主已经得到贤才的心意。不过,这‘贤’字我们可担当不起。”钟雄说:“智兄太谦虚了。今天初次见面,就教导我走上正道,不是贤才又是什么呢?我正应该向你看齐,好极了,妙极了!又清楚又明白,一听就懂。”立刻吩咐侍卫马上到船场取木料,更换匾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三人一边喝酒,一边交谈,话题无非是行侠仗义,把钟雄乐得手舞足蹈,只恨没有早点认识他们,还当场表示要和北侠、智化结拜为异姓兄弟。智化见钟雄为人豪爽,又有意收服他,便答应了。谁知道钟雄是个急性子,马上叫侍卫准备香烛,排了年龄顺序,就在神像前立誓结拜。北侠年龄最大,为大哥;钟雄次之,是二哥;智化排第三,做三弟。结拜完,又重新入席,大家你兄我弟,这一番畅饮,高兴得无法用言语形容。钟雄还派人到后面把儿子叫了出来。原来钟雄有一儿一女,女儿叫亚男,年仅十四岁;儿子叫钟麟,才七岁。 没一会儿,钟麟来到厅上。钟雄说:“过来,拜见欧阳伯父。”北侠赶忙躬身还礼,钟雄却坚决不让。然后又说:“这是你智叔父。”钟麟也行了礼。智化拉着钟麟,仔细打量,只见他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清目秀,头戴束发金冠,身穿立水蟒袍;问了他几句话,钟麟对答如流。智化心里暗自感叹:“这孩子相貌不凡,我今天既然受了他这一拜,将来要是辜负了他,怎么对得起他呢!”便让侍卫把钟麟送回后面去了。钟雄问:“智贤弟,你看这孩子怎么样?”智化说:“好是好,不过小弟又要直言了。刚才侄儿出来,可把我吓了一跳,他看起来真不像大哥的孩子,倒像是落魄的太子,这样可不行。再说了,‘世子’这个称呼也不合规矩,还是改称公子比较好。”钟雄拍手大笑,说道:“贤弟说得对,太对了!愚兄听你的。”回头就吩咐侍卫等人,以后改称钟麟为公子。 你可能会问,钟雄对智化言听计从,说改什么就改什么,那智化为什么不直接劝他弃邪归正,这样岂不是省事,又何必在后面费那么多周折呢?这是有原因的。钟雄占据军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身上那股骄奢傲慢的习气,和周围的人同流合污的做派,已经根深蒂固,就像一棵长歪了的大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扳正呢?就算他想改,稍微遇到点不如意的事,肯定又会变回老样子,那不就成了反复无常的小人了吗?智化今天劝他换衣服、改匾额、换称呼,其实也是在试探钟雄是不是真的愿意向善。要是他不愿意,坚持要当贼寇叛逆一辈子,那智化就另有一套剿灭他的计谋。谁知道钟雄不但愿意接受,而且还积极改正。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他是个愿意变好的人,智化怎么会不劝他呢?所以后面智化费尽心思,委婉曲折地想办法,一定要让钟雄走上正道,这才显出他作为朋友的一片苦心。这一天,三个人一边喝酒一边谈心,一直到夜深人静才散去。北侠和智爷住在同一个地方。智爷又和北侠商量怎么搭救沙龙和展昭,定下了计策,必须得这么这么做才行。商量完,两人才安心休息。 究竟他们如何救这二人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十三回 钟太保贻书招贤士 蒋泽长冒雨访宾朋 北侠和智化二人商量妥当后,才安心休息。第二天,钟雄把军中事务处理完毕,就邀请北侠和智爷到书房见面。今天的气氛比昨天更加热络,大家闲话家常,又聊到当今世上谁是豪杰、哪个是英雄。北侠说:“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可惜他被官场束缚,没办法到这儿来。”钟雄好奇地问:“是什么样的人物?姓甚名谁呢?”北侠回答:“就是开封府的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字熊飞。他为人行侠仗义,救济贫困、扶助危难之人,人人都称他为南侠,还被皇帝敕封了御猫的称号,他可是当世的豪杰。” 钟雄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说道:“这个人现在就在我的寨子里,兄长怎么说他不能来呢?”北侠故意做出吃惊的样子,说:“南侠怎么可能到这里?我实在难以相信。”钟雄说:“说来话长。襄阳王送了一个坛子过来,说是大闹东京的锦毛鼠白玉堂的骨殖,交到我这儿。我念他是个英雄,就把他葬在了五峰岭上,我还亲自去祭奠了一番。我怕有人盗走这个坛子,就在那坟冢前挖了个梅花堑坑,还派人看守,以防万一。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抓住了两个人,一个是徐庆,一个是展昭。徐庆已经逃脱了。我也早就知道展昭,原本想让他做个帮手,可他坚决不肯,所以就把他囚禁在了碧云崖下。”北侠暗自欣喜,说道:“这个人跟我交情不错,明天我去做个说客,看看能不能劝他。”智化接着说:“大哥既然能劝说南侠,我还有个人,也能劝他来投诚。”钟雄问:“贤弟说的是谁呢?”智化说:“说起这个人,也是有名的豪杰。他住在卧虎沟,姓沙名龙。”钟雄说:“是不是抓住蓝骁的那个沙员外?”智化说:“正是,兄长怎么知道的?”钟雄说:“我惦记这个人很久了!也曾派人去请过他,可他不肯来。后来听说黑狼山出了事,我还写了一封信给襄阳王,让他收服这个人,让他把守黑狼山,那可是人地相宜。到现在也没收到回信,不知道事情怎么样了。”智化说:“既然兄长知道这个人,我明天就去卧虎沟。大概我去了,他没有不来的道理。”钟雄听了非常高兴。三个人就在书房里喝酒吃饭,这里就不详细叙述了。 到了第二天,智化要先去卧虎沟。钟雄立刻传令打开寨门,用小船把他送出竹栅,过了五孔桥。但智化并没有直奔卧虎沟,而是朝着陈起望而去。他进了庄中,庄丁马上进去通报。众人正在厅上,就问他投诚的事情进展如何。智爷把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对钟雄赞不绝口,说他是个豪杰,“可惜走错了路,必须想办法把这个朋友从苦海里拉出来才好。”又把和欧阳兄定计搭救展大哥和沙大哥的事情也说了。蒋平说:“真是巧了,昨晚史云到了。他说因为找欧阳兄,去了茉花村,得知丁二爷已经出发了。他又赶到襄阳,见到张立,才知道欧阳兄、丁二弟和智大哥都在按院那里。他又急忙赶到按院衙门,卢大哥才告诉他,咱们都到陈起望来了。他又重新赶到这里,所以昨晚才到。”智化听了,就把史云叫来,问他按院衙门有没有什么事。史云说:“我也问过了。卢大爷让我向众位爷们问好,说衙门里一切平安,颜大人的病也好了,徐三爷也回去了,诸事都妥当,请诸位爷们放心。”智化说:“你来得正好。休息两天,就赶紧回卧虎沟,告诉孟、焦二人,让他们把家里的事务安排妥当,把所有渔户、猎户里有本领的人,都召集到襄阳太守衙门。”丁二爷问:“金老爷那里怎么住得下这么多人呢?”智化笑着说:“我早就料到了,已经在汉皋那里修缮了一些房屋。”陆彬说:“汉皋就是方山,在府的正北面。”智化说:“就是这个地方,张立都清楚。到了那里,见到张立,就有住的地方了。”说完,大家就入席喝酒。蒋平问:“钟雄到底什么时候过生日?”智化说:“之前结拜的时候已经说过了,还早呢,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我想制服他,就选在他生日那天,趁着忙乱的时候,一定要想办法把他请到这里。咱们众兄弟用大义开导他,一来让他信服,二来把圣旨的意思说明白,他哪有不真心向善的道理。”丁二爷说:“这么说,不用再想别的办法了,只要四哥到柳员外庄上赢了柳青,就请他带断魂香来。到时候如此这般,岂不是太妙了?”智化点头说:“这话很对,不知道四弟什么时候去?”蒋平说:“原本定在十天后,现在才过了三天。再等四五天,我去也不迟。”智化说:“很好,我明天回去,先把沙大哥救出来,然后暗暗打探他的事情,掌握他的关键情况,那时就好办事了。”这一天,大家聚在一起开怀畅饮,一直到三更才散去。 第二天,智化告别众人,驾着一艘小船回到水寨,见到了钟雄。钟雄问:“贤弟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智化说:“事情太巧了,我正往卧虎沟去,半路上正好碰到卧虎沟来的人。问起沙员外,原来他早就被襄阳王抓走,囚禁在王府里了。所以我急忙赶回来,和兄长商量。”钟雄问:“那该怎么办呢?”智化说:“依我看,襄阳王既然囚禁了沙龙,肯定是他不肯顺从。不如兄长写一封信,就说咱们这儿招募了很多贤豪,其中有不少人和沙龙交情深厚;要是把他押到水寨,让这些人劝他归降,他肯定没有不答应的。不知兄长意下如何?”钟雄说:“这个主意很好,就麻烦贤弟写封书信吧。”智化立刻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派人送了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智化又问:“欧阳兄去劝说南侠,结果怎么样了?”钟雄说:“昨天去劝说,已经有点松动了。今天又去了。”正说着,侍卫来报:“欧阳老爷回来了。”钟雄和智化连忙迎出去,问道:“南侠怎么没来?”北侠说:“我再三劝说,南侠才答应,不过他一定要让你亲自去请,一来表示贤弟你的诚意,二来他也觉得有面子。”智化在旁边帮腔道:“兄长既然要招募贤豪,就应该放下架子,礼贤下士,这一趟可不能少。”钟雄豪爽地答应了,于是大家骑马来到碧云崖。这其实是北侠设下的圈套。他们重新让钟雄和展昭见了面,彼此客气了一番,才一起回到思齐堂。四个人聚在一起喝酒聊天,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开心。 再说那个奉命送信的人到了襄阳王那里,把信送进王府。谁知襄阳王看了这封信,心里暗自高兴,正合了自己的心意,恨不得沙龙马上归降自己,好做帮手,于是急忙派人押着沙龙送到军山。送信人先赶回来,报告了回信。智化就对钟雄说:“沙员外既然来了,让我先去迎接。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先跟他陈说利害关系,再用交情规劝他,然后讲述兄长礼贤下士的品德。如此苦口婆心地劝说,肯定能让他投诚。”钟雄听了非常高兴,立刻派人准备船只,打开竹栅。他只知道智化去迎接沙龙送信,却不知道他们已经把圈套的细节都商量好了。智化和沙龙一起进了水寨,把沙龙安置在接官厅上。智化先回来,见到钟雄说:“我见到沙员外,说了很多。沙员外说,他在卧虎沟虽然不是名门望族,但也是清白人家。只是因为被赃官骗了,才被抓起来,他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既然不肯归降襄阳王,又怎么会投诚钟太保呢。”钟雄说:“这么说,这沙员外是肯定收伏不了了。”智化说:“多亏我百般劝说,又说了兄长的大德,他才说:‘做人要知恩图报。既然承蒙寨主把我从监狱里救出来,我怎么敢忘恩负义。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到了这里,只愿意以客人的身份自居,所有军务的事情我一概不参与,就只是像好朋友一样相处。要是有急难的时候用得着我,我一定效犬马之劳,报答今日的恩情。’我听他这番话,他是怕败坏了家族名声,还有些留恋故乡。不过既然肯以朋友相称,这就是他不肯归伏的归伏了。要是再逼他,又怕他不肯投诚。所以我把他安置在接官厅上,特地来禀报兄长。”北侠在旁边说:“只要他肯来就好说,什么客不客的,都是好朋友罢了。”钟雄笑着说:“确实是这样,还是大哥说得对。”南侠问:“咱们还去迎接他吗?”智化说:“不用去太远迎接,在宫门迎接一下就行了。我得先告辞了。” 没过多久,智化陪着沙龙来到了泊岸。沙龙抬眼望向宫门,只见许多侍卫整齐地侍立在宫门之下,钟太保与南、北两侠正站在那里等候。智化在前领路,沙龙跟在后面,他们登上台阶,两边的人相互迎了上去。智化先将沙龙引见给钟雄。沙龙说道:“我不过是个粗人,承蒙寨主厚爱,实在是感激不尽。”钟雄回应道:“久仰您的大名,一直无缘相见。今日能得幸会面,真是无比欢喜!”智化接着介绍说:“这位是欧阳兄,这位是展大哥。”沙龙与他们一一见礼,又说道:“难得南、北二侠都在此处,这都是寨主威德感召的结果啊,我沙龙今日能与诸位结交,真是荣幸之极!”钟雄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得意。众人一起走到思齐堂,按照宾主之礼依次坐下。 钟雄接着询问沙龙,怎么会落到襄阳王的手里。沙龙便将县宰设下骗局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若不是寨主将我从困境中救出,我沙某恐怕再也见不到天日了,实在是受您的恩惠太多,改日定当报答。”钟雄豪爽地说道:“咱们身为豪杰,这种事是常有的,何足挂齿。”沙龙又有意和南、北二侠攀谈起来,大家相谈甚欢。这时,酒宴已经准备好摆了上来,钟雄请沙龙入席,沙龙再三谦让,一口一个寨主长、寨主短。钟雄本就是个豪爽的豪杰,索性和沙龙叙了年龄,以兄长称呼他,尽显英雄本色。沙龙也不拘小节,大大方方,不再拘泥于那些繁文缛节。 饮酒的时候,钟雄说道:“难得今日沙兄长来到此处,真让我了却了平生的一桩心愿。方才智贤弟已经把兄长的豪杰气概和大度胸怀都跟我说了,沙兄长只管在这里安心住着,千万别拘束,小弟我一定不会让兄长费心。只是欧阳兄和展兄,小弟还有一事相托,还望二位替小弟操劳。从今往后,水寨的事务就麻烦欧阳兄帮忙管理;旱寨的事务原本是我妻弟姜铠在料理,我担心他一个人照应不过来,想请展兄一同协助打理;智贤弟就作个统辖,两寨所有事务都要麻烦贤弟稽查。有众位兄弟如此分担辛劳,小弟我就可以清闲自在些,每天能和沙大哥安安静静地相处一段时间,也不辜负今日的欢聚,以及我平日里对诸位的殷切期盼。”智化听了,觉得正中下怀,也不管南、北二侠是否答应,他就抢先满口应承下来。这一天,四个人尽情欢乐,直到尽兴才散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到了第二天,钟雄传令给大小头目:所有水寨事务都要向北侠汇报;旱寨事务都要向南侠和姜爷汇报;倘若两寨有什么不合适的事情,都要和智化一起商量斟酌。不出五日,军山就被料理得越发整齐严肃,所有大小头目和兵丁们无不欢呼颂扬。钟雄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得了得力的帮手,快乐得难以言表。可他哪里知道,这些人其实都在算计着他呢! 再看蒋平这边,在陈起望待到了约定出发的日子,他早早告别了丁二爷和陆、鲁二人,朝着柳家庄赶去。此时正值深秋,一路上,金黄的菊花如地毯般铺满大地,落叶随风飘飘洒洒,仿佛一只只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偏偏这时,阴云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沉甸甸地压了下来,紧接着,淅淅沥沥地飘起了雨丝。蒋爷心想,深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雨,于是便冒雨继续前行。谁知道这细雨如牛毛般细密,连绵不断地下着,秋风瑟瑟地刮来,带着丝丝凉意,仿佛一把把小刀子,割在身上,遍体生寒。蒋平低头看看自己,浑身已经湿透,再看看天色,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夜幕即将降临。他心里估算了一下,柳家庄还有四十五里远,今天肯定是到不了了。好在今天是约定的十日之期,就算明天到,也不算迟。因此,他得找个地方安身,暂且避避雨。 蒋平又往前赶了几里路,好不容易看见不远处有一座庙宇,他急忙朝着山门奔去。到了山门,他用力敲打,大声呼喊,却始终没有人应答。蒋平心里很是犯愁,再加上浑身湿透,秋风吹来,冷得他直打哆嗦,忍不住自言自语道:“哎呀,这雨可真厉害!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就在这时,只见不远处一扇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走出一位老者,手中打着一把破破烂烂、伞面都快掉光的旧伞。老者看到蒋平身材瘦弱,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似的,冻得唏唏呵呵,心中不禁泛起怜悯之情,便开口问道:“客官,想必是走了很远的路,又在途中遇到雨了吧。要是不嫌弃的话,何不到我家豆腐房稍微避避雨呢?”蒋平连忙说道:“难得老丈如此慈悲心肠。只是我与您素不相识,怎好打扰您呢!”老丈笑着说:“这有什么要紧的。只要有方便之处,在哪里都能帮人一把。别客气,快请进吧。”蒋平见老丈一脸诚恳,便只好跟着老丈走进了柴扉。 不知这位老丈究竟是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十四回 忍饥挨饿进庙杀僧 少水无茶开门揖盗 蒋平走进柴扉,映入眼帘的是三间茅屋,其中两间隔成明间,摆放着磨盘、屉板、罗槅等物件,一看便知这是个豆腐房。蒋平赶忙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用力拧了拧,随后展开抖晾。这时候,老丈先烧了一碗热水,递到蒋平面前。蒋平喝了几口,心里暖了些,才开口问道:“老丈贵姓呀?”老丈回答:“小老儿姓尹,靠着卖豆腐维持生计,膝下没有儿女,只有个老伴儿,就住在这儿。请问客官贵姓?要到哪里去呢?”蒋平说:“我姓蒋,要去柳家庄找个相识的朋友,不知道这儿离那儿还有多远?”老丈说:“算起来不到四十里路。”说着话,老丈把壁灯点亮,见蒋平在抖晾衣服,便转身抱来一捆柴草,说道:“客官就在那边空地上把柴草点着,既能烤火,又能烘衣服,不过可得小心点儿。”蒋平连忙深深地谢过,说道:“老丈放心,我心里有数。”尹老儿接着说:“老汉忙活一天,也觉得乏了,客官烘干衣服就早点歇息吧,恕老汉不陪了。”蒋平说:“老丈您自便就行。”尹老儿便走进里屋去了。 蒋平这边烤着火烘着衣服,等衣服快干了,身体也暖和起来,肚子却开始咕咕叫,他心里暗自嘀咕:“自从中午吃了点东西后就只顾赶路,途中又被雨淋,竟把饿给忘了,没办法,看来只能忍一夜了。”于是他把破床掸了掸,躺下准备睡觉,可肚子却不争气,一阵阵地咕噜噜乱响,搅得他心里七上八下,心跳也突突突地加快。他心想:“不好!还是别睡了。”便把壁灯挑亮了些,悄悄打开屋门,来到院子里。他仰起头一看,只见满天繁星闪烁,原来雨已经停了,天也放晴了。蒋平正抬头看着星空,突然听到乒乒乓乓的声音,就像打铁似的。他再仔细一听,竟是兵刃相互碰撞的声音,心里不禁一动,寻思道:“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大半夜的比武呢?我倒要去看看。”一瞬间,饥饿感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纵身一跃,跳出了土墙。顺着声音的方向一辨别,发现声音正是从那边的庙里传来的。蒋平急忙加快脚步,从庙后翻墙进去,只见那边的屋子里灯火通明,还有个妇人在啼哭。他连忙侧身走了进去。 妇人一见到蒋平,吓得惊慌失措,脸色煞白。蒋爷赶忙说道:“这位妇人别害怕。你赶紧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救你。”妇人哭着说:“我是姚王氏,我和兄弟回娘家探望,途中遇到雨,就在这庙外的山门下避雨,被庙里的僧人开门看见了,他把我们让到前面的禅堂。我们刚坐下,又有人敲门,也是来避雨的,僧人说:‘前面禅堂男女不方便。’就把我们让到了这里。谁知道这僧人不怀好意,到了一更天之后,他提着利刃进来,先把我兄弟踢倒,捆了起来,然后就要逼我就范。我着急大喊,僧人说:‘你别嚷!我先结果了前面那个人,回来再跟你算账。’所以他就提着利刃,和前面那个人打起来了,求求大爷救救我们。”蒋爷说:“你别怕,我这就去帮那个人。”说完,他回身看到旁边立着一根门闩,拿在手中,快步赶到打斗的地方。只见一个大汉左右躲闪,已经快抵挡不住了;再看那和尚,上蹿下跳,身手敏捷,两人堪称棋逢对手。蒋爷不慌不忙,把门闩端得四平八稳,就像使长枪一样,对准那僧人的胁下,一声不吭,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戳。那僧人一门心思只顾追杀前面那个人,哪料到身后有人偷袭,冷不防只觉得左胁一阵剧痛,仿佛被利刃穿透了心脏,一个跟头栽倒在尘埃之中。前面那个人见僧人栽倒,赶忙赶上一步,抬起脚狠狠地往下一跺,只听“啪”的一声,重重地踩在了僧人的脸上。这僧人可太惨了,临死之前,先是挨了一戳,接着又挨了一跺,哎哟一声,双手一伸,刀已经掉落在地。蒋爷扔掉门闩,快步上前,一把抢过刀,手起刀落,这和尚顿时就没了性命。真是可悲,他身为出家人,却因一念之差,白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再说那个人,见蒋平杀了和尚,连忙过来施礼,说道:“若不是恩公搭救,我差点就丧在这僧人手里了。请问恩公尊姓大名?”蒋平说:“我姓蒋名平。你是何人?”那人惊喜地说:“哎呀!原来是四老爷。我是龙涛。”说完,就要下拜。蒋四爷连忙把他搀扶起来,问道:“龙兄怎么会在这儿?”龙涛说:“自从抓住花蝶,为兄长报了仇,后来我回到本县交了回批,就辞去了捕快的差事,不再受官府的管束,自己务农,日子过得很清闲。因为我有个姑母,已经三年没见了,今天特地来探望,没想到途中遇到雨,就到这个庙里投宿。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喊救命,我正想去看看,没想到这个恶僧反倒来找我,和我打了起来,没想到我的刀被他磕飞了。这可恶的僧人太狠毒了,连着刺了我好几刀,都被我躲开了,正在危急时刻,若不是四老爷赶来,我的性命肯定难保,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蒋平说:“原来是这样。你我先到后面,把那姐弟二人救出来要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蒋平提着那僧人的刀在前面带路,龙涛跟在后面,来到后面,先把那个男人给放了,姚王氏也出来叩谢。龙涛问道:“这姐弟二人是谁呀?”蒋爷说:“他们是姐弟俩,本来是要回娘家探望,也是因为避雨,被恶僧骗了进来。我刚问过,女的叫姚王氏。”龙涛问:“我问你,你丈夫是不是叫姚猛?”妇人说:“正是。”龙涛又问:“你婆婆是不是姓龙?”妇人说:“没错。可惜婆婆去年已经去世了。”龙涛听说姑母去世了,忍不住放声大哭,说道:“哎呀!我的姑母啊!怎么一别三年,就成了阴阳两隔的故人了。”姚王氏听他这么说,仔细打量了一番,猛然想起来,说道:“你莫非是表兄龙涛哥哥?”龙涛此时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点头。姚王氏也跟着哭了起来。蒋平见他们认了亲戚,便劝龙涛止住哭声。龙涛便问:“表弟近来还好吗?”两人叙了好一会儿家常。龙涛又对蒋爷道谢,说道:“没想到四老爷救了我,还救了我的亲戚,如此大恩大德,我该怎么报答呢!”蒋爷说:“你我是至交好友,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龙兄,你跟我来。” 龙涛不知道蒋爷要做什么,跟着他左找右找,来到了厨房。厨房里有现成的灯烛,他们仔细一看,不仅有菜蔬、馒头,还有一瓶上好的烧酒。蒋爷高兴地说:“妙极了,妙极了!实不相瞒,龙兄,我还没吃饭呢。”龙涛说:“我也觉得饿了。”蒋爷说:“来吧,来吧,咱们把这些都搬走。估计那姐弟俩也还没吃饭呢。”龙涛看到旁边有个方盘,立刻施展起他当年卖煎饼的本事,端起一方盘食物。蒋爷则提着酒瓶,拿着酒杯、碗碟、筷子等,一起回到后面。那姐弟俩果然还没吃东西,不过他们不喝酒,就拿着菜蔬和点心在屋内吃。蒋爷和龙涛在外间,一边喝酒,一边聊天。龙涛便问蒋爷要去哪里。蒋爷就把之前的事情叙述了一遍,说如今要收伏钟雄,特地到柳家庄找柳青要断魂香。龙涛说:“这么说来,众位爷们都在陈起望。不知道有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蒋爷说:“你先别问。明天你把亲戚送回去,就到陈起望去。”龙涛说:“既然这样,我还有个主意。我这表弟姚猛,身材魁梧,和我差不多,就是年纪轻些。明天我和他一起去怎么样?”蒋平说:“那再好不过了。到了那里,丁二爷你是认识的,就说咱们碰上了。还有一件事,你告诉丁二爷,就请陆大爷写一封推荐信,你们二人直接去水寨投效。现在水寨里有南、北二侠,肯定会收留你们的。”龙涛听了,非常高兴。 两人喝了好一会儿酒,听听已经有鸡叫了,蒋平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回。”说完,出了屋子,仍然从后墙翻出去,回到尹老儿家。他又翻过土墙,悄悄来到屋内,看到壁上的灯半明不灭的,就重新挑亮了些,还故意咳嗽了一声。这一声咳嗽把尹老儿惊醒了,尹老儿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说道:“天差不多了,该磨豆腐了。”说完,起身走出里屋,见蒋爷在床上坐着,便问道:“客官起得这么早?是不是夜里觉得有点冷?”蒋平说:“这屋子还挺暖和的,多谢老丈关心。天不早了,我得赶路了。”尹老儿说:“何必这么着急呢?等喝碗热豆浆,暖暖身子再走也不迟。”蒋爷说:“多谢您的好意,改日再打扰吧,我还有要紧事呢。”说着话,披上衣服,从兜里摸出一块银子,足有二两重,说道:“老丈,这是一点小意思,还望您收下。”老丈说:“这可使不得!客官在这儿委屈了一夜,也没费我什么事儿,怎么能收您这么多钱呢?小老儿可不敢要。”蒋爷说:“老丈别太客气了。难得您一片好心,要是再推辞,反倒显得不实在了。”说着,就把银子塞进尹老儿的袖子里。尹老儿还想再说什么,蒋爷已经走到院子里了,他只好连连道谢,把蒋平送出柴扉。两人握手告别。尹老儿还想再叮嘱几句,可看到蒋爷已经走出好几步了,只好回去,关上柴扉。 蒋爷再次翻墙进庙。龙涛赶忙问道:“您去哪儿了?”蒋平把尹老儿热情挽留以及自己道谢离开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龙涛听后,不住点头称赞:“四老爷做事真是考虑周全,滴水不漏。”蒋平接着说:“咱们也该动身了。龙兄,你把亲戚安全送到之后,就和表弟一起前往陈起望吧。”龙涛一口答应。于是,四人一同来到山门。蒋爷轻轻打开山门,往外谨慎地望了望,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三人赶紧走吧。我还要关好山门,从后面离开。”龙涛点头示意,带着姐弟二人大步离去。 蒋爷仍旧把山门关得严严实实,又到后面仔细检查了一番,便把这桩无头公案留给当地官府去处理,自己则像个敏捷的夜猫子,从后墙一跃而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一路上,蒋爷欣赏着清晨的景色,走了二十多里地后,找了个地方吃了早饭。等他到达柳家庄时,太阳已经快要西斜。他暗自思量:“这么早到那儿能干什么呢?不如先找个安静的酒馆,喝上几杯。谁知道到时候柳家会怎么招待我呢?可别像昨晚那样,饿得我抓耳挠腮。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和尚提前准备了吃食,我哪能吃得那么饱呢。”心里想着,眼前就出现了一个乡村小酒馆,模样有点像当初的大夫居,于是他走了进去,挑了个座位坐下。酒保是个年轻人,很快就温好了酒。蒋爷不紧不慢地喝着,暗自听着其他桌上的人三三两两聊天。有人说柳员外这七天做经忏花了不少钱,有人称赞他对朋友全心全意,实在难得;也有人说他家境富裕,这是在花钱买面子;还有那些穷苦的人酸溜溜地说:“真可惜啊!交朋友差不多就行了。人在的时候人情在,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要是把这七天的费用拿去接济穷人,足够他们过一辈子了。”蒋爷听了,暗自好笑。酒足饭饱之后,他结了账,离开了这个小酒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蒋爷来到了柳青家门口,此时已经掌灯了。他连忙敲门,只见一个老仆人从里面出来,问道:“谁呀?”蒋爷回答:“是我,你家员外在家吗?”老仆人上下打量了蒋爷一番,语气带着几分犀利,说道:“我家员外在家等着抓贼呢。请问您贵姓?”蒋爷听出老仆这话带着刺,却也不生气,只得回答:“我姓蒋,特地来拜访。”老仆人说:“原来是贼爷来了,请稍等。”说完便转身进去通报。蒋爷心里明白,这肯定是柳青提前吩咐好的,所以他一点也不介意,耐心地在门口等候。 没过多久,只见柳青穿着便衣便帽走了出来,伸手握住蒋爷的手,说道:“姓蒋的,你还真敢来!胆子可不小啊!”蒋平笑着回应:“贤弟,我既然和你定好了日期,要是不来,岂不是让你白等一场吗?”柳青哼了一声说:“先别跟我称兄道弟的。你也太自不量力了。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说完,也不客套,自己径直先进了门。蒋爷听了这话,看着这情景,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强忍着。他刚要迈步进门,只见柳青突然转身,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问道:“我这一揖,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蒋爷爽朗地笑道:“你这不过是‘开门揖盗’罢了,有什么难理解的。”柳青说:“你明白就好。”说着,便领着蒋爷来到西厢房。 蒋爷走进西厢房一看,好家伙,三间屋子连通着,除了一盏孤零零的油灯,真可谓是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只有迎门放着一张床,再无其他物件。蒋爷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是什么意思啊?”只听柳青说道:“姓蒋的,今天你既然来了,我就把话跟你说清楚。你就住在这屋里,我在对面东屋等你。除了你我,再没有第三个人。我已经吩咐过家里所有的仆人丫鬟,都让他们回避。就说之前那根簪子,你要是能偷到手,就隔着窗户喊一声:‘姓柳的,你的簪子我偷来了。’我在那屋里一摸脑袋,簪子果然没了,那才算你有本事。不但要偷到手,还得把它送回去。过一会儿,你要是能把簪子送回来,还是隔着窗户喊一声:‘姓柳的,你的簪子我还给你了。’我在屋里再一摸脑袋,簪子又在头上了。要是你能做到这些,不但你我还能像以前一样称兄道弟,我还打心底里佩服你,就算你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心甘情愿。”蒋爷听后,点头微笑着说:“就这么说定了。贤弟到时候可别后悔。”柳青拍着胸脯保证:“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会后悔!”蒋爷说:“很好,很好!贤弟请便。” 蒋爷到底能不能成功完成挑战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十五回 随意戏耍智服柳青 有心提防交结姜铠 柳青走出西厢房,扯着嗓子高声问道:“东厢房里炭烛、茶水、酒食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没?”只听见仆从赶忙回应:“全都准备好了。”柳青又吩咐道:“你们都回避,没事不准随便进出。”这时,传来妇人的声音:“婆子丫鬟们,都警醒着点!今晚把贼关在家里了,谁知道他除了偷簪子,还会不会偷首饰呢!”一个快嘴丫鬟马上接话道:“奶奶您放心吧,奴婢把裤腿带子都收拾好了,外头什么都没露着。”妇人嗔怪道:“多嘴的丫头!快进来,别瞎说了。”这说话的正是柳娘子。蒋爷把这些话都听在耳里,心里明白是在说自己,却装作没听见,像个没事人一样。 此时已经二更天了。柳青来到东厢房,嘴里嘟囔着抱怨:“这叫什么事儿啊!好好的好觉睡不成,偏偏这盆炭火也不旺了,茶也凉了,还得自己动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偷,真让人等得不耐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他拉、他拉”的脚步声,门帘猛地一动,蒋爷从外面走进来,说道:“贤弟,别抱怨啦。你瞧瞧你这屋子,有暖烘烘的火盆,有热茶,而且糊得严严实实,布置得整整齐齐。再看看我那屋,简直像个冰窖,四面透风,连个铺垫都没有,我刚才躺了一会儿,实在冻得受不了。我先来你这屋里暖和暖和。”柳青听了这话,再一看蒋爷,头上只有网巾,没戴头巾,脚下趿拉着两只鞋,一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便问道:“你既然喊冷,怎么连帽子都不戴?”蒋爷说:“那屋里啥都没有。我刚才把头巾摘下来当枕头,冷得受不了,一心想着来你这儿,就忘了戴。”柳青说:“你坐会儿就该回去了。你有你的事儿,早点办完,我也能早点休息。”蒋爷道:“贤弟,你可真不讲交情。你当初去我们陷空岛,我们是怎么招待你的!我如今到了你这儿,你不款待也就罢了,怎么连碗茶都不给我喝呢?”柳青笑着说:“你这话可真逗。你今天可是来偷我的,既然是来偷东西,我怎么会给你准备茶水呢?你见过这世上有给贼把东西都备好了,还眼巴巴等着他来偷的道理吗?”蒋平也笑着回应:“贤弟说得也对。但有一点,这世上有大张旗鼓点着灯烛等贼来偷的吗?你这哪是‘开门揖盗’,简直是‘对面审贼’了。”柳青眼睛一瞪,说道:“姓蒋的,你别强词夺理、啰里啰嗦。你再能说,也偷不走我的簪子。你还是趁早想办法吧。”蒋爷说:“要说偷这簪子,本来不难,我就怕你不戴在头上,那可就麻烦了。” 柳青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说道:“我岂是那种没担当的人!”说着,摘下头巾,拔下簪子,“啪”的一声扔在桌上,说:“这就是簪子,还能骗你不成!你要有本事,就拿走!”蒋平也不客气,厚着脸皮伸手拿起簪子,揣进怀里,说道:“多谢贤弟。”站起身来就要走。柳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说道:“好个翻江鼠蒋平!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只会耍赖!真是可笑,太可笑了!”蒋平听了,小眼睛一瞪,瘦脸涨得通红,说道:“姓柳的,你别信口胡说!我蒋平可是堂堂男子汉,怎么会耍赖?”说着,把手伸进怀里,掏出簪子,也扔在桌上,说:“你小心着,看我怎么偷你的簪子。”说完,转身回西厢房去了。 柳青自言自语道:“这下他可要真偷了,我得小心防备。”连忙把簪子别在头上,戴上头巾,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屋门,心想一定要看看他怎么进来,又怎么偷簪子。突然,听到蒋爷在西厢房喊道:“姓柳的,你的簪子我偷来了。”柳青吓了一跳,急忙摘下头巾,伸手一摸,簪子还好好地在头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姓蒋的,你是想簪子想疯了吧。我的簪子还在这儿,怎么会被你偷走?”蒋平在那边回应道:“你头上那根是假的,真的在我这儿。你要是不信,看看那根簪子背后有没有暗‘寿’字。”柳青听了,拔下簪子仔细一看,宽窄长短分毫不差,就是背后少了个“寿”字。柳青看了,心里暗暗吃惊,连说“不好”,只能扯着嗓子喊道:“姓蒋的,偷就算你偷去了,看你怎么送回来?”蒋爷也不搭理他。 柳青在灯下仔细把玩着那根假簪子,越看越觉得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心里不禁暗暗称奇:“这簪子在五峰岭的时候,他也就是在月光下看了一眼,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可见他聪明绝顶。而且刚才他那副镇定自若、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想不到他替换得这么快。就凭他这遇事善于谋划的本事,就叫人佩服。”转念一想,又猛然醒悟:“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他生气,应该琢磨他的计谋,看看他到底想怎么偷簪子。我一时冲动,竟然中了他的计。说到底,还是我气量太小。且看他怎么把簪子送回来。千万不能再生气了!”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动静,便把火盆拨了拨,把酒温好,自斟自饮起来,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忽然,听到蒋爷在那屋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说道:“好冷啊!夜深了,更觉得冷了。”说着话,趿拉着鞋又过来了,就像刚睡醒的样子,还是没戴帽子。柳青心里暗自打定主意,说什么也不能再生气了,所以也不去理会蒋爷。蒋爷说道:“好呀,贤弟真会享受!屋子暖和,还喝着酒,太惬意了!劣兄也喝一盅,行不行啊?”柳青说:“这有什么不行的?酒在这儿,你尽管喝,可别忘了送簪子。”蒋爷说:“跟你说实话,我只会偷,不会送。”说完,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又斟上一杯,道:“我今天来就是图个乐子,其实我有要紧事请贤弟帮忙。”柳青说:“只要你把簪子送回来,你让我去哪儿,我都跟你去。”蒋爷便把大家如何在陈起望聚义,欧阳春与智化如何进入水寨,怎么假说展昭的事,智化又是如何诓骗沙龙,以及怎么定计在钟雄生辰之日收伏他,特地派自己来请贤弟用断魂香这些事,噼里啪啦,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柳青听着,只是不停点头,一声不吭。蒋爷又说:“这可是国家大事。我们奉了圣旨,谨遵丞相的指示,要捉拿襄阳王,必须先收伏钟雄,这样对付奸王就容易多了。说起来,贤弟你得跟我走一趟。”柳青听了这番话,心想:“这明摆着是拿圣旨压我,让我跟他去。”不由得怒火中烧。但他马上又转念一想:“不行,不行!这肯定是他故意惹我生气,好趁机行事,施展他的诡计。我自有办法。”于是,嘻嘻笑着说:“这些都是他们当官的事儿,跟我这平头百姓有什么关系?别啰嗦了,还我的簪子要紧。”蒋爷见说不动他,一赌气,拿起桌上的头巾戴上,趿拉着鞋就出门了。 柳青在后面还奚落他:“那帽子可当不了被褥,也挡不了寒冷。原来是个偷帽子的贼,真有‘面子’啊!”蒋爷转身又进来,说道:“姓柳的,你别冷嘲热讽、尖酸刻薄,谁还没个疏忽的时候?这点事儿,值得你说这些没道理的话吗?”说完,把柳青的帽子迎面扔了过去。柳青笑嘻嘻地双手接过,戴在头上,说:“我跟你说,我再也不生气了。别说把我的帽子扔过来,就是当面朝我吐口水,我也让它自己干,绝对不生气。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招儿?”蒋爷听了这话,一脸无奈,转身回西厢房去了。 柳青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不动声色的应对简直是绝妙的主意。他又把酒温了温,刚斟上要喝,就听到蒋爷在西厢房说:“姓柳的,你的簪子我还回去了。”柳青连忙放下酒盅,摘下头巾,伸手一摸,簪子不见了。再看桌上,那根假簪子还在。又听蒋爷在那边说:“你别犹豫,把帽子翻过来看看就明白了。”柳青听了,赶紧把帽子翻过来,只见那根簪子正好别在上面,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说道:“好家伙!这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再仔细一想,恍然大悟:“原来他第一次光着头过来,就是为了第二次还簪子做铺垫。这个人的智谋和机变,把我的喜怒哀乐都摸得透透的,我还跟他较什么劲呢?” 柳青正坐在那儿琢磨呢,就看见蒋爷走进来。这回蒋爷不仅戴上了头巾,鞋子也穿得整整齐齐,一进门就恭恭敬敬地一躬到地。柳青见状,赶忙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回礼。只听蒋爷诚恳地说道:“贤弟,之前的事儿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恳请贤弟跟我走一趟,咱们可不能坏了朋友之间的义气,这事儿太重要了。”柳青赶忙应道:“四兄放心!小弟我心甘情愿跟你去。”说完,便把蒋爷让到上位,自己在对面坐了下来。蒋爷接着说:“钟雄为人豪爽侠义,是条响当当的汉子。我们众兄弟商量过了,一定要把他劝化,让他走上正道,这才是正理。”柳青点头赞同:“他既然是好朋友,确实应该这样。不过,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呢?”蒋爷说:“这事儿刻不容缓,最好能在他生日之前赶到。”柳青爽快地说:“既然这样,那咱们明天一早出发。”蒋平一听,高兴地说:“妙极了!贤弟你赶紧进去收拾收拾,我也得歇会儿。跟你说实话,我昨天一晚上都没合眼,现在可累坏了。”柳青连忙说道:“兄长只管好好歇息,天还早着呢,您足可以睡上一觉。恕小弟不能陪您了。”说完,柳青便进内屋去了。 天亮之后,柳青背着包裹走了出来,还准备好了羹汤和点心,两人吃过后,便离开了柳家庄,朝着陈起望赶去。 另一边,智化担任了军山的统辖,把水寨和旱寨的事务料理得井井有条,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稳稳地掌控着航船的方向。这天,水寨的头目匆匆跑来报告:“陈起望陆大爷那儿来了两个人,还带来一封书信。”说完,便把信呈了上去。智爷接过信拆开一看,看完后吩咐道:“把这两个人放进来。”头目去了没多久,就见两个大汉大大咧咧地晃了进来。他们见到智爷,赶忙参拜道:“小人龙涛、姚猛,恳请统辖老爷收留。”智爷瞧着他俩规规矩矩的样子,言行间很懂礼教,心里就明白这肯定是丁二爷教导的结果。不然,就他俩这粗鲁莽撞的性子,怎么会懂得“统辖”和“收录”这些官场用语呢?智爷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却又故意问了他们几句,两人对答如流,这让智爷更加放心了。于是,智爷带着他们来到思齐堂,把书信呈给钟雄,并说明了两人的来历。钟雄一听,就想见见这两个人。智化马上把龙涛、姚猛叫了过来,两人答应的声音就像炸雷一样响亮。等他们来到厅上,参拜大王的时候,那浑身散发出来的腾腾杀气和凛凛威风,简直就像神话里的方相一般,让人望而生畏。钟雄看了,高兴得不得了,说道:“难得他二人身材体态如此相像,真是太好了。我这厅上正缺两个领班头目,就让他俩担任这个差事,简直妙不可言。”龙涛、姚猛听了,连忙叩谢,态度十分恭谨。旁边的北侠早就认出了龙涛,见他举止稳重,言语得体,心里也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一天,沙龙等人陪着钟雄喝酒谈心,热热闹闹地聊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散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智化和北侠找了个机会,悄悄向龙涛打听他们是怎么来到这儿的。龙涛便把避雨时遇见蒋爷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还说:“蒋爷过不了多久也要回来了。我送完表弟妹后,马上就和姚猛上路了,前几天赶到陈起望。丁二爷把详细情况都告诉了我们,还教了我们该怎么说话。陆大爷写了推荐信,所以我们今天就来了。”智爷听了,说道:“你们俩来得太及时了,而且还在厅上任职,就更方便了。到时候肯定用得上你们,记住,千万别多嘴,做事一定要小心谨慎。”龙涛赶忙说:“我们明白。要是有需要我们效力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智化满意地点点头,让他们先下去了。之后,智化又和北侠仔细商议了一番,才去休息。 第二天,智化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不辞辛劳地四处巡查。但凡遇到不清楚不明白的事情,他一定要刨根问底,问个仔细。就这样,他对军山之内从哪里到何处,再到何方的路径和情况都了如指掌。他观察到,水寨和旱寨的大小头目虽然有很多,但都不太关键。只有姜夫人的弟弟姜铠十分了得,此人极其正直,生得凹面金腮,两道浓眉就像两把大刀横在眼上,一张阔口,还微微有些髭须,绰号叫小二郎。他擅长使用一种特殊的器械,名叫三截棍。这三截棍中间有五尺长短,两头都有铁叶打造,还包着铁环,两根短棒足有二尺多长。每次与人对阵的时候,他把三截棍施展起来,远的近的都能打到,英勇无比,就像战场上的战神一般。智化把他记在了心里。又因为他是钟雄的亲戚,所以智化对他格外关照,两人关系十分亲近。这小二郎见智化志向远大、才华横溢,料事又精准详细,也打心眼里高兴。除了姜铠之外,还有钟雄的两个亲信,是同族兄弟武伯南和武伯北。这二人专门负责料理家务,智化也常常和他们套近乎,关系处得十分融洽。 智化掐指一算,钟雄的生日再过三天就到了。于是,他借口巡查,悄悄地又去了陈起望。巧了,蒋爷和柳青刚好赶到。众人一见面,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彼此倾慕,喜爱之情溢于言表。蒋爷连忙问道:“龙涛、姚猛到了没?”丁二爷回答道:“不但到了,还谨遵兄长的吩咐,已经进了水寨了。”智化接着说:“昨天他们俩去了,我还挺担心的。后来看他们的表现很合适,我就知道是二弟你教导有方啊。”智化又转头问蒋爷:“四弟,之前说的事儿,想必柳兄都准备好了吧。今天我就和柳兄一起进水寨。”柳青赶忙说:“小弟我一切听您安排。但不知道我们要怎么进水寨呢?”智化神秘一笑,说道:“我自有办法。” 智化究竟要用什么计策进水寨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十六回 计出万全极其容易 算失一着甚是为难 智化打算把柳青带进军山水寨,柳青好奇地询问具体要怎么做。智化便问柳青懂不懂看相,柳青回答:“小弟对看相不太精通,不过算命倒是在行。”智化眼睛一亮,说道:“那也行。柳兄你就扮成算命先生,到了那儿,多说些奉承话,只要能混到钟雄生辰那天,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柳青爽快地答应了。 智化又转头对陆彬和鲁英二人说道:“二位贤弟,咱们的‘大鱼’都准备好了吗?”陆彬连忙回答:“早就都准备好了,都养在那儿呢。”智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明天就把鱼送过去,只用一艘大船,带上渔户。到了那儿,二位贤弟自然会留下住下,把船停泊在隐蔽的地方。到时候,咱们就如此这般行事。”接着,他又对丁二爷和蒋四爷说道:“二位贤弟,务必要在后日夜里,准备好两艘快船,每艘船上安排四名水手,就在上次砍断竹城的地方等候,千万不能误了大事!” 众人计议已定。智化和柳青来到水寨,见到钟雄,智化介绍说柳青是个算命先生,书法特别好。“小弟我一个人事务繁杂,难以记录周全,所以把他带来,帮我当个文书。”钟雄见柳青气宇轩昂,心里十分欢喜,当即同意留下他。 第二天,陆彬和鲁英来到水寨送鱼,钟雄亲自迎到思齐堂,十分感激地向他们道谢。陆彬和鲁英又提起之前写信推荐龙涛和姚猛二人的事。钟雄笑着说:“难得他俩身材一样魁梧,气势一样雄壮,我已经把他们派去做领班头目了。”陆彬连忙说:“多谢大王收留。”也向钟雄表达了感谢。陆、鲁二人又和沙龙、北侠、南侠、智化一一见面,大家都非常高兴。钟雄便把他们二人热情地挽留下来,为的是第二天能一起给钟雄庆祝生日。 到了钟雄生日这天,智爷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水寨里到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灯烛辉煌,还有笙箫鼓乐演奏,杂剧表演,歌声阵阵,比起往年的生辰,今年不仅热闹非凡,而且更加井然有序,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盛大庆典。所有的头目和兵丁都得到了赏赐,钟雄还传令今天大家可以开怀畅饮,就算有人喝醉了也不会被责罚。因此,每个人都兴高采烈,干劲十足,没有一个不称赞统辖智化的恩德。 思齐堂上摆开了丰盛的筵席,陈列着寿礼,众人都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而展爷身着四品官服,更是显得英姿飒爽,格外出众。等钟雄来到时,看到众人如此用心,不禁开怀大笑,说道:“今日是小弟的生日,承蒙诸位兄弟如此厚爱,这般费心,我钟雄实在是担当不起!”说话间,台阶下奏响了欢快的音乐。众人开始行礼祝寿,先是沙龙,他不肯接受钟雄回礼,两人只是相互作揖。接着是欧阳春,也是如此。再轮到展熊飞时,他坚持要行礼。钟雄连忙说道:“贤弟可是皇家的栋梁之才,相府的得力辅佐,劣兄怎么敢当如此大礼?还是行个普通的礼节吧。”说完,先行了一礼。展爷便依从了,两人只是连连作揖。只见陆彬、鲁英二人上前行礼,钟雄说:“二位贤弟是客人,劣兄更不敢当。”同样是行普通礼节,双方相互作揖不停。这时,智化也诚恳地要行礼,钟雄赶忙托住他,说:“论起你我兄弟的情分,劣兄本当受礼;但贤弟一直帮我操劳,已经很费心了,这礼就免了吧。”智化只好行了个半礼,钟雄急忙把他搀扶起来。忽然,外面走进来一个人,“扑通”一声跪下,朝着钟雄叩头,原来是钟雄的妻弟姜铠。钟雄急忙把他搀扶起来,不停地回礼。姜铠又和众人一一见面。然后,武伯南、武伯北与龙涛、姚猛,率领着大小头目,一批又一批地拜寿完毕。之后,众人重新入席,音乐声也停了下来。堂上众人举杯畅饮,欢声笑语不断,台阶前各种精彩的杂耍表演纷纷登场。智爷吩咐发放赏钱。早饭结束后,有的人安静地坐着聊天,有的人则去料理事务。只有小二郎姜铠到后面和姜夫人谈了好一会儿,便回旱寨去了。 到了中午喝酒的时候,大家都要向寿星钟雄敬酒。从沙龙开始,每人敬三杯。钟雄难以推辞,只好杯到酒干,真不愧是大将风范,酒量惊人。除了姜铠不在座,当时在座的六个人都敬完了酒。然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刚要坐下,只见白面判官柳青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纸札,说道:“小可不知道大王今日千秋华诞,没能准备礼物。仓促之间,也没什么可敬的,刚刚把诸事记载完毕,特意写了条幅和对联,希望大王能够笑纳。”说完,高高地呈上。钟雄说道:“先生刚到,怎么能让你破费厚赐呢?”连忙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副七言对联,写的是“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书法写得极为出色,钟雄满口称赞道:“先生的书法真是绝了!”说完,行了一礼。柳青还要拜寿,钟雄坚决不肯。智化在一旁说道:“先生的礼就免了吧,不如敬三杯酒,岂不是更好?”柳青说:“统辖吩咐得极是。但有一件事,小可本应早上就来拜祝,可因为事务繁杂,需要记录,早上实在抽不出时间。而且条幅对联都没能写好,等有空写好,偏偏又没干,所以才迟到了,实在是太不恭敬。要是敬酒的话,必须加倍,才能显示出我的诚心。小可打算敬三斗酒,不知大王能否接受?”钟雄说:“刚才诸位兄弟都已经赐酒,我喝得不少了,先生赐一斗就行。”柳青说:“酒讲究喝双不喝单,小可敬两斗如何?”沙龙说道:“这倒是适中,就这么办吧。”欧阳春让人取来大斗。柳青斟满酒,双手奉上。钟雄分三口喝完,柳青又斟上,钟雄接过来也一饮而尽。大家这才入座,彼此举杯劝酒,开怀畅饮。七个人一起灌钟雄一个人,钟雄哪里抵挡得住。还没到二更天,钟雄就已经酩酊大醉,刚开始还能勉强支撑,后来就坐不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智化见此情形,先给柳青使了个眼色,柳青心领神会地离开了。此时,展爷急忙脱下衣服和头巾,转眼间就出了思齐堂,消失不见了。智化命令龙涛和姚猛两个人把太保钟雄搀扶到书房休息。两个大汉一边一个,毫不费力地把钟雄架起来,扶到书房的榻上。这时,虽然有侍卫和随从,但有的喝多了酒,有的则故意偷懒。柳青偷偷带着药物来到思齐堂一看,发现座中只有沙龙和欧阳春,连陆彬和鲁英二人也不见了。刚要开口询问,只见智化从后面走来,看了看四周无人,便对沙龙和欧阳春说道:“二位兄长稍等,千万不能让人过去。”说完,拿起南侠的衣服和头巾,便和柳青来到书房,让龙涛和姚猛把守门口,交代他们说:“统辖吩咐,不准闲人出入。”柳青又给了他们每人两丸药,让他们塞住鼻孔;然后和智化走进书房,自己也用药塞住鼻孔;接着,柳青便点起香来。 你知道这香是怎么用的吗?原来是香子面制成的。有两个小巧的古铜铸造的仙鹤,把这香面装在仙鹤的肚子里,仙鹤背后下面有个火门,上面有个螺蛳转的活盖,拧开活盖把香面点着,再把盖盖好。等肚子里的香烟装满,无处散发,就会有一缕细细的游丝,从仙鹤嘴里喷出来。人要是闻到这股烟,香味会直透脑髓,散布到四肢,立刻就会身体发软,像棉花一样动弹不得。要等到五更鸡鸣的时候,才能渐渐苏醒过来,所以这香叫“鸡鸣五鼓断魂香”。 当时,柳青点着这香,正对着钟雄的鼻孔。钟雄酒后呼吸急促,“呼”的一声就把烟吸了进去,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气息就变得微弱了。柳青连忙捏住鹤嘴,把仙鹤带在身边,立刻和智化把展昭的衣服给钟雄换上。龙涛背起钟雄,姚猛紧紧跟在后面,来到大厅。智化和柳青也出来了,会同沙龙、北侠,护送着钟雄来到宫门。智化高声说道:“展护卫喝醉了,你们把他送到旱寨,千万别出错。”沙龙说:“我跟着他们去吧。”北侠说:“不如大家一起去,也能醒醒酒。”说完,走下台阶。那些侍卫和随从们,一来在黑暗中分辨不清真假,二来大家都有几分酒意,三来白天都看到展昭的官服,他们怎么能想到飞叉太保钟雄竟然被偷着背走了呢。 再说南侠,他原本就和智化定下了计策,特意穿上护卫的官服,就是为了引人注目,让大家在关键时刻都知道他的身份,而不会仔细去查看。他脱了衣服和头巾之后,出了厅房,早就看好了路线,按照方向从房上一跃而出,直奔东南角落。正走着,突然听到树后有人轻声说道:“展兄,这边来,鲁英在这儿。”展爷问道:“陆贤弟呢?”鲁二爷说:“已经在船上等着了。”展爷急忙下了泊岸。陆彬迎接着他,让水手摇起船来,却留下鲁英在这儿等候众人。水手把船摇到砍断竹城的地方,击掌为号,外面有人回应,只听大竹“嗤、嗤、嗤”地全都挺立起来。丁二爷先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陆爷说:“大功告成了。现在先送展兄出去,一会儿众位兄弟也就到了。”外面的人把展爷接了出去。陆彬吩咐把船摇回去,刚到泊岸的地方,只见姚猛背着钟雄来了。从书房到这里,都是龙涛和姚猛轮流背着钟雄。欧阳春和沙龙先跳到船上,把钟雄接了下来,然后柳青、龙涛、姚猛也都上了船。鲁英也要上船,智化拉住他,说:“二弟,咱们还在这儿等。”鲁英问道:“众兄弟都在这儿,还等谁呢?”智化说:“不是等人,是等船回来。你我和陆贤弟,还是出水寨为好。”鲁英只好停下脚步。没过多久,船回来了。鲁二爷和智化跳到船上,也不多问,便挥动令旗,打开竹栅,驶出了水寨,朝着陈起望而去。 等智化他们到了庄门,那两只船早就到了。三个人下船走进庄子,就看见沙龙等人迎了出来。沙龙开口问道:“刚才怎么不一起过来呢?非得绕个远路是为什么呀?”智化解释道:“我要是不出水寨,一会儿还怎么再进水寨呢?那不就自相矛盾了嘛。”丁二爷疑惑地问:“智大哥还回去做什么呢?”智化看着丁二爷,笑着说:“二弟你可是个极聪明的人,怎么这会儿突然迷糊了呢?咱们光顾着把钟太保骗来了,他们那边能不找吗?其他人也就算了,可钟大哥还有妻子、两个侄儿侄女呢,他们能不着急吗?要是让他们知道钟大哥被咱们骗走了,这一惊非同小可,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咱们本来是为了收伏钟太保,要是因为这事儿让他的妻子儿女出了什么差错,他心里肯定过意不去,咱们这事儿也难办了。”众人听了,都觉得非常有道理。 智化来到厅上,看到钟雄被安稳地安置在榻上,身上的展爷衣服已经脱掉,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渔家服装。智爷满意地点点头,见一切都安排妥当,便对沙龙和北侠说道:“等到五更钟大哥苏醒之后,全靠二位兄长极力劝说,用大义开导他,我保证他一定会真心佩服。天已经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去。”接着又对众人嘱咐道:“大家务必齐心协力,把劝降钟雄这件事办好。”说完,智爷转身出庄,陆彬送他到船上。智爷催促水手赶紧划船赶进水寨,此时已经是三更半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智化这一回去,看似平常,实则惊险万分,差点连命都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原来,姜氏夫人带着儿女在后堂准备了丰盛的酒筵,也是为了给钟雄庆祝生日。等到二更天了,还不见大王回到后堂,她就派武伯南到前厅去看看,顺便把钟雄请来。武伯南领命来到大厅,一看,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他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几个侍卫,把他们叫醒,问道:“大王去哪儿了?”这几个侍卫喝得醉醺醺的,睡眼惺忪,不耐烦地说:“不在厅上,就在书房呗。难道还能丢了不成?”武伯南也不跟他们计较,急忙来到书房,只见大王的衣冠还在那儿,可人却不见了。这一下可把武伯南吓坏了,他连忙拿起衣冠,跑到后堂向姜夫人禀报。姜夫人听了,惊得呆若木鸡,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亚男和钟麟听说父亲不见了,顿时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就像划破夜空的警报,揪人心弦。 姜夫人定了定神,又让武伯南到宫门去问问:“众位爷们出来了没有?”武伯南到了宫门,才知道展护卫喝醉了,都被送到旱寨去了。武伯南立刻派人到旱寨去迎接,然后转身进内回禀。姜夫人听了,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可没过多久,去旱寨的人回来了,说道:“众位爷们没见到,连展爷也没到旱寨。现在姜舅爷也带着兵丁,在各处搜查呢。”姜夫人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暗自想道:“南侠是皇家的四品官员,怎么会归服我丈夫呢?这么看来,不光是南侠,恐怕北侠他们都是故意来的,处心积虑设下这个圈套,就是要捉拿我丈夫。我丈夫既然被抓走了,钟家的香火岂不是要断了?”想到这儿,她不禁胆战心惊,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浑身都在颤抖。 正在她害怕的时候,姜铠匆匆赶来,惊慌失措地说道:“不好了!我刚才到东南角,看见竹城被砍断了,估计姐夫是被他们抓走,从那儿逃走的。这可怎么办啊?”谁知道姜铠就是个有勇无谋的人,遇到这种事,一点主意都没有。姜夫人听了,觉得和自己想的一样,想来想去,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把儿女打发走,然后自己再寻个自尽的办法。于是她叫姜铠把守宫门,立刻把武伯南、武伯北兄弟叫来,说道:“你们是大王最亲信的人。如今大王遭遇这么大的变故,我也没什么可托付的,只有这一双儿女交给你们,你们赶紧带着他们逃命去吧!”亚男和钟麟听了,哭得撕心裂肺,喊道:“孩儿舍不得娘呀!还不如死在一起呢。”姜夫人狠下心来,说道:“你们别这样,事情已经很紧急了,赶紧走!要是等到天亮,官兵来了把这儿包围了,想逃都逃不了了。”武伯南急忙让武伯北去备一匹马。姜夫人问道:“你们打算从哪儿逃走呢?”武伯南说:“走前面的路太远,太费时间。不如从后寨门逃出去,虽然那里偏僻些,但能更快脱身。”姜夫人无奈地说:“事到如今,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快去!快去!”武伯南立刻把亚男扶上马,让武伯北保护着,自己背起钟麟。他们跑到后寨门,打开封锁,主仆四人就朝着山后逃去,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就像几只在暴风雨中仓皇逃窜的孤雁,不知未来的命运会如何。 这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十七回 智公子负伤追儿女 武伯南逃难遇豺狼 姜铠负责把守宫门,他赶忙派人到接官厅,打听有没有人出去。没过多久,派去的人回来报告说:“就在二更半的时候,智统辖送陆彬、鲁英二人出去,还没回来。”姜铠心里暗自琢磨:“当初他们来投诚的时候,是欧阳春和智化一起来的,怎么如今他们干出这种事,智化也参与其中?这事太可疑了。”他正想着,突然有人来报告:“智统辖回来了。”姜铠一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手提三截棍就迎了上去。智化刚踏上台阶,姜铠二话不说,“哗啷”一声,一棍就朝着智化砸了过去。智爷反应迅速,连忙侧身闪开,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可还没等站稳,姜铠的棍梢落地后也不抽回,顺势横着一扫。智化腾起右脚,左脚稍微慢了一点,就被棍上的短棒撩了一下。这一棍要是没躲开,智化就算有九条命,也得丢了半条。智化连忙大声喊道:“姜贤弟,别动手!我是来报紧急军情的。” 姜铠听到“军情”二字,这才把三截棍收住,问道:“报什么军情?快说!”智化道:“这事儿机密,必须面见夫人,才能说。”姜铠听说要见夫人,心想这肯定是大王有了下落。他这才把棍子放下,过来拉住智化,急切地问:“可是大王有消息了?”智化说:“正是。可贤弟你怎么一见面就给我一棍?幸亏是我,要是别人,岂不是当场就被你打死了?”姜铠连忙道歉:“我还以为大哥你也是他们一伙的,没想到你是自己人。小弟鲁莽,大哥别见怪,没打伤你哪儿吧?”智化说:“没事儿,幸好不严重。快带我去见夫人,这才是要紧事。”二人打开宫门,来到后面。姜铠先进去通报。 此时,姜夫人正因为思念儿女而落泪,她心一横,打算悬梁自尽。听说智化求见,想着肯定是丈夫有了消息,连忙请他进来,以叔嫂之礼相见。智化到了这会儿,也不再隐瞒,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因为大哥是个豪杰,我们就怕他被这山寨的事儿埋没了,污了他的美名,所以才特意定计救他,让他脱离苦海,这全是一番好意,绝没有陷害之心。要是我有半句假话,欺负大哥,辜负了结拜之情,天地都不会容我!嫂嫂你放心。”姜夫人问道:“叔叔,那我丈夫现在在哪里?”智化回答:“现在在陈起望,所有的好朋友都在那儿。我们一定要让大哥早日回头,才不辜负我们的一番苦心。”姜夫人听了,如梦初醒,可马上又后悔起来,不该这么着急就把儿女打发走,于是对智化说:“叔叔,是嫂嫂一时糊涂,已经把你侄儿侄女交给武伯南、武伯北,带他们逃命去了。” 智化听了,急得直跺脚,说道:“这可怎么办?都怪我智化考虑不周全。我要是早点给嫂嫂送信,怎么会出这些事?嫂嫂,你知道武家兄弟带着侄儿侄女往哪个方向去了吗?”姜夫人说:“他们是出后寨门,从后山走的。”智化道:“既然这样,我去把他们追回来。”然后对姜铠说:“贤弟,送我出寨。”说完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告别姜氏,一直走到后门。又嘱咐姜铠:“好好照看嫂嫂。” 智化可真是为朋友尽心尽力,不辞辛劳。他出了后寨门,就朝后山奔去。走了五六里地,连个人影都没瞧见,急得他抓耳挠腮,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突然,他听到有小孩子说话:“伯南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又听到有人回答:“公子别怕,别着急。这条沟是通水路的,我歇会儿再走。”智化听得真切,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是个山沟,声音是从下面传出来的。他连忙问道:“下面是公子钟麟吗?”只听有人回应:“正是,上面是哪位?”智化应道:“我是智化,特地来找你们。你们怎么掉到山沟里去了?”钟麟说:“上面是智叔父吗?快救救我姐姐,这可太要紧了。”智化问:“你姐姐去哪儿了?”又听到回答:“小人武伯南背着公子,武伯北保护小姐。没想到武伯北突然起了坏心,想害公子和小姐,我严厉斥责他。没想到正走着,他说沟里有人说话,好像是大王的声音。我探身去看,他就把我和公子推落到沟里,然后赶着马往西跑了。”智化又问:“你们主仆有没有摔伤?”武伯南说:“多亏老天保佑,这沟里腐草败叶特别厚,软乎乎的,我们主仆都没受伤。”钟麟又喊道:“智叔父,您别问了,赶紧去救我姐姐吧。” 智爷这会儿把脚疼抛到了九霄云外,急匆匆地往西赶去。又走了三五里,迎面碰上两个采药的人,气冲冲地从那边走来。智化上前拱手问道:“二位为何如此生气?”采药的人说:“真是太可恶了!刚才看到那边有个人把马拴在树上,正用鞭子拼命抽打一个女子。我们俩上前劝阻,他不但不听,还想拔刀杀那女子。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毒的人,简直岂有此理!”智化连忙追问:“他们现在在哪儿?带我去。”采药的人听了很高兴,说:“我们愿意带路。离这儿不远,快走快走。”智化手无寸铁,就沿路捡了几块石头拿着。只听采药的人说:“那边不就是吗?”智化定睛一看,果然看到武伯北手里拿着刀,正在那儿威吓亚男,顿时杀心顿起。他快步赶过去,到了近处,手一扬,大喊一声。武伯北刚要扭头,“啪”的一声,这块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脸上。武伯北“哎哟”一声,往后便倒。智化赶上一步,夺过刀来,连刺了几下。采药的人在旁边一看,这是个帮忙的好机会,两人抽出药锄,就帮着一阵猛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智化连忙扶起亚男,喊道:“侄女醒醒,醒醒。”过了好一会儿,亚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智爷这才放下心来,问武伯北为什么毒打她。亚男哭着说:“他要我认他做父亲,把我献给襄阳王。我一听这话,刚要斥责他,他就动手打我。除了头脸,我身上都没一块好地方了。我宁死也不答应,他就拔刀要杀我。幸亏叔父您赶到,救了我的命。侄女真是太苦了!”说完,又哭了起来。智化劝慰了好一会儿,才问:“侄女,你还能骑马吗?”亚男问道:“叔父,咱们这是要去哪儿?”智化说:“去陈起望。”接着就把大家为了劝谏她父亲,今天这一切都是计策的事情说了一遍。亚男听说爹爹有了下落,便说:“侄女刚才都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身上这点疼痛算不了什么。而且又知道了爹爹的消息,这会儿还能勉强骑马。”采药的人在旁边听了,不住地赞叹称羡。 智化把亚男慢慢扶到马上,问采药的两人:“二位打算去哪儿?”采药的人说:“我们虽然以采药为生,但看到姑娘受这么大的苦,实在不忍心,情愿帮着您把她送到陈起望,心里才踏实。”智爷点点头,心想:“这山野之中竟有如此善良的人。”连忙说道:“那就有劳二位了。不过不知道该走哪条路?”采药的人说:“这山里的小路,我们可熟了。您放心,有我们俩呢。”智爷牵着马,拉着嚼环,慢慢地跟着采药人走。一路上,曲曲折折,上上下下,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程,才到了陈起望。智爷把亚男抱下马来,拿出两锭银子,感谢采药的人。两人千恩万谢,欢欢喜喜地走了。智爷来到庄中,悄悄叫庄丁把陆彬请出来,嘱咐他把亚男带到后面,和鲁氏、凤仙、秋葵相见,等找到钟麟的时候,再让他们姐弟和钟太保团聚。这事儿就先暂且按下不表。 再说武伯南在沟里歇了一会儿,背上公子,顺着沟往前走。好不容易出了山沟,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走过小溪上的桥,看到有一只小船上,有两个人正在捕鱼。一轮明月高悬,洒下清冷的光辉。武伯南连忙呼喊,说要去神树岗。船家把船划了过来。船家一眼看见钟麟,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也不计较船钱,就叫他们主仆上船。偏偏钟麟觉得肚子饿了,想吃点心。船家便拿出一个干馒头。钟麟接过馒头,啃了半天,才咬下一小块。不吃吧,饿得慌,吃吧,又咬不动,急得他眼泪汪汪,囫囵吞了一口,噎得半天喘不过气来。武伯南在一旁看着,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可又毫无办法。只见钟麟把馒头一扔,嘴一撇。武伯南还以为他要哭,连忙站起来。刚要赶过去,冷不防被船家用竹篙一拨,武伯南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船家急忙撑着竹篙离开,划到停泊的地方,一个人抱起钟麟,另一个人前去敲门。只见里面出来一个妇人,把他们二人迎了进去,随后又把两扇门紧紧关上。 你知道这户人家是谁吗?原来船上的两个人,一个叫怀宝,一个叫殷显。殷显孤身一人,没有家室,吃喝嫖赌,样样都沾,偏偏和怀宝臭味相投。他俩常常合伙算计别人,设局行骗,弄来钱后,也不干正经事,就像两个没头的苍蝇,到处胡作非为,三下五除二就把钱花得一干二净。怀宝还有个毛病,就爱打小算盘,每次弄了钱,总要想方设法多花个三五十、一百八十的;而殷显是个马大哈,对这些小算计全不在意,正因如此,两人关系特别好,还结拜成了兄弟,怀宝是大哥,殷显是小弟。怀宝有个妻子陶氏,住在小西桥西北的娃娃谷。自从结拜后,怀宝就把殷显请到家里,殷显拜见了嫂嫂,陶氏也认了叔叔。陶氏见殷显为人虽然狡猾,但在银钱上还算大方,就使出浑身解数,百般讨好,没几天时间,就把殷显迷得晕头转向,三个人从此就一条心,搅和到一起过日子了。 说来也巧,这天夜里他们出去捕鱼,碰上了倒霉的武伯南背着钟麟,上了他们的船。殷显一看到钟麟,眼睛都直了,那眼神就像饿狼看到了肥羊,又像看到了成堆的元宝,闪闪发光。他偷偷给怀宝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先是用馒头稳住钟麟,趁其不备,顺手就把武伯南拨到了水里,然后急忙划回了家。怀陶氏把他们迎进屋里,先是用凉水把钟麟弄醒,随后摆上酒食。怀宝和殷显面对面坐着,怀陶氏坐在一旁,三个人就着家里现成的酒菜,慢悠悠地吃喝起来。 没过多久,钟麟醒了过来,睁眼看见三个男女在那儿喝酒,连忙起身问道:“我伯南哥去哪儿了?”殷显随口敷衍道:“给你买点心去了。你姓什么呀?”钟麟回答:“我姓钟,叫钟麟。”怀宝接着问:“你住在哪里?”钟麟说:“我住在军山。” 殷显一听,脸色瞬间变得蜡黄,就像被抽去了精气神,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他偷偷给怀宝使了个眼色,示意陶氏哄着钟麟吃东西,两人则来到外屋。殷显压低声音,慌张地说:“大哥,这下可糟了!你刚听见他姓钟,还住在军山。不用问,这肯定是山大王钟雄的孩子,多半是被那个姓武的拐带出来的,所以才连夜逃跑。”怀宝却满不在乎地说:“贤弟,你怕什么?这就好比老虎嘴里掉出来的肉,被狼给叼了。咱们这是白捡了个大便宜,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砸到咱们头上了!明天咱们把他好好送回水寨,就说夜里捕鱼的时候,碰到坏人背着世子,是咱俩把世子救了下来。那坏人一着急,跳到河里跑了,不知去向,所以我俩特地把世子送回来。这难道不是一件大功劳吗?肯定能得到一份重赏!”殷显却连连摇头,说道:“不行,不行!那些山贼翻脸比翻书还快,无情得很。要是他们跟咱们要人,咱们上哪儿去找呢?到时候交不出人,他们再反咬一口,说人是咱们拐带的,那咱们可就性命难保了。依我看,与其等着去水寨碰运气,不如直接捞现钱。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把这孩子背到襄阳王那儿,这么一个白白嫩嫩、像银娃娃似的孩子,还怕卖不出一二百两银子?就算襄阳王赏钱,也赏不了这么多。”怀宝一听,觉得殷显说得很有道理,点头赞同道:“贤弟这主意,真是妙极了!”殷显又说:“不过有一点,咱们这儿离军山太近了。要是去襄阳,得趁着夜里赶紧动身,省得白天招人注意。”怀宝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赶紧走。”说完,把陶氏叫出来,把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陶氏听说要卖孩子换钱,心里虽然高兴,可一想到他俩都要走,心里又有些失落。她悄悄地拉了殷显一把,殷显马上心领神会,立刻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眉头紧皱,眼睛乱挤,嚷嚷道:“哎呀呀,不得了啦!肚子疼得要命,这可怎么办呀?”怀宝见状,说道:“既然贤弟肚子疼,那我先背着孩子走。你先好好休息,明天再慢慢赶过去。咱们在襄阳会合。”殷显故意哼哼唧唧地说:“那好吧,大哥你就多辛苦辛苦。”怀宝满不在乎地说:“这算啥,有福同享嘛。”说完,走进屋里,对钟麟说:“走,咱们去找伯南哥,他怎么一去就不回来了呢?”说着,转身把钟麟背起来,陶氏跟在后面,把他们送出门去。 这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十八回 除奸淫错投大木场 救急困赶奔神树岗 陶氏把怀宝和钟麟送出门后,转头看向殷显,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说道:“你瞧,这样好不好?”殷显满脸堆笑,那笑容就像偷了腥的猫,贱兮兮地回应:“好得很呐,你可太会算计了。我本来就不想去,正好能留在家里陪你。”陶氏白了他一眼,娇嗔道:“你既然愿意陪着我,那你能一直陪着我吗?”殷显拍着胸脯保证:“这有什么难的?我正想跟你商量呢。这次买卖要是做成了,至少能有一百两银子。有了这一百两,还不够咱俩快活逍遥的?咱们想个办法,远走高飞,过咱们的小日子,怎么样?”陶氏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你别跟我拐弯抹角的。你既然有这个心思,我也有。依我看,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把怀宝给害了,你我做一对长久夫妻,这样才能死心塌地,不是吗?”这两个狗男女正说得眉飞色舞、得意忘形的时候,突然,帘子“唰”的一下被掀开,一个人闯了进来。这人眼疾手快,伸手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殷显提起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紧接着用裤腰带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就像捆粽子一样。殷显吓得脸色惨白,拼命哀求:“求爷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这时,陶氏也吓得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那人也没放过她,把妇人也绑了起来,还用衣襟堵住了她的嘴。这才转头问殷显:“陈起望在什么地方?”殷显哆哆嗦嗦地回答:“陈起望离这儿有三四十里地。”那人又问:“从哪儿走能到?”殷显连忙说:“出了这门往东走,过了小溪桥,到了神树岗再往南,就能到陈起望了。爷爷要是不认得路,小的可以给您带路。”那人冷哼一声:“有方向就行了,还用得着你?我再问你,这儿叫什么地名?”殷显赶忙回答:“这儿叫娃娃谷。”那人听了,冷笑一声:“怪不得你们要卖娃娃,原来这地方就叫娃娃谷,真是巧了!”说完,随手扯下一块衣襟,也把殷显的嘴给塞住了。他一手拿着灯,一手提着殷显,来到外间。一眼瞧见那边放着一盘石磨,便把灯放下,把殷显扔在地上,然后双手一用力,端起磨盘,也不管殷显死活,“哐当”一声就压在了他身上。接着又回屋把妇人拉出来,如法炮制,也用石磨压好。做完这一切,那人提着灯看了看四周,发现桌上放着个酒瓶,便拿起来走进屋内。他找了个大碗,斟满酒,也不坐下,端起来就像牛饮一般,一饮而尽。看到桌上还有些菜,便挑着可口的,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你猜这人是谁?简直让人意想不到,他竟然是小侠艾虎。艾虎送施俊回家探望父亲,幸好施老爷和施安人都身体健康。施老爷问施俊:“金伯父那边答应联姻了吗?”施俊回答:“姻是联了,不过其中有不少曲折。”于是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讲述了一遍。还把自己和艾虎结拜的事情也说了。施老爷立刻把艾虎请进来见面。虽然施老爷眼睛看不见,但施安人看到艾虎年纪轻轻,却英气逼人,满脸都是朝气,心里十分欢喜。施老爷又告诉施俊:“你要是不回来,我还打算叫你回家呢。因为本县马上就要考试了,我已经给你报了名。你现在回来得正好,过不了多久就要考试了。”施生听了,正中下怀,便和艾虎一起住在书房。没过多久,就到了考试的日子,施生高中案首,高兴得不得了,连艾虎也跟着开心。本来艾虎要去襄阳,可施生非要等考完试,不管考中与否,再决定什么时候动身。艾虎没办法,只好依从。每天闲着没事,艾虎怎么能闲得住呢?施生只好派锦笺跟着艾虎出去游玩。这小爷不喝酒还好,一喝起酒来,就一定要喝到酩酊大醉才罢休,可把锦笺给吓坏了,不知道跟着担了多少心。好不容易盼到府考,艾虎不肯一个人留在家里,就跟着主仆一起去府里考试。等到放榜,施俊考中了第三名生员,满心欢喜。他拜了老师,会了同年,然后急忙回家,祭了祖先,拜过父母,又是亲友来贺喜,忙得不可开交,应接不暇。等这些事情都办完了,才开始商量动身去襄阳,打算等完婚之后,再进京应试,就这么耽误了不少时间。等他们到了襄阳,金公已经知道施生考中了,高兴得不得了,就忙着张罗施俊和牡丹完婚。 艾虎对这些事一概不管,他打听清楚师傅智化在按院衙门后,就告别施俊,火急火燎地赶到按院,这才知道白玉堂已经去世。此时卢方已经把白玉堂的尸骨安置妥当,设了灵位,打算等平定襄阳之后,再把尸骨送回原籍。艾虎来到灵前,放声大哭一场,然后拜见了大人、公孙先生、卢大爷和徐三爷,询问义父和师傅的情况,才知道他们都去了陈起望。 艾虎是个急性子,天生热血,一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他立刻告别卢方等人,也不管路途远近,一股脑儿地朝着陈起望奔去。他一心只想着赶路,结果把路给走偏了。本来应该往西南走,他却走到了正西。越走越远,越走越荒无人烟,艾虎自己也觉得累了,就找了棵大树下休息。因为一时困乏,他枕着包裹,倒头就睡。等他一觉睡醒,正好皓月当空,月光洒在大地上,亮得就像白天一样。他定了定神,只觉得肚子里“咕噜噜”直响,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天一天都没吃饭,这会儿又饿又渴,难受极了。而且又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上哪儿找吃的喝的去呢?没办法,他只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提起包裹,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挪。突然,他看见前面有灯光一闪,原来是陶氏把怀宝和殷显迎进了屋。艾虎心里一喜,暗自说道:“太好了!有人家就好说了。”他加快脚步,走到跟前,却发现大门紧闭。他侧耳一听,里面有人在说话。艾虎刚想敲门,又一想:“不行!深更半夜的,我一个陌生人,他们怎么会收留我呢?我还是悄悄进去看看,再做打算。”于是,他把包裹斜背在身上,像个敏捷的猴子一样,飞身跳上墙头,又轻轻落在院子里,来到窗前,把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后来看到怀宝走了,又听到殷显和陶氏商量着要害死怀宝,两人做长久夫妻,艾虎顿时火冒三丈,怒发冲冠。他撬开外屋的门,“哗啦”一声掀开门帘,直接闯进屋内,这才把这对狗男女捆了起来,用石磨压好,然后自己就大吃大喝起来。酒足饭饱之后,虽然没喝尽兴,但好歹填饱了肚子。他提着灯转身出来,看见那对男女已经翻了白眼,他也不管,打开门就朝着正东走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艾虎走了好一会儿,却始终没看到小溪桥,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那家伙说有桥,怎么看不见呢?”他借着月色往北望去,只见那边一堆一堆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便自言自语道:“我且到那边看看。”哪知道他又把路给走偏了。要是往南走就能到小溪桥,可他现在往北去,到的是船场堆放木料的地方。艾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纳闷:“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有这么多木料?要这些木料干什么呢?”他正疑惑着,就看见那边有个窝棚,里面灯光明亮。艾虎心想:“有窝棚就肯定有人,我去问问路。”他连忙走过去,只听见里面有人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好心让你烤火,你怎么还跟我要起衣服来了?我就是个看窝棚的,哪有多余的衣服给你?”艾虎轻轻掀起席缝往里一看,只见一个人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一样,冻得瑟瑟发抖,可怜巴巴地说道:“不是我非要跟你要,实在是我浑身都湿透了,就算烤火,也暖不过来。我寻思你要是有衣服,哪怕是破的烂的,只要能让我把湿衣服换下来拧一拧,再烤烤火,缓过这口气,我马上就还给你。这不是行个方便嘛。”看窝棚的不耐烦地说:“谁有那闲工夫管你这些,你老实点就算了,再啰嗦,连火都不让你烤了。你吵得我觉都睡不成,这叫什么事儿啊!”艾虎在外面搭话道:“你既然是看窝棚的,怎么还想睡觉呢?你真睡了,我可就偷东西了。”说着,“呼”的一声,把席帘掀了起来。 看窝棚的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见是个年轻小伙,胸前斜挎着一个包袱,看起来十分健壮,便问道:“你是谁?深更半夜到这儿来干什么?”艾虎也不回答,一弯腰把包袱解下来打开,拿出几件衣服,对着那个像落汤鸡似的人说:“朋友,你把湿衣服脱下来,换上这些衣服。我有话问你。”那人连忙道谢,急急忙忙地脱下湿衣服,换上干衣服。然后和艾虎握了握手,感激地说:“多谢恩公一片好心。请您稍微坐会儿,等我暖和暖和,就把衣服还给您。”艾虎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不着急。”说着,就席地而坐,问道:“朋友,你怎么弄的浑身湿透啊?”那人叹了口气,说道:“一言难尽啊。实不相瞒,我是保护小主人逃难的,没想到遇到两个狠心的船户,用竹篙把我拨到了水里。幸亏我平时水性好,好不容易才游上岸,跑到这儿。可我那小主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心里真是着急啊!”艾虎连忙问道:“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伯南哥哥’?”那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问道:“恩公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艾虎便把在怀宝家里偷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武伯南听了,着急地说:“这么说来,我家小主人有下落了。要是被他们卖了,那可不得了!咱们得赶紧去追。” 武伯南和艾虎两人正聊得起劲,全然没注意到那个看窝棚的人,此时正浑身抖个不停,就像真的掉进了冰窟窿里,牙齿都在打颤。他哆哆嗦嗦地顺势跪了下来,带着哭腔说道:“我的头领武大爷!是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是您,求您饶了我吧!”说完,就像捣蒜一样,不停地磕头。武伯南赶忙说道:“你别这样。咱们之前又没见过,不知者不怪,我也不会怪你。”然后转头对艾虎说:“我想和恩公一起去追小主人,不知恩公肯不肯答应?”艾虎一听,连忙说道:“好,好,好,我正想和你一起去呢。但咱们从哪儿追起呢?”武伯南说:“从这儿斜着往东南走,就是神树岗,那是一条必经之路,他们肯定得从那儿过,绝对跑不掉。”艾虎催促道:“既然这样,那咱们快走,快走。” 这时,看窝棚的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跑了过来,讨好地说:“请头领老爷喝了这碗水,驱驱寒气。”武伯南接过来,喝了两口,说道:“我现在不冷了。”说完,放下那只粗陋的黄砂碗,对艾虎说:“恩公,咱们赶紧走吧。”两人站起身,猫着腰走出窝棚,看窝棚的也跟着出来了。武伯南回头叮嘱道:“那湿衣服先放在你这儿,过几天我再来取。”看窝棚的连忙保证:“头领老爷放心。小的明天把衣服晾干,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定给您送过去。”说罢,武伯南和艾虎甩开大步,向前奔去。 在路上,武伯南这才问艾虎:“恩公贵姓大名?这是要去哪儿啊?”艾虎也不隐瞒,把自己的名字和来意一股脑儿说了出来,还讲了自己是如何一心要去陈起望找义父和师傅,又是如何因为赶路太急而迷了路,然后听到了怀宝家里那些事儿。说完,他反问武伯南:“你为什么要保护小主人私逃呢?”武伯南便把钟太保庆寿时大王突然失踪的事儿详细说了一遍。“我家主母担心钟家绝后,所以让我和族弟武伯北保护着小姐和公子偷偷逃走。没想到武伯北突然起了坏心,把我推下了山沟。幸好我背着公子,没受什么伤。从山沟逃出来,跑到小溪桥,倒霉透顶,偏偏就碰上了那个挨千刀的怀宝,所以才掉进了水里。”艾虎又问:“你家小姐呢?”武伯南回答:“智统辖已经去追着搭救了。”艾虎好奇地问:“什么智统辖?”武伯南解释道:“这个人姓智名化,号称黑妖狐,和我家大王是结拜兄弟。还有个北侠欧阳春,大家都称他为紫髯伯。他们三人结拜后,欧阳爷掌管水寨,智爷就做了统辖。”艾虎听了,心里暗自琢磨:“这话里好像藏着不少事儿啊。”于是又问:“山寨里还有什么人?”武伯南说:“还有管理旱寨的展熊飞,还有个贵客,是卧虎沟的沙龙沙员外。这些人都是我们大王的好朋友。”艾虎听到这儿,突然恍然大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果然是好朋友!这些人我全都认识。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找的义父和师傅,就是北侠欧阳爷和统辖智爷。他们既然都在山寨里,肯定是要搭救你家大王,让他脱离苦海。这都是一片好心,绝对没有恶意。要是真有什么意外,有我艾虎担着,你尽管放心。”武伯南听了,连忙连连称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赶路,不知不觉就到了神树岗。武伯南说:“恩公,先停一下。我在这儿有个熟人,一来可以打听小主人的下落,二来咱们也能稍微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走也不迟。”艾虎点头赞同:“很好,很好。”武伯南便快步走到柴扉前,扯着嗓子高声喊道:“老甘开门!甘妈妈开门!”里面传来回应:“谁呀?来啦,来啦!”柴门“吱呀”一声打开,出来一位店妈妈,她是已故甘豹的妻子。看到武伯南,店妈妈满脸堆笑,热情地问道:“武大爷,好久没见了,您今儿怎么大半夜的来了?”武伯南说:“妈妈,快掌灯去,我还有个同伴呢。”甘妈妈连忙转身去拿灯。这边武伯南把艾虎让进上房。甘妈妈拿着灯,上上下下把艾虎打量了一番,见他年轻英俊,浑身散发着一股英气,便问道:“这位贵姓啊?”武伯南介绍道:“这是我的恩公,名叫艾虎。”甘妈妈一听“艾虎”二字,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猛地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怎么也叫艾虎呢?”艾虎听了,心里十分诧异,暗自想道:“这婆子听到我的名字这么惊讶,肯定有原因,我得问问清楚。”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外面又有人喊道:“甘妈妈开门!”婆子赶忙回应:“来啦,来啦!” 这叫门的到底是谁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十九回 神树岗小侠救幼子 陈起望众义服英雄 甘妈妈刚打算转身去开门,武伯南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要是有人背着个小孩子,你可一定得把他留下。”婆子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赶忙走出去打开柴扉,定睛一看,这不正是怀宝嘛! 怀宝背着钟麟,累得气喘吁吁,仿佛背上驮着一座大山。而且钟麟一路上哭哭啼啼,一门心思要找他的伯南哥哥。怀宝使出浑身解数,又是哄又是骗,生怕他的哭声被别人听见。背不动的时候,就把钟麟放下来,哄着他走。钟麟从小娇生惯养,什么时候走过这荒郊野岭的夜路啊,心里又害怕,哭得就更厉害了,嘴里还一直喊着要伯南哥哥。这可把怀宝折磨得死去活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既不敢大声呵斥,又不敢吓唬钟麟,就这么一路耽搁,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武伯南和艾虎后出发,却先到了神树岗,而怀宝先动身,反倒后到了。 甘婆看着怀宝,没好气地说:“你又干这种勾当!”怀宝连忙辩解:“妈妈可别乱说。这是我亲戚家的小厮,被人拐走了,我把他救下来,送回他家去。我连夜赶路,实在累坏了,想在妈妈这儿歇一歇,天亮就走。有地方住吗?”甘婆说:“上房有客人,已经歇下了。现在厢房空着,你可得安安分分的,别让客人起疑心。”怀宝连忙应道:“妈妈说得对。”说完,就把钟麟背进院子。甘婆关上柴扉,打开厢房的门,说:“我给你们拿灯去。”怀宝走进屋内,把钟麟放下。不一会儿,甘婆就把灯掌上了。 只听钟麟带着哭腔说:“这是哪儿啊?我不在这儿,我要我的伯南哥哥。”说完,“哇”的一声又大哭起来。怀宝急得像火烧眉毛,赶忙小声哄着:“好相公,好公子,你别哭,你伯南哥哥一会儿就来。你要是困了,就睡吧。我保证你睡醒了,伯南哥哥就到了。”小孩子就是好哄,这话还真管用,钟麟立马张着嘴巴,连连打起哈欠来。怀宝见状,连忙说:“你看,我说你困了吧!”说着,赶紧把衣服脱下来,铺好当床铺。钟麟折腾了一整夜,又哭了好几场,这会儿也确实累得不行了,一歪身就呼呼大睡起来。甘婆问:“老儿,你还吃点什么不?”怀宝说:“我不吃了。背着这孩子,累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我也要歇歇了。求妈妈明天天一亮就叫我,可千万别晚了。”甘婆嘟囔着:“知道了,你就安心挺尸吧。”说完,熄了灯,转身走出厢房,把门从外面反扣上。然后,她蹑手蹑脚地又来到上房。 其实,艾虎和武伯南在上房里一直静静地坐着,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早就把一切听得清清楚楚。一开始听到钟麟要伯南哥哥,武伯南心里像被刀绞一样难受,忍不住落下泪来。艾虎连忙摆摆手,轻声说:“武兄,别这样。他既然到了这儿,咱们又碰上了,还怕他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后来又听到他们睡下了,两人更放心了。这时,只见甘婆满脸笑容地走进来,悄声说:“武大爷,恭喜啊,还真让您说着了。”武伯南问:“他到底是谁?”甘婆说:“大爷怎么不认识?他就是怀宝呀。他认了个干兄弟叫殷显,更是个不三不四的家伙,和他老婆关系不清不楚的。三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专门干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大爷您怎么会上了他的贼船呢?”武伯南苦笑着说:“我也是一时疏忽大意,没防备。”接着又打趣道:“我刚从他的贼船上逃下来,没想到又进了你这贼店。这可真是躲过了一劫,又遭一难啊。”甘婆听了,也笑着说:“大爷您来了,我哪敢再使那些坏心眼儿?您可别拿我打趣了。二位,还歇息不歇息了?”艾虎说:“我们救公子要紧,不睡了。妈妈这儿有酒吗?”甘婆连忙说:“有,有,有。”艾虎说:“那太好了。妈妈把酒拿来,摆上酒杯筷子,我还有事儿想请教您呢。”甘婆转身出去好一会儿,端着酒回来了。艾虎坐在上座,武伯南和甘婆分坐在左右相陪。 艾虎先连饮三杯,这才问道:“刚才妈妈说什么也叫‘艾虎’?这话里肯定有缘故,您得给我讲清楚。”甘婆便把之前有主仆二人来投店,主人也叫艾虎,原本想托蒋爷做媒,把女儿许配给他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艾虎听了,更是惊讶不已,疑惑道:“既然有蒋四爷在场,这事儿肯定错不了。可这个人到底是谁呢?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甘婆又说:“蒋爷还说艾虎侄儿已经定亲了,想替卢珍侄儿定下这门亲事,说等见了卢爷就来下聘礼,可到现在也没个消息。”艾虎说:“妈妈别着急,我们明天就到陈起望。蒋四叔现在就在那儿,妈妈何不让人写封信去问问呢?”甘婆说:“好,我女儿文笔不错,我这就去和她商量写信的事儿。”说完,起身走了。 这边武伯南便问艾虎:“恩公,厢房里的那个人,咱们是在这儿动手,还是在路上拦截呢?”艾虎说:“在这儿动手不好。这是个乡村小店,要是弄脏了这儿,以后她还怎么做生意呢?还是在路上拦截比较好。”武伯南笑着说:“恩公您还不知道呢,这老婆子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母老虎。当初她男人在世的时候,这店里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呢。”话刚说到这儿,只见甘婆手里拿着一封信,笑嘻嘻地走进来,说:“信写好了。就麻烦艾爷,见到蒋四爷的时候当面交给他。我在这儿等着回信。”说完,福了一福。艾虎接过信,揣进怀里,也作了个揖还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甘婆问道:“厢房里那个人怎么处置?”武伯南说:“刚才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艾爷怕连累你这儿,我们打算在路上拦截他。”甘婆说:“这样也行,我去把他叫醒。”说着,立刻来到厢房,打开门,点上灯,刚要开口叫人,就听钟麟在睡梦中哭喊:“我要我伯南哥哥呀!”一下子从梦中哭醒了。怀宝本就做贼心虚,也被惊醒了。他先轻声唤了唤钟麟,然后穿上衣服,把钟麟背起来,向甘婆道谢说:“等我回来再好好报答您。”甘婆撇撇嘴说:“你赶紧走吧,谁指望你报答呢。但愿你这一走,永远别再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柴扉,把怀宝送到门外,看着他顺着大路走了。 甘婆急忙转身回到上房,说:“他走的是大路。你二位从小路去,就能迎上他。”武伯南说:“不劳您费心,这些路我都熟。恩公,跟我来。”武伯南在前头带路,艾虎跟在后面,告别甘婆,出了柴扉,朝着小路走去。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决定让武伯南去抢钟麟,好好保护他,艾虎则负责动手收拾怀宝。说着说着,就到了必经之路。武伯南说:“不用迎上去了,就在这儿等他吧。” 没过多久,就听到钟麟哭哭啼啼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武伯南先迎了上去,既不大声吆喝,也不咋咋呼呼,就怕吓到小主,只是轻声叫了一声:“公子,武伯南在这儿,快跟我来。”怀宝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打了个冷战。刚要问是谁,武伯南已经到了他身后,伸手扶住了公子。钟麟哭着说:“伯南哥,你可把我想死了!”一挺身,就从怀宝的背上,扑到了伯南的怀里。这恶贼一看,大喊一声“不好”,撒腿就往前跑。刚迈出一步,冷不防脚下被什么东西一扫,“噗哧”一声,脸朝下摔了个狗吃屎,趴在了地上。紧接着,只听“当”的一声,他的脊背上重重地挨了一脚,怀宝“哎哟”叫了一声,就昏了过去。艾虎对着武伯南说:“武兄,你抱着公子先走,我好动手收拾这个坏蛋。”武伯南也怕小主害怕,就抱着钟麟往回走。艾虎从背后拔出刀,嘴里骂道:“我今天就收拾你这个恶贼……”手起刀落,怀宝就这么一命呜呼了。小侠不敢多做停留,把刀入鞘,佩在身边,赶上武伯南,两人一起朝着陈起望的方向赶去。 到了五更鸡鸣时分,钟雄渐渐有了些动静和微弱的呼吸声,但仍未完全苏醒,这是因为他昨天饮酒过量。此时,欧阳春、沙龙、展昭带着丁兆蕙、蒋平、柳青,以及本家陆彬、鲁英,还有龙涛、姚猛等人,像众星捧月一般环绕在他身边。黑妖狐智化更是寸步不离,就守在卧榻旁边静静等候。大厅里明灯蜡烛高高挂起,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尽管有这么多人在场,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样。 又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听到钟雄嘟囔着:“嘴里干渴得厉害,快拿茶来。”立刻有人回应,侍从很快就把泡得浓浓的温茶捧了过来。智爷接过茶,压低声音说道:“茶来了。”钟雄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趴在枕头上喝了起来,喝完又说:“再给我来点。”侍从赶忙又去取来,钟雄照旧一饮而尽。他稍微定了定神,猛地一下睁开双眼,看见智化在旁边坐着,便笑着说:“贤弟怎么还没休息?劣兄我昨天喝多了,不知不觉就沉沉睡过去了,想必贤弟是放心不下我。”说着话,他又扭头朝左右看了看,发现众多英雄都围在身边,心里十分诧异。他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仔细查看,发现这里根本不是水寨的书房。再一低头,看到自己穿着一身渔家的衣服,不禁失声叫道:“哎哟!这是哪儿啊?” 欧阳春赶忙说道:“贤弟别纳闷,我们一众兄弟特意请你到这儿来的。”沙龙接着说:“这里是陈起望陆贤弟的大厅。”陆彬走上前说道:“寒舍简陋,委屈大驾了。”钟雄一脸茫然,问道:“我怎么会到这儿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明白。”智化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哥,事到如今,小弟我不得不说了。我们都是奉了圣旨,遵照相爷的命令,特意为了平定襄阳,捉拿奸王赵爵而来。要说捉拿奸王,那简直易如反掌,可因为大哥你在其中,我们生怕到时候玉石俱焚,实在不忍心。所以我们才设计投诚水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经历了无数波折,才把大哥你请到这儿。因为大哥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试问这天下间,最重要的莫过于君主和父母,大丈夫行事,怎么能放弃正道,去归附邪党呢?不过人又不是圣贤,谁能不犯错呢?这也是因为大哥你雄心太过豪迈,不肯轻易低头,所以我们才略施小计,把大哥你骗到这里。一来是为了匡扶国家社稷,二来是为了成全我们兄弟之间的情义,三来也不枉你我结拜一场。这一切都是小弟我的主意,还望大哥你能原谅。”说完,便“扑通”一声屈膝跪在了床下。展爷带着众人,谁也不甘落后,像一阵风似的,“呼”的一下,全都跪了下来。这就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 钟雄看到这一幕,连忙翻身下床,也跟着跪了下来,说道:“我钟雄何德何能,竟劳众位兄弟如此厚爱,费了这么多心思,我实在是担当不起!我钟雄不过是个粗人,之前听闻众位仁兄贤弟大名如雷贯耳,心里原有些不服气,以为你们是仗着武力欺负人。没想到你们义重如山,我钟雄竟如此小瞧了各位英雄豪杰,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如今既然承蒙众位兄弟的教诲,如果我还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就不配做个男子汉。众位仁兄贤弟请起。”大家见钟雄如此豪爽耿直,一心向善,都高兴得不得了。彼此一同站起身来,又坐在一起,细细地交谈起来。 这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二十回 安定军山同归大道 功成湖北别有收缘 钟雄听了智化的一番话,犹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又见众英雄对情义的看重如同巍峨高山一般坚定不移,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欣然向善的念头。这正所谓“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志同道合的人总会相互吸引。 在这世间,君子和小人就像冰与炭,根本无法相容于同一个火炉。君子能够置身于小人的队伍中,试图去感化他们;而小人却无论如何也融入不了君子的群体。这是什么原因呢?其实就是因为彼此的气质、品行截然不同,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无法走上同一条道路。就拿钟雄来说,他原本也是个豪杰,只是一时心高气傲,误入了歧途。如今被众人稍微规劝告诫一番,立刻就能分清是非黑白,辨别正邪,当机立断地离开了小人的队伍,踏入了君子的行列,这是多么畅快淋漓、光明磊落的事情啊。他既然说出要洗心革面、改过自新的话,那便是真心实意、心悦诚服的,绝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不会今天说了,明天就反悔;更不会胡搅蛮缠、耍心眼,怎么无理取闹怎么来,那简直是不堪的行为。 再说众位英雄站起身来,钟雄发现其中还有两个人不认识。等问清楚后,才知道一个是茉花村的双侠丁兆蕙,另一个是陷空岛四义蒋泽长。钟雄平日里也听说过他们的大名,于是彼此相互见礼。此时,陆彬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酒筵,摆开桌椅,放好杯筷,大家团团围坐。上首坐着钟雄,左边是欧阳春,右边是沙龙。再往下依次是展昭、蒋平、丁兆蕙、柳青,还有龙涛、姚猛、陆彬、鲁英等,一共十一位好汉。陆彬拿着酒壶,鲁英端着酒杯,先给钟雄敬酒。钟雄笑着说:“怎么又喝酒呀?我要是再喝醉了,你们是不是又要把我弄到什么地方去?”众人听了,忍不住哄堂大笑,笑声在大厅里回荡,仿佛要冲破屋顶。陆彬笑着回应:“仁兄要是再喝醉了,那不用说,肯定是送回军山去喽。”钟雄一边笑,一边接过酒,说道:“承蒙关照,多谢,多谢。”陆彬依次给大家斟完酒,众人纷纷就座。 钟雄说道:“话虽这么说,可我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还请各位务必给我讲讲。”智化便开始讲述:“起初展兄和徐三弟掉进了堑坑,被仁兄你抓了去,是蒋四兄砍断竹城,把徐三弟救了出来。”说到这里,钟雄看了蒋四爷一眼,心里暗自琢磨:“这么瘦弱的一个人,竟然有如此厉害的本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智爷接着说:“因为仁兄你想要鱼,我和丁二弟就扮作渔户,混进了水寨,这才看到了招贤榜文。”钟雄又瞧了丁二爷一眼,心中暗暗佩服,就像对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那般敬仰。智化继续道:“第二天,我和欧阳春兄进寨投诚。那时我们已经知道沙大哥被襄阳王抓走了。因为仁兄你爱慕沙大哥的为人,所以我假装逃到卧虎沟,让欧阳兄谎称展大哥,以及从襄阳王那里把沙大哥要了回来。这全是我的计策,目的就是哄骗仁兄你。”钟雄连连点头,又问道:“可我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智化说:“因为仁兄你的生日,我们商议好了,一来为你庆寿,二来请你过来,所以先让蒋四弟去聘请柳贤弟。因为柳贤弟有他师傅留下的断魂香。”钟雄听到这里,心里已然明白,暗自想道:“敢情我是中了这玩意儿的道了。”忍不住又瞧了瞧柳青。智化接着说:“没想到蒋四弟去聘请柳贤弟的时候,在路上又遇见了龙、姚二位。我看他二人身材高大、力气过人,背着仁兄肯定不会有什么闪失,所以才把仁兄你请到了这里。”钟雄说:“原来如此。但还有一件事,把我背出来的时候,难道就没人盘问吗?”智化道:“仁兄你忘了吗?你还记得昨天展大哥穿的衣服吧,那可是人人皆知、个个都看见的。到时候给仁兄你换上,大家都一口咬定‘展大哥醉了’,谁还会多问呢?”钟雄听完,拍手大笑,说道:“妙啊!想得太周到了,做得也太机密了。我钟雄当时就跟在醉梦里一样,这些事我竟然全然不知。多亏了众位仁兄贤弟成全我,才没让我出丑,我钟雄怎么能不佩服?怎么能不铭记这份恩情呢?如今众位仁兄贤弟欢聚一堂,回想起往日我自恃豪强、轻视英雄豪杰的样子,真是既觉得可耻,又觉得可笑。”众人见钟雄能够自我反省、悔过自新,都纷纷称赞:“真是条好汉子!真是个好朋友!”每个人都快乐无比。可只有智化,脸上半点喜悦的神情都没有,仿佛被一层阴霾笼罩着。 钟雄问道:“贤弟,今天大家都这么开心,你怎么看起来有些闷闷不乐呢?”智化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方才仁兄说我想得周到,做得机密,却不知我竟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钟雄问道:“还有什么事不周到呢?”智化叹了口气,说:“都怪我一时疏忽,忘了提前通知嫂嫂。嫂嫂以为有官兵来缉拿,立刻就派人带着侄儿侄女逃走了。”真是英雄也有柔情的一面,儿女情长总是能牵动人心。钟雄听了这话,惊骇不已,急忙问道:“交给什么人带走的?”智化道:“交给武伯南、武伯北了。”钟雄听说交给了武氏兄弟,心里稍微感到一丝安慰,点了点头,说:“还好,这两人靠得住。”智化道:“好什么呀!我见到嫂嫂之后,急忙从山后赶去,忽然听到山沟里有人说话,一问才知道是武伯南,他背着侄儿掉了下去。又问清楚了情况,幸好他主仆二人都没有受伤。仁兄,你知道他们主仆怎么会掉到山沟里去吗?”钟雄说:“想必是连夜逃走,心慌意乱,不小心误落到山沟里的吧。”智化摇了摇头,说:“哪里是误落。是武伯北把他主仆二人推下去的,然后他就逼着侄女上马往西去了。”钟雄听了,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可怕,怒声问道:“这小子想干什么?”众人听了,也都大吃一惊,仿佛头顶上响起了一声炸雷。智化道:“我急忙追了过去,又遇到两个采药的人,他们把我带到了那里,没想到武伯北正在那里拿着刀威吓侄女。”钟雄听到这里,急得咬牙切齿,不停地搓着手,心中的怒火仿佛要把整个大厅点燃。鲁英在旁边高声叫嚷道:“反了!反了!”龙涛、姚猛二人早已站起身来,摩拳擦掌,一副要冲出去的架势。智化连忙阻拦道:“别这样,别这样,听我往下讲。”钟雄催促道:“贤弟快说,快说。”智化道:“偏偏我当时手无寸铁,只能捡了几个石子。第一颗石子就把那家伙打倒了,我赶紧冲过去抢过刀,连连刺了他几下。那两个采药人又用药锄把他刨了个稀巴烂。”鲁英、龙涛、姚猛哈哈大笑,说道:“好呀!这才叫痛快呢!”众人也都欢喜不已,钟雄脸上的怒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智化道:“当时侄女已经昏迷过去了,我上前把她唤醒。没想到那家伙用马鞭,把侄女浑身抽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亏得侄女勇敢刚烈,挣扎着上了马,才来到了这里。”钟雄问道:“亚男现在这儿吗?”陆彬道:“在后面呢,我妻子和沙员外的两位姑娘在照料着。”钟雄听了,便不再说话。智化道:“我发愁的是,还不知道侄儿下落如何。”钟雄道:“大概武伯南不会负心。只能等天亮了,再去打听了。只是为了小女,又让贤弟你受了这么多奔波劳累,经历了这么多惊险,我真是感激不尽。”智化听钟雄说出这番话,心里更加难受,此时他满心都只盼望着能找到钟麟。大家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喝汤,有的则静静地坐着闲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过多久,天就亮了。忽然,庄丁进来禀报说:“外面有一位少爷名叫艾虎,带着一个姓武的,把公子送回来了。”智化听了,那高兴的劲儿简直无法形容,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连声说道:“快请,快请!”智化带着陆彬、鲁英,连龙涛、姚猛都一起迎了出去。只见外面进来三个人:艾虎走在前面,武伯南抱着公子跟在后面。艾虎连忙上前拜见智化。智化伸手把他扶起来,问道:“你从哪儿来的?”艾虎道:“我特地来找您老人家,没想到遇见了武兄,一起救了公子。”这时武伯南也过来了,先问道:“统辖老爷,我家小姐怎么样了?”智化道:“已经救回来了,就在这儿。”钟麟听见姐姐也在这里,更加高兴了,便从武伯南怀里下来,与智化作揖见礼。智化连忙扶住他,拉着钟麟走进大厅。钟麟一眼就看见爹爹坐在上面,不由得“扑通”一声跪倒在跟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那哭声就像决堤的洪水,饱含着委屈与思念。钟雄此时也不禁落下了几滴英雄泪,仿佛钢铁般的内心也被这亲情的力量所融化,他忙说道:“别哭,别哭,快去后面看看姐姐。”陆彬走过来,哄着钟麟进内堂去了。 此时艾虎已经拜见了欧阳春和沙龙。北侠指引着说:“这是你钟叔父,过来见见。”钟雄连忙问道:“这位是谁呀?”北侠道:“他叫艾虎,是我的义子,沙大哥的爱婿,也是智贤弟的高徒。”钟雄道:“莫非就是常常提到的小侠,就是这位贤侄吗?好啊!真是少年英俊,果然名不虚传,就像一颗璀璨的新星,闪耀着光芒。”艾虎又与展爷、丁二爷、蒋四爷一一见礼。只有柳青、姚猛不认识,智化也给他们做了介绍。大家重新归座。智化便问艾虎:“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艾虎从保护施俊说起,一直讲到遇见武伯南救了公子、杀了怀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说了一遍。钟雄听到后面,连忙站起身来,走到艾虎面前,向他道谢,那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仿佛要把这份谢意通过眼神和动作全部传达给艾虎。 这时,武伯南从外面走进来,“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道:“小人罪该万死!”钟雄看着武伯南这副模样,心里反倒涌起一阵伤感,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待你们兄弟就像对待自己的子侄一样,没想到武伯北竟然如此忘恩负义!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也不再追究了。你为了我的儿子,险些丢了性命,如今能把他平安带回来,延续了我钟家的香火。这全是因为你一片忠心,你何罪之有呢?”说完,他伸手将武伯南拉了起来。众位英雄看到钟太保如此宽宏大量、恩怨分明,纷纷竖起大拇指,称赞他的所作所为十分妥当,就像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盏明灯,照亮了大家对正义和情义的理解。 钟雄又叹了口气,感慨道:“让众位兄弟知晓,仔细想想,这都是我钟雄犯下的过错,差点让儿女遭受灾祸;若不是早早回头,将来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灭顶之灾。如今我终于醒悟过来,这身朴素的衣服,正合我现在追求平淡的心,我真想就此与渔樵为伴,度过余生。”众人听钟雄有强烈的退隐想法,刚想要劝说,只见沙龙一把拉住钟雄,说道:“贤弟,你我经历相似,处境相同,可别这么想。我要不是被奸王囚禁,你那两个侄女又怎么会来到这里呢?千万不要丧失斗志,被一时的想法困住,不然以后可要陷入困境了。”众人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如同洪钟般响亮,回荡在整个空间,钟雄也跟着笑了起来。 于是大家再次入座。智化说道:“事不宜迟,让武头领赶紧回军山,把这里的情况告诉嫂嫂,好让她安心。”钟雄说:“不如把我妻子悄悄接到这里来。我既然已经脱离了那个危险的境地,还回去做什么呢?”智化耐心解释道:“仁兄你又考虑不周了。你若不回军山,难免会走漏风声,奸王说不定又会生出别的诡计。你最好还是继续占据军山,按兵不动,观察襄阳那边的动静。而且我们也要回襄阳去。”接着便把方山的地址详细说明,“现在卧虎沟的好汉们都在那里。”钟雄听了,心中欢喜,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派姜铠保护家小,也前往襄阳。我一个人在这里虚守寨栅,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智化连连称好,依旧让武伯南先回军山送信。到了傍晚,钟雄才回到军山。 此时,艾虎已经把甘妈妈的书信拿给蒋四爷看了。蒋平便把玉兰愿意联姻的事情说了出来。大家听了都十分高兴,纷纷说道:“不如通知卢方大哥,把这段姻缘的曲折经过告诉他,看看他的意思,如果他答应,就替卢珍定下玉兰这门亲事。”这一天,大家欢聚一堂,每个人都沉浸在快乐之中,那欢乐的氛围就像春日里盛开的繁花,绚烂无比。又商议决定,女眷先出发。就请姜氏夫人带着凤仙、秋葵、亚男、钟麟先行,还派了姜铠、龙涛、姚猛跟随护送。其余众人随后动身。到了晚上,用两只大船,除了陆彬、鲁英留在家里料理事务,所有的英雄都前往军山。钟雄见到姜氏,心中悲喜交加,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他向姜氏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随后立刻收拾细软,乘船到陈起望,悄悄地出发了。在这里,众英雄又欢聚了两天,之后告别了钟太保,也朝着襄阳进发。 至于群雄在襄阳的战斗,众虎遭遇的艰难险阻,小侠前往陷空岛、茉花村、柳家庄三处飞速报信,柳家五虎奔赴襄阳,艾虎过山收服三寇,柳龙赶路途中结拜双雄,卢珍单刀独闯敌阵,丁蛟、丁凤双探山,小弟兄们在襄阳的盛大聚会,设计营救群雄;一直到众虎豪杰脱离危难,大家共同商议攻破襄阳,设下圈套捉拿奸王,施妙计扫除众多贼寇,押解奸王,连夜赶往开封府,肃清襄阳郡;又讲述铡斩襄阳王,包公保荐众虎,小英雄们在金殿一同被封官,颜查散奏事册封五鼠,众英雄在开封大聚首,群侠义在公厅共同结拜:这其中有多少热闹精彩的情节,实在无法一一详细描述。这些内容都在《小五义》这本书里,大家一看便知。有词为证: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青史几番春梦?红尘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完———— 喜欢白话三侠五义请大家收藏:()白话三侠五义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