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1. 幻听
初夏的阳光撒在校园内,令人在感觉温暖之余平添了几许慵懒的倦意。只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同样的感觉。海儿就是其中一个。平日里早该瞌睡连连的她,此刻只觉得无与伦比的烦躁。因为自早上开始她的脑中就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一遍遍的讲述着一个荒谬的童话。
那是一个充满争执与杀戮的世界。每一个生命都或多或少拥有一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元素能力。那里的高级生命体与人类十分相似。只是根据体质的不同逐渐形成了两个族群。偏重于术法的索可族和偏重于力法的那迦族。为了争夺生存的领地和资源,两个族群从未停止过彼此间的战斗。在一次战斗中,索可族的族长轮烜和那迦族族长日溟双双使用了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元素能力,使得其生命力几尽枯竭。两族的族长是族中最强的战力。为了挽救他们,两族不约而同的开启了神典。以极大的代价将族长的生命印记传递到这个崇尚机械文明的时空,并与该时空的高级生命体融合。这个印记将随着生命体的不断繁衍而汲取生命能。直至灵魂印记自我修补完成,才会再次觉醒。……
海儿不明白这个声音为什么会在她脑子里回响,但她知道这个声音很令人讨厌!
“吵死了!”她烦躁的大叫出声。只是叫声方落,老师的怒吼便紧跟着响起。
“俞海儿你发什么神经?不想听课就给我出去!”
海儿吓了一跳,这才想起现在正在上课。若是以前的海儿,此刻恐怕早已吓得噤若寒蝉。如今学会应对之道的她,立刻挂上一副羞愧的表情,暗地里却将自己的心神迅速从体内抽离。海儿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仿佛这仅仅是身体的一种本能。而且让海儿隐约感觉不安的是每当她这么做的时候,海儿的心态都会不由自主的淡漠下来。好似所有的情绪反应都在逐渐丧失一般。这感觉很奇怪。但不可否认在挨骂的时候很好用。看着老师的斥责顷刻间变成了无声电影。海儿连忙垂下头,让散落的碎发遮挡住自己几乎忍不住的哂笑。最终的结果如何,海儿自己也不大清楚。或许就是写写检查,请请家长之类的吧。
放学后,海儿慢条斯理的走出校门。淡淡的拒绝了目光怜悯的同学一起回家的要求,独自一人走到楼群中一处无人的角落。
“喂,有没有人在?”海儿开始试探的出声。开始时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这样显然是不行的。清了清喉咙,海儿犹豫了一下,终于咬牙轻唤出声:“索可人?!那迦人?!”
如此难得一见的执着也不一定是想求得什么结果,只是儿时看的童话毕竟起了点作用。或许真的有什么外星人之类的会出来也说不定。等了一会儿,四周依然寂静无声。海儿懊恼的摇了摇头,“幻听!绝对是幻听!我多半是发疯了。不知道这个借口能不能请病假?”略有些心虚的看了看周围,生怕有人看到她方才白痴般的举动。好在这附近一向没什么人来,偶尔发回神经也不会有人知道。
自尊心?多奇怪的东西。海儿松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只剩下这件怪东西可以拥有了。该自怨自艾吗?认真的想了想,她不由嗤笑出声。自己有一对不算宠她却真的爱她的父母,还有一个经常爆出笑声的家庭和为数不多但绝对值得的朋友。这样算可怜吗?她敢这么说一定会遭雷劈。
是不知足吧,总想得到的再多些。人类真的是种贪心的动物。
叹惜中,海儿突然有种疯狂的念头:如果索可族的族长轮烜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他会是个什么样子?再次小心的确认不会有人看见后,她将书包扔到地上,缓缓的闭上眼睛。
阳光在她脸上顽皮的跳跃,海儿的视野里只有一整片的金色。想像不出么?海儿懊恼的轻轻皱眉。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竟逐渐幻化出一个令她感觉无比熟悉的身影。看不清面目,只看到一身简洁利落的黑衣如同淡薄的烟雾缭绕在那个挺拔的身躯上。那影像好似曙光下的大海。明明已是暗到极至的森然却偏偏孕育着夺目的光芒。腰间火焰般的腰带上斜插着一把金色的匕首,这匕首名叫“鹰断”是索可族长从不离身的至宝,也是索可族最高权利的象征。
索可族中的高阶族人一般都可以指定一到两名低阶族人作为随侍。族长却可以指定四名高阶随侍。一旦成为随侍,便只能依附于主人而存在。哪怕原本是高阶也不例外。不过即便如此,成为族长的随侍仍是大多数索可族人引以为傲的事情。回想着自己曾听过的信息,海儿脑海中渐渐又多出了四个伏跪在地的身影。他们就是轮烜的随侍,在索可族中拥有超然的地位。
第一个穿青色劲装的叫“风”,他总爱在手腕上戴一串青黑色的小铃铛。举手投足间带着股慵懒的气息。自己时常笑他是只爱睡觉的猫儿。然而真正的他却是一只残忍的豹子。一只冷静、智慧,拥有绝佳速度和攻击力的豹。别看他平时对谁都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必要的时候他可以牺牲一切来达到攻击对手的目的。绝对是个不择手段的家伙。四个随侍中他是最危险的一个,也是当然的领导者。
第二个穿白色劲装的叫“雨”,他是个标准的乐天派。乳白色的金属链松松的缠在腕上。这是他最心爱的饰物也是他的武器。每当陷入困境的时候,惟有他开朗的笑脸才能缓和大家紧张的情绪。
第三个叫“雷”,在他的胸前斜扣着两个金色环钮,衬着绛色的劲装显得格外精神。只可惜个性憨厚的他是最老实的一个,总被“雨”逗得象只被点着了尾巴的狮子狗。说来也惭愧,那时其他几个通常都会哈哈大笑,也没觉得他有什么可怜,当然更谈不上为他做主了。
最后一个叫“电”,那是个十分严肃的家伙。即便是“雷”出丑的时候也很难听他笑上一声。那身黑色的劲装是“雨”最不满意他的地方。“电”是力法最强的一个。做为偏重术法的索可族,力法高明的“电”绝对不会讨人喜欢。在成为轮烜随侍之前也没少因此而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可每当“雨”喋喋不休的抱怨他不该穿得与族长过于相似时,他只要握住颈上的黑色电形饰物就能让“雨”立即住嘴。
虽然此刻他们都跪伏在地上,海儿却仿佛能看见他们每一个的脸孔。但是为什么连他们的个性、能力、甚至他们的饰物在变成武器时的威力自己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是想象力太丰富了还是这些资料本来就存在于自己的记忆深处?海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三个诡异之极的字眼突然自心底冒出。
“鬼上身!”
该死的,这些日子鬼片看太多了。海儿明知道是自己吓自己,仍然感觉这正午的阳光突然阴寒了几分。正当海儿混乱不堪的时候,一个戏稽的声音撞入了她的耳鼓:“我的主人,我应你的召唤而来。”
海儿只觉得胸口犹如被重锤击中,急切的睁眼望去,一张充满了兴味的男性脸孔放大在她眼前。
“呃!”惊叫声哽在喉咙。海儿猛的后退一步,用力的拍抚胸口。希望可以稳住跳得激狂的心脏。
那双好看的眉悄然皱起:“你是打算拍死自己,还是我长得很象鬼?”
“我……”被吓得暂时失声的海儿终于发现,这张大脸在恢复正常尺寸后,自己竟然认得。
“鹏!”她轻呼出声。
“你认得我?”精光闪烁的眼疑惑的眯起。
海儿的心跳终于得以缓和,她淡然笑道:“你既不是学习优异的优等生,又不是运动会上的佼佼者,更加不会唱歌跳舞。你甚至不能算是美男子。但你却是整个学校知名度最高的人。我从来没见过红得如此没天理的人,因此我认得你。”
“天!你一定看我不顺眼很久了。”鹏温和的笑了。这女人的解释实在让人兴奋不起来。
“你没事干嘛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吓人?” 海儿不很认真的质问道。她拾起书包,拍了拍土,帅气的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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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
“你叫什么?”装作没听到她粗鲁却又令他难以回答的问题,鹏十分认真的问道。
“我……”海儿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是什么秘密,但正要张口就被胸口陡然升起的灼热震散了神智。恍惚间,海儿只觉得鹏的周围闪烁着澄色的光芒。身体中有股力量似乎想要破体而出,与那光芒交相呼应。
“你很不公平呦?你知道我是谁,我却不认识你。”显然鹏认为她在故弄玄虚。
挑衅的语气立刻激起反抗。海儿的眼神一冷,轻笑道:“你不是叫我主人吗?继续吧。我喜欢你应我召唤而来的说法。”
“你……”面对两道不驯的目光,鹏竟然迷惑了。呆了半晌,他突然沮丧的叹道:“见鬼!我竟然不想反驳你。你知道么?我会莫名其妙的转来这里就是因为走到附近时总觉得有人在叫我。之后就看到你站在那里,一副巫婆在做法的样子。原本想在你耳边大叫,吓你一跳。结果竟在走近时白痴到无法控制自己。主人?天!我怎么会叫得出口?”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略有些惭愧的招认道。
“我到宁愿你只是冲我大叫。那样也许我还不会被你吓到差一点精神崩溃。”海儿有些无奈的摇头。想了想,海儿又补上一句:“还可以在你骂我巫婆的时候痛扁你一顿!”语气中平添了一丝暴力的气息。
鹏突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冷。嘿嘿的干笑两声,有些后悔自己的坦白。眼看再多的挣扎都无济于事,他认命的往墙角一瘫,苦笑道:“算了,就真的叫你主人好了。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我叫俞海儿,你可以叫我海儿。”看到他一脸懊恼的样子,海儿竟忽觉不忍。
鹏耸了耸肩,振奋了一下精神,笑道:“我知道了。不过称呼只是个符号。叫你主人虽然有些尴尬,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子汉一言九鼎,我还是叫你主人吧。”
海儿无所谓的点点头,伸手道:“认识你很高兴。”
当两手相握的瞬间,一道橙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海儿茫然无感,鹏却被吓了一跳。视线顷刻凝结在海儿脸上,手也不由得一紧。
“怎么了?认识我有必要这么激动吗?还是你突然对我一见钟情?”海儿有些好笑的晃晃手指。
难道刚才那瞬间的奇景只有他看得到?鹏不禁纳闷的抓了抓脑袋。不然就是自己精神错乱。可手心的灼热又是怎么回事?仿佛两人间真的有股能量在流动。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不会张嘴咬死我?”鹏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真的不是巫婆么?”
“去!你真的讨打吗?”海儿鼓起了腮帮,做出摩拳擦掌的样子。
鹏快速的摇了摇头,终于释怀。这女人看来可爱的紧,就算是巫婆大概也不是吃人的那种。“走吧,主人。再不回家我会被骂死。”
“为什么我听你叫我主人会觉得很舒服?你要不要多叫几声来听听?”海儿歪着脑袋建议。总觉得那带着一丝随性的声音荡起了记忆深处莫明的暖意。
“你做梦!”虽然从海儿脸上看不到戏弄的表情,鹏还是不打算助长她的气焰。这女人的嚣张竟让他觉得亲切,心中也生不出丝毫的怒意。他转身离开,确定海儿不会追上来后,鹏大声喊道:“放了学还不回家,坏小孩!”
“你神经病!”海儿大声回骂,微笑轻轻挂上了嘴角。看着鹏的背影渐渐走远,海儿竟忽然有些不舍。这男人身上有种温暖的气息,或许这就是他红得没天理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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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的整体构思还有一些没想通,忍不住先把开篇放上来。以后若发现有漏洞再回头补吧。嘿嘿……呵呵……(摸着头傻笑中~~)
本文秉承一贯的方针。就算是胡说八道还是会尽量合理化。喜欢的大人们就多多支持小的吧。
拜谢!闪~~
2. 开端
海儿本以为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会因认识了鹏而有所不同。出人意料的是那个肯叫她主人的男人竟连理她的时间都没有。就因为学校里刚来的转学生被认定是个真正的美男子。女生们陡然高涨的品评热情,吓得鹏抱头鼠窜。
真正的美男子该长什么样?老实说,海儿也是好奇的。她也不是没跟其他女生一起,像个花痴似的在校园里到处流窜。但她的美人运显然不太好。竟然一连六次都扑了个空。听到了吗?六次!
“该死!”当海儿满身大汗的蹲在操场角落的时候,她确定这是她当花痴的最后极限。用力的捶了捶酸痛的大腿,海儿连声咒骂。真是好久没这么运动了。
“喂,你在这里干吗?”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海儿僵硬的四肢奇迹般恢复了功能。她猛的弹出四、五步之远。
“没看出你的运动神经还蛮好的嘛。”鹏的闷笑声肆无忌惮的传出。
海儿的怒火登时被浇上了一瓢猪油,烈焰冲天而起。夹着高温的字句象岩浆般从牙缝中挤出:“你马上从你的乌龟壳里爬出来立正站好,否则我发誓会把你的尸体丢给那些花痴女人,让她们奸你的尸!”
“你还是女人吗?”鹏堪称迅速的从棚子里爬出来,狼狈的脸上浮着一抹暗红。凌乱的头发和校服上的泥土,让鹏看起来就象一只小土狗。不过会害羞的小土狗显然要可爱许多。海儿发现自己对鹏的怒气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你好像很喜欢找我麻烦?”鹏觉得有些委屈。
“那也得找得到你才行。”海儿撇了撇嘴角,无视鹏的反抗,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原本凌乱的头发竟也让她揉出几分狂放不羁的潇洒。
“你也不算很丑嘛,干吗躲起来不敢见人?”海儿将自己扔到地上。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他坐下。
“这算是夸奖吗?”鹏挑了挑眉,顺从的走过来。
海儿想了想,嬉笑出声:“就算是吧!”
“谢了!”鹏咬牙切齿瞪着她。这女人竟连假装诚意都不肯。猪!
初夏慵懒的阳光起到了良好的催眠效果。海儿只觉得眼皮一阵阵发沉。她张嘴打了个哈欠,开始后悔跑出来找鹏。
“困了?”鹏的声音也变得低沉柔和。
“嗯!”略有些垂涎的盯着鹏宽厚的胸膛和修长结实的大腿,海儿点头叹气道:“你抱起来一定很舒服。为什么你不是女人呢?好可惜!”
“拜托,你也不像女人呀。”鹏笑出了一口白牙。
“用我给你介绍个牙医吗?”海儿平静的笑容下暗藏杀机。
“不用了,我比较喜欢原装的牙。”鹏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就是这样的海儿才让他逐渐放下了早已成为本能的防备。不忍见她难受的样子,鹏略侧过身,伸手替她捏了捏肩膀。
“其实你可以靠在我背上。”
“算了吧!不抱你是怕你害羞。更怕抱你之后带来的麻烦。还是等到我甘愿为你而战斗的时候再说吧。”说着,海儿有些不甘心的用力捏他一把。啧!果然结实的叫人垂涎。
“哎哟!你干吗?”鹏让海儿古怪的论点绕得有点晕。还顾不上回应便被随之而来的疼痛引开了思绪。揉了揉被捏痛的大腿,鹏禁不住小声的嘟囔:“暴力女!”
海儿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理他。侧身拍拍肩膀,哼道:“继续!你的技术不错。”
正当鹏的大手就要掐上海儿的脖子时,一阵分贝颇高的笑声,远远的传来。海儿立刻用脚踢了踢鹏,正色道:“坐远几步,我不认识你!”
鹏哭笑不得的退开几步,叹道:“你真无情!”
“谢了!”海儿垂首浅笑,举止优雅。
“快看,那边坐的是鹏!”勉强称得上清脆的声音,高亢的响起。
“真的是鹏。”
“我还是觉得鹏帅!”
“才怪,程锋漂亮多了!”
……瞬时间,莺声燕语大作。就好像一道超声波引燃了一枚小型噪音炸弹,炸得鹏一脸的土色。不远处海儿开心的嘲笑声更叫他气郁于胸。
那女人果然有先见之明!
“你就是鹏?”清朗温和的男声轻柔的响起。
“你是谁?”鹏的声音称不上友善,显然是羞怒未消。
“我叫程锋,新来的转学生。”一个英挺的身影越众而出。
“各位,请让我和鹏聊聊好吗?” 程锋如清风般温和的请求令人不忍拒绝。不一会儿,周遭的各色倩影便依依不舍的走了个干净。
“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一声响亮的口哨声由鹏身后传出。
“你是色狼吗?”鹏斜睨着浅笑的海儿,心中有些不爽。
“拜托,你有色吗?如果有,让我狼一下有什么关系。”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口气,海儿的笑容却逐渐邪恶起来。
“我发现你真的很没用。”
“谢了!”鹏开始咬牙。
“不用……”正想加大打击力度的海儿就这么不经意的对上程锋仿如紫黑色水晶的眼睛。
“藏马的眼睛!”微眯的眼瞳看似温和却如冰雪般森冷。这是个习惯了无情的聪明人呢。
“什么?”没头没脑的话砸得两个男人一脑门子星星。
“别告诉我,你们不看漫画。”海儿鄙视的表情象是在看白痴。
鹏深吸一口气,伸手用力捏住海儿的衣领,用谦卑的态度请求道:“主人,这里的风比较大,让我来为您挡风好吗?”
“呃,我闭嘴!”海儿十分识趣,自动缩回鹏的身后。
“你刚刚叫她什么?”程锋有些惊讶。
“外号而已。”一颗头努力突出重围,从鹏的腋下探出来回答。随即又被鹏一把塞了回去。
将不安分的海儿摆平之后,鹏艰难的挤出个笑容道:“你找我有事吗?”
程锋瞟了一眼海儿,微微一笑,道:“下次吧,我们还会见面的。”
鹏点了点头,身后的海儿也敷衍的挥起了手。“再见了,小猫儿!”懒懒的道别方才出口,海儿便觉眼前一暗,程锋挺拔的身躯已挡在她面前。
“你叫我什么?”
“她没恶意。”鹏被程锋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抢上一步,将海儿拉到自己身后。
鹏的急切让海儿胸口一暖,她伸手拍了拍鹏的肩头道:“别担心,他也没恶意。这只懒猫从不肯做亏本的事,像生气这种很耗体力的情绪……嗯,你知道我没恶意。”海儿突然发现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于是连忙闭上嘴,不好意思的向程锋摆摆手。
“喂!你好像很……兴奋?”鹏小心的措辞。因为程锋眼中爆出的精光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生气?”程锋的注意力完全被海儿吸引过去,没有理会鹏的问题。
“……我想……”海儿犹豫了一下,仿佛有些许的茫然。但立刻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你什么时候见过暴跳如雷的藏马?”
“又是藏马?”程锋诧异的挑眉。“他是谁?”
“是个漫画人物!”鹏有些不屑的哼道。海儿向来很识时务。耸耸肩,没有反驳的打算。
程锋沉吟了片刻,方才轻浅的笑容又回到脸上。“我想我真的要走了,希望我的打扰没有给你们带来麻烦。”
“废话!都是一个学校的,你……好!再见!”海儿吊儿郎当的态度在鹏的怒瞪下立刻改弦易辙,从善如流。
“再见!”鹏摆了摆手,颇有几分迫不及待。待程锋走后,鹏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这个人怪怪的,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妥。”
“也对。”海儿难得的附和。“看他的模样不像打算追求你的样子,可又偏偏对你这么感兴趣,是挺怪的。”
“去你的!我瞧他对你的兴趣更大。”鹏狠狠瞪了她一眼,怒道。
“哦?难不成他是双性恋?”海儿立刻摆出一脸的迷惑。
“神经病!”鹏终于肯定海儿只是想气疯他。“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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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再呆下去我会被外语老师通缉。”
“bye~~”海儿潇洒的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只是怪异的感觉却一层层堆积在她心头,再不能掩饰。
鹏说的对,这个人确实有点不妥。他的……怎么说?海儿突然想到某本书中曾看过一个词。磁场?!对!他的磁场让自己感觉一阵阵心悸。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想要破茧而出。
会是什么呢?蝴蝶吗?海儿突然觉得有点恶心。一边暗骂自己神经,一边努力不去想蝴蝶幼虫缓慢蠕动的画面。
等到她漫不经心的晃回教室,上课的铃声也合作的响起。但教室里却一反常态的一团混乱。
“上课了!”海儿的正义之声永远只在适当的时候出现。比如围在教室后方的人墙刚好挡住海儿去路的时候。
“喂,咱俩换位子好不好?”一个看来眼熟的女孩猛的窜了过来。
“不要!”海儿懒得理她。
“那个位子你坐浪费,不如你和我换,我……”
“不要!”虽然从不觉得自己的位子多好,到底也坐了些日子。海儿向来认为念旧是种美德。
无视那人明显的利诱企图,海儿伸手推开自己位子周围的障碍物稳稳坐定。坐下后才发现自己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个面生的人。
“新来的?”海儿有点不满,原本这个空座位是她的地盘。
“哼!”那人从鼻子里发了个声音,算是回答。
嘿,比我酷。海儿有点后悔和他说话。
“喂,海儿,感觉怎么样?”前面的女生一脸的兴奋。
“什么怎么样?”海儿不解。
“那么帅的人坐你身边,你没感觉吗?我觉得我们班转进来的这个帅哥比一班程锋还帅!”那女生的志得意满让海儿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帅吗?海儿立刻回头去看。嗯……五官还算端正,但也算不得特别。个性到是酷得有够变态,符合现今女性的审美标准。不过讲老实话,还是程锋的五官出众些。起码他还有双酷似藏马的眼睛。这个人的眼睛却好像一块坚实的黑色水晶。硬得没有丝毫情绪隐藏的空间。伸头看了一下他的课本。
“沈殿?”拗口的名字!海儿的眉头轻皱,直觉他的个性必然无趣。也许是感应到她的不屑,沈殿冰冷的目光蓦的扫了过来。
“想要什么?”海儿迎着他的目光低声道。她的自如似乎令沈殿迟疑了一下。但伸出的手指却直直的指向海儿。
“要我么?”海儿不禁轻笑出声,直接将自己的左手递了过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代价昂贵了些。想和我交易么?用你的灵魂来换吧。”
沈殿闻言身躯剧震。死寂的黑瞳内瞬间燃起燎原之火。他长臂略展,一把扣住海儿的手腕。
“你想红烧还是清蒸?”海儿压低了声音调侃。
沈殿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肉均匀。以一个男人来说很是漂亮。但这个动作却实在称不上握手。反倒像菜市场买鸡的老婆婆正在挑拣自己手中的商品。
“我不吃人!”沈殿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便松开手不再理她。看来似乎十分失望。
“我就知道。”海儿摇头叹息。果然是无趣的个性。不过看到班中频频回头的女生,海儿觉得这人的到来也许不是全无好处。
然而她却不知道这人的到来竟然只是一切变化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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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只是想将上学时的一个幻想整理成文。请原谅小人不想有压力,只想由着性子码字。所以将文章类型改成奇幻类。免得大家联想起凤来。海儿将是主角最不想丢弃的部分,所以就算大家不喜欢她也请忍耐一下。至于为什么将海儿设置成女性,是因为我喜欢将性别模糊掉的感情。就当……小人的恶趣味吧-_-b
谢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帖子回在旁边,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
3. 威胁
怨天尤人并不是海儿的风格,但这几天遇到的倒霉事实在超出了她的忍耐限度。抓了鹏往校园角落的树丛后一躲,本想吐苦水的海儿却发现鹏的处境也同样不太妙。
“我说咱俩是不是应该拜拜神?”鹏苦笑着低声道。
“你不是无神论者么?”海儿略带嘲讽的挑眉。
“我以为……”
“……那个海儿还是没有能力觉醒的迹象么?”
是程锋的声音!海儿闪电般伸手捂住了鹏的嘴,两人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一个眼色递过去,鹏会意的屏息静气。
“……我还特意找来她提到的那本漫画,也没有找到线索。你那边怎么样?”程锋的声音依然温和,只是话语中隐约透出一丝淡漠。
“没发现!”沈殿的声音也依旧冷酷。
原来这两人竟是认识的么?海儿的心里忽然生出一阵的不安。从他们的话中来看,似乎有什么与自己相关的事情正在发生着,而自己却被蒙在鼓里。海儿得承认,这种感觉很不好!
树丛外的沈殿犹豫了片刻,终于冷冷的哼道:“她把自己的座位连同任何与我相关的东西都拍卖了。”
“什么?”出声的不仅是程锋,还有两个明显温暖许多的声音。其中一个还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海儿偷偷把头顶的树叶拨开一线,便看到了不远处有另外两个风格迥异的男子正与程锋露出同样忍俊不禁的表情。
“卖了多少钱?”穿白衣的一个突然插嘴道。
“哼!”沈殿掉过头,懒得理他。继续板着那张经久不变的脸说道:“从她身上感受不到族人的气息,但她给我的感觉……很怪!”皱了皱眉,沈殿似乎不能太理解自己的感受。
“到底卖了多少钱?”白衣人仿佛对沈殿的话不感兴趣,依然兴致勃勃的追问。下一刻,沈殿的手已经揪起了白衣人的衣领。
好快!海儿和鹏骇然对视。眼看沈殿冒着青筋的拳头就要揍上那白衣人的脸。程锋终于出声道:“雨!你不适合提问。”
“抱歉!”白衣人神情一肃。沈殿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终于松开了手。阴寒的目光转向程锋道:“你还想问什么?”
程锋微笑道:“她到底卖了多少?”
“嘿~~”闷笑声从两处响起。海儿藏身的树丛立时被沈殿拨开,露出依旧笑不可抑的两人。
“我告诉你。”海儿瞪了一眼尚在忍笑的鹏,利落的爬将出来。
“闭嘴!”沈殿铁青着脸色斥道。海儿垂首笑而不语,但显然没把沈殿的羞怒放在心上。
“我叫纪宇。你好!”白衣人看着海儿的目光有好奇也有探究。
“我叫俞海儿,叫我海儿就行了。”海儿笑着回应,伸手拉出依旧卡在树枝间闷笑的鹏。
“没想到你们竟然可以在不知不觉中离我们这么近。看来太悠闲的生活确实会让人退化。”程锋温和的笑意丝毫没有传到眼中。
沈殿哼了一声转身走开。纪宇发出了一阵干笑,小心翼翼的退开几步。只有红衣人表现出几分愧疚。
“对不起,这几天确实有些大意了。”话音未落,沈殿已经回来。
“附近没别人了。”沈殿低声说道。
“好。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家有机会碰面,顺便把一切都说开吧。”程锋的右手轻轻扬起。
“等等!”一旁的纪宇忽然伸手扣住了程锋的手腕。“海儿根本没有族人的气息,通不过的。”
“你心软了?” 程锋带笑的声音柔得象三月的春风。“难道说以无心著称的雨也会有心软的时候么?”
“……也许我们可以再试试别的方法。她真的有点像……”红衣人也出声道。
“没时间了。还是说让那迦族先找到族长你也无所谓?” 程锋的笑容突然敛去。“你我甘愿承受灵魂剥离之苦,为的就是来这里对一个女人心软么?雷,清醒点!别逼我罚你!”红衣人一震,俊朗的面孔登时褪去了血色。纪宇的脸也沉了下来。扣着程锋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随着耳中话语的诡异程度逐渐升级,海儿的笑容越来越僵。“我只是赚了点零花钱,用不着杀人灭口吧?”她小心翼翼的开口。其实这四人话已经给海儿提供了不少线索,只是直到现在海儿仍不愿相信那天她脑海中的事情曾经真实存在过。
“别乱想。” 程锋笑着扬手一挥。清脆的铃声响起,一道强劲的气流自他指间冲出,迅速将几人圈在中央。
气流带出的风并不冷,海儿和鹏却不自觉的感到一阵阵寒意。鹏的脸色很难看,一把将海儿拦在身后。“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鹏,后面去!他要找的人是我。” 海儿顾不得是否伤人,下意识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海儿的不识好歹显然让鹏有些发急。“这不是任性的时候……”
“主人是我!”海儿一声断喝,坚定的目光竟然有些森冷。鹏的身体一僵,这样陌生的海儿让他无法适应,只能怔愣的看着她走到程锋面前。
“你用这玩意不是想防我逃走吧?”海儿的声音依然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她的防备。
“当然不是!我只是不想别人听到我们的话而已。”见到这两人对他的能力视若无睹,程锋温和的笑了。好现象不是么?他轻轻打了个响指,圈住众人的气环突然变细、变弱,几不可见。直径却扩大了五倍以上。
“好了。‘雨’,你比较罗嗦,你来说。” 程锋手腕一抖,一道新的气流随着隐隐的铃音盘旋在他身旁。然后海儿便看见这家伙在众目睽睽下慵懒的坐在了空气里。
“谢谢夸奖!”纪宇翻了个白眼,上前两步道:“泰垭大陆索可族的‘雨’向两位人类致意。”
果然!海儿的心头一紧。按理这四人就该是自己在幻想中见过的影像。但若索可族是真的,险些死掉的索可族族长是真的,连族长随侍那样虚妄的事情也确有其人。那么为什么他们的样貌与幻想中相比又有一定的差距。见鬼!到底什么才是真实存在的?海儿的脑海中如同装满了煮沸的海水,表面上却是一派惊异。
“向人类致意?”海儿惊叫道:“你们是占了人类躯体,想侵略地球的外星人?”
“呃?”
“你们原来长什么样子?像不像章鱼?”
“呃?”
“你们想抓我们做实验吗?”
“呃?”
“喂~”鹏轻轻摇晃海儿的肩膀。
“干吗?”
“如果可以确认他们不是人类,你是不是应该害怕一下?”
“我是很害怕。”海儿认真的回答。
“可是你看起来很兴奋,他看起来很害怕。”鹏无奈的指了指面前张口结舌的纪宇。
“是吗?”海儿一脸无辜的对着叹息的鹏眨眼。
纪宇的怔愣并没有维持多久。随着笑容的绽放,他的眼神却冷了下来。“看你方才镇静的样子,我以为你就算没有族人的气息或许……”
“或许也不在乎和几个明显打算对我不利的索可族认识么?”海儿双手环胸,淡淡的笑道:“你太看得起我了。可惜从小到大电视里的外星人都是长得像章鱼的坏蛋。而我的胆子向来很小。”
纪宇的眼中精光一闪,笑容却愈发爽朗起来。“别这么说。虽然我本来的相貌你不见得有机会看到,但我保证不像章鱼。所以你不想听听我们的来意么?”
“说吧,我在听。”看来躲不过去了。海儿叹了口气,伸手将鹏拽到身边靠住,一矮身便随性的坐在了地上。
纪宇讲述的故事明显比海儿曾听过的要简洁许多,但大致情节惊人的相象。这让海儿对自己的想象力活生生冒出了恐惧感。如果自己真的有梦想成真的本领,直接给自己变出个亿万家财不比危险的外星人好得多么?懊恼中的海儿瞪向纪宇的目光不禁越来越凶狠。
“……而我们的任务就是寻找族长。”
“就是那个差点把自己玩死的族长?”海儿挑了挑眉,邪恶的笑道:“你们不是打算斩草除根吧?”
“不要乱说!这句话罪很重的。” 纪宇难得认真的警告。总带着些许笑意的脸上瞬间闪过一道痛楚。海儿看在眼中,心头莫明的一紧。奚落的话竟再说不出口。
“灵魂剥离应该很痛苦吧?”鹏皱起了眉头。
纪宇猛得打了个冷战,苦笑道:“如果你试过就会知道死亡是件多么美好的事情。但我们四个别无选择。”
“身为随侍,死在主人后面是种耻辱。”沈殿冷冷的说道。
“是啊。”纪宇轻叹道:“不过就算当时侥幸活下来,也会在之后的族规处罚下受尽折辱而死。若不是族长的情况特殊,生命印记的觉醒也需要我们的力量。我们几个早就自尽了。”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海儿摇了摇头,道:“按你所说,族长只不过是你们索可族能力最强的一个。既然死了,再选一个最强的不就好了?何必为他牺牲那么多。”
“你以为索可族的族长谁都能当么?”纪宇略带讥嘲的笑道:“强大的能力只是一个方面,若不是……”
“雨!”程锋微笑着打断了纪宇。“你的话太多了。”
纪宇一凛,避开程锋冰冷视线的同时也避开了方才的问题。
“总之那迦族的情况和我们差不多。由于伤势相近,生命印记的修补完成的时间理应也和那迦族长日溟相差不远。力量觉醒前,无论是族长还是日溟都十分脆弱。为了他的安全,我们一定要抢在那迦族人之前找到族长,并帮他恢复能力。而吸引我们来这里的原因是他!”说着指了指鹏。
“我?你该不会说我是你们族长吧。”鹏的喉咙不禁一阵阵发干。
“有这个可能!但也可能不是。只是知道你的身体里有种和我们极为相似的能力正在觉醒,这种迹象对我们来说比暗夜中的灯火还要醒目。”
“就是说不是族长就是‘日溟’?”海儿不祥的预感更多,但反应很快。
“也有其他可能。就算不够完整,索可族或那迦族的生命印记也远比人类要强大。在汲取能量的过程中,我不能保证不会有人类出现部分变异。”程锋懒懒的接口。“至于你……”目光瞥向了海儿,“你是个意外!”
海儿翻了个白眼,不感兴趣的哼道:“别说得好像我是你私生女一样。我们不像!”
“主人!我拜托你别和非人类胡说八道行吗?”鹏无奈的低语。
“呵,我刚才听说你好像也不是人!”海儿轻笑道。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笑声中有多少不安和惊惧。
“你也很可能不是人!”纪宇的笑容很碍眼,海儿发现自己有点想揍外星人。
“你什么意思?”
“我们发现你虽然没有能力觉醒的迹象,但身上却一定有什么让我们觉得熟悉的东西。” 纪宇说得很坦白。
“你不会是想说我也是索可族吧?”海儿脸上的青筋开始暴跳。
“也许你才是族长。”纪宇的笑意里潜藏着认真。
“哈!哈!哈!神经病!”海儿伸手揪下一根草,轻佻的咬在嘴里。
“这种可能并不是没有!”被程锋操纵的风托着他像鬼一样的飘过来。卷起的尘土让坐在地上的海儿避无可避。
“咳……我说懒猫儿!呛死人不用赔命是吧?”
“就是这个!”程锋停住脚下的风,站在海儿身前笑道:“为什么这么叫我?”
“你长得像啊,还能因为什么?”海儿站起身,努力拍去身上的浮土。
“你对我似乎很熟悉。”
“我们是同学。”
“熟到对我的能力无动于衷?”
“……其实我是超人!”
见她根本不想好好回答问题,程锋不禁摇头笑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真的不是索可族,命运就会和你开个小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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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笑?”海儿的眼,防备的眯起。
“因为我们将会集齐四人的力量,强迫你体内的能力觉醒。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类,你的精神系统会因受不住能力冲击而全面崩溃。”
“什么意思?”
“看你比较喜欢疯子还是白痴?”程锋的轻笑带着一丝残酷的美感,只不过做为当事人,海儿觉得自己很难欣赏。
“你疯了!我为什么要当你们实验的白老鼠?!”惊怒令海儿的身体开始颤抖。
“别这么说。虽然我们顺利承受了魂体剥离之术,追随族长而来。但只有完全觉醒的族长才有能力将我们平安带回去。否则我们早晚会变成时空流中的碎片,永远的消散掉。在现实的逼迫下,我们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相信海儿你一定能够理解。”程锋的表情十分平静,而且……该死的认真。海儿不禁暗自诅咒。
“难道就不用征求我的同意了吗?”她终于开始沮丧。
“好吧,如果这是你要的。”程锋无所谓的给了纪宇一个手势。纪宇会意上前,恭敬的问道:“请问您同意吗?”
“我反对有效吗?”希望的小火苗哆哆嗦嗦的燃起。
“请您放心!” 纪宇继续保持恭敬的造型,柔声道:“绝对没有!我们只是随便问问,您可千万别当真。”
“shit!”看着眼前两张温柔的脸和四只冰冷的眼,海儿认命的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们俩根本不懂什么叫同情心。”转身揪住鹏的衣襟,海儿诚恳的说道:“如果我真的疯了,麻烦你弄死我好吗?我会事先写好遗书,不会让你赔命的。”
“别开这种玩笑!”鹏一把甩开海儿冰冷的手,脸色难看得象个死人。
“我没开玩笑。”海儿笑了。鹏突然觉得那笑容像极了程锋。温柔却又冷淡的仿佛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他动容一般。
“长痛不如短痛,我不能让一个实验失败的残渣继续影响其他的人!”
“你不是残渣!”简单的回答却是出自沈殿的喉咙。程锋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
“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依旧是云淡风轻的口吻。海儿伸手搂过鹏,用力的抱了一下。有些像是要勒死他。
“答应我,不然我宁可现在死。”诀别般的动作让鹏觉得自己的内脏被狠狠拧在一起。
“求你别要我做这种事。你知道我做不到。” 鹏露出了一丝苦笑,悲哀的眼神透露出和海儿一样的认真。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了。这些人不是为他而来吗?为什么最后受到威胁的却是海儿的性命?该觉得耻辱吗?自己竟会被眼前这个淡笑着的女人执拗的护在了身后。可为什么只要是她,这身体便自动的听命而行。上辈子欠了她么?因此才会困在她似嗔似喜的笑容里,无法挣脱,更无法违背。
“我答应你!”沉稳的声音迥异于鹏的柔和。
“电!?”太过惊异的程锋终于忍不住开口唤道。
“你要动手吗?”海儿转过头,讶然望向站在角落的沈殿。
“哼!”沈殿的允诺短得有点可笑。
“这么说我连遗书都可以省了。”海儿怔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道谢。“总之,你们可以动手了!” 干脆的两眼一闭。海儿满脑子都是电视里共产党员临行前视死如归的坚毅表情。
“不是现在!”轻笑声中,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红衣人走了过来。“其实不一定会很糟。‘风’一向不乱做决定。”
海儿抬了抬眼皮,轻叹道:“你只要告诉我死刑是哪天就行了。”
“不会死,只不过……”
“雷!”程锋悦耳的声音挡住了雷绝对不会委婉的解释。“让我来吧。”
“是!”雷乖乖的把位置让了出来。
无视于两人难看的脸色,程锋还是一径的微笑。“今天晚上十一点,我们在你家的楼顶恭候。” 轻轻打了个响指,围绕在众人周围的风圈即刻随着他的手势消于无形。
海儿咬了咬牙,哼道:“如果我真的是索可族,我一定要和你决斗。”
“祝你成功!” 依然是那张该死的笑脸。
“走!下午翘课,我们去约会!”海儿一把抱住鹏的胳膊,干巴巴的说道。
“好!”鹏温柔的答应,毫不反抗的任她拖走。
待两人走后,纪宇终于忍不住问道:“是谁?”
程锋静静的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早已褪去。半晌,他轻声道:“谁知道呢?看他们的造化吧。”
“你要去哪?”看着程锋转身离开,纪宇纳闷的开口。
“教室。我下午有课。” 程锋头也不回的说道。
“可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喂!你又要干嘛去?”纪宇一把抓住沈殿的胳膊,急道:“别跟我说你也要上课!”
沈殿看都不看,随手弹出一道电光:“我不想迟到!” 纪宇急忙缩手,却还是被削掉一片衣角。
“喂!你……”还没喊完,眼前早已人去楼空。
“该死的!他们怎么了?” 纪宇愤怒的盯着自己被弄坏的衣服,满脸的不解。
“我也不知道!”雷安慰的拍拍纪宇的肩膀道:“也许他们想多学习一些人类的事吧。”
“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吗?”纪宇的怒火依旧没有平息。
“总还是有的吧。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我想我已经感觉到它的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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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完了。呼~~
海儿的部分是必不可少的铺垫,大家耐心等着真相揭露吧。嘿嘿~~
看到回贴发现晋江这段时间有麻烦。希望能帮忙的大人们帮一把吧。毕竟是这个地方让我和那么多朋友一起欢笑一起交流。若是出了问题实在有点心疼。
帖子回在旁边,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
4. 试炼
夏日晴朗的夜空美得让人想哭。海儿独自坐在楼顶,人影淡得仿佛月光下浮云的倒影。
“很美吧?!”海儿微眯着眼,高高的仰起头。白皙的脸上呈现着近乎享受的表情。
“你看起来像是个正在晒月光的吸血鬼。”鹏从阴影中走出,坐在海儿身边。
“也许我本来就是。”海儿抬手喝了一口放在身边的果茶,作出龇牙咧嘴的样子。甚至让鲜红粘稠的果茶从牙缝中挤出一些。
“很象,但很恶心!”鹏皱着眉推开她的脸。“你什么时候有这种爱好的?”
海儿嘿嘿一笑,道:“你猜那四个会不会被我吓到,然后再也不来找我。”
“不会!”直接的打击并非来自于鹏。楼顶的铁门打开,四个表情各异的男人鱼贯而入。
“谢谢你不遗余力的打击我!“海儿白了纪宇一眼,道:“你们出现的方式是不是太普通了?我以为你们会背着黑色的羽翼,拖着带箭头的尾巴从天而降。那样才够酷!”
“我们不是恶魔!”程锋轻笑出声。说到不遗余力,这女人找机会骂人时才叫不遗余力。
“你还挺有常识嘛!”海儿不甘的撇撇嘴,道:“说吧,我该怎么办?”
程锋摆摆手,微笑道:“很简单!你和鹏站在那里就行了。基本上这整个过程完全不需要你们的配合。”
“难怪也不需要我同意。”海儿恍然。
程锋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道:“我们开始吧!”
见这四人将自己与鹏团团围住,海儿的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慌乱。
“等等……”
“会没事的!”鹏紧张的捏起拳头。安慰的话干涩的挤出喉咙,不知道是说给海儿听还是他自己。
海儿刚要张嘴,一片刺目的光芒便在她眼前爆开。紧接着喉咙一紧,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头顶直灌下来,仿佛水泥般填满整个身躯。从视觉、听觉、嗅觉直到触觉,气流所到之处一切感官神经仿佛都被埋葬了,只剩下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其他什么的感觉。海儿觉得自己就是一只马上被灌到爆炸的汽油桶。空白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些跳动的画面,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在她心中蔓延。
……我快疯了!也许我已经疯了!疯了是什么感觉?疯了还有感觉吗?沈殿会杀了我吗?我也许已经死了!鹏会伤心吗?鹏呢?……
几千几百个念头潮水般冲刷过海儿的大脑。最后只有一双蕴含着智慧和冷酷的眼瞳留在她识海深处。
……那么熟悉的眼!是谁?……
“主人!主人!你醒醒……”
……鹏吗?简单的疑问在脑海中闪现。渐渐的,海儿的意识终于清楚了起来。
我没疯!一阵狂喜猛然在胸腔中膨胀,将海儿的胸口冲撞得隐隐生疼。她强自按捺住快要冲出口的尖叫,缓缓睁开眼睛。
这不足两秒钟的时间,让鹏的心情紧张到了极点。生怕那双眼睛睁开时已没了往日夺目的神采。
“我不喜欢别人跟我抢空气!”柔和清冷的声音从海儿的口中传出。鹏听得一愣,有些拿不准她目前的精神正常与否。
伸手推开鹏靠得较近的头颅,海儿坐起身来。众人专注的目光似乎没有带给她任何不适。她微笑着逐一享受他们目光中或多或少的焦灼,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环视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程锋的脸上。那眼中既没有愤怒的火焰,也没有哀怨的水光,甚至没有昂扬的生机。有的只是荒芜。荒芜得就象一块涂满了黑色油漆的大地。
“你……”程锋的心头一紧。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连怎么行礼都忘了吗?我的猫儿!”柔和的声音让人听不出喜怒。
“族长!”纪宇的轻呼声飞快的消散在夜空里,给这夜色平添了几分似惊喜又似怀疑的紧张。
“是我产生了幻觉,还是冗长的时间令你们忘记了该有的礼貌?”海儿站起身来,举手投足间有着难得的优雅。
“族长!”四人再不犹豫,立刻跪伏于地。低下的头颅无法看到海儿眼中突然爆出的神采。
“是我太纵容你们了吧。作为他们的首领,该给你怎样的惩罚才算适当呢?”海儿依旧保持着同样的声调,慢慢的走到程锋面前。
“族长!‘风’他只是……”
“你想代替他吗?”清冷的声音如刀锋般截断了雷的辩解。
“可是……”
“闭嘴!”程锋喝道,“做为随侍对族长不敬本就是死罪。‘风’不敢求族长原谅!”
“很好!”声音依旧冷漠,海儿脸上的笑容却更大。她举起方才抄在手中的果茶瓶子。一抬手,大半瓶果茶便涓滴不剩的倒在了程锋头上。
“啊?!”正咬牙准备承受痛楚的程锋,显然没有料到海儿所指的惩罚竟是这般无关痛痒,又是如此的令人哭笑不得。浓稠的汁水顺着他青黑色的发丝滑进衣领,冰凉粘腻的感觉让人十分难受。
“舒不舒服?”海儿邪魅的哼道。“我早就说过。如果你没把我整疯,我就一定会要你好看。不过决斗就不必了。劳神费力我又占不着便宜。但不教训你一下我心理不平衡。”
“族长?”
“停!我有说过是你们族长吗?别乱认亲戚!我们没那么熟!”
“主人?!”一贯嘲讽的口气终于让呆立在旁边的鹏缓过神来。
“总算还有人认得我。”海儿甩了个响指,赞许的点头。
“你不是族长?”一旁的雷纳闷的站起身来。“那为什么要我们跪你?”
“雷!别丢人了!她只是问我们是不是忘了礼貌我们就上赶着下跪,她能有什么办法。”已经想明白的纪宇坐倒在一边,很有几分不甘的说道。海儿也耸肩摊手的做足了无奈的表情配合他,但眉梢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还真是喜欢玩呢。” 慢慢的站起身,程锋狼狈不堪的脸上并没有怒容。但这样温和而宠溺的态度却让周遭的气氛渐渐紧张起来。只见他轻轻舔了舔流至唇边的汁液,平静的开口道:“电!去确认一下!”眨眼间,海儿的脖子上便多了一只大手。
“喂!你不是这么没风度吧?随便玩你一下就想掐死我?”海儿干笑着说道。生怕从头到尾都一脸严肃的沈殿会使用暴力。似乎是嫌她替自己脱罪的话语太吵,沈殿的手竟真的捏了下去。刹那间,海儿的喉骨仿佛要被捏碎般疼痛着。强大力量让承受者无法呼吸。海儿只觉得眼前发黑,一口气生生憋在胸口。火焰舔噬般的灼烧感从食道蔓延至肺部,进而痛如刀割。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一股冰寒如水银般的气流由海儿的丹田一路倒灌至喉头。然而那血管仿佛会被冻裂开来的痛苦竟奇迹般为她带来了生机。沈殿的手蓦然松开,甜美而略带凉意的空气冲入海儿灼烧的喉咙。
“你还真的掐呀?我没疯!就不劳您老动手了!”不可置信的语气用海儿沙哑的嗓音说出,增添了几分控诉的气氛。睁开眼却没看见那个应该对她忏悔的男人。
“人呢?”四下张望却早不见了那四人的踪影。只有一个像是被吓到痴呆的男人瘫坐在地上,
“你没事吧?”海儿走了过去,轻轻揉捏着自己的颈项。“啧!一定青了。疼死了!”等了片刻,鹏竟依旧怔愣在一旁,毫无反应。海儿心中不由咯噔一下。“不会死了吧?” 她嘟囔着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我没死……”虚弱的声音吓了海儿一跳。
“没死干吗不动唤?我还以为我这么快就需要考虑如何毁尸灭迹了呢!”伸手拉他起来,随口问道:“那四个家伙呢?”
鹏的眼睛茫然睁大。“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废话!不会我没让他们搞疯你却让他们弄傻了吧?”海儿略感好笑的挑眉。
“是快傻了。”鹏深吸了一口气,道:“当你被电掐住的时候,风竟用一种古怪的术法让我动弹不得。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死了!……”
“不用怀疑,我是真的差点挂了。”海儿余悸犹存的低语。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死亡,很难解释当时的感觉。
“……可就在我以为完蛋了的时候,你身上突然亮了起来……”
“什么亮了起来?我又不是灯泡!”海儿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亮了起来!你就像是一只大号的萤火虫。只是光芒要亮得多。亮得我连你的身体都快看不清楚了。……你别打岔,听我说完。”鹏伸手挡住海儿明显试图抗议的嘴唇,一口气说下去。“……紧接着那团光芒便迅速上移到你胸口的地方,然后突然爆炸开来。虽然没什么声音,但我们几个全被你撂倒了。电他更是被震得飞出去足有四、五米远。天!就像看武打片一样。我就说你是巫婆吧……哎呦!你干吗打我?”鹏委屈的揉了揉脑门。
“我看你越说越兴奋嘛?谁是巫婆?”鹏但笑不语。
海儿抓了抓头发,无奈道:“你是说我突然变成神力女超人,把入侵地球的坏蛋打败了?”
“嘿嘿……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鹏抖了抖,似乎不太适应海儿恶搞的形容方式。
“怎么可能?”海儿原地转了几圈,实在摸不着头脑。忽又想起一事,问道:“难道那四个就这么走了么?”
鹏耸肩道:“恐怕是你伤了‘电’,那几个忙着去救他了吧。反正他们一定会来寻仇的。你不怕见不到人。”
“寻仇?你开什么玩笑?!”海儿的脸登时变了颜色。
“你那么厉害怕什么?他们不是你的对手。”或许是武打片没看够,鹏有点惟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海儿瞪了他半晌,点头道:“很好!下次换你去对付他们,反正你们都一样不是人!”
鹏愣了一下道:“我怎么觉得你在骂人!”
“不用觉得,我就是在骂人!”海儿冷冷的笑道:“你生怕我死不了是吧?我连自己怎么把人震出去的都不知道。说不定是他自己有心脏病外加精神病,根本不是我有本事”
“你不知道?完蛋!那你死定了!”
“去死吧你!”海儿一拳兜向鹏的肚子。躲闪不及被揍个正着的鹏不由哀叫道:“我是在担心你!”
“我信你才有鬼!”海儿用力甩甩右手,觉得掌心发麻。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的掌心竟一直捏着件东西。
“这是什么?”转念一想,海儿记起这玩意好像是方才挣扎时从‘电’身上抓下来的。
“怎么了?”鹏揉着肚子不解的问道。
“这玩意是从‘电’身上抓下来的,想不想研究一下?”海儿摊开手掌,将东西展示给鹏看。
“不要才怪!”鹏的肚子也不痛了,三两步便凑了上来。
海儿掌心躺着一个直径约为四厘米的金属球。整个球身遍布着细密规则的凹线。金属球不知道是什么质地。金色,入手很轻。
“不会是金的吧?”鹏不甚认真的轻笑道。
“你穷疯啦!”海儿瞪了他一眼,“金子哪可能这么轻!”
“好像可以打开的样子,给我看看!”鹏伸手拿过来。
海儿歪着头看他又拧又拍的弄了半天,不禁打了个哈欠道:“先回去吧。别弄了。”
“也是!”鹏终于放弃了研究,把小球扔回给海儿道:“天快亮了,你赶快溜回去。不然也不必等那三个动手,你爸妈知道你夜不归宿一定会宰了你。”
“说得对!”海儿也不多言,转身便走了下去。
空旷的楼顶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见海儿离去之后,鹏满心的不安和忧虑才渐渐表露出来。其实方才古怪的试炼并未带给鹏多少痛苦。反而令他感觉从头到脚的舒爽,像是洗了一次森林浴。这样的结果显然不仅仅是人品问题。鹏当然很想知道原因,可海儿艰难的处境却让他什么也问不出口。鹏不是看不出海儿极力隐藏的焦躁和恐惧。但除了陪着她胡说八道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鹏只觉得自己原本简单而清晰的人生道路从这一刻起渐渐混沌。
不多时,天便亮了起来。顶着一双熊猫眼的海儿和哈欠连天的鹏在学校门口相互对视。海儿不由叹气道:“看来你也没睡!”
鹏苦笑道:“废话!我一闭眼就是你被人分尸的样子,哪里还睡得着。”
“去!真恶心!”海儿忍不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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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个冷战。
“你想到办法了吗?”鹏忧心忡忡的问道。
“没有——!”海儿突然抱着脑袋大叫。周围的人被她吓了一跳,看疯子般的目光立时聚集在两人身上。鹏干笑两声,一把抓住海儿向墙角拖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海儿有些恼火的挣扎。未知的命运带给她太大的压力,此刻的她就象个火药桶,有点火星就会爆炸。鹏没有强行压制她的动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直到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抱歉!”海儿有些沮丧的说道。
鹏摇了摇头,低声问道:“你怕吗?”
海儿怔了一下,终于叹气道:“我不知道算不算害怕,只不过我讨厌这种什么都不能确定的感觉。我宁可他们四个跳出来说他们是侵略地球的坏蛋,而我是地球唯一的希望之光之类的笑话。哪怕最后是我毫无反抗能力的被他们弄死,也好过现在这样连自己会不会死?会什么时候死?会怎么死都不知道。”
“地球唯一的希望?我能知道是谁给的你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吗?”纪宇的声音突然冷冷的响起,俩人被吓了一跳。
“哇靠!”你们不能出现的正常点吗?”海儿后退几步,戒备的看着三个人从围墙上一跃而下。
“沈殿他人呢?”四下张望一番,鹏有些不好的预感。
“还没死!” 雷的回答简短而且一贯的不中听。只是这一次明显是他刻意为之。
“不许无礼!”程锋轻声喝道。
“可是‘电’他……”
“你这是在责怪我吗?”程锋眯起眼,森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雷皱起眉,瞪了程锋半晌后终于低头不语。一旁的海儿却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由干笑道:“有话好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别紧张!”刹那间,程锋骇人的气势仿佛是大家的错觉般消失得不留痕迹。海儿能看到的只有他斯文有礼的笑脸。
“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不会随便伤害普通人类。”
“不用确认了!我就是你们不会随便伤害的普通人类!”海儿斩钉截铁的回答。
程锋温柔的笑了,“不好意思,事实证明你的能力强到足以重创一个索可族的高阶族人。海儿,你是个可怕的女人呢。”
“放……你奶奶的那个气!”海儿强行修饰口中的咒骂,只可惜效果不彰。
“我哪里可怕了?从头到尾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要是有特异功能我就把你们全变成乌龟!海龟!忍者神龟!”一个个指着鼻子骂过去,心中却在不停的盘算。“看样子沈殿伤得很重。那么程锋选择继续和我纠缠而不是干脆秒了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主人你先别激动!”鹏见海儿的情绪又开始沸腾,连忙上前抱住她。生怕她不知死活的就此扑过去。
“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程锋依旧温和的笑着,似乎一点也不生气。“你到底是真的暴跳如雷还是只不过想玩一下?”
“有差别吗?”海儿的眼神似乎有些闪烁。
“有!我很喜欢动辄暴跳如雷的人,所以在考虑要不要爱上你。”程锋的笑容略敛,神情透露出隐约的专注和认真。
“抱歉,想骗我你还嫩点儿!”海儿微带嘲讽的轻笑道:“真想哄我,就想办法让我说爱你。爱很累人,不适合我的懒猫儿。”
这口气……程锋目光一凛,怔愣的看了海儿片刻后又柔柔的笑开。“算了,这不重要。”他挥挥手道:“我只是来通知你们,从今天起要接受我们的训练。直到你们体内的能力完全觉醒为止。”
“你就不怕我们当中有一个是那迦族的日溟么?”海儿冷静的问道。微闭的眼帘恰巧挡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银光。
程锋微微一笑,道:“是有这个可能。”
“不在乎就代表没有你们的帮助能力也能觉醒。也就是说你只是想在族长或日溟羽翼未丰时第一个发现。”看到程锋等人毫不在意的样子,海儿试探着猜测道。
“你想太多了。”
程锋的回答很快,也许太快了。海儿了悟的点点头,干笑道:“我知道了,我们会去的。”
程锋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随即温和的笑容里便带上了几许邪佞。“我想你们不会失约的。毕竟在你们尚未完全觉醒前就把你们抹杀掉有些不公平!”
“你开什么玩笑!”海儿登时变了脸色。“鹏你们也敢动么?你就不怕你干掉的是自己的族长?”
“若族长死了我们几个自然不会偷生。说起来代价是大了点。不过若是为了日溟,想必就算是族长也不会怪我的吧。”冰冷的语气与程锋暖若春阳般的笑容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够了!海儿已经答应你了,不是吗?”鹏用力将怀中颤抖着的海儿紧紧搂住。
以往无法想象的平静反映连鹏自己都有些讶异。也不知道是怪事见多了,还是象程锋所说的那样,灵魂深处的索可族生命印记会随着能力的觉醒而对自己产生影响。不过话又说回来,海儿倒还是时不时发个神经的老样子。也幸亏她没有变。没有她偶尔的发疯举动,说不定疯的就是自己了。
但是,真的没有变吗?……
“海儿?”鹏的允诺令程锋的杀气瞬间集中在海儿身上。
海儿犹豫再三,终于在鹏的示意下轻浅的叹息道:“是!”
并非是海儿意志坚定、悍不畏死,只是她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仿佛一旦答应下来就再也回不去原本的生活了。
“很好!”程锋的笑云淡风清。但不知怎的,海儿却品味出些许惑人的邪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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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五一节快乐!身体健康!
关于凤的积分突然下滑,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不过也没什么。排名和积分都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看文。(当然看的人越多我越兴奋)我看重的是大家的回贴和交流。那种被人期待的感觉才是吸引我继续写下去的基础。何况现在jj面临很多困难,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另:纳兰欣大,没有漏掉你。你再好好看看如何。
下面是楚楚大为为凤霸建的群的群号13717762
5. 幻境
“好吧,我承认我的教导方式看起来比电温和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海儿的错觉,她总觉得那时的纪宇笑容逐渐邪魅……
只是看起来么?
纪宇的承诺总是会让人忍不住产生丰富的联想。所以再次踏入训练场的海儿,低垂的眼帘内颇有几分无奈。
“你来了。”纪宇温润的嗓音平静的响起。
海儿举目看去,空旷的场地角落慵懒的靠坐着一个出奇俊美的白衣男人。他修长的指尖上方古怪的悬停着一朵剔透如水晶般的花蕾。阳光透过花蕾,为他如水般清亮的眼眸笼罩上一层微蓝的柔光。这似曾相识的容貌比之纪宇精致了太多,但从那淡粉色薄唇内传出的声音无疑正是纪宇。
“……纪宇?”海儿略微迟疑的唤道。
“过来坐。”那白衣人点点头。
依言走到他身边坐下,海儿好奇的目光不免凝滞在纪宇精致俊美的脸上。早知道这四个家伙的样子是假的,因此海儿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有些搞不懂纪宇干吗要将真实相貌展露出来?是陷阱么?
或许是看穿了海儿的疑惑,纪宇把玩着手中的花朵,笑眯眯的开口道:“我们四个隐瞒相貌只是单纯觉得麻烦而已。尽管我本身并不太在意旁人的眼光,但若是有人类对风或电纠缠不休,那两个冷血动物会做出什么很难说。不过这种隐藏相貌的小把戏还是要花力气的。一旦我需要全力驱动术法,真实的相貌便会显露出来。所以为避免你在术法运转之时心神不稳,给我造成麻烦,我想最好现在先让你看到比较好。”
“呵呵……”海儿闻言,笑靥中渐渐泛出一丝邪气。略侧身,手指飞快的扣住了纪宇的颌骨。“确实比以前好看些。你就不担心我纠缠你么?”
海儿的动作对纪宇来说并不算快,但不知怎的他竟没有闪开。下一刻,眸中的怒火便燎原而起。
“放手!”指尖轻弹,一片剔透的花瓣斜飞而至。海儿还没反应过来,手上便留下了一道深及指骨的血痕。
“嘶~~”海儿吃痛松手,舌尖迅速将伤口渗出的鲜血舔去。“这只是玩笑而已,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没有下次了!这个身体不是你能玩的。”纪宇的语气远较方才冰冷,“希望族长的印记当真在你体内。否则也用不着风动手,我会亲手把这朵花嵌入你的喉骨。”
纪宇森冷的气息如同冬日凛冽的寒风。海儿只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不自觉的紧绷收缩,隐约的疼痛自心肺间缓缓涌出。
很棒的表情不是吗?狰狞但却真实!笑意在海儿唇边一点点绽开,没有丝毫勉强。略垂下头,海儿微笑着问道:“这是什么花?”
海儿的反应显然平静得超出了纪宇的理解程度。怔愣了片刻,他冰冷的目光终于渐渐柔和下来。
“它叫海莲。只生长在泰垭大陆最险恶的峭壁之上。是这世上最美的花。用这里的语言翻译,它名字的意思是‘希望’!”
“希望?”海儿略带不屑的摇头。受伤的手在那花蕾上方狠狠的握紧。已渐凝固的伤口再次迸裂,鲜红炽热的血液一滴滴渗入剔透的花蕾。在纪宇蓦然急促的呼吸中,那花竟然奇迹般缓缓绽开。
“希望永远不会是苍白的。所以……”海儿轻轻的笑道:“……这才叫希望。”
“……原来是血!终于……找到答案了……”那朵因沾满了热血而妖冶绽放的花,牢牢的吸引了纪宇的注意。荡漾在他眼底的隐隐水光,让海儿没来由的心头一酸。
“喂,就算要哭也该是我吧?”海儿在周身一阵乱摸,却连纸巾也没摸出半张,更不必说手帕了。耸了耸肩,她终于压低了声音哼道:“……不嫌脏的话,袖子借你。”
纪宇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一抖手,将掌中的花丢向了海儿。“送你了。”
“咦?”海儿手忙脚乱的将花接过,不解的问道:“这玩意我要来干吗?”
“撕下一些揉碎了敷在伤口上。”纪宇指了指海儿的手,沉声道:“盛开的海莲用来治疗外伤,效果十分出色。不过你最好省着点用。因为自那场变故之后,盛开的海莲就只剩你手中的那一朵了。”海儿连忙依言撕下些许花瓣揉敷在手上。原本难耐的灼疼登时一片冰凉,血也立刻便止住了。
这玩意果然比创可贴好用。海儿不由暗忖。不过还真是讽刺!这上好的伤药竟似需要用鲜血的浇灌才能得到。
“如果你的伤已经没有大碍,我们也该开始做点正事了。”短短的时间,纪宇已经回复了原本慵懒的模样。也不知他从什么地方又摸出一朵剔透的海莲花蕾,一上一下的在指间把玩。
“挨打训练么?”想到上一次的惨状,海儿懊恼的开口。
“是也不是。”纪宇微微一笑。“我没有和你交手的兴趣,也不指望冥想对你有任何作用。为了尽快结束对你的疑忌,我决定直接为你打开心之幻境。”
“那是什么玩意?”海儿不解的皱眉。
纪宇正色道:“心之幻境会让你步入灵魂印记的过去。也就是说,你将直接面对无法逃避的记忆,再不能压抑自己的觉醒。怎么样?你敢尝试么?”
“我不喜欢激将法。”海儿揉了揉开始胀痛的额角,道:“你明知敢与不敢对我来说结果都是相同的,你又何必费这个力气。”
“与聪明人说话果然令人愉悦。”纪宇手臂一震,腕上的金属链蓦然松脱。束缚在体内的能量仿如水蓝色的波纹,自他身上一圈圈荡开。震碎了纪宇指间的海莲。一股浓郁醉人的冷香扑鼻而来。
“心之幻境是非常高级的术法,本来目前的我还没有完成的把握。但……”纪宇清亮的语声如泉水般缓缓流出,萦绕在海儿耳畔。海儿心头一颤,记忆中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片断。不知是谁在对谁讲述着典籍中关于海莲的记载:“……海莲在未开放前是最好的致幻剂。只是一旦盛开便毒性尽失,成为上等的药草……”
原来是这样!海儿垂首看了看掌心盛开的血色海莲浅笑开来。下一刻,眼前已是一片蔚蓝色的光芒。
“……以心为纲,以力为引。心之幻境,开!”
庞大的能量波动惊动了其余几人。原本就一直担心海儿处境的鹏第一个闯了进来。只见纪宇和海儿的四周浮动着如巨蟒般的白色链条。海儿身上被一块不断增大的蔚蓝色晶状物逐渐包覆,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
“你对她做了什么?”鹏急怒上前,却被一道恍如实质的风环牢牢圈钉在墙上。
“那是心之幻境。你不想海儿死就别过去!他们现在不能被打扰。”程锋微笑着开口。鹏闻言身体一僵,欲待不信却又不敢拿海儿的性命去赌。
“心之幻境是什么?”鹏将紧握的双拳死死贴在身侧,咬牙问道。手上的指甲几乎要刺入血肉。
“原本是一种略带些危险性,寻求突破极限的试炼方法。不过用在海儿身上,你可以把它理解为自我发现之旅。”程锋轻轻打了个响指,一道风障便将场中两人包了个严实。“其实让我奇怪的反倒是雨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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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有使用心之幻境的能力?他不怕被反噬么?”
“是海莲。”沈殿的话语仍然是那么简单,却已给了程锋足够的理由。
“是啊,我怎么忘了……” 仿佛想到了什么,程锋的眼神一黯。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鹏觉得自己的脑中轰轰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识海中左冲右撞,想要破脑而出。
“没什么。只要海儿能找回自己的力量,七日之内她就会醒过来。”程锋的笑容依旧温和,鹏的不安却渐渐扩大。
“若是她做不到呢?”
程锋的笑突然变了,变得出奇的甜美。“若是到了这一步她仍忍心让我们失望,她就一定不会是族长。而其他人的性命与我何干?”
“错!是与我们有何干!” 纪宇略微虚弱的声音从程锋身后传出。程锋微微一笑。手腕一抖,铃声响起时,方才的风障瞬间消散。重新将外表掩饰好的纪宇,面色苍白的缓缓走出。在他身后,海儿被封在一块一人高的晶体之内,就像是琥珀中僵死的小虫。
“你们当她是玩具么?!”低低的声音从墙角传来。说话的鹏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森冷的杀气却恍如实质般升腾。
“开什么玩笑!”怒喝声中,鹏胸前那道无色风环瞬间崩坏。人影一晃,纪宇已被鹏扑倒在地。
好快!众人不觉心头一凛。反到是被压制住的纪宇十分冷静。“风,把他从我身上拖下去!” 纪宇被鹏扼住的喉咙略有些艰难的将声音挤出。“虽然在确定他的身份前不能动手,但你知道我的底线。”
“鹏!放开他。”程锋上前扣住了鹏的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鹏仰起头,微眯的眼瞳内一道金芒闪过。“我不说不代表我想不明白。按照你们的推断,我要么是你的主人,要么是你的敌人。无论是哪种身份都不必听你的命令!”
“确实。”程锋无奈的点头道:“那么就算我拜托你,请尽快让体内的生命印记觉醒。若你当真是族长,随便是怎样残酷的惩戒,相信雨他都会毫无怨言的承受下来。就算你想杀了他也没问题。不光是他,我们每一个都是一样。但在此之前,我们的身体不是你能碰的。”
收起了一贯温和的假面,程锋的语气郑重而严厉。鹏不屑的轻哼。用力甩开他的钳制,起身走向晶体内的海儿。“这七天我都要待在这里。这段时间你们最好不要再玩什么花样。我不会再让你们有机会伤害她!”
“放心吧,在她完全觉醒之前我们不会做什么。毕竟她也有可能是族长。”纪宇摆摆手,疲惫的向外走去。其余几人也顺从的离开。
待众人离去之后,鹏这才踉跄着跌坐在失去知觉的海儿身边,不再勉强自己早已脱力的肢体。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努力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你独自面对这些该死的麻烦?”胸腹间的酸涩不受控制的滑出眼眶,鹏压抑的饮泣声在空荡的场地上回旋了许久终于渐渐平静。
抬手抚上晶体的表面,鹏仔细的审视着晶体中的身影,喃喃的说道:“主人,我不知道你现在正经历着什么?不过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等着你睁开眼睛。”
是啊,这时候的海儿正经历这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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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本以为这一章轮烜会出现,结果写到这会儿,人已经困得快崩溃了。下一章再说了。
我先去睡了,大家晚安!不,应该说早安了。呜~~~
6. 第七章 族长 (上)
“族长起身了么?”困倦的大脑中隐隐约约的响起一声呼唤。是谁?眼皮上跳跃的阳光显现出动人的色泽,床榻上的男人浅浅的呻吟着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什么地方?抬起绑满了绷带的右手,男人深邃的眼瞳中闪过一丝迷惑。留在他记忆里的只有那场口鼻中塞满血腥气息的试炼。而我居然赢了?!微带讥嘲的笑意缓缓爬上了男人的唇角。或许是没人看出我潜藏在皮肤之下的残忍,才让我钻了空子吧。男人哂然一笑,无视周身撕裂般的伤痛,利落的坐起身来。
“族长?!纱琳长老正在等你。如果您起身了请允许我进去。”门外的声音听来仍然恭顺,却已夹杂了些许不耐。
族长?男人忍不住冷笑。这个称呼用得还太早!想必那女人的目的终于达成,所以有些迫不及待要巩固自己的位置。
“外面候着!”几把扯掉了身上的衣衫,男人淡淡的开口。多年养成的习惯不能允许旁人接近伤势未愈的自己,更何况这次他伤得实在不轻。四下里观望一番,这房间应该是族中招待贵客的房间。那么多半有准备替换的衣服吧?于是他起身打开衣箱,随手取了一件深色的衣袍换上。简单打理妥当便推门出去。门外候着一个身穿蓝衣的中年人。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恭声唤道:“族长。”
“别乱称呼!我还不是族长。”那男人淡淡的说道。“你叫我轮烜就行了。不然像以前那样,叫我小杂种也不妨事。”
“简忠不敢!请族长宽恕简忠以往不敬之罪”中年人简忠的脸色瞬间惨白,人也飞快的扑跪于地。没有人猜到这一贯懒散的下贱小子竟能自索可族最为残酷的试炼中活着出来,更不必谈成为一族之长。简忠想到自己以往对轮烜的态度,不禁有些惴惴不安。
“别担心,我没在乎过。”轮烜扫了他一眼,转身向外走去。“带我去见纱琳。”
“是!”简忠恭谨的答应,心头却暗暗一凛。轮烜看自己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蝼蚁。从没这么清晰的感受到上位者的威压,淡淡的扫视让他觉得自己连存在都被抹杀了。
这轮烜自小便与其他族人不同。索可族有资质的族人大多都是在六到七岁的时候晋升高阶。若是十一岁仍未进阶便再无可能。这样的族人只能做一些低贱的工作,或是成为随侍,依附于高阶族人生活。轮烜被纱琳带回族中的时候已经七岁,之前没有接受过任何术法的训练。而且在之后的几年也一直没有进阶的迹象。平庸的资质、低贱的出身,再加上一张承袭自他母亲的妖冶美丽的脸孔。这让年幼的轮烜生活得格外艰难。那些讥笑、辱骂,甚至于不时的殴打,一个成人都不见得承受的了。但年仅七岁的轮烜却只有一脸的淡漠,仿佛这些残酷的对待都不是施加在他身上一般。那样的轮烜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娃娃。然后在他十二岁那一年,意外发生了。
以他的样貌,族内早有高阶族人盯上了他,意欲收为随侍。甚至还有族人将原本的随侍处死,以便参与争夺。所以在他十二岁生日当天,轮烜被族中数名高阶族人强行带走。可也正是在那一天,轮烜意外的成功晋升。简忠与族内其他人一样,并不清楚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因为当日参与的六名高阶,除了一人死亡之外,其余五人都对那天的事情绝口不提。
晋升高阶之后,轮烜的生活便有了基本保障。但平庸就是平庸,他的能力竟然一连数年再无寸进,在族中的地位也依然低下。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他那耀目的容貌随着年龄增长而渐渐显得平凡。一眼看去仿佛整个人都笼在薄薄的灰色雾霭当中。这让他需要面对的麻烦少了不少。但就是这么一个没用的小子竟然能在族长的试炼中胜出,成为全族的主宰。简忠怎么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
引着轮烜穿过回廊来到长老院。简忠垂首道:“族长请,纱琳长老在里面等您。”轮烜没有出声,安静的走进室内。
“快进来,我的孩子!”传到轮烜耳内的是一个带着些许媚意的声音。声音的主人慵懒的坐在内室。一袭绛紫色的袍服上绣满精致的银色雀鸟,看来华贵非常。
“夫人。”轮烜平淡的唤道。
“叫我母亲,我的孩子。”纱琳略挑的眼角蕴含着数不尽的风情,精致美丽的脸上绽放出动人的笑容。“你总算没有辜负我的期望。如今我已经正式成为族中的长老,你父亲也承诺要将全部姬妾遣散,让我成为他唯一的正妻。我的孩子,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恭喜!”轮烜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似乎对纱琳所说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纱琳的笑容僵了僵,眸中闪过一道怒火。不过多年心愿达成的喜悦让她舍不得在此时破坏心情。
“我的孩子。你马上就要去烈鹰堂接受圣物的认定。在此之前和我一起去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
轮烜点了点头,没有出声的跟着她向室外走去。看来顺从,却只是因为他脑中的思绪早已飞远。
族中的圣物并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的。得不到认可的人如果接近,精神会受到极大的伤害。索可族历史上不乏因此而痴傻或变成噬血的杀戮疯子。
我可以么?轮烜略有些恍惚的想。能得到圣物认可的族长无不是久经征战考验、性格坚毅之人。而自己得到认可的可能到底有多大实在不好说。若是我疯了或是傻了,一定会被处死吧?抬起头,轮烜的视线集中在纱琳摇曳生姿的身影上。淡淡的冷笑爬上了他的唇角。毕竟唯一的价值也消失的话,一个妓女的儿子只能是家族的耻辱。
真是的!还不想死啊……轮烜轻轻的叹息。尽管纱琳算不上一个好母亲,但这女人近乎疯狂的坚持让人有些舍不得砸碎她的梦想。
漫不经心的来到长老院后的一处庭院。园中早有数人静候。见纱琳将轮烜带来便齐齐见礼道:“族长。”
“我还不是!”轮烜摇摇头,摆手让他们起身。一眼望去,站在后面的一个俊美青年顿时吸引住他的视线。
“你……你不是族长试炼中,原本我第三十一场的对手么?”轮烜微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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诧异的问道。“我听说你因伤势严重故而弃权。现在看起来……”轮烜的话还没说完,那青年已经被旁边一个中年人一脚踹倒。
“给我跪好!谁允许你站起来的?”严厉的呵斥里带着些许的轻蔑和怒气。
跌倒在地的修长身体颤抖得如同被丢入冰水当中。手臂在略微翻卷的青衫下显露出捆扎在上面已勒入肌体的链索。
那是魔元索。轮烜眉头不由微皱。魔元索是专门用来处罚高阶族人的刑具。轮烜以前便没少承受。只要被它锁住,身体就如同被树枝不住的抽打。虽然比较起其他刑具,这种疼痛并不算严重。但无论怎样不适也只能用意志力去忍受,绝对不可以用能力抵挡。否则痛楚会成倍的上涨。想必那人在跌倒之时下意识用了能力抵抗吧。
“族长恕罪!”等到那青年咬牙挣扎起身,端端正正的跪好,中年人这才转过头躬身道:“这孽畜是我兄长之子。还算有点资质。只是平日里自恃甚高,很难管教。若不是他的身份特殊,就凭他私自参加族长的试炼,我早已打断他的四肢将他送给族长处置了。”
“为什么他不能参加试炼?”轮烜有些不解。
“因为他是程家的人。”一旁的纱琳微笑着回答。轮烜登时恍然。
索可族中有两个家族是没有成为族长资格的。其中一个就是程家。定下这样的规矩不是因为程家的地位低下。正相反,程家和沈家是索可族最大的家族。单是这两个家族的人口就占了索可族总人口的三成。其中高阶之多自不必说。所以为了索可族内部的权力平衡,保障整个族群的利益,索可族规中硬性规定这两个家族中人都不得成为族长。并且每一代资质最好的一名族人将成为族长的随侍,献上全部的忠诚。
“他就是这一代最好的一个?”轮烜上前几步,抓着那青年的手臂将他提了起来。
“没错!”纱琳掩口而笑。“他五岁的时候便顺利晋升高阶,是族中的天才呢。不过他的运气也不错。我的孩儿可是索可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族长,而且身边从没收过随侍。沈家的人晚了一步,这个亏可吃大了。要知道族长的第一随侍总是有些特权的。”
想必纱琳找的合作者就是程家吧?轮烜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没有理会纱琳的暗示。就算因族长之母的关系登上长老之位,她还是需要真正的实权人物给予支撑。纱琳她从来也不是愚蠢的女人。
“为什么参加试炼?”将视线移至那青年俊美的脸庞,轮烜冷淡的问道。手指顺着他的衣襟滑入胸膛,轮烜试着寻找魔元索的扣结。
“因为我不甘心!”扬起的脸上一对闪烁着瑰丽紫芒的眼瞳盛满了不屈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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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烜出现了!!!偷偷擦汗……
突然感觉原本卷的划分不太准确。于是就调了一下。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大家的猜测让我看了心惊胆战。敏锐的人实在很多呢。我先更文,晚点再回贴。鞠躬!
7. 第七章 族长 (下)
“不甘心么?”轮烜笑了。“也对,只是因为一个姓氏便丧失了成为族长的可能。不甘心也能理解。”
“我不甘心的不只是这个。”青年垂下眼,自嘲的笑道:“我不甘心的是为什么我不属于自己。”
“混蛋!”轮烜还没开口,一旁的中年人已经怒叱出声。挥手间,一道风鞭重重的挥在青年的背上。巨大的力量不仅将他击倒在轮烜的怀中,更将血肉模糊的鞭痕深深镂刻在破碎的青衫之下。
没有发出哀叫的身体在轮烜怀中难以克制的颤抖着,仿佛丧失了站直的力气。破败的衣衫下,如甲胄般绑缚的魔元索由于能量的激荡而瞬间收缩,几乎深勒入骨。
“你这是干什么?”轮烜的眉头紧锁,冷冷的问道。一丝怒气涌上心头。
对于旁人的死活轮烜向来是不放在心上的。事实上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东西也确实不多。但在这一刻,他竟破天荒的没有将怀中之人推开。
中年人见轮烜不满,连忙躬身行礼道:“族长明鉴,能成为族长的随侍是索可族人最值得骄傲的事。我程家之所以能拥有这项荣誉,正是历代族长对程家忠诚的肯定。请族长允许我另选一人成为您的随侍。我程戬作为程家家主,绝对不能容忍程家有族人对家族的荣耀心怀不满。这简直是整个家族的耻辱!”
程戬慷慨激昂的话听到轮烜耳中,好笑的情绪却占了多半。真当我是不解世事的雏儿吗?轮烜暗自冷笑。成为族长随侍是族人的骄傲这一点或许不假。但那是因为族长的随侍在某些方面相当于助手,虽无权位但在族中的实质权力很大。与其他只能做些侍奉之事的低阶随侍大不相同。随侍对族长的忠诚有誓约禁制的保证,不用担心背叛。但在不违背族长命令下,做些对家族有利的事也是族中理所当然的潜规则。这也是为什么族规中指定程家和沈家各有一名随侍的原因之一。不过既然怀中这小子不愿意却也不必勉强。轮烜对自己的随侍是否是程家的天才并不在乎。刚要答应,却听一旁的纱琳不满的开口道:“按照族规,程家献出的随侍必须是家中能力最好的一个。程戬家主要换人的话,岂不是违背了族规么?”
程戬摇头道:“不能说违背族规。这个侮辱了程家荣誉的小畜生自然要加以惩处,否则我程家岂不遭人耻笑。因此他的全部能力都将被废除。我也会将其贬为族中公奴,任凭族人驱策。到时程家能力最好的一个仍然是族长的随侍。”
话音未落,轮烜怀中的身体剧震。那青年俊美的脸刹那间失去了血色。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一旁面沉似水的程戬。
“……为什么?”喃喃的低语飘入轮烜的耳朵,青年眼瞳中悦目的紫芒一点一滴的熄灭。绝望的身体逐渐向下滑落,再没有分毫的气力。
这样便放弃了么?轮烜不屑的冷笑。伸手扣住他的下颌,单靠手指的力量将他提起。
“唔……”颌骨传来的剧痛让青年闷哼出声,散失的焦距逐渐凝固在轮烜邪佞的脸上。
“做不做我的随侍由不得你们定!”轮烜的声音波澜不惊,院中的风却突然凛冽。
程戬的心头一悸,随即骇然。原本对这个年轻的族长还存有几分轻视。哪知他尚未得到圣物认可便能放出足以令自己战栗的威压。
“族长的意思是……”程戬小心的问道。
轮烜冷哼一声,将手中的男人用力甩在地上。“给我站起来!做不到你就只配做全族的公奴!”
“……什么……意思?”那青年目光微闪,不顾周身的痛楚,惊异的翻身坐起。
“站不起来么?”轮烜根本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冷淡的问了一句,转身便走。“程戬,废了他!给我换一个随侍!”
“不!”青年脸色大变,飞快的起身。“族长求你等等,我可以站!”
“很好!”轮烜微微一笑,回身来到青年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一把将破败的青衫扯开。顷刻间,青年如标枪般笔直的身体便整个裸露出来。赤色的魔元索缚勒其上,无比清晰。
青年身躯一颤,一抹赧然跃上眼底。淡金色的皮肤在轮烜灼灼的视线里逐渐透出粉红的色泽。
“叫什么?”轮烜淡淡的问道。仔细寻找着魔元索的扣结。
“我……没有名字!”青年的眸光一黯,低声道:“随侍本就该由族长赐名。所以自从我五岁被指定成为族长随侍人选之后,便不能再有名字。周围的人只叫我程。”
“麻烦!”轮烜皱了皱眉。伸手按住青年小腹处的扣结一震一挑,魔元索应手而解。深勒入体的链索突然松开,刺骨的痛麻瞬间传遍全身。青年的呻吟声方才响起便被轮烜的唇舌堵了回去。唇上的接触柔软而冰冷,既不急躁也不热情。青年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这个不知算不算吻的接触竟然带着淡淡的清甜味道,麻痹了他的身体。
“以后我叫你风,自由的风!”贴着他的唇,轮烜刻意压低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
“如果我能从烈鹰堂出来,我要在门口看到你!”轮烜推开他,冷淡的吩咐。
“是!”青年一愣,立刻跪伏于地。低垂的眼中满是复杂难解的星芒。
其实他身上的魔元索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制约。在得到圣物认可之前,索可族随侍的誓约很难作用于高阶族人。自己之所以会在轮烜去烈鹰堂接受圣物认定之前被送过来,不过是程家家主程戬下的赌注。这两年程家的声势大不如前。几次事件与沈家相比都落了下风。所以程戬想借助魔元索提前让誓约完成。若轮烜能成功得到认可,程家的人就会在未来取得比沈家更大的利益。若不能成功,牺牲的也不过是一名族人而已。
程戬的用意他猜的出,相信轮烜也猜的出。然而轮烜明显接受了自己成为随侍,却亲手解开了束缚他力量的魔元索。是不愿他无谓牺牲还是不屑于程家的示好?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他真的弄不懂了。
“纱琳长老,这就是您的礼物么?”轮烜侧头问道。言外之意就是想离开了。
“当然不是!”纱琳微嗔的瞪了他一眼。明媚的眼中流露出柔肠百转的哀愁情态。“不是说了要叫我母亲吗?”
“对不起,母亲。”轮烜顺从的开口,眼底却滑过一抹无奈。纱琳温和的一面在轮烜的记忆中并不多见,所以直到现在他仍不太适应。
“都出来吧。”轮烜的顺从让纱琳十分满意,她妩媚的笑道。
话音一落,小小的院落内丝竹之声轻响,两名艳若桃李的女子手持笛萧,曼舞而出。一人娇笑连连。举手投足间隐含挑逗,如同一团妖娆的火焰。另一个却刚好相反。宁静得恍若灵山秀水间的美玉,光华内敛、温润动人。等到靠得近了,轮烜才惊异的发现那火焰般的人儿竟有一双清冷若水的眼瞳。而柔若春水的那个,眼波内却有流火闪烁,竟是纯粹的火性体质。
“有趣!”轮烜不禁轻笑。便是淡漠如他也不由为这两人动容。
纱琳知道轮烜已看出两女的妙处,得意之色跃上眉梢。“觉得如何?”
“出色的女人!”轮烜中肯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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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就是我的礼物。”纱琳微笑道:“出色的女人只有强大的男人才有资格拥有。做为族长,将来你会有更多美丽的女人。但你会发现,再不会有人比她们俩更懂如何伺候你。”
替我准备的妻子人选么?轮烜的笑意未减,却侧身避开了女子的依偎。“我目前没有娶妻的打算。”
就算纱琳没有操控他的打算,他也根本不能容忍让陌生人近身。排除身边任何潜在危险,早已成为轮烜的本能。若不是随侍有禁制保证忠诚,恐怕他连随侍都不打算要。无法信任的毛病或许可悲,但这又是谁造成的?自出生起就被遗弃的他,被荒漠的野兽和强盗养大。四岁起便要学会杀人,不然就会成为骑兽的饵料。五岁时便懂得隐藏自己,否则会被大孩子视作威胁而死得不明不白。六岁时亲手杀死了意欲将他贩卖为奴的强盗头子,自此如野狗般在荒漠中流窜。直至碰到那个遗弃自己的可怜女人。
见过太多残酷的轮烜从不觉得自己是可怜的。起码在他心中,那个深爱着自己父亲的女人要可怜的多。轮烜很幸运。遇上纱琳的时候刚好是她知道自己爱的男人真实身份的时候。于是轮烜的存在便给了纱琳找上门最好的借口。轮烜当然不会拒绝纱琳的要求。因为他也需要一个离开荒漠的机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不过事情远没有纱琳想得那么简单。轮烜的身份被证实后,纱琳只得到了一句冰冷的回应。
“我不会承认没有达到高阶的儿子。至于你?”那男人满脸的轻蔑。“就算你生下了我的孩子我也不可能娶一个妓女。除非这小子能成为族长。到那时,便是要我为你散尽姬妾,我也愿意!”
那男人的无情让七岁的轮烜印象颇深。现在想起来,自己的淡漠似乎正是承袭了那男人无情血液的缘故。看着纱琳难以致信的表情,轮烜越想越是好笑。
“你真的不要么?”纱琳皱了皱眉,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对于承载了自己全部希望的轮烜,纱琳无疑是严苛的。但无论是怎样的斥骂、惩罚,幼小的他都没有哀求过一声。只是默默的承受,如同没有灵魂的娃娃。不知怎的,对这个如此乖巧的孩子,纱琳的内心却总有几分莫明的恐惧。想来当时的残酷到有大半是为此。如今他即将成为一族之长,往日的严厉自不适合。但慈母的嘴脸对纱琳来说实在有些难度。
“其实娶不娶她们都由你,我不会干涉。只不过你已经成人,总该有个女人在身边伺候才行。”
“若当真有需要,交给随侍解决就好。”轮烜淡淡的说道。
纱琳不赞同的摇头道:“就算随侍接受过这方面的指导也绝对比不上我特意调教出的美人。你若不是我的儿子,这对宝贝我可不会轻易出手。”
担心我不再受你控制了么?轮烜忍不住笑了。晦暗而平淡的五官忽然变得清晰。那透骨而出的妖冶就象幽冥中的阴火,顷刻间将沾染到的人烧得魂飞魄散。
“你知道我的习惯。这么好的女人,不小心让我玩死就可惜了。”浅浅的扬眉,轮烜优雅的转身离去。
院中数人如泥雕木塑,半晌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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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要回贴却因家中网坏掉而食言,对不住大家。先看文吧。我这就整理回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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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 认主(上)
索可族除了纱琳这个没有实权的名誉长老之外,还有一名真正靠能力和贡献坐上这个位子的长老。不过直到接受圣物认定的当天,轮烜才第一次见到他。那是一个看来颇为和蔼的老人。这不免让轮烜有些意外。传言中这位长老的性格狂暴,有战狮之名。如今看来,到是他身后那十二名神情肃穆的族人威慑性强些。
“何长老。”轮烜点了点头。身为预备族长,轮烜已经用不着向任何人行礼。
何长老笑了笑,温和的说道:“轮烜,继那迦族出现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族长之后,我很高兴看到我族也有这么强大的年轻人能够成为族长人选。不过即使你足够强大,接受圣物认定仍然有很大危险性。毕竟心魔是很难战胜的。所以告诉我年轻人,你做好准备了吗?”
“是的。请何长老打开烈鹰堂。”轮烜坚定的回答。
难道到了这个地步还能退缩么?轮烜暗自苦笑。接受圣物认定失败的人有一定几率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不过何长老显然不担心轮烜的失败给其他族人带来麻烦。他带来的十二个人都是族中顶尖的术士。单打独斗轮烜或许不惧,一旦对上十二个,就算他将所有封印都打开也撑不了多久。何况到那时他神志已失,鬼知道会不会被秒杀。
何长老的眼中精光一闪,周身的气势顿时高涨。双臂伸展开来一抱一推,烈鹰堂高大的石门应手而开。
“那么,这一天一夜请多保重。”侧身退到一边,何长老躬身行礼。
轮烜没有回答,按捺住心中隐隐生出的忐忑,举步向石门内走去。方一进入门内,轮烜便停下了脚步。身后石门缓缓闭合的声音如同深渊的恶魔,将光明一丝丝带走。
怎么办?这熟悉到已然厌倦的黑暗竟还能让人兴奋呢。在最后一线光明消逝的瞬间,森冷而又妖冶的笑绽放在轮烜微侧的脸上。看到这一幕的人并不多,但观者无不心生战栗。尤其是那个自始至终都将复杂的目光凝聚在轮烜身上的俊美青年。
石门内,轮烜静静的站在原地,并不急着前进。躁动的情绪在刻意均匀的呼吸中平稳下来。还没有真正面对面便有能力影响我了么?轮烜不禁冷笑。果然不愧是传说中能诱发心魔的圣物。
待情绪稳定,轮烜掏出一颗照明用的珠子,小心的向内走去。脚下是条逐渐向下倾斜的青石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有大量的图案。仔细看去,基本描述的全是索可族的英雄——第一任族长云凌的事迹。画中的云凌头戴鹰羽面具,高举一柄金色长刀,威风无匹。据说那金色长刀便是族中圣物原本的模样。不过在云凌死后,圣物就化为金色匕首。威力也大不如前。索可族历代得到认定的族长,除了与高阶族人订立随侍契约时需要借助圣物之力之外,就只是将其供在烈鹰堂当成精神象征。
雕琢精美的壁画在珠光的映照下反射出莹润的光芒,画中的人物个个栩栩如生、呼之欲出。这样的雕工该能卖个好价钱吧?伸手抚上画中人的面容,轮烜不无贪心的赞叹。触手的冰凉湿滑让轮烜一愣,随即明白自己已经在地下很深的地方了。
“奇怪,竟然有办法正常呼吸?”轮烜大感奇妙。好奇心起,轮烜的脚下不由加了几分力道。很快便来到甬路尽头。
转过弯,豁然开朗。巨大的洞窟顶端怪石嶙峋,底下却是一汪闪烁着荧光的碧水。水池中央有一天然石台。石台正中立着一柄匕首。暗金色的粼光在上面缓缓流动,仿佛生命的血脉。
这就是族中的圣物!轮烜深吸一口气,双眼死死的盯着石台上流转的光芒,根本无法移开视线。向来淡漠的心也明显加速了跳动。是紧张么?不对!轮烜一惊,连忙将眼闭上。哪知本应漆黑的视野里却仍然有匕首的光芒跃动,渐成漩涡。
“什么玩意!”感觉受到愚弄的轮烜不禁低低的诅咒,无奈的将一直压抑在体内的力量尽数放出。顷刻间,轮烜晦暗平淡的外表变得精致俊美,仿佛如血般赤红的葡萄美酒倾洒在原本蒙尘的明珠之上。带着淡淡邪气与冷漠的眼瞳硬化了轮烜酷似纱琳的妖媚面孔。没有纱琳的风情万种,轮烜的人更象是一把名匠打造的钢刀。坚硬、锋利,身体那流畅的曲线却又带着妖冶的美感。让人恨不得葬身在他雪亮的刃口之下,只求能在他近乎完美的身体上留下自己的血色印记。
“给我散!” 轮烜一声暴喝,在脑海中不住翻卷的流彩瞬间分崩离析,急促的心跳迅速恢复了正常。再睁开眼,一切都没有变。石台还是那个石台,那把匕首上暗金色的流光也依旧活跃。
这便没事了么?是不是太简单了?轮烜定了定神,纵身跃上石台。靠得越近,匕首表面纹路的精美程度便越让轮烜赞叹。他忍不住伸出手,缓缓抚上那些细密而优美的纹路。哪知就在指尖轻触的瞬间,异变突生。轮烜仿佛被重锤击中,暴虐嗜杀的情绪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往日屈辱隐忍的情景在脑中一幕幕的重现。那些或轻蔑讥嘲或贪婪□□的嘴脸,那些毫无理由的殴打折磨让轮烜噬血的欲望愈发的强烈。
“……我想……好想……杀了他们!”残忍的话语透过轮烜的耳朵传到大脑,那古怪的语调让他心头一凛。该死!这不是我的声音!轮烜骇然收手却发现自己已牢牢握住了圣物的手柄,根本无法放开。
‘……杀!撕开他们肮脏的胸膛,划开他们脆弱的喉咙,让他们在你脚下呻吟……’古怪的声音在轮烜的心底响起,带着一波波渴血的狂暴。
“妈的!喉咙都断了还呻吟个屁!你个白痴,少命令我!”轮烜见挣扎不开,不由破口大骂。骂完之后,轮烜心底的声音竟然一顿,仿佛有些愕然。这种古怪的反应让轮烜大感意外,脑海中渐渐生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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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疯狂的念头。
或许所谓的圣物认定,根本不是一直以来族人认为的与自己心魔的战斗。这玩意原就是有灵魂的!想到这儿,轮烜不由心念电转。他并指运力飞快的在自己的腕脉上重重划过,鲜血迸出的同时将手腕移至匕首上方。
“如果只是要血的话,我给你!”
源源不断的鲜血流到匕首上,然后再诡异的消失。一旦伤口凝固,轮烜便立刻再划一次。内心的凶戾就在这一次次的伤害中逐渐淡化。大量的失血让轮烜的眼前开始发黑,但他却咬紧牙关,死命保持着神志的清醒。
‘……够了!血再流下去你会死!’心底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平静而略带忧伤。
“我就知道你不会就这么让我死。” 轮烜笑了,随手扯下一块衣摆将划得乱七八糟的伤口草草缠上。
心底的声音静了静,轻轻的叹息响了起来。‘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以你的精神力应该可以直接压制我。’
轮烜耸了耸肩,笑道:“我比较懒。何况你很有趣,如果我的血对你有用,给你一些也无妨。”
‘你花这种代价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无视阶位的契约我只能帮订立你四次,否则你会被反噬……’
“以后跟着我混吧!”轮烜打断了那隐隐泛出苦涩的声音。“反正在我没死之前你除了当装饰品也没什么用。只要在鞘上包块破布单保没人惦记你。以后若是闷了就和我聊聊天。如果我不是很忙,或许会理你说不定。”
从轮烜方才得到的待遇来看,这个圣物的器魂实在称不上友善。但就在被它狂暴噬血的欲望冲击的时候,轮烜竟从中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和仿佛永无止境般的寂寞。细想想,索可族的云凌已经死了数百年。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这个家伙就被独自留在这片黑暗当中,等待着一个又一个前来强行压制它意识的人。不知怎的,向来淡漠的轮烜忽然对这家伙生出了几分怜惜。
‘……就算我无法给你更多帮助你也肯带上我么?’
轮烜淡然一笑,道:“跟了我以后要乖一点。我起码要休息两、三个月才能再放血给你。这样可以么?”
匕首上的光芒略闪,流动的速度突然加快。‘如果你要我跟你,那么答应我,当你死的时候不要将我独自留下来!’
“好,我死的时候会带上你。”轮烜笑眯眯的回答。眼底却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金色的匕首突然迸发出一波波明亮的光圈,仿佛正在跳动心脏。
‘那么以你的名义呼唤我吧,我的名字是~~鹰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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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部分由于关系着不少后面情节的安排,让我改了N遍。如今或许也不能说是完成品。只不过困得不行了,所以大家先看看,权当解闷。
9. 第八章 认主 (下)
“亘古的神明见证!鹰断,我以轮烜之名呼唤你,我的伙伴。请回应我,成为我的力量……”炽热的火焰在轮烜身上燎烧而起,在体外形成无数朵莲形火焰。
‘你竟然能操纵焰莲,看来到是不用我担心了。’略带喜悦的声音响起,金色匕首上毫光大放。轮烜腿一软,不由单膝跪地。刹那间只觉得浑身的力量都向着匕首涌了过去。这种身体被逐渐抽空的感觉让轮烜难受得有些想抓狂。
“靠,没想到你个头不大,这方面的需求却这么大。我快被你榨干了。”轮烜咬紧牙关苦苦支撑,舌尖还不忘挤出些不甚认真的抱怨。不过鹰断明显没有答理他的意思,能量的抽取反而更快。就在轮烜所有力量都被夺去,胸口烦闷得几欲吐血的时候,一声嘹亮的鹰鸣划破长空。悬停在空中的鹰断突然化为流光,电般缠在轮烜方才受伤的右腕上,形成一个有着细密花纹的宽薄手环。轮烜只觉得脑中一晕,不禁颓然倒地。
‘……主人,你没事吧?’鹰断的声音听起来多少带有几分善意的嘲讽。
“废话!换你被吸干力量,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试试?”轮烜无力的苦笑,并没有意识到鹰断的称呼已经变了。“话说回来,如果我神经还正常,为什么我看到你变成了个圈儿?”
‘主人,匕首对我来说只是最节省能量的休眠形态。如今我已经认你为主,便能与主人你心意相通。而身体有了主人能量的供养,自然也就不必再局限于一种形态。所以无论主人需要怎样的武器,只需动念,鹰断就能为主人做到。’
鹰断的话让轮烜心头大震,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鹰断自云凌死亡之后,数百年都未曾发生过类似归属的迹象。历代族长最多只是将鹰断本身意识压制之后,利用它所提供的四次无视阶位签定契约的术法特性,与族中高阶族人签定随侍契约。而自己无非是有些怜惜它的境遇,想将它带在自己身边做个伴。谁知竟会有如此令人意外的结果。
“让你跟着我混,说白了就是靠我养。”咬着牙,轮烜强撑着虚软无力的肢体站起身来,认真的说道:“我从没想过你除了帮我签订随侍契约之外还能派什么用场。”
‘主人的意思是不需要我么?’轮烜的右腕金芒微闪,鹰断略带茫然的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哀伤。
“不!”轮烜低声叹气。器魂认主后的威力绝对牛叉之极。平白得了个随心念而动的强大武器,轮烜若不喜欢才叫见了鬼了。只是这种完全属于天上掉馅饼的事,轮烜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左手轻抚腕上新添的金环。微凉的触感自指尖滑过,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油然而生。不自觉的,淡淡的笑意爬上轮烜眉梢。
“我的意思是,你很快就会发现你认了一个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主人。”
‘咦?’
“首先,变个拐杖吧。”无视心头鹰断的狐疑,轮烜微笑道。
‘真意外!主人的武器是拐杖么?’轮烜的右腕金芒一闪,一根简单的鹰头手杖出现在他手中。
“当然不是!”轮烜干脆的否定。“只不过我不打算从这里爬出去而已。”
轮烜的话让手杖上的光芒一阵不稳,坚硬的杖身突然像撒了气一样软了下来。在轮烜手中晃晃荡荡的很是好笑。
“这样就软了么?”轮烜不怀好意的笑道。鹰断有趣的表现让他心情大好。“坚强点!我今年才十八岁,想必你还要陪伴我这个主人很长时间的。”
‘主人,玩自己的武器不是个好习惯。’鹰断严肃的回答。流光闪过,鹰断已变回了手环。
“我没……”刚想劝鹰断认命,轮烜突然听见青石甬道内有人正飞快的接近。
“鹰断!”轮烜右腕一震,鹰断本身的光芒顿时熄灭。
轮烜单手支地,蹲跪下来。将鹰断化成的黑色长刀护在身前。在战斗中如何节省原就不多的体力和规避严重伤害,正是轮烜年幼时在荒漠学到的生存本能。不过这次轮烜发现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从甬道中跑出的是一脸惊慌的纱琳。
“纱琳长老,你怎么进来了。” 轮烜诧异的问道。这烈鹰堂向来只有族长可以进入。纱琳不懂规矩也就罢了,问题是把守堂口的何长老怎么会允许她擅自进来?
听到轮烜明显精神正常的声音,纱琳的泪终于流下。“神呐,整整一天一夜你都没有出去。我以为你失败了。幸亏你没事。”
虽然知道纱琳对自己的关注大多基于利益的角度,但看到她担心的泪水轮烜心里还是一暖。纵身来到她身旁,轮烜命鹰断变回金色匕首的模样,拿到纱琳眼前说道:“放心吧,我已经得到认可了。”
“圣物认主!”惊骇的呼声自纱琳身后响起。
“谁?”轮烜大骇!一把将纱琳搂在身侧。鹰断金光突闪,如同光刃劈开了甬道的黑暗。纱琳身后的人立刻现形,正是本应守在烈鹰堂口的何长老。
“烜儿,何长老怕你出危险,特意陪我进来的。”纱琳眼中泪光未退,脸上却已笑出万种风情。轮烜回护的表现让纱琳意外之余欣喜不已。再加上眼前耀目的金芒,她只觉得这世上最美妙的事情也莫过于此。
“多谢何长老关心。”轮烜略点了点头。既然没有危险,轮烜立刻便将身侧的纱琳推开。或许是他多心,但轮烜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你是……族长?”鹰断的光芒不只照亮了甬道,更加将轮烜真实的样貌完全呈现在两人面前。早就知道的纱琳并没察觉出问题,但何长老却被轮烜过人的俊美惊呆了。
“是!”轮烜皱了皱眉。对于他隐藏相貌的做法,轮烜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当然,如今他也不必要跟任何人解释。
何长老眼中光芒微闪,略现敬畏的问道:“何毅方才见到圣物在族长手中变幻了形态。不知是否是何毅看错了?”
轮烜没有回答,直接让鹰断变回手环的形态。
“天!这么说圣物真的认族长为主了!”何长老惊喜万分的屈身跪倒。“上神保佑!我族已经有四百多年没有人能真正使用圣物。我何毅何其有幸,竟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圣物的风采。索可族长老何毅,恭贺族长得到圣物!”
他这一跪,一旁的纱琳也连忙跟着盈盈拜倒:“索可族名誉长老纱琳,恭贺族长得到圣物。”
“都起来。请两位长老跟我出去吧。”轮烜摆了摆手,艰难的挪动身体向外走去。
其实依照何长老在族中的地位,轮烜无论如何也该亲手将他扶起以表尊重。但此刻的轮烜却实在力不从心。力量被鹰断抽取还在其次,大量失血之后,他的战斗力起码丧失了七成。在这种情况下,轮烜的生存本能容不得他人近身。好在何长老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关心的靠上来问道:“看族长的样子好像不太好,想必是疲累得很了。不如就让我背族长出去吧。”
轮烜反手挡开何长老的手臂,一脸感激的笑道:“何长老的关心,轮烜感激不尽。不过我虽有些疲累,但还不到走不动的地步。” 说着,指尖轻弹,一簇纯白色的莲形火焰便出现在掌心,照亮了黑暗的甬道。
何长老一惊,随即难掩殷羡的赞叹道:“难怪族长小小年纪便能够成为一族之长。没想到族长不但能操纵火之极至的焰莲,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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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达到白莲的境界。”
“我用白莲只是因为它最适合照明。” 轮烜平淡的回答。言外之意就是自己的境界不只如此。
话虽说得漂亮,轮烜肚子里却早已是叫苦不迭。在他状态最好的时候,轮烜能操纵的白莲也极为有限。如今他靠着鹰断的力量勉强唤出这朵白莲,胸腔内不由得一阵突突乱跳,像是连心都要跳出来了。
其实此刻轮烜的怀中便装着可供照明的珠子。这般咬着牙玩命装孙子,不过是因为他习惯了在自己虚弱的时候不让旁人摸清自己的底线。尤其是在这种相对密闭的空间。
不多时,轮烜三人已走到烈鹰堂前。族中的高手依然全神戒备的守在门外。见何长老平安出来,大都松了口气。随即便被形貌大变的轮烜吸引了目光。
何长老见状连忙上前几步,朗声说道:“神佑我族,方才大家听到的鹰鸣正是我族圣物认第十六任族长轮烜为主的标志。时隔四百余年,圣物终于找到了适合它的主人!……”何长老的话音未落,众人的惊叹声便轰然响起。而此时的轮烜却充耳不闻,略有些焦急的目光四处搜索。终于在一个冷清的角落,轮烜找到了那个一身青衣的俊美青年。
“族长!族长你去哪里?……”轮烜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唤,三两步便来到那青年的面前。
“跪下!”轮烜肃然开口。沾染了鲜血的黑衣散发着腥气,变成匕首的鹰断将迷离的金光洒在他专注而又淡漠的眼底。
青年看着面前精致到几近妖异的脸孔,深深的吸了口气。“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么?”他轻声问道。
“跪下!别让我说第三遍!”轮烜略微皱眉,神情间很有几分不耐。
青年怆然一笑,顺从的缓缓伏跪在地,让轮烜将鹰断放在他的背上。在淡金色光芒的笼罩下,他低声念颂着随侍的誓约。
“亘古的神明见证!今日我与面前之人定下神圣的誓约。从此侍奉他,服从他,为他献上我的生命和生命结束之前我所有的忠诚。”
轮烜将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聚集在指尖,一簇火红的莲形火焰逐渐成形。
“你的名字是~~风!”手指轻弹,火红的焰莲便射向青年背上的鹰断。红光一闪,青年的惨叫被死死咬住的牙关抑在喉咙。背上的青衫瞬间化为灰烬。一只巴掌大小振翅之鹰如同烙印般浮现在青年背部平滑的肌理之上。
“好了。站起来,风。现在给你第一个任务。” 轮烜抬手招回鹰断,脱力的眩晕让他难过的闭上了眼睛。
“是,族长。”风站起身,恭敬的回答。
“在我醒来之前,除你之外不要让任何人接近我!做得到么?”风闻言讶然抬头,这才发现轮烜的脸色白中泛青,微紫的嘴唇开合间已有血色渗出。
“族……唔!”尚未出口的惊呼被轮烜散发着腥甜气息的唇堵了回去。
“我挑选随侍不是用来暖床的,所以你最好学会用你的脑!”冷淡的话语听不出多少怒气,风却止不住心头一颤。
“是,族长。风知道该怎么做。”风坚定的回答。
“那么一切就交给你了。”淡淡的笑容爬上轮烜的唇畔,而后,直直的倒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前,他似乎看到风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慌乱。
看来这个随侍还需要好好调教。轮烜微有些苦恼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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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这一章搞定了。我的肚子就快饿扁了。电一般的回家吃饭去者!!!
谢谢各位大人的支持。晚一点我再回贴吧。鞠躬!闪!
10. 第九章 挑衅 (下)
“族长!”三个惊呼声同时划破空气。
“吵醒你了么?”轮烜瞥了一眼扑到他身边衣衫凌乱的风,轻笑着张开手掌。长枪在跌落的瞬间化为流光卷回右腕。下一刻,完全没有反抗意图的商祺已被何毅压制于地。
“请族长惩戒风的失职。”风生硬的语气听不出请罪的心情,反倒有些赌气的意味。只因轮烜无谓的态度让他几乎没有办法理解,顷刻间一种说不清是急是怨的情绪席卷而来。
轮烜看着垂首伏跪在脚下的风,一抹兴味悄然跃上唇角。
“我以为你只是个包装精美的人偶,没想到竟还是只有爪子的猫儿。……”压得极低的调侃送到风的耳边,让他瞬间僵硬了身体。
“族长,我……”风惶然抬头,却被轮烜用力扣住了下颌。
“虽然很可爱但不是时候!” 轮烜眼中的笑冷了下去,泛了青白的嘴唇轻吐出几个冰冷的字节:“需要我教你该做什么么?我的猫儿?”
风洁白的牙齿重重的扣在唇上,一抹深沉的懊恼涌上心头。染满了血色的外衫无法给英挺的轮烜带来任何虚弱的感觉,那妖异纯粹的色泽仿佛是原本就镂刻在他肌体上的美丽图腾。所以风竟忘记了,无论轮烜的气势再怎么凌厉,刚从昏迷中苏醒的他也不该有和人动手的能力。而自己不但没有做好护卫的工作,甚至连主人真正的状态都没看出来。还假惺惺的请什么罪呢?这样的随侍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
“两位长老请在厅中稍候,让风为族长简单治疗一下再与两位长老议事。”风站起身,恭敬的将轮烜引回室内。只是掌心凝聚的气旋不动声色的分担着轮烜的体重。
轮烜微微一笑,一把勾过风的肩膀,大方的将全部体重都交了过去。“何长老,放开商祺吧。告诉他趁我还有三个随侍名额的时候赶快做决定,我不会一直等他的。”不等何毅反应,轮烜已转身离开。
“族长,你就这么放过商祺,是因为想要他做随侍么?……”仔细为轮烜包扎伤口的风颇有些不赞同的开口。
冰锥造成的创伤比他想象中严重,以风的治疗能力只能勉强止血。虽然这样的伤势应该是轮烜自己根本没有用能力防护的结果,但风仍然不希望轮烜收下伤到他的商祺。
“你放心,他不可能答应做我的随侍。”轮烜哂然一笑,道:“商祺所处的位置过于特殊,因此无论站在何种立场他都不会让我全然掌控。今天来的目的应该只是试探。或许多少还有想用父亲的身份压制我的打算。而他之所以敢这样做,也是笃定我不会动他。”
“这就是族长为什么宁可受伤也要压制他的原因么?”风俯身跪下,为轮烜处理腿上的伤口。低垂的头颅让轮烜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其实这个族长是不是个傀儡我并不太在意。我只是单纯的不太喜欢被人威胁而已。” 轮烜笑得云淡风轻。略抬手,掌指在风细腻的颈间轻柔的玩抚着。就像风逐渐激越的脉动是这世上最好的玩具。
“我的猫儿,我教你个乖。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死不得的。商祺是,我也是!商祺若是活到现在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也就快活到头了。”不过被压制之后,商祺眼底却好似装有些许的喜悦。对于这一点,轮烜也有些猜不透。
“是!风记下了。”风禁不住微微颤抖,说不清是听了轮烜明明噙着笑意却如初解山泉般清冷的话,还是由于颈侧那带着丝丝暖意、不住撩拨的掌指。
“族长……现下要见两位长老么?”略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风泛着轻霞的脸孔轻轻抬起。那让人看不透的瑰丽紫芒在他瞳间闪烁。一时间,轮烜竟看得有些闪神。
“咳!……叫他们进来吧。”轮烜微有些赧然的转开视线。风应声起身,挥手撤掉内室的禁制。
“两位长老请!”随着风的声音,何毅和纱琳走了进来。
“烜儿你还好吗?”纱琳焦急的开口,探向轮烜的衣衫的手立刻让一旁侍立的风挡住了。
“我没事。”不等纱琳表达出不满,轮烜已将风拉到身侧轻轻搂住。
看出轮烜的回护,纱琳瞪了风半晌,终是没有开口叱责。她取出一个白玉的瓶子,讪讪的说道:“这是上好的伤药,我……没想到祺他会……”
“行了!”轮烜微笑着接过玉瓶塞到风的手里,“多余的话不要说了,两位长老这会儿找我,应该是有事才对吧?”
“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何毅和纱琳交换了几个眼神之后,终于开口道:“依照惯例,在族长正式继承的仪式之前,所有近卫都要挑选完毕……”
“我只要十个人,交给商祺办。”轮烜干脆的打断他。
想必这件事原就该是商祺负责,只是方才发生的事让何毅和纱琳变得有些为难。尽管商祺挑衅自己的意图不明,轮烜却并不觉得近卫的事交给他办有什么不妥。相信没有人会蠢到对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事动什么歪脑筋。
轮烜面前两人的视线微有些游移。顿了顿,何毅继续开口道:“沈家已经把这一代资质最好的族人送来,族长是不是先……”
“不急。”轮烜摆了摆手。
程家和沈家的随侍固然是用来平衡索可族内的权力,但若使用得当,未尝不能成为间接掌控程沈两家的工具。沈家这个人轮烜早晚会收,不过态度还可以再斟酌斟酌。毕竟先将赌注压在他身上的是程家。所以他若想驱使程家的力量,适当的抚慰就一定要有。
一边在心中细细盘算,轮烜一边暗自叹气。其实以他本身的性格来说,这种麻烦事轮烜向来是不耐烦做的。如今当了族长,却由不得他再懒散下去。对于这一点,轮烜不由得颇为郁闷。
“那么关于正式继承之日的安排……”语声未落,轮烜便发现对面两人的视线游移得愈发厉害。
“够了!如果何长老只想说这些不痛不痒的事,我看就没必要继续了!”轮烜眉头微锁,淡淡的开口道:“长老应该清楚商祺造成的伤口并没有愈合。”
“族长……”何毅看了看坚决将目光投向窗外的纱琳,无奈的开口道:“说实话,三年一届的梵城武斗会四个月后就要召开了。虽然不应该,我们还是希望族长能够带着您的随侍参加。”
“什么?”轮烜一愣。就算他向来对族中的事不太用心,这梵城武斗会的事情他还是听说过的。
梵城其实是一个方圆还不足十里的小镇,不能算是真正的城。人们都知道那里是个拒绝骑兽的地方。因为镇子东、南两面临海。若是跑得力气大些就会一头冲进海里。不过梵城之所以出名,并不是因为它小。那里自古以来就是神禁之地。任何人只要踏上这块土地,便都不能使用□□以外的能力。对于早已习惯了使用能力的人来说,这样一块土地无疑会让人敬而远之。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梵城的禁制每隔三年便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会莫明的消失。这时便是索可族与那迦族最富盛名,也是最重要的梵城武斗会召开的日子。
是否有优秀的年青人出现,对一个族群来说至关重要。因此仅限二十五岁以下的年青人参加的梵城武斗会便应运而生。轮烜认为自己很能够理解这种做法,但要他下场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梵城武斗会最初固然是单纯为了培养人才,但随着两族间矛盾的升级,武斗会早已变成两族相互试探的重要渠道。一场武斗会中透露出的信息足以决定族群未来三年的争斗策略。做为代表索可族最强武力的族长,绝不该将能力信息随便暴露给那迦族。否则就算赢了也是得不偿失。何况轮烜自认也未准就赢。若是败了,索可全族的士气将会受到重大打击。轮烜相信,这一点何毅不会不知道。
“我猜何长老一定有个好理由。” 轮烜沉声问道。俊魅的脸上满是冷意。
“族长莫急。”何毅摆手道:“原是不该让族长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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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来我族已经连输两届,若这届再输,后果不堪设想。二来本届武斗会我族准备的奖品……是……奥赛兹之魂!”迟疑了片刻,何毅一咬牙,飞快的说道。
“简直是胡闹!这是谁的主意?”轮烜大惊之下,不由怒斥出声。
为了表现族群的实力和鼓励培养优良的后备力量,每一届武斗会,两族族长都要挖空心思为获胜者准备诱人奖赏。或神兵利器、或绝世美人、或奇珍异宝,不一而足。就算是生性淡薄的轮烜,有时也忍不住为那些奖品动心。但用奥赛兹之魂做为奖品怎么说也太过了。
据传说索可族的高阶族人在某种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有再次晋升的可能。而索可族的历史上只有一个叫奥赛兹的族人达到了这个境界。然而这样的进阶却并非好事。因为奥赛兹在进阶的当天便爆体而亡,只留下了一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剔透宝石。这块宝石便是奥赛兹之魂。除了当作装饰之外,奥赛兹之魂的用处只有一个,那就是玉石俱焚!只要能力到达高阶便可激发它的力量。激发者的能力在短时间内将会提高两倍。不过之后这个人就会如奥赛兹一般爆体而亡。其实这奥赛兹之魂的力量并不实用。因为无论哪一族都不会在平常的争斗中轻易牺牲一个高阶族人的性命。而一个高阶的能力翻倍,对大规模的冲突来说又起不到多少作用。但是只要这东西在索可族一天,其威慑力便足以令那迦族族长头痛。换言之,一旦这玩意落到那迦族手中,头痛的就绝对会变成轮烜自己。
“这是上任族长的决定。而且奖品的内容按规定早已告知那迦族,如今就是想换也没办法了。”何毅苦笑道:“看族长的反应,想必族长应该能够了解为什么这一届我们说什么也不能输!”
“该死!”轮烜低低的诅咒。随即皱眉道:“我看就让风去好了。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参加。否则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
何毅摇头道:“我也想过只让风和沈家的那个随侍参赛。但他们两个只是在各自家族中资质出众。当真与族中其他年轻好手动起手来,最多也就是在伯仲之间,并无必胜的把握。而族长你却不同。能以如此年纪通过族长试炼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何况族长还得到了圣物认主。方才与商祺一战更是让人惊叹。最重要的是……”说着,满面愁容的何毅突然笑了。那笑泛着丝丝狡黠,让轮烜隐约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托族长一直掩饰了自己真实相貌的福,如今知道族长容颜这般出众的人,全都在长老堂的控制之中。”
“你的意思是……”轮烜了然轻笑,心中却不由一动。当日在烈鹰堂外守候的无一不是族中的高手。照他的说法,长老堂控制的武力实在有些可怕。
何毅躬身行礼道:“我有一个远房的侄子名叫何垣清。年纪虽轻能力却十分出众。请族长允许他陪同族长的随侍参加这一届的梵城武斗会。”
“风,你可愿意么?”轮烜略挑眉,搂在风腰侧的手微微用力捏了一把。
如果轮烜需要隐藏身份参赛,风要负担的事情就远多过自行参加。相对的,短时间内,或者说武斗会结束前,他都不可能插手族中的事务。这显然违背了他做自己随侍的目的。
“但凭族长吩咐!”风迅速跪倒,撑地的手借着身体的遮挡轻轻按了按轮烜的脚面。
轮烜笑了,清澈而淡漠。恍如春夜之风,秋日之雨。
“替我告诉何垣清,参赛的事,我准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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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许多却发现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删得一塌胡涂。先码出来一点让大家凑合看看,下面的我尽快整理。
总觉得两篇文一起写会有时空错乱的感觉。狂汗~~!!
公司派的任务让我好几天都摸不着电脑。我发誓,抓心挠肝啊!所以我上来更新时,顶盔贯甲、照袍束带。然后……爬~~~大家要打就打吧……
11. 第十章 相交 (下)
轮烜用眼神示意风不要妄动,反手震出数朵焰莲,挡住随同话语声挑向他臂膀的铁剑。谁料想原本凌厉的剑势竟会瞬间由刚化柔。剑身一沉一转,将击向剑身的焰莲稳稳的送上了天空。
轮烜见状不禁大吃一惊。自从鹰断认主之后,为了维护它所谓魂器的尊严,轮烜再没使用过其他武器。就连原本从不离身的短刀也放弃了。可如今他并非是经过掩饰的族长的样貌,自然不能令鹰断在人前化形。刹时间,拥有魂器的轮烜竟被逼到了无兵刃可用的境地。情急之下,轮烜只得用腕上鹰断所化金环电般敲上铁剑的剑脊,将长剑荡开。人也顺势跃到一旁。
“好剑法!”轮烜大声赞道。望着横剑站到风身侧的高大男人,轮烜脸上的笑意未消,心头却不由警惕起来。
操纵焰莲即使在整个泰垭大陆也是一种很难得的能力。焰莲的种类并不多,但每一种的威力都很惊人。初级操纵者可以操纵在碰撞时会爆裂开来,产生巨大杀伤力的炽炎红莲。中级操纵者可以操纵一切幻术源头和克星的虚幻白莲。若是操纵者达到高级,他便可以操纵能灼烧和锻造灵魂的炼魂紫莲。据说还有一种存在于传说中的焰莲~~冥狱墨莲。它可以轻易将这世上的任何东西瞬间化为灰烬。
不过不要说操纵冥狱墨莲,就算是炼魂紫莲,历史上能操纵的人也没有几个。轮烜当然也不行!严格来讲,如今的轮烜最多是刚刚迈入中级操纵者的境界。能完全操纵自如的也只有最为普通的红莲。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见过有人能用一柄最普通的铁剑,平安的将炽炎红莲挑开。
铁剑普通,它的主人却实在算不上普通。一双墨色的眼瞳黑得深沉而纯粹。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的轮烜。明明如霜雪般冰冷的神情,让人看了却诡异的自心底泛起一丝火热。轮烜眼前那个包裹在黑色布衣下的男人,俊美得不可思议。
“你是程家的风么?”黑衣男人瞥了风一眼,冷冷的开口问道。
“如今就只是风而已。”风点了点头。既然主人没有发难的打算,他自认这种大多数族人都知道的事,没有否认的必要。
“你不是该先介绍自己么?”一旁的轮烜微眯了眼,冰冷的笑意在眼底蔓延。一个能挑飞炽炎红莲的人,绝对有认识的必要。何况看他的年纪,竟似不比风大多少。
轮烜溢出体外的威压令黑衣男人的眼神一缩,然而他却并没有理会轮烜的问题。
“我之所以插手是因为凡是成为族长随侍的族人,向来不能容忍被族长以外的人随意触碰身体。如今看来,你们两个似乎是认识的。想来也就用不着我多事了。”反手将长剑归鞘,那男人转身便走。
“这位仁兄请留步!”轮烜朗声唤道。方才因为怀里的是对自己誓言忠诚的风,所以怎样的亲近都没能令轮烜厌恶和防备。结果竟没意识到当自己以真面目示人的时候,这样的随性看在他人眼中无疑是极端古怪的。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人,就这么放走?开什么玩笑!
轮烜的话音刚落,风便纵身将那男子的去路挡住。“请等一下好么?”风温和的笑道。
那男子冰冷的眼内登时跃上一抹讥嘲。伸手扶住剑柄,他沉声道:“我向来不喜欢多嘴。况且一向也没什么人愿意和我说话。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因为方才的事而被族长惩罚。不过,或许你们宁可相信自己能将我永远的留下。”一句话说得风双颊生晕,温和平静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我不是担心这个……”
“我想你大概误会了。” 轮烜笑眯眯的走上前来。伸手搭在风的肩头,懒散的将身体大半重量都交了出去。“虽然不希望你说出去,但无论你相信与否,族长其实并不介意我和风靠得近些。所以我们之间没有起冲突的必要。”
轮烜笑得颇有几分吊儿郎当的味道,但那黑衣男子却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
“那你留我干什么?”
“咦?不能认识一下么?很难得见到能将我的焰莲弹开的人呢。” 轮烜尽量收敛起体内因那男子的杀气而躁动的力量,做足了亲切自然的态度。
“我叫何垣清。你叫什么?”报出了何毅为自己这张脸安排的身份,轮烜开口问道。
那男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我没有名字。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没有用处。”
轮烜一愣,名字没有用处么?刚要开口,身旁的风轻轻在他腰侧捏了一把,轻声问道:“你的母亲可是沈嬛?”
“好像是吧。不过我没什么印象。”那男人的神情依旧冷肃。可不知怎地,轮烜却觉得那双乌沉的黑瞳内瞬间盈满了浓浓的讥嘲和一丝若有若无紧张。
沈嬛的儿子?这还真是巧呢。轮烜不由轻笑出声。一场因他而起的打斗竟将争斗的源头打了出来。看着那男人的身体仿佛即将遭受攻击一般在他的笑声中越绷越紧,轮烜不禁摇头叹道:“我不在乎你母亲是谁,只是想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而已。”
“知道我是个不被家族承认的杂种之后,你还要跟我说话么?”男人的眉头轻挑,那淡淡的茫然显现出一种轮烜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丢弃的天真。
这样的人,自己竟有些下不去手呢。轮烜微垂了眼帘,不想让人看到他眼底的动摇。原本只是想摸摸这男子的底细。若是无关紧要的人,轮烜不否认自己确实有杀人灭口的念头。毕竟何垣清这个身份起码要保留到武斗会之后。若是因为“与族长随侍态度不恭敬”这种狗屁原因而暴露了身份,轮烜恐怕会呕死。但就是面前这人茫然中带着极淡希冀的眼神,让轮烜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挣扎在死尸堆里年幼的自己。当那些可以温暖身体的血液干涸凝固的时候,自己所期望的不过是能有人愿意向他伸出一只手,将他从这片毫无生机的死亡之地拉出去而已。
“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缓缓的向那男子伸出了他的手,笑意在轮烜俊美得有些妖异的脸上一丝一毫的绽开。阳光透过头顶的枝叶照在他修长的指上,看上去竟有几分剔透的晶莹。
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人在知晓了他的身份之后,还肯这般平和的与他说话。黑衣男子突然不知自己此时该做何反应。瞪着眼前这只没有蕴含任何敌意的手,他就像被惑心术控制住一般,下意识伸出手去试探着触碰那片斑斓的光影。然后在就要碰到之前又闪电般缩了回来。生怕那脆弱得仿佛梦境般的景象,只是包覆在陷阱上的瑰丽伪装。一旦他伸出手去,那丑恶的真实便会如凶兽般狰狞而出。
“怎么样?不来么?”轮烜眉头微皱。
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柔软,轮烜尚且有些适应不良,想当然耐性也就不会很好。如今见黑衣男子不愿随自己走,便立刻打消了脑中那份原就不该生出的念头。“那就算了。风,我们走!”一个在这样的境遇里还没有学会抛弃天真的人,没有太大的威胁性。就算他不接受自己的安排,也没必要费力杀他。
“等等……你……要我跟你去哪里?”黑衣男子下意识的低唤出声。看着那让他感到陌生的温暖笑容消失,一种令人战栗的恐惧瞬间弥漫至全身。好像他若不开口说些什么,就会错失掉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
轮烜没有回头,淡淡的说道:“如果想知道就跟上来吧。无论对象是谁,我都只会伸一次手。”
黑衣男子闻言只觉心头一震。眼看那人毫不停留的越行越远,胸膛内难言的空洞也随之越来越大。那仿如饥饿般的空旷感,逐渐吞噬着他的坚持和谨慎。也罢,如此贫瘠的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值得人计算的东西。最多不过是一条命。一咬牙,黑衣男子纵身跟了上去。
听着若有若无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风看到轮烜的唇边泛起了隐约的笑意。关于轮烜要带沈嬛的儿子去哪里,风其实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看得出,轮烜此时的心情无疑是愉悦的。这让他的胸口莫名的有些发闷。
“族……嗯,何大人你先前说的事可是真的?”风忍不住靠上去低声问道。迎面吹来的风犹如一双柔软而纤细的手,在他本就困惑的思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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妩媚的轻抚。难言的焦躁逐渐在体内蔓延。
“叫我清。” 轮烜点点头,笑得云淡风轻。“除非有特殊的目的,否则说假话这样麻烦的事我是不肯做的。当然,如果我知道你问的是什么,我的回答想必会更加肯定一些。”
轮烜有些不着调的回答让风一阵的愕然。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不是轮烜的随侍,指间凝聚的力量想必已经挥过去了。
“我说的是你没学过术法之前便杀死高阶的事!……”牙缝中挤出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风低头死死的盯着脚下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呵呵……原来你说的是那个。” 轮烜低笑道:“死的那个家伙最大的爱好就是将绞龙散给不够听话的小孩子灌下去。在木栅里关上七天之后再亲手挖出他的心脏,拿去喂荒漠的角狼。”
“绞龙散?!”风忍不住低呼。“虽说那东西能撑过七天就没事了,但那种痛苦连成年人都抵受不住,何况是小孩子。”
“没错!”轮烜微眯起眼睛笑道:“他不过是从已经自寻了断或是活活痛死的尸身中挖出心脏而已。简单的很! 所以那个时候刚好也是他警惕心最低的时候。”
“你是说你故意服下绞龙散来降低对方的防备么?绞龙散的药效可不是闹着玩的。撑不过去的话,你会比那个人死得更早也更痛苦。”身侧冷淡声音来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
轮烜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现在回想起来,若是当时我肯洗干净自己,想办法爬上他的床,或许能得到更好的机会。毕竟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有片刻的失神。但那时的我却只能想到这种笨办法。我弄死了他心爱的骑兽,然后果然被灌了绞龙散。好在当我知道他有这个习惯的时候,便开始不断的偷偷服用极少量的绞龙散,增加身体对疼痛的耐受能力。算起来陆陆续续也有一年时间了。说实话,那段日子不太好过,但我直到现在还活着就说明那些代价很值得。唯一遗憾的是木栅里能吃的东西不多。我靠着三只祜鼠、一条蜗蛇的血肉,认认真真的惨叫了五天。然后静静的躺着,直到将从不离身的薄刃送入他的咽喉。”
轮烜平淡的语气绝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经历,但这寥寥几句中流露出的残酷,却让风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随即便开始为自己的心志不坚而懊恼。偷眼看向一旁静默不语的黑衣人。风发现他冷峻的面容略有些发白,这才吐了口气,释然道:“看来只要方法得当,就算没有能力一样可以克敌制胜。”
“希望你是真的懂才好。”轮烜轻叹道:“我听说每一届梵城武斗会都会有近四成的参赛者重伤或死亡。别人死不死的我不关心,但你该知道,若你死了我会很生气。”
“清,我……我知道了。”风愣了愣,恭顺的回答。眸中的紫芒闪动着温润的光泽。
~~~~~~~~~~~~~~~~~~
猜猜轮烜要把人带去哪里?^^
猜得到的,我……我……算你厉害! -_-!!!
我记得有大人要求我提一下现实世界的事情。但现在那边的情况就是海儿被封在幻境□□守在一旁提升自己的实力。暗处还有四个不怀好意、虎视眈眈想要做掉这俩人中一个的随侍。其他实在没什么特别。所以我就在这里(提)一下好了。嘿嘿……
虽然有些不敢开口,但好像有大人说第十章结束时会送我长评的……嘿嘿!我绝对没有忘!大人你呢?
~~~~~~~~~~~~~~~~~~
这段时间公司万恶的内控又开始了,所以更新一直不太稳定。大家多包涵。17号之后想必就好了。这段时间我会努力保证每周更两次。凤霸那边也尽力更一次。
顺便说一句,大人们都很敏锐啊。我们的脑波频率似乎很近,嘿嘿~~但居然还有大人说我写的复杂……复杂吗?真的复杂吗?纠结中……
大家给我回个贴吧,周末我继续努力。
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12. 第十一章 同行 (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黑衣男子紧锁着眉头肃然问道。
象征着族长分身和喉舌的随侍在族中的地位很高。何垣清这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或许有机会与风结识,但说什么也不该让风表现出这种程度的服从。倘若这样还听不出问题,他也活不到今天。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轮烜侧头笑道:“因为我们已经到了。”
黑衣男子愕然抬头,却见前方正是长老何毅的居所。“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黑衣男子一把扣住轮烜的手臂,沉声问道。
轮烜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微笑道:“因为我想请何长老帮忙在梵城武斗会的参赛者中再增加一个名叫黑衣的人。” 不单是何毅,将知情的人物控制在身边的习惯,轮烜也有。既然不想杀他,带他一起去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清的意思是让他跟你一起去么?”讶异的看了看已然震惊到有些呆滞黑衣男子,风低声问道。
点点头,轮烜平静的看向黑衣男子。“怎么样?黑衣,你想去么?以你的能力应该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
如果一个名字就是他所期待的,那么就给他吧。这黑衣男子的能力不凡,若是参加梵城武斗会,应该会对索可族有不小的帮助。而一个在武斗会上表现出色的沈家人,沈越便待不认只怕也由不得他。
被轮烜简单而干脆的命名为黑衣的男子,乌沉的眼瞳怔怔的看着轮烜,其内翻涌着复杂的神色。“谢谢你的好意。”他躬身一礼。冷峻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讥诮。“只是你不用费力了。三年前我就被告知,身为那迦族的杂种,我根本没有代表索可族参加武斗会的资格。”
原来这个办法他三年前就试过了么?看来不光是能力出色,头脑和行动力也不差。轮烜满意的笑道:“那些是我该操心的事,你只说愿不愿去就行了。”
怎会不愿?!黑衣按捺住心中突然泛起的苦涩,不期然回想起三年前自己跪在沈家门外任人羞辱的境况。还要再来一次么?不是已经死心了么?自己真的还有那种勇气么?
黑衣眼中的挣扎显而易见。所以尽管他垂首不语,轮烜还是直接当他同意。转身吩咐一旁侍立的风道:“那么接下来的事就拜托风了。”用不着太多暗示,风自然知道该做什么。点点头,他径自前往何毅的门口,以族长随侍的身份求见何长老。
见风被请进门去,黑衣口中虽不说,掌指却下意识里攥得青筋突现。轮烜斜倚在粗大的树干上,无聊的玩弄着指尖凝聚的细小焰莲。瞥了一眼看似面无表情黑衣,轮烜不禁有些好笑。果然还是个天真的人啊。要知道资格这种东西在当权者口中不比吐沫星子珍贵多少。不过他这样冷漠中潜藏的天真让人看了心情会变好也是不争的事实。
风没进去多久便走了出来。清俊的脸孔上显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古怪神情。“有什么问题么?” 轮烜讶异的皱起眉。难道何长老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而本就忐忑不安的黑衣,双瞳中隐约的光芒不禁瞬间熄灭。
“我说过没用的。”黑衣摇头冷笑道:“三年前我为了参加武斗会,在沈家门口整整跪了两天两夜。结果若不是从小带大我的哑叔将昏迷的我拖走,我已经死了也说不定。不过无论结果如何还是要谢谢你们。可能的话,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话了。那对你们没有好处。”冷淡的说完,黑衣转身便走。
“给我站住!”轮烜冷冷的喝道。“风还什么都没说,你就要走。难道你连面对结果的勇气都没有了么?我向来不喜欢没胆的废物。黑衣,别让我看不起你!”突然凌厉的气势让其余两人暗自一凛。黑衣的脚步不知不觉的停了下来。
“说吧,有什么问题?”将视线对准风,轮烜沉声问道。
“不是黑衣的问题。”风犹豫了一下,仿佛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进去的时候,何长老的家里正好有访客。”
“哦?我认识的人么?”如果不是特殊的人,风不会特意提起。
“算是吧。”风有些古怪的笑了笑,道:“是沈家家主沈越和即将成为族长另一个随侍的沈家人。听到我的要求,他们的反应……嗯,有些激烈。”
原来是他们。轮烜不禁略皱起眉头。沈家与何毅过从甚密并不是什么秘密。因此沈越趁自己继位之时拜访他也属寻常。但黑衣对沈家来说,身份太过敏感。这个时候与沈家人碰上自然不是什么好事。看到风递过来的眼色,轮烜明白这件事必须自己出面。只是由于自己暂时没有收下沈家随侍的打算,对于沈家家主的求见,轮烜已经找借口躲了好几天。到头来在这里自投罗网岂不可惜。
“……放弃吧。反正这个样子我已经习惯了……”看出轮烜的为难,黑衣的心不由略微抽痛了一下。
真的已经够了……。自己不过是一时冲动,才会在树林里对眼前这个令人琢磨不透的男人出手。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就是一场可笑的闹剧。可这场闹剧却令他结识了一个即便知道了自己不堪的身份,那副参杂了些许戏稽的淡然笑靥仍旧稳定的挂在脸上的男人。
记得小时候曾有人这样对自己说:‘名字只有在有人愿意叫你的时候才有用处。而像你这样的杂种根本用不上。’那么现在起码有两个人愿意称呼自己为黑衣。足够了不是吗?黑衣暗自叹息,只觉得舌根泛起阵阵苦涩。
“你们走吧。” 即使每个人都知道族中有一个不被沈家承认的那迦族杂种,黑衣仍然不希望肯与他说话的人看到自己在沈家这样卑微而又屈辱的境况。“我除了几手上不了台面的剑法之外什么也不会。你帮了我也不会有任何好处。所以你们大可不必枉费心机。”
“就算你再有用处,我不愿做的事,照样不会做。这一点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黑衣的话让轮烜莫名的有些不悦。心中些许的顾忌瞬间抛诸脑后,表情也冷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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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不过这样也好。”轮烜唇角略扯,疏离的淡笑如冥泉般森冷。“以你目前的心态,就是去了梵城也是白送性命,顺带着耽误我的功夫。等你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并有为此付出代价的觉悟的时候,再来找我吧!”脚下发力,轮烜拂袖而去。
黑衣的胸中似绷有数道钢弦。轮烜不复温和的目光便如重锤击落。那样严重的震颤几乎让黑衣连视线都跟着一阵模糊。
“放手!你想干什么?!”风的怒斥声震入黑衣耳鼓。他只觉得脸侧微微一麻,迷离的视野登时清晰。黑衣这才骇然发觉自己恍惚间竟反射性的狠狠扣住了轮烜手臂。而若不是轮烜另一只手挡在他头前,风掌心的风锥足以刺瞎他的左眼。
有多久没这么大意了?懊恼连同冷汗如潮水般席卷而至。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去梵城?只怕人还没到,就死在冥塔荒漠了。低头发现自己僵硬的掌指紧得几乎陷入轮烜臂肉之内。那一刻黑衣究竟使了多大的力道只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你想好要什么了么?”示意风停止攻击,轮烜冷冷的问道。
紧扣在他臂膀上的手,力道虽重却没有包含任何能力。可见黑衣并没有攻击的意图。而这种程度的痛楚对轮烜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更谈不上造成伤害。轮烜没有躲闪的原因也是为此。
“……你……” 为什么不躲开?疑问如同硬块哽在喉咙,黑衣咬牙放松了指上的力道。
“我?你要我么?”轮烜讶异的挑眉,出乎意料的回答令他感到有些好笑。在他身侧警戒的风,脸色却登时一沉。
黑衣一愣,冷峻的脸庞头一次拂过一阵热辣。“不……”
“也不是不行哦。”若有若无的轻笑,打断了黑衣的辩解。轮烜冷漠的眼底浮出些许的邪佞,恍若传说中惑人心魂的妖魔。
“只是代价昂贵了些。想和我交易就用你的灵魂来换吧。”
灵魂么?轮烜如寒烟笼罩的眸子里,看不出他的话中含着多少认真。但黑衣还是忍不住暗自苦笑。不过想来想去,除了灵魂好像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了。
“想参加武斗会就在这里等我。”抬手将黑衣已然放松的钳制拨开,轮烜转身走向何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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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了修语句,添了点东西。现在困得头脑不清醒。只能先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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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我自己对于名字方面的设定。简直就是自找麻烦!(纠结ing)还有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先把哪一个洗干净了扔下锅。大家给点意见吧。
鞠躬谢谢大家回帖支持!不能不说,大人们的直觉实在太准了。惊悚啊……
这段还不太满意,所以进度就卡住了。但小的已经困的不行了。先倒!回头我再修文兼码字吧。
再次鞠躬……直接倒……
13. 第十一章 同行 (下)
考虑到沈家家主的存在,轮烜权衡再三,还是决定以何垣清的身份求见。在见过风之后,何毅不可能不知道轮烜就在附近。不参与沈家家主和风的争执,不过是希望借此事迫轮烜出面,敲定沈家随侍的事情罢了。所以当下人通报何垣清的名字的时候,他不禁大为失望。强装出惊喜的样子迎出来,便看到一个口中叼着片树叶的男子,恍如没有骨头一般斜倚在门框上。唇边慵懒的笑意,为他本就出色之极的样貌平添了几分淡泊和豁达。若不是深邃的眼中总有一抹隐约的森冷,何毅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如同浸润在阳光里的温暖身影,会与烈鹰堂内挥舞着染血长刀的彪悍男子是同一个人。
“哈哈,垣清你来了。”何毅亲切的开口。“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家家主大人。这是我的远房侄子何垣清。”
“哦?这就是何长老今年要参加梵城武斗会的侄子么?”见何毅点头,沈越略有些诧异看着这个过于耀眼的年轻人,心底不禁暗自盘算何毅将侄子推到众人面前的用意。
现任族长在继位前一个随侍也没有。因此除了程家和沈家之外,还有两个随侍位置尚且玄虚。何毅不会打算把他侄子推上去吧?沈家之所以能与何毅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每一代族长随侍都有沈家人这一点绝对是很重要的。可一旦何毅的侄子也成为族长随侍,互利的平衡就会被打破,到时自己没有准备可不行。脑中不断思索,沈越的表情却十分和蔼。
“就是他。”何毅笑眯眯的点头。轮烜也学着何毅的样子,走过去笑眯眯的抱拳道:“沈大人好。”
何毅指着沈越身后俊美非常的年轻男人道:“他是沈。虽然比你年纪小些,但总算是同龄人。你们以后可要多亲近亲近。” 看似随意的话,听在众人耳中却是各有各的意味深长。轮烜自是不置可否的笑笑。沈接到沈越的示意后,微有些勉强上前轻施一礼。看他眼瞳内隐约的警惕和敌意,显然他也没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叔父,垣清之前说过的那件事还要请叔父多多帮忙才是。”不打算浪费时间,轮烜干脆的说道。
对于沈的冷淡,何毅暗自着急却又不能明说。一时间表情颇为纠结。见轮烜将话题转开,只得清了下嗓子,正色道:“你说的是让沈嬛的儿子参加武斗会的事情么?”话刚出口,沈家的两个人脸色登时一黑。
“你难道想要那个杂种跟你一起参加么?”沈越沉声道。“你最好想清楚。那种东西不仅是沈家的耻辱,也是索可族的耻辱。跟你一起只会令你丢脸。”
“丢脸?”轮烜瞥了他一眼,淡淡的笑道:“这次武斗会与以往不同,我以为能赢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能力不够,门第高贵不见得会死的好看些。”
“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何毅马上拦住面现怒色的沈越,回身对轮烜说道:“虽然族长也有意让那个人参加武斗会,但沈大人的顾忌也并非没有道理。没有特殊的理由,我很难跟族人交待。且不说他输了如何,就算赢了,使用那迦族愚蠢力法的人怎么能代表我们高贵的所可族?”
“我说叔父。” 轮烜将手中新绿的枝条痞痞的咬在口中,斜睨着众人,含糊的哼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索可族却能使用比任何那迦族都要强大的力法,丢脸的到底是谁?而族中连一族之长要求的事都不能办到,丢脸的又该是谁?”
“唔……”何毅登时语塞。沈越虽然不满,却也不能在明面上反对族长的决定。一时间不由气得满脸通红。
“何长老,如果让那个人参加是族长的意思,就请您按照族长的要求做吧。”正当何毅与沈越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一旁的沈上前缓缓说道:“只是除了那个人之外,能不能请长老帮我向族长请求,也让我参加这次的武斗会。取胜这种事我想不能指望那种程度的人。”
何毅一愣,表面上沉吟,询问的目光已经飘向了轮烜。
“为什么要请求呢?你应该没有参赛的限制才对。”轮烜笑眯眯的凑过去。还未靠近,沈已经侧身避开。
“那是因为我与何公子的身份不同。没有族长的允许,我不能擅自做出这种决定。”沈礼貌的垂首回答。
这是特意说给我听的么?轮烜不禁暗自好笑。如果真像他所说的,自己今天根本没有出面的必要。轮烜抓了抓脑袋,下颌冲何毅微微一点,笑道:“总之,拜托叔父费心了。”
“何长老,那我们也告辞了。”见尘埃已定,沈越气哼哼的告辞离开。
两人刚走出大门,轮烜忽然想起那黑衣还在门外等候。这个时候让他与沈家人碰面只怕不妥。于是跟何毅打了个招呼,连忙跟了出去。结果不出他所料。一看到黑衣,沈越方才憋在心头的怒火登时涌出。运力一挥,一道白色的霹雳兜头打向黑衣。此时轮烜再想阻止已然不及,心头不禁剧震。
“住手!”叫声方才出口,黑衣的身前蓦然出现一张细密的菱形电网。电网撑了不足两息便被撕裂。显然凝练度与沈越的霹雳相差甚远。击在黑衣身上的力道将他撞得倒退数步,跌伏于地。数道带着烧灼色泽的伤口,交错分布在他破碎的衣衫之下。看上去颇有几分诡异的美感。不过轮烜看得出,沈越大部分的力道在与电网接触的瞬间便被黑衣利用电网巧妙的导入了地下。所以最终给黑衣造成的伤害,不比一只发了疯的巨爪狸大多少。
黑衣的牙关咬得很紧。除了急促的呼吸,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发出过声音。看到自己的攻击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沈越不由更怒。还待再打,一道密度极高的风障已然将黑衣包了个严实。
“怎么,既然他要参加武斗会,让我检验一下这个杂种的程度不为过吧?风侍大人定要插手么?还是说你这么做也是族长的意思?”沈越看着不远处缓缓走近的风,笑容中的讥嘲显而易见。
风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就像根本没听到他说话一般。由于担心自己出面会暴露族长的身份,风明明来得及帮黑衣抵挡一下,却犹豫着没有出手。此刻见轮烜盯着黑衣伤处的目光阴冷,他不免有些后悔。自然也就不会坐视沈越继续攻击已然受伤的黑衣。族长要的人,风怎么也不会容许沈越找借口毁掉。
风无视沈越的态度气得他两眼冒火。只是身为家主,沈越必须为整个家族考虑,实在没有太多任性的权利。他可以按着自己的喜好摆布和折磨黑衣。只要不弄死就不算违背因难产而死的沈嬛临终前的请求。话说回来,若不是自己最疼爱的幼妹为了生这个杂种死去,他的恨意也不会这般深重。不过冲突的对象若换成是风,就算再怎么愤怒他也不能造次。
“我猜黑衣已经通过沈大人的测试了吧?如果大人认为他还需要一些磨练,请交给我负责可以么?在武斗会前,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开口缓和气氛的是轮烜。尽管正值冲动莽撞的年纪,但轮烜觉得自己的肆意已经过早的挥霍在了被血腥浸染的冥塔荒漠。如今只剩下怕麻烦这种懒惰而苍老心态。因此顶着何长老侄子的身份,轮烜其实不太想与沈家发生冲突。不过这并不耽误当沈越再次出手时,他用早已凝结在身后的焰莲完美的封住沈越的动作。
站在轮烜前方的沈越,无法看到那些多得让人头皮发麻的炽炎红莲在轮烜背后漂浮的样子。但巨大的能量波动就算是落后几步的沈也能注意到。
“父亲,我们该走了。”沈举步来到沈越的身旁,恭敬而温和的开口道。微侧的身体斜斜的切入了众人共同撑出的力场。紧绷的局面登时被打破了。
沈越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冲着风抱了抱拳,他低声应道:“走吧。”
同时松了口气的还有轮烜和风。有选择的情况下,这种糊涂架谁也不愿打。
“沈是沈越的儿子么?” 沈临去前的称呼让轮烜略微有些讶异。
轮烜费力凝聚起来的红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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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缓缓的飘散。看上去就如同一双由细碎火焰构成的羽翼在轮烜背上优雅的伸展开来。又好似象征死亡的血色尚樱在空气之中弥漫凋零。
“……不,不是……”风的心神一恍,不由自主的转开了视线。这样的轮烜几乎让人窒息。好在焰莲消散的很快,所以风的失神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这只是沈家的规矩。不管是为兄还是为父,成为族长随侍的人一定会成为沈家家主的至亲。不过也有传闻说他本来就是沈越的亲子。清不觉得他和黑衣有那么一点相像么?”
轮烜一愣,对这些似是而非的传言他不免生出几分无奈。上前几步来到黑衣身边,轮烜淡淡的问道:“伤得重不重?起得来么?”
“这种伤算不得什么。舔舔就好了。”黑衣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略掩住破碎的衣襟,干脆的挺身站起。
“不赖嘛。”轮烜低低的笑道:“只是你伤在胸口,这种位置你倒是舔一个给我看看。”
黑衣登时语塞。一张俊脸飞快的涨红。反正从小到大无论是怎样的伤他都只能等它自行痊愈。口水可以减低伤口溃烂的几率,所以他便随口说出。哪知竟会被眼前这个人拿话挤兑住。
“要我帮忙么?”黑衣的窘迫取悦了轮烜,他的笑意不由更盛。但看在黑衣的眼中却着实有几分不怀好意。
“就算我舔不着也不用你代劳!”黑衣略有些羞恼的开口。黑衣的话引发了风剧烈的咳嗽。轮烜的笑也登时僵硬在脸上。
“……我是说帮你上药包扎……” 轮烜讪讪的开口。不太明白自己的表述怎么会让他误会到这种程度。
刹那间,黑衣只觉得自己的头脸如同浸入燃烧的烈酒缸内,从未有过的灼热让他不知所措。“……告辞!”声音含糊的从他唇齿间挤出,黑衣飞快的转身离开。匆忙的样子就像有一群凶残的鬣虎在他身后追赶。
“黑衣!”轮烜连忙叫住他。“你参加武斗会的事没问题了。因为沈也要去,所以个人建议你与我同行。” 轮烜无法保证沈家会不会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让他处于自己视线范围内虽然麻烦却是最好的选择。
黑衣沉默了片刻后哼了一声,权充允诺。那修长而矫健的背影略有些颤抖,看得出他的心情远非表现出的平静。
轮烜想了想,续道:“那么出发前能不能帮我的人做一些对战练习?你的能力偏重于力法,应该能为很少与那迦族交手的人提供不少经验。”
“……我每天上午都会去那个树林。”冷冷的丢下一句,黑衣挺拔的身影渐渐远去。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轮烜终于将目光投向依旧背着身子忍笑到浑身僵硬的风。
“我的猫儿笑够了的话,就陪我找地方运动一下吧。” 轮烜无奈的开口道:“明天和黑衣交手的可是你。若是不小心输掉,我怕你会难过。”
“不,不会的。”风摇头,低声笑道。“且不说他今天受了伤,明天想必很难赢我。就算输了也不要紧。最多是受点舔舔就好的伤罢了。反正我是不会介意族长帮忙的。”
风的笑容十分悦目。就像是和暖缠绵的春风,带着些许惑人沉沦的气息。可轮烜却只觉得自己眼前这个看似优雅的男人,正得意的摇晃着一条猫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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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位的工作出现了许多麻烦。害我很长时间脑袋都一片空白。真想中个五百万的彩票,然后辞职不干了!(我是很现实的人!!没钱吃饭就没底气!!)如今先把文更上来,然后去找个沙包,蹲在墙角暴打解气去了。
打完回来一鞠躬!谢谢大人们的回帖。看样子还是想让风先下锅的多,我保证认真考虑。闪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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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拜托能人帮忙重装机子,折腾了整整一天。赶到这会才赶出这么多。大家先凑合看看吧。(抱着头爬走……)
14. 第十二章 罗魔 (上)
轮烜变回代表族长的样貌,与风一起回到族中为他准备的宅邸。令他意外的是商祺为他挑选的近卫正在前厅等他,并且他本人也来了。
近卫共有十五人。这比轮烜原本要求的人数多。轮烜有把握商祺不会在这件事上故意挑些庸手。但眼前这十五人出色的程度还是让轮烜有些意外。粗看上去,他们单膝跪地的姿势与寻常人没什么不同。所差的不过是将身体重心略微偏移到足以迅速发力的右腿。双手恭敬而稳定的垂贴在身侧。无论是否在行礼,惯用的手始终保持在距离兵刃最近的地方。若非身经百战,他们不会懂得如何在行礼中保持战斗的能力。
“商祺,我只要了十个人。多的这几个你有解释么?”抬手示意近卫们站起来,轮烜淡淡的开口。
索可族长的近卫可算是轮烜的私军。若是与眼前这十五人相同程度的近卫,莫说多了五名,就算多了五十名、五百名,轮烜也决不会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只是商祺特意多加五人定然有他的道理。对现在的轮烜来说,他的意图远比多几名近卫重要。
商祺面无表情的瞥了轮烜一眼,冷冷的开口道:“族长知不知道在战斗组中一直有个独立在外的小组~~罗魔?”
“好像听说过。”轮烜皱了皱眉。一旁的风附到他耳边低声道:“据说罗魔是一群自小就被隔离驯养的人。他们同吃同住、同行同止。所有的训练都只针对如何发挥整体的威力。其间凡是不适应群体生活的,都会被淘汰掉。直到所有人都泯灭了个人的意识,成为一个完全无法分割的整体,才能被称之为罗魔。罗魔每二十年更新一代。我听说这一代正好十五个人。”
“他们就是罗魔?”轮烜的眉头不禁舒展开来。
正如一千个低阶也无法战胜一名高阶的道理一样。根据轮烜自己的经验,不同个体间的实力其实是很难叠加到一起的。没有默契的配合,他们带给其他人的负面影响绝对比正面影响要大的多。而这些罗魔显然是个例外。轮烜注意到,这十五人的呼吸一直是同一个节奏。对这么多人来说,做到这一点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竟做到了。在近入房间之后,这些罗魔每一个人目光的焦点都不一样。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这十五个人用视线编织出一张网,将整个房间牢牢的罩住。如果不是感受不到恶念,轮烜觉得仅仅是停留在这张网的范围内自己也很难容忍。因为他毫不怀疑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罗魔的耳目。
“是。”商祺干脆的回答。“不过或许有些东西风还不知道。族中只有天生拥有‘惠心通’的能力者才有成为罗魔的可能。罗魔间能如此默契,与他们独特的沟通能力有很大关系。我多送来五人正是因为他们十五个人分割开来能力会被大幅削弱。这个理由族长还满意么?”
轮烜淡然一笑,道:“我记得罗魔虽然属于战斗组,但除了罗魔的脑,向来是不肯乖乖听从族中调派的。就算我是族长,应该也无权指定他们做我的近卫吧?”
“那就是族长你的事了!”商祺惯于无情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罗魔答应做族长的近卫只有一个要求。只要族长能正确识别罗魔的脑,并且有能力抵抗他们的一次全力攻击就行了。”
“你……!”轮烜抬手制止了风的怒叱,斜睨着商祺轻笑道:“你当我是白痴么?近卫的责任就是保护我的安全。如果他们十五个精擅惠心通的罗魔全力出手都伤不了我,这样一群废物,我要来干什么用?”
商祺听到轮烜的话,脸上隐约的笑意登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不知怎的,那样的表情看在轮烜眼中竟觉得他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还有什么说的?”正在轮烜疑虑之时,商祺冷酷的目光瞥向了罗魔中的一人。
轮烜一愣,却听那人平静的开口道:“我们很高兴看到我们即将效忠的人不是个有勇无谋、擅自行动,只会给护卫工作制造困难和麻烦的笨蛋。但依照约定,族长还是需要正确识别罗魔的脑才可以。”
“那种事情我不关心!”商祺冷冷的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我的赌注是不是我赢了。”
“你放心,我们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那人点头道。
这一次愣住的不只轮烜一人。
“商祺你拿我打赌么?这应该不合规矩吧?”轮烜笑了。眸底闪烁着一丝兴味。
侧后方的风微笑着接口道:“不只是不合规矩,而是太过放肆了。族长对商祺队长还是这么温柔呢。”
风的话任谁听了都知道是胡说八道。这个商祺与轮烜间的恩怨怕是找个说书唱曲的都描述不清。想来怎么也用不上温柔这个词。但他话中明显的指责商祺却不能装作听不出来。
“风侍大人不必动怒。相比较得到罗魔近卫而言,我的赌注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商祺冷冷的回答。
“商祺队长的小事指的是什么呢?既然赢了赌注,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为队长高兴一下。”风一边帮轮烜斟满饮尽的酒杯,一边温和的笑道。
轮烜瞥了风一眼,淡淡的笑了笑,没有出声。其实赌注那种东西不重要,罗魔是否成为近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的风正在试着寻找在自己身边的位置。轮烜早就对他说过,那些单纯用来照料生活起居和满足生理需要的随侍,从来就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逼迫风开始积极起来,但轮烜还是生出了几分期待。
商祺从轮烜的态度中看出他的默许,无奈的叹气道:“过后我会将一切都告诉风侍大人。所以现在先让族长试着找出罗魔的脑好么?”
“还有这个必要么?”风看了一眼方才说话的那个罗魔。难道说话的不是脑么?
那个人郑重的点点头道:“这是必须的,并不是我们在刁难族长。罗魔一向只听从脑的命令就是因为其他人根本无法适应罗魔的行动方式。所以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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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怎样分辨脑都不会,族长是没办法使用我们的。”
“风说的没必要,指的是分辨脑对于拥有圣物的我来说很简单的意思。”轮烜轻笑着将话题接了过来。优雅的站起身,缓缓将右手抬起横在脸前,嘴唇轻贴着腕上的金环低唤道:“鹰断!”
柔和的暗金色光芒如水般荡漾开来,鹰断略有些不屑的声音自轮烜心底泛起。‘主人,这种事对你来说很简单吧。为什么要我来做?’
‘我懒!’干净利索的回答登时让鹰断闭了嘴。
探测及影响魂体的精神原本就是鹰断擅长的。尽管以轮烜的精神力也能做到,但他觉得那实在太麻烦了。
流光迅速覆盖了那十五个罗魔之后,在其中三个的头顶凝结出半个拳头大小的金色莲花。这古怪的景象让商祺和一干罗魔颇为惊讶,就连风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而轮烜的心底却只听见鹰断得意洋洋的声音:‘这三个都是脑,主人要不要我在他们脑门上做个好认的记号?’
‘不用!什么样的记号都不要做!’轮烜连忙阻止。由于这些日子轮烜一直忙于继位典礼的事情,很少有时间陪鹰断闲聊。这家伙的怨念也该累积了不少。它所做的记号很难说会是个什么玩意。
在鹰断略有些沮丧的允诺声中,先前说话的那个罗魔恭谨的俯身跪倒在轮烜面前道:“恭喜族长!那么从今天起,我们就将承担族长的近卫……”
“等等!”轮烜淡淡的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以整体实力来说,罗魔即使在战斗组中也算得上佼佼者,但做我的近卫够不够格还不好说。”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说黑了十六个人的脸。商祺阴森森的开口道:“族长对我挑选近卫的能力不满意么?”
轮烜没有回答,从怀中摸出一块丝绢丢到脸色沉得像棺材一般的罗魔手中。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月。够么?”
罗魔仔细看着丝绢上密密麻麻的字,脸上青黑的色泽渐渐褪了下去。“族长要我们做的事很奇怪。是训练么?”
“回答我,一个月够不够?”轮烜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肃然问道。
那个罗魔猛然仰头看着轮烜,他的眼中的光芒与其他十四个人一样,渐渐强盛而坚定。
“我们用不了一个月!”
“很好!”轮烜冰寒的眼底浮出一丝暖意。“那么请一个月内做到这上面的要求。然后,站到我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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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码字太慢我有罪!大家想砸的请随便。只要给我留口气儿继续码字就好了。
谢谢大家的回帖。真的我每一个都会看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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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晋江的作者登陆很困难。我趁着这次勉强上来了先把码出来的部分贴上来,就当是存稿。免得到我想贴的时候登陆不了。大家别嫌少,其余的我正在码。码好就贴上来。
15. 第十二章 罗魔 (下)
将信誓旦旦的罗魔和目光古怪的商祺打发走之后,轮烜把风带入内室。这段日子的相处让风知道了一些轮烜的习惯。因此他将斟满的酒杯放在他右手边的固定位置,然后安静的跪到了轮烜身侧。而此时的轮烜却只是怔怔的看着窗外,脑中各色念头如潮水般翻涌着。商祺的示好;黑衣的能力;沈家的随侍……。一整天下来,有太多需要整理和思考的东西。
“风……”回过神来的轮烜看到风稳稳的跪在他脚下,不禁有些无奈的开口道:“不是说了,只有你我在场的时候用不着跪我。这么大的屋子你随便找地方坐就行了。”
“族长,还是让风跪着好了。免得不小心让人看到了,说族长的随侍不懂规矩。反正也不累。”风耸耸肩,温和的笑道。
“哪有那么多规矩。那种东西我又不在乎。”轮烜一把抄起风,丢到身边的椅子上。接着轻扣住风的腿,将力量缓缓推入他的膝关节,帮他缓解肢体因长时间保持跪伏所承受的压力。
不累?骗鬼去吧!进门到现在,轮烜起码发了一个时辰的呆。也就是说,风跪了起码有一个时辰。就算他利用能力减轻了部分体重,依旧不会是件舒服的事情。只是……
“用得着这般紧张么?”看着风不敢稍有抗拒,偏又因他的抚触而僵直的身体,轮烜略有些好笑的松开了手,问道:“还是说,风你讨厌我碰你?”
“怎么会?!”风急道。身体向下一滑,紧贴着轮烜的腿跪了下去。“从风成为族长随侍的那一刻起,风的一切都是属于族长的。只是侍奉族长是风的职责,怎能让族长为我做……这样的事。”
“……是啊,随侍的职责……”轮烜轻叹口气,起身在风肩上拍了拍,道:“那你就当成命令办吧。我没有看别人跪的习惯。”说罢,抬手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轮烜也不理会愕然的风,只管把玩着空杯缓步走到床边,利落的翻身靠躺在床头。
将手臂枕在头下,轮烜盯着帷帐继续发呆。心中盘算着如何安排定要参加武斗会的沈家随侍。老实说,由于黑衣的缘故,轮烜对这个沈家人还真有几分放不下心。看样子只能交给风盯着点。反正自己不能用族长的身份参加梵城武斗会,自然也就不能让风同行。
“风。”主意打定,轮烜轻声唤道。风应声跪到床边。
“我说你还跪上瘾了是吧?”轮烜斜了他一眼,略皱了眉道。
“这样和族长说话方便。”风温和的笑笑,将轮烜手中的空杯斟满。
“方便?”一丝邪气的笑意顷刻间跃上轮烜的眉梢。“有你上床来躺在我身边方便么?”
风脸上的笑容一僵,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去。“我想没有。”
“那还等什么?过来!”轮烜略挪了挪身子,让出一个人的空间来。
轮烜的床很大。比任何人的床都大。若是挤着些,足可以睡下四、五个成年男人。其实轮烜并不喜欢大床。他总觉得床越大,躺在上面就越觉得胸腔里空旷。空得就像是连自己都消失了。所以有段时间他很喜欢睡在狭窄的地方。只有让身体尽可能多的接触到墙壁或是地面,他才能安心入睡。不过这个小爱好维持的时间并不太长。等到他懂得如何隔着板壁将刀子无声无息的捅入别人后心的时候,他便宁可整夜无法安眠也不肯再让什么东西贴上他的后背。当然,风是个例外。在随侍誓约的桎梏下,轮烜知道自己可以给予他信任。
轮烜的要求让风的双颊蓦然生晕。但他仅仅犹豫了一下,便顺从的合衣躺到了轮烜的身边。看着风僵直着身体,视线不住的在屋顶上游移,轮烜略感好笑的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放心吧,虽然在解决情欲方面我的经验不多。但如果你没有做好准备,我不会动你。反正我从来也不曾缺少过愿意替我解决需要的人。”
无论是在冥塔荒漠还是纱琳的身边,轮烜身边有太多人对男欢女爱的情欲游戏乐此不疲。凭借着在床上的良好口碑,轮烜甚至不用付出金钱便可以与兮蝶楼最红的姑娘尽一夕之欢。因此在个人生活方面,他并不能说是个非常自律的人。当然,也绝对算不得放纵。皆因他十分忌讳将自己陷入无法控制的境况中。而令人遗憾的是,轮烜的警惕心和自制力又实在是高了一点。
轮烜说的绝对是实话。而且其目的明显是善意的。然而这样的安抚听入风的耳中,却令他怎样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族长,请不要这么说。”风力图镇静的开口。他翻过身,侧伏在轮烜腰际。低垂的眼帘遮挡住他慌乱而赧然的视线,“准备那种东西风不需要。”他低声说道:“只要族长愿意,任何时候都可以把……把需要……交给风……嗯……”
断断续续的话没说完,便让轮烜轻轻捂上了嘴唇。“别对我说这么可爱的话。当真挑起了我的兴致会很麻烦。”轮烜郑重其事的开口。说完却忍不住俯身在他唇上蹭了一下。
“啧,真软!”
风身躯一震,游移的视线终于凝在了轮烜的脸上。那如同水晶般的眼瞳内,幻化着深紫色的流光。
“族长当真不要么?”他略眯起眼,轻舔了舔突然变得有些干涩的嘴唇。
“你又当真想要么?”轮烜慢慢嘬饮着风为他斟满的酒,淡淡的说道。“如果今天没有和沈他们对上,你还会不会这么积极的躺到我身边来?我的猫儿,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我!”
他不敢肯定在与沈家对峙之后,风那种仿佛被什么逼迫着的样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轮烜敢肯定,风在这种状态下的柔顺和讨好无法带给他足以让情欲燎烧的快感。
轮烜的话如同锋利的钢刀,狠狠破开了风隐含挑逗的柔顺表象,将掩盖其下的惶惑赤裸裸的摊开在外。
没错。其实在很早以前程戬便曾一次次的叮嘱他,总有一天他需要为了程家而与沈家最有天赋的孩子争夺族长的宠爱和重视。想到曾经的不屑一顾,风忍不住自嘲的苦笑。即便是伏跪在轮烜面前誓约忠诚之时,风原本高傲的心也没有片刻消逝过。然而当他亲眼看到沈嬛的儿子凭借不凡的能力得到轮烜的赏识;而那个俊美到足以令人沉迷的沈,也有着出色的判断力和不逊于自己的能力时,风的心里竟无法克制的生出缕缕不安。
“族长,我……”我只是想做点什么,让自己比其他人更加贴近你。贴近那个明明带着笑,眼瞳内却只有疏离和淡漠的你……话虽在风的脑海中浮荡,他却怎么样也说不出口。一时间他只觉得眼中一阵阵酸涩。风连忙垂下头,任凭滑落的额发挡住他此刻的羞惭和狼狈。
“没关系的,就算风是因为沈的关系也不要紧。”轮烜淡淡的笑道:“能看到风这么可爱的模样,得了好处的明显是我呢。”
轮烜的话,怎么听都是温柔的宽慰。但风却感觉一丝落寞自心底飞快的蔓延开来。就好像那贴得极近的温热身体顷刻间化成了无法触摸的清冷烟霞。
将身侧微有些瑟缩的风揽伏到自己的胸腹之间,轮烜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着他顺滑柔韧的发,道:“以后相处久了你就会知道,我的性子最是懒散不过。若是我的猫儿勉强自己与我亲热,我想我很难投入。那样子做下去不仅无趣,想来你也不会感觉舒服。”
两人静默了片刻,风将自己埋在轮烜胸口的脸抬了起来。尽管眼眶有些泛红,却依旧扯开一个浅浅的笑容,道:“这么说,族长不要风侍奉,不是因为风这个身体太无趣了么?”
“呵呵……”轮烜低低的笑声不仅传入风的耳鼓,更直接通过胸膛的震动传递到风的躯体的最深处,震出了难以言喻的酥麻。
“等到你真的想要的时候,再冲我试验你的诱惑力吧。只是想清楚了再来挑逗我。若是当真起了兴致,我不可能容忍你犹豫和退缩。”
“是!”风的回答轻得像清晨枝叶上滚落的露水,但笑意却如骄阳下盛开的青莲。
“那么来说正事吧。”轮烜并没有放开怀中的风。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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愧为程家资质最好的司风者。在风小心的将大半体重卸掉之后,那修长而柔韧的肢体贴伏在怀中带来异样的舒服。
“参加武斗会的路上,让沈与你同行吧。既然决定了让黑衣和我一起走,那么我想除了你,再没有更适合替我盯着沈的人选了。”
“什么?”怀中的身体猛的挣了出去。“族长不带风一起走么?”
“傻瓜!”轮烜轻轻拍了拍风的脸颊笑骂道:“我可是需要用何垣清的身份参加的。你一族长的随侍跟在身边算怎么回事?”
“可族长身边不能没有人服侍。”风知道自己不该违背族长的意愿,但心头翻涌的不安却让他意外的坚持着。
“我成为族长的时间与靠自己存活的时间相比,短的就像一个笑话。难道你还担心我照顾不了自己么?”隐含着淡淡讥嘲的笑声从轮烜的胸腔传出。仿佛回想到什么的眼神,瞬间笼上严霜。
“族长……”轮烜淡漠的冰冷眼神让风心头一紧,胸口像是被什么塞满了一般,闷闷的难受。
似乎没有借口跟在他身边了呢?自己从小就因资质出众被程家严格培养。原本以为就算自己不愿意,经过那样全面培养的自己,也会自然而然的成为族长不可或缺的部分。但自己所掌握的一切在这个人面前……果然还是不行啊。于是,从未有过的颓丧如疯长的棘蔓,在他的身体内外迅速蔓延。那猫儿般的眼睛里,紫色流光渐渐黯淡下来。他脱力般伏下身,不抱希望的低声恳求:“就算风没有什么用处,也请族长不要丢下我。如果担心风暴露族长的身份,我可以暗中跟着族长,不让其他人看见。”
需要这么在意么?不过是短时间的分离而已。轮烜略有些讶异的勾起风的下颌。看着自己身边这头美丽的大猫流露出的深重落寞。习惯了无牵挂的轮烜,对于风的沮丧显然很不能理解。
“一定要一起么?”轮烜更加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犹豫了。方才费力多方权衡做出的决定,只是因为风眼中的流光消散便开始动摇。这可不是个好现象!轮烜的眼神不自觉的凌厉起来。
“……不行么?如果是族长的命令风一定遵从,只是……求你……”最后两个字含糊的倒像是让风含在了嘴里,但轮烜还是听见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再多的犹豫终是化为一声叹息。
“嗳?!”风的眼中突然爆发出夺目的光亮,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族长的意思是风可以与族长同行么?”
“如果你可以学会我教你的这个术,然后愿意扮装成伺候我起居的低价随侍的话。”轮烜略有几分无奈的开口。风是永远不会背弃自己的存在,那么,那个术他应该也可以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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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我发誓我是很想让轮烜一口咬下去的。但竟然活生生的下不了嘴。要不大家先让他含在嘴里品品滋味,咽下去的话再等我铺垫铺垫。-_-!!!
章节的题目改了。这真的不能怨我。某两个人一腻在一起就没完没了,害我居然没能写到既定的情节。真是瀑布似的汗!!!
而文章的种类也改回耽美了。我看了一下留言,百分之八十的大人都希望改回去。另外百分之二十无所谓。看起来我这个奇幻的马甲穿得实在有些多余。(做沉思状,脑后是大颗的汗……)
明天要去公司加班,所以我尽力在今天把文赶出来。在此鞠躬感谢大人们的回帖支持。下去赶凤霸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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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码到这里。我困得不行了。所以先鞠躬感谢各位大人回帖支持,再倒地不起!
ps:飒灵大,就算想杀我也请不要杀死吧。留口气好继续写文不是?
再ps:文让一个朋友看过后,该人鄙视的评价:明明是耽美干吗还披个奇幻的马甲。结果弄得我十分郁闷。请问大家我要不要把文章类型改回耽美类呢?
16. 第十三章 启程 (上)
“把衣服脱掉。……第一次学习这个术,还是脱掉比较好。等你学会之后就不用了。”见风瞬间红透耳根,轮烜有些好笑的补了一句。
风飞快的将衣衫除下。大面积的裸露让他感到不惯。明知道不应该,但面对着侧首浅笑的轮烜,风的内心竟止不住杂念丛生。一双手微微颤抖着,似乎不知道该摆在哪里。
看着风僵硬得十分不自然的修长肢体,轮烜无奈的耸耸肩。抬手在内室布上自己所知道最严密的禁制,他轻声道:“风,其实我不介意我的猫儿害羞,但学习的时候你最好专心点。这个术并不算太容易。”
“是!”风的心头一震,立刻收摄心神,凛然遵从!
无论是什么身份,风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他绝对不会允许一时的窘惑影响到他的行为和信念。
“……集中精神!让术力随着我慢慢汇聚在一起。对!就是这样。不要分心,仔细感受我注入你体内的术力的变化,然后照着做!……”掌指沿着术力流转的方向抚过风的肌理,轮烜谨慎引导着风体内的术力。
轮烜从不认为自己会是个好老师。他不耐烦教导,只是简单说了方法便直接让风感受术的使用过程。这种方法对初次学习的风来说困难了些,但无疑是最直接有效的。而且有他照看着也安全不少。想当初轮烜独自摸索这个术的时候,吃的苦头着实多的让他沮丧。
这个术是轮烜小时在冥塔荒漠意外得到的。术的主人是一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男人。术没有名字。当然也可能是那个男人飞快流逝的生命无法支撑到他告诉轮烜。别说是术的名字,他甚至来不及告诉轮烜自己的名字。只有一句话艰难的留了下来:“记住!千万不要让看见这东西的人有机会背叛你……”
开始轮烜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只是本能的牢牢记住后,将记载这个术的羊皮割的粉碎,吞到肚子里。在那片贫瘠到连生存都是种奢侈的土地上,就算是最为无知的孩子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的东西不被其他人夺走。
直到轮烜跟着纱琳回到族内,开始术法的学习。他才明白当年那张破烂羊皮上记载的其实是一个颇为奇怪的术。这个术没有攻击力,唯一的用处就是自我封印。可问题是,好好的谁会冒险将自己封印住?想到那个男人死前那夹杂着刻骨伤痛却又专注不舍的眼神,轮烜不禁感到不解。直到对术法的了解逐渐深入,轮烜才终于明白这个术法是多么的珍贵!
催动术法的术力是所有能力的基础。但就像一个大力士根本无法用稻草来练习力量的道理一样,不同阶段的术力,修炼方式必须根据修炼者自身的情况自行领悟,远非单纯努力便有效果。当然,一个经验丰富的指导者会在很大程度上减少修炼者走弯路的可能。大家族中的高阶总要比其他地方多,就是因为他们拥有经验更为丰富的指导者。不过术力越是强大,能够修炼的方法便越是难以获得。达到一定程度以后便再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如果受资质所限,无法领悟正确的方法。那么这个人的能力也就到头了。这是每一个能力者都知道的绝对规则。可正是这个无名术法,将一切令人无奈的必然都推翻了。
轮烜没有参加族长试炼之前,无论自身术力达到怎样的高度,他一直都将其绝大部分封印在体内。于是术力的修习便不再受到限制。即便是相对简单的训练,他也能得到足够的锻炼和提高。轮烜七岁起才开始学习术法。他能够在短短十二年内便超过哪些自幼学习术法的族人成为族长,这无名之术功不可没。不仅如此,没有了修炼方式的桎梏,轮烜的未来有了无限提高的可能。这对于能力者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修炼这个术的好处自然数之不尽,不过就在轮烜明白这个术的珍贵之时,也明白了那个男人死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慢一点,很好!就是现在。” 轮烜一声断喝,抽身离开。只见风的身体突然涌上一阵潮红。无数道气流将风密密的裹住。下一刻,五根比筷子略细些的黑色皮索竟自虚无中幻化而生。皮索如同灵蛇般缠绕在风的手腕、脚踝以及颈项之上。松而服帖的绕上两圈后,末端被紧接着出现的青色铃铛固定。
“五道吗?” 轮烜略略皱眉。本以为以风的资质,封印的数量最多不会超过三道。
“族长,这是什么?”抬手晃了晃手腕,腕上铃铛清脆的声响让风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是你的术力被封印后的样子。” 轮烜在他颈项下的青铃上轻轻弹了一下。在悦耳的轻响中低声笑道:“虽说这玩意的模样是由你术力的特性决定的,可为什么是铃铛?”
轮烜略带调笑的话让风的脸迅速染上了一层暗红。虽然顺从的仰起头,听任轮烜抚弄项下的铃铛。风眼中的懊恼却也没少了半分。“族长曾说过,封印的数量越少越好。我却连下五道才将术力封至低阶的状态……”
“到底是第一次修习。这种事不用在意。”轮烜正色道:“只是你一定要勤加练习。每一道封印解开都需一息之时。五道就是五息。听起来时间虽短,但一不小心足以让你丢掉性命。不过比较起封印的数量,这个术还有另一个更加需要注意的弱点。”
“弱点?”见到轮烜的神情极为严肃,风也不自觉的集中了精神。
“嗯,一个致命的弱点。”想到那个男人临终前的话,轮烜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森冷的笑意。轮烜伸手将风揽住,让他侧坐在怀中。修长的指突然用力勾挑起风颈项上的黑色皮索。
“唔……”风被迫扬起头,勒陷入肉的皮索阻碍了他的呼吸。淡淡的痛苦浮上了风俊美的脸庞。
“……你身上实体化的封印其实是你术力凝聚而成。一旦有人知道这一点,然后在你不防备的时候将它毁掉,你一身的术力便会随之消散。就像现在……”轮烜侧头温柔的在风唇角轻吻道:“只要我再加一分力道,你的术力就会彻底完蛋!到那时,我的猫儿就只能养在床上了呢。”
贴在风耳畔的声音略有些低哑,入耳如魅妖的歌声般让人忍不住颤栗。风的瞳孔无法控制的一缩,颈项上青色的铃铛发出碎裂般凌乱的声响。
“风……明白!……绝不……会泄露……术的……秘密!”不敢挣扎,风艰难的将字句挤出因窒息而泛了紫的嘴唇。
“很好!”轮烜蓦然松开勾住皮索的手,冷冷的看着风瘫在他怀中不住呛咳、喘息。
“为什么不反抗?我并没有桎梏你的手脚。”抬手轻抚过风颈项上的勒痕,轮烜淡淡的问道。
“没有那种必要。”风将轮烜的手轻按在自己咽喉上,略有些沙哑的轻声笑道:“族长不可能破坏属于自己的东西。何况就算坏了也不要紧,风不会让自己没用到成为那种只能给族长暖床的随侍。”
“很好!哈哈……真的很好!这才是我的随侍该有的样子!”轮烜放声大笑,忍不住狠狠的在风的唇上亲了一口。
“那么风可不可以知道族长的封印是什么样子?”风紫芒流动的眼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试探和期待。
信任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它的获得可能难到用生命都无法交换,也可能简单到只要一句话、一个眼神。
“当然可以!”轮烜淡然一笑,干脆的将上衣脱掉。
轮烜的身体并不能说壮硕,但那光洁紧实的肌理,清晰而流畅的线条立刻吸引了风的视线。垂首在自己身体上扫了一眼,风微有些沮丧的发现,比较起只关注术力修炼而相对纤细些的索可族人,轮烜在□□方面的锻炼显然也没有放松过。
轮烜不知道风的思绪早已转到某些无聊的地方,只是认真的在自己身上加诸封印。成为族长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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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烜除了修炼时便再没有使用过这个封印之术。但毕竟他也习练了十余年,早已熟得不能再熟。术力运转的速度自然比风快了许多倍。刹那间,一道宽约三指的黑色臂镯便凭空出现,牢牢的扣在他的左臂上方。
“只有一道么?”风忍不住抚上那仿如金属般的臂镯。臂镯表面镂刻着繁复华美的图案。风看不出是什么,只是知道和自己铃铛上的图案一样。
“最开始有三道,四个月前才变成一道的。”轮烜笑了笑,又将封印解开。“你的术力原就不俗,学会这个术之后便可如我这般掩饰自己的相貌。”说着,轮烜便将方法告诉风。
这方法本就脱胎于封印之术。因此风学习起来极为便利。不多时,一个温雅清俊但却平凡到并不引人注目的风就呈现在轮烜面前。“这样风就可以陪族长一起参加梵城武斗会了吧?”风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如果你对我能换个称呼的话。”轮烜点头笑道。
梵城武斗会的参赛者有许多是族中权贵子弟,轮烜自己所冒充的身份也是其中一个。身边带上个清秀的低阶随侍伺候,对这个身份来说本就是件平常的事情。应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就像普通低阶随侍那样称呼您主人行吗?”风想了想,问道。
‘不行!那是属于我的称呼。’轮烜还没开口,心底便响起鹰断的声音。
‘只是个称呼而已。’轮烜略有些无奈的想道。如果不是不能暴露身份,风叫他什么他根本不在乎。
‘绝对不行!就像我不能容忍主人使用其他兵器一样,只有我能叫你主人。’鹰断的坚持让轮烜难以理解,但其话语间流露出的一丝哀伤却让他不自觉的生出了几分怜惜。
“叫我爷就行了。”轮烜淡淡的说道。
‘谢谢主人……’
“风真的可以吗?”鹰断和风的声音同时响起,只是风的话语中参杂着的喜悦更加明显一些。
按照族中一贯的习俗。爷的称谓只有得到正式承认的妻妾才能使用。这也变相代表着她在男人心目中的地位。所以除非宠爱之极,不会有人让随侍使用。否则会被族中其他人轻视和耻笑。不过这些规矩在轮烜的眼中根本算不得什么,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顾忌。
“你只是与我一同上路。到达后便恢复原本的身份参加比斗。可能的情况下,我宁可拿下武斗会优胜的是你。” 轮烜在风的伺候下穿好衣衫,淡淡的叮嘱道:“所以这段时间你多和黑衣练练身手。出发以后你就要一直保持封印的状态,不能再做对战练习。但在封印的状态下你可以修炼术力。这样做的好处不用我说,你慢慢便能体会出来。不过修炼时注意布好禁制,可能的话尽量挑选我在场的时间。以免发生意外。”
“是!”风微笑道:“风一定会把爷照顾的妥妥贴贴的。”
“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轮烜瞥了他一眼,道:“既然你跟我走,那就叫人盯着点沈的动向。按理说他不该做什么小动作,但沈家会不会利用他就不好说了。”
“是!”风伏身行礼。
细碎的铃铛声传入轮烜耳际,轻微而又悦耳。轮烜的心头不由一清。淡淡的笑意便如水中的气泡,一波波的向上顶出。
真是的,怎么会是铃铛呢?
~~~~~~~~~~~~~~~~~
这几天在公司遇到些事情让我的心情极度郁闷,所有的思路都没有了。所以很抱歉更新晚了。为了补偿大家,我将两次更新的量一次贴出来。希望大家能开心些。起码替我开心些。周末我会继续码字,但会先码凤霸天下。所以大家这边要多等等,虽然不保证数量,但我会尽力再更一次。
鞠躬感谢回帖给我打分的大人们。谢谢你们支撑我写下去。
闪!
17. 第十三章 启程 (下)
尽管风用了五道封印才将自己封在低阶状态,但他却很快发现了这个术对术力修炼的好处。所以在之后不久,轮烜便会经常看见一个因为早已停滞不前的术力又有了新的提升空间而独自诡笑的俊美男人,旁若无人的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
“族长,何长老在前厅等着见你。”风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禀报完毕便打算离开。
“慢着!你跟我一起去。”轮烜一把将打算晃到内室继续术力修炼的风揪住。虽然能理解他渴望进步的心情,但太过明显的举动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是!”风略有些失望的点点头,顺从的跟在轮烜身后向外走去。
“以后没有我保护的情况下,不许你再利用封印修炼术力。”轮烜压低了声音说道。
风闻言一怔,喃喃的辩解道:“可是我每次都布好禁制才……”
轮烜斜了他一眼,淡然道:“身为我的随侍,总是将自己单独封在禁制里你觉得正常么?而你的禁制有心人若强行破除,最多撑不过三息之时。你告诉我你将封印解开需要多久!”一句话说得风倒抽一口凉气。
“所以我每次修炼结束时都能看见族长,是因为族长担心我么?”略眯了眯眼,风突然问道。
“你少自以为是,我没那种闲功夫!”轮烜淡淡的回答。举步前往前厅。风无奈的耸了耸肩,紧随其后。只是那刻意低垂的脸上却悄悄挂上了一抹浅笑。
来到前厅,何毅早已恭候在门口。两名三天前刚刚完成训练,成为轮烜近卫的罗魔侍立在他身后。
“族长!”何毅躬身行礼。
“何长老请坐。睦和皋你们先下去。”轮烜随意的摆摆手,两名罗魔悄然退去。
“何长老有什么事么?”将罗魔挥退之后,轮烜接过风奉上的茶水,不紧不慢的喝着。
何毅垂首道:“我这次来是听说族长打算近几天便动身去梵城参加武斗会。”
听说?听谁说的?轮烜几乎忍不住那扯动唇角的轻嘲。
“没错。我打算五天以后出发。”轮烜看似温和的笑道。
已经过去的事情轮烜并不打算费脑子深究。如今已然通过轮烜考验的十五名罗魔,全面接管了轮烜近身护卫的工作。在这之后若还有人随便跟他提“听说”两个字,那才有趣不是么?
“五天后?太赶了!”何毅皱起眉头,道:“族长的随行护卫还没有确定。况且隐瞒身份参赛,族长总还是要在族内做一些掩饰的。如果动作快月底应该能准备妥当。到那时族长再出发吧。”
“用不着!”轮烜隐在身侧的手,一把扣住了风急速凝聚力量的手腕。因何毅习惯性的命令口气而感到不满的风,只得压下自己的怒意,垂首静立在轮烜身旁。
“我会与黑衣一同上路。族内让天市代替我出面。遇到紧急事件他会用占术诀联系我处理,应该不会有问题。”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与轮烜相仿的褐衣男子便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何毅身侧不远处。
“族长不在期间,天市还请何长老多多帮衬。”褐衣男子礼貌的开口。只是他略微沙哑的嗓音似乎出现的太过突兀,以至于轮烜能清晰的看到,何毅的瞳仁猛然一缩。
罗魔这三个脑中,太微善攻,紫桓善守,但在大局观的把握和力量的调配上这两人都说没有天市出色。如今看来,天市出色的还不仅仅是这些。看到何毅的气势只这一下便坍塌了大半,轮烜不禁暗中点头。
“这怎么可以!”何毅大声道:“前往梵城的路上要经过暗寂森林和冥塔荒漠。那里盗匪横行、荒兽凶残,族长怎能孤身犯险!”
轮烜淡然一笑,道:“如果连平安抵达梵城的实力都没有,想必也没资格参加武斗会了吧?”
何毅登时语塞。沉吟片刻后,他再次开口道:“身为族中长老,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将族长交给那个那迦族的杂种照顾。请族长允许沈家的随侍与族长同行,照顾族长的起居。”
想必这才是你这次来真正的目的吧?轮烜笑了。
由于封印之术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轮烜并没有告诉何毅风也同行的事。反正到时只推说自己有事要风去办便可。也没人会蠢到当面质疑族长的话。然而轮烜却没想到这样做竟会给何毅制造了一个让沈同行的借口。
“你将我的身份泄露给沈了么?”轮烜将脸一沉,厉声问道。比较起沈家随侍心情,轮烜参赛的身份无疑要重要许多。如果何毅仅仅为了让沈能早日得到与风同样的权利而将族群的利益弃之不顾,就算他是族中的长老也不能原谅!
“何毅不敢!”轮烜突然的严厉让何毅一惊,他连忙否认道:“我只说让他与我的侄子同行,彼此好有个照应。没有族长的允许,何毅不敢将族长的身份泄露给任何人。”
如果不知道轮烜的身份,怎么能让沈照顾他的起居?这明显前后矛盾的话让一旁的风不屑的皱眉。不过既然明白了何毅的目的,风内心的防备反而轻了不少。族长一直坚持等到武斗会后再接受沈家的随侍,不过是想帮自己确立一种随侍间独特的地位,借以安抚程家。但自己若看不清形式,借机排挤其他随侍,只会平白丢了族长的信任。那样未免太过愚蠢。所以何毅和沈家的担心着实有些多余。沈早晚会与自己一同侍奉族长。依着族长的性子,只要不犯错,族长不会亏待了他。
“沈愿意与黑衣同行么?”轮烜略感有趣的问道。让他与黑衣一起同行对沈而言只怕是种侮辱。何况上次见那个沈一脸疏离的样子,应该也不会喜欢与自己同行才对。
“怎么会。”何毅正色道:“去往梵城武斗会的路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沈家的人不会这般不知轻重。”
何毅口中说得冠冕堂皇,心下却不由暗叹:若不是他说自己的侄子颇受族长重视,让沈帮自己盯着点,别让那个那迦族的杂种害了。只怕沈家真的不会让沈与族长他们同行。也是沈越那个匹夫太蠢!自己都暗示到那种程度了还不明白那个杂种暂时动不得。无奈他只得想办法让沈一起走,多少能起到一些牵制作用。
“既然沈不在意就一起走吧。不过我起居琐事风会安排一名低阶族人负责,就用不着其他人费心了。”对于何毅的话,轮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低阶?那种东西平日里伺候主人还算有些用处,遇到事情绝对会成为累赘!”何毅不屑的说道。“要我说最好还是告诉沈族长的身份,然后由他来伺候族长。”
还不死心么?轮烜和风对视了一眼,颇有些无奈的说道:“不许说!那种事不重要,何长老不必多言。” 一旁的风也配合的开口道:“请何长老放心。风安排的人只是为了代替风侍奉族长的起居。若当真成为累赘,只管将他丢弃掉就好。不会给族长带来麻烦的。”
“那就好,那就好……”知道所求无望,何毅尴尬的低喃几句便告辞离开了。临行之前将三枚两指大小乌槿木所制的号牌递给了风。
“这是族长与风侍参加武斗会的证明。当然还有那个什么黑衣的。请务必小心的保管。”何毅正色道:“只要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无论是谁拿到这个号牌都能参加武斗会。因此在去梵城的路上,会有许多不受任何一族节制的荒漠流浪者会来打这玩意的主意。而这种抢夺恰恰是被武斗会规则允许的。将号牌保留到武斗会开始也算是参加者最初的资格战。这一点没有人能例外。”
“保不住就没资格参赛么?看起来很公平呢。”待何毅走后,轮烜笑眯眯的将号牌接过,随意揣在怀中。
“以族长的实力,理应是不惧他人抢夺。但那些荒漠流浪者中并不乏高手,而且个个行事诡诈,不讲信义。族长对上他们可要格外当心。”见轮烜不甚在意的态度,风也忍不住开口。
“不必担心。”轮烜一手搂过风,颇有些吊儿郎当的笑道:“等你了解后就会发现,荒漠流浪者的生活虽然残酷了些,但却远比你想象中真实而简单。只要我的猫儿活下去的愿望足够强烈,他们奈何不了你的。”
什么叫活下去的愿望足够强烈?风忍不住叹气,道:“这算是族长的安慰么?”
轮烜笑而不答,照着风的屁股轻轻踢了一脚道:“去,把号牌给黑衣送去。顺便通知他五日后在镇口碰头。”
“族长不亲自去么?黑衣向我提了好几次想和族长交手。若不是我说族长并不住在何府,我猜他多半会不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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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找上门去。”风侧身揉了揉轮烜轻撞到的部位,笑眯眯的开口。他那样做的效果与其说是安抚疼痛,不如说可以轻易的将轮烜的视线吸引到他挺翘的臀部。风这么做或许不是刻意的,但轮烜仍然生出些许想上前捏一把的念头。
“今天你又输给他了么?”晃晃头,打消自己有些荒唐的企图,轮烜了然的笑道。
黑衣攻击的方法颇为刁钻。即便是自己遇到也大感头痛。算上他伤势未愈的阶段,风与黑衣的对战仍然是输多赢少。这让一贯骄傲的风对此十分不甘。而风急着提高术力,多半也是受到了黑衣的刺激。
“我只是懒得和他认真罢了。”风瞪圆了眼睛,认真的说道。
“……我知道了。”轮烜有些好笑的应承下来。然后便恢复原本的相貌,晃晃悠悠的来到黑衣在镇外的居所。
其实黑衣从没有说过他住在哪里。但既然与轮烜有了一定程度的接触,风不可能不把他的情况查清楚。所以按照风的指引,轮烜很容易便找到了黑衣偏僻的住所。
在抵达之前,轮烜觉得自己对黑衣简陋的生活环境有绝对的接受能力。毕竟他曾住过的地方比起索可族聚居地附近的山坡要糟糕太多了。但当他看到黑衣冷着一张俊脸,半裸着身子跪坐在溪边洗衣服的时候,他还是因这种违和的景象而略微感到有些不适应。
“……打扰了。”怔愣了片刻,轮烜温和的笑道。
“你怎么来了。”黑衣冷冷的瞥了轮烜一眼,将水中的黑色布衣捞出拧干。
“给你送参加武斗会的号牌。”轮烜晃了晃手中的乌槿木牌。
黑衣的眼睛一亮,急切的起身向木牌抓来。
“别急!”轮烜一把扣住黑衣的手腕,淡笑道:“起码先穿上件衣服。”清冷的眼扫向黑衣腰胯间摇摇欲坠的破烂黑布。
其实这个建议轮烜提得颇有几分挣扎。原因是跪坐在溪边的身影看起来实在很舒服。黑衣的身体结实而修长。略显黝黑的皮肤上虽然留有深深浅浅的疤痕,但在阳光的照耀下却反射着与他的脸色截然相反的温暖光泽。让人的思绪不由自住的便沉静下来。
黑衣冷哼了一声,甩开轮烜的钳制,将手中的湿衣抖开穿在身上。然后再次目光炯炯的盯着轮烜掌心的号牌。
“行了,把湿衣服都脱了。”轮烜登时觉得有些无力。虽然不想这么猜,但黑衣的衣服显然就只有他手中正在洗的那件。在不算暖和的天气里将湿衣服穿在身上,寒意会肆无忌惮的侵蚀身体。不管怎么说,轮烜从来没有让黑衣无端受罪的打算。
“啰唆!”黑衣不耐的说道。
“脱下来!不然我撕了它!”轮烜淡淡的开口。
干脆而无情的话语让黑衣瞬间僵硬了肢体。但轮烜眼瞳内无波的死寂却让他知道轮烜绝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于是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便背过身,顺从的将衣服全部脱了下来。正当他打算再次将那块破烂的黑布缠回腰间的时候,一件带着淡淡草香的黑色外衣突然罩在了他的身上。黑衣当然认得出那正是轮烜的外衣。
“先披着,等衣服干了再还我。”轮烜俯身将湿衣在石头上摊开,弹指间十来朵细小的炽炎红莲便湿衣上方不远处不住漂移。
“你……我身体很好,不冷的。”看着轮烜的举动,黑衣讷讷的开口。两耳不自觉感到一阵红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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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啊……嘿嘿……虽然晚了点,但总算是贴上来了。没办法,要和家人抢电脑啊。
鞠躬感谢大家的回帖支持。动力啊!
ps:不是我不想随时CTRL+S,而是好不容易思路顺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这件事。等东西丢了我是又怒又沮丧!然后再强迫自己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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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的!好不容易写的东西一断电全白搭了!同一情节写了三遍,最可恶的是我根本不记得上一遍是怎么写的,所以遍遍不一样。叉叉点点……圣人也要发疯了!先把最后一遍的发上来一些,将来看不顺眼再改吧。
鞠躬感谢大人们给我回帖支持。
我下去继续码后面的。
19. 第十四章 旅途 (上)
“身体好和冷不冷是两回事。”轮烜淡淡的说道。“何况我一直想试试炽焰红莲能不能当熨斗用。”
黑衣一愣,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轮烜这种几乎可以说见鬼的话,让他很有几分不知所措。
“看样子用不了多久衣服就干了。”轮烜分出一丝术力控制衣上浮动的炽焰红莲,随意的坐在一旁的石上,轻声道:“黑衣要一起坐一下吗?”
“……也好。”顿了顿,黑衣依言坐下。
“你的衣服只有这一件么?”轮烜再次制造出几朵炽焰红莲围浮在黑衣四周,有些不解的问道。初见的那天,黑衣所穿的似乎并不是这一件。
“当然不是。”黑衣淡淡的瞥了轮烜一眼,抬手扬了扬原本缠在腰际的破烂黑布,道:“其他的现在都像这件一样,穿不成了。”
“说实话挺艺术的。你怎么弄的?”眸底一缕精光闪过,轮烜半真半假的笑道。看得出那些破损绝对与自然磨损无关。难道沈家能够逃过风的耳目来找黑衣麻烦不成?
“艺术?”黑衣冷笑道:“那就要问问我们的风侍大人了。我不会用自己的衣服搞艺术!”
黑衣话语中隐约的抱怨让轮烜登时有些怔愣。“这玩意是风干的?他干吗撕你衣服?”风跟在自己身边总也有段日子了,没瞧出来他有这种嗜好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黑衣瞥了轮烜一眼,冷哼道:“牌子拿来!”
“给你。”将武斗会的号牌递给黑衣,轮烜懒懒的靠躺在岩壁上。“不过拿到号牌不代表你就可以参赛了。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东西是可以抢夺的。所以唯有将号牌保护到梵城的人,才真正拥有参赛的资格。”
“没人能抢走我的号牌。”黑衣轻轻摩挲着掌心的乌槿木牌,坚毅的神情在他如同墨色水晶般的乌瞳内闪烁。
轮烜笑了,“五天后来镇口,我们一起走。行李之类的不用操心,我会替你准备好。不过先提醒你,除了我的随侍之外,你那天见过的沈也会一起走。”
“这样危险的比赛,你居然打算带个低阶的废物同去?你想他死么?还是说你也像那些大少爷一样,没有人伺候就活不了?”
黑衣对于轮烜的鄙夷让他很有几分意外。他原本以为黑衣应该对那个沈更感兴趣的。不过……低阶的废物?到现在他还有这种错误的观念么?
“谁告诉你低阶的就是废物的?”邪佞的笑意自眉梢扬起。轮烜闪电般弹身扑出,将一旁猝不及防的黑衣压制在身下。鹰断化为短刀在黑衣咽喉、心口一连虚刺数下,而后无情的压抵在他颈侧。
“唔……”身体上蓦然增加的重量和灼人的体温让黑衣不由自主的闷哼出声。然后他便懊恼的发现,对于这个带给他太多意外的人,自己竟一直缺乏足够的警惕。
“你还没有学乖么?低阶还是高阶不过是术力大小的分界。只要方法运用得当,我不用术力照样可以宰了你!”轮烜低头在短刀的刀身上轻轻落下一吻,森冷的语声比刀锋更快的切进了黑衣的肌理,然而黑衣竟诡异的感到一阵甘美如同清澈的山泉沁入心肺。
“你很重!从我身上滚下去!”感觉到冰冷的刀刃在他颈侧轻轻滑动,黑衣光滑的肌肤因锋刃的刺激而颤栗。但他的声音却并没有丝毫颤抖。
黑衣的呵斥并未激怒轮烜,反而令他感觉十分有趣。很少有人被他用刀抵着要害还能象黑衣这般毫不在乎。是愚蠢的勇敢么?单手略撑起身体,轮烜深深的看入黑衣墨色水晶般纯粹而又清透的眼中。那里面完全没有计算与挣扎,有的只是令人意外的平静。仿佛将生命交到自己手中,对他来说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这个让族人背弃了近二十年的男子,竟然还有交付信赖的勇气,不能不说这是件极为有趣的事情。但正是那样的眼瞳,却让轮烜的心中突然间一暖。
“哎呀,黑衣还真是无情呐。”轮烜邪气的挑起眉眼,背过手,在黑衣看不到的地方将掌心的锋刃化为流光。
“少废话!下去!”紧贴的肌肤传来灼人的热度和压迫感,让人几乎感觉不到身上薄衫的存在。心跳无端的逐渐紊乱,黑衣飞快的抬手将轮烜推开。不过这一次轮烜没有反抗,而是顺势躺到了黑衣的身边。
“喂,听说过冥塔的毒草么?”两人静默了片刻,只听轮烜悠悠的开口。
“那个恶名昭彰的组织?”黑衣讶然道:“听说是个只要肯付钱,无论是怎样卑劣下贱的事都肯做的组织。”
黑衣言语中的轻蔑和厌恶让轮烜低低的笑出声来。“黑衣你错了哟。冥塔的毒草不是一个组织,而是一个人。或者说是一群人。一群只有低阶实力却能令许多高阶头痛不已却又无可奈何的人。之所以不能称为组织,是因为每一株毒草都需要独立汲取生存所需的营养。没有人会饲养他们,自然也就没有人能约束他们。生存是毒草们遵循的唯一法则,也是整个冥塔荒漠的法则。每一株毒草都可以毫不犹豫的为生存赌上性命。很有趣吧?那些用死亡换来的生存就在你轻鄙的目光里如野草般蔓延。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就会拼上性命狠狠的咬你一口。让人分不清他是在竭尽全力的求生还是正殷切期待着无法回避的死亡。知道么黑衣,毒草们低贱而短暂的一生总是矛盾得让人不得不笑呢。” 轮烜低沉柔和的嗓音带着歌唱般的韵律。只是黑衣却越听心头越是冰寒。
“你是说有人会付钱要冥塔的毒草来对付我们?”
轮烜耸了耸肩,淡然道:“或许吧,谁知道呢?不过换作是我,一定会这么做!所以若是你当真想活着参加武斗会,这一路之上就千万不要对任何一个你看不起的低阶放松警惕。因为你永远也不会知道哪一个是致命的毒草。”
“……冥塔的毒草……真有那么厉害么?”黑衣坐起身来,严肃而认真的问道。
阳光在黑衣松散外袍内的肌肤上跳跃,晃出暗金色的流光。那样熟悉的色泽就像是贴服在轮烜腕上的鹰断,令他几乎生出了想要抚摸的欲望。
“不是厉害,是麻烦!非常的麻烦!”略眯起眼,轮烜突然不愿再待下去了。
“总之,妄自尊大的蠢货是过不了冥塔荒漠的。好好准备,五日后见吧。” 轮烜翻身站起。指尖轻弹,所有的炽焰红莲瞬间消散于无形。
或许是因为失去了炽焰红莲的温度,黑衣只觉得这一刹那遍体冰凉。
“你……要走了么?”
“是啊,衣服你先穿着吧。”轮烜淡淡的回答。离开前没有抬头。说不清是为什么。只是方才黑衣身体上跃动的流光尚且残留在眼底,使得他忽然间不愿看见黑衣那张俊美之极的脸上常年盘踞的冷酷表情。
急匆匆掩去相貌回到宅中,轮烜却在风讶异的目光中真切的感到一丝狼狈。
“族长你的外衣哪去了?”风一边问一边取来新的外袍服侍轮烜穿上。
想到黑衣缠在腰胯间的破布,轮烜不由微微一笑,道:“替你还债了。”
“还什么债?……你难道把衣服脱给黑衣了?”疑问方才出口,风便自己找到了答案。显然黑衣几乎尽毁的衣服确实与风有关。
“若不是回来的路上想起,我曾要你通过精准控制提升术法的威力,我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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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要以为你是输得多了打算用黑衣的衣服泄愤了。”轮烜点头笑道。说是这么说,轮烜还是认为风会毁掉黑衣的衣服不过是因为被禁止使用大型术法的风,实在打不到黑衣本人罢了。只是这句话此刻却万不能说出口,以免这只猫儿羞炸了毛,下次出手便没了轻重。
“族长令黑衣陪风练习,风怎会这般幼稚。”风伏身说道。语气虽然恭顺,可低垂的脸多少有点黑。
轮烜暗笑着将他拉起。“好了,我答应了黑衣,参赛的行李由我们负责。你只管多给他准备些衣物也就是了。”
将所有琐碎的准备工作都丢给风负责,轮烜招来十五名罗魔,仔细安排了一下自己离开以后的族内事务。
索可族的族务向来庞杂。名义上一族之长有最高的决策权,但事实上多是将主要的机构交由四名随侍负责监督,其余便只当没看见,任由族中各堂执事作主。依着轮烜的性子,对这些麻烦的事情向来是不耐的。更没有处理的经验。但生存的本能令他无法容忍将与自己相关的事务交到其他人手上。因此培养自己能掌控的人手处理族务是轮烜当上族长以来一直的想法。
原本这十五名罗魔不过是族长的近卫,只负责族长安全。说难听点,不过是些只听命于一人的高级打手。一般来说,这样的人根本不能参与族内事务的处理。但这些规矩到了轮烜这里一概成了摆设。在轮烜心目中,既然连族长都能恬不知耻的参加梵城武斗会的角逐,让近卫参与处理族中事务自然也没什么关系。所以当这些罗魔完成了轮烜的试炼,对他献上忠诚之誓后,轮烜便花了很多心思了解他们战斗之外的能力和特性。除了太微、紫桓、天市这三个脑之外,作为罗魔耳目的睦、仲、柳和纯;作为喉舌的皋和季;作为协调的巧和桂;作为肢体的朽、良、辜和严,这十二人各有其独特的才能。罗魔向来是以合击闻名,但轮烜却认为以这十五人的资质来看,单单作为打手实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于是这些日子以来,轮烜一直有意的将各种事务交给他们代为处理,借此锻炼他们的能力。对外只说是传达族长的命令,就算其他人有所不满也无可奈何。所幸他们并未辜负轮烜的期望。罗魔间奇妙的感应和信息传递使得无论哪一个罗魔接到任务,都可以轻易集合所有人的能力去完成。这样一来,轮烜倒像是拥有了一个合作无间的优秀族务处理团队。
每次武斗会都会持续一月有余。再加上往来梵城的时间,轮烜这一去少说也要数月之久。在他离开的时间里将会由何毅和纱琳配合天市伪装成族长尚在族内的样子。其余的罗魔轮烜一个都不打算带。如果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他也活不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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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这一章更完。虽然不多,总算要开始下一阶段的情节了。
(我该死的智齿折磨得我想发疯。连心理都快疼变态了。鞠躬感谢回帖支持我的大人。我先倒下,明天先去医院,回来再继续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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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几天一直东跑西颠的没机会摸电脑。我只能一有机会就码一点出来。大家多包涵。周末应该没什么事了,我会尽力多码一点。
顶着锅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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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这么久才上来和大家打招呼。虽然没码出多少字,但还是厚颜无耻的先放上来。由于家里的杂事,脑子很乱。我需要先调整一下状态。所以大家多包含。
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安慰。我会努力码字的。
20. 第十四章 旅途 (下)
五天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做好出发的准备却也足够了。将族内的事务交代完毕后,轮烜命风将体内的术力封印至低阶,俊逸不凡的相貌也化作一个温雅清俊的平凡随侍。然后两人便趁着清晨人少,夹上包袱、牵上骑兽,蔫不出溜的来到镇口。
其实能够参加梵城武斗会,往大了说是为族争光,往小了说也是光宗耀祖。哪一个参赛者不是意气风发。当然,多半还要在族人殷切相送之时说些个豪言壮语,彰显一下自己为族争光的信心和气势。结果轮烜这一族之长却将自己弄得活生生像是要去做贼。风是不是委屈轮烜是不知道,他自己倒是大感逍遥。到底是散漫惯了的性子。若不触及生存的本能,轮烜自觉是个温厚仁善、不喜张扬之人。不过这一点旁人是否认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以为两人清晨便出发,应该最早抵达镇口。结果沈和黑衣两人竟都抢在了前头。沈这次参赛算是带着“全家人”的嘱托,因此比较起看来毫无斗志的轮烜,稳稳坐在高大骑兽之上的沈便显得格外英气逼人。而黑衣则静静的站在距沈最远的一棵树下。若是不注意,只怕便要融在枝叶的阴影里。
“呦~大家到得都很早嘛。”懒懒的打了个招呼,轮烜笑眯眯的晃了过去。既然要与沈同行,轮烜自然而然的摆出了初见他时的懒散模样。与已渐习惯轮烜心性的风不同,见多了轮烜狠辣嘴脸的黑衣,此刻着实有几分不惯。语气自也冷淡非常。
“你只说五日后,没说时辰。”
“呃……”轮烜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当时对黑衣的交代确实太过简洁了些,而当时离开的也确实仓促了些。“抱歉!你等了很久么?”轮烜淡淡的笑道。口中道歉,其实他心中并无多少歉意。只是当看见黑衣被露水打湿了大半的肩膀,终究是心头一软。
“哼!他就是你不让我小看的随侍么?”黑衣哼了一声,便将话题转开。好不容易得到参加武斗会的资格,直到号牌在手黑衣仍然觉得缺少了几分真实感。这种心情又岂是轮烜可以理解的。他自然也不会告诉轮烜自己入夜后便来这里等候的蠢事。
“对,他就是我的猫儿。”轮烜懒懒的搂过风,揉揉他的脑袋,将下颌架在他肩上说道。
“爷让猫儿另外准备的行囊是给哪位大人的?”风恭顺的垂首道。一来是不想让黑衣将自己看得太清楚。到底是曾频繁交手的人,若是被看出端倪就糟了。二来也是提醒轮烜不要冷落了一旁的沈。
风这样做的本意固然是为了调和众人间僵硬的气氛,但也并非没有私心。就算轮烜再怎么嗤之以鼻,在绝大多数族人眼中,黑衣仍然是个下贱的杂种。若不是何长老的安排,想必沈定然是不肯与黑衣同行的。如今几个人碰了面,轮烜若只顾着与黑衣闲聊,沈未免着恼。虽说真冲突起来,沈百分百讨不了好。可那个沈以后总归是要与自己一起侍奉轮烜的人,现在帮他一把,将来相处时自己的立场便主动多了。
听到风的话,轮烜了然浅笑道:“东西是给黑衣的。把骑兽牵过去吧。”冲着黑衣摆摆手,转身向一旁骑兽背上的沈走去。
“嗨,又见面了。” 因为不习惯将咽喉的要害暴露出来,轮烜没有靠得太近。
“你竟然允许随侍称呼你‘爷’?”沈略挑起眉,讶异的问道。
“怎么,不行么?”轮烜微笑。
“也不是。只是有些意外而已。”沈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轮烜发现沈一直以来对自己隐约的敌意在这一刻竟似莫名消失了。
其实说穿了也不奇怪。沈一直认为轮烜是何毅准备让族长收下的另一名随侍,所以无论轮烜再怎么殷勤友善,他的内心总还是有那么一分半分的在意。何况以轮烜淡漠的性子,对他嚣张挑衅固然不太可能,却也殷勤友善不到哪里去。不过由于随侍誓约的特殊性,即便是高阶族人也无法再担任随侍的同时保留自己原本的随侍。如今见轮烜竟然有个宠爱到不顾旁人轻鄙,公然使用入籍之妻称谓的随侍,之前的猜测自然不再成立。甚至于沈多少还有些羡慕那个叫猫儿的随侍可以得到主人这般亲腻的对待。
想不明白沈搞什么鬼,轮烜抓抓脑袋,懒懒的笑道:“总之,接下来要相处一段日子了,沈就直接叫我清吧。”
“我们可以出发了么?”沈点点头,温和的开口道。
“当然!”轮烜翻身上了风牵到他身边的骑兽,“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要赶到封宁县北的元架山附近。我记得那里应该有可以让我们休息的地方。”
轮烜等人居住的地方叫索安镇。索安镇围墙之内大概可以容纳数百人居住。以一个镇子来说,面积并不太小,但也绝对称不上大。不过索安镇周遭百里方圆的地界,也都归属于索安镇管辖。换句话说,都在索可族势力范围之内。这样算起来,说索安镇是一个索可族的自治州只怕更为适合。这样的自治州在泰垭大陆上还有一个,就是那迦族的荣迦城。这两个地方可说是两族的根本所在,也是权力中心。
尽管两族间的关系从来也不曾友好过,但严格意义上讲,两族混居的状况并不罕见。对于那些低阶族人而言,比邻而居的是不是自己口中的低贱种族其实不太重要。起码没有饭碗里的口粮、腰里买酒的钱币重要。不过这种混居的状况只可能出现在索安镇与荣迦城之外的地界。其中尤以冥塔荒漠为最。
冥塔荒漠位于泰垭大陆的北方。那是一片荒凉而广袤的土地,也是著名的放逐之地。它的名字来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在其间某个神秘的地方有一座只有亡者才能进入的死亡古塔,那里收藏着无数价值连城的珍宝。任何一件都足以供人一生奢华。传说总是美丽而诱人的。就像是聪明的女人裹在赤裸身体上的薄纱。总是会让人想伸手撕掉它。据轮烜所知,每年都有不少做着各种发财梦的冒险者进入冥塔荒漠,试图找到那个传说的古塔。这些人最后都成了荒兽和冥塔毒草的饵料,而传说却依旧是传说。
如果可以选择,轮烜绝对不会带几个在他看来实战经验匮乏的人进入那片如噩梦般的土地。但很可惜,现实是残酷的。冥塔荒漠从沉辉森林直抵禁忌海。其形状就像是一只将头伸入禁忌海中喝水的巨大角狼。而梵城正好处在角狼的角上。也就是说,无论是谁想去梵城,都要从遍地是残暴荒兽和致命毒草的冥塔荒漠穿过去。
距离梵城武斗会开始的时间还有两个多月,轮烜留出的时间很充裕。所以如无意外,他打算让进入冥塔荒漠前的行程尽量维持一定的生活水准。对这一点黑衣或许无所谓,但风和沈的生活条件一直很优越,轮烜只怕他们一时间很难适应。若为了行止间的小事降低了他们的战力会很麻烦。何况等进入冥塔荒漠之后,他便想让几人过得舒服些都不行了。
当晚,众人便在元架山南找了块有山溪在旁的背风之处停了下来。按照轮烜的要求,风的食物带得十分充足。虽然都是些易存放的肉脯,但让轮烜撕碎后配以路上随手采摘的野菜野果,熬煮成汤。竟然意外的美味。仿佛连淡而无味的干粮也变得香甜起来。直到此刻风才体会出轮烜定要他准备锅子的好处。只是当这一切都由轮烜独自完成的时候,干看着插不上手的风,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赶快过来吃啊,是不合猫儿的口味么?”轮烜微皱起眉。隐约的烦躁自心底泛起。
这次的同伴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沈放不下身段与黑衣共食,独自躲到一边啃干粮。黑衣绷着脸要离开,结果让他一脚放翻在地上。直到现在还沉着脸坐在一旁当雕像。如果连风也打算一脸失落的傻站在他身后当背景的话,他真他妈的会揍人。当年他在荒漠上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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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样受最轻的伤,怎样把别人的食物塞到自己嘴里。如今他不介意分给旁人食物,居然还有人拿着架子不领情。照轮烜来看,这帮孙子根本是欠揍!
听出轮烜的怒意,风连忙摇头走了过来。“不是的!是猫儿觉得自己很没用。为了要伺候爷,猫儿才求着爷带猫儿同行。结果竟然是爷在照顾猫儿。我……”
“这种事有什么好沮丧的。”轮烜不屑的在风脑袋上揉了一把。“不过是些最简单的事情。想学的话我教你就是。”
瞥了一眼旁边的黑衣和不远处呆呆望着夜空的沈。轮烜将吃食递给风,毫不避讳的把他拉坐到身旁搂住。“首先记住第一条。”轮烜刻意放大了声音说道:“只要有可能,一定要给自己制造最能够恢复体力的生存环境。因为你不知道明天将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这一口食物吃下去后,下一口还有没有机会吃到。如果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一般,用自己的身体来见证某些屁都不是的骄傲或自卑。那么就趁早给我滚回索安镇去!反正这样的人就算进了冥塔荒漠,也是有多少死多少。没的自己的命保不住还要祸害其他人!”
“那样的人若是死了,一定也希望被单独掩埋吧?”风立刻明白了轮烜的意思。将陶碗中的肉汤喝净后,微笑着轻叹道:“想到就觉得很麻烦啊。”
“不需要!”轮烜摇头笑道:“冥塔荒漠里从来没有坟墓。每一个生灵死亡之后,他的□□都会变成替他生灵的饵料。浪费不会存在于冥塔荒漠。”明明是温和的口气,不知怎的,这夜色突然间带了几分阴森的气息。
风的身体不由自主的一僵,开始后悔方才帮轮烜将话题展开了。“爷,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伏在轮烜耳畔,风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以为我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么?”轮烜略略挑眉道:“冥塔的毒草之所以叫毒草,就是因为他们都生长在尸骸之上。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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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晚了点。昨晚写到一半睡着了。狂汗!!!
感谢yan大的长评。中肯啊!我的毛病确实有不少,但感谢yan大还愿意陪着我一起做白日梦。其实有许多大人看轮回的时候都喜欢和凤霸相比。其实我是无所谓的。我不会刻意避免人物性格上的近似。但不同的生存经历还是会造就不同的人的。我写的只是我本人喜欢的类型而已。太弱的男主……抱歉!没有爱啊!
感谢各位大人的支持与回帖。貌似把烜字改掉之后,回帖也多了。嘿嘿……(窃喜中)至于沈是不是随侍之一……呃!允许我卖个关子先。
ps:曾为天上客大人,主人公的名字就念“hui”。我的名字就念“yue”。就算念半边都不会错。字典里都有的,真的不算生僻字啊!!!我起名的时候很懒的。通常都随手抓名字来用的。
还有陌烟大,相貌的变化虽然脱胎于封印术,但并不是一个。文中的设定是只要不将所有术力用尽,相貌就可以保持变化后的样子。所以文中两次提到不得不解除相貌的变化,都是需要用尽全力的状况。当时这样设定也是为了后面还没写到的一个情节。
抱头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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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万恶的月初结账日。我脑袋实在不够用了。明后天再补一些吧。
请注意!!!我终于发现大人们有些回帖为什么发不上来了。是主角的名字“烜”字的缘故。jj的系统对这个字有偏见!只要回帖中包涵这个字,贴就非法。貌似大人给我的长评也因此发不上来。我有罪!竟然这么不会起名字。求大家在打这个“烜”字的时候就用其他字代替吧!
拜谢大家的回帖支持了。我想看你们对文章的看法。
21. 第十五章 麻烦 (上)
轮烜一番旁敲侧击的告诫,效果其实还算不错。起码远远避开的沈肯与黑衣同坐在篝火边了。至于那一锅肉汤,若不是风还记得先给他盛了一碗,只怕他连锅子都舔不上。
瞥了瞥黑衣和风劲瘦修长的身体,再回想一下他们的食量。轮烜颇有些郁闷的发现,这两个家伙已经开始深刻领会冥塔荒漠的生存法则。尤其是抢食这一点!这算不算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幸好直到最后,沈也没拉下脸来与黑衣共食。否则就是手上这一碗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之数。再看了一眼静坐在黑衣对面的沈,轮烜恶狠狠的将最后一块肉倒入喉咙。
“都给我听着!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晚上我们就能找到一张真正的床用来睡觉。只是今晚要委屈一些了。”动手在三人周遭布下探知和防御两道禁制,轮烜懒懒的吩咐道:“猫儿,去把篝火整个往水边的方向挪,再把毡子拿出来铺在原本篝火的位置。你术力太低,受不住这山里的寒气。”
风应声而动,一旁的沈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要把篝火挪开”
轮烜道:“夜晚土地会将本身阴冷潮气反冲到地面。所以若不想让寒气入体,在露宿时最好睡在被火炙烤过的地方。我点的火堆虽不大,四个人睡也足够了。”
“什么?这怎么可以!我……”沈没说完的话在轮烜略带讥嘲的淡漠目光中,被生生咬死在牙关之内。
说起来沈答应与眼前这个人同行,不过是看着何长老的面子勉强自己而已。但不知怎地,越与他接触,沈越觉得这个看似懒散的何垣清很不简单。他不经意间散发出的凌厉气势,奇异的模糊掉了原本过分精致俊美的相貌给沈留下的印象。这绝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过是被他带着淡淡邪气与冷漠的妖冶眼瞳扫过,本该理直气壮的话便再无法出口。对于被沈家刻意严格培养出的沈来说,这非但不是件容易的事,也绝不是一个好现象。而且他那个叫猫儿的随侍眼中,也没有一般低阶族人对高阶的敬畏。不论举止言谈再怎么恭谨顺从,沈仍能看出他清冷的眼底那一丝隐隐的骄傲。一个乍一看没有哪里特别出色的低阶随侍,可能保有骄傲么?
“爷,猫儿能睡在爷身边么?”气氛正僵的时候,将火堆完全移开的风,带着温顺的笑容来到两人眼前。
“我的猫儿自然是跟我睡的。”知道风有意缓和气氛,轮烜扬起一抹浅笑。不过沈似乎并不领情。只见他垂首思考片刻后,却依旧摇头道:“很感谢你的照拂。但我与其他人的身份不同,有些东西我还是不能接受!”
“喂!你给我站住!”轮烜的神情一冷,反手扣住黑衣的手臂,将身侧打算离开的黑衣一把扯了回来。
“放手!”黑衣皱了眉,喝道。
轮烜哂然松手,淡淡的开口道:“只要不出我的警戒范围,谁耐烦管你的事。黑衣你给我记住!我给你讨来参赛机会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听了轮烜的话,黑衣不但没有悔意,反而恶狠狠的瞪了他半晌。最后终于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我只是要去方便。”
“呃?呵呵……咳咳……!”急转直下的状况让向来没什么羞耻心的轮烜也禁不住窘了一下。干笑几声将视线转开,却见到风因强抑笑容而显得有些扭曲的清俊脸孔。
“爷,我想沈大人的或许意思是指,身为内定的族长随侍人选,他是不能随便与其他人同寝的。”风跪坐在轮烜身边低语道。声音的大小刚好够让沈听到。对于沈的顾虑,在场的只怕谁也没有风了解得多。但此刻说这一番话,倒有大半是为了替沈开脱。
沈闻言略一迟疑。终究是垂首不语,来了个默认。不管他原本抱着怎样的心思,总归是选择了息事宁人。而轮烜从来也没有胡乱替人出头的习惯。于是便顺着风的说辞,似真似假的抱怨了几句不合情理,就此作罢。沈如何自行觅地暂且不理,其余三人便在风准备好的地方歇息下来。
自山溪处吹来的湿冷夜风被篝火一挡,反而令人感到几分柔暖。这对露宿野外的人来说,无疑是上佳的环境了。但风仍然无法入睡。
轮烜的为人向来是谨慎而疏离的。因此自从那次被拒绝之后,这还是风第一次与轮烜靠得如此贴近。想来自己若不是有随侍誓约的禁锢,只怕也无法进入他睡前特意多设的那一道禁制。风偷偷睁开眼,向着睡在身旁的轮烜望去。轮烜堪称完美的脸就在离他不足一尺的地方。忽明忽暗的火光照在他脸上,纤长的睫毛在他眼睑处留下的阴影如烟雾般升腾缭绕。挺直的鼻梁下有一淡色薄唇。风十分清楚,当轮烜愿意的时候,这片唇可以如何的柔软。就像是将烈酒化为云霞凝铸而成。温凉缠绵的贴覆上来。只需片刻,火辣醉人的滋味便沁入了四肢百骸。
忍不住再靠得近些。轮烜的体温热热的蒸传过来,蒸得风的脸颊飞起一抹粉艳。浅浅的鼻息吹在他的脸上,和暖而绵长。将自己包覆在内的禁制上流转的术力稳定而均匀,体现着制造者惊人的控制力。想到这样一个人就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风的心里莫名的生出一股暖意。
静寂的夜色中只有细碎的虫鸣和火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但越是安静,风的思绪越是活跃,感觉也越是敏锐。忽然间,一丝不和谐的声音传入耳中,风心头一紧。刚要起身,却被看似睡熟的轮烜一把压搂在怀中。
“爷,有……唔……”话未出口,便被轮烜的唇舌堵回。风的身体不由自主的紧张而僵硬。虽然明白轮烜要他禁声的用意,但唇齿间的探索非但不停反而越来越深入的勾挑吮吻,却让风讶异之余更生出几分羞赧,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
感受到风的变化,轮烜的睫毛轻颤。略睁的眼皮下是一双荡漾着邪佞的笑意的剔透墨瞳。在极近的地方看到这样妖冶的眼,风只觉得一颗心忽如擂鼓般跳跃,清明的神智一阵恍惚。
“爷……”风挣扎着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唤。这当然不是拒绝。虽然当黑衣就睡在两人身边的时候,绝对不该有这等过于私密的行为,但风仍然不想拒绝。所有的挣扎仅仅是希望轮烜能为这份令他心火燎烧的接触给出某种确认。
“嘘——”轮烜的唇舌逐渐转移到风的颈侧。如同蝴蝶振翅般轻柔的吮吻间隙,同样压得极低的话语声轻轻传入风的耳鼓。
“应该是沈家的人。他们跟了一路了。若是你没有将术力封印掉大半,发现得会更早些。”到底是纯粹的司风者,风的探察力应该比别人更敏锐才对。
“那么,不管他们可以么?”风咬了咬牙。略侧身,欲避开轮烜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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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淡淡草香的撩人体温。
“放心!”轮烜的笑声轻轻钻入风的耳鼓,比上好的槿蚕丝还要细软柔滑。
“虽然武斗会的规则要求参加者需要自行保管至梵城,可但凡能力允许的家族,总是会暗中派人加以协助。其实一旦离开索安镇的势力范围,这几个必须潜伏在暗处的人能起到的作用并不大。不过总归是个心理安慰。程家应该也不例外吧?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借他个胆子,他也不会在索安镇的势力范围内对你我或是黑衣不利。至于出去以后,你也不必担心。”说着,轮烜一直和暖的语气忽而转冷。声音中掺杂着掩不掉的森冷讥嘲:“在冥塔荒漠里,谁先做掉谁还是未知之数。”
“猫儿知道了。”贴在他身侧的风,真切的感受着轮烜刻意压制下来的杀意。身体不由下意识一缩,与轮烜拉开一些距离。可他随即便意识到自己这样的反应无疑是极不妥当的。慌忙贴靠回去,却被轮烜淡笑着轻轻隔开。
“爷……”风拿不准在他躲开的那一刻,轮烜一贯幽深清冷的眼瞳内是不是曾浮现过一丝落寞。但他知道无法再接触到轮烜薄衫下温热的身体,这深沉的夜竟突然间寒冷起来。
不远处噼啪作响的篝火,摇曳着渐渐苍白的火焰。看着风被火光映得同样苍白的脸,轮烜状似安抚的在他唇角轻吻。“放心睡吧,我的猫儿。往后这种大家都能安稳睡觉的日子不会太多。”
“……嗯。”风轻轻应了一声便乖顺的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轮烜当然不会认为风当真已经睡着了,但这并不重要。就像躺在不远处,一直发出细微鼾声的黑衣。轮烜也不相信有人能在躺平的瞬间便发出鼾声。
将右手弯曲枕在头下,轮烜安静的凝视着夜空中的浮云。老实说他并没有料到出发才第一天,同行的这几个人便会衍生出这么多麻烦。这让轮烜不得不强迫自己对之后的路程及安排想得更多一些。毕竟参加武斗会的旅程绝对算不上短。瞥了一眼身边安静的风,轮烜的唇角不自觉泛起一丝凉凉的笑意。族中的高阶一向认为,让自己的随侍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敬畏是绝对有必要的。但轮烜觉得自己并不喜欢他的猫儿怕他。随侍对于轮烜最大的意义并不在于能做多少事,而在于他是这世上唯一可以令轮烜交付信任的生命。所以只是这种程度的恶意便承受不了,显然太稚嫩了。接下来自己或许应该给风安排一些心神上的训练。那双如猫儿般清澈的眼瞳唯有浸透了智慧和丝丝缕缕的骄傲时,才是猫儿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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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更的少了点。但这篇文也放了一阵子了,我还需要熟悉一下,找找状态。大家多包涵。
今天刚把我长达1.5米的头发葬送在王府井四联理发店。心里有种诡异的失落感。尤其是当我看到那刃长约摸一尺的剪子咯吱咯吱的剪下来的时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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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了,各位大人。小的下周要去西藏。为了做准备,这周累得跟狗一样。实在没时间码字。只好请各位谅解了。当然,下周也不能更新。提前通知并道歉!
(合掌!鞠躬!拜——!)
老子兵发西藏去者——!
22. 第十五章 麻烦 (下)
平静的夜在众人都尽力表现出熟睡的情况下悄悄结束了。尽管风的心中忐忑,黑衣的微鼾打得十分逼真,但最为疲累的显然并不是他们。看着表面上睡得最早的沈,一双如远山秋水般清澈的眼瞳变得晦暗不明,轮烜忍不住在没人的地方狠狠翻了几个白眼。这帮小子在进入冥塔荒漠之前若还学不会调整自己的情绪和身体状态的方法,自己干脆表明身份,然后照屁股上一人一脚,踢回族里了事。免得帮不上忙,反倒成了累赘。
轮烜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距离索可族势力中心越远,几人的旅程越不平静。除了始终游荡在周围的沈家人之外,潜藏在暗处那些越来越多的窥视,连将术力封印至低阶的风也能感觉出来。其中最令人在意的无疑是沈的行动。无论轮烜他们是睡在村落还是野外,沈总会在他认为其他人都睡着的时候悄悄离开宿地。
原本轮烜没打算插手。一来沈家的人由沈负责调派安排是自然而然的事。二来沈对自己能力很有自信,按理不该会在路上玩什么手段。不过沈的行动严重影响着黑衣和风的情绪。这就不是什么好现象了。况且轮烜从风那里得知,自小就被定为族长随侍的人,在家族内部的身份虽然足够高贵,却也注定不能真正操纵家族的势力。所以很难说那些尾随于后的人是不是真能听沈的调派。思虑再三,轮烜决定随时注意黑衣的动向,决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毕竟轮烜明面上的身份是何毅长老的侄子。沈家不会明目张胆的出手对付轮烜。当然,最重要的是,比较起确认沈的心思或是驱逐沈家暗中随行的人,这样做无疑会简单许多。
不能不说,轮烜的主意打得还是不错的。但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他,在沟通方面未免缺少了一些技巧。所以实行起来并不像他想象中简单。特别是黑衣,对于轮烜坚持不离他左近的行为,表示了相当程度的不满。尤其是当他试图独自去方便的时候。
“何垣清!我说了,我想一个人走走!”黑衣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起来颇有几分咬牙切齿。
“我听到了。以前没觉得你这么喜欢说话。不过只要你愿意,你还可以再多说几次,我无所谓。”轮烜耸耸肩,懒懒的回答。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别跟着我。我……我马上就回来。”黑衣的脸因不知名的原因浮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青筋如受到刺激般一根根跳上他的额角。如果不是猜到轮烜这番举动多半是顾忌沈的关系,黑衣几乎想一剑削向轮烜那张慵懒得让人有些冒火的俊脸。
轮烜听完黑衣的话,顿了片刻后淡淡的开口道:“说完了么?那好,我们最好快一点。我不想让沈和猫儿他们等太久。这种地方不适宜长时间停留。”
黑衣并不算是个善于言辞的人,此刻只觉得一口气被轮烜生生堵在了咽喉,眼前不禁一黑。或许不只是眼前,他想自己只怕整张脸都是黑的。
“喂!好像又有什么人靠近。”沈冷着一张脸开口。轮烜紧跟黑衣的用意他自然是明白的。不过他自恃身份,一直不屑将自己的行为与其他几人解释。如今看到轮烜对沈家那个杂种百般维护,甚至为了那个杂种如此防范于他。不知怎的,沈的心里总感觉闷闷的不是个滋味。
听到有人接近,轮烜立刻失去了与黑衣纠缠的兴趣。命风将几人的骑兽引到路旁。不多时,便看到约摸二十余人的一个小型商队从后面赶了上来。
路程走到今日,索可族的势力已被极大的弱化。各色恰巧与他们同路的商贾旅人,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他们当中高阶的极少,大多数都是低阶的程度。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是完全没有术力的废人。若是在索可族内,这样的废人一出生便会成为族中公奴,听凭所有族人的驱使。但在这些旅人中间,却看不出他们与其他人的地位有什么不同。甚至于有些还要高于绝大部分的低阶。这种现象让除轮烜之外的三人很有些无法理解。
“爷,才二十几人的商队里竟然有两个高阶。这些人的实力不弱。不过那两个高阶身边的人似乎是个废人。”风凑到轮烜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提到废人时,语气很有几分鄙夷。
“如果我让你出手,一个低阶和一个废人对你来说有区别么?”轮烜瞥了风一眼,淡淡的问道。
“完全没有!”风傲然回答,随即一脸恍然。
轮烜的目光在那些商旅的身上一瞟而过,冷漠的唇角勾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单纯以武力而言,低阶确实要比废人在先天上强上一些。但在面对高阶的时候,一个低阶并不见得比废人有用多少。由于废人是完全没有术力波动的。所以经过严格的训练,他们甚至可以成为最好的杀手和盗贼。用来做侦察工作也极为恰当。不仅如此,有许多废人在武力之外的领域也有很高的天赋。没有那种混账族规的约束,他们甚至会比许多低阶还要有用。我就曾经见过一个可以驱使十数名高阶为他工作的废人。”
“就算你是何长老的侄子,有些话也是不该说出口的。”沈的神色十分严肃。虽然不满轮烜对他的防备,但仍忍不住出声警告。
“譬如说族规混账?”轮烜耸了耸肩。带着淡淡邪气的眼瞳看入沈的眼中,竟透出几分专注的妖冶。“沈会告发我么?”
“……自然……不会!”沈不自觉心神微恍。随即觉得不妥,沉下脸将视线转开。
“如此,多谢了。” 轮烜温和的回应。那温文有礼的样子仿佛刚才对族规不屑一顾的讥诮话语根本不是出自他的唇舌。这让一旁熟知轮烜底细的风,看得颇有些想笑。
“请问,几位大人可是前往兰晶镇的么?”正在轮烜再次将注意力转回到试图独自离开的黑衣身上的时候,原已经超过几人的商队竟派了一名低阶过来与他们搭话。
“请问你是?”接到轮烜的示意,风顺势将话头接了过来。往这个方向前进的,目的地只能是兰晶镇。因此那人的问题基本上可以无视掉。
“我们是由曲岳镇前往兰晶镇的商队。我叫克,是商队护卫罗大人的随侍。我的主人见三位大人都这般英伟不凡,故此想与几位结交一下。”那人向着轮烜、沈和黑衣三人施了个礼,这才恭恭敬敬的对风说道。说话那人肤色古铜,到象是经常出门在外的人。表现出的态度也还得体。只是在互不知根底的情况下贸然相邀,不免让人有几分忌讳。
“猫儿,替我谢谢罗大人的抬爱。就说我们事情琐碎,还是不要耽误别人的行程才好。” 轮烜淡淡的开口吩咐。声音里刻意带上些身为高阶普遍会有的高傲。
这种甚至不屑于同随侍之外的低阶说话的傲慢态度,多半只会出现在刚从某大家族出来历练的菜鸟身上。无论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能够给他一些错误的信息总是件好事。
“是,主人。”从轮烜的口气中猜出他的居心,风回答时那带着些许敬畏的恭谨程度,比之平时更增添了一倍有余。甚至连称呼都改了。待给轮烜的礼数做全之后,风才一本正经的转身对那个叫克的男人说道:“这位小哥,我的主人要我……”
“哈哈——我就知道单只叫个随侍过来打招呼,太过失礼了。”风一本正经的复述行动尚未完成,一个骑着高大骑兽的男人便大笑着冲了过来。
来人正是那商队中的一名高阶。此人身材高大,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略带些风霜之色。左脸有一道泛白的刀疤自颧骨划至下颌。使得他原本称得上俊朗的脸庞平添了几许彪悍的气息。看样子倒似个热情豪爽之人。可是在这块接近冥塔荒漠的土地上,这样的人活到现在还剩下多少,实在是件值得探讨的事情。轮烜暗中给黑衣和沈打了个手势,略上前几步将风让到身后。
“想必这位就是罗大人吧,何垣清有礼了。”口中道礼,轮烜却只是略略点了点头。学足了菜鸟自以为是的傲慢模样。由于在出发前,对于对外交涉方面早有约定。沈和黑衣都没有开口的打算。只是待在路边,状似无聊的四处张望。私下里却已提高了戒备。
“原来是何老弟。还叫什么大人。我叫罗金。何老弟瞧的起我的话,我托个大,叫我声罗大哥。不然叫我大个罗也行。”
“不敢当。”
“都是出门在外的,用不着客气。反正去兰晶镇的路无聊得很。一起走就有趣多了。”罗金转过身,利落的呼喝:“克,叫几个人过来伺候。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轮烜冷淡的态度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罗金的热情。罗金甚至没有给轮烜开口的机会。眨眼间,几人已被殷勤伺候的人包裹进商队的行列之中。罗金更是自顾自的挽起了轮烜的骑兽缰绳,与他并肩前行。
“在下等人与罗大人素不相识,这……这怎么使得!” 轮烜做出为难的样子,心中的防备不由更甚。对方只有这姓罗的一人是高阶,就算突然发难,在自己三人手上也讨不了好去。他若有所图谋,实在不该如此明目张胆。这个罗金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看何老弟和这两位不像是行商之人。这个时候去兰晶镇,几位应该是去参加梵城武斗会的小英雄吧?能和几位英雄人物结交,是我大个罗的荣幸。再说商队伺候的人多,总比你们独自前往要舒服些。”罗金爽朗的笑道。“何况这条路并不算太平,人多些也会安全许多。若当真遇上歹人,说不得还有仰仗几位的地方。”
原来是想找保镖。轮烜的心头不由一松,颇有些无奈的和黑衣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这种半路邀请人帮忙的状况在行商人中并不少见。一些独自旅行的高阶通常都会与商队同行。他们在商队中将会得到极周到的侍奉,而商队所图则是同行路上的保护。对双方来说,这都是件互利互惠的事。不过,理论上讲,二十余人的商队有两名高阶,实力已经算是相当可观了。如果还需要其他人帮手的话,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这个商队里有足以让大型盗贼团动心的东西。
跟这种就差在脖子上挂块“我的大肥羊”牌子的人一起上路,绝对不符合轮烜怕麻烦的性格。于是他干脆的带住缰绳,一本正经的开口道:“大人身负商队安危的重任。在下等人来历不明。未免令大人为难,实不该再与大人同行。况且在下等人本领低微。若遇歹人,只怕反会成为大人的负累。还请大人先行保护商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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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若是有缘,你我在兰晶镇上再聚便是。到那时,在下必将请大人痛饮几杯。”
罗金闻言一怔。本以为像何垣清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多少会有些可笑的正义感。再加上少受挫折造成自以为是的骄傲性格,只要他奉承几句就会乖乖的给他当枪使。哪知道这个叫何垣清的小子,上一刻还傲慢得像只屁股上插彩毛的锦雀,下一刻竟然油滑得像只祜鼠。这样的决断力怎么想也不该是他这样的年龄所能拥有的。
“诶,不是我自夸,是不是歹人我大个罗这双眼看得可是真真的。何况看几位的装束,必定是家世显赫的小公子。我护的商队里那点东西,只怕是送给几位,几位还嫌污了身份。所以何老弟若不是嫌弃我大个罗身份低微,不配与几位结交的话,可千万莫要再推辞了。”
这些世家子弟虽然大多愚蠢幼稚,但因家学渊源,手底下的功夫却也说得过去。能够哄得他们帮手,对于他之后的计划来说益处良多。所以罗金不愿放弃的继续游说。
“……哪里,哪里……”
“……客气,客气……”
一边是轮烜的温润若水,一边是罗金的热情如火。一时间两人将话头推过来,攮过去。看得冷峻如黑衣之流,一双常年冰冷的眼中也不免透出些许迷茫。
正说着,一股术力波动的违和感突然袭上轮烜的心头。他不由暗叫不好!一把将跟在身后的风提过来,护在胸前。弹指间,四、五朵炽焰红莲绕体而行。
“警戒!”同样觉察出不妥的罗金话音刚落,一排地刺便冲天而起。前方的骑兽受惊,转身奔逃。商队瞬间被冲乱。
“不要乱,都把自己的畜牲拉好了!”商队中传来另一名高阶的呼喝。
“谁都不许动!”罗金再顾不得轮烜等人。飞身冲入商队之中,一拳便将受惊骑兽的头颅打碎。巨大的尸体被罗金高举过头,狠狠的摔向尖锐的地刺。鲜血飞溅中,一大片地刺被硬生生抹平。罗金的这份悍勇登时将众人镇住。混乱几乎在刹那间就被他平息了。
“干得漂亮!” 混乱中刻意落到商队最后的轮烜不禁赞赏的轻轻吹了个口哨。“看样子,这个姓罗的还真是个人物。”
“爷,那我们怎么办?”被轮烜护抱在怀中的风,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笑嘻嘻的凑到轮烜耳边问道。
“废话!”轮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示意沈和黑衣靠近,压低了声音说道:“当然是找机会溜了。我本来就没打算帮他们扛架。”
“这样好么?”沈略微有些犹豫。“以我们的能力,就算帮他们一把也没什么损失。何必……”
“没损失?”轮烜冷笑道:“你知不知道那群强盗是什么底子?有多少高阶?有多少刺杀者?有没有天赋能力者?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谁能保证没损失?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有两个高阶的商队,五百人以上的盗贼团才有吃下来的可能。这他妈的摆明了是围殴,我若是带着猫儿往上冲才有鬼了!至多是帮他们清理一下后场。黑衣,你怎么说?”
“我不喜欢逃跑!不过如果你让我走,我一定走!”黑衣漆黑的眼瞳里隐隐闪过一道冷光。
“很好!”轮烜干脆的开口:“那么我们统一一下意见。首要目标是保全自己。猫儿的安危交给我。三人成犄角之势相互策应。防备刺杀者和天赋能力者。尽量避开高阶对手,只帮他们清理低阶人数。在这一点上大家都别留手。这伙强盗就算勉强能把商队吃下来,我也要让他们再没余力找我们麻烦。一旦局势稳定,找准机会就走。我有预感,跟这姓罗的在一起,麻烦少不了。怎么样,都同意吗?”
“同意!”沈和黑衣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三人正要出手。就在这时,罗金无比豪爽的声音朗朗的传来:“何老弟,哥哥帮你断后,你带东西先走!这帮狗崽子留不住你!”
一句话喊懵了一群人。喊得轮烜额头上青筋暴跳。喊得风不由自主的搂紧了轮烜的腰。喃喃的低语正好能让同样面色铁青的沈和黑衣听到。
“……这下……麻烦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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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本周只更了一次,但字数多些,也算是补偿了吧?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下一次更,我想写一点凤霸前传。请大家去那边支持一下吧。再次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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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家中的电脑向来被jj鄙视。无法正常作者登陆。只好等上了班再更给大家。(新电脑已经买了,只是还没送到。)
这段时间我的身体状况属于特殊阶段,家人一直希望我将文章暂停一段时间。但看到大家的回帖留言,我怎么也下不了这个决心。所以我会努力保证每周都更,只是更一次或两次我就只能看身体状况了。希望大家能原谅我的速度。(鞠躬,然后趴在地上吐着舌头请求大家原谅)
ps:感谢南江水大人的长评,大人对轮烜的理解让我十分感动。就像是一把细密的梳子,将人物一缕缕细细的梳理开来。感谢大人的支持!
23. 第十六章 旧识
“沈,立刻通知沈家人赶过来!” 轮烜沉声开口。再没了继续陪着沈装孙子的兴趣。
“黑衣,和沈配合,在援手出现之前把我的猫儿保护好。”说着不顾风的反对,干脆的将他直接推给黑衣。有了姓罗的混蛋那一句话。对方一定会安排几个硬点子对付自己。以风目前的水平,跟着他危险太大。
“……那你呢?”黑衣护住风,冷冷的问道。
“我么?”轮烜一手抚向专为掩饰所用的刀鞘,眼底划过一抹阴寒。心底暗叱一声,鹰断所化黑色长刀破空而出。
“当然是准备砍人!” 轮烜脸色发黑,颇有些怨毒的字句磕磕绊绊的滚过他的舌尖,然后再重重的砸到众人耳畔。
虽然知道此刻绝不是笑的时候,但一旁沈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勾起。自出发以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何垣清,凭借着远多于众人的生活经验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隐然成了众人的头领。这对一直以来接受家族精英教育的沈来说,无疑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不过想当然不会是个令他舒服的体验。他也不是没想过办法,可一旦对上那张平日里淡泊无谓,遇事却顷刻间锋利妖冶起来的精致脸孔,沈竟不知不觉的便落了下风。如今见到这样一个人也有吃亏懊恼的时候,自然禁不住有些好笑。只是笑归笑,手下可不敢怠慢。特制的骨哨在术力催动下发出尖锐高亢的声响。
由于看出这段日子轮烜有意无意的防范,沈特意命令沈家人与他们拉开了距离。如今倒是有些作茧自缚了。即便是发出了召唤,沈也拿不准他们什么时候能赶到。因此就算再怎么不屑,他还是配合黑衣将风护在了当中。
眼见风的安全无虞,轮烜额上的青筋终于少了几根。神态也回复了从容。他一边打量着四周包围上来的匪徒,一边懒懒的将鹰断抗上肩头。
“我说罗金大人。” 轮烜的声音并不甚大。但定然能让场内众人个个听得真切。“你我今日不过是萍水相逢。蒙你这般照拂在下,实在有些担当不起。况且在下兄弟身旁并未携带什么贵重的物事,罗金大人不必担心。”一句话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轮烜并不指望那帮匪徒完全相信自己的话。罗金祸水东引之后,再想摆脱和他们的关系其实不太可能。他那些略带了讥嘲的话语只是想将水搅得更混。只要匪徒们无法确认他们想要的到底在谁的身上,他们就绝不会将攻击的重心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当然,顺便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不满表达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我知道何兄弟的意思是想和大哥我一起迎敌,但这些小杂鱼老子……嗯……”前面已经与一名高阶盗匪交上手的罗金。虽然还想胡说八道,却让那人凌厉的攻势逼得再抽不出功夫。
轮烜也懒得理他,眼见四周的匪徒已经按捺不住,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一抬手,数十朵炽焰红莲密密麻麻的围在他身前。强大术力波动的震慑作用十分惊人,一般的低阶匪徒立时便停下了逼近的脚步。
“你们给我听好了。我们兄弟几人此次出门只为历练。身上值钱的东西不多。若是哪位看得上眼,不妨上来试试身手。”
话是这样说,轮烜却丢了个眼色给黑衣和沈。二人会意。一起催动术力,一白一紫两道霹雳顷刻间将两侧匪徒脚前的土地劈出一道焦黑的浅沟。有两名匪徒靠得过近,胸腹间被术力狠狠撕开,眼见是不活了。
“果然是好本事!”赞叹声未落,一个年轻人越众而出。
此人的身材不算高大,看相貌竟是眉清目秀,很有几分文弱的感觉。唯一让人觉得突兀的地方就是他的手。他的两只手差异很大。一只看起来白皙柔嫩,恍若无骨。另一只却轮廓狰狞,青筋毕露。
这样怪异独特的表征绝非常人可能拥有。却不由得让轮烜回想起一个埋藏在他记忆深处的人来。
“……猴子?!”轮烜皱了皱眉,略有些迟疑的开口唤道。
那人闻言一怔,脚下登时顿住。
“这位小兄弟可是认得在下?”看似温和的发问,那人的眼底却闪过一道精光。
“我以为你不会再叫那个名字了。”轮烜笑了。装作将长刀回鞘,实则令鹰断化为一柄朴素之极的短刀。
那人哂然一笑,冷冷的开口道:“据我所知,会用那个名字叫我的人都死绝了。所以我倒真想知道小兄弟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猴子哥,你不记得我了么?那可真遗憾!我可从没忘记过你呢。”短刀在轮烜掌指间灵活的翻转,轮烜似真似假的抱怨道。
“……小刀?!”那人的视线凝注在轮烜把玩的刀锋上。见轮烜微笑着点头,一道灼热的光芒自眸底燃起。他猛然纵身扑了过来。
“你没死?哈哈!小刀你他妈的小王八蛋,居然没死?”扑过来的人抓住轮烜没头没脑的就是一顿乱打。而轮烜竟也由着他。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个个是一头雾水。
这一场相见欢的戏码维持的时间并不太长,但已足够让大半已经沸腾的热血暂时冷却下来。就连已然打得不可开交的罗金都趁机跳出了战团。不过那个被轮烜称为猴子的男人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周遭的变化。依旧用他那只青筋毕露的手使劲拍打着轮烜的肩头大笑着。
“……几年不见,你个小王八蛋个头居然长得比老子还高。我听说你犯了错,让头儿灌了绞龙散。本以为你死定了。哪知你小子不但没死,还活得这般风生水起。说吧,这两个高阶同伴是哪里拐来的?”
“运气而已。”轮烜不欲多谈,淡淡的笑了笑。肩一沉,装作不经意的卸掉了从那男人手上传导过来的力道。回头对一脸困惑的黑衣等人说道:“猴子哥是我以前认识的人。一起混过些日子。我平生第一把刀就是他给的。”
“不要叫我猴子哥。我现在叫侯羽!还有,什么叫我给的!反正老子也不是没见过你发狠的样子,你就用不着跟我装老实了。”侯羽撇了撇嘴,清秀的脸上布满了促狭的笑意。
“那时的你,跟个饿急了的小狼崽子似的。死攥着那把刀不撒手。一口白牙呲得那叫一个凶残。虽说老子我不会怕你个小东西,但总不能跟你一般见识不是?”
“猴子哥说的是。” 轮烜依旧笑得云淡风轻。倒是黑衣他们几个由于实在想象不出那男人口中轮烜的样子,因此目光中不禁多了几分讶异。
轮烜的称呼自然引来侯羽凶狠的瞪视。只是见他毫无改口之意,侯羽也只得无奈的应了。玩笑的态度倒是收了起来。再开口,语气中满是感慨。
“说句老实话,当年一起混的人中,十个里到有八个在打你小子的主意。若不是头儿想将你养大些,以便卖个好价钱。你小子就是心再黑手再狠,也脱不了那几种下场。谁承想,两年的时间不到,头儿就让人给宰了。”说到这里,侯羽忽然顿了顿。看向轮烜的瞳光中蓦然多了几分意义不明的色彩。
轮烜知道他已经开始怀疑头儿是自己杀的。于是脸上的笑容不由愈发显得无辜而纯善。虽然以侯羽的立场,头儿的死不见得是件坏事。但轮烜仍然不愿多生枝节。反正当时的事情谁也找不到证据说是他干的。他也犯不着承认。侯羽见状,嘿嘿一笑。终是如他所愿的将话题转开。
“那之后,纳文和山飞分别敛收了头儿的大部分势力。结果却都没撑过三年。一帮人死的死,逃的逃。再几年下来,也就不剩什么了。”正说着,一个略带些阴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不自觉飘远的思绪。
“侯羽,这几位小英雄是你的旧识么?给我和大哥介绍一下如何?”说话那人正是方才与罗金打得不可开交的男子。
“是。”侯羽的脸色一变,态度却立刻恭谨起来。
“我以为这些是你的人。” 轮烜细如蚊蚋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悄悄送入侯羽的耳鼓。
“绝大部分都不是。”侯羽一边按那人吩咐简单说着自己与轮烜的认识过程,一边压低了声音,飞快的回道。
“……这两位就是我们沙盗的两位当家:沙武京、沙武英。”侯羽规规矩矩的介绍道。
“两位是沙盗的当家?在下久仰大名!” 轮烜轻施一礼,温和的开口。
这句话并不是客套或是恭维。出来之前,轮烜曾刻意收集过目前冥塔荒漠中各主要势力的信息。虽然称不上全面,但沙盗和罗刹却无疑是冥塔荒漠中最出名的两股势力。沙盗向来以成员众多、手段残忍著称。组织内更有七名高阶的当家坐镇。这在盗贼团中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压倒性的力量。因此商队若被他们盯上,多半是凶多吉少。而罗刹的出名之处却在于只要有钱赚,他们几乎什么都做。小到替人送信。大到探听消息、杀人越货他们无不沾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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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成功率高的惊人。与沙盗不同的是,很少有人能摸清罗刹的底细。罗刹日常主事的是个经常穿着一身素白的男子。只是没有重要任务的时候,那人向来是不现身的。
“好说。”沙武英点了点头。目光转投向黑衣等人,道:“那么这几位呢?”
黑衣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开口的兴趣。沈自恃身份,更是没将一个盗贼放在眼里。也就是风,多少还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来。只是同样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小刀,还是你来介绍一下好么?”侯羽见沙武英脸色开始发青,连忙开口,想打个圆场。
“他们么?只是一起历练的同伴罢了。不足挂齿。”轮烜飘过去的眼神很有几分淡漠的高傲,与他往日的平和颇为不同。或许黑衣和沈还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躲在这两人保护圈内的风已经开始警觉起来。只听细碎的铃音轻响,一道道清风绕体而生。
“只是历练的同伴么?”沙武京冷笑道。心下却不住的盘算。
这个时间打着历练借口的年轻高阶其目的通常只有一个——梵城。看这几人的形貌,多半正是去参加武斗会的世家子弟。武斗会的资格号牌对于生活在冥塔荒漠中的人来说,意味着一笔财富,或是一次脱胎换骨的机会。比较之下,其价值可比一个小型商队的货物大多了。而那些有资格参赛的所谓世家子弟,身手虽然不错但几乎都是些没有什么独自生活经验雏儿。只要略施手段,从他们身上得到号牌并不太困难。按他的想法,那个侯羽以前的同伴,叫什么小刀的,应该就是他们雇来的向导。反正冥塔荒漠的毒草是绝对不会为了雇主而拼上性命的。那个小刀也不会例外。而那个商队的人马只怕巴不得自己把攻击的重点放到别人身上。所以他们要对付的其实只有两名没什么经验的高阶而已。怎么想这笔买卖都干的过。
主意打定,沙武京和沙武英交换了一个眼色。再开口,脸上已堆满了笑意。“侯羽,你与小刀兄弟分别这么久还能碰上,实在是幸运。不如请他回去好好聚一下如何?”
“真的可以么?那太好了!”侯羽低垂的眼帘内闪过一道精光,抬头后却只有满脸的欣喜。“走!小刀,老子请你吃东西。”侯羽笑着靠过来,胳膊一伸,便向轮烜的颈项搂去。
“好啊,不过下次如何?” 轮烜略侧身,一把托住侯羽的手臂,不让他贴近自己的要害。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侯羽哈哈大笑。但就在笑声扬起的瞬间,他蓦然屈身扑出。一只柔若无骨的手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划向轮烜身后的沈。那种速度甚至比风发挥全部能力的时候还要快。绝不是一个低阶能够达到的。
毫无准备的沈,瞳孔不由得瞬间收缩。眼看着逼近他胸口的指尖散发着足以撕裂他胸膛的术力波动,自己的身体却完全无法移动。巨大的恐惧几乎在顷刻间充塞了他的躯干。就在这时,虚空中闪过一道寒光。之后,沈因为极度紧张而开始模糊的视野便映照出一副令所有人不敢相信的景象。侯羽手指骤停在沈的胸前,堪堪划破了他的上衣。只要他再前进半分,沈的心脏只怕就会被他刺穿。但他显然不再有这个机会。因为一柄朴素到毫不起眼的短刀正死死抵在他的喉间。
“别乱动!最好连呼吸都不要!虽然许久不见,我可没忘记猴子哥是个天赋异能者。” 轮烜淡淡的开口。浓稠的血色在薄唇开合间渐渐染红了唇齿。
为了强行增加速度,轮烜只能用术力刺激自身经脉。内腑受些伤自然也难免。好在还来得及阻止侯羽。
侯羽闻言,微带些许苦涩的开口道:“小刀,你的刀还是这么快。不过,为了两只胎毛还没褪净的雏鸟,你这么做值得么?”
轮烜没有理他,转过头,冷冷的说道:“沈,你的防备心丢在家里没带出来么?”
沈原本惊魂未定,如今听到轮烜的责备,一时间心口堆满了屈辱与难言的酸涩。
见沈情绪愈发不稳,风忍不住开口替他辩解道:“侯羽不是主人的朋友么?”言外之意,沈未加防备也属常理。
“朋友?”轮烜冷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两个字?”
风微微一颤,恭谨的退到一旁垂首不语。反倒是轮烜刀下的侯羽忽然轻笑出声。
“小子,老子教你个乖!记住喽,在冥塔荒漠里没有朋友!”
24. 第十七章 合作 (上)
“侯羽,你可不能这么说。你和小刀兄弟那是一起共过生死的,怎能一点交情都不讲。”一旁的沙武英挂着硬生生挤出来的笑容开口道。
侯羽方才进攻的动作太快。对于沙武京、沙武英两兄弟而言,这句话也可以解释为侯羽败得太快。就在他们信心满满的准备进攻的时候,轮烜的举动让这一切戛然而止。沙武英好不容易才把示意进攻的手势在众人还没太注意的时候收了回来。实话说,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挤出笑容已经是一件令人佩服的事了。可他不得不这么做。侯羽是天赋异能者,这样的人绝不能象其他低阶团员一样被随意牺牲掉。
轮烜自然听得出他话中的含义。只是手中的刀却稳稳的压在侯羽的颈项上,完全没有放手的迹象。
“交情当然是有的。不然他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轮烜缓缓的回答。“不过猴子哥自己也清楚,我们的交情还不足以让我平白无故的放了他。所以我想知道的是,沙盗愿意为他付出什么代价?”
就象侯羽所说的,冥塔荒漠里没有朋友,当然也没有所谓的守信。所以轮烜并不认为和沙盗谈条件是件有意义的事。但如果这段时间足以让沈家的人悄悄埋伏在沙盗的身后,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当沈不再纠结于方才的失误之后,轮烜很庆幸他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
“一百金如何?”沙武京给沙武英递了个眼色,冷冷的开口道:“十金左右就能买到一个低阶的家奴。就算侯羽是天赋异能者,这个价格也算公道了。”
“这话也有些道理。” 轮烜点了点头,冰冷的神情似乎由于沙家兄弟的合作而和缓了不少。而事实上轮烜的注意力此刻到有大半在沈身上。沙武京的话虽入耳,却如清风掠过,根本没在轮烜脑中留下分毫痕迹。不过他嘴上倒不忘给予沙家兄弟足够的敷衍。
沙武英闻言立刻从腰中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小皮袋,丢给身边一个看身量约摸只有八、九岁的孩子。
“小崽子,去,把东西给几位大人的随从送过去。”他指了指几人中唯一的低阶说道。
那孩子的身上几乎没有术力波动,脚步似乎也不太灵便。应声接过皮袋后,他微有些跌撞的向处于保护下的风跑来。沙武英之所以挑了这么个孩子把钱交给风,不单是礼貌的需要,也是为了避免造成他试图攻击的误会。按理说,这样的做法在冥塔荒漠已经是意料之外的谨慎了。但原就在拖延时间的轮烜自然不会让事情这么简单结束。实话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沙家兄弟用钱将侯羽换回去。且不说如今钱财对他来说早没了幼年时的意义,就算是当真需要,他也不会相信沙家兄弟会这么轻易的让他把钱带走。只是正当轮烜想要开口阻止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却抢先开口了。
“那个小崽子给我站住!”
轮烜侧头一看,竟是一直躲在一旁作壁上观的罗金。
看着罗金从人群中靠近,无论是沙家兄弟还是轮烜等人都不由得戒备起来。轮烜刀下的侯羽对恨不得他们打起来的罗金来说,不但没有制约之力,反而是个累赘。若是不小心让他抽冷子把侯羽给宰了,只怕当时就是一场混战。而且无论谁胜谁负,都会损失惨重。
好在罗金并没有表现出对侯羽的杀意。他仅仅挡在送钱孩子的面前,然后便停了下来。这个位置与轮烜或沙家兄弟的距离基本一致,恰好不会让任何一方太过为难。但也恰巧让自己成为整个局势中最大的变数。轮烜一直感觉这个罗金很有些城府,如今倒是间接证实了这一点。
“罗大哥还有什么指教么?” 轮烜淡淡的开口。若说之前拖他们下水的事轮烜不恼这绝不可能。但此刻跟他翻脸显然也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我说何老弟,你不会真的打算让沙盗用钱把人换回去吧?”罗金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热情。是那种让人看了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热情。
“这是我的事。” 轮烜淡淡的回答。言外之意就是不干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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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别这么说。”罗金耸了耸肩膀,笑道:“我知道我欠你个小小的人情。但你相信我,我会找机会还给你。”说着,他一把将那个送钱的孩子提在手中。只听咯咯两声,孩子尖利的惨叫声便划过了众人的耳鼓。罗金竟然将那孩子的臂骨生生拧断了。
“姓罗的,你干什么!”这一刻不单是沙武英一脸怒容,就连沈和黑衣也隐约流露出一丝不忍与怒意。
“你确定这就是你还我的小小人情?” 轮烜不屑的轻哂。
罗金哈哈一笑道:“何老弟知不知道这个小崽子是什么人?”
“这是你的事。”同样冷淡的回答。言外之意就是不关我的事。
被轮烜连番冷水浇头,罗金就算再热情,此刻也不免显得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两声,却依旧不肯放弃的开口道:“沙盗中有五个刺杀者,其中最有名的一个据说从未失过手。何兄弟知不知道为什么?”
“你是说……”眼光瞟到罗金手上那个不住哭叫的孩子身上。轮烜的脸色登时变得有些难看。这孩子方才的目的是谁相信所有人都不会忘记。漫说风现在不过是个低阶,就算是高阶,猝不及防之下也很难防备刺杀者的攻击。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那孩子是刺杀者,就必定是沙武英不会轻用的一张王牌。而罗金不过是个商队的护卫,这种隐秘的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轮烜正暗中思索,不远处的沙武英却已是大怒。“姓罗的,你休要血口喷人!这小子不过是伺候我起居的侍童,哪里是什么暗杀者!”
这话一出口,轮烜的脸色不由更差。在冥塔荒漠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没有攻击能力人员均不得令其参与到攻击行动中去。这些人尽管地位低下,有些甚至只被用来生育或泄欲,但他们的死亡率通常要远低于一般的毒草。就连轮烜他自己,在五岁以前也是这么活过来的。所以你让他相信在沙盗抢劫的时候,一个伺候起居的侍童可以跟在沙武英身边?这根本是痴心妄想!
25. 第十七章 合作 (下)
“侍童么?”对于沙武英的指责,罗金只是笑了笑。他晃了晃手上那个仿佛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的小身体,说道:“这个人在十五年前便已经是一个有名的刺杀者了。论岁数或许比我还大。沙大人难道喜欢这么老的侍童么?这个爱好果然很特别。”
沙武英怒道:“你难道眼瞎了么?他明明是个未成年的孩童。你赶快把他放了,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罗金哈哈大笑道:“我听说这个暗杀者从小就被药物改造,身体永远也不会长大。不过到底是个成年男人了,有些东西总归是小孩子比不了的。”说着竟一把将那孩子的裤子撕掉。
“嚯……”讶异的惊呼声从四下里响起。现场倒有大半的人将视线停驻在那孩子身体明显很不童真的部位。
按理说,罗金这撕人裤子的做法实在是下作了些,但无疑迅速证明了沙武英之前的话纯粹是放屁!这样的结果不出轮烜的意料,但其实他并不希望罗金这么快将这一切揭开。自己之所以与沙家兄弟纠缠这么久,无非是希望等沈家的人手全部准备好之后再行发难。罗金这一闹,显然想不开打也不行了。
想到这里,轮烜不由得叹了口气。方要示意沈指挥人手听命而动,猛然间发现那暗杀者一直低垂着的稚嫩脸孔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竟扭曲出让人胆寒的狰狞。
“罗金!撒手!后退!” 轮烜再顾不得分析罗金的用意,大声喝道。
罗金一愣,轮烜呼喝声中的焦急让他下意识的将一直提在手中的小身体远远的抛了出去。可就在方才离手的那一刻,那孩子似的小身体中突然爆发出强烈的术力波动。一道恍若实质般的血箭从他口中激射而出,直取罗金的面门。
罗金大骇。这血箭通体散发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是由血色的金属压制而成。若让这样一支血箭射中,恐怕是钢筋铁骨也讨不了好去。幸好轮烜先前的提醒令他已有后退之势。如今借势发力,勉强将手臂挡在脸前。整个人向后飞跌出去。
为了挡这一箭,罗金几乎可说是使尽了浑身解数。但那布满了术力屏障的血肉在血箭面前仿佛只是一张薄薄的丝绢,血花飞溅的瞬间便被血箭生生刺穿。紧接着罗金便觉右脸一阵热辣。透肉而出的血箭险险自他头侧擦过,在他右脸上留下了一道皮肉翻卷的可怖血痕。
剧痛袭来的同时,罗金顾不得察看手脸上的伤处,连忙从地上翻身站起。生怕再次遭到袭击。可定睛一看,那个暗杀者却已经委顿于地。整个胸腔都凹了下去。显然已经气绝多时了。罗金一直悬着的这口气终于松了松。伤口带来的痛苦让他毫不避忌的开始呲牙咧嘴。
“我说何兄弟,方才多谢了。若不是你提醒及时,我今天就算是交代了。”
轮烜微微一笑,心说:你不但揭露了那个暗杀者的身份,毁了他的前途。还当着众人之面如此羞辱他。是人都想跟你拼命了。若不是你把他逼得太惨,想他也犯不着自伤性命用心头之血报复于你。
想是这样想,轮烜口中却只是淡淡的说道:“我看你把这个暗杀者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连暗杀者自毁的招式都不防?”
“去他妈的自毁!”罗金略带些许懊恼的说道:“那小子的资料都是临出发前,我一个兄弟告诉我的。我压根不知道暗杀者还有这种缺德招数。”
他这里还没抱怨完,那边的沙家兄弟已经沉不住气了。这次出来,本以为是个手到擒来的买卖。谁成想非但没捞着甜头,反而折了组织里的好手。这样的结果绝不是他们能够容忍的。
“姓何的小子!你马上给我把人放了,你们几人尽可以离去。我们兄弟答应你,绝不阻拦。”说着,沙家兄弟的术力开始凝聚。周围的沙盗也开始蠢蠢欲动。
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还妄想个个击破么?看样子显然已经有了放弃侯羽的决心。轮烜闻言挑了挑眉。如刀锋般锐利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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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瞬间绽放在他唇边。罗金心头不由一紧,象是有双无形的手在他胸膛内狠狠抓了一把。于是不等轮烜开口,罗金连忙朗声笑道:“何兄弟,沙盗向来是不留活口的。不如你我来谈笔买卖好不好?”
轮烜瞥了他一眼,突然反转刀柄将手中的侯羽敲晕,一把丢给了罗金。这样干脆的表态使得沙家兄弟勃然大怒。眨眼间,两人已齐扑而至。
白色的霹雳几乎与轮烜的长刀同时劈到。“回去!”轮烜大喝一声。在沙家兄弟被挡回去之后,他一把抓住试图继续上前的沈,厉声喝道:“我说了,让你回去!”
“你疯了么?你看不出我在帮你么?”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自从被轮烜救过一次后,他的心里就像是堵着些什么。总觉得闷闷的难受。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发泄一下,却又被阻止。莫名的怒火不禁油然而生。
“你答应过帮我保护猫儿。” 轮烜一字一句的说道。清冷的眼瞳微微眯起,将其间流窜的阴寒遮挡起来。“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
沈俊逸的脸孔登时惨白。酸涩与羞怒不由得同时涌上心头。他咬了咬牙,生硬的开口道:“你就只在乎你的随侍么?”
“你在开玩笑么?”轮烜冷冷的哼道:“相信我,你死了我同样会觉得头痛!”
轮烜的话让沈一愣。但不知怎的,沈只觉得心头的烦闷竟莫名的消散了大半。“沈家的人手基本就位。至于猫儿,有我在,他死不了。”沈哼了一声,板着脸走了回去。
得知沈家的人手到了,轮烜心中一喜。转身对正在抵挡沙盗攻击的罗金叫道:“罗金,你的伤不要紧吧?” 如今是真正的合作,轮烜的问候显然真诚了许多。
“这点伤算什么,伤疤可是男人的勋章!”罗金大笑。
轮烜闻言一哂。轻轻吸一口气,感受着在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那种冰冷的惬意犹如正在欣赏一幅名为杀戮的画卷。
26. 第十八章 嫌隙 (上)
“沈,叫他们动手!” 轮烜稳定而又平淡的语气并不太像是在下达攻击的命令,所以沈毫不犹豫的照办了。
顷刻间,二十余名沈家的亲卫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入沙盗的阵线之中。
“黑衣和沈负责保护猫儿,罗金,你和我殿后。所有人向着那个方向杀出去!”指了指沈家亲卫的方向,轮烜干脆的撤出鹰断所化长刀。
沙盗中除了沙家兄弟以外,能给轮烜等人造成麻烦的不多。就算是术力压至低阶的风,其战斗手法也不是普通低阶可以相比的。所以轮烜的压力大多还来自对罗金商队的维护。到底是承诺了合作的,而罗金也正老老实实的尽力抵挡沙武京的攻击。所以轮烜就算心里头再怎么想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弃他们于不顾。
“你还有功夫管别人么?”对于轮烜明显没有将全部心力用于同自己战斗这一点,沙武英的心中还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下意识将术力再提高一分,却只换来对面那人更加狂狷的笑意。
“希望我对你专一么?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一朵燃烧着白色火焰的细小莲花隐藏在数朵炽焰红莲中,分三路击向沙武英。
沙武英立刻聚起一道土墙,挡住焰莲的攻击。然后习惯性的在土墙炸出漫天烟尘的时候狠狠的咒骂:“该死!我最讨厌能爆炸的术力。”
“抱怨太多的话,会死哦。” 轮烜清冷的低语突然间从四面八方涌入沙武英的耳鼓。他竟在刹那间失去了轮烜的踪迹。不仅如此,沙武英原本清晰的视野里只剩一片昏黄的苍茫。没有敌人,也没有帮手。就好像他已经被所有人遗忘。这种诡异的现象让他心神一颤,紧接着浓重的腥气便如雾霭般弥漫开来。眼前的景物以奇快的频率闪烁并扭曲着。只是每一次扭曲都会溅起一片妖冶的绯红。
幻术!沙武英的心重重的沉下。
空气中并没有传来太多的兵刃交击之声,甚至没有太多的惨叫。所以那一道道犹如风刮过耳鼓般低微的飕飕声便突然明显了起来。
沙武英记得大哥曾经说过,只要割断喉管的刀够快,你就能听到鲜血喷涌而出时发出的奇妙韵律。那种韵律就像是现在他所听到的。想当初,他曾经那样的迷恋着这种声音。以至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制造这种韵律是他和他大哥极爱玩的游戏。可讽刺的是,此刻这声音听来却好似将沙武英活生生浸入了含有剧毒的冰水当中。让那有如魂魄离散前的哀鸣,狠狠的纠缠,刮肉剔骨。
沙武英连试几次都没能从幻境中脱离开来,胸臆间的怒火不由更盛。一咬牙,一根尖锐的地刺拔地而起。狠狠挑过沙武英的手臂。剧烈的疼痛让他头上的青筋直跳,但幻境却终于消失了。
说起来还是轮烜对虚幻白莲的操纵能力太低,否则岂能让沙武英这么简单脱身。不过这短短的幻境对轮烜来说已经足够了。数十名低阶沙盗的鲜血为罗金的商队铺出了一条腥红的道路。按理死亡对这些沙盗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但仍然有许多沙盗被那漫天血光所摄,不自觉丧了追击的胆气。
“姓何的!老子一定要碎剐了你!”沙武英的眼瞳瞬间充血。
“别这么激动,我不是把猴子哥还给你了么。” 轮烜的手腕轻震,鹰断上的残血便如艳色珠玉飞溅开来。唯留一泓乌光,斜斜指向沙武京身后的侯羽。
原来当轮烜意识到侯羽的性命不再拥有制约沙盗的价值后,便示意罗金将暂时被封掉行动能力的侯羽甩给沙武京。侯羽的性命在轮烜等人手里时,沙武京或许可以不顾他的死活。可一旦回到沙盗手中,他可就舍不得拿侯羽这个天赋异能者的小命填尸坑了。所以与其让一个毫无能力的侯羽成为自己人的包袱,远不如将他丢给沙武京,让他去费心保护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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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轮烜也可以选择一刀剁了他。这是那样做沙盗们便少了点累赘,攻势只怕会更猛。罗金的脑子显然不错。他很快便领会了轮烜的用意。在对上沙武京的时候,第一时间将侯羽丢了过去。结果不出二人意料。沙武京为了保护侯羽,动作不免大受影响。与他对阵的罗金即便是身上有伤也丝毫不落下风。
沙武英看到这种情形,愤怒之余也不禁隐隐生出几分悔意。本以为不过是几个初入荒原的雏儿,谁知这里面却有一头吃惯了荤腥的荒兽。暗地里带的一群帮手虽无高阶,却个个悍勇。即使沙盗的人数远多于他们,仍被其冲出破了包围的阵势。反观自己这三四百号人马。折损已然过半不算,连带着还丢了一个高级暗杀者。这损失不可谓不大。但事以至此,不让轮烜等人付出代价,自己却是怎么也不能甘心的。
“双头蜥,听我号令!六、十七、三十五、击”在清晰而略带凄厉的音节中,沙武英做了几个古怪的手势。
“武英住手!双头蜥还不能用!”沙武京急叫道。翻手震开罗金的纠缠,便要上前阻止。可此时明显已是不及。三道虚影从人群中一跃而出。除一道直扑轮烜外,其余两道均向沈家的援军攻去。
说他们是三道虚影不仅是因为他们的速度很快。而是他们的身体每隔两息便会有一息之时会完全将身形隐去。看来竟似鬼魅一般。
这不是匿身术!轮烜一刀划在空处,不禁暗自皱眉。这些鬼东西身上都没有术力反应,速度却丝毫不慢。尽管在身形隐没之时似乎无法攻击。不过相对的,自己也很难攻击到他。
“清!这玩意隐身时单用术力挡不住!”不远处传来沈的提醒。他和黑衣两人已分别抵住了两道虚影。不过面对可以暂时无视术力屏障的对手,单纯依靠武技抵挡不免有些艰难。从沈衣上的血迹看来,多半还吃了个不大不小的亏。
27. 第十八章 嫌隙 (下)
看到沈身上的伤,轮烜不由得略微有些担心。按照风之前给他的资料,沈的术力基础和身体条件都很好。攻守方面的术法发展得也很平均。这是只有大家族才能调教出来的资质。沈一向是为此而自傲的。轮烜不能说他的能力不好,但对付起一些偏门的敌人他的经验还是太少。一旦他在那些鬼东西手上受到过重的打击,将会有极大可能影响到整个局势。毕竟那些沈家的帮手只有他才支使的动,恐怕也只会在意他的死活。
轮烜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坦白自己身份的可能。但远离索安镇的沈家人不见得会服从族长的命令。如今自己没有灭口的能力,一旦族长亲自参加武斗会的消息外泄,他的麻烦会比自己拼一下来得更多。想到这儿,轮烜再不犹豫。眨眼间,密密的焰莲贴伏在后背凝结成形。如同一件诡异的赤色袍服。
结出这种数量的炽焰红莲耗费的术力是极为可观的。若不是那虚影的攻击路线实在让轮烜摸不着头脑,他也犯不着使这种没效率的办法。红莲方才形成,虚影刀锋般尖利的手指便狠狠的挥向轮烜的后心。数道寒光正直的撞上焰莲,然后便是漫天凋零的赤红。明明该是衰败的景象,虚影怪异的尖叫声却让惨烈的气息瞬间弥漫。
猛然爆裂开来的火焰伤害的并不只有虚影。同样遭受冲击的轮烜咬牙忍住逆喉而出的鲜血,化为流光的鹰断借着术力爆裂产生的力道,直劈向从方才起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沙武英。
如果轮烜没有猜错,这些虚影有很大的可能是典籍中记载战偶的半成品。这种战偶是用根骨上佳的婴孩以密术饲养炼制而成。据轮烜所知,其炼制过程极为残忍,所需材料也很罕见。绝大部分的婴孩都会在炼制过程中死去。即便是侥幸存活下来,也并非个个都能拥有出色的战斗能力。有可能你费尽心力和财富,制造出来的只是个毫无价值的玩偶。因此无论是富有的大家族还是冥塔的毒草,很少有人会真的去炼制这种玩意。流传下来的炼制方法也大多残缺不全。关于战偶,索可族典籍中记载得很含糊,但有一点轮烜恰巧知道:攻击战偶的操纵者远比攻击战偶本身要有效!
想到这一点的也并不只有轮烜一个。鹰断还没有劈到,两道淡青色的风刃已然抢先抹向了沙武英的颈项。只可惜凝聚力不够,尚未及身便被沙武英的护体术力震散了。
“猫儿,你去帮沈,沙武英交给我!” 轮烜连忙喝止了风的攻击意图。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就算沙武英因操纵战偶导致防御下降,被压制了术力的风对他也造不成威胁。若是因此引起沙盗的注意,将攻击重点转移到风身上反而不美。
从战斗开始,轮烜便一直将风置于被保护的地位。对于这一点,风的心里并不舒服,但他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做为随侍,自我是早就应该被泯灭掉的东西。当你的身体、灵魂、命运,所有的一切都属于另一个人所有的时候,自我就变成一件极端可笑并且只会让自己更痛苦的东西。这一点风一直很清楚,却似乎从来没有真正做到过。是他的家教不好么?或许应该说是轮烜刻意纵容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就像是这一刻,明明违背了主人的要求,却还是被小心的维护着。轮烜甚至没有用任何责备的字眼。这就是随侍么?这就是低贱如玩偶般任人摆布的随侍么?风迷茫中只觉得心头一暖,下一道风刃自然而然便劈到了沈的对手身上。
“真是个听话的随侍。”沙武英硬生生架开鹰断,阴森的笑道。对于沙武英能够将鹰断架开而脚下文丝没动这一点,轮烜也不禁有些意外。鹰断的攻击力什么时候变差了?
‘鹰断,这个姓沙的跟你有私情么?’轮烜略有些郁闷的在心底问道。自己拼着生挨了那战偶一下才展开的攻击,谁知却屁用都没管。也怨不得轮烜郁闷。
‘主人,你脑子让雷劈了么?’鹰断的称呼依旧恭谨,口气却是鄙视的。细看看,这沙武英的口鼻隐约有血色溢出,想来方才那一下,沙武英也不是太舒服。轮烜不由得嘿嘿一笑,反手一刀挑向沙武英的颈项。
“这么听话的随侍,死了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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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再次挡开鹰断的沙武英已经不复方才的从容。一张脸上遍是狰狞。
“你开什么玩笑,一个随侍而已。爷我想要多少有多少。” 轮烜哈哈大笑,心中却狠狠一抽。微垂的眼帘内眼神骤然凌厉。
“很好,那你就换一个吧。双头蜥!”沙武英喷出一口鲜血,恶狠狠的喝道。蓦然间,三道虚影同时扑向风的所在。
这一下不光是轮烜暗骇,就连一直抵挡虚影攻击的黑衣也是大惊。别看黑衣对谁都是一付冷淡的模样,但谁都知道他对帮他得到武斗会参赛资格的轮烜是不同的。就像他明明不喜欢逃跑,却依旧选择遵从轮烜的指挥。保护轮烜的随侍是他承诺过的。如果猫儿死在他的保护之下,丧的不只是面子,他怕的是丧了轮烜对他的信任。所以当看到虚影试图攻击风的时候,黑衣几乎是本能的挡了上去。
“猫儿,解封!沈,叫人保护黑衣!”虽说轮烜极端不想泄露身份,但他从来也不打算用风的性命去玩什么保密!况且看到沙武英眼底突然流露出的得意,轮烜突然生出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然而当他的预感成真的时候,暴虐的情绪还是在一瞬间席卷了轮烜全身。虚影对风只是佯攻。等黑衣放弃自身防御转而救援的时候,锋利的爪如闪电般扣向了黑衣的手脚关节。而本该按照沈的命令护卫黑衣破绽的人却齐齐停下了脚步,将黑衣所有的要害都暴露在对手面前。
鲜血飞溅的同时,黑衣的手腕、肩胛、膝盖骨被虚影刀锋般的手爪刺穿、扣死。刹那间已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姓何的,不想这小子被我给撕了就给我乖乖住手!”终于摆脱罗金纠缠的沙武京阴森森的开口道。
这帮沈家的王八蛋!居然在这档口给我玩阴的!怒火在轮烜的胸臆间蒸腾成无边的杀意,却又和挥向沙武英的鹰断一同硬生生停止。早已按捺不住的心血在沙武英狞笑着一拳兜上他小腹的时候冲口而出,顺着鹰断森冷的锋刃一滴一滴融入泥土,仿佛从来都没有在这个世间存在过一般。
28. 第十九章 分道 (上)
“都别乱动!姓何的,我叫你别动你没听到么?”沙武英又是一拳兜了上去。见轮烜虽毫不反抗的任他殴打,长刀却依旧稳稳的握在手中,沙武英心中总有那么几分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惊惧的怪异感觉在不住的翻腾,这让他明知不是下杀手的时候,却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攻击意图。
“我想所有人都清楚我到底动没动,所以你真的用不着这么激动。”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沫,轮烜的笑邪佞而张狂,仿佛沙武英的拳头不是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爷!”风隐含愤怒的轻唤被清风悄然送至轮烜耳畔,轮烜很容易便能感知到有一股强大的术力正在他身后逐渐凝聚。
按照轮烜之前的嘱咐,风并没有解除脸上的伪装。反正瞬间提升术力的方法两族的历史上都曾经出现过。虽然其后遗症多半惨烈之极,但还是会有某些冷血的高阶要求自己的随侍修炼这种秘术。这也是轮烜对自己身份最后的一重掩饰。
“猫儿乖,帮主人看好了场子。免得还有些不长眼的杂碎扯我的后腿。” 轮烜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感觉风的术力屏障转瞬间罩向早已被他术力变化震慑住的沈家人,轮烜暗自点头,唇角挂着的笑意不禁更加肆意。
方才沙武英那两拳着实是不轻,只是轮烜受到的伤害远没有旁人看起来的严重。如何轻微的扭动身上的肌肉用以减低伤害,是他用自己身体学会并记下的经验,自然是有效的紧。只是就算可以自我保护,轮烜也不打算任由沙武英继续揍下去。黑衣的意外受制确实让轮烜有些投鼠忌器,但他若是当真任由沙家兄弟摆布,只怕几个人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轮烜的心没那么软,也没那么蠢!
“姓何的,你这般嚣张莫不是不要同伴的命了么?” 风术力的诡异变化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沙家兄弟震惊之余,对轮烜的态度不由格外在意。尽管这几个人是同伴,或许还是轮烜的顾主,但轮烜到底也是毒草出身,很难说他会不会当真把其他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怎么样才肯放人,说句话吧。”鹰断稳稳的挥出,将欺近的沙武英逼退。轮烜从容的掏出临出发前风给他备下的伤药,张口便吞了将近半瓶下去。
“反正你们也不会蠢到要我自尽什么的。所以光棍些,说个我办得到也愿意办的条件。免得大家一拍两散!至于那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你最好让他们小心些。只要黑衣受到任何不可逆转的伤,我都会立刻出手。你若有胆,我们不妨试试看谁会先死!” 轮烜的口气依旧是清清淡淡的,只是配上他如今那一脸肆意张狂的笑,便生生透出几分森冷邪恶来。像是世间的生灵在他眼中均如蝼蚁一般,是生是死全无挂碍。
轮烜那如同冥塔荒漠般森寒死寂的眼,让刻意靠近两人的沙武京不由得暗中打了个冷战。这个人是逼不得的!顷刻间,一个几乎让沙武京无法接受的结论涌上心头。那一身精致妖冶、惑人心神的皮囊之内,竟然裹着一头凶戾的荒兽。若迫得狠了,只怕他会将自己一身人皮生生撕下,任凭魂魄内的凶兽裂骨而出。
“你还想和我们兄弟谈条件么?”给沙武英丢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眼色过去,沙武京冷冷的开口。
轮烜耸了耸肩,颇有些洒脱的笑道:“为什么不呢?想必我究竟有多少底子,你们哥俩也拿不准吧?”懒懒抗在肩上的鹰断蓦然笼上一层血光,强大的术力波动顷刻间发散开来。
听到他的话,沙武京和沙武英不由得交换了一下眼光,脸色都不太好看。因为他们很清楚轮烜说的是事实。每次当他们认为已经占到上风的时候,轮烜总会让他们看到新的威胁。比如那个突然间术力暴涨的诡异随侍。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秘法,但当轮烜的弱点不再是弱点,沙家兄弟想不有所顾忌都不成。
“姓何的,我也不跟你啰唆。”沙武京细想了一下,终于挥手令众人后撤。“我可以不要你同伴的命,但你要用东西来换。”
“说说看。” 轮烜的视线若有若无的落在战偶手中的黑衣身上,周身的戾气随着战偶的移动逐渐浓重。
“用不着!清,你只管和其他人走就是了。量他们也奈何不了你!”黑衣冷冷的插口道。筋骨被扣的痛楚在移动时加倍的产生,黑衣咬紧了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呻吟。他当然明白自己的受制与沈家脱不了干系,但以他的身份,根本没有立场去责怪什么。本以为参加武斗会便能摆脱自己背负的命运,结果到最后还是要辜负清的心意。不该沮丧的,黑衣暗自苦笑。只是胸口像是破了个洞,风一吹,空旷得发慌。
“你闭嘴!留点力气保自己的命吧。” 唇角轻轻扯起,轮烜邪气的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若是成了废物,我会亲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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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
轮烜的话语中充斥着真实的杀意,可黑衣却只觉得胸腔内一直存在的空洞被这杀意缓缓充塞、填满。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油然而生。
“好,我等你!”无论是拯救还是刀锋。后一句黑衣没有说出口,但轮烜还是明白了。因为黑衣向来冷峻的脸上破天荒的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放心,我的要求绝不会超过你的底线。只要你按我说的办,这个男人我会完完整整的还给你。”见所有人都撤走后,沙武京沉声道。
“两天后卯时三刻,我要你独自带着那姓罗的人头到曲家坳换人。不愿意的话,就当这个男人你从来都不认识吧。反正到时你也很难认出他来了。”话音刚落,他已拉着沙武英飞身离开。
“你说什么?”
“放你娘的什么罗圈屁!”
沙武京的要求立刻让两个语气不同,但同样不满的声音响了起来。罗金的声音显然更大一些。只是早已远去的沙家兄弟是不是在意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然后,现场的气氛便突然古怪起来。
“何兄弟,你打算怎么做?” 罗金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转过头,硬挤了个笑容出来。就算没有方才一役,罗金自认多半也不是轮烜的对手。所以做决定的若换成是自己,照沙武京的要求做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你的表情很丑!” 轮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向风走去。
他不得不承认,沙武京这一手耍得实在漂亮。罗金只是临时的合作者,自然比不上黑衣重要。杀了他也确实不会超出轮烜的底线。只是这个条件看似简单却隐藏着很多陷阱。杀了罗金再独自找上门去?轮烜忍不住冷笑出声。沙武京当自己是白痴么?就算他的目的不在于截杀自己,只要趁自己赴约的时候杀个回马枪,罗金的商队照样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说不定还能在沈他们身上捞到好处。更加高明的是沙武京暂时撤退的决定。自己顾忌黑衣的安全不能妄动,便没了与他讨价还价的机会。只能任他定下这等混蛋的条件。
抬眼瞅了瞅商队人马一脸的惊惧与戒备,轮烜再次忍不住冷笑。看来把自己当白痴的不只是沙武京。
“猫儿,记不记得方才拖我后腿的是哪几个杂碎?”缓步来到风的身边,轮烜精致俊美的脸孔笼上了一层浓浓的杀机。
29. 第二十章 援手 (上)
待沈家的人走后,罗金负责的商队也渐次退去。尽管商队齐整严密的阵型显现出他们对于轮烜的信任度委实不高,但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整个商队都离开了,反到是目标人物罗金竟留了下来。
“何兄弟请留步。”见轮烜毫不迟疑的带风离开,这种完全无视他的态度,终于让罗金忍不住开口唤道。
轮烜停下脚步,略略挑眉,戏稽道:“你还不走么?还是说你本来就活够了,如今想想,突然觉得死在我手里也挺不错?”
其实若当真与罗金动起手来,轮烜自信可以胜他一筹。可轮烜一直以来都没有放下过对罗金的戒备。从他与沙盗对峙时表现出的冷静和决断力便能看出他绝非寻常护卫。那是一种惯于居高位者自然流露出的自信与气势。说句实话,尽管轮烜是索可族的族长,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玩意,轮烜自认未必便有。但这玩意若是出现在一个像罗金这样靠出卖劳力过活的护卫身上,未免太过突兀,就算他是个高阶也是一样。更令轮烜感到怪异的是,罗金明明长了个毒草的根子,可他与商队其他护卫相处时所显露出来的爽朗、诚恳却像是由衷而发。就算态度可以演戏,那份亲和力却怎么也不像是荒漠的毒草能够拥有的。轮烜之所以没有宰掉他,除了不想让沙盗个个击破之外,更多的还是因为实在摸不着他的底。
“嘿嘿……”听到轮烜的话,罗金摸了摸脑袋,笑得很有几分纯朴的味道。“何兄弟当真不打算用我的脑袋去换自己的同伴么?”
这话听起来很有几分自告奋勇的意思。虽然大家都明白,罗金绝对没有丝毫舍己救人的情操,但隐约的笑意仍然浮上了轮烜的唇角。一把搂过风,他漫不经心的将体重交了过去。“相信我,如果事情真能这么简单解决,你绝活不到现在。”
罗金憨笑几声,而后脸一沉,顷刻间遍身的肃穆。“对不起!我不相信你!论理就算我的头颅换不到你的同伴,你也不该如此干脆的放弃这种可能。”
“那又怎么样,相不相信是你的事,与我有何相干?”轮烜微眯起眼睛,淡淡的说道。
按理说,在黑衣获救之前确实不该轻易放走罗金。这姓罗的虽然底细不明,消息却很灵通。如今轮烜和风的身份均不宜暴露,若当真要去曲家坳救人的话,有个像罗金这样懂事的帮手自然要好许多。何况他本人的身手确实不错。但轮烜若要强留下罗金,少不得费番手脚不说,细算算恐怕也拿不到多少好处。到不如索性将姿态做得大方些,以罗金的城府,说不准反到会主动出面。
“也没什么。”嘴一咧,罗金竟又笑开了。“只要救黑衣的事,让我也插一脚就成了。你我利害相关之处,不过是黑衣的生死。你既不愿当场与我动手,我也不信你不会暗中对我护卫的商队做什么手脚。因此我决定跟在你身边,帮你把黑衣救回来。到那时,让你结结实实欠我个人情比我提心吊胆防着你划算。”
“你想插哪一只脚?”笑意浮上轮烜的眉眼,目中流转的微光扫过罗金的下肢,带了几分友善的调侃。
“呃……”罗金一愣,微有些尴尬的笑道:“不如你挑一只好了。”
轮烜当然没有挑一只脚,事实上,当罗金开口说要同行的时候,轮烜就打算把他整个人坑进去了。要罗金搜集沙盗的信息暂且不提,当晚寻了个僻静地方,轮烜背着罗金让风把封印加了回去,然后便将他或背或抱的揽在身上再不撒手。反正突然术力大增的法门多半都有不轻的后遗症,让风装出个残废样子,正好可以释罗金的疑。于是当晚包括准备晚饭之类的琐碎杂事便自然而然落到了罗金头上。看着他灰头土脸的跟一堆烂木头较劲,轮烜笑眯眯的将路上随手采来的果子一口口喂到了风的嘴里。
说起来风的脸皮还是嫩了些。明知道轮烜压榨罗金的劳力是假,主要用意还是掩饰他身份,但他仍然对自己如同废人般偎在轮烜怀里感到极不适应。一张俊脸红了白,白了红,像是有股绯色的浪潮在他肌肤上不住冲刷。
“爷,我看不如还是我来吧。”风凑到轮烜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显然是罗金笨拙的模样让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要你做还不如我自己做来得利索。怎么,才这一会儿便待不下去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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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弄疼你了么?”轮烜扣抚在风腰胯之上的手松开些许,紧接着毫不避讳的凑过去在风沾染了粉色果浆的唇上舔了舔。“啧,这果子小是小了点,还真甜。”
那舌尖掠过唇畔的温热滑软刹那间禁锢了风的思绪,灼热的火焰呼啦一下在脸颊上燎烧开来。一时间,仿佛整个人都被轮烜的气息笼了起来。风只觉得轮烜肌体的奇妙触感透过自己按在他薄衫上的掌指清晰的传导到他脑海,本就极不自在的身体登时有些僵硬。
这是讨厌的意思么?轮烜心头一动,不由暗自叹息。
一直将风搂在怀中须臾不离,风的肌肉下意识的紧绷自然瞒不过轮烜。本想着风自小到大便是按随侍的规矩养起来的,就算长大后有了欲望也沾不得他人。想到怀中这挺拔柔韧的身子只有自己能碰,轮烜不期然便生出几分诡异的责任感。可如今看风的样子,却像是自己多事了。摇摇头,刚要开口将尴尬的气氛打破,便听得不远处罗金破口大骂:“这他妈的明明是干树杈子,凭什么干冒烟不着火?明明是故意跟老子作对!你奶奶的!老子不干了!你们两个谁有本事谁来!”
“罗大哥,是你自己说这点小事包在你身上的。”轮烜轻笑道。将风轻轻放到一旁,抬手布上一层防御的禁制后慢悠悠的走了过去。
预备三个人的吃食其实费不了什么功夫,但罗金在这方面显然欠缺了一点天赋。想必他原本以为有风在,琐事不可能轮到自己动手,这才连个使唤的人都没留。此刻看到轮烜利落的打理着火堆和晚餐,他的脸不禁有些发赤。
“嘿嘿……没想到你连这些事也会做。”闻到食物的香气,罗金干笑了几声,讨好的凑近些,装出想给轮烜帮手的样子。
轮烜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也没什么。就算是现在讨了个别的差事,起居上也有随侍伺候,我到底也是冥塔荒漠上长起来的。这些照顾自己小命的玩意到什么时候也是忘不了的。”
罗金闻言一愣,怔怔的看了他半晌后终于苦笑道:“我承认我不会这些玩意是有些不太正常,但你当真这么想知道我的底细么?”
30. 第二十章 援手 (下)
轮烜起身将风抱到篝火边,一边熟练的分发食物,一边平静的说道:“拣你能说的先说说。虽然你我没有明显的利益冲突,但坦诚些对之后的合作有好处。”
“那么我能要求平等的回报么?”罗金挑眉笑道。
“啊,其实你可以试试看的。”轮烜笑得很开心,回答却十分不负责任。反正罗金说出来的部分有多少是真实的轮烜很难判定,要求他交底也只是想试探一下罗金的态度和他的能力范围而已。
罗金眸中幽光一闪,垂首笑道:“如果你肯把你这个听话的随侍送给我用上个把月的话,我都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对于这个可以将术力瞬间提高的随侍,罗金一直抱着相当程度的好奇。这种提升术力的法门如果能搞到手,对于他可是大有用处。但比起那个向来恭顺谦卑的随侍,想从那个摸不清深浅的轮烜口中问出东西来,罗金就算再自负也不抱什么希望。
罗金的话音未落,轮烜便感觉到怀中的风重重瑟缩了一下,随即满含哀求的清亮目光便微带怯意的扫过罗金和轮烜的脸庞。这一刻,风被掩饰过,仅仅只有清秀的脸庞,忽然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风情。轮烜不由微微一怔,虽然明知道风只是装个样子出来陪罗金玩玩,一种怪异的感觉还是自心底泛起。
唇角扯出一抹调弄的笑意,轮烜俯首将唇轻贴在风蓦然泛了红的耳上,低低的笑道:“猫儿觉得这个交易如何?我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嗯~”温热的气息直冲进敏感的耳道,轻微的低吟自风的唇畔逸出。陌生的音调惊得风连忙咬死了牙关,一双猫儿般的眼睛狠狠的瞪大。这情状令轮烜因黑衣被捉走而暗自郁结的心境为之一松。若不是罗金就在身旁,他险些笑出声来。
“如果这是主人的意愿……可猫儿……”抓着轮烜衣襟的手指失望的一根根松开,细碎的铃声随着风颓然滑落的手臂响起。从罗金的角度看,风把一个绝望但却依然顺从的随侍形象塑造得很好,只是抚搂在轮烜腰背上的另一只手却抗议般捏了一把。显然风对轮烜擅自加演的这场戏颇为不满。
轮烜压抑在心底的笑意愈发浓重。自打离开索可族之后,风便一直谨守着随侍的本份。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相比较而言,轮烜更喜欢看风目光中闪动着狡黠的模样。就像当初他将黑衣的衣服全部毁掉时那眉梢眼角间流动的得意。
想到黑衣,他被沙盗带走时那遍身血色的模样蓦然涌上脑海。轮烜心口如被钢针刺中,尖锐的痛楚让方才生出的些许喜悦刹那间消弭无踪。
“罗大哥,我没有把随侍送人的习惯。所以抱歉了!”轮烜抬头望向罗金。脸上的笑容依旧,只是再没了调笑的心情。
“哎呀,没想到何兄弟竟是个这般温柔的主人。”罗金笑了笑,将烤熟的块茎掰开,一脸满足的填进嘴里。看样子对于得不到风并没有什么遗憾的表示。
“罗大哥过奖了,只是单纯不喜欢旁人碰我的东西罢了。”轮烜淡淡的回应。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瞳内跳跃,那本该温暖的橙色却反射出诡异的冰寒。
罗金静静的看了他半晌,突然开口道:“其实我不是什么商队护卫。或者说不单只是护卫。”
“哦?”轮烜讶异的侧脸看去,只见他口中叼着烤熟的块茎懒懒的看着天空。本以为方才罗金是故意把话题岔开,哪知他竟真有坦诚的意思。
“我也是个贼……是个偶尔会转行当护卫的贼。唔,准确的说,是个喜欢当护卫的贼。”含混的语声从块茎的缝隙内挤出,让轮烜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贼赚钱多,还是护卫赚钱多?”想了想,轮烜看似认真的问道。
罗金一愣,随即大笑出声:“若是先当护卫再当贼的话,赚得最多!”
“我猜到了……”轮烜轻叹。原本就觉得商队里的护卫除了那个一直陪在商队主人身边的高阶之外,其他人对罗金的在意程度远超过商队的主人。现在想来,恐怕只有那个守在商队主人身边的才是单纯的护卫吧。
“那么你决定跟我们离开,岂不是代表要放弃商队的财物了?”没有罗金牵制那名高阶,其他人显然吃不下那批货。
“这到不用担心。”罗金眨了眨眼,笑眯眯的说道:“我有没有对你说过,其实我的护卫队收费虽高,名声却很好。只不过这次的雇主有些舍不得护卫费,所以护卫任务是单程的。而你的事最多三五天就办完了,耽误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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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人的意思是那批货会在兰晶镇交易成现钱,并且回程的时候不归你们保护,所以你们会等到那商队主人回程时才……?”风瞪起了眼睛,难以置信罗金竟然打着如此卑劣的念头。
“因为我第一讨厌吝啬鬼。第二讨厌销赃。”罗金呲了呲牙,毫无否认的意思。
“卑……哼!”总算是顾及罗金对轮烜还有用处,风把到口边的斥责吞了回去。到底是世家子弟,对罗金所做的事情总有着本能的厌恶。他能仅从鼻端轻轻哼出不屑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我说猫儿,出来这么久了,你还没丢弃你那无聊的正义感么?”轮烜微微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风的脑袋。
不是赞同罗金的做法,而是轮烜认为无论罗金想做什么,只要与自己无关就不值得他关注。何况轮烜自认也不是什么好人。在这片不是吃人就是被人吃的土地上,罗金的做法比之沙盗已经算是颇有原则了。正说着,夜空中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一只尺余长的灰鸦穿透浓重的夜色,直落到罗金的肩上。
“哎呀,我亲爱的小乖乖。很久没见,真想死我了。”罗金见灰鸦落下,登时一脸谄媚的笑道。
“这么快就有消息了么?”见罗金小心解下灰鸦脚爪上的丝帛,轮烜强行无视罗金诡异的表情淡然问道。
罗金几息间便将丝帛上的信息看完,随即双手一合,将丝帛震成碎片。“何兄弟,我问你件事,你千万莫要瞒我。”罗金肃然问道。
轮烜的心登时一紧,沉声道:“什么事?”
“你的随侍还能不能施用那种提升术力的把戏?还能用多久?”
“能!时间上也没有太多限制。只是再次施用后,施用时间越长,之后的反噬越利害。一旦用得太长,他的性命堪舆。”轮烜的话自然不尽不实,但对罗金来说,只要知道风还能用就已经足够了。
“既然如此,你我的速度不妨加快一些。”罗金干脆的站起身来,手一扬,灰鸦振翅而起。他话语中隐藏的信息显然不像是什么好消息。
“需要多快?”轮烜的目光森冷。
“相信我,越快越好!”罗金死死盯着漆黑夜空,仿佛那浓重的墨色突然有了生命一般。
31. 二十一章 五爷 (上)
“请问,这就是你他妈的说要尽快赶来的地方?”被罗金要求连夜赶路的轮烜,瞪着一双不知因困倦还是焦虑而隐隐泛起血丝的眼睛,力图平静的问道。
“是啊,相信我,你会需要这里的服务。”罗金在那些衣饰妖娆而又轻薄的女人怀里掏摸了一把,一脸惬意的享受着女人们的娇嗔和喂至他嘴边的酒。
比起已经开始在掌心凝聚风刃的风,轮烜的表情不能不说已经表现得相当友善了。所以尽管罗金根本不把风的攻击放在眼里,却还是讪笑着错身躲在了轮烜的身后。
“我的意思是,我们还需要等约摸半个时辰才能等到想要找的人,这段时间正好可以放松一下。这里的女人很不错。当然,也有些不错男孩。你当真不想试试?”
“只有半个时辰么?”轮烜斜睨了他一眼,伸手将跪侍在侧的风搂在怀里,颇有些不怀好意的灿然笑道:“这点时间小弟是定然不够的,比起到时候弄个不上不下的难过,不如陪我的猫儿吃喝来得惬意。不过罗大哥想必是没有这种问题,倒是不妨享受一番。小弟等当在此恭候。”
“……哈……哈哈……何兄弟真是风趣……哈哈……喝酒,喝酒……”罗金尴尬的笑笑,一直惬意张狂的笑脸不免有些发黑。轮烜话语中的暗藏的意味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很难让人服气,但此刻他还没有发疯到在这档口和他比上一比。
转头对一旁伺候的童子低声交代了几句,罗金摸了块青色牌子塞到他手中。只见那童子恭顺的应了一声,起身领着周遭一干侍奉的美人退了出去。待众人都离开后,罗金自己倒满了酒杯,懒洋洋的靠躺在轮烜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到底也曾是这荒漠里的人,难道就没听过五爷的名号?”
“半月斋的五爷?”轮烜讶异的接口。
这名号轮烜还当真听过。人也见过,不过却是在他跟着纱琳离开荒漠之后的事情。据说这五爷是这荒漠中的异数。没人知道他打哪儿来,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甚至没多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是大家都知道他虽然好酒也好美色,却是个只能结交不能惹的人。他在运莱山角建了一座宅子,自己起个名字叫做半月斋。每年总有多半个月会住在那里。其他时间任谁也找不到他的踪影。这多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可也不短。但这位五爷是满不耽误。凡是有出名的美酒或美人的地方,这位五爷都要借这段时间去转上一遍。弄得每年这个时候,那些风月场内出名的美人身边总会多了许多想和五爷拉关系的人。就连轮烜与五爷那一面之缘,也是托了当时他母亲纱琳艳名远播的福。
“除了那个五爷,这荒漠里还有谁能让人叫一声五爷。”罗金仿佛理所当然的回答,只是不知是看错了还是什么,轮烜总觉得罗金的眼底有一道讥诮闪电般滑过。
“怎么,罗大哥与五爷有旧么?”挑了挑眉,轮烜将酒杯夹在指间,眯了眼细细的打量。像是突然对那酒杯上的花样产生了兴趣。
罗金瞥了他一眼,忽的一笑,道:“得了,我不探你的底,你也莫要再算计我。实话告诉你,我的人通知我,沙盗首领沙无延正在赶往曲家坳,预计明日便可抵达。你若当真想救黑衣,阻挡此人势在必行。别的暂且不提,这沙无延性情暴虐,最爱虐杀貌美之人。以你那个同伴的品貌,落到他手中你也不必救了,死了只怕还是好的。”
罗金这一番话说得轮烜面如霜降,心头仿如有孽火燎烧。“这么说你是想找五爷帮忙拖住沙无延?”
罗金微垂下眼帘,不冷不热的开口道:“那沙无延的身手只怕不弱于我,我虽应承了帮你去救人,但却不能让我的人打前锋。”
“这么说,罗大哥有把握让五爷帮忙打前锋喽?”轮烜挑了挑眉。言外之意,五爷也不是傻子,这种让自己手下替别人垫背的事,任谁也不会愿意的。
“他若不帮其实也不打紧。你只要肯舍了你这个能提升术力的随侍,怎么着也能拖上个一日半日的。”罗金瞪了轮烜一眼,起身将两人的酒杯倒满。
轮烜漫不经心的将酒喂到风的唇边,看他红着脸缓缓饮尽,轮烜淡淡的摇头道:“罗大哥明知道我是舍不得的。”黑衣固然是要救的,但轮烜不可能用自己随侍的性命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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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就只能看你我的造化了。沙家兄弟再加上个沙无延,单凭我们三个,实在没什么胜算。”罗金耸了耸肩,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轮烜垂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认真的对罗金说道:“无论事情成与不成,这个情份我记下了!” 轮烜不清楚这个所谓的五爷与罗金有多少交情,但他隐约看出罗金其实是极不愿来求五爷的。黑衣的事能让他尽心到这个程度,不能不说让轮烜有些意外。
罗金闻言一怔,随即意味深长的轻笑开来。“我只盼你莫要忘记今天的话才好。说不得将来我真有要你帮忙的事。”
“好说,好说!” 罗金的样子令他隐约感到有些不安,轮烜连忙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了过去。
罗金倒也识趣,并不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只是与轮烜谈论些风月之事。罗金自是说得口沫横飞,轮烜却也能耐着性子,笑眯眯的洗耳恭听。偶尔在关节之处发表些个人看法,更是招惹得罗金谈性大发,口中老子小子的一通乱叫。反倒是一旁伺候的风,见轮烜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不知道暗地里翻了多少白眼。
“……不不不,小子你打架的本事或许比老子强些,说到女人,你差得就远了。一听你就还没体会到极品女人的妙处。胸部大固然不错,但真正的好女人定然要肩削、腰韧、臀翘、腿长。肩削者多性淫,臀翘者多妖娆,腰腿有力则易令人销魂……”正说得性起,忽听门外传来一个男子的笑声。
“我道是哪位想要见我,却原来也是同道中人。”笑声未落,一青衫男子推门而入。
“五爷,好久不见!”轮烜并未起身,仅仅含笑举了举杯。
青衫男子见到姿容出众的轮烜,眼前登时一亮。几步走到他身前笑道:“这样的美人我以前只怕唯有在梦中方才见过,若是你我此番仅仅是擦肩而过,岂不叫人扼腕……”一番近乎调笑的恭维在他看到轮烜身旁的罗金时戛然而止。刹那间,震惊、喜悦、疑忌、愤怒,种种古怪而极端的情绪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瞳内闪过,最后留下的唯有强自忍耐的平和。
“大哥,好久不见!”
32. 二十一章 五爷 (下)
大哥?一个称谓入耳,轮烜登时便是一愣。虽然猜到了罗金的背景不单纯,但怎么也没有能和这位号称“醉卧美人膝”的五爷拉上关系。见罗金与五爷犹如斗鸡般相互凝视,轮烜侧脸和风交换一个眼色,索性将风揽回怀中倚着,安静的退在一旁看戏。
罗金瞪视了片刻,忽然嘿的一声笑了出来。“这么些年不见,人倒是大了些,怎么就个子没见长呢?”
一句话说得矮罗金半头的五爷一张脸青中带红的很是精彩,不过他表现出的怒火却诡异的有那么几分例行公事的敷衍。一旁看戏的轮烜甚至在他眼底找到一丝怀念的味道。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五爷冷冷的开口,用力握紧的拳头遏制了指尖的颤抖。
“哎呀,差一点而已。”罗金无谓的耸了耸肩膀,笑道:“这让你失望了么?”
五爷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将视线转到轮烜身上。“这么说他就是你当年放弃一切也要带走的幻奴喽?多年没见,看这模样倒是愈发的勾人了,是大哥你调教的么?”
虽然听不懂五爷所说的幻奴是什么意思,但其话语间对轮烜的轻鄙仍然令风顿感怒意上涌。只是眼方瞪起,便被轮烜一把将头揽扣在他的颈间。刹那间,风的嘴唇触压在轮烜温热紧实的肌肤上,记忆中的淡淡草香缭绕鼻端,让他禁不住喉头一紧,再也发不出声音。知道轮烜要自己稍安勿躁,风自然不会再表达出不满,只是在人前这般无助的依偎在轮烜怀中又着实让他羞赧不惯。回想起轮烜一贯的纵容,风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张口,轻轻咬了咬唇下的细腻的纹理。锁骨下轻微的麻痒让轮烜愉悦的轻笑出声。看来他的猫儿在抗议了呢。手指在风的发间安抚的揉了一把,轮烜顺着风的心意,将禁锢在怀中的身子释放了出来。
罗金见轮烜始终慵懒的调弄着怀中的随侍,好似全未听到五爷的挑衅,不禁露出赞赏的笑容,施施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首先,我从不承认苏阳的儿子是什么幻奴。其次,你觉得我有可能让你看到他么?”罗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舔了舔唇角的残酒笑道。
苏阳?那迦族上任族长?轮烜立时便是一愣,连忙垂首将眼底的讶然掩去。记得风曾经说起过,那迦族的上任族长好像死得有些不明不白,那迦族中也为此乱过一阵。若不是这一任的族长意外得到了族中圣兽的认可,他想顺利登上族长之位还指不定需要多久。想到这儿,轮烜不由得有些想笑。虽然那个那迦族族长似乎没用了些,但自己也没什么嘲讽的资格。若不是鹰断认主和自己狠辣的作风令族内真正的实权人物不敢造次,自己就算当上族长恐怕也只能是个傀儡而已。
轮烜在一旁暗自揣测暂且不提,倒是五爷听得罗金的回答着实变了变脸色。“大哥你应该知道幻奴对族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会那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是啊,迫不得已……”罗金垂下眼帘,浅笑着叹息。“只是这话从苏阳用性命换回的你嘴里说出来,听着怎么就那么有趣呢?”
“金政洛!”五爷面色铁青的一把揪住罗金的衣襟。
“叫我罗金!那个名字我早已经不用了。”罗金淡淡的回答,反手一指弹在五爷的腕脉,将他的手震脱开来。
这场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轮烜唇角的浅讽不禁更深。“爷……”风偎在轮烜身旁,借着身体的遮挡轻轻在轮烜的腰侧捏了捏。轮烜抬手轻抚上风的唇,会意的瞥了他一眼。这两人间短暂的对话,泄露了太多令人意外的东西。比如这个五爷其实是那迦族内举足轻重的人物。比如那迦族族长苏阳的死似乎与这位五爷有关。比如现在罗金手中的苏阳之子,是那迦族所迫切得到的幻奴。再比如拥有如此糟糕的生活能力的罗金竟然曾是那迦族最为显贵家族的家主。对轮烜来说,那迦族的秘闻知道得多些绝不是什么坏事,不过罗金肯把这些信息泄露给他,除了不知道轮烜的真正身份之外,必定还有其他的目的或倚仗。轮烜几番苦思却不得其解,再想起黑衣即将面临的境况,胸腔内不自觉的生出几分焦躁。
“我相信两位多年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不过罗大哥,我们似乎没有太多时间寒暄了,不是么?”一手托起酒杯,轮烜倚在风的肩上悠悠的开口。
“说的也是。”罗金紧绷的脸部线条忽而松了下来。他笑眯眯的应和一声,便在五爷惊愕的目光下抬手搂上他的肩膀。“走,我有点事要跟你谈谈。”说着,竟干脆的将五爷拉了出去。
见两人相携而出,轮烜愕然的坐直了身子。这他妈的叫什么事?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似真似假的吵了一架,等该说正经的了,罗金居然将人带走了?他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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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这种脱离掌控的状态让轮烜极不适应。回头看看同样一脸莫名奇妙的风,轮烜皱起了眉。
“猫儿,你有办法么?”抬手在耳边做了个动作,轮烜低声问道。风是个纯粹司风的体质,在探知方面的造诣决非寻常人所能比拟的。要想知道罗金与五爷到底会说些什么,也只能寄希望于风的术法。
风想了想,不甚确定的低声说道:“原本应该是可以的,但现在……恐怕有点困难。”轻轻摇了摇腕上的铃铛,风示意自己仍处于封印状态。
“尽力试试吧。”轮烜无奈的轻叹。这里既然是五爷落脚的地方,很难说会有多少守卫。如果贸然解开封印,极有可能给自己带来麻烦。
“我知道了。”风点点头,轻微的铃声响起,淡青色的术力凝成一道,如灵蛇般穿过屋子的缝隙,直追罗金离开的方向。过不多时,两人的语声便传到了轮烜的耳畔。虽然细若游丝且断断续续,但听得出罗金果然在谈黑衣的事,轮烜的心多少放下几分。
“……给我一个出手的理由,你已经不再是金家的家主,我不会……不然你将幻奴交给我,我自然……”
“我知道你这些年以寻找美人为名,每年都会在荒漠盘桓……为寻苏晋与我,二来为家族找一条安全的商路。……听说他手中有一张上古流传下来的冥塔荒漠地图,沙盗之所以能横行无忌就靠了这张图。……事成之后,我复制一份给你……”
轮烜正听得仔细,声音戛然而止。不甘的回首,却看到风脸色苍白的跪伏于地,轻颤的掌心和额角尽是冷汗。
“猫儿没能完成主人的要求,请主人责罚。”
看来还是太勉强了。轮烜侧身将因脱力而晕眩的风揽抱入怀,一边运用术力帮他缓解身体的不适,一边淡笑着安抚道:“不,我的猫儿做得很好,这些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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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jj早前抽风,害我把文章发重。结果还不让删、不让锁!我只能先提醒大家章节是重的。好在我将新章节也发在这里,已经买了的大人就不必重复花钱也一样能看。所以买重了的大人也不必觉得吃亏了。
我愿足矣!
尚飨!
倒下!
埋土!
烧纸!
33. 二十二章 互利 (上)
不出轮烜所料,过不多时,罗金与那五爷便谈笑风生的推门而入。见轮烜依旧搂着随侍谈笑饮酒,看不丝毫焦躁,两人不由相视一笑。五爷微笑着上前道:“让美……嗯,何兄弟等了这么久,我当真是太失礼了。”
“五爷客气。这种小事我不会在意的。只是对于我在意的事,不知五爷能否给个意见?”轮烜略举了举杯,微笑道。罗金曾说黑衣那边等不得,所以轮烜完全没有陪他们拐弯抹角的兴趣。
五爷眼底的精光一闪而过,他哈哈一笑,道:“何兄弟莫要心急,不就是将那沙无延的行动拖慢么?此事便包在我身上。时间长了不敢说,一日一夜总是没有问题的。”
“如此小弟多谢五爷。”轮烜立时谢道。以五爷一贯的名声,只要他开口应允,事情就算是已经办成了。如今得知这五爷身后多半还连着一个“金家”,轮烜便更加放心了。莫说不过是拖慢沙无延的脚程,只要他舍得牺牲人手,就算将沙无延干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而同样的允诺听在罗金耳中却多少有些令他意外。方才罗金提出的条件仅仅是拖住沙无延一夜的时间而已。虽然离开族中多年,但家族的实力并不会有太大变化。多了这一日之时,金家所要付出的代价并不算小,五爷会做出这个决定实在不像他的为人。
“一日一夜么?我说五爷,你当真决定了?”罗金抄起了桌上的酒壶,一边往口中倒酒,一边含含糊糊的说道。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赶来我这里,你们的体力也快到极限了吧?”五爷笑了笑,答非所问的说道。
罗金傲然一笑,道:“极限还不至于。”
轮烜闻言眉头却不由轻皱。自与沙盗激战之后又被迫连夜赶路,沙盗留给三人的休息时间委实不多。若说不累自然不可能。自己与罗金还好,而将术力封印至低阶的风,脸上却明显染上了疲色。要想将黑衣救出,轮烜等人就一定要在沙无延之前赶到曲家坳。换句话说,五爷能将沙无延拖住多久,直接关系到三人接下来的行动时间。
面对罗金的不屑,五爷的态度意外的严肃而恳切。“就算大哥无碍,何兄弟这个随侍也快受不住了吧?”瞥了一眼尚未缓过力来的风,五爷冲轮烜递了个笑容过去。
“他若只是个没用的玩物之流,我相信以何兄弟的为人,在这档口不可能还搂着他不撒手吧?虽有些失礼,可我也不怕把话说明白些。大哥原本只要我拖住沙无延一夜的时间,坦白说,除非你们不眠不休的赶路,这点时间要想在沙家兄弟手中将人救出来实属不易。我既然答应了大哥出手,就不在乎付出代价。不过我不喜欢在付出代价后得不到相对等的报酬。”
“我也不喜欢。”轮烜了然的笑了。这点时间救人其实并非不行,但罗金要想“顺便”拿到那张所谓的冥塔荒漠地图,就真的十分困难了。所以这个五爷宁可付出更大代价,也要确保那张地图到手。
五爷的决定无疑是睿智的,尤其是当他这样做对轮烜的好处更大的时候。想到这里,轮烜笑得不由更加灿烂。一直猜不透罗金如此用心帮自己的原因,现今知道他们只是对彼此都有利用价值,反而叫轮烜松了口气。为了不暴露自己已经得知他的目的,轮烜还是开口问道:“但不知五爷想要怎样的报酬?”
“这报酬么……?”五爷的眼底忽而闪过一丝狡黠,上前一步,很有些猥琐的捉住了轮烜的手。“只要事成之后美人应允与我共渡良宵……”话音未落,不远处一个空酒杯便劈头盖脸的砸了过来。五爷慌忙放开轮烜的手,将酒杯兜在袖中。
“大哥,太粗暴的话,是得不到美人青睐的。”五爷貌似无辜的看着罗金,语重心长的劝诫道。
罗金理都没理他,转头对一旁笑得云淡风轻的轮烜说道:“我知道我或许没有要求的资格,但如果事情办成,你能不能答应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轮烜微笑。
“我还没想好。不过一定不会违背你的良知和道义。”
“好。”轮烜依然笑着答应。“反正到时我会自己分辨该不该帮你。”关于良知和道义,轮烜不确定自己有这两种东西,但一直以来的习惯让他不会做出没有后路的允诺。况且罗金也将在这次行动中受益,在他心中可是半分歉疚也没有的。
五爷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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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罗金脸上转了一圈,忽而笑道:“那么我先去安排一下,你们只管在这里歇息,待状态调理到最佳时,自会有人来领你们离开。我这里无论是养伤药材还是暖床侍从无不齐备,故此一切需要两位只管吩咐下人去办就是。”说着拉了拉悬吊在房间隐秘处的丝绦,不多时便有两名青衣侍童进来侍奉。
“如此,多谢。”轮烜也不推辞,只管揽过风跟随侍童下去休息。能将出手前的状态调整到最佳,对轮烜来说,实是意外之喜。轮烜觉得罗金和五爷能将一切安排到如此地步,自己着实不能再要求更多了。自己方才对罗金的承诺,也不禁真实了几分。虽然是彼此利用的关系,但罗金无疑是个相当令人满意的合作者。
谨慎起见,轮烜只命侍童为他和风准备了一间卧房。进得门来,却发现房内早有一男一女两名美貌侍者赤身跪伏于地,听候差遣。观其样貌体态虽比不得风之俊朗精致,却也均是上佳的人物。再加上特别调理过的温软筋骨和眉目间训练有素的柔媚恭顺,想来定会令享用之人心满意足。轮烜自离族之后,太久未曾疏解过情欲,此刻不免有些意动。只可惜黑衣目前境况不明,轮烜便是有欲却也没了发泄的心情。倒是可惜了这两个乖巧的玩具。
“都出去吧。没有我的召唤,谁也不许进来。”懒懒的摆手令两人退下,轮烜抬手扯开了衣衫的襟口,三两下便将外衫扯落。
那两名侍者似乎没有料到轮烜一个也不留,临出门前不禁颇有些讶异的看了看轮烜身后的风。虽然以往来的客人也有要自己的随侍一起玩的,但绝不会只要自己的随侍。何况看这随侍貌不惊人,难道侍奉起来别有妙处?这两人脑中胡思乱想,眼神中不免就带出了几分暧昧,看得风双颊一阵阵火辣,心头翻涌的混乱,不知是羞是恼。
“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把外衫脱掉上床来,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待侍者出门后,轮烜便一连在房内布下三道禁制,确保没有人能打扰到自己和风调息。
轮烜发誓自己这句话单纯到不能再单纯,但很明显风还是想歪了。因为他脱衣时那带了些许隐忍的羞涩表情突然让轮烜看得喉咙发紧。
34. 二十二章 互利 (下)
关于到底要不要遵循随侍的规矩将衣衫全部除去,风在暗地里很是挣扎了一番。其实与普通随侍相比,族长随侍的责任更多是协助族长处理族务,毕竟一族之长绝不会缺乏排解欲望的优秀人选。
风是自小接受的随侍训练。注定了属于族长的身体,程家自是不容他人随意触碰。因此风虽已成年,情欲上却仍是青涩的。再加上程家一直认为凭借风出色的品貌,这方面的技巧就算稍微欠缺也应无妨,所以给风安排的训练自然也就有所偏颇。而那些纸上谈兵的情色教育,在这个时候显然无法带给风更多的自信。想到轮烜曾经那么干脆的拒绝他的侍奉,风挣扎再三,却还是依照轮烜的命令,仅仅将外衫除去,生怕自己擅作主张扫了轮烜的兴致。
轮烜并不知道这短短的时间里,风的心中早已转了这许多念头。如今让风的情态勾出一丝绮念,他不禁挑着邪气的笑容,似真似假的逗弄道:“只是一件外衫就需要这么久么?如果我要你把全部衣服都脱下来,岂不是我们所有时间都要看你脱衣服了?”
轮烜的话自然是随兴的调笑,但听到风的耳中无疑是种鼓励。他连忙将脱下的衣衫放到一旁,几步来到床边,规规矩矩的在床角的地板处跪下。
“爷,需要我把衣服都脱掉么?猫儿保证会很快脱完……”略微将衣襟扯散,袒露出平滑的肩膀和细致的锁骨,风强忍着羞赧轻声说道。他仍记得轮烜曾允诺,等到自己真的想要的时候,便可以冲他试验自己的诱惑力。现在或许不是个好时机,但不论是不是一时冲动,风还是强迫自己开口了。
风的谨慎一直是轮烜赞同并欣赏的,就像他明知道房间里设置了隔音禁制,仍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名字一般。但此刻风的话语却绵软得像是一团沾了明油的丝锻,将轮烜心底那原已有些不稳的火焰彻底的撩拨起来。
“用不着!比较起看别人脱,我更喜欢亲自动手。”轮烜口中说得暧昧,心底却是一凛。
从初识人事至今,轮烜并未缺少过排遣欲望的对象。然而早已将谨慎和自制浸入骨髓的轮烜,即便是最为销魂的身体,也不能令他生出丝毫的留恋与贪图。可如今胸腹间燎烧的心火却令他不自觉的焦躁起来。弯下腰,轮烜一把揪住风薄薄的内衫,用力将他拖上床来,然后毫不怜惜的丢在床头。
“不过我不会动你,所以你立刻给我乖乖的坐好!”身体里燎烧的欲望正催促着他寻求一个发泄的管道,被轮烜刻意压制下去的焦躁,不甘的在他四肢百骸间流窜,他的眸光不由得愈发冷戾。由于笃定床上柔软的被褥不会让风受到伤害,轮烜并没有收敛手上的力度,但他很快就发现狼狈跌坐在床上的风,低垂的脸上掠过的竟是那么深重的羞辱和自嘲。
他骄傲而美丽的猫儿怎么了?
“是猫儿不识进退,请爷责罚。”即使是这样卑贱的恳求了,却还是不行呢。风深深的伏低了身子,试图掩盖起自己的狼狈和不堪。撑着身体的两手死死的攥握成拳,可再怎么控制仍然轻微的颤抖着。
罚个鬼!轮烜伸手扣住风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果不其然,那双闪烁着瑰丽紫芒的清透眼瞳此刻却装满了自嘲与颓丧。
“只是摔了你一下便伤到你了么?”淡淡的丢了个问题过去,轮烜不解的皱起了眉。自知方才将他甩跌在床榻之上的力道不可能伤到任何人。见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轮烜终于不耐的甩开手,生硬的开口道:“有话你最好直接说。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猜别人的心思,如果誓言将一切都交给我的猫儿也让我猜的话,你与旁人又有什么不同?”
这话对风来说显然是太重了,但轮烜却丝毫不觉后悔。随侍誓约的严苛,让轮烜平生第一次有了可以信任某一个人的感觉。虽然这一切仅仅来源于对随侍誓约的信赖,但轮烜对风的态度不自觉的便带了一点点纵容和宠溺,如今看风的样子,倒像是自己的纵容出错了!
“爷,猫儿……”
“话不说清楚,以后就别叫我爷了。”轮烜冷冷的张口。让他看不通透的随侍,对他而言什么意义也没有。
话一入耳,风只觉得一颗心如坠冰渊。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将血肉筋骨统统剥离开来。本以为就算这身子族长看不上眼,自己总还能派上点别的用场。如今便是跟在他身边也成了奢望了么?细想想族中那些被丢弃的随侍都是个什么下场,风的耳畔轰轰作响,脑海中只剩下如潮水般翻涌的血红和近乎灭顶的绝望。
“……爷不要猫儿了么?猫儿知道自己资质粗陋又不通人事,不配侍奉爷,以后万不敢再心存奢望,擅自冒犯。要如何责罚猫儿都甘心领受,只求爷给猫儿一个机会……”
“你先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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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风惶急的申诉尚未说完,轮烜眉头早已紧紧锁住。
“你的意思是,你他妈的发神经只是因为我不打算在这档口要你?”这样混账的原因,风若敢说是,保不齐自己先一巴掌照他脑袋呼过去。
“爷,求你……”是这个字风他当然是不敢说的,不过轮烜看风一脸的怔愣悲伤,摆明了就是个认字。
“真……他妈的……”轮烜不由喃喃的咒骂。这叫什么事?有闲功夫的时候,自己顾忌他的想法,不愿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勉强了他,谁知等到自己终于明白这只猫儿更希望跟自己弄个名副其实的时候,自己竟他妈的没闲功夫了!所谓自作自受也就这样子了吧?
叹了口气,轮烜略俯身将风一把拉扣到怀中,捉住他的手干脆的按到了自己下腹之上。这样几乎可以称之为粗鲁或是猥亵的动作瞬间让风僵硬了肢体,但他随即便感觉到了轮烜单薄衣料下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悸动。
“爷……”风好似木偶般硬挺着筋骨坐在轮烜身边,既不敢移动自己的手掌,也不敢当真将身体的重量偎靠过去,只是那如同被烈焰熏灼般火辣的感觉却由双颊一直向下延伸,再怎么也无法克制。
看到风的窘迫,轮烜的眉目间不禁掺杂了几分邪气。揽在他腰间的手掌轻轻的抚弄,如同掌下当真是只因惊惧而颤抖的猫儿。直到他僵硬的肌肉渐软,轮烜才悠然说道:“多余的废话我也懒得同你说。你以为上了我的床之后,你还能若无其事的起身赶路,并与沙盗交手么?”
风低垂的脑袋胡乱摇了摇,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轮烜可以理解风因为没有“实际操作”的经验而对自己的承受能力没有清醒的认识,但若胡思乱想到影响心境就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咬咬牙,轮烜将怀中温热的身体推开。风惶然抬头,依然有些许迷茫的眼瞳,在轮烜逐渐清冷的目光里迅速警醒。
“猫儿损耗的术力不大,短时间便能补回,所以请先将警戒的部分交由猫儿负责。待爷恢复之后,猫儿再行调息不迟。”风脸上的红晕未褪,属于随侍的精干却已展露无遗。
轮烜微微一笑,眼底终于浮上满意的光泽。侧头在风柔软的耳上轻轻咬上一口,轮烜在闭目调息之前,很有几分邪恶的低语道:“别以为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等正事办完,我们再来好好算账!”
35. 二十三章 救人 (上)
事实证明浪费在风身上的时间并不太久,当罗金将自己的伤势打理妥当,抗着一个小包袱笑眯眯的来找他们的时候,两人的调息都已完美的结束。
“没想到何兄弟的速度也不慢,怎么样,如今你的小猫儿还能赶路么?我们的时间可不等人。”看着罗金很有几分意味深长的笑容,轮烜不禁有些无奈。很明显轮烜将两名侍者遣走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不仅如此,对之前嘲笑他“办事速度”太快的事情,罗金似乎仍有些耿耿于怀。
“我的猫儿就不劳罗大哥费心了,先说说你的计划,然后我们马上出发。”装作没听懂罗金的调侃,轮烜沉声道。
罗金嘿嘿一笑,将肩头的包袱打开来放到桌上,自己也坐了下来。轮烜低头一看,包袱里的东西零七碎八的还不少,可没几样是他认识的。有五个不知道包着什么的油纸包,两个青瓷的小罐,十来个香包大小的棉布袋子,一张沾染了斑驳血渍的软皮等等……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轮烜口中询问,伸手便将那软皮抄了过来。待看清那软皮上的纹理,轮烜一双清冷的眼瞳内登时染起激越的火焰。
没料到轮烜上来就将包袱中价值最高之物取去,罗金不由略略吃惊。软皮上所载的乃是曲家坳的大略地形和沙盗的防卫力量分布。为得到这些情报,罗金足足用了大半年时间,其间花费无数,更是折损了十余名好手。若不是沙盗手上的那张地图对冥塔荒漠的人来说太过珍贵,罗金是万不会下这么大的本钱的。
“就只有这些么?”轮烜扬了扬眉,显然软皮所载仍有不足之处。
“你当沙盗的老窝是任人来去的市集么?”罗金叹了口气,道:“我敢说,整个冥塔荒漠没有谁能拿到比这还要详细的消息了。”
轮烜愣了一下,随即淡笑道:“对不住,是我太过贪心了。”这张图罗金想必来之不易,虽然其侧重点多集中于库房卧房等地,明显是冲着地图去的,但对自己依然帮助甚大,若再行挑剔可就当真有些不通情理了。
“无妨。”罗金微笑。“这里还有一些迷药之类的小玩意,你挑些合用的带上。我们是去救人的,相信何兄弟也没有和沙盗硬碰硬的打算。”
轮烜哈哈一笑,便在罗金的介绍下逐一翻检起来。“果然都是些好东西!猫儿,过来看看,有用得上的便替我收着,千万莫要跟你罗大哥客气。”风会意的走到桌边,仔细了解了一下各种物件的用法之后,他便毫不客气的将整个包袱兜了起来。
“猫儿谢谢罗大哥。”风紫芒闪烁的眼瞳内笑意盈然,脸上却是一贯的恭谨柔顺。
罗金看在眼里不由张口结舌。虽说这些东西本就是拿来给轮烜他们选用的,但这两个人也忒不客气了。口中干咳两声,罗金无奈的开始与轮烜商定行动计划。至于那包东西……全当自己从未见过也就罢了。
计划的主体自然是轮烜,因此两人仅仅粗略的商定了罗金的配合方法便立刻出发赶往曲家坳。抵达时天方擦黑。没等他们靠近坳口,便有约二十余名汉子迎将过来,他们便是罗金事先安排好的助力。这些人虽然都是低阶,却也个个神情机敏、身手矫健。相信只要不对上沙家兄弟,这些人都有一拼之力。
依着罗金,众人应该等到夜深人静方才潜入,可明知黑衣就囚禁在不远处的轮烜却等不及了。何况夜深人静之时,沙盗防卫也更严密,反而容易坏事。此时坳内盗匪多半都在用餐,警戒松懈,自己这方能占的便宜就大多了。罗金虽有些犹豫,还是同意了轮烜的看法。他将与轮烜商定的计划安排给自己的人手,然后便随着众人悄悄潜入坳中。
以地理条件而言,曲家坳无疑是个良好的聚居地。不但三面环山、气候宜人,而且内有数道山溪作为水源。肥沃的土质利于耕种,平坦的地势可令数百人安居。只可惜这么块山灵水秀的地方却让向以凶残著称的沙盗占了去,不禁令人扼腕。尤其是要在这么大一块地方找到关押黑衣的地方,更是让轮烜郁闷不已。
轮烜知道自己和风对罗金最大的用处就是牵制沙盗中的高阶,以便罗金的人手趁机盗取地图,所以他便索性将坳口遇到的小状况都交给罗金的人手解决。但轮烜很清楚罗金的真正目的与自己不同,所以一旦顺利潜入曲家坳,轮烜便按先前与罗金商定的计划,与罗金等人分开来搜寻黑衣的下落。
不能不说,轮烜的运气总是要比罗金好一些。刚与罗金他们分开不久,他与风两人便遇到了熟人。看着小院内那个独自喝着闷酒的俊秀脸孔,轮烜的眼角不由堆满了笑意。命风隐在暗处接应,轮烜自己却如青烟般贴伏到男人身旁。
“猴子哥,让小弟陪你喝一杯如何?”话音未落,侯羽已是面色大变。一杯酒倒有大半杯都洒在了衣襟之上。
“……你还是来了。” 定了定神,侯羽平静的将残酒饮下。然后放下酒杯,稳稳的转身面对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孔。他很清楚在这么短的距离里,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是轮烜的对手,所以乍见轮烜的慌张在侯羽的身上没能持续得太久。
“猴子哥知道我为什么来。” 轮烜笑眯眯的搭上侯羽的肩膀,鹰断所化短刀被新月朦胧的光辉笼上一层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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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彩晕。
“那个叫黑衣的当真只是你的同伴么?”侯羽突然问道。
“什么意思?”轮烜没有马上回答,眯起眼内寒光闪烁。“难道他已经死了?”
“当然没有!”侯羽心头一寒,连忙说道:“沙家兄弟打算将那个黑衣交给我们的大当家处置。大当家不喜欢废人,所以在交给大当家之前他最多是受些折辱,不会有太过残酷的境遇。我多问一句只是希望你答应,无论在那里看到什么都不能损我分毫。你我都是荒漠的毒草,我自然懂得规矩,不会坏你的事。”
“一言为定!”冰冷的笑意绽开,轮烜干脆的答应。侯羽的性命对他来说没有价值,若是能顺利救出黑衣,他死不死实在无关紧要。
见轮烜答应得爽快,侯羽也不啰唆,带了轮烜便朝关押之所走去。虽然侯羽的态度明确,轮烜依旧没让风现身,只用手势命他暗中尾随。一来是对侯羽的戒心未退,二来也是习惯了留上一手。侯羽在沙盗中的地位并不如他所说般低下,一路上遇到警戒的队伍无不由他出面打发,可说是顺遂之至。不多时便来到了一间依山所建的茅屋之外。
“有人没有?出来个会喘气的。”侯羽深吸了口气,稳住声音唤道。话音未落,一个黑瘦的汉子便推门而出。
“呦,这不是侯大哥么?往日里这肮脏地方可盼不到大哥的影子,今个怎么有兴趣往这里来了?”那黑瘦汉子笑得颇为谄媚,此人本就其貌不扬,如今更是平添了几分猥琐。
“去!就许你们这几个兔崽子寻开心,老子就不能带兄弟找点乐子么?再说了,若不是因为身子骨玩虚了顶不住,你小子肯守在外面?”侯羽不屑的哼道。
“嘿嘿……还是大哥您了解我。”那黑瘦汉子干笑了几声,一边侧身带路,一边陪着小心说道:“按理说大哥开了口,小弟我怎么着也得让大哥尽兴。只是有句不当说的,小弟明知不该也得跟大哥您交代一句。那个新抓来的是沙大哥给大当家留的,大当家的脾气秉性您是知道的,沾沾手固然没事,但您可不能来全套的。小弟这条小命还打算着多活些日子,您可别为难我。不过另外那个就随大哥的便了。就是玩死了也有小弟担待。”
“那个人还没死么?”侯羽略感讶异的问道。
“可不是。”黑瘦汉子撇了撇嘴,道:“大当家玩完了还活着的,这么多年也就他一个。说实在的,我还真有点佩服他。反正大当家留下话来,只要他想活就给他个活的机会,不过得由着弟兄们折腾。活不下去也是他的事,反正在这个地方,想死绝对比想活容易。”
36. 二十三章 救人 (下)
那汉子一边和侯羽说着闲话,一边小心的打量紧跟在侯羽身后的轮烜。为了不引人注意,轮烜在跟侯羽过来时候特意在脸上抹了些灰,还撕了块衣襟把脸挡了挡。这种简单的伪装效果当然不怎么样,不过聊胜于无。反正有侯羽带着,除非遇上沙家兄弟,一般也没人敢直接上手把他脸上的布扯开。
“我说侯大哥,这位大哥小弟看着可眼生,是新跟着大哥的么?”那汉子冲着轮烜抱了抱拳。
侯羽嘿嘿一笑,侧过头,小声说道:“你小子不该问的别多问。别说老子不关照你,老子今天带他来就是给你小子一个孝敬的机会。把他伺候好了,自然有你小子的好处。”
“明白,明白。”那黑瘦汉子频频点头,喜不自胜的将两人引向茅屋的角落。在长期的劫掠行动中,沙盗偶尔也会邀请一些荒漠中的强者合作吃掉过大的猎物。一般来说,这些人在曲家坳的地位极为尊崇,普通盗匪若能获得他们的好感,得到巨大好处几乎是必然的。侯羽的暗示对这种弱到只能看管俘虏的下等盗匪来说,无异于将贵人送到了他的面前,只是没料到这一次的“贵人”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
茅屋是倚靠着岩壁盖的,不太大,角落处刚好是一整面的岩壁。那里凌乱的堆着一些杂物,看上去很不引人注意。只见那黑瘦汉子走上前去,俯身握住一只看似破烂的金属把手,用力一推。只听得吱嘎几声,那粗糙的岩壁上竟出现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
“两位请跟我来。”那汉子略弯了弯腰,当先走了进去。侯羽和轮烜交换了一个眼色,见轮烜冲他微微一笑,毫无跟上的意思,无奈只得举步走在轮烜前面。
岩壁后的甬道有一两个小弯,但并不太长,因此两人不过耽搁了片刻,那黑瘦汉子却似乎已经到达了目的地。粗喘声、沉闷的呻吟声连同那汉子的怒斥声几乎同时传入轮烜的耳内。
“你他妈的把手给我收回来!想玩什么不会找那边那个么?这个是给大当家留的,你们几个王八蛋想死也别带上老子!”
“黑皮哥,你别急,我只是摸两把,没敢动真的。况且先前那个小子早就被大当家玩坏了,那种东西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还不如在这新鲜货上过过干瘾来得爽利。”另一个声音连忙解释。尚在甬道中侯羽见事不对,急忙回头,却见轮烜目中寒光一凝,掌心离鞘的短刀锋芒吞吐,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小刀,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侯羽一把拉住了轮烜的手臂,压低了声音急道。即便侯羽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但当自己也处于轮烜杀意笼罩范围之内的时候,他欲待不拦也不可得。
“放心,只要你遵守承诺,我不会杀你。”轮烜强自按捺下胸口翻涌的暴虐的气息,平静的开口。轻轻甩开侯羽的手,轮烜示意他继续往前走。侯羽略微迟疑了一下,忽觉颈侧一凉,冷汗登时如针般刺出皮肤。侯羽马上轻咳一声,步履坚定的加速走了进去。
过不多时,两人便进入了一间宽大的石室。石室内用以照明的是一种荒漠特有的莹石。这东西在荒漠随处可见、价格低廉,只要稍加琢磨便能射出光亮。唯一的缺憾是莹石的光芒昏黄却极不稳定,长时间使用会对视力造成影响。不过这间石室内的莹石数量很大,所以尽管光线不甚稳定,整个石室的境况还是能够尽收眼底。
石室用木栏分割成三个半独立的空间,其内凌乱的摆放着一些束缚用的锁具。左手墙角处有一个一米来高的木笼,笼子是空的,笼外的木桩上却用链条栓着一个赤裸的男人。那男人很瘦,低垂的头看不清面目,看得清的只有遍身条状的青肿伤痕,有些甚至还流着脓血,看来极为凄惨。不过既不是黑衣,他人的死活自然不关轮烜的事。于是略略扫了一眼,轮烜便随同侯羽向内走去。方走到最内侧也是最大的隔间,便听得那黑瘦汉子一直没有停止的斥骂声。
“……你们不会把他不能控制的地方困起来,只要困紧些不会有什么漏出来。若是嫌他太松,你们不会两、三个人一起用么?以前还不都是那么用的,现在给我装什么大爷?总之这小子多少也让你们爽过了,现在都给我滚到外面去守着!……”
黑瘦汉子的斥骂尚未结束,黑衣被魔元索牢牢束缚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轮烜眼前。只见他浑身无力的委顿于地,肢体在魔元索的压制下不时轻微的抽搐着,显然因动用术力挣扎而吃了不少苦头。那双曾经装满了清透期待的眼瞳,此刻却浑浊而绝望的盯着石室的顶部,仿佛室内的一切都无法进入他的眼底。
早先被战偶伤到的地方都被包扎了起来,虽然潦草了些,看样子总算没有恶化的迹象。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如果黑衣的身上除了那几条用于包扎的破布外什么也没有,就很难得到轮烜认同了。况且黑衣身上虽没有落下什么伤痕,但他的脸颊两侧却各泛着一片的青紫。以轮烜的经验,他当然看得出那样的痕迹不会是殴打所致,而是颌骨关节长时间处于脱臼状态造成的淤青。轮烜不必问为什么黑衣的颌骨会长时间被卸下,只要看看他口唇边的污浊和血丝便能知道那些盗匪的目的。说老实话,黑衣这样的境遇在荒漠中长大的轮烜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他甚至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无论沙家兄弟的目的是什么,黑衣的筋骨此刻都是完好的。可令轮烜意外的是,当他真正看到黑衣眼中的纯净被破坏,冰冷的杀意竟如剧毒的藤蔓,吸食着他凶戾的血液,在他经脉间攀爬缠绕,麻痛顷刻间蔓延全身。
“都别急着走!”轮烜轻轻的开口,轻得似乎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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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自己能听见。不过那样的轻柔显然只是个错觉,因为石室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迅速闪到墙角的侯羽,和眼底刹那间染起火焰的黑衣。
“怎么,大人喜欢和别人一起玩么?”那黑瘦汉子略有些为难的说道:“也不是不行,只是您也看到了,这个最多让您沾沾手,若想玩些激烈的,还请大人移步向外。”
“不用那么麻烦。”轮烜走上前,两把将外衣扯掉披裹到黑衣身上,然后再将他僵硬的身体扯到怀中搂住。
“……你来了。”黑衣沙哑而艰难的吐出字句。
轮烜怪异的举止立时引起了那黑瘦汉子的警觉,他迅速丢了个眼色给站在一旁两名的匪徒,小心翼翼的开口道:“这小子是大人您认识的人么?”
‘鹰断!’轮烜暗喝一声,头也没回的将手腕一抖,一柄闪烁着暗金色流光的短刀便如流星般划破空气。那个试图偷偷离开去报信的匪徒,甚至连惨呼都没来得及,颈项就在眨眼间被刺了个对穿。鲜血喷溅到另一人惊骇到扭曲的脸上,瘫软的双脚无法支撑他的体重,他如野兽般哀号着向外爬去,却在下一刻被侯羽柔软而纤细的手指捏断了喉骨。
“还能动么?”仿佛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息根本不存在一般,轮烜只是垂首看着怀中的黑衣,淡淡的问道。在黑衣身上游走的手指已经顺利找到了魔元索的扣结,并将其打开。细弱的术力被轮烜小心控制着探入黑衣的经脉,检查他的身体有没有留下什么暗伤。
“……唔……”黑衣微有些惊慌的点点头,浅浅的酥麻顺着轮烜的手指传导到黑衣体内,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已经恢复自由的肢体无措的蜷缩起来,似乎找不到应该摆放的位置。
“……侯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那黑瘦汉子见两名同伙相继死去,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
“其实也没什么。”侯羽笑眯眯的说道:“只是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过这里而已。”
话说得如此明白,那黑瘦汉子自知此次必无幸理,不由得将牙一咬,一侧身,不顾死活的扑向墙角处石壁上的一个坑洞,放开了声音嘶叫道:“来人啊,侯……”未出口的话被轮烜的刀锋生生斩断,然而那坑洞内的机关还是被触发了,一连几下金铁交击之声远远的传了出去。
“猴子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在动手之前说废话了?”轮烜轻轻甩掉鹰断上的残血,微有些不满的开口。
“先别说这个,刚才黑皮拨响了示警之物,虽然被你打断了,但多半还是会有人过来查问。不想被人堵在这里的话,你我先将人带出去再说!”侯羽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此刻不是辩解的时候,他可没忘记石室外面还有一个活人见过他,不快点处理掉,自己的麻烦就大了!
37. 二十四章 脱身 (上)
轮烜从来也不是个拖拉的人,于是他很快抄起黑衣的胳膊,架扶着他当先走了出来。黑衣的状态并不算糟,除去魔元索的束缚之后,行动能力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所以对于轮烜的搀扶,他多少有几分不好意思。轮烜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只管架了他便走。黑衣无奈之余,也只得由他去了。
由于侯羽不会蠢到试图对抗两个高阶,因此轮烜如今只想着怎样才能尽快带黑衣离开,并与罗金他们取得联系。反正这里遗留下来的痕迹侯羽会负责全部处理干净,用不着他费心。
轮烜的算盘打得确实不错,可事情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两人刚走到石室的外间,就被挡住了去路。
“带我走!求求你!”开口的是那个被锁链困在木桩上的男人。原本空洞的眼内此刻装满了急切的光芒,饱受凌虐的身体并没有太多体力可以支撑他的动作,但他仍咬牙爬到轮烜的面前哀求这个看似诡异的男人将他带离牢狱。
“我拒绝!”轮烜干脆的回答,看也不看那男人一眼便要离开。就算轮烜有带他离开的能力,这冥塔荒漠里养出来的清冷性子也不会让他突然发神经的管不相干的人的死活。
那男人眼底的光芒登时一暗,咬了咬牙,道:“求你!无论你要我做什么……”话没说完,轮烜已不耐的轻喝道:“侯羽,杀了他!”
“等等!”侯羽的捏向那男人咽喉的手被另外一只手架住了,很不巧的是,这只手轮烜很熟悉。
“黑衣,就算我不杀他,沙盗的人也不会放过他,到时他会死得很惨。而且侯羽不会让一个知道他帮过我们的人活着,不然死的就是他了。在这一点上我没权利阻止他。”轮烜瞥了黑衣一眼,微有些无奈的淡淡开口。轮烜并没有责怪黑衣多事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他,有些事情是不可避免的。
“何况他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觉得还是死了比较好么?”轻轻一脚将那男人挑翻在地,轮烜一贯的淡漠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冷酷。
“……我知道,可……我欠他人情……”黑衣略有些艰难的开口。轮烜所说的他都明白,可当真要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本已经被人凌虐得无比悲惨的人被杀却怎么都有些为难。何况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如果不是有这个男人存在,自己将会承受更多的屈辱。
“清,真的没办法么?”黑衣看着轮烜的黑瞳中有一丝期待,不多,但那如星芒般细碎却清亮的光彩竟令轮烜忍不住开始考虑其他可能性。
“……不要杀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我不能死!起码不能现在就死!”那男人挣扎着爬回来,四肢因无力支撑身体的重量而颤抖着,“我发誓我很有用!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有用的……”他不停口的说着、恳求着、保证着,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眼中的绝望和凄凉。
或许是黑衣的期待起了作用,又或者这个即使已经绝望仍不放弃努力的男人对了轮烜的胃口,轮烜突然对这个男人生出了几分好奇。
“你当真这么想活么?”恶劣的再次抬脚,将本以摇摇晃晃的身体挑翻。轮烜微微用力踩在他的胸口,制止了那男人机械的想要恢复跪姿的意图。
“你的术力波动几乎为零,应该是服用了可以废除术力的药物。你应该很明白,你的身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能活到今天几乎是你透支生命力的结果,没有人能保证你离开这里之后还能活多久。不仅如此,长时间的绑缚和跪伏令你的关节僵硬、充血,即便通过治疗也很难恢复到正常人的活动水平。无节制的粗暴□□不只损伤了你的元气,更是将你的肌肉撕裂到无法愈合的地步。就算我尽力给你治疗,多半也不能完全解决问题。所以今后的日子你恐怕要经常面临失禁的难堪局面。说句不中听的,作为男人你已经废了!这样,你还是坚持要我带你走么?况且我实在看不出你哪里对我有用。”
轮烜比冷酷的陈述更加冰冷的视线,随着话语在那男子赤裸身体上所有不堪之处游走,这般无情的样子看在一旁的黑衣和侯羽眼里,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哪知那男子听到轮烜的话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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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出了一丝希望。只见他急切的说道:“我有用的!作为男人我……我或许真的废了,可我的筋骨、我的头脑并没有废!我可以做你的奴隶,帮你挣钱。我原本就是个在荒漠上行商的商人,我叫柳颜,你……你或许听过我的名字。”
若是罗金或五爷在这里,听到这个名字一定会大为吃惊。无论是谁,想在荒漠里行商都不容易。遍地的荒兽和毒草还在其次,恶劣的气候和自然环境常常会让经验丰富的商人迷途甚至丧命。而当时年仅二十一岁的柳颜,却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成功行商数十次,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他的商会遍布各地,甚至连索安镇和荣迦城里都有。就这一点来说,柳颜可说是商界的传奇。只可惜在侯羽眼中,商人间的区别不过在于是大一点或小一点的肥羊,而轮烜和黑衣两人对商界的了解恐怕还不如侯羽,所以这三个人都是一脸木然。
“如果你当真有用的话,我想办法带你走。”虽然并不觉得柳颜的名字有多么如雷贯耳,但他的话还是触动到了轮烜,所以他笑了。由于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去找锁链的钥匙,轮烜不顾鹰断在他心底的抱怨,粗暴的将柳颜颈项和四肢上的锁链剁断。剩下的一点点锁链随便堆缠在柳颜身上,然后在侯羽明显不安的表情中伸出了手。
“外衣脱下来。”
“小刀你不会真的要将这个废物带走吧?”侯羽依言脱下外衣丢给轮烜,神情极为不满的开口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黑衣本身的能力不俗也就罢了,你以为你可以带着这种东西闯出去么?”
“放心吧,如果带不出去,我会亲手杀了他,不会让他泄露你的事情的。”轮烜将衣服丢给柳颜,淡淡的回答。
“柳颜你记住,从现在起无论遇到任何人、任何状况你都不许发出声音。否则我会在第一时间杀了你!”轮烜身上真实的杀气令柳颜惊骇的连连点头,侯羽见轮烜考虑到了他的立场,脸色不免也好看多了。其实只要不牵扯到自己,轮烜他们能不能活着离开对侯羽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38. 二十四章 脱身 (下)
轮烜他们的死活对另外一些人来说也没有太多意义,譬如说那些名义上是同伴,其真实目的却是试图夺取沙盗地图的人。轮烜很清楚自己对罗金的价值无非在于可以帮他们引开沙盗视线的强力打手,所以轮烜早有了面对大量盗匪的心理准备。可当轮烜夹着柳颜与黑衣一起从囚禁地点走出来的时候,却意外的没有遇到任何盗匪前来查看或阻拦。
“猴子哥,我想你最好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对于屋外令人意外的平静,轮烜多少有几分讶异的问道。
尚不敢露面的侯羽闻言四下观望着小心走了出来,细细倾听了一会远处传来的呼哨声,侯羽脸上不由浮现出古怪的神色。“小刀,你这次来不会打算抄了曲家坳吧?”
“你脑子被角狼吃了么?” 轮烜微微鄙夷的回答。他若是有能力抄了沙盗的老巢,还费事胁迫侯羽干什么?
侯羽耸了耸肩,没有介意轮烜侮辱性的评价。“我只是不明白,如果你只想将你的人救走的话,沙岚堂怎么会遭到袭击?”抬起手,侯羽似乎不甚在意的指了指曲家坳北部。
“沙岚堂?”轮烜眉头轻挑,“重要的地方么?”
这话问得着实有几分装傻的意味。所谓沙岚堂十有八九便是罗金认定的地图所藏之地,只是轮烜不知此刻罗金是否已然得手罢了。
“哎呀,其实就是一个除当家之外,没有命令任何人不许踏入的地方,也没什么。”侯羽微微一笑,含混的解释中,那双柔美若女子般的手悄然背到了身后。“不过如今当家的发出了哨令,我也要过去帮忙抗敌了。小刀你不妨带着他们趁机离去,想来这会儿拦你的人不会太多。看在我多少也算帮了你的份上,这次你若是能活,再见面千万别说你认识我!尤其是不要再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无论那把刀是大是小!”
自黑衣被救出后,侯羽就一直担心轮烜会违背承诺将自己处理掉。虽然从他的态度上还看不出端倪,但侯羽深知,轮烜年幼时行事便十分狠辣决绝,很难说现在的自己在他眼里还有没有活的价值。方才貌似诚恳的请托仅仅是侯羽想试探一下,轮烜对于想要离开的自己会有怎样的反应。否则就算他打从心眼里想立刻离开,也不敢贸然采取行动。
听出侯羽在试探自己对他是否怀有杀意,轮烜不禁有些好笑。不否认他在进入囚禁黑衣的石室前,确实曾有过将侯羽处理掉的念头。因为他担心黑衣被救的消息过早的泄露,阻碍到他带人出逃。不过等见过侯羽果绝的诛杀所有见过他的沙盗之后,轮烜的杀念却消散了。想来这侯羽虽已加入沙盗多年,骨子里却还是那个在荒漠中顽强求存的毒草,这样的人对沙盗的忠诚很有值得商榷的地方,留他的性命对自己未尝没有好处。
“知道了。”于是轮烜点点头,认真的答道:“下次遇上你,我会记得用其他兵器。”
侯羽闻言忍不住向天翻了个白眼,心却终于放了下来,然后在下一刻快若旋风般离开。
看着黑衣明显有些抽搐的嘴角,轮烜懒懒的开口道:“这速度就快追上你了吧?猫儿。”
“我保证您的猫儿比他快。”风带着恭谨的微笑自树丛中走出,冲黑衣点了点头,低声问轮烜道:“爷,就这么让他走么?”
轮烜淡然道:“无妨,你我先脱身再说。”本想将手中的柳颜交给风带着,犹豫了一下,还是作罢。除了自己,风似乎很不喜欢旁人近身。虽然他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但此刻却没必要为了个柳颜让他感觉不舒服。
“爷,我们还理会罗金他们么?”解开封印的风终于可以自如的运用探知之风为轮烜引路,但以目前的状况他不认为轮烜打算按原计划与罗金等人会合。
“你的脑子也被角狼吃了么?”轮烜瞥了他一眼,冷冷的笑道:“我认识的人中什么时候多了个姓罗的?”
事实上轮烜对罗金这个人并无恶感,加之这次营救若无罗金帮忙,自己必定会付出极大代价,这份人情轮烜欲待不认也不可得。故而若不必顾念他人安危,轮烜多半会赶过去帮罗金一把。可如今黑衣的伤势未愈,自己手中还有个半废的柳颜,就连风为了隐藏身份也不能全力出手,这样的状况还要为了什么狗屁信义而陷同伴于危地,岂不是活生生的蠢材!
“……猫儿明白了。”风怔了怔,而后绽开了一个格外清冷的笑容。那笑容让黑衣本已有些古怪的目光更加深邃难解,只是轮烜与风急着找路,谁也没有注意。
同一时间,在沙岚堂遇敌的罗金正陷入无尽的懊恼之中。
与不甚了解轮烜的五爷不同,以罗金的私心来说,更多的还是希望轮烜能在这次行动中活下来。情分什么的到也谈不上,只是直觉告诉他,轮烜身上还有太多值得挖掘的秘密和利益。所以在与轮烜两人分开行动的时候,罗金放弃了派人暗中尾随,伺机惊动沙盗,让他们成为诱饵的计划。他本想着轮烜单凭两人之力,惊动沙盗是早晚的事,不派人暗中捣鬼不过是为避免万一轮烜成功脱身,两人貌似不错的关系会被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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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坏掉。谁知轮烜竟能利用侯羽,不声不响的将黑衣找到,丝毫没有惊动沙盗的迹象。反而当源源不绝的沙盗在尖利的呼哨声中一窝蜂般向他涌来的时候,罗金不得不郁闷的面对自己成为吸引沙盗视线的活靶子的事实。
“罗爷,肖铜传信说沙家兄弟马上就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听着手下急切的劝告,罗金心头的懊悔更甚。这次同来的二十余人都是最为善战忠心的下属,哪成想刚一进入沙岚堂便已有三人殒命当场,怎不令他痛心。
“东西到手了么?”咬紧牙关一掌将两名沙盗击退,罗金略显冷酷的问道。如果牺牲了这么大还拿不到地图,他没法面对那些信任他的弟兄们。
“还没……”
“罗爷!带东西走啊!”突然间凄厉的呼号从人群中传出,一个皮制囊袋如同闪电般掷向罗金。罗金将装着地图的囊袋一把抄入掌心,尚来不及欣喜便见那投掷囊袋之人的胸膛被一道虚影生生抓破,心脏部位只余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小安!”刹那间罗金只觉心头如针刺火烧般闷痛。不是没想过沙盗会安排高手保护地图,因此特意让五爷放出沙无延遇袭的消息将沙家兄弟引走,但他万没想到沙盗竟然是用战偶来看守地图。这种东西的威力他先前便已见识过,高阶应付起来尚且不易,何况是专精于机关的小安。方要扑上前,却被身侧的属下牢牢拉住。
“罗爷,快走!别辜负了小安的努力。”被大力扯开的身体几乎失去了重心,罗金到底不是个软弱的人,心痛不过片刻便立刻警醒,引领众人按计划撤离。
其他的盗匪还好应付,那战偶似乎没有自我意识,杀死盗取地图的人之后便只会追着地图的持有者攻击,所以罗金虽抵挡得颇为辛苦,倒也不敢将地图交与其他人,只能就这么且打且退的拖着。
“让我先替罗爷挡一阵子,再拖下去沙家兄弟就赶回来了。罗爷快走!”一直守在罗金身边的汉子见状急道。
“给我滚远点!你挡不住!”罗金恼怒的低斥。他何尝不知再纠缠下去危险之极,可这战偶动作奇快又可随时化为虚影,打又打不死,甩又甩不脱,如附骨之蛆般纠缠不休。而少了他的照拂,其他下属寡不敌众,不多时便连折五人,其余人等也个个带伤。正在他心若油煎之时,耳畔忽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叫你的人马上往东南方撤!”那声音淡漠而平板,不含分毫的情绪。可这机械般的话语声却像一道甘霖泼洒在罗金焦灼的心神之上。
39. 二十五章 塞翁 (上)
虽然没有违背自己最初的意愿,但转回身救人的轮烜终究还是有些郁郁。吸引住曲家坳近八成的战力决非罗金的意愿,可这样的“小”意外无疑令轮烜等人占了极大的便宜。在风的引领下,几人毫不费事的避开了沙盗的主力,偶尔遇上的杂鱼甚至不需要轮烜出手便被风或黑衣解决了。轮烜本打算就这么蔫不出溜的混出曲家坳,可就在几人已然潜到坳口之时,却与罗金安排在外接应的人相遇,并从其口中得知沙家兄弟和沙无延已成功脱身,现下正往曲家坳赶来。按脚程推断,最多不出两个时辰这三个麻烦的东西就会抵达。
一时间,早已下定决心趁乱离去的轮烜竟然犹豫了。两个时辰,长虽不长,但以轮烜等人的脚程,隐入荒漠却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这样一来,此刻仍陷在曲家坳的罗金等人不免难逃一死,而自己丢弃同伴的行为也很有可能会被眼前这几人宣扬出去。丢弃同伴在冥塔荒漠中是极常见的事情,但也是最为人所诟病的事。一旦为人所知,便再无法得到毒草们的信任,这对几人之后的行程可没什么好处。所以目前摆在轮烜面前的路只剩两条,要么狠下心,将眼前这些看到自己离去的人斩尽杀绝,然后想办法避开沙家兄弟和沙无延的追杀。要么抢在那三个麻烦回来前,把罗金救出来,与他共同抗敌。
以难易程度而论,似乎前者更容易些。罗金是高阶,如果在沙家兄弟都外出的情况下他依然会被困,显然他遇到的麻烦不小。而以轮烜的身手,杀掉眼前这几个低阶怎么样也比救罗金容易吧?
轮烜一向认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黑,脸皮也已经足够厚了,但在黑衣和风清亮的眼瞳注视下,心底忽浓忽淡的杀气却说什么也凝不起来。说不清这样的犹疑是因何而生,可轮烜潜意识里着实不愿看到风或黑衣疑惧鄙薄的目光。
风与黑衣并不知道仅刹那间轮烜已转过了这许多心思,可罗金手下那几个远比他们俩见识过更多狠辣的人,却从轮烜眼瞳内闪烁的森冷中隐约觉察到了他的杀意。
“何爷,无论怎样我们都会将罗爷救出来,不然就一起死在这曲家坳也就罢了。若是何爷几位想先行离去也不妨事,我和弟兄几个都是懂事的,何爷尽管放心,没有人会多嘴说什么。”罗金手下中一个蓝衣汉子沉声开口,坚毅的脸庞挂上警惕的神情。
轮烜的眼睛一眯,一丝凛厉瞬间滑过眼底。无论他是否有杀人灭口的打算,这样的居心提前被人知道也不是什么好事,况且他根本不相信这几个人会为了救罗金而心甘情愿把命送在曲家坳。几番权衡下来,轮烜已拿定了主意,于是令人安心的清淡笑容在他的脸上悄然绽放。
“这话是怎么说的?既然是同伴我就不会坐视罗大哥他们陷入绝地。不过接下来你们几个全部要听我的调派,如果做不到,我倒不介意先杀了你们。”轮烜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温和的语气内,隐藏着强悍的威慑和真实的杀意。既然已决定帮助罗金,那么与其让这些对他怀有敌意的人拖他的后腿,倒不如杀了干脆。
轮烜的警告如此明白,这几人也都不是愚钝之辈,其结果自不必多言。按照他的安排,除了陪同轮烜返回曲家坳救人的那个叫许立的蓝衣汉子之外,其余人等则按计划一路接应。罗金的手下不会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反倒是让黑衣和风两人带柳颜先行离开,着实费了轮烜一些气力。无论是风那仿佛猫儿执意要跳上主人膝盖般带着些许哀求的坚持眼神,还是黑衣出人意料的顽固,都让一心速战速决的轮烜不耐之余更添几分哭笑不得,最后干脆的将柳颜丢给黑衣,带了风同行,这才让两人闭上了嘴巴。
是不是太宠他了?看着身边谨慎中略带一丝愉悦的俊逸男子,轮烜忍不住思量。早已习惯了背叛与杀戮的轮烜不但对人信任感极低,在处事上也多少会有些专横。只是这样的性格隐藏在淡泊清冷的皮相之下,很少有人知道。可自从有了这个随侍,自己的决定竟多次因他而改,虽然这种感觉并不太糟,但终究有些不妥。
“爷,出了这片林子便是沙岚堂外了……爷?”
轮烜意味不明的审视让风突然间觉得有些心虚。自己执意要跟在主人身边,除了尽随侍的责任以外,也有些刻意邀宠的意味。看着轮烜一手揽着黑衣一手抱着那个什么柳颜从石室中出来时的样子,风的心里总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似的,有些说不清的窒塞感。于是当他面对轮烜的命令时,下意识的便想向黑衣或是其他人证明些什么。具体想证明什么风自己也说不清楚,可当轮烜无奈的同意他跟随的时候,一股浅浅的喜悦刹那间流遍全身,久久不散。
“猫儿,叶舞阵!准备接应!”轮烜弹出一朵致幻的白莲,轻声喝道。目前不是跟这只猫儿计较的时候,等这次行动结束后再好好调教也不迟。
“是!”风的神情一肃,围绕着白莲飞快的将术力汇集成阵。这可不比方才偷溜的时候,待会儿脱身就要靠这个阵法拖住沙盗的脚步,因此半点马虎不得。
见风已做好准备,轮烜即刻穿林而出。方一出林,便看到被战偶逼得狼狈不堪的罗金。
原来便是这么个玩意拖住了罗金,轮烜不由得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罗金遇上的麻烦太过棘手,自己咬牙回来帮忙不免吃个大亏,如今只是一个战偶,就算再凶猛两个高阶也能稳稳吃下,心情自然放松了许多。
张口唤罗金带人向风的方向且战且退,轮烜自己却直直的扑向了与罗金纠缠的战偶。人尚未扑到,数朵红莲已电般飞至,炸开了刚刚化为实体的人影。
“何老弟的人救出去了么?”有了轮烜帮忙,罗金终于能够缓过手来,心怀不由一畅。
“买一送一。”轮烜耸了耸肩膀,略有些无奈的开口。
“什么?”罗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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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愣,道:“我应该不是送的那个一吧?”
一刀将战偶劈退,轮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颇有些不屑之意。
罗金见状干笑了两声,辩道:“我只是没料到何老弟也会有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豪侠性子。”一句说不上算不算讥讽的话,说得轮烜暗地里直翻白眼。自与罗金相交至今,两人均以利字当先,何曾见谁有过什么仗义的念头?
“你似乎很得这倒霉玩意的宠爱?兄弟能不能知道为什么?”连帮罗金挡了数下的轮烜,终于发现这战偶的特异之处,它眼中的敌人仿佛只有罗金一个,就算罗金的手下就在它身边极近的地方也不见它有主动攻击的意图。这种操纵者不在身边的战偶会有如此表现,只能说明罗金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它的行动指令。
“哈哈……就是在帮何兄弟的过程中顺便拿了一件小东西。”罗金看似爽朗的笑了笑,眼底却有精光闪过。
看来是地图已经到手了。轮烜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其实这张地图的重要性轮烜并非不知,私下里也曾想过要跟罗金分一杯羹,但比较之下,轮烜自觉还是黑衣的安危更紧迫些,因此只是命风将地图之事传讯给代他执掌族务的罗魔,让他们留意罗金的背景和下落,以图事后有个追踪的方向。
“何兄弟,你能不能想点办法处理掉这个战偶?五爷的人不可能将沙无延拖住太久,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见轮烜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罗金不由急道。
轮烜冷冷的开口道:“这并不难。”长刀化为流光狠狠的劈向罗金面前的虚影。
“不想死就别动!”一声断喝让本想躲闪的罗金硬生生的顿住身形,僵在原地的身体不得不直接面对战偶由虚化实的利爪。幸而爪锋方刺入血肉,轮烜的刀就到了。
从方才的交战中轮烜便已看出,没有操纵者的战偶其战斗灵活性比之被操纵时大为逊色,只要让它觉得能够完成首要指令的话,它甚至会愚蠢到放弃躲避他人的攻击。或许一般的低阶能够给它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但在轮烜眼中,战偶的身躯不比鲜嫩多汁的羔羊强韧多少。
轮烜这一刀刺的并不太深,只是在刺入时轮烜命鹰断将刀锋变成了三棱刺的形状,然后再用力的转了几圈。三棱刺也不算太大,不过刚好可以在战偶的心口处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怎么说战偶也是用婴孩饲养炼制而成,轮烜估摸着它就算再坚韧,心脏碎了多半也活不成。不过为防万一,轮烜还是冲它胸腔内弹入数枚红莲。加速爆裂的术力瞬间将战偶的身体撕成几块,深绿色黏稠的血液劈头盖脸的泼了罗金一身。
“下次要我当诱饵的时候,麻烦通知一声好么?”罗金狼狈的抹去脸上的液体,苦笑道。
“如果你还有下次的话。”轮烜的允诺干脆而迅速,只是不太中听。好在罗金并没有计较的打算。
40. 二十五章 塞翁 (下)
曲家坳的沙盗们大多性格凶狠,但并不蠢。战偶一除,剩下的低阶沙盗立时便缓下了进攻的频率。远处的喊杀声听着倒是愈发的热烈,可当真愿意拼死拦截罗金的却少之又少。因此轮烜和罗金带着剩下的十余人轻易的退进了风设立的阵中。
有轮烜的白莲作为阵眼,叶舞阵平添了大量的幻术性质,危险性当然也增加了。方一入阵便有数名沙盗伤于阵内。原本追击就无几分真心的沙盗立刻停下了脚步,口中叫嚣着绕路、拦截之类的口号,实则四散退避,反正等几位头领回来的时候再抖擞精神追击不迟。
由于抱着同样念头的沙盗比例十分惊人,故此罗金的撤退之路忽然变得顺遂非常,不多时众人便抵达了指定地点。
“我记得我曾要你带柳颜先走的。现在你告诉我,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你的耳朵不好用?”轮烜原本因顺利救出罗金而松了口气,却在最后一批接应的人中惊愕兼薄怒的看到了架扶着柳颜的黑衣。
黑衣愣了一下,脸上淡淡的笑意登时隐去。“我只是觉得,与其我一个人带着没有战斗力的柳颜离开,不如和你们一起上路更加安全而已。按照目前的状况看来,我的判断是正确的。不过如果这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黑衣平板的叙述并没有泄露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但轮烜从他冷峻而坚毅的墨瞳中看出,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留下。
“我说何兄弟,现在似乎不是讨论这些事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脱离险境,最好是赶快离开。”轮烜还没有说话便被罗金一把拖住,似乎有些担心轮烜发火。
轮烜瞥了他一眼,轻轻甩开罗金的手,举步走到黑衣身边。“我不想和你争论谁对谁错,不过我承认你的确不必听从我的命令,所以你用不着道歉。”轮烜的话显得相当冷静而理智,语气也很平和,但黑衣就是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像是一颗心蓦然砸在虚空之处,严格来讲,那种感觉相当不舒服,比他独自在家主门前跪到昏迷时更加不舒服。
“清,我……”刚要说点什么却被一旁偷偷拉他手臂的柳颜打断了。柳颜的急切和为难让黑衣无奈的对轮烜开口道:“清,大家一起走目标太大了!我们是不是和罗爷他们分开走?”
轮烜一愣,看黑衣的目光里不禁带了几分疑问。他知道假若没有足够的理由,黑衣是不会随便提出这个要求的,毕竟若与罗金等人同行,就算被沙无延等人追上也有一拼之力。
黑衣的瞳色深沉而纯粹,他静静的迎向轮烜的视线,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轮烜犹豫了一下,虽觉鲁莽但仍抬首对罗金说道:“罗爷,我和同伴们还有事要做,不如就此告别吧。”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平日里练习手腕灵活度时胡乱刻的石刻莲花递了过去。“我曾答应罗爷,待事成之后替罗爷办一件力所能及的事。这小玩意是兄弟独有的,就算做信物吧。罗爷若有不违背良知和道义的事交代兄弟去办,只管叫人将这东西送到我手中,我必然遵从。”
话一说完,轮烜便干脆的带几人离开,甚至没有給罗金挽留的机会。当然,罗金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凭着对冥塔荒漠的了解和刚到手的地图,罗金等人逃离沙盗的追击自然有一定的信心。这样看来轮烜几人的实际用处已经不大了,离开也好,免得节外生枝。至于那个什么信物,其中有多少真诚大家都心知肚明,反正要想令轮烜办事,罗金起码要先找得到他才行。
等到罗金等人的影子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轮烜立刻带住了骑兽的缰绳。“黑衣,我想我需要解释。”他淡淡的开口。
“哦,对,解释!不过希望清你能允许我将解释的权力让給柳颜。”黑衣板着脸,微微躬身,那样严谨的态度仿佛刻意在表现他的恭顺,然而这样的表现在轮烜看来无疑是多余且古怪的。
“那就你来说。”低头对以极不舒服的姿势趴伏在自己骑兽身上的柳颜开口道。虽然对黑衣的态度感到疑惑,但目前还有其他的事更值得轮烜注意。
“我……咳!咳!”或许是很久没被允许说话,又或许是现在的姿势根本不适合说话,柳颜刚刚开口便忍不住一阵呛咳。
黑衣在等待轮烜的时间里不仅更换了自己的衣服,也給只披裹着侯羽一件外衫的柳颜准备了一身单衣,将他遍身的屈辱痕迹都遮挡起来。故此对把自己从绝望中救出的轮烜和黑衣,柳颜的心中只有感激,绝不会因轮烜冷淡的态度而感觉不满。况且柳颜自己也清楚,让他如此难受的伏在骑兽背上,并不是轮烜故意折辱或苛待他。以他的伤势原本不该用任何方式赶路,这样虽然难受些,却可以尽量减低对他近乎破败的身体的伤害。
发现柳颜目前的处境不适应说话,轮烜便立刻在他有些惊慌的目光中将他抱起,架靠在怀中。这种半强制性的令柳颜分开双腿骑跨在轮烜腰间的姿势实在诡异了些,风和黑衣看轮烜的表情也因此参杂了些许古怪,但轮烜本人显然没有任何不妥的感觉。
“我不会抱你太长时间,你最好长话短说。”揽在柳颜腰间的手臂再向上托了托,尽力避免柳颜已然有血色透出薄衫的臀部与其他东西的擦撞。
“唔……我、我是说……”咬牙忍下周身传来的隐痛,柳颜知道轮烜已经在试图保护他了,所以尽管开始时结巴了几句,后面的话却十分清晰迅速而有条理。
“你说罗金他们也是盗贼?”轮烜颇感有趣的问道。这消息并不很令轮烜意外,因为光靠护卫商队的收入,像罗金这样拥有大量战斗人员的组织,显然是无法维持的。但柳颜接下来的话却当真让轮烜吃惊了。
“你说他们是‘罗刹’?!那个和沙盗齐名的罗刹?”一旁的风禁不住怪叫出声。比较起以凶残著称的沙盗,罗刹在冥塔荒漠的名声只怕要更大一些。起码他们比沙盗更懂得如何隐藏自己以及怎样赚取更多的金钱。
“是的,那个罗爷身上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我从那几个负责接应的人身上看到了罗刹的纹饰。”柳颜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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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趁他们不注意我的时候,将这件事告诉了黑衣。”
“你能确定么?”轮烜问道。
“我能!”这一刻柳颜一直充斥着不安和卑微的眼底焕发出骄傲的光芒,“因为我是这片荒漠中唯一一个曾与罗刹多次合作的商人!”
老实说,这无异于与虎谋皮的行为能够成功,确实是件值得任何人夸耀的成绩。虽然柳颜不断强调自己对轮烜有用,但轮烜愿意救他的原因其实更多在于对他那种拼命求生的态度的欣赏。而直到此刻,轮烜才隐约感觉到怀中这瘦弱男子的不凡。
“你是怎么做到的?”风好奇的问道。
柳颜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其实很简单,因为罗刹知道只有我可以帮他们赚到最多的钱。”
“在我的术力没被沙无延废掉之前,我有一个别人不具备的特殊能力,我可以借助术力进行大面积的环境探知。不过这种探知仅仅针对地形地貌和气候等因素,对任何生物都是无效的,所以对一般人来说其实没什么用处,但我却借此了解了冥塔荒漠,并从中获得了比其他人高出数倍的利润。这样的能力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为了掩饰我甚至绘制了一张相对粗糙的地图……”柳颜放松自己的身体倚靠在轮烜怀中缓缓的叙述,略微垂首的他并没有发现,随着他的叙述轮烜和风越来越频繁的交换着眼神。
“你是说,你画了一张冥塔荒漠的地图?”轮烜淡淡的问道。语气虽然平淡,但心头确禁不住波涛翻涌。
“那种东西算不得什么。不但不够精准,其中还有我故意画错的地方。”柳颜微带不屑的摆了摆手,手腕上残留的链条发出细碎的撞击声。“不过没人知道那地图是我画的,所以我用它和沙无延做了交易。我能活到遇到你们,倒是全靠了这张地图。”
“这么说,就算现在术力被废,你还是可以绘出更好的地图?”风试探着问道。
“那有何难!”柳颜点点头,认真的对轮烜说道:“这些记忆和经商的才能是我生存下去唯一的资本,我虽然没有任何战斗力,但我发誓我真的对你有用!”
“是啊,我想你很有用。”揽在柳颜腰际的手臂紧了紧,轮烜不由得轻叹出声。罗金费尽心机抢到手的东西若与自己怀中这个瘦弱男子相比,根本就是废纸一张。想到自己也曾动过那张废纸的脑筋,轮烜的心里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柳颜,我也不瞒你,我们几个要去参加梵城武斗会。你既然对荒漠了如指掌,就暂时跟我们一起上路吧,我会负责你的安全。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最好能先找个有水的隐蔽地方休息,你身上的伤需要尽快处理。”
“那么带路的事情请交给我吧,我刚好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很适合我们休息。”轮烜比之方才柔和了许多的态度终于让一直有些惴惴不安的柳颜放下心来,那消瘦到几乎脱形的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笑容。然后轮烜便意外的发现,这样的柳颜看起来竟有几分动人。
41. 二十六章 身份 (上)
柳颜找的休息地方是一个很隐蔽的小谷,不仅有一道清澈的山泉可供饮用,甚至还长有几颗果树。树上的果子有一部分已经熟到可以食用,这令当天的晚餐多了不少选择。
在柳颜惊异的目光中,晚餐仍然是轮烜准备的。柳颜的身体有伤,黑衣的手艺不值得推荐,风倒是自告奋勇了一下,但很快便在黑衣略带质疑的目光里讪讪的退到一旁,承担起诸如煽风点火之类适合他的简单工作。至于轮烜本身,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带給柳颜怎样的震惊,他十分自然的将一份不太多的食物递給表现得诚惶诚恐的柳颜。
“开始的几天你不要吃太多东西,一来你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肠胃承受不住,二来也会影响待会我給你治疗的效果。不过你放心,我給你的东西应该足够补充你的体力了。”
“清大人莫要折杀柳颜,大人所赐远比柳颜以往所得要多,加之味道鲜美,柳颜不知该如何……”柳颜慌忙回应。
面前这个冷酷时令人心胆欲裂,温和时又如甘泉般清冽醉人的男子总像是罩在一层纱幕之内,让人看不通透。然而也正是这份不通透令柳颜不自觉的便对他生出几分敬畏。
“以后和黑衣一样,叫我清就行了。”轮烜摆了摆手,淡淡的说道。称呼对轮烜而言没有任何意义,本来在决定收下柳颜的时候,便想由着他依规矩叫自己主人的,但却立刻在心底响起鹰断强烈的反对声音。于是轮烜无奈的记起,这个无聊的称呼早让那个唠叨而又任性的器魂定下了。
随便丢了个称呼給柳颜,轮烜的视线却已转向了脸色略微有些不对的黑衣。“怎么了?这些东西不合胃口么?”从食物入口他的表情便显得有些僵硬,吃东西的速度也远比往日要慢。
“没有!”黑衣冷冷的回答,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三两口便将食物吞入口中。然后立刻起身离开。
搞什么鬼?轮烜略皱起眉。黑衣在生活起居上从来也不是个挑剔的人,这一路行来,黑衣虽没有明说,却一直对自己准备的食物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方才那种勉强吞咽的表现显然不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猫儿,你照顾一下柳颜,我去去就来。”思量再三,轮烜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一起行动的人中若有不安定的因素存在,只会給大家带来麻烦。
由于小谷的范围并不太大,轮烜没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正跪伏在树丛中不停呕吐的黑衣。
“我做的东西什么时候难吃到这种地步了?”轮烜将装有泉水的囊袋丢过去,清冷的声音像是撞击在光滑岩石之上的山泉。
“……清,不是……我只是……”被轮烜的声音惊到的黑衣慌忙接过水囊,然后便手足无措的跪在原地,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
“先喝点水,把自己收拾利索以后过来找我。”轮烜瞥了他一眼,简单的吩咐了一句便转身走开。在救人的时候轮烜就已经仔细确认过黑衣的身体状态,所以他会有这种诡异的反应实在令轮烜不能理解。
背靠在大树上,轮烜抬起头静静的望着笼罩在薄雾中的茂密枝叶。明明不远处便是温暖的篝火,可他却真切的享受着那份独自潜藏在黑暗中的奇特安全感。多有趣啊!轮烜忍不住讥嘲的弯起了唇角。尽管他在部族中生活了将近十年,尽管他已经是一族之长,可骨子里,他竟还是那颗生长在幽暗之地、以血肉为食的毒草。
‘这让你沮丧了么?’鹰断平日里略显聒噪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有几分恬然的温暖。
‘怎么可能?’轮烜挑起眉,将鹰断化为短刀在掌指间翻转把玩。‘我从不觉得那段日子对我来说是种耻辱。因为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死亡,所以在这片荒漠中,每一颗依旧活着的毒草都会尽情享受生命仍存在的感觉,我也不例外!’
‘是啊,不过有些时候,存在本身也是种难以忍受的痛苦……’鹰断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低沉了下去。轮烜正待询问,忽听布衣当风之声由身侧而来。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么?”轮烜的视线依然专注在鹰断散发着暗金色流光的锋刃之上,只是心头刚刚生出的温和已悄然褪去。
“我很好!”黑衣略垂下眼帘,僵硬着表情回答。
“很好?”轮烜挑起眉,轻笑声如初春的山溪,带着彻骨的清寒。“那就让我试试你有多好!”话音未落,掌中的鹰断便在夜色中划出一线令人心悸的流光。
黑衣见刀锋如同獠牙般毫无预警的咬向自己的咽喉,不由得大惊。长剑不及出鞘便惶然挑出格挡,总算将将抵住了轮烜这突如其来的一刀。
“你干什么!?”惊出一身冷汗的黑衣再也保持不住一贯的冷峻,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干什么?”轮烜哂笑道:“那要看你能让我玩到什么地步了。”说罢,手腕一翻、一震,鹰断如重锤般连续敲击在长剑中间最不易受力之处。黑衣只觉腕臂一麻,长剑脱手飞出,胸前不由得门户大开。轮烜松开握着鹰断的右手,顺势捏住了黑衣的咽喉。鹰断未曾落地便被轮烜的左手凌空抄握在掌心,紧接着刀尖冲下,一拳兜上了黑衣的肚腹。
早已吐空的肠胃哪里经得住这样的重击,黑衣不顾咽喉的钳制,忍不住蜷缩起身子,一口苦胆水漾上喉咙,再被轮烜毫不留情的扼住,化为连串的呛咳。
“很好么?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玩意?”轮烜冷冷的扣牢黑衣的下颌,硬生生将他拉起。
“那个可以单纯凭借技巧震开焰莲的男人到哪里去了?虚弱无力的手脚,涣散的专注力!你认为这样的东西有资格参加武斗会么?黑衣,我说过,如果你变成废人我就亲手杀了你!由于目前我还不想那样做,所以你最好跟我说实话,是什么弄得你无法进食?”
黑衣呛咳了半晌,等到手脚的气力稍微恢复,他竟用力捏住轮烜的手,推开了下颌的钳制。
“这是族长的命令么?”与跌坐在地的身体相反,黑衣的头不屈的高高抬起,一双如漆点墨染般的黑瞳里跳跃着一丝讥嘲与挑衅。
“你说什么?”轮烜的声音一沉,一双眼危险的眯起,凶戾的杀念刹那间注入心肺之间。
“我问你这是不是族长的命令!”黑衣生硬的说道。“你那个什么让随侍强行提升术力的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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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也就能哄哄那个姓罗的,在你我出发之前,我和风侍大人几乎天天交手对练,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将他的术力压至低阶的,但当他恢复原有术力后,别人看不出你的猫儿是风侍,难道我也看不出么?现在回想起刚见到你时,你对风侍大人的态度,若是还猜不出你的身份,我岂不是太过愚蠢了!真好笑!清,我还能这么叫你么?本以为你我总算同伴一场,却不知我竟连你到底哪一张脸是真的都不清楚。”说着,黑衣挣扎着站起身来,苦笑道:“族长大人,说起来我原就是个连名字也没有的杂种,所以才不配知道你的身份么?”
看着刚刚经历过狠辣攻击的黑衣仍然毫无防备的撞靠在树干上,这样本该令轮烜鄙夷的信赖,此刻却让他心中因身份暴露而瞬间汹涌的杀意悄然褪去。
“其实我现在这张脸才是真的。”轮烜的指尖轻弹,自同行以来,头一次当着黑衣的面让鹰断化为流光缠回腕上。
“你……”早已做好迎接轮烜怒火的黑衣被他平静的态度弄得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
“从一开始你认识的就是真实的我,至于我在族中的身份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无论我是族长还是何垣清,我说过的话都不会打折扣,所以你最好把我想知道的事说清楚。” 轮烜抬手打了个响指,两朵拇指大小的焰莲将黑衣掩藏在夜色下的俊美脸孔照得纤毫毕现。
黑衣望着轮烜依旧浸染在黑暗中的清冷眼瞳,迟疑了片刻,略有些难堪的垂下眼帘。
“……我当真不能不说么?”
“我不觉得你有蠢到不明白我只是想帮你。” 轮烜淡淡的开口道:“我明明确认过你的身体状况,应该不至于有什么暗伤,可你的脸色却一直很差。不光是晚餐,一路上所有的食物你应该都吐掉了吧?水也是一样,基本上都是一喝下去马上就吐掉。不过多半天的时间,你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一个可笑的程度。我若是现在让你和猫儿交手,你信不信就算他保持着低阶的术力照样能干掉你!”
“我不会一直这样……”
“黑衣!你要成为累赘么?”轮烜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只是眼瞳中森冷的寒芒闪烁。 “如果是这样,那我无话可说。”言罢,手指轻弹,转身便走。
“清!”蓦然消失的焰莲使得周围再次陷入一片幽暗,夜露的寒凉似乎在刹那间包围住黑衣,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不过转眼间,轮烜的身影便似已融入浓重的夜幕之内,再也看不清楚。黑衣只觉得一阵难以抑制的恐慌潮水般袭上心头。
“……别……走……”低如蚊蚋般的字句才刚出口便被黑衣死死咬在薄唇之内,身体脱力般缓缓滑落,跌坐在树根旁。高高扬起的头颅像是在透过大树的枝叶凝视夜空的星子,只是那比夜色更加幽深的双眼早已失去了焦距。
“……虽然明知道瞒不了你,我只是……不想亲口对你讲述那些混账曾对我……做的事情。我知道这样很可笑,不过……不行吗……?”
一抹自嘲的苦笑轻轻扬起,这一刻,黑衣看起来如同即将被打破的剔透玉璧,在清冷的月光中散发着绝望的美丽。
42. 二十六章 身份 (下)
“既然知道很可笑,你还做这种白痴事干什么?”轮烜的声音仿佛夜幕下的薄雾,轻轻淡淡的飘到黑衣耳畔,却已令恍若失神的黑衣顷刻间惊醒。
“你……没有走么?”
“只是走得还不够远而已。我的听力一向很好。”轮烜耸了耸肩,懒懒的侧倚在黑衣身后的树干上说道。
寂静的夜里忽有一阵微风袭来,黑衣被夜露沁得冰凉的皮肤敏感的察觉到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自身侧悄然贴近。顾不上思考该怎么解释自己方才脱口而出的话,脑袋里一阵混乱的黑衣不自然的缩了缩手脚。对于要不要避开身侧这股诱人的暖热,黑衣的心里颇有些拿不定注意。
“黑衣,我们也算认识了有一段时间了吧?回想起来,你我好像从没像这样待在一起闲聊过。”轮烜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黑衣的窘迫,习惯性的将鹰断化成匕首,灵活的在掌指间抛接把玩。
黑衣闻言愣了一下,苦笑道:“我不认为你有和什么人闲聊的兴趣。”
“这话说的也对。” 轮烜微微一怔,一时间不觉有些好笑。打从记事以来,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学习如何让自己活得比旁人更长些。像闲聊这种玩意,他还真没什么经验。抓了抓脑袋,轮烜索性曲身坐在黑衣身旁,左手枕在头后,懒懒的拽了根青草叼在嘴里,道:“你知道在冥塔荒漠里最容易得到食物的是什么人么?”
黑衣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回应道:“是术力比较高的人么?”
“是六岁以下的孩子。”轮烜摇了摇头,低笑道:“在冥塔荒漠里讨生活着实不太容易,所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任何六岁以下的孩童都不必参与工作也可以得到维持生命的食物和水,他们只需要努力学习生存的技能,并且向供养他们的人证明自己有能力偿还供养者先前的付出就够了。这听起来似乎并不太难,可那些孩童当中到有三成以上最后都要靠出卖身体过活……”
“什么?”黑衣不禁讶然。
“怎么,觉得奇怪么?”看到黑衣蓦然抬头望向他的惊异目光,轮烜笑道:“不然你以为毒草们靠什么排解欲望?完全自己来么?”
黑衣的脸上一热,轮烜太过直白的描述让在这方面经验极少的他有些窘迫:“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奇怪你对荒漠毒草的了解怎么会如此之深?难道族里曾特意收集过这方面的信息么?”黑衣不愿表现出内心对这类营生的鄙薄,故而刻意将话题转开。
轮烜微微一笑,道:“六岁之前,我就是一株毒草。这件事族里有很多人都知道。”
“这么说你之前给我讲过的绞龙散的故事,不是为了掩饰族长的身份而编出来的?”黑衣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侧头望着轮烜笑道。
“如果我有编故事的功夫,宰了你不是更简单么?”轮烜暗中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的回答。
“我们从四岁起便开始学习诸如怎么偷盗、怎么杀人、怎么逃跑之类的事情。当然,还有怎么取悦别人的身体,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这中间每一项我学的都不错。不过不幸的是,饲养我的人是个有虐杀嗜好的饲养者。而我在无意中得知,由于相貌的原因,他打算将我养到九岁之后就废掉我的四肢经脉,将我卖给一个喜欢玩活娃娃的人渣。我不满意这个安排,于是便设局杀了他。事情的起因就这么简单。”轮烜淡淡的说道。
“他竟要你做这种事,该死!”黑衣的眸光一冷,森冷的杀气透体而出。
轮烜瞟了他一眼,哂然笑道:“怎么?你觉得做这种事很不堪么?那么如果我告诉你,只要能活下去,我并不很介意靠取悦他人谋生,你会怎么想?”看着黑衣难以置信的表情,轮烜唇角的讥诮不由加深了一些。
“荒漠里这样的人有很多。只要代价足够,他们绝不会吝啬美丽笑容和身体。而自小便在冥塔荒漠里生活的我,你以为会有多高尚?生存才是镂刻在毒草灵魂中的唯一准则,其他的,狗屁不是!”
黑衣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始有些明白轮烜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不过心头的症结并不是那么好解开的,他忍不住轻声开口问道:“如果你当真不在乎做……那种事,你又为什么要杀了他?”
“你看看我的手。”轮烜答非所问的抬起手,懒懒的伸到黑衣面前。轮烜的手指很长,灵活而柔韧。手背淡青色的血线在月光下衬得轮烜的肤色格外温润而剔透。
“这手怎么了?”黑衣纳闷的将轮烜的手抓在手中仔细观察。待看得片刻,忽觉不妥,连忙故作平静的放开。只是掌心残留的温度却久久不褪,令黑衣心中略微有些忐忑。
轮烜淡淡的哼了一声,道:“我杀了我的饲养者是因为我很清楚荒漠里从来也不缺少漂亮的玩具,没有供养者的孩童或许还不会死,但手脚经脉被废的东西却绝对活不长!你觉得我有可能容忍别人将我的生命玩弄于股掌之上么?”
“……所以你才说,我若是废了便会亲手杀了我……”黑衣轻声叹息,低低的呢喃轻得仿佛会融在夜风之中。
“你说什么?”轮烜问道。
黑衣摇摇头,忽而轻声问道:“你当真学过怎么……你知道,怎么说你也是一族之长,我实在很难想象。”
黑衣的问题虽然显得含糊了些,却并不难猜。轮烜不由得笑了,他突然收回鹰断,伸臂扣住黑衣的腰背,将他拉伏到自己的怀中。
“你要不要试试看?相信我,虽然恨我的人很多,但其中绝不包括和我亲热过的人。”
“族长,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黑衣大惊,方待运力推开轮烜的环抱,身体却因敏感的耳骨感受到轮烜温热的呼吸和轻噬而瞬间一麻一颤,哪里还有离开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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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我,只要方法得当,有些事没你想象中糟糕。”感觉到怀中身体的轻颤,轮烜扣抚在黑衣腰侧的手有意识的添加了些含有挑逗意味的技巧。不知在何时解开的衣衫下,黑衣紧实漂亮的肌体暴露在月光之中,泛着玉石般温润诱人的光泽。
“……那些根本不值得记住的经历,你最好赶快忘掉。如果做不到,你最多不过是个漂亮玩具,这一生也休想让沈家承认你的存在!”
“我明白……可是……”黑衣只觉得头脑中一阵昏乱。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到如此诡异的地步,可耳畔轮烜低低的声音坚定而温暖,犹如稠滑温润的蜜糖般包裹着他,一切都开始变得晦暗而模糊。本应出现的厌恶感和无法克制的抗拒并没有如期到来,反而有星星点点的火焰随着轮烜游移的掌指和唇舌在躯体深处逐渐燃起,而后连绵成难言的焦躁自下腹燎烧而上。陌生的感觉让黑衣彻底的惊慌起来,他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体,粗鲁的一把揪住轮烜的头发。
“啊……等等,那里不行!”
“放松些。”突来的揪痛令轮烜意外之余不禁低笑出声,唇舌间的动作也为之一顿。黑衣深沉而纯粹的墨瞳内装着鲜见的慌乱,让人想拥紧他好生安慰,又想干脆将他如霜雪般的冷峻撕碎,露出全部的脆弱与柔软。
轮烜按住黑衣在他头上颤抖的手,笑得如深夜中的火焰般妖冶而炙烈。“知道么黑衣,你当真是个让人有征服欲的家伙。不过此刻你只管放松点享受就好,我不打算伤你。如果实在觉得无法接受就喊停止,我会马上离开。”说着,灼热的唇再次贴上黑衣泌出薄汗的修长身体。细致而大胆的挑逗让黑衣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想要让轮烜停止的嘶吼在黑衣的胸腔内四处撞击,砸出点点火星,可揪住轮烜头发的手却渐渐无力,最后更是不由自主的按在他脑后,无声的要求着更多。
黑衣自鼻端逸出的呻吟和抑在喉间的惊喘如同魔咒般让人不自觉的沉迷,直到激越的感官冲击将黑衣送至巅峰之时,轮烜才惊觉自己的投入。他连忙起身,将解下的衣衫披裹到尚在失神的黑衣身上。
“这感觉应该不会令你反感吧?”轮烜低笑着侧过身。由于不愿让黑衣发现自己被撩拨起来的欲望,因此尽量伸长了手臂托抱住黑衣,不让他略显虚软的身体继续贴在自己身上。
“你……族长……你怎么肯……”黑衣因两颊潮红而显出几分魔媚的脸孔上,露出说不清是羞赧还是惊慌的复杂神情。他急切的伸出手,想拭去轮烜脸上几点泛着银白色泽的痕迹,急切到甚至来不及拢上自己的衣襟。
“嘿,别这么热情。”轮烜邪气的轻笑,因压抑情欲而有些低哑的嗓音犹如细软的绒布轻轻擦过黑衣的心弦。他毫不在意的扣住黑衣伸过来的手腕,如同捏着上好的绢帕般,用他的手背拭去了脸上的痕迹。
43. 二十七章 仗义 (上)
轮烜的调侃对生涩的黑衣来说,很难取得预期的效果。黑衣大窘的甩开轮烜的手,急急将衣衫穿妥。
“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黑衣游移的视线坚决不肯落到一旁笑得更加邪魅的轮烜脸上,这让轮烜因压抑情欲而紧绷的精神开始有了愉悦的感觉。他点点头,揪了根颇长的草茎叼在口中,这才不慌不忙的向风他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爷,你们回来了。”见轮烜和黑衣一先一后的走近,风站起身,恭谨的开口。
黑衣默不作声的垂首坐到了篝火旁,轮烜却淡然一笑,懒懒的走到风的身旁盘膝坐倒。黑衣沾染上薄红的脸颊和轮烜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散发出的情欲味道,令细心的风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觉,直到他看见一旁柳颜了然而暧昧的目光时,才突然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一时间心头泛起的窒塞感让风的脸色微微发白。
“知道么,我的猫儿,你我的身份让黑衣猜出来了。”没有注意到风的失意,轮烜自然而然的将风轻拉到怀中搂住,状似亲昵的附在他耳边低语道。
“什么?”风大惊之下不禁低呼出声,因猜出轮烜与黑衣亲近而微有些昏乱的头脑蓦然一清。
“谁叫你曾毁了他太多身衣服,他对你的印象可深的很呢。”轮烜低笑出声,口中的草茎轻扫过风的颌骨,一阵痕痒让他忍不住缩了缩颈项。
“要我把他处理掉么?”风闻言怔了一下,随即压低了声音问道。
轮烜摇头道:“我也曾这么想过,但黑衣到底是族内的人,又与我们一同上路,应该不会蠢到破坏我的计划。以他的身手,与他动手反而麻烦。”
“不是因为舍不得么?”瞟了一眼静静坐在篝火对面的黑衣,风意有所指的问道。
轮烜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注意到风形态美好的耳朵竟逐渐泛起了红潮。转念一想,轮烜不由恍然。
“别傻了!”轮烜一巴掌呼上了风的脑袋,虽然放轻了力道,仍令风略显滑稽的栽了栽头。“是我的东西自然不容旁人触碰,不是我的,生死与我何干?”
轮烜唇边看似温暖的淡淡笑意并未延伸到他讥诮的眼底,风虽然明白轮烜的话确是出自真心,却总觉得他曾有过片刻的犹豫。
两人的窃窃私语持续的时间不长,却已足够黑衣勉强恢复一贯的冷硬表情。只是就算他可以强迫自己不去想方才那些令人无法呼吸的绮丽景象,体内依旧沸腾的气血却令他在对上柳颜暧昧的审视时,不自觉的慌张起来。黑衣下意识学轮烜的样子揪了根草含在口中,随即便因不喜欢舌尖弥漫开来的那股苦涩滋味而迅速吐了出去。那强自镇定的模样落在轮烜眼中,不免滋生出些许笑意。随手摸出一枚晚餐调味用剩的果子丢过去,轮烜淡淡的开口道:“晚餐时间已过,饿的话,吃个果子顶顶吧。”
蓦然击到眼前的东西让黑衣下意识截抄在手里,待发现是枚果子不由有些哭笑不得。抬眼看了看一脸戏稽的风,黑衣咬牙将果子纳入口中。方一入口,酸甜的果浆便在口中迅速漫开。那总是自舌根泛起的腥膻气味竟被果浆的味道掩盖了下去,先前恶心欲呕的感觉竟再没有出现。
见黑衣已无大碍,轮烜转而把注意力放到了柳颜的身上。
“柳颜,你的身体还撑得住么?我打算今晚先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做一些应急的治疗。其他的待明天天亮之后再做决定。”
“清大人请放心检查,柳颜没有那么娇弱。”柳颜点头道。
轮烜也不啰唆,淡然道:“直接叫清就行了。我需要足够的光亮,你到我这边来。”虽然知道柳颜的行动不便,轮烜却也没有上前扶抱的打算。或许是多疑的性格使然,即使柳颜的安全性不言而喻,轮烜仍不想与他有太多的肢体接触。除非如风那般有无法违逆的誓约保证,轮烜是个连排解欲望时都不会真正投入的人,何况是坐视柳颜的小小不便。
听到轮烜的要求,柳颜不敢怠慢,立刻咬牙撑起身子爬到轮烜身边。
“把衣服都脱掉!”轮烜淡淡的吩咐,随即想到柳颜的伤势大部分都不太能见人,如果将这一切袒露在众人面前,或许会令他感到困窘。
“嗯,需要黑衣和猫儿回避么?”虽然在轮烜眼中这些实在算不了什么,但若不需费力,便照顾一下柳颜的心情也无不可,毕竟这个柳颜的价值值得轮烜花些心思。
“……不需要,柳颜没关系的。”柳颜愣了一下,不由暗自苦笑。摇了摇头,三两下便将衣物褪净,露出遍身的伤痕。
自己悲惨的样子那两人早已看过,黑衣看到的只怕比其他人还要再多上几倍,此刻看与不看对柳颜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分别,自己犯不着装模作样。
“我饿了,要去找些吃的。那个……你要不要一起来?”黑衣低咳了一声,转过身对风说道。
虽然柳颜说了没关系,但黑衣觉得自己还是避开为好。这么做不光是顾着柳颜的颜面,更多的是他不想再面对那些会令他记起某些屈辱场景的残酷痕迹。
风闻言犹豫了一下,说实在的,虽然不想离开轮烜身边,但他更不愿看到柳颜那副悲惨的样子。抬头征询的望向轮烜,见他略点了点头,风便起身随黑衣离开了火堆。
等两人离开后,轮烜取来清水,认真的将自己的手仔细清洗干净,之后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物来到柳颜身边。
“多少会有点痛,忍不住就叫好了,我虽然不会停手,但会适当的放慢速度。”轮烜淡淡的开口,飞快的开始检查并处理柳颜的伤势。
皮肉伤是最多的,也是最无关紧要的,所以轮烜只是简单的清洗上药,速度自然很快。让他花心思的其实是韧带和关节的损伤,只是这种伤势极难痊愈,轮烜如今也不过是先走个过场,思考一下治疗方案。真正的治疗多半要等武斗会结束后,回到族里才能进行。不过有一点轮烜没有说错,就是处理体内伤势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疼痛。由于柳颜□□的伤势较为复杂,轮烜检查处理起来便要格外深入。轮烜的动作虽不粗暴却也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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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温柔,给柳颜带来痛楚是必然的。好在柳颜表现得相当坚强,实在痛极了便轻轻的哼上几声,身体却是纹丝不动,尽量配合轮烜的动作。
“嗯,大致的情况我已经清楚了。”轮烜起身沉声道:“关节和韧带部分可以从明天起开始调养,肌肉和筋腱都有部分的撕裂伤,这部分我暂时没办法,随身带的药物不够,环境也不允许,等到武斗会后我再系统的给你治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能恢复多少不好说。”
待尖锐的痛感过去,柳颜缓缓将抑在喉间的呻吟咽下,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道:“柳颜的身体糟到什么程度自己很清楚,若不是心中尚有一丝执念未消,柳颜也不会苟活于世。清大人不必担心,就算柳颜无法好转也不打紧,只要给我足够的资源,这副残躯同样可以帮大人做事的。”
“谁会担心那个。”轮烜的话语中流露着淡淡的不屑,柳颜既已落到自己手中,哪里还由得他反悔。
“趴好,腿分开些!再抹上些药就完事了。”说着,轮烜从怀中掏出一个由一整块寒晶雕刻而成的小罐子,用小指轻轻挑了一些罐子里蜜色的药膏。
“这……这可是七宝莲茏膏么?”看到极其昂贵的寒晶被当成器皿,柳颜惊讶的问道。据他所知,只有号称疗伤圣品的七宝莲茏膏才必须用寒晶所制的容器来保存。
“你小子倒识货。”轮烜轻笑道。这瓶七宝莲茏膏是临出发前纱琳叫人给送来的。相比较而言,她似乎比自己更看重自己的这条性命。
柳颜闻听此言,不由得颤声道:“此药乃疗伤圣品,柳颜人卑身贱,怎配使用……”
“趴好,别乱动。”轮烜就像完全没有听到柳颜的话一般,略皱起眉,一把扣住柳颜的胯骨,干脆的将药送入他的体内。
“唔……啊!”突如其来的锐痛让柳颜低呼出声,随即便咬牙苦忍,生怕惹轮烜心烦。
“痛就叫出来,我不会笑你。”看到柳颜消瘦的身体上泌出密密的冷汗,轮烜淡淡的说道。这七宝莲茏膏虽然好用,刚抹上时却十分疼痛,何况柳颜伤得又是最为脆弱之处,痛楚自然也会成倍的增加。
得到轮烜的允许,柳颜便再也抑制不住喉间的呻吟,那说不清是不是全然痛苦的声音虽不是很大,但仍在这静寂的夜里远远的传了开去。正在这时,轮烜早先设下的禁制突然被什么人打破。轮烜一惊住手,紧接着耳畔就传来几道破空之声,三支锋利的长箭成品字形向他射来。当着柳颜,轮烜不便取出鹰断格挡,无奈下只得揽抱住惊慌失措的柳颜,就地滚开。一连数次翻滚,轮烜被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之极,心头的怒火也腾的一下闷烧开来。
那长箭呈金红色,入土很深,直至箭翎。三支长箭之间术力荡漾,虽然不致于对轮烜造成威胁,但其上包裹的术力明显是一个高阶的水平。轮烜冷笑一声,一把捏住柳颜的后颈,术力一送,干脆的将其震晕在脚下。紧接着心念一动,鹰断化为黑色长刀斜指身前两步。
“什么人!滚出来!”
44. 二十七章 仗义 (下)
“不想死的话,就把你脚边的人交给我。”一个夹杂着怒气的声音从右前方的一棵大树上传来。话音未落,又是三支长箭直射向轮烜。
箭的力道和落点与先前向比都算不上狠辣,看样子似乎是在顾忌柳颜的安全而只是想将轮烜逼离柳颜身边。可是有这么容易么?轮烜不禁暗自冷笑。手腕一翻,墨黑的鹰断悄无声息的划出,如幽冥中的鬼魅张开利齿,将长箭咬得粉碎,轮烜脚底下却纹丝未动。
“想要的话,就自己过来拿!”斩断长箭后,轮烜手中的鹰断行云流水般虚划向地面,澎湃的术力如同无形的刀芒,在身前的土地上划出了一道寸许深刀痕。轮烜讥诮的冷笑道:“你若有本事越过这刀痕半步,我便将人给你又有何妨。”
对于身为索可族族长的轮烜来说,柳颜的价值是相当可观的。因此尽管可能性不大,轮烜仍然想试试看能不能用嚣张的挑衅把那个躲在暗处的东西弄出来。至于柳颜,且不说那射箭之人未必是轮烜的对手,就算轮烜当真吃不下来,他也宁可亲手杀了柳颜,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得不到人。
“我就越给你这个残忍狠毒的混蛋看!”一声怒不可遏的断喝让微感意外的轮烜轻轻挑起了眉梢。那种连他自己都会鄙视的幼稚挑衅,竟然以令他瞠目的速度得到了回应。眼看着一道绛红色的身影如同一支放大无数倍的长箭直射向轮烜。
“残忍狠毒的混蛋?”轮烜唇边挑起一抹讥嘲,语声虽然冰冷,眼底却有一丝兴味掠过。难不成这射箭的小子并不是知道柳颜的价值才来争夺的么?
心中虽有疑惑,轮烜却没有放松警惕。修长的手指灵巧的在空中弹动,朵朵焰莲凝于指尖,连成一张绵密的术力网,将扑至身前的红衣男人硬生生震了回去。
那红衣人的战斗意识不错,方一落地便迅速稳住身形,手中用来格挡焰莲的暗金色长弓第一时间摆出了防御的姿势。显然焰莲爆裂燃烧的特性只是令他在猝不及防之下吃了些苦头,并没有给他带来真正的伤害。不过他那一身利落的绛红色外衫却被轮烜的焰莲烙上了多处焦黑。不仅如此,那红衣人的脸上还歪歪斜斜的挂缠着几根一看就知道是仓促间自衣内撕下的破布条。布条经过轮烜焰莲的炙烤灼烧,其破烂程度可想而知。想来他原本的意思是用那玩意来掩饰相貌,现在看起来,与其说它们增加了遮挡效果,不若说是增加了滑稽效果更为贴切。
这样的形象并不适合目前的气氛,不过说老实话,那红衣人的眉目轮廓十分俊朗,防御的姿势摆得也很漂亮。加上他最多十八九岁的年纪,就算狼狈不堪也很赏心悦目。
轮烜微感好笑的挑挑眉,先前被偷袭的郁闷不由散了些。略抬头,不远处的树丛中有一道淡青色的术力光泽闪过。轮烜的心情不由一松,情知那是察觉有变而赶回的风和黑衣。有了他们的协助,即使那红衣小子的本事再大上一倍,也不可能在三名高阶的眼前将柳颜活着抢走,何况他对环境的警惕性实在差了些。
略带些不屑的瞥了一眼尚未发现自己已身陷重围的男人,轮烜正要开口,却在对上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眼睛时忍不住怔了一下。
或许是从记事起,轮烜身边所有心思纯粹的生物都活不太长的原因,他已经有许久未曾见过像红衣小子眼底闪烁的这样纯粹而炙烈的奇异光泽了。一时间,那如火焰般燃烧的愤怒和战意,竟漂亮得令轮烜原本在心头涌动的杀意淡了下去。
既然杀意已消,轮烜也懒得再理那红衣人,摆了摆手道:“我没兴趣知道你是谁,也没兴趣跟你纠缠。不想死就滚远点,我还有事要做。”轮烜俯身将被自己震晕的柳颜扶抱起来,开始慢条斯理的帮他着衣。虽然这样的夜晚对轮烜来说算不上寒凉,但以柳颜那种破败的身子却未必抵挡的住。若是不小心伤了他的性命,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轮烜自认这样的处理也算放那红衣人一马,但显然那小子并不这么认为。一张气得发黑的脸上,蕴藏着怒意的眼瞳内忽有一道金红色的流光闪过,大量的术力诡异的浮出红衣人的体表,在手中的长弓两侧凝结成十数支几近透明的长箭。
“把你的手从他身上拿开!他让你糟蹋的还不够吗?人都快死了你还不放过,简直禽兽不如!你最好把他给我,否则我一定会将你这个混蛋射成筛子!”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人?见到那红衣小子凝出术力箭,轮烜不由有些奇怪。术力由虚化实的方法是一些大家族内流传的秘术,向不外传,即便是黑衣也是不会的。这小子的招数若用来暗杀确实不错,可惜他却用来正面对阵……,轮烜斜睨了他一眼,不屑的冷笑道:“人是我的,就算死了也是我的,你凭什么张口就要?”
“你找死!”红衣人一声厉喝,猿臂曲伸间,术力箭离弦若电,一支接一支的射向轮烜。
“留活口!”轮烜头也不回,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遵命!”随着风清朗的声音响起,无数青色的风刃以极刁钻的角度向红衣人削去,而那些术力箭都被一条快如疾风的漆黑人影给挡了下来。
“什么人!”红衣人乍然被袭,不由大吃一惊。好在风听从轮烜的命令,没有下杀手,黑衣也只是将他的术力箭引偏,根本没有对他出手,他这才在付出多处轻伤的情况下顺利逃出了风刃的包围。不过人是安全了,那一身的红衣却被风刃削了个七零八落。
“身材不错!”又是七、八枚风刃在身前凝结成形,风十分有礼貌的开口称赞。
“看来你的猫儿以前和我对练时还是手下留了情的,要想把我衣服毁到这样的程度,怎么也要练上个一两天。”看到红衣人挂了一身基本丧失蔽体功能的布条,黑衣挑了挑眉梢,对身后的轮烜说道。
“别傻了,他只是在你身上把爪子磨得更快了。”轮烜邪气的轻笑,道:“不过这小子的身材确实不错。”
“我杀了你们三个下流的王八蛋!”这三人的调侃听入耳中,让本就因衣不蔽体而羞恼的红衣人勃然大怒,再顾不得遮挡身体,举手间,滂湃的术力透体而出,十余支术力箭如满天花雨暴射而至。
“下流?你认为你值得我下流么?”轮烜担心风一人抵挡不住,与黑衣一起挺身站在风的身旁将红衣人的术力箭震散开来。
“你这种禽兽有什么做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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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人轻蔑的冷笑,见术力箭被轮烜击散,他非但不怒反而在眼底掠过一丝喜色。轮烜眉头微皱,心头忽生警兆。那红衣小子的术力箭虽被震散,但其蕴含的术力却聚而不散,便如一团薄雾将自己团团围住。
“猫儿,风壁!”轮烜低喝一声,抽身便退。
“来不及了!”红衣人平伸的右手狠狠一合,薄雾般的术力蓦然收缩,如同一道气环飞快的向轮烜套去。轮烜大惊,虽然仗着长期的锻炼而将身体扭曲至极限,仍然没有完全躲开,左脚的脚踝被那气环牢牢套住,钻心般的疼痛突然从气环处流窜至全身。
“唔……”轮烜猝不及防,不由闷哼出声。虽然不知道那红衣小子使的是什么招数,但经验告诉他,如果不想办法摆脱这个气环,左脚很可能遭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轮烜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鹰断化成两枚三寸余长空心的锐利长钉,一左一右的挑入被气环锁住脚踝的皮肉之中。鲜血立时涌出,将轮烜的裤腿洇湿。
“你这是干什么?”顾不上理会一旁已经和惊怒的风打得不可开交的红衣小子,黑衣飞扑到轮烜身边急道。
“废话!”轮烜一咬牙,双手结印用力下击,“以血化力,给我破!”两枚长钉如同毒蛇的獠牙,在轮烜的脚踝两侧各开出一道血槽后狠狠钉入了土地。
长钉刺出的血槽其实并不深,再加上轮烜下钉时避开了筋骨,所以伤势并不严重,可鲜血却从长钉的空心处像泉水般喷涌而出,还未落地便化为血色链条,如同有生命一般,灵活的缠绕在红衣人的气环之上,将其绞得粉碎。
“你这招不会是商祺大人号称能破坏所有术力凝结体的冥血破吧?这一招可是他独创的绝招,他怎么肯教你?”看着轮烜干净利落的为自己敷药包扎,黑衣心头一松,不由讶异的轻笑道。
“谁知道。他肯教,难道我不学么?”轮烜耸耸肩,淡然道:“不过这种未曾伤敌先伤自己的招数其实没多大用,也就他像个宝贝似的护着。你要愿意学我教你便是,只是身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不要乱用,否则你会死得更快。”
“你居然能破我的罡气环?”一见气环被轮烜粉碎,红衣人的脸色不由大变,一连数箭逼开风的纠缠,甩手便将一枚深红色的弹子打上了天空。
弹子在夜空中爆出的光亮和色彩十分醒目且久久不散,一看便知是做工精良、质量上乘的传信工具。而目睹这一现象发生的轮烜不由大为懊悔。若是照他以往的一贯作风,必然会与黑衣和风同时出手,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这红衣人诛杀,哪里会容得他传信求援。如今看那传信工具的精良的程度,这红衣小子的背景绝不简单。不搞清楚他身后的麻烦有多大,便不能轻易杀他,否则很可能会惹上更大的麻烦。想到这里,轮烜心中的懊恼不禁再次升级,瞪向红衣人的目光也愈发狠戾起来。
“猫儿,别留手了,配合黑衣先把这小子给我撂倒再说!”轮烜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风和黑衣都听到了咬牙的声音。
“是!”在黑衣的长剑挑出的瞬间,起到增速作用的风之术力立刻加诸在他身上,经常对抗的两人,在此时默契十足。
45. 二十八章 调戏 (上)
风与黑衣的合作,默契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两人抓住了那红衣人近战能力不强的缺陷,将其死死缠住。有了风的辅助,黑衣的剑势更加凌厉,速度也快了接近四成。没多久那红衣人便左支右绌,眼见不敌。
“你们还要不要脸!三个打我一个,有种你们和我单打独斗,干不死你们我不姓罗!”几次想脱身都被一旁观战的轮烜给逼回了风与黑衣的攻击范围,那红衣人已然有些气急败坏了。
“姓罗么?这段时间咱们和自称姓罗的人还挺有缘分。”轮烜哂然一笑,鹰断化为长枪夹带着风声横扫向红衣人修长光裸的腿,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他正式加入战团。
红衣人没想到自己的话反而令轮烜也跟着出手,大怒道:“你们当真不要脸了么?”
轮烜和黑衣根本懒得理他,倒是风略含讥诮的轻笑道:“比较起我们,你发信号叫人来帮忙,倒是要脸的很呢。”一句话说得那红衣人俊脸一红,方要辩驳早让轮烜一枪挑在左肋,挑出个约摸两寸长的口子。伤口并不深,但红衣人在骤痛之下,再挡不住黑衣和风的夹攻,很快便被风的束缚之术牢牢困住,死狗一般的倒在了地上。
轮烜见大局已定,便收了鹰断,转身将昏迷的柳颜唤醒。柳颜昏迷之前正是轮烜遇袭之时,故此方一睁眼便急忙检视轮烜的状况。
“清大人,是柳颜没用拖累了大人……”
“不至于。”轮烜淡淡的打断了柳颜的自责,开口道:“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你的身体怎么样?顶得住么?”
柳颜点头道:“那么请让我来带路。”
轮烜应了一声,举步来到那几近赤裸的红衣人身边,扣住他的下颌,冷然道:“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信号是发给谁的?”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这个禽兽么?”虽然讶异于柳颜对轮烜恭谨的态度并无虚假,红衣人依然认定轮烜是个残忍暴虐的混账。
“禽兽?”轮烜眉梢一挑,讥诮的笑道:“多谢夸奖!那么你相信不相信,你若不说我会更加禽兽?”轮烜的手贴着红衣人光滑紧致的皮肤向下一滑,正滑到他左肋的伤口处。指尖在那伤处轻轻的撩拨,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如果你敢乱来,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轮烜觉得自己的态度表现得还算明白,可看着那红衣人满脸的羞恼戒备,总觉得事态已经开始向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了。若是时间允许,轮烜还不妨再跟那小子玩上几个回合的逼供游戏,但现在晚走一刻,被红衣人的同伙堵住的几率便大上一分,再让他表现自己的耐心就难了。
“你觉得我需要你放过么?”轮烜起身将红衣人丢在地上,冷冷的开口道:“猫儿,杀了他。我们马上离开。”
红衣人听到轮烜要下杀手,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放声大笑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避免我的人找到你们么?低头看看你的左脚吧,笨蛋!”
轮烜闻言一愣,心中对红衣人的话虽不尽信却仍然垂首望向自己的左脚脚踝,只见他的脚踝上竟隐约有红光透出。
“清!你的脚……”同样发觉异样的黑衣讶然低呼道。
轮烜连忙将方才包扎的布条扯开,却见脚踝处的皮肤上有一条暗红色带缠附其上,并且微微泛着术力的波动。细看之下,那色带竟是一只类似烈齿虎的荒兽形态。
“这是什么玩意?”风蹲跪下来,小心避开轮烜先前刺出的伤口,在色带上擦了又擦,结果那色带却完全没有被擦掉的迹象。
“别擦了,没用的。”轮烜眼底的一片冰寒,“这似乎是种术力标记,没想到这玩意连冥血破都消除不了。”
“算你还有点见识。”红衣人冷哼道:“在三个月内,这个术力标记会一直跟着你,无论怎样都消除不了。凭着这个标记,我的人随时都可以找到你的位置。你若杀了我,他们定然与你不死不休!”
一句话说得风和黑衣脸色大变。就算有柳颜带路,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任何人把他们截住往死里打了。那红衣人的战力与风或黑衣都在伯仲之间,可方才听他的口气,对即将到来的援助竟似有着极大的信心,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现象。
相比较风和黑衣的担忧,轮烜却显得颇为平静。他略带些玩味的冷笑道:“你现在是在跟我求饶么?”
红衣人一愣,随即冷笑道:“你若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只管杀了我便是。难道老子还怕了你不成?”他的嘴虽很硬,游移的视线内却总有些心思被看破般尴尬的意味。
轮烜的脸色蓦然一沉,一手捏住红衣人的颈项冷笑道:“你死之后,术力标记当真不会消退么?况且就算不会消退,其他人也未必懂得如何利用你的术力标记找人。你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雏儿?少给我玩花样!”
咽喉处传来的压力令红衣人呼吸不畅,极为难过,但他却毫无惊慌之态,挣扎着开口冷笑道:“就……就算你……猜的是……事实,你……敢用……命赌么?”
“你说对了,我不敢。”轮烜的眼骤然眯起,将眼底如刀锋般的狠戾掩藏得滴水不漏。手一松、一抄,堪称温柔的将那红衣人揽抱入怀。
“所以在你的人赶到之前,我们不妨好好相处。”
红衣人只觉得身上一暖,自己早已被夜风吹透的身体便落入了轮烜温热的怀中。那种自皮肤直达心肺间的暖意竟让他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安全。
“……放、开、我!”瞬间的怔忪过后,红衣人立刻咬牙切齿的说道。
“没问题!”轮烜的手立刻松开,任由他扑通一声摔落尘埃。
“啊嗯!”伤口碰撞在地上,将痛楚直接传导给大脑。红衣人的痛叫声尚未出口便被他自己咬牙忍了回去。
“清大人,我们现在就出发么?”一旁的柳颜见机上前,恭谨的问道。
“不急,既然决定要好好相处,当然要花点时间。”轮烜将柳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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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包裹接过来,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到哪里都避不开术力标记的追踪,倒不如留在原地以逸待劳,对发挥己方的战力更有好处。
“帮我给我们的客人清洗一下伤口好么?”指了指委顿于地的红衣人,轮烜温和的对柳颜说道。既然这红衣小子的价值暂时上升到了质子的位置,那么给予适当的照顾也是应该的。自己的人中只有柳颜手无缚鸡之力,为了不分散保护力度,他和红衣小子呆在一起反倒最为稳妥。
“咦?呃,是。”柳颜怔了一下,虽不太明白轮烜的用意,但仍迅速听命而行。
交代完柳颜,轮烜转身命风和黑衣在小谷设下多重禁制,务求达到足够的警戒范围,以免被人打个措手不及。到时若真打起来,只要不是敌暗我明,轮烜便有自信,无论对上什么人都吃不了大亏。
“怎么样,应该死不了吧?”丢了一点伤药给柳颜,轮烜懒懒的蹲在红衣人身边淡淡的说道:“若是要死,就当我吃点亏,把这个给他抹上。”
柳颜笑了笑,摇头道:“都是些皮肉伤,不打紧的。”
“那就不用管他了。”轮烜邪气的笑道:“我的药很贵,浪费在他身上不值得。”
“你!……”红衣人愤然抬头,却因对上轮烜毫无情感波动的冰冷眼瞳而暗中打了个冷战。
通过与柳颜的简单交谈,红衣人已经明白似乎是自己弄错了仗义的对象。只不过方才与轮烜等人一场仗打得轰轰烈烈,在自己弄得一身伤的同时,还不大不小的让轮烜受了点伤。到了这个时候,他实在拉不下脸来说:这是场误会,大家哈哈一笑就算了吧。
“……不用就不用。算命的说老子命大,不会轻易死在你这种人手里。”红衣人愤怒的嘶吼变成了不服气的嘟囔,气势自然是谈不上了,意思倒是表达得足够清楚。本以为自己的话会激怒轮烜,哪知轮烜转身便走,根本连理都懒得理他。与红衣人不同,这种程度的出言不逊,轮烜实在没什么感觉。
“喂!你等等!”红衣人终于忍不住叫道:“就算不给我治疗,给我件衣服总可以吧?”
虽然战斗时红衣人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赤裸,但此刻无助的躺在轮烜面前,他心底却总有一种说不清的羞赧。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轮烜停下脚步,挑起了眉梢。“难道你还会害羞不成?”
“我害你祖宗的羞!我……老子……老子只是……”一句话噎得红衣人险些没翻了白眼。可恼怒归恼怒,那一丝被看破的尴尬却萦绕在心田,久久不散。
“只是什么?”抬眼看到风和黑衣完成了禁制归来,轮烜有些心不在焉的开口。谁知红衣人尚未开口,一声古怪的咕噜声便先一步响了起来。刹那间,一片艳丽的绯红染上了红衣人的双颊。看着那双曾经纯粹得令自己欣赏的眼瞳此刻装满了羞恼,轮烜邪佞冰冷的眼底终于挑开了一抹笑意。
“看来比较起衣服,你更需要吃点东西。”
46. 二十八章 调戏 (下)
轮烜不仅给红衣人拿来了食物,还有一件自己的外衣。自与柳颜接触过后,所有人都能看出那红衣人的敌意已散,所余不过是自尊作祟,强撑出来的骄傲罢了。想必他此番出手攻击轮烜,多半也不是因为知道了柳颜的价值而来争夺。在这片荒漠里,为陌生人仗义出手的情况实属罕见。对于会做出这种蠢事的人,轮烜虽微觉可笑,但难免还是会生出几分好感。故此虽然恼怒于红衣人给自己带来的麻烦,轮烜却也不想当真为难于他。
轮烜的衣服对那自称罗酹的红衣人来说有些大。不过由于轮烜完全没有解开他束缚的意思,这件衣服却刚刚好可以将那蜷缩在火堆旁猛吃东西的小子整个包住。看那小子眉梢眼角间流露出的满足,足以证明他此时的心情远比他脸上表现出的要好。
“好吃么?”看那罗酹吃得十分香甜,柳颜忍不住轻声问道。
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柳颜虽无强大的战力,心志、眼光和处事分寸的把握却绝不在轮烜之下,其韧性和果决甚至比轮烜还要强上几分。尽管相处的时间尚短,柳颜却已将轮烜的性情、作风了解过半。对于他来说,罗酹这个摸不清来历的毛头小子固然有值得他感动的地方,但唯有像轮烜这样作风狠辣、决断力惊人的主人才能给今后的他尽展所长的机会和舞台。相比较轮烜带给柳颜的认同感,谁才是真正拯救并照顾他的人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何况轮烜虽看似冷漠,对他却也着实不错。不但亲手为他打理这副肮脏残破的身体,更是将极其昂贵的七宝莲茏膏用在他的身上。因此在摸不清轮烜心意的时候,柳颜绝不会枉自开口替罗酹说话,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罗酹采用最为温和有礼的态度。
“反正比我大哥做的好吃一千倍。”罗酹耸了耸肩,认真的回答。
罗酹的自尊不允许他对轮烜低头,但对于柳颜,罗酹却总有那么一点同情的情绪在心中翻滚,这脸自然也就板不起来了。
“太夸张了吧?”柳颜讶然轻笑。
“一点也不夸张。”罗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道:“你无法想象世间会有食物能难吃到让你想死。”他竭力想形容那种令人恶心到极致的味道,致使他的一张俊脸五官错位、皱成一团。
罗酹的表情令柳颜不自觉的笑出声来,就连原本双手垫头,懒懒的躺在地上的轮烜也不禁轻笑道:“看着不对,你不会不吃么?”
罗酹白了他一眼,欲待不理却又觉得有些弱了气势,于是冷哼了一声,道:“如果我斗得过我二哥,谁会去吃那种东西。我大哥可是个连火都点不着的人。”
“这个人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坐靠在轮烜身边的风将身体下滑,贴在轮烜耳畔低语道。
“我也这么觉得……”轮烜和风交换了个眼神,低低的笑道。
两人正感有趣,风突然觉得心神一震,那是禁制被触动传回的警示。
“爷,右前方五百步,大约二十人,呈扇形接近。”由于风的术力特性,他最早得到了警讯,紧接着黑衣也靠了过来。
“清,有人来了。”
轮烜点了点头,起身来到柳颜身边,道:“待会不要离开我太远。”一抬手,十余朵焰莲将柳颜和罗酹团团围住,既是限制也是保护。
“怎么,我的人已经到了么?”罗酹愕然抬头,显然连他也没有料到后援到来的速度如此之快。
“不见得。”轮烜淡淡的回答,俯身将动弹不得的罗酹抱了起来。
“什么意思……喂,你干什么!”罗酹一愣,刚要挣扎便发现轮烜只是在替他将先前草草裹在身上的衣衫穿妥。
“若不是你的人最好说一声,免得我下手没个轻重,伤了和气就不好了。”轮烜亲密的搂住了罗酹的肩膀,修长的手指轻佻的在他颈侧敲击出柔和的节拍。
“我知道,不然你若不小心先割断了我的脖子,没了要挟的筹码就不好了是么?”罗酹悻悻的开口道。
尽管宽大外衫下依旧赤裸的古怪感受令罗酹略略有些分神,但他仍很快明白了轮烜亲密动作的真正用意。
“哎呀,我发现你不只是身材很好,连性格也越来越讨人喜欢了。”轮烜眯着眼笑了,看起来颇为悠闲自得,只是那笑意却未传至眼底。
“相信我,等到我的人把你拿下之后,你会发现我更多优点!”罗酹也同样把眼眯起,紧咬着后槽牙说道。
两人“友好”的沟通方毕,便觉耳畔风声有异,轮烜脸色微沉,鹰断骤然化形。眨眼间,两名匿踪术极其高明的男子便被轮烜和几乎同时出手的黑衣逼得现出了身形。
“猫儿,你来接手。” 这二人匿踪术虽不错,术力却不甚高,显然只是来摸底的。在没有确认对方身份的情况下,轮烜和黑衣都没有下杀手,而是一击过后便让风设法将人困住。接下来是敌是友尚未可知,留下点余地对大家都好。
果然,风与那二人交手不过数合,便听罗酹急急叫道:“别动手,都是自己人。”
“自己人?”见那二人愕然住手,轮烜的唇边不由勾起了玩味的笑容。下颌轻挑,轮烜给风递了一个眼色。
“我的乖猫儿,我让你停手了么?”话音未落,已然停止抵抗的二人便被微笑的风蓦然出手制住。
罗酹见状大怒,扭过头对轮烜叫道:“你干什么?小瑞他们已经住手了你还攻击,太卑鄙了!”
“不敢当!”轮烜搂在罗酹肩颈处的手掌一按,将他挣动的身体硬生生压回怀中。“你的眼睛若还不瞎,就该知道以他们的战力早晚都是这样的下场。我替大家省点力气不好么?若是闹到他们俩少个胳膊少条腿儿的,岂不大煞风景。”
轮烜颇有几分悠哉的话,听得罗酹怒火中烧却也无法辩驳。小瑞和小仇擅长的是情报搜集,身手虽也不错却远不是轮烜这帮子心黑手狠的家伙的对手。如今能不残不伤,自己非但怪不了轮烜,少不得还要承他个情。只不过目前这种状况,罗酹怎么想怎么他妈的让人憋气!
“总之你先让那小子把人放开!”硬生生挺了挺脖子,罗酹用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头不客气的撞了撞轮烜的脸颊,道:“你抓了我也就罢了,没必要对他们动手,不然待会吃了苦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什么意思?轮烜眉梢轻挑,不禁略感有趣。难不成这两个男人还有什么后手?
还没等轮烜权衡清楚,就见被束缚在风手中的两人忽然裂开嘴,开心的笑了。下一刻,黑衣的长剑毫无预警的挑向了风的肩胛。
“黑衣,你敢!”轮烜惊怒之下也顾不得思考黑衣为什么这么做,脚下使力,如疾风般穿至风的身前,将黑衣的长剑架开。然而就在此时,一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被他挡在身后的风突然怒吼出声,一道几乎凝为实体的风刃从轮烜的脑后直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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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轮烜大骇!此刻他的怀中尚有动弹不得的罗酹,莫说搂着个大活人的他躲闪不及,就算可以,风刃施加的伤害也必定会波及罗酹。虽然依着轮烜往日的性情,十有八九会直接将罗酹丢出去作盾,但此刻明显是最大筹码的罗酹却万万死不得。不得已,轮烜一伏身将罗酹压在身下,术力灌注于鹰断,将其反背化盾。看样子竟是打算生抗了。
轮烜的心思是否光明暂且不提,但他这种最为直接而纯粹的保护行为却令罗酹心头一颤。
说起来罗酹的性情在周围人刻意的保护之下确实略显天真了些,但他并不愚蠢。若是换了别人这么做,他必定不会领情,可对于这个柳颜口中的救命恩人,他口中虽不承认,心里却已将其当作是个作风狠辣但却心地善良的侠义之人。如此美丽的误会若让轮烜知道了不免啼笑皆非,可正是这样的错觉让罗酹在这一刻忘记了自己作为筹码的存在意义。
轮烜身体的暖热在撞击的疼痛过后,真实的将罗酹包覆起来。紧贴着他脸颊的胸膛内,传来轮烜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这心跳声如同麻醉剂,渐渐侵蚀着他的肢体。让他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竟然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平静与安宁,似乎一切的纷扰危难都被面前这宽厚的胸膛挡在了外面。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轮烜这一下是挨定了的时候,坚实的风刃竟被一道斜刺里横空击至的长鞭撞歪了数分,紧贴着鹰断劈入泥土之中。
“玩鞭子的,谢啦。”轮烜也顾不得看是谁帮的忙,双手向下一按,纵身跃起,两朵拇指大小的白色焰莲在众人还未看清的时候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没入风与黑衣的体内。
作为随侍,风对轮烜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那么他会对轮烜出手的原因就只有一个――幻术!能毫无征兆的令风与黑衣同时入幻,对方一定有个将幻术玩得炉火纯青的高阶幻术师。若不是轮烜的虚幻白莲对幻术本源的操控与克制力惊人,只怕也逃不过入幻的下场。可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柳颜没有攻击力,就算入幻也不会造成多大的麻烦。风和黑衣这样的强者发起神经来,却一定会让轮烜大为头痛。如今大敌当前,轮烜没有功夫逐一帮他们俩解开幻术,于是便干脆以幻制幻,用幻莲将真实当成幻境直接传导给两人。
幻莲方一入体,风便发现自己所见敌人竟然是轮烜,闪念间明白了方才心头突现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一时间遍身冷汗如针刺般穿出皮肤,血液几乎凝固的冰冷感受令他顿觉呼吸困难。腿一软,风跪跌于地。
“爷……”
“给我滚起来!做你该做的事!”轮烜看也不看,一脚挑在柳颜身下,将这个自己暂时无暇顾及的人推送到自幻术破除后便一直面色青白、目露寒光的黑衣身边,紧接着将之前用于保护罗酹的焰莲一股脑弹出,把试图趁乱将罗酹卷走的长鞭炸成数段。
“帮忙归帮忙,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就不太好了。”抖手间将鹰断重又幻为长刀,轮烜淡淡的开口说道。略带些妖冶的冷冽气息从低垂的眼帘内一丝丝泄露出来,让听命起身的风隐约感到他平淡面容下的怒气。轮烜不认为风和黑衣被那种高水平的幻术所惑是件丢人的事,但不代表自己险些被随侍暴揍的状况还能令他心平气和。
“你说谁是东西!”
“你说他是谁的东西?”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只是一个愤怒,一个却明显带着一丝兴味。
47. 二十九章 熟人 (上)
罗酹的抗议自然很难得到轮烜的关注,他只是淡淡的瞥了罗酹一眼便将视线转到了另一个说话的人身上。
那是一个连面孔都密密罩在面具之下的奇怪男子。他的身材比罗酹要高些,一身轻软的白衫在风中瑟瑟作响,看起来略微显得有些单薄。
此时天边微微泛了些青白,但小谷内的光线却因篝火渐渐燃尽而显得颇为阴暗。在这样的环境中,那人周身清冷而飘忽的色泽为他原本修长挺拔的身体平添了几分阴森。可就是这么个打扮得毫不讨喜的男人,却有着一双极为美丽的眼睛。那双隐约泛着银光的眼瞳就象是将璀璨的星辰碾碎,洒在如水般的月色之中。目光流转间,一种独特的魅惑便在人心海内勾挑出一抹瑰丽的痕迹,不深,却让人很难忘记。
可惜对轮烜来说,让他很难忘记的是那个令风和黑衣攻击他的幻术。
“你是我见过第二个可以用媒介施展高阶幻术的幻术师。”轮烜在指尖凝起数朵豆大的白色焰莲,冷冷的开口道。那人目中的银光代表他拥有高阶幻术师的实力,很显然轮烜方才的狼狈与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但还是奈何不了你不是吗?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可以达到虚幻白莲境界的焰莲操纵者。”那男人学着轮烜的口气调笑道,随手将已然破烂的长鞭丢弃。
“话说回来,你那个变来变去的是什么玩意?据我所知,焰莲也是术力实体化的一种,难道它还能有其他形态么?”
这男人的眼力不错!
术力实体化不仅需要天赋和技巧,它本身也有着严格的规则和限制。一般来说,其大小、数量与威力都取决于施用者的能力,但其形态一经确定便再无更改的可能。比如风的风刃,亦或是罗酹的长箭。轮烜的焰莲也是如此。无论色泽与能效如何变化,其外在形态却是不会变的。由于能操纵焰莲的人十分稀少,而且绝大多数一生都停留在炽焰红莲的境地,这也就造成了人们对焰莲的认识相当浅薄。除了像何长老那样老而不死的人,轮烜没料到以眼前这男人的年纪,竟似也对焰莲了解颇多,一时间不免对这个将自己包裹得如同鬼怪的男人产生了一点兴趣。
当然,有兴趣并不代表他有资格知道鹰断的存在。
“你若不甘心不妨再试试,或许能让你摸清我的底细也说不定。”轮烜的眉梢轻挑,淡淡的开口道。
“哎呀,那就不必了。”那男人轻笑道:“看你方才对小罗酹百般回护,倒显得我行事莽撞了。不过这也怪不得我,小罗酹年纪尚轻,我只道是有人想对他不利,谁知道竟是情窦已开,打算和情人私奔……”
“你说老子跟谁私奔!”一句话说得罗酹险些没挣脱束缚跳将起来,一张俊脸不知是气是羞,转瞬间胀得通红。
情人?他以为随便开几句玩笑就能令自己放松对罗酹的控制么?
顷刻间,邪气浸染了轮烜淡漠的眼瞳。他俯身将罗酹揽入怀中,凑到罗酹耳边暧昧的低笑道:“不如你当真跟我私奔如何?”
“姓何的,你发什么疯?”那触碰耳垂的温软和吹入耳道的气息,让罗酹仿佛被烫到一般猛烈的颤抖了一下,随即便用力挣扎,试图避开那让人心慌的触碰。
“这位兄弟姓何么?小罗酹能找到你这么出色的情人是他的运气,但不知何兄弟与小罗酹是如何勾搭成奸……嗯,或许我该问是何时两情相悦更为贴切。”眼见轮烜的手再次抚上了罗酹的要害,一直没抓到机会的男人心底不禁生出一丝懊恼,可语气却显得愈发的轻快。
“我去你祖宗的勾搭成奸!姓纪的,你若再胡说八道,以后休想老子再叫你二哥!”轮烜尚未说话,罗酹便怒冲冲的揽过了话头。
“还有,不许再叫老子小罗酹!”
见自己怀中的男人如同气炸了毛的小兽般咬牙切齿,轮烜不觉有些好笑。
与罗酹眼中清可见底的明亮纯净不同,眼前这男人无论是温和还是调笑,眼底的冰冷和计算都从未减少过。看得出这是一双属于毒草的眼睛。虽然意外的美丽,却也同样蕴含着致命的危险。如果他就是罗酹所说的二哥,那么被他加意保护至今的罗酹,就一定是他的软肋!
“别气。”轮烜放柔了表情,安抚般揉了揉罗酹的脑袋,轻笑道:“你若觉得名不副实,你我现在便勾搭一番也就是了。”
“何垣清!”罗酹怒叫出声,没有注意到一朵豆大的白色焰莲已然轻轻贴附在他的前额。
“好了,你先跟你二哥说说我们之间有多么深重的缘分好吗?说太多话我会觉得口渴,所以这种事就拜托你了。”大方的将罗酹向前一推,轮烜无视那姓纪的男人瞬间升腾的杀气,笑眯眯的说道。
“什么这种事,你直接说你懒得废话就完了!”罗酹瞪了轮烜一眼,气哼哼的将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罗酹与轮烜纠葛的原因其实根本不重要,那男人之所以会问,不过是因为轮烜丝毫没有给他将罗酹救回的机会。这一点轮烜和那男人都很明白。如今让他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在罗酹身上做下的手脚,也是要他绝了趁罗酹说话之机将其抢回的念头。除非他想如自己一般被最亲近的人打得灰头土脸,再被轮烜趁机干掉。
“看起来是我们莽撞的小罗酹给何兄弟制造了一点小麻烦,当真是对不住了。不过他也是好意,想必何兄弟定然不会多加责怪,不如让为兄做东,大家找个地方喝上一杯,交个朋友如何?”那男人眼底的银光如同被什么搅动般,翻涌着一波又一波的冰寒,可说话时的态度却仍旧十分和蔼。
终于说到正题了么?轮烜不禁暗自冷笑。虽然明白那白衣男人东拉西扯的用意,但轮烜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向不是太有耐性,所以就算是敷衍意味如此之浓重的歉意,依然令他微燥的心情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疏解。
“别浪费时间了,我玩累了。”轮烜不顾罗酹的白眼,伸臂将他揽回怀中,淡淡的开口道:“实话说,这小子还挺有趣的。我保证不杀不伤,就让他多陪我一段时间,培养培养感情吧。”言外之意就是先将人扣下,直到确认安全为止。这话那男人自然是听得懂的,只是却说傻了兀自在轮烜怀中挣扎的罗酹。惊怒中猛一扭头,竟将自己的嘴唇硬生生撞在了轮烜的唇边。
“唔嗯,你太热情了。”轮烜咂了咂嘴。倒也不是回味,而是罗酹挺直的鼻梁撞在脸侧,多少有几分麻痛。
“你……我……我热你祖宗的情!谁要跟你培养什么鬼感情。你识相点就赶快放老子离开,老子发誓这辈子也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夹杂着淡淡青草气息的温软感觉残留在罗酹的嘴唇上,令他因羞恼而在自己唇上不住噬咬,没几下,饱满的嘴唇便艳若滴血。为他本就俊逸不凡的样貌平添一丝绯糜色调。
轮烜闻言微微一哂,将唇凑到他的耳畔,用许多人都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我信你,可不信他。”
罗酹只觉心头一颤,一时间喉头竟似被什么东西哽住,干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若说培养感情,你不如和我培养。我可比罗酹那青涩的小鬼听话,而且懂情趣的多,绝对能让你满意。”相较于罗酹的哑口无言,那白衣男人的态度却要积极得多。轮烜的条件看似合理,却意味着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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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酹的性命寄托在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的承诺上。这样被动的局面是惯于掌控局面的他无法忍受的。
“比较起一个神秘的高阶幻术师,还是罗酹这个小子更加讨人喜欢。”轮烜摇摇头,淡淡的开口。这姓纪的男人打的什么主意轮烜不得而知,他只是本能的提高了警惕。
“你确定么?”那男人一抬手,脸上的面具缓缓滑落。一个绝不逊于轮烜的俊美男子在清晨第一道阳光中笑得摄魂夺魄。与他相比,罗酹失之青涩;猫儿失之气度;黑衣失之刚硬;到是只有与轮烜暂时分开的沈,其莹润精致可与他媲美。
在看到这张脸之前,轮烜很难想象该是怎样的人才能拥有那双银光流转的眼瞳。此刻他却觉唯有这样如精魅般灵动的眼瞳才配得上这张俊美至斯的脸孔。不过若想靠着这张脸令轮烜改变主意,未免有些不自量力……等等!
轮烜猛然发觉自己盯着那男人的时间似乎太长了。
幻媚之术么?还是其他什么?知道不能直接令自己入幻,便利用相貌施术,引开自己的注意。这男人对幻术的应用果然在自己之上。
“你还当真是知情识趣。”耳听得长索破空而至,轮烜不禁冷笑出声。“猫儿,系风阵,守!”低喝一声,鹰断化刃,将寻隙而入的长索绞成数段。
虽然罗酹在轮烜手中,但那男人也清楚,只要自己对轮烜等人不露杀意,就算出手抢人,轮烜也不敢轻易动罗酹。不仅不敢动罗酹,对自己带来的人也不能下死手,否则双方的仇怨便当真结下了。只可惜轮烜对幻术的克制令他两次出手都功亏一篑。眼见密布的风刃以繁复的轨迹在眼前相互穿梭,一时间不禁心头郁郁,目光也阴沉下来。刚要开口,便见一灰衣人飞快的靠近。
“纪爷,弟兄们传来消息,说罗爷已知有人调戏小罗爷,吩咐大家把人给他留下,他马上就到。”
灰衣人的声线低沉,音量却不甚小,一句话说完,场中众人是个个听得真切。紧接着便是全场静默,青白交错的扭曲面孔比比皆是,其中最为夸张者便是罗酹。
“他奶奶的是哪个王八蛋跟我大哥胡说八道的!”
“这次不是我。”那姓纪的男人唇边挑起一抹笑意,道:“只不过这次负责外围警戒的是崔胡子……”话音未落,便听远处传来骑兽的嘶鸣。
“……弟兄们,跟我一起把敢调戏小罗酹的王八蛋脑袋给揪下来!”
“吼!……”
……
这个声音很熟!非常熟!
轮烜面色古怪的转头看了看风,再看了看黑衣。这两人的表情也开始向古怪里发展。
“你大哥不会刚好叫罗金吧?”想到罗酹形容过他大哥那笨拙到家的点火手段,轮烜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发胀。
“你怎么知道?”轮烜的话让正在咬牙切齿的罗酹大吃一惊,一双晶亮的眼瞳不由警惕的瞪起。
“真的是罗金……”轮烜和风面面相觑,一丝无奈缠上心头。
轮烜已然得知罗金多半与荒漠盗贼团“罗刹”脱不开关系,先前与罗金分道扬镳也是为此。谁知转了一圈,竟和罗金的弟弟撞在了一起,真真叫人哭笑不得。
不待轮烜将思绪理清,罗金那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哪个王……呃?何兄弟……”惊人的气势在见到轮烜和被他紧紧搂在怀中的罗酹时,如同被钢针戳破的气球,噗噜噜的瘪了下去。
“我说何兄弟,我教你勾引女人的手段,你却用来调戏我弟弟,这未免有些不够仗义吧?”罗金挑了挑眉,缓缓的开口道。
48. 二十九章 熟人 (下)
“你什么时候教我勾引女人的手段了?”轮烜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叹口气,轮烜将罗酹轻轻推开,无奈道:“猫儿,把他放开吧。”
既然是罗金的弟弟,再较劲就有些得不偿失了。为了一时的保障而与罗刹这个荒漠中名声显赫的盗贼团结怨,怎么想也不是什么英明的决定。
“是。”风上前撤掉罗酹身上的禁制。明知不该,但看到罗酹被轮烜推开后略微有些茫然的失落表情,风竟有种淡淡的喜悦自心底悄然浮起。
见轮烜将罗酹放开,罗金的表情和缓了下来,这才注意到自己向来不肯轻易将面貌示人的二弟竟然摘掉了面具,出奇俊美的脸孔上并没有显露出什么敌意,只是望着轮烜的眼瞳中荡漾着一抹让他看不懂的复杂光芒。
“话说回来,你到底打算勾引我哪个弟弟?”视线来回游移了几次,罗金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一道青筋立时自轮烜额角爆起!这一刻他很想将鹰断化为巨锤,一锤子抡上那个家伙的脑袋,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砸出几句人话来。
事实上想这么做的并非轮烜一人,所以他很快沉住气,将罗金留给明显打算大义灭亲的罗酹,自己却转身将柳颜抱起,沉声道:“猫儿,我们走吧。”
“是。”风恭谨的回应,随即利落的开始收拾东西。如果不是还有一层极薄的风障包覆在几人的体外,那轻松的样子就象是刚刚结束了一次与好友的聚会一般。
“慢着!何……兄弟是吧,既然是一场误会,大家不如一起喝一杯,也让我这个当哥哥的替小罗酹道个歉。”眼见一大一小两个姓罗的已然扭作一团,那白衣男子也不加阻拦,反而面带笑容的走上前来搭话。
“不必了!”轮烜回头瞥了他一眼,淡然道:“如果当真想道歉,就让罗金把石莲还我,我们两清。”
“那可不行!”那白衫男子尚未说话,经过一番努力终于将呲牙咧嘴的罗酹成功踩在脚下的罗金,笑呵呵的说道。“咱们一码归一码。石莲是我帮你救那个小子的报酬,怎能用来做道歉之用。你若不甘心,不如我吃点亏,再给你一次调戏我的机会,你看如何?”
这一次轮烜连头都没回,顶着一脑袋青筋拉了黑衣便走。身后的闷笑声不知是来自罗金还是他那些个同样脑子进水的手下,总之不是那个连愤怒都如此纯粹的罗酹。想到这里,轮烜的心情竟没来由的变好了些。临走前,轮烜鬼使神差的瞥了一眼过去,却正对上那双银光潋滟的幻之瞳。那眼中闪烁的是兴味还是计算轮烜无从分辨,不过无论是什么,对轮烜来说都只意味着一件事——麻烦!
略挑眉,轮烜凝力结出一朵白莲放在掌心,淡然道:“再见!哦不,可能的话,别再见了!”话音未落,掌指用力握紧。术力所结之莲顷刻间化为片片残瓣,借着风势飘散开来。
那白衣男子眼神一冷,却见轮烜在残瓣中洒脱的转身离去,并未有发动幻莲的打算。心神一紧一松之间,头脑不由得一阵恍惚。轮烜唇角最后勾挑起的那一抹漫不经心,在他眼前凝固成近乎妖冶的线条,令他的目光无法控制的粘在那个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上,直到那一行人隐没在小谷出口。
这一晚上,真他妈的累人!
等到那几乎将后背灼疼的目光消褪,轮烜终于松了口气。他可不会罗酹那种远距离术力追踪定位的把戏,因此临走前留下的幻莲不过是不愿旁人摸清他的底细而习惯性的虚张声势罢了。如今脱离了罗金的势力圈子,疲累感登时便涌了上来。
“柳颜,附近有能睡觉的地方么?”见风与黑衣眉眼间也是掩不去的倦色,轮烜暗自权衡一番后问道。
听见轮烜发问,倚靠在轮烜胸前的柳颜连忙挺腰坐直,随即便因动作过大,扯到伤处而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放松些回话就行了,我暂时还没有扔你下去的打算。” 轮烜淡淡的开口道。揽着柳颜的手臂微微用力,将挤压着他伤处的力量转移到自己胸腹之间,
尽管柳颜并未参与和罗酹等人的争斗,已然临近崩坏的破烂身体还是让他感到疲累至极。轮烜知他体弱,虽不喜与人太过接近,却仍一直将他揽抱在怀中,减低路途的颠簸。
轮烜难得的体贴让柳颜俊脸一红,他连忙垂首,恭谨的回答道:“清大人放心,柳颜的身子贱得很,这点疼痛算不得什么,无碍的。至于能让清大人安心休息之所,据柳颜所知附近应有两处。从这里向北再走约摸一日便是弘启城,那里是荒漠中最大的一处交易地,相当的繁盛。无论是客栈、酒楼,还是赌舍娼馆,一应俱全。柳颜记得弘启城城北有家客栈名曰卧仙居,食物的水准上乘,客舍布置的也还算舒适。但若清大人希望马上休息,也可转而向西。我记得西去五里有一处山壁裂缝颇为干燥隐秘,以前行商时我曾在那里留了些生活必要的行囊器具,虽简陋了些,却也清静稳妥,可作为暂歇之地。”
这次是真的不用死了吧?趁轮烜思索之机,柳颜忍不住侧过头,自眼角处飞快的向上瞭了轮烜一眼。在沙盗处经受的那些没日没夜的操弄凌虐便如无边炼狱,不但这身子被捣弄得破烂不堪,连精神也险些崩坏。之所以能咬紧牙关活到现在,为的不过是再见那人一面。然而随着轮烜这一路行来,虽也遇争斗,周身的伤处也仍旧痛楚不断,柳颜的内心却只觉从未有过的安稳踏实。甚至隐约间觉得,就这么放弃寻找那人似乎也无不可,反正他也已经丧失了成为那人随侍的资格。
“你说的是那个号称荒漠明珠的弘启城么?”轮烜考虑片刻后问道。
轮烜的声音打断了柳颜的思绪。他仰起头,恭顺的开口问道:“清大人也听说过弘启城么?如果清大人愿意花上些时间,那里实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嗯。”轮烜点点头,道:“虽然远了些,但之后的路途较为顺畅好走。我们的时间并不紧迫,去那里休息两天,调整一下状态也无不可。况且那里应该能找到一些趁手的药物和器具,你□□和筋脉的伤实在是太碍事了。负担你的体重倒不困难,但你总不能一直靠我抱着。”
最重要的是那里应该有罗魔建立的联系处。轮烜之前曾交代罗魔监控何长老和沈家的动向,他实在很想知道这一路上遇到的麻烦与沈家有没有关系。除此之外,柳颜的事情也要尽快让暂代族长之职的天市知道。在武斗会结束之前,让这样毫无自保能力的人跟在自己身边,纯粹是自找麻烦。
“是柳颜拖累清大人了。” 轮烜的话说得柳颜俊面一红,虽觉尴尬却也有一丝温暖自心头荡起。
轮烜淡然说道:“只是不想你在后面的旅途中死得不明不白而已。”
“爷,只要我们的速度加快些,想必赶到弘启城也用不了一日。如果您允许的话,接下来将柳颜交给猫儿来照顾吧。”不等柳颜接口,风便靠上前来说道。尽管自小随侍的调教令他极不愿让轮烜之外的人近身,但这并不是将柳颜推给主人照顾的借口。
“无碍的。”轮烜摇头道:“你与黑衣还要负责警戒,带着他不方便。柳颜只是暂且无法独自驾驭骑兽,等到他伤势好些,照顾自己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说的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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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烜垂首问道。
“当然。”柳颜连忙点头。
“那就好。”
就算不行,轮烜也不打算再充当他的人体垫子。最多在弘启城等上两天,等天市来将他带走完事。主意打定,轮烜揽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将他向上托了托,招呼其余两人加快速度向弘启城奔去。
何长老给轮烜挑的骑兽都是上等货色,因此天色刚有些变暗,轮烜一行几人便抵达了弘启城。
这里果然是个相当繁盛的地方。站在城中最大的集市里,轮烜只见各色摊位、店铺应有尽有。熙熙攘攘的人流在身边穿梭,噪杂却又井然有序。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弘启,很有趣的地方嘛。”轮烜挑了挑眉,对风低笑道:“就算是在家里也很难见到如此繁荣的市集呐。”
“爷说的是。”风低声应道:“可不知是不是猫儿的错觉,总觉得这地方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自打进入弘启城的城门,风便一直有种被什么盯上的感觉,可就算他用术力探知也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
“看来我的猫儿术力又进步了。”轮烜赞赏的笑道:“这座城内应该被施加了一种范围性的监控术力,只要身处这座的范围之内都会受到某种程度的监控。如果没有一定程度的约束,这样一个任由荒漠毒草蔓延的弘启怎会有如今这般繁盛的景象。”
“清大人果然见识广博。”柳颜恭声开口:“弘启城位于沉辉森林的边缘,可说是冥塔荒漠的一扇门户。城内是禁武区,如果有人打算倚仗能力在弘启巧取豪夺、图财害命,他将会受到城中所有力量连续七日七夜毫不间断的追杀。因此在弘启城内,不论能力种族都能进行公平交易,可说是商人的乐土。这一切规则的保证正是这种监控术力。不过我本身的术力不高,故此一直以来对这种东西也没有什么真实的感受。”
“清,其实我也……没什么感觉……”黑衣少见的接过话头,向来冷峻的眼底露出些微的尴尬。
“这很正常。”轮烜大笑道:“我只是以前曾听说过荒漠明珠拥有这么个玩意,刻意寻找之下才能在方一入城时隐约感到有一丝术力波动。比起你来,我好不了多少。至于我的猫儿,他在这方面有天生的优势,你没办法比的。”
猛然想起风的体质,黑衣略显低沉的情绪很快释然了。对感知探察类术力来说,司风者的天赋又岂是他人可以比拟的。
几人一面闲谈,一面缓步走向柳颜提过的卧仙居。眼见卧仙居就在眼前,一名侍童打扮,约摸十来岁的男孩子突然自旁边的药铺内跑了出来。只见他脚下一绊,腿一软,便向风的脚前跌去。风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让身侧的轮烜一把扯开,任由那童儿哎的一声摔在地上。他怀中的木瓶骨碌碌的滚到了轮烜脚下。
“小心些,你的东西掉了。”轮烜温和的开口,人却向后退了一步,完全没有帮忙扶人或是捡拾东西的意思。
那童儿呻吟着爬将起来,刚要俯身去拣掉落的木瓶,却在见到轮烜的时候猛的瞪大了眼睛。
“你是……”童儿圆溜溜的眼中闪烁着犹疑的光芒。
“猫儿,你去定三间上房,一桌酒菜,叫人把酒菜送到房间里来。”轮烜淡淡的吩咐,迈步便走,就好像那童儿根本不存在一般。
“刀爷!你是小刀爷对么?我是巧春啊,以前跟着欢哥儿的巧春。您不认得我了?”见几人要走,那童儿突然冲上前低叫道。
“巧春?”轮烜愣了一下,眉头不由轻轻皱起。记忆中那个瘦弱的孩子竟然还活着么?
49. 第三十章 欢情 (中)
轮烜令巧春将那两人的形貌细细描画在纸上,之后便将他遣退。临去之时,巧春几番踌躇,欲言又止。想是担心轮烜出尔反尔,却又不敢出言叮嘱。轮烜知他忐忑,但也懒得多加理会,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放心”便令其离去。
待巧春走后,风也回到了房中。见轮烜正在桌边涂写着什么,他连忙捧了杯热茶上前,安静的将茶轻放在他手边。
“猫儿,我记得族中有个叫曲纬的在这弘启城中办事。他的能力怎么样?”轮烜端起茶来,一边盘算一边低声问道。
“回爷,这个曲纬的能力偏重情报的收集和整理,战斗能力却不甚强。不知爷想交代什么事,或许可以让猫儿去办。”
“还用不着你……”轮烜摇摇头,略抬眼,却在看见风的时候微微怔了一下。
其实风的衣服穿得很得体,但却似乎连人带衣都刚被水气蒸过,带着潮气的布料略略贴附着他修长坚韧的身体,别有一番风情透体而出。看样子就算明知命他打理自己是轮烜的借口,风仍然忠实的施行着轮烜的每一个要求。看着风漂亮的下颌与颈项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金色,轮烜一贯淡漠的眼神也不由自主的柔软了几分。
“猫儿,陪我去见见这个曲纬吧。”抬手将桌上的画像收好,轮烜起身说道。
“爷,您不必亲自去的。”风微笑着将轮烜拦住,“这几天下来,您也累了。让猫儿先伺候您沐浴好么?等您沐浴完,想来那曲纬也该候着了。”
轮烜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浅笑道:“也是,我当真是糊涂了。”
作为族长的随侍,自然要在抵达弘启城后第一时间知会族内在弘启城的负责人。因此即使风此刻专注而柔顺的伏在轮烜脚旁为他宽衣,有些事也该是早就安排妥了的。
“猫儿,你露了身份了么?”轮烜毫不抗拒的任凭风侍弄。就算再怎么不愿自己的情绪外露,待疲惫的肢体真正浸入热水之中,轮烜也忍不住舒服的呻吟出声。
“猫儿怎会有那样的胆量。”风的脸颊在蒸腾的水汽中略微显露出一抹艳红,他轻轻贴在轮烜耳后低语道:“若不是爷的猫儿,就没有跟着爷的理由了。猫儿再怎么没用,这点分寸却还是懂的。”
“你倒是机灵。”轮烜斜了他一眼,淡淡的笑道。
轮烜和风都备有族中执法者的信物,只要拿着那玩意,风就算不以族长随侍的身份现身也能让曲纬依命而行。因此当轮烜沐浴完毕之后,那曲纬果然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交代你的事什么时候能办好?”轮烜将自己的要求细细吩咐曲纬后,沉声问道。
曲纬想了片刻,恭声道:“下仆身边能用的人手不多,大人指定的药物和器具中有些不太常见,满打满算总需两三日的时间才能齐备。至于那两个人么……”说到这里,曲纬的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犹豫。
“怎么,找不到么?”轮烜眉头轻皱,“还是这图画得太差,以致你无法辨识?”
“不,恰恰相反。”曲纬摇头道“这两个人根本不用找。”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函,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江全和江尧?这么说,这两个人是族里派来弘启供你调派的?”轮烜看完那份由‘文诤堂’签发的手令后讶然道。这样也能碰上自己人?轮烜忽然觉得似乎从救出黑衣开始,自己的运气就变得格外的好。当然,姓罗的那家子神经病不能包括在内。
“调派可不敢当啊。”曲纬苦笑道:“大人是明白人,想必也不用下仆多说。”
这句话倒也实在。轮烜暗自哂然。
不过这弘启城完全是由荒漠毒草盘踞控制的城池,只有深谙毒草生存之道的人才懂得如何在这里生存并发展下去,‘紫桓’不该不明白这个道理,怎会随便从族内派人到这里来?除非……这个曲纬有问题。
“这两个人是几营出来的?” 轮烜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除了预备营之外,就只有七营是轮烜与罗魔亲自挑选、训练,完全可以掌控的人手。如果这两人是七营的,就说明这曲纬已经无法让紫桓放心了。
“几营的也不是。”曲纬苦笑着摇头道:“下仆按照族里的规矩,接到手令时便叫人查过了。这江全江尧是程家的旁支子弟,不知为什么,锻棘堂没有他们的入营记录。”
“程家?”曲纬的话大出轮烜的意料,就连跪伏在身旁的风也不顾随侍的规矩诧异的抬起头来。
“想不到程家也有不入营的。”垂首瞥见风那猫儿般的眼中精光流窜,便是那刻意低垂的纤长睫毛也掩盖不住其间慑人的森寒,轮烜玩味的笑了,随手便将文诤堂的手令递给了他。
像程家这样的大家族,难免会私下培养一批力量,这是每一任族长都默许的事。不过没入过营的人,可用不可信。紫桓便是不得不用,也绝不会用在明面上。因此这份文诤堂的手令便着实有些蹊跷了。其实轮烜不能容忍的东西不太多,但能大大方方顶着文诤堂的名头办事的人,绝对可以算在内。
“大人找这两人有什么事要吩咐么?”曲纬故意将这两人的背景点明,多少也有想借轮烜之手处理他们的意思,如今见轮烜没有什么表示,不免有些失望。
轮烜把玩着化成匕首的鹰断,淡淡的开口道:“跟他们说,我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从明天清晨开始,五日之内我不想在弘启城内看见他们。”
“什……是!”轮烜不着边际的命令让曲纬一怔,好在猛然想起面前这人的命令容不得他质疑,这才令他生生压下了冲到口边的疑问。
“但若他们不肯从命怎么办?”迟疑了片刻,曲纬还是开口问道。“到底是文诤堂派下的人,下仆担心……”
“那就永远别出现了吧。” 轮烜悠然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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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执法者的信令丢在桌子上,懒懒的俯身将风揽抱入怀。
曲纬目中精光一闪,干脆的伏身道:“下仆遵命!”起身恭敬的拿起信令,转身退出。
见曲纬离去,轮烜便将怀中的风放开,起身走向内室。
“爷!”轮烜只听噗通一声,转回头便见风跪伏于地,满眼的急切。
“我累了。”轮烜淡淡的开口。这句话绝对是句真话,但风却象听到了最严厉的斥责,修长的身体禁不住开始颤抖,闪烁着紫芒的眼瞳内,痛楚如潮水般冲刷而过。
又在自以为是了。轮烜眉头轻挑,本想不顾离去,转念间想到,自己若不开口,这猫儿多半会一直跪下去。
“没事做的话,滚过去睡觉。”
“爷……”风闻言一愣,抬头却只见到轮烜挺拔的背影。
轮烜慵懒的声音远远传来:“啰嗦什么,我不是把手令交给你了么?难道说我的猫儿没能力给我把事查清楚?”
“……猫儿谢爷不罚。”风只觉心头一松,一阵暖意自心底流过。
无论伪造手令的是不是程家的人,作为族长的随侍,族务出现这么大的问题,主人要罚也在情理之中。其实风担心的倒也不是那些严苛的惩罚,只是自己好不容易与那个遍身清冷的男人靠得近了些,若因为这次的事情让轮烜心生芥蒂,说什么他也不甘心。
于是一夜无话。轮烜为了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甚至还在风的守护下打开封印、潜心调息。风和黑衣也抱着同样的心思,因此不到黄昏时分,三人的精神和体力已全然恢复,就连柳颜脸上都多了些许红晕。因为需要的药物还不齐全,轮烜只得再于紧要处给他上些七宝莲茏膏,之后便打算动身去解决欢情的事。
为了进欢场方便,轮烜特意要曲纬准备了一身体面的衣服。轮烜平日里总是一袭简约素服,再加上骨子里那点锋锐森然时不时冒出来透个气,让人不自觉的便忽略了他还有一副足以惑人心智的好皮相。眼见轮烜将那件往常绝对不屑一顾的华服穿上身,一旁的黑衣只觉心头一阵狂跳。精美的袍服迅速柔化了轮烜的冷硬与疏离,让他几乎无法控制的在脑海中一遍遍刻画轮烜挺拔流畅的身体曲线和扬眉浅笑时的那一抹风华。黑衣的墨瞳渐渐幽深,身体上那处曾被轮烜细细含吮撩拨过的地方迅速升温,以五脏六腑为柴,如同火焰般一寸寸蔓延开来,灼烧着他的心智。于是当风请求同行的语声将这迷障暂且打破的时候,黑衣悚然发觉自己的手险些便要抚向那人薄衫下优美的锁骨。
“我……有点事。”黑衣猛然站起身来,轮烜与风尚不及反应,他便飞快的冲了出去。
黑衣突兀的举动令轮烜感到一头雾水,不过柳颜已经有曲纬派人暗中保护,轮烜自忖没什么限制风和黑衣行动的必要,便也就由着黑衣擅自离开。自己则与风依照巧春留下的地址一路寻去。
50. 三十一章 春风 (上)
我从来不会为了写h而写h,这段亲密戏中有很多的细节与伏笔,这特么的让我怎么删啊啊啊啊!而且我从来也没有描写过xing器guan或者具体的xing行为,尼玛,这也值得您举报?和那些□□的作者比我算清水作者了吧?真特么的!干脆全删掉,想看的亲我再想办法吧!
这张的简要意思就是轮烜打算想办法把欢情赎出去,然后猫儿觉得轮烜喜欢的必定是欢情这样经验丰富的,于是很想学上几招,使得轮烜对他能有兴趣。欢情兴致勃勃的打算当老师,被轮烜拒绝了,他决定自己教。
就是这样……尼玛这也叫文?细节和伏笔我完全交代不出来,掀桌~暂时想看的在章节下留个邮箱吧,我一段时间统一发一次,等想到更好的办法后我再贴出来告诉大家吧。v文的修改还不能少于之前的字数,您让我怎么删?再次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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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随便贴点内容把修改的字数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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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春所在的娼馆名为寄梦,位于弘启城东,是一座带着院子的三层小楼。大虽不算太大,却装饰得颇具匠心,据说在这弘启城的娼馆中很有些名气。
轮烜到达时天色还未全暗,那寄梦楼却早已将灯火点燃。明亮的前阶处有一男一女两名年轻的娼伶笑意盈盈的招揽客人。稚气还在他们的眼底闪烁,举手投足间却已是久历风月的老辣。待等进得楼内,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轮烜本以为会有满目的糜烂情色,哪知却只闻丝竹悠扬,酒香四溢。一扇扇麝木小门将所有淫靡景象隔绝开来,非受邀不能窥探。门廊间偶有一衣衫散乱的貌美娼伶媚眼含春,妖娆而过,却也如穿花拂柳般一晃而没。徒留一身媚香,勾人魂魄。
“好地方!”轮烜轻声叹道:“这寄梦楼的管事真真是个妙人。”
“客人过奖了,就是个让您寻乐子的地方,当不得客人盛赞。”随着略显沙哑的笑声响起,一个身着红衫的俊美男子自廊中缓步走出。目光流转间,那人一双如丝媚眼颇为动人,只是细看之下,眼尾已有浅浅纹路。想来此人虽善保养,年纪却已不轻。
“绯琼爹爹,泉儿正要带客人去霄云阁伺候。”引路的侍童恭敬的答道。
“霄云阁?”那名为绯琼的男人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笑容便如春花怒放。
霄云阁是这楼中最好的房间。那里有最好的装潢,最好的酒菜,最好的倌伶。当然,霄云阁里的价格也是最好的。通常就算是一杯水,霄云阁也会比别处贵上个七八倍。弘启城虽永远不缺富有之人,但能进霄云阁的客人还是屈指可数。
‘也不知这只带着侍从的肥羊是吃哪一行的。’绯琼暗自揣测,一双媚眼终于真正落到了轮烜的脸上。
“怎么,霄云阁已经有人定了么?”见那男人突然断了语声,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轮烜不由懒洋洋的瞥了他一眼,微微有些不耐。同样是一袭红衣,倒还是罗酹那小子看着更加顺眼些。尽管那身衣裳没坚持多久便被自己弄成破布了。
“……当然不是,客人这边请。”轮烜的眼光让绯琼心头一颤,不自觉便收起了调笑的口吻,规规矩矩的亲自引路。
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如同从画中生生抠下的俊美男人,流光隐现的眼底竟无半分绵软。绯琼在这烟柳之地一待多年,也算是阅人无数。什么样的人惹不得,他心里自有一番评断。
待轮烜在霄云阁坐定,绯琼也不用轮烜吩咐便命人将开胃的酒菜备好。菜的味道很不错,酒也是真正的好酒。虽然闻得出多少掺有些促人情欲的药物,但好酒就是好酒,掺了药它也是好酒。
阁中共有五名十三四岁的倌伶,或清俊或娇媚,都是些未破身的雏儿。皆因调教得当,伺候起人来却是极为贴心周到,很是惹人。换作旁人此刻早已心摇意动,可斜倚在风身上轮烜却只是懒懒的把玩着掌心的酒盏,眼都不抬一下。这样的表情让绯琼感觉有些棘手。本打算借着屋中娼伶推测轮烜的喜好,谁成想轮烜竟毫不动容。这令绯琼突然间很怕楼中找不出能让轮烜尽兴的倌伶。
“这位客人请稍候片刻,我们寄梦楼里有三位美人最是讨人喜欢,我这就去唤她们前来伺候。”绯琼轻施一礼,转身便要退下,哪知却被轮烜叫住了。
“慢着!”轮烜也不看他,一边说一边就着风的手,将他斟好的酒缓缓饮入口中。
“其他人就算了,楼里应该有个叫欢情的,叫他来伺候吧。”
“欢情?”绯琼愣了一下,眉头不禁微皱。他之所以愿意命楼中最为出色的三位倌伶过来伺候,无非是轮烜表现出的财势和极其出色的体貌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怎料想轮烜竟指名要欢情那等货色,实在令他有些讶异。
“客人您不再考虑一下么?”绯琼柔声问道,“这欢情的功夫虽然不错,但总归年纪大了,筋骨也不如幼嫩的哥儿绵软。而且已经有客人定下了今晚要他伺候,不如小人给客人再介绍几个优秀的倌伶如何?”
轮烜略抬眼,目光淡淡的扫过绯琼,“你知道么?我很讨厌随便弄几下就死在床上的人。欢情那家伙身子虽无女子绵软,却对我的习惯最为清楚。以前在庭风阁的时候,就只有他能让我尽兴。这次来弘启,听人说他被转卖到了这里,故此特地来看看。”说着轮烜从怀中摸出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丢到桌上,浅笑道:“要别人伺候也无不可,只是若他抵受不住,扫了我的兴致,又当如何?”
平平淡淡一席话,听得绯琼是一身冷汗。看轮烜一派光风霁月、倜傥风流,怎料在房中竟也是个暴虐的。伺候他便连死都不能,这样的要求绯琼实不知该如何满足。有心就将欢情给他,又怕坏了规矩,出了事情无法交代。一时间绯琼是左右为难。
“不然这样吧。”见绯琼迟疑,轮烜的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讥嘲。
“定下欢情的人应该还没来吧?先让欢情过来伺候,我只当和故人叙叙旧。子时之前,我不动他。定下他的人随时来我随时放人。子时之后,任谁再来要人都与我无关。”
这欢场中本就有定不过子的规矩,无论是谁,只要过了子时不至,定下的倌伶便可另侍旁人。不过轮烜此时的善解人意却是因为定下欢情的人多半这辈子都不会出现了。那曲玮本就嫌江家兄弟碍事,如今有了轮烜的默许,他不借机动手才是怪事。谁还管那两人是不是会听命离开弘启。
轮烜的大方颇出绯琼的意料,他略微沉吟了片刻便即点头应允道:“这个办法倒真是个两全的法子,绯琼多谢客人体谅。”说着命人去唤欢情。
不多时,霄云阁的门便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披碧色薄衫的赤足男子缓缓走了进来。轮烜没有抬头,倒是风略带一丝好奇的转头望去。只见那人身形虽嫌单薄,却也算眉目清秀。手腕脚腕上都锁着细细的金色链条,在走动时撞出细碎的声响,让人听不清却又忍不住想更加用力去听。与屋内侍奉的倌伶比起来,欢情的年纪确实大了些,可他的身上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就像是将那些挑人情欲的媚药浸到了骨子里,他整个人都带着淫靡的气息。这就是爷曾喜欢的人么?风看在眼里,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脸颊有些发热。若是换作自己,或许怎么样也做不出这般情态吧?
“欢情见过客人。”欢情的唇边挑着训练有素的妩媚笑容伏身施礼,晦暗的眼底却流淌着沉沉死气。
“过来吧”轮烜淡淡的瞟了他一眼,转头对绯琼说道:“我依了你的规矩,你也莫要扫我的兴致。除了欢情之外,要这些个姑娘小子们都下去吧。今晚欢情若伺候的好,桌上的珠子就是他的赎身钱,伺候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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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珠子我也留下。总不能让你出他的丧葬费用。”
“那绯琼就先谢谢客人的赏赐了,无论欢情有没有伺候客人的福分,明日一早绯琼便把他的身契奉上。”绯琼伸手将桌上的珠子拈起,眉开眼笑的躬身退下。当时将欢情买下仅仅花了十二金,这颗珠子却足值个百八十金。即便不算这些年欢情给楼里赚的钱,这颗珠子也足以买下六、七个像欢情那样对娼倌这个行当来说已经老到不值什么钱的男人。至于欢情的生死,绯琼从来也没在乎过。
待所有人退下后,轮烜也收起了那付冷淡的模样,笑眯眯的抬起手招呼道:“呦,很久不见了。”
欢情怔了怔,抬眼仔细看了看轮烜。顷刻间,满脸的不可置信。“……小刀?!你当真是小刀么?我以为巧春是哄我的……”
一别数年,巧春和欢情之所以都能从眉目轮廓上找到小刀的影子,皆因当年与欢情厮混的时候,轮烜掩饰相貌的术法尚未大成。那时节又是男子飞速成长的阶段,如今有些变化也在情理之中。
“怎么不是我。”轮烜轻笑道:“我还记得那时你亲手做的馍里总是加了很多盐。那味道,让人记忆犹新呢。”
“我以为那是糖……”欢情怔愣的低语,随即羞恼的白了轮烜一眼,道:“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吃个精光,害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轮烜耸了耸肩,道:“已经不错了,我吃过比那糟糕的多的东西。”
“就不该给你做的。”欢情略带薄嗔的瞪了轮烜一眼,身子一软,便伸手抱向了轮烜的腰。谁料这主动送上的温香软玉,轮烜并未欣然享受,而是飞快的伸出一手扣住欢情的腕子,将他的手臂锁在欢情的头顶。另一手将欢情单薄的身子轻拥入怀。
“怎么?这么久没见,忘记我的习惯了么?” 轮烜垂首轻轻舔咬欢情的颈侧,更像是调笑的低语中听不出怒意,但他怀中的欢情却霎那间泪水盈睫。
“真的是小刀……”欢情轻声叹息,柔顺的侧头将自己的颈项袒露在轮烜面前。
轮烜闻言一怔,他松开扣住欢情的手,上下打量了欢情几眼,之后哂然笑道:“合着你根本没信我的话啊?”
“是不敢信呢。”欢情垂首轻笑。他挺起腰,双手交叉在腰后握紧,而后再次伏向轮烜怀中。只是这一次,轮烜没有拒绝。
“欢情不敢信巧春能遇到你,更不敢信你肯为我而来。只是这世上恐怕唯有你这个没良心的小鬼才会不管我用什么姿势伺候你,也不肯让我把手放到你的背上。”
轮烜低笑扬眉,一如既往的敷衍道:“我不是怕你太舒服了,控制不住抓伤我么。”
有许多暗杀者都会利用情欲攀升到极致时脱力的那个瞬间下手,因此即便是知道欢情无害,轮烜也很难容忍欢情在自己纾解欲望时将手放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当然,这样的防备不会针对像风那样的随侍,其余人等则一概如此。
巧春所在的娼馆名为寄梦,位于弘启城东,是一座带着院子的三层小楼。大虽不算太大,却装饰得颇具匠心,据说在这弘启城的娼馆中很有些名气。
轮烜到达时天色还未全暗,那寄梦楼却早已将灯火点燃。明亮的前阶处有一男一女两名年轻的娼伶笑意盈盈的招揽客人。稚气还在他们的眼底闪烁,举手投足间却已是久历风月的老辣。待等进得楼内,又是另外一番景象。轮烜本以为会有满目的糜烂情色,哪知却只闻丝竹悠扬,酒香四溢。一扇扇麝木小门将所有淫靡景象隔绝开来,非受邀不能窥探。门廊间偶有一衣衫散乱的貌美娼伶媚眼含春,妖娆而过,却也如穿花拂柳般一晃而没。徒留一身媚香,勾人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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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字数凑疯了,还差十几字,不让复制黏贴我索性自己打上几个吧。我真心不知道这文要怎么写下去了。
51. 三十二章 重逢 (下)
看出轮烜的顾忌,风的心里颇有几分惴惴不安。无论自己坚持要与轮烜同行有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也遮不了他心底那点子羞于示人的心机。虽不认为自己有错,但若留在客栈的两人因他一时贪欲而出了事,风觉得自己会很难面对轮烜。
“爷,请允许猫儿先行告退。您吩咐猫儿采买的东西今日到货,若不早些去提货,猫儿担心误了爷的事情。”咬牙忍住身体的不适,风恭敬的起身行礼道。
“也不急在一时。”轮烜一把扣住风的手肘一托一带,不着痕迹的将他的体重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柳颜与黑衣若当真出了事,此刻赶去已然晚了,倒不如耐住性子摸摸这寄梦楼的底。
主意拿定,轮烜刚要张口,怎知那绯琼竟抢先开口说道:“不知客人可还需要其他倌伶的服务?只要是楼中所属,无论您看上哪一个,只管吩咐冬儿和贵儿带来享用就是。绯琼还有杂务在身,便不多搅扰了。”一句话恭恭敬敬的撂下,绯琼深施一礼,转身便走。
什么玩意!这就想走么?
“慢着!”轮烜眼底精光一闪,唇边却带上了一丝浅笑,“只要是这楼中所属,我当真要谁都可以么?”
“当然。就算客人看上的是清倌、童伶也没关系,受得住是他们的造化,受不住也不打紧,客人尽可随意尽兴。”楼中那几个出色的孩子正是赚钱的年纪,折了哪个他都会心疼。不过看欢情的模样似乎昨夜并未受到虐打,绯琼心中多少减了几分担忧。
绯琼干净利落的回答让身边几个侍童脸色微变,这样一来,除了挂牌的倌伶之外,琴师、舞姬甚至就连尚未教养成材的侍童都在备选的范围之内。绯琼爹爹从未给过任何人如此大的权限,这位客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到绯琼的回答,轮烜唇边的笑意再展一分,道:“那么我想要你。”
“我?”绯琼蓦然回身惊道。轮烜的声音轻慢悠然,但霄云阁从倌伶到侍童一屋子的人都像是被窗边海碗大小的细瓷盆子用力抡在了头上,很有几分眼冒金星的茫然。
“怎么,这所谓的‘楼中所属’不包括绯琼在内么?那样的话,倒是我唐突了。”轮烜依旧淡淡的笑着,眼底却是一片寒凉。倒不是轮烜存心要为难一个娼楼管事,只是这些普通的娼倌定然不会知道寄梦楼主人的事情,若是放了绯琼离开,轮烜要到哪里去打探消息。
“……客人能看中绯琼是绯琼的福分。”怔愣过后,绯琼在一众侍童惊诧的目光中返身回到轮烜身前盈盈下拜,道:“只是绯琼已有多年未曾待客,技艺也生疏了。为免扫了客人的兴致,要绯琼如何伺候,求客人细细吩咐下来,绯琼定然依命行事。”口中说得恭谨,绯琼心下却腹诽不已。面前这人初见时出手大方、体态风流,谁知口味却甚为古怪,顶级的鲜嫩倌伶不要,偏用一颗明珠换了个残破虚软的欢情。那巧春也是,最多摊上个年纪尚轻,若当真用起来,只怕还没有欢情让人舒爽。如今竟还挑上了自己,真真是不知所谓。不过他既然想要,绯琼就绝不会说一个不字。能活到他这个岁数的毒草,漫说是这副不值什么钱的身子,就连精魄魂灵都可以待价而沽。
轮烜并未令其久跪,淡然摆手道:“旁的倒也不用,就请绯琼陪我在城中随意逛上一逛就好。”
“……就只是……逛逛?”绯琼讶异的抬头,见轮烜颔首而笑心头不由一松,转瞬间又隐隐生出几分失落。毕竟像轮烜这般品貌的客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就算手段狠辣些,绯琼也禁不住有些渴望。
“那么就请客人稍候,待绯琼更衣。”绯琼不再啰嗦,施礼退下。
轮烜待一众侍童退去后,对风说道:“猫儿,将身契交给欢情和巧春,要曲玮安排人送他们离开。想去哪里听他们的就是。安排好他们,你直接回客栈查明现在的状况。看绯琼的态度,他背后之人似乎没什么恶意。不过为防万一,你行动还是小心些。”
风恭声应是,从怀中摸出两人的身契递了过去。与喜滋滋连忙接过的巧春不同,垂首侍立在旁的欢情怔怔的看着风手中的薄绢,半晌都没有反应。
“怎么?不想要么?”风淡淡的开口道。紫芒闪烁的眼瞳内有一丝了然的冷漠。或许是方才与轮烜实实在在的亲密消耗了风全部的热情,此刻不用伪装柔顺的他柔和依旧,却再无分毫的温度。欢情被他看得心头一寒,待要伸手又觉不甘,牙一咬硬生生的开口道:“要,为什么不要?只是小刀答应我,你会送我去我想去的地方,你应该做得到吧?”
“当然。只要你拿定主意,无论是哪里我都会让人护送你们过去。”风微微一笑,似乎全然没有在意欢情的挑衅。欢情却觉自己仿佛一拳打在空处,心口一阵揪扯刺痛,很有几分难言的郁郁。
见欢情迟疑再三却还是恹恹的将身契接过,轮烜不明所以的轻笑道:“欢情把身上那些环啊链啊的影响行动的零碎都去了吧。要我说,你不挂这些没意思的玩意反而更加勾人些。”
一句话说得欢情心里又酸又涩,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只是之前的不甘与怨闷竟如烈阳下的薄雪,一瞬间消散得点滴不剩。
欢情抬手将身契细细折好放入怀中,眼波轻飘,倚在窗边笑得风情万种。“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欢情也就不用多吃这许多恼人的苦楚了。”
“客人,绯琼已经打理好了。”正说着,绯琼已换了一身蓝白色的袍服,重又回到霄云阁。与原先那身红衣不同,这身素色的衣衫掩去了绯琼身上的风尘气息,看起来更像一个略显嬴弱的读书人。
轮烜也不啰嗦,当即便与绯琼离开了寄梦楼。对于其他几人的去向,绯琼也没有表示出丝毫的好奇心。带着一脸柔顺温和的笑容,他竟认认真真的当起了向导。
弘启城其实并不甚大,再加上这两人多少都抱着些别样的心思,故此二人不约而同的放缓了脚步。这一路行来,绯琼与轮烜轻谈浅笑,将弘启城自建城至今的史实轶事桩桩件件都细细道来。虽说真假难辨,终归是个乐趣。轮烜没想到这绯琼区区一个欢场管事竟然涉猎广博、文采斐然,不禁也有几分佩服。好在绯琼似乎并未对轮烜产生防备,东拉西扯之际轮烜已然知晓那所谓寄梦楼的主人平日并不在城中居住,其真实身份绯琼也不甚清楚。这次也是刚巧有事经过,在弘启城休整方才与轮烜相遇。也怪昨夜轮烜的表现太过张扬醒目,引起了那人注意,这才命绯琼尽心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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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将欢情身契送上。
轮烜从绯琼的口中得知,那人并未如轮烜之前揣测有招揽、求助之意,反而更像是招待相熟老友。他甚至能感觉到,绯琼话里话外都绕着两人的关系探听,显然也很想知道此间缘由。见绯琼身上已无消息可探,轮烜索性向着客栈方向一路赏玩过去。算时间风也该将客栈的情形弄清楚了,若当真有变,自己离得近些也好接应。哪知直到抵达客栈门口,依然没等到风的消息,倒见柳颜一人呆呆怔怔立于大堂。
“怎么站在这里?”轮烜眉头轻皱,上前唤道。
柳颜识路之能对轮烜来说极为重要,加上他不比黑衣有自保之能,轮烜之前的担忧倒有大半在他身上。如今见他无恙,自是一喜。可转瞬间便觉不对,那柳颜不言不语,对面前的轮烜恍如未见,原本布满坚忍的眸底此刻空洞无物,像是丢了魂魄一般。
轮烜眸光一冷,上前一把扣住柳颜腕脉,术力探入的同时大喝一声:“柳颜,看着我!”
柳颜浑身一震,干涸的眼底终于泛起水光,映出轮烜的模样。“清……”一个字尚未说清,竟干脆的晕倒在轮烜怀中。目中那最后一瞬的光彩太过短暂,轮烜甚至分不清那到底是绝望还是释然。
无奈的扛起柳颜,轮烜微有些郁闷的发现他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正在这时,听到轮烜声音的风已然自客房迎了出来。
“爷……柳颜这是怎么了?”见柳颜昏迷在轮烜身上,后面还站着一个满脸无辜的绯琼。风不由得咽下了原本的话,上前轻声问道。
“柳颜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安排么?”轮烜淡淡的问道,目光中却已带上一丝严厉。
风瞥了绯琼一眼,苦笑道:“爷,原本是有的……”
轮烜眉头轻锁,尚未开口便听绯琼恭声说道:“绯琼尚有杂务在身,不如明日再陪客人游玩可好。”
“如此有劳了。”绯琼的价值已经没有了,见他识趣,轮烜自不会再留人。待绯琼走后,风却依然是一脸为难,指了指楼上客房低声道:“他们都在房里,情况有点复杂。猫儿愚笨,这次可真不知该怎么和爷回话了。”
“他们?”轮烜眉稍轻挑,狐疑的问道。
“是,黑衣和沈。这寄梦楼便是沈家在弘启的产业。没料到咱们兵分两路竟然会在这里遇到。那绯琼说是熟人,还真不能说他错。”风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有些古怪,显然是想到了两人之前的紧张。
轮烜也觉有些尴尬好笑。让沈先走本是想避免他与黑衣的冲突,怎料自己与风为救黑衣而一路疾行,竟然在弘启便赶上了他。看在何长老的面子上,沈自然不会与自己为难,随手送上几个侍人也在情理之中。
“就算是沈来了,你也用不着为难怎么回话吧?”轮烜瞥了风一眼,举步向房间走去。
武斗会一天没完,沈就一天不会明着与黑衣动手。虽然之前他约束自己手下时有些效果不彰,但这些日子总该有些进步吧?
风跟在轮烜身后,偷眼看了看轮烜的表情。见轮烜声色不动,不由略带几分小心的开口道:“爷,猫儿为难的原因是他。”
手一抬,纤长的手指正点向轮烜肩头的柳颜。
52. 三十三章 梵城 (上)
客栈的房间离厅堂并不太远,没等风想好如何将源由说清,轮烜已然扛着柳颜来到了房间门口。见轮烜没有停步的打算,风不禁轻叹,倒也识趣的不再多言,只是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真要风说,这分寸可委实不好把握。说深了固然不妥,说少了又怕坏了随侍的规矩。而且那柳颜与沈的纠葛风也是从听到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得知,并无确切答案。最多能知道柳颜先前在沙盗处拼命求存为的就是要寻找沈。这样的事放在别人身上也就是个闲暇解闷的风韵趣事,实在算不得什么,坏就坏在沈是家族专门为族长教养出来的随侍人选,并且尚未立下随侍誓约。
风知道轮烜对待自己一直是颇为宽厚的。尤其自离族以来,大小的琐碎杂务轮烜常常不顾身份亲力亲为,弄得风所扮的这只猫儿也就是显露出的术力等级尚且还能符合低阶随侍的身份。这中间固然有能力的问题,却也表现出轮烜对随侍的态度与旁人大不相同。但轮烜的容忍范围包不包括一个即将成为自己随侍的人与他人纠缠不清,风觉得自己很难判断。
不管是怎样复杂的境况都交给轮烜处理吧,风颇有些不负责任的想着,紧赶两步上前为轮烜打开房门,然后便立刻退到了角落。
房门一开,轮烜立觉一股诡异的凝滞感扑面而来。抬眼看去,房中一白一黑两名挺拔男子隔桌而坐。一个丰神俊朗,却如泥雕木塑般呆呆望着窗外。一个倜傥风流,手中不住啜饮的茶杯却早已空空如也。
“昨天晚上下雨了么?你们两个怎么都像是刚被雷劈过似的。”淡淡的丢下一句,轮烜抗着柳颜便向床边走去。
“昨天晚上就算下雨只怕你也不知道吧。”见轮烜将昏迷的柳颜扔到床上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从窗外转回视线的黑衣终是忍不住讥讽了他一句。
“……也有道理。”轮烜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轻笑道。虽然是嘲讽的语气,但这一屋子的凝滞诡异终于化将开来,也算是件好事。不再理会黑衣莫名的不悦,轮烜伸手给沈的空茶杯里注入茶水,微笑道:“我以为要到武斗会上才能再与你汇合呢,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我还没谢谢你的礼物呢。”
沈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清用不着客气。”
或许是轮烜方才用的力气大了些,与沈正说着话,被他扔到床上的柳颜竟呻吟一声醒将过来。
“嗯……清……”
听到柳颜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沈的眼神突的一暗,自遇到柳颜起便一直不稳的心境忽有一丝凌厉的杀意生出。坐在他身边的轮烜立时觉察,顾不得弄清原由,轮烜身形一转,不着痕迹的格挡在两人中间,举步向床边走去。
沈只觉眼前一花,轮烜挺拔的身姿转瞬间便占据了他的视野。那种诡异的充实感让沈的杀意莫明一滞,随即便发觉那随侍悄无声息的向前靠了两步。这两步看似微不足道,却与端坐桌旁的黑衣隐隐形成合击之势。那个猫儿的战力平时或可忽略不计,但若与黑衣联手,自己必定会吃亏,况且那个自己一直摸不清深浅的何垣清,定然不会任由旁人动他的随侍。沈心念电转,原本的杀意瞬间消散,快得就好像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一般。
“醒了?先别动。”轮烜抬手按住急欲起身的柳颜,将柳颜的衣襟解开,有条不紊的将柳颜再度撕扯开的伤口包扎妥当。
“就算急着洗澡也要顾及伤口,请人帮个忙应该不至于伤你的自尊吧。”轮烜淡淡的开口道。柳颜的发梢仍有些濡湿,干净的身体散发着皂角和鲜血混合的气息,显见他之前的清洗相当彻底而粗暴。以柳颜目前的身体状况而言,这样的做法无疑是不明智的。不过身体是他自己的,只要死不了,轮烜也懒得管他。
柳颜歉然一笑,柔声道:“下次柳颜定然不敢这般莽撞,求清大人莫要生柳颜的气。”
“先说说这次是怎么回事吧,一回来就见你跟丢了魂似的。”轮烜转身坐回桌旁,故意将杀意尽去的沈暴露在柳颜的视线里。
说实话轮烜并没有什么听故事的闲情,但柳颜的反常若是因为沈的缘故,他就不得不花点心思了。沈的各项能力相对平均,除了对黑衣相当不屑以外,待人接物方面很有一番手段。用好了他会是个管内政的好手。轮烜本打算待这次武斗会完毕之后便将沈收在身边。柳颜已然跟了自己,将来多半也会分在沈的手底下做事。这两人间若有什么冲突、不满,办起事来麻烦的是自己。
见到桌边垂首把玩茶杯的沈,柳颜的眸光一暗,失去血色的唇微微颤抖,泛着青白的色泽。他近乎贪婪的注视着沈,只是那眼光由开始的痴迷逐渐痛楚,最后留下一抹决然。
“没什么,是柳颜……认错人了。”眼底的光芒散去,柳颜凄然一笑垂首说道。那一刻沈僵硬的肩头终于缓缓放松,这般明显的如释重负令柳颜唇边的笑意更添几分苦涩。
看到柳颜的隐忍,轮烜不禁叹了口气,清冷的眼瞳淡然瞥向桌旁阴沉着脸的沈。他何尝看不出柳颜与沈之间必有纠葛。这种对家族培养的随侍来说是极大禁忌的事,对轮烜来说却算不得什么麻烦,最多在收取随侍的时候将柳颜一并收下便是。只要在办事时能保有绝对的忠诚度,私下里轮烜可没有一定要沈属于他的念头。
“柳颜,人心我无法左右,但我能做到的事或许比你想象中还多上一些。方才的问题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问的是柳颜,轮烜却侧头看向沈。柳颜与沈到底有怎样的过往,轮烜不在乎也不关心,但沈若有心自然不会毫无反应。
“……真的是柳颜认错人了。”柳颜沉默了片刻,似在犹豫又似在期待什么,最后却还是咬牙说道。
轮烜本就不多的耐性终于告罄,摆摆手不再理会柳颜,转头对沈说道:“既然遇到了,接下来的路我们还是一起走如何?”现在黑衣和风的状况都没有问题,在沈家已经知道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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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行踪的情况下,与其让他们躲在暗处搞鬼,不如选择和沈同行,遇事反而能争取主动。
沈点了点头,流转的目光落到柳颜身上,轻声问道:“除了你的随侍,你还要带其他人一同上路吗?”
轮烜但笑不语。他是否带柳颜同行,取决于在弘启城修整的这段时间,族中能不能安排稳妥的人手将柳颜这只会下金蛋的鸡平安送回族内。只是在沈没立下随侍誓约之前,这些事就不便和他多说了。
沈俊逸的眉眼薄愁轻锁,口中虽未反对,脸上却浮现出一丝为难。“如果清你一定要带,不如将人交给沈家的护卫可好。”
轮烜摇头笑道:“我怕是舍不得呢。反正你我还要在弘启城修整数日,这些琐事临去时再定吧。”沈闻言一怔,似没料到轮烜会当着他一直宠爱非常的那个随侍说出这般维护的话来。沈的目光下意识便扫向静静伫立在角落的风,却不料正对上风混杂着无奈、同情与释然的复杂眸光。
什么意思?那样古怪的目光没来由的便令沈觉得难堪,一张极俊的脸庞登时便沉了下来。“既然清你执意如此,我也就不多事了。你在弘启城还要停留多久?莫要太过拖沓,误了武斗会才好。”
“最多五到六天就够了。”轮烜淡淡的回答,似乎没有注意到沈话语中的不满。
“那我六天后再来。”话一说完,沈拂袖便走。既不提沈家在弘启城的力量,也不说自己的落脚之地。轮烜待要开口唤他,视野里只剩两扇晃晃悠悠的木门,却哪里还有沈的人影。
看着轮烜难得呆滞的模样,黑衣一贯冷肃的表情不禁荡出一抹极浅的笑意。“看样子是生气了,你不去安抚一下么?”由于有柳颜在场,黑衣不便泄露轮烜的身份,但见他被自己的随侍漠视却无可奈何,黑衣先前莫名的郁结竟渐渐散去。
“还不是时候,随他去吧。”轮烜略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便与风一起起身离开。
轮烜与风离开后,黑衣对依然呆坐在他床上的柳颜说道:“虽然你的决定不见得是件坏事,但我还是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因为你错过的恐怕正是你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柳颜的脸色大变,剧烈翻涌的情绪不断在他胸腔撞击,那种烦恶的感觉令他几欲吐血。柳颜此番也算是用尽了心力才强迫自己做出了抉择,黑衣所说若是真的,让他情何以堪?
“我的意思是你该回去休息了。”黑衣转过头不再看他。听到身后踉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黑衣不禁暗暗叹息,暗示到这里也算是黑衣的底线了。常年的鄙薄、折辱令黑衣怎么也无法喜欢上沈家的任何人,但这份厌恶还不足以让他仇恨沈。
再说离开的轮烜,他没有将柳颜一并带走,未尝没有想借黑衣的手将人留住,以便自己与风行动的意思。谁料想黑衣竟是这般的“不解风情”,只对柳颜说了一句狗屁不通的废话,便把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赶出了房门。
53. 三十三章 梵城 (下)
柳颜的存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轮烜的行动,不过六天的时间足够他拿到必要的物资并全面处理了柳颜的伤势。尤其是当轮烜借伤将柳颜困在床上的时候,他和风更是顺利联系上已然成为天聪堂副执事的罗魔“睦”。
“爷,猫儿怎么觉得天市似乎比爷更适合做这个族长的位子。”看着从负责情报收集的睦那里传递来的消息,伏在轮烜身边的风忍不住轻声的笑道。
轮烜笑得邪气十足,懒懒抚在风柔韧腰臀间的手指惩罚的紧了紧,他的心思却只停留在猫儿类似撒娇般的愉悦呻吟和掌下传来的惊人弹性之中,并没有丝毫被风的话冒犯的感觉。对于淡漠散漫的轮烜来说,族长这个位子他是为纱琳争的,实际上的意义大概还比不上当年欢情给他做的咸馍。天市这个罗魔的脑可以将族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他只会欣喜自己少了许多麻烦,哪里生得出别的心思。
为确保安全,轮烜决定让天市直接从地溟堂调派高手护送柳颜返回族中,这就意味着在护送的人手赶到之前,柳颜要一直留在轮烜身边。对轮烜来说只是多了几日照看柳颜的麻烦,可看到尚且不便行走的柳颜安安稳稳的倚在轮烜怀中,独自来到客栈的沈阴沉的脸色却如暴雨前的天空。如此明显的忌讳让柳颜的眸光瞬间黯淡。打从明白了沈的真实身份开始,柳颜便知多年前那一缕执念再无实现的可能。欲待遗忘那一幕幕往事却早已纠缠入骨,一揪一扯都如剔髓刨魂,让人痛不欲生。若是能够选择,他宁可自己就此魂飞魄散,也不愿成为沈忌惮的对象。
“你那张比死人还难看的脸要摆到什么时候?”感觉到怀中的身体由僵渐硬,轮烜不禁眉头紧锁。那个在沙盗手中受尽折辱也未曾放弃生存执念的男人竟然只因为沈的一个眼神便显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眼底强烈的求生欲望消褪后,柳颜便显得格外衰弱而破败,丧失了所有的光彩。这样一个将全副灵智都放在别人身上的废物,轮烜不想用也不能用。
抬手扣住柳颜的颌骨,轮烜附在柳颜的耳畔冷冷的说道:“在你没把答应过我的事情办好之前,你这条命可还不是你自己的。”
柳颜身躯一震,恍惚痛楚的眼眸迅速清澈起来。
“任何时候柳颜这条命都是清大人的。”柳颜略微蜷缩了身子,低声的回答。柳颜心中虽痛,此刻也已记起自己的奴隶身份来。这头脑、这身体、这性命、这灵魂,所有他珍惜的、不珍惜的,柳颜都一起打包,将其卖给了那个将他带出地狱的男人。没有主人的允许,他甚至不能擅自决定死亡。不过以一个成功商人的眼光来看,柳颜很清楚这场交易自己并不吃亏。一条已然如此残破的性命能交换的东西绝对不会比那个人所给予的更多,况且被那样一个出色的男人主宰并不是什么痛苦的事,起码比面对沈的杀意舒服的多。
“如果变成没用的垃圾,你就快点逃吧。”轮烜起身抱起柳颜向外走去,在经过沈身边的时候,他淡漠的语调在厅堂内轻轻扬起。
“……因为我会抹杀你的存在……”
沈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僵硬了一瞬,轮烜话如同初春夹杂着细碎冰块撞击声的清澈山溪,悦耳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寒意。
接下来的旅程开始变得沉闷起来。风此时的身份低微自然不敢张扬,而多数时间里,黑衣和柳颜就像是两个丢了魂魄的傀儡玩偶。除了完全听从轮烜的指令行动之外,便是怔愣的发呆。沈也收起了全部敌意,但那张俊逸至极的脸孔却像是被黑衣的灵魂附体般吝于给出任何情绪。若是轮烜有欣赏美丽玩偶的闲情,这几个还能派上些起码的用场。只可惜轮烜喜欢欣赏生机浓郁的东西,□□不能活色生香不打紧,精魂也阴郁无趣就不好玩了。于是乎在马上就要离开沉辉森林抵达梵城的时候,轮烜终于爆发了。
“黑衣我警告你,你他妈的再在走路的时候发呆,我就把你和柳颜统统捆在骑兽背上当货物运!”一刀将扑向黑衣颈项的幽影猞猁劈成两半,压抑不住的暴虐气息从轮烜的愈发森冷的眼底弥漫出来,如同内敛的风暴。沉辉森林里有太多凶残的荒兽,以黑衣的能力或许不足为惧,但那绝不包括他发呆的时候。
“哦。”黑衣轻描淡写的瞥了轮烜一眼,手指在剑鞘上重重一弹,惯用的铁剑铮鸣着离鞘而出,将一条盘踞在轮烜脚边阴影里的毒蛇挑为两截。黑衣的允诺短得很微妙,微妙得让风急忙屏息却还是发出噗嗤的一声。
‘哈!他在嫌主人你多事!’不满于自己经常被轮烜胡乱变成各式工具的鹰断终于抓住时机嘲笑道。其中未尝没有挑拨的意味。
‘哈?我哈个你奶奶的大头鬼!信不信我以后专门用你挖坑,然后顺便埋了那只正在偷笑的猫?’警告般斜了一眼正在努力试图板起面孔的风,轮烜恶狠狠的在心中说道。
刨去太过残酷的生存法则镂刻在轮烜骨子里的凶残、狠辣、淡漠、多疑之外,他到底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年轻人。不过那属于年轻人幼稚而又纯粹的一面,或许只有鹰断这个斗嘴从来没赢过的器魂有机会领略,尽管它并不认为那是种荣幸。
“你讨好的方式好像不太高明,就算你不出手,那个杂……哼,那个人也不会有事的。” 沈凉凉的语声从轮烜身后响起,挑衅的意味也更加浓重,显然心中有郁闷要发泄的并不只轮烜一人。
“欲求不满的话,武斗会上我再满足你!”黑衣冷硬的回答登时改变了整个气氛。凌厉的白色电流瞬间环绕在沈的腕臂之上,散发出强大的威压。黑衣的剑上也开始有深紫色的电火跳跃。两人的气势不断高涨,若不是风及时将柳颜护住,光是两人的术力波动就足以令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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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愈的柳颜吐血。
“猫儿,左前二十步,右前三十六步,暴烈风圈!”轮烜一声断喝,风毫不犹豫的挥出两道淡青色气圈。气圈看起来平平无奇,速度虽快,术力波动却很小。黑衣以往吃过风不少的暗亏,此番自然不敢怠慢。见那气圈来得太快,他连忙用术力护住周身,尽全力向斜后方闪去。而沈对那气圈却颇为不屑,随手弹出一道电光便想将其击散。怎料无论是黑衣的躲避还是沈的攻击全都是白费力气,那气圈仍旧稳稳的将两人套住,只是被套住的人似乎并无不适。
“你干什……”
“给我爆!”轮烜冰凌般寒冷锋锐的声音突然划过沈的耳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置身两道气圈之内的焰莲应声而爆,紧接着那看似平稳无害的气圈便在焰莲的催化下开始狂暴、燃烧。细碎的火刃如金乌碎羽,不断从气圈中分离出来,在气圈的范围内削割穿刺,并且越来越快。
轮烜弹入气圈的焰莲不过弹丸大小,就算加上风尚且保持在低阶水平的术力也产生不了多大的杀伤力,但其特有的高速切割和燃烧属性仍然让人头痛不已。眼见着圈中两人左支右绌、应接不暇,在惊怒声中被削得形貌狼狈,轮烜只觉得无比痛快。尤其是黑衣,风削黑衣多少有了些习惯,给他的气圈显然是加过料的,爆出的火刃格外的密集。
弱化版的暴烈风圈只持续了数息便自行散去,徒留两名英俊乞丐面面相觑。这种让人懊恼的攻击破坏的不仅仅是两个男人的形象,还有两人心中正打算澎湃起来的战意。
“你们俩玩过瘾了没有?”站在两人之间的轮烜一边把玩着掌心凝出的数朵焰莲,一边毫无愧疚的开口问道。“再有半日我们便可进入神禁之地,不过瘾等进了梵城再打不迟。”
‘这俩小子会打架也是主人你招惹的吧?现在说的这么云淡风轻……’鹰断的吐槽总是来得格外及时。轮烜还来不及反驳,便听黑衣冷冷的说道:“现在梵城术力限制未开,你确定他没了术法护身还敢和我打么?”
“黑衣?!”见沈动了真怒,轮烜一把揽住他的肩膀,用力将沈压制下来,一面不赞同的向黑衣摇了摇头。黑衣会对沈的挑衅给予回应已然是件怪事了,此刻的主动挑衅让轮烜很有几分不适应。轮烜并不反对黑衣适时发泄自己的情绪,但为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和沈闹翻显然是种自找麻烦的做法。黑衣迟疑了一下终于垂首不语。沈本就是属于轮烜的随侍,所以轮烜才在那一刻毫不犹豫的选择压制他吧?明明知道自己是被纵容的一个,黑衣的心头却翻涌着某种说不清的酸痛难堪。
“……我说……你是不是先把我放开。”沈的声音在轮烜的耳畔轻轻响起,没有遇到柳颜以来的讥讽、戒备,也没有理应存在的愤怒,轮烜甚至从那轻微的迟疑和颤抖中听出一丝慌乱。
54. 三十四章 战鬼 (上)
虽然黑衣挑衅的态度不可取,但有一件事他并没有说错,轮烜抵达梵城的时候,梵城的术力禁制确实还未解除。轮烜等人一离开沉辉森林,体内的术力便开始减弱。一开始并不明显,但轮烜与风都练过压制术力的秘法,体内术力稍有变动就觉察出来。
“黑衣,照顾好猫儿。沈牵好柳颜的骑兽,不要离开我十步以外。从这里到梵城的路是最容易受到攻击的,无论什么人,不经允许靠近者,杀!”轮烜和风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示意他将提前缠在脸上的面巾戴好。
随侍的装扮全凭主人的兴趣,比起某些有着特殊爱好的主人,轮烜命随侍把脸挡住是再普通不过的要求。但就凭这么一条面巾,轮烜便不用担心术力被完全压制时,风的真实相貌会暴露出来,怎么想也是件划算的事情。
神禁之地的术力压制效果在泰垭大陆几乎人尽皆知,踏足这块土地却是轮烜有生以来第一次。那种术力被体内什么东西抽走的虚弱感立刻拨动了他敏锐的危险神经。一般人在术力消失的后都必然有一段时间无法适应,此时其战力会大幅减退。原本的术力越高,受到的影响就越大。如果命一些纯粹修习体术的暗杀者于此埋伏,即便是高手也照样讨不了好去。轮烜向来习惯把自己放在袭击者的角度考虑问题,这样的办法他想得到,其他毒草自然也想得到。事实上每次武斗会都会有近三成以上的参赛者在这段路程中被杀死并夺去参赛号牌,不想变成毒草的肥料,从这里开始就要加倍的小心。
在轮烜的提醒下,黑衣和沈很快也陆续感受到了神禁之地带来的虚弱感。沈与风修习的都是纯粹的术法,一旦体内的术力受制,其战力相较于往日的水平只能用惨不忍睹形容。因此他只是迟疑了一下,便依言靠近了轮烜。
“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接应,如果你信我……哼,还是算了。”沈低低的语声就好像自言自语一般,甚至没有给轮烜接口的机会便擅自将话题结束了。轮烜略感好笑侧头瞥了他一眼,却没有开口的打算。沈自己也清楚,经过先前的事,很难让轮烜再相信沈家的人手,可轮烜若当真把拒绝说出口,沈不免还是会郁闷,所以大家还是心照不宣吧。
黑衣也瞥了明显无视他的沈一眼,道:“柳颜的部分也交给我吧。”
“也好。”轮烜没有逞强,略一权衡便答应下来。初次见面时轮烜就知道,在不考虑术力水平和术法威力的情况下,自己也不见得是黑衣的对手。按道理最好的配置应该是黑衣负责保护和支援自保能力较强的风和沈,只把最弱的柳颜留给轮烜负责。轮烜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但他不认为沈会理智到愿意接受黑衣的保护。现在黑衣的责任虽重了些,只要自己对他们多加关照应该无妨。
众人越往前走,术力被压制的越快、幅度也越大。轮烜与风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术力的变动,受到的影响相对小些,但黑衣与沈的脚步却明显开始沉重。
“都慢点走,用心控制身体的动作让身体尽快适应。”感觉到体内的术力已然降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轮烜弹出三朵豆大焰莲浮在几人面前,轻笑道:“焰莲熄灭就意味着最后的表演开始了,各自当心点,别丢脸到在武斗会的擂台外面栽跟头。”
这几点焰莲不但个头小,形态也不稳定。平日弄出这样的残次品轮烜只怕要羞死,可如今这几点黯淡红芒却险些抽干他的术力,若不是掌心的鹰断瞬间传过来一道暖流,轮烜只怕会一头撞在骑兽的屁股上。
‘原来平日里给你的术力竟然还有拿回来的可能,问一句,以后能随时支取么?’轮烜只觉整个人像是浸泡在温水之中,酥酥暖暖的感动不住荡漾,但轮烜对鹰断的态度却依然不甚客气。
‘……身为器魂的主人,你还敢再无耻一些么?’鹰断沉默了半晌,终于悲愤的开口道。
主人的术力是影响器魂存在的根本,也是最为神圣的契约之力的来源。若不是那一瞬间被轮烜满心的自嘲与不甘弄昏了头,鹰断怎么样也不会做出这种术力回传的蠢事来。
‘乌雀尚知反哺,你平日里靠我生活,关键时还上一些也合情理吧?’轮烜暗中嘀咕的语气很有几分无赖的意味,却只是想逗鹰断再多说些话。轮烜不清楚术力回传对器魂有怎样的影响,但那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鹰断对轮烜来说不仅是件好用的武器,更是一件结实的铠甲。一件可以安心存放他所有不为人知的脆弱的铠甲。只要有这件铠甲撑着,轮烜就可以始终将腰背挺得笔直,可以如磐石般坚定,如漫山遍野的褐风草一般顽强。
‘……如果主人你一定认为自己是只乌雀我也没意见,只是请注意一件事:我是主人的器魂,不是你儿子!’虽然不确定器魂有没有牙,但轮烜分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然后便有淡淡的愉悦自轮烜心底弥漫开来。
‘器魂也有性别吗?’轮烜好奇的问道。
器魂有没有性别不重要,重要的是器魂也是有自尊的。于是当轮烜自觉只是单纯好奇的问题提出之后,掌心的鹰断在一道暗金流光中自动化为手环扣回了轮烜的右腕。
‘……喂,罢工可不是好器魂。’轮烜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很有几分无奈。若不是自己负责断后,鹰断方才的变化只怕很难遮掩。
‘在神禁之地的禁制解除之前,主人你最好还是自己玩吧。’鹰断斩钉截铁的回答后便再无声息,连为汲取术力而与轮烜建立的联系都自行切断了。轮烜不免略感紧张,随即想到当自己的术力被完全压制的时候,自然无法再负担器魂变化时对术力的索取,若鹰断还保持原本的形态会带给他极大的负担,甚至会损伤术力本源。
虽然有些自作主张,但却是个体贴的家伙呢。轮烜微笑着轻抚在手环之上,品味着指腹处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受。
“停步!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走在最前面的黑衣突然停下来。轮烜稳稳一怔,随即惊觉鼻端一直浮动的淡淡腥甜竟开始浓郁起来,那是大量的新鲜血液才会产生的味道。
“我想牺牲品已经出现了。”风的脸色有些发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稀疏的灌木从中有半截断腿歪歪斜斜的挂在枝蔓上,旁边散落着零散的肉碎。灌木中闪烁着鬣蜥深紫色的眼睛和可以轻易咬碎骨头的锋利牙齿,那断腿在数息间便被拖走,只留下被血液浸泡过的褐色泥土。
轮烜小心的靠近,捏起灌木根部的血泥闻了闻,沉声道:“腿的主人死了不超过半个时辰,胜利者多半已经离开了。”鬣蜥是对杀气很敏感的荒兽,如果杀戮还在这附近继续,它根本不会靠近觅食。
“你闻一下就能知道么?”沈眉头轻皱,靠过来说道。
“气味不同。”轮烜淡淡的回答,转身对其他人说道:“这里的血腥味会引来大量的荒兽,我们最好马上离开。黑衣,从现在开始由我探路。其他人你多照应些。”虽然术力禁锢没有敌我之分,轮烜可不认为自己单凭□□力量也能够与众多荒兽抗衡。
沉辉森林边缘的林木稀疏了许多,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平坦,但用来测试术力的焰莲终于消散了。林木交错的枝蔓依旧阻碍着众人的视野和脚步,纯粹的体力流失和紧绷的精神让疲累比往日更早爬上大家的身体。
依靠身体的五感进行警戒和探查还是轮烜八岁以前的事,好在十年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他完全忘记。况且地上的鲜血和零碎的尸体一直没有中断。有人的,也有荒兽的,每一具都被撕得粉碎。就像是某种邪恶的路标,浓郁的血腥和尸臭令人作呕。
“我们一定要走这条路吗?”沈看着轮烜再一次翻检那些碎尸和血液,忍不住厌恶的开口问道。他不是没见过死尸,但眼前残虐的场景却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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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令他感到恶心和恐惧。
“恐怕是的!这条路看似凶险却是最安全的一条。周遭的陷阱和埋伏都被人清理过,所有的尸体都是被荒兽撕碎的,死亡不超过半个时辰,这说明前方有一个带着强大荒兽的人正在替我们开路。如今我们的术力都被压制了,想要尽快赶到梵城,跟在他后面节省体力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嗯?不舒服么?”抬眼看到沈和其他人泛着青白的脸孔,轮烜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你们的承受能力。”
轮烜从怀中取出清水将手洗净,摸出一瓶药膏,挑出少许便向沈的鼻端点去。
“干什么!”沈连忙侧头闪过。见轮烜眼底闪烁着不耐,他不自觉的放软了口气,道:“我自己来好么?你知道我不能……”
“随便你。抹在鼻下一些,其余的揉入左手腕脉之下两寸五分处,略微用点力气。”轮烜并未多想,让沈自己挑了些药膏便走向余下的几人。首先是猫儿,其次是柳颜和黑衣,药膏极凉还带着些许辛香的气味,刚一抹上便觉头脑一清,先前烦闷欲呕的感觉登时消散了不少。
“能走了么?”众人的脸色稍缓,轮烜便开口催促道。不是他不近人情,想要让人开路就不能离得太远。虽然沈家的人不能指望,但风也安排了人手暗中接应,只要和他们会合,这武斗会前最后的一关就算是过了。
接下来出现的尸体开始越来越完整,最后甚至还出现了尚未完全断气的人。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接近了那个人,并且他的荒兽开始累了。按理说这是件好事,但能够看清死尸样貌之后,沈发现了一件令他极度愤怒的事情:其中一具死尸正是他安排来接应自己的人手。
“该死的!我的人不会无故攻击,那个疯子居然见人就杀!”
“别急,你带来的人基础武力都很不错,所以前面的那些碎尸是沈家人的可能性不大。死的这个很可能只是负责探查的人手。”风摇头说道。冷静与睿智在他清亮的眼瞳内闪烁。尽管语气温和依旧,那份淡定从容却与他往日表现出的恭顺平庸大相径庭。沈略带狐疑的看着面前那虽然蒙着脸,却突然显得清俊挺拔的男子,不知怎的,心头突然有一片阴云掠过。
“接应的人应该就在附近了,大家继续赶路吧。”轮烜淡淡的开口,暗中却不禁轻叹。所有人的术力都消失之后,风上位者的气息便再也掩盖不住。对此已然机关算尽的轮烜多少有些懊恼,不过这只同样要参加武斗会的猫儿,早晚也要恢复身份,此刻沈的怀疑就让他自己去应付吧。
懒得去理会风是怎么去应付沈的疑问,轮烜细细感受着空气中的血腥气息向前探去。刚转过一丛灌木,轮烜不由暗地里倒抽一口凉气。眼前的景象让他立刻返身在安全处留下阻挡标记,确定其他几人不会靠近,这才又悄悄的潜了回来。
灌木的后面竟有一块近百米方圆的空地,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来具尸体,一只巨大的荒兽正在将死尸的胸膛撕开,啃噬里面的内脏。荒兽身长约四米,虎形,通体白色,繁复的黑色云朵纹样由脸颊盘至长尾底端,流畅的肌肉线条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荒兽的四爪和头脸都沾满了鲜血和碎肉,看来无比凶戾狰狞。
“终于……饱了么?”正在轮烜紧张之时,那荒兽的身形竟忽然虚幻起来,虚影中心有一黑袍男子背对着轮烜慢慢站起身来,荒兽的虚影瞬间收到了男子身体里。那男子很高大,白发、赤足,宽大的黑袍松散的罩在身上。
这他妈的到底还是不是人?轮烜暗自咬牙,拼命思索着一切跟物种变化有关的问题。正在这时,那人竟转身向轮烜的方向走来。轮烜的瞳孔无法控制的瞬间收缩,一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他的脑海里。
战鬼!那个男人是战鬼!他奶奶的这次真的见鬼了!可方才那个畜牲是怎么回事?
55. 三十四章 战鬼 (下)
那个转过身来的高大男子黑袍之下是完全赤裸的。黑色云纹从右侧脸颊开始,密密的蔓延开来,自颈项缠过,再从尾椎直勾到左边的大腿根部。半张如同鬼魅般隐没在黑色纹路之下的脸孔让人很难看清他的相貌,但并不妨碍轮烜在第一时间看到那人心脏处有一块杯口大小呈龟甲状的深碧色疤痕。疤痕的表面不太平整,远远看去就象是一张正在狞笑的诡异脸孔。这深碧色疤痕就是那迦族战鬼所特有的战纹,只是大小比以往记录中的战鬼小了不少,就好像尚未长成一般。难不成这黑袍男子只个半成品?轮烜对此颇觉奇怪。据他所知,尚未训练完成的战鬼是绝对不许外出的,而且就算是成品战鬼也绝对不可能变成一只荒兽。这已经超出了轮烜可以理解的范围。
难道是新品种?
战鬼的炼制极为不易,故此成品的数量很少,但他们仍然是那迦族最神秘也是最强大的杀戮工具。他们……(对不起,或许应该用它们)轮烜在机械的回忆族中搜集的战鬼情报时忍不住想到……它们可以在保留人的外形和智慧的同时完全抹杀掉情感波动。战鬼术力等级并不一定很高,也不见得拥有更为高明的力法,它们只是精通各种精准而狠辣的杀戮手法。最令人头疼的是战鬼不怕痛、不怕死,也不在乎杀戮的对象是谁。只要接到命令,就算对方已然刺穿它的心脏,它们仍然会用最后一分气力将利刃稳稳送入敌人的胸膛。在杀戮方面的天赋,它们远不是普通刺杀者可以比拟的。遇到这样的战斗对象,任谁也不会感到愉快,但如果这个战斗对象在残忍的将对手撕裂甚至吞食之后开始哀哀低泣呢?
看那高大的黑袍男子带着遍身的血腥蜷缩在树丛边频频作呕、泣不成声,轮烜只觉得自己一脑袋的青筋都变作了黑线。这算什么?为食物哀悼么?
尽管轮烜从未吃过死尸,但他见过太多为生存而以尸体为食的事情,现在再来谈抵触未免太过矫情。只是人都被撕碎了再哭,是不是晚了点?
看他哭得这般专心,轮烜突然间生出一种强烈渴望。或许自己能趁机将他干翻,弄回族里去。活的若不成,有尸体也是好的。
索可族针对战鬼的研究从来也没有中断过,只可惜一直不得其法。像之前轮烜遇到的战偶据说就是在很久以前研究战鬼失败而产生的副产品。如果能得到一个完整的样本,说不定能给族里的研究带来很大帮助。
轮烜的歪脑筋令他不自觉散出一丝杀气,然后他便惊悚的看到那男人的背后有一股墨色烟气迅速升腾,隐隐聚成一狰狞兽头四下里张望,而那男人却恍如未觉,依然该哭哭、该吐吐。
靠!居然还带放哨的……
轮烜脑袋上的黑线更多,先前的冲动却也消了。倘若术力尚在,轮烜倒也不惧,如今他可不想去触那怪兽的霉头。
幸好那人饮泣的时间并不太长,也没当真吐出什么东西。待黑色烟气自动卷回体内,那男子终于起身将自己从头到脚密密的裹紧,举步向梵城方向走去。轮烜一直等到他的身影消失,这才回身去寻风等几人。
“出什么事了?”沈问道。从看到轮烜的记号开始,几人便一直在原地警戒。
轮烜抓了抓脑袋,苦笑道:“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就是一只荒兽吃了几个人,然后荒兽莫名其妙的变成一个半成品战鬼,然后那战鬼开始哭,最后走了。”
沈张口结舌,而后迅速将轮烜头上的黑线接管过来。“……你确定自己的精神稳定?或许你的头刚刚曾被什么东西砸过,而你没有意识到……”
“好了,我知道这很混乱也很可笑,但你应该明白我不会有心情在这个时候给你讲笑话。”轮烜无奈的摊开手,懒洋洋的说道:“反正无论是什么事现在都已经没事了,我想你们几个应该也没什么精力没事找事吧?”一句话颠倒惫赖得令众人齐齐翻了个白眼,就连风也不例外。
既然没人愿意没事找事,几人便很快上路了。所幸路上的残尸与血迹并未再继续,几人小心的走了不到一个时辰,沈便与接应的人手汇合了。当然,在此之前轮烜等人便开始陆续遇到索可族专门为本次武斗会挑选出的辅助人员。十数名辅助人员全部装备精良、体力出色,其中还不乏人拥有不依靠术力也能发动的特殊战技。有了众多好手的陪同,最后的一段路显得格外平静。一直扮演乖巧猫儿的风,甚至懒散的偎靠在骑兽身边轻轻哼起了小调。
能遇到这些族人当然是很幸运的,至于幸运的原因也不难猜,轮烜只要看看风笑意弥漫的眼瞳便能明白这些巧合有多么‘幸运’。
作为族长的随侍,风能调用的人手无疑比沈更多。若不是纠结于不能暴露轮烜族长的身份,他甚至可以直接从锻棘堂拉一个营过来开路,再丢一个营下去断后。有了这样的护送队伍,哪还会有这一路上的麻烦。到时莫说是一个沙盗,就算沙无延把整个沙盗的家底都亮出来,风也敢明着跟他叫板。不就是对着码人吗?自从风可以调动锻棘堂的人手以来,拼这个他就没输过,何况锻棘堂精英的战力又岂是沙盗这种乌合之众能够比拟的。可是话又说回来,若不是轮烜坚持低调,他们也得不到柳颜这只会下金蛋的公鸡。
眼看着苍翠欲滴的梵城已然进入了众人的视野,轮烜等人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见一条三十余米宽的河横在了距离梵城城门不足千丈的地方。河水两端连接着大海,将梵城围在一片清澈的海水之中,犹如沧海遗珠。河上仅有一座可供四人并行的吊桥,吊桥桥头处建有一排的芦草房,那里便是此次武斗会号牌的登记处。也就是说,无论是谁,只要能将武斗会的号牌带到这里便能得到参赛的资格。号牌登记之后,旁人再抢也没有用了。
“……武斗会参赛人员请进左面第一间登记号牌,辅助人员请进右面第一间。无关人员直接过桥,该干吗干吗去,不要在桥头逗留。所有骑兽请交给侍从和辅助人员统一照看,不要带进梵城。我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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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城不允许骑兽进入……”芦草房的门口有一男子见轮烜等人到来,有气无力的说道,显然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我们先去登记,柳颜就交给你了。”轮烜给风递了一个眼色,风会意的轻笑。两人都看到了‘严’和‘良’正懒懒的靠在树下聊天。
天市会派两名罗魔过来保护柳颜,自然最是稳妥不过。风本身也是要参赛的。离开了众人,正好可以找机会恢复身份去登记参赛资格。柳颜清楚自己不可能再跟了,临去时不免有些恹恹。实话说,沈也未见得高兴到哪里去。柳颜对他来说是故人也是顾忌,如今落到轮烜手里,沈虽无可奈何却也难免有些忐忑。
唯一难掩喜色的是黑衣。没人能明白他为了这个参赛资格付出了多少,无论是汗水、血泪还是尊严。若不是轮烜的帮助,贫瘠的他几乎拿出了所有,却连一个让人称呼的名字都换不回来。而此刻的黑衣虽依旧如冰凌般锐利、霜雪般冷峻,但当宝石般莹润的喜悦光泽在他黑瞳内流动的时候,这个冷极却也俊极的男人竟然显现出让人目眩神迷的风姿。
“……黑……衣吗?”负责登记的女孩看模样最多不过十四五岁,一双眼只管怔怔的看着黑衣,似乎连话都说不清楚。那充斥着痴迷与贪欲的目光让黑衣微感厌恶,但对武斗会的在意让他仅仅皱起了眉头,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
“可以快一点吗?我们有些累了。”等在他后面的沈不耐的走过来问道,却郁闷的发现那女孩的目光在艰难的挣扎着转向他之后,又迅速的胶着在他身上。登记的速度非但没快,似乎连说话的能力都消失了。
“……”瞥到早已用布巾挡住面孔退到角落的轮烜,沈觉得自己的郁闷感瞬间成倍的增加。所幸这种诡异的静默很快被一个过来接手工作的老人打破,否则沈怀疑自己今晚要在登记处的芦草席上睡觉了。
武斗会的登记是只认号牌不认人的,所以登记的信息极简单,只有一个号码和一个参赛者希望被称呼的名字,比如某某必胜或是其他什么的。不过除了轮烜只登记了一个清字之外,其他两人用的都是平日的名字。
为了确保参赛者不会被顶替,负责登记的人员会用一种梵城特有植物的新鲜汁液作为染料,在参赛者的手臂和登记薄上用他本人的号牌印一个号码印记,之后便会将号牌当众销毁。印记呈荧蓝色,特殊而醒目。印在皮肤上大约两个多月便会自行消褪,可在它自行消褪之前,任谁也没有办法将其洗去。这种特殊的辨识方式,一直被用来标记武斗会的参赛者。在漫长的武斗会历史上,从未有被伪造成功的记录。
醒目的荧蓝色标记也让风在登记参赛之后,无法再用猫儿的身份跟在轮烜身边。这无疑是件憾事,因为梵城客栈的床看起来相当的大而舒适。第一时间找到客栈并将自己扔进热水里的轮烜,看着手臂上的数字颇为猥琐的想道,然后他便听到了清晰的敲门声。
“我……可以进来么?”
56. 三十五章 来意 (上)
在轮烜这个年纪的男人,欲望一旦燃起便很难自行消褪。平日里他很少放任自己,但今天一天遇到了太多可以刺激到他感官的东西。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土壤、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腥甜空气,甚至于那个肌线流畅的高大男人赤裸的身体……
轮烜自认性子冷淡了点,遇事多疑了点,对敌时下手狠辣了点,最多是肚子里有些花花肠子,但他从不觉得自己心理阴暗或者有什么变态的爱好。可当轮烜如此近的感受到杀戮与死亡的气息之后,那熟悉的战栗感便在他能真正放松身心的时候如电流般窜入四肢百骸,让他连克制的心思都生不出来。更让轮烜郁闷的是,这个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非但不是什么知情懂趣的美妙人儿,还是一个他绝对不能动的人,起码现在绝不能动的人。
“是沈么?进来吧。桌子上有茶,想喝自己倒。”哪怕是黑衣也好啊,轮烜忍不住暗自叹息道。很是挣扎了一番,他才不甘不愿的从热水中爬起身来。
在屏风后懒懒的将衣袍裹上,轮烜也不管身上的湿气未散,慢吞吞的走了出来。桌旁的沈明显有些神情恍惚,等到轮烜晃到他身边他才惊觉起身。
“坐。”依然是懒洋洋的语调。轮烜一屁股坐在最大的一张椅子上,顺势倚在了桌边。在可以不动的时候,轮烜其实是很懒的,尤其是术力被完全封印的现在。若是风还跟在身边帮他应付沈,他现在说不准已经躺到床上去了。
“……你……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沈的声音惊愕中又带了些窘迫,让正在喝茶的轮烜有些奇怪。抬眼一瞥,便见沈耳根发红,目光不住游移,似乎不敢落到他身上。
“……确实呐。”纳闷的垂首看了看自己,轮烜不觉笑叹出声。
在刻意的控制之下,轮烜保证自己身上每一块肌肉都是放松的,可有些不属于肌肉掌管的地方却显然有它自己的主意,对此轮烜也无可奈何。再加上薄衫本就松垮,比从水中捞出好不了多少的湿气令衣料紧密的贴在轮烜身上,将他全身上下最精神的地方暴露在沈的视线里。
“那我改日再来。”沈慌忙起身,却被毫不觉羞耻的轮烜拦了下来。
“有什么事直说吧。我不会待在这里专门等你来。”轮烜走到床边,随手扯下一张布单草草缠在腰间,多少照顾了一下沈的心情。
面对一个即将成为族长随侍的人,轮烜这般轻浮的举动无疑是极不慎重且无礼的,但沈却发不出丝毫的脾气。有求于人固然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轮烜这个人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坦荡、随性、视礼教于无物。沈若对轮烜那通体的情欲气息表现得太过在意反而落了下乘。因此虽明知那条布单子起不到什么实际的作用,沈仍旧强摄心神,故作平静的坐了回去。
待沈迟疑的将他的来意说出,轮烜不由皱起了眉头。“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愿意将柳颜交给沈家?”轮烜的语气冷淡了下来,倚靠着桌子的姿势慵懒依旧,沈却感觉轮烜的目光在开口的瞬间已锋锐如刀。好似一旦自己的回答稍有不对,他便会将自己的血肉撕裂。
“不是沈家,是我。”沈下意识的去拿桌上的茶壶,借着喝茶巧妙的避开了轮烜纯粹的精神威压。
“严格意义上说,是族长。”
沈说得艰难却也坚定。这一路行来,轮烜无形中已成为众人的首领。他缜密的思维、狠辣的手段、坚忍的性情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乃至控制着同行的几人,就连自己那些个对他十分愤懑不平的手下,提到他时也不自觉的使用了敬称。在这种情况下要与轮烜谈交易,沈要承受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若不那柳颜对他的干系重大,沈又实在不想与轮烜撕破脸暗中下手,他宁可等到自己真正成为族长随侍之后再想办法。
“族长?”意料之外的答案令轮烜的唇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族长命你跟我讨要柳颜么?”
“不是。”沈摇了摇头说道。以他的身份,借用一下族长的权势或许还不妨事,让他假称是奉了族长之命,他却是宁死也不肯做的。
“柳颜的能力对族长非常重要,就算是何长老也不会反对我这么做。”
在遇到柳颜之后,沈特意命人调查了一下柳颜的情况,他的价值自然也瞒不过沈的眼睛。替族长延揽这样有用的奴仆本就是随侍的职责,因此即便沈是出于私心不愿让柳颜落到其他人手里,这么做也确是有几分大义挡在前面的。
沈的回答让轮烜暗自点了点头,低垂的眼帘内闪烁着欣赏流光。
懂得适时将自己与沈家分隔开来,沈在轮烜的心中就已经合格了。这些大家族培养出来的随侍人选果然不同凡响。有识人的眼光,也会审时度势、有所取舍,起码从他知道柳颜的价值开始便再没有生出过灭口的心思。选择得到柳颜的方式也是光明正大的找自己协商,显然是站在族长随侍的立场上权衡了得失的。至于他有没有利用自己的名义倒不重要,反正不久以后也是要给他用的。
“只因为对族长有用你才来管我要么?就没有其他理由?”轮烜意有所指的问道。这句问话纯粹就是刁难了。尽管他对沈和柳颜的关系毫无好奇,但只要沈一天没有立下随侍誓约,轮烜就不会冒险把柳颜置于他的掌控之下。
沈的脸色登时大变,足够多的羞恼让他的语气也变得尖锐了起来:“其他理由就不劳何兄你费心了,等回到族里我自会向何长老解释。”言外之意,你还不够资格要我解释。
见沈怒容之下隐隐的焦躁,不知怎的,轮烜突然便没了迂回的心思。
“柳颜我不会交给你。”轮烜抬手止住了沈急怒的争执,淡淡的说道:“听我说,不给你不是想要为难你,也不是打着挟制你的意图。只因为你现在还不是族长的随侍,能够调动的也只有沈家的力量。在这种状况下你凭什么保证柳颜最终会落到族长手里?”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打得沈哑口无言。攥成拳头的手用力压在桌面上却仍抑不住筋骨的轻颤。
“那……难道是我的错吗?”沈咬紧了牙关,死死盯着桌面的眼里满是羞辱与痛楚。
……还不是随侍……这几个字如同钢针,狠狠的刺进了沈心中最痛的地方。比较起程家的风,同样作为家族进献随侍的自己却好像是被族长遗忘了。
为什么?
都是六岁多便晋升高阶,程家的风入选毫无意外,偏偏沈家却有一个比自己资质更佳的孩子,偏偏这个孩子还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杂种。这使得沈一直以来都背负着随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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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的名头,甚至连父亲给予的名字都被迫舍弃了。但事实上,直到他十七岁通过了所有测试后才真正被确认了如今的地位。否则还指不定是谁当这个随侍。
一个年仅七岁的孩子想要的或许很多,但其中绝对不包括给一个陌生人当什么鬼随侍,而年幼的他却只能含着泪在父亲严厉的督促下不断的练习、再练习。无论他努力到何种地步,父亲却总说不够,甚至没有对他笑过,连一次也没有。每次练习之余看到其他的孩子举着父亲买来的玩具拉着母亲的手撒娇,他的心都象被火烧到一般的疼痛。
认识柳颜也是在那个时候。那年他十一岁,因练习术法过度劳累而昏倒在后山,清醒时柳颜正守在他的身边微笑。
柳颜是个商人,每年都会有两到三个月在索安镇经商。他虽然刚成年不久,却已在这个自家的小商队当上了管事。正巧商队离开时经过沈练习的后山,柳颜见他昏倒在树下,便将他带上了车队。等到沈真正恢复过来,车队已然离开了索安镇。或许是出于叛逆的心理,沈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名叫天鸿,是一名索可族的孤儿。反正只要被确认为族长的随侍人选之一,在训练完成之前,他的一切信息族中都是严格保密的。而当时他身上除了一件脏兮兮的练功服,什么也没有。不过现在回想起来,相信那些谎话的人多半一个也没有。孤儿即便可以凭资质晋升高阶,也不会穿得起用野生林蛛丝制成的衣服。但明知他是个麻烦,柳颜那时却还是将他留了下来。
那段日子是他自晋升高阶以来最为轻松的时光。没有父亲的斥骂、母亲的泪水、无休无止的练习,有的只是道旁酸涩的野果;自己动手却烧焦的烤肉;柳颜讲的那些完全不好笑的笑话,还有他不时偷偷塞过来的糖果。‘你别难过。’‘你吃糖么?’这是柳颜最常说的两句话。那时的沈只觉得柳颜是一个战斗资质极差的傻瓜,但他的糖确实很好吃。好吃到这么多年来,他再也没吃过那样好吃的糖。
‘你还没有随侍么?’坐在沈脚旁的柳颜讶异的低笑,‘那我做你的随侍好不好?我很会赚钱的,将来给你买很多的糖果。’
‘我不是小孩子。’沈记得自己高傲却也落寞的回答。从晋升高阶开始,再没有人把他当过小孩子。就连母亲都会用‘沈大人’来称呼自己。
‘不是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糖果啊。’柳颜微笑着说道:‘刚见到你的时候,我从没想过会有你这样□□美丽、强大,心灵却脆弱不堪的孩子。好像只要我让你离开,你就会在我眼前彻底的碎裂开来。所以那时我留下了你,也记住了你。我虽然没有强大的战斗力,但我想我至少能让天鸿眼睛里那个不住哭泣的灵魂快乐起来。’
‘我不是孩子!……好!只要你还有机会见到我,我就让你做我的随侍!’当时的沈有些赌气的回答。
‘嗯,一定会找到你的。’柳颜笑得如早春的阳光般明媚。
然后呢?然后沈就记不清楚了,只记得父亲找到了自己。再然后,他为这一个多月的放纵付出了整整六年的代价。在这六年中他渐渐记不得自己最初的挣扎,记不得自己的不甘,唯一在脑海中盘旋的只有父亲一如既往的严厉声音:要变强、要比那个杂种强、要成为族长的随侍……
57. 三十五章 来意 (下)
沈的愤懑令轮烜隐隐生出了些许怜惜,只是对于收下沈的时机,轮烜有自己的考量,不可能因为沈的情绪而有所变化。此刻他也不便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到窗前,沉声道:“我看这样好了,柳颜我可以交给你,但要等你能够真正摆脱沈家的时候。在这之前,你只当是我帮你照顾他。同行了这些日子,就连我都看出柳颜他根本不愿意给你制造任何困扰,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他么?”
沈静默了片刻突然问道:“清,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何长老给族长准备的随侍?”
“哎?”轮烜被这天外飞来的一句问话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沈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那个猫儿应该也不真是你的随侍吧?否则你在柳颜这件事上的态度就太奇怪了。”沈眉头轻皱道。
虽然家族进献的随侍都是自小调教,对资质、能力和身体意志上的忠诚都有特殊要求,但其他两个随侍人选却没有任何限制。只要族长愿意,任何没有随侍的人都可以立下誓约,只是通常在地位上要略逊于前者。
‘……其实猫儿真的是我的随侍……’喃喃的语声甚至没有逸出喉咙便消散了。沈的误会对轮烜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因为轮烜自己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解释自己在柳颜的事情上对“族长”的异常“忠诚”。
“行了,我不问了。”轮烜的默认让沈心里生出些许特殊的滋味。有点像是欣喜,又有点像是惋惜。何长老既然让两人彼此照应,将来他就算真成了随侍也该是亲近自己的。只是像他那样的人一旦折了自由的羽翼,还能像如今这般昂扬夺目么?
轮烜没有在意沈在临去之时那一眼包含了何等复杂的心思,他在意的只是自己终于可以睡觉了。抵达梵城后,几人的安全便随时处于地溟堂的监控之下,沈来访的消息也会在第一时间传递到风的耳中。所以轮烜只管安心把自己丢到床上便好,其他自然有人会操心。
一夜无梦,清晨起来轮烜便收到风命人送来的信笺。笺中不仅有族中事务的简报,更有弘启城那对江姓兄弟的详细情况。虽然将事情交给风去查办,轮烜却未尝没有放程家一马的心思,毕竟那江姓兄弟已经死在弘启,也算给了程家一个警告。如今刚到梵城,之前风在弘启布置的人手竟然已将消息查清,其效率之快让轮烜很有些意外。这样的速度本身就是种暗示,虽然能够明白风的用心,但此刻还不是介入的时机。
正寻思间,忽听敲门声轻响。黑衣一身利落的走了进来。
“我听说关于这次武斗会的注意事项会公布在晨曦广场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黑衣保持着一贯的冷峻,但流光闪烁的眼瞳却显现出那掩不住的兴奋,就像一个刚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明明偷着玩了一宿,却还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实话说,这样的黑衣很有趣。轮烜嘿的笑出声来,低沉的心情突然有了好转。
“你昨晚睡得好么?”轮烜二话没说就同黑衣出来,懒洋洋的在梵城的街道上晃悠。
“嗯。”黑衣点点头,心中虽有几分急切却还能勉强按捺下来,将就着轮烜的速度缓步而行。事实上从昨晚到现在,黑衣都处在一种独特的燥郁情绪之中。今天一早便来叫轮烜,也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情绪上的问题,希望能借助轮烜让他稳定下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很快就来到梵城西南的晨曦广场。广场并不大,但它却是武斗会的会场入口。广场上有不少流动摊贩,等到武斗会正式开始,这些摊贩会更多。三年一届的武斗会对梵城当地人来说更象是个大的庆典,也是最好的赚钱机会。关于武斗会的事项就张贴在广场西侧靠近武斗会入口的布告栏内。黑衣紧赶两步凑了过去,轮烜却晃晃悠悠的冲着广场边上的食品摊贩走了过去。
这种布告基本上是给那些毫无根基的参赛者准备的,号牌是抢来的那种也包括在内。至于轮烜这样的参赛者,族内早有人将所有信息整理妥当送到手上,哪里用得着亲自来看布告。不过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黑衣而是选择陪他出来,也是想帮黑衣平复情绪。距离武斗会开始还有半月有余,让黑衣找些事情做无疑会让他更快将心态调整过来。
梵城的小吃种类不多,但味道都很好。轮烜尝了两口后,索性就坐在简陋的摊位边慢慢品尝。正吃得开心,忽听不远处一阵纷乱。
“抓住他!就是他偷看我老婆!……打这个淫贼!下流胚子!……送官送官……”轮烜抬眼望去,约莫十几个人,有老有少,围住一人大声咒骂追打。
轮烜见状不由好笑。这梵城的民风颇为淳朴自律,男女之防最是严谨不过。昨天他一路走来,莫说是秦楼楚馆这等风流场所梵城内一概没有,女人在大街上行走的都是异数。酒肆茶铺之中也没个说书唱曲的聊以解闷,这早来了几日的参赛者觉得无聊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被封了术力还胆大到敢闯内眷房间的色鬼却实在是难得一见。正在感慨此人色胆包天之际,轮烜的眼角却瞥到一络苍白如雪的发丝。
是他!先前那只荒兽吞噬人心的残酷景象还印在轮烜的脑海里,他不觉立刻绷紧了神经,下意识便跟了过去。只见那个高大的男人一边低声解释,一边微微蜷缩着身子努力躲避着众人纷乱的拳脚。令轮烜觉得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化成荒兽,甚至没有还过手。
就在那男子即将冲出人群的时候,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竟被一个年轻人用力撕开。霎那间,苍白的发丝、诡异而狰狞的纹饰、赤裸的身体统统暴露在众人面前。
“鬼啊!……”那年轻人一声尖叫,猛然后退的脚步一连撞翻了数人,现场一片混乱。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听到尖叫的时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慌忙去抓地上的黑袍,却被一根木棍重重的打在手臂上。
“……打死他!打死这个怪物!”木棍、镐头、铲子,各式各样的工具飞快的汇集起来,在早晨明媚的阳光下散发着凶戾狠毒的光芒。
“……不是……我不……”虚弱的反驳几乎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男人的眼底渐渐泛起哀恸之色。
“白痴!”不屑的低斥随着一件青色布衫罩到了他的头上,随即便有一只手狠狠扣住他的手臂,拉着他斜刺里冲了出去。
布衫盖住了他的身体也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前面的人是谁,也看不到自己在往什么地方去,甚至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拉着他的人,手很热,跑得很快。快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擂鼓般搏动。然后他便一脚绊在草窝处,重重的摔倒在地。
白痴!白痴!真是个白痴!这一次轮烜骂的是自己。帮那个半成品战鬼脱身是他权衡再三的决定,但他本不必亲自出面,也不必用这种跑给人追的白痴法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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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又能想到这白痴战鬼在面对众多棍棒时一不思逃走,二不加抵抗,竟然磨磨唧唧的打算讲什么狗屁道理,根本没给他留布置人手的时间。结果不仅他奶奶的跑了个半死,轮烜还在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棍子后又被这家伙拽了个大跟头。真他奶奶的背时到家了!
这里是梵城北面的一处山坡,一向荒芜少有人来。轮烜曾看过梵城的地图,凭印象能跑到这里只能说是神明显灵。于是两人就这么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捯气,半晌才缓过神来。轮烜也不忙起来,凉凉的开口唤道:“喂!死了没有?没死吭一声。”
“嗯。”一声短短的鼻音响起。
靠!真的就吭一声啊?轮烜突然有些想笑,爬起身来站到那人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男人半裸翘臀上的黑色云纹。那弧度让人很想一脚踩将上去。
“你……为什么帮我?”轮烜如同实质般的诡异视线终于令那男人感到不安了。他也坐起身,将那件青色布衫仔细穿好。虽说尺寸小了些,紧巴巴的包在身上,却总比他赤裸着身子强些。何况眼前那个脸上缠了几根布条、仅着内衫的男人也不见得有多体面。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还手?是自知理亏欠揍,还是单纯喜欢被人虐待”轮烜三两把便将脸上的布条扯下,盘腿坐到了男人身边那棵半枯的树下。语气中很有些不正经的意味。
那男人没有料到那几根破布条下竟是这么一张出色的脸孔,愣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我能怎么做?就因为他们骂了我几句、打了我几下,我便要杀了他们么?我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他们害怕也是正常的。”
“我看你就是欠揍。不就是几处纹饰么?看习惯了就好。不过你胸前的那个颜色是怎么调的?”轮烜毫不在意的拍拍男人的肩膀,不着痕迹的将话题转向他希望的方向。
“纹饰?不,不是纹饰。”很少有人在看到他那令人恶心的样子后还愿意接近,男人不免略有些惊讶的看着轮烜,道:“它叫‘兽’,一只还没有成熟的兽。等到成熟之后,这些纹饰就会消失了。我是‘兽’的饲养者,我叫……鸣,那迦族。你呢?什么族的?”
未成熟的兽么?轮烜的神色一动,连忙垂首轻笑道:“我叫清,莫族。”
“……冥塔毒草”鸣低声叹息。
轮烜笑而不语。所有不被两族接纳的人都会自称是莫族,其中当然包括没有任何资料可查的毒草。虽然毒草的名声不佳,但若要随口编个身份,自然是莫族最为稳妥。
“鸣,兽是什么?怎么饲养?”轮烜试探的问道。他开始怀疑那日见到的血腥真的是那个兽为了进食而造成的。
“这种事你不该问!”鸣的脸色登时惨白,语气也变得格外严厉。
见他警觉,轮烜也不惊慌,嘿嘿一笑,道:“不问也可以,你告诉我你对那人的老婆做了些什么,竟然光着屁股就让人给打出来了。”
一句话,原本开始紧绷的气氛立时就变得猥琐了。鸣愣神的时间竟比刚看到轮烜相貌的时候还要长些。
“……衣服不是因为那个……不过是为了甩开……嗯……不小心走到了女人住的屋子,又刚好站得离她近了点。”鸣磕磕巴巴的说道。
甩开?甩开什么?谁?轮烜微微一愣,随即不怀好意的伏身调侃道:“有多近?象我们这么近?”
58. 三十六章 变轨 (上)
有……这么近……吗?鸣恍惚的回想。
那突然靠近的俊美脸孔沾染着淡淡的邪气,恍如传说中的妖鬼精魅。鸣只觉得气息一滞,一种说不出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感觉瞬间充斥了整个身体,那种来自灵魂深处战栗竟然令他动弹不得。
“或者……再近一些……”轮烜的眼神一暗,略显喑哑的低语中,妖冶的笑意忽然自眉梢勾挑而起。
鸣眼中的惊愕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点点迷离令这个高大男子的意志有了种古怪的脆弱感,这让轮烜本已放弃的套话念头再次萌生。也许这个家伙适合某种对轮烜来说很没有技术含量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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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刚一接触到鸣,轮烜便发现这个男人的体温低得很不正常,全身大部分肢体都如柔软的玉石般凉滑柔韧。原以为那是他总是喜欢在外袍下赤丨裸着身体造成的,但当轮烜用心探索他的身体时才发现,所有的凉滑都仅限于没有纹饰的地方。那些黑色的纹饰好像将他所有的体温都吸走了,每分每寸都散发着有些灼人的热量。而且抚弄上去竟然还有类似兽皮般绒暖的触感。
因为是‘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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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鸣的双瞳明明已渐失神,却在轮烜吻住他心口那块深碧色疤痕时突然清醒过来,一把将几乎伏在他身上的轮烜推开。
轮烜极少碰到在自己使尽调情手段后还会坚持将自己推开的人,猝不及防下手臂重重擦撞在树上,白色的内衫袖口被枝杈扯开,皮肉也有数道刮伤。
“你的手……”鸣见鲜血迅速将轮烜的布衫染红,急忙上前欲按住轮烜的伤口。
“小伤而已,别管它。”轮烜眉头轻皱,一把扣住鸣的手,刻意放柔了声音问道:“方才我弄疼你了么?”
鸣的面上一红,摇头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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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会为了写h而写h,这段亲密戏中有很多的细节与伏笔,这特么的让我怎么删啊啊啊啊!而且我从来也没有描写过xing器guan或者具体的xing行为,尼玛,这也值得您举报?和那些□□的作者比我算清水作者了吧?真特么的!干脆全删掉,想看的亲我再想办法吧!
细节和伏笔我完全没办法简单的描述出来,不然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掀桌~暂时想看的在章节下留个邮箱吧,我一段时间统一发一次,等想到更好的办法后我再贴出来告诉大家吧。v文的修改还不能少于之前的字数,您让我怎么删?再次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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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我随便贴点内容把字数补满
沈的愤懑令轮烜隐隐生出了些许怜惜,只是对于收下沈的时机,轮烜有自己的考量,不可能因为沈的情绪而有所变化。此刻他也不便多说什么,站起身来到窗前,沉声道:“我看这样好了,柳颜我可以交给你,但要等你能够真正摆脱沈家的时候。在这之前,你只当是我帮你照顾他。同行了这些日子,就连我都看出柳颜他根本不愿意给你制造任何困扰,你不信我难道还信不过他么?”
沈静默了片刻突然问道:“清,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何长老给族长准备的随侍?”
“哎?”轮烜被这天外飞来的一句问话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沈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那个猫儿应该也不真是你的随侍吧?否则你在柳颜这件事上的态度就太奇怪了。”沈眉头轻皱道。
虽然家族进献的随侍都是自小调教,对资质、能力和身体意志上的忠诚都有特殊要求,但其他两个随侍人选却没有任何限制。只要族长愿意,任何没有随侍的人都可以立下誓约,只是通常在地位上要略逊于前者。
‘……其实猫儿真的是我的随侍……’喃喃的语声甚至没有逸出喉咙便消散了。沈的误会对轮烜来说其实是件好事,因为轮烜自己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解释自己在柳颜的事情上对“族长”的异常“忠诚”。
“行了,我不问了。”轮烜的默认让沈心里生出些许特殊的滋味。有点像是欣喜,又有点像是惋惜。何长老既然让两人彼此照应,将来他就算真成了随侍也该是亲近自己的。只是像他那样的人一旦折了自由的羽翼,还能像如今这般昂扬夺目么?
轮烜没有在意沈在临去之时那一眼包含了何等复杂的心思,他在意的只是自己终于可以睡觉了。抵达梵城后,几人的安全便随时处于地溟堂的监控之下,沈来访的消息也会在第一时间传递到风的耳中。所以轮烜只管安心把自己丢到床上便好,其他自然有人会操心。
一夜无梦,清晨起来轮烜便收到风命人送来的信笺。笺中不仅有族中事务的简报,更有弘启城那对江姓兄弟的详细情况。虽然将事情交给风去查办,轮烜却未尝没有放程家一马的心思,毕竟那江姓兄弟已经死在弘启,也算给了程家一个警告。如今刚到梵城,之前风在弘启布置的人手竟然已将消息查清,其效率之快让轮烜很有些意外。这样的速度本身就是种暗示,虽然能够明白风的用心,但此刻还不是介入的时机。
正寻思间,忽听敲门声轻响。黑衣一身利落的走了进来。
“我听说关于这次武斗会的注意事项会公布在晨曦广场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黑衣保持着一贯的冷峻,但流光闪烁的眼瞳却显现出那掩不住的兴奋,就像一个刚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明明偷着玩了一宿,却还要表现得若无其事。
实话说,这样的黑衣很有趣。轮烜嘿的笑出声来,低沉的心情突然有了好转。
“你昨晚睡得好么?”轮烜二话没说就同黑衣出来,懒洋洋的在梵城的街道上晃悠。
“嗯。”黑衣点点头,心中虽有几分急切却还能勉强按捺下来,将就着轮烜的速度缓步而行。事实上从昨晚到现在,黑衣都处在一种独特的燥郁情绪之中。今天一早便来叫轮烜,也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自己情绪上的问题,希望能借助轮烜让他稳定下来。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很快就来到梵城西南的晨曦广场。广场并不大,但它却是武斗会的会场入口。广场上有不少流动摊贩,等到武斗会正式开始,这些摊贩会更多。三年一届的武斗会对梵城当地人来说更象是个大的庆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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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好的赚钱机会。关于武斗会的事项就张贴在广场西侧靠近武斗会入口的布告栏内。黑衣紧赶两步凑了过去,轮烜却晃晃悠悠的冲着广场边上的食品摊贩走了过去。
这种布告基本上是给那些毫无根基的参赛者准备的,号牌是抢来的那种也包括在内。至于轮烜这样的参赛者,族内早有人将所有信息整理妥当送到手上,哪里用得着亲自来看布告。不过这件事他没有告诉黑衣而是选择陪他出来,也是想帮黑衣平复情绪。距离武斗会开始还有半月有余,让黑衣找些事情做无疑会让他更快将心态调整过来。
梵城的小吃种类不多,但味道都很好。轮烜尝了两口后,索性就坐在简陋的摊位边慢慢品尝。正吃得开心,忽听不远处一阵纷乱。
“抓住他!就是他偷看我老婆!……打这个淫贼!下流胚子!……送官送官……”轮烜抬眼望去,约莫十几个人,有老有少,围住一人大声咒骂追打。
轮烜见状不由好笑。这梵城的民风颇为淳朴自律,男女之防最是严谨不过。昨天他一路走来,莫说是秦楼楚馆这等风流场所梵城内一概没有,女人在大街上行走的都是异数。酒肆茶铺之中也没个说书唱曲的聊以解闷,这早来了几日的参赛者觉得无聊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被封了术力还胆大到敢闯内眷房间的色鬼却实在是难得一见。正在感慨此人色胆包天之际,轮烜的眼角却瞥到一络苍白如雪的发丝。
是他!先前那只荒兽吞噬人心的残酷景象还印在轮烜的脑海里,他不觉立刻绷紧了神经,下意识便跟了过去。只见那个高大的男人一边低声解释,一边微微蜷缩着身子努力躲避着众人纷乱的拳脚。令轮烜觉得奇怪的是,他非但没有化成荒兽,甚至没有还过手。
就在那男子即将冲出人群的时候,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袍竟被一个年轻人用力撕开。霎那间,苍白的发丝、诡异而狰狞的纹饰、赤裸的身体统统暴露在众人面前。
“鬼啊!……”那年轻人一声尖叫,猛然后退的脚步一连撞翻了数人,现场一片混乱。
男人高大的身躯在听到尖叫的时候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他慌忙去抓地上的黑袍,却被一根木棍重重的打在手臂上。
“……打死他!打死这个怪物!”木棍、镐头、铲子,各式各样的工具飞快的汇集起来,在早晨明媚的阳光下散发着凶戾狠毒的光芒。
“……不是……我不……”虚弱的反驳几乎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男人的眼底渐渐泛起哀恸之色。
“白痴!”不屑的低斥随着一件青色布衫罩到了他的头上,随即便有一只手狠狠扣住他的手臂,拉着他斜刺里冲了出去。
布衫盖住了他的身体也遮挡了他的视线。他看不到前面的人是谁,也看不到自己在往什么地方去,甚至不清楚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拉着他的人,手很热,跑得很快。快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擂鼓般搏动。然后他便一脚绊在草窝处,重重的摔倒在地。
白痴!白痴!真是个白痴!这一次轮烜骂的是自己。帮那个半成品战鬼脱身是他权衡再三的决定,但他本不必亲自出面,也不必用这种跑给人追的白痴法子。可谁又能想到这白痴战鬼在面对众多棍棒时一不思逃走,二不加抵抗,竟然磨磨唧唧的打算讲什么狗屁道理,根本没给他留布置人手的时间。结果不仅他奶奶的跑了个半死,轮烜还在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棍子后又被这家伙拽了个大跟头。真他奶奶的背时到家了!
59. 三十七章 解禁 (上)
梵城是临海的城市,按理说阳光是不虞匮乏的,但奇怪的是越临近术力禁制解除的时候,梵城的上空越是阴云密布。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轮烜懒洋洋的走在去往武斗会场的人流之中,心情比之头顶上阴郁的天气更加沉闷。令人感到压抑的天气倒在其次,主要是因为这些日子轮烜实在是太无聊了,连个过招解闷的人都找不到。
风自然是不能联系的,就算凑巧撞上了也要作出一副不太熟的样子来。沈为了某些他认为重要的理由整天跑得不见人影,据说是去接受家族安排的什么鬼训练去了。而唯一闲着的黑衣竟然见了他就跑。真见鬼!又不会强奸他,跑那么快做什么?说到底被撞穿了情事的是自己又不是黑衣,自己还没害羞,他扮得哪门子尴尬。
闷闷的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轮烜无奈的抓了抓脑袋。今天是术力禁制解除的日子,也是武斗会开始的日子。轮烜本来是想叫上黑衣一起行动,顺便和他谈谈这次武斗会的目的。怎奈却从客栈侍者的口中得知那小子天还没亮便已离开了。
难道早到些就有便宜占吗?真是麻烦。想想要在一堆人中寻找黑衣,轮烜就感到一阵无力。算了,那种事等到黑衣晋级十勇士的时候再说不迟。如果连这一关都到不了,他也没有知道的资格。
迅速放弃了寻人想法的轮烜漫不经心的拉开衣襟,将手臂上的参赛印记亮给武斗会场门口的中年男子,作为进场的凭据。就在此时,一只黝黑的大手突然间扣向轮烜的肩井。
“嘿嘿,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身高两米有余的高大男人带着惊喜与贪欲的眼睛牢牢的盯在轮烜的脸上。“瞧这俊模样,竟比艳云楼的小婊 子还要标致些。”
这是哪里来的白痴?轮烜眉头微皱,侧身闪过那只放肆的手,一枚轻巧的刀片灵活的翻入指尖。能到这里的人,不是有背景就是有本事。但凡有点脑子的谁会在这里找麻烦?
“现在杀人算不算违反规则?”轮烜淡淡的开口问道。堆积在眸底的杀意并无丝毫泄露,但周围的人还是隐约感到一丝危险。
“呃……算!”怔了一下的中年男子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应声道:“在擂台下杀人将会被取消参赛资格,无故伤人也会受到处罚。请大人千万不要冲动。”转头将那还想伸手的高大的男子拦下来,道:“这位大人也是,如果你再对其他参赛选手出言不逊,也将会被取消参赛资格。”
“呿,可惜。”轮烜难得幼稚的撇了撇嘴,不理会身后不甘而愚蠢的争执,迈步走入场内。既然不能动手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免得自己忍不住挑了那白痴的筋。
武斗会场内的空间极大,宽阔平整的演武台位于会场正中。两侧搭有两座高台,高台上用碧纱笼出半封闭的席位。那里是为索可、那迦两族高层准备的观看比赛的地方。现在化妆成轮烜的天市就坐在左侧的高台之上。
轮烜看着碧纱内风的影子,不禁略感好笑。从那上面看下来,武斗会的参赛者多半就如同被圈养的斗兽,在上位者的观赏中竭尽所能的将自己的价值展现出来,任人品评挑选。所不同之处只在于斗兽是被迫厮杀,人却是心甘情愿的。
演武台侧面有一金色木架,架子上有十三块木牌,其中十块涂成白色,三块涂成红色。上面写有本次武斗会两族拿出的十三件奖励。本次比赛的前十名将被授予十勇士的称号,白色牌子上的奖励可依名次任他挑选一件。而最终的胜利者则可以在三块红色牌子中任选一件。轮烜本次的目标物:奥赛兹之魂就在红色牌子之中。其余两件分别是一块经由两族共同认可的执事令牌,和一双精通顶级暗杀术的释骐族美人。两名美人面覆轻纱,各自手持红牌站在木架旁边。无论旁人说什么,美人都垂首伫立、一言不发。虽然得不到回应,但谁都知道释骐族是个盛产美人和暗杀者的种族,几乎最好的暗杀者和最美的奴隶都来自这个种族。不仅如此,由于释骐族天生就与术力有着极强的亲和度,因此每一名释骐族的处子都会令与其合体之人领悟一项术力运用的技能。这两名被当作奖励的美人都是处子,暗杀术的级别虽不清楚,模样却好得连轮烜都动心了。若不是奥赛兹之魂对索可族来说太过重要,他若得胜绝对会选这对美人奴隶。
有轮烜这种想法的显然不在少数,因此走向演武台边的人越来越多。不过轮烜还是很容易便看到人群之外那个孑然而立的挺拔身影。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冷肃和遮盖面孔的布巾令黑衣享受到了难得的清静,可轮烜却只看到他隐藏在冰寒之下的紧张。
得失心太重了!轮烜不由皱起了眉头。黑衣的术力很高,临敌的反应也很优秀,虽然由于术力的性质和教育上的匮乏导致他在术法方面有所欠缺,但只要发挥正常,取得十勇士的称号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根本用不着过多的担心。如今还未开赛他的平常心已失,之后的路还怎么走?
些微的恼怒涌上心头,轮烜不知道这样的恼怒从何而来,却知道他不该放任这种情绪继续下去。脚步一错,轮烜也随着人流走向那宽阔平整的演武台。他却不知当他不顾而去的时候,黑衣冷凝的眸底布满了错愕和掩不住的失落。
提前来武斗会场的黑衣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聚在演武台边上,而是静静的站在靠近门口的角落。在等谁不言而喻。轮烜可能很难理解黑衣宁愿在目的地独自等候也不与他同行的想法,但他的离开却令黑衣感受到真实的疼痛。
原来就算是等在终点也还是会被丢下的……
心口的酸涩纠结成恍惚,演武台处传来的声音到达黑衣耳畔时已断续而模糊,分辨得出的只有寥寥几字。
“……癸子……年……神禁……此时……解!”
欢呼声如同惊雷唤醒了黑衣的神智,下一刻,久违的力量从体内猛然迸发出来,摧枯拉朽般灌满整个身体。耀目的紫色电弧灵活的在他身上跳跃,色泽也渐渐转向深黑。往日术力运行有些晦涩的地方,如今变得通透润滑、再无阻碍。显然这股无法控制却也不至于伤害自身的术力冲击为黑衣带来了极大的好处,令他在武斗会开始之前突破了瓶颈。
得到好处的当然不只是黑衣一人。轮烜看着掌心那朵半白半紫的焰莲,忍不住惬意的叹息。虽然这种冲击带给人直接的术力提高一生只有一次,但冲击的过程却会让人更加了解自己的身体,更加贴近术力的本质,这对遇到修炼瓶颈的人是种极为难得的体验。难怪每次武斗会的号牌可以让那么多人争夺。
‘啊,真舒服。’沉寂了许久的鹰断终于在术力的冲击下苏醒了。听到它近乎撒娇的低吟,轮烜心头不由一暖。手腕一震,用衣袖挡住了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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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鹰断溢散的流光。
‘一直没办法给你提供术力,辛苦了。’长指摩挲着鹰断身上的纹路,轮烜细细体会那份血肉相连的美妙感受。
‘就算没有术力,主人还是坚持每天都喂我一次鲜血,这样怎么会辛苦。’鹰断的语句中夹杂着淡淡的感动。轮烜微笑着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的听着演武台上的人宣布着武斗会的开始。
“……第一场,一号到二十五号入场。击倒十人以上或者最后两名未被击倒者晋级。”随着参赛者的入场,演武台的四周开始出现透明的术力屏障。这种术力屏障只能阻隔纯粹的术力攻击,对于物理攻击却是完全没有用处的。也就是说,如果你用术力推动一块石头,通过术力屏障时,石头上包裹的术力会被解除,但石头本身却完全不受影响。好在有能力靠近演武台的人,谁也不会在乎一件没有附加术力的物品飞到自己头上。因此任何一场比试都不愁没有观众。
看了看手臂上那颇富艺术感的二十三,轮烜轻叹了一声,老老实实的上台站在了角落里。就算一定要当个取悦于人的斗兽,他也不打算让那高台上的人看得太爽快。右臂轻舒、掌心向上,虚握的掌中数十颗米粒大小的白色焰莲如同飞舞流萤绕指而行。
若不是封禁解除时带来的提升,自己也不能将虚幻白莲操纵到如此地步。略微出神的看着掌指间盘绕的细碎光芒,轮烜不禁有些感慨。
轮烜等人的号牌都是何长老亲自安排的,不到最后彼此间很难碰上。因此轮烜此时出手可说是毫无顾忌。不过以他的性子,恐怕就算碰上了风,他也不会顾忌什么,最多是不伤肌体而已。
待开始的喝令响起,掌指间的白色焰莲即刻四散分开,在空气中划出了道道细碎光晕。由于幻莲的体积极小,速度又极快,台上那二十四人中,只有两人发觉不对而以护体术力驱散,其余人等无不没体而入。术力光芒迸发的时候,被焰莲击中的人眼底泛出氤旎薄雾。再凝神,眼中所见已是虚幻。
“该死!你们都疯了么?”那两名驱散幻莲的男子骇然发现几乎所有参赛者都向他们两人扑了过来,就连原本的同伴也不例外。只要击倒十人就可晋级,因此聪明的参赛者都会立刻挑选最弱的下手,以确保自己的晋级。若不是昏了头,怎么会都冲着自己来。
可能的情况下,还是不想弄脏手啊。轮烜微笑着静静站在演武台的角落,周围的对手就像是看不见他一样,竟无一人对他出手。
“后面!后面还有一个!”
“先干掉那个小白脸——!
“操!都他妈是眼瞎的白痴!下一场碰上老子,老子先插爆你们这帮傻叉的眼睛,再爆你们的蠢头!”
看着演武台上热血沸腾的参赛者一个个倒下,轮烜表面的闲适令四周观战众人大为不满,不由渐渐的鼓噪起来。但任凭他们怎样指点,台上的人始终都如听不到一般,远远的避开了轮烜。
等到台上只剩下轮烜和一名双眼赤红的褐衣男子,轮烜终于停止了幻境。原来随着操纵幻境的增加,术力消耗也会成倍的增大。下次可不能做这种亏本买卖了,轮烜略感疲累的想到。
“七号晋级!二十三号晋级!武斗会第一场结束,晋级者两人!”
晋级的宣告声方落,观战众人已嘘声四起。
60. 三十七章 解禁 (下)
无论旁人对轮烜貌似轻松的晋级抱有怎样的看法,规则就是规则。接下来的两场便没有如轮烜这般令观战者扫兴的斗士了。一番激烈的争斗之后,又有三人坚持到最后,从而获得了晋级的机会。虽然结束时形容狼狈,却也获得阵阵喝彩。
风在第四场中利用自己纯粹的司风体质带来的速度与敏锐探知,避开了绝大部分的攻击,保存实力的同时轻松晋级。
黑衣被排在了第六场。令轮烜感到高兴的是,面对众多对手,黑衣的表现近乎完美。电系术力带来的速度与强大的破坏力并未令黑衣的攻击失去控制。扎实的基本功;冷静的头脑;精准的力道控制令他在一柱香的时间内干净利落的击倒了十人。被他击倒的十人不残不死,这令黑衣在观战的其他参赛者中获得了很多的好感与支持。在这个世界里,强者永远值得尊敬。对于一个心存善念的强者,没有人会吝惜自己的掌声。
一百六十二号晋级出场的宣告声尚未停息,众人给予黑衣的掌声与喝彩声已接踵而来。
“做的漂亮!”轮烜迎着黑衣微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赏。绝大多数参赛斗士都不喜欢生性狠辣的对手,这会令他们在之后一对一的对战时格外的防备并且出手毫无顾忌。因此在这种混战的时候表现自己的仁厚无疑也是一种高明的心理战术。
“……这种程度算不了什么。”没料到轮烜会在台下观战的黑衣,面对轮烜的赞美突然有种类似委屈的忿懑涌上心头。欲待不理却又不甘,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谦虚。
黑衣寒霜般的瞳内突显的一抹恼怒让轮烜略微有些愕然。刚才的话应该算不得冒犯吧?细细回想,在黑衣的刻意躲避之下,两人似乎很有些时日没有直接接触过了。轮烜就算想得罪他也要黑衣肯给机会才行。
“沈就在下一场,看完一起回去吧。一大早跑来这里,就算是装饰品也该当够了。”抓了抓脑袋,轮烜无谓的笑道。黑衣那个闷葫芦,问他想必也是不会回答的。轮烜没那个兴趣自找麻烦。
武斗会的初赛要进行三日,晋级者要等到三日后的复赛开始时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至于了解对手信息之类的工作自然有人去做,根本不用轮烜在现场等待。
说话间,第八场也是今天最后一场已经开始。此时天色渐晚,淡淡烟霞如轻纱在天际缭绕。演武台上的光线暗了,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台上一人竟无比清晰的占据着众人的视线。那是唇边噙着温和笑意的沈。他昂首静立于台上。俊美如朗月当空,无人能及。
“沈不会输在这里。”瞥了一眼懒懒靠在木桩上的轮烜,黑衣的心莫明的酸涩起来。
“我知道。”轮烜猿臂轻舒,一把将没有防备的黑衣的头颈揽到自己唇边,压低了声音轻笑道:“到底是要成为我随侍的人,追不上我的脚步就伤脑筋了。”语毕放手退开,靠回木桩的男人笑得随性而轻佻。
带着青草气息的温热身体蓦然靠近,那近在咫尺的呼吸让黑衣瞬间绷紧了神经。随之而来的凉薄话语却又让他暗自苦笑不已。就算轮烜说得再怎么淡漠,沈都是轮烜的随侍。胜负生死都有轮烜关注,自不必旁人置喙。
按理晋升高阶后还要放弃自由与尊严本是一件凄惨可悲的事情,但看着轮烜专注于台上的眼瞳,难以让人理解的羡慕竟潮水般涌入黑衣的心中。在黑衣的成长过程中,这样的关注从不曾落在他的身上。没有名字,因为不会有人使用。努力的存活,却一直是个不被期待的存在。就算身旁之人的体温再怎么真切,黑衣也不能放任自己贪恋。只是不知当自己死去时,身旁这人可会有丝毫的动容?
与风的取巧、黑衣的中规中矩不同,沈在击倒十人之后并没有停手的打算。森白的电光时而如鞭如网,时而似刀似剑,在宽阔的演武台上编织着属于强者的无上战舞。
“看样子他是不想让其他人获得晋级机会了。这种无聊场面你也有兴趣么?”怔怔的看着台上矫若惊龙的俊逸男子,黑衣木然问道。
“为什么不呢?”轮烜依旧懒懒的轻声笑道:“了解他,然后更好的使用他,这是身为主人的义务。况且你的术力性质传承自沈家,运用方法却简陋之极。我猜这一点皮毛,怕也是偷学的。我以为你会想多看一会儿沈家人的战斗手法。”
黑衣愕然转头,压低声音问道:“你是为了我才留下的么?”
轮烜哂然一笑,道:“你若认为是,那就是吧。我无所谓。”
无所谓是什么意思?黑衣不禁微微皱眉,抬眼正看到演武台上最后一人也被沈击出场地。
“一百九十七号晋级!武斗会第八场结束,晋级者一人!……”
沈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尾如同勾魂血痣般的血滴映衬着瞳底的凌厉与骄傲,为他的俊美平添了一种让人战栗的魔魅。
那一刻,鸦雀无声。
“如果对战的时候我错手杀了他,你会介意吗?”黑衣沉声问道。与沈遥遥相对的眸光愈加冰冷,热血却如浪潮般一遍遍冲撞着黑衣的胸腔。
“你该考虑的不是我的想法。”轮烜笑了,再次揽住黑衣肩颈的手臂将他狠狠的带到怀里。
“杀了他,沈越会和你拼命。明知不可能的事情便不要轻易说出口,过干瘾让你很舒服么?”轮烜紧贴着黑衣的耳郭不屑的轻笑道。
黑衣柔软的耳垂因轮烜灼烫的呼吸而变得红热,某些极不纯洁的画面瞬间闪过他的脑海。或许是飞快涌出心底的羞赧令黑衣恼怒,他僵直了身体,倔强的低声问道:“那是我的事!我只问你会怎么办?杀了我替你的随侍报仇么?”
“如果他已经成为我的随侍,我不会给你杀他的机会。”轮烜轻佻的将黑衣的耳垂舔卷入口厮磨噬咬,传入黑衣耳鼓的字句散发着一丝森寒。“现在嘛,我猜你还没有强到可以干翻整个沈家,所以你若蠢到想毁了自己,我绝对不拦着!”
轮烜放开黑衣,干脆的转身离开。前一刻观战的兴致盎然仿佛从未存在过。耳畔的温度随着轮烜的离开而迅速冷却,黑衣几乎无法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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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的打了个寒战。惶急的回头却见轮烜标枪般笔直的挺拔身影渐渐融入暮色当中,黑衣的双腿却象是灌满了铅水,丝毫动弹不得。
“……等……”黑衣狠狠的咬住齿关,求恳的字句险些便脱口而出。如果注定要被丢下,恳求又能改变什么?
“你不走么?”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轮烜下意识的停步回头,皱眉道:“我饿了。”
黑衣愣愣的看着轮烜停步回身,突然间强烈的喜悦自心底直撞上来,一抹极浅的笑容勾动了冷峻的薄唇,如同初春的泉水破冰而出。夕阳的余晖中那一抹罕见的笑意柔化了黑衣冷冽的英俊面容,让轮烜好一阵心悸。原来这冷如霜雪般的男人就算不被情欲浸染,竟然也可以有如斯风情。
真可惜几天前他拒绝了与自己亲热的邀请,轮烜在离开时不无遗憾想道。
三日的初选顺利结束,晋级者共计三十七名。除了沈那一场之外,每场都是两人晋级。
四日清晨,所有晋级者都聚集在演武台西侧的巨大帐篷之内。在这里将为接下来两两对战模式的比斗进行抽签。三十七人中的三十六个将通过抽签分成十八组,胜者晋级十勇士争夺战。剩余一名轮空者直接晋级。
由于接下来的十勇士争夺战采用的是分组循环战模式,晋级者在胜利之余保持充沛的体力便显得格外重要,连带着那一个轮空的名额也变得诱人起来。可就在众人殷切期盼之中,那个轮空的名额竟然落到了轮烜的手里。
“啊呀……真走运呢。”轮烜扬起手中空白的签纸笑眯眯的说道。
“……二十三号轮空,直接晋级!”就连宣布晋级的辅助人员都愣了一下,随即感慨命运这玩意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眼前这个俊美之极的男人似乎什么也没做过就顺顺当当的晋级十勇士争夺战,也难怪那些初赛便出局的斗士放话要找他的麻烦了。
“运气真好。”沈略有些羡慕的微笑道。
“托你的福。”轮烜依旧是笑眯眯的摩挲着掌心鹰断所化长刀,暗地里观察着帐内所有的晋级斗士。
根据风命人送来的资料,这次比赛中有两个人格外引起了轮烜的注意。一个叫楠生,莫族。资料中显示晋级赛中被他击倒的人似乎都曾在与他接触的瞬间失去了术力。如果资料没有出错,那么这个楠生很可能拥有一种可以封印或驱散术力的特殊能力。另一个叫日猓,那迦族。拥有的实体术力形态竟为罕见的人形。最重要的是这个日猓竟然就是武斗会开始那天对他出言不逊的高大男子。
实话说,轮烜并不介意与看对眼的人来一次彼此慰藉的小运动,但他非常不喜欢有人用狩猎般贪欲的目光看他。沈与恢复原貌的风暂且不论,这三十余名晋级者中不乏相貌出众之人。可从轮烜进入帐篷开始,那日猓的目光就像是颗铸有锋利倒钩的钉子,牢牢的挂在了他的身上。
感觉到体内血液中的暴虐开始躁动,轮烜不觉微阖上戾色涌显的眼瞳,深深的吸了口气。
真麻烦!居然开始兴奋了……
61. 三十八章 食魂 (上)
索性几对同时进行的晋级赛制并没有让轮烜等太久。午时未到,最后一名晋级者已然确定。包括风、黑衣、沈在内,十八个晋级者中索可族只占了五名,甚至不到三分之一。另外那十三名晋级者中四人都是莫族,而那迦族晋级者竟占了九名之多。这恐怕也是有史以来那迦族晋级十勇士循环战人数最多的一次。
这样的结果可不太美好……轮烜暗暗皱眉。十勇士只是一个荣誉称号,得到固然有助于族内的地位,得不到影响却也不大。有资格争夺这个称号的这十八人,才是之后三年两族实力对比的关键人物。虽然在晋级者目前显现出的实力中,风等几人多半要胜上一筹,但并没有绝对的优势,人数上却是大大的不如。若不提早做些应对,自己这个族长之后三年少不得要头痛了。
“……二十三号、三百五十一号,请入场。十勇士循环战开始!”经过一个时辰的休整,循环战的场次也排出来了。作为轮空的晋级者体力最为充沛的轮烜自然被排到了第一个。
“马上着手莫族晋级者的招揽。只要能力足够且在台上活下来,条件由你决定。遇到那迦族对手,在确保自己战力的情况下全力绞杀!”轮烜慢悠悠的走过风的身边,用术力将声音压送到风的耳边。
风微微阖眼,神色不动,紫芒闪动的眼底凌厉杀气点滴汇聚。
“——上啊!”
“干掉他!揍死那小白脸!”
“让那个混过关的家伙滚回妈妈怀里吃奶去!”
刚走出营帐便听得周围一片的鼓噪。若说生气却也不致于,轮烜只是有些纳闷,不过是抽签抽到一个轮空,有这么招人恨么?他却不知台下观战的都是武斗会前两轮的失败者,对他们来说,轻松进入循环赛的轮烜无疑应该成为他们宣泄失败情绪的最佳对象。
“妈的!老子准备了三年,还是让一个发神经的小白脸给揍下来了。小白脸全他娘的不是好东西!打倒小白脸!”一句混话引起许多人的共鸣,呼喝声愈发的响亮,吵得轮烜眉头紧锁,很想走过去一拳一个乌眼青,一直打到安静下来为止。
‘真吵!主人,请允许我变根长棍子,我保证就算你站在台上一样可以敲晕他们!’鹰断不甚认真的抱怨回荡在心底,令轮烜有些想笑。正在这时,他的对手也在他之后站上了擂台。很巧又或者很不巧,这个人正是日猓。那依然如钉子般牢牢挂在身上的目光让轮烜平稳情绪再度波荡起来。
“清~是吧?第一场就遇上你,还真是让人高兴啊。”在比赛宣告开始之后,日猓并没有马上攻击的意思,只是从头到脚的审视着轮烜,贪婪的目光令他的话语莫名就带了几分侵略的恶意。
“其实遇到你让我的心情变得很复杂。”轮烜的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笑意,眼底却已弥漫起淡淡的血红。
阳光在笼罩擂台的术力屏障上跳跃,拉出的影子令日猓格外高大的身体显得更加魁梧而彪悍。相较之下,原本高挑挺拔的轮烜便显得纤细柔弱了许多,自然也就更加不被观众看好。不过这对轮烜来说倒是件好事。一来示敌以弱多少也算一种战术,二来自从发现他在参赛者中的名声已然接近废物之后,便不失时机的传信给风,暗中接手了这届武斗会关于十勇士人选的赌局。
据说这个赌局之所以会存在,最开始是为了调节武斗会的气氛。毕竟绝大多数的参赛者在一开始便被淘汰了,大量参赛者过早的离开使得原本更加重要的十勇士争夺战气氛冷清而诡异,于是当时的索可和那迦两族族长郁闷之余决定以奖品或奖金的方式令失败的参赛者留下来支持某些晋级的斗士,让他们以其他的方式继续参与比赛。这样的做法渐渐演化为由两族轮流派人负责的赌局。
这个赌局牵扯的范围不大,赌资却不少。毕竟除了如黑衣这般极个别的情况,能够来参加武斗会的,手头上自然不会太拮据。尤其是象沈这类大家子弟,手中银钱更是宽裕,也不吝于玩上一些小游戏。不过参与的大多是深谙战斗的落选斗士,经过前两场淘汰赛对晋级斗士的了解,赌局爆冷的可能很低,作为赌局的庄家一直以来劳心劳力也没有什么利润可言,有人愿意接过这个烫手山芋,原来的庄家自然是不会拒绝。
若是得了钱就交给柳颜处理吧。血脉中逐渐沸腾的战意令轮烜微有些不耐的舔了舔嘴唇,笑容里隐隐带出些危险。
“……本来没打算一开始就杀人的。”轮烜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无奈,刻意压低的声音却不虞让台下诸人听闻。唯一能听到轮烜低语的日猓放声大笑道:“小乖乖,这么不讨喜的话,下次不要说了。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弄伤你。瞧瞧那双腿,如此的笔直、修长、结实而漂亮,要是勾在腰上只怕能把人的魂儿都给夹没了。我只想让你为我张开它们,可不想弄断它们。”
“信不信我不用腿一样能弄没你的魂儿?如果你意淫够了就自己下台认输,或许我们还有时间去做点别的让人更加开心的事情。”一朵细碎白莲隐在跳跃的阳光中悄然欺向日猓,轮烜用观战者也能听到的声音微笑着诱哄道。
如果随便挑衅两句就能令轮烜在战斗时失去冷静,他也活不到今日。
“打个赌吧,小乖乖。”日猓满目贪欲的说道:“如果你输给我,就给我做五年床奴,我保证不杀你如何?”
“也不是不能考虑……”看到那朵白莲在靠近日猓脚踝的时候突然被震散,轮烜眸光闪烁不定。无视台下侮辱性越来越强的嘲讽和斥骂,他挑动优美的唇线,笑得更加柔和,“如果你能提供等价的赌注,我是不介意在战斗之余增加一些小小的乐趣的。”
看起来是不能轻松解决了,轮烜心内不禁略有些郁闷。若不是白莲是纯粹的幻术属性,刚才那一下就足以惊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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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迦族的战斗天赋果然出众。这个日猓嘴上说的热闹,竟然早有防备。问题是他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连几乎没有术法能够保护的脚踝处都能驱散幻术实体,真是个实用的小东西。思绪纠结到最后已然发展到一个相对诡异的方向了。无论是在冥塔荒漠挣扎求存时,还是在纱琳狂热的督促下,轮烜对于实用的术法或力法总是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兴趣。
“当然,你觉得多少钱合适?要知道我从来不是个吝啬的人。”日猓微微眯起的眼睛在贪欲光芒的缝隙里挤进了一丝迟疑,似乎很意外轮烜平淡的反应。
“钱?”轮烜语气中的轻蔑远远赶不上他眉目中流露出的讥嘲与不屑。那微微昂起的俊美面孔显现出上位者独有的高傲与威严,就连台下的鼓噪声都不觉渐渐低了下去。
日猓钉子般贪欲的目光似乎在转瞬间长出了比之前他惹怒轮烜时更多的倒钩,又像是蜗蛇的信子,在轮烜周身细细的舔舐着,留下阴凉黏腻的痕迹。轮烜发誓自己不打算在演武台上被日猓激怒,但显然四肢百骸内逐渐汹涌的暴戾就快要浸染到他的理智了。
“难道你想要我也赌上五年么?”日猓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你?”轮烜眼中的讥诮更加浓重,矫健的肢体一团一展,鹰断所化长刀如毒蛇的獠牙,闪电般自地面反挑向日猓的咽喉。轮烜淡色薄唇轻启,冰寒的字眼流泻而出。
“可惜你根本不值钱!”
轮烜相信以鹰断的锋利和自己加持的术力足以破开那男人的防御,哪知刀尖竟在日猓的颈项上挑出点点火花。就好像刃口下的不是活人的肌肤,而是金属所制的傀像一般。
该死!最讨厌这种壳厚的乌龟王八蛋!轮烜几乎要咒骂出声了。刀尖的反震让他虎口发麻,而更令他头痛的是日猓顺势划过来的锋利手爪。
“知道么小乖乖,其实我只擅长一种术,那就是坚体术!”由肩头至胸口,日猓狞笑着在躲闪不及的轮烜身上留下三道长长的血痕。
“别人的坚体术最多只能把□□强度提高三倍,我却起码能提高十几倍。想偷袭我的笨蛋坟上的草长得都比你人还高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日猓似乎没有追击的打算。
简直是作茧自缚!轮烜警惕的蹲跪于地,抬起反握长刀的左手,舔了舔顺手臂流下的血渍。血液的味道很正常,显然日猓的指甲上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玩意儿。伤口也很浅,甚至不会对轮烜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与日猓铜浇铁铸般的□□防御相比,他的攻击速度与力道实在差太多了。真的只会坚体术么?轮烜暗自冷笑。那么他之前近乎人型的实体术力是个什么玩意?
轮烜脑中不住盘算,隐在身后的右手却凝出了五朵碗口大小的焰莲。如果鹰断的锋利无法破防,那就干脆用焰莲砸!以炽焰红莲的灼烧及爆裂的属性,轮烜就不信敲不开这只乌龟壳。
62. 三十八章 食魂 (下)
‘主人小心,这家伙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暂时被轮烜雪藏的鹰断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但那日猓的□□确实硬得古怪。不仅如此,鹰断总觉得日猓身上隐藏着某种让它感到莫明恐惧的东西。
‘收到。’轮烜手心的焰莲再增大一圈。
鹰断是器魂,在某些方面要比轮烜更加敏感。如果它也觉得日猓的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小子就绝对有问题。
“我劝你还是乖乖认输比较好。要不是你灵魂的味道实在太好,我也不会给你伺候我的机会。”日猓捻捻指尖略显黏腻的血液,眉眼轻挑,一丝享受的笑容滑过他的唇角。
‘什么灵魂的味道,他的话让人听了真不舒服。’鹰断的声音中含了一丝疑惑与不安。
轮烜微微一笑,对日猓道:“你这人说话真有趣,让我考虑一下好么?”振臂间两朵极为凝实的焰莲如流星锤般抡向日猓。
或许是轮烜唇边的笑容太过温和无害,又或许是日猓对自己的□□太有信心,那两朵焰莲竟结结实实的砸到日猓身上,在他的厉啸声中剧烈的爆裂开来。日猓蜷缩抵挡的高大身体被爆裂的术力硬生生推磋出十数米,险些滚落台下。场外所有的鼓噪、讥嘲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演武台周围一片诡异的静默。无论轮烜之前表现得有多无能,能够拥有如此力量的人,显然不会喜欢被随意轻慢。
轮烜当然不会在意台下的变化,只管不遗余力的凝练出大量焰莲,连番击打在日猓身上,让那个已然蹲跪于演武台边缘的男人没有任何喘息之机。这些冰雹般密集的焰莲虽无前两个凝实,却胜在数量庞大,破坏力自然不俗。爆裂的火光与烟尘在台角肆意弥漫,遮蔽了视线,可轮烜却迟迟闻不到血肉燃烧的腥膻气息,心底不免有些惴惴。
炽炎红莲在焰莲中属于最低级也是消耗术力最小的种类,即便如此,这一轮下来也耗费了轮烜近三分之二的术力,就算日猓当真背了个乌龟壳子也该敲开了。
‘主人,后退!那小子的身体上多了什么东西。’轮烜的灵魂里那双不受任何烟尘影响的眼睛发出了警告。已微有几分喘息的轮烜毫不犹豫的放弃攻击,退回到离日猓最远的地方。
“……看起来你是不喜欢我的建议了。真遗憾……”烟尘缓缓消散,演武台边缘一个异常高大的半透明身影慢慢从日猓的背上立起身来,将他严密的护在身后。
日猓的坚体术已然修到至刚之境,强横的身体使他在先前的对战中几乎毫发无伤。然而日猓现在的状况却很不好。他怎么也没料到,对面那个从□□到灵魂都漂亮到极致的男人,攻击的手段竟然如此迅猛而暴烈。一时托大令他在顷刻间形容狼狈、遍体鳞伤。焰莲灼烧着他被狂暴术力撕裂的皮肤,震裂的臂骨与肋骨带来剧烈的疼痛,自喉底涌出的血沫腥气在他口中弥漫,那种恶心的味道让日猓显得格外狰狞。
“很难得遇到你这样的极品,本来打算在五年间一点一点的享用,现在看来,我不得不浪费一部分了。”日猓扯下一条衣襟,草草将青肿的手臂缠绑起来。他依旧垂涎着轮烜体内隐藏的那股力量,但意外受伤的怒火减弱了他对一个极品床奴的强烈渴望。
‘小心他前面挡着的那个玩意!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那东西的气息是我不能抵挡的。’鹰断的声音无法控制的颤抖着,那种仿佛遇到天敌般的巨大恐惧让鹰断几乎保持不住此刻的化形。
‘我先将你收起来如何?’鹰断的恐惧清晰的传导到轮烜心底,让他忍不住提出建议。如果鹰断抵受不住压力而在众目睽睽之下化形,对轮烜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不要!我有种预感,关键时候我可以帮主人一次。’虽然感到恐惧,鹰断并没有接受轮烜的好意。
‘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没有你帮忙我照样活了十几年,死不了的。’轮烜挽了个刀花,干脆的将鹰断别在了身后。对轮烜来说,鹰断不只是族中的圣物,更是第一个陪伴在身边永远不用担心背叛的伙伴。在某种程度上就连风都无法和它相比。
不提轮烜的全神戒备,日猓却仍旧稳稳的站在演武台的角落,只是全力运转坚体术造成的暗色流光已将他包裹起来,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而让鹰断感到恐惧的半透明人形却像一个真正的敌人一般扑了上来。
族内收集的资料显示,日猓那个人形的玩意速度很快,对其他实体术力的抵抗能力却不太强。一旦被击散,实力便会大减。为免之后的战斗碍事,轮烜有心先将那个玩意击散个一两次,再继续砸台边那个硬撑着不碎的乌龟壳。可就在即将对上那人形的时候,他却注意到日猓钉子般贪欲的目光里突然布满了残虐的狂喜。轮烜的心头不禁微颤,闪念间十数朵细小焰莲分上中下三路击向人形,脚下错步侧跃,放弃了正面抵挡的决定。
轮烜自己也是实体术力的操纵者,就算那玩意再怎么象人,轮烜也不会把太多术力浪费在一个虚物身上。可他马上便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本以为日猓会操纵那玩意缓上一缓,避开焰莲的攻击,那知那东西竟如一条被抽掉筋骨的毒蛇,将身体平行曲折成数段。十余朵焰莲竟诡异的落到了身后。速度非但不减,反而快了两分。
‘靠!那鬼东西会变形!’轮烜肚子里一阵咒骂。显然这便是日猓一直隐藏的本事。实体术力若是也能化形,鹰断这样的器魂还珍贵个屁!
在没有确定陌生实体术力特性的时候,贸然接触是件很愚蠢的事情。轮烜虽觉不妥,此时再退已然不及,只能以术力灌注于左手臂,硬挡那人形的扑击。轮烜的拳脚功夫完全是野路子出身,自然算不得太好,可他或许是被鹰断的忌惮传染了,宁可自己挨这一下,也不愿意用鹰断去格挡。
而提前暴露了实体术力变形特点的日猓,则满脑子都是尽快拿下轮烜好凌虐泄愤的念头,也顾不得再隐藏实力。厉啸声中,日猓体外的光影突然一虚,双眸神采迅速黯淡,整个人筋酥肉软如崩坏的儡偶,靠骨架的支撑方能勉强保持诡异的站立之姿。相反,那扑向轮烜的半透明人形却猛然间清晰了几分。一双尖厉如钉的眼蓦然睁开,直裂到耳根的巨口内锐齿嶙峋,狠狠扑咬向轮烜。
尽管形貌凶猛,但那东西并没有给轮烜的皮肉带来任何伤害。事实上,轮烜那一挡根本是挡在了空处。那玩意便如一股轻烟般贴附在了轮烜的身上。轮烜只觉周身一紧,一股极其阴寒的术力竟透体而入。不祥的灰色术力如同毒蛇般扭曲着攻向轮烜的识海。
不好!轮烜的咒骂甚至来不及出口便被铺天盖地的痛楚淹没了,就好像有一只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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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荒兽在啃噬着他的灵魂。一片片的撕开、咀嚼、吞咽。那不是被兵器击打的痛;不是□□被撕裂的痛;甚至于当年他被灌下绞龙散都没有此刻这种直达灵魂深处的痛楚强烈。
轮烜在对上日猓之前,为那个人形术力实体设想了许多种属性,甚至连极少有的“腐蚀”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料到那玩意竟然拥有直接攻击灵魂这种几乎位于实体术力巅峰的顶级属性。不!或许该说是吞噬灵魂更为贴切。
“放弃无谓的抵抗吧,那只会让你更加痛苦,你注定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日猓的语声自轮烜的意识中徐徐响起,意志薄弱的人在无边的疼痛中很容易便会被这种仿佛自心底穿出的声音劝诱着放弃抵抗。但无论痛楚有多么强烈,轮烜都拼了命的催动术力运转,死死护住心脉脏腑和识海中的七处灵窍。这是族中记载唯一一种可以暂时抵御灵魂吞噬的办法。可越是催动术力,灵魂越像是被两只手用力撕扯一般。轮烜双目圆睁、肌肉僵硬,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起,如同嘶吼般张大的口中却无点滴的声音流出。
原来还有自己想叫也叫不出来的时候……
在忍受着几乎令人昏聩的剧痛同时还有余力自嘲其实是个好现象。这表明他灵魂的坚韧程度让日猓无法一击而溃。
轮烜的性子看起来颇有些淡漠,但却暗藏着极其坚忍顽强的一面。当年不过五、六岁的年纪,便已是毒草中出了名不好惹的狼崽子。若换了旁人,灵魂早已抵受不住术力侵袭而溃散了。
就在轮烜与日猓僵持的时刻,轮烜的识海内突然涌入一道令他熟悉的暗金色流光。流光化成一朵金色莲花在识海中不断扩大,竟硬生生将日猓侵入的灰色术力撞了出去,不过那金莲也被削弱了许多,近半数的莲瓣都出现了缺损。
“真是好味道啊。我就知道你的魂魄是个极品。”人形被击散后,台边的日猓再度恢复了活力,大笑着走上前来。看他的模样非但没有受伤反而像吃了大补之物般满面红光,连先前的伤都好了不少。
‘鹰断!’轮烜不由大惊,显然方才那一下对鹰断的伤害极大,就连与轮烜的术力联系都细弱到几乎要断了。
‘主人,我没事。不过主人要小心,我最多还能再帮主人挡一次了。’鹰断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在轮烜心底响起。
‘帮个鬼!不是说了用不着你吗?’轮烜只觉急怒攻心。方才虽然难熬,但过后便发现自己竟全然无损,显然是鹰断利用两人间的契约强行代替了自己承担灵魂的损伤。鹰断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器魂,日猓有食魂之力,对它来说无异于刀俎。换成旁人躲之唯恐不及,哪里还会蠢到送上前去。
‘因为那时主人的手在抖。’鹰断微笑着平静的回答,之后便再无声息。
没有人比鹰断更能体会那双手平日的力量与稳定,也没有人比鹰断更明白那一刻的凶险。一旦轮烜的灵魂有了损伤,下面的战斗就真的很难有胜算了。
‘鹰断!鹰断!该死的!’得不到鹰断的回应,轮烜抬手将一颗五彩斑斓的药丸纳入口中,狠狠的咬碎。淡淡的血腥味自他口唇间弥漫出来,一直弥漫到他杀气凛冽的双眼。
‘鹰断你听着!如果日猓那个王八蛋咬了你一口,我会把他的魂拆散了赔给你!’
63. 三十九章 紫莲 (上)
“现在后悔没有认输了吧。”日猓狞笑着上前,那半透明的人形再度出现,只是这一次,人形上竟然出现了一片片足以激发轮烜杀意的暗金色流光。
“等我把你的灵魂吞噬掉,你这无比漂亮的身子就会变成一具听话的人偶。我要你哭你就哭,要你笑你就笑。你会像一只发情的母狗一样,当着所有人跪在我面前舔我的脚趾。虽然你的灵魂会因吞噬太快而被浪费掉很多,可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我便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对于漂亮到你这种程度的美人,就算这魂儿我享受不到也不打紧,单单一个身子就足以弥补我变坏的心情了。”日猓布满贪欲的眸子放肆的在轮烜身上细细打量,就好像眼前这俊逸之极的男人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一般。
“你不用担心没了魂魄后这身子会很快破败。不玩的时候我会把你装进三彩玉魄做成的盒子里封印起来,一直到你被我一点点的玩烂为止。”日猓阴狠的语声中夹带着古怪的丝丝尾音,如同毒蛇口信让观战众人不寒而栗。
“小白脸儿,加油!干死那个吃人魂的王八蛋!”
安静观战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突兀的喊声。那呼声在诺大的演武场中弱的就象是一朵随时都会熄灭的火花,但这朵火花却偏偏落到了早已蓄势待发的燃料堆里。顷刻间,有无数的呐喊声破口而出,渐成潮水之势。
“加油!”
“小白脸儿,不要输给这种狠毒的家伙!”
“干死他!小白脸加油!”
尽管灵魂吞噬的属性太过阴损狠毒,为人所诟病,但毕竟是实体术力中最顶级的存在,因此大多数观战之人并不看好轮烜的处境。不过象日猓这样不但以生魂为食,连丧魂的身体都不放过的人实属恶毒少见,难免激起众人同仇敌忾之心。
“说完了么?还打不打?”轮烜冷冷的开口问道。方才吞下的碧罂丹药力已经化开,他抬起手活动了一下因药力刺激而略微显得有些僵硬的肩颈肌肉,默默适应着体内暴涨的术力。
碧罂丹是这世上一等一保命的好玩意,可以轻易的将施术者的体力和术力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还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将近四成。真到了危急时刻,说不准这一颗丹就是一条命。虽然过后总会有那么几天筋酥体软的虚弱现象,但比较起它带来的好处,便是再多些麻烦也是不打紧的。只可惜这世上能炼制碧罂丹的唯有碧海阁主靳素皎一人,所需材料又颇为稀少难觅,故而这种丹药一直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件,寻常人怕是连见都不曾见过。
轮烜手中共有两粒碧罂丹,一粒是接掌族长之位时他那个实质上的亲爹商祺送来的贺礼,另外一粒却是靳素皎为纪念两人间那段露水姻缘亲手所赠。那时节轮烜偶然与一喜穿黄衣的清秀女子结识。那女子自称素锦,看模样要比轮烜大上个五六岁。素锦的相貌虽不甚出众,两人几番缠绵却是颇为和美尽兴。如此的酣畅快慰对轮烜来说也属难得,故此免不了对她加意的体贴。没想到临去之时素锦竟会以一粒碧罂丹相赠。也是见了丹药,轮烜方知这素锦正是传闻中的碧海阁主靳素皎。
出身毒草的轮烜深知这碧罂丹的珍贵,就连争夺族长之位时他都没有舍得动用,如今用起来却是丝毫也没有犹豫。虽说这里面多少也有维护族中利益的成分,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被日猓噬伤本源的鹰断。
如果说补偿的话,光是一条性命可不够呢。看着指尖隐隐泛起的淡紫色光芒,轮烜的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日猓没有想到刚刚经历了灵魂吞噬的轮烜,面对他的威压竟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就连双眼弥漫的杀气也没有分毫变化。那深邃的瞳底似有一团血色漩涡,稍微看得久些便有心神不稳之感。日猓觉得轮烜此刻的样子比较起以灵魂为食的自己还要邪气三分。
“你就不怕……”怔忪间话没说完便觉远处的轮烜身形一花,下一刻,一只挟带着风声的硕大拳头竟凭空出现在日猓的视野里。
“你不打,我就动手了。”轮烜的语声颇为平淡,但在日猓逐渐瞪大的眼睛里,令他信心十足的坚体术竟在一只拳头的轰击下如蛛网般蔓延开裂。
‘咯喳~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肉碰撞声在日猓脑海中被放大了无数倍,不由得他惨叫出声。眼眶及鼻骨处传来的剧烈酸痛令日猓眼前金星四射,目中自动涌出的泪水迅速模糊了他的视线。
拳头?
怎么可能是拳头?
对于轮烜单凭□□速度便能制造出残像,日猓虽感意外却也不惧。事实上能将坚体术练到他如今的地步,已经很难再有什么攻击方式可以威胁到他了。日猓也曾想象过若某天坚体术被人攻破,那将会是怎样强大的术力实体,但从来没想到过轰碎自己全力运转的坚体术的竟然会是一只拳头。
经过坚体术的抵消,轮烜拳头上的力道所剩无几,自然不能给日猓带来什么实质意义上的伤害,但也足以令他头懵目花、鼻血长流,对于坚体术的运用更加力不从心。
“看起来你这乌龟壳也不算太硬嘛。”眼见日猓失了先机,轮烜当然不会打一拳就算了。就算拳脚功夫不太高明,如暴风骤雨般密集的拳脚照样打得日猓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咽喉、腋下、脚踝、双眼、后脑……每一处落点都是极端的阴损狠辣。挨上一下就算不会送命,也绝对会令日猓的战斗能力降至谷底。眼看着轮烜最后一拳直直穿透坚体术兜向日猓胯下,本来欢呼助威的观战众人不由得齐齐夹紧双腿,瑟缩着倒抽一口凉气。就好像这一下不止兜在日猓的要害,更加兜在了所有男人心中最痛的地方。
“但愿你不是处男!”轮烜在贴近日猓耳畔的瞬间低声说道。冷淡的语气中似乎并未挟带多少敌意,但任何一个男人都明白其中包含的某种恶毒意味。
极度的痛苦令日猓的双眼暴突,青筋毕露,大张的口中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只觉得某个重要的部位似乎已经被轮烜打得生生穿过了身体,直撞在内脏之上。对于性喜渔色的日猓来说,这等部位的伤害比杀了他更加令他无法忍受。不过日猓怨毒之余却也不禁暗暗叫苦。对于坚体术的无比自信,令他一直以来都过于依赖这种用坚体术保护本体,再让术力实体攻击对方的战斗方式。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大意竟会落到如此境地。尽管凭这几下不可能要了日猓的性命,也不见得真能废了他做男人的权利,但若只是想把他踢下台取得比赛的胜利,现在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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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最好的时机。观战众人见情势明显对轮烜有利,也不禁纷纷叫好,希望轮烜赶快把日猓击下台来。哪知轮烜非但没有立刻动手将日猓送出演武台,反而飘身后退数丈,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既然答应了要还鹰断一个公道,轮烜就绝不会让日猓有机会活着下台。要是不能把鹰断损伤的魂魄补回来,岂不枉费了轮烜那枚珍贵的碧罂丹。
日猓猜不出轮烜的打算,但无论是什么原因,轮烜没有抓住获胜的时机却是显而易见的。既然给了日猓喘息之机,他哪里还会客气。顾不得身体下方传来的剧痛,一蜷身,坚体术的光芒再次将日猓牢牢罩住。不仅如此,更有密密麻麻的术力尖刺从坚体术的表面浮起,尖刺长而锋利,根部隐隐有光芒闪动,看上去竟好似随时可以激射而出。
若论坚体术的运用,日猓已经可以算是宗师级的人物了,任谁也没想到坚体术竟也可以达到这种类似术力实体的效果。有了这些尖刺的保护,日猓便可以肆无忌惮的驱动术力实体攻击、吞噬轮烜的灵魂。而轮烜非但不能再直接攻击日猓的本体,还要在对付日猓灵魂吞噬的同时防备那些尖刺的突袭。
“我靠!这……这种打法也太无耻了。”眼看转瞬间战斗的情势便已逆转,台下不由得开始鼓噪,但台上的两人却都充耳不闻。只见日猓体外的光影猛然一虚,贴附在他身旁的那半透明的人形再次清晰了起来,直裂到耳根的巨口内传出日猓怨毒的语声。
“小乖乖!我保证你会后悔给了我攻击的机会。我会把你的魂魄一口一口嚼碎、嚼烂,让你尝尽痛苦而死。”
果然只有将自己的魂魄注入其中进行操纵,这人形才有吞噬灵魂的能力!轮烜不禁微微一笑,轻蔑的冲着那融合了日猓魂魄的人形勾了勾手指。
依据族中资料记载,灵魂吞噬固然厉害,却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就是噬魂者必须先自行离魂,方能以魂噬魂。然而此时的噬魂者也最为脆弱,倘若遇到同样能够攻击灵魂的对手就会万劫不复。老实说,日猓的乌龟壳并没有轮烜嘴上说的那么不结实。前面哪几下轮烜已经用尽全力,却还是无法给日猓带来真正的伤害。想要拆散了他,就不得不想办法诱他再次离魂。
轮烜的挑衅令日猓更加怒不可遏,一声厉啸便扑了过去。于此同时,十数根坚体术凝出的尖刺激射而至,从几个方向封住了轮烜的退路。
等的就是这个!轮烜目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早已蓄力完毕的掌指间紫芒大放,一道诡异的术力波动震荡开来,直奔日猓的本体而去。
“以天地为鼎炉,炼魂之焰,燃!”低低的语声如轻烟缥缈,仿佛离得稍远些便听不清了。可对日猓来说,这些漫不经心的字句却好似一柄重锤,狠狠的砸在他的心头。
“这不可能!”包裹着日猓魂魄的狰狞虚影发出骇极的尖啸,转身便向自己的躯体扑了回去。
“来不及了!”轮烜轻声而笑,俊逸之极的脸孔在紫芒的映照下透出一种诡异的冷酷与威严。一朵巨大的淡紫色焰莲将日猓的身躯整个包住,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炼魂紫莲!我靠!竟然是炼魂紫莲!”台下惊叹声此起彼伏,犹如釜中滚水。
64. 三十九章 紫莲 (下)
淡紫色的巨大莲瓣仿佛有风不断吹拂一般曼妙的舞动着,如烟舞轻纱。又像是燃到极致的火焰,炙烈中渲染着悲凉。这朵在泰垭大陆绝迹数百年的紫莲,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悄然绽放。
焰莲是一种极难得到提升的实体术力。由实化虚,再由虚至魂,每一级之间都有着常人难以跨越的障碍。那是境界上的差异,不是依靠术力的积累就可以破除的。因此泰垭大陆上焰莲的操纵者无论术力高低,大多仅仅停留在炽焰红莲的级别,能够自如操控虚幻白莲的术士已然是凤毛麟角。轮烜在抵达梵城之前对虚幻白莲的运用尚未臻化境,若不是神禁之地解封带来的巨大好处让他奇迹般触摸到了炼魂紫莲的门槛,而他又刚巧拥有碧罂丹的话,恐怕他此时已经成为一具被日猓吞噬了魂魄的活尸了。
这不能不说是轮烜的运气。当然,也是日猓不够运气。
炼魂紫莲最大的功效就是精练。紫莲之焰可以将魂魄中的杂质一点一滴的排除掉,令魂魄更加精纯凝练。若是用于自身,无疑对以后的发展好处极大。理论上讲,如果轮烜的术力足够强大,他甚至可以将魂魄炼为实体,令其不破不灭。不过若是作用于敌人,什么是杂质可就是轮烜说了算了。起码轮烜不会认为日猓的意识值得被保留下来。
“让我看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到底能炼个什么东西出来。”轮烜的脸色略有些发白,唇角却挑起了一抹森然的冷笑。
“吼~”眼看紫莲之焰已经将日猓的身体密密包住,日猓索性横下一条心,转身向轮烜扑去。同样拥有攻击魂魄的能力,日猓对炼魂紫莲也有一定的了解。若能吞掉轮烜的魂魄,哪怕只是小小的咬上那么一口,这紫莲必然不攻自破。
“找死!”轮烜眼中利芒一闪,一片紫色莲瓣便如一张大网向日猓扑卷而至。与此同时,一条藤蔓状紫焰悄悄爬向日猓身后。
日猓的噬魂基本是生撕活吞。这种无异于茹毛饮血的“吃”法虽然速度很快,其实是相当粗陋而没有效率的。且看那虚影身上的片片暗金流光便知,短时间内他根本无法将鹰断的魂魄真正吸收掉。既然无法吸收,驳杂不纯的灵魂能量便会降低日猓对术力实体的操控能力。若是遭遇被他噬伤灵魂的对手,这点不便自然是不妨事的。怎奈方才鹰断的挺身而出,令轮烜的魂魄夷然无损。这一增一减,两人间的差距就拉开了。
见紫莲当头照来,日猓附身的虚影尖啸一声,勉力横飞,堪堪脱开紫莲瓣包围。谁知就在此时,一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藤蔓状紫焰忽如巨蟒翻身,一滚一抽,将虚影狠狠的抽了回去。虚影的后背被紫焰抽卷出一道半寸深的沟痕,如同一团破布般抽落于台上,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凶戾。
术力实体到底不是真正的肉身,那半透明的虚影蠕动着,迅速将后背那道沟痕填补起来,不过为了修补沟痕,虚影的体积略微缩小了一些,显然被紫焰卷走的地方无法再生。
“你赢了!我认……”日猓怨毒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只是勉强能让轮烜听明白。但轮烜哪里会给日猓公开认输的机会,手腕一振,又是一道紫焰狠狠抽在躲避不及的日猓肩颈之上。卷走大片虚影的同时,精准的将他认输的语声封死在喉内。
“唔~……你到底想怎么样?”那虚影蠕动着修补残缺,不由得再次缩小几分。失去了肉身的保护,一个包裹着日猓魂魄的术力实体在轮烜面前显得那么脆弱。日猓终于开始惊慌了。
“原来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却还是能说人话的。”轮烜淡淡的挑眉,带着那么一点点让日猓更加愤怒的讶异与讥嘲。下一刻,一片片巴掌大小的紫色莲瓣,刀锋般向日猓削去,让他再没有开口的机会。
“我答应了鹰断要把你的魂拆散,怎么能就这么让你认输呢?”轮烜眸底的寒光锋利如刀,狠戾的语声压低到只有台上的日猓能够听见。
日猓登时觉得有一道彻骨冰寒自心头漫过。如果说日猓的灵魂吞噬是将敌人的魂魄当作食物的话,轮烜的紫莲更像是一个将魂魄当成食材细细雕琢、锤炼的厨师。日猓的战斗技巧原就比不上轮烜,如今只能靠术力实体行动,速度和灵活性上自然更加捉襟见肘。眼见着包裹着灵魂的术力实体在紫莲灼烧下一片片的消失,日猓包裹其中的魂魄已经开始感受到一阵阵灼痛。巨大的恐惧如同发了疯的藤蔓将他牢牢捆住。自参加武斗会以来,日猓何曾想过自己会落到如此处境,事实上连那迦族提供的一对释骐族美人原本也都是族中的长老特意为他准备的。只要能帮族中取得索可族的奥赛兹之魂,那对美人奴仆就是他的囊中之物。可如今莫说是美人,连他自己的魂魄都快要被紫焰炼化了。
“双方停手!停手!”
就在日猓的术力实体已经被剥离得七七八八的时候,突然从那迦族的高台上急匆匆跑下来一个人。手里举着一块金色的木头牌子,焦急的连声大喊。那是一块代表那迦族长老会的令牌。与索可族的制度不同,如果有五块这样的牌子同时出现,所下命令就连那迦族族长都不得违背,长老会的权威之重可见一斑。
可惜,轮烜并不是那迦族!
森寒的眸底一抹血腥闪过,一朵人头大小的紫色焰莲一开一合,将一团已缩小数倍的灰色气团包在了莲心。
“不~!”那大跨步冲向台边的男人高叫。至于日猓?抱歉,他已经叫不出来了。
“住手!我代表那迦族长老会宣布,三百五十一号将退出以后的比赛。你已经赢了!”那男人急急喊道,一抬手将手中的牌子抛上台去。
这是经过两族族长认可的一项武斗会规则,被人戏称为“买命”。能够参加武斗会的无疑都是精英,这些人中总会有个别人的背景或是资质值得族中格外重视。若是这样的人在战斗中遇到生命危险,便会有人将代表族长身份的物品扔上演武台并宣布此人退出武斗会。而胜者只要肯饶对手一命,便可以凭这个物件在会后得到与第一名所得物品等价的珍品作为酬谢。比如无论轮烜是哪一族的人,只要他愿意放过日猓,便可以得到类似一对释骐族美人这样美妙而珍贵的酬谢,并且完全不用担心族中的责难。
两族都只有一次“买命”的机会,要用在谁的身上自然要斟酌再斟酌。那迦族既然决定用在日猓身上,这日猓的身份必定不同寻常。不过照规矩应该由族长出面,怎么会是那迦族长老会?
轮烜脑中不住思量,手上可分毫也没减力,紫焰的色泽随着术力的大量消耗而愈来愈淡,可那团灰色的术力也渐渐泛出了漂亮的暗金色泽。
“我说了,日猓已经输了,请停手!”那男人的面色隐隐有些发青,显是没料到轮烜竟会胆大到一点面子也不给。要死的换了旁人也就罢了,问题是日猓的身份特殊,长老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轮烜略显不屑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道:“买命的事,只有那迦族长有资格吧?”言外之意,我放了日猓你不认账怎么办?
“我们那迦族和你们索可族不同的……他……他妈的,你先停手再说。”眼见着最后一丝灰色也要被炼化,那男人急得恨不能爬上台将轮烜拖下去。武斗会也参加过好几届了,他还真没遇到过像轮烜这么不上道的。
“我不急,你慢慢说……哎呀,真可惜,力气用得大了些,我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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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用不着谈了。”轮烜的眉头讶异的轻挑,抬手打了个响指,包裹着日猓□□的紫焰瞬间消散。他的掌心悬停着一朵杯口大小,几近透明的半开焰莲。莲心处一簇暗金色流光欢快的跳跃闪烁,看上去就如同有生命一般。
“你……好……小杂种你居然敢……”那男人急怒攻心,只觉喉口一股热血上涌,舌根泛起阵阵腥甜。
“你给我记住!”那男人瞪着轮烜的眼中血丝密布、满是怨毒。他压低了声音,从牙缝中狠狠的挤出几个字:“我叫金逍傈!那迦族长老会所属金逍傈!”
轮烜冷冷的看着他,形状完美的唇边缓缓挑起一抹嗜血的浅笑。“抱歉!相亲的话,我对你没兴趣。想杀我,你还不够资格!”
“你……”金逍傈用力喘息了片刻,终究不敢破坏武斗会的规矩,恨恨的转身离开了。
“……二十三号胜!”一直到宣布胜利的声音响起,演武台周围都是安静的。一路上无论是参赛者还是观战者都默默的为轮烜让开了道路,满是崇敬与畏惧眼底多少还藏着些惋惜与怜悯。一个可以操纵炼魂紫莲的人;一个公然违抗那迦族长老会的人;这两种人无论哪一种都称得上是危险人物,而后一种显然更加危险。轮烜方才的做法在旁人看来几乎是把那迦族长老会的脸丢下地上踩。若没有足够的背景,这小子明显是死定了。就算他拥有炼魂紫莲又怎么样?一个打不过就十个,十个打不过就一百个。难道他的术力是用不完的么?何况谁说那个姓金的打算光明正大的动手了?
不过无论众人心里有多少顾忌,对轮烜来说都是不存在的。他回到休息的地方后,便独自坐在角落里,没有让任何人靠近。轮烜专注的将那朵杯口大小的焰莲稳稳的轻扣在鹰断的刀身之上。焰莲如同琉璃般片片碎裂化于无形,莲心处暗金色的光芒水一般在刀锋上不住流淌,然后那坚实的锋刃竟渐渐变得好似干燥的泥土,将那流光吸得涓滴不剩。
‘感觉怎么样?’轮烜微有些焦急的探索着鹰断的状态。
‘……靠!真他妈的舒服!’沉默了片刻,鹰断近乎呻吟的叹息道:‘好!当然好!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好过。主人,我觉得自己的力量起码涨了三成。’
‘到底是一个可以进行灵魂吞噬的魂魄,你吞了他若还没有增长,我就要吐血了。’轮烜撇了撇嘴,心头一直绷紧的弦却终于松了下来,一抹愉悦的浅笑自唇角勾起。‘不过这股力量到底是我借助炼魂紫莲强行帮你吸收的,还不稳定。消化融合一段时间后,你若能留下两成我就满足了。’
‘嗯,我不贪心。只要主人隔三差五的再给我来这么一下就行了。靠,没想到主人你连炼魂紫莲这么逆天的玩意都能弄出来,照这么下去,我给自己弄出个人模样都不是不可能的。’鹰断的语气很有几分欢欣鼓舞,那感觉就像是随手拣了颗大白菜,却突然发现这白菜是金镶玉雕的。
‘你做梦去吧!’鹰断的臆想险些没把轮烜气乐喽。他翻了个白眼,淡淡的回应:‘莫说是隔三差五了,三、五年内我连帮你淬炼巩固的能力都没有。’
体内碧罂丹的效力渐渐褪了,强烈的疲惫感迅速蔓延到轮烜的全身。尽管他的腰还是挺得笔直,眼神也依旧如刀锋般雪亮、锋利,可只有轮烜自己知道,他现在只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轮烜本来已经摸到了炼魂紫莲的门槛,若是肯循序渐进细细体味,不出一年他便能真正成为炼魂紫莲的操纵者。可如今么?轮烜不禁苦笑。借助碧罂丹强行提升境界的后遗症终于显现出来。那扇通往高级操纵者的大门再次将他牢牢的关在了外面,而且这回想推开它,需要的努力何止十倍。
65. 第四十章 叛乱 (上)
十勇士的头衔之战可不比先前那种一堆人挤在演武台上群殴的比赛,虽然像轮烜与日猓两人出手这般狠辣的并不多见,但历届武斗会的十勇士哪一个也不是心慈手软的角色。为免到后期参赛者术力体力损耗过大,导致无法发挥实力,循环战整个赛程的安排相比之前稀疏许多。十九名循环战参赛者在梵城武斗会的历史上并不算多,但由于赛制的关系,待将所有名次决出,必定会拖上一个多月,刚刚好将神禁之地解封的时间用光。
武斗会自神禁解封而始,至再次封印而终,这样的安排是梵城武斗会一贯的传统。传统对于需要它的人来说总是一件好事,比如术力耗尽的轮烜,再比如想要找借口偷酒喝的罗金。
“大哥,你居然把小罗酹藏的这几瓶好酒都偷了过来,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吧?当心小罗酹找你算账哦。”懒洋洋的语声伴随着四溢的酒香在房间内流转,倚在塌旁的男人两根修长的手指勾托着石制的耳杯,不急不徐的向嘴边送去。
罗金口中叼着酒壶,含含糊糊的哼道:“楠生去参加那个狗屁武斗会了,没人陪老子打架解闷,老子不喝酒还能干吗?况且你这条小鲫鱼喝得比老子还多,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说大哥,别叫我小鲫鱼行吗?你都叫了十五年了,还不腻吗?”男人不很认真的抱怨着,泛着银光的眼底却有一抹温暖悄然滑过。
“呿,你还不是一口一个小罗酹,叫得那小子跳脚。”罗金醉眼迷离的横了男人一眼,面露不屑的嗤笑出声,心底也不免生出些许怅然。
从面前的男人八岁那年开始,小鲫鱼这个名字罗金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叫了十五年了。他至今仍然清晰的记得叛逃的那一夜,死死搂着自己脖子的那个孩子是怎样的坚韧。背后稚嫩的身体就像是一片即将凋零的花瓣在寒风中飘来荡去,任凭小道旁尖利的荆棘在他的脸上、身上刮抽出丝丝血色。那样细密的痛楚虽不彻骨,却劈头盖脸的接连而至,没有片刻止歇。到后来连罗金也感觉有些吃不消的折磨,他一个孩子能够自始至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这是何等的难得。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没有那迦族的苏晋!我姓纪,罗刹的二当家纪宇!”纪宇原本清澈漂亮的眼睛里显露出一抹刀锋般锐利的坚决,让罗金惊心却也痛心。
转眼多年过去,当年那个嗓音稚嫩的小子,已经成长为一个果敢狠辣、精于计算的男人。罗刹在冥塔荒漠的偌大名声,倒有七成是纪宇用心经营积攒下来的。“罗刹的大当家——罗爷”这身份说出来是威风八面,其实自打纪宇十四岁接手罗刹的管理开始,罗金在罗刹里的贡献充其量也就是个强力打手外加活招牌。但凡机灵点的都知道,只要那个脸上总是扣着块面具的纪爷在场,罗刹里说话最管用的就绝对不是大当家。
“这些年……苦了你了……”罗金轻声叹息,一仰头,一壶残酒涓滴不剩的灌入喉头。
这样的纪宇,让罗金感到骄傲之余也总有几分心疼掺杂其中。本该是衣食无忧,享受着族中细心侍奉的孩子,若不是拥有极度纯粹的幻术体质,又怎么会随自己沦落在这片遍地毒草的荒漠之中。
“大哥想让我无地自容吗?”纪宇苦笑道:“就算那时我尚未成年,但大哥为了我放弃了多少我总还是知道的。”
“说什么傻话呢。”罗金将空酒壶丢掉,将最后一壶酒抄在手中,道:“要不是族长,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我这人本事不大、缺点一堆,但要我眼睁睁看着恩人的儿子成为幻奴,我死也做不到!……只是……唉……连累了罗酹那孩子……”
罗金那最后一句话含混在叹息声中,低弱却也锥心。纪宇低头不语,目光黯淡。真要说起来,最该愧疚的是纪宇才对。当年为了保证纪宇脱逃,罗金硬是狠着心将自己的六岁幼弟带出,套了纪宇的衣服要人背着引开追兵。幸好罗酹命大,没有毁在那一役中。只是负责保护他的护卫却死伤惨重。一共二十四人,最后只活了楠生和竹心兄弟两个。这些年来,纪宇平日里虽对罗酹诸多逗弄,可谁都知道他对罗酹的回护宠溺比之旁人更多了三分。罗酹的性格憨直讨喜固然是原因之一,这里面也未尝没有补偿的心态作祟。
两人不觉陷入静默,只有纪宇手中的酒水轻撞杯壁的声音伴着罗金的吞咽声,在房间里不住响起。
“……啊,我说……酒好像都喝完了。”用力打了一个酒嗝,罗金摇了摇手中的空酒壶。一贯清明的眼中满是迷离醉意。
“大哥,你醉了。”纪宇微笑着放下酒杯,揉了揉明显惺忪的眼睛。等等!不对劲!一种怪异的不安在心中瞬间弥漫开来。罗金从来不是一个喝一点酒便把心底的话随便往外说的人,而且屋子的外面……似乎太安静了!
“大哥!这酒你是怎么找到的?”纪宇急声问道。正要起身上前,便觉头脑一晕,体内的幻力竟然有近八成散于周身经脉,完全不听他的使唤。
“是竹心帮忙找出来的。你也知道小罗酹向来把好酒当宝贝藏,凭我哪里找得到。”罗金见纪宇神色不妥,心中警惕立生。待要以术力驱散酒意,却觉精神恍惚,体内术力运转颇为滞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不住翻搅,让他的精神无法集中。罗金平日里精修力法,即便当真大醉也非寻常人可以轻侮。纪宇则大大不同。纯粹的幻术体质让他在修习幻术之时进境奇快,寻常三、五个罗金这样水平的,休想近他的身。可若论及其他对敌手段,纪宇便真是摇头比较快了。如今精神无法集中,纪宇的幻力立时成了镜花水月,单凭一具比常人还要孱弱些许的身子,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来人!”罗金心下骇然,不由大吼出声。几步上前托起纪宇,一脚便将房门踹开。刚一出门,便见不远处三名护卫均割喉而死。尸体颇为整齐的横在树下。
该死的!罗金不禁暗自咒骂。自己所占这安园谷可谓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狭窄的谷口更是设下了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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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伏。尽管常驻人手不足百人,却已是极为安稳的所在。他与纪宇平素又都是喜欢清静的,能跟到身边的自然是罗刹中的高手。如今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让人给宰了,对罗金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冲击。
“大哥,里面没有路戌的尸身,张晨他们该是先中了药才……”纪宇飞快的检查了一下尸体,沉声道。
罗金点了点头,看三人的面部尚留有惊异神情,地上血迹虽多,却不凌乱,尸体也无挣扎迹象。竟似是在毫无防备中被人抹了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在两人沉思时,一人遍身血渍,急匆匆的冲了过来。尚未扑到罗金脚前,便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此人正是本该与死去那三人一起守在屋外的路戌。
这一下显然摔得不轻,路戌口中发出一声闷哼,身上的血色更深了几分。然而不等爬起身来,他便急急喊道:“罗爷!那酒不能喝啊!”
“你他妈的搞什么鬼!出什么事了!”眼看路戌委顿于地,罗金连忙将纪宇放在一旁,上前将他扶起。
“不能喝!罗爷,那酒不能喝!”路戌一把抓住罗金手腕焦急的叫道。
“你他妈的给老子冷静点!”罗金大声喝道:“那酒怎么了?喝了会怎么样?”现在他怕的不是别的,怕的是那酒会损伤纪宇的幻力根本。
“喝了会……喝了会……”路戌急得眼睛都红了,扣着罗金腕部的粗长手指紧得几乎要穿透罗金的皮肉。纪宇一直被挡在罗金身后,看不见前方的事情,但总觉得心中的寒意如同钢爪将他的心脏狠狠的抓住,越来越紧。猛然间纪宇想起,路戌右手小指天生畸形,因经常被人嘲笑,他一怒之下便将自己的小指斩断。可那个抓着罗金腕脉的路戌却是五指俱全……
纪宇昏聩的大脑突如冰针刺入,极度的惊恐冲口而出:“大哥放手!他不是路戌!”
“……喝了会死的!”路戌突转阴狠的低语几乎与纪宇的惊呼同时响起,一柄布满蓝芒的短剑已然狠狠捅入了罗金的小腹。
“畜牲你敢!”罗金一声惨呼,跌坐在地。跌倒前反手一拳将那假路戌打了出去。
罗金本就以力量见长,重伤之下,出手自是不留余地。那人尚在空中,挟带内脏碎块的鲜血已是逆喉而出,眼见是不活了。
“大哥!”纪宇见罗金遭人暗算,不觉急怒攻心。慌忙上前摸出药囊,无论是多么珍贵的药丸、药粉,只管一股脑的塞到罗金口中。罗金也不推拒,粗粗咀嚼几下便和着舌根泛起的腥气咽下。纪宇心中默数,待药性生效,一咬牙,用力将短剑拔出。罗金的闷哼才刚响起,一把药粉,四、五只药针便接连落到伤口之上,强行封住他的血脉。
“好在我刚得了些海莲花粉……”一把昂贵的海莲花粉招呼上去,罗金小腹的血流登时变缓,皮肉间渗出的淡黄色透明□□混杂着鲜血,几乎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伤口凝结。
止住了!纪宇心神一松,脑中的眩晕感登时让他跌坐在地。
66. 第四十章 叛乱 (下)
“小鲫鱼莫慌,大哥死不了。”待剧痛稍缓,罗金喘息着说道,不敢让纪宇知道方才那一剑已经不是一把海莲花粉可以治愈的程度了。不过有这等优质的药物辅助,若是能慢慢将养,罗金的性命自应是无碍的。只可惜他身上不仅有伤,还有毒。而现下显然不是他慢慢将养的时候。
罗金三两下将伤口缠裹起来,挣扎着站起身来,道:“罗酹今早去函柏岭取南郡各部今年的账册,我们必须马上联络他,不能让他毫无防备的闯回来。”
“大哥莫急,小瑞和小仇身上都带着星光银珀,我试着通知他们把小罗酹拦下来,不会让他出事的。”纪宇咬牙吞下两颗药丸,强提幻力结出手印。
小瑞和小仇都带有很稀少的幻术体质,虽然远无法与纪宇相比,但却可以在星光银珀的辅助下成为纪宇远距离施展幻术的媒介。
在幻术的研究和应用方面,纪宇可说是当之无愧的顶级幻师。凭借留下幻术印记的星光银珀,纪宇不但可以在固定地点布下高级的幻阵,还可以做到小型幻术的远程激发。其施术距离和灵活性都是轮烜那种毫不艺术的致幻手段拍马也赶不上的。如今利用印记施展幻术自是休想了,但只要那两人身上带着星光银珀,还是有可能勉强与他们沟通的。
“小瑞。你在哪里?”简单的一句问话瞬间将纪宇好不容易提起的幻力抽了个干净,胸口强烈的窒塞感让纪宇很是难过,连忙又吞了两颗药丸下去。
‘纪爷,谷口不知从哪里来了许多沙盗正在进攻幻阵,还有些看装束像是那迦族青虎营的人马,两边加起来足有近千名。弟兄们撑不了多久,您快想想办法啊。’回应纪宇的是焦急的小仇。没有纪宇的操控和补充,幻阵的力量被迅速消耗。一旦幻阵告破,罗刹留守人员就将直接面对大量敌人,情势是岌岌可危。
“闭嘴听我说!”纪宇厉喝一声打断了小仇的回报,迅速吩咐道:“你将幻阵中的十二枚星光银珀每隔半个时辰捏碎一枚,幻阵的威力短时间内会比平日我操纵时增加四成,这段时间里让所有弟兄撤进赤魃口。放九曲啸火箭,令小瑞从断天峡的小道赶去函柏岭,务必把罗酹截住,要他马上拿着先前给他的那朵石莲,赶去梵城找那个姓何的帮忙,顺便让楠生和刺梗组都暂时听他的号令!”话没传完纪宇已是汗出如浆,一件单薄白衫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纪爷,那星光银珀可是罗爷好不容易找来的……’听到要将珍贵的星光银珀毁掉,小仇不禁大急,当初为了这个东西,足足丢了十几个弟兄的性命,如今说毁就毁,岂不太过可惜?
“少废话!照我说的做!”纪宇怒道:“必要的情况下,连你和小瑞身上的星光银珀也用上,快去!”不等小仇回答纪宇便再撑不住幻力的消耗,一口鲜血逆喉而出。联系自然也就断了。罗金抢上一步,一把抄在纪宇腋下想将他扶住,哪知这一运力却将腹部的伤口扯裂。罗金禁不住膝盖一软,两人竟如滚地葫芦般摔做了一团。半晌缓过气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不约而同的放声大笑。
“咳咳~哈~咱们兄弟有多久……哈~咳~有多久没这么狼狈了?”腰腹间的疼痛让罗金连喘气都很艰难,可他还是止不住口中的笑意。
“总……总得有十五年了吧?”纪宇的面具早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一张出奇俊美的脸孔泛着脱力的潮红,失了银光的眼瞳勾挑着浓浓的讥诮与自嘲,却依旧美丽至极,唇角那抹残血如夕阳余晖,苍凉中张扬着无法用言语描绘的冶艳灵动。
“又是一个十五年呢……”瞥了一眼纪宇染血的衣襟,罗金苦笑道:“小鲫鱼,你还撑得住么?”明明已经被药物封住了幻力,却还要勉强自己为罗酹安排退路,此刻他应该是一丝幻力都提不起来了吧……
“开玩笑,动不了的是大哥你吧?”纪宇挑了挑眉,一拧腰便站了起来。“谷口还有一堆的那迦族青虎营和沙盗等着我们宰呢。”
“青虎营……”罗金低垂的眼帘内寒光一闪,抓着纪宇的手挣扎着爬起身来。
“赤魃口的机关和物资最多保护我们十天,你要罗酹赶去梵城去求那个男人,只不过是想让他逃过这一劫吧?”罗金低声叹息道。他何尝不知那个姓何的男人不过是随口给出承诺,其中的诚意或者比自己做饭的本事还要少上一些。若是彼此都有好处,求他自不妨事,如今这般境况,求他出手帮忙恐怕是千难万难。就连那枚石莲,罗金也从未放在眼里,一回来就随手丢给了纪宇,却不想他竟将石莲给了罗酹。
“若那男人还有些头脑,应该明白我求的到底是什么。”纪宇淡淡的说道:“只要他能保得罗酹平安,楠生和刺梗组就当是附送的报酬吧。至于那些个不长眼的玩意儿……哼!难道我纪二爷自己料理不了吗?”线条优美的下巴在阳光下高傲的扬起,纪宇那肆意张狂的笑容有说不出的好看。
“说的好!”罗金大笑道:“不愧是老子的兄弟。走,咱们去让那些王八羔子尝尝罗刹的厉害!”
两人相互扶持着向赤魃口赶去,罗金的心底却一片冰凉。这赤魃口到底能守多久?此刻他身负重伤,能力剩不到两成,而原本单靠幻阵便可将整个安园谷守得滴水不漏的纪宇则干脆被药物废掉了幻力。再算上一早便离谷而去罗酹,原本谷中有整整三个高阶的战力,如今竟连半个都够不上了。况且连送到他罗金嘴边的酒都能让人下了药,罗刹内部必定有了内贼,说不准就会在靠他最近的时候,再捅上他一刀。这一次,恐怕当真是过不去了……
“小鲫鱼……”罗金扬起头,眯着眼感受照在脸上的阳光带来的些许温暖,他低低的开口道:“如果当真守不住了,我会亲手杀了你。你……你别怪大哥心狠……”
“大哥,我明白的……”纪宇的笑容里掺杂着多少苦涩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迦族青虎营——十五年前足足追杀了他们一个多月的队伍。在那之后的半年里,纪宇看到青黑色的衣服就会想吐。因此他只穿白色的衣服,也只能穿白色。若是落到青虎营手里,自己应该会在最短的时间里被制成幻奴吧?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休息,连进食和排泄都由他人来决定,自己能做的就是永远无比清醒的看着自己成为一件任人使用的器物,甚至终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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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性命都做不到。那样的日子,那样的生不如死。这就是一个百年难遇的纯粹幻术体质所必然面对的命运。八岁那年,他靠着罗金逃过了一次,这一次,恐怕当真是过不去了……
纪宇与罗金两人难得的心意相通,显然没有给他们目前的处境带来什么好处。与此相比,轮烜的境遇便好得有些令人发指了。
在与日猓对战之后,轮烜本身的战力因碧罂丹的副作用而下降到了极低的水平。虽然旁人不知他已虚弱不堪,但明面上毕竟是受了伤的。于是当天晚上便有一个清秀的男人在细碎的铃铛声中悄悄跪在了他的床边。
“我的猫儿应该还没有无聊到半夜摸到我床边请罪吧?”轮烜连眼睛都没睁,刻意用术力压制的声音淡漠而轻微,仿佛无力的低吟:“如果是有欲望需要疏解的话,很抱歉,今晚恐怕不行。”
“爷,猫儿只是来给爷回话,顺便给爷送点伤药。”风的身子微微颤了颤,随即平静的将声音送至轮烜耳畔,全然没有理会轮烜很有几分不良的暗示。
“嗯,上来说吧。”轮烜依然没有睁眼,却任凭风爬到他的身边,一边低语回报,一边灵巧的将他的衣衫除去,细心的处理他身上与日猓战斗时造成的伤口。
“……爷,莫族有两人同意为我族所用,猫儿已安排了人跟在身边监视,若能活到最后且身份无可疑,则会交由文诤堂统一调配。还有就是今日对阵之后,爷周围一共跟上了七只那迦的虫子。没有爷的吩咐,猫儿不敢擅自清除。只是摸清了其中两只是耳目,三只是长老会的爪子。还有两只,猫儿也摸不清是哪一路的,看他们的行为似乎更像是在保护爷。”
“虫子的身边都缀上人手,不是必要的情况先别动他们。”张口含下风送到嘴边的药丸,甚至没有问是什么东西。
“是。”一丝暖意自风的眼底略过。看到轮烜一直闭着眼睛,他忍不住伏下身,将脸颊贴近轮烜的手臂,虚虚的蹭了蹭。呼吸间那淡淡的草木气息虽然参杂了血腥,却依旧是那么鲜活,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要贴近。
“猫儿能不能问为什么?那些虫子爷不嫌碍眼吗?”
“有他们撑着场面,长老会就不会急着派更多的人来。三天之内我不能和人动手,我需要时间……嘶~猫儿?”感觉到风的手一沉,突来的力道给轮烜本就疼痛不止的身体带来了更大的负担,让他不自觉的轻吟出声。
“不能和人动手?”风的脸色登时就变了,“两天之后,爷还有一场对那迦族人的比赛的。”
“那个到不用担心,”轮烜眉头微皱,安抚的将风揽在怀中,道:“今天我离开时看到那个人已经向裁决者提出弃权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只不过是从头到脚的打量了那人一番,那人便脸色发绿的捂着肚子夹紧了双腿,没过一会儿就去裁决者那里表示弃权了。这件事轮烜自己也很纳闷。
轮烜的话让风不自觉呆滞了许久,待回过神来整个人却已经贴附在近乎赤裸的轮烜身上。感受着掌心下温热紧实的肌理,风眨了眨紫芒流转的眼眸,突然开口问道:“爷,今晚真的不行么?”
67. 四十一章 决定 (上)
今晚当真是不行的。
碧罂丹造成的疼痛当然不会在三天内缓解,但对于早已习惯忍耐痛楚的轮烜来说,一场小小的床上运动显然不在轮烜必须注意的范畴之内。不过尽管被风凉滑惑人的肤触撩拨的几乎要改变主意,好歹轮烜还没昏头到忘记风也是要参赛的。
微微抬起不住刺痛的手臂,轮烜面无表情的指了指房门。在风笑眯眯的行礼离去之后,轮烜不由无奈的轻笑。若是这笑得颇有几分得意的猫儿知道自己仅仅是无法与人交手而非动弹不得,敢不敢这么撩拨他还真不好说。
风是个很谨慎的人,知道轮烜的状况不佳,对他的安全自然不敢怠慢。只是碍于轮烜此时的身份特殊,即便他有心调派人手将整间客栈控制起来,却也不敢妄动引人注目。随侍身边自然就更不可能了。思虑再三,风终是放下身段,私下里去拜托黑衣守上轮烜三日。黑衣的比赛刚好要错后几日,以他的能力,保护轮烜三日平安应是不成问题。
黑衣原本是不清楚轮烜的状况的,从风那里听说以后,便总有种不知是急是燥的情绪在心头弥漫。木木然闯进轮烜的房间,茫茫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瞪着床上的轮烜,懵懵然在窄小的客栈室内转了几圈,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等他回过神来,轮烜早已是满头黑线。
“呃……有事么?”轮烜干笑了几声,开口问道。
“你……你还……还想喝水么?”黑衣板着一张俊脸,干巴巴的问道。
……
“从你进来以后,我已经喝了三杯水了,事实上这会儿我更想去茅厕。”轮烜一本正经的回答,然后更加一本正经的问道:“要不要一起去?”再然后,轮烜完全没有理会黑衣是否回答,自顾自起身向外走去。一面走轮烜一面暗自咬牙:见鬼!我只是暂时不方便打架,又不是就此废了。那只猫儿整出四五个暗卫屋前屋后的藏着也就罢了,还弄个大活人杵在屋里当背景,好看是怎么的?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真的挺好看的……
纠结的思绪不自觉转到某些诡异的方面,轮烜胸口些微的郁郁竟悄然散去。待从茅厕出来,便见黑衣默默的守在茅厕门口,幽深的眼瞳恍如蒙尘的烟墨,一种淡淡的失落荡漾其间。轮烜莫名觉得心头一软,装作懒散的勾住他的肩膀向房内走去,压低了声音认真道:“有话我们回屋说,我保证知无不言。还有,这三天要辛苦你了。”懒懒垂首的轮烜,却不知这一刻黑衣的墨瞳如遭清泉濯洗,熠熠生辉。
轮烜其实是个很耐得住寂寞的人。整整三日,黑衣与轮烜不能说同食同寝、耳鬓厮磨,总也算得上是形影不离了,但去掉大量的调息时间,两人竟连交谈都少得可怜。黑衣是从未有过这种经历,不知该说些什么,而轮烜则完全是在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平和、静谧。况且对轮烜来说,无论作为护卫称职与否,起码作为背景的黑衣绝对是赏心悦目的。那隐藏在冷峻面孔下的窘迫与无措令黑衣冰凌般的目光生动起来,就像是一块坚硬的墨玉从内里折透出隐隐的光华。
尽管轮烜一直继续着他足不出户的热情,但从黑衣身上得到的愉悦却如朝露青烟,三日之后便告终结。对于这一点,轮烜直到再次站到演武台上还在暗自可惜。
接连数日的修养调息让轮烜的状态恢复极快。或许是焰莲曾经在药物的帮助下进阶的缘故,轮烜的术力比之以前更加凝实。目前还看不出对于将来是不是件好事,但轮烜当下的实力却是不降反升。
‘应该是件好事吧?’看看自己的对手,轮烜不由得轻声叹息。眼前那个精悍干练,目光如同荒兽般凌厉的男子正是先前资料中特意提到的楠生。是哪个说他的运气好的?循环赛中最麻烦的两个人竟然让他接连遇上了。
“楠生,莫族。”那个精悍的男人抬起左手,做了个毒草特有的问候手势。
“清,现在是索可族。”轮烜持刀的右手掌心向上,握拳轻贴于胸口,淡淡的笑道。这一样是毒草特有的问候手势,多年不做,轮烜做起来依旧灵活自如。
看到轮烜手势,楠生的目光略微温和了些。他认真的说道:“你很强,但我将来会比你更强!”这话多少有示弱的意味,但楠生的眼底的战意不减,想来只是毒草们单纯对强者的认同。
“啊?或许吧。” 弹指间十余点红莲密布于身前。
面前的男人周身上下完全没有术力波动,看来竟像是天生没有术力的废人。这种人能够参加武斗会一定有过人之处,轮烜轻轻挽了个刀花,眼底的戒备不由更深了两分。
“那么现在还打不打?”
“打!”话音未落,那楠生便像一头矫健的雷豹,迅捷而灵巧的扑了上来。
轮烜的眉梢轻挑,数朵焰莲如崩散的石矢将楠生的来路封住,自己却撤步退开。莫说是进攻,他连招架的意思都没有。一连数招皆是如此,结果两人打了将近一柱香的功夫,竟无一招一式相互接触,净剩下躲闪和跑步了。这演武台虽说不大,但跑了这么久,两人也禁不住呼吸急促、额角生汗,而台下早已是嘘声四起。
炼魂紫莲的出现令观战众人对轮烜的信心暴长,因此这一场下注买轮烜获胜的极多。而今见他就会在台上四下奔逃,连招架的胆量都没有,众人又岂能不怒。只不过轮烜上一场的余威尚在,致使众人无不大骂庄家弄鬼,诈赌骗钱,却不敢将矛头对准轮烜本人。
按说楠生的速度已是极快,但一来轮烜在演武台上窜下跳,逃脱路线实在诡异多变,二来轮烜操纵的焰莲落点颇为阴损,致使楠生不得不先行躲避。就是这一来二去,楠生与轮烜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
“难道说你就会跑么?孬种!”楠生本不喜多言,但见轮烜躲得愈发得心应手,甚至连笑容都愈见灿烂,终是忍不住站定大骂。骂声未落便见观战众人齐齐点头,显是如此无聊的比斗早已让众人同仇敌忾。
“难道说你连追都追不上么?”轮烜依旧笑得云淡风轻,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众人的鄙夷。于是楠生大怒,发了狠的继续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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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烜则毫不犹豫的继续逃。偌大个演武台净见着两个人翻着花样的奔跑,众人看久了倒也生出几分意趣。起码台下已经开始从赌两人输赢发展到赌楠生什么时候能碰到轮烜了。
‘我说主人,咱用不着这样吧?’鹰断一阵暗芒闪动,言语间颇多委屈。自从轮烜帮它得了日猓的魂力,鹰断巴不得能够将它的本事在轮烜面前显上一显,谁成想耐着性子等到今日,却像根棍子一般被轮烜抗在肩头四处奔逃,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不说,多少还有些碍事。
‘你懂什么?’轮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我们又不赶时间,只管和他耗下去就是。听我的,保证吃不了亏。’这楠生看似没有术力波动,右手的中指关节处却一直隐隐有青芒闪烁。本来拳脚功夫便不如何高明,轮烜是疯了才会明知道他的手有古怪还去找他肉搏。擂台较技可比不得私下里暗杀偷袭,若是当真被他封了术力,死虽未必,被揍成猪头的却多半不会是那个楠生。
正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会场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紧接着一支金红色的术力箭破空而起,轰然爆开,炸出漫天流火。楠生的动作一顿,就像被按了机关一般迅速伫足,转攻为守,神情间满是讶异。轮烜略微犹豫了片刻,便也随之停下了脚步。不多时便见一红衣男子身背长弓,如脱缰的野马般撞穿了人群,直扑演武台而来。
很多年没有人敢擅闯梵城武斗会了,安逸有序的环境致使会场的守卫大多没有太好的反应能力。不过到底是两族选出的精英,十余名会场守卫随即四面包抄上来,断了那红衣人的去路。眼见就要将他围住,属于索可族长的高台上一声铜锣脆响,会场守卫闻声而退,再不阻拦。
“楠生!安园谷有变,尽速带上刺梗组随我回援。”人还未到,焦急的呼喝声已灌入众人耳鼓。
“罗酹?!”轮烜讶然低呼,难怪风会命人鸣锣放他进来了。
楠生略有些奇怪的瞥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怎会与罗酹相识。只是此刻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楠生立即向仲裁人示意自己弃权,转身便跳下台去。
“三爷莫急,谷中有幻阵守护,寻常人奈何不得。”口中安慰,楠生的眸底却已布满了焦急。若非情况危急,罗爷绝不会让罗酹单身来闯梵城武斗会。
“小瑞说大哥和二哥在谷中遭人暗算,反正你快回去就是了。”急急说完,罗酹转身就冲轮烜跑去。“姓何的,看在我大哥帮过你的份上,你能不能出手帮帮他?”说着将手中早已沾满汗水的石莲递了过去。
“这个嘛……”接过那朵石莲,轮烜多少有些意外。作为罗刹的首脑,罗金的老巢理应置于最为稳妥的所在,怎会在自己的地盘被人暗算?
“就算我愿意出手,你确定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轮烜眉头轻皱,迟疑了片刻后问道。罗金的心机之深,轮烜在他谋夺地图的时候便已有所了解,那个二当家就更加不是什么易与的角色,就算轮烜对自己的承诺不曾反悔,这朵石莲求的到底是什么也是值得商榷一下的。
68. 四十一章 决定 (下)
“就算我愿意出手,你确定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轮烜眉头轻皱,迟疑了片刻后问道。
“来得及!一定来得及!”罗酹染满血丝的眼中挂满了疲累,语气却如斩钉截铁一般。
“赤魃口易守难攻,本就是我罗刹的物资储备之地。就算大哥二哥遭人暗算,守上十几日也绝无问题。我们只要用最好的骑兽,从断天峡的小道过去,赶到安园谷只需要五天,不!四天就够了。我赶到这里也只用了四天……”
“那是不恤兽力、不眠不休的结果吧!”轮烜毫不客气的打断他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战力下降到这般程度,就算赶到了又能怎样?无非是再多上几个送死的而已。况且你若再这么不眠不休的赶上四天,不用别人动手你自己就已经先垮了。”说到最后,轮烜隐约间领悟到罗金要罗酹带来这朵石莲的真正意图,只是一时算不清他要如何选择才能得到足够多的利益?
怨不得轮烜有如此功利的想法,趋利避害的本能早已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沁入骨血,割舍不去。
“给我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例如袭击你们的有多少人?什么来头?罗金手上还有多少底牌?”轮烜口中询问,暗地里向身边的暗卫打了个手势,一把扯了罗酹便向会场外走去。紧随其后的楠生,见状不禁眉头深锁。有心阻拦,但见罗酹毫不抵触的与那人把臂同行,他也只得沉着脸跟了上去。
三人边说边走,不多时便离开晨曦广场,来到了一间小酒馆。抬眼见到那个叫猫儿的随侍已然静候在桌旁,罗酹只觉心头一颤,莫明的感到些许紧张与不安。
“爷,这店中十年陈的梨花酒还算不错,猫儿给您备上一些可好。”伏身蹲跪在轮烜脚旁,风的声音清幽悦耳。
“酒却不忙。”轮烜伸手将风揽靠在怀中,在罗酹和楠生难掩讶异的目光中,低声将罗酹路上讲给他的事复述了一遍。
“爷想要伸这个手么?为什么?”风微带些意外的轻声问道。若非有插手的打算,轮烜绝不会特意令人将他唤来,更加不会将事情的始末说与他知道。只是风很清楚,自己这个主人完全没有类似锄强扶弱或是匡扶正义的情怀,那么是什么令他对如此麻烦的事产生兴趣的?
“那迦族青虎营!”轮烜的眼底有一丝寒意掠过,喉间的声音却更轻柔了两分。风微微垂了头,了然轻笑。身为索可族长的轮烜是万不能容忍那迦族将罗刹这样有价值的东西舒舒服服的吞下肚的。
青虎营是直接听命于长老会的精锐队伍,通常不会超过四百人,可算是那迦族中建制最小的一营。由于其作风彪悍、出手狠辣,这一营在索可族的历史上被标上了浓浓的血色。风与轮烜曾经私下探讨过这支独立于族长统治之外的武力当初建立的原因。风认为这是那迦族担心自己的族长在处理族务时一意孤行,故此借青虎营赋予长老会监察之能。轮烜则干脆认为那迦族选择族长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使得他们既依赖着又忌惮着自己的族长,最后非要在自己族长的脖子上套个狗项圈才会安心。
轮烜的比喻看似恶毒了些,却也贴切。长老会之所以可以在那迦族中拥有超然的地位,甚至连族长有时也不得不受其节制,这青虎营便是根本原因。轮烜当然没有无聊到替索可族血染的历史讨个公道,也不打算帮那迦族族长铲除异己,可不论青虎营大举进犯是为了从罗刹那里得到什么,轮烜都不想让他们得逞。
“猫儿,这一次你不能去。”轮烜看似亲昵的揉了揉风的脑袋,滑下的手指点了点风被武斗会标记了的胳膊。
“可是爷……”抬手制止了风的求肯,轮烜冷静的低声吩咐道:“这边的事情更重要。我下一场比赛是十四日之后,不出意外赶回来没问题。”
轮烜转头对已然一脸惊喜的罗酹问道:“你手上现在有多少人?什么程度?”
“算上楠生和我,一共三十九人。”罗酹略一迟疑,随即沉声说道:“其中高阶一人,天赋能力者三人,其余三十五人虽是低阶但我保证个个都是好手。”
“三个天赋能力者?”轮烜眉梢轻挑,讶异的问道。早就听说罗刹的实力不凡,没想到不过是三十余人的小队中竟也有三名天赋能力者。
“我们三个都是辅助类能力,算不得什么。”楠生淡然说道,眉目间却满是自信。
“你又何必过谦,我们也算是交过手……好吧,手虽没有真正交到,我总算是被你追过。”接收到楠生突然带上些许鄙夷的目光,轮烜轻笑着改口道:“你的能力应是驱散或封印之类吧?”
“嗯,是封印。”楠生点点头,并没有隐瞒的打算。为了取得良好的配合,了解同伴的能力是必要的也是毒草们的惯例,只不过发动条件、威力之类的便不会轻易告人了。
“除我之外,徐诸的能力是术力附加,严芜的能力是视觉剥夺。”
轮烜点点头,问道:“罗酹,我若与你同去援助罗刹,你可愿将刺梗组交与我调配,一切听我的指挥?”
罗酹与楠生交换了一下目光,干脆的答应:“可以!”
“很好!”轮烜沉声道:“楠生,你现在马上带罗酹去休息,调整状态。明日卯时我在此地等你们。”
“我还休息个屁啊,大哥他……”
“你若想死在路上,倒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免得你死都要拖累大家!”轮烜冰冷的目光刀锋一般掠向罗酹,令他瞪得溜圆的眼睛瞬间失了气势,讷讷的吞回了要轮烜即刻上路的要求。
待两人离开后,轮烜这才低声问风道:“若我给你一天时间准备,你能调来多少人?”
“最多四十!其中包含十九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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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阶。”风思索片刻后回答,“两日后,可再调二百人。”
“足够了!”轮烜道:“青虎营中的高阶最多五十,绝不会全部调来攻击罗刹。若实力不够,带去不过是白白折损人手,得不偿失。”
“爷,您觉得罗刹这次撑得了多久?”风起身为轮烜斟满了酒杯道。
“谁知道。”轮烜冷哼一声,仰头将酒倒入喉中。“我只希望他们能硬气一点。无论那迦族的目的是什么,在死光之前不要让青虎营得手。至于罗金和那个姓纪的,虽然都是些优秀的人才,但这一回,他们死了倒是件好事。”
“爷,您不会也想动一动罗刹的脑筋吧?”风低低的笑着,青黑色的铃铛在他颈项上轻轻颤动,细碎的铃声像是小猫的爪子,在人心上一下一下的轻搔慢挠。即便是掩去了清俊的容貌,风仍旧有种难言的魅力。
轮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将再次斟满的酒杯凑到了唇边。“比起咱们,罗刹的武力实在算不得什么,毁了就毁了。它真正的价值在于那张遍布大陆的关系网。那样的一张网,谁不想要?!”一仰头,杯中酒涓滴不剩。
“只要罗酹在我们手上,染指那张网便不是件难事。”风眼底的那抹冷酷与他唇边温柔的笑意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或许我们可以……”
“不,猫儿。这次的事我们不要贸然动什么手脚。”轮烜摇头道:“罗酹或许是个单纯的,但他并不愚笨。若我们假意援手却拖延时间,决逃不过他的眼睛。更不要说暗中对罗金等人下手了。想那罗金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却要罗酹将石莲带来梵城向我求援,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如若不是我的身份泄露了,就是罗金根本没有用我欠得那个人情换我援手的意思,那朵石莲求的无非是请我照顾罗酹,又或者连照顾都不用,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让罗酹离开险境罢了。楠生和那个什么刺梗组想必便是罗金留给罗酹的护卫了。能为罗酹设想至此,他们兄弟彼此间的感情可想而知。与其冒险对罗金等人下手,导致罗酹恨我入骨,不如实实在在的帮忙,让他们欠我个人情更合算。”
“若是到最后他们仍然没活下来呢?”谈话间,风已将手令写好,交给暗卫执行。
“到那时我们当然要多派人手,帮罗酹把罗刹的产业接下来才好啊。只要尽心尽力的照顾罗酹终生,我对罗金的承诺也算是完成了。”轮烜轻声叹息,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罗金大笑时爽朗的样子,和纪当家那双银光潋滟的幻瞳。
“实话实说,那样的两个人,死了……可惜啊……”空空的酒杯轻扣在桌上,轮烜无意识的轻抚着化为金镯的鹰断,望着窗外的目光中流淌着一丝寂寥。
风的唇边依旧含着一抹浅笑,如影子般静静的伫立在轮烜身旁。淡青色的风圈松松的缠绕在两人身畔,无声的将两人连结出缕缕羁绊。
69. 四十二章 绝境 (上)
天空阴沉得仿佛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即便不去碰它,仍然会有雨水挣脱了虚空的承载,自杀般惨烈的扑坠到地上,撞得粉身碎骨。赤魃口的山石上爬满了生命力极强的麻骨蔓。这种看似不起眼的黄绿色藤蔓在阳光的照射下,会自然的散发出一种令人昏聩的淡黄色毒雾。若是蛇鼠之流遇上了,少不得恍惚一阵,严重些的还会生出幻境,但对早已习惯了荒漠的毒草们来说,这雾气的效果还比不上一壶劣酒。
罗金死死按住肩胛上的伤口,只觉得一阵阵的晕眩。就好像这天底下所有的麻骨蔓都卯足了劲头将毒雾吹入了他的心肺。一种说不清是愤怒、是不解,还是绝望的情绪化成一股火焰,烧沸了罗金的血液,烧红了罗金的眼睛。如果目光也能伤人,那个拄着木杖的男人只怕早已经粉身碎骨了。
“为什么?或者说为什么是你?竹心!”自喉间泛起的血腥让罗金嘶哑的疑问透出几分苍凉。罗金与纪宇对那个内贼的身份全无头绪,再加上此时大敌当前,不可动摇军心,两人便是有心排查也不敢妄动,只能私下里提高警惕。然而再怎么小心,也挡不住那个平日里视为臂膀的男人突然伸出的獠牙。
“为什么不能是我?”已然躲到两名同党身后的竹心,随手扔掉绑在腰腹间的箭匣,笑容温和中带着那么一点不该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羞涩,眼底却迸射出几分怨毒与疯狂。
“因为我在十五年前就只是个废人了吗?”竹心的声音更为轻柔,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罗金的心上,砸得他脸色一阵青白。
纪宇也被说得一阵黯然,不由接口道:“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若不是你和楠生保着罗酹引开了追兵,我也活不到今天。只是连累了许多兄弟的性命,竹心大哥也瘸了一条腿,让我一直无法安心……”
“你住口!”竹心大怒道:“无法安心?就只是无法安心吗?你说的倒轻巧!那是二十二条人命!二十二个活蹦乱跳的棒小伙子,就为了你这么个小杂种,一个接一个的死在我的眼前。更不用说我的天赋能力用的就是这条腿,这条腿一伤,我整个人就废了!真可惜有人帮你挡着,刚才没能一箭射死你……”
“够了!”罗金一把将纪宇拉到身后,沉声道:“就算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可保护族长后裔本来就是应该的。更何况这些年来我对你们兄弟如何,你总该心里有数吧?”
“什么族长后裔,谁不知道他是族长被祁越山上的幻妖所惑,生出的杂种。若不是族长护着,早就被制成幻奴了。”竹心不屑的说道。
“无稽之谈!这种神怪之说毫无根据,本就是有心人编出来的谎言!”偷眼看到纪宇骤然黯淡下来的脸色,罗金便知这个在族内一度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也曾落入过他的耳朵,不由心内一酸。
“难道你竟是因为这样的传闻才……”
“这种传闻是真是假,我根本不在乎!”竹心冷笑着打断了罗金的话,道:“当年我和楠生都是天赋能力者,也是家族中刻意培养的精英。就在我们眼看就能够摆脱家奴的身份,堂堂正正的立户成家的时候,接到了你那道让所有人都觉得古怪的命令。当时我已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了,可楠生那个死心眼的小子却二话不说的冲进酹主子的屋子,背起人就走。没奈何我只得叫上二十几个相熟的弟兄护着他们一同闯出来。却没想到,包括金政酹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你为了保住这个小杂种而丢出去的诱饵!我以为你被这妖魅迷了心智,可不论怎么怒、怎么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的跟着你们来到了这片荒漠,尽心尽力的帮你们做事。金政洛!作为金家的家奴,我竹心对得起你了。”
竹心手中的木杖重重的顿在地上,激起几丝烟尘。“这些年来,我虽然已经是个废人,但好歹也成了家、有了儿子。那小东西笨是笨了点儿,居然很幸运的继承了我的天赋能力,我这辈子总算又有了盼头。可现在我的盼头就捏在别人的手里!要么将你们交给族里处置,我可以脱奴籍,成为长老会的外执事;要么我儿子的骨头被人一寸一寸的捏断后扔进兽窟。换了是你,你怎么选?”
“对我来说,这仍然不是背叛的理由!”罗金静默了片刻,肃然道:“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我只问你一句,楠生也叛了吗?”
“为什么问这个?”竹心的眉头轻挑,随即恍然笑道:“我知道了,想必酹主子便是去梵城找楠生了吧?也好,只是你也会担心那个曾被你当成诱饵的弟弟么?”浓重的嘲讽参杂在竹心干冷的笑声里,显得格外明显。
“竹心!”罗金厉喝出声。当年的事早已成为罗金心中一块不能被触碰的伤疤,如今被竹心生生扯开,不由得心痛如绞。
“我问错了么?”竹心冷笑道:“除了这个小杂种,你什么时候管过其他人的死活……”
“放心吧大哥,我相信楠生!”一直在罗金身后沉默不语的纪宇突然开口打断道:“不然竹心不会特意挑楠生不在的时候动手。”
竹心闻言冷笑了数声,却也并未出言反驳。罗金的心头一松,脸色也好看不少。他自觉亏欠罗酹颇多,如今境况凶险,罗酹的平安无疑是他最放不下的心事。
“也罢,你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罗金强行运劲压了压心脉中沸腾的气血,厉喝道:“你能进入幻阵之内不代表便能破阵而出,我倒要看看靠着这两个小兔崽子能不能保住你的性命!”
罗金平日里积威甚重,此言一出,那两个护着竹心的男子面色一白,情不自禁的倒退了一步。
“怕什么!他现在连毒带伤,本事能使出三成便是奇迹,”竹心冷笑道:“除了小瑞那家伙之外,安园谷所有的信息我都拦下来了。这两日的食水中也都掺了浑地粉。莫说这幻阵眼看就撑不下去了,就算再撑个四、五日,罗刹七组十六队也不会有哪一个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至于楠生他们,够聪明他们就不会回来。”或许是曾为之拼命努力过,竹心私心里并不希望罗酹或是楠生死在这个局里。
罗金听闻此言,脸色十分难看。不管怎样,有一点竹心并没有说错,这守护幻阵果然撑不了多久了。
退守赤魃口后,罗金便抓紧一切时间治疗他与纪宇先前所中的毒伤。只是那毒显然是专门针对纪宇的幻体所调,颇为难缠。两人手边的资源不足,罗金虽然摆脱了毒素的侵扰,却只能让纪宇的实力回复约莫四成。幸好赤魃口这里还藏有几块星光银珀,靠着星光银珀的辅助,纪宇勉强发动了最基础的守护幻阵。困阵与杀阵在纪宇完全恢复之前是不用想了,但在罗金等人的配合下,单凭这基础幻阵,纪宇便将一干敌人硬生生挡在阵外十日有余,其幻术造诣可见一斑。只可惜这已经是纪宇的极限了。待星光银珀消耗殆尽,就算没有竹心的突然发难,幻阵也会在两天内消散一空。罗金身上的伤势原就未愈,如今又替纪宇受了竹心一箭,实力大损。面对即将告破的幻阵,罗金只觉喉咙口一阵阵的腥甜上涌,悲凉化为巨石重重压在他的心口。
“竹心,你真以为这样就吃定我们了吗?”纪宇缓缓的走上前来,修长的手指间隐隐有银光闪烁。“就算你施计伤了我与大哥,你也休想活着离开!”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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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落,一簇银光骤然自纪宇的指尖亮起。竹心等人只觉眼睛一花,面前的罗金竟不可思议的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四个罗金低吼一声从四个方向围攻了过来。
“不好!”竹心立知幻阵发动,惊呼道:“快!辰戊位斜跨三步转琉伺位,退五步,侧前进三,向谙予位直冲过去便可出阵,大家快退!”
竹心话音未落,便听纪宇傲然冷笑道:“往日里为你出入方便,方才将部分阵图交于你保管,但你真以为凭着一张我做过手脚的阵图,便可以掌握这幻阵的奥秘了么?在我的阵里,我不同意,谁能出阵?”
竹心闻言心头一寒,他腿上虽有旧伤,但由于以往的刻意锻炼,单纯跑步的速度并不算慢。如今依着阵图记载奔跑,按理怎么也该靠近幻阵的边缘了,可周遭的景物却丝毫未变,就好像他一直在原地兜圈子一般。那满面怒气扑上来的罗金固然是消失不见了,护在竹心身前的两名同伴竟也在转瞬间失去了踪影。
“大黑!鹞子!”竹心边跑边连声急呼,怎奈叫声却如石沉大海,得不到丝毫回应。竹心终于有些慌了,开口叫道:“金政洛,你最好放聪明些将苏晋交出来。以你原本在族中的地位,长老会一定会对你网开一面。你千万不要执迷不悟……啊——”话未说完,便觉眼前一花,两名同伴残破的尸体噗通一声贯在他眼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大黑的左腿奇怪的扭曲着,两只手臂已不知去向。脖子被利刃割断了将近一半,腥臭黏稠的血液四溅开来,染满了他整张脸。五官中只剩一双堆满了惊恐与怨毒的双眼还死鱼一般的怒睁着,让人看了只觉一股寒气自脚跟直窜后脑。而鹞子则干脆被什么东西自□□撕开两半,肚腹中的脏器、肠子摊了一地,连个人模样都没剩下。
看到两人的惨状,竹心不禁一阵心悸。他并不是个莽撞的人,对纪宇的厌憎也还没到愿意赔上自家性命的地步。因此为了这一次的行动,他前前后后准备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无论是套取幻阵阵图、单线联络青虎营与沙盗,还是暗中鼓动楠生去夺号牌参加武斗会,无不是他为自己的安全做的准备。原计划在引青虎营与沙盗冲开谷口幻阵的时候,竹心就该趁乱离去。哪知不仅罗金和纪宇没有死在他的安排下,小瑞和小仇竟然也有本事提高幻阵的威力,从而让所有人顺利撤守赤魃口。竹心对此懊恼非常却也无可奈何。像他这样的非战斗人员会最先被撤离,自然也就失去了暗中离开的机会。之后陪着众人困守赤魃口,纪宇以幻阵封路,敌人固然是闯不进来,竹心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却也是千难万难。十余日守下来,竹心的耐心终于告罄。赤魃口的幻阵全靠纪宇苦苦支撑,只要寻隙杀了纪宇,此阵立时可破。虽然纪宇与罗金都是高阶,但二人毒伤未愈,实不足惧。自己手握阵图,大黑和鹞子这两人又精于搏杀,竹心认为成功的机会极大,自然也就不肯再忍耐下去了。可没料到大黑和鹞子不过数息便象两条烂肉一般被扔到他面前,如此轻易而快速的屠杀就好像罗金与纪宇先前完全没有受伤一般,由不得竹心不惧。
可正是这一瞬间的惊惧令竹心不自觉停下了脚步,紧接着便觉后心一痛一凉。竹心讶然低头却看到心口处赫然多了一只精铁的箭头。那透体而出的箭头竟没有沾染多少鲜血,依然闪着慑人的寒光。竹心眼中逐渐弥漫出浓浓的死气,在他模糊的视线中,脚下大黑和鹞子残破的尸身化为虚无,一条通往赤魃口外的道路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他眼前。
“……阵图没……问题……”竹心最后的不甘淡淡的消散在空气中,好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70. 四十二章 绝境 (下)
是啊,没问题!阵图当然是没问题的,有问题的是竹心那双被幻术欺骗了的眼睛!
竹心最后一口气尚未咽下,纪宇指尖的银光已然消散殆尽,自然也就无法再隐藏幻阵的出口。而大黑和鹞子当然也没有死,只是竹心令人意外的停步使得两人措手不及,严密的护卫生生破出了半个身位的空档。以罗金的能力,莫说空档如此之大,便是只有方寸之地,照样能将竹心的性命留下。大黑和鹞子见竹心已然无救,出路又近在眼前,自是无心再战。两人头也不回的冲出阵去。罗金虽恨他们背叛弟兄,但一来二人恶迹不彰,二来罗金不得不承认此刻力有不逮,只得任由他们离去。好在没有竹心的帮助,这幻阵能出不能入,倒也不虞二人引敌人破阵。
不过……这阵破不破的多半也不吃劲了……
罗金见纪宇俊逸精致的脸上一片孱弱的青白,不由得暗自苦笑。
“其实竹心不死也没什么,你……你这又何苦……”叹息中上前将强撑的纪宇扶坐下来,罗金伸脚抹去了旁边细碎的银色粉末。
“这是最后一块星光银珀了吧?没了它,你撑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纪宇失了血色的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在幻阵中额外制造幻像,其难度增加何止十倍。如今的纪宇不借助星光银珀碎裂时产生的巨大幻力,根本无法拦下竹心。
“但大哥还是会不甘心吧?不就是少活几天嘛,我他妈的根本不在乎!”
星光银珀当然珍贵,只是罗金之于幼年丧父的纪宇,不仅仅是救了他的大哥,更是犹如父亲母亲一般的存在。当年这个连篝火都点不着的大男人不知道吃了多少辛苦,才能在这遍地毒草的荒漠里将纪宇护持周全。也是他四处搜罗适合幻体的功法典籍,才能将纪宇培养到如今的地步。这一点一滴在纪宇记忆里都是无比珍贵的财富,因此当纪宇看到罗金眼底悔痛交杂凝结出令人心悸的杀意时,所有的衡量、计算都瞬间被他抛到了脑后。
“是啊,不就是少活几天罢了。”罗金哈哈一笑,略带宠溺的揉了揉纪宇的脑袋,叹道:“都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用,这次怕是护不住你了。”
“自家兄弟,还说这些干嘛。”纪宇含着笑意的双目内忽有银光闪烁,开始时不过三两点,转瞬间便如浩瀚夜空中的星河卷浪,俊逸出尘的面孔立时染上足以摄魄钩魂的神采。这有如回光返照般的幻美让罗金脸色微变,握着纪宇手臂的掌心猛然一紧。
“大哥,我的幻力要散了。”纪宇微笑着拉开罗金闻言开始颤抖的手,将其放到自己的咽喉之上。“最多还有一盏茶的时间这幻阵便会解除,替我向剩下的那十几个弟兄说一声。就说小鲫鱼我对不住大家,先走一步了。若是在下面还能遇见,我请大家喝酒!”
罗金只觉得眼眶发涩、喉头发紧,掌指下温热的脉动正是他多年来用尽心力养护的生机,如今就这么平平静静的交到他手上,微笑着等待他亲手扼杀。尽管之前已经做了决定,事到临头他的手指却怎么也无法捏下去。
“看来倒是我令大哥为难了。”明白罗金的不忍与不舍,纪宇眸底银光流转,手腕一翻,一柄轻薄却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住手!”白衫上血色方显,罗金近乎本能的扣住了纪宇的手腕一拧一夺,匕首叮呛落地。
纪宇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匕首,无奈的苦笑道:“大哥,青虎营此次前来,必然带着专门捕捉幻奴的螯苜定魂蜂,我此刻若不死,幻阵一破,我只怕想死都死不了。”
“我当然知道,只是就算注定了要死,我们也要先把外面的那些王八蛋弄死几个,在黄泉路上给老子的兄弟开开道!”罗金只觉得头脑中像是有无数只凶暴的山枭厮打在一处,四溅的血肉和碎羽将他脑袋里面搞得一塌糊涂,理智被激越的情绪冲散,罗金只觉一股悍然直冲天灵。
纪宇一向知道金家这两个兄弟都有那么股子让人无奈的执拗倔强,从当年罗金只为了一句承诺便不顾一切的叛族而逃,到如今山穷水尽还不愿纪宇自绝,无不显示出这男人的血脉中早已浸满了那种独特的刚烈。作为领导者,这样的性子无疑是有极大的缺陷的,但此刻虽知不妥,心底却仿如有某种危险的东西被诱导着逐渐翻涌上来。
“也罢,幻力散了我还有拳脚,就再陪大哥一程。”纪宇附身拾起匕首,低垂的眼帘挡住了眸底渐散的银光,唇边的笑意却如怒放的山花,肆意蔓延开来。
纪宇起身走到罗金身边,掏出平日用惯的面具将那张出奇俊美的脸孔遮挡起来,只是已然沾染了鲜血的面具戴在纪宇的脸上,冲淡了他往日清冷神秘的印象,反而平添了几分诡魅。看到微笑着将匕首稳稳抵住心口的纪宇,罗金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死死哽在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一转身,罗金昂然前行。
随着幻阵的渐渐消散,罗金、纪宇和罗刹尚存的十一个人也逐渐出现在赤魃口的山隘处。没有了幻阵的保护,这里就是赤魃口唯一一处可以倚仗的地势了。只是面对百倍于己的敌人,罗金自己也不知道这处地利还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大哥,青虎营来的人不多,但都是高阶。”纪宇淡淡的开口。
罗金极目望去,身着青虎营青衫的不过寥寥十余人,挟裹在数百沙盗中,气势却如俨夜篝火,不仅能与沙盗分庭抗礼,甚至还能隐隐压过一头。
“……为了你这个身子,那帮老家伙还真舍得下本钱。”罗金讥诮的轻笑道:“要不是你我都中了暗算,我一定要这十几个高阶来得去不得!看不心疼死那帮老王八蛋!”
纪宇轻叹道:“要不是安排了人暗算我们,他们也不会舍得把这么多高阶送到我们的地盘上来。”
“……操!”罗金被纪宇堵得说不出话来,不由恨恨的咒骂。
正郁闷时,对面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越众而出,扬声道:“在下沙无延。哪位是罗刹的大当家?请赐一见!”
罗金等人闻言不禁一愣,现在这种决死一战的情形还玩什么鬼赐见?早听说沙无延这个人性情暴虐嗜杀,如今幻阵已破,这个家伙不但不马上嗷嗷叫着带人杀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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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文邹邹的上前来搭腔,实在令人有种古怪的违和感。
“你们说我现在用长弩射他,干掉这个傻叉的几率有多大?”罗金抓了抓脑袋,悄悄对身边的几人问道。平和轻松的态度让众人绝望紧绷的情绪莫名的松了松,眼底也重新燃起了斗志。
“几率不大。”纪宇了然低笑,配合道:“我记得沙无延的坚体术练得相当不错,况且他只是上前两步,并没有脱离其他人的保护。不然让美人试着去挑逗他几下,看看能不能把他勾引过来。百步以内我们的弩箭一定能给他放放血。”
美人姓梅,叫梅屻。性子很急,人却长得颇有几分清秀,因此弟兄们不顾他的抗议,总是叫他美人。此刻被纪宇调侃,登时露出一脸苦意。即便是明知必死,几个罗刹的队员仍然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也就是随便问问。”罗金叹了口气,颇有些遗憾的抬了抬手,扬声道:“久闻沙大当家功夫了得,今日有幸一见,没想到竟也做了别人的狗了。”
罗金的挑衅并没有得到太多回应。沙无延的眼中寒光一闪,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道:“罗大当家说笑了。就算当别人的狗,也比被别人弄成死狗要强些。”
以目前的状况来说,沙无延的反讽很有几分切中要害的味道。罗金不由得撇了撇嘴,喝道:“少在这儿跟我废话!怎么说你沙无延在这荒漠上也算有点名气,居然混到只有和那迦族连手才敢和爷叫板的地步上了,爷嫌你丢人,没心情陪你耍嘴皮子!”
与荒漠以外的人联手争抢地盘是毒草的大忌,即便成功也会遭人鄙夷,大减其首领的威信。沙无延的脸色一暗,沉吟片刻竟也没有发怒,哈哈一笑,道:“再怎么说罗大当家在这片荒漠中也算有头有脸的角色,前些日子兄弟我的小地方承蒙罗大当家招待,若没有些回报岂不太失礼了。至于那迦族的朋友,他们找的可是罗刹的纪二当家,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好!说的好!”罗金大力的鼓掌,目中的鄙夷清晰可见。
沙无延也不理会,大声喊道:“总之,罗大当家若愿意将拿走的东西还给我,我立刻就走。你们与那迦族的恩怨我绝不插手!而且只要你愿意将纪二当家交给那迦族,我可以保你们全部的人性命无碍。”
“大哥,他是冲这个来的。”纪宇从怀中掏出地图,递给了罗金。无论沙无延说的是真是假,这地图总能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此时将东西交给罗金处理无疑是最合适的。
“狗屁!你没看他说要收手,那几个青虎营的兔崽子没一个出来说话的。到了此时此刻,他沙无延收不收手根本无关紧要,想红口白牙的就把东西拿回去,还想要控制老子进而吞了老子的罗刹?做他的大头梦!我撕碎了擦屁股也不会留给他!”罗金不屑的低声骂道。
纪宇轻叹不语,这状况莫说是他,在场众人怕是都能明白。只是其他人明知希望渺茫,对生的强烈渴望难免会令他们在心底生出几分迟疑。压在心口的匕首不自觉的用了些力,鲜血缓缓渗出白衫,如同一朵冶艳墨魁在灵茛枝头妖娆盛开。
71. 四十三章 驰援 (上)
此时的罗酹正与轮烜共乘一骑,飞快的向赤魃口奔来。勉强靠伏在轮烜怀中的罗酹,一双俊朗有神的眼瞳中布满了血丝,显然已是疲累之极。
感觉到怀中之人的紧绷,轮烜略皱了眉,伏在罗酹耳畔说道:“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我们就要到赤魃口了,你现在若不养足精神,待会儿怎么救人?要不我让吴成再给你一下子?”
“不要!你不是也没多睡过!再说……我……我睡不着,一闭眼便是大哥二哥的脸。”罗酹的声音因为疲累而显得沙哑,语气却还是惯常的不驯,只是说到后来隐隐透露出几分软弱。
尽管答应了将刺梗组交给轮烜调配,但由于先前在武斗会上那次令人郁闷的交手,楠生对轮烜一直抱持着某种程度的轻视和保留。打算着一旦轮烜指挥失当,他便会立刻接手指挥权。谁料想两天不到,包括楠生在内的刺梗组员看轮烜的眼光就全变了。为了在赶路的同时保持足够的战斗力,轮烜一行七十余人却足足带了百余头上佳的骑兽。除了每日必须保证的两个时辰睡眠之外,轮烜要求所有人采取两人一骑的方式赶路。其间一人控兽一人或调息或睡觉,兽力不济则换骑续行。轮烜带的人中有一人精擅催眠,只要情况允许,轮烜便会命他分批施展在众人身上,以确保较短的睡眠时间即可获得最好的休息效果。
远距离奔袭对罗刹的成员来说并不陌生,轮烜采取的种种方法也不罕见,只是从未有人能将这一切条件如此精密而有条不紊的结合起来,令整支队伍的战力始终保持在八成左右。不过这两人一骑的方法虽好,却还是有两人用之不上,轮烜是一个,罗酹是另外一个。
轮烜是因为刀尖上跳舞的混账日子过多了,怎么也没办法把自己的小命毫无防备的交代给别人。而罗酹却纯是因为焦虑、极度的焦虑。他是知道罗金和纪宇被内鬼暗算了的,也知道若没了幻阵保护,谷里的那点儿人手根本够不上青虎营和沙盗填牙缝的。这眼看着一天天的过去,罗酹只觉得自己过的不是日子,是他大哥和二哥的命!这种情况下,就算对他用上强力催眠,效果也要减个四、五分,更何况是让他自己睡呢。
“我都说了我调息的方法和你们不一样。”轮烜皱了皱眉头,看着罗酹原本星辰般明亮的眼瞳里布满了血色,不过几日光景,额前便生出一缕银丝,赛霜似雪,可见其心力损耗之巨。迟疑片刻,终忍不住从怀中掏出一个半掌大小的黄色玉瓶,塞到罗酹的手里,冷声道:“省着点喝,我就这半瓶了。”
罗酹看了看手中的瓶子,很有些不知所措。这瓶子里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能补充调和精神力的东西有多珍贵。两天前便已焦灼疲累到几乎无法调息的他,正是靠着那姓何的家伙强行给他灌了一小口这瓶子里的液体,才让他坚持到了现在。如今这千金难买的宝贝就这么妥妥当当的攥在他的手心儿里,真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那家伙太过大方。
打开瓶塞,罗酹略抿了口瓶中的液体,那说不上是辛辣还是冰寒的味道登时充斥了整个口腔。急匆匆咽下后,罗酹便觉一道冰线自喉头直冲顶心,继而化作清泉顺流而下,迅速滋润着他几乎枯竭的精力。不多时,罗酹便觉精神大振,虽然焦急依旧,却好似满心的惶惑瞬间落到了实处。
罗酹忍不住略略放软了身体,向身后那人靠去。持缰护在他身侧的手臂稳若磐石,迎面吹来的劲风沁凉入骨,但他后背坚实的倚靠却将热力徐徐传来,像是往日里偎靠着大哥一般,让人倍感安适。靠得片刻,罗酹心中没来由的生出几分酸涩,几分委屈。一种对他来说极端危险的欲望,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你会帮我救回他们吧?”罗酹侧头抵着轮烜的耳畔说道。低语声混杂在风声中,含混中显露出一丝脆弱。
轮烜略有些讶异的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回应道:“如果我们到的时候他们还没死的话。”现实而冷酷的回答似乎无法带给人任何安慰,但罗酹却好像并没有在意。
“在你的眼中,我是不是一个很幼稚的人?”罗酹略眯了眼,低声说道。
轮烜没有回答。罗酹自嘲的轻笑道:“一直以来,我都在大哥和二哥的关爱保护下生存,罗刹的产业中但凡不能见人的,他们甚至会阻止我参与。在这种毫无道理的保护下,我承认我或许幼稚了些,但我并不蠢。与你同来的,应该全是索可族的高阶吧?看他们对你的态度不带丝毫轻忽鄙薄,你在索可族内的身份必定十分显赫。大哥和我说过你们之间的过往,看如今的情形你定然不是什么出身莫族的护卫,我也不相信单凭一朵石莲,你就肯下这么大的本钱来帮我救人。这几天我思前想后,觉得你肯出手的原因无非两点:一、你想借机吞了罗刹。二、你想借机消弱那迦族的力量。而无论是哪种原因,你都不会在乎我大哥二哥的死活。”
罗酹的低语声颇为平静,听入轮烜耳中却是轰然作响。一直觉得罗酹这小子为人处事过于稚嫩,一味刚勇莽撞,不擅谋略。如今却发现先前实在是小觑他了。轮烜心中惊讶,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就连持缰的手臂也无丝毫颤抖。就算他猜出了自己的打算又能怎样?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轮烜自认对罗酹只有恩义,自然也就由不得他做什么手脚。
“原本我打算让楠生带领刺梗组按你的计划取道赤魃口东,而我则带着严芜趁你们与青虎堂交手之时由一条秘密小径直达赤魃口南……”
“你说去赤魃口另外还有小路?”轮烜眉头一拧,冷然低喝道。
罗酹也不见惊慌,板着脸一字一句的答道:“再向前不远就是断天峡,峡口向内不足千米处便有一条隐秘石缝直通赤魃口南。这条小径除我之外无人知晓,隐秘度倒是足够,只是有一点不妥,石缝内很是崎岖狭窄,一人经过尚且略有些艰难。一旦不慎被人发现,任凭你术力通天也立时就是个肉串的下场。你我一行人数众多,掩盖行踪简直是痴人说梦。你若坚持想当肉串,老子恕不奉陪!”
听得罗酹的话语中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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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意,轮烜不禁略感好笑。这小子已经很久不自称老子了,乍一入耳还真有几分亲切。
“你有什么计划不妨直说了吧。若是单凭你和严芜在石缝里爬上一圈就能将人救出,你也不会来求我了。”轮烜的唇角微挑,不轻不重的噎了罗酹一句。
“我想让你一起爬!”罗酹干脆的说道:“严芜的视觉剥夺一次施展范围不超五丈,若遇高阶这个范围还会缩减。如果只靠我们两人,救出大哥他们的可能性不到两成。而你若愿意冒险与我一同前往,成功的机会起码要多出五成!”
“五成?”轮烜眉梢轻扬,冷声问道。“不是说一旦在石缝中被人发现,就算术力通天也逃不出肉串的下场吗?这五成胜算从何而来?”
罗酹皱了皱眉,道:“我与你交过手,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严芜确实远不是你的对手。更重要的是,你带来的人为了你的安全必定会按计划尽力掩杀,为我们制造机会。我承认,或许我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后一点才是我能放心将全部刺梗组交给你调配的前提。”
“最后一个问题,你觉得我会不会为还一个人情把自己的性命赌上去?”轮烜冷哼道。
其实这个计划的危险并没有罗酹认为的大,经过梵城武斗会的磨炼和碧罂丹的催化,轮烜已然稳稳达到了中级操控者的巅峰状态,虽然药力消褪的副作用使焰莲再次突破变得遥遥无期,但对于虚幻白莲的运用轮烜已是纯熟至极。现下若说有人能给罗酹的行动带来最大限度的安全,这个人非轮烜莫属。只可惜轮烜此人向来没有侠义之心,就算本心中对那兄弟二人有惺惺之意,却也没那么容易两肋插刀。
罗酹沉声道:“如果我答应你,一旦我两位哥哥获救,你今后就可以在不动摇罗刹根本的前提下,随意使用罗刹的信息网,并且在有需要时调用罗刹四成的储备金呢?”
轮烜闻言一愣,随即轻笑出声,道:“听起来好像不错。”
“好像?”罗酹略微转身,抬手揪住轮烜的衣襟用力向下一扯,如火焰般纯粹而炙烈的目光瞬间占据了轮烜的眼底。
“你能调用的武力显然要高于罗刹,如果说罗刹还有什么是你能看上眼的,无非就是钱与人脉这两项。只要我们的交易达成,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我两位哥哥活着的价值远比死了的价值高!”罗酹恨声说道。因疲累而苍白的脸庞染上了淡淡的血色,衬得那双宝石般的眼瞳格外的明亮。
真漂亮!
轮烜发现自己的思绪突然有些跑偏,转回神不由抬手将面前的那颗倔强而又不失聪慧的脑袋用力压向自己的肩头。
“趴好!你挡到我了。”轮烜淡淡的说道。
罗酹只觉后槽牙一阵发痒,直想用口边散发着青草气息的柔韧肩肉好生磨上几磨。
“姓何的,你到底去是不去?”
“知道了。”
这一次罗酹并没有等很久,一个醇厚的声音略带一丝无奈的在他耳边响起。
72. 四十三章 驰援 (下)
答应得轻松,事情办起来却不可能一帆风顺。一行人尚未抵达断天峡口,负责探路的楠生便来报称有百余人或明或暗分散在峡口,基本上所有路径都有人把守。好在这百余人中只有一个领头的是高阶。
“那些人应该都是沙盗。”楠生开口对轮烜说道:“领头的那个大个子叫沙仲舒,是沙盗的七当家。这些年我们没少跟沙盗干架,这家伙也遇到过两回。你别看他长得膀大腰圆的,为人却十分诡诈阴损,最喜暗处伤人。再加上此人精擅速度类力法,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根本就不肯好好的跟人交手。跑起来又快得要死,让人追都追不上。要我说,沙家那七个王八蛋中数他最让人讨厌!”
楠生越说越是愤愤,轮烜的脸上的黑线却在罗酹不自然的干咳声中越挂越多。就连鹰断也在此时凑起了热闹。
‘主人,我觉得他骂的其实是你。’响自心底的声音无比欢乐,显然对于武斗会那一次更似挑逗般交手,并非独有楠生一人怀有怨念。
‘我也这么觉得……’讪讪的回鹰断了一句,轮烜连忙打断了楠生,肃然道:“各小组听令!第四组引路,第一组绕到峡内向外包抄。所有人现在开始计数,九百点后,第二组左上,三组右下,给我全力掩杀。五组居中策应,圈护骑兽。记住!先暗后明,一个不留!手底下都利索点儿,我不想看到有任何信息从这里传出去!”
为了方便指挥,轮烜将所有人分成了五组,四组五组由罗刹的人构成。轮烜刻意将头一波攻击的主力放在了其他三组,倒不是看不起罗刹的这个精英小队。只是担心刚开始彼此信任度不够,不好调配,若是能借此在战斗中培养出默契那就更好了。
“罗酹,你和程顺跟我去敲掉那个大个子。”轮烜转头对罗酹说道。罗酹术力箭的威力不俗,此刻用来狙杀沙仲舒再合适不过。
“行动!”一声令下,数十条矫健的身影迅速隐没在林木之中。罗酹的脚尖在骑兽身侧环钩上一点一挑,暗金色长弓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准确的落入他的手中。
“跟我来,我认识一条路能很快绕到那孙子后面。”一道暗红色术力将长弓缠附在罗酹的背上,他从骑兽身上腾身而起,直扑入道旁的林木当中。
“等……靠!”轮烜一把没揪住,连忙招呼程顺腾身追了上去。
罗酹的术法中必定有瞬间增加速度的功效,若非程顺是风特意从程家长房一脉中挑选出来辅助轮烜的好手,擅长的术法也与风相仿,俩人很可能被罗酹这一猛子甩出去很远。莫说配合了,不迷路都是好的。
你丫一个玩狙击的用不用这么热血啊?
轮烜忍住让鹰断幻个套索将他扯回来的欲望,抬手凝出数十点豆大的焰莲勉强护在三人周遭。感受到轮烜的术力波动迅速贴近自己,罗酹愕然错步,竟见为数不少的炽莲圈护在三人身侧,更有无数幼如芝果的虚幻白莲如巨大的羽翼般辐散出四丈有余。这些白莲仿佛每一朵都与那个人有着紧密的联系,只要接触到活物,刀锋般警惕的目光便会立刻跟了过去。细幼至此的白莲,想必无法制造太大的幻境,但罗酹相信以那个人的能耐,仅靠那一瞬间的干扰就能轻松剿灭沙盗的暗哨。
确实是很实用的术法,不过会不会太浪费术力了?不自觉略略放慢速度,罗酹终于注意到那人向来清冷淡漠的瞳子,在望向自己的时候流露出不赞同的神情。罗酹心头一动,随即意识到那个人不惜消耗术力为的正是掩护自己。
一直以来,罗酹身边都会配有专门辅助他的人手,若是与风和沈这种家族专门培养出来的辅助高手相比,他连单打独斗的机会都属少见,更别提要与人合作了。这样的罗酹配合度可想而知。罗酹也清楚自己的问题,回想起当初那个人与同伴并肩作战时的默契,颓然的叹息声不由得悄然溢出喉咙。
索性将肩上令他感到难以负荷的责任,全然交付给身后那个神秘的男人吧……
危险的想法在他胸口不住翻涌,并且从未有过的炽烈起来。
明知道不该依靠,不该信任,却又控制不住的想去依靠,想去信任,作为一株荒漠毒草,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从那道沟斜穿过去就能靠近了。”罗酹靠到轮烜身侧,压低声音说道。道歉是不可能的,落后半步将节奏交给轮烜掌控就是罗酹给出的补偿。
轮烜不再耗损术力催发更多的焰莲,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沉声道:“我会尽可能将那个家伙身边的人清理干净,程顺会配合你。你不要靠太近,用那个会变破圈的术力箭在外围狙杀沙仲舒。”
“破圈?”见罗酹双眸茫然,坚决表示不懂,轮烜眉梢一挑,冷声哼道:“就是你曾经套我腿上,号称能追踪的那个破玩意!你不会告诉我当时说能追踪是骗我玩的吧?”
“那是罡气环!”罗酹怒目而视,随即又有些心虚的说道:“罡气环确实有一些术力标记的效果,不过标记的力量坚持不了多久,而且确实只有我能感知。”
“我猜到了。”亲身体验过的轮烜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反正能追踪就够了。楠生说沙仲舒善逃不善战,你若不能一箭射杀就一定要留下术力标记,万不能让他跑了。”
“放心!”罗酹肃然允诺。
轮烜转过头对程顺说道:“程顺,你的速度应该不比沙仲舒慢多少,想办法将他困住,配合罗酹狙杀。”
“明白。”程顺点头应道。
“很好!”轮烜反手将早已幻成长刀的鹰断撤出,沉声道:“程顺,开始计数,八十点后探知之风!”纵身穿沟前行。紧随其后的罗酹只觉随着他每一步的踏出,那人身上的气息便添一分森寒,十数朵细碎的银芒在他掌指间旋舞,便好似嗜血的角狼张开了猎杀的利爪。
周遭杀气渐浓,罗酹的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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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也开始高度集中,无意间发现轮烜的步伐似乎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头一眼看过去还是周身的锋锐凌厉,下一眼挺拔的身形竟渐渐融入环境当中,无比自然。这种奇特袭杀技巧可不是什么匿踪术能够相比的。他在索可族里到底是干什么的?罗酹不自觉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身侧的程顺,只是两人的默契显然不够,面无表情的程顺直接无视了他的疑惑。罗酹不由气结,却不知就算程顺与他心有灵犀,也一样不清楚轮烜的底细。
轮烜可不知道罗酹尚有余暇揣测他的来历,他正试着调整自己的速度与行动模式以配合其他人的攻击节奏。这对轮烜来说显然有点困难。
“左前四十步,两人!”细弱的风圈一环一环飞快的扩散开来,程顺沉声说道。
“继续走,都别停步!”轮烜脚尖一错,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斜刺里急射入林。数颗细碎的银芒对着较远一人相继弹出。当鹰断的刃口咬碎一人喉骨的时候,另一个刚好被幻莲打断了惊怒的呼喝。
“嘘~安静点儿。”轮烜的语声如同划过树枝的清风,掌心的鹰断却化为长枪穿喉而入,将那人活生生钉死在树上。
那人尸身最后的抽搐未止,轮烜已抽身而退。不多时便又坠在了程顺与罗酹身后。
“解决了?”淡淡的血腥气味飘散开来,罗酹不由得眉稍轻挑。轮烜的身上依然是干干净净,唯有右脚鞋尖染了一抹殷虹。尽管罗酹自己也非心慈手软之人,但对于轮烜异常狠辣利落的杀人手段,罗酹的心中总感觉有那么点儿怪异。
轮烜根本没有理会罗酹的意思,全副心神都放到了程顺的提示上。随着三人的不断深入,周遭十五丈内的沙盗一个又一个无声无息的倒在了鹰断的刃口下,不及擦拭的血液将它暗金色的身体染上了凶戾诡煞的斑斓。罗酹几乎分不清那逐渐浓重的腥甜气息,到底是源自轮烜掌中血刃,还是从他骨子里弥漫而出。
“停!”程顺突然低喝一声。“目标出现,方向东南,距离大于四十五步。暗中有七人护卫,最近两个正前方三十步。”罗酹和轮烜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长弓入手,三支几近透明的术力箭同时搭上了弓弦。轮烜微微一笑,下颌轻点,三人呈品字形直扑出去。
“照计划行事,其他人交给我。”轮烜眸底寒光一闪,鹰断如噬人凶兽,闪电般扑咬向山石之后的两名沙盗。
一起动手不是更快?罗酹心内略略迟疑,身体却不自觉的依照轮烜的指示急速向前。
山石后方是一片不大的空地,一个高大的男子正靠在树干上喝水。两名护卫一左一右站于两旁,三人相距不过四米左右。按罗酹以往的做法,定然会将三人都列入攻击目标。这次他却刻意将全部杀意集中在那高大男子身上。那男子脸色一沉,似有所觉。正在这时只听得弓弦连珠脆响,几支近乎透明的术力箭裂空而来。
沙仲舒!你给我死!
73. 四十四章 小径 (上)
罗酹的箭很快,三支之后又是三支,将沙仲舒的退路全部封死。沙仲舒猝不及防,脸色大变。急切间将已然举至胸前的水囊直接击碎,夹杂着水囊碎片的清水在强横术力的包裹下连成一片,拨挡向隐现红光的术力箭。
箭上的术力波动不强,沙仲舒确信这些水囊碎片足以改变它们的路线。只要给他一点点时间,没人杀得了他!
水囊碎片确实起到了作用,那些术力箭竟一触即碎,飞快的化作一团淡红色薄雾弥漫在沙仲舒周围,凝而不散。好像那些箭原本的目的就是将这些薄雾送到他身边一般。
毒吗?还是其他什么?
强烈的不安让沙仲舒立刻屏住呼吸,不计损耗的用术力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他打心眼里讨厌和术法诡异的人交战,尤其是那些擅长用毒的下三滥!
“罡气环 ,锁!”罗酹平伸的右手狠狠一握,雾气瞬间凝缩成环,向着沙仲舒的颈项处圈锁过去。
罡气环当然没有毒,但其侵蚀性带来的剧痛绝不下于剜骨削肉,某种程度上比毒物更具威胁。一旦被它锁住要害,相当一部分人会因剧痛而丧失作战能力。即便当时不死,也会很快死在罗酹随之而来的打击上。至于附带的术力标记?请原谅罗酹从来没有在乎过,唯一一次让他重视的情况就是用来威胁轮烜。
可沙仲舒显然没有意愿遵循罗酹的安排!
就在罡气环扼向沙仲舒咽喉的时候,他脚下的土地毫无预兆的突然裂开。沙仲舒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骤然下落。罡气环急速收缩却只撩到了一缕飞扬的散发。与此同时,两只巴掌大小的灰翅鹩冲天而起。离沙仲舒最近的两名沙盗护卫将传讯鹩鸟放出后,怒吼着向罗酹围杀过来。
“该死!”前冲的步伐立缓,罗酹惊怒抬手,罡气环再次打开,只是薄雾的总量却明显大幅减少。罡气环虽然威力不俗,可以罗酹目前的水准,一旦失手,再次使用的成功率不足两成。
怎么办?
罗酹只觉眼前弥漫起一片猩红,难言的焦躁和挫败感迅速笼罩了他。
“罗酹!杀鸟!”一声厉喝闪电般劈入他的耳鼓。眼前就是扑杀而至的沙盗,不知怎的,罗酹却如同中魔一般不假思索的放弃了抵御,一连数箭统统射向空中振翅远遁的灰翅鹩。
凄厉的鸟鸣声响起,罗酹余光中一柄夹杂着狂暴术力的墨色长刀斜斜撩起,解除了他即将面对的危险。少许自沙盗颈项喷出的鲜血溅在他的脸颊上,带来一丝诡异的温暖。罗酹的心神一定,耳畔传来那人冷酷却又充满着力量的声音:“去把那家伙找出来!其他交给我!”
罗酹手腕一翻,方才勉强聚起的薄雾立时四散开来,尽量大的覆盖了林间的地面。凝神感应片刻,罗酹喝道:“标记感应不清,程顺,帮我把他挖出来!”十余道风刃应声切入罗酹以箭圈定的地点,不等罗酹张嘴,数量更多的焰莲便紧跟着射入并爆裂开来。风与火的术力相互纠缠激荡,将接近一丈方圆的地面生生绞低了三尺有余。尽管仍然没有沙仲舒的踪迹,但术力标记却还是清晰了不少。罗酹惊讶的发现,短短时间沙仲舒竟然已经偏离了他落下的地方足足两丈有余。也就是说,沙仲舒不但能在地底下移动,速度还他妈的挺快。
靠!这他妈的还是个人吗?再让他动下去,术力标记还有个屁用!
罗酹槽牙一咬,再次凝出数支术力箭,圈射向沙仲舒的前方,吼道:“这王八蛋是个地出溜儿,帮我逼他出来。”
“让我来。”此时轮烜已将剩余几名沙盗解决,几步来到罗酹标记所在,一式又一式的地裂术相互交叠着释放出去,仿佛不会消耗一般一口气释放了近百个。
由于术力属性不和,轮烜早年间掌握的几种力法基本都不具备任何成长空间,威力也不甚大。但轮烜认为用来挖坑,没什么比得上地裂术。
交叠的地裂术将林间的土地粗暴的撕扯开来。在罗酹的不断指引之下,沙仲舒藏身的土地被纵横叠加的地裂术生生剥离出来,一直面无表情的程顺,此刻正用堪称欢快的频率操纵着巨型风刃从土块下方开始削剥分解。如果沙仲舒这样还不肯出来,程顺认为自己完全不介意就这么把他连土地一起切碎。
沙仲舒的灵觉向来优于常人,这些年他不只一次靠着它保住了性命。因此当他感到脚下有一股令他觉得恐惧的波动迅速逼近时,他毫不犹豫的从土中一跃而出,并想当然的认为自己已经在敌人的包围圈以外。
沙仲舒的选择不能说错,但错就错在他对自己的潜行能力太过自信,错就错在他不知道有术力标记这种专门克制他潜行的玩意儿存在。于是脱土而出的瞬间他便悲哀的成为了术力箭和风刃的靶子。这般以有心算无心原本是沙仲舒常用的手段,如今他一身的本领使不到两成便被罗酹等人阴死,实在是报应不爽。三人中轮烜离他最近,可直到那两人将一脸惊骇的沙仲舒钉死在地上,轮烜都没有上前一步。
‘主人,你不动手不会是怕那俩小子趁机把你一勺烩了吧?’ 鹰断的调侃习惯性的带着撩拨的成分。尽管在方式方法上一直无法与轮烜达成共识,但它一口咬定这样可以帮助杀戮中的主人调试情绪亢进等不良状态,轮烜对此也无可奈何。
‘你觉得我有那么招人恨?我只要保证沙仲舒死前没有任何机会对外传递消息就够了,其实我不喜欢杀人。’感受到鹰断极不低调的质疑反应,轮烜的唇角不由挑开一抹轻笑。也许真的是因为在冥塔荒漠中学会了太多阴狠诡诈,当他说真话的时候总是很难被人相信。
“姓何的,你……你笑什么?”正在确认沙仲舒死亡状态的罗酹,一抬头正看到轮烜淡色唇边那抹极浅的笑容。轮烜不是个喜欢板着脸的人,但似这等发自内心的浅笑罗酹却是头回见到。一时间罗酹只觉一阵莫名的心慌,手指下意识握紧心爱的长弓,好像这样就可以按捺住瞬间错序的心跳。
“没什么。”轮烜抬起手,随意的用袖口擦了擦方才溅在罗酹脸颊上的血色,低笑道:“干的不错!等把峡谷的沙盗清理安静,我们就去你说的那条小径看看吧。”说罢转身招呼程顺向峡口掩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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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罗酹只觉得时间在自己身上似乎变得缓慢了,被那人擦过的脸颊一点一滴的灼热起来,直烧到耳后。
这也太诡异了!
罗酹忍不住用手背贴上那一片灼热用力蹭过,想将皮肤留下的奇怪记忆抹去,却不觉在脸颊上留下一抹绯红。
没有了沙仲舒这个高阶阻挠,解决剩余的沙盗不过是时间问题。三人回到峡口的时候,已经是尘埃落定。确保众人行踪没有泄露之后,轮烜将各组组长唤来吩咐一番,自己则跟着罗酹来到峡口之内。
看着罗酹略有些狼狈的翻拨着山壁上的藤蔓,并如小兽一般在密密的蔓条间钻来钻去,轮烜不禁眉头轻锁。这处山壁略微有些向内凹陷,掩在数块山石之后,隐秘度确实不低。但似乎除了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个狗洞大小的黑窟窿,轮烜实在看不出哪里像是有通路的样子。
“这就是你说的小径?你不会真打算让我从这个狗洞爬进去吧?”轮烜的抗议其实无关自尊,只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不以意志为转移的,比如说轮烜的身高。
“你知道个屁!”罗酹的两眼圆睁,头上还挂顶着几撮叶蔓,看起来有些凶恶又有些好笑。“赶快过来帮忙扶着这些树枝子,光站在那里,再过一百年你也休想看得到路。”
轮烜耸耸肩,无奈上前。待到同样钻入藤蔓内,轮烜才发现此处山壁果有奥妙。一条一人来宽的细窄裂缝斜斜开在山壁一侧褶皱处,只要将藤蔓拨开,小心些进去不成问题。
罗酹将手中的藤蔓交给轮烜,道:“扶好了!我先进去,你在后面跟着。千万别随便动用你的术力,就算是照明也不行。”说着一侧身便钻进了裂缝当中。轮烜略一迟疑,也低头钻了进去。
刚一进入,轮烜便觉眼前一黑。他立刻停下了脚步,静静等待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正在这时,一只布满薄茧的手掌探将过来,利落的抓住了他的小臂。
“跟我来。”罗酹拉过轮烜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转身沿着细窄的缝隙向内走去。低语声在洞内轻轻回响,更突显了洞内的静谧。
“……这缝隙内住有大量的飞虫,无毒无害却最是胆小。唯一特点便是对光线和术力波动非常敏感。一旦惊扰了它们,就会成群结队的飞离山隙。那样我们会被敌人发现。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天生目力出众,夜间也可视物。你只要抓着我就够了……”
缝隙内非常狭窄且凹凸起伏,有时还要四肢并用,但罗酹前进的速度却丝毫未见缓慢。刚开始完全依靠罗酹引路,轮烜感到有些吃力。待到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开始能隐约看到一些轮廓的时候,快速赶路便不再成为他的困扰。而在无法动用术力的情况下,轮烜出众的体力也让急于救人的罗酹意外且欣喜不已。
随着攀爬动作的增多,轮烜原本握着罗酹肩头的手渐渐滑落到罗酹的掌指或是腰臀之间。以罗酹的经验,这无疑是最宜借力提升速度的选择。只是他与旁人如此前进或许无碍,换了这姓何的,罗酹隐约间却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妥。
74. 四十四章 小径 (下)
一直在黑暗且崎岖狭窄的地方急速前进,剧烈消耗的不仅是体能,还有精神力。听着身畔那人渐渐急促的喘息声,罗酹觉得自己也有些支持不住了。
“喂,我说姓何的,你还有力气继续吗?”罗酹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却不想轮烜因目力受限,还未捯过脚来便与停步回身的罗酹撞拌在一处。
失去重心的瞬间,轮烜几乎是本能的侧身将罗酹抓向他肩背的手臂扣拧在头上,另一手似保护更似胁迫的托扣住罗酹的后颈。于是除了罗酹的脑袋在轮烜的托扶中没有受到什么撞击之外,轮烜全部的体重都砸落到罗酹身上,背后凹凸不平的石壁顶得他险些背过气去,一时间连怒骂都梗在喉咙,只余低低的喘息呻吟在黑暗中回响。
这突然的变故让轮烜也有点懵,在罗酹身上愣是结结实实的趴了十数息才回过神来。尽管托扣着罗酹脑袋的手臂被岩壁擦划出几道猩红,但身下一脸痛苦的支撑物却令轮烜感到颇为舒服,一时间竟连疼痛也不明显了。
轮烜不禁低低的笑道:“我忽然觉得我现在有力气继续了”
“你他妈的先给老子放手!”罗酹的愤懑经再三压抑终究还是喷薄而出,他实在很想一拳将身上那个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玩意儿轰飞,但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包括被轮烜扣死的右臂在内,自己的四肢关节竟在轮烜摔倒的瞬间被他压制的动弹不得。在无法动用术力的情况下,罗酹着实不知该如何脱身。
轮烜也知此刻不是调笑的时机,连忙爬起身来问道:“没事吧?”
罗酹坐起身来,一边活动着方才被轮烜压制的关节,一边恨恨的骂道:“靠!你他妈的脚底下到底有没有根?这样也能摔倒?”
轮烜眉眼轻挑,略一迟疑,终是没有理会罗酹明显幼稚的指责。“要我拉你一把么?”轮烜淡淡的开口。
‘主人,你干嘛不告诉他,你的根从来不长在脚底下!我要是你,方才就直接办了他!’鹰断嘲讽的低笑在轮烜心头响起,让他不禁哂然。
‘现在可不是办他的时候。’轮烜不顾罗酹的反抗,一把将他抓提起来,开口问道:“要歇歇还是继续走?”
轮烜揪的粗鲁,罗酹自然怒气不消,硬声道:“你不是说有力气继续吗?那还歇个屁!”
“那就继续走吧。”既然有力气骂人,应该是没伤到什么。轮烜依然没有理会罗酹的挑衅,似安抚又似敷衍的在他肩头拍了拍,迈步向前走去。
拍在罗酹肩头的手臂带起一阵淡淡的腥甜气息,那有别于先前的血腥气味让罗酹怔愣了片刻。他受伤了么?什么时候的事?随即罗酹便反应过来,受伤的似乎正是托扶在自己脑后的那只手。
“喂,你……手……事吧?”紧走两步赶到轮烜前面带路,罗酹也不回头,含含糊糊的问道。
“啊?”轮烜没有听清。
“我说你的手!”罗酹回身瞪眼,这次两人都有了防备,再没出现方才的碰撞。
“手怎么了?”轮烜眉头轻皱,不解罗酹先前还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怎么现在反倒磨蹭起来?
“手没事吧?”怎么说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受的伤,问都不问一句似乎不大仗义。罗酹板着脸问道,却不知这纯粹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轮烜那一抓一扣,不过是本能的想要制住他的要害,保护什么的只是附加效果,所以他实在不必对轮烜怀有什么感激之情。
“哦~原来是说这个。”轮烜轻笑着抬起受伤的手臂,送到唇边,一边漫不经心的舔舐一边轻声道:“继续走吧,这种舔舔就好的根本不算伤。”说到舔舔就好,轮烜不自觉的想到了黑衣,一抹戏谑浅笑悄然跃上了眉梢。
黑暗的环境限制了轮烜的视线,对目力惊人的罗酹来说影响却不甚大。看着轮烜懒洋洋的舔舐着伤口,粉色的舌灵活的滑过皮肤,卷带起的丝丝鲜红染上了他微翘的淡色薄唇。一贯淡漠清冷的眼瞳享受般略微眯着,仿佛入口的并非是自身的血肉,而是诱人的干邑。罗酹只觉得脑中轰然一片空白,轮烜的身影渐渐与他幼年时曾遇过那只暗黑幽冥豹重合起来。一样的高傲,一样近乎残忍的美丽。当时的他在暗黑幽冥豹轻蔑残虐的目光中吓得动弹不得,而如今他虽然不再恐惧,却依旧像中了邪一般动弹不得。
“怎么了?”见罗酹还不走,轮烜奇怪的问道。
罗酹愕然回神,继而为那莫名的恍惚感到一种近乎愤怒的羞惭。抬手揉了揉仿佛被火燎过般热辣的耳根,罗酹恶声道:“我要加速了,受不了提前说话,但若耽误了我救人,答应你的事情你休想我会照办!”言罢即刻加速前行。
轮烜的眉头微皱,罗酹突然的不驯反应让他有些错愕。这小子不会当真认为可以用那交易威胁自己吧?浅笑悄然染上轮烜俊逸的眉眼,其间浸染着一丝讥诮。
两人的速度比摔倒前还要快上数分,即便轮烜的体力出众,渐渐也有些吃不消了。黑暗中两人的喘息声愈发的急促,这时山壁的缝隙似乎到了尽头,几线光亮斜斜的透了进来。罗酹慢下脚步,侧身贴近轮烜耳畔压低声音喘息道:“别出声!从这块山石侧面的缝隙出去,便是赤魃口南面的陡坡。陡坡上都是林木杂草,有一定的隐蔽性。只要那帮狗娘养的没有把人手都码在那里,我们就有机会把大哥他们救出来!”
轮烜闻言也不答话,上前两步凑到那山隙旁小心的观察。片刻后抓过罗酹的手,手指在其掌心写道:调息,五十息后出来,敛息带路。写罢屏息侧身,巧如灵猿般无声无息的钻出山隙,弹指间数十朵豆大焰莲将狭密山隙封个严严实实。山隙内的虫儿在靠近光亮处本就极少,在轮烜的封堵之下,即便被罗酹的术力波动惊扰,也完全不虞有泄漏行迹的可能。
罗酹略微一怔,随即心头一暖。当下也不迟疑,闭目调息。五十息后,隙口的焰莲瞬间消散一空。罗酹出得山隙,但见轮烜倚靠着山壁,两把暗金匕首在掌指间灵活翻转,一双机警俊目内满是森寒。不远处两个褐衣男子俯卧于地,喉间鲜血如石缝泉眼汩汩涌出,显是刚刚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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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惊疑的目光挑向轮烜。
轮烜也不看他,传音道:“两个命不好的。你去把俩儿人衣服扒了,你我一人一件。我刚才动作比较快,应该没沾上什么血。”
这又不是什么统一服装,换衣服干吗?罗酹茫然着一双大眼,乖乖的上前将两件外衣扒下。你还别说,血确实不多,除了领口那一片,整件衣服上连土都没有沾上多少。问题是领口那一片血色相当浓重,怎么也不像可以穿的样子。
“真的要穿么?”随手递了件衣服过去,罗酹终于忍不住问道:“除了青虎营总穿青黑色之外,其他人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服饰,就算换了这件也没什么掩饰作用,而且这血……”
“你可以不穿,我却不行。”轮烜接过衣服,一刀下去,利落的将浸了血的领子和前襟割下。等他站直身体,罗酹这才发现轮烜后背的衣服竟被整个撕裂,山风吹起破烂的布料,连结实的臀部都露了小半个出来。
“你这是……”罗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难怪轮烜方才一直靠着岩壁。
轮烜一脸淡漠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三两把便将挂在身上的破衣服撕了下来,换上了相对完整的褐衣。轮烜的动作很麻利,却仍能看到他结实平滑的背肌上有数道浅而长的新鲜血痕。皮肉伤算不得严重,但这一路行来,极少见轮烜受伤的罗酹仍然有些讶异。回想起刚刚扒死人衣服时随手从那人小臂拽下的空扁小盒,罗酹不禁心头大震。那不起眼儿的东西莫非是已经激发完毕的暗器机簧。这玩意儿没人知道是何人所制,只知道启动时仅靠机簧激发,全无术力波动,煞是阴毒难防。二哥听说此物犀利,曾打算弄上一批装备罗刹众人,后来得知此物存世量极少且仅能激发一次,此事方才作罢。想到此处,罗酹不由得隐隐开始后怕。若非轮烜的身手了得,恐怕已折在当下,自己救人的计划也会彻底破产。
看到罗酹的眼中惧色渐浓,轮烜眉头一皱,干脆道:“不想给罗金收尸就快走!这俩人儿身上带着联络用的响箭,显然还有同伙。这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来人了。”
罗酹一惊,转身便走,狠狠咬住的下唇沁出一抹艳红。
两人借沿途的林木隐身前行,虽并未将速度提至极限,比在山隙内却不知快了多少。其间二人也曾想过弄个活口问问赤魃口内的状况,可一路之上竟再没遇到敌人。轮烜甚至怀疑方才杀的那两个根本就不是沙盗。却不知赤魃口南本是绝路,沙无延根本没料到有人能穿山而过,派到南面的人手全都守在山下道口。那两个倒霉鬼如果不是打算弄些野味解馋,也撞不上轮烜这煞星。
而此时的沙无延已经丧失了所有的耐心。
他原本以为看着罗刹两位当家被逼到绝路的脸,自己应该更兴奋也有耐性才对。但罗金的讥嘲鄙夷、软硬不吃让他的耐心飞快的流逝。
“看来只有把你扒光了用铁钉钉在我卧室的墙上,你才会好好的和我说话了。”沙无延沉了脸色,微微上吊的眼中迸射出荒兽般凶残的寒光。
75. 四十五章 活路 (下)
以罗金目前的能力,护住所有人的说法根本是扯淡!莫说是一向灵慧的纪宇,即便是罗金自己也是不信的,可这并不影响罗刹众人以决死之心迸发的磅礴杀机。唯令众人不甘的是是,山隘外的沙盗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厮杀声倒是一波波轰然入耳,可决心要冲出隘口的罗刹们除了空气中逐渐增多的鳌苜定魂蜂,竟然找不到体积更大些的对手。
“卧槽!哥几个快想点办法把那个放虫子的杂种找出来啊!这些虫子他妈的没完没了!老子快挡不住了!”生性急躁的梅屻最先忍不住叫道,哪知就这分神的瞬间,一只毒蜂贴地而来,斜撩而上,狠狠钉入他的血肉。“啊!卧槽!我屁股被咬了!”痛叫声方才响起,一柄短刀便利落的剜入伤处,将毒蜂和不多的皮肉一起剜下,绞得粉碎。梅屻口中惨叫不绝,手底下却无丝毫停顿,将密布的蜂群死死挡在外面。
“放心吧美人,这地方叫大腿,你的屁股依旧完好无损!”貌似轻佻的话语被鬼魅般嘶哑的声音艰难的说出。随着吐字的增多,那难听之极的声音竟逐渐变得清朗熟悉。拍抚在伤口上的手掌微微的颤抖着,置于掌心的药粉迅速被伤处无法停止的血液冲走,可说话的人却如同机械般一次一次徒劳的继续着。
“二当家!”梅屻骇然侧首,但见纪宇蹲跪在他身侧。自颈项起,半身白衣被鲜血溅染,一双秀目空洞呆滞,如同丧魂失魄。
梅屻的惊呼立刻将罗金引来,“你……”一把将纪宇提起,话尚未出口,罗金便觉心神巨震,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胸臆。只见纪宇咽喉处有一道翻卷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这……这是……”不听话的舌头在罗金口中逐渐僵硬,堆叠不出完整的字句。他之所以带罗刹众人向外冲杀,其中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无法面对纪宇自裁的景象。可明明没有让毒蜂咬到,为什么纪宇如此严重的刎颈之伤也能迅速自愈?而且他可言可动,并未僵直,这显然与罗金了解的鳌苜定魂蜂毒有所不同。
小鲫鱼,大哥对不住了!
罗金心念闪动,一咬牙,狠狠的一刀刺入了纪宇的心脏。
“唔嗯!……咳咳!”剧痛和逆喉而出的鲜血唤醒了纪宇的神智,他眸中的空洞退去,绝望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没用的……我知道……我……完了!”纪宇艰难的扯开一抹笑容,轻声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没有被咬到!”除了刺入时喷溅的鲜血,贯穿心脏的必死之伤竟然没有令纪宇流出更多的血液!罗金惊骇欲绝的看着他伤处的血肉诡异的蠕动着,将刺入胸口的刀锋一点一点挤了出来。
“当然是因为我的蜂和别人的不同哦~嗡~”突然间,一个扭曲诡异的腔调凭空响起。
“谁!”
一名罗刹成员愕然发现那诡异的腔调似乎正是从自己这里发出的。顶着众人凌厉的视线,他惊慌的摆手,辩解道:“不是我!不是……”他只觉胸口一凉,垂首看见一只散发着墨黑色泽的巨大蜂足穿胸而出。“……我……”最后的光芒自眼底散去,尸骸沉重的跌落尘埃。
“崔胡子!”罗刹众人见同伴惨死,不禁悲呼出声。在崔胡子的身后,一个暗青色的细长人型鬼魅般自山壁处缓缓剥离出来。筋骨分明的手上握着一柄宛如虫足般的墨色镰刀。那人的面色暗沉,双目奇大,大大咧开的嘴里,一口细碎的尖牙布满了黄黑的斑色。抬手间,那些尚未被杀死的鳌苜定魂蜂纷纷飞回,如同忠诚的侍卫般悬停在他周遭。
“高阶……养蜂人!”感受着那青衣人恍如实质般的术力波动,罗金觉得喉咙一阵阵发紧。唯有幼年时便能承受毒蜂所需药力侵蚀的特殊血脉方有机会成为那迦养蜂人。而那些自幼堆积在体内的药力也注定了养蜂人的术力修习障碍重重,多数连一丝术力也凝聚不出。而以药血养蜂更是大伤气血,这样的状况怎么可能晋升高阶?
“哎?我还是喜欢被称为蜂王哦~嗡~”青衣人的嘴咧得更大了。“想不想知道那个幻体是怎么回事?那还要托你杀了我这么多蜂宝宝的福哦~嗡~这些蜂宝宝是我刚刚培养出来的珍品哦~嗡~,它们临死前会分泌一种奇妙的毒素。对普通人倒是没什么影响,也无法提取或保存。不过幻体若是沾染了,就会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变成不死之身哦~嗡~感谢我吧!我一直没有命人进攻,就是想先保护好珍贵的幻体哦~嗡~现在,只要把你们这些家伙解决了,幻体就是我的了~嗡~”
“嗡嗡嗡!嗡你妈个头啊!我只想知道怎么才能把你打成蜂王浆!”一旁的梅屻破口大骂,一纵身便扑杀过去。“给爷爷我还崔胡子命来!”
“梅屻!不要!”罗金大喝,强行提聚术力,冲上前一刀劈挡了出去。若罗金身上无伤,这一下必能救下梅韧,而如今……
“原来我们大名鼎鼎的金家主竟然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了么?”青衣人哈哈大笑。罗金的刀锋被他牢牢捏在手里,仅仅是一只左手!粘稠的鲜血顺着他右手高举的虫足镰刀潺潺流下,梅屻的身体被挑在空中,清秀的脸上划过两道血泪。
“大……当……”
血泪如珠,陨落的同时也带走了梅韧最后一丝气息。
“梅屻!”
“梅屻!”
“我杀了你!”
梅屻的泪血仿佛落在了罗刹众人的眼中,刹那间眼前一片猩红,明知自己绝不是那青衣人的对手,却如扑火的飞蛾般一拥而上!
高阶又怎样?毒蜂又怎样?咬入血肉又怎样?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是咬也要咬下他一块肉来!
就在这时,一个悲愤至极的声音轰然响起:“都他妈给我让开!你家罗酹爷爷报仇来了!”话音未落,数支半透明的术力箭破空而至!箭未及身,附在箭头上的虚幻白莲便提前碎化成雾。那青衣人只觉眼前一花,突见罗金急攻而至,刀上的术力波动比之方才何止大了数倍!回光返照吗?他骇然转身躲避,再不敢以肉身抵挡。哪知就在他转身之际,剧痛穿髓而入。
青衣人一声惨叫,眼前罗金的虚像消散一空,唯有深深贯入血肉的术力箭才是残酷的真实。惨叫声未绝,一支暗金色链标恍如从幽冥深处激射而出,自青衣人口中直贯入脑。青衣人的能力大都在蜂上,虽是高阶,战斗能力却也平平。压制如罗金纪宇这般残弱之境,尚且要借毒蜂之力,如今轮烜与罗酹联手杀敌,他愧为高阶,竟无丝毫抵抗能力。气息一断,护卫在他周身的鳌苜定魂蜂便如发疯一般四散飞窜。众人正要上前截杀,只见那链条抖如巨蟒翻身,顷刻间竟化为一张暗金色大网从天而降,就这么一兜一卷,竟将残余的鳌苜定魂蜂一网成擒。
“……那是……什么?……罗酹……”在罗金已然模糊的视线中,依稀看到满脸悲愤与焦急的罗酹向他直扑过来。在罗酹身边,一个俊美到妖冶的男人,堪称冷酷的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狠狠将他甩到一边。“不想他马上咽气就滚去做你该做的事!”
……怎么……能……就这么……回来了呢?罗金浑浑噩噩的想。
“应该……没救了……吧……”罗金惨然低笑,喉咙处如同漏气的风箱,发出嘶嘶的声音。胸臆间的疼痛已渐麻木,越来越艰难的呼吸让罗金的大脑愈发混沌。他知道自己已然油尽灯枯,所以也懒得对面前这个多少算是故人的男子装出什么重逢的喜悦。
轮烜不算是什么医生,但他见过的死人实在太多。这样弥漫着死气的脸孔正是他无比熟悉的景象。
还是晚来一步么?
站在索可族长的立场上,罗金的死并非是件坏事,只是轮烜与罗金虽相识日短,但几次交集总算也积攒了些许情份。如今见他即将消亡,不禁也生出了几分悲悯。一时间竟也没有心情计算此间的得失。沉吟片刻,从怀中摸出一个石瓶,打开塞子,将其中的液体一股脑的灌入罗金的口中,随即送入一道术力,帮他将药力化开。罗金只觉一线冰寒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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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化为一片灼人的火热。虽感痛楚,神智却也清楚了起来。
“咳咳!这是……什么?……真难喝!”
“可以让你多活半天的好东西!”轮烜淡淡的回答,“有什么话,赶快说吧。”说罢便示意罗酹靠近,自己却起身走向那个被罗酹称为二哥的男人。
染满血迹的白衫嘲讽般粘挂在那个毫无术力波动的身体上,那双曾如夜空繁星般璀璨动人的眼瞳直直的望向虚空,其内一片枯槁死寂。看到男人的状态,轮烜不禁暗自叹息:这个倒是还能站着,就是不知道还剩几分生机。若都死了……对族内倒是好事,只怕会对罗酹造成太大冲击。
“怎么样?还能动么?”摇头晃掉脑海中罗酹悲恸的脸孔,轮烜伸手抓住网着螯苜定魂蜂的暗金大网,抖手间,大网便急剧收缩,将其内的毒蜂一股脑碾成齑粉,最后化为一枚暗金手环隐于轮烜袖内。
“真……方便……”纪宇愣愣的看着轮烜,喃喃道:“可是,没有意义了……”
莫不是打傻了吧?轮烜眉头轻皱,随即发现他身上的伤口竟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什么玩意儿?轮烜不由骇然。这种恢复速度还是人吗?有心再问,又恐节外生枝误了逃离的时机,索性伸手抓了,直接扽到罗金和罗酹的身边。反正看样子,自己死了这男人都死不了!也用不着浪费他的药了。
“快点儿!我们要马上离开。” 一伸手将罗金抱起,塞到罗酹怀里。
“慢着!”罗金一把拉住了转身欲走的轮烜。死亡在即,罗金只觉头脑一片清明通透。往日猜不出看不透的地方,而今竟隐约找出些许端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那个叫猫儿的随侍本来就是高阶吧?所谓的秘技应该是隐藏术力波动才对!我说的对吗?索可族的族长大人!”罗金一字一句的说道。
其实轮烜一直以来露出的破绽并不算少。焰莲的操纵者;莫名强悍的随侍;可以任意调动索可族高阶的崇高地位;再加上方才罗金亲眼所见那可以变形的暗金武器。虽然与轮烜这次决定与罗刹合作,故而不打算再隐瞒身份有一定关系。但以罗刹的情报网,罗金能推测出轮烜的身份也是应有之义。只是看到罗酹望着他一脸惊恐的样子,显然不是人人都能看出这几件事中间的关联。能猜到轮烜是索可族中的贵族已经是罗酹想象力的极限了。
见轮烜坦然承认,罗金的瞳底闪过一丝流光。他沉稳的开口道:“罗酹告诉了我,你肯来救援的条件,但我现在想将这个交易稍微修改一下,你看行么?”
轮烜的眉头轻挑,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兴味,点头道:“说说看!”他不相信到了如此地步,罗金还有违背承诺的胆量。他所考虑的似乎更多应该是如何确保罗刹不被索可族全盘吃下。不过……想也是白想!
“我想要请族长大人收下我两个兄弟做你的随侍!代价是我的罗刹将奉你为主!所有的资源都将成为你的私人财产!”
“什么?大哥你疯了!” 罗金的话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罗酹更是惊呼出声。若非罗金正躺在他的怀里,他几乎要跳将起来。“我和二哥为什么要当他的什么鬼随侍!罗刹是我们三兄弟的,永远都是!就算我没有能力,还有二哥啊!”
“小罗酹,闭嘴!听大哥说完。”直到此刻,纪宇方才算是真正醒过神来,出奇美丽的眼瞳内闪烁的光芒从惊愕到了然。作为一直以来罗刹真正的管理者,或许只有他才能明白罗金的决定有多么明智。
“哦?给我个理由?我为什么要付出两个随侍名额的代价呢?”轮烜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一抹讥嘲自眼底略过。“至于你说的代价?你想逗我笑么?”
~~~~二囧小剧场的分割线~~~~~~~
早上,小布丁突然认真的对我说:“姥姥说的,男人和男人不能睡一起,男人和女人才能睡一起。”
我淡定的回答:宝贝!你太天真了!
76. 四十六章 立契 (下)
合着不随便就可以弄死了么?
“……虽然很……辛苦,但老子……老子就是不去!”罗金艰难的调了调呼吸,抗声说道。要不是实在抬不起手来,他恨不能像往日对待莽撞的小罗酹一样,一拳敲到轮烜的头上。这小子真没白糟践了他那张山精妖魅般的漂亮面皮,当真是不会说人话的啊!不过……这心里,竟真的松了一松。
罗金的视野越来越模糊,耳畔莫名的蜂鸣声也开始持续影响着他的听力,但他还是瞪大了眼睛去看,拧紧了心神去听。他看见细密的白色术力花朵如野蜂飞舞,将所有人缠护其中;他听见轮烜沉稳迅速的发布着指令,以缜密精准的术力输出,辅助着十数人灵巧的规避较为强大的敌人,引着罗刹众人没入林间;他看见小罗酹赤红着眼睛,配合着轮烜的幻术,用一支支术力箭打开一条逃生之路;他看见轮烜不顾小鲫鱼的反应,满脸不耐烦的将那个幻力尽失的身体拎起,夹抱在怀里。小鲫鱼那堪称高大的身躯,拎在轮烜手中竟好似麻袋一般轻松,若不是听见他渐渐沉重的喘息声,罗金几乎忘记了轮烜的身上早已捆牢了一个更加高大的自己。
这一切或许并不是那么糟糕!
罗金愈发混沌的头脑无法支撑太过复杂的推断,但他知道轮烜引领的逃亡之路显然是精心安排的。他看见包括楠生和罗刹刺梗组在内的一批批人手,如同夹带着血腥气息的点点寒溪,逐渐汇合到他们的队伍中来,其中高阶的索可族竟有近二十个。
渐渐的,罗金再看不到一丝光亮,他唯有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耳畔嗵嗵作响的心跳声中,只是罗金已然分不清,这心跳声是轮烜的还是他自己的。然后,他感觉自己被轻轻的放到了地上,一直以来只能闻出血腥味的鼻子,如今竟莫名的灵敏起来。他闻到林间草木和泥土的味道,甚至于还闻到一股清甜的花香。罗金只觉心底涌出一片平安喜乐,让他回想起小时候背着小罗酹漫山遍野的疯玩,最后揽着他软软小小的身体,在院中桂树下的小竹榻上睡得无比香甜的景象。
“大哥,我们闯出来了,我们安全了……”小罗酹带着哽咽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卧槽!岂止是安全,凭着二十多个高阶,现在杀回去起码有六成希望干掉那些个青虎营的杂种!罗金略有些不屑的想着。不过说不准轮烜那个阴狠的家伙已经那么干了。比较起恶名远播的沙盗,对他来说能干掉几个那迦族的精英只怕更加重要。
“青虎……营……高阶死了……几个?”罗金艰难的挤出声音。
轮烜没想到罗金第一句话居然会问这个,犹豫了一下,沉声道:“十四个!”
除了最早遇见的两个,轮烜为稳妥起见没有动手,其余一个都没放过。只是青虎营的高阶也不是那么好吃下的,即便是以有心算无心,轮烜自己的人手也折损了十五、六个,最可惜的是罗刹刺梗组里擅长视觉剥夺的严芜和两名索可族的高阶也在伏击中失手陨落。不过相对于青虎营的损失,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
罗金泛白的嘴唇微微的扯开一抹笑意,吸了口气,低唤道:“小鲫……鱼……大哥护……护不住你……你了,帮……帮我照顾……罗酹……”
“我知道大哥,会的,我会的!”雨拼命的点头,泪水狠狠冲刷着通红的眼眶。
“小……罗酹。”
“我在!大哥我在!”罗酹小心翼翼的抓起罗金的手,握在掌心。
“桂树……好香……真想……再……再看一眼……”
“桂树?”罗酹诧异的四下查看,即便不断滑落的泪水遮蔽了部分视线,但他依然可以肯定这周围根本没有桂树。
“大哥,这里没……”
“雷!抱你大哥到桂树下面!”轮烜眉头一紧,果断的开口将罗酹的话打断。抬手间,一朵足有碗口大小的白色焰莲缓缓没入罗金的胸膛。
让罗金在幻境中看到桂树并不困难,但为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制造一个安全的幻境却不如想象般容易。这还是先前给罗金服下的灵药效力未失,轮烜才有信心能够在幻力冲击的同时护住罗金宛如风中残烛般的精神力,不然他绝不会贸然伸这个手。
“主……嗯……”罗酹咬紧了齿关,目光复杂的抬眼看向轮烜,似从没想过轮烜会为了他大哥做到如此地步。口中虽仍叫不出那个让他倍感窘迫的称呼,心底却不期然生出几分隐隐的委屈与信赖,就好像他又回到了与轮烜共骑那时,从背后缓缓沁入他脏腑的暖意。
“雷,快照爷说的做!”见罗酹有些精神恍惚,纪宇生怕他不明白轮烜的用心,急忙伸手帮着把罗金扶抱到旁边的树下。
就算没有罗金的托付,以纪宇的性子也会自然而然的担负起照顾罗酹的责任。今时不比往日,既然与轮烜的主奴契约已订,该守的规矩自然不能不守。只可惜轮烜这个索可族长上位日短,先前又不是个显山露水的,纪宇对他的资料掌握委实算不得多。不知轮烜性情为人便不好拿捏他的宽容尺度。不过按照纪宇的推测,即便不是个暴虐的,若是无端冲撞了,总还是要承担责罚的,这种倒霉事儿还是能免则免的好。
纪宇这厢为罗酹细心谋算,另一边的轮烜却全然不关心,或者说他正忙着调配人手以便尽快赶回梵城武斗会,根本没心情去关注罗金的临终嘱托。若是误了时辰而让那迦族得了头名,他恐怕很难向族中交代。好在先前对青虎营高阶的全力剿杀以及与程顺等人的顺利汇合,令轮烜已然有足够的实力控制周遭的局势。否则即便是罗金撑不住死在他背上,他也未必会停下来。
待一切安排妥当,轮烜这才把目光投向树下的罗刹众人。但见罗金静静的躺在地上,罗刹众人个个红肿了眼睛跪在他身旁,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从人群中不住传出。
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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烜眉头不由一紧,想必罗金这是已经去了。到底相交一场,见他故去,轮烜的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悲凉。
与罗酹相比,纪宇对情绪的控制显然更胜一筹。只见他眼中仍盛满伤痛,人却已起身,强拉着兀自哭泣的罗酹向轮烜走来。走到近前,纪宇拉着罗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谢谢爷让我们哥儿俩送了大哥最后一程。大哥说……说爷的幻术很高明,桂树很美……很美……”哽咽着把话说完,泪水终还是滚落尘埃。
“谢谢……爷,谢谢! ”罗酹也抬起通红的泪眼,诚心的开口道。
看着眼前这两个难掩哀伤的男人用近乎虔诚的态度叙述着心中的感激,轮烜竟感觉到一丝莫名的赧然。只见他有些无措的伸手,用力拍拍纪宇的肩,又习惯性的揉揉罗酹的脑袋,说道:“我没做什么,你们别……嗯咳……抓紧时间安排好他的身后事,我们还要赶回梵城!”若不是鹰断蓦然闪现在心底的嘲笑声惊醒了他,轮烜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竟险些做出开口劝慰这种浪费时间且无意义的蠢事。
拍抚在纪宇肩头的手掌对他幻力尽失的身体来说,略微显得有些沉重了,可纪宇却下意识挺直了腰背,任凭那笨拙之极的安慰落到身上,激荡起一片的麻痛。纪宇微眯起眼,近乎享受的体味着疼痛所带给他的强烈存在感。
“是!”纪宇昂起头,失了血色的嘴唇吐出轻缓却又坚毅的字句,即便没有幻力凝成的银色星光,此刻他的眼睛依然美得勾魂摄魄。
“从这一刻开始,罗刹将遵循爷的意志,成为爷的眼睛、耳朵;成为爷掌中的武器、胯丨下的骑兽!”
“哦?你确定你做的到?”轻挑起的眉梢挑出一丝玩味。
轮烜这么问倒不是怀疑罗金的交易内容和诚意。如果罗刹是纯粹荒漠毒草建立的组织也就罢了,只要利益不失,没有哪颗毒草会在乎自己效忠的是什么人。可惜罗刹是以那迦族的逃族为根基发展起来的组织,让这样的组织几乎没有缓冲期的将效忠对象更换成为以往敌族的族长,真的还能做到上行下效、令行禁止么?如果不行,不如不用!轮烜不会将信任交给一只没养熟的狼崽子,即使它的脖子上带着项圈和铃铛也不行。
“是的!我可以!不,应该说我们可以!”抓着罗酹的肩膀,属于上位者的骄傲在纪宇的眼底一闪而逝。他抬起手,包括楠生在内的原罗刹的所有人都面向轮烜,恭恭敬敬的跪伏下来。
“拜见主子!”参差不起的音量仅仅是因为各人伤势轻重不同,话语中的服从与敬畏却无丝毫分别。正当轮烜惊讶于纪宇对罗刹的掌控力度时,鹰断貌似诚恳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人,这个雨似乎是个很强势的人,你猜你那个猫儿会不会被这两个合伙欺负?噗~到时候你帮哪一个?’
‘……闭嘴!’这混蛋诚恳个屁!轮烜心中暗啐。
77. 四十七章 弃权 (上)
轮烜完全不担心风会被什么人欺负,他担心的是其他更要命的问题:他预留的赶路时间好像不够用了。
罗刹参加梵城武斗会的人并不只楠生一个。之所以轮烜能够挤出援救罗刹的时间,正是因为罗刹刺梗组的严芜刚好是轮烜接下来的比赛对手。于是随着循环战中最后两个立场中立的莫族毒草直接弃权,轮烜作为小组第一,已然稳稳的迈入了十勇士的行列,并且在其他小组尚未决出名次之前,将不需要继续参与比斗。当然,被所有观战者暗地里赋予“狗屎运勇士”、“轮空勇士”等光荣称号的事不在轮烜计算当中。不过这俩毒草的弃权,也间接影响了一些事情,比如循环赛的参赛者锐减。
没有了立场不明的莫族参与,风与黑衣等人便开始在小组循环战中全力狙杀那迦族人。坦白说,这样的行为并没有出乎那迦族的预料,因为他们对参赛的那迦族人也下了同样的命令。于是演武台上的战斗一场比一场血腥,参赛众人下手也一场比一场狠辣。观战者自然看得血脉偾张,失败者却个个非死即残,难有幸免。到底那迦族入围的斗士人数较多,与索可族相比,实力也在伯仲之间,故此风等拼尽全力不过清除了七人,而付出的代价也颇为惨重。包括招揽的两名莫族在内,参赛斗士一残两亡,四人出局。风自己也重伤出局,若非见机的快,险些便折在台上。沈和黑衣虽侥幸晋级却也尽皆带伤。这也意味着留给轮烜的时间,比预想中短了那么一点儿。
“你还好吧?”风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轻柔,只是对黑衣来说,显然还是有些突兀了,所以对于闪电般抵上他胸口的铁剑,前来探视的风也只有报以苦笑。
“嘿,放松点儿。我现在可不是你的对手。”
“你没受伤也不是我对手!”看到风伪装成猫儿时那张平凡而又不失清秀的假脸,黑衣目光中的森冷渐渐的散去,语气却是冷淡中夹杂着不屑的。
“你先做好光屁股的打算再来对我说这种话。”风回以哂然一笑,将怀中的药罐丢了过去。
身为族长的随侍,风没理由私下接触黑衣这个沈家的禁忌。既然他肯不顾自己一身伤痛也要勉强以猫儿的身份前来探望,目的自然不会只有送药这么简单。不过无论有什么目的,风也没打算在这冷脸小子面前吃亏。又不是没打过,等他的伤养好,风自忖虽不能稳赢,却也不是稳输。
黑衣哼了一声,眸中的冷意再浓半分,接药罐的手却丝毫没有犹豫。黑衣自知以他在族中的地位,除了族长和这个专门削他衣服的混账,恐怕再也没有人会给他提供补给和药品了。而这次受的伤并不太轻,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调养,他不敢想自己的下场会怎么样。闻着掌心略带辛辣气味的药香,黑衣略有些茫然的想,幸运的话,或许和今天死在自己剑下的那个人一样吧,只是动手的是沈家的人而已。
“你这伤……是为了爷吧?”
黑衣沉默的处理着自己的伤处,没有回答。缓慢靠坐在窗边的风,也没有走近黑衣的意思,只是静静的看着窗外摇曳的昏暗树影。如果不是黑衣在已然得胜的时候,拼着受伤也要将那小子斩于剑下,轮烜的下一场比赛将会再提前两天,那样无论如何他也赶不回来了。只是受伤之后,黑衣自己获胜的希望可就渺茫了。多日相处下来,就算风再怎么心性凉薄,也不免为黑衣的命运生出些许感叹,只是思及今日的来意,风心中难得为旁人生出的柔软再次冷硬下来。
“我猜你原本的目标是那块儿执事令牌。”风轻轻的叹息道。黑衣若是生在其他的小家族,就算血脉注定了他只能使用那迦族的力法,以他超绝的资质,只怕也早就出头了。可惜他的母亲偏偏是沈家嫡女,而沈家又偏偏拥有一个族长随侍的名额……
黑衣依旧沉默着,他其实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按理说,能够得到执事令,堂堂正正的取得沈家的承认才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只是当他毫不犹豫的将肩窝迎上对手刀锋的时候,脑海中却只有那人皎若朗月般的笑容。
“帮着点儿我的猫儿,等我回来!”那人笑着说道。当时自己说了什么?黑衣不记得了。也许什么也没说,也许只说了一个字:“好!”
真的没机会了吧?按照赛程安排,下一场比赛的胜者就是他接下来的对手。即便那个人真能赶回来参赛,给自己留出养伤的时间,可伤势未愈的自己有赢他的可能吗?那人早已惯于生死搏杀,切磋时尚且不觉其中利害,可同行这一路走来,黑衣深知那人对敌时的凶戾阴毒,比之平日,狠辣何止数倍。全盛时的黑衣尚且没有自信稳赢,何况如今。就这么结束了么?黑衣深深的吸气,只觉胸口一阵滞涩,肩窝处的伤口再次迸出鲜血。
风看到黑衣紧握的拳头,不禁叹息道:“其实你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你弃权……”
“不可能!”黑衣沉声打断了风的话。
“如果你想当执事,我会给你安排,只要有爷的看重,你便没有赢了头名,沈家也不敢为难你!”见黑衣拒绝的干脆,风也沉下了脸。他不喜欢做事太情绪化的人,尤其是攸关自身命运的时候,这样的拒绝很蠢!“再打下去,你也没机会对上沈,我不信你能赢得了爷!”
话是这么说,风其实最担心的是轮烜根本就没有和黑衣动手的打算!以风对轮烜的了解,只要能确保奥赛兹之魂不落入那迦族的手里,他根本不在乎谁才是武斗会的头名。若是他能及时赶回来,并且把最后一个那迦人剁死在台上,准保他接下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弃权!’可这样一来,武斗会最后的头名争夺战就会落在黑衣和沈的身上。一路同行到现在,风算是把这两块儿料看透了。就是没往一块堆儿放,这俩人都能火星子四溅,一不小心就能燎彼此一身火泡,这要是把他们两个天生的冤家对到一起,不弄他个天雷勾动地火,烧个同归于尽的才他妈的见了鬼了!从某种角度来说,沈和黑衣将来都是爷的班底,这么玩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黑衣若是肯弃权,结果就大大不同了。爷要是打算在演武台上和沈调调情固然是无伤大雅,就算是直接放弃也不打紧,反正本届武斗会将会以索可族的胜利和平告终,这才是最符合索可族利益的做法。
黑衣刀锋般锐利的眉眼轻挑,一丝讥嘲的寒光迸出眼瞳。“安排我当执事?沈将来也是他的随侍,你愿意为我与沈作对,为我顶住沈家的压力,然后为我无端削弱族长自身的力量?你若真这么干了,你也就不配当他的随侍了!”一句话说的风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他第一次发现,黑衣虽无权谋之念却也精通权谋之意,并非只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风的确不会为他与沈生出什么龃龉,但相信爷会愿意帮他和沈家调停关系。一旦沈家松口,风就可以把他安排进诘炼堂,专司执法,自此隐于人前,再不以真实身份出现。这样既可以增加族长对诘炼堂的掌控力,也不算驳了沈家的面子。只是如今诸事未定,这话却是不好先说出口。
“这么说,我是不能劝你放弃了?”风的眼底暗流横生,森寒冷戾的威压透体而出。
“劝我?用什么劝?如果你真的不想让我出现在演武台上,只要以族长随侍的身份下个命令就够了。相信不需片刻,我的尸体就会被人丢到你的面前。”黑衣自嘲的低笑抬眼,平静的注视着靠坐在窗边的风,向来如霜雪般冷硬的眼瞳内一抹灼热的绝然破冰而出,将眼眶烧得血红。
“真是的。”风与黑衣对视了半晌,眼底的戾气终于点滴消散。“罢了,随你吧。你非要上赶着给爷祭旗,我还能拦着你不成。”风懒洋洋的开口,方才迫人的威压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黑衣的心头也是一松,他其实一直在赌,赌那个人的那句‘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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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风不会背着那人擅自抹杀他的存在。幸好,他赌赢了。他却不知,风此刻已然打定主意,说什么也要劝得轮烜与他动手,决不能让他与沈撞到一起。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就像是一颗丢进禁忌海里的小石子,似乎什么动静也没有产生就消失不见了。再次围满观众的演武台上,此刻正伫立着一个衣饰古怪、不住摇曳的银青色身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喂~那个叫何垣清的到底还来不来?要是没胆子上来就认输,别浪费我的时间。” 略嫌尖厉的声音从一件从头包裹到脚的青色紧身衣内响了起来。紧身衣上银光隐现,看上去便好似裹着一层细密的鳞片一般。一双细长的凤目露在外面,瞳底满是阴寒。
此人名为辜维杒,一直以来都没表现出什么特异的能力,在和风对战之前,他的每一场战斗都像是经过一番苦战后方能勉强获胜,然而当所有人都认为风的赢面极大的时候,那一场辜维杒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风猝不及防,在他手上竟连五十息都没有撑过便重伤离场。若不是风体质特异,说不得没等轮烜回来,程家就可以开始准备为他挑选一个新的随侍了。想到这些,风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若早知道此人有他娘的释骐族的血统,那一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这王八羔子在台上嚣张!
好在风虽怒火中烧,却还不至于影响到他的判断力。天聪堂的情报以极快的频次被送到风的手上。风强忍着胸腹间的锐痛,仔细计算着轮烜的脚程。
我的爷,时间不够了!快一点儿!还要再快一点儿!
冷汗针尖般密密的扎出皮肤,汇成颗颗汗珠,滑过风盈满焦急的俊朗面庞。黑衣的伤势未愈,现在出场,赢面太低了!若轮烜当真赶不回来,这姓辜的小子就很有可能得到决胜战的资格,这麻烦可就大了!
难道真的要逼着黑衣以命换伤么?风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伫立在不远处的黑衣身上,平添了几分复杂。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我会按照你的想法死在台上!”黑衣面无表情的看着武斗会场大门的方向,紧握剑柄的手背浮现出一条条青筋。
风的心头猛然一颤,一阵刺骨的麻痛自胸腹间蔓延开来,让他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沉声道:“不急!时间尚早!”
“时间尚早,辜大人还请稍安勿躁!”负责本场裁决的男子平板生硬的开口说道。“本场决胜巳时三刻开始,一炷香的时限内,一方未到场,即视为弃权,做负论。”
“还有两刻钟!”风闭目垂首,喃喃的低语,浓密的睫毛再也挂不住沉重的汗珠儿,啪的一声,砸到他的手上,砸得他不住的颤抖。
时间并没有因风的祈祷而放慢脚步,巳时三刻终于还是到了。
“巳时三刻到!”裁决者扬声喝道:“请交战双方入场!”
辜维杒冷笑了几声,快步来到了演武台上。而演武台的另一边却依旧空无一人。裁决者眉头一皱,肃然喝道:“交战者一方未至,燃香!”
一根特制的檀香立即被点燃了。随着香头在众人眼中明灭闪烁,风的心就像是被金属线一圈圈的捆扎起来,紧得让他无法呼吸。正在这时,风竟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开始轻微的震颤,紧接着,莫名的轰鸣声便一波波散播开来。一波比一波重,一波比一波嘈杂。武斗会场外,渐渐扬起漫天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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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住大家,很久没更新了。写作的状态一时间也很难找回来,这章原章节稍候还会再补一些,对于自动订阅的朋友,算是微小的补偿吧。合掌~拜~话说我费了这么大劲儿,居然还没把轮烜放出来,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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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说到做到,原章节补了大概1200字,总算是完成承诺了。
78. 四十七章 弃权 (下)
“那是什么?”武斗会场内率先发现的观战者惊讶的大喊,随即便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须臾间,那烟尘便近了。目力出众者已然看出,那是近百匹骑兽急速奔跑激荡的结果。
“卧槽!居然还有人敢在梵城大规模使用骑兽冲击武斗会场?真你妈太牛逼了!”一个高大的汉子满心敬仰的赞叹,谁知却立刻被他的矮个儿同伴大肆嘲笑了一番。
“牛逼个屁!真冲过来,那他妈的就是一群傻逼!你没看见所有的骑兽距离武斗会场还他妈老鼻子远呢,就都停下来了?”
高大的汉子被说的有些羞恼,赤红着脸强辩道:“谁说都停下来了,你他妈没看见最前面还有一匹吗?看样子明显是打算冲……过……卧槽!真冲过来了!”男子的双眼瞬间瞪得浑圆,整个人如砂浆灌顶,硬若木石。原本是为了面子顺嘴胡说,那成想真会有一匹骑兽毫无停伫的迹象,面对武斗会场却四足发力,携万钧之势直冲过来。
“这他妈的才是真牛逼啊!”矮个儿男子轻声赞叹,却不知这绝尘一骑给碧纱帐内的人们带来几许冲击。
“终于……来了!”风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暗褐色的淤血冲口而出。心神一泄便觉眼前一片漆黑,若不是被人迅速扣住肩膊,他险些一头栽出帐外。
“小心些。你莫要担心太多,清他就算输了也还有我。不会误了族长的事的。” 沈冷淡中浮动着些微关切的声音在风耳畔响起。
“我知道,只是不希望平添变数罢了。”风稳了稳身子,侧身避开了沈扣在他肩膊的手,沉声道:“我猜测着,多半武斗会后,爷就会允你立誓追随了。所以你要尽快养好伤势,无论旁人的战绩如何,你是不能输的。”
“放心,我不会输。无论对手是谁!”目光扫过角落里一语不发的黑衣,沈的眸底掠起一道阴霾。
且不提碧纱帐内的云谲波诡,眼看那绝尘一骑就要冲至会场围栏,会场守卫立时扬声喝止:“停步!擅闯武斗会场者就地格杀!”
发话人的严厉警告似乎产生了作用,骑兽的速度慢了下来。人们可以清楚的看到,那骑士一身鸦青劲装,怀中还揽抱着一个白衣男子。
“麻烦让让!我赶时间!”那骑士见守卫喝阻,竟一把将左臂的衣料撕开,荧蓝色的参赛号符浮印在他浅蜜色的皮肤表面上,显得颇为醒目。话音未落,便一掌按在骑兽背上,术力急吐,挟抱着怀中男子腾身而起,直扑场内。倒是胯丨下骑兽借着这股气力抵消了前冲的势头,一声长嘶,足下踢踏几步,悠哉悠哉的停在了会场之外。
武斗会场并无参赛者过时不得入场的规定,因此只需那人不将骑兽带入场中,守卫们也懒得和这些各族的精英们计较。于是各自袖手,任由那两人冲入会场之内。反倒是观战的好事者众。赞叹者有之,喝骂者有之,还有心怀恶念者,欲借人群遮掩暗下黑手,却不知那骑士早有准备,人方落地,便挥出上百点豆大焰莲,如火翼环抱,将两人护在其中。脚下却不稍停,数息间已冲到演武台边。那里站着一个俊朗英挺的黑衣男子,任凭周遭人潮来去,他却如苍岩磐石,纹丝不动,只是安静而专注的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
“我回来了。”刀锋般冷峻锐利的眉眼,却在看到黑衣男子的同时如春水般化开,一抹欣然浅笑跃上眉梢。
要说些什么吗?应该要说些什么的吧?
面对轮烜那张隐忍着焦灼的极俊面容,黑衣发现自己之前酝酿了很久的咒骂,竟然一句也想不起来了,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轮烜怀中还揽有一人,那人正用一双闪耀着细碎银芒的清亮眼瞳仔细观察着他。
“台上那个多半有释骐族的血统,小心!”内心的纠结影响不了黑衣的理智,他用平生最快的语速将风对辜维杒的分析一一告知轮烜,最后他尽量压低了语声道:“风被上面那个杂种打成重伤,险些就陨了。”
所以才会让黑衣来传信么?低垂的眼帘盖住了轮烜瞳底骤然涌出的血色,任凭它如晨雾弥漫,渐渐浓重。一股骇人的杀意自心底蒸腾而起。
一抬手,将一直揽在身旁的白衣男子直接塞给了黑衣。“这是我新收的随侍,他身体有些不妥,帮我看着点儿,莫要让人碰了。”话音未落,人已腾身落于演武台上。
“抱歉来晚了,可以开始了么?”轮烜淡色唇边扯开一抹浅笑,弹指间一朵豆大焰莲直奔场中檀香火头。那笑若清月流云,带出通身的倜傥。可那朵焰莲却如沉弓劲弩,削落香头后竟直射入演武台中足足尺许有余。轮烜瞳中凌厉的杀机就好似被焰莲击散的檀香火头,那一闪而逝的金星流火让人不寒而栗。想起赛前长老会对这小子下的绝杀令,早已立于台上的辜维杒凤目微眯,几分忌惮自心底骤然而生。
一点细碎焰莲竟能凝练至此,不愧是能将日猓生生炼化的强人。
看这模样不只是自己打算要下死手啊。辜维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族中早有允诺,只要能杀了这个家伙,就算立刻退出武斗会,也可以破例以奴族身份加入青虎营,到时候谁他妈的还在这武斗会上挣命?
只要……杀了他!
一直如罹患重病般轻微摇晃的银青色身影,头一次在比斗开始的刹那便将天赋能力提至极限。古怪的步伐带来毫无预兆的大幅摇摆,辜维杒的身体化为一片蒙蒙青影,轮烜只觉眼前一花,台上的辜维杒竟然在轮烜的感知中凭空消失了!
卧槽!怎么回事儿?轮烜瞳仁急缩,黑色长刀出鞘,振腕间荡出点点寒芒。近百点焰莲骤然燃起,如同瑰丽火兽张开炎翅獠牙。此举看似气势逼人,然而熟知轮烜路数的风与黑衣却看出,精擅进攻的他竟破天荒的一开局就采取了守势。
其实辜维杒并没有在众人的视野里消失,但诡异的是轮烜的气机竟完全无法锁定他,就好像在轮烜面前不住摇曳的不是一个真正的生命,而是一团浓雾、一道光影。
这他妈的还怎么打?
按照黑衣先前所说,风怀疑此人不仅身具释骐族的敛息术,那古怪的步伐更有瞬间增速的效果。面对这样一个释骐族的暗杀者,即便是轮烜也不敢贸然近身。说起来轮烜战斗意识的形成很大程度上受到了荒漠毒草的影响。对于那些极度浪费术力的远距离、大面积、覆盖性的攻击手段,轮烜向来是不屑一顾的。可如今他恨不得将鹰断变成一块能覆盖整个演武台的铁板,站在离那小子远远的地方,直接拍将下来。就算不能将那家伙拍死,总也该能试探出这诡异能力的深浅吧?
‘真要我变铁板么?’尽管明知道轮烜没有这么做的打算,鹰断的精神波动依然带出了几分无奈。‘如果要像演武台这么大,那一定会比绢帛还要轻薄,结实程度倒是没问题,只是要拍死什么的主人你就别想了,我不信你打算给这家伙擦脸。’
‘擦个屁的脸!’轮烜不禁羞怒。既然无法锁定他的位置,那就硬撼吧。然而轮烜掌中碗口大小的炽炎红莲尚未砸将出去,一道银青色腥风便骤然袭来。
速度好快!
轮烜心头一凛,长刀横扫,十数点焰莲攒射而出。轮烜近乎本能的动作不可谓不快,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辜维杒竟依靠这那古怪的步伐,生生穿过了焰莲的封锁,甚至连速度都没受到什么影响。
该死!轮烜暗叫不妙,轻微的破空之声在他耳畔响起,一道寒芒夹裹在辜维杒的掌指之间,直刺向轮烜胸口。那五棱锥锋利的刃口上闪烁着诡异的青蓝色泽,若非材质特殊便是淬了毒的。轮烜当然不会有那份闲情去怨怪辜维杒此举阴毒卑劣,但也绝不想被这样的东西刺中。
既然躲闪已然不及,那么不躲也罢!轮烜眸中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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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狠戾,毫不犹豫的将左掌中的焰莲按向辜维杒的胸前。
辜维杒并未亲眼见过轮烜的比斗,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清俊倜傥的精致男子,心性竟然如此狠辣。且不说和五棱锥相比,这朵焰莲并不见得更加致命,单单如此近距离的使用具有爆裂属性的术法已经让辜维杒感到不可思议了。
难不成他打算自杀?
‘我若拼着重伤,应该这一下就能解决他了吧?’疯狂的念头轰然冲上了辜维杒的脑袋,幸好幼年时接受的严厉教育瞬间又将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释骐族身体里都流淌着顶级暗杀者的冰冷血脉,小维,我要你记住!我们不是舍身一击的刺客,释骐族绝不会做玉石俱焚的蠢事,你存在的意义就是替主人获取最大的利益……”
“是的,妈妈……”】
辜维杒脚尖一碾,整个身体骤然蜷缩,几乎是违背常理的贴地斜飞出去。轮烜的焰莲自然落在了空处,而辜维杒骤然变向的五棱锥也只是将轮烜意图攻击的左臂内侧,划开一道两指长短的深长血痕。
“啧~真可惜,就差一点点。”辜维杒心中暗道,转念间觉得不对劲,这句话好像并非自他心头涌出,而是直接回响在耳畔。骇然转身,却见那本该狼狈不堪的男人正将数点焰莲一颗接一颗的按到他被自己划伤的左臂上去,一双充斥着兴味和杀欲的眼睛亮的吓人。
被五棱锥划伤的皮肉在焰莲的灼烧下呲呲作响,百倍于初创时的痛楚冲击着轮烜坚韧的神经。焰莲绝不是祛毒止血的好方法,但却是最快最实用的方法。轮烜也绝对没有自虐的习惯,但他不敢赌辜维杒的人品。只是可惜了他那么努力制造出的必死之局。轮烜不禁有些懊恼的想,他奶奶的这孬种居然连拼一下的勇气都没有。要知道弄出一个仅有薄薄一层红莲外壳的虚幻白莲,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主人,你疯了吗?你就那么相信我可以护住你的性命?’鹰断的精神波动带着深重的恐惧与不确定,‘你甚至没有明确的命令……’
器魂存在的意义仅仅是成为主人与器物签订契约的媒介,仅此而已。一旦器物认主,器魂便会成为主人意志的通道,再无自我可言。然而没人知道,鹰断的认主契约是不完整的。尽管它既没有弑主的能力,也没有弑主的打算,但它确实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鹰断知道没有任何一个主人会允许它这样危险的器魂存在,只是在轮烜无意的纵容和引诱下,它的防备心理在不知不觉中被消弱了。鹰断渐渐习惯了和轮烜山南海北的聊天,习惯了毫不留情的肆意调侃。它曾把自身的能量渡入轮烜体内,也曾经主动用自己替代轮烜被噬咬的魂魄。为了轮烜,鹰断确实做了许多压在契约底线上的事,可它绝对没有违逆过主人的操纵,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辜维杒冲过来的瞬间,轮烜竟像对待一个独立的生灵一般,毫不犹豫的将性命交给鹰断来守护。甚至于轮烜给出的命令仅仅是:别让我死了!
然后呢?不死就行了?怎么才能不死?我操尼玛的你完全没说啊!
难道这是主人的试探吗?惶恐一点一滴的汇聚成河,鹰断甚至开始痛恨辜维杒没有选择与轮烜同归于尽。因为尽管它极度害怕在暴露认主契约的问题后被轮烜遗弃,却还是在攻击抵达的瞬间用部分丨身躯幻化成了一块护心甲,挡在了轮烜的胸口。【如果能救下主人,或许不会被遗弃也说不定?】鹰断忍不住奢望着。只可惜辜维杒的谨慎还是令它近乎卑微的希望落空了。
操尼玛的这小王八蛋居然躲开了!躲开就躲开,操尼玛的他居然还能伤了主人的胳膊!
鹰断不清楚自己莫名的暴躁是因为担心被遗弃甚至抹杀,还是因为它清楚的感知到轮烜灼烧伤口的剧烈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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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四十八章 阋墙 (上)
‘明确命令个屁!你又不是没脑子。’对于鹰断蕴含着深重恐惧的抗议,轮烜的回应却迅速且理直气壮,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鹰断的不同寻常。‘操!如果这孙子的胆子再大一点儿,我就抓住他了。’深感自己吃了亏的轮烜略带几分羞恼的向鹰断抱怨。这种直接被鹰断定义为撒娇的幼稚行为,对轮烜来说实在不多见。也许当真是被宠坏了,鹰断发现自己心底的恐慌,竟迅速而且莫名的被某种想吐槽主人的混乱情绪驱散了。
‘我说主人,我不否认我有可能比你聪明,但你这么轻易的把命交给我,就算是器魂我也一样会害怕的。’注意到辜维杒的身影再次摇曳起来,鹰断所有翻涌的情绪终是化成一声叹息。也罢,无论这一战之后会有怎样的变故,起码此时此刻主人还是需要它的。
‘少跟我废话!快想办法!这么打下去,老子亏大发了!’手臂上的抽痛带得轮烜脑浆子都跟着一阵阵的伻伻乱蹦,轮烜根本没心情和鹰断争论谁更聪明的问题。‘操,要是能像雷那样给他上个标记就好了。’
‘少做梦!雷未准射得中他。’鹰断的魂念未竭,便见辜维杒再次化为青影,挟裹着寒光欺身逼近,于是再顾不得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忌惮,急急传念道:‘用枪,别让他近身!’
轮烜毫不犹豫的应念而动,将腕一顿,长刀刀身一道暗金流光涌动,忽而化为一杆墨色长枪,抖手间如乌蟒翻身,狠狠卷抽向那团青影。
“魂器!那把刀是变形魂武!” 观战众人立时一片哗然。魂器的炼制方法早已失传,迄今为止传世的魂器种类繁多,虽然价值颇高但大多是些日常生活所用的器物,对于战士来说实用价值不高。而一件拥有变形能力的魂武却足以让任何一个战士眼红到全然不顾魂器认主时的艰难与危险。如果不是轮烜有索可族精英的身份,自身展现出的武力又格外强横,估计不用等到辜维杒动手,轮烜就能被台下贪婪的目光生生吃了。而演武台上的辜维杒也因鹰断的骤变不大不小的吃了个亏。
长枪突增的攻击范围使辜维杒措手不及,急退中胸腹处的紧身衣仍被枪尖挑开一道裂口,衣下皮肉也被挑开些许,隐隐渗了点儿血色出来。这样细微的伤处自然远比不得轮烜方才所承受的,可意料外的强行变向却令辜维杒那如青雾般不住涌动的身躯停顿了一个刹那,而正是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竟凝实成型。
“抓到你了。”轮烜的眼睛一亮,唇角扯开一抹邪佞的浅笑。尽管那一瞬间并不足以令轮烜锁定他的位置,但终于让轮烜找到了捕捉他的方法。
‘鹰断,如果在战斗中要你不断改变形态,你做得到么?’抚在长枪上的手掌一拧,一朵炽炎红莲在枪头悄然绽放。
‘做得到!但那样对主人的术力消耗极大,而且魂器变形所需的术力是不受器魂控制的硬性抽取,变化越复杂所需术力越多。不小心会因术力抽取过多而影响主人战斗,甚至有可能会伤到主人的术力本源。况且魂器变形造成的意外性已经不存在了,如果不是必要,我不建议主人你这么做。’鹰断郑重的警告。
变形魂器的珍贵之处在于它可以随着主人的成长而变化,和主人的契合度永远是完美的,并不是变化出的武器种类越多威力就越大。事实上轮烜只擅用刀,连此刻手上的长枪都使得马马虎虎,称不上高明,更别说其他武器了。就算他不顾术力消耗,变出个斧钺钩叉鞭锏锤抓什么的,最多也就是个扔出去砸人的用途,说不准还没有真正的砖石好用,幸而轮烜的目的只是要逼辜维杒停下来,哪怕只有一刹那。
‘乖~听话~帮我诱他近身。’轮烜将枪一抖,拧身扑上。
……乖你妹!感觉自己被敷衍了的鹰断不由气结,合着自己方才都白说了。
身为器魂,鹰断委实不知轮烜打的什么主意。不过鹰断不知道,辜维杒也不知道。自开战以来一直处于守势的轮烜,居然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冲杀上前,不免让辜维杒心生忌惮。虽觉轮烜的枪法不甚出奇,一时间也不敢贸然出手,只是一径的后退。几息后辜维杒虽毫发无损,却也被逼到了演武台边缘。
不能再退了。辜维杒眼底寒光闪烁。长枪虽是一寸长一寸强,却也要看持枪者的本事。这姓何的枪法如此稀松平常,真以为能迫得自己无法近身么?就算那件魂武可以变形,自己的五棱锥也不是吃素的!想到这里,辜维杒将身一拧,掌中五棱锥挽出一道青弧,将轮烜的长枪向外一引,脚下施力,整个人如同一股黏腻的青雾,贴附在轮烜舞动的枪杆上顺势切入。
‘化弩!’轮烜眼见辜维杒掌中青芒闪电般掠向自己的要害,魂念一动,长枪瞬间化为九子连环弩,弩箭尖端挑燃着细碎焰莲攒射而出。
怎么会是弩?!辜维杒的瞳孔猛缩,强烈的危机感将他牢牢锁住。要知道如此近距离的连环强弩不用气机锁定也足以威胁到他的性命。
变形魂武并不具有自主攻击的能力,一旦自身所化弩箭射光,便相当于兵刃脱手掷出。况且即使九子连环弩的杀伤力惊人,若射之不中,便仍旧是镜花水月,徒呼奈何。因此辜维杒万没想到轮烜会如此莽撞的令魂武化弩。此人莫不是自知准头太差,打算在我靠近时和我同归于尽吧?
电光火石间辜维杒无法思考太多,下意识便强行逆转术力规避弩箭。而就在他被迫变向的这一刻,轮烜的眼中精光爆射。
“化刃”轮烜大喝一声,弩箭尖端挑燃的焰莲突然齐齐爆裂开来,本已被辜维杒躲过的弩箭忽然化做轻薄锋利的飞刀,借由焰莲爆裂的力量倒射回来。十数柄夹带着轻啸声的飞刀直削向辜维杒的背心。
辜维杒大惊,连续两次完全出乎他意料的魂武变形,使得他再顾不得尚未调稳的步伐猛然前扑,躲闪背后那令人心悸的啸叫。辜维杒的身法颇有独到之处,尽管事发突然,却仍旧被他避过,毫发无损。只可惜他不得不恨恨的看着轮烜借机收回了魂武,并将其再次化为长枪。看着轮烜疑似脱力般迅速青白的脸色,辜维杒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极佳的攻击机会,可辜维杒不知道的是,轮烜的那声大喝就是叫给他听的。骇人的轻啸声不过是飞刀上的古怪孔洞造成的。那些轻飘飘的仅凭焰莲爆裂改变方向的薄刃,唯一的作用就是发出声音,根本没有太大的力道,就算他置之不理也是无碍的。而他更加不知道的是,自他停步躲避弩箭的那一瞬起,极细小的白色莲焰已如落英缤纷,丝丝侵蚀着他不再虚幻的身形和意识。
于是,辜维杒发现轮烜的速度渐渐变快了。前一瞬还在身前五步,下一刻却又出现在身后两丈。掌中的五棱锥刚刚卸去毒龙般噬向左腿的枪尖,右侧的腰腹间便被枪头狠狠撕开一道血痕。
这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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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术法?辜维杒那古怪的步伐与节奏完全被打乱了,银青色的身影没头苍蝇一般在偌大个演武台上左冲右突,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轮烜的枪尖。辜维杒的气息越来越乱,豆大的汗珠子一颗一颗渗入紧身衣内,原本最为妥帖舒适的衣料变得粘腻难受,甚至开始影响到他的动作。掌中本该如使臂指般灵动的五棱锥渐渐变得沉重起来,锋利的刃口也在与对手魂武的击撞下出现了多处破损。尽管隐约中辜维杒也觉得自己的五棱锥不该如此不经事,但他手臂的动作还是因为下意识的规避而变得艰涩、僵硬。而与之相反的是,轮烜竟突然变得如同浸淫枪法多年的大家。本不入流的枪法时而大开大合,时而法度森然,时而刁钻毒辣,让人防不胜防。更不要提那鬼魅般飘忽不定,让自诩精于此道的辜维杒也无法捕捉的诡异身法。
或许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辜维杒越是抵挡越是心惊,脑海中隐隐生出这个对他来说非常危险的念头。怯意既生,血脉中的悍勇便如烈阳下的春雪,转瞬间化得一丝不剩,辜维杒的表现自然更加不堪,不多时,掌中的五棱锥竟被轮烜一枪震断。
“且住!”辜维杒大喝,那句‘我认输’尚且未能出口,便见轮烜长枪一抖,枪尖一点森寒闪电般直奔辜维杒心窝扎来。辜维杒慌忙运力将残锥掷向轮烜,同时脚下施力,向后急退。可就在他认为占住上风的轮烜定然不会与他硬拼的时候,男人俊美到令他厌恶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极为诡异的邪佞笑容。下一刻,那个挺拔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了。不好!辜维杒只觉心口一寒,方待拧身防御,那股森寒竟骤然爆发开来,寒到辜维杒甚至感觉心口剧烈的疼痛起来。
怎么会这么疼?辜维杒张了张嘴,喉头咯咯几声低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然后他的耳畔便响起那个消失了的男人近乎呻吟的低语。
“我最喜欢的果然还是刀啊~”
刀?刀在哪里?辜维杒用力睁大细长的凤眼,然后他便看到他视野里的一切,竟然变成了一张被一团纯白色莲焰点燃的画卷。莲焰无情而贪婪的吞噬着辜维杒曾认定的过往,而令人难以接受的真实就在这画卷之后。那是一柄完好无损的五棱锥,既没有缺口,也没有断刃。
原来,你的刀在这里。
辜维杒了然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那截刀尖被那个男人慢条斯理的拧了半圈,然后抽出他的身体,堵着喉咙的鲜血终于冲口而出,失去生机的身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其实我本不想第一刀就刺这里的。”看着地上的辜维杒,轮烜淡淡的开口说道。鲜血滑过下垂的刀身,自刀尖蜿蜒滴落在辜维杒不甘瞑闭的凤目之中,浸染出一汪血泪。
“胜者,二十三号!”裁决者高声宣布。“两天后,巳时三刻,二十三号对一百六十二号,败者为十勇士第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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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大家的已经补上来了,足有1500,算仗义了吧。(好吧,或许不算,我去继续码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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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还有1000字,后两天我会贴上来,买过本章的就不用再花点数了,算是我给大家的小小补偿。实在是加班加到脑浆子疼了,这些日子老在外面跑,也不能坐在电脑前码字,实在是对不住大家。
80. 四十八章 阋墙 (下)
鹰断连续变形抽取的术力果然不是闹着玩儿的。待确认了胜利,轮烜一直提着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真的很久没打的这么累了,轮烜不禁暗自叹气。潦草披在身上的那层悍勇皮子,也只能骗骗辜维杒这样的陌生人,轮烜的芯子里还是那根儿狠辣谨慎却也不择手段的毒草,平日里借着各种调戏魂器的机会,他早将鹰断把玩个通透了,又岂会幻出个不熟悉、不趁手的武器与人厮杀,更不可能让魂器伤了自己。毒草中固然不乏亡命之徒,莽撞却从来不会出现在轮烜的身上。
当然,同样不会出现在轮烜身上的还有勤奋与荣誉感。所以当他确定最终的胜利者是自己人以后,内心薄弱的族长责任感就再无法支撑他继续任何一场在他看来可笑的战斗了。
“等一等!”轮烜扬声唤住了裁决者,懒洋洋的开口道:“不好意思,麻烦等一下……”
“爷!”轮烜的话未出口,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扬起,已然伪装成猫儿的风竟从人群中一跃而起,直扑向轮烜怀中。轮烜实没料到会在此刻遭遇自己随侍的热情,急松手命鹰断幻为手环,一把将风接了过来。不过风的伪装只能掩去术力波动和青年眉目间的精致,掩不去的是成年男子□□的力量。就算风的体质让他比旁人轻盈一些,也改变不了将术力几近干涸的轮烜撞得连退数步的结果。
“猫儿~咳咳……” 一口气让风撞散在胸口,翻涌的气血迅速将轮烜战后青白的面皮染上血晕,也同时阻断了轮烜的话语。
这家伙搞什么鬼?
轮烜乖乖闭嘴,一双亮的吓人的俊目落在怀中男人的脸上,很有几分兴味。那辜维杒被杀,也算是为他出了气,若说他高兴固然不假,但以这猫儿一贯冷静懒散的性子,怎么可能为这点儿事兴奋到在众目睽睽之下扑到台上来?换做死的是轮烜还差不多。
“猫儿恭喜爷顺利晋级,下!一!场!爷也一定能取得胜利的。”猫儿湿漉漉的眼睛冲着轮烜眨啊眨的,虽不知他有何用意,倒是让轮烜无端回想起某些绮丽的画面。轮烜眸中的兴味更浓,心下却不免暗自可惜。这家伙先前受了重伤,怕是有段日子碰不得了。俯身将风抱起,慢慢向台下走去。一边走一边扬声道:“下一场,我唔……”
一张温热的唇用力贴了上来,再次将轮烜的话堵了回去。这次就算轮烜再迟钝也明白风扑上台来的目的是什么了。只是这用意么……思绪飞快的跳动,舌尖却熟练的挑开风的牙关,压舐上他口中最敏感的部位。风没料到轮烜竟突然放肆起来,心下羞急,想要表明他的意思,却被轮烜恰到好处的挑逗渐渐绞碎了思路。喉间破碎的咿唔声也不知是在抗拒还是迎合,直到轮烜将事件的关节想透,这才放开风已然艳红的唇瓣。
“倒真是难为你这般打算了。” 想明白风是考虑到黑衣与沈的心结,不想两人内耗,轮烜不禁轻叹,只是这般决定对那两人来说只怕是不太公平。侧头安抚的用脸颊蹭了蹭风的额头,轮烜对静静立于台下的男人扬声道:“黑衣,你想战胜我,然后和沈打么?”
黑衣猛然抬头,漆黑如墨的眼瞳内一道精光闪过。
从轮烜的战斗开始,黑衣便全神贯注的看到现在。是身为同伴的紧张,也是身为对手的观察。只是一场战斗看罢,黑衣发现自己实在没自信,可以在两天以后战胜这个认真起来便狠辣到让人战栗的男人。只要站到了他的对立面,无论对手是谁,想必他都不会留手吧?苦涩在黑衣的舌根弥漫,是挫败,也是不甘。不过是一个被沈家招揽的莫族让沈多积累了一场胜利,可就是这区区的一场胜利,便让沈站到了如此有利的位置。
“回答我!黑衣,你,想弃权么?”见黑衣不答,轮烜再次扬声,凌厉的目光到处,有如实质般的杀气向着台下的男人狠狠碾压过去。
卑微的出身和生活的磋磨早已将黑衣的骄傲碾磨成泥,但与轮烜相识以来,那个总是笑得懒懒散散,做事却无比强横狠辣的族长,却像是一窑烈火,在不知不觉中将黑衣的骄傲从废渣烂泥里一点点凝练了出来。黑衣没有骄傲,但黑衣有一身傲骨!哪怕面对的是轮烜,哪怕是这种明知道结局的战斗,他也不允许自己退避。
“不!我不弃权!”黑衣的腰骨比方才挺的更直,眼睛也比方才更亮。“无论结果如何,我要和沈打一次。我要让沈家人记住,我不是杂种!我有名字,我叫黑衣!”
“很好。”轮烜轻笑,两三步跳下演武台,走到一个相貌极俊的男人身边。“那么你呢?你想和黑衣好好打一场么?”
男人静静的看着轮烜,淡笑中一丝讥诮自眼底扬起。“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决定权在你不是吗?你不是一直想让那个杂种出头么?还是你想先和我打一场?”
“沈,唔……”托在风大腿的手掌快速而巧妙的捻动了一下,一道用意和落点都颇为下流的术力精准的撩拨在风的身上,压制了他所有的动作。轮烜无视怀中那双略带控诉的猫眼,依旧平和的开口道:“我承认我挺看好黑衣,而且对沈家打压他的原因嗤之以鼻,但从某种程度上说,我这个人很偏心。所以,沈,由你决定。只要你说一声你不想打,我保证他没机会和你一起出现在演武台上。”
沈不由大吃一惊,道:“你……说真的?”轮烜但笑不语。不知怎的,一直压抑在沈心头的阴郁之气竟然莫名的消散开来,一股豪性油然而生。
“为什么不打?难道我还怕了他不成。我倒要让他知道,谁才是沈家资质最好的人!”
轮烜闻言大笑,道:“不愧是沈家精心调养出的男人,也罢,就称了你们的心意吧。裁决者大叔,下一场我弃权!”
“……二十三号弃权,作负论。”裁决者面无表情的宣布道:“下一场,一百六十二号对一百九十七号。时间三日后公布。最后请参赛者注意,我不是大叔!” ……
“唉……”轮烜怀中的风万般计算,终究化成一声叹息。场中数千人,恐怕只有他知道,轮烜方才对沈说的有几分认真。这是已然把沈当成随侍对待了。可沈这家伙这节骨眼居然玩什么热血,简直是……吃饱了撑的!风不禁咬牙。其实风也知道这一次沈若避而不战,反而不美。轮烜或会看在他是随侍的份上加以纵容维护,却也不免会看轻了他。只是自己的谋算全然落空,让人思来不免郁闷。
眼看面前的黑衣男人已然惊愕到僵硬,轮烜不由叹了口气,怀里抱了只还在郁闷的猫儿,他此刻真的没力气再照应其他人了。也罢,愿意站就站着吧,反正也站不死。招手把雷叫过来,把一直笑眯眯打量着众人的雨塞到他手里,转身便往外走。
“……真有趣。” 懒懒将头架在雷肩膀上的雨,笑眯眯的说道。
“有趣个屁!”雷低声哼道:“我差点以为我刚当了什么狗屁随侍就得给主人陪葬呢。明明就快撑不住了,却还死命抱着个男人不撒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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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罗酹吃醋了。”雨依旧笑眯眯的,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吃你妹的醋!”雷的脸微微有些涨红,气呼呼的说道。他只是有些不忿轮烜将他二哥随意的塞给旁人,却宁可伤口崩裂也不愿让自己帮忙抱着那个只会冲上台献吻的小子。
“你没注意到么,那小子身上有伤,而且应该是很重的伤。”雨将口唇凑到雷的耳畔,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小子叫主人‘爷’,也就是说他也是爷的随侍。所以你还想不透,爷为什么抱着他还不让其他人碰么?”
“为什么?”雷同样压低了声音。
雨狠狠翻了个白眼,怒道:“你那懒成木头一样的脑子能不能动上一动?以前给你看的资料你都记到狗肚子里去了!”
“反正有你记着,我记那劳什子干嘛?就算你忘了,也有大……”哥。雷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截断了,两人的心情顿时阴沉下来。静默了片刻,雨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将索可族的一些信息慢慢讲给雷听。
“……所以族长一共有四名高阶随侍,辅佐他处理族务。那两个家族自幼培养出的,对族长来说自然要更为倚重一些。你我虽也将灵魂交付给那人,平日里却要更加小心的侍奉。二哥再不能时时护在你身边,你千万莫要任性妄为。”
“我……知道了。”雷的眼底闪过一抹黯然,心口却像是缺了什么似得,空落落的难受。深吸口气,雷强挤出两分笑容,道:“按你说的,爷的这个随侍应该是高阶,可为什么……”
“啧~这就是我觉得有趣的地方。”雨再次眯起了笑眼,咂摸着嘴儿笑道:“而且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沈应该就是沈家调丨教出的族长随侍,可他明显不知道爷的身份。那个叫黑衣的身份似乎也很有趣,有机会让鹞子他们查查。咱们这位爷的秘密似乎有不少呢。”
两人正在盘算,忽听前方的轮烜说道:“两个小子嘀咕什么呢?赶快滚进来。”抬头看,原来已到了索可族的院落。两人连忙紧走两步,跟了过去。进了风特别为自己设的院子,轮烜终于感到了些许的放松。轻轻将风放下,指着雨和雷说道:“猫儿,这是我新收的两个随侍,雨和雷。能力和势力回头让他们自己说。你先给他们安排一下,有事儿直接来回我。今儿晚上由猫儿伺候。”说罢转身便进了屋子,再不理会屋外面面相觑的三人。
这是何等的……不付责任!
雷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倒是对索可族了解较多的雨,能够明白轮烜如此做的用意。此时众人大多重伤在身,就算轮烜全然不顾这男子的性命非要做些什么,恐怕也是有心无力。所以轮烜贸贸然将二人丢给面前这男子,无非是在几人中确立这男子的领导地位。四名随侍必然是要分出主次的,按照索可族的规矩,这第一夜伺候的就是轮烜属意的首领。
这样古怪的规则轮烜或许不指望莫族出身的两人明白,但这个姿态一定要做给风看。风看到了,然后笑了。抬手间,细碎而悦耳的铃声响起,束缚在身上的封印一层层的解开,风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直到一张似嗔似喜的精致面容出现在两个目瞪口呆的人面前。
“你们好,我是风,爷的第一随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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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占便宜却占不到的心情好焦躁,这几个怎么那么难吃到嘴里啊。我努力吃吃吃吃。(我就想改个口口格,怎么这么难啊啊啊)
81. 上元节+情人节无责任番外
清晨的阳光穿过淡淡的晨雾,如同掺了金丝的雪蚕纱,就这么柔柔软软的撒在院子里,雨随意而慵懒的打着哈欠,慢悠悠的向院内走去。
“嗯……别……哈……慢嗯……慢些……”沙哑却又带着奇异吸引力的喘息声隐隐从房内传出,雨的心头就像被猫爪子猛的挠了一把,又疼又痒的,瞬间僵硬了他靠近的脚步。
“爷怎么现在还……”瞟了一眼院内面无表情,站得彷如标枪一般的黑衣男人,雨突然就结巴了:“不……不会昨晚一……一直……卧槽!我就知道雷那个白痴带回的补酒有问题。”
电冷哼了一声,道:“酒我查过了,倒是没什么问题,显然是某人的酒量没他想象的好!”停了片刻,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没喝么?”
雨张口结舌的看着那扇似乎有些单薄的房门,喃喃道:“我昨个有事儿,回来的晚……幸好我没喝!”雨不由得咂了咂嘴巴。
最后那个逃过一劫兼着幸灾乐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电略带鄙薄瞥了雨一眼,道:“你不去敲门么?”嚷嚷着同为随侍,要在上元节里聚一下,联络感情的是他,现在又一副怂样,不敢去提醒爷的也是他。
“敲门?现在?”雨压低了声音怪叫道:“绝对不要!”
“雨,进来!”轮烜带着笑意的声音内尚含着些许未散去的情欲,听着比平日里低哑了不少,却也比平日里多了许多勾人的磁性与柔软。只是此刻被这样的声音一唤,雨却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哆嗦,大腿一阵的麻软。抱着说不上是惊羞还是期待的心情,雨顺从的上前。直到他慢慢推开房门的时候,他才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里面让人血脉偾张的声音似乎停了有一会儿了。
……果然。
入眼的确实是一个极英俊并且近乎赤裸的男人,不过令雨微感遗憾的是,这个男人的赤裸也只是近乎而已。草草批裹在身上的衣物带着明显的撕扯痕迹,自然谈不上得体,但显然他并没有和自己继续亲热的打算。而早已躲到后面去打理自己的风和雷,此时也衣着整齐的走了出来。
……也好,省得一会儿没力气出去。雨下意识咬了咬牙,规规矩矩的将来意说出。
此事早前便与轮烜提过。只要不影响手头的事情,轮烜向来是不愿约束随侍的自由的。莫说只是在上元节联络一下感情,便是他们四个打算去度个长假也未尝不可。
得了轮烜的许可,雨也不顾其他几人的白眼,兴冲冲地的拉着几人便上了街。尽管口口声声说是上元节的随侍聚会,但雨并没有和三个大男人四处闲逛的兴趣,就像其他三个也绝对不会同意和雨出来观灯赏景一样。之所以这四个人会一起行动,是因为这一天在泰垭大陆最大的交易所极玥阁,有一场紫月级别的拍卖会。罗刹的情报网传来消息,这次拍卖会上除了各色的珍宝、术典、奇药之外,还会有一件来自遥远西方欧玛大陆的秘宝。秘宝的用途极玥阁一直语焉不详,只说与欧玛大陆独有的爱情巫术有关。
“为了确保安全,有些危险程度未知的东西还是控制在自己手里比较好。”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风冷静的开口。然后,这四个人便稳稳的坐在了极玥阁的包厢内。
“嗯,这把剑似乎不错,电不你上手试试?”随着极玥阁一件件的珍宝拍出,几人也随着性子拍下了些小玩意儿,只有电似乎对台上的货品一直兴趣缺缺。
“风你要不要买点精力果?免得你每次都让爷调弄得下不了床?”雷认真的建议,并没有嘲讽的意思,四人中只有风是纯粹的索可族术法者,体质上自然要输其他三人一筹。不过这样的关心显然不能让风感觉温暖。
“我倒觉得这件掺了银丝蟒筋的内甲很适合爷,免得你每次陪爷的时候都会把爷的衣服撕破。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急的。”风的唇边挑着温和的笑意,吐出的字句却好似夹裹着外面料峭的春寒。
“啊,快看,秘宝出现了。”雨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抚满脸涨红却又无言以对的雷,幸好作为压轴的西方秘宝被送上了拍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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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拍卖师的不断鼓吹,秘药的价格也逐渐上扬。但最终还是落在了风的手上。
“你……不会打算把这个乌漆墨黑的鬼东西给爷吃吧?”看着风怔怔盯着面前的秘药,雨忍不住开口道。
“怎么可能?”风冷冷的瞥了雨一眼,道:“没有经过检验的东西万不能让爷服用你不知道么?更何况是这种似乎会对灵魂造成影响的东西。我是在想,如果拍卖师说的是真的,或许我们四个可以服用。”
“你是说……”雨的眉头轻锁,不由自主的开始计算权衡。对于随侍来说,这一世便只能为主而生,那么如果爱上主人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尚未等他想好,一道剑光突如惊龙矫佼,将风面前的秘药绞成粉碎。一直没有出声的电干脆的开口道:“不用!”
“不……用……么?”风看着一贯冷漠的电,若有所思。雨却像是被剑光惊醒了,染满细碎银芒的眼眸中光华流转,一抹释然跃然眉梢。
“是啊,不用的。”雨轻叹。
“就算不用也没必要弄坏,这个很贵的。”雷认真的开口,一边说一边随众人向外走去。
“我听说这个秘药的名字可古怪了,叫什么窍可利,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东西。”
“唉?不是叫桥客礼吗?似乎挺有意境的。”
“莫要乱说,明明是悄科梨。”
“……巧克力!”
“电你说什么?”
“……没什么。”
……
众人身后的黑褐色碎末被初春的寒风吹落尘埃,却没有人看上一眼。
(完)
82. 四十九章 燃萁 (下)
“你就准知道他会赢么?”略带一丝清傲的语声响起,一身牙白劲装的沈踏着耀目的朝阳缓步走来。那挺拔的身姿、极俊的眉眼被勾勒在淡金色的日光中,近乎残酷的美丽如同一道燃着炙火的锋刃,让沈轻易的分开了周围逐渐聚集的观战者,走到二人面前。
“嘿,精神不错。”轮烜微笑着扬手打了个招呼,似乎完全没有听到沈的挑衅。
沈只觉得自己蓄势半天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略郁闷了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的视线调到黑衣的身上。
“身上的伤没事了么?”
明知道沈隐在话中的多半是待会儿死在我手上莫要抱怨之类的意思,黑衣还是安静的点了点头,倒是轮烜笑眯眯的接口道:“决胜局快要开始了,看在这些日子我们的关系还算不错的份上,你们俩帮我个小忙好不好?”
黑衣微带疑惑的抬头看他,沈迟疑了片刻,却还是点头道:“说说看,如果是我能决定的事我会考虑。”
轮烜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摸出个两个暗金色的小圆牌牌在指间耍得上下翻飞,好不自在,唇畔的浅笑却渐渐阴森了起来。
“你们今天能上演武台,从某种角度来说是我的私心所致。但既然让你们去了,我就要对今天这一战的结果负责任。”
“你什么意思?”沈皱起了眉头。
“知不知道如今台底下有多少想看你们死在台上的?”轮烜拇指轻弹,小圆牌划出两道暗金弧光,分别落向黑衣和沈。两人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将圆牌接住。
“他们巴不得你们中有一个能死在台上,当然最好是你们两个能情深意重,抱着一起死。然后起码二十年内,索可族都会成为那迦族的笑柄。但有件事儿恐怕你们不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我的人免费给一些白痴演戏看!”
一句话说沉了两张俊脸。一个依旧恭顺的低下头不出声,眼里的狠辣与决绝却分毫未减。倒是另一个将冷诮直接抖了出来:“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或是他装孙子装到台上去吧?”在这个台子上玩儿假打,索可族怕是五十年都摆脱不了这个耻辱,那还不如让两人抱着一起死在台上呢。
“乖,别闹!”轮烜连眼皮都没撩他,用近乎侮辱的平淡口气鄙夷了沈的智商,然后在他怒火炽烈之时轻描淡写的说道:“打,可以,两个小玩意儿给我随身带着。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什么狗屁规则我才不管,我会在我认为必须的时候出手。至于你二人的输赢……呵~看你们的运气吧。”
轮烜貌似极不负责任的话,明摆着要给这一战划上一道底线。沈和黑衣都是心思灵透的主儿,怎会听不明白。问题是以这二位的性子,动起手来绝不会留有余地。
这人居然想在关键时插手他们之间的战斗?
“你以为你是谁?”莫名的愤懑自沈心头腾起,想要将圆牌掷回,抬手间却鬼使神差的生出一丝不舍。沈无暇细忖那一刻的心思浮动,狠狠磨了磨后槽牙,一脸不耐的将圆牌揣入怀中。随即冷哼一声,脚下一错,便腾身跃上了演武台。
“时辰差不多了,上来吧。”
沈的质疑并未让轮烜动容,他再次扯开一抹浅笑,拍了拍黑衣的肩膀,道:“这多半是你一生中唯一一次可以他公平一战的机会,好好享受吧。”
享受个屁!黑衣被他说得郁闷中又有些无奈,但轮烜有句话没有说错,沈很快就将成为他的随侍,自己这样的身份莫说是动手,便是话都没资格说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如今他求的不过是个普通族人的身份,姓不姓沈真心无所谓。若不是巴望着能得了那个执事令牌,黑衣真犯不着硬和沈对上。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些日子受伤伤了脑子,就在那几乎要篆刻到他灵魂中的野望近在眼前的时候,黑衣竟放任自己向轮烜许下了赢回那对释骐族美人的承诺。
这算什么?
黑衣哂笑摇头,举步走上演武台。恐怕就是那一眼动念,让他觉得哪怕之后族人轻贱如故,只要得那人欣然一笑便好。
真的是魔障了!
迎着台上的沈虽含鄙薄却无一丝轻视的审慎目光,黑衣的脸色逐渐冷肃,胸中战意如火,势可燎原。
“请开始吧。”黑衣将那枚暗金圆牌揣入怀中,离鞘的剑刃上,一道幽暗电芒闪过。
随着裁决者一声令下,一道森白电芒如蛟龙出海,直探向黑衣的胸口。于此同时,一层稀薄光雾自沈的周身泛起,犹如华美轻纱。细碎的电火在雾中穿梭,衬得沈一张俊颜若皎月当空,惑人心魂。
这就是沈家向不外传的秘技星芒纱?还真是……挺好看的!轮烜笑眯眯的摸了摸下颌,略有些猥琐的想。
星芒纱当然不只是好看,它可以提升至少一成的电系施术速度,可以减少近两成的术力消耗。对于电系的沈家人来说,这个秘术在战斗中的意义不言而喻。只是据说施展起来也有一定的限制,因此一路至今,轮烜倒是头一次看到沈使用。
嗯,确实挺好看的。专注却总有些古怪意味的目光,逐渐溜到了挥剑扫开电芒的黑衣身上。流畅而娴熟的坚体术让散逸的电火无功而返,战斗中显现出的灵活步伐与昂扬身姿如同一匹野性十足的湮雪独狼,独特的美感让他与沈一般的夺目。
森白电火盘旋成盾,抵住黑衣的同时,四、五道电刃激射回旋,分上中下三路自背后切向黑衣。
沈的术力控制果然出众,这一战还算有些看头。轮烜微眯起眼,默默的解析着两人的能力。既然把这两把刀亮出来给人看了,就得有本事在这之后把他们磨得更锋利!沈不必说,攻守平衡,术力转换如教学范本一般的完美顺滑。成为随侍之后便可将封印之法传授给他,之后稳步提高是必然的。黑衣倒是要多花些心思。像他这样没有家族牵绊的,扶植起来就是自己的嫡系部属,封印之法虽不能传,给予更多的扶助与提点却是必要的。
黑衣结实的长腿上暗紫色电芒闪烁,步伐变得愈发矫健,那是他自创的疾行术。没有持剑的左手暗色电芒如嗜血荆棘缭绕而上,修长的指尖仿佛萌出寸长电爪,一爪抓碎了散射的森白电刃,这是他自创的锋锐术。黑衣没受过什么正规的术法调丨教,所会之术都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而且基本上都是更适合他体质的力法。高明或许还说不上,但自创术技与施术者的契合度惊人,实战效果和传承术法相较各有优劣,最终还是要取决于施术者本身。因此看上去仿佛黑衣更加狼狈些,事实上两人却是势均力敌,谁也没占着谁的便宜。
黑衣很清楚自己这种靠肉丨体拼杀的战斗方式,若不能近身便只能成为沈的活靶子,怎奈几次欺身都被沈灵动的电芒逼了回来。
‘沈家的术法果然精妙,若是当年的自己也有机会修习个一分两分的……多好……’黑衣不禁暗自叹息,胸口隐隐的泛出几丝酸苦疼痛。
刚刚晋升高阶那会儿,黑衣也曾偷偷溜进沈氏幼学所学习基础术法,只是被发现后遭受的处罚与折辱让尚在懵懂的他明白了,就算资质再好,他也依旧是那个不被沈家承认的杂种,根本没资格触碰属于沈家的独特术法。那一天,稚幼的男孩学会了将那份浓烈的殷羡与渴望拌着满口的腥甜咽进肚里,任凭其在心底腐烂发酵。本以为早已湮灭在时光中的念头,竟被这个俊极却也厉害之极的男人从心底勾了起来。黑衣的心思浮动,却不知向来鄙夷他血脉浑浊、术法糙陋的沈,此刻同样惊讶于黑衣的坚韧与矫捷。
这杂种的实战能力竟然不在我之下?怎么可能?沈剑眉紧锁,原本平静的心湖渐渐泛起躁郁的波纹。被选为族长随侍后,沈便没有片刻的懈怠。加之他天资出众,无论是谋略还是战力都是家族中的佼佼者。这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也是他自信的来源。可如今他竟无法压制这个只能习练些低下粗鄙的野路子的家伙。
不该是这样!
星芒纱的颜色开始变深,沈指间挥出的电芒不再直指黑衣的要害,而是化为绵密却又锋利的芒丝,忽而紧束成鞭,忽而纠结化网。明明攻击放缓了,黑衣却感觉到沈给他的压力加大了,更让他不安的是自己像是一只落在粘稠蛛网中的刺蜂,不断的左冲右突,在台上自由活动的范围却正在逐渐缩小,这对他非常不利。
黑衣并不精通防御的术法,除了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坚实更抗揍以外,他惯于依靠灵活的步伐躲避攻击。这种战斗方法的形成很大程度上是黑衣的生存状况决定的。他没有帮手,更没有获得药品及治疗的途径。不想死就要学会尽量不让自己受伤。这样的觉悟并不能说是错的,但就在黑衣意识到自己正逐渐陷入被动的时刻,轮烜的话却如一簇簇灼烫的焰火接连跳入他的脑海:‘别这么依赖速度和技巧,否则下一次风依然可以扒光你……战斗不仅靠身体,也要动脑子……不是不可以受伤,而是要看伤的值不值得……学着相信我一点,你不再是一头独狼了……’
不是独……狼了?
黑衣的眼底闪过一道暗芒,持剑的手腕一沉,斩向沈的电网,电网不出意料的在被撕开的瞬间缠卷而上,但这次黑衣没有撤剑,任由森白芒丝将长剑捆实后,运力将长剑击向天空。黑衣弃剑弃得实在太过突兀而干脆,沈一时不及反应,大片芒丝被长剑带着向上荡起,生生被黑衣扯出一个空挡。黑衣体内术力急转,身影暴掠而上,同时施加锋锐术的双手上暗紫色电芒涌动,坚利荆棘狠狠抓向沈的胸腹之间。
“给我退!”沈双目圆睁,顾不得理会黑衣的长剑,强行切断了束缚长剑的芒丝。即便损失了几成的力量,但却能瞬间凝出一道电刃直刺向黑衣。黑衣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一手抓向电刃。荆芒缠缚的左手被电刃划出淋漓血痕,但终是被他卸掉了部分冲力,同时将电刃略微引偏了些许。原本刺向胸口的电刃将黑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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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肩窝穿透,鲜血喷溅的同时,右手的荆芒也挨上了沈的胸腹。沈没料到黑衣竟狠辣至此,再想抵挡已是不及,皮肤上隐隐的刺痛令沈惊怒万分,体内术力狂涌,手掌处电芒急聚,凝成一道手印。
“星芒爆!”
笼住全身的光雾突然抽卷在身前,内中细碎电火相互挤撞爆裂开来,紊乱的电芒碎片如同暴雨一般射向黑衣。
作为极稀少的纯辅助性秘术,沈家的星芒纱只有这一种攻击方式,且更注重冲击力,实际的杀伤力并不太大,反而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星芒纱一旦爆开,没有特殊且珍贵的药物调养,即便是沈也休想再使用此项术法。不过这看似破釜沉舟的举动却让台下的轮烜眼底闪过一丝认同的笑意。沈的攻防平衡、术法娴熟,黑衣若非拼着受创,很难有机会切进沈的身前。如果这次仍被沈逼退的话,这场比斗的结果基本也就定了。当断则断,沈的战斗意识也很不错,不愧是大家族培养出的精英。
就当黑衣错步后退,众人都认为结局已定的时候,黑衣一贯冷峻的脸上突然绽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如一缕破开冰壁的阳光,反射出夺目的光芒。沈的心头一紧,隐约间觉得有什么被自己忽略了。就在此时,半空中一柄精光闪烁的长剑直落到黑衣面前,黑衣缠着暗紫电芒的长腿如同钢鞭,将剑锋抽射向星芒爆开后的瞬间术力防御全无的沈。
“不好!”轮烜神色大变,心念急转,催动鹰断的同时整个人向台上冲去。
沈万没料到从弃剑开始他就落入了黑衣的计算,一时间悔极怒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寒光直刺向心口。生命即将消逝的恐惧如同一张混合了寒冰与烈火的网,将沈的肢体乃至心魂牢牢捆住。异样的麻痛迅速扩散开来。
就在剑锋及体之时,沈的怀中一道暗色流光闪过。比斗前塞入怀中的暗金圆牌竟突然化成一片软韧绢帛,将刺向他心口的剑锋包裹起来。下一瞬,沈便觉心口剧痛,整个人被剑锋撞退了数步。
撞退?沈讶然垂首,却见那剑锋竟然诡异的没能刺穿那薄软的绢帛,入体尚不足寸许的伤势实在不能说重。
这样的变故令沈和黑衣都愣了一瞬,但本就已经跟着剑势冲上前来的黑衣顺势将长剑抄入手中,毫不犹豫的抹向沈的咽喉。反而是沈,极度的恐惧与绝望麻木了他的身体,竟然没能顺利调用起防御术法。
完了!沈下意识瞪大了眼睛,似乎想将死前最后一幕深深的镂刻在魂魄之中。然后,一个挺拔的身影突然闯入他的眼底,夹带着暗金光芒的修长手指将黑衣的剑刃死死扣在手里,迸溅在沈脸上的鲜血是裁决者拦阻其擅闯演武台时付出的代价。
“黑衣住手!结束了!”轮烜沉稳平和的语声响起,回过神的沈终于发现自己竟被轮烜牢牢的护在了身后,严密得甚至无法看到黑衣的身影。划过脸颊的血液流进沈无法紧闭的唇间,铁锈般腥涩的味道自舌根弥漫开来,如同最上等的迷药,迷乱了沈的心魂。
“为什么?”浑噩中听到同样的声音从黑衣的口中响起。
“有什么可问的,我跟你们说过我认为必要时就会插手。”轮烜毫不在意的弹开指间的长剑,将手中代表族长的买命木牌丢给裁决者进行记录,心中一阵隐隐的后怕。幸亏他提前把买命的牌子拿在了手里,不然若是被裁决者多拦上那么一下子,沈就死定了。
“如果陷入死境的是我,你也会冲上来么?”黑衣的长剑在手,整个人却像泥雕木塑一般,木着脸硬邦邦的开口问道。
“废话,当然会。”轮烜翻了个白眼,心道:本来这买命的牌子就是打算给你用的。按照风的分析,沈的赢面明显大多了,谁知道黑衣会突然玩出个逆袭,害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差点儿真让黑衣把沈给剁了。
听到轮烜的回答,黑衣的神色冷硬依旧,但不知怎的,收剑入鞘默默走到一边的黑衣整个人突然显得灵动了起来。
“武斗会最后一场,一百六十二号胜!为武斗会魁首,可从红色木牌中选取奖励。其余十勇士可从白色木牌中选取奖励。明日午时神禁复起,癸子年武斗会即时结幕。”随着裁决者高扬的语声,轮烜终于沉下了脸色,转回头低声对沈说道:“我不怪你方才输给黑衣,但等你成为我的随侍之后,如果还会在将死之前恐惧到动弹不得,你别怪我直接把你养在床上,让你好好体会死前的恐惧,直到你学会挣扎求生为止。”
“……什么?”轮烜的教训让沈略微茫然了片刻,随即便意识到他话语中最关键的部分。
“等我成为你的随侍?你……族长!”俊秀的大眼骇然瞪起,往日那些猜不出想不透的事情一件一件的浮出脑海。何长老的古怪态度;风的诡秘行踪;那人莫名其妙的亲近与维护等等……可如果这个人就是族长,自己一路上也暴露了太多不该让主人知道的事情,甚至包括……柳颜!
该死!
83. 第五十章 质疑(上)
轮烜之所以尚未离开梵城便将身份告知,也是相信像风和沈这种大家族调丨教出的族长随侍,能力与素质都是顶尖的,便没有订下契约也不打紧。
沈当然是个知道轻重的。私下向风侍确认了轮烜的身份之后,他便怀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如往常一般安安静静的待在了自己的院子里,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当晚,沈并没有等来轮烜或风侍的传唤,尽管他已经做好了被质疑和责罚的准备。
此时的轮烜正在帮黑衣舔伤口。不,用客观一点儿的话来说,他只是取了些上好的伤药给黑衣,顺便用诡异的目光仔细打量黑衣送过来的奖品而已。
“你居然真的选了这对释骐族的侍奴?”缠绕着侍奴契约纹路的指背随意的在释骐族美人颈侧摩挲,感受着柔腻肌肤下血脉的搏动,轮烜的唇角轻挑出一丝邪气的笑意,玩味的目光刮过黑衣的脸颊,将细嫩的耳根刮出一片嫣红。
“……之前说了给你的。”黑衣板着脸,干巴巴的开口,旋即感觉自己的态度太过生硬,于是他下意识放软了些力道,低声说道:“……你说了想要的。只是谢礼,我……我也没有其他的可以……”
“我其实没想过你能赢的。”轮烜不禁轻笑,道:“老实说,你今天在台上赌的有点儿大,赢的也很险。”
黑衣愣了一下,垂眸道:“我知道,只是怎么都不想输给沈家的人,所以忍不住就……”抬起头,黑衣望着轮烜认真的说道:“我敢赌是因为我相信,哪怕我伤得再重,你也会帮我治伤,就像现在这样。”摊开的掌心里放着玲珑剔透的晶石药罐儿,将跳动的烛光折射到黑衣眼底,专注到近乎虔诚的墨瞳被映染出动人的星芒。
“就算没有选执事令牌,我也会努力让自己变得对你更有用处,所以,以后受了伤,我不想再自己舔了。行吗?”或许是觉得这样近乎邀宠的话太过矫情别扭,话一出口黑衣眸中的神彩便从希冀迅速转为羞赧,悔得恨不得能将方才的话吞回去。看到眼前面无表情却将后悔装了满眼的黑衣,轮烜禁不住笑出声来。笑声里含着几分温和的调侃,听不出丝毫恶意与讥嘲。
黑衣纠结的心思略略松了些,僵硬的身体刚开始软化便听见轮烜说道:“行!以后受了伤,我帮你舔可好?”
“不好!”黑衣的脸立刻黑了,耳朵却像架在了蒸锅上,一股股的往上涌着热气。
轮烜大笑。黑衣没有拿那块执事令牌在他看来反倒是件好事。一个空降的执事身份对在族内毫无根基的黑衣来说,无异于将嫩生生的血肉摆到某些人的眼皮子底下。人为刀俎、听凭宰割。
从怀中摸出块儿刻了焰莲的岩牌塞到黑衣手里,轮烜正色道:“回去以后去文诤堂领身份铭牌,我会和紫桓交代一声。按族里规则,先入锻棘堂,一年后会调你去诘炼堂,执族规、掌族法。三年以后,我要你坐稳诘炼堂执事的位子。做得到吗?” 三年时间对执事这个位子来说并不算长,但却能够让一个有着族长背景的男人将脚下的路踩得更加坚实,不会轻易坍塌损毁。
“是。”黑衣俯身跪倒,肃然拜道:“黑衣定不负族长所望,誓死效忠族长!”
黑衣这一拜,拜的不是与他相伴同行、共历生死的何垣清,而是索可族的族长,因此轮烜并没有拦他,稳稳当当的受了,这才微笑道:“起来吧,以后只要用心做事就好。平日里你我还像以往那般相处,大可不必这么拘礼。”随手将一双释骐族侍奴扯过来,道:“这对侍奴你也带回去吧。我看过了,他们的根骨资质都属上乘,术力虽差但提升空间很大。刚开始你身边没有得用的人手,这两个应该能派上些用场。不过你方才硬将他们的奴契签到了我身上,如今却是不能改了。”
“我不要!”黑衣猛然抬头,平日霜雪般冷峻的眉目上跃出一抹橙红的艳阳。
“……属下是说,族长不是想……想睡他们的么?”
“我只是好奇而已。”看着黑衣明显有些无措的表情,轮烜不由得笑得愈发邪气。“其实只要能得到答案,你睡了他们也是一样。”忍了又忍,轮烜终究是没说出‘你要不会我可以教你’这样丧心病狂的话来。对于刚刚宣誓效忠的属下,偶尔开句玩笑无伤大雅,说多了就失了身份,反而不美。也怪这些日子轮烜调弄黑衣成了习惯,一时间还有些戒除不掉。
“不用了!我……属下告退。”黑衣难掩生硬的回答,迅速的行个礼便冲出了房门。
“哎呀~哎呀~跑那么快做什么?”轮烜笑眯眯的将侍奴揽在怀里,轻声道:“反正现在除了我也没人敢用你,奴契在我这里又不影响使用。你们说是么?”
“我倒觉得黑衣正在害羞的可能性比较大。”风端了碗汤药,从里间缓步走了出来。轮烜拍了拍掌下筋骨柔韧的美妙身体,将两名侍奴打发了出去。
“黑衣的能力不错,好好调丨教一下,独当一面没有问题。”轮烜接过风手里的药汤一饮而尽,摇头道:“只要能够给予他想要的,我其实并不担心黑衣背叛。给他侍奴是真的觉得对他很有用处。就算短时间内无法提高侍奴的武力,能获得一两个术技也是好的。”
“这样借由释骐族身体得到的术技只适合即将成年,术力运转尚未稳定的族人,黑衣自身的术力早已成型,释骐族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发现轮烜对释骐族的特性了解不多,风细致的解释了一番。
“这对侍奴只有十四岁,正是释骐族能力提升最快的阶段。如果爷暂时没有让他们伺候起居的打算,先将他们交给我如何?”
“嗯,这两个资质不错,调丨教好了应该能帮你不少。”轮烜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单纯的玩物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见轮烜已经开始闭目调息,风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爷,方才沈已经向我确认了您的身份,要不要将他唤来见您?”
轮烜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这次武斗会沈家的手伸得有点长了,沈也是个心思杂密的,立契之前远着点儿他,对大家都好。”
风知道这是轮烜打算要敲打一下沈家了,于是也不再劝,转开话题道:“明日辰时前后梵城神禁便会重开,待体内术力稳定后族人们就要返程了。如果没有别的安排,爷和大家一起走如何?沈家恐怕很难接受赢得武斗会头名的是沈家的弃子,我打算给黑衣安排些人手保护他的安全。”
“不必太过紧张。”轮烜眼皮都没抬,唇角扯出了一丝哂笑。“如果不想我斩断沈家的一只手,沈非但不会对黑衣下手,多半还会派人保护黑衣的安全。武斗会上的失利,伤的是他的自尊,而不是头脑和判断力。”
看得出轮烜对沈的落败并无多少不满,风便不再多言,安静的退了出去。由于强冲演武台,轮烜受到的创伤其实并不比黑衣轻多少,只是他一向惯于忍耐,除了为他准备伤药的风,旁人都没看出什么端倪。不过轮烜自己清楚,若是今晚没能将伤势稳住,神禁开启时的冲击绝对会让他□□。好在回程是与族人一起行动,轮烜只要换上族长的脸,拉着同样重伤未愈的风躺进舒适的车辇内调养即可。食宿起居均有人侍奉,倒也不必担心伤势无法痊愈。
这样的旅程与来时的辛苦比起来,确实有种堕落的感觉。风靠坐在车辇里,看着嘴里叼着个兽皮酒囊不放的轮烜想道。
“爷,快要出神禁的范围了。”
轮烜眼皮子都没抬,口中咿唔了一声,依旧叼着那个酒囊,时不时运力吸上一口,再咬着酒囊嘴儿用力吐上一口酒气,看起来好不惬意。
“……爷,沈和黑衣已经在车外面互瞪了四天了……”风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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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神禁范围,怕是互瞪就变成互殴了。风其实并不在乎他们俩的死活,但这两个明面上都算是爷的部属,真打起来丢的是爷的脸面啊。
轮烜嗤笑出声,终于将口中的酒囊丢下,扬声道:“沈家的,进来伺候!”
“我还以为爷会叫另一个进来。”风探过身,半伏在轮烜肩上,凑在他耳边低笑道。
轮烜神色不动,全当没有听见,反倒是风感受着轮烜薄衫下肌肤的温度和弹性,渐渐的有些心猿意马。两人身上的伤都不轻,算起来倒有许久都没有亲热过了。如今轮烜透着淡淡血色的柔软耳肉就在唇边,风只觉得心头一热,顾不得车内还有旁人,伸出舌尖将其卷舔入口,不轻不重的咬了下去。
“嗯?”突如其来的吮咬让轮烜瞬间晃神,呼吸也错了一拍。听得耳畔那人略显得意的轻笑声,轮烜颇为无奈的瞪了他一眼。这猫儿连身上的伤也不顾便来撩拨他,怕真是饿得狠了。
“见过主……族长。” 沈规规矩矩的跪在车厢角落给轮烜见礼。腰背挺直,面带微笑,视线平稳的落在轮烜足前三寸。风的目光微闪,从行礼的姿势就知道沈的规矩学得明显比自己好。按捺下心底隐约的挫败感,风在得到轮烜许可后,便自觉的起身,退了出去,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风离开后,车内的空气便凝滞了下来。轮烜没有说话,沈能感觉到轮烜落在自己身上的审视目光,那堪称严厉的目光仿佛在一寸一寸的检查着他的身体,从头到脚,从皮到骨,像是在评估着他的价值。沈觉得心头一阵阵的烦乱,四肢僵硬,渐渐的,连呼吸都开始艰难。
“……倒酒!”轮烜犹如救赎般的声音终于响起,沈深深吸了口气,上前执起了酒囊,将酒液稳稳倒入轮烜手边的酒杯。两人一个倒、一个喝,倒的快,喝得更快。不多时,一囊酒便喝尽了。
“族长尚有伤在身,不宜饮酒过多。”酒囊饮尽,沈却没有再取的意思,轮烜也不恼怒,只是把玩着掌心的酒杯。
“沈家应该已经等不及要我与你订下随侍之契了吧。”
“是,家里确实已经催过很多次了。”沈恭谨的回答,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
“如果有什么是身为我的随侍不该做、不能做,而你却又想做的事,就在回程这段时间做完吧。”轮烜把目光投向窗外,淡淡的开口道。也是时候给沈家吃颗定心丸了。
“什么都可以么?哪怕是我叫人杀了黑衣?”沈完美的随侍礼节终于被打破了,灼灼逼人的目光落在了轮烜轮廓分明的脸上。
轮烜笑了,点头道:“只要你之后不会后悔,什么都可以!”黑衣并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轮烜不认为沈会蠢到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沈愣了片刻,复杂的情绪逐渐从眼底浮出,精致如人偶般的眉眼染上了人间的烟火。他慢慢俯下身,将额头贴在轮烜的小腿上,低声说道:“从我被选定成为族长随侍开始,我就知道,我的一切都将是属于族长的,无论那个成为族长的人是谁。可你知道么,从没有那一刻我像现在这般庆幸,这个即将拥有我的族长……是你。”
男人轻贴在自己小腿上的头颅微微颤抖着,诚恳中带着一丝让人怜惜的无措。轮烜的眼底滑过一抹温热,抬手抚上他的发,轻声道:“以后叫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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