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男主的前妻重生了》
1. 第 1 章
月光倾泻而下,卧室衣柜前,陈路遥双手被人紧握着举过头顶。
男人欺身,热意如潮水铺天盖地将她包裹。
气息交缠间,陈路遥舌根发麻,身体下意识后撤却被衣柜挡住避无可避。
“躲什么?”
男人喉结滚动,声音低沉而沙哑,他似命令似哀求,“遥遥,看着我。”
细碎而羞耻的声音从陈路遥口中溢出,她缓缓抬眸,可是眼中水雾遮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面前人的眉眼。
但她能感觉到男人一直盯着她,也因为她的视线而更加情动。
男人大掌握着她的腰,声音与动作都逐渐难以控制。
他轻轻埋首在陈路遥的脖颈间,“遥遥,喊我的名字。”
陈路遥刚要开口,口中的话便已尽数被他吞入腹中。
好不容易结束这缠绵的一吻,男人又紧紧将她拥住。
“不要……不要了!”
-
陈路遥紧紧揪着手边的布料,她猛然睁眼,却瞧见一片蔚蓝的天。
她又做那个梦了。
她身体又热又烫,刚才那种浮浮沉沉的感觉好像还未消失。
“你醒了。”
耳边传来男人清朗的嗓音,随即眼前光亮被遮住。
陈路遥眨了眨眼,那从梦里带来的生理性眼泪被她逼落,她看清眼前的青年。
是他,杨靖文。
跟她一起下乡的邻居家的哥哥。
他头上顶着草帽,穿着一件白色背心,肩头还搭着擦汗的毛巾。
这副农民形象和陈路遥脑子里他身穿军装意气风发的模样重叠,竟莫名让陈路遥有些鼻酸。
“靖文哥。”
陈路遥开口,嗓音与梦中的她相差甚远。
但她很清楚梦里那个她也是自己,是多年以后的成熟的自己。
陈路遥收回思绪,注意力落在杨靖文的身上。
青年目光灼灼盯着她,眉头轻轻蹙着,他眼神里满是疑惑,疑惑中还夹杂着某种陈路遥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他薄唇轻启,“你喊我什么?”
陈路遥脑子里蓦地闪过刚才梦里的场景。
梦里男人说:“喊我的名字。”
好像。
会是他吗?
陈路遥目光下移,从他的唇挪到下巴、喉结、领口,然后她看见一滴汗珠从那领口滚落下去。
“靖文哥。”
喊出这个称呼,陈路遥耳根迅速烧了起来。
杨靖文起身坐在了她的身边,像是没注意到她的反应,他轻笑一声,自嘲道:“怎么这么喊我?”
说完他才转头看向陈路遥。
陈路遥从他那双墨眸里读出了一丝委屈。
委屈?
一阵风轻轻吹过,热风裹挟稻香袭来,陈路遥隐约分清了现实与梦境。
她心里生出愧疚的情绪。
下乡后她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
她梦到了现在以及将来的她。
每次梦醒她会忘掉梦里的大部分事情,但久而久之也隐约拼凑出一个不怎么完美的未来。
梦里的情绪如漫天飞絮纠缠在一起包裹住了她的心脏。
理清此时的情况,她鼻头一酸,也明白了杨靖文刚才问的那句话的意思。
陈路遥已经很久没叫过他靖文哥了,因为贺宇不喜欢。
贺宇是她喜欢了很久的男人。
她是家中独女,本不需要下乡的,可她一门心思扑在贺宇身上。
为了贺宇,她不顾家中反对,偷偷填了下乡报名表。
等父母知道时已经尘埃落定,无从更改。
虽觉她不懂事,父母还是尽力给她准备下乡物资,想让她在乡下过得舒服一些。
可她下乡之后,把父母费心帮她准备的东西都用来讨好贺宇了。
乡下条件恶劣,为了不让贺宇受苦,陈路遥把自己大半的钱票拿去给贺宇换了一个学校老师的工作。
她默默付出,并没有让贺宇知晓。
只要看贺宇过得好,她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饴。
若是贺宇对她也有真心,那她这些苦或许也不算白吃。
可这些天她在梦里逐渐窥探到他们的未来以及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贺宇不爱她。
十五岁相遇,他们纠缠十年。
十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可她却无法融化他那颗心。
结婚七周年,她在他们的结婚纪念日那天亲耳听到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叫他爸爸。
孩子不是他的,陈路遥很清楚,但他却吝啬一个解释。
他说:“孩子只是叫我爸爸而已,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让他叫你妈妈。”
可笑。
她陈路遥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要上赶着给别人的儿子当妈妈?
伤人的话,梦里的贺宇说过不知凡几。
“你总是这样小肚鸡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你怎么这么恶毒,能不能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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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情心?”
“她是我好友的妻子,你能别无理取闹吗?”
如果他的话像是一根根扎在陈路遥心上的刺,陈路遥一颗心恐怕早已经变成了筛子。
而她就是为了这样一个人,生生将从小对自己好的靖文哥推远,甚至见了面她都绕着他走。
只因为贺宇说过的一句话。
“他什么都要跟我争,你怎么老是喜欢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可即便这样,在她遇到困难时,杨靖文也还是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面前。
陈路遥抬眸望着身侧的人,接下对方递过来的水,她仰头掩饰自己的泪意。
突然,动作顿住。
水壶里的水居然是甜的,加了红糖。
他还记得她喜欢吃糖吗?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陈路遥深吸一口气,“好甜,谢谢你,靖文哥。”
看到她突然落泪,杨靖文有些慌乱地抬手,只是手指要接触到陈路遥时他又匆匆收了回去。
他艰难扯唇,玩笑道:“哭什么,一杯糖水而已,至于感动成这样?”
明明是笑着的,可陈路遥从他语气里听不出半点笑意,甚至有些冷。
当然至于,怎么不至于呢?
陈路遥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喝过糖水了。
梦里的她是苦的,没有一丝甜味,自从选择了贺宇,她就选择了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
她企图在其中寻找甜蜜,岂不知她自以为的幸福都是自己内心编织的谎言。
陈路遥抬手擦了擦眼角,低头发现自己身下垫着的是他的衬衣,她越发愧疚。
“好了,别哭了,我去帮你把贺宇找来。”
杨靖文轻轻叹息一声,起身要走,陈路遥紧紧抓住他的手。
下乡半年,他们干的农活不少,指腹间都有了淡淡茧子。
杨靖文没有松手,手掌轻轻在陈路遥薄茧间摩挲了一下,他神色一黯,眼底翻滚着汹涌的情绪。
陈路遥没有察觉,只在他动作的瞬间感觉到一阵麻意传到四肢百骸,仿佛令她灵魂也跟着颤栗。
“你别去。”
“别去!”她重复一句,眼神坚定。
杨靖文怔了怔,被她握过的掌心在裤缝轻轻挨了一下。
“不去领证了吗?”他沉声开口。
是了。
今天本该是她和贺宇领证的日子。
陈路遥眼睛干涩,眨了眨,她笑着摇头。
“不去了。”
2. 第 2 章
杨靖文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望着她怔了许久,才眸色微动。
“你不会后悔?”
陈路遥掐紧掌心,慢慢垂下头去。
后悔吗?
她心中悲凉,大概没人会相信她会轻易放弃贺宇吧。
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欢贺宇,并且扬言这辈子一定要嫁他为妻。
自从十五岁那年,贺家搬进家属院,她的视线就永远追随着他。
为他忽视家人、朋友,为他受人嘲讽,后面结婚后更是勤勤恳恳照顾他一家老小,几乎沦为他的附庸。
可他呢?
他把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遇到事情,她从来不是他的首要考虑。
就连他们结婚的日子,他都抛下了她,只因为学校一位女老师扭伤了脚。
也是这位无意间在他们领证路上扭伤脚的女老师,在她和贺宇的几年婚后生活中,像水蛭一般,以各种姿态出现在他们身边。
在她与那女人的交锋里,贺宇一次次地往她身上插刀子,事后还要拧上一拧,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她一直都觉得贺宇是拿她当自己人,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温柔的一面展现给别人。
可悲她从前一直看不清楚。
真正爱自己的人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受委屈?
一切都只是因为他心里没有她的位置罢了。
想到过往种种,陈路遥只觉自己的心被剖开一个大口子,刺骨的风呼呼往里灌,让她遍体身寒。
什么好友,什么故友遗孀,爱谁谁,她都不想再去理会了。
“我绝不会后悔。”
说出这句话,心中仍旧难掩钝痛。
脑子霎时浮现梦中的一幕幕场景。
她追着他从京市到这偏僻的乡下,把自己最好的都给他,维持着他的体面。
跟他交好的知青和村民们都看不上她。
冷言冷语言犹在耳。
“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不要脸,成天就知道追在贺老师屁股后头。”
“她到底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居然让贺老师答应娶她?”
“她哪里配得上贺老师,结婚了有什么用,贺老师还不是不待见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吧?”
面对那些人无端的谩骂与猜忌,贺宇从来不解释,任由罪名落在她的头上。
她是人,她的心也会痛。
不是她说不在意那些伤害就不存在的。
各种乱七八槽的场景如同幻灯片一般在陈路遥脑中闪过,她身体止不住颤抖,呼吸发紧,头也疼得厉害。
突然,她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扶住,热意传进她泛冷的脊背。
陈路遥抬眸,视线撞进对方黑如深潭的眸子里。
“怎么了?”青年声音里隐藏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慌张,“你看起来很不好,是哪里不舒服?”
杨靖文不知什么时候取下了帽子,露出一头板寸,短而黑密的头发、棱角分明的坚毅面庞,让他整个人充满了攻击性。
他凑得很近,滚烫的呼吸仿佛打在她的耳畔,那低沉的嗓音被年轻的男性荷尔蒙气息裹挟着朝她袭来。
明明他是在关心自己。
可陈路遥却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摇头,“我没事,可能就是晒得太久了有点中暑。”
也是这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那犹如陷入梦魇中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杨靖文眸光闪了闪,起身朝她伸出手。
“既然不去领证了,那就去卫生院看看,能起来吗?”
他静静凝视着她,神情专注,好像她要是拒绝,他身后那无形的尾巴就会耷拉下去。
“好吧,去看看也好。”
将手搭在他的手掌上,对方微微一用力,她就被拉了起来,结果脚下没站稳,直直朝人身上扑去。
大掌扶在腰间,杨靖文只需轻轻一带,他便能和她紧密相贴。
这种感觉陌生而又带着点诡异的熟悉,陈路遥慌忙把人推开,低头去捡垫在地上的衬衣。
“我最近总是做一些梦,像是被魇住一样醒不来,有时候还会头痛。”
陈路遥望着杨靖文,想知道他会不会也跟自己一样,有着相同的奇遇。
“你会做梦吗?”
一开始的时候陈路遥也不会不舒服,只是隐隐梦到一些片段,然后睡醒就忘了大半。
可随着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醒后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她每次都会感觉不舒服,甚至大白天的都会蓦地进入梦魇状态。
就像刚才那样。
梦到别的也就罢了,要是在人前梦到那些孟浪场景,她想都不敢想。
杨靖文接过衣服随便套在了身上,他拧着眉,声音沉得厉害。
“不舒服就要早说,先去卫生院看看,不行的话,我带你去县城医院。”
杨靖文跑去请假,陈路遥就站在原地等他。
青年奔跑在阳光下,白色衣角随风飘起,洋溢着青春与自由的气息。
真好啊,他们都还年轻。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从大队到公社步行得花大半个小时。
杨靖文借了大队长的自行车载着她去公社。
乡村道路崎岖,有不少的斜坡,每每上坡时陈路遥都能清晰地看到杨靖文衣服下绷紧的肌肉。
看得陈路遥也有些紧张,总感觉自己太重了。
“能上去吗,需不需要我下来走走,我不要紧的。”
“不用,抓稳。”
杨靖文语气轻松,他直接从坐凳上站了起来,速度比刚才更快了点,仿佛要向她证明他并非逞强。
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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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时,有一段长长的下坡路。
“抓紧了!”
杨靖文翻过最高处不仅没减速,还猛蹬了几下。
自行车像离弦的箭飞速蹿了下去。
“啊!”
陈路遥吓得迅速抱住杨靖文的腰,风吹过她的发梢,在她耳边留下呼呼的声音。
“靖文哥,你慢点!”
“别怕,抓紧我,睁开眼看看。”杨靖文笑着,语调都跟着扬了起来。
睁眼?看什么?
念头闪动,她已经默默睁开眼。
眼前风景飞速后移,陈路遥胳膊下意识收紧。
道路左侧是连绵不断的稻田,轻风拂过,涌起一波又一波的稻浪。
“好美啊。”来到这地方这么久,陈路遥心里只有贺宇,只有上山下乡的苦,却忘了停下脚步欣赏眼前的风景。
她望着远处的山,近处的田野,嘴角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梦里的她无数次想要重来。
现在她算是如愿了。
以后的日子总会更好的。
行至一半,杨靖文看到不远处出现两个身影,他眯了眯眼,轻轻点了下刹车,速度慢下来。
陈路遥察觉车速变缓,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把人抱得有多紧,脸上一热,她忙收了手改抓坐凳。
而后又欲盖弥彰地抬手抓了抓自己被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杨靖文没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瞧见了小姑娘的脸变得红扑扑的。
“刺激吗?”她语气里依旧含着笑意。
陈路遥想想刚才冲下来的感觉,嘴很诚实,“刺激。”仿佛把她今天的烦闷都给吹散了。
只是不知是吓到了还是害羞,她声音比之平常更加软糯。
杨靖文愣了愣,回神时却注意到那两个身影已到近前。
陈路遥也看见了,她笑容僵在嘴角,大脑也停止了思考。
路边,男人身形清瘦,长相俊逸,举手投足间自带一种温润气质。
他嘴角噙着浅笑,扶着身边的姑娘,认真听她说着什么。
两人站在一起,极为相配,俨然一对璧人。
心痛、悲伤、遗憾、愤怒,各种情绪在一瞬间交织在一起直冲脑门。
陈路遥只觉头皮发麻,连带脸也跟着满是麻意。
可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做。
任由自行车从两人面前滑过。
双方身影交汇那一刻,陈路遥还是注意到了贺宇看到她时他收敛笑意的瞬间。
他就是这样,对她,连一个笑容都不屑于给。
自行车拐进公社街道,陈路遥鼻尖的酸意蔓延至全身。
她深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却是陡然松懈下来。
两人都没注意到身后贺宇在他们离开后露出的复杂神情和冰冷的眼神。
3. 第 3 章
“贺宇哥,刚才车上那人好像是陈知青。”
严雪被贺宇搀着,她感受到对方捏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劲加重,恍若未觉。
“陈知青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明明刚才还挺生气的,这么快就好了。”
贺宇神色漠然,只扶着她往前走。
严雪心思一动,继续道:“他们看起来感情真好,听说她和杨知青从小一起长大,杨知青肯定知道怎么哄她的。”
下一秒,贺宇视线扫过来,他眼底仿佛酝酿着无尽的风暴,吓得严雪面色微白。
她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忙说好话,“对了,今天你和她是有什么急事要忙吗,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刚才说不定是故意借杨知青气你呢。”
如果不是无意间听说他们今天要去领证,她也不会拿自己的脚来这么一出,疼死了。
果然,听她的那番话,贺宇的神情缓和下来。
严雪抿了抿唇,说:“抱歉,都怪我,我在这里只有你一个熟人,有什么事只能找你,要是……”
贺宇淡声开口,“不怪你,我们坦坦荡荡,是她自己爱胡思乱想,不用管她,她想清楚了会自己来找我。”
严雪轻轻蹙眉,脚下不知怎么走的,人一歪就要摔倒。
贺宇顺手扣住对方的腰,一把将人捞起来。
“小心。”
“抱歉,贺宇哥,我有点走不动了……我们歇会吧。”
贺宇抬头看看火辣的太阳,心里无端生出烦躁。
他脑中闪过方才陈路遥坐在杨靖文车上的样子,眸色一深,蹲在了地上,“我背你。”
-
卫生院内。
杨靖文站在陈路遥身侧,神色紧张地盯着大夫,语气也有些焦急。
“大夫,到底怎么样了?”
陈路遥回头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杨靖文以为她在害怕,连忙安抚,“别怕,不会有事的。”
陈路遥笑了笑,到底是谁在怕啊?
“就是有点中暑,没什么问题。”大夫挺年轻,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两人笑得意味深长。
“至于你说的做梦的问题,这有很多种可能,比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比如太累,身体影响了睡眠,看你的情况应该是后者。”
大夫给她开了点药,还给她开了证明让她回去请假休息两天。
“你放心吧,你对象没事儿的。”
意识到这话是对杨靖文说的,陈路遥脸上泛起红晕,“不……”
“多谢大夫。”杨靖文像是没听到年轻大夫的话,虚虚搭着她的肩膀领着她往诊室外走。
“你在这等我,我去拿药。”
陈路遥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心生疑惑。
他这是什么意思,好像很着急的感觉。
蓦地,陈路遥才后知后觉自己耽误了人家的时间。
杨靖文自打下乡以来一直是拿满工分的。
很多人都是被迫下乡,他下乡好像真是来搞建设的。
陈路遥虽很少和他打交道,但都在一个知青点,她难以避免地得知对方的一些消息。
他不仅干农活是把好手,还帮着公社建立起了自己的农资社,就连公社主任都对他青眼有加。
别人只知道他来自京市,家里条件不简单。
陈路遥却了解得更加清楚,他家父母都身居高位,哥哥是京市军区医院有名的脑外科医生。
他这样的身份随便找个单位都不用来下乡的。
她听说杨家是打算让他从政的,所以他下乡算是来镀金。
梦里的场景也证实了这一点。
她在贺家做家庭主妇的时候,偶尔能在报纸、电视上看到他身穿正装出席各种场合的报道。
陈路遥其实不太明白,如果他真要走那条路,像他哥一样进部队应该更便利。
胡思乱想间,杨靖文已经拿了药回来了。
青年时期的杨靖文这副皮囊实在优秀,比之中年时期成熟内敛的他又多了些朝气。
其实是能让人一见误终生的程度。
可惜他们两人认识得太早了,陈路遥连他小时候光屁股蛋下河的样子都见过。
“在想什么?”手掌在她眼前晃动。
陈路遥视线上移,看到杨靖文那张眉眼带笑的样子,她的脸刷地红了,忙把头低下去。
“没什么,我在想我的梦,不太能想得起来。”她红着脸胡诌。
总不能说她在想他光屁股蛋的样子吧。
杨靖文勾唇,领着她往门口走,他语气微扬,“想起什么了吗?”
听到这话,陈路遥有些羞恼,她好像都被他看穿了。
“没,都说了想不起来了。”
杨靖文哦了一声,像是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微微敛去了眸底的笑容。
两人之间的氛围倏地凝滞,走出去许久也没人开口。再抬眼时,已经到了供销社。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没等陈路遥回答,杨靖文把自行车推到了背阴处,“你站进来。”
陈路遥乖乖站过去,他大步流星地进了供销社。
怎么感觉他好像生气了?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没觉得哪里不妥。
事实证明,她可能真的多想了。
几分钟后,杨靖文从供销社出来,他把一个印着大白兔奶糖的铁皮盒塞到陈路遥手里。
“药可能有点苦,拿回去吃。”
陈路遥微微怔愣,从前的她最喜欢吃大白兔奶糖了。
可自从下乡,不管是从前喜欢的糖、漂亮衣服,还是以前从未断过的雪花膏,她都好久没碰过了。
不止如此,梦里那个她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贺宇,她在贺家几年,再没人记得她曾经的喜好。
“怎么了,我记得你爱吃,变口味了?”杨靖文见她盯着糖盒发呆,他眸底有复杂情绪涌过,但很快归于平静。
“抱歉,我应该先问问你的,你想吃什么糖,我去换。”
“不。”陈路遥紧紧抱着糖盒,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我喜欢的,谢谢你,靖文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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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靖文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抬手在她头上胡乱揉了两下。
“你喜欢就好。”
轻飘飘一句话,把陈路遥因为被揉乱头发而升起来的那点火气瞬间熄灭。
她喜欢的。
可下一秒,又听他说道:“可别哭鼻子。”
“才没有!”陈路遥轻轻横了一声,主动爬上了自行车后座,“好热,回去了。”
杨靖文扬起唇,“先吃饭,再回去。”
-
回到大队,陈路遥身体上的不适感已经完全消失,但她还是去找大队长请了假。
她必须要好好地思考一下自己的未来了。
她的生命里不应该只有男人,更不应该只有贺宇。
她和贺宇完了。
在房间里枯坐到下工时间,门外风风火火闯进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
她大马金刀往陈路遥面前一坐。
“路遥,我听说你中暑晕倒了,没事吧?”
齐玲玲是陈路遥的室友,也是她在这知青点唯一的好友。
她脸上酡红,碎发沾湿贴在额间,一看就是跑着回来的。
陈路遥弯了弯眼睛,“没事,已经吃过药了。”她起身拧了毛巾给齐玲玲擦汗。
齐玲玲一向不拘小节,接过毛巾随便擦了擦,这才拧着眉问:“怎么样,证领了吗?”
闻言陈路遥心中一刺,她摇了摇头,“没有。”
话音一落,齐玲玲把手里毛巾往盆里一扔,水花溅了满地。
她怒道:“什么东西,又是为了那个严雪是不是?那女的一天到晚装无辜善良,他眼瞎啊?”
“而且她男人不是当兵的吗,破坏军婚犯法,贺宇不知道吗,狗东西!”
陈路遥嘲讽地笑了笑。
可不是吗?
谁都知道破坏军婚犯法,所以他们两人堂而皇之地亲密。
她要是质疑他们,就是小肚鸡肠,是侮辱了他们之间纯洁的友情。
尤其是当严雪丈夫的死讯传回来,贺宇又得知对方怀孕后,这种情况更加离谱了。
按梦里的时间来看,消息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齐玲玲把板凳一踢,“不行,气死我了,我帮你找他们去!”
“别。”陈路遥死死拉住她,“别去,我不打算和他结婚了。”
“什么!”
陈路遥心中涌起酸涩,眼睛也涨得厉害,但她的想法异常坚定。
“我放弃了,他的心不是一颗石头,但能捂热他那颗心的人不是我,以后他爱关心谁就关心谁,都跟我没关系了。”
“真……真的吗?”齐玲玲舌头差点打结。
陈路遥对贺宇的好,她这个好友看得最清楚。
她宁愿相信母猪上树,都不敢相信陈路遥不喜欢贺宇了。
“你可是亲口告诉我的,你说你离了他就像是鱼离了水,会死。”
“那我宁愿变成一条死鱼。”
她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贺知青,你来找陈知青的吗?”
4. 第 4 章
“我找她做什么?”
门外男人语气清冷,像是携着高山雪域的寒风,门内陈路遥如坠冰窟。
贺宇的这个语气,陈路遥最是熟悉。
他生气了,他在等她低头。
若是从前她肯定毫不犹豫出去道歉,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只要她低头,两人就又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了。
可凭什么每次都是她低头呢?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又来了,每次都这样,明明是他的错,他来你面前晃一晃就当认错了,最后还得你先道歉,凭什么呀?”
齐玲玲挽着陈路遥胳膊,很不耐烦,“你可不许出去!”
这样劝说的话,陈路遥听过很多遍。
她身边的人都看得很清楚,就她可笑地觉得贺宇的冷淡是他独有的气质。
哪怕受到无尽的侮辱,她都觉得对方心中是爱着自己的。
她哪里来的自信啊?
陈路遥视线模糊,被齐玲玲挽着的胳膊忍不住地颤抖。
“路遥……”
“没事。”她掐紧掌心,深吸了一口气,“听听他要说什么。”
屋外。
贺宇站在院子里跟男知青说着话,视线却似有若无地往陈路遥屋门瞥。
他白色衬衣卷在裤腰里,一双腿被包裹在没有半分褶皱的深色长裤中,显得他身形更加修长。
只是再好的外貌条件,配上他的那张冷脸也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想象中的身影没有出现,他面色越发冰冷。
“也是,从来都只有陈路遥跟在你屁股后头跑的份儿,哪有你来找她的,她哪有这面子?”
说话的人是知青谢明阳。
陈路遥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到了他,他看到她总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最喜欢阴阳怪气嘲讽她的就是这个人。
听到他的话周围众人都跟着小声议论起来。
讽刺声不断,但大多不敢大声嚷嚷,他们不想跟陈路遥打架。
谢明阳这么挑衅,大家都觉得今天肯定会有一场恶战了。
平常听到这种话,陈路遥绝不会轻易揭过,势必要和他争个高低,虽说每次的结果都是她输。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陈路遥出来,众人都有些奇怪。
屋内,陈路遥无动于衷。
把贺宇从心里放下后,谢明阳的这些话在她心里掀不起半点涟漪。
反倒一旁齐玲玲气的够呛。
“谢明阳是不是掉茅坑里了,说话怎么就那么臭呢,下回我做饭给他碗里下一堆泻药,让他死茅坑里算了。”
陈路遥被逗笑,“嘴长在他身上,你管他做什么。”
她咬了咬牙,敛下情绪,从包里把自己的饭盒拿了出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看到饭盒,齐玲玲眼睛一亮,“红烧肉,呜呜,路遥你好爱我,咱俩都别处对象了,我们过一辈子算了。”
“谁要那些臭男人!”
陈路遥把饭盒往她面前推了推,哭笑不得,“要真这样,叔叔婶婶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有吃的齐玲玲也顾不得骂人了,嘟嘟囔囔道:“才不会……真好吃啊。”
外头贺宇大抵是没有搭话,可这并不影响谢明阳嘲讽陈路遥。
“他们还说你们要结婚了,我就说嘛,你什么条件,怎么可能看得上她那样的?”
谢明阳语气轻蔑,哪怕没看到他的表情,也能想象得出此刻的他是怎样的高高在上。
齐玲玲喝了口水,吐槽道:“他是不是有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拒绝了和你结婚,你上辈子挖他祖坟了?”
“谁知道呢?”
陈路遥只觉得满身疲惫。
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对自己?
而这样的场景在梦中的十年里出现过无数次。
每一次贺宇都选择闭口不言。
只要想想,陈路遥就觉得骨头缝都是凉的。
“如果有一天,陈路遥跪下来求你,你会娶她吗?”
意料之中的,还是没能听到贺宇的回应。
陈路遥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纸,她倏地起身往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谢明阳还没有注意到面前贺宇越发阴沉的脸色,就听见砰的一声响。
陈路遥把房门推开,脚步匆匆朝他们走来。
谢明阳眼底顿时迸射出兴奋的光芒。
然而陈路遥只是走到了贺宇的面前,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贺宇,看清楚这是什么了吗?”
陈路遥把结婚介绍信怼到了贺宇的眼前,让他猝不及防地往后退了一步。
站定后,他眉头轻蹙,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细边眼镜框上,轻轻推了推。
他很快恢复淡然表情,语气平静,“我没说不和你结婚。”
轰隆——
一时激起千层浪,尤其是距离二人最近的谢明阳看清陈路遥手中的东西时,惊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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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也都很惊讶。
贺宇不是不喜欢陈路遥吗?
他真的要和陈路遥结婚?
结婚介绍信就在陈路遥的手上,贺宇自己也承认了,容不得众人不信。
杨靖文站在角落的枇杷树旁,拳头紧握,胸腔里各种情绪像是要倾泻而出,让他难以控制。
只是众人都注意着院子中央的热闹,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陈路遥也是。
她此刻眼中只有面前这个男人,但她已经完全没有了爱。
“贺宇。”她叫他一声,绵软的声音却无端带了点贺宇身上才有的寒意。
“你听好了,这婚,我不结了,谁跟你结婚谁是狗!”
贺宇那万年不变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痕,错愕过后瞥见陈路遥动作,他蓦地睁大了眼。
“陈路遥!”
话音落下,陈路遥手中介绍信已经被撕成碎片。
再抬眼,贺宇万般复杂的情绪只化成一片寒霜,仿佛他面前站着的不是差点要和他领证结婚的女人,而是他的敌人。
他声音沉沉,语气里是难以隐藏的愤怒。
“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只听这句,陈路遥就明白他没信自己的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只听贺宇用警告的语气,轻蔑道:“你该知道,欲擒故纵对我没有用。”
闻言,众人也都用一种鄙夷的目光望着陈路遥。
是啊,她怎么舍得不要贺宇了?
喜欢追着男人跑的姑娘不是没有,可像她这样天天惹出热闹,得不到个好脸还要上赶着的真是见所未见。
陈路遥无所谓他人的眼光。
她只盯着贺宇,一字一顿,“你、给、我、滚!”
贺宇的脸色如同此刻突然阴沉下来的天色,他额头青筋直跳,他死死盯着陈路遥,仿佛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可陈路遥已经顾不上他了。
说出刚才那句话,她感觉压在自己心上的一块巨石被挪开,她前所未有的轻松。
梦里梦外的酸楚、痛苦、怨愤,此刻通通随着疾风消散。
知青点外,桉树林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颇有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陈路遥眉眼弯弯,转身看见了角落里怔神的杨靖文。
两人对视,她笑意更浓,开口声音软糯,“大家都别愣着啦,快收衣服吧,要下雨了。”
她在众人怔愣的目光中转身回屋,刚到檐下,轰隆隆雷声响起。
暴雨倾盆而下。
5. 第 5 章
暴雨说来就来,像是油锅里添了几滴清水,噼里啪啦,知青点乱起来,众人匆匆跑到屋中避雨。
贺宇刚才不过在院中多怔了几秒,身上已经溅湿,头发上也罩了层水珠。
他站在屋门口,瞥见对面陈路遥的房门已经紧紧关上,脸上寒霜一片。
“贺老师,你刚才说的不会是真的吧,你真的要和陈路遥结婚?”谢明阳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一向不爱搭理人的贺宇斜睨他一眼,问:“跟你有关系?”
谢明阳眼神闪了闪,“这不是说笑吗,我就是觉得你这样的人值得更好的,她陈路遥哪里配得上你?”
贺宇看向他的眼神充满审视,像是要将他灵魂抽出来进行拷问。
“我……我的意思是,她今天有点过分了,估计她觉得你都答应和她结婚了,所以有恃无恐跟你闹脾气。”
看他神情缓和,谢明阳继续道:“你想啊,从前她脾气不好,但在你面前这样任性过吗?”
贺宇表情微凝,显然把谢明阳的话听了进去。
屋内另一个知青见他两人说话,实在也忍不住打听,“我听说你们不是今天去领证吗,怎么还没领成啊?”
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八卦呀。
大队就这么大,发生什么事瞒不住人。
不止一个人看到贺宇和严雪在一起,他们也都知道了杨靖文带着陈路遥去看病的事情。
贺宇刚刚缓和下来的表情,又多云转阴,他转身出门直接去了陈路遥门前。
屋中齐玲玲正对着陈路遥大夸特夸。
“太解气了,我早想骂他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了,你拿自己的钱给他买工作,他转头不好好工作却在学校和别的女人勾勾搭搭,什么玩意儿!”
“如果他是我对象,我直接给他踹塘里。”
陈路遥脑子里浮现那副场景,没忍住弯了弯眼。
可她还没说话,房门被轻轻叩响。
两人对视,齐玲玲问:“谁啊?”
外头人没开口,只是又叩了叩门。
都猜到了是谁。
齐玲玲拍了拍她的手,“我去。”
她推开门,果然是贺宇。
风雨太大,他半边身子都湿了,没了往日矜贵,有些狼狈。
“我找陈路遥。”
齐玲玲阴阳怪气,“找什么陈路遥啊,你找严雪啊。”
贺宇抬眼,眼底有化不开的墨色。
看他阴恻恻的样子,齐玲玲也害怕,可路遥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她可不能退缩。
她将房门挡得严严实实,“你走吧,路遥不想见你。”
知青点的屋子就那么大,饶是齐玲玲挡着,也根本挡不住什么东西。
声音更是连左右两个屋子的人都能听得清。
贺宇不顾身上风雨,他心中的山呼海啸更加汹涌。
他声音沉沉,问:“陈路遥,她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给我买工作。”
“你去问校长啊,问已经退休的李老师啊,真以为自己是根葱,那么好的工作指明要你去!”
“让陈路遥出来跟我说!”贺宇语气森冷,任谁都能感觉到他语气里隐忍的怒意。
齐玲玲见他还敢发火,袖子一撩,“你也配!”
两人动静闹得不小,旁边几个屋子里的人已经忍不住开了房门探头张望。
陈路遥知道贺宇这个人,他今天想听她的解释他就一定要听到。
说好听点是偏执,说难听了就是以自我为中心。
犯不着让齐玲玲牵扯其中。
“玲玲。”
陈路遥走到门口拉了拉她的衣袖,“我跟他说。”
雨势越来越大,天空被罩上一层浓雾,哪怕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之间也不大看得真切了。
“贺宇,别的就算了,当我喂了狗,你要有良心,要么把工作还回来,要么把我买工作的六百块还给我。”
“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陈路遥把手里收据递给他,“别弄湿了,不过湿了也没关系,李老师和校长那儿还有另外两份。”
贺宇站在门口岿然不动,任由身后风雨撩过他的身体。
他像是没听到陈路遥的话,在雨丝中打开了那张纸。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他的工作真的是陈路遥买给他的。
贺宇死死盯着陈路遥,眼底暗藏风暴。
他手中收据已经被雨水浸湿,墨迹逐渐晕开。
可是收据里的内容做不得假,所揭露的真相也无法更改。
半晌,他幽幽开口,语气像是淬了冰。
“谁叫你自作主张的?”
陈路遥展颜一笑,嘴角现出浅浅的梨涡。
“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买工作,不该干涉你的任何事情,以后也不会了。”
贺宇是第一次见她这样,心中蓦地发凉,他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站在雨幕之中。
可陈路遥她居然还在笑。
陈路遥是真的觉得好笑。
看到贺宇落汤鸡的样子,她想起自己和他分开的那个雨夜。
他施舍般的语气让别人的孩子叫她妈妈。
那一刻陈路遥心中的信念崩塌,她从没有一刻那么想消失在这个世界。
她不顾倾盆大雨,冲出家门,不想再让他们恶心自己。
可出去之后,她却陷入迷茫,不知自己该去往何处。
也是像如今这样,她在屋檐下坐了一夜,雨水将她整个人浇得透心凉。
她苏醒后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没见过贺宇。
等她回去时,贺宇正带着他的“好儿子”在骑大马。
她永远忘不了他当时讥诮的语气。
他说:“一个星期,你还挺沉得住气,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电影学院?”
陈路遥被他讽刺的眼神刺得生疼,可她完全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演戏?”
“为了跟我闹,在医院装病一个星期,有意思吗?”
“哈?”陈路遥觉得好笑,她也真的笑出了声。
她在医院差点得肺炎死去,他却还觉得她在装病。
他但凡去医院看她一眼呢。
但凡睁大眼睛看看她那一刻的脸色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贺宇永远都那么自以为是。
他还好意思说她自作主张。
在买那份工作之前,李老师早想好了要将工作传给自己的孙子。
是她去求李老师加价才把那份工作卖给了她。
为了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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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情绪,她只说是自己去找李老师说了他的成绩以及他从前在学校的表现,所以李老师向学校推荐了他。
他要是真不乐意她的帮忙,他倒是拒绝那份工作啊,倒是把工作让给自己啊。
他难道不知道她还在大队上工吗?
给他买工作丢了他的面子,帮他推荐谋算就是凭的他的真本事了吗?
自欺欺人。
“钱我会还你。”贺宇看到她眼底的漠然,到底软下了语气,“结婚证明我也会重新去找大队长开。”
“不必,你记性不好,我再重申一遍,我陈路遥,不会和你结婚。”
贺宇眼神一眯,取下眼镜,抹了把脸。
“因为严雪?你别无理取闹了。”
陈路遥喉咙干涩不已,明明这些话她在梦里听过无数遍,再次听到却还是心如刀绞。
她轻轻笑了一声,有些悲凉地问:“那我问你,如果我和严雪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事情真实发生过,陈路遥不敢忘,也不会忘。
她作为他的妻,被排在了后面,也因此,她伤了身体难以有孕。
贺宇面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语气骤冷,一副她还在无理取闹的表情。
“她结婚了你不知道吗?”
陈路遥当然知道,不知道的是他们啊。
只是这些话,她已经说倦了。
她如今多跟他说一个字都觉得疲惫。
问出刚才那个问题,她本也没想要个答案,因为她早已经知道答案。
她只是在提醒自己别再重蹈覆辙。
“你不用说这些,以后你想关心谁就关心谁。”
贺宇显然已经快没耐心,但他望着陈路遥,还是继续讲他所坚信的道理。
“严雪她不仅是我好友的妻子,她还是一名军嫂,不仅是我该照顾她,所有人都应该照顾她。”
齐玲玲实在听不下去了。
“你高尚你了不起,大队所有人都死绝了,需要你一个马上结婚的人抛下自己的妻子去照顾这位军嫂。”
他自己犯蠢就算了,还想拖上所有人。
“呸!”
一番话说得贺宇脸上表情也快要维持不住了。
但他似乎依旧没觉得自己有错,只是定定凝视着陈路遥。
“滚吧。”陈路遥也看够了他这幅模样。
到时候病了还得赖她头上。
贺宇脸上也笼上乌云,“你别后悔。”
“绝对不会。”
再没了多的话,贺宇深深看了陈路遥一眼,转身离开。
“等等。”他刚走进大雨里就听到了陈路遥的声音,他身上戾气陡然一散。
对面一直看戏的谢明阳嗤笑了一声,格外突兀。
隐隐约约陈路遥听见了贱一类的字眼。
不和傻瓜论长短。
她懒懒倚在门边,看着即便变成落汤鸡也脊背挺直的贺宇,她冷漠开口。
“别的都算了,除了那六百块,我买到你那里去的那些结婚用的东西都还给我。”
她垂下眼帘,“你要拿去关心别人,自己买,别动我的,我嫌恶心。”
梦里她买的那些结婚用品有一半进了严雪的屋子,对方还时不时地拿那些东西来膈应她。
真的很恶心。
6. 第 6 章
陈路遥眼睁睁看着一向清冷矜贵的贺宇走进了雨幕之中。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屋顶、地面,也砸在她的心上。
她并没有觉得有多爽快。
初见时的欢喜,日复一日的失望,再到如今决定放下。
陈路遥还是挺心疼的,心疼那个将一颗真心捧到贺宇跟前的自己。
等人都走得没影了,她才默默转身。
在她关门的瞬间,只觉一阵晕眩,整个人脱力跌坐在了地上。
“路遥,路遥你怎么了?”
“没,我有点不舒服,躺一下就好。”
齐玲玲心疼地将她搀扶起来,“路遥……我看他这次可能真的知道错了,如果你要是实在……”
“不。”陈路遥抬眼坚定道,“以后不用再说这种话,我只是有点头痛而已,我睡一下。”
“好好好。”齐玲玲只当她是在嘴硬,却也不敢劝,只把她扶到床边。
陈路遥刚一躺下,无数场景片段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在冰冷的雨夜,她被包裹在一个滚烫而温暖的怀抱里。
病床前,男人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给她喂药。
画面一转,她躺在了另一个地方,男人抱着她帮她暖身子,时不时用额头去试她额间的温度,又忍不住吻她,最后两人气息不稳地滚在一处。
陈路遥意识浮浮沉沉,身体却越来越烫。
她拼命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可两人之间却总隔着一层薄雾让她看不清楚。
陈路遥口干舌燥,嗓子像是要冒烟一般,她眼皮沉得厉害,想要撑开却很艰难。
终于,她在昏黄的灯光下,看清了面前人的脸。
倏地,她瞳孔猛然一缩。
“怎么是你?”
动作比脑子反应快,问出这话时,她已经缩到了床脚。
她梦里那个人居然是杨靖文吗?
为什么会是他!
真的是他?
杨靖文眼眸深邃,蹙眉盯着她,眼神里的情绪晦涩不明,像是酝酿着一触即发的风暴。
许久,他僵在空中的手缓缓收回,冷声问:“你以为是谁?”
闻言陈路遥才看到他手中拿着的湿毛巾,再一看四周围的环境,她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这不是梦,是现实。
她还在知青点。
想起刚才自己有些过激的反应,她心生愧疚,弱弱喊了一声。
“靖文哥。”
陈路遥脸颊烫得出奇,很担心自己睡梦里发出了什么羞耻的声音。
她怎么会觉得梦里那个人是靖文哥,太过分了吧!
杨靖文眼看着她不过是喊自己一声,脸就红得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心中微讶,手里不自觉将毛巾叠成了方块。
“感觉好点没?”他语气平淡,让人辨不清喜怒,但被那双眸子静静盯着,总给人很深情的错觉。
“我这是怎么了?”陈路遥捧着脸偷偷看他,心中祈祷她可千万没犯蠢。
“你不记得了?”
陈路遥顿时警铃大作,“不记得什么?”
杨靖文眼睛微弯,眼底黯色淡去,“可能白天风太大,受了风,有点低烧。”
他抬手轻轻贴了一下陈路遥的额头。
干燥的手掌带着一丝暖意,跟他这个人一样,一贯温和有礼。
在陈路遥的记忆里,她似乎从未见杨靖文跟谁红过脸。
不管是年少时青春活力的他还是梦里身居高位成熟稳重的他总有让人安定的魔力。
“好像是好了点了,喝点水。”
陈路遥盯着他,不由自主把他和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人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
他可是杨靖文,是那个面对外国媒体的偏见与刁难仍旧从容不迫,一针见血例举外媒十二罪状的杨靖文。
那样冷静自持、情绪稳定的人物怎么可能跟那个在那种事情上如狼似虎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杨靖文见她呆呆望着自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水杯,眼底笑意更浓。
“陈路遥。”他把杯子递到她的唇边,“需要我喂你吗?”
陈路遥后仰了一下避开杯口,眨眨眼才轰然反应他的话。
“不用不用。”她脸上染上可疑的红晕,慌忙接过水,“我自己来就好。”
结果动作太急,不小心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怎么样,没事吧,小心一点。”杨靖文轻轻帮她顺背,感觉更熟悉了。
陈路遥整个人几乎熟透。
“路遥,你醒了?”
齐玲玲从屋外端了药进来,“这是怎么了?”
“没事,喝水呛到了。”
齐玲玲看看她又看看杨靖文,眼珠子转了转,哦了一声。
“杨知青,麻烦你。”她把药递给杨靖文。
杨靖文一怔,还未反应,药碗已经被陈路遥抢了过去。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靖文哥,今天谢谢你,天也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闻言杨靖文垂了垂眸,他颔首,没有拒绝。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过来找我。”
大晚上的,他一直待在两个女知青的屋子里确实不妥。
等他离开后,陈路遥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她脸上红晕未消,低着头将药喝下也没觉得苦,翻身下了床。
“诶,干嘛去?”齐玲玲似笑非笑看着她,“不舒服就好好躺着,不然白费了人家杨知青冒雨去给你抓的药了。”
“什么?”
“刚才你睡着没一会儿就开始发烧,杨知青过来正好看到了,那么大的雨,他可是去公社给你抓的药。”
陈路遥身体僵住,刚才坐在床边的身影,又和梦中照顾她的那个身影重合。
“路遥,杨知青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怎么会?”陈路遥几乎没经大脑做出了回应。
“怎么不会,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吗,为什么关系这么生疏?”
知青院的人只知道陈路遥、杨靖文和贺宇都是从京市来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其实陈路遥和杨靖文认识的时间更长。
陈路遥眼中滑过黯色,她扯了扯唇角,“说来话长,刚才的话在外面可别胡说。”
能和靖文哥继续做朋友她就很满足了。
他哪里是她能够染指的,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他。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梦境,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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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不会是她。
她可不会把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错觉当真。
再说了,爱情的苦她已经吃得够多了,短时间内她都不想再跟任何男人谈感情。
她起身打开柜子,从最里面翻出一个小箱子,箱子上着锁,看着有些旧。
知道那是她最宝贝的秘密,齐玲玲自觉道:“你先忙着,我去洗漱了。”
陈路遥感激地笑笑,“好。”
其实箱子里的东西并没有多宝贵,一个日记本,一支老旧的钢笔,还有两张被压得平平整整的薄荷糖纸。
这个日记本是十五岁那年她考了班级第一,老师发的奖品。
陈路遥有一段自己都不愿意提及的过往。
小时候她差点被拐子拐走,后来被救回家后就吓得说话不利索。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陷入恐慌之中,说话也说不利索,自然而然得了个小结巴的称呼。
这个称呼几乎伴随了她整个学生时代。
那次,见她得了第一,班上几个经常欺负她的同学放学后把她骗到杂物间,骂她抄袭骂她小结巴还把她关在了里边。
学生老师都离校了,是贺宇出现救了她。
贺宇塞了两颗薄荷糖给她,温声开口:“别哭了,惹不起他们你就把他们都写在日记里,以后一一讨回去。”
陈路遥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其实从他说出那句话她就该知道他们不是一类人。
可她脑子里只剩下黑暗的屋子被打开的瞬间,那逆光而来的身影。
就连那凉凉的薄荷糖的味道她也从来都不喜欢,但是从那以后她的书包里还是时常备着。
日记本里她没有记下那些讨厌的人,而是记下了有关贺宇的记忆。
她逐渐关注贺宇。
那时的贺宇不像现在这样引人瞩目,大家都说他的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这些话难免传到学校,他和陈路遥变成了同一类人。
陈路遥也是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个人即便不被承认也可以挺直脊背,也可以专注自己的事情。
眼看着贺宇越变越好,陈路遥也开始克服自己的恐惧,她不停地通过阅读文章、听广播和与人交谈来改变自己不敢说话的毛病。
不可否认,贺宇在无形之中帮了她很多,但这不是他践踏她真心的理由。
如果他早告诉她他心中有严雪,她不会非要缠着他。
她可以把他当朋友当恩人。
可他偏偏要牵着她的手又把关注全部给另一个女人。
一次次的伤害足以还清当初他对她的恩情。
如果不能,就当她忘恩负义、冷血无情好了。
她绝不会回头,绝不会再给贺宇伤害她的机会。
陈路遥没再翻开日记本,而是抱着箱子去了厨房。
她撕下日记点燃火,连带着箱子全部烧成了灰烬。
一切都结束了。
“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再见了,贺宇。
这一晚,陈路遥睡得极好,她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朦胧间她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没了记忆。
她只记得很甜,是奶糖味儿的。
7. 第 7 章
翌日,天空放晴。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被大雨冲刷后的植被像是吸足了营养,翠绿的枝叶在阳光照射下,更显昂昂生机。
学校宿舍内,严雪望着床上面容英俊眉头紧锁的男人,手指不由自主抚上他浓黑的发。
“她怎么敢这么对你?”
如果不是自己选择了何叶,哪里轮得上她?
严雪的手指从他的头发下移挪到他英气的眉毛、高挺的鼻梁,最后下滑至他性感的薄唇。
“贺宇哥,我后悔了,怎么办?”
床上人眼睫颤了颤,他缓缓睁眼,似是很艰难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你说什么?”
“贺宇哥,你感觉怎么样了,还好吗,你都不知道,你烧了一夜。”
严雪微微倾身抓着贺宇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她身上。
“昨天那么大的雨,你连把伞都没有,回来就晕过去了,真是担心死我了。”
严雪说半晌没听到对方的回应,她抬头,露出湿漉漉的眼睛,“贺宇哥……”
贺宇抬手轻轻将人推开,艰难地撑起身子,“多谢。”
“我扶你……”
“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贺宇靠坐在床头,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不走,你这样我怎么放心离开,陈知青又没过来,我等她过来再走。”
“不用,我没事。”贺宇捏了捏眉心,说话间脸上已经有些不耐烦。
“贺宇哥,我就在这里照顾你。”
贺宇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没有开口。
严雪眉心一蹙,咬了咬牙,“你饿了吧,我给你买了饭菜,现在正在炉子上煨着呢。”
“对了,贺宇哥,我宿舍里的炉子坏了,我看你屋里有一个,我就先用了,到时候给你等我买到还给你。”
贺宇猛地抬眼看向她,脑海里突然想起昨天离开知青点时陈路遥说的话。
“我嫌恶心。”
他心突地被狠狠揪了一下,脸色也更加难看了。
严雪被他震住,捏住衣角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了,贺宇哥,我会还给你的……”
“那是陈路遥为了结婚买的。”
严雪瞳孔一缩,掌心倏地收紧,脸上却是内疚不已。
“对不起,我不知道,都怪我,何叶已经半个月没联系我了,我手里的钱不太够,我……我没想到那是你们……对不起……”
“你把它拿回来,我给你钱,你自己重新去买一个。”贺宇咳了两声,抬手去拿床边的衣服。
见状严雪死咬着唇,脸色苍白,“不用,我给你拿回来就是了,大不了我最近不用炉子,天气也不冷。”
“嗯,这样也行,你忙你自己的去吧,我不饿。”
严雪难以置信地看向贺宇,可贺语却是不为所动,只有些精神怏怏地靠坐着。
与此同时,知青点内。
大家昨天看了一场极为精彩的热闹,都有些激动。
早上起来都还在讨论这件事情。
“你们说,这次陈路遥是来真的吗?”
“怎么可能,她以前又不是没有闹过,哪回不是巴巴地又跑去找贺宇和好,又是帮着干活又是送东西的。”
“就是啊,她硬气不了几天。”
……
杨靖文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么一番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身后同屋知青余兆文撞到他的背唉哟一声。
“干嘛呢,靖文?”
他说完看到杨靖文的脸色怔了一下,他小心问:“这大早上的谁招你了?”
杨靖文沉默着,手紧紧握着门框,青筋暴起。
他抬脚,正要出去,倏地一顿。
一抹俏丽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
看到她手中拿着的饭盒,杨靖文刚聚集的那股气蓦地就散了,他喉间干涩,吞咽一下,竟觉疼痛难忍。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去,侧身给余兆文让了个位置。
转身之际,却听一个清丽声音响起,婉转彷如莺啼。
“靖文哥。”
他身子僵住,转头陈路遥已走到近前。
对方冲他露出甜甜一笑,一如儿时,嘴角现出梨涡,一双灵动的眼睛里盛满星河。
院中几人此刻已经闭了嘴,他们饶是再看不上陈路遥,也做不到当面嘲讽她。
只隔壁门口的谢明阳看到她轻嗤了一声。
“陈路遥,你这又是给贺老师准备的吧,昨儿个还一副要恩断义绝的架势,今天就巴巴的上赶着,真是脸都不要了……”
他嘴角荡起嘲讽的笑容,抬眼望过去时却被杨靖文的眼神震慑住,一时笑容僵在了脸上,半晌没说出话来。
杨靖文一向见人三分笑,不管在大队还是在知青点人缘一直不错。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样子,都有些惊讶。
他没管众人的目光,只冷声吐出几个字,“适可而止吧。”
“杨靖文,你……你不要以为你讨好了公社领导就高人一等,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教训起我来了!”
他看着气势汹汹,实际色厉内荏,草包一个。
杨靖文上前一步,还没开口,被陈路遥拉住。
“靖文哥,不用管他,一条跟在贺宇背后乱吠的狗而已。”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谁都知道谢明阳爱跟在贺宇背后讨好对方,他最喜欢的就是在贺宇面前贬低陈路遥。
为此陈路遥没少跟他闹矛盾,偏偏每次贺宇虽没赞同谢明阳的话,却也从来没帮过陈路遥。
这也是大家为什么会嘲笑陈路遥的缘故。
以前为了顾及贺宇的面子,陈路遥就算闹得再凶,也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她这是真转性了?
偏偏陈路遥还在继续,“被狗咬了算我们倒霉,总不能咬回去,是吧?”
她话是对杨靖文说的,视线却直直看着谢明阳,半点没露怯。
谢明阳被气得脸色涨红。
“你居然骂我是狗!”
陈路遥撇撇嘴,说:“我说错了。”
语气算不得诚恳,但好歹是给了谢明阳一个台阶。
他大概以为陈路遥还是顾及着贺宇,哼了一声,“知道错了就道歉,就你这样的,别说顾宇,我都看不上。”
陈路遥像看脏东西一样冷冷看他一眼,“你也配,狗都嫌晦气!”
“你!”
谢明阳三两步上前,那模样瞧着竟像是要打人。
可杨靖文跨步一拦,他便瞬间弱了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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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杨靖文本就长得高大,若是不笑站在那儿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只是他平常眉眼间常带着浅浅的笑,是以让人忽略了他也是个已经成年的大高个。
谢明阳眼看着讨不着好,指了指杨靖文,又把矛头对准陈路遥。
“有我在,你以后别想再接近贺宇。”
陈路遥:“还真当他是什么香饽饽了,我稀罕?”
她说着眯了眯眼。
“我说谢明阳,你一而再再而三针对我,没少在贺宇面前说我的是非,你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话说到这儿已经够了,其他的就交给大家去脑补了。
其实陈路遥很清楚他并不是喜欢男人。
当初刚下乡时谢明阳曾经对她示好过,只是那时候陈路遥就已经一门心思都扑在贺宇身上了。
不过就算没有贺宇,她也不会喜欢他那样的小人。
她拒绝了他,他便恼羞成怒,老是和她作对。
睚眦必报,一点肚量也没有,说他是小人都是抬举他。
不管他黑如锅底的脸色,陈路遥看向杨靖文,“靖文哥,这是我给你做的早饭,谢谢你昨天帮我买药。”
杨靖文看着被塞到手里的两个饭盒,愣在原地。
饭盒里的食物还有些烫,热意传递到皮肤,带来轻微的痛感,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做给我的?”
“怎么可能?”旁边谢明阳从刚才陈路遥那番话里回过神来,目眦欲裂。
“她不过就是抹不开面子才说是给你的,说她专门给你做的你自己信吗?”
杨靖文薄唇紧抿,其实他有点不敢相信,但被陈路遥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盯着,他想相信她。
他捏着铁皮饭盒的手紧了点,淡声开口,“只要她说我就信。”
陈路遥都有点懒得搭理谢明阳了,可她知道自己让靖文哥失望太多次了。
她不会再让他失望。
“当然是给你做的,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和葱油饼,我一早起来做的。”
闻言院子里有人嘀咕了一句,“我是说闻到了葱油饼的味道,好香。”
他这么一说,众人好像都闻到了。
然而众所周知,贺宇是不吃葱的,碰都不会碰的那种。
所以这早饭真就是做给杨靖文的。
杨靖文脸上露出一个真诚实意的笑容。
他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一起吃?”
陈路遥也扬起灿烂的笑容,“好啊。”
从前为了贺宇,她努力钻研厨艺,知青点的人都知道她做的饭菜好吃,但除了贺宇,她很少做给别人吃。
可就是得了她偏爱的贺宇经常把她带给他的饭菜给严雪,甚至还要求她给严雪多做一份。
陈路遥拒绝过几回,他便开始阳奉阴违,借口自己想吃实则给严雪点菜。
就这样,每次他吃饭时也不见他让陈路遥一起吃,或者说声谢谢,哪怕是客气两句。
他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
将人放下后,陈路遥再回头甚至无法共情曾经那个卑微的自己。
看着杨靖文忙前忙后和他拿出来的鸡蛋、肉酱,陈路遥眼睛干涩。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像贺宇那样的。
8. 第 8 章
时值盛夏,阳光炽热,田里金黄色的稻穗颗粒饱满,沉甸甸地垂下了头。
公社迎来一年一度夏收的日子,所有人都要放下手中的事情下田劳作,就连孩子们都得跟在后头帮忙。
齐玲玲扶着腰,揉了揉,望向不远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助人为乐的来了,真是有病。”
都是女人,齐玲玲虽没处过对象,也能切切实实感受陈路遥的悲哀。
明明是自己的未婚夫,身边却时时跟着另一个女人,出了事情回回都站在另一个女人的身边却对自己冷淡至极。
偏生他还享受着陈路遥对他的好。
凭什么呀?
“路遥,你说那贺宇是不是眼瞎啊,严雪不是脚扭了吗?一个骗子,一个傻子!”
陈路遥咬着牙割下手边的稻子,想要开口却瞬间泄了气,她以前没干过农活,这么高强度的活对她来说还是很勉强。
她直起身捶了捶腰,视线下意识看向齐玲玲说的方向。
贺宇埋头割着稻穗,动作极快,一个人几乎干了两个人的活。
严雪从旁边拿了水壶递到他跟前,结果脚下一歪人就朝着田里栽,贺宇眼疾手快将人接住。
两个人就这样华丽丽地抱在了一起。
陈路遥觉得好笑,正想收回视线,却看到严雪对她挑衅一笑。
“哇,她这是什么眼神?”齐玲玲才不惯着她,“大队长快来看啊,这儿有人不好好干活,乱搞男女关系!”
这年头,男女单独走在街上都得保持距离,他们这样搂搂抱抱确实很有问题。
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大喊,众人都齐刷刷地朝他们两人看去。
严雪下意识一推,动作太大,两人都没站稳,严雪跌坐在水里,泥水溅了她一身。
贺宇也差点摔倒,所幸扶住了田边石壁,这才避免遭殃。
顿时,田里响起一片哄笑声。
“干什么干什么,活都干完了吗?”
大队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哨子,一吹,紧张感顿时拉满了。
众人立马认真干活。
齐玲玲乐得不行,一边动作一边忍不住跟陈路遥说话,“她那样子,实在太滑稽了,你说贺宇是真看不出来还是装看不出来?”
陈路遥:“别管他们了,认真干活吧。”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这些外人有什么可说的?
“那你什么时候把钱要回来?”
六百块呢,怎么能便宜了那么一个男人?
“晚点吧,干活呢,实在没力气。”陈路遥擦了擦汗,有气无力道,“而且我听说他不是病了几天吗,说不定还没去核实呢。”
齐玲玲撇撇嘴,“看他那生龙活虎的样子,还能帮人干活呢,哪里像是有病的。”
有也是脑子有病。
“人就在那,跑不了,他也不是不认账的人。”
贺宇爱面子,为人其实也算正直,他说了会给,就一定会给。
懒得再去关注他们两人,陈路遥埋头苦干。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啊!
她认真干着活,没注意到周围有几道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杨靖文就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见她不再关注贺宇,也弯下身子努力割稻子。
他一向是个干活的好手,甩开别人一大截,原想着快点干完能去帮帮陈路遥。
可看她认真努力的样子,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做完,心情很复杂。
曾经的陈路遥哪里是这样的?
陈家虽算不得大富大贵的家庭,但陈家父母是双职工,家中日子一向不错。
加上她小时候遇到那件事情,陈家夫妻对她更是宠爱,她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想起从前她不仅要努力干活,还跑上跑下照顾那人,贺宇默默垂下眼,将眼底酝酿的风暴尽数隐去。
另一边的贺宇几人自然也看到了陈路遥,要不然严雪也不会来刚才那一出。
只是他们大多仍旧只是惊讶陈路遥真的不搭理贺宇了。
谢明阳表情阴郁时不时抬眼看向陈路遥,待看到她去岸边喝水时,也忍不住想过去。
结果就见陈路遥拿着水壶走向了杨靖文,他眉头顿时皱得像是能夹死一只苍蝇。
“贺老师,你看那边,陈路遥什么时候和杨靖文走那么近了?”
之前大家一起干活的时候,陈路遥每次都尽心尽力地照顾贺宇,宁愿自己渴着饿着也不会亏待了贺宇。
更多的时候她还会给贺宇身边的人都准备凉茶和点心。
而且她从来不会管杨靖文的,更别提余兆文那几个了。
贺宇停下手中动作,抬眼遥遥望过去。
陈路遥没再像之前一样编两个麻花辫,而是将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让人不自觉地想起水边的天鹅。
她把水壶递给对方,又从兜里拿了张手帕出来。
虽不是直接抬手帮他擦汗,可就是想到那张帕子上沾惹了另一个男人的汗水也让贺宇心头闷闷的。
曾经的很多次,她那样的关心都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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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直到陈路遥带着笑回到自己的位置,贺宇这才收回视线。
“干你的活吧,你落后太多了。”
-
好不容易干完上午的活,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为了节约时间,大部分人都拿了饭盒带饭出来。
知青点众人也不例外。
以往遇到这种时候,陈路遥为了照顾贺宇,她会尽早起来主动揽下做饭的活。
她给贺宇炖肉加餐,大家也总能喝到口汤。
可是今天陈路遥完全没提这件事,因着上次大雨发生的事大家也不敢问,不过却也都因为好奇而凑在了一堆。
他们都想知道陈路遥还会不会给贺宇准备好菜。
甚至有人悄悄在私底下打赌。
有些人觉得陈路遥只是闹闹脾气,等她看到贺宇辛苦干活,她就忍不住了,就算没做也会把自己那份分给贺宇。
也有人觉得陈路遥是铁了心不再搭理贺宇了,要不然为什么听说贺宇病倒了她还是无动于衷呢?
认同后者的还是少数。
是以当大家看到陈路遥拿出三个大饭盒的时候都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果然啊。
谢明阳时刻不忘嘲讽,“陈路遥,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啊?”
陈路遥直接无视了他的话,拿着饭盒去到了杨靖文跟前。
“靖文哥,这个是给你做的。”
她声音如记忆里清甜,像是大漠里的一股泉水,让人满身的燥热都消减了几分。
杨靖文抬起双手捧过饭盒,弯了唇角,“谢谢。”
他曾经无数次都希望路遥能够在闲下来时,哪怕是看他一眼。
没想到如今不仅是视线,就连她的好都给了他。
真像是一场梦。
“看看,是什么。”余兆文凑上前来,“陈知青,我能尝点吗?早上我说一大早就闻到肉味儿了呢。”
为了给贺宇加餐,陈路遥的屋里有个炉子,她平常经常会和齐玲玲在屋里开小灶。
但就那点地方,也很难不被其他知青闻到。
陈路遥扬唇一笑,“给靖文哥就是靖文哥的了,他同意你就尝。”
杨靖文拒绝得干脆,“我不同意。”
余兆文一愣,他挤到杨靖文跟前一屁股坐下,不依不饶。
“靖文哥,人家也想吃点好的嘛。”
杨靖文脸黑了,“滚蛋!”
周围众人哄笑起来,陈路遥也笑得眉眼弯弯。
几步之外,贺宇一行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9. 第 9 章
严雪把自己带来的饭盒塞到贺宇面前。
“贺宇哥,我也带了好吃的,专门去国营饭店打的。”她露出个温婉的笑,又看向众人。
“大家一起吃啊。”
贺宇看着手边饭盒,神色莫名,半晌没开口。
倒是旁边谢明阳来了劲,“贺老师愣住干嘛呢,吃啊,人家严老师可是去国营饭店买的,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做的东西能比的。”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齐玲玲控制不了自己的臭脾气,饭盒一拍就想找人算账。
“别去,节约点体力……”陈路遥视线轻飘飘往那边瞥了一眼,瞬间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疯狂地撕扯,疼得她整个人冒冷汗。
“怎么了?”杨靖文注意到她的异常,关心道。
陈路遥没说话,把手中东西放下,起身直直朝贺宇一行走去。
杨靖文微微抬起的手收了回去,慢慢握成了拳。
而另一边,谢明阳见陈路遥因为自己几句话就沉不住气跑过来。
他嗤笑,“哟,这不是陈知青吗,我们这儿可没你的位置。”
陈路遥照旧一个眼神也没给他,而是走到了贺宇跟前,居高临下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半晌没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他们,想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独独贺宇最沉得住气,低头默默吃着,像是没看到身旁站着的人,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贺宇,你是不是个男人?”
众人表情诧异,下意识看向贺宇。
只见贺宇紧紧握着筷子,眼底的寒意像是能直接将人冻住。
“陈知青,你怎么说话呢,贺宇哥可是你的未婚夫。”
严雪刚才跌在田里了,回去换了身衣服。
白色衬衣大概是被她修改过,比之市面上的衬衣更加修身,更加轻松地衬出她姣好的身材。
陈路遥看她一眼嘲讽道:“是吗,我还以为你是他的未婚妻呢。”
“陈路遥,你在发什么疯?”贺宇像是受不了她的无理取闹,看她的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嫌弃。
“我还有更疯的!”陈路遥上前两步走到严雪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杯子。
“啊!陈路遥,你干什么?”
她正在喝水,被陈路遥这么一抢,杯子里的水撒了她一身,刚换的衬衣又被浸湿了一大片,位置尴尬,幸亏她里面穿着背心。
“抱歉……”
陈路遥话还没说完,就被贺宇推了一下。
下一刻,贺宇已经脱下自己的衬衣盖在了严雪的身上,他只剩了一个白色背心,露出来的胳膊肌肉匀称,看着实在性感。
只是再好的外形条件也无法掩盖他眼盲心瞎的事实。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转头怒目质问陈路遥,说着还要抢她手里的水杯。
陈路遥倒退两步,不欲多说,她把水杯举起来,指了指水杯底部凹进去的一处。
“我是不是说过,别的东西我都可以不管,但是我买来我们结婚的东西,你要还我不能给别人。”
闻言贺宇看向那杯子底部的位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摆明了不想多说,可陈路遥不给他台阶,就那么直直望着他,像是非要得到他的回应。
半晌,贺宇开口,“一个杯子而已,我重新给你买就是了,就算你生气,也不该用水泼湿人家的衣服。”
“对啊,真是恶毒。”谢明阳在一旁帮腔。
陈路遥气笑了,甚至笑出了声。
她视线在几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还在装可怜的严雪脸上。
“别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你不该受着吗?”
贺宇怒道:“你别无理取闹!杯子是我借给她的,一个杯子而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陈路遥笑盈盈望着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一见就会脸红的男人,她的心一寸寸冷下去。
直至冰封。
吐出来的话也带着寒意。
“我是小气,比不得你贺老师大方,未婚妻买的水杯给别的女人用,未婚妻买的饭盒给别的女人用,就连未婚妻买的袜子你也给别的女人用。”
“我真怀疑你那么着急给她挡着是因为那背心也是我的!”
陈路遥压抑着马上要溢出胸腔的怒气,一字一顿道:“你可真是大方!”
众人视线往严雪脚上瞥。
严雪把脚往回缩了缩,结果她那么一动作,裤子上移,袜子露出更多,她连连摇头,“不是,这是我的。”
“你放屁!”齐玲玲一早站到了陈路遥的跟前,她看得清清楚楚,“那袜子上绣着贺宇名字呢,你当我们瞎?”
陈路遥一直很喜欢这些小心思,她从来不掩饰自己对贺宇的喜欢。
严雪脸色煞白,但她还是不承认,红着眼睛道:“你们胡说,就是两个拼音而已,我男人叫何叶,你们忘了吗,为什么要这么污蔑我?”
齐玲玲险些气个倒仰。
“人家在袜子上绣字,你也往袜子上绣字,你再看看那针脚,那是你的吗?”
陈路遥除了一手好厨艺,做衣服也是把好手,就连大队里都有人找她帮忙做衣服。
是不是她的其实很好认。
但齐玲玲也没打算去扒那袜子,她坚信那东西就是陈路遥的。
“好了,你的袜子在我柜子里锁着呢,巧合而已。”
贺宇叹息一声,“杯子的事是我的错,我重新给你买个更好的,我让人去友谊商店帮忙买一个。”
听到这话,严雪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裤腿,垂着头,眼底情绪翻涌。
陈路遥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贺宇。
多难得啊,他在她面前道歉。
如果不是为着另一个女人,陈路遥可能还会有点动容。
梦里他甚至没对她说一句抱歉。
就是这双袜子。
梦里的她也在上工时看到了她穿着这双袜子。
那时她怀疑却并没有发难,以为只是巧合。
结果后来严雪几次三番在她面前展现这双袜子。
陈路遥去翻柜子,发现袜子确实少了一双。
她问贺宇,那时的贺宇说什么,就像刚才那样,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一双袜子而已。”
陈路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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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像是被揪住,明明不爱了,可还是觉得一颗心酸涩不已。
“不用了,我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一个杯子一双袜子,你永远不明白。”
陈路遥的语气明明淡淡的,但贺宇还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凄然,他想说些什么,动动嘴唇还是没能开口。
“就像是吞了一只虫子一样,不管是苍蝇还是蟑螂,都很恶心。”
说完她话锋一转,语气软了点。
“今天算是我的错。”
闻言,众人一脸错愕。
她什么意思,刚刚还放狠话,怎么又突然认错了?
贺宇看着她,心里涌现不好的预感,他自觉再不说话,有什么东西就要离他远去了。
“不是你的……”
他刚开口就被陈路遥打断了。
“不管是杯子、饭盒、袜子、炉子,还是其他什么,可能都是我想多了,为了避免我再多想,今天下工后,我去学校搬东西,希望你配合一下。”
说完她还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贺宇抬手没能抓住她,她已经回到了先前的位置。
今天陈路遥做的葱葱鲫鱼,明明都有些凉了,还是有香味飘出来。
两个大饭盒里,四条鲫鱼,他们四个一人一条,原来陈路遥早就安排好了,一开始就没打算不给余兆文。
周围大家也看出点意思。
陈路遥就是故意的。
明知道贺宇不碰葱,她一会儿葱油饼,一会儿葱葱鲫鱼的,分明就是借杨靖文两个跟贺宇对着干。
就连杨靖文也这样以为。
然而陈路遥还真没拿意思。
就是恰巧昨天买了鱼,再者杨靖文从小就挺爱吃葱葱香菜之类的,她都还记着呢。
不过她也确实有利用杨靖文。
除了报答杨靖文在梦里救自己一命,弥补这几年自己对他的冷淡,还有延续两人儿时的友谊,她也想让大家知道自己不会再只对贺宇好。
她的好也是可以给别人的。
而杨靖文值得。
她视线落在杨靖文身上,他侧脸线条流畅,吃饭的动作看起来也挺赏心悦目。
要是她从前喜欢的人是他就好了。
杨靖文就算不喜欢她,肯定也不会伤害她,
“陈知青,你盯着我们靖文哥看什么呢?”余兆文看看她又看看杨靖文,嘴贱还知道压低声音不让别人听见。
偷看被抓包,陈路遥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看着要跳起来,又在几人的目光下强行压下那抹尴尬。
“没有啊,我就是想问问好不好吃。”
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她却回想起了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
简直羞愤欲死。
杨靖文看着几乎要把脸埋进饭盒里的陈路遥,嘴角忍不住上勾。
“好吃,很好吃。”
“嗯,好吃。”余兆文嘿嘿笑两声,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也好看。”
陈路遥觉得他意有所指,但没证据,她耳朵感觉更热了点。
这边说着悄悄话,旁边贺宇几人却都沉默不言,谁都不想说话。
“严老师,严老师,出事了,你赶紧去大队部一趟!”
10. 第 10 章
严雪突然被叫走,还这么着急,大家都有些好奇。
“发生什么事了?”有人下意识问贺宇,“贺老师,你知道吗?”
原本只是一句随意的问话而已,但经过刚才那一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大家这时候才意识到,贺老师和严老师的关系是真的过于亲近了呀。
以至于现在一听到他们之前谁的事情,大家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另一人。
明明他们两人都各自有对象。
陈路遥小口小口吃着饭,低头认真挑鱼刺,她眉眼间一片淡然,没什么情绪。
杨靖文抬眼看她,眼神和她对上,两人都怔了一下。
她唇角微微勾起,嘴角小梨涡衬得她的笑容更加甜美。
没从对方的笑容里看到任何的勉强,杨靖文心中某处像是如雪山消融,嫩芽破土而出。
有了生的迹象。
两人对视的瞬间被贺宇捕捉到,他神色骤冷,紧紧抓着筷子,却没再动饭盒里的饭菜,起身离开,没有搭那人的问题。
如果他不知道,众人就更不知道了。
众人小声议论几句,收拾收拾准备继续干活。
这时候干活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热闹,迟早是能看到的。
其实陈路遥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人微言轻,并不知道何叶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也只能看着梦中的事发生。
只是明知一条生命消逝,她心情还是有些复杂,一下午没怎么说话。
下午下工时天色已经暗了,众人又累又饿,巴不得马上回去吃点东西就躺下休息。
但陈路遥决定好了要去学校宿舍拿东西,就没想反悔,她一早站在路边等着贺宇。
这样的事情她做过无数次,只是曾经她等待他时眼里是对所爱之人的欣喜是对未来的希冀,而此刻只剩下了不耐。
陈路遥低垂着头,看着石子在自己脚下从这个草根挪到那个草根。
干活利索的都已经下工回家,热闹的田里这时候也安静下来。
贺宇此刻还慢条斯理地割着稻子,每个动作都像是被他专门修饰过一样,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他已经拒绝了两个村里姑娘帮忙的建议。
若是往常,看到那些姑娘靠近他,陈路遥早就忍不住凑到他跟前去宣誓主权了,顺便帮着他把活干了。
贺宇会拒绝别的姑娘,不会让她们帮他干活,但他从不会拒绝她。
也正是这些特殊待遇,让陈路遥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不同的。
可换个角度想,贺宇在别人面前保持着清高,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好。
看似她得到了他的优待,但她实际得到了什么吗?
吃力不讨好。
真是蠢死了。
陈路遥陷入那些不好的回忆中,眉心紧紧蹙着。
突然她肩头一痛,有人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来不及看清是谁,陈路遥脚下踩到石头,趔趄几步,身子一歪直接朝田里栽去。
“啊——”
她尖叫一声,人已经陷进污泥里。
陈路遥头皮阵阵发紧,又有许多画面疯狂涌向脑海。
这样的场景在她的梦里也发生过,她被人推搡进田里,满身狼狈。
她下意识寻求贺宇的帮助,可贺宇却选择扶着正好崴脚的严雪离开。
好冷……
从内到外冷透了。
她下意识要将自己缩起来,企图靠自己获得一丝温暖。
她知道,没人能帮她。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落水声,下一刻,她被人抱在了怀里。
随着那些片段涌入脑海,陈路遥头痛欲裂,她看不清面前的人,只是下意识朝着热源靠近。
“没事了,别怕。”
熟悉的声音响起,陈路遥这才感觉那些骇人的片段渐渐消散。
她睁眼,看清了抱住自己的杨靖文,也看清了站在旁边神情错愕的谢明阳以及他身后满脸阴沉的贺宇。
“靖文哥,你先放我下来吧。”
闻言杨靖文顿了一下,但还是放开了陈路遥。
她刚一站定,杨靖文已经拿着衬衣绕过了陈路遥,帮她挡住了被污泥沾湿的尴尬部位。
刚才她跌坐在污泥里,裤子几乎湿透了,还黏糊糊的实在不怎么好受。
她并不觉得委屈,是她以前太懦弱,才让别人觉得她好欺负。
可当杨靖文的白衬衣为她遮住满身污泥时,她眼眶发热,那股委屈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
多么讽刺啊。
她眼睁睁看着差点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为别人披上衣服,又因为另外一个男人为自己披上衣服而感动。
只是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她刚刚明明站得离大路那么远,离水田也有好几步距离,谁会无意撞到她?
看了几人一眼,她走向谢明阳,眼神直直望向他。
谢明阳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色厉内荏,“干嘛?”
“你故意推我?”陈路遥其实很少这样正面瞧他。
一来是因为他曾经向自己示好,她并不想给他任何的错觉,事实上她对除贺宇以外的男人都是如此。
二来她也确实瞧不上他。
现在一看他那小人行径,果真让人瞧不上。
“我……”那么多人看着,他就是想抵赖也无从辩驳。
“我又不是故意,谁让你没事杵那儿的?”
陈路遥真是低估了他的无耻程度。
她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谢明阳整张脸都偏到了旁边。
陈路遥用了十成十的力,手都震得发麻。
“你,陈路遥你个贱人,居然敢打我!”
谢明阳伸手就要抓陈路遥的胳膊,那恼羞成怒的样子,像是要找陈路遥索命的厉鬼。
陈路遥倔强望着对方,一副绝不认输的模样。
她倒是想看看谢明阳到底要干什么!
然而,谢明阳才刚刚触到陈路遥的衣袖,人已经直直飞了出去。
“咚!”
他被杨靖文踢进了田里。
“你特么!”谢明阳挣扎着从田里爬起来,可他挨的这一下可比刚刚陈路遥那下重多了。
他腹部一阵隐隐作痛,脚下没稳住,又跌坐下去。
那模样,滑稽极了。
杨靖文将陈路遥护在身后,说:“谢明阳,你要是男人就来找我,别再招惹路遥,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说完他不再管对方,而是看向陈路遥,温声开口。
“先回知青点吧。”
陈路遥也回过神来,不再去看谢明阳。
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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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到大没打过人,刚才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但是她还有件事情没做。
“稍等。”
陈路遥说完,绕过他看向了一直站在田边一言不发的贺宇。
“贺宇,你忙完了吗?”
贺宇站在那里失神地望着她,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洒在他的侧脸,使他另一面像是笼在阴影中,让人琢磨不透。
不过陈路遥已经不想再去探究他的内心了。
“中午说好了,我想去你那里把东西都搬走。”
闻言贺宇眉眼间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阴霾,他像是很生气。
可陈路遥已经习惯了,他一直都是这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僵持了足足有半分钟。
“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吧,当心着凉。”杨靖文没忍住率先打破了两人的对视。
陈路遥眉心微蹙,不明白贺宇是什么意思。
经历这么多事情之后,她并不在意那点身外之物,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东西要为他们两人日后的生活添砖加瓦陈路遥就很恶心。
她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就那么困难吗?
终于,在她要妥协时,贺宇声音冷肃,“这么急吗,现在过去回来可能天都黑了。”
“很急。”陈路遥的语气也说明着她很急,急于和贺宇撇清关系。
贺宇薄唇紧抿,半晌,眼睑一垂,颔首,“行,半小时后出发。”
“好。”
陈路遥拢了一下套在腰间的衣服,后知后觉身体发冷,但她没表现出来,转身往知青点走去。
“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去,帮你搬东西。”杨靖文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悠悠传来,让陈路遥心里某种情绪涌动。
她总觉得杨靖文离自己有些遥远。
见她不说话,杨靖文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如果你有话跟他说,我可以跟远一点,天黑了不安全。”
就算是贺宇,她也不放心。
虽然他也没什么立场这样关心她。
“好,谢谢你,靖文哥。”
杨靖文眼眸微抬,望向她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没事。”
杨靖文视线不愿从她身上挪开。
少女身上有许多泥污,略显狼狈,然而在他心里,她一直都是出淤泥而不染如花中仙子一般的存在。
此刻哪怕亲眼看到她污泥缠身的样子,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反而催生了他心中被他压抑已久的对她的保护欲。
他们怎么敢那么欺负她?
杨靖文垂下眼,将心中疯狂滋生的戾气收敛,他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下次要是再有人欺负你,你来找我。”
陈路遥偏头看他。
今天杨靖文发难那一下确实有点吓到她了。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不管在梦境还是现实,她都没有见过他如此暴戾的一面。
但他是为了自己。
陈路遥有种将谪仙拉下神坛的羞愧感。
她眼眶泛酸,忍着泪意,到底没控制住,她哽咽问:“靖文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杨靖文眼看着她眼前蒙上一层雾气,不由心疼。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像是在宠爱一只小猫。
“傻,一点小事,也值得你感动成这样?”
11. 第 11 章
夕阳西斜,落日余晖将大地也染上金色,绚烂而辉煌。
贺宇从屋子里出来,看到站在知青点门口的两人,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他的心里像是有火焰燃烧,但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陈路遥随口跟杨靖文聊了几句农销社的事情,对方果然说起了农销社在招会计的事。
这事她梦里也是出现过的,她原本想去试试,结果贺宇说她没有经验,担心她如果出了岔子到时候承担不起责任。
那时的陈路遥被他一个担心迷得丢弃了自我,她甚至欣喜,因为她觉得贺宇之所以不想让自己去是因为杨靖文在农资社。
这代表着他对自己的在乎。
可后来那个会计的职位给了跟严雪关系不错的一个女同志。
真是可笑。
“靖文哥,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
陈路遥仰头望着杨靖文,因为得到了好消息,一张脸激动得粉扑扑的。
杨靖文几乎是本能地露出了一个宠溺的笑容。
“当然,你从前成绩本来就不错,我们现在规模不大,需要核算的东西也不复杂,你可以慢慢练习。”
见到贺宇从里面出来,陈路遥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我们晚点单独聊。”
杨靖文也看到了贺宇,他诧异了一下,而后一股喜悦的情绪在心里疯狂翻涌。
他点点头。
他们之间也有了秘密。
从前,她就是这样跟在贺宇跟前,有什么话只愿跟贺宇提及。
思绪流转间,贺宇已到近前,他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冷漠地从他们身边绕过,走在了前头。
“我们也走吧。”
陈路遥开口,贺宇倏地转过头来,他丝毫没有隐藏自己眼底的风暴,直直望着陈路遥。
见陈路遥还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他才喉头一滚,问:“我们之间的事,你扯上别人干什么?”
不耐的语气,厌烦的表情。
陈路遥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表情,说出来的话毫无温度。
“靖文哥不是别人,是我的朋友,你只需要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其他的别管。”
贺宇太阳穴狠狠突了一下。
陈路遥每个字都在挑战着他的神经。
她叫他靖文哥,她说他是她的朋友,她让自己别管她。
贺宇语气里难得带了点笑意,“好,好得很,如你所愿。”
说完他大跨步往前走,再不管身后两人。
然而都是成年男女,他再快能走多快?
陈路遥两人始终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时不时还传出说笑声。
贺宇也是这时候才想起从前的陈路遥是很爱笑的。
从前她总是爱追着他喊贺宇哥哥,然后笑盈盈望着他,露出两个小小梨涡,他并不觉得讨厌。
仔细听去,她的声音真的可以用清脆悦耳来形容,可他是多久没听她这样笑过了呢?
下乡后?
她就那么在意严雪?
陈路遥有心想和杨靖文缓和关系,所以挑了些有趣的事情跟他分享。
说着说着,她突然发现走在前头的贺宇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她。
她倏然变脸,也没再继续说笑。
贺宇脸色更沉了点,但他还是就那么盯着陈路遥。
陈路遥不搭理他,眼看着就要和贺宇一起从他身侧走过。
突然,她胳膊被拉住,眉头微微蹙起,陈路遥把胳膊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干什么?”
少女声音骤冷,让贺宇动作僵住,胸口处传来淡淡的钝痛感。
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
半晌后,他淡淡嘘出一口浊气,“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陈路遥双手垂在身侧,下意识握了一下拳,语气无悲无喜,“没这个必要。”
她只要想起那无数个被他冷言冷语对待的日子自己就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说。
贺宇被噎住,眼睛眯了眯,似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你就真这么决绝?”
陈路遥视线在他那张自己爱了无数个日夜的俊脸上停顿片刻。
心中确定再没了悸动的感觉,陈路遥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就走,没再说话,用实际行动表达着自己的决心。
杨靖文深深地看了贺宇一眼,跟在陈路遥的身侧走在了贺宇的前面。
后面的路程,贺宇一路无话。
陈路遥感觉到她的视线,跟杨靖文说起话来也有些不自在,便闭了嘴。
等他们到学校宿舍时,天刚擦黑。
贺宇拿了钥匙打开房门,陈路遥把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还你了,你换个锁吧,钱我来出。”
贺宇坐在桌旁,视线一直落在那把钥匙上。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贺宇开口,陈路遥抿了一下唇,“那我先收拾东西了,你看着点我有没有错拿或者多拿。”
贺宇手搭在桌上,因为紧握的拳头而微微发颤,他抬头时,那眼底的寒意让人如同置身冰窖。
他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我还不至于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陈路遥一边翻找着自己买回来的锅碗瓢盆,一边递给站在旁侧的杨靖文。
她有些讽刺道:“该防备的还是防备点好,要不然别人来你家里用了你的东西,你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说着她轻轻笑了一声,“是我多话了,可能有些事情只有我在意而已,兴许别人不在意呢。”
明明她话里话外都带着笑,但屋内两个男人都听出点刺。
杨靖文眼睫轻轻颤动,嘴角抑制不住地弯了弯。
她其实还是和从前一样,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那几年只是被人压抑住了本性。
依旧是那个天真烂漫需要人呵护的小姑娘。
贺宇好一会儿才从她话里回过神来。
他无法否认陈路遥的话,严雪有时候的行为确实有些不妥。
但那些都无伤大雅,她只是因为把他们当自己人才会那样的,要不然她怎么没去旁人家里借东西呢。
再说了,他们也不缺,借点给严雪他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这些他都能解释,可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对陈路遥说那么多。
他希望陈路遥能懂他。
罢了,让她冷静几天也好。
贺宇不再开口。
陈路遥也没指望他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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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自己什么。
他现在怎么说怎么做都跟她没关系了。
随着两人之间的联系慢慢被切断,陈路遥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她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个衣柜,看到了那几双袜子,她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但她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地都塞到了自己的包裹里。
她不知道这行为在贺宇的眼里就变成了心虚。
他知道她的东西放在哪里,甚至已经做好了为袜子道歉的准备,毕竟袜子这种私人的东西被人拿走确实挺让人恼火的。
可这次显然是她误会了严雪,要不然她早闹了。
以为自己得到真相,贺宇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越发坚定自己要多冷陈路遥几天的想法。
要不然她还以为嫁给自己就万事大吉了。
陈路遥完全不知道贺宇也这么能脑补,不过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反正以后发现那些事恶心的人也不会是她了。
“靖文哥,我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原本心情颇好的贺宇听到她的话,脸上笑容重新被冷漠替代。
想起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他终究还是起身拦住了陈路遥。
“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今天下午她就那样被杨靖文从田里抱了起来。
虽然当时看到的人不多,但事情总会传出去。
他是不在意,可她哪里能承受得住别人的流言蜚语。
偏她还不知道避嫌,还有和杨靖文混在一起。
杨靖文也烦了他这纠缠不休的样子,冷冷睨他一眼,正想拦着他靠近陈路遥,袖子却被人拉了拉。
陈路遥睁着那双水润的眸子望着他,眼里满是澄澈,她说:“靖文哥,你出去等我吧。”
她这样,杨靖文如何能拒绝?
选择权也从来是在她的手上。
杨靖文敛下情绪,嗯了一声,“好,我就门口,有事你就叫我。”
闻言贺宇一阵恼火,杨靖文这是在防着谁,他又是以什么立场防着自己?
可杨靖文哪可能解释,说完他正要出门,门口却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影。
杨靖文下意识挡在陈路遥的身前。
只见那人哭着直直扑进了贺宇的怀里,“呜呜……贺宇哥……”
女人声音凄婉,好似遇到了天大的委屈。
仔细一看,这人不是消失一下午的严雪又是谁?
贺宇显然也被她这么一扑给扑懵了,他愣了愣才把人往外推。
可严雪像是认准了他,死死扒着他哭得伤心。
无奈,贺宇只能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陈路遥懒得看他们的恩爱戏码,她拎着东西就要往门外走。
“陈路遥……”贺宇有些着急,想要强行将严雪推开。
可严雪哭得更伤心了,“贺宇哥,怎么办,我怎么办,何叶出事了。”
走到门口的陈路遥脚步一顿。
“什么,出什么事了?”
陈路遥回头看了一眼,看到贺宇一手揽着严雪的腰,一边为她轻轻撩起鬓边的发。
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紧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12. 第 12 章(捉虫)
杨靖文目睹了刚才那一幕,他的拳头捏得手指生疼。
贺宇就是这样对她的。
他居然敢这样对她?
趁着夜色他才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陈路遥。
她身材纤瘦,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单薄。
“路遥,你没事吧。”
陈路遥回头,欲要去接他手里的东西,却被杨靖文躲开了。
他微微拉开两人的距离,像是怕陈路遥抢似的。
“我没事。”陈路遥见他如临大敌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靖文觉得她是在强颜欢笑,心中不忍。
他薄唇紧紧抿着,有些话仿佛要从心中喷薄而出,但他还是忍住了。
须臾,他劝道:“刚才,那严雪或许真有什么事。”
毕竟她被大队长找去了一下午,或许还不是小事。
陈路遥怔了一下,看到杨靖文担忧的眼神,她才明白对方是在劝慰自己。
她心中不由一暖。
“我知道的,但是不管她有没有事,只要她出现贺宇面前,贺宇永远都会选择她而不是我。”
闻言杨靖文眸色阴沉下去。
听到这样的话,他本该高兴的,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想要如珠如宝对待的人,居然被贺宇那样糟践。
杨靖文一时间竟找不到安慰的话语,现在说什么都好似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然而陈路遥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几乎目眦欲裂。
“在他搬来我们大院之前他就认识严雪何叶了,他们关系一直很好,只是后来严雪和何叶结了婚,他心里一直有严雪。”
这是梦里的严雪亲口说的。
她说对于贺宇来说,娶的人不是她,娶谁都一样。
贺宇的行为证实了她这话的真实性。
泥人尚有三分血性。
她错过一次不会再错第二次。
现在何叶走了,他们两个之间的阻碍就只剩下她了。
断舍离挺痛的,但远不及贺宇的冷情带给她的痛苦。
“他亲口说的吗,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杨靖文私心里并不想为贺宇说话,但他更不想看陈路遥难过。
“没有误会,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陈路遥说话间,视线落在杨靖文身上。
他拎着一大堆东西,即便光线昏暗,却也能看出他胳膊结实有力。
再往上瞧,他紧紧抿着唇,眉头也皱着。
见他这模样,陈路遥呼吸有点发紧。
这种时候他还在为贺宇说话,可贺宇平常说起他都是一脸不屑的样子。
而他,显然是为了自己。
陈路遥无比庆幸,庆幸自己做了那些可怕的梦,要不然她现如今恐怕还把自己困在自己编织的围绕贺宇而活的幻境中。
“你不用为他说什么,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以前我心里有他,我愿意装看不见。”
说完陈路遥无比惆怅道:“让你看笑话了。”
杨靖文连忙摇头,语气严肃,“不是这样的,你重情重义,是他眼盲心瞎。”
这话真是说到陈路遥心坎上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也是眼盲心瞎。
不过杨靖文的话真的让她心中说不出的舒坦。
她趁杨靖文不注意,夺过他手中一个网兜,往前跑两步,回头,笑得狡黠。
“靖文哥,你明天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红烧鸡肉怎么样,一会儿回去我去找村里人换一只鸡。”
杨靖文被她笑得晃了一下神,眼神微闪,往前走时,不自觉地同手同脚起来。
见状陈路遥一愣,随即笑容加深,却也没笑话他,只是觉得靖文哥其实也挺可爱的。
注意到她一直偏头望着自己,杨靖文低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他停住脚步,捏着东西的手紧了一下。
陈路遥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也没看清黑暗下他红透的耳朵。
只听他语气淡淡,说:“这些东西你急用吗,要不先放到我那里去。”
没等陈路遥发出疑惑,他率先解释,“改天你到农资社上班,可以分一个宿舍。”
陈路遥抬起亮闪闪的眼睛望着他,“宿舍,你在农资社还有宿舍吗?”
之前她似乎是听人说起过,农资社有给干活的人提供住宿的地方,可怎么见他天天往知青点跑呢?
杨靖文瞬间猜到她的想法,他眸光涌动,解释:“我在给报社写一些文章,需要多了解农民,所以常常会回来,有空也都在这边干活。”
“原来是这样,靖文哥,你真厉害。”
陈路遥默默低下头去,拼命压抑着自己心中的酸楚。
在她围着贺宇转的这些时间里,和她一起长大的靖文哥已经成长到她快要无法企及的高度。
这样的认知让她觉得挫败。
就像曾经追随贺宇,她总觉得自己怎么样都追不上他。
恐慌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突然,耳边传来杨靖文近乎蛊惑的嗓音,“我记得你以前也很喜欢写文章的,为什么没想过去投稿?”
为什么?
陈路遥心中轻颤,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你写的这些都是什么,会有人看吗?”
“毫无营养伤春悲秋,寄过去也是浪费邮寄费。”
“现在外头什么风声,哪天抓住你文章里的措辞就送你去农场改造,你也不怕?”
一字一句全是贺宇对她的文字以及她这个人的否定。
梦里梦外,她都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我……我写得不好的。”陈路遥微微颤抖,视线不再去看他,快步往前走着。
忽地,身前拦过来一只胳膊。
“走这边。”杨靖文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轻咳一声,像是随意道:“我还记得你曾经写过一篇《小巷里的秋天》,那篇作文,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
“在京市,九月一过便入了秋,我常不记得这日子,却能一眼瞧见巷子口的老槐树。那槐树是……”
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陈路遥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虚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时钟,时钟往回转动,将她拉回到许多年前的那个秋天。
那时候她还没遇到不好的事情,也还没有认识贺宇。
那时候的她最喜欢和靖文哥哥一起玩,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不过,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那么多年前写的东西,连她自己都记不清的东西,他竟能一字不落背下来。
陈路遥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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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
杨靖文似是又猜到了她的想法。
他唇角勾起,“你忘了,我记忆力一向不错的。”
是了,从小不管是老师家长总夸他聪明,不是无话可夸的那种夸,而是真就是夸他脑子好使。
可一想到他念的那作文,陈路遥不好意思起来。
从前写的那些那么幼稚,他也能夸得出来?
不过,靖文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每每说话都让人心里说不出的舒服,偏生他还总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望着人,叫人下意识就想相信他的话。
“靖文哥,你不用哄我开心,那只是小时候随便写的作业而已。”
杨靖文:“我记性虽好,却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往脑子里记的,自信一点。”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农资社的院子。
“你就在门口等我就行,有事你喊一声,我放了东西就出来。”
说完他看陈路遥似乎还有些迷迷瞪瞪的样子,他多说了两句。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晚了那些人肯定要胡说,早点回。”
陈路遥还真不在意这个,因着贺宇的关系,她在大队里名声一直就不怎么好。
她但凡多在意一点,都不至于那样上赶着。
现在她心里不断回想的是杨靖文刚才的话。
他说让她自信一点。
对啊,她明明也没有那么差的。
从小到大,不只杨靖文,还有很多人夸过她的作文好,她只是有一段时间没写了,又不是傻了。
天黑透了。
陈路遥打着电筒站在屋檐下,夏天的飞蛾一个劲儿地往光源处扑棱,她恍若未觉。
她想不仅是在感情上,从今以后,她的一切似乎都可以发生改变。
然而当陈路遥沉浸在对未来无限憧憬中时,知青院里却已经因为她打了起来。
“我说的有什么错,她本来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要不然怎么勾搭不上我又去追贺宇?”
谢明阳跟醉了似的,张口就来,“人家贺宇能看得上她,就算是想娶她回去,那也只是为了把她当照顾人的老妈子,她还嘚瑟上了。”
“这不,眼看贺宇连结婚的日子都能舍了她,她又瞧上杨靖文了,下午你们是没看见,他们两个搂搂抱抱那样子……”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刚还被几个人拽着的齐玲玲已经不知怎么挣脱众人冲了过去。
“我呸,喜欢你,没镜子你也撒泡尿照照,我们路遥人美心善,贺宇都配不上她,你算个什么东西,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齐玲玲冲到谢明阳跟前跟条泥鳅似的,愣是让人逮不住她,她还能手脚并用地往谢明阳身上招呼。
她都快气死了。
今天她本是要陪着陈路遥去拿东西,结果她下午有些中暑提前回了知青点。
谁知道大晚上的出来上个厕所能听到这狗东西在外面乱吠?
陈路遥还没回来,她怎么能让人摸黑她?
可这狗屁东西,居然还嚷嚷得整个知青点的人都知道了。
臭不要脸的!
“要我看,你是看我们路遥从不正眼瞧你,嫉妒了吧!”
“满嘴喷粪!”
“你问问满院子的人,路遥有多看过你一眼吗?”
13. 第 13 章(小修)
陈路遥和杨靖文紧赶慢赶,等到大队时,后背都已经被汗湿了。
本来陈路遥是不太在意的。
那两个天天那么亲密,她行得正坐得直,她怕什么?
可杨靖文担心她,非催着她。
把她累得不行。
杨靖文听着她较之平常更重几分的呼吸,喉头滚动了一下。
“擦擦。”他不知从哪拿出一张手帕递给陈路遥。
陈路遥接过,擦汗时闻到淡淡的肥皂香味,跟他整个人一样,很清爽。
他身上也是这个味道。
脑海里原本想着搭他自行车时闻到的味道,也不知怎么的,画面突然一转,到了一处她不知道的地方。
是窗前、是书桌旁,还有床榻边,她与男人贴在一处,鼻尖味道就如这手帕一般萦绕着淡淡的香皂味。
男人总是凑在她的耳边,带着粗重的呼吸咬她的耳朵,对着她说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浑话。
陈路遥脑子发晕,整个人又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杨靖文眼看着面前姑娘轻轻嗅了嗅那手帕,看得他热意直往身上涌。
结果就在这时她竟愣愣望着自己失了神。
“路遥。”
陈路遥听到男人在耳边喊她,然后她便觉得腿软得直直往下坠。
可男人一把就把她捞了上来,然后她沉溺在男人的温柔中,整个人似乎也染上了男人的味道。
“不要……”陈路遥抬手去推他,可看那样子却像是要抱在他身上似的。
杨靖文瞳孔猛地一缩,抓住了她要作乱的手。
“路遥,你怎么了,路遥,醒醒……”
想起那天她也是这样突然晕倒,杨靖文脸色缓缓沉下去。
“路遥……”
耳边不停有人唤她,陈路遥想睁眼,她想看清楚面前的人,也想看清楚喊自己的人是不是他。
终于她眼睫眨了眨,看到杨靖文的脸,她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靖……靖文哥!”
她记得自己刚才是做了那个梦。
可现在她为什么在靖文哥的怀里,而且他们姿势还那么亲密。
陈路遥满脑子现实与梦境切换,整个人烫得像被架在火炉子上烤。
“路遥,你哪里不舒服,怎么那么烫?”
杨靖文的声音将陈路遥拉回现实,她的怦怦怦跳得更快了,脸更是烫得惊人。
她猛地推开杨靖文,却因双腿发软,就那么要栽倒,杨靖文眼疾手快又主动搀扶住了她。
“到底怎么了,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杨靖文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用,我就是……”想了想,陈路遥还是没把自己做梦的事情告诉他。
“我没事的,就是像大夫说的那样太累了,我这两天心里有事,睡不好,活又多就有点晕,我得回去休息了。”
听到她说睡不好,杨靖文神色一黯,没再坚持让她去看病。
“行,你回去吧,我在后面跟着你,对外就说我今晚住在农销社,别让大家知道我们一起回来的,免得大家传闲话。”
陈路遥总觉得自己刚才的梦太过羞耻,现在只想赶紧逃。
结果她才刚跑出去两步就被杨靖文给逮了回去,“等等,你跑什么?”
他问得有些急,眼底还隐藏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陈路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多想。
她咬了咬唇,用凉快一些的手背挨了挨脸,不承认,“我哪有?”
杨靖文本只是随口说说,可看她这梗着脖子的样子,倒挺像是在……心虚。
她心虚什么?
杨靖文轻轻笑了一声,只可惜今天太晚了,没时间去多探究。
他只是多看了看她红透了的耳朵几眼,认真交代。
“电筒你拿着,别人问起你的东西,你就说去借电筒时放在朋友家了,不必跟别人说清楚,如果听到别人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态度强硬一点。”
许是刚才扶她时两人有了亲密接触,杨靖文的手很自然地落在陈路遥头上轻轻揉了揉。
“别让自己吃亏。”
每次她要抗拒对方摸自己头时,他说的话总能蛊惑她。
这不是个多好的现象。
陈路遥抓过电筒,应了声,“我知道了。”
“靖文哥,其实我不介意的。”
他说:“人言可畏,你没必要让自己受委屈,快回去休息吧。”
陈路遥抿了抿唇,鼻尖有点发酸,“好,那你注意安全。”
她三步一回头,看得杨靖文心里跟着发软。
就好像他们之间是什么很亲密的关系,只要分开,她就会开始思念他。
想到这儿,杨靖文不仅心头滚烫,就连耳朵也跟着发热。
他站在原地,一直等到看不到那点光亮,这才收回视线,勾起唇角往回走。
陈路遥眼睛一直盯着脚下的路,心里却极其不平静。
为什么靖文哥说的话总是能轻易戳中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靖文哥从前是这样的吗?
也不知是不是间隔时间太久了,陈路遥竟有些想不起从前认真跟杨靖文谈话的场景了。
她见到他总是躲着。
蓦地,陈路遥福至心灵。
刚才靖文哥问她跑什么,那眼底暗藏的情绪。
是受伤。
是吗?
试想,如果一开始是靖文哥先疏远自己,自己会是什么感受?
陈路遥脚步顿住。
那也太窒息了吧!
她忍不住捶了捶自己的头。
“可真是猪脑子啊。”
“路遥?”
“谁?”
陈路遥吓一跳,电筒朝前一抬,隐约看到前方知青点门口有个身影。
“路遥,你打自己干嘛?”
前方齐玲玲朝着她跑过来,语气焦急,“你可终于回来了。”
陈路遥忙迎上去,“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齐玲玲拉着她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气愤地把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陈路遥。
“我以前就觉得他不是个东西,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离谱,跟个长舌妇似的在人姑娘背后这么议论人,这世上怎么会有他这种烂人啊!”
齐玲玲越说越气,眼睛都气红了。
她一直记挂着刚下乡时陈路遥对她的恩情。
那时候她坐火车到这儿来,身上的钱票全部都被偷光了。
大家都怀疑她是为了占人便宜故意这么说的,当时只有陈路遥相信她,还把自己的口粮钱票借给她。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人家愿意行好事是人家的事,她不能做个白眼狼。
自那以后陈路遥就是她的自己人。
谁跟陈路遥过不去就是跟她过不去。
“要不是他们拦着,我今天肯定抠花他的脸。”
她冲着谢明阳他们的屋子喊了一声,估摸着整个知青点的人都能听到。
“行了行了,不用管他,人在做天在看,咱们问心无愧就行了。”
陈路遥算是看出来了,谢明阳这个人估计有点脑子不太正常,用她梦里出现过的一个词语来说,估计有点反社会人格倾向。
如果因为自己让玲玲被他盯上就不好了。
“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为了贺宇值得吗?”齐玲玲欲言又止。
陈路遥拉着她的胳膊。
“才不是因为他,我和贺宇真的已经不可能了。”
齐玲玲显然没信,“那你东西呢?”
不是去搬东西吗,东西都没搬回来,说什么不可能了?
“东西靖文哥帮我放在农资社了,有点多,黑灯瞎火的不方便。”
八字还没一撇,陈路遥便没提自己可能可以去农资社上班的事。
“好吧,那你下回看到谢明阳,你不能再忍了,有些人就是看你好欺负!”
“行行行,我肯定不忍了。”
陈路遥在心里回忆了一下梦里有关谢明阳的事情,她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这个人总跟在贺宇身后诋毁自己。
她还以为自己先前都那么骂他了他能消停点,没想到这么难缠。
做梦这些天以来她只是想远离贺宇一行,看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至于名声,她倒不是特别在意,别人说就让他们说去,反正她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考虑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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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问题了。
不怕别人误会。
但也确实挺恶心人的。
另外靖文哥那边,若是耽误了他也不太好。
明天问问他,若是他在意,那自己再解释一下,以后保持距离就行了。
陈路遥还担心着另一件事。
她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做那个梦,还直接就那样晕倒了。
晕倒在靖文哥面前也就算了,对方不是会害自己的人。
可万一以后要是在某些图谋不轨的人面前晕倒那不就太危险了吗?
她做那个梦似乎也没有什么触发条件。
为了安全着想,她一定得想办法克服这个困难。
想了一晚上,陈路遥没有半点头绪,第二天早上起来时,脸色都有些难看。
偏偏冤家路窄,一出门就迎面碰上谢明阳。
谢明阳看着她神色有些复杂。
陈路遥本不想理他,但想到昨晚齐玲玲说的话,便多看了他两眼。
谁知道这人就像见了红色的公牛,突然发疯。
“看什么看,眼珠子给你挖下来。”
说着他还撞了一下,险些让陈路遥把手里盆甩出去,瞌睡也被他给撞醒了。
偏生这人没一句抱歉,还得意洋洋地看着她,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站住!”
陈路遥喊住他。
“你想怎么样……啊!”
空气突然安静。
院子里众人都震惊地看着谢明阳被泼成了个落汤鸡。
“陈路遥!”
陈路遥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手指有些颤抖,心也跳得飞快,但她心里还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快感。
原来有仇报仇这么爽。
她咬咬牙,说:“你一次次言语羞辱我,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委员会说道说道,你破坏我们知青内部团结。”
齐玲玲看他两人对起来,也忙帮陈路遥,“就是就是,你别欺负我们是女同志。”
谢明阳一大早地丢了脸,却也确实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们两个女同志做什么,只能恨恨看他们一眼,回屋换衣服去了。
齐玲玲撇撇嘴,“我呸,欺软怕硬的东西。”
说完她一脸欣慰地冲陈路遥竖了大拇指,“早该收拾他。”
陈路遥笑笑,低声道:“他就是个小人,就怕他恨上咱们,你防着他点。”
“你放心,他要是再敢来招惹我们,我见一次打一次!”
陈路遥望了他们房间一眼,没再多说。
今天还得上工。
他们一行去到地里,远远地就看到三个人影朝着他们走来。
杨靖文走在最前头,步履稳健,他就如同此刻初生的朝阳,只是看着就给人很有希望的感觉。
陈路遥远远望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结果余光一不小心就瞥见了后面的两人。
贺宇和严雪肩并着肩,两人低声交谈,尤其是贺宇低下头去认真听说话的样子,实在般配。
也实在刺眼。
陈路遥躬身扎了一下裤腿准备下田,可是总也弄不好,不免有些气馁。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油纸包。
她闻到了包子的香味。
杨靖文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吃点东西再干活。”
陈路遥站直身子,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正巧看到谢明阳看向他们。
她心中涌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早以前就有,只是在这两天达到了顶峰,可她又说不清到底为什么。
“怎么了?”
杨靖文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谢明阳时,眼睛微眯了一下。
“没事。”陈路遥将包子往回推,“靖文哥,包子你留着饿了吃吧,我已经吃过早饭了。”
杨靖文往后小退了一步。
“我还有,专门给你带的,芹菜肉馅。”
闻言,陈路遥推拒的动作顿住,其实她刚才就闻出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芹菜了,还真有些馋。
就在她准备伸手时,旁边路上,严雪柔柔弱弱走到了他们跟前。
“陈知青,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14. 第 14 章
贺宇和严雪一早就在镇子口碰到了杨靖文,他们前后脚差不多是一起往大队里来的。
他没想到杨靖文昨晚居然没有送陈路遥,那么黑的路,她一个人肯定怕极了。
早就说了,杨靖文不是什么好人,偏生她总喜欢和他混在一处。
这样也好。
等知道别人根本就不是真心地关心她,她也就知道回头了。
他一早看到陈路遥在田边,下意识地就和严雪靠近了些,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是想再看到从前那个鲜活的陈路遥,而不是现在见到他就一副冷脸的人。
结果没想到她居然一直盯着杨靖文,竟像是看入迷了似的。
不该这样的,她的眼里不该是杨靖文。
等看到两人在田边说话,陈路遥竟接过了杨靖文买的包子,他几乎将拳头捏碎。
那包子的芹菜味儿太重了。
她居然要吃芹菜。
贺宇跟在严雪身后死死盯着陈路遥拿着的那个包子。
然而陈路遥竟然再一次忽略了他。
“陈知青,我昨天是太难过了,不知道该找谁,所以才去找了贺宇哥,对不起,又让你误会了。”
听到严雪的话,贺宇刚才那责怪陈路遥的想法折了大半。
昨晚那种情况,她生气是正常的,但做出这副样子实在不妥。
这点还是严雪做得好些,明明已经这么难过了,却还来找她解释。
她但凡大度点,很多事情都无需这么复杂的。
陈路遥真不知道贺宇想了这么多,她看到严雪这副做派已经很难受了,根本无暇关注其他。
瞥了瞥严雪一脸泫然欲泣的样子,陈路遥心里憋着一口气,实在不怎么好受。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才开口,“严老师,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我知道贺宇只是拿你当好朋友的,没事,我没误会。”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严雪连面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半晌只能讪讪道:“我还以为你生气了,昨天你直接跑走,难道不是生气了吗?”
她还好意思提?
陈路遥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本来我看到你一进屋直接扑到贺宇怀里是有点想法,但是靖文哥跟我说了,说你肯定是遇上什么麻烦了,所以才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
眼看着大家的视线都看了过来,陈路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以前是我想岔了,何叶是贺宇的兄弟,而你是他兄弟的女人,他贺宇就是再不是人,总不可能抢兄弟的女人。”
陈路遥是不打算和贺宇有什么牵扯了,但这不代表她就是在给这两个人腾位置。
能恶心下他们,她心情就好了。
果然严雪表情僵了一瞬,她下意识转头看了身后贺宇一眼。
“以前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我给你道歉,希望你别太介意。”
她这么一说把严雪整不会了,严雪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站在她身后的贺宇也很惊讶,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若早这样懂事,他们之间能少多少麻烦事啊。
他一直关注着陈路遥,没注意到众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没……没事的。”最后严雪还不得不也装得大度一点。
陈路遥可不管她是不是憋屈,笑道:“你不怪我就好,那我就先干活了。”
包子她也没胃口吃了,但她不想当着这两人的面跟靖文哥推来推去的,于是便把包子放在了自己的水壶前。
“靖文哥,谢谢你的包子,我中午再吃,干活去了。”
杨靖文声音温柔,“好。”
两人各自往自己干活的地方走去,陈路遥别说跟贺宇打招呼,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
太阳逐渐升起,热意随着夏天的风扑在人们身上,带来潮湿与炎热交汇而成的黏腻之感。
陈路遥知道贺宇一直盯着自己,可她已经懒得去管他的心思了。
爱咋咋地。
所幸贺宇还算是个体面人,做不出那些撒泼打滚,死缠烂打的行为。
不出所料,他在田边站了一会儿,没等到陈路遥的反应,他自己就转身离开了。
单看那背影都能看得出来他生气了。
只是如今已经没有人会惯着他了。
割稻子真不是人干的活,陈路遥全神贯注割了好久好久,长袖底下遮住的胳膊也已经被稻叶惹得疼痒难耐。
反观其他人,干起活来跟有牛劲儿似的,仿佛气都不用喘似的。
不过看到那些真干活的人,陈路遥也感觉身体里蓄积起了力量。
她咬咬牙,低头继续努力。
不知捱了多久,终于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
陈路遥双腿陷在水田里重得几乎快要抬不起来。
她费了好大劲才走到岸边,也不顾形象,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坐下齐玲玲也坐了过来。
两人背靠背倚着,才终于有了点支撑。
“路遥,我快要交代在这里了。”
陈路遥肩膀歪在她的肩头,有气无力道:“我炖了鸡肉。”
她一大早在乡亲家里面换的,这也是她现在为什么这么累的最主要原因。
齐玲玲来了点精神,“那我们还是先吃了炖鸡再交代吧。”
说完她率先起身,拉着陈路遥往阴凉处挪。
“你说杨靖文还是人吗?”
“啊?靖文哥怎么了?”
“你看看他领先我们多少?”
陈路遥抬眼看去,十分明显,杨靖文割稻子的地方超出大家一大截,估计村里人来都没几个能比得上他。
“他人呢?”
陈路遥四下找了找,只看到余兆文在一旁的草地上拿了饭盒准备吃饭,却没见杨靖文的踪影。
“余知青,靖文哥去哪里了?”
“拿东西去了。”余兆文嘿嘿一笑,“小陈知青,你今天又做好吃的了?”
陈路遥眉眼一弯,“当然,先等靖文哥回来。”
两人坐在草地边上,看着周围众人吃得正香,他们仿佛真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即便有些凉了。
余兆文望眼欲穿,一直盯着外边的路。
“来了来了,杨知青你快点啊,等你开饭呢。”
远远的听到有人喊,杨靖文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吵他们跑来。
天气太热,他从知青点过来,几乎是满头大汗。
陈路遥视线落在他的额头,伸手在带来的斜挎包里摸了摸,她把手帕摸出来递到了杨靖文面前,
“靖文哥,擦擦。”
杨靖文眸中情绪涌动,颇为郑重地接过了那张帕子。
被陈路遥有些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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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视线盯着,他不自然地抬手,掠过鼻尖时嗅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香味。
他僵硬着脖子胡乱擦了擦,而后随意将帕子塞到了裤兜里。
“唉哟,我的祖宗你终于来了,咱们可以吃饭了吗?”余兆文拿着饭盒就差敲碗了。
“小陈知青,快开饭吧。”
话音刚落,头上就挨了一下。
“肉不要钱吗,就知道吃。”
余兆文夹了一块汤汁鲜美的鸡肉到嘴里,囫囵道:“要钱要钱,小陈知青,你放心,下回不叫你出肉,我赶明儿去买肉回来,咱们一起吃。”
他是从沪市来的,家庭条件不差,刚来时多少带了点大少爷脾气,性子骄纵,只有杨靖文受得了他。
后来相处下来,他发现杨靖文挺有见识,久而久之也就处成了朋友。
从前他是很瞧不上陈路遥的,一个姑娘成天追在男人背后自尊自爱都不知道了。
可他偶尔提及这见事时,他兄弟就跟谁挖了他家祖坟似的。
现在可好,姑娘回头是岸了,那他不得多给两人创造点机会?
“快吃吧,小陈知青肯定是知道你最喜欢这蘑菇炖鸡才做的,你可偷着乐吧。”
“噗。”陈路遥从前没觉得余兆文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她在贺宇身边时,不管是他还是他身边的朋友似乎都不怎么喜欢自己。
每次她只能把视线都放在贺宇身上,告诉自己,自己以后是要和贺宇过日子而不是和他那些朋友过日子。
可转念一想,齐玲玲也一直不喜欢他,但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而且自己也总在玲玲面前说他的好话。
换位思考,他为自己想过吗?
从来没有。
现如今和靖文哥他们在一起,她才终于感受到了点朋友之间的温情。
“余知青,你喜欢吃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的,我可以帮你们做。”
余兆文连忙眼睛亮闪闪地望着她,“小陈知青,齐知青说得对,你可真是人美心善,贺宇看不上你是他眼瞎。”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特意扬了声音,惹得周围几人都看了过来。
贺宇几人就坐在他们的不远处。
其实余兆文不必这样,旁边几人也隐约能听到些。
贺宇自顾吃着饭盒里的饭菜,像是没有听到他们说的话。
他今天吃的是早上和严雪一起在国营饭店买的饭菜,现在凉凉的,吃起来味道并不怎么好。
“贺宇哥,虽然陈知青不承认,但我看她还是在因为我的事情生气呢。”严雪柔声细语的,说话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很可怜。
贺宇心中确实有点埋怨她昨天突然冲到家里就抱住他的事,还有之前她不说一声就在自己屋里拿东西的行为。
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但她分明知道有些东西是陈路遥买的。
可他能说什么呢?
是他说了要照顾她,是他答应了何叶,是他还念着从前的情分。
现在何叶走了,他就更加责无旁贷了。
而且严雪自己身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现在不仅还来上工,甚至还要操心他和陈路遥之间的事。
要是陈路遥有她一半懂事就好了。
思及此,他语气淡了些,“我们之间本来就清清白白,解释得多了,反而成了掩饰。”
“让她冷静冷静也好。”
15. 第 15 章
听到贺宇说的话,严雪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可是贺宇哥,我看陈知青和杨知青好像走得很近,她为了让你吃味,连这种方法都想出来了,你还是别跟她置气了。”
闻言贺宇眼底露出嫌恶之色。
若是她以为用这样的方式就能让他低头,那她可就大错特错的了。
他喜欢的是温顺可人,能事事为他着想的人,而不是成天不安分的人。
他贺宇不是非她不可的。
视线瞥见那边说说笑笑的几人,贺宇彻底没了胃口。
他把饭盒盖起来放到一边,嘴里无意道:“这是我和她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严雪低低垂下头去,咬了咬唇,“是我多管闲事了。”
贺宇没再说话,而是闭着眼假寐,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样子。
严雪怨毒的眼神一闪而过。
另一边,陈路遥几人也很快吃好饭,准备歇歇。
余兆文抢过几人的饭盒,说道:“做饭我没动手,饭盒就交给我。”
杨靖文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然后从兜里掏了一小罐清凉油出来。
“撩起袖子,我看看。”
“啊?”
陈路遥怔了一下,手臂上那种被她忽略的刺痒的感觉卷土重来。
“你怎么……”
她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解开袖扣的扣子,很快便看到白皙胳膊上那明显的红痕。
“嘶——”
齐玲玲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路遥,你这看着太恐怖了,是不是过敏了,要不去卫生院看看吧。”
陈路遥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
杨靖文也把清凉油收了起来。
“走,我带你去卫生院。”
“不用了,小问题,只是看着吓人而已。”
正是夏收的紧要时候,她自己掉链子也就算了,再拉上杨靖文,那她就成罪人了。
杨靖文态度很坚决,“不行,必须去卫生院看看,正好,我回农销社有事,带你一起。”
陈路遥眼睫颤了颤,胳膊上的那种痒意向胸腔扩散,对上他的视线,她说不出拒绝。
两人很快起身肩并肩地离开。
身后众人神色各异。
他们找到大队长,原以为要费一番工夫对方才会答应,但没想到杨靖文只是说了一声,大队长就很爽快地应了。
只是看向她那眼神略微有些怪异。
“他怎么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啊?”
出了办公室,陈路遥没忍住隔着袖子挠了挠自己的胳膊。
杨靖文扫了一眼她的手指,蹙眉道:“先别挠,去洗洗。”
陈路遥难受得像是身上有无数只蚂蚁爬过,现在只想挠个尽兴。
可杨靖文看着她,她只好乖乖到了大队部的抽水井边。
清凉的水缓缓从水龙头里流出来,打在胳膊上,陈路遥整个人都感觉到了一股从内而外的舒适感。
她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啊,好舒服。”
杨靖文压着水,听着她的话,勾了勾唇。
“走吧,早点去卫生院,等擦了药应该就好了。”
陈路遥有些舍不得,又在水下搓了搓,这才起身恋恋不舍地往外走。
现在正是最晒的时候,坐在自行车后座,陈路遥感觉杨靖文像是个行走的大火炉。
偏他还骑得飞快。
“你稍微忍耐一下,等到地方就没这么热了。”
“没事,靖文哥,你骑慢一点就好,我有帽子的。”
杨靖文没听她的,眼前风景不断后退,自行车带起的风拂过她的面颊,为她驱散了这一刻些许的燥热。
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两人就已经到了卫生院。
看到杨靖文满头大汗的样子,陈路遥的心就像被那汗水滴落打破了原有的平静,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走,先去看看。”
杨靖文大抵知道自己现在热得紧,站得离陈路遥远远的。
他这副样子,不管是与陈路遥儿时记忆里的他比,还是和陈路遥梦中那个斯文禁欲的他比,差别都好大。
可这样他让陈路遥觉得真实。
“大夫,你帮她看看。”
大夫本来正在打瞌睡,一抬眼看到是他们两个,眉头一蹙,“怎么了,你这是落水了?”
杨靖文抿唇无语了一瞬,“你快给她看看,她的手好像很严重。”
说完他问陈路遥,“身上还有其他地方痒吗?”
陈路遥卷起袖子,大夫瞳孔缩了一下,“这确实有点严重啊,是因为下田,让你们大队长给你换个活,这么干下去不行的。”
他看了看在征求陈路遥的意见后决定给陈路遥挂盐水。
“你靠在这儿,现在没什么人,要是不舒服可以躺着。”
这大夫比较耐心,每件事都解释得很清楚。
他拿了棉签给陈路遥手背消了下毒,然后针头就准备此下去。
这时,陈路遥眼前被一片阴影遮住。
她眨了眨,手背刺痛,很快缓过神来。
“好了,慢慢滴,当休息一下了。”
把陈路遥安顿在一个小床上,大夫就走了。
杨靖文坐在距离陈路遥两步远的位置。
见点滴正常了,杨靖文像是吵到陈路遥,他低声道:“你自己先看着,我回去收拾一下,稍微晚点,我请大夫帮帮忙,你有事喊他。”
他脖子往下被汗水氤湿了一大片,陈路遥看着就不忍。
“你快去吧,我有事叫大夫,你别担心。”
杨靖文轻轻嗯了一声,又看了她两眼,这才转身出了病房。
天气太热,陈路遥躺在小床上很快有了困意。
因为在挂点滴的缘故,她不敢闭眼,定定望着吊瓶里往下滴的液体。
这么一看不要紧,更催眠了。
陈路遥两只眼皮疯狂打架,最终还是没抵抗得住困意睡了过去。
这次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做梦了。
她想中梦里醒来,可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她梦见自己一碗一碗地喝药,可总要白大褂的医生充她摇头,好似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她看到贺宇和他的家人用很失望的眼神望着自己。
很快她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她在治病,在吃药,因为她生不出孩子。
她心里涌现出一股浓浓的恐惧。
可画面一转,她怀里抱了个孩子,粉雕玉琢,很是可爱。
陈路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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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了弯唇,心里涨涨的,无比满足。
刚想要伸手触摸那孩子的时候,她突然醒了。
看到简陋的病房,陈路遥眨了眨眼,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那个孩子,好像她是梦到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会是她的吗?
“你做噩梦了?”
陈路遥这才发现那大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正揣着手望着她。
她默了一下,说是噩梦似乎也没错。
冲对方艰难牵唇笑了笑,陈路遥抬眼看了下点滴,居然才滴了一点点。
刚才那梦好像很长很长,让她疲惫至极。
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陈路遥突然看向那大夫,问:“叶大夫,你会看妇科吗?”
-
杨靖文回来时又已经变成了从前那干净清爽的杨靖文。
他坐到病床边,“好些了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要不要先吃点。”
看了看他带的东西,有绿豆糕、花生糖,还有一瓶汽水,全是零嘴。
知道的她是生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专门来卫生院偷懒的呢。
她笑道:“我现在吃不下,晚点吃。”
过了十多分钟,点滴打完了。
两人一起走出卫生院,天气还是很热。
杨靖文提议,“正好,我们去农资社看看吧,我今天跟他们说了你的事情,他们同意让你去试试看,你要是愿意,现在去试试,合适明天就可以不用割稻子了。”
陈路遥猛地瞪大了眼睛,她以为杨靖文只是给她争取一个机会,没想到他提一下自己就能进了。
她该用了多少人情啊。
杨靖文注意到她的视线,转头与她对视时笑了一声,“感谢的话别说,好好工作,别让人觉得我推荐错了人。”
陈路遥的话被堵了回去,半晌,她垂下头,有些固执地说了句“谢谢”。
杨靖文抿了抿唇,到底没反驳她的感谢,将她又带回了农资社。
昨晚天黑,现如今她才看清农资社全貌。
很大一片地方,约莫有七八个知青点那么大。
前面一大片都是办公的地方,后面有一个院子,院子里有很多房间,都是员工宿舍。
杨靖文就住在最里边的房间里。
“我旁边有一个空屋子,到时候你可以住进来,走吧,我带你去见一下农资社的社长。”
陈路遥先前还一直处在昏昏沉沉的状态中,听到要去见领导,倒是一下子清醒了。
杨靖文轻轻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别紧张,我从不会拿正事开玩笑。”
他果然知道说什么是最能安慰到她的。
也是。
他这样几乎一丝不苟的人,如果真想帮她,肯定会选择适合她的方式。
若是真觉得她不行,把她安在那岗位上,不仅会让她不舒服,农资社也会受影响。
他不会这样做。
陈路遥坚定地点点头,“靖文哥,谢谢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力去做的,不给你丢人。”
杨靖文盯着她看了片刻,正了神色。
“其实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天边可以闪耀的明星,你只是遇到了乌云。”
“你要相信,总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天。”
16. 第 16 章
众人是看着陈路遥和杨靖文一起离开的。
原本大家听到两人的闲话还有些不信。
其实杨靖文在大队里的风评不错,他长得俊俏,干活厉害有本事。
一开始很多女同志都对他有点想法,但他从来不会给女同志近身的机会。
这两天他频繁和陈路遥单独接触,恰逢陈路遥和贺宇闹分手,这怎么想怎么觉得有些奇怪。
现在两人更是一离开就是一下午。
众人都干了一天的活,很累,怨气正盛,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大家就都议论起来。
“你们说,他们到底去哪了,该不会是真有什么吧?”
“杨知青不像是那么没分寸的人啊。”
“你们别胡说了,是陈知青身上起了疹子,杨知青带她去卫生院了。”
……
贺宇几人就站在这些人身后,将他们的谈话内容尽数听了去。
谢明阳嗤了一声,“我都说了昨天杨知青把陈知青全身上下都摸遍了,你们还不信,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
“闭嘴!”贺宇突然开口,语气冷若冰霜。
那声音吓得前面几人都转头看了过来,惊讶地看两人一眼后,又赶忙匆匆回头,假装认真干活,议论声都小了不少。
当着众人的面被吼,谢明阳脸色有点难看。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道:“贺老师,你就是太纵着她了,她明知道你跟杨靖文不对付,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他亲近,不就是为了让你低头。”
“我瞧不上这样的做派!”
贺宇阴沉着一张脸,抿着唇让人辨不清喜怒。
谢明阳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道:“你想想,是不是你们打算结婚后她才这样的,所以这次你可千万不能轻易原谅她。”
一旁严雪一直观察着两人,见状也似是无意地开口,“原来是这样啊,那陈知青做得也太过分了。”
“她不是说不怪我的吗,看样子她还是怪着我,要不我再去找她好好说说吧。”
她说着垂下头去,很是愧疚的模样,但她心里十分不屑。
陈路遥说着不在意,但自己的男人照顾其他女人,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嘴硬。
还蠢,居然借用其他男人让自己男人在意自己。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也不知她怎么想出来的。
“不用。”贺宇冷冷开口,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以后你们都不许再去招惹她!”
他生气了。
谢明阳和严雪都感觉到了。
两人咬牙也只能答应下来。
严雪心里不甘心,靠得贺宇近了些。
“贺宇哥,今天你能不能陪我回公社,我一个人害怕。”
他们这时候回去,说不定正好能碰到陈路遥他们回来。
贺宇也这样想,于是没有拒绝。
他本来是打算就在知青点将就找地方住下的,但他想看看陈路遥到底想做什么?
大家都割稻子,怎么大家都没事,偏偏她那么娇气?
-
农资社的社长很好说话。
他只是询问了陈路遥一些基本的常识问题和思想问题就答应了让陈路遥成为农资社的临时工。
虽然只是临时工,但她也算是一个工人了。
而且临时工就代表着随时有转正的可能,只要她努力,不愁以后没有正式工作。
直到出了社长办公室,陈路遥都还恍恍惚惚的。
“小心台阶。”
杨靖文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陈路遥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杨靖文眨了眨眼,扯扯衣袖在自己裤缝处拧了自己一把,疼得她龇了龇牙。
杨靖文眼睛弯起来,笑得慵懒而有些散漫,是很轻松的状态。
“别伤害自己,是真的,我早说了,你有这个能力。”
他说话时,一双深邃而有神的眼睛总是很认真地注视着人,不自觉地让人更加信服。
“而且我们农资社也很缺人才,你好好干,用努力来感谢这个机会吧。”
这话是认真的,农资社刚成立不久,一切都处于待开发状态。
只要是有能力的努力为农资社献上自己的努力的,都是他们需要的人才。
陈路遥自小性格坚韧,虽然杨靖文不想承认,但从她追着贺宇那么多年就看得出来。
她的皮肤一直就挺娇嫩的,今天她不是第一次过敏,只是从前没这么热,她捱一捱就过去了。
为了他,她真的做了太多。
杨靖文心里酸得冒泡泡,却也真切地希望从今以后她的努力可以是为了自己。
“好,靖文哥,真的很感谢你,等我领工资,请你吃饭。”
杨靖文幽幽看了她一眼,她一本正经说着这样的话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但,又很可爱。
“好,那我等着你的饭了。”
两人虽是各怀心思,心情却都很好。
陈路遥欣喜于自己即将迎来新的生活。
杨靖文欣喜于陈路遥即将迎来新的生活。
她愿意来这里上班,那他以后也不用经常回大队了。
压抑住心中的激动,杨靖文像是随口提及。
“明天就要开始正式上班了,我们抓紧时间去把手续办了,争取今晚就搬到宿舍来住吧,休息好了才能有更好的工作状态。”
“啊。”陈路遥原本打算的是今晚回大队去住,也和玲玲好好道个别的,但她觉得靖文哥说得也有道理。
如果明天早早起来还要搬家,说不定会影响工作,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她点点头,“好,一会儿我们去国营饭店,我给玲玲带点好吃的回去。”
两人匆匆去国营饭店吃了点东西,陈路遥给齐玲玲买了一份她喜欢的红烧肉,这才回了大队。
大队长得知陈路遥要去公社上班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核对了一下她出具的材料便痛快地给她开了证明。
“好好干,以后大队的发展还得指着你们。”
陈路遥知道大队长一贯会说这些场面话,但他把这些话用到她身上,让她多少有些招架不住。
还是杨靖文出言帮她解了围,“大队长说笑了,这得大家一起努力才行。”
“是是是,这肯定的。”
杨靖文微微颔首,“我们还得去收拾行李,就先走了。”
“行,不打扰你们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我。”
走出大队部,陈路遥回头多看了好几眼。
“怎么了?”
杨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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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
陈路遥摇头,她总觉得大队长对靖文哥的态度好得出奇,甚至可以说得上恭敬。
一定是她的错觉吧。
两人从大队部回知青点,路上要经过他们干活的那片田。
虽然隔得比较远,但还是有眼尖地看到了他们两人。
舆论经过一下午的发酵,现在很多人看陈路遥和杨靖文总觉得有点什么。
“那不是陈知青和杨知青吗,他们不干活了吗,都是参加夏收,怎么他们两个搞特殊啊。”
有人说了一句,大家就都议论起来。
人群里,不知是谁感叹了一句。
“别说,他们两个都长得那么俊俏,走在一起还真是般配。”
听到这话,贺宇手一颤,手中禾镰直接在左手上划了一道口子,瞬间见了血。
“啊!贺宇哥,你手流血了!”
严雪声音有些大,惹得众人都看了过来。
然而相较于他受伤的手,他的脸色显然更加难看。
“贺宇哥,你没事吧?”
严雪望着贺宇阴沉的脸,心里也有些发怵。
贺宇的性格一直是这样,从前她也有些怕他,但她知道他是真心对自己好,是以她愿意往上凑。
只是最近的贺宇的心思越发难猜了。
可她没办法,她现在只有他了。
她凑上前,语气颇为小心翼翼,“贺宇哥,你这流太多血,我陪你去处理一下吧。”
正好她也能趁机休息休息。
这次贺宇的脸色虽然依旧难看,却没拒绝。
他嗯了一声,开口,“回知青点。”
严雪神色一黯,哪里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想去找陈路遥。
她动动嘴唇,到底没劝,说了句好,陪着一起往知青点而去。
彼时,陈路遥已经快把东西收好了。
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平常也经常整理,是以收拾起来并不复杂。
因着不是她一个人的住处,杨靖文就没进去,他把自己的东西也整理了一下便站在院子里等陈路遥。
结果刚站了一会儿就看到了两个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他眼神一凝,眼底那如刀锋利剑般的寒意未加掩饰,直直射向那两人。
此时贺宇也注意到了他,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迸发出来的冷意让严雪都打了个寒颤。
“贺宇哥。”她低低喊了一声贺宇,把贺宇拉回神来。
“你去拿药。”他声音有些大,任谁听了都能猜到他的用意,可是杨靖文身后那道门里的人始终没有动静。
贺宇眉头拧得更紧,他就坐在院子里,眼神死死盯着那扇门。
陈路遥当然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猜应该是有人受伤了。
但不管受伤的是谁她都不想管了。
从前她也不是没有关心过贺宇和他身边的人。
她可还记得清楚,贺宇用冷冰冰的眼神,用嫌弃的语气说:“你能不能不要大惊小怪的?”
嗯,陈路遥觉得她说得对。
对于他,她是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确认东西都已经收好,她拿着东西走出门。
“靖文哥,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17. 第 17 章
陈路遥一出声,院子里三人视线都看了过去。
看到她手里提着的行李时,贺宇瞳孔猛地一缩,手也下意识抓紧了。
他这一动作,原本刚刚已经好转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呀,贺宇哥,你别动,又流血了。”
贺宇死死盯着陈路遥,不放过她神情里的任何一丝变化,可她对严雪的话却是置若罔闻。
然而陈路遥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杨靖文也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没反应,他松一口气,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箱子。
两人往外走,竟真是半点没有要跟他们打招呼的意思。
贺宇蹭地站起身来。
“陈路遥。”他喊住她,语气急切。
陈路遥这才有些不耐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贺宇就定住了,被她眼神里的冷漠震得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他喉咙干涩,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受伤了。”
“那又如何,我又不是大夫。”说完她又讽刺地看了严雪一眼,“再说了,不是有人帮你处理吗?”
听到这话贺宇心情反而放松下来。
他就知道,陈路遥还是在意严雪。
她真是……
眼看着她要走出知青点了,贺宇顾不得多想,问:“你要去哪?”
“跟你有关系吗?”陈路遥已经快走到自行车边,头也没回。
贺宇有些急,态度陡转直下,怒道:“你不许去!”
陈路遥才懒得再理他,直接上了杨靖文的车后座。
“你要是走了,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他话音刚落,自行车已经驶了出去,不过须臾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贺宇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他们的背影烧出一个窟窿来。
“贺宇哥……”
见他这样,严雪眼底泛起不甘的情绪。
然而贺宇却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只是定定凝视着陈路遥离开的方向。
“贺宇哥,你是不是也怪我了,都是我的错,我……”她低低哽咽道,“我是太害怕了,我家里没人,何叶现在也没了,以后……以后我再也不找你了!”
闻言贺宇脸上闪过不耐的神色,但见她作势就要往知青点外跑,贺宇还是忙拉住了她。
严雪身子一歪,踩在一块石子上直直朝地上栽去。
贺宇眼疾手快将她捞了起来。
就在这时,知青点外,两个做饭的知青说说笑笑走进来,然后僵在了门口。
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嫌恶等各种情绪。
严雪也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回来,有点尴尬,但她反应快,忙道:“贺宇哥,我的脚好像又崴了,之前没好完全。”
贺宇本就不耐烦,积攒在心中的郁气再也抑制不住,“都说了让你先别来上工,明天别来了,在学校备课吧。”
说完他大踏步离开,“我找人送你回去。”
“贺宇……哥。”
严雪跺了跺脚,气得胸口疼,全然忘了自己还装着脚疼的事情了。
只是现在贺宇根本没能顾得上她,他满脑子都是陈路遥离开的背影。
她就那么决绝。
她就不怕他真的不理她了。
贺宇心里像是海绵里浸满了酸水,酸胀得厉害。
他一定要问清楚。
她总还要来上工的。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陈路遥没来上工,杨靖文也没来。
知青点说什么的都有。
第三天他们两人依旧没有来。
第三天下午,一下工贺宇就拦住了齐玲玲。
“陈路遥呢?”
齐玲玲斜睨他一眼,随即冷笑着没说话,绕过贺宇就要离开。
这个人以前从不会与她搭话,现在路遥脑子清醒了不理他了,他知道有她齐玲玲这个人了。
别太搞笑。
但贺宇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她?
向前一步又拦住了她。
旁边谢明阳也凑了上来。
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干嘛呢,你们两个欺负人小姑娘。”余兆文从前不爱管这些,但他现在就是越来越瞧不上这两人。
谢明阳不知道余兆文家里的底细,只以为他跟自己一样,是需要依附别人的人。
“你算个什么东西,别多管闲事。”
贺宇静静看着他们争论,也不说话,总一副老神在在谁都要听他话的样子。
齐玲玲见不得他这样,她眼睫微颤,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
“我说贺宇,你什么毛病,不管做什么你都带着个拖油瓶,不知道他是你没断奶的儿子。”
“你!”谢明阳闻言就要冲上来,“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齐玲玲不傻,自然不会站在那里任他打,她往贺宇身侧一躲,又因为余兆文挡着,他根本没讨到好。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跟着你。”齐玲玲压低声音,“是因为路遥。”
贺宇的唇顿时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凛冽地打量着他,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你什么意思?”
他身上总有种普通人身上没有的阴骘感,让齐玲玲背后涌起一阵寒意。
但她既然提起了这个话头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她给贺宇使了个眼色,两人往边上走了些。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谢明阳总是针对路遥吗?”
贺宇没怎么犹豫,淡淡开口,“他不喜欢她。”
她又不是大团结,不被人喜欢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贺宇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如果她性子软一些,说不定谢明阳也不会这样不喜欢她。
为什么谢明阳就没有针对严雪呢?
齐玲玲是不知道他居然想了这么多,不过就只听一句她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说你眼盲心瞎还真是一点没冤枉你,你身边有一个算一个,你一个都不了解。”
闻言贺宇脸色不太好看,他不由得懊恼自己怎么会跟她说这么多没用的话。
他试图转移话题询问陈路遥的下落,谁知道这时候就听齐玲玲又道:“他不是不喜欢路遥,而是太喜欢路遥,是因爱生恨。”
“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也没几个人知道,当初刚到乡下的时候谢明阳就找路遥处对象了,只是路遥满心满眼都是你。”
听到这里贺宇恍惚了一下,一时间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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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
偏偏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想一下,哪次你和路遥闹矛盾他没在旁边煽风点火,你说说你是不是眼盲心瞎?”
齐玲玲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劝说道:“前有谢明阳虎视眈眈,后有严雪不知分寸,我是路遥我早跑了,你还是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解决了再去找路遥吧。”
然后她趁着贺宇愣神的时候,脚底抹油一溜烟儿地跑了。
陈路遥还不知道齐玲玲在大队里帮自己挡去了一个大麻烦。
农资社的活其实有些杂,她虽然是会计,但除了负责一些收入支出问题,也帮忙做许多其他的事。
所幸,现在农忙,大家忙着抢收粮食,没空搞副业,农资社的工作反而轻松些,这也给了她更多的学习时间。
她原以为杨靖文说的农资社有事只是为了带她到公社看病的借口,谁知他在农资社里忙起来竟连大队也不回了。
工作的时候,她每天都能见到他,但也说不上几句话。
她这才知道杨靖文在农资社原来这么重要。
看到他认真工作的样子,陈路遥也充满了干劲。
农资社还有自己的食堂,虽不至于每天都有荤食,但却都能让大家吃得饱饱的。
这天中午吃饭时,陈路遥难得在食堂看到了杨靖文。
他见到她也眼前一亮,打了饭菜坐到了她身边。
抬眼与她对视时,他嘴唇一弯,眼睛里仿佛带着细碎的光。
“怎么样,习惯吗?”
陈路遥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杨靖文把碗里两块大一些的鱼肉夹到陈路遥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不用……”
“快吃!”杨靖文语气难得强硬。
陈路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突然想起前些天说的请他吃饭都还没来得及。
“靖文哥,你最近有空吗?”
杨靖文吃饭虽快,看起来却不至于狼吞虎咽,他坐直了点身子,问:“怎么了?”
“真的很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之前说好请你吃饭的,你什么时候有空?”
杨靖文视线缓缓从她身上挪回饭盒里,像是在思索。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要是真想感谢我,我这里倒是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陈路遥眼睛亮晶晶的,“你尽管说,我要是能帮上忙一定帮忙。”
杨靖文看到她仿佛恢复了往日神色,眸色一黯,喉头也跟着滚动了一下。
“等水稻收割完,各个大队陆陆续续会收上来一批稻花鱼,今年收成好,除了送到县城和市里各个单位应该还会剩下很多,所以社里准备派人出去跑一跑周边地区的各个食品厂,你可以去跑一趟吗?”
“我?”陈路遥手指了指自己,有些信心不足地问,“我一个人吗?”
她整天就会些书本上的东西,最是不会跟人打交道的了,靖文哥怎么会想找她啊?
想到这,陈路遥不免有些泄气。
靖文哥难得请她帮忙,难道她要退缩吗?
不会不是可以学吗?
“我可以。”
“我和你一起。”
两人异口同声。
18. 第 18 章
贺宇听了齐玲玲的话后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他居然不知道谢明阳对陈路遥有过那样的心思。
但被挑破以后,他细想之前的很多事情都有了解释。
明明刚下乡时,陈路遥对和他一个屋子的谢明阳还很客气,为什么短短几天她便开始躲着对方,而谢明阳对她的态度更是一次比一次差。
种种细节让贺宇不敢去多想,可那一幕幕却依旧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贺老师,那齐知青跟你说什么了,又是为了陈路遥说情吧?”
谢明阳语气依旧带着轻蔑。
“她每次都这样,只会指望那个伶牙俐齿的死丫头片子,就这样怎么配得上你?”
他说着,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些沮丧起来。
“记分员说他们两个请假了,也不知道是去哪了,居然需要请假那么几天,等她回来了,你可得好好说说她。”
“你很关心她?”
谢明阳下意识跳脚,“谁会关心她啊?”
说完他才惊觉不对,刚才那话是贺宇说的!
“你……贺老师你怎么这么问?”
贺宇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找她处对象,她拒绝了?”
此话一出,谢明阳表情倏地僵住。
其实贺宇也没动手打过人,甚至很少说过什么很重的话。
但贺宇那一双眼睛如古井般深不见底,总让他本能畏惧。
现在被他质问,又被那双眼睛盯着,谢明阳后背不停地冒着冷汗。
“你听谁说的,该不会是齐知青跟你说的吧,她跟陈路遥都是一伙的,你怎么信她不信我?”
贺宇眼神微眯,脑子里又闪过齐玲玲的话。
他总在煽风点火。
“那她到底哪里招惹到你了,为什么你总跟她过不去?”
“我……我不是早说了吗,她根本配不上你,却总是没脸没皮地跟在你身后……”
“她配不配得上我用得着你说!”
贺宇突然怒喝一声吓得谢明阳脸刷地白了。
然而随即他又淡下语气来,只是说的话也足够有威慑力。
“以后我不想再在你耳朵里听到她的半句不是,否则后果自负。”
谢明阳一张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白,正要应下,又听贺宇开口。
“不,以后她的名字,有关她这个人的一切,你提都别提。”
这下谢明阳的脸直接黑了。
可贺宇并没有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他也不会在意。
谢明阳摆明了耍他,他没找对方算账已经是他仁慈。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去把陈路遥找回来。
她气性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贺宇趁着天色还没黑尽,去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我想开个介绍信,明天去城里一趟,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亲人。”
大队长有些不情愿,毕竟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大队里很需要人。
如今已经走了一个壮劳力,这再走一个,他们的活就又多了些。
可贺宇很上道,直接塞了两包大前门给他。
活多,大家分摊分摊也就没多少了。
把烟收下,大队长笑着陪他去大队部跑了一趟。
路上似是无意般,贺宇问:“大队长,这两天怎么没见到杨知青和陈知青啊,他们怎么从知青点搬走了?”
大队长摇头,“我不知道啊,他们是把粮食关系转走了,具体是哪我没注意看,反正我只认介绍信嘛。”
这话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贺宇眼神一凝,陡然散发出一阵寒意,但他并没多说,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到了大队长的手里。
大队长眼睛一亮,吞咽了一下,想到杨靖文说的实在瞒不住就不瞒的话。
他默默将大团结揣到兜里,说:“瞧我这脑筋,我想起来了,咱们公社的农资社不是小杨知青一手帮着建立起来的吗?”
贺宇心里涌现一种不好的预感,垂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就听大队长继续道:“他说他和小陈知青是老乡,有机会他就把小陈知青介绍到了农资社。”
说着他还有些憨厚地嘿嘿笑了两声。
“以后小陈知青也是在农资社拿工资的人了。”
听了这话,贺宇眼前发黑,手上前两天被割到的伤口隐隐作痛,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因为自己攥得太紧,已经结痂的伤口竟被他生生崩开又渗出血来。
他浑不在意,拿着介绍信出了大队长家。
也没回知青点,他直接回了公社。
他要早点见到陈路遥。
他想问问她到底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他说?
那么小一件事,她真的至于气那么久吗?
她想去领证,大不了他明天就陪她去。
思及此,贺宇脚步顿住,他怎么忘了,结婚介绍信已经被撕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一阵钝痛。
他在兜里掏了掏,翻出五张大团结,这已经是他的半副身家了。
没有思考太久,贺宇返回了大队长家。
见他又来,大队长脸上神色不怎么好看,但他还是迎了上去,“怎么了,贺知青?”
“大队长,上次因为意外我和路遥没能领到结婚证,那介绍信被我们不小心损坏了,想请您帮忙重新开一张。”
从前没见他解释过这么多,大队长其实一直怀疑贺宇这样的在学校教不了孩子。
大队长略微恍神后才道:“这可不行,这不合规矩,按规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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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必须得一起来开才行。”
贺宇嘴唇抿得更紧了,他掏出一张大团结放在大队长身前的簸箕上。
“不行不行。”大队长头摇得像波浪鼓。
贺宇表情没什么变化,又添了一张大团结。
大队长看得脑袋发晕,但是态度依旧坚定,“真的不行,贺知青,你就别难为我了。”
“我拿着介绍信,要是她不同意我也拿不到结婚证,大队长你紧张什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万一他几十张大团结甩到人家同志的面前,人家是办还是不给办啊。
看了那大团结几眼,他又心痛地挪开眼神。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高风亮节的。
贺宇脸已经沉得不能看了,气势更是骇人。
可大队长常常跟各种人打交道,还真没那么怕他。
他最怕的还是糖衣炮弹。
贺宇心里叹息一声,干脆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
大队长都快哭了,他都有点埋怨自己知道杨知青对陈知青的那点心思了。
“不是钱的问题!”
大队长把那些钱捡起来就往贺宇身上塞,“你快走吧,这事儿我是绝对不会做的,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去知青办反应你行贿了。”
威胁都用上了,贺宇知道自己大概是拿不到介绍信了。
他心里难得地感到一丝挫败,临走前不死心地问:“那大队长你能跟我透露一下原因吗?”
相处这么久,贺宇其实也有点了解大队长了。
他并没有那么讲原则,现在见到那么多钱都无动于衷,肯定是有原因的。
大队长见他这么执着,心中不屑,却还是叹了一声,跟他说了几句实在话。
“不是我说你,贺知青,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贺宇顿了一下,冷沉的眸光里多了一丝迷茫,但也隐约好似能猜到答案。
“从你们下乡到现在,陈知青怎么对你的我们都看在眼里,而你呢,天天去照顾严知青。”
贺宇想说点什么,大队长却没给他机会。
“我们都知道严老师身体弱,知道她是军嫂,照顾她无可厚非,但遇到事你请人帮帮忙就行了,你就是请陈知青帮忙,她都不会推辞。”
“可你非要亲力亲为,你为了严老师,丢下她多少回了,这次没能领到结婚证也是因为她吧。”
大队长摇摇头。
“如果是我,我不找人揍你就不错了。”他摆摆手示意贺宇离开。
“你好好想想吧。”
贺宇有些浑浑噩噩地离开大队长家回了学校。
他回学校时天已经黑尽了,远远的看到自己宿舍亮着灯,他眸光一动,脚下步子加快走了过去。
“陈路……怎么是你?”
19. 第 19 章
翌日一早,天边朝霞漫天,几乎染遍整片天空,足以窥见今天又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
清晨有风,还不至于很热。
陈路遥拿着简单的行李和拿着一大堆货物的杨靖文一起出了农销社,两人搭乘了最早一班的汽车进了城。
“路上得耽搁好些时间,应该会比较辛苦,你可以先睡会儿。”
昨夜睡得不错,又因着难得离开公社,即便汽车摇摇晃晃,陈路遥也依旧没有睡意。
但杨靖文是好意,她点点头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脑子里就竟又开始闪烁一些零星的片段。
她坐在汽车的皮质座椅上,男人趁着帮她系安全带的时候低头吻她,让她难以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陈路遥强烈地感觉那不是真的,但她却也醒不过来。
心里是恐慌是惊惧还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的情绪。
“路遥,醒醒,你做噩梦了。”
“路遥……”
自从陈路遥闭眼,杨靖文的视线就忍不住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车上没有熟人,让他埋藏在心里许久的心思得以短暂地窥见天光。
但没能让他欢喜太久,没一会儿陈路遥仿佛就陷入了梦魇,脸上泛起绯红,嘴里也在呓语着什么。
他心里其实一直记挂着陈路遥那天晕倒的事情,这次他带她出来,本也是存了带她去大医院看看的意思。
只是他没想到她的情况居然已经这么严重。
像是随时随地都会陷入梦魇。
杨靖文顾不得心疼,当心她在梦里被吓到,他只好轻声将她唤醒。
陈路遥从那个吻里结束,清醒过来时汽车已经没了,亲吻她的男人也不见了,耳边却有一道温柔缱绻的声音在呼唤她。
那道声音与梦里那男人的声音极为相似,可与他霸道强势的形象完全不符。
陈路遥脑子糊糊涂涂的,胡思乱想间,她蓦地就清醒过来。
思绪还在梦里,她睁眼看到面前人时眨了眨眼。
然后面前男人和梦里那个霸道的身影重合,她脸颊倏地变得滚烫,一把推开了对方。
杨靖文没注意,被她这么一推跌在椅背上,怔了怔。
陈路遥还没来得及说抱歉,杨靖文率先开口,“别怕,是我。”
他都撞到了还第一时间关心她,陈路遥心中愧疚的情绪更盛。
“抱歉,做了一个噩梦。”
“没事,你这点力气,跟猫挠痒痒似的。”说着他还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那种诡异地熟悉地感觉又涌了上来,让陈路遥心跳跟打鼓似的又快了几分。
她垂头不再去看他,两人各怀心思都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贺宇也已经找到了农销社。
“你找陈会计啊,她出去了。”
听到门卫的称呼,贺宇眼睛微眯。
他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这种奇怪的感觉被他压下,他耐着性子问:“她去哪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陈会计和杨副主任一起出差去了,一两天估计回不来,你留个名字,等她回来我跟她说一声。”
“杨副主任?杨靖文?”
贺宇一改往日淡然,情绪有些激动,语调也拔高了些。
门卫多看了他一眼,“对啊,咱们农销社就这么一位副主任。”
“他们一起出去干什么?”
这下门卫确定他语气是真的有些不善,说道:“这不是你该打听的,走走走,别在门口挡着。”
被人这样驱赶还是头一回,贺宇面色十分难看。
可门卫大爷又不是那些看脸的小姑娘,坚决不愿和他多说。
没办法,他只能重新返回学校。
刚一打开房门身后就传来了严雪似怨带嗔的声音。
“贺宇哥,我昨天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饿了。”
闻言贺宇有些不耐烦。
饿了,饿了就能随便进他家里找吃的吗?
他要是不回来她是不是就直接睡他床上了?
想到这种可能,贺宇眉心皱成了一个结。
但何叶现在不在了,他对她一个寡妇实在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毕竟是自小认识的人。
“没事,下次别再这样就是了。”
严雪面上闪过愤懑,钥匙已经被他拿走了,她就是想这样也不行了。
这几天贺宇对她太过冷淡,都是因为陈路遥,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看贺宇的表情,他今天这一趟一定不怎么顺利。
她假装关心道:“贺宇哥,你不是去找陈知青了吗,她还是不愿意回来吗,是不是因为我?”
贺宇开门进去,听到她的话脚步顿了一下想起了大队长说的话。
“不关你的事,是我之前没考虑她的感受,以后你有事就在门口叫我,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妥。”
严雪的笑容僵住,脸上的大方险些维持不下去。
“贺宇哥……我们,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何叶都没说过什么……”
她后一句话说得极为小声,但意思却很明确。
他们行得正坐得直,都是朋友,何叶从来没计较过,怎么陈路遥就总误会他们。
这事分明就是陈路遥的错。
贺宇之前疑惑的也是这点。
本来也没什么。
她确实爱小题大做。
但他让着她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她其他地方做得挺好的。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习惯了她。
“姑娘家心思可能还是要细腻一些,我们也没有必要非得待在一起,你放心,我会说服她。”
贺宇在心里暗叹一声。
“以后你有困难,我会和她一起帮你,回吧。”
说完他直接关上了房门,气得严雪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居然反驳她,为了陈路遥。
从前他一直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凭什么?
严雪眼底闪过怨毒,既然非要跟她过不去,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冷哼一声,离开了学校。
另一边,陈路遥和杨靖文到了县里又买了去市里的车票。
县城里能合作的单位都已经谈过了,剩下的要不已经有安排,要不就是给的价过于离谱,所以他们这次直接忽略县城。
到了市里已经是中午,杨靖文带着陈路遥去供销社吃了饭,又去招待所收拾一番,这才一起出了门。
路上杨靖文跟她讲解她需要做的事情。
“一会儿我负责跟他们谈,你就在关键时候把东西展示出来就行了。”
他们这次带出来的是一些山货和他们农销社自己种的生姜。
之前杨靖文做了一些调查,又请一些专家帮忙做了考察,证明他们这地方很适合种植生姜。
所以去年农销社呼吁各大队种植了一批生姜,事实证明也确实长得不错,过一两个月应该能丰收。
现在谈好合作,以免到时候把东西砸在手里。
陈路遥认真记下杨靖文说的话,心里还有点紧张。
她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工作,与在地里劳作和闷头算账都不同。
若是在跟人打交道的过程中说错了话,那可能就会影响他们此行的目的。
但杨靖文选择带她来就是信任她,她不能退缩。
然而,她的顾虑显然很多余,杨靖文的能力远比她想象得更恐怖。
看到他游刃有余地跟那些领导交谈,她根本插不上话。
也是在这时候,陈路遥从他身上窥见了他在她梦里那成熟干练的一面。
下午两人跑了四个单位,两个成功订货,一个有合作意向,不行的那个还是人家的货源有背景。
从单位出来,陈路遥脚后跟生疼,但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将货物销售出去,实在是一件太有成就感的事情。
“靖文哥,你好厉害。”她发自内心地夸赞。
杨靖文转头就和她亮晶晶的眸子对上,“你也很好,如果不是你及时的配合,我做不到这么好。”
这话说得陈路遥有点不好意思,她做的事杨靖文自己也能做,可他却还夸她。
杨靖文说:“我也只是占了个熟练的优势,你好好学,假以时日你不会比我差。”
原还想客气两句的陈路遥对上他真诚的眼神,客套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认真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样,我会努力的。”
很快她便有了机会。
两人饿得饥肠辘辘,便打算去最近的国营饭店吃一顿。
刚进去就听到饭店经理在发火,“让他走,离了他我们国营饭店还干不下去了?”
旁边服务员战战兢兢,“经理,咱们饭店,就郝师傅做的鱼好吃,大家真做不出他那个味。”
那是郝师傅的绝学,他从来都是自己掌勺,做这道菜的时候连他徒弟都不能看的。
很多人尤其是那些领导来时都会指明点郝师傅做的鱼。
他有真本事,所以性子傲些,总是喜欢跟人甩脸子。
对国营饭店的人这样,对客人也这样,这不被投诉了,他一甩脸就走了,把经理气得不轻。
“会做鱼了不起,我们重新招一个会做鱼的不行,我就不信咱们市里这么多人连个会做鱼的都没有。”
服务员面色为难,“可是咱们今儿采购的鱼这两天不做就不新鲜了。”
听了几句,陈路遥眼睛微亮。
她好像嗅到了机会。
咬了咬牙,她大着胆子上前,问:“经理,我很想吃鱼,我们能自己做吗,同样的价钱。”
说完她还指着杨靖文手里的包裹道:“配料我们也可以自己出,主要是我怀孕了,特别想吃,拜托拜托。”
原本那经理和服务员还极为防备,但听说她是孕妇立马松了神色。
其实说出刚才那话陈路遥就后悔了。
她这嘴,突然就不听使唤了。
杨靖文看她偷偷瞄了自己一样,红霞便染上耳畔,也猜到了她的用意。
他勾着唇上前道:“麻烦经理,我媳妇做鱼的手艺一绝,一会儿你们也可以尝尝。”
听到这话,经理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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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意思。
他显然以为他们两个是听到了他刚才的话想要这份工作。
犹豫片刻,他点头,“行,先付钱给你们准备个地方。”
他也是堵着一口气,再任由郝师傅闹下去,谁都能踩在他这个经理头上了。
两人自然照做。
陈路遥自认为自己别的不行,做饭的手艺还是有的。
尤其是自从做梦以来,她仿佛把梦里的做饭能力都带了来,厨艺越发精进。
虽然梦里的她绞尽脑汁专研是为了贺宇一家人。
一整天没想到贺宇,突然想到她抿了一下唇,把脑子里旁的思绪赶走,开始认真准备。
她的目的是为了推销农销社的东西,自然是要做与之相关的。
在征求了同意之后,她取了厨房一些新鲜辣椒、葱、等调味品,加上他们带来的嫩嫩的生姜,做了一道子姜鱼。
菜还没出锅,外面已经有人闻到了香味。
“这是哪道菜啊,我想点这个。”有人开口。
那经理笑得见牙不见眼,只闻着味儿他就知道自己这次可能见到宝了。
他忙进厨房尝了一口味道,当即请陈路遥帮忙做今晚供应的鱼,承诺会给工钱。
至于工作,过了今晚再慢慢谈。
陈路遥爽快答应。
不怕他请她帮忙,就怕他不需要。
陈路遥忙着帮忙做菜,杨靖文没多话,也在一旁打下手。
她这一忙就是两小时,累得差点直不起腰。
厨师看着是个好工作,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不仅是鱼,她还帮着做了一些其他菜,肉里都添了点他们的生姜。
经理尝了几道菜,很满意,他大方地给他们留了一条鱼又送了些其他菜,陪着他们吃饭,顺便谈工作的事。
“工作的事情我可以帮忙申请,十有八九能申请下来,我只有一个请求,这做鱼的手艺能不能教教大家。”
经理实在受够了因为一道菜被人拿捏的滋味了。
陈路遥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误会大了。
如果是今天之前,听到这么诱人的提议,她说不定真会心动。
但她现在想跟着靖文哥在农销社一起努力。
“经理,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工作的。”
经理原还有些犹豫,毕竟一个厨子的工作,多少人盯着。
可这会儿听陈路遥不愿意,他当即就把自己的顾虑抛到了脑后。
“你不想来我们国营饭店工作,为什么,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来吗,是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没关系,我们有产假的。”
闻言陈路遥一囧,她都忘了自己是个“孕妇”的事情了。
“经理您别急,我不是来找工作的,但我能把做鱼的方法教给你们。”
“当真?”经理惊讶一瞬,很快冷静下来。
天上没有白来的馅饼,他可不能掉以轻心。
“什么要求?”
陈路遥看向杨靖文,杨靖文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她怔了怔,但还是大着胆子开口。
“我们是福源县桃花公社农资社的人,今天来这里主要是为了向你们推荐我们公社的农副产品,这个生姜……”
她一边说还一边夹起鱼里边切成细丝的嫩姜给经理做介绍。
然后她按白天里杨靖文向其他领导介绍的那样向经理介绍了一遍,其中夹杂了一些自己做菜积累下来的经验。
经理全程认真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又看看他们的产品。
等陈路遥说完,他才认真开口,“听你的意思还不错,但是我们国营饭店有专门负责采买的同志,必须他去考察过,而且价格各方面合适才能考虑。”
哪怕有那鱼的菜谱也不行。
毕竟采购是长期的,而且关系着很多方面的问题。
这话和下午那些单位说的差不多。
他说的陈路遥都能理解。
三人又谈了一会儿,经理答应等他们回去时让人跟着他们回去实地考察。
为表诚意,陈路遥决定免费教他们做鱼。
“如果达成合作,我再教你们做两道菜,肯定不让经理你吃亏。”
经理哈哈笑了两声,“陈同志是会做买卖的,只是你这怀着孕还出来跑,农销社领导是不是太过分了,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国营饭店?”
陈路遥和杨靖文同时抵唇轻咳了一声。
经理笑得更欢了,原来他早看出来陈路遥刚才那只是随口胡诌的了。
这顿饭吃得值,离开时陈路遥整个人都是飘的。
杨靖文把她之前的话还给了她,“我说了你很厉害,只是没有合适的机会。”
此时再听到这话,陈路遥心境大不相同。
她知道杨靖文不想再听她说谢谢,于是她迎着街边吹得梧桐哗哗作响的夏日晚风冲他展颜一笑,只是在心里还是补了一句谢谢。
谢谢靖文哥帮她走出那个囚笼。
谢谢靖文哥带她见识不一样的世界。
谢谢靖文哥让她重新审视自己。
20. 第 20 章
在市里待了两天后,杨靖文把陈路遥带到了省城。
经过国营饭店的成功,陈路遥现在充满了干劲,在杨靖文跟人谈的时候她也不再是一句话也插不上了,和杨靖文配合得更好。
而且杨靖文说的那些东西她也自然而然地懂得更多。
“靖文哥,我们今天先去哪个单位?”
这几天很累,但休息一晚后陈路遥就又满血复活了。
杨靖文对上她灿若星辰的眸子,微勾唇角,忍着摸摸她头的动作,说:“今天先去省医院。”
“医院?”陈路遥凝眸思考了片刻,才问,“你不是说医院一般不会要我们的货吗?”
医院食堂主要服务病人,饮食上会特别注意。
“不是,是去看病,你最近还经常做梦吗?”
陈路遥惊讶,“看病,给我?”她连连摇头,“不用,不影响的。”
她感觉自己那根本不能称之为病,也不是医生能看好的。
然而这次杨靖文却很坚持,“去看看,睡得不好对身体不好。”
很多时候遇到让自己难过的事情陈路遥都能自己消化,可有人真心地为她着想时她就有些绷不住了。
尤其是她还觉得有些亏欠的人。
她没再拒绝,去看看安安靖文哥的心也好。
-
公社。
贺宇只请了一天的假,但他第二天没回大队,又去了农销社。
他有些着急,没办法打听到陈路遥两人的去处。
他去找那门卫的大爷,对方却莫名其妙料定他就是不怀好意,怎么也不愿意帮忙。
最后问得对方烦了,对方这才说出差一两个月回来也是常有的事。
贺宇一想到陈路遥和杨靖文要一起朝夕相处一两个月,他几乎目眦欲裂。
无奈,贺宇只能在农销社门口蹲守着,问了好几个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而问到会去多久时,有人说三五天,有人说十天半个月,就没一个准信。
有了门卫在那里的教训,他拿了两块钱给一个食堂大师傅,告诉对方陈路遥是自己的对象,两人吵架了,所以他这才来哄人的。
“等她回来,你一定告诉她是贺宇来找她商量结婚的事。”
大师傅还有点不好意思,但钱都塞自己手里了,哪有拒绝的道理?
“行,你放心,我肯定第一时间让人给你带消息。”
贺宇这才放心地回了大队。
然而他不知道自己前脚刚走,后脚严雪就找到了那位大师傅。
得知陈路遥现在在农销社上班,严雪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
贺宇到大队时都快下工了,他算是旷工一天,大队长很不高兴。
见对方还拉着个脸,他摇了摇头,到底没多说什么,只嘱咐计分员多看着他点。
贺宇脑子里很乱,他本来也不是会去考虑他人感受的人,所以根本没发现大队长的异常。
作为学校的老师,他来抢收干这么多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时间一晃就过了小半个月。
黑了一圈的杨靖文和瘦了一圈的陈路遥终于回到了农销社,还带了市里国营饭店来考察的采购员同志。
把人安排在招待所,两人第一时间去见社长。
社长见到他们显然很高兴,“回来了,快坐,辛苦了。”
这么热的天出去谈生意,他虽然没去过,却也能猜到其中辛苦,尤其是看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社长亲自给他们倒了茶。
两人是真又累又渴,端起茶缸咕噜咕噜喝了个爽。
“这次出去怎么样?”
杨靖文一脸笑意,没拐弯抹角,报喜道:“幸亏有陈路遥同志帮我,这次不辱使命,超额完成任务,咱们的生姜和鱼都不愁了。”
接着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两人这些天的工作。
陈路遥早已经习惯他的好记性,可听到他一个不落地默出准确单位和数额,陈路遥还是惊讶了。
社长倒是越听越满意,最后连嘴角都压不下去了。
“好好,我就说你小子就该在咱们农资社好好干,你非得成天泡在地里,地里还差你一个?”
杨靖文掩唇轻咳了两声,说:“大概就这些了,我们明天带采购员同志去四处走走。”
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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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颔首,“行,等这事结束,你俩好好休息两天。”
“好,那如果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
闻言陈路遥也起身准备离开。
社长忙出言阻止,“等等,还有个事。”
他从抽屉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递给杨靖文,“你看看。”
杨靖文不明所以。
旁边陈路遥也一脸懵,她询问道:“那我先离开?”
“不用,跟你也有关系。”社长紧抿着唇说。
杨靖文没再耽搁,打开信封看了起来,他越看脸色越发阴沉。
“纯属无稽之谈!”他看完并没有把信给陈路遥,解释道:“有人举报我们乱搞男女关系。”
所以这是一封举报信。
陈路遥看他表情就知道信里写得恐怕没他说得那么简单。
社长看了看他又看看陈路遥,说:“确定没这事吧,信不仅寄到了厂里还寄到了委员会那边,我都帮你压下来了。你们想想是什么人污蔑你们,对方还有没有可能有后手。”
他语重心长,“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别在这关键时候被人扣了些乱七八糟的帽子。”
“我知道了,多谢,我们会好好处理这件事的。”
陈路遥也谢过,两人一起出了社长的办公室。
下午微微吹着风,晚上应当又有一场夜雨。
杨靖文呼出一口气,问:“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他们得罪的人不多,知道他们那些事情的肯定是大队里的人。
杨靖文平常人缘不错,事情不是针对他,那就是针对她。
然而大队里虽然有很多人看不起她,但她也没做过什么值得别人举报她的事。
可要说看不惯她的人,倒是有两个。
“除了谢明阳和严雪,应该不会有其他人了。”
但要让她猜出到底是谁,她一时间还真猜不出来,那两人半斤八两地不正常。
杨靖文颔首没说话,他眼睫垂着,遮住了那难以化开的阴霾,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过食堂,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陈会计,你等等!”
21. 第 21 章
大师傅从厨房跑出来,嘴里乐呵呵的。
“陈会计,前几天你对象来找你,说让你回来就去找他,商量结婚的事儿。”
食堂门口这会儿还有不少的人,听到这话纷纷看了过来。
举报信是直接送到社长办公室的,没人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因此大家都还挺高兴,纷纷恭喜。
陈路遥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提了音量解释。
“没有的事,我和我对象早就已经分手了,知青点的人都知道,他还欠我六百块钱呢,估计不想还钱,才非得要跟我和好。”
六百块的事要想顺顺利利地让贺宇还,那就藏不住。
他平常看着吃穿体面,其实有很多都是她在供着,而他家里父母根本不重视他,所以他身上没有太多的钱。
他不是个会欠钱不还的人,但他说不定会提出以工资相抵。
六百块,得两三年才还得清,陈路遥可不想跟他拉扯那么久。
只要他欠她六百块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他就会想办法还给她。
至于卖工作,还是找别的门路,这就跟她没关系了。
一听她的话,厨房大师傅倏地就怒了。
“六百块,他欠你这么多,要是不还的话,你报公安啊!”
旁边有人应和,“就是就是,那可是六百块,不是六毛六分!”
众人看陈路遥的脸色都有些变了。
她刚来的时候大家其实并不太喜欢她,因为她长得娇娇弱弱,又是没有参加考试就进来的,听说是杨副主任的介绍进来的。
杨副主任是农销社的功臣,大家就算心里觉得会计这样的好工作不能随便给人,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结果这小姑娘说话斯斯文文的,干活却很麻利。
渐渐地大家也都有些喜欢她了。
结果人家这一张口就是六百块,那是啥家庭啊?
这样的条件还从不耍架子,真是个不错的姑娘。
大家都为她的经历感到愤愤不平。
陈路遥吸了吸鼻子,把心尖涩意消化掉,说:“谢谢大家,我会去找他的。”
她心里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这几年两人处着对象,贺宇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承认过她的身份,就连当时处对象时他也只是默认,没说一个好字。
这时候他倒是愿意承认她是他的对象了。
可惜,她不稀罕了。
杨靖文站出来道:“都忙自己的去吧,别在这儿守着了,刚才的话可别乱传。”
众人都挺听他的话,连连保证后就走了,就剩了食堂大师傅和两人。
“陈会计,真是对不住,我真是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事儿,也怪我,他给我塞两块钱,我就没好意思拒绝他。”
大师傅是个实诚人,他在衬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两块钱递给陈路遥。
陈路遥摆摆手,没要。
杨靖文也跟着劝,“给您的您就拿着吧,您能跟我们说说,他来找您具体是怎么说的吗?”
闻言陈路遥和他对视一眼,两人都看懂了对方的眼神。
举报信或许就跟这事有关。
大师傅本就因为两块钱拿得有点烫手,他们一问,他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贺宇来找他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没等两人追问他又说起了贺宇之后又来了个姑娘。
“姑娘?”陈路遥心里有数了。
大师傅没注意到她语气里的异常,点了点头。
“对,一个白白净净的姑娘,我看着还挺熟悉的,应该在哪见过,不过她只问了陈会计是不是在这里就走了。”
大师傅面上有些忐忑,“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路遥笑笑,“没事,麻烦您这事先别往外传。”
“不会不会,我嘴最严了。”
等人离开,杨靖文的脸色沉下去,眼底有一闪而逝的冷意。
“应该是严雪,你打算怎么做?”
严雪丈夫牺牲的事情如今已经传开了,不管遇到什么事,大家一定是第一时间站在她那边的。
思及此,陈路遥多想了一会儿。
她其实并不是个喜欢跟人争抢的性子,就算借着梦看清楚了很多事情很多人,她也没想过要怎么报复他们。
可是她没想到严雪居然会这样来针对自己。
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我想让她嫁给贺宇。”
贺宇不是想给那个孩子当爸爸吗,她就帮帮他。
她看向杨靖文,杨靖文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睛仿佛晴天夜晚的星空,闪着细碎的光。
“你……”陈路遥后知后觉心虚,靖文哥会不会觉得她心术不正啊?
“你想怎么做,我可以帮你。”
“啊?”陈路遥咧开笑容,“你不觉得我这样不太好吗?”
杨靖文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当然不会,如果咱们还在家里,我希望你永远保持你的纯真与善良,但是现在,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根本不配得到你的温柔相待。”
然后他凝视着她,很认真地说:“而且你想做什么,不需要考虑我,做你想做的。”
从前也只有她没看明白,那两人是有情的。
贺宇道貌岸然,不愿意背负夺朋友妻的名声,可又舍不得抛下那点情分,毫无距离感地照顾对方。
若是人家两口子和他都不在意也就算了,谁管他,偏偏他还吊着陈路遥。
杨靖文的话让陈路遥如同死水一般的心湖又荡起了一阵阵的涟漪。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靖文哥。”
陈路遥说着捂了一下自己嘴,她总是下意识对他说谢谢。
但她真的应该好好感谢靖文哥。
“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别脏了自己的手。”
杨靖文似是很随意地叮嘱了一句。
陈路遥心中如同暖流淌过,是啥来的话却没什么温度。
“这事情根本不需要我动手,明天我去找严雪一趟。”
严雪是个聪明人,只要给一个提示,她就知道该怎么做。
杨靖文没问太多,只说:“我陪你。”
翌日,天才刚亮不久,陈路遥就和杨靖文出了门。
他们今天要带市里来的采购员同志出去转转。
别看对方只是一个国营饭店的采购员,人脉却不容小觑。
所以他们得好好招待着。
“我昨天找人帮忙打听过了,严雪现在就在学校宿舍,我们可以现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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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陈路遥脚步顿了顿。
昨天他们回来都累成那样了,靖文哥还去帮她打听这个。
他真是时时刻刻都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我想下午再去。”陈路遥抿了一下唇,还是道出了原因,“不想碰到贺宇。”
她从梦里知道贺宇在何叶出事天天都会回学校陪着严雪。
那时候的她已经和他结婚,然而他们的婚姻就像一个笑话。
现在还在农忙,她不想现在去问贺宇要钱,万一他借这件事在学校陪严雪,别人还觉得她不顾大局跟贺宇闹。
既然不找他还钱就没什么见面的必要了。
而且自己要设计他,让他看到的话,容易节外生枝。
“他不在,他这些天都没回来过。”
“什么?”意识到自己太激动,陈路遥心虚地轻咳了一声。
事情跟她梦里的不太一样呢。
“他那么关心严雪,应该不会吧?”
梦里严雪表面装得坚强,每次在他们两人面前就很柔弱的样子,总是能惹得贺宇关心她。
贺宇不应该不管她才对。
没等她想通到底为什么,杨靖文说道:“是真没回。”
他一直盯着陈路遥,不错过她脸上一分一毫的表情变化。
贺宇为什么有这样的转变不难猜。
万一她又心软。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杨靖文心里就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似的,让他呼吸都变得更加困难。
“那就现在去。”陈路遥一句话拉回他的思绪。
杨靖文丝毫没从她语气里听出对那个人的留恋,他嘴角弯了弯。
“好。”
此刻严雪也很迷茫。
这几天她去找贺宇,贺宇对她的态度明显不如从前。
他宁愿吃谢明阳做的那么难吃的饭菜都不愿意吃她从国营饭店带的。
她不管是表现得害怕还是想念何叶,贺宇都不愿意再陪她回学校。
为此她吃不好睡不好,万一以后贺宇真不愿意再护她了,那她怎么办?
以前不喜欢陈路遥,想让她不痛快,也是想贺宇哥能照顾自己。
现在不同了,何叶不在了,她不可能有机会当官太太。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这年头谁愿意娶一个二婚的女人呢。
她只能抓住贺宇了。
正胡思乱想着,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严雪吓了一跳,这大清早的会是谁?
会不会是贺宇哥?
一定是他,除了他还会有谁来敲自己的门?
想到这个可能性,严雪慌忙起身开门。
“贺……”看到来人,她欢喜的声音卡在喉咙,没再能发出声来。
“怎,怎么是你?”
看她那表情突变的样子,不用猜都知道她在等谁,陈路遥内心已经毫无波动。
杨靖文本来想陪她一起的,但被陈路遥拒绝了。
人多了反而不好。
没理会对方的态度,陈路遥淡淡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闻言严雪先是一愣,随即抱着手倚在门边,语气轻蔑,“你也配?”
陈路遥眼皮一掀,“举报信是你写的吧?”
22. 第 22 章
听了陈路遥的话,严雪眼神闪了闪,但她冷静得还算快。
她有些疾言厉色道:“什么举报信,大早上的,你有病吧。”
陈路遥看了眼旁边贺宇门上挂着的锁,也不装了,只是声音压低了些。
“严雪,这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那是看在何叶为国捐躯的份上,下次你要是再敢到我面前蹦跶,别怪我不客气。”
严雪靠在门边,眼里闪过错愕。
在她面前陈路遥一直都是能忍则忍的,什么时候说过这么重的话?
陈路遥无视她的眼神,继续道:“最后,我奉劝你一句,如果你不想以后自己带着个拖油瓶生活的话,还是早做打算吧。”
按时间来算,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月左右了。
现在估计除了自己连严雪都不知道,这也是为什么她没让杨靖文跟过来的原因。
严雪听糊涂了,她拧着眉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看陈路遥。
“你在说什么?”
还真是有病吗?
陈路遥今天本来就不是来教训她的,万一因为自己那个孩子生不下来她就真成罪人了。
原世界线里,严雪就是因为在半个月后跟她争执然后差点流产,这才暴露的有孕。
从严雪那时的表情来看,她自己应该是知道自己有孕的,但她不想要。
可她身体不好,这孩子若不要以后就再也没办法有孕。
所幸孩子没事,但贺宇却依旧因为这件事一直觉得她亏欠了严雪。
他既然这么喜欢这孩子,她当然要成全他。
陈路遥冷冷开口,“你自己身体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事情是真的,只要她一查就能查得出来。
而且一个月她应该有反应了。
果然,只见严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陈路遥见她眼里闪过狠厉的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可别想借孩子陷害我,你畏凉体寒,怀孕不易,这孩子掉了可能就再也怀不上了。”
陈路遥知道她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借孩子发作,毕竟这里没有“证人”。
但她还是得小心点,万一这人脑子不正常呢。
严雪眉头紧紧皱着,她死死盯着陈路遥,半晌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陈路遥笑,“想知道,我偏不说。”
“我今天来就是给你提个醒,等你的孩子被大家知道了,你可就更没人要了。”
这话戳中了严雪痛处,她恶狠狠道:“你才没人要,你信不信,只要我说和贺宇结婚,他一定会像从前一样,选择我,而不是你。”
“哪怕我结过一次婚。”
听到这话,陈路遥脸色变了变,刚刚的从容不迫变成了屈辱与不甘,有八成是装的,但还有两成是为这几年的自己感到不值。
她故作咬牙切齿状,“不可能,你不是知道他来农销社找过我吗,要不然你不至于写那封举报信吧。”
说完她又作出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我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了,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登记结婚,你没机会了。”
“我劝你别打坏主意,还是快点给自己找下家吧,否则我就把你有孕的事传出去,看到时候谁还敢要你!”
陈路遥冷哼一声,走了。
做到这地步,应该够了。
严雪应该是见不得她好的,尤其是经过自己这么一挑衅。
绕过教室,陈路遥很快看到在学校门口往里探头的杨靖文,她冲他挥挥手快步跑了过去。
“慢点,她欺负你了没?”
陈路遥眼睫微闪,她已经多久没有受到过这样无条件的信任与偏爱了?
明明她去找人麻烦,靖文哥居然会怀疑别人会欺负了她。
“你放心吧,靖文哥,我以后不会让人再欺负我了。”
也不知是心态变了,还是这段时间出去见到了世面,刚刚在严雪面前,她一点也没害怕。
没错,从前她是害怕严雪的,害怕她又在贺宇面前说自己的不是,害怕她又作出那副样子让别人误会自己,害怕她总拿贺宇的事戳她心窝子。
杨靖文眼底浮现笑意,语气平淡,却总给人一种宠溺的感觉。
他说:“这就好。”
陈路遥甩开脑子里那些不好的记忆和乱七八糟的想法,问:“靖文哥,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帮我去大队传个信?”
杨靖文没犹豫,点头,“可以,传什么?”
“现在不急,等快下工的时候再去。”
闻言,杨靖文依旧没有追问,给足了陈路遥信任。
陈路遥把他的体贴都记在心里,她决定以后要对靖文哥更好一点。
他们很快去国营饭店和采购员同志碰面,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与此同时,大队里的水稻收割工作已经接近尾声。
大家在疲累的同时也感到了兴奋与满足。
这么多的粮食,全部都是他们的劳动成果,哪怕是累得差点趴下,也值了。
只是这么多天高强度的活干下来,众人看着都像是脱了一层皮似的,做什么都没太大劲了。
好不容易熬到快下工,大家咬着牙坚持着,田边突然来了一个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看着面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家都借此歇口气。
“请问,贺宇知青在这里吗?”
他正好站在各知青的旁边,声音不大还是叫贺宇听见了。
贺宇本垂着头,听到这话,忙站起了身。
“我在这儿!”
他三两步来到田边,脚步异常敏捷。
这些天一直没有陈路遥的消息,他心里越发不安。
请不到假,农活又繁重,加上他不想回去见到严雪,所以一直没去过公社。
还以为得等到夏收结束才能见到陈路遥了,没想到这时候来消息了。
果然不出所料,那小伙子说:“我大伯让我跟你说陈会计回来了。”
贺宇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多谢。”
“不用不用,消息收到了,我走了。”
说完跟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又离开了。
远处的齐玲玲问身旁余兆文,“余知青,他们在说啥?”
余兆文也快累死了,他有气无力地摇摇头,“不知道,不管,不用担心,有杨靖文在。”
两人想到一处去了,都猜是陈路遥的事。
齐玲玲一想也对,杨靖文都能把路遥介绍到农资社去,肯定能护住她。
她就算想管也没力气管了。
另一边,陈路遥也正想到她。
按农资社现在的规模应该还能招人,如果可以她想把齐玲玲也带过来,齐玲玲是知青点为数不多真心待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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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能再麻烦靖文哥,毕竟连余兆文都还在知青点。
她得靠她自己。
“你们这里的生姜质量确实不错,如果每次送到市里都是之前那样的质量,我们应该能长期合作下去。”
采购员转了一圈还没谈价就夸起来,可见是真满意。
他们之前带到市里的生姜是农销社自己种的,数量不多,成熟更早。
而各大队里的种的虽然晚些,但从其长势来看也能看出品质不错。
杨靖文:“质量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有问题可以退换,这些都写在合同里。”
“行,那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采购员的工作虽然福利好,但他们也很累,他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得早点回去继续其他工作。
两人自然不好拖着,直接带人去吃了饭便谈论合作细节。
等把人送回招待所已经是晚上了。
晚风习习,吹散了两人连日来的疲倦。
杨靖文落在陈路遥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月光下她的眉眼比平日里更加柔和。
他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又松开,说:“最近辛苦了。”
看她瘦了一圈的样子,他也心疼,可他更不想看到她萎靡不振。
出去一趟,她果然好了许多。
陈路遥连连摇头,“一点也不累,我觉得很有意思,如果下次还有几乎的话,能继续带上我吗?”
“当然。”这点权利他还是有的。
“谢谢你,靖文哥,我一点也不怕累,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尽管叫我。”
杨靖文嗯了一声,问:“明天后天休息,你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一起找个地方写点东西?”
写东西?
陈路遥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恍然又记起他说过的话。
“明天不行。”
眼看着杨靖文眼眸低垂,陈路遥说:“后天吧。”
明天她还得去看好戏呢。
“明天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好。”杨靖文也想到了她今天做的事,“你是觉得严雪会在今晚动手?”
因为不知道严雪怀孕的事,所以他不确定陈路遥是不是这意思。
陈路遥点头,“严雪一定会行动的。”
现在就看对方是不是能成功了。
她猜得没错,严雪此刻已经把贺宇拉到了自己的房间。
“对不起,贺宇哥,这么晚还要麻烦你,但是你知道的那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念想,那对我来说很重要。”
严雪说着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看她这样子,明天再找的话被贺宇咽了回去。
严雪说的是一只钢笔。
屋子也就那么大,贺宇还见过那支钢笔,找起来应该不难。
学校刚通电不久,但灯光实在昏暗,两人只能靠着电筒一点点地找。
贺宇还算比较绅士,尽量不去碰严雪的床和衣柜,只在书桌附近摸索。
可是严雪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实在着急,没一会儿就抽抽噎噎哭起来。
“你别担心,只要你没带出去过就一定能找到。”
贺宇在心里叹了一声,不由得想起陈路遥,要是她肯定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乱扔。
结果,严雪只顾着哭也没帮上什么忙。
无奈贺宇也只能在得到她允许的情况下打开了衣柜。
23. 第 23 章
翌日一早。
陈路遥和杨靖文两人赶在大家上班之前早早地出了农资社往学校而去。
因着没学生上课的缘故,学校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住在附近的人传来说话声。
绕过教室,很快到了宿舍外。
陈路遥看了眼两边都没上锁的房门,心里没由来地比刚才更紧张了些。
她抿唇轻声敲了敲贺宇的房门。
“贺宇,在吗?”
里面没有动静,陈路遥又拍了两下,这次声音加大了点,里面仍旧没有动静。
陈路遥下意识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杨靖文。
杨靖文安抚地冲她点了下头,说:“继续敲敲,没锁门,应该在。”
只是在哪个房间就不一定了。
“嗯。”陈路遥应下。
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今早总要见到他们两人才行。
就算她这一招没有成,也总还有别的法子,也没什么可紧张的。
她刚一抬手,隔壁传来一声尖叫。
啊——
声音刺耳,却是让陈路遥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声音化成灰她都认识。
果然,严雪果然如她想的一样,用了那样的招数。
只沉默不过几息,陈路遥转身敲响了严雪的房门,“严老师,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没人回应。
陈路遥继续敲,“严老师,你没事吧?”
“没……我没事。”里面的人似是遭受了什么委屈,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路遥难得乐意陪她演戏,故作紧张,“真没事吗,你开开门可以吗,你有没有看到贺老师啊?”
里面回应她的是一阵低声呜咽。
“严老师,你哭了吗,到底出什么事了,出来再说好吗?”
陈路遥催促得更卖力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严雪关系有多好。
学校里还有其他老师和家属也住在这里,这会儿听到她的声音都探出门来张望。
正巧这时房门开了,贺宇黑着脸从里面走出来,他看到陈路遥脸上闪过各种复杂的情绪。
其中的愧疚和无措尤为明显,让陈路遥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他心里一直都是严雪,现在有了和对方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机会,他怎么会愧疚?
如果有,那大概也是因为他曾经的言而无信。
不管他是什么原因做出这副姿态,陈路遥的戏还得演下去。
她几乎是将那些曾经出现在梦里的无数个被贺宇伤害的瞬间又重新回忆了一遍,才愤愤地看着贺宇,她嘴唇蠕动,作出一副受到巨大打击而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路遥,我……”
他其实很少这样称呼陈路遥,几乎都是连名带姓,更别提用这样近乎示弱的语气了。
可现在他的任何态度都再激不起陈路遥的情绪。
也是刚才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些天没有梦到那些令她痛苦的事情了,反而更多梦到的是那些令她羞耻的场面。
陈路遥瞥开眼去,一副受到伤害不愿意再面对他的羞愤表情。
就在这时,严雪委委屈屈的声音自贺宇身后传来。
“陈知青,你别误会,我们没什么的,贺宇只是帮我找找东西而已,他也是刚刚才过来……”
她不解释还好,这么一解释,贺宇表情都变了。
周围人也都一脸八卦,谁都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漏洞。
最主要的是她说话间还刻意露出了自己微敞的领口,那处点点红痕,任谁看了都难说他们两人清白。
总不能是她自己掐出来的吧。
“贺宇,我今天本来也是想来和你说清楚的,以后你别再来找我,更别去我单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再来找我,我告你耍流氓。”
陈路遥吸吸鼻子,一副受了打击的低沉模样,“相识一场,别闹得太难看,好聚好散吧。”
说完她转身就跑了。
杨靖文连忙也跟着追了上去。
见状贺宇方才如梦初醒,他正要跟着追上前,身后严雪期期艾艾喊了他一声。
“贺宇哥……”
这么一叫,愣是让他把脚步收了回来。
“贺老师、严老师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大家都是一个学校的人,平常看他们两人就有些不太正常,一个结了婚,一个有对象,两人关系那么亲密。
何叶刚走这两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可真是……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贺宇看了眼还在捂脸哭泣的严雪,眼中寒霜一片,但半晌又被他收了回去。
他说:“让各位老师看笑话了,刚才帮忙找东西,严老师摔了一跤,她没说清楚,叫路遥误会了。”
闻言众人面色怪异。
严雪眼底闪过嫉恨,却没站出来反驳,她不能让贺宇厌弃自己。
可其他的人显然不信。
这怎么摔的,能在脖子上摔出那样的痕迹?
骗小孩呢?
然而,贺宇这时候又添了一句。
“严老师是烈士军属,大家可别乱议论。”
原本还有人想说点什么。
怕别人说,自己别做啊。
但最后都不想惹祸上身,大家还是讪讪闭了嘴,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挺好。
叫他们说,这陈知青和贺老师铁定成不了。
而这两个,那可就不一定了。
大家说笑着走了。
等人都离开,贺宇的脸色才彻底阴沉了下去。
他和严雪进了屋。
严雪垂着头哭了许久,贺宇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终于,她哭不下去了,抬眼正好和贺宇骇人的视线对上。
“不哭了?”贺宇问她。
严雪眨巴眨巴眼睛,“贺宇哥……”
“别这么叫我!”
他突然发难,让严雪心中一惊,随即是错愕与不解,还带着一丝恐慌,因为她在贺宇的眼神看到了厌恶。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厌恶她?
“说吧,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贺宇深吸一口气,其实他不是不知道严雪很多时候的小动作,但他想着自己要照顾她,所以他都迁就着她。
这就是他迁就的结果?
她居然算计到他的头上来了。
“我……我不知道啊,贺宇哥……”
贺宇眼睛一眯,吓得严雪往后瑟缩了一下。
“你不知道,你再好好想想,你真的不知道吗?”
他早已经想明白了。
什么找东西,从一开始都是她设计好的。
她知道他一向不会拒绝她无伤大雅的请求,所以只是找个东西而已他没有拒绝。
找东西时她装成慌乱的样子,引导着他去翻找她的衣柜,让他看到她的那些贴身衣服。
后来找到钢笔,她又提起何叶请他吃饭,然后她再在菜里下药。
严雪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被发现,她脸色苍白,一咬牙,承认道:“对不起,贺宇哥,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我……何叶已经抛弃我了,我怕你也抛下我,贺宇哥,呜呜……”
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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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何叶还好,一提何叶贺宇便没了那么多的脾气。
“其实当初,当初我是喜欢你的,难道你不知道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严雪一边哭,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地往后下掉,“但那时候我家里那个情况,我奶奶非要让我嫁给何叶,她怕我后半生吃苦,老人家生前唯一的愿望,我怎么能不遵从?”
说完她话锋一转,“我知道,我嫁过人已经不干净了,昨晚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你回去好好跟陈知青解释一下,说不定她还会原谅你。”
严雪说完她就有些后悔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她经常用,从前贺宇很吃她这一套,但是最近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接招,万一他真的去找陈路遥,她哭都没处哭去。
想了想她咬牙道:“但是贺宇哥,你得帮我找点避孕药来,万一……万一有了,我……呜呜……”
听到这话,贺宇心中巨震。
怎么可能,不管昨晚的事是如何发生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不能不负责任。
可是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兄弟尸骨未寒他就和对方的妻子发生了关系他还怎么抬头见人?
“晚点吧,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我跟你结婚。”他怕严雪觉得他不负责任,解释了一句,“现在结婚的话,对你对我的名声都不好。”
严雪心中不快,可面上不显,她表现得特别开心,问:“真的吗,贺宇哥,你真的愿意娶我吗?那陈知青那边……”
“不用再提她,我和她已经结束了。”
现在这种情况,以后他肯定还是要照顾严雪的,可陈路遥不可能容得下她。
罢了,她太小气了,到底和他有缘无分吧。
贺宇下意识不去想刚刚在陈路遥眼里看到的厌恶和决绝。
他想陈路遥就是再喜欢他,他都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然而,他没想到陈路遥居然会去而复返,现在正在门口,恰好听到了这句话。
咚咚敲门声传来,两人抬头,看到陈路遥都是一顿。
陈路遥双眼通红,带着哭腔,咬牙切齿道:“抱歉,打扰了,贺老师,既然你们都要结婚了,今天我们就一并把账算清楚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还我的钱?”
她声音不小,隔壁应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她提,贺宇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想到那六百块,他心里闪过恼怒,要是知道这份工作那么贵他是说什么也不会要的。
但他做不出欠钱不还的事情来,更不可能在陈路遥面前放下自己的自尊。
“你放心,以后我每月发的工资会拿出二十块还你,会还清的。”
他的工资一个月是三十多块,每个月二十真的挺多了。
可是他要还的是六百,算下来得两年多才能还清。
陈路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既然打算断个干净,钱还是算清楚得好,不然你先跟严老师借点。”
担心他们还要推脱,陈路遥嘲讽道:“据我所知,何叶同志每个月五十多块钱津贴,每个月寄回来四十块钱,而严老师自己有三十八块钱的工资,贺老师你还会时不时地补贴她一些,严老师应该不缺六百块吧。”
贺宇皱眉,“你胡说什么,何叶什么给严雪寄那么多津贴了?”
严雪明明告诉他何叶把自己的津贴都拿去养战友的儿子了,她不仅得不到何叶的津贴,甚至有时候还要寄钱到部队去。
可看到陈路遥脸上的嘲讽之意,贺宇的脸莫名地烧了起来。
他看向严雪,他想到了一个从前没曾想过的可能。
严雪会不会是骗他的?
24. 第 24 章
严雪没想到都这时候了,陈路遥居然还会跳出来咬自己一口。
她刚想否认,就听陈路遥道:“这两天我认识了邮局的谢大姐,谢大姐说了,何叶每个月都会准时给严老师寄钱寄信,贺老师你和严老师关系这么好,不会不知道吧。”
陈路遥叹息,“何叶同志也太可惜了,多好的一个人,又前途无量,怎么会就这样牺牲了呢?”
陈路遥此刻的惋惜之情是发自内心的,她见过何叶,对方是一个十分朴实的正直善良之辈。
他一心想着自己的事业,完全没料到自己枕边人和自己的兄弟之间会有那样的龌龊事。
严雪配不上他。
贺宇看着严雪,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是骗自己的。
偏偏她还让他别在何叶面前提,说什么想支持何叶做的事情。
可笑他那时还觉得他们夫妻两人品性高尚,一直拿自己与他们比较,常常自惭形秽,也觉得陈路遥无法与她相比。
现在告诉他这些都是假的?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子!
陈路遥呢?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他的笑话的?
贺宇有些痛苦地垂下头去,他狠狠捶了捶自己的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突然动作,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贺宇哥……”
严雪咬了咬牙,她其实从前也不是贪图贺宇那点钱,何叶给她的远不止那些,她只是看陈路遥不顺眼而已。
为了不让贺宇误会她,她连忙道:“这钱我来出,我马上把钱给你,从此你们就一刀两断了。”
严雪在心里骂陈路遥傻,不知道把工作要回去。
虽然六百块是比较多,但这工作可是铁饭碗,比她那个临时工好多了。
她急着站出来也是怕陈路遥突然反应过来,一会儿要工作可就不好了。
然而,她的话不知怎么戳到了贺宇的神经,他猛地抬头道:“不,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还!”
“贺宇哥……”
严雪刚开口,被陈路遥截断话头。
“你什么意思,你愿意欠我不愿意欠她,你们感情可真是……情比金坚啊。”她脸上的嘲讽都快要溢出来了。
贺宇讨厌她这样的表情,但更讨厌她接下来说的话。
“难道你以后还想跟我有什么联系,贺宇,你别想吃着锅里的看着盆里的。”
“你要是今天不把钱还我,我现在就去举报你们,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她压根没想要去举报他们两人,要不然她刚才就直接当着其他人的面威胁了,也不用再多跑这一趟。
贺宇面色难堪,难堪于那难堪的事情被陈路遥发现了。
更难堪她居然说要去举报自己。
得不到他就想让他不爽快,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到他露出失望神色,严雪忙道:“贺宇哥,就让我先把钱给了吧,就当……是嫁妆了。”
说最后几个字时,她脸上露出娇羞的神色。
闻言贺宇一怔。
嫁妆?
六百块的嫁妆,这年头什么样的人家会出那么多的嫁妆?
他脑子很乱。
他一会儿想起刚才严雪哭诉着说的那番话,她从前想选的是自己。
可一会儿又想起陈路遥在他面前跳来跳去细数自己嫁妆时的喜悦样子。
贺宇心里就像是突然被掏了一个洞,空空落落。
见他没反对,严雪直接擦了擦眼睛,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存折出来。
“走吧。”
陈路遥颔首,没有半分留恋,快步跟她一起离开了。
两人刚走出去,就看到了站在操场里的杨靖文。
严雪一改刚才的柔弱,讽刺道:“陈路遥,你也挺有本事的,没了贺宇你还能攀上杨靖文这样的,只是他嫌不嫌弃你追贺宇那么几年啊?”
陈路遥心生厌恶,“这就不需要你关心了,你只需要记住以后你要是再敢没事找事,我拼了鱼死网破也不会让你好过就行了。”
严雪恶狠狠看向她。
陈路遥抢先一步放狠话,“你以为我只知道你的那些钱和你肚子里孩子这两件事吗?”
“你……你什么意思?”
陈路遥扭头不搭理她,冲杨靖文急走了两步,“靖文哥。”
有了杨靖文在,严雪又变成了那个柔弱可人的严雪。
虽然见识过无数次她的变脸技术,但陈路遥还是能被她惊到。
好在靖文哥跟贺宇似乎不一样,他从来没给过严雪一个好脸。
许是发现陈路遥一直在看自己,杨靖文转头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陈路遥摇摇头没说话。
旁边严雪把两人的眉来眼去看在眼里,心里一阵不爽。
暗道陈路遥可真是好命。
只是她心里想着陈路遥说的话,琢磨着自己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让人知道的,没敢找事。
取钱的过程十分顺利。
半小时后,陈路遥顺利拿到六百块,她写了两份收据,让杨靖文做见证,证明陈路遥和贺宇现在的那份工作再没了关系。
双方都很满意,拿着收据各自回了。
回去路上,严雪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
她怎么感觉对方一点也不伤心?
陈路遥今天的表现跟她昨天说的那番话联合起来总觉得怪怪的。
但严雪被摆脱贺宇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没能想到到底哪里怪。
总之以后贺宇有她就够了。
在严雪的想法里,陈路遥是一定会后悔的,毕竟她那么爱贺宇。
但看杨靖文和她的关系,严雪心里还是心里有点不舒服。
陈路遥不应该比自己过得好。
突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
杨靖文陪着陈路遥把钱都存起来,两人这才往回走。
“靖文哥,今天我非常开心,中午我请你吃好吃的吧。”
早在两人出差之前她就已经说过要请杨靖文吃饭了,可拖来拖去一直拖到了现在。
感谢的话她已经说过很多遍,说再多还不如来点实际的。
杨靖文对上她亮闪闪的眼睛,眸色变得更加深沉,压下心中叫嚣着的某种情绪,他点头,“好。”
两人一起去了供销社。
现在已经有些晚了,供销社没什么好菜,陈路遥只买到点鸡蛋和面粉。
杨靖文却一点也不嫌弃,直言想吃陈路遥做的鸡蛋饼。
陈路遥自然答应,但她又买了一些白砂糖和花生打算再包点包子或者做点点心,要不然她的感谢也太敷衍了些。
结果一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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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就有些停不下来,最后又添了些芝麻、红糖和小葱,又把油票提前花了打了点油,两人这才准备回农资社去。
结果刚出供销社,两人迎面撞上几个戴红袖章的年轻男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杨靖文把陈路遥护在身后。
“哟,这不是杨副主任吗?”那几人中领头的是个头发斜分的男人。
男人不是他们中最年长的,看起来却最拽,他叼着一支烟,面色不善地斜睨着杨靖文。
“有事吗?”杨靖文声音沉沉。
那男人将烟取下来弹了弹灰,冷笑一声道:“让我看看,杨副主任这身后是藏着哪个美人呢?”
他明明看到了陈路遥,却还要故作姿态,偏生陈路遥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就连梦里也没这个人的丁点影子。
想来可能是跟杨靖文有过节的。
杨靖文始终将陈路遥护在身侧,不想搭理那人。
正要离开,那男人却一个扭身拦在了两人面前,他视线还一直落在陈路遥的脸上。
“柳杰,你到底想做什么?”
乍一听这名字,陈路遥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她觉得应该是梦里梦到过,但被她忘了。
她抬眼打量柳杰,却见对方正吊儿郎当地盯着她,那眼神就毒蛇一样令人恶心。
他突然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声音却阴狠。
“我想做什么,这位就是陈路遥陈知青吧,有人举报你们耍流氓,兄弟们,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一行人堵在供销社门口,惹了不少人的注意,但大家只敢远远看着,谁也不敢凑上前来,生怕波及到了自己。
“住手!”杨靖文一声呵斥,那几个跟着柳杰的小喽啰顿时被他的气势震慑地缩了回去。
“柳杰,你这样在外面胡作非为,你们委员会刘副主席知道吗?”
“要想抓我,让他亲自来!”
没等柳杰开口,他继续大声道:“再说了,那举报信里的内容早已经被委员会核实是污蔑,我和陈路遥同志,男未婚女未嫁,在外保持着合适距离,何来耍流氓一说?”
这些话他是必须要解释的,要不然今天这里传出去的事只会越来越离谱。
他绝不可能再让陈路遥陷入从前那样的局面。
柳杰冷冷哼了一声,“你还想狡辩,她的对象不是贺宇吗,什么男未婚女未嫁,同时和两个男人拉拉扯扯她还不是乱搞男女关系?”
他显然看出来杨靖文在护着陈路遥,又见陈路遥是个软和好欺负的,因而故意把话题往陈路遥身上引。
谁知陈路遥却扯过篮子里的小葱就栽到他脸上,糊了柳杰一脸的泥。
“这位同志,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有本事跟我去派出所说道说道,你们委员会的人就是这么污蔑女同志的,你难道不知道女同志的名声被毁是要人命的吗?”
陈路遥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可怜巴巴望着杨靖文,“靖文哥,能把这人帮我送到派出所去吗,真没想到,贺宇和严雪都要结婚了还能攀扯上我。”
“这是不让我活了呀!”
虽然知道她是在演戏,可真正看到她眼泪落下来,杨靖文眼底还是迸发出一阵寒意。
柳杰本就被陈路遥打得措手不及,现在又被杨靖文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蓦地有点心慌。
“你……你们少诓我,我可是看了举报信的。”
25. 第 25 章
杨靖文漆黑眼眸就那么冷冷望着柳杰。
“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吧,等回去我也会给刘副主席送一封举报信,让他看看他手底下这些人在外面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刘副主席上头那位去年被调走了,他现在就是公社委员会的一把手,也是有他盯着,如今公社还算比较太平。
因着农资社的缘故,杨靖文跟对方关系还不错。
若是他真的去告状,柳杰讨不到好。
柳杰吞咽了一下。
“我哪有那闲工夫,你们给我等着,我会回去核实举报信,别让我逮到你们的把柄!”
他说完带着一群人一溜烟儿跑了,简直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等人走没影了,杨靖文才跟陈路遥解释,“那几个就是泼皮无赖,柳杰之前想把他朋友塞进农资社我没同意,他就见我不顺眼,你放心我不会白白让他欺负你的,这时候对付他们那种人最好别硬碰硬。”
他们最是记仇,很容易就被他们盯上。
杨靖文在心里琢磨,就算是收拾他们也不应该牵扯上陈路遥。
然而陈路遥压根也没想真把那些人送派出所去,她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只是没想到靖文哥还跟她解释。
杨靖文没注意到她眼底流露出来的柔情,说:“下次你最好别一个人出农资社,找人陪你。”
陈路遥点点头,乖巧应了一声,“好。”
两人很快到了农资社。
还没到大门口呢,门卫大哥已经迎了上来。
“你们可终于回来了,陈会计,赶紧去一趟社长办公室吧,社长急着找你呢。”
两人对视一眼,杨靖文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啊,只说让陈会计回来赶紧去趟办公室。”
这么急显然不是什么小事,两人都没顾得上把东西拿回宿舍,直接去了社长办公室。
走到门外,杨靖文没有进去,拎着东西在外面守着。
“有什么事就喊我。”
陈路遥颔首,敲了敲门。
“进来。”
社长正在泡茶,看到陈路遥,他忙招呼道:“小陈来了,快坐。”
看那样子,倒还真不像是有什么急事的。
社长探头往门外瞥了瞥,“你和杨副主任一起来的?”
陈路遥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实回答,“是的,我们出去了一趟。”
“嗯,一起好啊。”
“啊,什么好?”
“没事没事。”社长拿了招待客人的杯子给陈路遥倒了茶,没急着说正事。
这副样子,怪渗人的。
陈路遥心里琢磨自己这些天有没有犯过什么错,思来想去也只有针对严雪和贺宇一事。
可她顶多引导了一下,什么事都没做,难不成社长连这也要管?
就在陈路遥心里犯嘀咕时,社长却突然像个长辈一样喊了她一声。
“小陈啊。”
“嗯,您说。”陈路遥坐得更直了些。
她觉得那件事情她做得没错,就算社长要教育她,她也要坚定自己的想法。
谁知社长并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他笑眯眯看向陈路遥,问:“小陈你有对象了吗?”
陈路遥眼睛眨了眨,更摸不着头脑了。
自己的情况社长不是都知道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难道是想给她介绍对象?
对方接下来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测,“是这样,你要是没对象啊,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陈路遥正想拒绝,却听他话音一转,道:“听说你和杨副主任是一个地方下来的知青,你说说你们下乡来支援建设,组织上自然也得考虑你们的个人问题,是吧。”
轰隆。
仿佛有雷声在陈路遥耳边响起。
今天社长说得话她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好像每句话都听不大懂。
他是要撮合她和靖文哥?
“你看看,你们这次一起出去,任务完成得多好啊,正所谓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你们要处对象了,结婚了,那以后这样的任务就更好交给你们了,也避免再出现类似举报信的事。”
听到这儿,陈路遥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社长的意思了,原来是因为举报信。
“社长,举报信的事情影响很大吗?”
陈路遥以为只要他们行得端坐得直,这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她忽略了流言的可怕。
她不怕不代表靖文哥不怕,就算他们不怕,农资社里也是怕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摆平麻烦吧。
“没有,没有的事。”见她误会了,社长连连摆手,“是我觉得你们两人合适,在一起那就是强强联合,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合适?
她和靖文哥?
社长见她一脸迷茫的样子,心里暗暗骂了杨靖文一句。
就凭那臭小子自己,要几时才能把媳妇去回家啊?
陈路遥听到这里也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原来社长是真心想要撮合他们。
这也太突然了。
她不禁失笑。
“社长,这事儿您跟杨副主任提了吗?”
但凡提一句应该都不至于会找她吧。
靖文哥对她一直不错,但从未越界,不应该有那样的感情才对。
谁知社长接下来的话惊得她险些没能说得出话来。
“他同意了啊。”
那小子,求之不得呢。
陈路遥表情怔住,“你说什么,他……他同意了?”
社长一脸坦然,“当然,我肯定先问过他的意思再来问你的。”要不然没成,姑娘面子怎么抹得开?
原本还只是觉得匪夷所思的陈路遥脸刷地就红了。
几乎没有任何过渡。
她没想过。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那个,我暂时没有考虑这方面,您能先让我回去想想吗?”
社长倒是没有强迫的意思。
他点点头,“理解理解,终身大事是得好好考虑一下,你也不用急,想清楚再给我答复,我真觉得靖文是个很不错的对象。”
正因为他很不错,她才不敢想啊。
陈路遥想起梦里他站在那个庄严的舞台上说着一句句她听得云里雾里的话就觉得自己和他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虽然她觉得她已经告别过去了,她也能变得更好,可她没有过那样的想法啊。
思考间,陈路遥神情一晃,她脑中场景倏地变了。
她又回到那个雨夜,有人将她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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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温暖的怀抱里。
倾盆大雨下,陈路遥睁眼,看到一道略显熟悉的下颌线……
她再抬眼,又蓦地清醒过来。
眼前的社长下了她一大跳。
“社……社长。”
“你怎么了,陈会计没事吧?”社长关切询问,门外杨靖文也听到了他的这声呼喊,猛地冲了进来。
“怎么了?”他着急询问。
原本还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陈路遥一看到杨靖文陡然间想起刚才社长说的话,脸上仍旧红扑扑的。
此刻的陈路遥微微靠在椅背上,正好能看到杨靖文清晰的下颌线。
之前无数次,她都对自己的梦境里发生的事情深信不疑。
但现在她却突然犹豫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梦里梦到的那个男人似乎真的是靖文哥。
不管是从外形条件还是声音都很像。
可他们……
只要一想起梦里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陈路遥就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没事,我突然想起我宿舍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陈路遥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社长摸了摸鼻子,他好像好心办坏事了?
陈路遥跑得匆忙,连刚才去供销社买的东西都忘了拿,她又不好意思现在回去取。
万一再碰到社长说那些话,那她可能真的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空着手回了宿舍。
经过一段时间的布置,她的屋子已经有了些生活气息了。
可扫眼看去,书桌上的笔筒、花瓶是杨靖文送的,地上的木桶是杨靖文送的,柜子上装东西的小箱子是杨靖文送的。
他除了帮她搬东西,几乎没踏进过她这屋子,但屋子里却到处都是跟他有关的东西。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陈路遥心底升起,让她的脸始终红扑扑的,路过镜子前看到镜中的自己她都吓了一跳。
她忙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
虽然出了点意外,但答应杨靖文的事她是不能食言的,在屋子乱转了两圈后,陈路遥拿了米淘米煮饭。
也没等多久,杨靖文拎着东西过来了。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进屋时还调侃了一句,“跑什么,没有食材还做什么?”
看到东西,陈路遥才一拍脑子,想起自己并不是要请他吃饭,而是请他吃鸡蛋饼和葱油饼。
杨靖文也看到了她炉子上蒸的饭,有些哭笑不得,“我去食堂看看今天有没有剩点什么菜,买点回来下饭。”
若是运气好了,说不定还能换到点新鲜的菜。
他自说自话正要出门,陈路遥却喊住了他。
“靖文哥。”
杨靖文回头,和她还红扑扑的面色对上,他喉头微动,若无其事问:“怎么了?”
陈路遥其实在感情方面并不是一个太过扭捏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跟在贺宇身后跑那么久,任别人怎么说她都不动摇。
只是,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在梦里梦到靖文哥,而且还是梦那样的事情。
可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靖文哥是真的想和她结婚呢?
脑子里糊糊涂涂,她开口便没来得及过脑子。
“靖文哥,社长说你愿意和我结婚,是真的吗?”
26. 第 26 章
杨靖文转身,眸子盯着陈路遥,眸底涌动某种难言的情绪。
似春风似细雨又似初春的暖阳。
陈路遥望着他,轻轻咬唇,心如擂鼓。
她看到他嘴唇翕张,却仿佛没听到声音,却清楚看到他说了什么。
他说:“只要你愿意。”
陈路遥一颗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微微停滞后,跳得更快了。
她感觉自己没听清,想再听一遍。
杨靖文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从门口退了回来。
“路遥,如果你要是愿意的话,我愿意照顾你,不是因为举报信,也不是因为什么上面的领导下来检查,只是因为是你。”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天地间一切都失去了颜色,陈路遥只看到杨靖文眼中那团炽热的火焰。
他好像是认真的。
可是为什么?
陈路遥脸上闪过不解,但她又很快抓住被自己遗漏的重点。
“上面领导要来检查,什么领导?”
此话一出,气氛才重新恢复正常。
杨靖文意识到什么,他抿了抿唇,心里暗骂社长,表面无波无澜,解释:“刚才社长找你说那些话,是因为省里会有领导下来视察,他担心举报信的事影响我们两人。”
社长是好心,杨靖文其实也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和陈路遥走在一起,但他还是多少有些担心陈路遥。
另外还有他自私一些的想法。
他觉得他总有一天是能和路遥走到一起的。
就算没有这件事情的推动,他也能靠着自己的努力追到陈路遥,让她成为自己的对象,乃至妻子。
闻言陈路遥心里的激动情绪淡下去一些。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这次我们出去是为农资社做事,是为公社为国家做事,我们应该感到光荣,而不是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怀疑自己的行为。”
“靖文哥,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从来没觉得我们出去工作有什么错。”
那些天和靖文哥出去奋斗的时光对她来说意义重大,再让她选一次她也同样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如果是以前的事,就更不用提了。”
杨靖文凝视着她,语气温柔,神情却有些严肃。
看着陈路遥点了头,他才说:“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做你想做的,不管是处对象还是结婚,只有你想不想做,其他的不用想太多,都能解决。”
只说刚才那一次已经让杨靖文体会到了趁虚而入的感觉。
他心里并没有心事得以吐露的欣喜,反而是愧疚情绪多一些。
但话都说到这里了,他想自私一回。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他说完往门外走,“我去买点菜。”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陈路遥心跳并没有平缓下来。
好像,是真的。
她就近坐在了小马扎上,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考虑一下他。
真的可以吗?
其实陈路遥虽然现在已经没打算要和贺宇再有任何牵扯,但她还真没考虑过别人。
如果是靖文哥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
陈路遥想着想着,脑子一片晕眩,场景又变了。
她扶着旁边柜子,隐隐约约看见一个高大身影朝着自己走来。
她与那人中间隔着一层薄雾,她依旧看不清对方。
男人急匆匆朝她走来,把她手中织到一半的毛衣丢到旁边,他将陈路遥一捞,陈路遥便落入了他滚烫的怀抱。
而后铺天盖地的吻落下,她的呼吸被对方包裹,陈路遥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一吻结束,她眼泪汪汪望着面前人。
然后陈路遥真真切切听到自己喊了一声。
“靖文哥。”
那声音娇媚软糯,一听便带着满满情/欲。
陈路遥一个激灵间,她看清了面前人的脸。
真的是杨靖文。
陈路遥猛地坐直,屋内什么人都没有,只要她自己。
蒸的饭在咕噜咕噜冒泡,飘出来的热气,跟她的心头一样滚烫。
就在这时,杨靖文回来了。
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他拎着一条鱼看起来心情颇好。
“咱们运气好,食堂还真有多的两条新鲜的鱼,我求着他们换了我一条,几个婶子还塞给我一些葱姜蒜。”
他把鱼拎起来晃了晃,这一幕竟叫陈路遥感到莫名温馨。
“他们对你一向不错。”
平常杨靖文去打饭,饭盒都比别人的满些。
但从没有人多说什么,农资社有今天,有杨靖文很大的功劳,有了农资社也才有了大家的好日子。
思及此,陈路遥恍然想明白。
其实有自己一样心思的人很多,大家都对杨靖文存着感激的心思。
所以自己的感激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
“靖文哥,我们结婚吧。”
陈路遥垂在身侧的掌心开始冒冷汗,扶着裤缝微微颤抖,但她的视线一直盯着杨靖文,不错过他表情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梦里那个人是他,在她濒死之际照顾她的人是他。
无数的片段清晰地映入陈路遥的脑子里。
他为她赶走那些侮辱她的人,他在贺宇抛开她选择另一人的时候默默地守候在她的身边,然后她和贺宇离婚了,她又和他结了婚。
陈路遥看到自己穿着红色衣服,身旁站着喜气洋洋的杨靖文。
她再也支撑不住,天旋地转间往地上栽去。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杨靖文喊她的名字,很熟悉的声音。
陈路遥这一觉睡了很久。
她终于搞清楚了困扰她多时的梦境,那些被薄雾笼罩的似真似假的梦境,她全部都看清楚了。
原来她梦里分不清的,不知是否是贺宇的场景都不是他,而是杨靖文。
和她结婚的是杨靖文,照顾她的是杨靖文,陪伴她的是杨靖文。
而她和贺宇有过婚姻,最终却全部被消磨。
贺宇身边的一切的人都仿佛跟她有愁怨,都不喜欢她,都要针对她,明明不是她的错,他们却都无条件偏袒严雪。
只有杨靖文站在自己这边。
除此之外,她还梦到了一件在从前的梦里从没有梦到过的事。
她梦到他们所有的人其实是一本书中的人物。
书里她是男主贺宇不安分的死缠烂打的恶毒前妻,总是爱欺负死了丈夫的严雪和她的孩子。
她自己作死,让亲朋好友厌弃,让自己无法再怀有身孕,最后被迫和男主贺宇离了婚。
等她凄惨离婚后,严雪搬进他们家,和贺宇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而她再没提半句。
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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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路遥望着屋顶,心中实在有些生气。
她就是给他们两个铺路的垫脚石?
凭什么?
贺宇靠着她的扶持一步步走向成功,然后带着她努力得来的成果去照顾严雪。
虽早已看透了,可再梦一遍,陈路遥心里那股气怎么也散不去。
也怪她自己立不起来。
“医生,她真的没事吗,她这样晕倒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听到杨靖文的声音,陈路遥如梦初醒,她下意识看向门口。
杨靖文和医生一起进来。
他高大的身影与梦里那个人重合,陈路遥的呼吸滞住。
“路遥,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陈路遥笑了笑,“没事,我可能就是这两天没睡好。”
医生看了看她的脸色,神色微松,“是啊,都检查过了,没什么事,休息好,注意别忧思过度。”
说法跟之前市里大夫说得差不多,都认为陈路遥是遇上什么事了导致失眠精神不济。
大夫这么说,杨靖文也没有办法。
只是等大夫走后,他还是一脸忧色。
“真没什么不舒服了吗?”他问。
“没事,靖文哥你不用担心。”陈路遥坐起身来,准备收拾东西回去。
自己的身体如何她自己知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尤其是方才那一遭后,她感觉有什么压抑住自己的东西散开了,她现在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全身轻松。
“路遥,你真的愿意和我结成革命伴侣一起努力吗?”
话题突变,陈路遥脸上泛起红晕。
“靖文哥,你真的不介意我之前……和贺宇那些事吗?”
之前人人都说她名声不好不就是因为这个吗?
她起先不在乎是因为她认定自己不会和别人在一起,可现在她改变了想法却也开始担心这事会成为她和靖文哥之间的芥蒂。
谁知杨靖文居然误会了。
他说:“没关系,如果你还忘不掉他我可以等你,从前这些话我绝不会劝你,但我现在不得不说,他绝非良配,就算不是我,我也不希望你再回头。”
“不不不……”陈路遥连连摇头,“我没有忘不掉他。”
她真的已经清醒了,她就是一辈子不嫁也不可能再回头了。
“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日后别后悔。”
别轻易地丢下她。
这话她没说,陈路遥到底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她了,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旁人的身上。
“如果你有了二心,第一时间通知我,我绝不纠缠,我希望我的男人和其他女人有任何会让人误会的牵扯。”
原本听到她开头的话杨靖文还微微拧着眉,可她却突然说出我的男人几个字,让杨靖文表情一下没能绷得住。
他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
在这种时候这么严肃地说起这个,她是真的怕受到背叛。
杨靖文收敛笑意,郑重道:“我答应你,结婚后家中所有的证件、钱财都有你来保管。”
“我们这段关系,什么时候开始你说了算,什么时候结束也你说了算,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杨靖文没想过和她开始了还会结束。
他不会拘着她,但也不会给她有开口结束的机会。
“什么条件?”
“有什么话不能憋在心里,我们要做一对真诚的夫妻。”
27. 第 27 章
社长给他们开结婚证明的时候还有点懵。
明明他昨天提的时候他们一个拒绝,一个还对自己耍脾气,今天倒是主动来找他开证明来了。
实在忍不住,他调侃道:“不是不急吗?不是还没这方面想法吗?”
陈路遥不好意思,嘴硬解释说:“也是不想让咱们农资社受影响。”
杨靖文附和,“我媳妇说的是,社长,我们牺牲这么大,什么时候给我媳妇转正?”
“嘿,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的人。”明明是他埋汰他们,结果倒好,还反过来问他要好处。
然而今天是他们的好日子,社长可不敢耽搁,他从抽屉里把陈路遥的转正文件拿了出来。
“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了,这次事儿办得不错,等休假回来继续努力。”
陈路遥眼睛亮亮的,有种日子越过越好的感觉。
她站直了身子保证道:“社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行了行了,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时辰,别忘了给我发喜糖。”
“那哪能啊?”
又说笑几句两人才离开一起去了公社领结婚证。
只要有了介绍信,手续办得很快。
两人感觉才刚进去就已经给办好了。
看着手里盖着章的“奖状”,两人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笑容。
“媳妇,给你收着。”
杨靖文看着还是跟之前一样克制有礼,只是他那火热的视线和通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然而陈路遥可没脸笑他,她自己也满脸春色,脸烫得不行。
听他的把结婚证收了起来,两人准备进城一趟。
谁知刚走出去不久迎面碰到两个他们最不想见到的人。
严雪一脸喜色,身上那一抹红格外惹眼,再看杨靖文穿着新衬衣,衬衣兜里还别着一支钢笔,两人要去做什么不难猜测。
他们之间或许真是有什么孽缘,陈路遥在心里这么想着却半点没表现出来,只跟在杨靖文身边,打算绕过他们直接离开。
只是有些事就总是喜欢没事找事。
“陈知青,你们这是做什么去,农资社的日子可真好,想不上班就不上班,不像我和贺宇哥,结婚请个假还给大队长塞了包烟。”
“严雪,别胡说。”贺宇沉着脸死死盯着陈路遥身上的那条裙子,“烟是喜烟。”
他都亲口承认和严雪要结婚的事情了,陈路遥居然毫无反应。
被贺宇反驳了,严雪面上有些不好看,但又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题有些敏感,只能讪讪闭嘴。
然而当她得意看向陈路遥时,却发现对方只是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便很快转开了视线,竟是打算一句话也不搭理。
“陈知青,杨知青,跟你们说话怎么不理人呢,大家都是知青,我和贺宇哥结婚你们一定会来的吧。”
陈路遥咬了咬牙。
她是真不想搭理这两个人的,不想让靖文哥觉得自己在意他们。
但她真忍不了这气了。
以前自己心里有贺宇也就算了,愿意让着她,现在自己连贺宇都不会再忍,她算个什么东西?
“也就是严老师你荤素不忌,饥不择食,把垃圾当块宝,还到处炫耀,白白惹人厌烦。”
说完她也不顾贺宇和严雪两人错愕的表情,冲杨靖文道:“靖文哥,我们赶紧走吧,早去早回。”
他们现在去还能赶上车,要是因为这两个人耽误了,那可就真是太膈应了。
杨靖文没多说,应下了,只是走前深深看了贺宇一眼。
此刻贺宇脸上的错愕已经被愤怒代替。
可他正要上前却被严雪给抓住了胳膊,“贺宇哥,你要干什么去,我们只请了今天的假。”
原是想让陈路遥伤心难堪,谁知却看到贺宇这反应,严雪心里的高兴劲儿也没了,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挑衅。
要是因此而耽误了领证,她会悔死。
所幸,贺宇尚存一丝理智,他很快收拾好心情和严雪往反方向而去。
然而两人心态到底受了影响。
等进到办公室时,还有办结婚证的工作人员感叹,“今天真是好日子,来领结婚证的男女同志真是个顶个的俊俏。”
严雪听了心情颇好,脸上终于扯了点笑出来。
没人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好看。
但贺宇却把那人的话听了进去,他微微变了脸色。
今天陈路遥穿的那条裙子他是知道的。
她说她从京市带了条很漂亮的裙子过来,等到之后结婚的时候穿。
这话是对齐玲玲说的,他只是路过瞥了一眼。
但他莫名就觉得她说的就是她今天穿的那条,所以她……她是结婚了?
只这念头闪过就很快被贺宇给否定了。
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知道陈路遥有多喜欢他,虽然现在他们是闹掰了,但这几年的感情做不得假,更何况她还因为当年的事心存感激。
再者他相信没有男人会容忍自己的女人曾经那样追着另一个男人跑。
一定是她不知从哪打听到自己今天打算和严雪领证,故意穿了那身衣服来引起他的注意。
可惜有些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可能不负责任。
心里把自己劝好,贺宇脸上的冰雪方才消融了一些。
两人顺利拿了结婚证离开。
等人走后,几个工作人员才开始小声议论。
“我的妈,太吓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逼婚来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那么吓人。”
“就是就是,亏得我一开始还夸他们呢。”
“你们不知道他们吗,那两个是公社小学的老师啊,先前来的那对的女同志原本是和这贺老师是一对,但是贺老师吧……”
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陈路遥还不知道自己和贺宇之间那点破事的传播范围又变广了,她现在坐在去县城的汽车上,与上一次和杨靖文出去时的忐忑不安不同,这次更多的是安心和踏实。
她相信只要努力只要真诚,懂得取舍,放弃不该属于自己的,握好本该属于自己的。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时间比较匆忙,这是我列的单子,你看看还有什么缺的。”
杨靖文坐在陈路遥身侧,本是担心她的心情受了那两人的影响,谁知却看她嘴角时不时噙着笑,便忍不住跟她说话。
陈路遥接了他递过来的小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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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看到他在本子上写了不少东西。
大到自行车、缝纫机,小到牙刷、毛巾,竟是列了一页纸。
“这自行车和缝纫机就没必要了吧,不常用,买些更实用的东西好了。”
他们平常不常外出,如果是工作,可以骑农资社的车,虽然不一定能借到,但如果他们要买,估计很快就会变成农资社的公车了。
缝纫机也差不多,她会做衣服,但做得却不多,不如买了布请裁缝做,或者时间来得及她自己手工缝制也不是不行。
反倒是收音机倒是挺合陈路遥的意。
她从梦里知道国家很快会进入一个飞速发展的时代,他们要多了解时事,多读书多看报多学习,收音机是一个很方便的途径,等以后还可以有电视机甚至是电脑。
只是想想这些就令陈路遥心潮澎湃了。
杨靖文思考了一下,没有反对,说:“那按你的想法来,先把需要的东西买了,若是没那么重要的可以等想要的时候再买。”
反正以后钱都是媳妇的,怎么花当然也媳妇说了算。
只是他态度要摆出来,只要媳妇想买,他都得在物质上和精神上给予双重支持。
陈路遥认真看着杨靖文写的那些东西,删去了一些她原本有的和没必要的也还是不少。
她没注意到身侧那道灼人的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
“我们现在身上的票够吗?”她侧身压低了声音和杨靖文说话。
热气喷洒在耳边,杨靖文身子僵硬了一下,忙说:“我换了不少,应该够。”
他没说自己昨天下午就是在做这事,到处找人,几乎把整个农资社换遍了。
所幸他人缘不错,要不然这些票据还真不容易那么早拿到手。
对方的用心,陈路遥看在眼里。
她心中微微荡起涟漪。
“对了,你给家里寄过东西回去吗?”
他们结婚结得匆忙,只是昨天发电报说了一声,具体的家里人都不知道,怎么也该写信回去详细解释解释。
她下乡这么久,满心满眼都是贺宇,因着愧疚跟家里人也联系得少。
想到这里陈路遥有些惭愧地垂了垂眼。
“还没。”杨靖文像是看出她的想法,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准备些山货什么的寄回去,长辈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陈路遥点点头,“嗯。”
她很清楚,爸妈最疼她,就算她之前不听话,只要她认错爸妈一定会原谅她。
也正是这个原因,从前的她才敢那么任性,还企图等自己得到幸福再回去向爸妈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她可真是有病,跟自己父母较劲。
想着情绪便低落下去。
杨靖文抬手想摸头安慰她一下,但手刚一动他又收了回去。
“要不还是买个缝纫机,到时候你亲手给叔叔阿姨做一身衣服寄回去。”
“等过年,我们请假回去探亲。”
陈路遥眼睛一亮,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好啊!”
许是有人陪伴,又因为被回家的期待占据了一些心神,陈路遥的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两人到达县城时,严雪两人也拎着水果糖回到了大队。
28. 第 28 章
贺宇原本是不想这么高调的,但是严雪一哭哭啼啼他就准没了办法。
再者,他既然已经和严雪领证,便也就没了其他可能,两人的事迟早都是会被别人知道的。
他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只是原本该欢喜的好日子,贺宇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拎着东西看着严雪跟大队里下工的婶子们寒暄。
听到他们结了婚,大家表情都有些奇怪。
这些人之前大多都说过他们的热闹,那时候人人都觉得陈路遥不像话,成天跟在男人屁股后面跑也就算了,她还胡乱攀扯人家严老师。
可现在当初说的那些话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们的脸上。
这不是才死了男人吗,这么快就嫁了?
严雪自然也看到了大家怪异的眼神,她的表情也险些没能维持得住。
她何尝不知两人现在结婚不是最好时机,可现在贺宇显然对陈路遥上了心,她想着往日里大家都是向着自己的,纵使会有那不好听的声音应该也不会太过分才对。
谁知道会是这样?
严雪心里有些后悔,早知道她就先瞒一段时间好了,等回到学校上一段时间的课再顺理成章公布婚讯,到时候谁也说不着什么。
可现在做都做了,再说后悔也没意思了。
她故作大方,把去供销社买的糖都拿了出来,一个婶子一把,众人脸上这才多了些笑。
只是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表面总算是好看了些。
回到知青点,大家相处得久,更是不好直接拂了两人面子。
毕竟很多人都还觉得贺宇家里情况不简单。
大家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错觉还是当初陈路遥给衬托的。
而且那时候为了贺宇的面子,陈路遥从不会说他一点不是,更是让大家觉得贺宇了不起。
“齐知青吃喜糖。”
齐玲玲没个好脸色,“不必了,我没什么喜事。”
更多难听的话她到底没说。
何叶走了,家里就严雪一个亲人了。
没见严雪给他好好操办一下丧事,这么快就结了婚。
还有贺宇也是个拎不清的,就算是急也不该急在这一时吧。
齐玲玲越想越气不过,陈路遥对贺宇付出过真感情只想逃离,她可没有,她这个看客只觉得恶心。
她想了一会儿,喊着余兆文砍柴去了。
“今儿不归我砍柴,明儿才是我。”余兆文不明所以。
齐玲玲瞪他一眼,“帮你还不乐意,提前弄好不行啊。”
一看她这样,余兆文就知道她是在为着贺宇两人在生气。
“我说你气什么,这不是好事吗,他们凑一对,咱们陈知青可就彻底脱离苦海了。”
齐玲玲刀挥得呼呼响,“我当然知道,我就是见不得他们那嘚瑟样子。”
余兆文叹息一声。
“他们就是专门晃荡给咱们看的。”
喜糖都特意送到他们两人手里来了,不是专门膈应他们又是什么意思。
“算了,你越是表现得在意,他们就越是高兴,等两天夏收完了,我们约着陈知青和我杨哥一起出去逛逛怎么样?”
到时候让陈知青做点吃的,想到这儿余兆文忍不住砸吧砸吧嘴。
一听他这话,齐玲玲就知道他是馋了。
“那你请吃肉还差不多。”
“行,我买肉过去让陈知青做?”
齐玲玲作势要砍他,“得路遥同意。”
“那必须的。”
-
贺宇两人结婚的消息扰得整个大队都热闹了不少,大家有事没事都在说这个事情。
想到别人看自己的眼神,贺宇心里越发不舒服,当晚不顾严雪的反对直接住在了知青点。
这可把严雪气够呛,今天算是两人的新婚夜,贺宇居然这么不给她面子。
但当着大家的面,严雪没脸闹,便也应了下来。
“好吧,正好我也有点累,咱们也省得多跑一趟了。”
听到他这样懂事,贺宇反而有些愧疚,只是他实在没心力哄人,只好让严雪咽下了这委屈。
一回到屋,谢明阳又凑了上来。
“我就知道你和严老师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陈路遥算什么,贺老师,你这决定绝对是正确的……”
他们俩结婚,谢明阳比他们还高兴。
看到他的嘴脸,贺宇怒从心头起。
“你能不能闭嘴?”
他声音里满带风霜,让谢明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行,那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你。”
贺宇终于闭上眼,也终于感觉自己有了点喘息的空间。
然而他才刚有睡意就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
一个应该算是美梦但却又不算完美的美梦。
他梦见陈路遥一直没变,事事以他为先,她说处对象时他看着她的笑容没有反对,从此以后陈路遥就彻底和他绑在了一起。
他为了照顾严雪下乡,她也跟着他下乡。
他要给严雪钱,她也会帮忙搭上票。
他为了严雪推掉了和她的领证,她生气了一晚上又来哄他。
后来他们两个成功领了证,可这时候何叶牺牲的消息传了回来,严雪的天塌了,他怎么可能不管她?
他想陈路遥那么懂事应该不会不同意的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有这个想法,贺宇的心就像是被一团毛线死死缠着,让他呼吸不过来。
贺宇想去告诉陈路遥,可他怎么也动不了。
等他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睡在知青点的炕上,外面有说话声,天亮了。
“我烧的水我凭什么给你,你要热水不知道自己烧,实在不行你喊你家男人烧呗,抢人东西抢习惯了是吧,我可不惯着你!”
“一点热水而已,我用一下怎么了,你那不是还有吗?”
是齐玲玲和严雪的争吵声。
贺宇动了动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指,恍然想起来,他和严雪领证了。
果然是个梦啊。
他听着外面的声音又闭上了眼,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齐玲玲现在气个半死。
严雪想从她手里抢东西,门都没有。
她一把夺过严雪手里的搪瓷盆就直接扔了出去。
盆掉在地上发出乒啉乓啷的响声,热水也洒了一地。
“我的水,我就是全部倒了我也不给你用,你装可怜那套少来我面前显摆。”
严雪没想到这人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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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缠,可一看周围,众人都没有帮她的意思,她眼底闪过狠毒的光,咬咬唇,说道:“不用就不用,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说着去捡被扔在地上的搪瓷盆,心里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这齐玲玲,谁知道一不留神,踩在那打滑的泥地上,直接滑了一跤。
齐玲玲看着下意识想扶,但意识到对方是谁她又把手收了回去。
“活该。”她在心里暗骂。
然而严雪跌坐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
齐玲玲皱眉,“喂,你可别赖上我,我碰都没碰你。”
“呀,血,流血了!”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吓傻了。
“快,快送去卫生院……”
陈路遥还不知道自己提前通知了严雪,她还是遭了她本该遭的罪,还不小心牵扯上了齐玲玲。
她看着面前来的新人,点了点头。
“你好,薛艳是吧,你就先坐那就行。”
薛艳就是她在梦里本该坐在她这个位置的人。
这人是让严雪和贺宇帮忙经过一个学生家长把她弄到农资社来的。
她到农资社惹了不少麻烦事,都是严雪找人摆平的。
也不知道严雪哪来的能耐。
不过现在这人既然已经分配给了她带,那她少不得要多盯着她点,不让对方坏了事。
“行,婶子,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了,希望你别嫌弃我。”
她说着转头给了她身边刘婶两颗糖,竟是直接把陈路遥晾在了一边。
刘婶也纳闷呢,看了眼陈路遥才道:“使不得,刚才领导说了,叫你跟着陈会计,你就跟着她就行。”
见自己打算落了空,薛艳也不尴尬,看着陈路遥有些洋洋得意道:“哦,那以后就有劳陈会计了。”
陈路遥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敌意,猜测恐怕是严雪跟对方说了什么。
她表面不动声色,继续自己的工作,打算等中午吃饭时跟杨靖文提一下再说。
农销社事忙,大家一般都会选择在食堂吃午饭。
陈路遥过去时,正好在门口碰到杨靖文。
然而她还没走近,却有一道身影越过她直接挤到了杨靖文跟前。
“这位就是杨副主任吧,我是新来的会计,薛艳。”
薛艳把手伸到了杨靖文的面前,谁知杨靖文只是看了一眼,竟是抬脚挪开了。
他看向离了几步远的陈路遥,问:“这就是新来的会计?”
因着陈路遥之前的出色表现,社长想让她多接触产品销售之类的工作,她自己也愿意,所以他们重新招了一个新会计。
陈路遥还以为自己的事情发生了变化,很多事情都会跟梦里不一样了,没想到薛艳还是进了农资社,现在还想要接近杨靖文。
“是她。”陈路遥点头。
杨靖文嗯了一声,毫不避讳道:“她就是上次我提过的那个想要被柳杰介绍到农资社那个人,不知道这次他又是走的谁的路子,真当我们农资社是谁想进来就进来的。”
听了他的话,薛艳脸色一白,那处处可怜的样子竟跟严雪有七八分相似。
“杨副主任,你这话什么意思?”
杨靖文看向她,蹙着眉道:“我的意思很难懂吗,我觉得你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29. 第 29 章
谁也没想到一向待人温和的杨靖文会对一个姑娘说出那样的话。
对此薛艳自然不服。
“你凭什么说我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是想以权压人吗?”
原本薛艳看到严雪让自己来勾搭的男人长得这么俊俏她是很高兴的,可没想到这男人这么恶劣,竟直接就想赶她走,凭什么?
杨靖文早听说了她今早一去就想给陈路遥难堪的事,也知道她是严雪的朋友,而且她刚刚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一点也没打算给这人留面子。
“上次你来参加了考试,你知道你的试卷得了多少分吗?”
薛艳一噎。
上次原本以为有柳杰在,她拿下工作是十拿九稳的事,谁知道还要考试,而且考那么难的题,她大多都不会,怎么拿高分?
“那……那又怎么样,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我都已经进来了你还能赶我走不成。”
“还有她!”薛艳指着陈路遥,“她又考了多少分,她凭什么在这里?”
“凭着她进农资社就为社里赚了几千块,你能吗,你要能我就把你留下来,你要不能还是去委员会工作吧。”
薛艳被这样针对,周围的人又不帮她,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我要去举报你们!”
她气冲冲地走了,直往社长办公室去了。
围观众人唏嘘,这是什么情况啊?
“不会有事吧?”陈路遥也没想到杨靖文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杨靖文摇了摇头,邀着她一起进了食堂。
“农资社本来就不想要委员会那边塞进来的人,更何况她一来就对你不满,来闹事的,社长不会姑息。”
听他这么说,陈路遥放了心。
她也确实不想和跟严雪有关的人再有什么牵扯。
农资社如今正在发展中,她希望这是他们奋斗的战场,而不是他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战场。
然而,薛艳跑出去却不是找社长的,而是找到了她的熟人跟前。
对方是农资社后勤处的一个小干事。
“为什么那个杨副主任会帮着陈路遥说话,他们关系很好吗?”
“当然好了,他们是夫妻,不帮她说话难道帮你说话,你该不会得罪陈会计了吧?”
听到这话薛艳如遭雷击,“你……你说什么,他们是夫妻?”
这个严雪简直害死她了。
严雪给了她五十块钱,让她做两件事,一件就是针对陈路遥,另一件是勾引杨靖文。
她到底在想什么,让自己去针对领导的媳妇,让自己勾引有夫之妇!
“对啊,你别看杨副主任看着冷冰冰的,对他媳妇可好了……”那小干事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一脸姨母笑。
薛艳刺激得不轻,没敢再闹事,安安稳稳地度过了这一下午。
只要上头没人来干她走,那她就还能工作。
等一下班,她以最快速度赶去了学校。
她前脚刚走,后脚齐玲玲就找来了农资社。
这几天事多,陈路遥本打算夏收结束后再去找齐玲玲报喜顺便好好请齐玲玲和余兆文吃一顿的,没想到她还没去找他们,齐玲玲先找了来。
陈路遥担心出了事,紧赶慢赶到了门口。
“玲玲,怎么这时候来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齐玲玲有些不高兴,她无语道:“路遥,我摊上事了。”
她把今天早上在知青点的事情全都告诉了陈路遥。
“我……我真没想害她的,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虽然保住了,但医生说她以后很有可能就生不了了。”
陈路遥心里咯噔,没想到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玲玲这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谈赔偿吧,一次性谈清楚,不要把所有错误都往自己身上揽,如果钱不够的话你来找我,我身上还有些钱。”
齐玲玲一脸感动,但并没有被安慰到。
陈路遥能够理解她,齐玲玲缺的不是钱,她是内疚,她觉得自己剥夺了严雪生第二个孩子的权利。
想了想,陈路遥把自己知道严雪的事情半真半假地告诉了齐玲玲。
“你说什么,她还想借此陷害你?”
陈路遥点头。
她虽然还没来得及这么做,但那天严雪的眼神骗不了人。
而且在梦里她确确实实那样做了,只要一想到自己因为那些事情而受到的委屈,陈路遥就实在无法对他们产生任何的怜悯。
“原来是这样,指不定她就是故意激怒我,陷害不了你,她就陷害我!”齐玲玲很生气,她一直都觉得严雪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无底线。
陈路遥心说她大概不会那么做,毕竟自己已经跟她提过醒了。
不过有些事情或许就是既定的命运。
“玲玲,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但下次不用再为了我跟他们起冲突了,你知道他们什么性子,我不想你吃亏。”
说到底齐玲玲还是被她牵连的,陈路遥心里难免失落。
齐玲玲随意摆摆手,“知青点都知道是她先找我茬的,她会装,我就不会了吗?你放心,我可不是好惹的。”
陈路遥见她精神抖擞的样子,不免被感染。
但她觉得自己还是想办法帮她争取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陈路遥有感觉,严雪本能地不喜欢她,这种不喜欢来得莫名其妙。
因为贺宇也说不过去,毕竟当初她是有何叶的。
转念陈路遥又抛掉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她怎么还思考起严雪的心思来了,根本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想那两人。
要是他们那么正常,也做不出那些事来。
总之对方不喜欢她,连带着不喜欢她身边的人,这些都是肯定的。
她不能再连累了齐玲玲。
“玲玲,你有没有想过也出来找份工作,不待在知青点了。”
知青点氛围不怎么好,不仅严雪会时常过去,还有个谢明阳,而且干活实在辛苦,她们女同志干不了太多重活还要被嫌弃。
与其这样,不如去适合自己的地方努力奋斗。
“我也想啊,但是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
现在所有知青都想回城,都削尖了脑袋找那些工作,要是能轮上她,她家里早就给她找工作让她回城了。
至于农销社这边,她相信陈路遥有机会会想着她,但机会肯定不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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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好得的。
“我有一个机会,在市里国营饭店,就是如果你去的话一个人我有点不放心。”
那活也不轻松,陈路遥想,但好歹没有在乡下干农活累,陈路遥便没多说。
“国营饭店,我愿意愿意啊。”齐玲玲疯狂点头,她一直很想有个工作,但要说什么工作最合她的心意,那一定就是这国营饭店的工作了。
一看她那表现陈路遥便猜到了她的想法,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了笑容。
“那行,你先回去处理严雪的事情,要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来找我。”
“你放心,这点小事我能搞定。”
听她这么说陈路遥放了心,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和对方分开。
等回去后陈路遥跟杨靖文提了这件事。
杨靖文微微蹙了下眉,但没多说,这件事陈路遥处理得没什么问题,只是她半点没想依靠他,这让他有些无奈。
不过也很好了,她已经是他的妻,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你是怎么知道严雪怀孕的?”
陈路遥一怔。
杨靖文何等聪慧,估计已经猜出她之前去找严雪是早就知道她怀孕了,所以才敢激她。
“其实我也不确定,就是感觉。”想了好一会儿,陈路遥也没想出什么好的理由,只给出了这么一个稍显敷衍的答案。
好在杨靖文并没有追问,而是微微颔首道:“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路遥,我们现在是夫妻了。”
一句夫妻莫名戳中了陈路遥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不由地红了红脸。
“我知道了,我会的。”
两人虽然已经领了证,但是还没请大家吃饭,也没有搬到一起。
杨靖文的意思是他们在外面找个小院子,这样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农资社里虽然也好,但到底人多眼杂,不管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陈路遥一想也是,便答应了。
她也很期待努力经营自己小家的感觉。
只是现在合适的小院子也不是很好找,所以还在看,也因着夏收还没结束的缘故,两人也没急。
不过也是这个原因,两人即便结了婚,也依旧不是太熟。
陈路遥莫名就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笑笑又补充了两句,“我知道的靖文哥,我不是跟你见外,我是想着既然我自己能解决,那就没必要用你的人情了。”
杨靖文抬手在她头上揉了一下。
能听她一个解释,他心里那一点点委屈早就不知道飞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你有数就好。”
两人慢慢在变熟悉,农资社的工作也逐渐走向了正轨。
他们在农资社后面靠乡下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是很多年前的老院子了,主人不是很爱护,有些破旧,但位置很不错,站在院子边就能看到成片的农田还能看到日出,风景很美。
杨靖文原本还担心地方太偏会不太安全,但见陈路遥确实喜欢他便把这里买了下来。
他还找朋友去部队领养了一只退役军犬看家护院,这样也就不用愁安全问题了。
等他们把院子收拾得像模像样时,夏收也终于结束了。
30. 第 30 章
陈路遥给市里国营饭店寄了信过去,她向对方推荐了齐玲玲,并且又给写了一个菜谱。
因着陈路遥给的菜谱,国营饭店最近生意很好,正好需要招人,对方便提让齐玲玲先过去看看,如果没有什么大的问题,那她得到工作几乎是没什么悬念的了。
齐玲玲规规矩矩地带着歉礼去给贺宇道了歉,给了对方一百块。
找的借口是担心严雪看到自己情绪激动再给刺激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所以她希望贺宇能代替严雪原谅她并接下歉礼。
贺宇是个爱面子的人,这次严雪怀孕给他的打击不小。
他没想到严雪居然已经怀孕了。
孩子已经一个多月,显然不是他的。
他才刚娶媳妇,娶了一个二婚的就不说了,居然马上就要给人做后爹,更为重要的是他这新媳妇很有可能以后都不能生育了。
也就是说,他,贺宇,以后可能没法拥有自己的儿子。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贺宇就头皮发麻,他哪里还有那么多的心情去管严雪是不是高兴?
正好他缺钱就直接把那钱给接了。
如此这事算是轻松解决。
等严雪出院想要去找齐玲玲麻烦时,才得知人已经在城里找了工作,就连粮食关系都被转走了。
齐玲玲已经去市里熟悉了几天,她嘴甜会说话,顾客对她很满意,知道她是陈路遥介绍过去的,店里众人也都挺让着她,她很快就适应了。
这一日,天气晴好,是个好日子。
陈路遥两人原是打算请熟悉的人吃一顿就好,结果没想到农资社众人都很热情。
最后除了齐玲玲、余兆文和杨靖文的几个好友,加上农资社众人竟是坐了满满五桌。
市里国营饭店的郭经理也跟着齐玲玲一起来了,小院子里真是热闹极了。
众人难得有调笑杨靖文的机会,喝了点酒就开始开玩笑。
“杨副主任,以后你也是有媳妇的人,平常也多笑笑,别总拉着个脸。”
“对对对,这是不是得罚一杯呀?”
杨靖文似是不太能应付这样的场面,只淡淡笑着就饮了一杯又一杯。
陈路遥穿着红色衬衣带着头花站在一旁时而浅笑,时而蹙眉,想了想还是去厨房给大家煮了生姜蜂蜜水给大家解酒。
等她端着解酒汤出来时众人都忍不住调笑。
“是我们没想到,别耽误了咱们杨副主任和陈会计洞房花烛啊。”
这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惹得陈路遥顿时就红了脸。
再一看杨靖文,他也没好到哪去,只是借着酒劲遮挡了些,谁也不知道他是害羞还是真醉了。
“行了行了。”最后还是社长出来解了围。
“都快些回了,咱们杨副主任好不容易有了媳妇,别给吓跑了。”
陈路遥:囧。
一行人高高兴兴拿着喜糖走了,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了陈路遥和杨靖文两人。
陈路遥回头就看到杨靖文坐在桌边埋着头一副喝醉了的模样,她忙过去将人扶起来。
“靖文哥,难受吗,我先扶你回屋歇歇吧。”
杨靖文喝了酒倒也不吵不闹,乖乖任她扶着。
然而两人才刚进屋,杨靖文就突然将她抵在了门上。
两人面对着面,杨靖文的呼吸略带酒意有些醉人,陈路遥脑子也跟着晕乎起来,她忍不住想,他身上的酒味为什么那么淡呢?
“不是说醉酒的人都特别难闻的吗?”她晕晕乎乎想着便问出了口。
杨靖文一怔,随即退后了两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陈路遥慌忙摆手,“不是不是,靖文哥你别误会,我只是好奇你醉酒身上怎么没有什么味道?”
杨靖文抬起袖子闻了闻,还是觉得有点酒味,方才那点子勇气被打散,他哑着嗓子,说:“因为我刚刚喝的都是水,只一开始喝了点酒。”
他说完有些无措地想要绕过陈路遥往外走,“我去洗碗。”
此刻他无比庆幸社长给自己出的好主意,若是让路遥闻到自己醉酒后的味道,他以后都没脸见路遥了。
陈路遥还有点不好意思默默地让开了路。
两人帮着一起收拾了碗筷桌椅,还把借的东西都拿去还了,也才不过下午三点。
杨靖文可能被陈路遥先前那话刺激得不轻,到底是去洗了个澡才回了屋。
他一靠近,陈路遥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凉意。
她没多想,问:“你怎么洗的冷水澡,没烧水吗?”
闻言杨靖文喉头滚动了一下。
“一起睡一会儿。”他说。
明明是挺正常的语气,却叫他说出点暧昧旖旎的味道。
陈路遥的脸热都没退下去过,她有些支支吾吾道:“大白天的,睡什么,我不睡……”
“在想什么呢,就是午睡而已。”杨靖文话语间溢出点笑意,许是喝了酒,整个人都懒洋洋的,更显暧昧。
“真的。”
见她还犹豫,杨靖文笑了笑又蛊惑般劝了一句。
陈路遥本就不好意思,这会儿也找不到好的理由拒绝的,况且她似乎也并非那么想拒绝他。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和衣躺在了床的内侧。
两人已经是合法夫妻,其实发生点什么也在所难免,又因着曾经做过那样的梦,躺下后陈路遥反而冷静下来。
只是待身边人也跟着躺下,那热意缓缓靠近她,这才又将陈路遥平稳下去的那股躁意又给提了起来。
在杨靖文拉住她的手时,陈路遥一颗心差点跳到嗓子眼。
但他只是温柔地说了一句“真好”。
随后他便闭了眼朝着陈路遥的方向睡了过去。
待到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陈路遥这才确信他是真的睡了。
陈路遥缓缓睁眼,用视线丈量他此刻的眉眼。
看着看着她也开始眼皮打架缓缓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已经天色已经暗下去,意识到自己在哪里,陈路遥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枕边,感受到凉意,靖文哥应该起身很久了。
她忙起床将床铺收拾好往屋外而去,出去时正好看到杨靖文端着饭菜进堂屋。
“你醒了,正准备去叫你呢,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陈路遥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这句话陈路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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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莫名感动,只觉得这一幕来得极为不容易。
“怎么了,还没睡醒吗?”
杨靖文从堂屋出来见她还愣在那里便上前来牵起她的手一起去厨房。
陈路遥被他带着洗手的举动闹得有些脸红,说:“我自己来吧。”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里还用得着这样照顾?
可杨靖文不听,细细帮她洗手又帮她擦干,若不是有那奇怪的梦在前,她都想不到那腻腻歪歪的劲儿能在他身上看到。
两人晚上就着中午的剩菜随便吃了些,杨靖文没让她沾手洗碗的活,吃完饭锅里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的热水。
陈路遥见他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无奈也只能先去洗漱。
等洗漱好她才发现睡了一下午后自己全然没有睡意,殊不知这正是某个男人的阴谋诡计。
为避免尴尬,她洗好便早早地躺在了床上装睡。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杨靖文才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大概看她睡了他动作特别轻。
陈路遥装睡着心里有些纠结。
两人已经是夫妻,她不能总躲着,可是她又不太好意思。
梦里……
现实跟梦应该不一样吧。
她胡思乱想着,耳畔突然传来声音,“在想什么?”
陈路遥下意识回答,全然忘了自己在装睡,“没……”
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杨靖文揽住。
“还没睡?”
他明知故问。
陈路遥在黑暗里瞪了他一眼。
意识到对方看不到,陈路遥刚想开口,可对方已经凑了过来,这次几乎贴在她的耳朵上。
他说:“还没睡那我们来做点别的。”
今晚他明明没有碰酒的,可陈路遥在他的言语间感受到了酒味儿,连带她也沉醉其中。
这一醉便醉了一晚上。
这一晚上,有些人一夜无梦,有些人整宿未能安眠。
学校宿舍里,贺宇一直被魇在梦里,梦里是许许多多的片段。
他和陈路遥一起上工,一起去供销社买东西,一起出门去探亲。
他眼睁睁看着陈路遥从笑靥如花渐渐变得强颜欢笑直至脸上再也没了笑容。
明明是他们两个的生活,可身边总有另一个人。
严雪为什么总是横亘在两人的中间?
梦里的场景太过混乱,全是一片一片,贺宇甚至不知道陈路遥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为什么黯然神伤。
好不容易从梦中醒来,贺宇只觉得自己全身是汗,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再回想梦中种种,贺宇只觉得怅然若失。
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可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已经和严雪发生了关系和她结了婚,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贺宇抬手轻轻捂住胸口,那里像是空了一块。
为什么梦境那么破碎呢?
这么想着他又缓缓闭上了眼。
只要再睡着就好了,再睡着就可以重新做梦。
他一定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一定还会有办法的。
31. 第 31 章
结婚后陈路遥和杨靖文的日子看起来与从前并无太大不同。
两人依旧每日努力工作。
只是结了婚之后两人在外人面前反倒没有往日亲近了。
中午两人还是会一起去食堂吃饭,只是平常走在路上时两人之间总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众人都觉得有些奇怪,还以为小两口一结婚就闹矛盾了。
这天陈路遥事忙,托杨靖文帮她在食堂打饭,自己没去。
杨靖文打好饭拿了饭盒刚出食堂迎面碰上从办公室过来的社长。
“你这个臭小子,我听说你和路遥那丫头吵架了,男子汉大丈夫让着点媳妇怎么了?”
突然被莫名其妙一顿说,杨靖文也十分无奈。
偏这事他还不好解释,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两人回家太腻歪了他媳妇不好意思吧?
然而社长一把年纪了,难不成还不知他们之间的那点小九九?
他一看杨靖文那春风得意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懂的?
“行行行。”他一巴掌呼在杨靖文的身上,笑着道,“你小子可悠着点吧,当心媳妇不让你进屋。”
杨靖文不是那种喜欢在外头谈论这些事的人,他只是笑笑并未多说。
社长摇摇头走了,心里倒是挺高兴。
从前他看杨靖文一脸老成的样子就不舒服,明明年纪轻轻跟他们这年纪的人似的。
果然,还是得有媳妇啊。
杨靖文压根不知道社长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急着给媳妇送饭,完全没把这小插曲放在心上。
谁知刚走几步就又被人给拦了下来。
看到挡在自己面前的薛艳,他眼神倏地冷下去。
薛艳见他这表情只当自己刚才听到的都是真的,陈路遥真和杨靖文闹矛盾了。
她因着上次吃瘪的事心里正气不顺呢。
而且柳杰和严雪他们都请自己帮忙,还都承诺了丰厚的报酬,她自然不可能错过。
“杨副主任,刚吃完饭吗,我能跟您聊两句吗?”
瞥见她的眼神,杨靖文便猜到了这人的心思,懒得搭理,但想了想还是想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有备才能无患。
这段时间他们高兴,倒把这人给忘了。
薛艳笑得愈发灿烂。
“杨副主任,我是为上次的事情来给您道歉的,都是我不好一来就惹了麻烦,我也不是故意要针对陈会计的,我就是听说她一方面追着贺老师跑一方面又……”
她自己说得起劲并没有注意到杨靖文变冷的眼神,她摆摆手道:“我知道这些都是那些人的道听途说,都是做不得数的,也怪我没打听清楚就妄下定论。”
杨靖文见她半天说不到重点,逐渐没了耐心。
他脸色一沉,说:“说重点。”
薛艳看他情绪不好,还以为是自己说到了他的痛处。
“抱歉抱歉,我就想知道你和陈会计吵架不会是因为这事情吧,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陈会计和贺宇他们都是从前的事了,以前再好也没用,现在各自都有了自己的路,你不要误会了陈会计。”
字字句句看似都在为陈路遥说话,但就差没明着说陈路遥和贺宇有过多么亲密的关系了。
杨靖文本不想和她周旋,想着直接想办法将人弄走算了,可他就是半点也忍不了别人说陈路遥的是非。
“你听说了那么多,难道没听说过我和路遥还有贺宇是一个院出来的吗?”
他静静看着薛艳,超前迈进了一步,“你觉得你知道的多还是我知道的多。”
薛艳已经快傻了。
严雪什么也没告诉她,她哪里知道他们三个是这样的关系?
就在她瑟瑟发抖以为杨靖文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时候,对方却突然转身走了,这让严雪不明所以。
很快她便自己想通了。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
任谁听了自己媳妇和别的男人的风流韵事都会不开心的吧。
哪怕他都知道,但再次听说显然也不会太高兴。
杨靖文此刻确实不怎么高兴,心里有些憋得慌。
他拎着饭盒走到陈路遥跟前时陈路遥立时就发现了他的情绪不对。
她拿着饭盒坐下,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靖文微微垂着眸摇了摇头,“没事,先吃饭吧。”
他这样陈路遥还怎么吃得下饭?
陈路遥抓住他准备拿筷子的手,有些小心地问:“到底怎么了,你说了有事不能瞒着我的,是工作上的事吗?”
“不是,就是一些小事。”
小事?
如果是小事他怎么还会这样支支吾吾的?
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那她应该是可以追问的。
但想了想陈路遥还是没多问,她收回手,拿起筷子准备吃饭,“你不想说就算了,但如果真有麻烦一定别瞒着我,尤其是跟我有关的。”
让他不愿意说的小事一定是跟她有关的。
陈路遥心里想着一会儿出去问问,只是她才刚有这想法,杨靖文便老实交代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最近交流得太少了,大家都说我们吵了架,刚才那薛艳又来拦住我说你和……的事……”
说到这儿杨靖文有些后悔自己拿这样的事情来烦陈路遥了。
他如今已经确信路遥对杨靖文肯定是没有男女之情的了,但路遥也不想再听到对方的名字,他不该提的。
然而陈路遥听他说了经过突然有些反应过来他话里暗藏的吃醋和委屈。
她哭笑不得。
“你……”
陈路遥都不知怎么说了。
“我没让你一定要和我保持距离,我只是让你别做太亲密的行为,要注意影响。”
陈路遥不敢说,她被自己的梦和他晚上那模样给吓到了。
梦里的他们在车上都能……
她就是担心万一……那影响多不好。
杨靖文本就盯着她,生怕因为提到贺宇而影响了她的心情,谁知就看到她的脸已肉眼可见地红透了,连耳朵根都泛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这模样杨靖文这几日时常见,每每都会唾弃自己太过孟浪。
可想了许多年的姑娘突然嫁给了自己,这实在让他无法保持冷静。
“我知道了。”他应下,一时竟也有些局促。
陈路遥知道自己脸红了,更加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吃饭吧。”
等动了筷,她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杨靖文说的话。
“薛艳她找你说那些有的没的是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杨靖文猜到些,却不想说。
“左右没什么好事,她想做什么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她背后的人的居心。”
陈路遥思索半晌点了点头,“她背后的人,到底是严雪还是柳杰啊?”
经历这么多事,陈路遥觉得自己的梦基本不会出错,她肯定是跟严雪有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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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是那柳杰似乎也不是什么善茬。
“你不用太担心,这事情交给我,我先去查查严雪和柳杰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是啊。
谁说一定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呢?
万一他们三人之间都有关系呢。
“好,你小心一些。”陈路遥嘱咐。
杨靖文笑着嗯了一声,本想调笑两句,但想到她脸皮薄忍住了。
他关心问:“肚子有不舒服吗?”
昨晚她就说她肚子不舒服,可能是月事要来了。
今天她便让他给带饭,他一下就想到了。
果然,陈路遥脸蛋红扑扑道:“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所幸办公室就他们两人,若是被旁人看了他们两人这样的互动指不定又要如何笑话两人了。
两人浓情蜜意的。
另一边严雪日子过得却不怎么样。
最近她已经开始有了孕吐反应,贺宇对她虽好些却比从前冷淡,而且他时常出神,不用问严雪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男人大抵都是这样,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
偏偏摔了一跤后她以后难有孩子,这事是她理亏,要是贺宇因此不要她,她就一辈子都完了。
她原本还心存侥幸以为陈路遥就是说来吓唬她的,没想到以后不能生的事情竟是真的。
那个毒妇,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她居然这么快就嫁给了杨靖文,可真是好命。
只要想到她过得比自己好,严雪就心里不舒坦。
她还不敢将事情告诉,她担心贺宇会犯糊涂去找陈路遥。
严雪有预感,要是陈路遥回头,贺宇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抛下她。
所以最好是等陈路遥怀了孕贺宇再去刺激一下她,说不定她也落得跟自己一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严雪嘴角扬起阴冷的弧度。
贺宇回屋就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如此陌生的严雪他还是第一次见。
“你在做什么?”他一开口严雪吓了一跳。
再一晃眼,严雪已经恢复了从前温柔小意的模样。
“贺宇哥,你回来了,今天的课上得怎么样了?”
她因为不舒服,所以请了假,关心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
贺宇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他摆摆手,“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了,今晚吃什么?”
想到要去厨房闻那难以忍受的味道弄得自己满身都是油烟,严雪便下意识皱眉。
“贺宇哥,我肚子不舒服,还没做饭。”
贺宇不作他想,淡淡哦了一声,“不急,现在去做还来得及。”
严雪咬牙,他是聋了吗,没听到她说肚子不舒服?
“yue~”
严雪故作难受冲到了门口。
她演戏演了好一会儿差点真吐出来,结果贺宇根本没上前来关心她。
他越是如此,严雪越不想惯着他。
“贺宇哥,我太不舒服了,做不了饭,你去做吧。”
贺宇睁开眼,面色不耐,可当看到严雪脸色苍白双眼泛红站在那里他又把所有不耐都压了下去。
等把米下锅,贺宇不由得又想起来陈路遥。
和她在一起时他哪里做过这些。
她对这些最是感兴趣了,什么锅做什么,什么食材能做什么菜她都如数家珍。
明明她那么能干,以前他怎么会觉得她无用呢?
32. 第 32 章
水稻都收完了,开始准备收稻花鱼。
陈路遥跟杨靖文一起去各大队看了看,今年收成真是不错的。
而且根据反馈,普遍觉得养了鱼的田里水稻收成也更好。
那些没有养鱼的小队都很羡慕,还没到报名的时间已经开始来农资社咨询下次报名的事情了。
每次一到收货,农资社都特别忙。
陈路遥忙着轻点货物忙着算账,杨靖文忙着入库忙着送货,忙了小半个月下来两人除了晚上回家竟是连话也没说过几句。
就是回到家也是累得匆匆洗漱便睡下。
至于那方面的事,想都别想。
但是两人都还挺有干劲。
尤其是陈路遥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丰收,别提多激动了。
“这次我去市里可能要待两天,这里可能就要交给你们了,账一笔一笔一定要记好,咱们不能亏本,更不能少了底下各大队的,明白了吗?”
因着陈路遥一来便立了功,先前的会计组长因休产假回去了,如今她暂时代着组长一职。
东西太多,农销社从外面单位借调了两个过来,现在都是她在管,除了刘婶和那两人剩下就薛艳。
自从上次在杨靖文那里吃瘪后薛艳倒也老实了不少,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陈路遥两人便没找到借口将人撵走。
她安排好一切就跟着杨靖文一起进了城。
他们这次去送货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谈新的合作,让别人看到他们农资社东西的质量,才能有合作的机会。
然而,谁都没想到,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农资社里就出了乱子。
原本要给六大队的一千六百块钱不翼而飞了。
很显然,出了贼。
社长面色沉沉。
一千六百,不是一百六,更不是十六,要是找不回来,农资社将面临巨大的损失。
“社长,真不是我,我就没见到那一千多块钱啊。”
社长眼神一眯,“没见到是什么意思?难道陈会计走前没有跟你交涉清楚吗?”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以为是不是陈路遥事情太多忘记了。
可陈路遥工作以来哪里出现过这么大的岔子?
“怎么会,陈姐走时还让我提醒刘婶记得把钱给六大队的队长和会计。”
六大队的大队长姓钱,之前他家里有事就拖了两天。
先前也是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他们才定了要让大队长和会计一起来领钱的规矩。
现在倒好,两人来了,钱不见了。
刘婶面色焦急眼神躲闪,一看就有问题。
社长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沉着脸道:“我也原想着咱们农资社是个大家庭,谁要是犯了错误只要承认错误就从轻发落,现在看来是不行的了,那就报警吧,到时候谁犯的错谁担着。”
一说报警,刘婶更急了。
她一拍大腿,说道:“是薛艳,一定是她。”
“你可别看她今天请假没来就胡乱攀扯,钱是你交接的,怎么又是她拿的,你既然知道是她拿的,刚才怎么没说?”
刘婶本就没拿钱,想到是一千多块钱不见了,整个人都要被吓傻了。
那么多钱就是卖了她也赔不起啊。
“那天陈会计把钱给我的时候我正要清点,我儿媳妇就来了,她说孙子在家哭,我看着差不多就急匆匆签了字先回去了,没数多少钱,当时办公室就薛艳在。”
没数多少钱。
她还真是心大啊。
也是,刘婶儿媳妇嫁到刘家三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她自然宝贝得紧。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对工作敷衍了事。
刘婶的儿子在宣传科,当时是看她手脚麻利算术水平比一般人好才特意招进来的。
那时杨靖文就不太同意,他觉得算账这些事还是交给年轻人比较好,但社长想着刘婶年纪也不大,她家又困难就答应了。
他这时只庆幸后来又招了位组长,后面每次忙时也都听杨靖文的在别的单位借调了人过来,要不然早出乱子了。
“行了,既然你没拿就别怕,报派出所吧。”
社长也倾向于是薛艳搞的鬼,她本来就不怎么老实,趁机把人踢走也好。
而彼时薛艳还在沾沾自喜。
她自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毕竟当时办公室没有别人,是刘婶自己没有清点,也是陈路遥没有盯着人清点,关她什么事。
殊不知陈路遥一早防着她,只等她往陷阱里面钻。
所以东西刚掉就已经有人跟上了她,事情败露很快有人通知了派出所的人去抓人。
社长也是回到办公室后才听说了这事,嘴上骂着两口子胡来,心里却暗自称赞。
而此刻陈路遥两人已经和齐玲玲顺利见上了面。
知道她们关系好,陈路遥一去,经理就给齐玲玲放了假。
“我按你说的练习,跟我们师傅学习,最近学到不少,但师傅说我适合做糕点,所以以后可能会把国营饭店相关的活交给我。”
陈路遥看了齐玲玲在国营饭店的生活知道她之前不是报喜不报忧也就放了心。
“专门钻研一门也不错,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期待你日后的成果。”
齐玲玲拉着陈路遥就不撒手完全把杨靖文撂在了一边。
杨靖文倒也不会在这方面小气,干脆给了她们小姐妹单独的相处空间,自己找客户去了。
等人走了齐玲玲才说起体己话来。
“这杨副主任是真不错呀,从前我就觉得他对你不一般,那眼神就跟别人不一样。”齐玲玲啧啧,“如今一瞧他以前还是收着了。”
陈路遥被说得有些脸红。
结婚这些日子以来她也算是看出来了,杨靖文心里是真有她。
从前的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也有了解释。
只是从前的她被困在另一个泥潭里没有看清楚。
再加上嫁给杨靖文后,她就很少做那可怕的梦了。
梦里的一切已经清晰,但那些事就好像真的是黄粱一梦,不管贺宇在梦里的她的生活里是什么地位,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和杨靖文过好当下一切走向更好的未来才是正经。
齐玲玲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说起杨靖文她脸上笑容就没下去过,哪还有从前那为了贺宇患得患失的样子?
“幸好,幸好你选择了对的人。”
陈路遥忍不住在心中附和,幸好,幸好自己选择了对的人。
“你呢,有什么进展吗?”
从前她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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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一分甜,从没想过去劝齐玲玲过她那样的生活。
可如今自己生活好起来了,她也希望好友有人陪伴。
谁知她一问,齐玲玲脸上便浮现了可疑的红晕。
陈路遥惊喜,“这是有情况了?”
两人关系好,齐玲玲自然也不想瞒她。
原来自从他们两人离开公社后,齐玲玲和余兆文关系就好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好友,后来她来了市里余兆文来找过她,他提出和她以结婚为前提处对象,齐玲玲同意了。
“这是好事,恭喜你啊,玲玲。”
齐玲玲脸蛋红扑扑,“八字刚一撇呢,看他表现吧。”
陈路遥和齐玲玲待了一天,第二天两人就各自工作去了。
这次任务完成得差不多后,陈路遥和杨靖文一起回了农资社。
等回去后才知道了薛艳的事。
虽早有预料,但陈路遥还真没想到对方能偷一千多。
最令人惊讶的是薛艳居然还攀扯上了严雪。
她一口咬定是严雪给她出的主意让她偷钱嫁祸陈路遥,严雪自然不可能承认。
最后虽然没能定严雪的罪,却也影响了她的名声。
自打她和贺宇结婚,大家就都有些嫌弃她了,尤其是那些曾经看在何叶面子上照顾她的人,现在都慢慢地疏远了她。
得到这些消息陈路遥并不意外。
梦里她和严雪产生矛盾时,那些人总拿她是烈士家属说事,而且明里暗里给了她和贺宇不少帮助。
如今没了这份特殊,这两人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他们不好过,陈路遥心里就舒坦了。
困在梦魇里的日子她时常在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那样的人能比她过得好,明明她从没有伤害过谁。
现在陈路遥明白了,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能任由别人欺辱。
他们以后应当不会有太多交集了。
贺宇爱面子不会再来找她,严雪要是再来找她麻烦,她不会再轻易放过对方。
然而没想到这次她是想错了。
事情发生没多久,贺宇又找来了农资社。
听说有个叫贺宇的人在门口找自己,陈路遥原不想去的,可她知道贺宇这个人性子偏激。
若她不去,对方指不定会以为自己是有多在乎他才不敢露面,于是陈路遥大大方方去了。
看到贺宇那一瞬,陈路遥差点没掩饰住自己吃惊的表情。
贺宇瘦了很多,人也很憔悴。
不过陈路遥很快收起了自己的诧异,她站在距离他三步之遥的距离,问:“有事吗?”
态度冷漠而疏离。
贺宇眼神直直望着她,那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的样子把陈路遥恶心得够呛。
“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眼看着她要转身,贺宇忙喊住她。
“等等,路遥,你……我……抱歉。”
陈路遥拧眉看了他一眼,“你是来为严雪道歉的?我不接受,要真有诚意,赔钱就行了。”
别拿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恶心人。
“不是。”贺宇一脸受伤地望着她,用少见的温柔语气说,“是为我自己。”
“你能原谅我吗?”
33. 第 33 章
陈路遥看着面前几乎卑微祈求的贺宇,她笑了。
“原谅?”
“贺老师,谈不上,我早就不在意了,想来我的想法对你来说也不重要,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要真觉得对不起我,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真的觉得恶心。”
恶心。
她又用这个词来形容他。
贺宇身子忍不住摇晃了一下。
不该是这样的,明明她应该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的。
看着陈路遥冷漠的眉眼,贺宇下意识忽略他不敢想的那种可能,说:“我知道你在意严雪,如果我和严雪彻底断了,再也不联系了,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陈路遥蓦地冷下脸来。
“贺宇,你怎么这么恶毒?”
“你知道一个女人离了婚之后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吗?你知道她以后一个人带着孩子日子会有多么艰难吗?还有她以后都不能再有孩子了,你要她怎么活?”
这些话陈路遥几乎是吼出来的,将贺宇都震住了。
贺宇怔怔望着她,眼底都是迷茫与困惑。
陈路遥,她如何会说这样的话?
这些话他为何会觉得熟悉?
陈路遥看他的反应只觉好笑,她居然瞬间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他一定好奇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为什么会同情从前一直不喜欢的严雪。
可她才不会帮他解惑。
这些话都是他在某个时空对她说的。
她只是稍微改动了一下还给了他而已。
觉得熟悉吧。
自己受着吧。
陈路遥这些话都只是在心中转了转,自然不可能说出来。
“贺宇,你听好了,不管你以后怎么样,要和谁在一起,那都与我无关,总之我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的牵扯,你明白了吗?”
“别再来找我,希望你负好你自己的责任,坚定你当初的选择。”
陈路遥转身离开,徒留贺宇一个人留在门口失神。
转身的瞬间陈路遥脸上露出了点懊悔的神色。
刚才她说那番话的时候有些激动了,她应该更淡定些,那样的伤害性应该更大。
她沉浸在思考中,没注意到自己面前突然走近了一人,她差一点就撞了上去。
“想什么呢?”
杨靖文听说贺宇找到了厂子里来,他急冲冲地就赶来了,没想到竟听到了陈路遥说那样的一番话。
他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在与贺宇赌气,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清楚地知道陈路遥心里是真没对方了。
只是他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不舒服。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问出这话陈路遥便反应过来了,他只怕是听说自己来见贺宇才跟出来的。
这人其实占有欲很强。
想到这里陈路遥心里泛过一丝甜意,她说:“贺宇来了,我骂了他一顿,但是感觉自己没发挥好。”
陈路遥一直盯着他,担心他在意自己跟贺宇接触。
杨靖文还真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忍不住笑了笑。
思考片刻他还是没有瞒着她,说:“我刚才听到了你们的话,你原是想怎么说?”
陈路遥一怔,没想到他听到了,有些尴尬。
“我……我就是觉得他说那话太不要脸了,当初……”
眼看着又要说到以前的事情上去,她偷瞄了杨靖文一眼。
“没事,你想说就说,在我这里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陈路遥想想也是,若是在他面前自己还要藏着掖着的,那她岂不是太累了。
“当初他和严雪接触时一直都是拿情谊、责任说事,我就想让他永远记住自己的话,永远和严雪锁在一起。”
其实杨靖文还真不想听到所谓的当初的事,但他选的姑娘他自是希望她能肆意一些,哪怕是她说一些自己不怎么爱听的话。
可听到她说最后一句,杨靖文嘴角止不住地扬起来。
“那你说得没什么错,刚才那话虽不至于让他和严雪永远绑在一起,却足以打击到他。”
这才是他记忆里那个姑娘,不是一味地委屈求全的她。
对方既伤害了她,她就应该报复回来。
“是吧。”陈路遥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有点不好意思说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他坦露,“我就是觉得我说那话时有些激动,可能会让他觉得我是在说气话。”
从而让对方觉得自己还在意他。
杨靖文笑容凝了凝。
别说,方才他第一反应还真差点这样以为了。
贺宇那家伙说不定真会胡思乱想。
两人猜测得没错。
贺宇虽被骂得有些懵,但仔细一想陈路遥说的那番话,以及她说话时的语气,分明就是在嘲讽他。
他自以为了解陈路遥,若不是她在意的人,她根本不会浪费精力说那么多。
他暗自窃喜陈路遥还是在意自己的。
可转念他脸色又灰败下来。
他也想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他自以为自己对严雪好是作为一个朋友一个男人该做的,可他并没有考虑陈路遥的感受。
陈路遥生气也是应该的,他必须得想办法将人给哄回来。
至于和严雪的婚姻。
他会结束的。
他不能接受自己永远没有自己的儿子。
他和陈路遥应该像在梦里一样。
不,他们应该比在梦里更好。
他们该有自己的孩子,生活里不该有严雪。
贺宇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完全没有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人。
他回到学校时严雪正坐在书桌前备课。
最近因为名声不好,学校和家长总是找她的茬,让她很是难受。
没办法,她只能在课程上多费些功夫了。
从前她可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老师。
“贺宇哥,你回来了,不是说去供销社买东西了吗,你买的东西呢?”
看到他两手空空,严雪蹙了蹙眉。
方才她说饿了,贺宇说没面粉了想吃煎饼,她要陪他去买,他哄着不让她出门,结果他什么也没买回来。
那他去哪了?
“钱掉了。”贺宇反应倒是快。
严雪一怔,有些怀疑。
“贺宇哥,你没骗我吧,你真是去供销社了,还是去找谁了?”
这些天贺宇的反常她都看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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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里,她已经尽量不去提陈路遥了,可她忍不住。
凭什么,凭什么陈路遥那么好命?
她都嫁给杨靖文了凭什么还让贺宇对她念念不忘的?
听了她的话,贺宇有些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怀疑我?”
他沉下脸来严雪的气势顿时弱了。
可他这副样子严雪很熟悉,从前他在她和陈路遥之间选择她后心虚的时候就总用这种语气跟陈路遥说话。
严雪深深呼出一口气,她说道:“贺宇哥,我这两天听说了一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
贺宇见她把话题揭过,松了一口气,有些敷衍地问:“什么?”
严雪脸上浮现嘲讽之色。
她其实也了解陈路遥,陈路遥对待感情很认真,要不然她不会追随贺宇那么多年。
所以她既然选择了杨靖文就不会回头。
“我听说陈路遥结婚了。”
“什么?”贺宇挽袖子正准备去做饭,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怎么可能?
她要是结婚了她刚才怎么没说?
这女人又在胡说八道!
严雪看到他可怖的眼神,又是害怕又是怨愤,她硬着头皮道:“真的,你不信去问农销社的人,所有人都知道。”
而且他们还是和他二人同一天领证。
这话她就没再说了。
万一刺激得狠了,他发起疯来她可没法子。
“你听谁说的,简直无稽之谈。”
贺宇不信。
她能和谁结婚,总不能这么快就相亲结婚了吧。
虽然这年头多的是见一面就结婚的人,但陈路遥不是那样的人。
“真的,薛艳之前不是进了农资社吗,她和杨靖文早就处了对象了。”
贺宇手里的搪瓷盆落在地上发出有些刺耳的声音。
“薛艳跟她不对付,到处说她闲话。”
这话还是严雪说的,她把薛艳陷害陈路遥的事情说成两人闹了矛盾,所以陈路遥报复薛艳。
先前贺宇呢不信,这会儿他反而拿这个说事了。
他躬身颤颤巍巍把搪瓷盆捡起来,就听严雪慢慢悠悠道:“之前我也不信啊,然后我就去农资社门口问了问,保卫科的人跟我说的。”
“什么时候的事?”贺宇转头看向严雪。
严雪顿时眼神闪烁起来。
“就……就是前两天的事,我本来想告诉你的,结果被薛艳胡乱攀扯,我就给忘了。”
贺宇想起这几天严雪的情绪,想起陈路遥今天对自己的态度,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他把搪瓷盆一扔,说:“我出去一趟。”
说完不等严雪反应匆匆忙忙地出去了,脚步踉跄的样子能看出他此刻情绪很不稳定。
严雪没再拦他,她胸膛起伏着,又气又好笑。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他这样贱的人?
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
原以为自己是捡到了宝,原以为她对自己是不一样的,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看贺宇这模样,他十有八九是想弃了自己找陈路遥和好。
做梦。
他别想抛开她!
一辈子都别想抛开她!
34. 第 34 章
贺宇回学校转了一圈又重新来到了农资社。
听说他又要找陈路遥,门卫大叔都觉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了。
“你有什么事吗,刚才还没说清楚?”
贺宇知道这门卫不好惹,只能找借口。
“是,我之前欠了她的钱,是专门来还钱的,麻烦您再给通知一声。”
一听是来还钱的,门卫也不好直接赶人,只能认命又去找陈路遥了。
陈路遥听说贺宇又来了,还找的还钱的借口,她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笑着回话。
“劳您跟他说一声,钱多了可以捐出去。”她说着掏出一把糖递给对方,“麻烦您,以后他来不用再通知我了。”
再和她纠缠不休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想来有杨靖文在他就是想凑到她面前来也没机会。
门卫听她这样说心里把贺宇骂了一顿,但得了糖也喜滋滋的,赶忙回话去了。
贺宇听了门卫转述的话,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沉默片刻,说:“我其实是想来送结婚礼金的,没想到她连礼金都不愿收我的。”
门卫也听说过一些他们几人之间的龃龉,完全没想到贺宇是在套自己的话,毕竟陈路遥结婚的事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有些无语道:“过去的就让他过去的,人啊,还是要珍惜眼前人。”
听到门卫没有否认他的话,贺宇身形一闪,几乎跌倒在地。
“他们,他们什么办婚宴,我远远看看还不行吗?”
这问题问得门卫都有些同情他了。
“你怕是没机会咯,人家婚宴早办过了。”
贺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回到家里严雪跟他说话他都像是没听见直接回了屋。
“贺宇哥,你怎么了?”严雪压着火气问。
贺宇不理她。
严雪又凑上前去。
几次之后他才终于像是受不了,吼道:“能不能别缠着我,让我静静不行吗?”
“行。”严雪点头摔门出去了,门被撞得砰一声。
贺宇恍若未觉,他是真身体难受,心像是豁开了一道口子,头也像针扎一样,疼得厉害。
不知在床上捱了多久,他终于睡了过去。
只是这次他又做了一个梦,梦到了更多的事情。
他梦到严雪的孩子在外面被人欺负说他是个没有爸爸的孩子,严雪求着他在外人面前装作孩子的爸爸给孩子撑腰,他答应了。
陈路遥不理解他,明明她已经生不出孩子,他想让陈路遥也做那孩子的妈妈她却不愿意。
贺宇最不喜欢陈路遥用那副脆弱破碎的眼神看着他,可她偏要那样,他态度就更强烈了。
谁知道陈路遥居然离家出走?
下着大雨他本来是想去找陈路遥的,可严雪觉得是她和孩子的错非得带着孩子一起去找人,他无奈只能留下陪他们母子。
他听到自己劝严雪,“这事不怪你,是她不懂事,她闹脾气也该有个度。”
“她容不下你们母子我是不会原谅她的,你们不用担心。”
“她指不定就是为了引起我的关注才这样,这种把戏实在幼稚。”
他劝着劝着连自己都信了。
陈路遥出走几天,他就在严雪家里陪了他们母子几天。
终于在他快要忍不住时,陈路遥回来了。
他又听到梦中的自己对她口出恶言,想要先发制人。
陈路遥没有苦没有闹,只是平静地望着他,开口:“贺宇,我们离婚吧。”
听到这话贺宇猛然一惊,他发现了那是自己的一场梦,但仍旧叫他恐惧,他想醒来,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只能依旧看着梦里的事态发展。
梦中的他只觉得陈路遥在无理取闹,根本不理她。
可他清楚,陈路遥根本不是在无理取闹,是说真的。
陈路遥威胁,要是他不愿意离婚,她就把他日日去照顾严雪母子的事都捅出去,让所有人知道严雪撺掇自己的儿子喊别人的丈夫爸爸。
也不知道是因为担心严雪母子的名声,还是因为觉得陈路遥不会真的舍得离开他,他答应了。
他虽然答应了,却迟迟拖着不和陈路遥去办手续。
直到有一天他在单位收到法院的传票,陈路遥居然要起诉离婚。
为了面子他只好说两人早就说好要离婚只是因为没谈拢,所以陈路遥才会这么偏激。
大家都不相信他,因为相处久了其实大家都清楚他和严雪的事情。
但那时的他前途无量,大家不敢招惹他,只能表面附和着说他的不是,暗地里却鄙视他和严雪。
回去后他对陈路遥大发雷霆,可陈路遥仍旧执意离婚,他放下狠话让陈路遥别后悔,两人去办了离婚手续。
后来陈路遥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他每天回去看着空荡荡的家心里很难受。
难受的日子是严雪陪他度过的。
她每天到家中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早上天不亮就来,晚上天黑尽了才回去,结果很多人都以为他们住在了一起。
他解释无果,为了严雪和孩子的名声,他和严雪结了婚。
婚后一开始两人过得也不错。
可时间一长他也发现问题,严雪过日子大手大脚却不怎么会干家务,孩子也不像从前那般懂事经常闹得家里鸡飞狗跳。
他抹不开面子,不想让大家觉得他再婚后过得不好,一直隐忍着。
直到有一日他在路上看到一辆小轿车,车窗里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居然是陈路遥。
“路遥……”他喊着追上前去,却眼睁睁看着汽车从他面前开走。
后来他听说陈路遥嫁给了某位很厉害的大人物。
他自然不信。
很厉害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娶一个二婚还无法生育的女人。
又过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陈路遥,他却在报纸上看到了那抹曾经属于他的身影。
她和杨靖文站在一起,他们穿着西式的婚纱,是如此的登对。
杨靖文接受采访,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很感谢我的太太,愿意接纳我。”
后来他又听说了许多他们二人的故事,他们是亲梅竹马,他们曾经一起下乡奋斗,他们曾错过彼此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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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还是走到了一起。
而他这个陈路遥前夫似乎成了她人生里缄口不言的败笔,从未听人说起过他的名字。
提到他时,也是说不知道是哪个有眼无珠的男人居然会舍弃她这么好的女人。
那时候他才知道,她之所以如此受人瞩目,并非因为她成了已经功成名就的杨靖文的妻子,而是因为她自己已经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作家。
而他曾经无数次嫌弃她写的那些东西不堪入目,阻止她写作阻止她投稿阻止她奔向自己想要的未来。
再后来他和严雪家里的破事终于还是闹得人尽皆知了。
严雪居然把她的姘头带回了家里。
两人坐那等子龌龊事还让孩子放风。
他一气之下将人狠揍一顿,没想到失足将人推下了楼。
派出所的人来得很快,被带下楼时,他看到外头新装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陈路遥和杨靖文一起参加活动的新闻。
贺宇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等他醒来时居然发现自己在医院里。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护士见他没反应凑近了些。
贺宇一开口,嗓音沙哑,他问:“我怎么了?”
“你媳妇叫人把你送过来的,说是你睡死过去了,我们检查了你身体没太大问题,回去好好养着,平常多休息少操心。”
闻言贺宇讷讷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是那个冗长的梦。
等他再次见到严雪时,已经是在学校。
严雪请了假说是去照顾他,结果却待在家里躲清闲。
贺宇回去时把人吓了一跳。
“贺宇哥,你没事吧,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怎么突然就一睡不醒了呢?”
严雪是真的担心,她好不同意找到个愿意接纳他们母子对她也不错的人,她可不希望贺宇早早地就没命了。
“昨日我看了你一夜,这才刚躺下呢,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吗?”
见他一直不说话,严雪这才觉察出不对来。
她往后缩了缩,问:“贺宇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严雪,我们离婚吧。”
严雪脸色大变。
果然,他果然是这打算。
“贺宇哥,你说什么呢,我们才结婚,你答应了何叶要照顾我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严雪没想到他行动这么快,还没想好对策呢。
可贺宇显然不打算给她反应的机会,他说道:“你帮我买工作的钱我会还你另外给你五百块作为补偿,我们必须离婚。”
“如果我说不呢?”
“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去委员会自首,说你在何叶还没死之前就勾搭我,我没禁得住诱惑和你乱搞男女关系。”
严雪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为了要和自己离婚他居然愿意搭上自己的前途。
“行啊,你去啊。”严雪讽刺一笑,“你舍得坏了自己的名声吗?”
贺宇从前脑子不清醒,事事都被她拿捏,如今清醒了看她哪哪都不顺眼。
怪自己没能早日看清她。
“你会求着和我离婚的。”
35. 第 35 章
陈路遥得知贺宇和严雪离婚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后。
“什么,离婚了,为什么?”
她先前还一直想着将两人锁死,谁知两人居然不声不响就离了婚呢?
杨靖文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但他猜贺宇很有可能是为了陈路遥。
可是这只是他的直觉,没法说。
“我也不知道,他们对外说的是结婚后发现不合适。我担心贺宇来找你,你出门要小心一点,尽量不要一个人出农资社。”
陈路遥只当他是吃醋,笑笑应了下来。
陈路遥不知道他们两人到底是怎么狗咬狗的,左右跟她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可惜了下这两人没能一直锁在一起,她很快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各大队要准备开始收生姜了。
在那之前,农资社众人得先下乡去看看生姜的长势情况,确保已经达到了可以收割的质量。
“要不然我去吧。”
陈路遥知道杨靖文在担心什么。
从前她在大队的日子过得并不算太好,那段经历于她而言称之为噩梦也不为过。
他担心她回去受委屈。
可陈路遥觉得如今的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陈路遥了,她也应该把过去那些事情都抛开。
“没事,我又没伤害谁,我为什么要躲?”
从前她的行为可能在别人来说不妥,但她的的确确没有妨碍任何人。
要不好意思也该是别人不好意思,而不是她。
闻言杨靖文摸了摸她的头,“行,那你小心一点,等我忙完过去接你。”
陈路遥笑眯眯颔首,“那你给我带点点心过来。”
一般下午忙完都特别饿。
杨靖文自然答应。
两人出门之后就分开行动了。
陈路遥今天要跑三个大队,任务还是比较重的,等下午到达第五大队的时候已经有些疲惫。
但她也没歇着径直去了大队办公室。
结果还没看到大队长却先看到了一脸阴鸷的谢明阳。
他看到陈路遥显然也有些吃惊,他语气不善,问:“你怎么在这儿?”
陈路遥不想跟他有过多牵扯,想要直接绕过他离开,他却非得拦在陈路遥的跟前。
“你做什么?”陈路遥蹙眉退后了一步。
“就说句话而已,你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陈路遥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看得她很不舒服。
但是陈路遥现在有正事,并没有去探究太多。
“自然有事要办,你有事吗,没事让开。”
谢明阳还想再说什么,结果里面大队长走了出来。
“路遥来了,快进来歇会儿。”
大队长也直接忽略谢明阳把陈路遥迎进了办公室。
两人都没把谢明阳放在心上,也没注意到两人转身后落在他们身上的眼神。
因为之前有杨靖文的指导,第五大队的生姜长势是很不错的,陈路遥跟着大队长到地里随便抽查了一下,基本都在合格线之上。
想到这些也有自己一份功劳,陈路遥心里也高兴。
一路上两人碰到不少社员和知青。
令陈路遥意外的是,从前那些看到她都指指点点的人如今见到她却十分热情。
一开始陈路遥还以为是因为她现在是农资社的人。
结果大队长也是个八卦的,许是见她疑惑便小声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贺老师和严老师的事,大家都觉得从前有点对不住你,不好意思呢。”
陈路遥一怔,她还真没想到是因为这事。
“没事,都过去了。”突然,陈路遥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问,“大队长,你知道贺老师和严老师为什么离婚吗?”
“离婚!”
大队长十分激动,显然根本不知道这事。
陈路遥抿唇,早知道不多话了,只是现在说都说了也没法收回去了,她只能笑着老实道:“我也是听说的,很好奇。”
“这事我还真不知道,不是才结婚吗?”大队长很不赞同,“真是把婚姻当儿戏。”
可不就是把婚姻当儿戏吗?
有伴侣时,总是跟对方牵扯不清,现在两人也算是苦尽甘来在一起了,又这么快就分开了。
简直有病。
不过这话陈路遥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说出口,只沉默不语。
“大队长,你的电话!”
远处有人嚎了一嗓子,是大队会计。
大队长也吼着应了声,“路遥,你自己先转转,我先过去一下。”
“好,您忙。”
陈路遥沿着小路又转了转种生姜的地方,记下了有些需要需要改进的地方,不知不觉就走得偏了。
反应过来陈路遥快步往回走。
谁知道刚到村里那大榕树下,树后突然蹿出来一个人。
吓得陈路遥差点尖叫出声。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谢明阳笑得欢,他语气也比从前……温柔了些。
陈路遥只觉得说不出来的怪异,她不让对方靠近自己。
谢明阳表情渐渐变了,变得狰狞可怖。
他问:“你躲什么?”
陈路遥捏着自己的包缓缓后退,包里有杨靖文给她的水壶,水已经喝完了,但用来当打人的工具正好合适。
“你别过来。”
她越是这样说,谢明阳越是不放过她,他一步步地朝她靠近。
“站住,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明阳似笑非笑望着她,片刻后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看清他说的什么,陈路遥瞳孔猛缩。
“你……你是变态吗?”
谢明阳哈哈笑了两声。
“变态?你说的不错,我就是变态。”
陈路遥觉得他就是个疯子,转身就往回跑。
然而她一个女同志哪里是对方的对手,很快就被谢明阳抓住了胳膊。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我干什么,陈路遥,你不是喜欢贺宇吗,不是爱他爱得要死吗,你就那么耐不住寂寞,居然又勾搭上了杨靖文,既然谁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看到他那样子,陈路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真的是疯了。
她现在不敢惹怒他,只能试图跟他讲道理。
“你很好,只是……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你先放开我行吗,乱搞男女关系是要吃枪子的。”
谢明阳一脸狠相,“少吓唬老子,你敢说出去吗,你说出去大不了我一起死啊。”
看到他嗜血般猩红的眼睛,陈路遥不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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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抓起包里的水壶就朝他头上狠狠砸去。
他大概没想到陈路遥会突然发狠,下意识躲了一下,那水壶没能砸在他的头上,反而砸在了他的脖颈处。
陈路遥不敢再跟他纠缠,趁着他恍神的这片刻功夫,拔腿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着救命。
不远处,杨靖文骑着自行车也刚来到了大队。
听说陈路遥还在地里他快步跑了过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心里一直很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心里越来越慌,他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
结果他耳边就听到了陈路遥的声音,她在喊救命。
杨靖文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只知道如果是真的自己要是去晚了事情将不堪设想。
于是他也飞快地跑起来。
“路遥,陈路遥!”
“靖文哥,我在这儿,快救我!”
远远的,杨靖文看到陈路遥朝自己跑来,而她身后竟是谢明阳那个混蛋。
“小心!”
杨靖文捡起一块石子朝着前方砸去。
几乎是看到他动作的同时,陈路遥蹲下身子,她感觉谢明阳马上就要抓到自己,却听到身后谢明阳痛呼了一声。
杨靖文几乎用了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来到近前将陈路遥拥在了怀里。
“没事吧。”
陈路遥抱着他,心里打鼓说不出话来。
“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
刚刚他那石头就是冲着谢明阳脑袋去的,结果砸在了对方眼睛上,谢明阳此刻的样子看起来狼狈至极,眼睛里有血渗出。
杨靖文却一点也不怕,安抚好怀里的陈路遥后,他深深看了谢明阳一眼,抱起陈路遥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贺宇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来。
他今天原本是来知青点收拾东西的,这里有之前陈路遥给他的东西。
他想着回去重新收拾好住的地方,再慢慢挽回陈路遥。
他不管陈路遥结没结婚,他一定要将人追回来。
谁知道竟听说谢明阳朝着大榕树那边走了。
那边全是生姜,他也知道今天陈路遥下乡来的事,几乎瞬间就猜到谢明阳可能会对陈路遥不利。
结果一来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路遥,没事吧?”
杨靖文没搭理他,冷着脸带着陈路遥离开。
等人走后,贺宇这才来到谢明阳跟前。
“你对她做了什么?”贺宇问。
谢明阳哈哈哈笑了两声,“你说呢,哈哈哈……”
“你找死!”
贺宇一拳头砸在谢明阳身上将谢明阳打倒在地。
这还是贺宇第一次打人。
从前大家因着他那气势都觉得他很可怕,可这会儿谢明阳已经不正常了,根本不怕他,抬手就打了回去。
很快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陈路遥两人已经到了大队部门口。
“你就在这等我,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
陈路遥吸了一下鼻子,“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进到大队长办公室刚把谢明阳的罪行说完,外面就传来吵嚷声。
“不好了,大队长,贺老师和谢知青打起来了。”
“要打死人了!”
36. 第 36 章
贺宇和谢明阳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这是近两年大队里出过最严重的打架事件了。
大队长很是生气,尤其是知道了陈路遥的事情之后。
把看热闹的人都撵走,办公室只剩下了几个大队干部和当事人。
“陈知青,你是怎么想的,希望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按照规矩来说,谢明阳犯了那样的事应该被送到派出所再送去农场改造。
但一来陈路遥并没有真的受到伤害,如此就没有证据,只要谢明阳咬死了不认,派出所就连教育几句的立场都没有。
如果大队里帮忙解决,给点赔偿或者给点处罚都是可行的。
大队长把决定权交给她并非推脱责任而是说明这件事的处理对于大队长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愿意卖这个好。
陈路遥明白这个道理,她站在杨靖文身边已经恢复了些。
没有给打架的两人多余的眼神,她说道:“大队长,像有些包藏祸心的人就应该给派最重的活,今天这事情我会写报告给领导过目,到时候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我会把报告提交上去。”
“至于其他的就大队长自己看着处理吧。”
大队长心理暗骂谢明阳脑子有病答应下来。
“行,他们打架本就是犯了纪律,要是不听招呼就直接退回知青办去。”
陈路遥点头同意对一旁杨靖文道:“我们先回去吧,有点累了。”
杨靖文勾勾唇,笑得勉强,“好,给你带了你喜欢的绿豆糕。”
他不会轻易放过谢明阳。
从前对方总是说些不好听的话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要是任由他在公社待着指不定以后还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只是这些都不需要让陈路遥知道了。
两人一路出了大队部骑着自行车迎着夕阳往公社而去。
“好些了吗?”杨靖文想了许多,最后只能干巴巴问出这么句话。
陈路遥笑笑,“没事,刚才就是吓到了,别担心,下次我绝对不会一个人往偏僻地方走了。”
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恶。
她以为自己梦里遭受的那些足够让她痛苦,没想到还能又更令她无法接受的。
“路遥,你想不想回京市去?”
原本他们就打算过年回去的,但现在他起了念头想让陈路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们回去重新过日子好不好,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让贺宇有机会见到你,我只要一看到他就想揍他。”
更别提那个找死的谢明阳了。
陈路遥咬了咬唇,没说话。
杨靖文神色微黯,“你要不想也没关系,以后我会保护好你,我也知道你不想和贺宇再有什么交集,我帮你赶走他。”
“不用。”陈路遥说。
杨靖文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想怎么做,如果就这么算了,我担心他们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的路遥就是太善良了。
陈路遥抿了一下唇,说:“贺宇其实不是个什么大奸大恶的人,我们不用理他。”
她知道怎么才能让贺宇更痛苦。
只要她和杨靖文过得好过得幸福,贺宇就会陷入后悔与自责中,这是对他最重的惩罚。
就像当初他和自己在一起时总忍不住回头看严雪一样,他也会回头看她的。
至于谢明阳。
“谢明阳,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我想把他送到农场去。靖文哥你觉得有可能吗?”
陈路遥刚才在大队部之所以没提是因为她知道大队长不可能帮她,就算想帮大队长也做不到。
她原是想自己想办法的,但她不应该瞒着靖文哥。
陈路遥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靖文哥来下乡是为了自己,在知青点待着也是为了自己,现在想要回去还是因为自己。
她也应该体谅体谅靖文哥。
“可以,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做吧,我有办法。”杨靖文早就有了跟她同样的想法,本还想拖着贺宇一起的,但路遥说得对,贺宇这人并非十恶不赦。
他心里没有那些恶念还真不一定会上套。
可谢明阳好对付多了。
陈路遥有些担心,“能先跟我说说你要怎么做吗?”
杨靖文把自己的想法跟陈路遥简单说了说。
听完陈路遥松了一口气,“好,靖文哥,你千万别为了我做不该做的事。”
杨靖文笑笑,“傻姑娘,放心吧,你靖文哥没那么傻。”
陈路遥也冲他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陈路遥才说:“我们过年回京市找个工作吧。”
杨靖文一怔,“也不必如此,如果把谢明阳送走,你想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关心。”
“我不想待在这里。”陈路遥回答得很坚决。
这里固然有她舍不得的人和工作,但也有不好的回忆,她之前没想着离开,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目光而改变自己的生活。
但其实她内心是想离开的,她为了不让人多想,不也是在意别人目光的一种表现吗?
她为什么要为了别人的看法委屈自己还让靖文哥心里不舒服?
而且再过不久就要恢复高考了,到时候大家都能回城,他们率先回去站稳脚跟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农资社的工作他们得赶紧找到可以接手的人。
争取让农资社发展更好。
见状杨靖文答应下来,“好,我们回去。”
很多事情两人都没有明说,但是他们两人之间有默契,无需多说。
过了半月,农资社大量收生姜。
陈路遥忙得脚不沾地,暂时将这些事情抛开了。
没过几天,她收到了杨靖文带回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谢明阳因为半夜跟村里杨寡妇私会,被人当场抓住,两人只得承认是在处对象,后来领证结了婚事情才算作罢。
原本按照杨靖文的盘算是,他放消息说陈路遥会去那大队。
然后引谢明阳过去。
只要他起了念头,那杨靖文的安排就能让他以窥探机密的罪名被抓起来。
谁知道事情还没办他就出了这事。
事情有些蹊跷。
杨靖文心里有种预感,他觉得事情或许是贺宇做的。
只是他并没有证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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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提。
“我觉得或许这样也不是不行。”陈路遥说。
那杨寡妇平常在大队里就横行霸道的,是个一点也吃不了亏的主。
有她在,谢明阳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反正他们也打算回京市去了,倒也没有必要一定要让谢明阳去农场了。
她都如此说了,谢明阳也算遭到了报应,杨靖文自然也没再多说。
但这不代表他就真的放心谢明阳了,只要对方再敢起什么坏心思,他会让对方再也没有自由可言。
“回去前你还是要小心一些,有些人就是疯子,他们不动作,我们永远不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发什么疯。”
陈路遥不置可否。
其实有杨靖文护着,她已经很安全了。
只要出了农资社,杨靖文和她几乎寸步不离,平常哪怕是出个门他也会将门锁仔细检查一遍,生怕陈路遥在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虽然他的行为有些夸张,但陈路遥并不觉得对方做得有什么不妥,反而心安。
有人能一直念着自己,护着自己,那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依旧像先前那段时间一样忙碌着,其间还去了市里一趟。
陈路遥跟齐玲玲提了他们准备问回京市的事情,齐玲玲很是支持。
她一直都觉得贺宇这个人不靠谱,跟他沾边准备好事,谢明阳更是个疯子。
只是没想到谢明阳还有更疯的。
和杨寡妇结婚以后两人在家里天天吵架,谢明阳受不了杨寡妇便开始动手打人。
在农村很多男人打女人都没人管,妇联的人来了也顶多只是劝一劝。
杨寡妇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要强半辈子,居然阴沟里翻了船,不过是睡了一个知青,居然招了这么个男人在家。
两人从吵架演变成打架,杨寡妇一气之下直接把谢明阳给阉了。
这下可不仅仅是夫妻之间吵架的小事了。
事情被上报给了公社。
这个杨寡妇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一见到派出所的同志瞬间怕了,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其中就包括她是如何和谢明阳睡在一起的。
原来当初是贺宇模仿陈路遥的字迹将谢明阳约了出去,结果又和杨寡妇合谋把生米煮成了熟饭。
此事传开,整个大队都沸腾了。
谁也没想到贺宇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很多人并不知道谢明阳对陈路遥的心思,不知道其中真相的人都感叹贺宇和谢明阳从前那样好的关系居然也会闹得反目,很是奇怪。
但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大家都知道贺宇是靠着陈路遥的笔迹才把人骗出去的,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到底还是影响到了陈路遥。
最后还是余兆文出来跟那些说闲话的打了一架,大队长这才出面帮忙解释了一番,风向这才慢慢变了。
不管是以前陈路遥被贺宇吊着,还是后来被贺宇利用,亦或者是被谢明阳惦记,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爱过一个人就真的十恶不赦了吗?
想干净脱身都不行?
37. 第 37 章
“你听说了吗,陈路遥一进农资社就帮农资社赚了几千块。”
“真的吗,该不会是吹牛的吧,她能有那本事?”
“当然是真的,大队长亲口说的。”
“我也听说了,我娘家侄子就在农资社呢,他说农资社的人都知道,说是刚去不久就立了功然后就转正涨工资了。”
“这么厉害呢。”
……
老的流言随着新的流言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茶余饭后。
对于这些朴实的农民来说,什么热闹都没有吃饱饭重要。
他们难道真的不知道这件事不关陈路遥的事吗?
他们当然能猜到,但是他们却又忍不住给故事添上一些更有趣的色彩,让人对自己所讲的故事更加感兴趣。
但当这个人变成了自己钦佩的人之后,那些有趣的色彩将会是积极的正面的。
后来再说起陈路遥几人之间的龃龉大家只会说是贺宇和谢明阳发疯,他们两人不管是谁都配不上陈路遥。
大家甚至可惜当初没有把这么一个金凤凰娶到自己家去。
有关这些流言陈路遥一概不知,她其实猜到那事情可能会对自己有点影响,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都是些不在乎的人而已,她在乎的人在家里念着她,在她身边陪着她,这就够了。
陈路遥和杨靖文两人更加努力地工作,争取能在走前给农资社留个更好的局面。
他们也已经跟京市那边打了招呼,双方长辈都在帮忙找工作,他们过年回去都不用再过来了。
原本陈路遥以为自己父母会对自己很失望,会因为自己的决定与自己更加生分。
毕竟之前她非要跟着贺宇下乡他们就不同意,很不高兴。
后来和杨靖文结婚也没有和他们商议,他们不高兴也实属正常。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他们不仅很高兴,还一个劲儿地夸赞陈路遥总算做了个正确的决定,这让陈路遥很是无奈。
“为什么我爸妈都这么喜欢你?”她实在没忍住,疑惑地问杨靖文。
两家人从前关系也就正常吧,而她也和杨靖文疏远了呀。
杨靖文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抬手捏了下她的脸,有些玩味地说:“难道你觉得我不该讨长辈喜欢吗?”
陈路遥一噎,还真是。
他这样的,不管是长相气质,还是行事作风应该都是长辈看好的女婿人选吧。
她煞有介事点点头,“那还真是便宜我家了。”
杨靖文被她逗笑,他凑到她耳朵边道:“但是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站了便宜。”
也不算多暧昧的一句话,偏就臊得陈路遥瞬间红了脸。
他这样凑到她耳边说话像极了他禽兽时的样子。
谁能想到了,白日里看着如此严肃正经的一个人,在那种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什么都敢做。
杨靖文越来越坏,见她害羞了,他还故意问:“怎么了,不舒服吗,脸怎么那么红?”
“才没有。”
闻言杨靖文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转眼就到了冬日。
两人准备的院子还没有住多久就要离开,陈路遥还真有点舍不得。
但是杨靖文把余兆文推荐到了农资社工作,院子也让给了他住,倒也算是给这院子找了个不错的主人。
至于农资社那边,杨靖文和陈路遥商量着写了一份未来五年的发展计划给社长。
陈路遥在其中明里暗里地提示了国家将要飞速发展的可能性,她知道社长是个做实事的,平常思想也能跟得上潮流。
果然他看了他们的计划书,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反而十分赞赏。
其实哪怕他不按照计划书上的内容行动,上面的东西也能给他提前预警,怎么也比到时候被时代洪流冲击得两眼一抹黑的好。
他自然是舍不得他们二人离开的,但他也知道不能断人的前途,只说以后常联系就给他们提前开了证明。
不过如果找到了工作到时候还是得回来办手续,如此走时也不算太伤感。
反倒是两人去市里坐火车时,齐玲玲很舍不得陈路遥。
这年头,交通不便,有些人相逢过后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第二面,也不怪齐玲玲会有这反应。
“你要是有时间了一定得回来看我,我有时间也去京市,要经常通信。”她念念叨叨却让陈路遥心里暖洋洋的。
“你放心吧,我一定。”陈路遥叮嘱她,“平常多看看书,咱们国家不可能一直不需要人才,但凡需要人才就少不了读书学习,万一哪天就恢复高考了,到时候说不定我们能在学校再见。”
听了陈路遥的描述,齐玲玲心生向往,“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一定会的。”陈路遥很肯定。
“要真有就好了,到时候为一定去京市找你。”
两人依依不舍到底还是分开了。
杨靖文也不知哪里来的人脉,买到了两张卧铺票。
上车的时候正下雪,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很是漂亮,两人依偎在一起,欣赏着移动的雪景,离开了这个带着他们酸涩与甜蜜的地方。
到达京市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刚一出车站,陈路遥就看到了站在车站门口的父母。
“爸妈。”陈路遥裹着一件军大衣快步跑了过去,那企鹅样子把两家人的魂儿都吓飞了。
父母被她抱了个满怀。
“你这孩子,跑什么,瞧给靖文吓的。”
陈路遥也顾不得愧疚自责了,见这一面仿佛隔了一辈子。
“爸妈,我好想你们。”她哽咽着撒娇。
这天下哪有会真的责怪自己子女的父母,本来有许许多多责备的话,看到自家闺女这样,那些话他们还如何说得出口?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两家人都已经许久未见自家孩子,先各回各家,约好过两天在一起吃饭。
都在一个家属院,陈路遥想在哪边住就在哪边。
对上杨靖文哀怨的眼神,陈路遥还是很坚定地选择了回自己家。
这些天日日黏在一起,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呢。
结果这人倒好,不过是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一大早就往陈家跑,一会儿送饺子一会儿送肉的。
见他这么黏着自家闺女,最高兴的莫过于陈家父母,陈路遥还被打趣了一番。
“你呀,可算是把我和你妈心仪的女婿给带了回来,如果……”
如果什么陈父没说,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如果她要是带着贺宇回家他们两人都不会高兴。
陈路遥自然不会傻到主动去提贺宇,她只问:“爸妈怎么这么喜欢靖文哥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你们亲生的呢。”
她本是撒娇卖乖,谁知道陈父冷哼一声,竟像是要和她生气似的。
陈路遥不明所以地向自家母亲求助。
陈母无奈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总不能让人家靖文白白做了那些事。”
她这才说起其中缘由来。
原来在陈路遥和父母闹得不愉快跑到乡下后和父母联系得并不密切。
并非陈路遥不想念父母,相反她其实在很多时候都很想家,但是却因为想要争一口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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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告诉父母自己在乡下也可以过得很好,所以她很少跟家中联系,因为一联系准会露馅。
她想等着自己得到幸福再跟家中联系。
只是她没想通,父母没有她的消息该是多么煎熬,她真是被那贺宇迷得失了心智。
这时候是杨靖文帮着写信给陈家父母述说乡下的情况。
虽然没联系,但父母看到自家孩子在乡下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干农活,两老是既心疼又欣慰。
“我看得出来,靖文那孩子在信里也是报喜不报忧,但他性子沉稳,有他在我和你爸也终于放了点心。”
“要不是他,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挺过这些日子呢。”
陈路遥眼睛蓦地一酸。
她还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心里涌现无数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伤感有感动,“爸妈,对不起,是我不懂事。”
陈父数落她,“以前的你确实该打,但现在已经结婚了就好好过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他这样说陈路遥心里反而舒服一点。
她自己也觉得从前的自己该打,她脑子就像被浆糊糊住了一样,怎么会那么糊涂?
“爸妈,我去买菜,中午做好吃的给你们吃。”
老两口带着一脸深意看着她,看破不说破。
陈路遥一看他们表情就知道他们猜透了自己要去见杨靖文,她也没不好意思,都结婚了,去找自己丈夫不是应该的吗?
她这几天确实冷落对方了。
没想到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这人,肯定是蓄谋已久。
陈路遥匆匆出门,只是没想到刚出门不久就见到了一个并不是那么想见的人。
“路遥,你怎么回来了?”
女人三十多岁,保养得宜,那一双狐狸眼妩媚勾人,只是在看她不喜欢的人时多了更多的审视与不屑。
是贺宇的母亲,赵艳。
陈路遥本想绕过去,可对方都已经打了招呼,她也不可能就那么置之不理。
这要是被家属院其他的人知道了,肯定会说她不懂事,进而影响到父母和杨家人。
“赵婶子。”陈路遥疏离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当初贺宇下乡,赵艳是不同意的,那时候她还提出让陈路遥和贺宇结婚。
只要两人结了婚,那贺宇就不用下乡去,可贺宇自己不愿意,他要下乡去照顾严雪。
那时候赵艳还嫌弃她没用。
而在梦里,她和贺宇结了婚,赵艳没少磋磨她。
现在陈路遥和贺宇的关系算是闹掰了,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愿意和赵艳站在同一阵营了。
她没有多解释要离开,可对方不放过她,拦在了她的前面。
“你什么态度,我好歹是你的长辈。”
陈路遥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了,她淡淡道:“长辈,我承认了你才是我的长辈。”
这话显然把赵艳气得不轻。
从前为了和贺宇在一起,陈路遥没少讨好她,而且因着担心贺宇不高兴,她的讨好还悄悄的,外面没多少人知道,这也养大了她的胃口。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她现在只想跟所有与贺宇有关的人桥归桥土归土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你以为没有我的同意,贺宇会让你进门吗,你不想嫁给贺宇了?”
她声音很大,像是在告诉所有人陈路遥就是个可笑的倒贴货。
陈路遥眯了眯眼,正想怼回去,却听到个熟悉的声音。
“路遥。”
陈路遥转身,看到熟悉的声音,委屈莫名涌上了心头。
“靖文哥。”
38. 第 38 章
杨靖文一看她表情便知她是受了委屈,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赵婶子。”
“哎哟,这不是杨家小子吗,你怎么也……”
她的笑容在看到杨靖文揽住陈路遥的肩膀时蓦地僵住,想说的话也仿佛卡了壳,“你……你们……”
杨靖文冲她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
“贺宇有多大本事,要娶我杨靖文的媳妇,是想像赵婶子一样破坏别人的家庭吗?”
此话一出赵艳的脸倏地就涨红了。
这些旧事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过了,谁让人家得男人喜欢呢。
可没人提不代表不存在。
那时候赵艳家里条件不错,当初能助贺父更上一层楼,对方便抛弃了原本的妻子,贺父也得到了升迁。
这也是为什么贺宇的性子一向孤僻冷冽的最主要原因。
他对严雪有不一样的感情也是因为当初很多人因为这些事情嘲笑贺宇,是严雪和何叶对他不离不弃,三人关系很好。
后来赵家没落,他们也搬到了这个家属院,原以为搬了家情况就好了,可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很快就被传开了。
只是大家都是体面人,很少当面落人面子。
杨靖文会直接说出这样的话来,想来是气急了。
陈路遥是知道他的醋劲儿有多大的,平时不显,却不喜欢听人说。
尤其是赵艳这样的。
赵艳看到他们两个,想反驳却又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她也不是个会吃亏的性子,见状就戳杨靖文的肺管子。
“原来你们两人结婚了,我还真不知道,当初路遥追着我们家贺宇跑,这是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的事,你们结婚也没个酒席什么的,这我哪能知道嘛。”
这一番话说得实在讨厌,又提了当年的旧事,又明里暗里说他们两个结婚不讲礼数。
陈路遥才不想看杨靖文因为这事不高兴。
她笑道:“婶子说笑了,都知道我们下乡去了,就算办酒席自然也是在乡下嘛,这才刚回来,肯定不能着急啊。”
“不过我还没恭喜婶子呢,双喜临门。”
此话一出众人都竖起了耳朵,任谁都听得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
赵艳也拧紧了眉头,问:“什么双喜临门?”
“婶子还不知道吗,贺宇在乡下结婚了,就是你们之前一个家属院的严雪,严雪她男人牺牲了就和贺宇在一起了,她肚子里还有孩子,虽然这孩子不是贺宇的,但以后都是要姓贺的,白捡一孙子,这还不是喜事吗?”
众人表情都绷不住了。
谁都没想到只是下了个乡,陈路遥回来就变得如此伶牙俐齿了,更重要的是,她说的那些话。
贺宇和别的女人结婚了,那女人是二婚,肚子里还有前面男人的娃。
这……
哪个婆婆听了能高兴啊。
果然,一看赵艳脸都黑了。
她气急败坏道:“那你也不反思反思你自己,我儿子宁愿娶个二婚的都不要你,你还好意思出门呢。”
陈路遥点头,“那我真是谢谢你儿子不娶之恩,让我有机会和靖文哥在一起。我家靖文哥比贺宇高比贺宇帅比贺宇家庭条件好,还能干、疼媳妇,我很满足。”
“至于你们家贺宇想娶谁就娶谁,跟我无关。”
陈路遥没说贺宇和严雪已经离婚的事情,就让她自己去操心吧。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我家贺宇不要的。”赵艳放完狠话就走了。
但家属院的人谁不知道谁,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只有吵不赢了才会落荒而逃,她要真吵赢了能当着众人的面嘚瑟好一阵。
杨靖文还想说什么,被陈路遥拉走了。
“算了,别跟她吵了,跌份儿,今天的事足以让她半月都不想出门了。”
赵艳这个人最好面子,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办了件这么不讨喜的事,她肯定是要生气的。
也不知道她知道贺宇已经离婚又是怎样的表情。
杨靖文看陈路遥不仅没生气反而还笑盈盈的,也不仅失笑,这丫头真是没心没肺的。
“也没让她吃多大瘪,怎么这么高兴?”
陈路遥看向他,笑道:“逃离那不好的一家子就足够令人高兴了,靖文哥,我今晚去你家住。”
杨靖文眼睛亮了亮,但旋即又蹙了眉,“怎么这么突然,是又跟咱爸妈闹脾气了吗?”
他倒是叫得顺口,不像陈路遥,每次喊他爸妈的时候都有点尴尬。
陈路遥故作生气,道:“怎么,你不愿意我跟你一起住?”
听到这话杨靖文就知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了,他勾唇道:“就怕你跑了。”
陈路遥嗔他一眼,“不想跟你说话,不正经。”
“我哪不正经了?”
“就是不正经!”
两人吵吵闹闹,陈路遥还是当天就搬进了杨家。
其实在此之前家属院很多人就已经知道这两家结了亲,也就是赵艳人缘不好没人告诉她。
她在陈路遥面前攒了一肚子气,回去后就洋洋洒洒写了两三页信纸去乡下骂贺宇,并勒令贺宇必须和那严雪离婚。
到了邮局她还气不过,当即给贺宇发了个电报,电报内容只有两个字,离婚。
贺宇收到电报时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自己父母离了婚,也顾不得高昂的电话费了直接打了电话回去。
这两天赵艳走到哪里都感觉有人在笑话她,因为她有个娶破鞋的儿子,他们家还要帮别人家养儿子,她只要一想想就心口痛。
于是她接到电话是一句好话也没有一开口便道:“贺宇,你要是不跟那严雪离婚,敢把那个野种带回来,你就别再进贺家的门!”
贺宇听到这话沉默了一下。
“妈,你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还不就是陈路遥那死丫头,那死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她要死要活要嫁你,巴巴地跟着你下乡,你不要她了,对我是半点没了尊重,幸亏你没娶她,这种人娶回家也是搅家精。”
见贺宇不说话,她怒道:“跟你说话听到没有?”
“你早点把婚离了,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话贺宇心里十分难受。
他想起了自己梦里发生的一些事情,想起了陈路遥嫁进贺家勤勤恳恳却一再被他妈为难的那些事。
贺宇脑子里竟也萌生了一个相似的念头。
幸亏他没娶她。
可只要这么一想,他心里就难受得紧。
明明她该嫁给他的。
“行了,电话费贵,你自己给我早点离婚,别让你妈成了整个院的笑话。”
直到挂了电话贺宇都没再说话。
他们家从一开始就是家属院的笑话,还差他一个吗?
贺宇回去又消沉了一段时间。
自从上次用一些旧事威胁严雪后严雪就把老师的工作卖了,人也不知道去哪了。
过年学校里似乎就只有他一人。
别人家都是热热闹闹的,就只有他很是孤寂,可这都是他自找的。
他想起了陈路遥之前说的话。
她说等到过年说不定我们就有孩子了,到时候趁着不上班我们自己给孩子做一个小床。
她说贺宇哥你不爱热闹,就咱们两个人一起过年也挺甜蜜的。
其实陈路遥骨子里是个很爱热闹的人。
京市。
年夜饭是两家人一起吃的。
因着陈路遥两人不打算办喜宴,两家长辈也支持,故而过年时两家置办得十分丰盛。
鸡鸭鱼肉一样不少。
陈路遥帮着做饭,两家父母嘴跟抹了蜜似的夸她,夸得陈路遥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鱼怎么弄,片鱼片吗?”
杨靖文打下手也打出惊艳来了,他把鱼杀了端到陈路遥面前,谁知陈路遥一闻那味道,胃里便翻涌起来,她匆匆跑出了厨房。
大家见她这样吓了一跳,随即都是喜色。
这该不会有了吧。
结果还没检查,陈路遥就被两家人像菩萨一样供了起来,厨房都不让她进了,还让杨靖文陪着她。
陈路遥哭笑不得,“这万一要是误会怎么办?”
杨靖文给她捏肩,“是误会我就再努力一点。”
“你想得美。”
吃过午饭,一大家子集体出动去医院检查,没想到还真是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也就是在他们回来前陈路遥就已经怀孕了。
那一刻,陈路遥又想起些公社的好来。
居然给他们留下了这么宝贵的财富。
一家人都特别高兴,两家就陈路遥这么个姑娘,两家人本就宠着,这下更是如珠如宝一般了。
只是陈路遥也没能太享福,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闹腾得紧。
陈路遥一天到晚在家里哼哼唧唧的,偶尔出去走走,闻到奇怪的味道就受不了。
杨靖文变着法子地哄她开心给她弄能入口的东西。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半月。
家里给两人找了工作,但陈路遥这情况没办法去上班,只能暂时先把工作转了。
原本陈路遥是打算和杨靖文一起回公社转工作的,可现在陈路遥这情况也去不了,就只好让杨靖文帮着一起办了。
杨靖文回到公社时迎来了新一轮的降温,居然还下了雪。
所幸陈路遥猜到天气冷给他裹了两件厚厚的毛衣。
刚到农资社门口他就看到了站在暗处角落里的一个人影。
贺宇手里捏着一支烟,看到他时那眼神如有实质,像是要用眼神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
杨靖文不惧与他对视,最终两人什么也没说。
贺宇眼睁睁看着杨靖文进了农资社的大门。
他在这守了好几天了,他想见一见陈路遥。
很想见她。
这些天他又做了一个梦。
准确的说又梦到了先前那些梦的后续。
陈路遥非要和他离婚,因为严雪和她的孩子,他以为陈路遥是在跟他闹脾气,他很生气便答应了,实则一直在等着陈路遥反悔。
只是没想到的是一直等到两人真的要离婚了她也没有要反悔的意思。
他拉不下脸,依旧以为陈路遥一定会后悔。
可后来陈路遥不仅没后悔,反而和杨靖文结了婚。
他一次次去找陈路遥总是被拒之门外。
是杨靖文干的。
杨靖文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一直在觊觎别人的对象。
梦里的他去找过陈路遥很多次,后来终于见到了她。
他向她认错,低声下气地祈求她回到自己身边。
陈路遥说:“贺宇,你该了解我的,我做了决定就不会轻易回头。”
贺宇听到这话,心如刀割。
“你曾经也说过会一直爱我,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为什么没有再坚持坚持,为什么要回头?”
哪怕是在梦境里,贺宇仍旧记得清清楚楚陈路遥当时那讽刺的眼神。
她笑着说:“我从来没有回头,你不明白吗,这是我向前的路。”
这是她向前的路。
是了,陈路遥其实之前选择的从来都是他而不是和她一起长大的杨靖文。
他一开始和陈路遥亲近也不过是看陈路遥受欢迎。
在家属院里那么受欢迎的一个小姑娘,却巴巴地跟在他的身后。
看着杨靖文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时失落的样子,他的心里总是升腾起隐密的快意。
只是后来他也不免被她那阳光的样子所吸引。
所以才一次次没有拒绝她。
至于严雪,他真的没想要和严雪有什么,她已经是自己好友的妻。
正所谓朋友妻不可欺,他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
不过到底是他错了,是他没有掌握好分寸,让她们两人让所有人都误会了,最后还给了严雪可乘之机。
贺宇一直在农资社门口等着,他以为陈路遥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很快就会来。
可等了好久,等到他身上都冻僵了也没有等到陈路遥,反而等到了杨靖文从农资社出来。
又是那样的宠辱不惊的轻蔑的眼神,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他凭什么永远高高在上?
贺宇依旧没有上前搭话,他今天等不到,总能等到陈路遥。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没有看到陈路遥,甚至没有看到杨靖文,不仅是第二天,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看到,反倒是看到了余兆文。
他快步上前挡在余兆文面前,“你怎么在这?”
余兆文在这公社最看不起的就是贺宇和谢明阳,现在谢明阳已经不能出来蹦跶了,这人却还不知道老老实实的。
“关你什么事,别挡道。”他说完推开贺宇直接走了。
贺宇一向是个骄傲的人,被人这样对待他也实在没了热脸去贴人冷屁股的勇气,只能恨得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又蹲了两天还是没见到人贺宇心里慌了,他想到一种猜测,于是给京市的父亲拨去了电话。
父亲之于贺宇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他聪明睿智有胆量有学识,可却又过于市侩,什么事情都要计较个得失,总是管不好自己媳妇,让媳妇在外面惹祸。
对他,父亲很严厉,严厉到近乎苛刻的地步。
他自小在父亲面前都带着面具,他让父亲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听话懂事最上进的孩子,他也从来没跟自己父亲说过什么私事。
“爸,陈路遥他们是回京市了吗?”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当初让你和陈家那丫头结婚你不乐意非得去下乡,结果呢?”
贺父话里话外都是对贺宇的失望,贺宇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又问:“他们现在是留在京市了吗?”
“嗯,陈路遥怀了孩子,杨靖文考了外交部门的工作,现在风头正盛呢,你要回来的话我也想办法帮你找个工作,至于以后,就得靠你自己了。”
贺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
陈路遥怀孕了。
原本他就没什么希望了,如今更是再也无法挽回了。
没人知道陈路遥有多爱孩子。
可在那个梦里,她不能生孩子,是自己害的。
是自己信了严雪没信她,自己先救了严雪没救她。
他真的没想到严雪会骗自己,他想的是先把严雪就救起来再去救她,毕竟她是自己人。
只是他没想到她会因此耽误治疗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她那么可爱,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定很可爱。
想到这里,贺宇心疼得仿佛要窒息。
如果……如果陈路遥也知道这些,那她肯定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所以她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才义无反顾地要离开他的吗?
贺宇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定是这样的,她也做了那样的梦,所以才会对他态度大变。
如果真是那样……
贺宇不敢想。
不行,他不能去这样妥协,他一定要去问清楚,死也要死个明白。
陈璐瑶还不知道贺宇打算着回京市来找自己。
她最近还是会不舒服,但相较最开始已经好太多了。
这些天她待在家里,也终于有了时间静下心来看书写作。
每天杨靖文下班回来都能看到她坐在书桌边,然后他就坐在她旁边陪着她看书,等时间差不多两人一起出门散步。
医生说了,怀孕是不能每天只待在家里的,必须要有事没事走动着。
杨靖文一直记得医生的话,就算再忙他都会抽时间和陈路遥出去逛逛。
唯一的一次加班太晚,他还特地打电话给杨母提醒她。
杨母都很无奈,怪嗔道:“就跟他一个人才疼路遥似的。”
有他们这么呵护着,陈路遥日子不知过得多舒坦,肚子也慢慢大了起来。
遇见贺宇是陈路遥没想到的。
她以为对方再怎么也会等到高考恢复再回城。
贺宇拎着一大堆的行李,正好碰到出门散步的小两口。
几乎是那一瞬间贺宇视线就落在了陈路遥的肚子上。
那里已经能明显看出变化,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见到他这眼神,杨靖文下意识把陈路遥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贺宇自嘲地笑了笑。
在他们心里自己到底是一个怎么丧心病狂的人?
“路遥,我想跟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陈路遥也有点担心,毕竟自己现在是双身子。
贺宇猜到她在顾虑什么,有些无奈道:“你坐那边,我不会碰到你。”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石桌,有东西遮挡,确实安全许多。
陈路遥抿了一下唇看向杨靖文,“靖文哥,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没事的。”
杨靖文显然不想让她去,但她想知道贺宇为什么会突然回来,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嗯,你小心一点,我就在这里看着。”这话是说给贺宇听的,他一向尊重陈路遥做的决定。
贺宇并没有反对。
杨靖文扶着陈路遥坐到那石凳上,这才退到了一边。
看到两人的互动,贺宇嫉妒得发疯,可他什么也不能做。
他现在没有立场。
“想说什么,说吧。”陈路遥望着他,态度前所未有的平静。
贺宇看着她,因着有了身孕的缘故,她比之先前丰腴了些,气色看着也不错,一看就知道她在家里过得很好。
有些话他竟然有点说不出口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扭扭捏捏的,大家都很忙。”
贺宇望着她明亮的眼睛,问:“你是不是也做过那样的梦?”
仿若平地一声雷。
陈路遥感觉到了自己瞳孔的颤动,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一定也看出了自己的异常,她否认没有意义。
调整好心态,陈路遥问他:“你觉得那是梦还是预示?”
她承认了。
贺宇意外又不意外,反而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不管是梦还是预示,走到今天都不是他想要的。
“对不起,是我错了。”
陈路遥内心没什么波动,她微微抿唇,说:“我原谅你了,事情都过去了,你我都有了新生活,希望这些事以后我们都能烂在肚子里。”
自从有了孩子,陈路遥心平气和了许多。
她对贺宇谈不上原谅不原谅,她不在意了,说句原谅也没什么,左右她也不打算以后再与他有什么牵扯,见面点点头估计是她能给的最大体面了。
贺宇表情痛苦,心里更是痛苦万分,“真的……真的就再也没有希望了吗?”
“你该知道我的答案,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我会坚定我自己的选择,直至头破血流。”
见他精神状态不怎么好,陈路遥心中暗叹,还是劝了一句。
“其实你现在醒悟也不算晚,你还年轻,能有不一样的选择,祝你以后也能有个光明的未来。”
闻言贺宇扯着嘴角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自从做了那个梦,他更了解陈路遥了。
她这样说只能说自己真的影响不到她了,若自己再不管不顾非要和她再联系,估计两人只能结仇了。
“那我先走了。”陈路遥难得冲他心平气和地笑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笑容,让贺宇晃了眼,他坐在那石凳上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陈路遥回到杨靖文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两人继续散步。
平常念念叨叨的人,这会儿却变得十分安静,陈路遥知道杨靖文应该是生气了。
“靖文哥,我们出去走走吧。”
杨靖文:“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
杨靖文似乎有些疑惑,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笑盈盈的表情,心里更酸了。
他没回,而是问:“心情就这么好?”
陈路遥笑得更灿烂,“当然,终于完全摆脱了过去,有了新的生活,这难道还不值得高兴吗?”
听到这话杨靖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在哄自己呢。
“真是值得高兴。”
两人欢欢喜喜散步去了。
后来就像梦里那般,杨靖文越爬越高,逐渐成为了家属院的名人。
而陈路遥也有了新的工作在一家杂志社工作,成为了许多人都钦佩的作者,只是很少有人知道那位作者是她,许多人还以为她就是一个成天在家里做家务带孩子的家庭主妇。
直到有一天,杨靖文接受采访说起自己的太太。
往日一向严肃的人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温和笑容。
他说:“我的太太是个很了不起的作家,她的作品带着灵魂,带着我们两个的曾经与现在,我每天晚上都会读一读她的文字,否则我夜不能寐。”
听了这番话,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很酸,但也有很多人羡慕他们这样的夫妻生活。
这世上向来不乏极具洞察力的人。
很快便有人在知名作家路远的作品里发现了她与先生的日常。
Y:“光线暗,别看了,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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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眼睛。”
W:“你的文字带着力量,能让人在黑暗里看到光明,怎么会暗?”
Y:“……我怀疑你平常那唇枪舌战的本事都是跟我说话练出来的。”
W:“难道我在你面前不是只有甜言蜜语吗?”
……
还有许许多多类似的日常。
人们从这位路远和先生的日常中找到他们两人的痕迹,进而确定了两人的身份。
两人都没出来否认过,算是默认。
陈路遥的作品经常被刊登在报纸上,他们家里有一个书房,书房里有个书架专门放陈路遥的作品。
在家属院另一处也是如此。
贺宇拿出那些看了无数遍的报纸,点燃一支烟,边抽烟边看报纸,没一会儿家里便燃起了烟味。
“贺宇,你看谁来了?”
房门被推开,中年女人嫌弃的声音传来,“你怎么又抽这么多烟,跟你说抽太多对身体不好,你没听到吗?”
“快收拾收拾出来,你的故人来了。”
听到这话贺宇终于舍得抬起头来。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某张明丽张扬的脸,但想想他又觉得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来找他?
“谁啊?”他问。
话音刚落,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
“贺宇,是我。”
贺宇认出了这个声音,他下意识蹙眉望过去,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严雪这几年过得也应该不怎么好,她看起来老了不少,只是笑容间还能看出点当年的风姿。
他觉得他已经没什么和她接触的必要了,动也没动一下,他不耐烦地问:“你怎么来了?”
严雪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贺宇哥,我们很久没见了,就是路过,来看看你。”
“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贺宇!”赵艳教训他,“怎么说话的呢,人家严雪来探望你,你就是这个态度?”
贺宇半点不给她面子,说:“妈,您不是最不喜欢她的吗,当初逼着我和她离婚,你忘了?”
闻言赵艳有点尴尬,这臭小子,她到底是为了谁?
要不是看他一天到晚要是不活的她能将人带回来?
“行行行,你的事我懒得管,你们自己聊吧,我出去买菜去了。”
贺宇没去哄她,只慵懒的坐着,仍旧没有要招待严雪的意思。
严雪气得牙痒痒,可是也没有办法,她现在已经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了。
当初她和贺宇离婚后又跟了几个男人,那些男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明明说好要养她的孩子的,结果却设计让她掉了孩子失去了生育能力。
明明说好一辈子对她好,结果却把她送到别的男人床上。
她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尤其是看陈路遥和杨靖文那般幸福,她心里更加想不过。
凭什么,当初他们三个钟就陈路遥最差,现在为什么她过得最好?
“贺宇哥,你看陈路遥和贺宇他们如今的生活那么好,你甘心吗?”
贺宇掀起眼皮淡淡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贺宇哥,我们重新在一起,让他们看看我们照样过得好。”严雪忍着难闻的味道走进屋子,“如今已经恢复高考了,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读大学,我们都当过老师学习能力肯定比他们强,到时候一定能过得比他们好的。”
“就算是这样,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
贺宇冷笑一声,“严雪,你永远都是这样,把我当成你的退路,你有什么脸?”
此话一出,严雪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是这样想的,可是就那样被贺宇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你又能比我好到哪里去,你看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除了我还有人要你吗?”
“滚!”贺宇抓起旁边的凳子就朝严雪砸了过去。
严雪啊的叫了一声,被贺宇发疯的样子吓到了。
“你真是疯了!”
“是,我是疯了,你要是再不滚我就把你和何叶堂哥婚内乱来的事宣扬出去!”
严雪脸刷地白了。
之前就是这样,他靠着这个把柄和她离了婚让她那么久不敢来找他。
严雪也是听说最近贺宇的日子过得很不好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他还想着拿这事威胁自己。
其实严雪现在已经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这件事了,别人就算知道又如何?
抚恤金她已经拿了,她现在名声也已经这样了,她还能有什么好?
不过今天过来倒是让她看清楚了贺宇的态度。
如果贺宇对她一直都是这个态度,那她能有什么好?
看来只能找下家了。
陈路遥并不知道严雪曾经来家属院找过贺宇,她也在忙着高考的事。
虽然她已经提前准备了,但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呢,她得尽量考得好些。
最令人生气的是杨靖文,明明平常他学习的时间比她少了许多,做题时准确率却还是比她高。
“你说我这是不是一孕傻三年?”陈路遥不想学习的时候就窝在杨靖文跟前撒娇,“为什么你比我会学习?”
这问题着实问到杨靖文了。
他琢磨了一下措辞,才道:“我学这么多就是为了和你共同进步,能够一眼看出你的问题帮你纠正。”
谢谢。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看她幽怨的眼神,杨靖文失笑,“要不然明天你教我糖醋排骨吧。”
闻言陈路遥噗地笑了一声。
杨靖文能做饭能打下手,但是只要做带糖的食物他就总是会失败,盯着他做都没用,失败得千奇百怪。
被他这么一逗陈路遥可算是来了点精神,开始认真看书。
杨靖文其实也没胡说,有他帮忙,陈路遥的学习效率高了不少。
后来两人双双考入京大,惊艳了整个家属院的人。
上大学的日子依旧充实。
陈路遥选择的文学系,杨靖文则是在外语系。
两人虽不在同一个专业却也依旧每天一起学习一起吃饭。
晚上回家陪陪孩子,日子就在这样繁忙的日子里来到了八十年代。
这天,学院内传起了一本叫做《我能预知未来》的小说。
听到这名字陈路遥便心里一个咯噔。
她快速借了一本浏览。
看到其中有个叫小雪的姑娘时,陈路遥确定了。
这个小说是贺宇写的。
贺宇真是疯了,这样的事他居然敢写出来,此时陈路遥无比后悔那次没有否认自己也做过那样的梦。
万一他把自己也写出来,陈路遥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在别人面前露馅。
然而她看着看着却在故事里看到一个自己之前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原来很久以前她被关在教室里,贺宇来救她是受了杨靖文的嘱托,可事后贺宇从来没提过,还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好。
陈路遥气笑了。
她正看着,有人喊了一声,“陈路遥,你丈夫来了。”
闻言陈路遥一怔,忙把书合上出了门。
杨靖文正站在门口遥遥望着她。
陈路遥跑过去,问:“你怎么来了?”
她猜他应该也是看到了那本书。
熟知贺宇经历的人应该都能知道那书里说的是他,还有他们这些人。
然而杨靖文并没有提那事,他笑说:“想你了,来看看你。”
陈路遥心中微动将人拉到了旁边一个杂物间,拥住了他。
杨靖文显然没想到她那么大胆,但只是怔愣片刻,他也回应了她。
“别怕,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靖文哥,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多的不用再说,他们都能懂对方。
-
得到杨靖文的无条件支持,在陈路遥的意料之中,但同时她仍旧感到欢喜。
只有他会这样爱护自己。
和杨靖文分开后,陈路遥把那本书全部翻了一遍,她发现贺宇其实也没自己想得那样疯,他似乎是半真半假写的。
书中提到她的内容不算太多,更多的是写的小雪。
但那本书里对于小雪这个角色存着十足的敌意,陈路遥却从中窥探到了许多真相。
比如严雪是如何选择何叶抛弃贺宇的,比如她是如何趁着何叶不在和其他男人周旋的,又比如她是如何设计和贺宇结的婚。
看完后,陈路遥似乎懂了贺宇的用意。
他在报复严雪。
想清楚后陈路遥便没太关注这件事,只要不影响她就好。
谁知过了不过半月,贺宇突然接受了一个报社的采访,扬言他的书是根据现实改编,并声称是小雪毁了他的一声。
他这篇报道一出来很快就有人把严雪挖了出来,后来又有人传严雪做那档子勾当,人尽可夫。
严雪被逼得没了办法拎了菜刀在家属院门口堵住贺宇,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然而贺宇命大,虽然伤到了内脏,命却留了下来。
如此更是做实了严雪是个恶人的传言,她被抓了起来。
后来她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也接受了一个采访,讲述了那些年贺宇如何在有对象的情况下对她这个有夫之妇关怀备至的,一时间又激起了大家的怨愤。
这场狗咬狗的戏码陈路遥实在不感兴趣,她和杨靖文正在筹划着搬家。
近来形势好了,许多被占的房子归还到了那些遭难的房主手中。
陈路遥和杨靖文借机买了几处院子,他们选了一处距离学校和父母单位都不错一个三进院搬了进去。
原以为两家长辈可能会介意住在一起,谁知大家都一口答应了。
两家人关系好,家中又都只有一个,都愿意凑在一起帮着带小孩。
搬出家属院后,他们的日子清净了不少。
听说后来赵艳给贺宇说了几个对象,但都被贺宇赶走了。
又听说贺宇脑子好像出了问题,无缘无故傻笑发呆。
渐渐的他们也很少听到贺宇的消息了。
陈路遥两人读书、毕业继续之前的工作、送孩子上学、陪伴父母老去,相互扶持着走过了这一生。
在晚年的回忆录里,陈路遥回忆起了自己的知青时光。
她说:“每个人都会有年轻犯错的时候,也都会有遇到挫折的时候,那并不代表什么,因为多年以后你再回头去看那段低谷岁月,你会发现那实在不值一提。”
“珍惜眼前,勇往直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