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春》 第479章 惊喜 那声音几乎是喊破了喉咙。 还带着喘和急。 孟允棠看了过去。 心也在此时忍不住砰砰砰跳了起来。 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但她没抓住。 不过,那宫人急成这个样子,显然也是真有紧要的事情。 孟允棠便示意宫人看好无忧,而后自己往宫人那边去。 那宫人最终“噗通”一声跪在了孟允棠的面前,一抬头,竟是满脸的涕泪。 但他的表情却是格外欣喜若狂的。 他浑身都在颤抖,却不是害怕,更像激动:“王妃快去宫门口迎接——” 孟允棠心中那种感觉更明显,忙问他:“迎接谁?” 其实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孟允棠已经是心里有了答案。 在宫里,能让她去迎接的人,就那么几个。 从宫外进来的人,那就更少了。 这宫人如此激动,连仪态都顾不得了,可见那人身份更是…… 魏怀川!!! 在这一刻,孟允棠的呼吸都窒住。 她的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快反应过来,本能就开始往宫门口去。 然后,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了最后,孟允棠已是跑了起来。 她的心跳得很快,仿佛一面鼓在胸膛里鼓噪。 甚至,孟允棠还觉得自己跑得不够快。 她恨不得能生出一双翅膀来,一下就飞过去。 这里离宫门口的位置,算不得很远。 孟允棠就这么不顾仪态地在宫中狂奔,身后跟着一串的人。 而宫门口的人,其实也在不顾一切地往孟允棠这边奔跑。 寒风烈烈,吹起那人的衣袖袍角,仿佛翻飞的翅膀。 看到那个人的时候,孟允棠只感觉眼眶一热,眼泪就那么不由自主地流下来。 她喘着气,跑不动了。 干脆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哭出了声。 从一开始的呜咽,到嚎啕大哭,到喘不上气。 这一刻,哭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心头那些沉重的东西终于得以释放。 心头那惶惶不安,也终于有了依靠。 不过,即便孟允棠不跑了,那人也未曾停下脚步。 他一直跑到了孟允棠跟前,然后,喘着粗气,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个消瘦太多的人,小心翼翼又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我回来了。” 这四个字,仿佛有什么魔力。 这一刻,寒风都好似禁止。 孟允棠放声大哭。 不见端庄。 不见沉稳。 唯有委屈和后怕,还有欢喜—— 她紧紧地揪着魏怀川的衣襟,手指关节都发白了也不可能放松一点。 好似唯有如此,才能紧紧地抓住这个人,不让这个人再消失。 魏怀川也同样贪婪地闻着孟允棠身上熟悉的香气,紧紧地搂着她,手却如同安抚一般,轻轻地在孟允棠的后背上,拍了又拍。 后头跟着孟允棠跑过来的人,此时也是呆呆地看着魏怀川,停在原地。 然后,喜极而泣。 怎么能不欢喜呢。 大过年的,来了这样的好消息。 简直让人欢喜得近乎无措。 唯有无忧,被宫人抱了过来后,看清楚了魏怀川后,就“咯咯咯”大笑起来,小奶音里透着无尽的欢喜:“爹爹来了!爹爹来了!” 然后就从宫人身上溜下来,“哒哒哒”跑过来,张开手要魏怀川抱:“抱抱无忧——” 孟允棠和魏怀川便都哭笑不得收拾了自己的情绪。 当着孩子的面,不好再哭得跟孩子一样了。 孟允棠转过身去擦眼泪。 魏怀川伸手抱起了无忧。 无忧也伸手环住了魏怀川的脖子,亲亲热热把脸蛋贴在了魏怀川的脸上。 然后迅速躲开:“痛痛!” 能不痛么,魏怀川这些日子就没剃须,胡子都长出一截了。 小孩皮肤娇嫩,只会更加觉得扎人。 不仅如此,无忧还闻到了一味儿。然后用小手捂住了鼻子:“臭臭!” 随后也不要魏怀川抱了,挣扎着要下去。 魏怀川只得放开她。 无忧就要孟允棠抱她。 孟允棠抱起她,才有了功夫仔细看魏怀川。 第一感觉就是瘦了好多。 第二感觉,就是真的有些邋遢,胡子拉碴,头发也乱蓬蓬的,脸上也是脏的,身上的袍子更别说—— 但孟允棠半点都不用嫌他,反而看着他抿着嘴唇笑起来:“走,回家去,洗个热水澡,吃点东西。” 她伸手握住了魏怀川的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是半点也不没有避讳的意思。 魏怀川也没有。 他更加用力地握住了孟允棠的手。 孟允礼上前,红着眼眶将无忧接过来,免得孟允棠单手抱着累。 他也是忍不住将魏怀川看了又看。 唯恐是自己的错觉。 第480章 九死一生 孟允棠和魏怀川是牵手回到了家里的。 早有宫人将热水准备好。 御膳房那边也紧锣密鼓开始做饭。 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话。 但除了偶尔看一眼路,两人其实都频频在看对方。 怎么看得够呢? 孟允棠看着看着,眼眶里又止不住蓄满了眼泪。 魏怀川看着,默默将孟允棠的手握得更紧一些,轻声道:“别哭。” 哭得他心里疼。 孟允棠伸手抹去眼泪,笑了:“嗯,不哭。大过年的,该高兴。” 是该高兴的。 除了高兴,孟允棠还感谢满天的神明。 神明听到了她的祈祷,真的将魏怀川送回到她的身边了。 是该高兴的。 孟允棠笑着笑着,看着看着,欢喜又心疼。 魏怀川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而且,从边关回来京都,这样的远——怕是马都跑死了几匹。人更是从来没停下来修整过。 颠簸也只是其中轻的,真正难熬的是疾驰的马背上,那呼啸的寒风。 那种寒风,即便是穿着厚绒皮袍子,也是挡不住的。 所有露在外头的皮,都会像刀子割一样的疼。 而每个骨头缝,更是被寒气侵蚀,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冻成了冰块了。 更不要提,水囊里的水也是冰的。吃的东西也是又冷又硬。 孟允棠握着魏怀川几乎没有温度的手,又怎么能不心疼? 进了屋,孟允棠亲自帮着魏怀川脱了脏衣服,陪着他一同进了浴室。 脱开里衣之后,孟允棠看着魏怀川身上新添的伤口,看着那粉色的嫩肉,又想哭了。 尤其是肩胛骨那个位置的那个,更无声向孟允棠述说了其中的凶险。 孟允棠的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魏怀川却咧嘴笑:“都愈合了。那次差点中了埋伏。好在最后逃脱了。” 只是却没办法往回走,因为回去的路都被堵死了。就干脆一路杀进了回纥的老家去。 但是笑了笑,他又想起孟允棠在京都的煎熬,不由得又开始歉疚:“都怪我。太贪心了。该稳妥些。派了几个人回去报信,结果那几人愣是都没能回去。” 孟允棠却不觉得该责怪魏怀川,只散开他的头发,“只要人回来了,就好。” 其他的,都过去了。 再苦再难,也都是过去了。 魏怀川便不再说那些。 孟允棠动作轻柔,水里热气渐渐也温暖了他冻僵的皮肉和骨头,让他忍不住放松下来,甚至合上了眼睛。 这么长一段时间,他是真的没有放松过片刻,踏实休息超过一个时辰。 早就到了极限了。 如果不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撑着,早就不知倒在了哪里。 孟允棠也知道,所以一看到魏怀川闭上眼睛,就更加放轻柔了动作,声音也更平缓:“你回来了,我就高兴。咱们这个家,也就不至于散了。闭上眼,睡一会儿。” 魏怀川就真睡着了。 孟允棠一点点替他将头发松开,梳顺,揉搓着洗干净。 时不时又让内侍进来加点热水,免得水冷了。 那些浸入到骨子里的寒气,就得用热气慢慢的泡出来,熏蒸地筋骨舒展,血液活泛。不然,容易生病。 洗干净的头发一点点用帕子擦干,再重新梳起。 而后净面,剃须…… 孟允棠也不让其他人帮忙,就这么亲自一点点的来。 她甚至是有点享受这片刻的安宁的。 死心的希望这一刻停留得长一些,更长一些,更长一些。 因为只要魏怀川睡了这一觉起来,面临的,就又是无穷无尽的政务,面临的又是这一个个的烂摊子。 孟允棠轻轻地用手贴着魏怀川颧骨都直愣出来的脸颊,无比地心疼。 这个男人啊。 这一生。 都好似一直在吃苦。 一直一直,从未停止过。 不过,半个时辰后,孟允棠还是将魏怀川叫了起来。 总不能一直泡在水里,人也会泡坏的。 而且,也要吃点热乎的饭菜,喝一口热汤。 好在,现在还是正月里,事情少。今日也能睡个好觉。 魏怀川刚才是真的睡得十分踏实。 这会儿被孟允棠叫醒,竟有了几分迷蒙和睡眼惺忪。 他看着孟允棠,一时之间都忘了自己已经回来了,忍不住拉着孟允棠,轻声道:“别走。” 孟允棠一愣,随后便回应他:“不走。我一直陪着你。” 魏怀川彻底清醒过来,失笑道:“还以为是做梦。见你转身,以为又要梦醒了。” 孟允棠伸手握住他的手:“不是梦。怀川,不是梦。你回来了。回到我和无忧身边了。” 然后,她催促他赶紧起来,擦干水,出去看看无忧。?? 第481章 团圆 魏怀川穿好了衣服出去,饭菜已是摆好了。 并且,人也都到齐了。 就是杨嬷嬷,也在桌上。 林氏,孟允礼,还有陛下,魏灵儿,无忧,也都在。 无忧迈着小短腿就跑过去,两个手张得开开的:“爹爹,抱抱!” 魏怀川伸手将无忧抱起来。 洗干净了,也刮干净胡子的魏怀川终于得到无忧地认可,“吧唧”一口亲在了魏怀川脸颊上。 然后抱着魏怀川的脖子不撒手。 魏怀川在无忧脸上亲了亲又亲。 怎么也舍不得撒手。坐下了也要抱着无忧。 孟允棠看着父女两亲近的样子,忍不住眉眼带笑。 她坐在了魏怀川身边。 魏怀川抱着无忧不方便,她就替他倒酒——酒是热好的,这个天喝一点,正是暖肠胃的。 杨嬷嬷眼里带着泪,不住擦眼角:“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陛下举起酒杯来,敬魏怀川:“叔公,您受苦了。” 那样子,颇有些小大人的样子。 魏怀川就也端起酒杯来,跟陛下喝了这一杯酒。 然后,孟允礼也给魏怀川敬了一杯酒。 魏怀川也喝了。 然后颇有些欣慰地夸赞了二人一句:“这几个月,你们倒成长不少。甚好。甚好。” 年轻的皇帝成长越快,离他能过悠闲日子的时间就越近了。 这如何不是让人高兴的事情呢? 魏怀川最后又端起酒杯,敬了杨嬷嬷一杯:“这些日子,让您跟着担惊受怕了。” 杨嬷嬷哭着笑骂:“说这些!这些年替你担惊受怕的日子还少啊?能平安回来就好!” 无忧看着魏怀川一杯又一杯,不由得对酒杯很好奇,伸手想抓。 魏怀川避开,给了她一个空杯子。 无忧也不傻,知道是空的,不是爹爹手里的,一时瘪了嘴,不乐意。 孟允棠拿走杯子,给了无忧一个熏的鸽子腿,让她啃着玩。 无忧倒很大方,主动把鸽子腿放到了魏怀川嘴巴边上:“爹爹吃!” 魏怀川顿时就笑得眉目都是柔和的,那副温柔的样子,看得陛下他们一阵无言:人比人,就是比不过啊! 不过,无忧这样,谁能舍得说一句重话啊!多贴心! 魏怀川声音柔得不能再柔了:“无忧吃。” 无忧却坚持让魏怀川吃,还主动示范:“啊——” 示意魏怀川张大嘴巴吃。 魏怀川抵不过无忧的坚持,配合地张开了嘴巴,任由无忧把鸽子腿送到了他嘴里。 本来大家都以为魏怀川咬了一口了,无忧就该自己吃了。 结果无忧就这么一口一口的,让魏怀川把鸽子腿都吃了。那表情,比自己吃了还高兴。 等魏怀川吃完了,还不忘记用自己的小帕子给魏怀川擦擦嘴,笑眯眯地夸:“真厉害!” 众人忍不住被逗笑。 魏怀川又亲了亲无忧的脸蛋。 然后,孟允棠让人把无忧抱走,好让魏怀川能安生吃饭。 当然,无忧也 有个自己的位置。 内造府专门给无忧做的餐椅。 这样,无忧也能跟大家坐在一起吃饭,不至于够不到桌子。 无忧很喜欢。 她挨着魏怀川坐,美滋滋地。 魏怀川端起酒杯,看向了孟允棠,轻声道:“我们也喝一杯吧。” 孟允棠就端起了酒杯,跟魏怀川轻轻地碰一下:“欢迎回家。” 魏怀川的目光温柔:“谢谢你。多谢你替我守住了家。” “这也是我的家。”孟允棠喝完了杯中酒后,笑着纠正了一句。 魏怀川眼底的笑意就更浓了。只是,眼眶却也红了。他摸了摸孟允棠的脸颊,“你辛苦了。” 瘦了这么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养回来。 孟允棠仍旧笑:“只要你回来了,什么辛苦都忘了。” 这是真话。 之前,她每一日都觉得自己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只觉得身心都疲惫得厉害。 但是在看见魏怀川那一瞬间,孟允棠就觉得,所有疲惫都不翼而飞。好似浑身又充满了力气。 怕魏怀川还要说出什么话来,孟允棠就无奈地叹一口气:“好了,再说下去,菜都要凉了。快吃。这是补的团圆饭!” 大年三十那天。虽然大家都强行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来,可孟允棠心里清楚,大家只是装的。其实心里都记挂着魏怀川。 今日魏怀川回来,于情于理,都该补上一顿团圆饭。 团圆饭意义重大,不可不补。 于是,魏怀川便也不再多说,动了筷子。 孟允棠其实也不太饿,不过心情好,也跟着吃几筷子。只是更多时候,都在替魏怀川布菜。 其他人也陪着魏怀川一起吃,轻声细语说起一些好玩有趣的事。 整个屋子里都是其乐融融。 吃得差不多了,陛下才忍不住问了句:“叔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482章怎么回事 别说陛下,其实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疑问。 魏怀川笑了笑:“当时回纥那边给我下了个套子,我一时没有觉察,的确是上当了。那边忽然动手,应当是得了我们这边的鼓动。” “他们本打算,将我困在山谷里绞杀。” “但我一进去,就觉察到不对劲了。因此,就趁着另外一头来不及反映的时候,强行突围出来的。” 他说这些事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肩胛骨的位置。 孟允棠就知道了,那伤,就是那个时候受的。 光凭魏怀川的述说,她就能知道魏怀川当时的处境多艰难。 又是怎么个强行突围的。 她也设置过很多次这种陷阱。 但没有失败过。 因为既然是陷阱,肯定会事先做好各种防范,就是怕不成功。 魏怀川恐怕也是先锋队一进去,屁股还没进去的时候就发现了,所以才能成功的掉头突围。 但即便如此,恐怕也是损失惨重。 果不其然,魏怀川下一句就是:“但虽侥幸突围出来,却损失惨重。” 实际情况就是,他那天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要永远留在那儿了。 好在,最后还是突围出来了。 魏怀川看着孟允棠,将她心疼的目光尽收眼里,便也微微翘一翘嘴角,将心里那点后怕也驱散了。 他当时,想的就是孟允棠和无忧。 真的。 他怕自己回不来,孟允棠和无忧会受苦。会被那些人逼得再也过不了安生日子。 如果早知会出来打仗,他是绝对不会把孟允棠和无忧带出那个小镇的。 孟允棠悄悄地在桌下伸手握住魏怀川的手。 魏怀川含笑反握住她的。 而后,魏怀川道:“不过,正是因为他们断了我的后路,让我退不回去,我才孤注一掷,直接去了他们的腹地。也是运气好,遇到了三个城镇,补充了兵力,也拿到了口粮。” “最后杀到了他们的王庭,将他们的贵族全杀了。”魏怀川似有些得意:“我拿了钱和粮,带走了那些汉人奴隶就跑了。根本不等他们外头的兵力杀回来。” 事实上,荒漠真的太大了。 在那之后,魏怀川一路回边关,居然愣是运气好到没有撞见过一次回纥人的军队。 反倒是顺顺利利回了边关,见到了陈老将军。 魏怀川捏了捏孟允棠的手:“对不住,是我回来迟了。” 孟允棠却笑起来:“只要能回来,迟一点也不怕。再说了,你也不是出去享受,你在边关打仗呢。” “若是没有你,我们哪有安稳的太平?”孟允棠的眉眼,前所未有的柔和。 魏怀川也跟着笑。 夫妻两人之间那氛围,竟给人一种怎么也插不进去地感觉。 他们好像在,又好像根本就不在。 好在,这个气氛并未维持多久,孟允棠很快就说起了京都里自己做的那些事。 一开始的筹措粮草,后头的封城,再后头的用魏冉伪装成魏怀川杀王煜,震慑陆云凤那些人,骗过所有大臣,稳住局势。以及宫宴失火,吓唬陆云凤,逼迫陆云凤仓皇逃离—— 到最后,孟允棠轻叹一声:“可惜魏冉了。本来,至少他还能多活半年。如今,却都还未发丧。” 魏怀川也有些默然。 他当然知道魏冉。 也知道魏冉有些像他。但魏冉声音不像。而且魏冉身体很弱,娘胎里就带来的弱症。因此人虽然聪明,却一直只能在家里养着,连门都出不得。 魏冉为了帮孟允棠稳住朝堂局势,的确也是豁出去了性命。 魏怀川轻声道:“魏冉身上,留着我魏家的血,不愧是我魏家儿郎。” 他看向了陛下。 陛下已领会魏怀川的意思,当即毫不犹豫:“如今叔公回来,魏冉皇叔自可以隆重发丧!追封为安平王!后头再从族中过继个孩子,可以承袭他的封地。” 这可真是极高的殊荣了。 首先魏冉本来就是旁支了。即便魏冉是健康的,也绝不可能封王。更不可能有多大的封地。 现在……有了封地,还可承袭,魏冉的后人,便也能跟着平步青云,有一个极好的未来。 哪怕只是过继,那过继的人,也绝不敢对魏冉有半分敷衍和不敬。 显然,这个事情也并不是陛下临时一拍脑袋想出来的。 恐怕也是陛下想了多日。 孟允棠看着陛下,心头倒欣慰:真的是长大了不少。 第483章 消息 不仅是孟允棠欣慰,就是魏怀川也赞同地点头:“陛下想得很周全。这个事情,陛下便亲自办吧。” 陛下听完这话,顿时一愣:“朕……亲自办?” 魏怀川扬眉,问了一句:“陛下没有信心?” 陛下的确是有点儿没信心,害怕自己办不好。但听见魏怀川这么一问,他反而立刻挺直了背脊:“朕有信心。” 那副样子,倒有几分孩子气。 魏怀川也不戳破。反而含笑鼓励一句:“我也相信陛下能办好。” 但陛下毕竟年纪还小,所以魏怀川紧接着又说上一句:“这件事情,其实更算是自家的事情。陛下也不必太过紧张。用心办即可。” 魏家人自己族内的事情,的确不比国家大事那样,一点错出不得。真有点儿不完善的地方,也不会有人计较。 魏怀川其实只是用这件事情来给陛下练手。 锻炼陛下的胆量,磨炼陛下的思虑。 而且,其实虽然让陛下主办,但这个事情,还有礼部和宗人府来从旁协助。陛下若有思虑不周全的地方,他们也会提醒。 因此,不会办砸的。 倒是陛下自己神色凛然说了一句:“魏冉皇叔如此大义,救朝堂于水火,朕必当用心。不敢有所疏忽。” 魏怀川点点头,也没有再多说,只看了一眼孟允礼。 孟允礼立刻也肃然应了一声:“我也会仔细辅佐陛下。” 接下来,魏怀川说了说朝堂的事情:“回纥近十年都不可能再来犯边。只要再防住匈奴,吐蕃和西南蛮族,就不用再怕别的。只是国库空虚,这十年,需得尽力将国库充盈起来。” “陛下这十年,也需尽快成长起来。” “但百姓们,可以安稳十年。” 众人听得此言,顿时都十分欣慰,心中也彻底放下了一块巨石。 这些日子,人人都是悬着心过日子的。 如今,总算是听到了好消息。 林氏含笑道:“今年开头就如此顺利,想必接下来一定更顺风顺水。” 孟允棠也笑:“瑞雪兆丰年。去岁的雪厚,今年的庄稼想必也能丰收。” 众人脸上笑意更深。 只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一时,林氏又看了一眼魏怀川道:“怀川,你也安心休息两日。歇一歇,再操心朝政。” 魏怀川谢过林氏。 林氏就起身告辞,只让魏怀川早点休息。 其他人也跟着一同告辞。 就连无忧也被杨嬷嬷抱走。 杨嬷嬷临走的时候,对魏怀川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后好好疼王妃些,这些日子,她也是一日好觉都没睡过。” 魏怀川肃然应了。 人散尽。 魏怀川执起孟允棠的手,含笑道:“在边关,做梦都梦见如此情景。” 孟允棠也不笑话他,只道:“那如今可算是梦成真了。该放心了吧?” 魏怀川“嗯”了一声,吗,满足喟叹:“是放心了。” 他是真怕啊。 怕他折在了那无边的荒漠里,再也看不到这张脸,再也碰不到她的手。 孟允棠叫了水进来,让魏怀川漱口洗手。 她自己也净面漱口,又散了头发。 丫鬟们早就将被子烘得暖融融。 她嘱咐如玫一句:“不是天大的事情,不必来叫我们。能放着的,都先放着。放不得的,让其他几个大臣处置。只告诉他们,靖王回来了,安全地回来了。休息几日,他们也就能歇一歇了。务必叫他们再辛苦几日。” 如玫应一声,而后便贴心退出去,还不忘拉上门。 魏怀川拉着孟允棠上了床榻。 然后,搂着孟允棠,亲了亲孟允棠的额发,亲亲热热地和她贴在一处,密不可分,呼吸相闻。 孟允棠也安心靠在魏怀川肩上,听着他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魏怀川也闭上眼睛。 几乎只是须臾,二人便先后沉入了睡梦中。 屋中一片安谧。 帐子里昏暗一片,厚厚的帘子遮挡了外头的光,不让他们夫妻二人受到任何惊扰。 屋外,丫鬟们说话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 连廊下的鸟都取下来放到其他屋子里去,生怕吵到了二人。 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地。 魏怀川回来了,就仿佛是有了定海神针。 而此时,陈兰仍是带着陆云凤母子东躲西藏地快速赶路,终于还是让陆云凤有些受不住了。她叫来陈兰,问他:“还有多远?接应的人怎么还没到?” 陈兰看着陆云凤憔悴的脸,想了想:“是我疏忽了。太后娘娘的身体经不住风波。那可否要选个信得过的人,拿着太后娘娘信物,前去布置一切,而我们就现找个安全地地方休息几日,等着他们来接应我们?” 第484章 比不过 陆云凤已然是憔悴得不行了。 她看着陈兰,有气无力点了点头。 陈兰便调转了方向,带着人一路往山里去。 这里有一处山庄。 是曾经孟家的一处宅子。 买的时候只是因为孟家管家想着周围山明水秀,是个不错的地界。事实上,孟允棠她们都未曾来过。 后头,这庄子辗转被孟允棠重新收了回来。 却也一直空着。当初孟允棠也曾犹豫过要不要搬到这里隐居,最后却放弃了。 却没想到,能派上如此用场。 到达山庄的时候,陆云凤心里也是有那么一瞬间怀疑的:“这庄子是哪来的?不会被人发现吧?” 陈兰扶着陆云凤下马车,柔声解释:“庄子是我叫人快马加鞭沿路准备的。若是您不喜,还有其他的。” 听了这句话,陆云凤才算是打消了心里头的疑虑。 她看了一眼暮色中的山庄,也算满意:“这里偏僻,注意隐藏行踪,想来不会被人发现。” 陈兰点点头,道:“这里已经快进广东地界了。想来只要消息发出去,很快就能有人过来接应。” 说起这个事情,陆云凤的脸上笑意更浓了些,她道:“国号我已想好了,就叫昭正。再过些日子,你就是昭正朝的第一位摄丞相。” 这些话,陈兰早就听腻了。 也许是陆云凤心中真的太过不安,几乎每日,她都要说一遍类似的话,用来安抚陈兰。 陈兰垂下眼眸,掩下心头的不耐,只轻笑出声:“我期待着那一日。太后。” 陆云凤嗔怪看陈兰一眼:“私底下如何还要叫我太后?私底下,我们便是夫妻才是。” 陈兰轻声道:“毕竟陛下还在。” 陆云凤却轻笑一声:“他还小,懂什么?” 她声音不算大。但此时如此安静,走在后头的人,也都听见了。包括那位幼小的郡王。 曾经的皇帝,如今的郡王。他已改了名字,如今叫魏安余。 安余。 平安有余。 魏怀川当初将他送去守皇陵。他日夜都害怕会被悄无声息的弄死。对身边每一个人都防备。 但没想到,有一天,魏怀川带着一样东西过来看他。 那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魏怀川终于要弄死他了。 但没有想到的是,魏怀川没有把他弄死。 反而是给他看了一样东西,并跟他讲了一个故事。 那东西,是他皇祖父的亲笔书信。 信上只交代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让魏怀川调查当时的太子,也就是他的亲生父亲的身世。 而那个故事,就是精彩至极的戏曲,狸猫换太子。 彼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狂妄的小皇帝,听得懂魏怀川的话了。 原来,他从来就不是魏氏皇族的血脉。 但可笑的是,魏怀川却直到后来忍无可忍,才将他给弄下来。 也就是说,魏怀川曾经是想过,将错就错的。 魏安余想起曾经魏怀川对他的悉心教导,每每都心情复杂。 最后,魏怀川和他说了一番话。让他自己仔细想想,将来要何去何从。 这个尴尬的身份,稍一踏错,便是杀身之祸。 魏氏皇族可以给他富足的生活,只要他自己没有野心,至少这一生,都能安享富贵。 至于别的,魏怀川也允诺,只要是不涉及朝政,他喜欢什么,都尽可满足。 他越是长大,明白的事情越多,就越明白魏怀川到底有多仁慈。 也越明白,自己的母亲想要的是什么。 而他对母亲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爱吗?或许还是爱的。 可是和别的父母,又好似有些不同。 这会儿听见陆云凤这样一句话,魏安余只觉得冷得厉害。 不只是身上冷。 还有心里也是冷极了。 同行这么多日,他的母亲,从未问过一句,他想不想当这个皇帝。 更未问过一句,他在陵园,有没有受到欺负和虐待。 更不曾觉察,他其实心中惧怕至极。 魏安余看着陆云凤的后背,面无表情。 陈兰回头的时候,看见魏安余这个神情,一时之间还愣了一下,而后才若无其事转头回去。 但实际上,他是真有一点汗毛倒立的。 一个九岁孩子的眼底,竟然有杀意。 而且,还是对着自己的母亲。 陈兰讥诮地勾了勾唇角,心想:真的是……有先皇和陆太后的血脉啊。狠起来,真是谁也比不过。 第485章 比不过 陈兰带着陆云凤他们在这处秘密山庄休养的时候,魏怀川则是已经休息妥当,重新在初八的时候,开了一次朝会。 因还没正式开笔,所以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员来了。 看到魏怀川那一瞬间,有人神色复杂,有人则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真心实意露出笑来。 魏怀川冲着众人浅浅一笑:“诸位,这个年过得可好?” 简单寒暄之后,便是处理堆积的政务。 处理得差不多了,魏怀川说起了自己今日最想做的事情:“如今朝中武将太少了些。便开个恩科吧。选几个年轻有潜力的武将上来,历练几年,将来也不至于没有人可用。” 开恩科。 这可不是大事。 大臣们有反对的,也有支持的。 更有人趁机提出来,开恩科便不合适只开武科举,文科举也一起最好。 最后,魏怀川看向了陛下:“陛下觉得呢?” 竟然是将这个决策权给了陛下。 众人觉得有些荒诞。 可魏怀川只一个眼神看过去,凉凉说了句:“陛下已是十岁了。不小了。” 再有三四年,甚至都可以亲政了。 如今不锻炼,什么时候才开始锻炼? 魏怀川这话,让大臣们忽然意识到:陛下的确是比前两年长大了不少。不仅长高了而已。人也更稳重,懂得也更多了。 于是,反对的声音渐渐消失。 众人都只等着陛下做决断。 说实话,陛下有些紧张。 他下意识看向魏怀川,总觉得魏怀川说了才算,魏怀川是他的依靠。 但魏怀川只是目视前方,一点也没有指点的意思。 陛下忍不住握紧了拳。甚至感觉汗都在往外冒。 但他努力不露怯,只是昂首挺胸,咽下口水,尽可能清晰道:“朕以为,开恩科正是时候。现在朝堂缺乏人才,是该选拔了。文武科举同开,也能为后世传下佳话。” 他这般的表现,也让其他大臣满意:十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表现,已是让人十分惊喜了。 甚至,因为陛下的表现,许多总觉得陛下还太年幼的大臣,也是忽然意识到陛下已经不年幼了。反而,他离亲政,真的已经不远了。 如此一来,倒是有许多人都歇了一些心思。 魏怀川率先带头,赞了陛下:“陛下思虑周全,乃朝堂之福。” 其他大臣便也跟着齐刷刷重复一遍,个个都是真心实意。 陛下坐在椅子上,看着底下那些大臣们的脸,听着那整齐的赞美声,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想当皇帝了。 这种感觉,还不错。 他偷偷看了一眼魏怀川,又觉得有些羞耻。 总觉得他自己是不该有这样的感受。 然而魏怀川面上没有丝毫的不悦,反而嘴角有一丝淡淡的笑意,似是真心实意为陛下高兴。 陛下心中松了一口气,那股不自在终于消失了。 他笑着说起了免礼的话。 一时之间,朝堂上格外的和睦。 直到下朝,陛下跟魏怀川一起走。 陛下想问问魏怀川自己表现如何,但开了几次口,却都没办法问出来。 最后,反倒是魏怀川开了口:“陛下要牢记今天的感受。” 陛下愣愣抬头看向魏怀川,有点不明白魏怀川想说什么。 魏怀川低头,和陛下对视,语气平静:“陛下要记得今日被群臣朝拜,恭维时候的美妙感受。然后牢牢地记得,这种美妙的感受,会让你变成一个昏君。” 陛下彻底愣住了。 魏怀川收回了目光,笑了笑:“陛下自己回去想吧。什么都是旁人告诉,那陛下这辈子都只是个孩子。” 陛下有些懵里懵懂。 但魏怀川说不说了,他就真的一个字也不再说了。 只是陛下还是不懂。想了两日,仍旧不懂。他去问孟允礼,孟允礼答不上来,就悄悄去问孟允棠。 孟允棠停了这话,就忍不住笑了一笑:“因为那种感觉让人沉迷的同时,也代表着虚伪。那些大臣们,有几个是真心的?若是陛下喜欢听这些,那以后,很可能就在这种虚伪的赞叹和臣服,吹捧里失去了冷静和理智。” “那也就容易做出错误的判断。可这些错误被指出来的时候,是不是就刺耳了?到了那个时候,难保陛下不会杀忠臣,宠奸佞。” 第485章 生机 魏安余找到了陈兰。 陈兰有些意外。 魏安余第一句话就是:“我知道你给我母后下毒了。” 陈兰就更意外了。 这个事情……魏安余是怎么发现的?关键是,他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告诉陆云凤,反而是来找自己? 陈兰饶有兴致看着魏安余,这个曾经的皇帝。 他问:“你有证据吗?” 魏安余摇头:“我没有证据。但我看见了。” 陈兰点点头,也开门见山:“那你打算如何?” 魏安余轻声道:“离开京都的时候,靖王打算怎么安排我?” 他自然是不知那时候魏怀川并没有在京都。 但这不妨碍魏安余信任魏怀川。 若说这个世上还有他可以信赖的人,那这个人,一定就是魏怀川。 陈兰垂眸看着魏安余。 只觉得这个孩子和从前真是不一样了。 以前的魏安余跋扈而骄横,现在竟是安静又内敛,心思沉稳得可怕。 判若两人。 陈兰实话实说:“若是你动了心,那就不可能再回去了。倘若……你便可以回去继续守皇陵。” 这话说得还是有点模糊,所以魏安余又问了一句:“回不去的意思,是要杀死我吗?” 陈兰垂下眼眸:“并不是,是重新给你一个身份,两个随从,一千两银子,从今往后,你便再也不能姓魏。你若踏踏实实过日子,那两人就是你的忠仆。若你……那便是你的阎王。” 那两人,既是服侍,也是监视。 魏安余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陈兰问他:“那你选哪一个?” 魏安余垂下眼眸,竟然笑了一下:“我想回京都。我也并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求富贵一生。” 其实,是他害怕。 不再是魏氏皇族的人,无人再关注他,说不定哪一日他就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 但只要是在京都一日,姓魏一日,那就有无数的眼睛关注着他。 任何人,都不能悄无声息地把他弄死。 陈兰明白了魏安余的选择。他点点头:“好选择。” 一千两,对于奢靡惯了的小皇帝来说,能花多久? 花完了,他要如何生存? 所以,还不如回去京都。受魏氏皇族的供奉。 至少这辈子,能平安又富贵。 但陈兰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你知道,你娘手里,有金矿吗?假如——” 魏安余很平静:“知道。但我不想死。” 说完这话,魏安余便对着陈兰行了告辞礼,慢慢回了自己的房间。 陈兰看着他走到转弯处,消失不见,才嗤笑了一声。 这一点,魏安余既不像先皇,也不像陆云凤。 但这样也好。 至少,能让魏安余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挺好的。 陈兰整理了一下袖子,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写了一张字条,吹哨召来一只信鸽,将信封塞入信鸽脚上的信环中,再放飞出去。 算算日子,陆云凤的人要来接应了。 到时候,必是一出大戏。 陈兰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毕竟,如今已是离京三个月了。 他有些想家了。 而此时的京都,早已经是春暖花开。 阳春三月,行人如织。 早在二月初,陈老将军的孙子陈敏传来捷报。他找路找偏了,回纥的老巢没找到,倒是把隔壁的柔然王庭给掀翻了。 柔然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好地做壁上观,准备积攒实力,结果 忽然被偷了老家。 王庭这种地方,其实留存的兵力并不多。 陈敏又是打了就跑——所以等柔然那些人反应过来去勤王的时候,王庭的贵族们已经是被杀绝种了,而且陈敏还带着那些宝物直接跑了。 这回陈敏终于没认错路,打完了柔然之后,就直接回了边关。 陈老将军也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孙子——那真是每日都提心吊胆,望眼欲穿。 毕竟魏怀川都回来了。 可反而去救魏怀川的陈敏迟迟没有消息。 见到陈敏那一瞬,陈老将军又哭了一回。 说实话,他这辈子哭的次数真不多。但今年就有两回。 不是他经不住事,而是真的过程太煎熬,结局又太惊喜。 出去这将近半年,陈敏竟然长高了些。 而且身上的稚嫩几乎全部退去,变得更沉稳,更有气势。 那种感觉……真的就是长大了,成熟了。 陈敏跪在陈老将军跟前,多少是有点心虚:“祖父,我真是认错了路。” 陈老将军却只有笑。他一巴掌拍在陈敏肩膀上:“认错了好,认错了好!歪打正着啊!你比你爹有气运!” 第487章 安稳 陈敏和陈老将军班师回朝那日,整个京都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人人都跑到了大街上,城门口去等着迎接陈老将军。 有些人手里还拿着鲜花。 陈老将军和陈敏骑在马上,从城门口缓缓而入。 无数的欢呼声,赞美声。 鲜花抛洒得到处都是。 陈老将军万分感叹。 他当时带着棺椁出征,是真的没想过还能回来。 现在,他不仅回来了,甚至还是大胜凯旋! 更甚至,陈敏也是一战成名,成了少年战神! 这可是十五岁,就能打到柔然老巢的神将! 十五岁的战神! 这不仅是对外族的震慑,更是让自家百姓们精神振奋! 那些少女们,看着骑在黑马上,一身亮闪闪玄铁铠甲的陈敏,一个个都是是捧着心口尖叫。 陈敏也是有点儿飘飘然。 但他其实还没到情窦初开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威风极了。 而且,少年人爱脸面,所以,他即便飘了,却更加坐直了身体,努力地展现出自己威风赫赫那一面来。 不求最帅,只求更帅! 魏怀川和陛下,还有孟允棠带着诸位大臣们,在宫门口等着陈老将军。 按说,应该是陈老将军和陈敏自行进宫述职。 但这次,陛下和魏怀川在宫门口等着,实在是给足了陈老将军脸面。 魏怀川问陛下:“可觉得有些本末倒置?” 陛下摇头,小声回答:“陈老将军如此年岁,还要上阵杀敌,朕就是去城门口迎接也是合理的。陈小将军少年英武,立下如此功劳,更该给他脸面,如此才不会寒了天下功臣的心。” 臣子们奋勇努力,为的不过是名利二字。 该给的脸面和名声要给。 还给的好处更是不能少。 太小气,反而只会和臣子离心。 看着陛下如此通透,是真的想得明白,魏怀川也是心中舒畅,脸上笑容都多了几分。 等到陈老将军和陈敏到了宫门口,陛下更是不必他人提醒,自己三步并做两步就上前去了,不等陈老将军先行礼,他就先是深深一拜:“陈老将军辛苦了!” 算算年岁,陈老将军也是陛下祖父那一辈的人了。 正儿八经的三朝元老。 陛下行晚辈礼,也是合情合理。 然而这一拜,却让陈老将军瞬间热泪盈眶,几乎是连迟疑都不曾,直接就跪了下去:“陛下,老臣不辱使命!” 陈敏也跟着跪下去。 陛下伸手扶起了陈老将军,又将陈敏也扶起来。而后擦了擦眼泪,对陈老将军道:“您今后尽可以放心了!边关无忧了!” 陈老将军也是老泪纵横:“这是陛下的气运,是我朝的气运啊!” 随后,陛下又对着陈敏笑道:“陈小将军也是好样的。有了陈小将军,朕尽可以高枕无忧了!” 陈敏热血鼓噪,这一刻,比杀进了柔然的王庭还要激动。 明明陛下年纪比他还小,可陈敏竟然不敢抬头看陛下的脸,只是深深伏低自己的身体,诚惶诚恐道:“这是陛下的气运,这是老天爷都在帮陛下!” 这样的话,让陛下也禁不住笑得更灿烂些。 他扶起陈敏,笑道:“你们祖孙二人一路风尘,回去好好歇一歇,三日后,朕亲自为你们办庆功宴!” 陈老将军和陈敏再一次谢过陛下。 而后,魏怀川上前来,扶着陈老将军重新上马:“您辛苦了,这次回去,好好歇一歇。” 末了,他又对陈敏道:“你此番立下大功劳,但切忌莫要骄傲,也莫要浮躁,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这可不只是你的最好的战绩。我等着你为我朝开疆拓土那一日!” 陈敏从小就听多了魏怀川的战绩。 而且这一次,魏怀川的战绩比他的更猛,更大。 可以说,魏怀川就是他仰望的人。 现在,他敬佩的,仰望的人,如此鼓励告诫他,他几乎立刻就应下:“是!我一定不敢骄傲浮躁!让您失望!” 第488章 无名英雄 让孟允礼送陈老将军和陈敏回去后,魏怀川便让陛下带着其他人先回去。 他自己则是和孟允棠沿着城楼慢慢走。 此时春光正好。 树木翠绿,蔷薇荼蘼。 站在皇城的城楼上,朝着宫外的方向眺望,街道房舍林立,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 好一派盛世模样。 往皇宫里看过去,宫中亭台楼阁,宫殿层层,各色花木点缀其中,也是一片春光烂漫,壮观无比的景象。 魏怀川伸手牵住了孟允棠的手。 两人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慢的走,心情是都极好的。 陈老将军能平安归来,他们两人也都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说句不好听的话,陈老将军但凡有点什么事,这辈子他们都是觉得愧对陈家,愧对陈老将军的。 而且这次,陈老将军不仅平安归来。 陈敏立下如此奇功。 不仅能保边关十年太平,更是震慑住周围这些异族。 这给了他们慢慢休养生息的机会。 魏怀川感叹:“这一次,少说是给我们续命了五十年。” 看多了历史就知,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有寿命的。或是外族入侵,或是内乱不止。 之前魏怀川是真的觉得,也许天命已到。 毕竟,先是狸猫换太子,直接等于将魏氏的皇权都窃走了。 其后,假太子变成了真皇帝,杀忠臣,害良将,集权,重用外戚,埋下许多隐患。 再而后,皇帝崩,留下只有幼子。 这也是乱世之相。 加上陆云凤的愚蠢,还有小皇帝的平庸以及骄纵,更让魏怀川时常有一种,只怕这江山不会再久的感觉。 然而没想到的是。 林明珠蹦出来。 他趁机拨乱反正。 重新扶持了真正的魏氏血脉坐上皇位。 甚至,这位新的小皇帝,看上去资质和心性都还不错。 再然后,边关起战乱。可陈敏却也横空出世。 就连他自己,也打了个莫名其妙的大胜仗。 一切都像是有老天爷冥冥之中在襄助一般。 五十年,都是魏怀川说得少了。 对于魏怀川这话,孟允棠是赞同的:“只要再有十年,陛下就能彻底亲政,掌控大局。他还有大好年华,至少能有 二十年的励精图治。” 这期间,只要再培养出个合适的下一任皇帝。 那五十年真的就是保守的。 孟允棠却也忍不住感叹:“这样一想,时间轮转,竟也如此之快。” 人这一生,原来拆分成十年,二十年,其实也并不多。 她侧头看魏怀川,笑:“希望咱们都能看到那一日。” 魏怀川颔首:“我努力。” 但其实他心里明白。他也好,孟允棠也好,可能都不是高寿的人。战争消耗了他的寿数。五年的牢狱,消耗了孟允棠的。 魏怀川怜惜地用手摩挲孟允棠的手指:“补身子的药汤别怕苦。还是要喝。” “直到。”孟允棠有些痒痒,就用力握住魏怀川的手,不许他再搞小动作。而后,她道:“你也一样的。” 两人都应当好好保养自己。 争取看到真正的盛世。 孟允棠岔开了话题:“这次陈敏立下如此功劳,你打算如何封赏?” 魏怀川言简意赅:“封侯吧。就叫冠军侯。勇冠三军的意思。武科举也要开了,正好以此激励学子们。” 孟允棠心中默念一遍,也觉得冠军侯是极好的名号。 正适合年少有为的陈敏。 也盼着陈敏以后也如此勇猛,不要堕了自己的威名。 孟允棠道:“陈老将军上了年岁,也封无可封,这份荣耀落到陈敏身上,也是合适的。陈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了。这次陈老将军将他带上战场,也是赌上了陈家。” “就这份忠心。就不能让他们寒了心。”孟允棠又看魏怀川,忽又问:“那你打算如何奖赏你自己?” 魏怀川的功劳,也不小。 孟允棠问完了,就忍不住笑。 她是故意打趣他的。 然而魏怀川却认真想了一想,还真想出来一个:“那也好办。就赏我半月假期,让我好好歇一歇,带着你和无忧,去温泉庄子上玩一玩。免得无忧将来怨我没有陪她。” 第489章 后悔吗 孟允棠被魏怀川这话逗笑了:“那你倒是真要好好陪陪她。这些日子,她可没少说想你。日日都问你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魏怀川被她说得心肠柔软,一时又愧疚无比,于是心疼道:“她小小年纪,跟着我们却是吃了许多苦。” 虽给无忧取名叫无忧了,可事实上,无忧哪里就无忧了? 从小没有父亲陪伴,好不容易有了,刚亲近起来,他又不得不去边关。 骤然的分离,本来就已是让无忧不安了。可偏偏这个时候,孟允棠还要忙于政务,不能陪伴无忧。 也不知无忧心里头多少不安和难过。 甚至会不会觉得这是爹爹阿娘不要她了? 魏怀川话语里头的心疼和愧疚,几乎都要满溢出来。 孟允棠听着,又好笑,又觉得心中柔软。 她握住魏怀川的手,问他:“你觉得委屈吗?” 魏怀川被这话问得微微一愣,有些糊涂:“何出此言?” 孟允棠一面慢慢跟着魏怀川往前走,一面慢慢开口:“你做了那么多,可功劳都是别人的。甚至,兴许后世还要留下什么不好的话。” 就比如说这一次。 魏怀川在边关浴血奋战。 差点就回不来了。 可是,在大臣们看来,魏怀川关键时候病倒,到底是真是假?到底是不是为了逃避上战场的责任? 就算史书上未曾评价,总也有民间闲话流传,说不得以后就变成了什么秘史之类的。 而且,魏怀川行了帝王之实,却从未得到过帝王之名。 指不定将来还要被人说成是乱臣贼子。 她光是想着这些,都是替魏怀川觉得委屈的。 所以……她才问了这么一句话。 然而听到这几句解释后的魏怀川,却是一下笑了起来,轻声道:“有你,有无忧。我能为你们挣来荣耀和富贵,便不委屈。” “再说了,你我都明白。打仗杀敌,为的是百姓太平,别的都是附带的。” 哪有那么多委屈? 只要日子能太太平平的,他的无忧不用受战乱之苦,他的妻子能安安稳稳在京都里,那他做什么,都是值得。 孟允棠轻叹:“是啊,都是为了过点太平日子。” 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出老远。 魏怀川站定,眺望远方:“瞧,这世上多好看。” 花红柳绿,欢声笑语。 孟允棠也跟着魏怀川一起看远处,犹豫片刻后,再度开口:“我若帮你处理政务,你怎么看?” 魏怀川听了这话,记一下就明白,这不是孟允棠担心他怎么看。而是担心朝臣怎么看。 他倒也有些意外孟允棠说这句话。 但也仅仅是意外怎么会说出来,倒不意外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魏怀川只略一沉吟,便道:“其实,女子中有才能者也是不少。若能开此先河,未必对江山无益。” 孟允棠看向魏怀川。 魏怀川轻声道:“咱们可以试试。陛下年幼,我一人到底难以分身。你若愿意帮我,我能轻松许多。而且你本来……也曾做过将军。若无那些事情,你本也该在朝堂上一显身手。” 而不是在后宅里,成日与脂粉为伍。 孟允棠被魏怀川这些话说得回想起从前那些日子,一时之间只剩怅然。 她慢慢道:“我倒也不是想跟从前一样。只是你这么熬下去。是真熬不住的。” 给魏怀川洗头的时候,她就看到了,魏怀川头上添了不少白发。 可明明,魏怀川的年岁才多大? 看着那些白发,她只有心疼。 说不出的心疼。 所以,她才想着,如果能帮魏怀川处理一些事情,他是不是就能歇一歇? 第490章 帮扶 魏怀川和孟允棠一直逛了许久,才下了城楼回去。 第二日,魏怀川便请来陛下,与他商议孟允棠入朝为官的事情。 陛下听得此言,整个人都愣住了:“这……是不是不太妥当?哪有女子入朝为官的——” 于是魏怀川就提醒陛下道:“别忘了,她还曾经是我朝的宣威大将军。” 一人统领一支上林军。 所向披靡。 无往不胜。 陛下迟疑道:“可是……现在朝堂之中并无女官。其他人能同意吗?” 魏怀川便笑了。 然后他问陛下:“那陛下同意此事与否?” 陛下沉吟不言,只是一眼又一眼的偷看魏怀川。 魏怀川看着陛下这样,也不说话,只等着陛下自己开口。 最后,陛下自己按捺不住了,开口道:“我不知。从前的事情……毕竟是从前的事情。现在朝堂里并无女子做官。而且,现在叔婆管着后宫,不是很好吗?” 魏怀川看着陛下,目光平静。 虽然那并无失望之色,但陛下总觉得心里头惶恐慌乱。 他觉得,魏怀川是对他失望了。 可他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很清楚,要是真的让叔婆当官,只怕朝堂上要掀起很大的风浪。 最后,魏怀川缓缓开口:“你皇祖父为何重用你叔婆?难道仅仅是因为孟家吗?” 陛下一愣。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毕竟,其他人怎么不见得当官呢? 但听魏怀川的意思,竟然不是吗? 魏怀川笑笑,便说起从前的事情:“你皇祖父其实有过一个红颜知己。但那位女子并未进宫。理由便是,她从不觉得女子是男子的附庸。更不愿束缚在后宫。她问你皇祖父,为何男子干什么都可以,女子却只能相夫教子。” “她说,她有治世之才,却无从施展。看着那些庸碌之人尽享荣华,手握权力。实在是心中难平。” “从那之后,你皇祖父一直就在想这个问题。” “后来,你叔婆展现出了带兵的潜力。你皇祖父便想试试,女子当将军会如何。因此,就让我与她二人,一人领了一笔钱,带了一只兵去打仗。” “最初,朝堂中也是一片不看好。” “可很快,他们就闭上了嘴。” “你叔婆带兵的能力,不亚于我。” “虽然或许体能上她不如我,单打独斗她也打不过我,但……若是行兵领军,我却未必比得上她。她的将士,对她都是心服口服。” “原本,你皇祖父是打算开女子科举的。” 魏怀川想着自己那一位皇兄,轻叹了一声:“他说,若是女子也能入朝为官,也能做任何事情,或许国力还会更加昌盛些。” “可惜,他身体不好。更可惜,他的嫡长女也被掉包。倘若没有这样的事情,说不定,如今你母后,便是真正的女皇。”魏怀川笑笑,有无限的唏嘘。 他没说的是,当初他那位皇兄,一心想找到那位红颜知己。 可惜最后只找到了白骨一捧。那位红颜知己,竟是多薄命,连二十五都没活过,就病故了。 也正是那之后,皇兄才下定了决心,要试试女子为官这条路。 结果这一试,倒让孟允棠一飞冲天。 关键是孟允棠也争气。 可惜后头遇人不淑。 可惜皇兄没能活得长一些。 可惜他当年也没看明白一些东西,年少气盛之下,耽误了大事。 魏怀川垂下眼眸,心中升起几许愧疚来。 陛下早已经傻了。 这些事情对他的冲击力太大了些。他迟疑了许久,才道:“那您选我当皇帝……” 魏怀川看着他的眼睛道:“自然是因为我觉得你适合当皇帝。也是因为,你是真正的魏氏皇族血脉。” 这一刻,陛下的心跳整个儿加快了。“砰砰砰”的。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您为何不选母后?” 魏怀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了一句:“那你觉得你母后适合做皇帝吗?” 陛下沉默了,良久只能摇头。 魏怀川笑了笑,又道:“恢复孟允棠宣威将军身份,只看陛下您自己。希望陛下您好好好想想。” 但顿了顿,他还是补充一句:“女子入朝为官,或可打破许多陈规,重新为国家注入力量。我们……需要人才。” 男子为官久了,难免就开始自大起来,而且许多看不见的规则也开始横行。 让女子参与到竞争里来,如何不算刺激一下那些狂妄高傲的男子? 陛下被魏怀川这样一说,其实也明白魏怀川的意思了。 但他仍旧没有贸然开口。只说自己需要回去想一想。 魏怀川也没有阻拦,只让陛下谨慎思考,慎重决定。 陛下离去后,并不如往常那样,心中有了迷惑就去找孟允礼。 这件事情,也关乎到了孟允礼的亲人,他觉得,问孟允礼并不合适。 第491章 非我族类 陛下想了想,最后问了王进喜。 王进喜其实也算宫里的老人了。 所以对以往的事情,也知道一些。 最关键是,人老成精。 陛下刚刚旁敲侧击了几句,他就知道陛下这是问什么了,当即就笑了:“陛下想问,孟王妃的事情?” 于是王进喜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跟陛下都说了一遍。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很多事情,基本上宫里的老人都知道。 “最初,宪宗陛下就是玩闹一般,让孟王妃训练了那么百八十个人,跟靖王爷一起比赛。说他们成日吵嘴闹腾,不如在正经事上比一比高低,以后也就消停了。” “可谁知道,最开始比,三场孟王妃竟能赢两场。” “最后,西南边境爆发了战事,孟王妃和靖王爷就带着人去支援了。” “最开始谁也没觉得孟王妃能做出什么成效来。” 王进喜笑了笑:“毕竟那时候,王妃和王爷都还小呢。都觉得是毛孩子,能干出个什么事儿?” “结果他们两人倒好。为了一决胜负,竟是各自带兵去偷袭西南蛮子。” “两人一起把西南蛮子一个大寨子给端了。” “把西南那些蛮子气坏了。可两人手底下人越来越多,王妃最后也不知怎么说服了大理那边的一个土司,竟然联手一起打起了蛮子。” “蛮子们被打得服气了,也老实了。” “可王爷却气得不轻,直说王妃作弊。气得他转头又去西北那边建功去——” 王进喜说着说着,就笑得更厉害了:“那时候,王妃被戏称为咱们的女战神。风光无两。宪宗陛下就封了王妃作宣威大将军。甚至差一点,就要让王妃创建一只女子兵了。” “只可惜,宪宗陛下忽发恶疾。西南那边再发战事。先皇负责督军,王妃负责打仗。两人就离了京。” “再回来,王妃和王爷两人不知怎么的,就生了嫌隙。” “再然后,王爷受伤离京。孟家辅佐陛下刚平了那些皇子们的乱事,陛下就撒手人寰了。而后,孟家也出了事情……再然后的事情,人人都知道了。” 王进喜叹一口气:“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啊。” 要不是出了这么多变故,没准两人早就喜结连理了。哪里生出来这么多事情?折腾成这样? 陛下听得入神,而后他轻声问了句:“王公公,那您说,若是女子们能入朝为官,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 王进喜被这个问题问得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叹一口气,肃然问了陛下一句:“那您想听实话吗?” 陛下一挺胸脯,毫不犹豫:“自然是 实话。” 王进喜便站直了些,神色异常肃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不仅适用于我们与异族之间的战争。其实也适用于男人,女人,还有我们这些阉人之间。” 说到这里,王进喜自嘲笑了:“有些官员,其实也是天阉。但只要没进宫,他们不告诉其他人,便也就可以正常读书,考学,进官。” “可我们这些为了生计进宫的,或是家里获罪进宫的,便被称为阉人。哪怕再有本事,得了恩赐握了权,也要被骂一句阉党。” “这些男人啊,恨不得自己霸占了所有好处,所有权利。他们要防备所有人。哪怕也曾经是男人的我们。” “这不是私心是什么?” 王进喜恨恨道:“太监里有那不好的,难道就没有好的?那忠心耿耿的人,也多了去了!” “至于女子。”王进喜犹豫了一下,但仍旧选择实话实说:“后宫这些娘娘们,个个心机无双,若是能放出去做官,没准后宫里还安生些。少了许多风波。” “而且也给那些男人们敲敲警钟,让他们明白,世上有才能的人,不知多少呢。” 王进喜又道:“而且女子可比男子好控制多了。她们若是有了亲人孩子,比那些男人可更牵挂。那些男人们,说抛妻弃子就抛妻弃子,不是个玩意儿!” 陛下听得一愣一愣的。 但最后,他神色复杂的说了一句:“可世上的女子,也不是人人都爱自己的孩子。” 王进喜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这是触动到陛下的伤心事了。忙道:“虽然不是绝对,但也比男人强。陛下明白这个意思就行。” 陛下沉吟片刻:“朕要好好想想。” 王进喜也不敢多问,只悄然站在一边去。 最后,陛下忽然道:“对了,朕记得,孟氏一族的冤屈还未昭雪。” 王进喜点点头:“这不是之前有战事,耽误了么。” 陛下思忖片刻,下定决心:“那这件事情,你替朕张罗起来吧。此番靖王妃如此操劳,殚精竭力未了朕,朕也该投桃报李。此事,靖王出面也并不妥当,恐留下话柄。” 第492章 沉冤昭雪 朝堂上忽然冒出了要为孟丞相再查当年案子的声音,也是让孟允棠和魏怀川有些惊讶的。 不过两人心里也都明白,这估计是陛下做的。 而且这件事情本来也 在他们的计划之中,所以倒也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反倒只觉得欣慰——陛下成长的速度叫人高兴。 不过,孟允礼却是极高兴的。 林氏也是。 孟允礼得知了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跟林氏说了。 林氏当时就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你爹若是知道这个事情,不知在地底下多高兴。他一世英名,临走的时候却被扣下那么一个帽子。如今总算是能真相大白了!” 孟允礼也是眼眶通红:“我得去见见姐姐。” 林氏破涕为笑:“你姐姐肯定比你还要知道得早一些。” 孟允礼却坚持:“那也要去见一见。这样的好消息,我们家里总要乐一乐的。” 林氏点点头,站起身来:“我跟着你一起去。” 两人到了孟允棠院子里,正好碰见了往外走的夫妻两。 孟允棠顿时笑了:“我还说过去找您呢。看来您是知道这个好消息了,也不用我过去说了。走,进屋去!” 这不巧了是什么? 刚一坐定,林氏就看向了魏怀川,只问他:“怀川,你实话与我说,这次能不能行?不会是空欢喜一场吧?” 毕竟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林氏是真的心中没有底气。 就怕许多事情时间过去太久,实在是弄不清楚了。 魏怀川一眼看穿林氏的不安,立刻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您不用怕,这次是陛下的意思。必能成功的。而且,证据我和允棠都准备好了。不会有任何闪失。” 有了这句保证,林氏眼泪瞬间滚落出来,捂着胸口,连连点头:“那我就放心了,那我就放心了。” 孟允棠伸手搂住林氏的肩膀,然后看向了孟允礼:“回头,你要好好谢谢陛下。而且估摸着到时候真相大白时候,陛下还想补偿孟家。你可想好怎么说了?” 根据从前有过的例子,孟允棠觉得,陛下很可能是要给孟允礼一个封的。 怎么也是个爵。 但这件事情有利有弊。 对孟家来说是好事,对孟允礼却未必。 孟允礼被孟允棠这么一提醒,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立刻就做出了决断:“若陛下真那么想,我就请陛下封父亲。这不是我的功劳,我也不该占着。而且……父亲最疼惜天下的穷学子,到了那时候,我想请陛下以父亲的名义,开办一所学院。” “只要是贫家学子,皆可免费入学!” “到了那时,父亲才算是真正的心中宽慰!” 孟允棠听着孟允礼的打算,一时之间不由得心中都是欢喜。 这是她都没想到的东西。 孟允礼却想到了。 这个少年,这个总是跟在她屁股后头,需要人庇护的少年,是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一个思虑周全,不贪恋权利富贵的翩翩君子。 若是父亲知道,必定是极其欣慰的。 孟允棠眨了眨眼睛,将泪花憋回去,而后含笑赞叹:“好主意。允礼,你能想出这个,姐姐真是高兴极了。咱们的允礼长大了。” 只要有书院在。 父亲的美名就能一直传唱下去。 只要有书院在。 孟氏一族哪怕是落魄了,都会是 书香门第,清流世家。 这是真正的,天大的好处。 孟允棠伸手揉了揉孟允礼的头顶。 魏怀川也投过去了个赞许的目光。 孟允礼不好意思地笑了,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耳朵尖都红彤彤的。但也是不由自主将背脊都挺直了一些。 这一刻,他也觉得自己总算不再是那个什么事儿都要别人替自己考虑的小孩了。 第493章 见一面 孟家的事情,在证据充足的情况下,实在是没有什么争议。 只不过是走一趟流程的事情。 而且现在朝里剩下的大臣们,就算对孟允棠和魏怀川不服气的,也暂时不敢闹什么幺蛾子。 唯一闹出事情的,只有陆云凤那头。 陆云凤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了。 而且等了这么久,也没有去接她,她的美梦终于还是碎了。 她也终于是清醒了。 明白这一切不过是个局。 而陈兰,也不过是在骗她。 陆云凤叫来了陈兰。死死地盯着陈兰半晌后,才开了口:“你什么时候做了孟允棠的走狗?” 陈兰微微扬眉,但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毕竟,这个问题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回答的。 是什么时候,重要吗? 不重要的。 陈兰看着陆云凤,倒觉得她也并不是那么愚蠢,竟然还是反应过来了。 本来,他以为陆云凤一直到死都不会发现这件事情。 陆云凤见陈兰不说话,索性也不再问他。 她只是对着陈兰提了个要求:“我时间不多了,你写信给她,让她来见我一面。” 对于这个要求,陈兰直接就被逗笑了:“您到了这个时候为何还能觉得她会来见你呢?” 陆云凤看着陈兰,笑了笑:“你告诉她,我可以给她一个名单。当年参与了孟家那些事情的人的名单。” “还有金矿的位置。” “如果她不来的话。是找不到金矿的。” “而且他们不是一直都想要传国玉玺吗?你告诉她玉玺在我这儿。” “最后你再告诉她,我与她之间也该做个了结。” 说完这些话,陆云凤就已经气喘吁吁。 显然凭借她现在的体力,说这些话,就已经是到了极限。 陆云凤自己也知道。可是她也只能苦笑一下。 即便有千般不甘,万般不愿,到了这一步也是无可奈何。 唯有放下。 陈兰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陆云凤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没有几天了,你让她尽快。否则错过了就不怪我了。” 陈兰依旧没有回头。 陆云凤还有多长的时间,他比谁都有数。 陈兰回了自己的房间之后,犹豫再三还是提起笔来给孟允棠。写了一封信。上面将陆云凤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把陆云凤那些话也写得明明白白。 虽然他觉得孟允棠应该是不会过来的,但他不能替孟允棠选择。 这封信很快就到了孟允棠的手里。 孟允棠看完了信之后就陷入了沉思。即便魏怀川进来都没有觉察。 最后还是魏怀川抽出了那封信。 三下两下看完了,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魏怀川也知道孟允棠心中在纠结什么。。 现在这个时机并不是孟允棠离开京都的好时候。 因为很快就要开始商议孟允棠恢复封号,重新入朝为官的事情。 这个时候离开……或许事情就会发生变故。 但是看着孟允棠如此的反应,魏怀川也猜到了孟允棠心中其实是想去的。 所以最终,魏怀川开了口:“既然是想去了结这桩旧事,那不如就去一趟。对朝廷也有益处。” 孟允棠仍旧有些迟疑:“一来一去少说需要七日。” 别的不说,就是无忧,她也会担心。 魏怀川笑了一声:“不要担心无忧,有我陪着她呢,你快去快回就是。” 不让孟允棠去,也许将来孟允棠一辈子都难走出当初的阴影。 了结了这件事情,也就意味着陈年往事彻底的尘封。 所以哪怕是为了以后孟允棠能够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也应该去。 有了魏怀川的支持,孟允棠终于下定决心。 第二天一大早,孟允棠就带着人骑马出了城。 直奔囚禁陆云凤的地方。 陆云凤仍旧在苟延残喘。 几乎可以说是吊着一口气在等着。 陈兰总觉得她已经熬不到第二天。但每每陆云凤都熬到了第二天,多少让人有些惊叹。 但也更不明白为什么就非得见孟允棠一趟。 第494章再见面 当孟允棠赶到陆云凤那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日。 陆云凤整个人都灰败不堪。 就连呼吸都很微弱,仿佛下一刻胸口的起伏就会停止。 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油尽灯枯。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费力的朝着大门口张望。 屋中的小丫鬟知道她在等谁。 却并不觉得那个人会来。 所以当陈兰带着孟允棠进来的时候,小丫鬟都惊了一下。 随后下意识的就看向了床榻上的陆云凤。 陆云凤此时微微合着眼睛,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小丫鬟就出声喊了一声:“夫人?” 陆云凤费力的睁开眼睛。朝着门边上看过去。 然后就看见了孟允棠。 明明陈兰也站在边上,但是在陆云凤的眼中,只剩下了孟允棠一人。 经过几个月的休养,孟允棠已经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看上去要丰腴了许多。 气色也十分好。 整个人挺拔而又松弛。往里走的时候几乎有一种闲庭信步之感。 两人隔空对视。 孟允棠浅浅一笑。 陆云凤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不明白为什么直到今日,孟允棠看到他的时候,竟然还能如此的平静。 既没有恨意滔天。 也没有幸灾乐祸。 平静得让人有些无措和……愤怒。 陆云凤抿了抿嘴唇。 她觉得有些想喘息,但她不愿意在孟允棠跟前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因此只死命地憋着。 渐渐地,脸颊上竟浮起了一丝丝不健康的红晕。 孟允棠也发现了陆云凤的行为——毕竟那红来得太不正常,稍微一想,都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她也懒得劝陆云凤。 她又不是来日行一善的,对面这个,是她的仇人,她为何要好心? 憋着就憋着吧,反正受罪的,也是陆云凤自己。 孟允棠径直找了个椅子坐下。离陆云凤不近,也不远。而且一开口就是单刀直入:“说吧,要我做些什么,你才肯将名单和金矿位置给我?” 她来,就是为了这个。 陆云凤倒因为这些话,反而找出了一些气势来——你看,孟允棠还是被自己钓来了。她终究是不如我的。 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陆云凤的态度上,也多少表现出来一点。 于是,陆云凤也开了口:“你需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孟允棠也不说答应,也不说拒绝,只是点点头:“你说说看,我听听。” 答应是不可能直接答应的。 名单她可以没有,慢慢顺藤摸瓜就是,而金矿……反正已经知道位置了,慢慢抢过来就是。???? 陆云凤似乎也知道孟允棠的想法。她说了一句话:“你倘若直接抢金矿,是抢不到的。金矿里埋了火药。只要你强抢,就会有人从里头把金矿炸了。” 炸了的金矿……想要再开采,那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最关键的是,需要时间。 可与异族和平的时间就那么多。 没有这些钱,拿什么发展军队?休养生息? 孟允棠微微扬眉。 可要说意外,其实也不是那么意外。 毕竟,这两口子都是阴损的人,会做点这种事情,不足为奇。 所以孟允棠点点头,坦然承认了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才坐在这里听你说话。” 否则的话,早就让人把陆云凤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陆云凤似有些得意,竟还笑了笑。 孟允棠也不恼。 这个时候,有什么好计较的? 她其实也没那么希望陆云凤死。 因为死了就解脱了。陆云凤就应该活着,苟延残喘地活着。其实她如果不是非要逃离京都,她还可以再活好几年的。 可惜,这么一路折腾,也把她自己的命给折腾没了。 老天爷到底还是对陆云凤太好了些。 陆云凤看着孟允棠,忽然喃喃说过了句:“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 孟允棠微微扬眉。 陆云凤眼神暗淡:“五年了,你都没被折磨死。你怎么就不死呢?” 孟允棠听到这话就笑了:“难道不是你的意思吗?难道不是你不让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