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鸣山妖行》 第248章 回(一) 就在念豪离开天一镇后不久,陈文雨也被天上突然出现的一道光柱笼罩,她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体便飘飘然,不知将往何处。 。。。 “陈文雨!快醒醒!” “文雨!” 陈文雨迷迷糊糊,半昏半醒,眉头紧皱,只感觉自己刚刚失重,回过神时正好站落到一块平地处,她身形不稳正要摔倒,忽被一双柔软的手臂扶住。 她不受控制地倚靠在那人的怀中,那人将她轻轻抱住,一边柔声安慰,顿时让陈文雨心中涌起一股安心和暖意。 这时她的耳边又传来一阵阵焦急的叫喊声,这一个个熟悉的声音正不断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是大家的声音!我终于回到秘洞里了吗?” 这些声音她曾不知听过多少遍,正是来自于千霞村朝夕相处的各位同门的声音,如今再度在耳边响起。 陈文雨精神一振,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师姐林慢意搀扶着才没有跌倒。其余众人则围在她的身边,紧张而又激动地欢庆着她的归来。 “我们全员都平安归来了!” “文雨,你终于平安回来了!我们可等得急死了!” “你是我们所有人中最后一个回来了,你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要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我们可担心死了,幸好你平安无事。” 见陈文雨神情安然,并无惊惧畏缩之感,众人紧绷的心终于放松,一时欢呼雀跃,喜笑颜开。 “师父!伍缘师叔!云潇师兄!慢意师姐!各位!”陈文雨揉揉双眼,勉强控制心情。 陈文雨见自己被大家如此担心挂念,不由心中一暖,眼睛一热,在天一城受到的众多委屈苦楚全都跟着散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左盯右看,询问陈文雨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文雨连忙感谢众人好意,告诉大家自己没事,这才安抚众人情绪。。 “听大家们所说,原来不止我被卷入那个神秘世界里,其他人也被卷进去,只是不和我在一起,看来他们比我先解决他们所在地的麻烦,先我一步回来。。。” 陈文雨扫过四周,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在秘洞深处,那个明琉灯所在的地方。周围除了当时一起被绿色光气笼罩迷晕的人,还有师父、师叔、其他弟子在。 “咦,师父你们怎么也来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见陈文雨有些迷惑,林慢意便向她简单讲述众人被那盏神秘绿灯中流出的光气迷晕后所发生的事。 原来陈傲山十分担忧李云潇等人,为了接应李云潇等人,他放下手上杂事,带着众人紧随其后。 几人一起去秘洞深处查看,然而一路前行,秘洞中始终寂静无声,只剩下奇怪的绿色光气氤氲在空气中,哪还有什么人影。 严勇张茂忍不住大喊几人的名字,两人的声音在洞内回荡周转,交响传叠,一直传入深处,很快又传回来,但是却没有其他任何声音回应。 严勇张茂又喊了几声,却依旧无人回应,只能看着陈傲山等着他的安排。 陈傲山高举着火把,照向四周,可是这里绿气弥漫如云烟翻卷,根本看不清周围事物,只得说道:“这些绿气奇端怪异,不知如何生成,里面是否藏有邪祟之物,被吸入人体是否会扰乱心智。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快遮住口鼻,避免吸入。” 众人依言以湿布巾遮住口鼻,虽呼吸受挫,但好在神志清醒,行动无碍。 陈傲山又补充道:“云潇他们没有回应,可能是他们专心于某事没有听到,又或者陷入困难,无法回应。咱们小心进入调查,一旦找到云潇他们,就赶紧离开这里。” 于是众弟子一边呼唤,一边寻找,一段时间后,他们终于抵达最深处的洞室内,众人谨慎搜寻四周,却只发现一堆堆散乱的枯骨和一盏破损的残灯,不禁面面相觑。 一阵沉默后,众弟子纷纷发话。 “这里是秘洞的尽头,云潇几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这山洞中难道还有我们未曾发现的出口?” “师父,我们一路走来,并未遇到什么危险,也没发现什么怪奇事物,除了这蔓延出来的绿气。我看尽头这里的绿气最为浓重,这里一定是绿气生成的源头。他们的失踪与这绿气定脱不了干系。” “还有这些尸骨,衣着很像我们千霞派的衣物,他们所用的剑也是无名剑的形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傲山没有回答,而是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这些尸骨与残剑,又观察周围打斗留下的混乱痕迹,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师父,你看出什么了吗?”于涛小心问道。 “放心,这些尸骨数量与云潇他们人数不一致,而且它们身上痕迹破旧,死去多年,不知是哪一代的弟子。而我们紧随云潇他们,虽不知他们如何失踪, 但是期间并未听到洞内有打斗声,他们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是云潇吉人天相,又实力不凡,他一定能带着大家化险为夷。” 众人稍稍放下紧张,殊不知这只是陈傲山安抚众人罢了。他虽知道这些尸骨与李云潇他们无关,但是李云潇等人为什么消失却完全不知,他的心中也十分不安。 众人虽稍稍放松,却依旧踌躇。茫然无措之际,忽地一人发出呻吟。 陈傲山心中一惊,急忙转头看去,发现杜芬突然倒地,忙快步走去,将她扶起,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能将她叫醒。陈傲山仔细一看,发现她的布巾竟然是干的,立即明白杜芬不慎吸入一些绿气。 “师父,杜芬怎么晕倒了?” 其他人闻声聚来,却被陈傲山喝止住。 “让开!”说罢陈傲山以衣袖遮住杜芬的口鼻,快速抱着她奔向外面。 其余人见状也跟着离去。 等到安顿好杜芬睡下后,陈傲山对其他人说道:“张茂严勇,你们再去洞外绕山洞查看一遍,看看外面是否还有孔洞,其他人守在绿气暂时还没漫出的地方,留意里面的动静。” “是,师父。”众弟子领命离去,只剩下陈傲山低头沉思。 第249章 回(二) “傲山!”陈傲山正忧心忡忡时,伍缘闻讯赶来。 这伍缘对绝大多数弟子淡漠少言,人数众多的场合也不喜说话,但是对师弟陈傲山却无话不谈,亲如兄弟。 伍缘匆匆赶来,开口便问道:“我听张茂他们说了,云潇等人在山洞深处消失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陈傲山便将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说完继续说道:“师兄,我亲眼见到过云潇使出那奇异的长生真气,斩杀了雨妖,并治好了我们身上的伤势。我可以确定那股真气展示出了肉眼可见的外观,它与云潇配合得天衣无缝, 好像是长生真气认可了他,让他使用自己。而这秘洞深处的这股绿气,与那长生真气很是相像,只是颜色并没有那么纯正,又比较松散,隐隐透露着妖邪的气息,让我很是不安。 我想云潇他们很可能被这道异常的绿气卷入进去,在一个我们未知的地方,不知遭遇怎样的危险。。。” 伍缘拍拍陈傲山的肩膀:“师弟,我很理解你心中的担忧,也很想安慰你,但是我也不知真实情况如何,无法信誓旦旦地告诉你‘云潇他们现在一定安然无恙,所以你不必太担心’这样的话。。。 但是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云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危险,一定会拼尽全力,竭尽所能去解决。而且他也总是逢凶化吉。 傲山,一直以来你为千霞派,为所有人做了太多的事,有些细微的事情可能并没有注意到。。。那就是云潇和以云潇为目标的弟子们也在慢慢变强。。。” “这个我心中有数。” “是吗?但是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那件事发生在七年前,也就是在叶青。。。那个苦命的孩子失踪后。云潇在被你惩罚结束后,经常来找我询问一些事情,你猜他是向我询问何事?” 陈傲山摇头叹道:“以那孩子的本性,他去找你而不是找我,必不是因为他对我的责罚心怀怨恨,也不是因为我身体疲惫而不忍心打扰,反而是因为有些方面的东西你了解的比我更多更透彻,例如铸剑方面的一些问题。” “师弟猜测得大差不差。” “但是我具体不知他想向你请教什么,还请师兄详细说明。”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至少我在当时是这么认为的。现在仔细想想,我和你一直遵照着上一代弟子流传下来的方法和经验行事,再将这些原封不动地传给云潇他们,或许是一个错误。。。” “师兄此话是何含义?” “傲山,可能我有些话语词不达意。我这就为你讲述云潇当时找我的事。。。 那时他有些沮丧,犹豫一阵才问我除了精进剑术、步法以外,怎样能进一步提高剑招的威力,我当时忙于铸剑,想都没想就告诉他如果有无比锋锐的神兵利刃,可以将妖类剃肉饮血、削筋断骨。 他就问我可不可以铸造出这样的一把剑来。我的回答自然是不行,因为我这里没有品质优良的铁石用来铸剑,况且我的铸剑本事比不上先辈们的技艺。 云潇露出失望的表情,想了想后,请求我将他的无名剑重新锻造,还有他希望能多融入一些铁石,因为他感觉自己的剑有一些轻,无法完全发挥剑招的威力。 我于是告诉他无名剑是用来防身的,并不是用来与妖类厮杀的。剑身增重会增加携带者的身体负担。如果他日后在村外行动,这会为他带来很大风险。 但是云潇还是坚持希望如此,我便给他的无名剑专门增加了些重量,后又担心他的剑与别人的剑搞混,我特地在那把剑上做了一点醒目的标志。 后来有些弟子也来找,请求我为他们调整剑重。我感到奇怪,不知为什么他们会有与云潇相同的想法。 经过询问,他们说他们察觉到云潇手中的无名剑与自己的有些不一样,经过询问云潇便告诉他们自己的剑有过调改。所以他们得到启发,也来找我调剑。 我于是意识到一件事,我继承这份铸剑手艺后,铸造的是两种剑,仅仅是因为男女差别而不同,但同一种剑都是统一尺寸、相同重量,这些尺寸重量是被前辈们确认筛选过的最合适的尺寸重量。 所有弟子在选剑时仅仅只能选择男用剑或女用剑。不管趁手不趁手,他们只能通过百般磨练,让自己适应对无名剑的使用。但是云潇和那几个弟子却让我有些刮目相看,比起被动适应剑器,他们更是选择去主动改变剑器。 虽然无法知道他们选择是对是错,但是这股探索未知的精神,依旧值得赞许。 这就正如同我们被困在雾鸣山,许许多多的人早就被残酷现实打击得失魂落魄,丧失进取之心,被迫跟在队伍之中得过且过。却也有人心怀希望,勇往直前去努力改变现状。 而如今那些个弟子也正在跟着云潇。所以你放心,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采取一切手段克服眼前困难,消除所有危机。” 陈傲山听后面色略微舒缓,沉思旧事。 就在二人谈聊时,忽地韦定瞻闯进来,气喘吁吁,一时说不出话。 “发生什么事了?”陈傲山连忙问道。 韦定瞻缓了口气,惊慌说道:“云潇师兄。。。云潇师兄。。。” “云潇他怎么了?” “云潇师兄他突然从绿气中出现!” “云潇回来了?这可是好事,你怎么表现得如此惊慌?” “弟子守在绿气尚未蔓延到的地方,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动静,于是壮着胆子走进洞里,结果看到云潇师兄和慢意师姐两人。。。两个人被绿光环绕,很是怪异,于是吓得跑回来禀告师父。” “那你有看到其他人?” “这个。。。弟子并未看见。” 陈傲山听后看了看伍缘,两人心情依旧没有变得轻松,略一思索,两人便一起动身,去洞内深处查看情况。 第250章 回(三) 秘洞深处,明琉灯残灯的附近,李云潇和林慢意悄然出现。 李云潇双脚沾地便警醒睁眼,他眼光急扫四周,确认自己回到了先前秘洞,再看到面前的林慢意还未睁眼,身躯不自觉地摇摇晃晃即将摔倒,便抢上前将她扶住。 而林慢意也转眼就醒,她感到有人扶住自己后,睁眼一看正是李云潇。 两人目光相对,乍然感到不妥和羞涩,李云潇忙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双方沉默着各自缓解情绪,李云潇再仔细查看四周,发现周围绿气弥漫,四处寻找,其余一起进来的众人却不见踪影。 沉思之中李云潇感到绿气似乎在渐渐变淡,难道是因为自己和林慢意一起解决唤天城之事的原因? “慢意,我们护住口鼻,避免再吸入绿气,然后再找找其他人,说不定他们倒在地上的哪个地方。” “嗯。” 两人便细心搜寻地上各处,希望能找到其他人。 而这山洞内很是安静,李云潇和林慢意的说话声早就惊动了一直在外面守候的弟子,再到陈傲山闻讯赶来。 “云潇!慢意!” “师父!” 两拨人就这样相遇,皆是又惊又喜。 陈傲山见李云潇眼神清朗坚定,身上无伤且站立笔直,知道他安然无恙,心中终于松了口气,可是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为何没有出现,难道他们并没有和李云潇在一起? 李云潇见众人神情疑惑,只能将洞内尸骨中携带绿灯,绿气突然从一盏破碎的神秘绿灯中溢出,将众人迷晕,以及自己醒来后与林慢意身处在一座陌生的城市中,再遭遇摆摊人和黑色龙妖的事一五一十说出。 。。。 “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众人听后都震惊不已,不禁为李云潇历尽艰辛捏了一把汗,好在他已顺利解决此事,无需再过多担忧。 “师父,弟子惭愧。也许其他师兄弟也在唤天城中,只是我并没有发现。如今我对自己为何被卷入唤天城中一无所知,更不知如何再回去那里。。。 如果我在寻找慢意时能多留意一下四周,说不定还能够发现其他人。。。”李云潇脸上面容皱起,紧攥拳头,忍不住自责起来。 “云潇,这并不是你的过错,你能成功和慢意逃出来,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办法帮助其他人,只能希望他们平日里勤加练习,在关危难时能化险为夷,再从中逃脱。” 李云潇被安慰后,心中仍是懊恼,却发泄不得,即使现在自己已经安全了却依旧脸色沉闷。 “云潇,你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这里就由我们守着,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 “也只能这样了。。。弟子告辞。”李云潇闷闷不乐,心情失落,但也只能照办。 “慢意,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是,师父。” 等到李云潇和林慢意离开后,伍缘这才说道:“师弟,刚刚云潇所说的事虽是离奇,却也不是不可能。听闻千霞派早年间有诸多法宝,大多数在百年前被真传弟子带走,剩下的也因为保管不力,被一些人各自私自带走,至此下落不明。。。” “嗯,这件绿灯看来很有可能是其中的一件法宝。可惜无法再复原了。另外云潇所说之事还有一点奇怪之处。” “什么奇怪之处?” “听他所说,他在唤天城似乎度过了一天一夜,可是在我们这边,他从消失到再出现只经历很短的时间。两者的时空并不相同。” “你是怀疑云潇说谎或者遭遇奇幻之事,受其影响而记忆错乱?” “不,我并不是怀疑云潇,而是担心云潇所在世界与我们这里不同,倘若他们都在唤天城或者其他某个地方还好,就怕他们不在一起,各自分开,那可就糟了。” “唉!我们只能等着,希望他们顺利回来吧。” 。。。 大概过了一天的时间,洞内深处忽然变得极度嘈杂,陈傲山等人早就守在外面心急如焚,听见动静后赶忙进去查看,结果发现消失的常进等人也都回来了。 “师父!”众人围抱在一起,脸上眼泪纵横,激动兴奋不已。 陈傲山见他们脸上疲惫,却神情比以往更坚毅,知道他们经历磨难,吃尽苦头,也成长了许多。 陈傲山心中感到欣慰又一阵酸楚心疼,正要让大家回去休息时,再一眼望去,猛然发现现身的弟子们中唯独少了陈文雨一人,不由焦急万分,忙询问他们。 “文雨怎么不在?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几人面面相觑,都摇头说没遇到过陈文雨。 “这可怎么办呀?她不会御霞剑法,万一遇到坏人。。。”林易难立即想到不好的事,吓得说不完整。 “为师。。。也是后悔,因为她原本是外人而不教授剑术。”陈傲山叹息一声,后悔不已。 伍缘忙劝慰道:“大家先别着急,也许文雨并没有遇到伤及性命的事,对了,你们把你们遭遇的事讲一讲,说不定会有关于文雨下落的一些蛛丝马迹。” 石柏感慨道:“师父,师叔,我们被困在一个叫作焚城的地方,经历了无数伥妖的围城之战,期间死去将近整座城的人,情况十分凄惨。。。” 陈傲山等人心中一凛,催问道:“你们仔细讲讲经过,我看与云潇的经历有何不同。” 路温岚说道:“师父,我们几人虽在同一个地方,经历却各自有所不同,就由我先讲起吧。。。” 。。。 一阵天旋地转,路温岚睡醒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块上,他耳边嗡嗡乱响,远处一阵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声刺入耳膜,让他倍感惊悚。 路温岚猛然睁眼,扒直上身四处查看,却被眼前之景惊住。 只见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街道上,周围火光冲天,连成一片。街道两边密集成群的房屋被大火烧得通红变形,炽热的高温蔓延开来,让路温岚身处的环境也变得灼热。 路温岚站起身子,想要寻找同伴,然而他左顾右盼,却连李云潇等人的影子都看不到。 “刚才我不是在山洞中吗?怎么会来到这里?这些房屋高大密集,莫不是人世的房屋住宅群?”路温岚一时有些混乱,原地呆站着思考对策。 过了一会,他才想到刚才那个惨叫声:刚才那个声音听起来急促颤抖,还带着求救的声音,应当是人没错。如果我现在赶过去救下他,或许能问到一些重要信息。 于是路温岚握紧剑鞘,运起霞步向巷道的前方奔去。 第251章 疫病(一) 路温岚向前奔跑一阵,却再也没有听到任何惨叫,不禁好奇刚才那个人到底遭遇了什么事? 一会过去,路温岚始终追寻无果,驻在原地不知怎么办时,忽然眼睛瞥到不远的某个角落洒着一摊鲜红的血迹,便警觉心大起,小心翼翼地靠近过去。 “莫要惊慌担忧,我在雾鸣山活了十八年,虽然亲眼见过的妖类并不多,亲手杀死的妖类更是寥寥无几,可我自幼熟背百妖谱,师父师叔的见闻也听过不少,山中形形色色的妖的貌相、习性、妖术都知晓一二。 此人遭遇之事不可能比妖类更糟糕可怕,我虽不像云潇师兄那样厉害,可我也是千霞派第五代的学剑弟子中的一员,只要妥善用好御霞剑法和霞步,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路温岚心里在不断给自己鼓劲,尽管他现在孤身一人,身边环境状况危险未知,但并没有畏缩不前。只是他第一次一个人面对一个陌生危险的环境,一时有些不自信和焦虑。 等到来到目标所在地,路温岚发现地上的血迹尚未干涸,转头一看,发现不远处一地又有血迹,并且沿着相同方向每隔一段距离又有其他血迹,数个血迹连成一线延伸向远处的岔路口,虽血迹渐渐淡薄,却清晰可见。 路温岚不假思索奔向那里,在岔口处转过街角,恰好在另一街道不远处看到一个人趴倒在地上。他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奇怪衣饰,全身抽搐扭动,伤口出血严重。 “喂,你还撑得住吗?” 路温岚急忙跑过去查看情况,只见那人衣身破旧,身上多处出血渗红,血红处的衣物破碎裂开,里面露出的肌肤皮开肉绽,似乎是被猛兽啃咬过,皮肉缺失将近露骨,实在惨不忍睹。 好在路温岚见过世面,这种惨状也见闻过一些,并没有被吓到。他见那人奄奄一息,痛苦呻吟着根本无法回应自己的呼唤。就急忙搜索囊袋,取出伤药想要帮此人止血。 很快路温岚找到这瓶白罐红塞的小瓶药,这瓶止血药经由师父陈傲山亲手调制,分给诸位弟子。幸好路温岚一直习惯性地带着行囊,结果正派上用场。 路温岚正要开瓶为其伤口敷上伤药,忽地听到耳边门窗被碰撞破开,几道黑影从中闯出,径直向自己扑闪而来。 路温岚来不及细看,本能地立即起身,运起骈足躲闪,正好堪堪躲过。他退到较安全位置,双眼凝视,发现偷袭者是三个人。 这三人为两男一女,个个形容枯槁,面容扭曲可怖,身上衣着破旧且布满血色。他们瞪目张口,嘴角流着鲜血,直勾勾地盯着路温岚。 路温岚猜度就是他们伤害了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便斥责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伤害他人?” 然而那三人听若罔闻,口中荷荷发出怪声,好像失了心智,接着不由分说地扑上来。 路温岚急退几步,警告说道:“快退后,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便拔出无名剑。 然而那三人完全不惧,神态一点不变,依旧双臂伸张,直冲路温岚。 “他们是疯了吗?还是瞎子聋子?”路温岚见言语无效,只能挥剑佯攻,想要吓退对方。 然而那三人真像疯了一样,完全不怕受伤,拼了命地扑来。路温岚只好紧急撤剑,连连闪退。 仗着自己快捷的身法,路温岚很快将三人拉出一段距离,他心中道:不知这三人犯了什么病事,对我如此充满敌意。我不能像对待妖类一样打杀他们,现只能将他们引到远处,再返回救助那个伤重倒地的人,询问其中缘由。 打定主意后,路温岚将三人慢慢引开,期间他又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那就是这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人迹,异常冷清,这里的居民都去了哪里?难道躲在家中? 路温岚马不停蹄,一阵转绕,再次回到原点,而跟在身后的那三人早被远远甩开。然而他再寻找那个受伤的人,却发现地上只剩差不多干涸的血迹,那个人是自己起身走了还是被谁带走了? 路温岚心中一惊,四处看去,除了沉浸在熊熊火光的房屋建筑、空荡荡的街道,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路温岚走近一间并未燃着的房屋,查看外面门窗紧闭,需要大力方可打开。路温岚怕里面还藏着像那三人一样的家伙,所以并没有强行打开。 他又查探了其他几间房屋,发现同样如此,房屋外层有些陈旧积灰,弥漫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氛围,让人心生压抑。这些房屋样式一致,好像是居住的房屋。 就在这时,路温岚看到远处一个人影蹒跚走远,他心中一急,加快脚步跟着走了过去。 路温岚奔行了一段距离,终于追上那个身影。看着那人熟悉的衣着与脑后,他十分确信这个人就是刚才倒在地上的人。 路温岚奔到那人身后,一边呼喊对方,可是那人并没有回头,好像并没有听到喊话。路温岚只能拍了拍那人肩膀,想要让他停下。 这下终于奏效,那人停了下来,慢慢转过身,露出真容。那是一张被多处啃咬撕裂的极为瘆人的男子残脸,血液涂抹在脸上早已干结。 然而离奇的是他受伤如此严重,却眼神空洞,神情木讷,似乎并未感觉自己受伤,并无痛觉。 路温岚心中一惊,鼓起勇气走向那人:“你没事吧?你受伤了不觉得痛吗?我这里有伤药可以缓解你的疼痛。” 路温岚惴惴不安地走近男子,想着该如何唤醒他的意识。男子木愣麻木地立在原地,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等到停下时他居然变了一副凶狠模样,恶狠狠地探头,张开血口咬向试图提供帮助的路温岚。 好在路温岚早有防备,他一手缩回,一手用小臂横着格挡,抵住男子的下巴下方,将其遏制。 那男子死死压下头颅,想要将路温岚手臂压退,同时两腿前跑,两手张牙舞爪,恨不得手撕眼前这个想帮助自己的人。他手上污血飞舞,纷纷洒在路温岚身上。 见对方不顾自己的好心,反而恩将仇报,路温岚有些生气,想要将男子甩飞离开。 “大哥哥千万不要被他咬到,不然可就糟了!” 忽地一个稚嫩童声从不远处传来。路温岚心神一动,转眼看到一座房屋的窗户微微打开一道缝隙,一个孩童露出一点身子向自己大声警告。 第252章 疫病(二) 听到孩童的警告,路温岚心中马上警醒,他撑起手臂奋力抵住对方的啃咬,又空出一掌,汇集真气拍在那人胸口,立时将对方击飞到两丈开外。 “大哥哥,快来这里!”那孩童关窗跑到门口,开出一条门缝,急促催喊道。 路温岚不敢耽搁,健步如飞地奔向孩童。奔行之中他回首看去,发现刚才那人又若无其事地重新站起,对自己穷追不舍地追逐。好在自己脚步飞快,把他远远抛在身后。 这时不远处有几声异响传来,那追随路温岚追丢的三人不知为何竟然在附近徘徊,听到孩童急切的叫声,骤然从旁边巷道中拐弯杀出,追向那孩童发出声音的方向。 而那孩童还眼巴巴地盯着路温岚,虽然听到异响,却并无反应,似乎还未察觉到视野盲区之外有三个人对自己虎视眈眈。 “糟了,听那孩童的话语,一旦被这些人咬到,就会发生无比糟糕的事情,他现在躲在屋内门的背面,注意力又被我这边吸引,看不到那三个人从另一个方向袭来,我得赶快去救他。。。” 路温岚咬咬牙,将全身真气凝于腿脚,使出雷足大步而行,身形快速追到那门前。 孩童见路温岚飞也似的奔来,一时惊得瞪大眼睛,身体却一动不动。稍稍停顿一会,孩童听到耳边有异响声逼近,总算反应过来。但是他却以为这是路温岚靠近时发出的声音,便急切地打开门想让路温岚进来。 哪知路温岚到来时并没有钻进门内,反而挡在门前,他一扭身便使出一招云蒸霞蔚,一剑将三人中的一人刺穿腿部,令其失衡倒地; 另一手臂也跟着竖掌变道,正中另一人地面颊,将其拍倒在地。稍作停顿,路温岚又抬起一脚将第三人踹倒。三人纷纷倒地,滑动着撞向屋下墙壁底部。 路温岚所使的御霞剑法和拳脚等,虽然对付妖类威力比较有限,但是对付普通人倒是有着绰绰有余的打击和压制。 见三人倒下,路温岚心中暗叫一声好险,因为他差点就晚一步,来不及救这孩童。 好在自己全力一搏,抢先救下这个对自己非常重要的孩童。 见路温岚行云流水般地连续击倒三人,那孩童惊得差点呆住,直到在路温岚的急声催促中,他才赶紧让开身体放人进来,随后立即使劲关上屋门。 “这里有一条密道,快躲进来。他们看不到我们,再听不到声音,就会自己回去。。。” 孩童匆匆奔跑向前并解释着,路温岚顺着他的指引看到房屋正中的地板处有一个方形缺口,缺口旁有一块被挪动位置的地板块,缺口下方有些漆黑,里面状况未知。 这孩童不顾危险来救自己,路温岚不虑后果地跳了进去,正好踏进一条被挖得很浅很窄的一条幽暗通道,他皱皱眉头,只能蹲下,再移动到旁边空的位置。 孩童紧随其后落地,再挪动地板准备将地板恢复原位。 路温岚见他挪动艰难,伸出手帮了一把。那地板刚刚合上,屋外四人先后闯入,然后他们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大哥哥,他们听力极好,你千万别发出声音,以免惊动他们。”幽暗之中传来孩童小心翼翼的轻微话语声。 “何止是听力,他们的视力、行动力也强得惊人啊!”路温岚心中感慨一声,轻小声“嗯”字回应了孩童。 屋内传来一阵碰撞敲打的声音,想必是那几人四处翻找寻觅二人,但过不久就没了动静。 似乎是担心对方还没有走远,两人又忍耐了一段时间。黑暗之中,路温岚感觉十分压抑,他虽不太惧怕黑暗,可是这里毕竟空间狭小,四周都是尘土,不由得心中排斥。 期间他感到周围孩童情绪冷静,呼吸平稳,不由有些惊奇,从初次见到孩童一眼到进入到这个秘洞,他竟然没有完全看清孩童的脸。 一想到这些行为异常的人发疯攻击他人,不知这个孩童安全活下来必定有何措施,不知他身边是否还有其他正常人,是否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一切变得平静,孩童站起身子重新推开头上的板,畏畏缩缩地探出头向外张望,等到确认安全后,他才爬上地面,再溜到门口小心查看后才关上门。 路温岚等孩童关上门,这才终于忍不住爬出来,拍拍身上衣物。 “大哥哥,你好厉害,居然一个人打倒了他们那么多人!”孩童转过身来,忍不住称赞路温岚。可以看得出他生怕刚才那几人还未走远,所以已经尽可能控制自己的音量与兴奋心情。 “哪里?和云潇师兄比起来我可差得远了。。。”路温岚第一次被人这么称赞,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这时也顺便看清这个孩童的模样。 这是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衣着与刚才些男子差不多,只是尺寸要小一些。他面容带着些黑脏和尘土,显然经常躲在地下被沾染到。孩童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澄亮,似乎并没有被现实的困难所难倒。 “云潇师兄?那是谁?” “嗯。。。那是一个类似于兄长、哥哥一样的人物,虽然我和他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们从小到大一起学习,一起生活,情同手足。。。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路温岚笑了笑,忽然严肃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否住在这里?这里是哪里?城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是否还有其他正常的人? 还有刚才那三个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奇怪,为什么要追你和我,那个受伤的人反过来攻击我又是怎么回事?。。。我有很多的疑问,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孩童眼睛转转,想了一会回答道:“我叫阿土,是个生活在这里的孤儿,这里叫作焚城。还有你所看到的那些奇怪的人,他们是生了一种奇怪的病,这种病传染了整座城,所以绝大数人都变得不正常,疯狂地袭击其他人。。。” 第253章 疫病(三) “什么病能传染全城,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难道是某种瘟疫之类的疫病?”路温岚不禁为其他人感到担忧,着急问道,“我与一些同伴们失散了,不知你有没有见到过其他与我穿得一致衣饰的人?” 阿土摇了摇头,说道:“我们这里偏远寒冷,没有外人肯来的。如果有外人来,一定会引起全城的轰动。但是现在大家有很多人都病了, 有外人来估计也无法发现,甚至还有可能遭到他们攻击,不幸变成其中的一员。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看到其他与你一样的人来过这里。” 路温岚沉思道:我不知为何会从秘洞中来到这里,但既然我在这里,就表明其他人也很有可能在。这座焚城怪异危险,我生平未见,需得处处小心,努力活下来并找到大家。但现在最首要的还是得搞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是否有办法解决这场疫病。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对了,我还没有介绍我自己。我叫路温岚,是从外地来的游客。我与一些同伴失散,想要寻找他们。但在此之前,请能告诉我焚城里发生疫病的前后经过。。。” “要说这场病为什么会发生,我其实并不知道原因。我只知道它在以前就发生过,不过当时并没有像现在这么严重,只是扩散了几条街而已。” “以前就发生过?能详细给我说说吗?” “好的。。。大概在很久以前,北方边陲寒凉之地有一座城名叫寒城,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因为本地气候寒冷,城中种植作物的产量极少,必须要通过从南方驮运粮食养活所有人。 然而由于位置偏远险阻,运粮队大概一个月才来一次。而运来的粮食被官府以及本地大家族曹家接收,再分配给城中百姓。但每家每天只能得到不到半石米。除此以外的事物则少之又少。 由于食物短缺,常常有人因为饥饿而死。为了不坐以待毙,一些人出城寻找食物,他们穿过寒冷野地,一路向北,直到遇见一座高昂的雪山。 虽然他们在雪山中并未找到什么食物,但是却意外发现一种奇特矿石,能长久燃烧不化。此外还有一种能够经受火焰灼烧的灰黑色台盆,于是城中人将大量矿石与台盆搬运到城中,用来点燃取暖。 人们为此造出了一种笼车,用来封存与运载那些装着矿石的火盆。笼车被安置在城中各处,尤其密集放置在田地中。 从此这里终年烈火照烧,炽如盛夏,是以由寒城更名为焚城。人们能正常种植作物,收获很多产量的粮食,从而解决了饥饿问题。 正当人们觉得一切会变得更好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不知从何时起,城中人陆续得怪病,他们的面容变得扭曲恐怖,心智更是大幅改变。 他们变得神志不清,癫狂暴躁,不顾一切地攻击他人,无论对方有没有仇,认不认识识,甚至双亲手足、妻儿挚友,只要对方外观举止异于自己,就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像是在进食一样啃咬对方身体,所有人无一幸免。 更糟糕的是,被这些人咬到皮肤出血的原本正常的人,无论状况有多轻微,最后都会无法避免地染上相同病症。这种病症无论大夫怎么医治都不起作用,直呼这是前所未闻的能够灭城灭国的疫病。 很快,城中有怪病传播,患病者会无端攻击任何在他身边的人的消息传遍全城。人心惶惶之中,大家躲在家中,日不敢出门,夜不敢点灯,轻则不敢说话,重则不敢大口呼吸,日常杂务不敢去做,一时整个传播区犹如死一般寂静。 好在事情传播得很快,官府与曹家及时发现情况不对劲,他们派出大量人手前往病发地。在一段时间的镇压以后,告诉大家疫情得到解决。 我们不知道情况如何,只是传言有人私下里偷看到官府他们在疫病传染区里大肆杀人。据传闻官府和曹家有好些个武艺高强的好手,他们出手狠辣,杀人不眨眼,很快平定了患病者。 之后,城里的人总算从阴霾中中走出,又能继续正常生活。大家感恩戴德地歌颂着官府与曹家的功德无量,同时发现疫病区域烈火灼烧,一片死寂,所有住在那里,经过那里的人全都消失。 之后官府强行征收笼车,说是带进城里的矿石中藏有致人生病的未知毒物。他们将所有笼车送出城外,归还到那座雪山中,再封闭北城门。 从那以后,焚城重新变为寒城,大家又恢复昔日的饥饿生活,直到几日前,疫病再次发生。。。” 路温岚想了想问道:“照你这么说,焚城一共发生两次疫病,第一次在爆发中途被成功阻止,那么现在呢?官府和曹家有没有行动?” “不知道。。。一开始的两天,周围动静很大,后来就安静了许多,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让疫病结束。” “那我们离官府或曹家近吗?可不可以直接去他们的宅院去看看。” “不行,他们在的地方位于焚城中心处,我们这里只是边缘的地方,离那里很远。” “这么说来,第二次疫病发生十分突然,你大概不知道为什么就发生了?” “是的,突然间街区乱作一团,有的人好像疯了一样扑向别人拼命啃咬,被咬的人很快重新站起,如法炮制地啃咬下一个人。我幸好及时躲起来。。。” “你父母亲人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他们。。。”阿土有些悲伤地低下头,似乎不愿说出这段不幸遭遇。 路温岚见状急忙转换话题:“对了,刚才那四个人里,我看有一个人受伤严重,似乎是被其他三人袭击,按照你所说的,他应该是原本是正常人,被袭击后发生病变,也开始袭击他人?” “是的,这个人我认识,他叫王九六,本来和我一起躲在别人的家中,这里正好有个密道,似乎屋主为了防范疫病而挖出来的。然而我们到这里时,屋子里已经没人在了。 那些患病者闯进来,见不到我们,又退了出去。他们似乎还保留着曾经的一些生活习惯,回到自己家中休息。我们本来躲得好好的,可是王九六几天没吃东西了,他耐不住饥饿冲出去,结果被患病者发现。。。” 第254章 疫病(四) 阿土一时悲痛,哽咽着说不下去。 路温岚轻轻拍着阿土的肩膀慰着,等他缓和了一些,才接着问道:“第二次疫病发生之前,城中是否有和平常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例如什么特别的人进到城中,或者城中发生某种怪事,例如有人变得奇怪或者有谁在某处发现笼车?” 阿土摇摇头道:“在我的印象中,近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他想了想,突然惊道,“如果不是近来的话,特别的人倒是有,但是他们是在半年前来到焚城,时间距离现在有点远。” “他们?他们是什么人?他们现在还在城中吗?” “他们是指的是霍将军所在的家族,他们现在一直定居在焚城。为什么会定居焚城,据说霍将军曾经战功显赫,却因为屡次直言进谏而惹怒当朝皇帝,结果被解去兵权,与一家老小及仆从共几十人口,一同被贬到焚城,终生流边,不得返回。 霍将军虽是被贬,却家资丰厚,出手阔绰,他游览全城,一口气买下城中一大户人家的闲置着的大宅院,经过一番修缮,改名为霍府作为居所。” “霍将军?当朝皇帝?哦对了,据明了祖师记载,他当时所处的朝代是庄信朝代,由皇帝统治天下。此人为华夏大地上的最高统治者,其地位无人能及,其命令无人违抗。 皇帝的手下有诸多将军,每个将军统率着一支由成千上万人组成的军队,军队参与攻城伐战,拓宽或守固疆土,是维护华夏安稳和朝代长存的重要力量。 将军虽地位显赫,却受权于君。君命威严,不得不从。这霍将军虽然不是常人,却难承受君威施压,只得被贬到焚城。” 路温岚想了想道,“霍将军来到焚城,与掌控本地的官府和曹家的关系如何,又与当地的百姓关系如何?” “我曾听人说,霍将军来了以后,官府魏大人和曹家家主就迫切与之接触。他虽然被贬,将军名号并未被剥夺,名声依旧大得很,就连魏大人和曹家主都恭恭敬敬地前去拜望。 两方人一起提着厚礼登门拜访,却不出一柱香的时间就灰头土脸地原路返回,手中厚礼一分不少。后来他们又设宴为霍将军接风洗尘,怎料霍府大门紧闭,府内自生烟火。 当地人看得惊呆,这魏大人与曹家主在焚城翻云覆雨,只手遮天,敛财无数,无人敢言,却在霍府连续吃闭门羹,甚是狼狈。可见霍将军为人正直,不愿与魏曹同流合污。” “看来这个霍将军确实了不起,但也正是他刚正不屈的性格,才触怒皇帝祸及全家。好在皇帝念他昔日功劳,并未夺他性命。只是他远离朝堂,却也靠近地方官府与权贵。不知后来如何,又是否与疫病有所关联。” “焚城百姓感到这一大人物的与众不同,纷纷跪拜门前,诉说饥食之苦。霍将军听说后亲自出门与民众交谈,并说自己有位故交,愿意与之联系帮助大家。 后来有人说霍将军立即向南方寄去一封书信,结果不久后就有一队叫作铜铃商会的运粮队浩浩荡荡来到焚城。 霍将军亲自为大家发放米粮,全城每家可得一石米,剩余则存放霍府,择日再分配。 听说原先的运粮队也是由铜铃商会掌管。自那以后,运粮队来焚城的频率多了一些,由每月一次变成了两次,除了运送比以往更多的粮食,还送来适合在寒冷地区种植的作物种子以及其他新奇有用的事物。” “这可说明霍将军的名望和人脉很好,即使流落到偏僻之地,亦有人愿为付出。” “嗯,多亏了霍将军,大家的日子明显变好了很多,人们总是自发地聚集在霍府的附近,感颂他的恩德,向他赠送自己家比较有价值的东西,却被他全部拒收。” “想不到霍将军宅心仁厚,体恤民情,如此一来,他自然变成了官府和曹家的眼中钉。后来他们之间爆发什么矛盾或纷斗吗?” “这个倒没听过,官府和曹家似乎十分克制,自从霍将军来到焚城,他们疑似贿赂的举动失败后,就一直变得很低调,一向掌管的城中事务也渐渐不问。 虽然焚城少有人管理,但大家谨记霍将军的恩情,几乎从不滋生事端,曾经对官府与曹家的怨恨也搁在一边。自此城中人安居乐业,直到现在。。。” “我明白了。。。”路温岚已经大致知道了焚城疫病发生的前后经过与特殊人物事件,但这并不意味着疫病的发生就和霍将军有关联,除非自己能得到更多细节上的信息。 就在路温岚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时,阿土扭扭捏捏说道:“大哥哥,我见你本领高强,所以。。。所以。。。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路温岚见阿土面露难色,知道他果真有些心事,否则怎可能这么有耐心地告诉自己这些事情,便承诺道:“你说。。。我一定尽全力帮助。” “那太好了!”阿土眼神亮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幼时爹娘因恶疾早逝,只有小妹阿月与我侥幸存活。爹娘死时留下一座破屋给我们,我们在好心街坊的帮助下,才有个遮风挡雨能安心睡觉的地方。 我们饭量小,又有街坊邻居关照,才能活到现在。但是。。。但是小妹她体弱多病,需要药食进补。 如今她身体虚弱,药食却刚好用完,我想去药房去取,却被这疫病阻拦。这些街坊邻居曾经友好善良,现在却凶恶暴戾,十分可怕,我一个人去不了药房。。。”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真是个好哥哥,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阿土见路温岚神情轻松,不放心地说道:“大哥哥你可能不知道,药房是重要之地,病情爆发时,大量的人前往聚集到那里,那里会有很多很多发病的人。。。” “没有关系,我可是生活在比这危险百倍千倍的地方,潜伏隐匿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事。” 第255章 疫病(五) 路温岚故意做出放松的表情,是想让阿土安心,但是心中还是有些怀疑,他虽然能在很短时间内击退三人,但不敢笃定自己一人能否应付更多的人。而且这座焚城是否在雾鸣山中,城中是否有妖类暗中作祟,一切都还未得知。 “大哥哥,我前往药房时的中途被困在这里,现在离开小妹已有两日,既是对她想念,又很担忧她的身体状况。我想尽快将煎药带回。我知道药房的位置在哪,我们快些想办法赶去那里。” “你要带我去药房?可是那里不知有多少人,不知有多危险,我怕自己一个人照应不了你。” “大哥哥你不用担心,我虽年幼,但眼力见不差,又熟知焚城的地理人情,你带着我,益处大于弊端。” 路温岚想了想便应允道:“那好吧,我们要谨慎小心一些。。。但是你得紧紧跟着我,千万不要跟丢。。。” 路温岚话未说完,忽然感觉门外传来一丝嘈杂,忙贴向窗边,开出一道隙缝,向外望去。 这一看可把路温岚吓一跳,屋外竟然悄悄围拢了一群人,原来刚刚被击退的四人不甘失败,号召了其他一群人包围二人所在的房屋,但是又忌惮路温岚的厉害,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路温岚暗中责怪自己为了了解焚城情况,太过专注倾听阿土谈论而有所疏忽,导致自己被包围而未及时察觉,以至于对面的人越来越多。 而人群中的嘈杂正是因为有个新的人物到来。只见那人头朝后仰,双手向后托着后脑勺,俯仰着看着前方。他嘴角龇裂,张得一边大一边小,口中歪斜翘起地叼着一截枯枝。 那人虽是蓬头垢面,衣饰多彩奇异,脸上却一副神气十足的模样,大摇大摆地从人群中走出。 人群见此人到来,个个惊悚瞠目,慌得让出一条路来,让那人通过。 阿土也凑在窗边看到窗外情景,等他看清来者面容,不禁脸色变样,惊退几步。 “他是谁?怎么你们都这么顾忌退缩?”路温岚预感此人嚣张跋扈,十分不妙,连忙追问。 “他是本地有名的地痞,名叫张武,他作恶多端,比如在大庭广众之下抢夺他人财物,或者砍杀别人,就连官府都不愿将之捉拿。。。没想到他也会来这里,这下糟了。。。”阿土面色更加恐惧,身子颤颤巍巍,不知何去何从。 名叫张武的男子瞥了瞥周围众人惊慌神态,眼生鄙夷,又看向屋内,便与窗后路温岚的目光对视。 路温岚忙关上窗户,扫视四周,查看是否有可用之物和脱身之路。然而屋内诸多杂物,散乱无用。搜寻未果,路温岚看向房梁,又看向屋顶,心中有了主意。 忽地窗户声响破裂,被一外物飞砸撞开。路温岚疾步闪开,听得一声碎响和一声惨叫,竟是一人砸破窗户进屋,正好掠过路温岚刚才站立的位置,撞在墙上落下。 这时屋外又传出啧声,正是张武发出。他见路温岚仍不愿出来,又抢身追逐身边逃退的众人,像是老鹰捕食一般抄起身前一人,不顾对方挣扎,一举向屋内掷出。 那张武蛮力过人,连续举抛几人毫不费力,接着又接二连三有人飞进屋中,顷刻门窗大开,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快走!”路温岚见屋门已破,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便催促阿土离开。 “去哪里?”阿土见外面群狼环伺,一时面色发怵,腿脚发软,不知不觉失去了逃跑的勇气。 “去屋顶!”路温岚来不及解释,强拉着阿土的手,奔到墙边,他运起云步,蹬墙而上,几步跃上房梁。 在将阿土拽上房梁后,路温岚松手又凌空跃起,直到屋顶,凝聚真气一掌拍出,便将顶上屋瓦击穿,破开一个大洞。 “没想到。。。我会有这种掌力。”路温岚隐隐感觉自己的真气掌握又熟练了几分,可眼下情况紧急,来不及多想,便落回房梁,准备带阿土离开。 就在这时,张武一人闯进屋内,他一眼便扫到路温岚所在位置,当即将被摔在地上的一人立起,再将其贴紧墙边,自己一脚踩上,高高跃起扑抓房梁。 “不能让他上来。”路温岚脑中思绪一闪,蹲着身子就一掌拍下,正好包住张武的探出的拳头。拳掌相撞,路温岚霎感掌上刺痛无比,他忙催使真气,大力灌出,将张武震退摔在地面上。 路温岚见暂退张武,忙拉起阿土跳出屋顶,一路向外奔去。 那张武则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看了看被掌劲震得扭曲变形的拳头,呆愣地看了一会。 后来张武想到了什么,将拳头提到眼前,指缝中赫然露出三根细如发丝、尖如锥刺的钢针,钢针上涂抹鲜红,滴出几滴血液。 张武盯凝一阵,张开嘴来,舌头一一舔向被血染红的针,细细品尝后竟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 。。。 “大哥哥,你没事吧。。。我看你呼吸有些沉重。。。要不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下。。。”阿土跟在路温岚的身后,只感觉眼前的高大身影正不断喘着粗气,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心中担忧不已。 “我没事。。。现在停下来很容易被他们追到,我们得再跑远一点。”路温岚口中平静,心中却暗叫不妙。 因为他的右手掌上出现了三个像是被针扎过的细孔,显然是刚才对掌时被张武暗算。张武拳头的指缝中暗藏三根尖针,自己毫无察觉地被刺到。虽然现在伤口已经止血,却透露一丝黑色,显然那针上还沾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两人片刻不停地奔走在房顶之上 这些房屋密集相连,屋顶排布在一起,形成一条可供奔走的道路。 房屋周围火光冲天,灼烧连成一片,不知是哪家房屋起火,连累烧到别人家。然而患了疫病的人并没有去灭火,反而去追逐路温岚和阿土二人。他们纷纷搬出长短不一的木梯,搭乘着爬上屋顶,一路穷追不舍。 眼看处处都有人向自己逼来,路温岚正感觉走投无路时,忽然发现天色渐晚,心中大喜过望。 第256章 疫病(六) 不知这焚城是何缘由,白天一晃即逝,夜晚悠久漫长,与这个时节的雾鸣山不太相同,难道是两地所处的方位不同的原因?那这焚城并不在雾鸣山中?路温岚看着天色,沉思却不解缘由,最后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何利用这一现象脱身。 想好后续,路温岚当即跳到地上通过绵足奔跑一阵,然而身后喧哗吵闹,竟然是两人被追赶的动静将城区周围染病之人吸引而来。 这些人原本游散在四周,听到些风吹草动便各自高举着锄头、钉耙、柴刀、棍棒等,一窝蜂聚集而来。他们不知为何思想一致,视两人为异类,争先恐后穷追不舍。 为了甩掉身后成群的追兵,路温岚左转右绕躲进狭窄小巷,接着又踏墙而上,飞身上屋顶,奔腾绕转到另一处的房顶。一阵东奔西闯,既将众人耍得团团转,又拖延时间直到完全天黑。 一旁的阿土吃惊不已,他的心蹦得飞快,却为了大局考虑,强忍着一声不吭,牢牢地记着行过路线和目前所在位置。在路温岚霞步的带动帮助下,阿土不需费太多力气,一直跟着很快地跑远。 两人兜兜转转,一路历经流火飞街,血光尸碎,断壁残垣,穷屋漏顶,枯砖疏瓦,所见街景落魄斑驳,触目惊心。 既见眼前惨景,路温岚的心中百味杂陈。一方面他担心挂念其他走失的各位同门,如与他们会合或可脱离这古怪焚城。 另一方面焚城疫病虽只窥见一斑,但目前除阿土兄妹外并无其他正常人出现,可想传染情况应当十分严重。在这种形势下,他还能协同阿土兄妹一起全身而退吗?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身后追兵的速度慢了许多,路温岚趁机全力奔行,将一众人甩掉。 而追杀的众人为了能看清周围事物,仓促点起火把照亮四周。他们在黑夜之中到处巡游,然而目光所及,哪里还有路温岚二人的踪迹。 等到躲过众人围追堵截,路温岚已经带着阿土已经来到一处荒僻之所。轻手轻脚地走在屋顶上,两人沿途不断揭开房瓦,通过适当敲击瓦片向下面查探动静。 一番寻觅,两人终于找到一个似乎安静无人的房屋,悄悄落下后先是检查屋内有无旁人,再窥伺屋外,关紧门窗,暂时休憩一会。 “阿土,看刚才我们被追撵的阵势,你们这边的边缘城区的居住处被感染的人不少,我想越是靠近城区中心繁华地带,人越是拥攘,那么被感染和扩散的可能性越大,那么我们前往药房的事势必要比想象中凶险。。。” 阿土慌忙打断路温岚的话说道:“大哥哥,你是感到太危险想抛下我吗?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前路迷茫,已经不知道怎么去帮小妹了。你知道吗?焚城就短短两天的功夫,一下子变得危险混乱了许多。 我和小妹蜷缩在屋子里的墙角,根本不敢向外张望,更不敢合上眼。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打斗声飘进房间里,钻进我们的耳朵,让我们难以休眠。 那一阵子,窗外的火光映目、溅血飞洒,声响轰鸣,好像整个天都塌了一样,每个人都大祸临头,哭喊狂叫。 窗外不断有人影掠过,甚至有人在外面猛撞木门,敲砸窗户,想要闯进来。我们拼了命地挡住门窗,才没让人闯进来。。。” “你别担心,我并不是想抛下你,只是你应该清楚,我们两个人前往未知之地,风险实在太大,不一定能在人群之中全身而退。 如果我一个人去,应当能来去自如,无所顾忌。所以我需要你告诉我药房的位置,我保证快去快回,将药材带回。” 路温岚见阿土满脸委屈、哀痛、担忧、害怕,自己感到于心不忍,可是自己确实感到有些有心无力,前途凶险未知,便狠下心,拒绝阿土的渴求。 阿土眼睛红通了一阵,总算做好心理准备:“那好大哥哥,你一定要信守承诺。。。不然我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小妹更是性命难保。”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那好,我告诉你该怎么去药房,以及存放药材的地方。你到了药房后,看看药师梁迎升梁大哥还在不在,如果他在并且没染病的话,你可以找他帮忙抓药。。。” “不必。。。我能辨认出很多药草,也知道怎么抓药,你放心好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这是小妹以前看病时拿到的药方。。。请大哥哥收好。”阿土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张有些皱巴巴的纸片,将它递给路温岚。 “好,我会小心保管。”路温岚看了看字条上内容,小心收起。 接着阿土便根据脑中记忆,详细道出从两人现在所在位置该如何前去药房。 之后两人相互道别,阿土躲在房间内等待,路温岚立刻动身,从房屋上隐秘前进。 然而就在路温岚离开后不久,阿土无意中发现一道身影缓缓从门外靠近,一只状如手掌的黑影搭在门上。他不禁心中惊惧,畏畏缩缩向后躲去。 。。。 “这药房所在之地人口稠密,竟然聚集有这么多人。他们应该是在疫病爆发时,感到恐慌向这里寻药避难。却无奈被其他染病人士撞见,结果被抓个正着。” 路温岚蹲在不远处的一间房屋的顶上,自上而下向药房周围看去。那是一条靠近集市的中药街道,街道的一头就是文昌药房。 药房里里外外全是人,或站或蹲,或坐或躺,或倚墙,男女老少,人头拥簇,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难道这些人并没有受到疫病的影响?路温岚再定睛细看,感到一丝违和。 安静,死一样的安静,这些人呆滞地在药房周围不知干什么。然而这么多人,彼此间却一言不发,显得无比诡异。 “这些人面容举止与先前所见一致,虽表现平和,却遇正常人而发狂。而且无论哪个人,他们的身体脸面绝大部分或者完全朝着药房,这药房里还有其他别致的事物? 还有刚才被他们追赶时,我感觉这些人在感染疫病后,心智似乎会受到影响,变得有些迟钝、失智,我可以再试探一下,顺便再将一部分人引开。” 于是路温岚揭开一片房瓦,向远处空地上扔去。 第257章 疫病(七) 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那块房瓦摔成数片,宛如一道平静的水面激起圈圈层层的波纹,向四处荡散传开,声音霎时传遍街道。 药房周围的人群原本纳闷无声地伫立不动,忽然听到动静后,面色扭转,身形劇动,发狂般奔向房瓦摔碎处,那汇聚的人流霎时浩浩荡荡,风卷残云般冲出,其声势恢宏,让路温岚很是吃惊。 路温岚很快定了定神,居高临下地扫了扫四周,大致看到这片城区的屋所布局,因而得知药房周围为何聚集这么多人: “这药房是城镇中的一处重要场所,用于抓药调药来医治人之病症疾苦,所以它所在的位置特殊,一边接壤众多民居,一边毗邻集市,所在之地密集多人,便于大家上门取药治病。 是以疫病爆发,围聚的人们来不及撤转,被通过人传染的疫病感染后,丧失神志,滞留原地不散。” 就在路温岚凝望思索时,附近聚集的绝大多数人已经被引到发声处,然而那里什么活物都没有,他们只能在原地迷惘徘徊,不知所终,而这正好为药房周围腾出大量空间。 路温岚见机不可失,便身形纵跃,飞过半空,直至另一侧房屋的顶头,落到离药房更近的地方。他矮身蹲下,伏在屋檐上。只要继续保持安静,就不会被谁注意到自己在屋顶上。 眼下路温岚面前正对的是药房正门,门上悬挂的大气的牌匾上刻着“广艺药房”这四个大字,只是门匾下却是房门紧闭,只有乌黑一片。但门扉虽然紧闭,却一再传出某种特殊的味道。 寻常人大抵察觉不到这种味道,好在路温岚及时发现,因为有着调药的经验,他能隐约感觉这是某种几种药材混合的药味。 但由于心系阿土之事,路温岚顾不上慢慢观察和思考,只是一阵轻巧腾挪,便翻到药房隔壁,向目标处查探一番,竟发现庭院有些古怪。 那庭院并不算大,院中各自匀称地扎立着许多竹竿,竿与竿之间以绳索联系,绳上搭着诸多白色幔帐,幔帐并无透明,所以看不见里面事物。仔细倾听过后,隐约听见轻盈水声飘来,声音不远不近,透露着蹊跷古怪。 路温岚想着速速取药再离开,他看庭院方正,院边房屋大小外观雷同相簇,不知哪间是药房,而药味弥漫在院中,分不清哪一间是药房。路温岚便索性贴墙落地,轻落院中,打算一间间查找。 然而正当他迈向身前的一间房屋,准备轻推门而入时,一个不怀好意的温老声音从身后传来。 “何人私闯我药房院落?快报上名来。” 此声音衰老而又庄严,还透露着些森冷寒意,好像深秋枯草,好像隆冬就木,令人激冷三分。 听这声音像是由一个威严老者发出,路温岚心中一动,知道自己暴露踪迹,忙转过身,看向院中。可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去,他的心中顿时产生一种不妙的感觉。 只见迎面的数条白色幔帐之后,不知几时各自矗立着几道漆黑人影。这些人影微摇微晃,互相弹撞身躯,活灵活现地似乎要从埋伏状态中扑跃出来,但是却又被某种力量束缚住,在原地移动不得。 月光映照之下,诸多人影的脸部轮廓若隐若现。幔帐一起一伏,与人脸贴面再分开,像是被人的呼吸吹动,仿佛随时要被揭开,但是却始终不曾落下。 “老先生打扰了,在下无意冒犯,只是途中路过焚城,遇到城中疫病盛行,许多人被感染,所以想来药房寻药,为百姓解除危困。” 路温岚心想此人既然自称拥有药房院落,听声音又像是位老者,那么其身份应当是位德高望重的医者或是药商。而且此人说话意识清醒,或许还没有受到疫病的影响。倘若和对方说明事实原委,也许能轻松拿到调药。 那老者听言后稍稍沉默,并没有应答,也许是在思考该如何应对路温岚的到来。 路温岚则趁此走近,因为他的行踪已被知道,再贸然乱闯会有失礼仪,不如拜会药房主人,诚恳求药。如若不许则再做打算。 路温岚小心撩开幔帐的底角,慢慢上拉,然而他视线移向上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只惨白细瘦的右手,各手指以及手背上有着红色带黑或紫色带黑的斑块,此外还有几滴浑水从指尖滴下。 路温岚皱眉缓了缓神,又继续抬手上拉,于是接着看到一件枯黄湿润的轻薄衣物,到拉到顶时,路温岚才看清此人是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心口起伏虽有呼吸,却神情呆滞麻木,像是丧失视听嗅等感觉一般,对路温岚的靠近并无察觉。 路温岚见她脸色与手上皮肤一样异常,料想她可能是得了某种怪病。他在女子面前挥挥手,对方却丝毫没有反应。与门外诸多肤色还算正常的人相比,她显得更加安静和失去生命力。 路温岚轻轻扯下整条幔帐,发现女子身旁还有两人,一个是头上缠着布巾的孩童,一个是面容较为沧桑的中年男子,两人脸上身上都有着与女子相似的斑块。三人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好像是一家三口。 路温岚略过三人,又向中心处走去,虽然只是十几步或者几十步的距离,他却接连看到其他站着的相似的人。三五个人成排成列,依次站立。 在疫病的表象之下,焚城从头到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些人会这样站着,他们样貌举止是否与疫病有关,未知老者又在做什么。。。路温岚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不知该如何解答。 不久后,路温岚终于走到声音来源处,见到了老者的庐山真面目。 这是一个神态祥和的白发老者,坐在一水桶宽大旁,水桶中装满浓郁的说不上感觉的水,似乎就是之前药味的来源。老者身旁还有一个站立着的类似于幔帐中的男子。 而那老者正对着路温岚,此时低垂着头,手持一支毛笔,用毛笔蘸上身旁药水,在男子身上一笔一划地涂抹。 “老先生,请问你在干什么?”路温岚好奇问道。 老者依旧专注手中事物,并没有吭声。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毛笔用干了蘸水,准备将笔重新伸入水中沾湿。可就在他微抬手臂的一瞬间,一道细微的亮光倏然闪过。 路温岚原本看得真切,又心中戒备,所以见一道细小寒光奔自己飞来,忙抬起手臂,斜着举起剑鞘,以扁平鞘身挡住寒光来犯处,仔细一看,竟然是一根细直坚硬的毫毛,不由心生怒意。 第258章 疫病(八) 老者似是惊讶,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在他略带疑惑的视线中,看到的是一名年轻的执剑男子昂首傲立,横眉冷对,岿然不动。 “噫。。。没想到你目光精准,手脚灵快,竟然能反应过来,确实有点本事。。。”老者欲言又止,略一思索又低下头去,继续用毛笔蘸水再涂抹在身边之人的身上,即使对路温岚持剑在手都不在意。 路温岚怒道:“医者仁心,你怎么如此狠毒,居然对一个素不相识,初次见面的人暗下杀手?还有这里的其他所有人,你对他们做了什么手脚,快把他们恢复过来。” 然而路温岚见对方不以为意,甚至还轻视自己,心中更加生气,便收起无名剑,准备空手教训这个老者一顿。但他刚前进几步,脑后传来一阵微风。 路温岚忙运起骈足闪开,转身定睛看去,发现偷袭者是一个身姿不稳,病恹欲倒的瘦弱少年。 这少年何时摸到自己身后?路温岚忽然想到幔帐之后也是突然出现众多人影,自己并未听到动静,知道对方也并不简单,于是全神应对。 此时少年眼神空洞,微微侧头歪转向路温岚,一头漆黑头发便如悬丝瀑流般垂下。他佝偻身躯,摆出一副怪异的身姿轻微地扭来扭去,像是暗夜中准备觅食的蛇。 眼看少年紧紧盯着自己,突然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便飞快扑来。路温岚不及多想,针锋相对迎上,两人便很快斗了起来。就在二人相斗时,一旁传来那老者的声音。 “我本名为戚槐,原是皇宫中的一名御医。因为不肯向当朝权臣贿赂,被他向皇上谗言,说我试图下毒,企图以下犯上谋害皇上。 皇上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要将我斩首示众。我在天牢中被各种刑罚犯身,奄奄一息时幸得铜铃商会的秦大当家解囊相助,买通皇上身边一位娇宠的贵妃,亏得她劝说,皇上才回转心意,饶我一命。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皇上怒气未消,又被那权臣继续谗言,最后将我贬到这苦寒之地。。。” 路温岚虽然忙于应战,耳朵也听得真切,不禁思索:这人被贬焚城,那位霍将军也是被贬,他们是否有什么关系还是巧合?还有那个铜铃商会,我之前听说了一次,它的影响力有这么大吗?那么它的掌事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路温岚思索中又将少年绕开。这少年不知怎么回事,身体软绵无力,柔若无骨,行动矫捷而静悄,似乎非活物一般。所以他能像其他人一样猝然出现。 不过少年武艺稀疏,行动单调易猜,拼尽全力都碰不到路温岚。他虽是舍生忘死,以命相搏,却终究不是路温岚的对手。 路温岚几个回合便摸清了对方的路数,正准备将对方撂倒,谁知掌中忽然剧痛无比,竟是先前被那男子刺伤的手掌颤抖,让路温岚发不出力。 “难不成我中了毒?”路温岚见掌中漆黑,血块凝滞,脑中霎时闪过这种想法。他毕竟久居雾鸣山中,对于妖毒之事十分熟悉,但是对于人间酿造之毒却并无了解。所以一时之间头重体虚,心累意躁,加之被少年死死缠上,反复挣脱不得。 而另一旁,老者的声音仍在继续: “我虽蒙受冤屈,但还保全性命,身负仇恨不报也罢,只是秦大当家的恩情未报,我便去到万里之外,再见一面如登天之难,不免遗憾万分。。。 但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再想做什么也无济于事,我只能龟缩在寒城中,凭借医人治病谋生,同时也想着如何与恩人再见。这城中之民皆为犯罪被流放之人或他们的后代,终身被禁锢在城和城北,倘若出城往南一步就是死罪,并没有解脱之法。 我久处药房不问世事,忍到花甲之年人生都无变化,本以为自己一生就会这样一直平淡地过去,但是自某时起,寒城发生些怪事,冰冷的城池忽然变得温暖热烈,我才发现城中不知为何多了一些装着火盆的笼车。 虽然这和我并无干系,但我还是产生了些好奇和侥幸心理,于是便向来求医的人打听消息,所以得知了寒城变焚城的经历。 然而不久后城中突发异变,城中人患上怪疾,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他人,被袭击者不久后也会获得同样症状, 我对此十分奇特,于是找着几名患者看诊,可惜的是我见识浅薄,医术有限,并不知道这是何种病症。在我绞尽脑汁时,一名病人又病症发作,我禁不住他苦苦哀求,用些药法稍稍缓解了他的病症。 然而正当我想继续深入治疗时,一群官爷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将几名病人抓了起来,后来又在我屋中搜查一番,确定没有其他病人后这才扬长而去。听着病人们的哀嚎哭喊,我感到有心无力,却也只能任其离去。 再到后来我听说全城疯传的怪病在一夜间突然消失,似乎那些染病的人都被秘密戕害了。这里是官府和曹家的天下,他们呼风唤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在感到诧异的同时,我又感到一丝失落,如果我能想出有效的医治之法,或许就没有那么多人会丧命了吧。” 戚槐望着路温岚搏斗的身影,接着说道:“两天之前,城中居然重现这怪病,我心中欣喜若狂,情不自禁张罗开来,将患病者请来医治。 这些年来我潜心钻研,终于调制出一种能够压制人体血脉温度,让人变得清心冷血的秘药,只要患者大量灌服此药,皮肤浸润此药,就能变成能够听从吩咐的药人。所以我不遗余力地在他们身上测试,终于取得喜人的成效。。。” “你是说,这里的人变成这样,果真是被你的药害的?”戚槐话音未毕,路温岚这边已经结束打斗。他趁少年扑来时以灵巧身法躲过,再一记重击击其脑后,将其打晕。将少年放倒在地后,再转向戚槐。 第259章 疫病(九) 戚槐朗声说道:“不错,我为了回报秦大官人的救命之恩,不顾自己安危,慷慨救治这些被感染的人,让他们免于病厄之苦,谢天谢地,我的秘药最后获得了不错的治疗效果。。。” “一派胡言,你口口声声说着救人,却把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每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不明事理,不楚黑白,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 路温岚不耐烦地打断戚槐的话,又挥动剑鞘,轻轻触碰身边一人,那人毫无抵挡便自行摔下,途中撞到身边几人一同跌倒。几人连带着跌倒,倒地后不能站起,只有些微呼吸。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失控胡乱攻击他人,我只是让他们变得安分和听话。不过他们变成行尸走肉又如何?只要老老实实乖乖不动,就说明我的治疗没有问题。 况且这城中之民皆为犯罪被流放之人或者是他们的后代,终身被皇命禁锢在城中,苦闷悲痛,日日夜夜不得挣脱。 他们一生寸步难行,倘若出城往南一步就是死罪,并没有解脱之法。如今城中怪病盛行,他们的处境更是难上加难。我冒着风险将他们一一治好,只可谓功德无量,何来的害人戕命。。。” 一直听着戚槐的念念叨叨,路温岚只感到荒谬无理。但随着身上的不适感逐渐加重,又见戚槐思维固执难以言喻,他只能选择挺身向前,打算强硬出手,先逼得戚槐救人,再去取药。 然而戚槐似乎已经看出路温岚身体异样,急忙大喊道:“乔远!你怎么还不动手?这小子的身体有什么毛病,你快用你的什么柔骨功对付他,不然以后我不会再救你。” “乔远?难不成是刚才那个少年?”路温岚心中一凛,急忙回头,正好看到一个身影紧紧贴在自己身后,身形遽动就要下杀手。 路温岚忙挥臂抵挡,又侧身闪开,拉开距离。仔细一看,果然是刚才被打倒的少年。 “你。。。怎么又。。。”对于少年再度起身,伺机偷袭自己并差点成功,路温岚愈发感觉到不可思议。 “你很吃惊对吧,我一开始也是同样感到震惊,我的秘药能够将人的骨骼变得软腻,举手投足静匿无声。 而乔远这孩子是我救治的最后一位病人,也是最为出色,他能隐匿于黑暗中,无声无息地潜行进退。无论受到怎样的打击,都若无其事地和往常一样,身上并无损伤痕迹。这就是我的特殊药效与他的特殊身体相结合后的的效果。。。” 就在双方相持之际,路温岚忽地眼眸一转,在眼角处捉到一个黑影,他猛然回首,看到了一个相当眼熟的身影。但其实是两个。 只见不远处房顶的一处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现出,正是之前露面过的本地地痞张武。此时张武正一脸坏笑地盯着院落内,尤其是盯着路温岚,而他的手中掐着的。。。正是何炳的脖颈。 何炳被勒得脸蛋鼓胀,脸色发红,他一会用双手抓扒张武的手腕,一会拳打脚踢却处处踢空,经过一通挣扎,却还是有气无力,像是被掐中命脉般很快便泄了气。 “快放开那孩子!”路温岚怒声道。 “没想到你眼睛这么尖锐,我才刚到这里,就被你发现了。。。”张武像是自嘲般喃喃自语,声音却十分洪亮,响彻整个街道。一时间墙外声音嘈杂反复,似乎是外面散开的患病者重新返回,并不断在扒墙破门。 “糟了。。。张武把那些被感染的人引来,都怪我不够谨慎迅速,耽误了要事。现在情形复杂错乱,看来我只能先去救何炳,救人和取药的事只能延后一些了。”路温岚想罢就甩起一掌,将冲来的乔远身形轰飞,转而奔向远处的张武。 然而张武不急不忙,一脸奸笑,挥动手臂,竟然将何炳抛向墙外。 “住手!”路温岚又气又急,然而即使他使出雷足冲刺,却依旧来不及救下何炳。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何炳无助地下坠,直到消失在视野中。 就在那一瞬间,路温岚隐约想到院外人群攘攘,饥不择食,蜂蛹着要将何炳吞没的场景。同时外面也响起惊人的喧嚣声,令人心寒和沉痛。 就在一切陷入山穷水尽之时,墙外却发出更加嘈杂动荡的声响,接着一个从墙外冒出一个让路温岚更加熟悉的身影。就连张武跟着好奇地看去,但脸上愉悦的表情随即僵滞地耷拉下去。 只见一年轻曼妙女子一手提着何炳后背衣服,翻墙而入,恰似鸿雁翩飞,凌空翘步,直奔路温岚而来。 “于缓缓!没想到她也在这里!”路温岚看清来者后,心情又惊又喜,但还是强行压制住躁动的心情,准备迎接于缓缓。 然而于缓缓隔空相望,仅是盯了他一眼,像是不认识路温岚一般,毫不停歇地冲到其身后,又继续在院中继续奔行。那乔远不识好歹想进行阻拦,却被于缓缓以俊足轻松躲过。 路温岚一阵惊愕,忙朝着于缓缓的背影发问,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竟然是大门被人挤破,轰然倒地。路温岚这才意识到于缓缓在做什么,赶忙快步追随。 而那些扑倒大门的十数人像是垫子一样被更外围的人踩踏过去,数百人乱入院中,大肆攻击所见之人。路温岚心中不忍,但是眼下于缓缓变成最为重要,他绝不能跟丢,于是狠心离开。 “等等。。。等等。。。我还没让你们进来啊!我不给你们看病,快给我出去!”戚槐一边怒斥,一边摆手赶人,然而他的话语对众人毫无作用。 正当他恼羞成怒时,想要指挥乔远时,却不见乔远的踪影。他左顾右看,想从人群中寻找,这时一个患病者飞身扑来,将戚槐扑倒在地,又一口咬下,留下阵阵惨叫。 。。。 “等等我。。。于缓缓。。。”路温岚见于缓缓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能加快脚步。好在他身为男子,比于缓缓更有气力,加上于缓缓手中拎着一孩童,很快就追上对方。 第260章 疫病(十) “戚槐深陷人群,我独自一人无法搭救他,其他人更不用说。眼下我也只能跟着于缓缓一起行动。不管怎样,焚城的人都不比于缓缓和其他师兄弟重要。。。” 路温岚便跟着于缓缓奔了一阵,两人先是翻出药房,再向集市方向奔去。而何炳似乎是遭受惊吓过度,短时昏睡过去。 不一会儿,路温岚见于缓缓脸上红晕,呼吸稍喘,于是商量道:“把你手上的孩子交给我吧,你好歇息歇息。” 但于缓缓并没有听从,反而带着些不满的语气回答道:“我在那药房外观察等待了好久,可你倒好,一来就打草惊蛇,破坏了我的好事。” “于缓缓向来敛笑收色,多行少言,脾气执拗,不听劝慰,她变成这样,大抵是心中受伤的缘故,要是四年前她的哥哥,于真师兄没有失踪就好了。。。” 路温岚摇摇头,罢了猜想,退让说道:“实在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药房附近,不然一定会多加小心留意。。。” 见路温岚诚恳道歉,于缓缓稍稍迟疑,虽不做回答,面色却缓和许多。 路温岚便趁热打铁,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还见到其他的师兄弟们吗?” 于缓缓道:“我遇到过严亭,但是没看到过其他人,更不知道他们在哪。” “严亭?那太好了,既然他在这里,说明其他人大概也在焚城中,我们大家得聚集起来,一起面对这个困境。” “焚城?是这座城的名字?”于缓缓疑惑道。 “没错。。。”路温岚便将从何炳处听来的消息简要说出。 于缓缓听后略有所思,随后说道:“你想知道我和严亭的遭遇,以及我为什么会去药房监视吗?” “当然想,请说。”路温岚客气道。 “当时我们在秘洞中昏昏沉沉,等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城池中。我总感觉这就像是一个梦,可是我即使让自己疼痛,受伤,都无法脱离这个梦境。。。” 于缓缓微微停顿,接着说道:“我在这城中寻找同伴和出路,在路上不断询问遇到的人,但是他们都变得神志不清,难以言语交流,还会不顾一切地向我发起进攻。 我别无他法,只能且战且退。但是他们人数众多,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很快将我包围。关键时刻,严亭出现帮我引开一部分人,我才趁乱逃离。。。” 路温岚听着于缓缓轻描淡写的诉说,心里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毕竟这种事他刚刚亲身经历过,对于于缓缓的经历他也感同身受。只是对于严亭救了她,路温岚心中突然感到一阵失落。 “你怎么了?”于缓缓见路温岚脸色有些奇怪,于是停下诉说。 路温岚勉强笑道:“不。。。没什么。。。对了,严亭怎么不和你在一起,你又在药房处做什么。” “哼。。。那人群数量太过庞大,以至于将我们冲散开,我自然追不上严亭,最后隐约听到他说他会在雕雪楼等我。我人生地不熟的,哪里知道雕雪楼在哪,胡乱摸索,反而来到药房附近。 就在那里,我看到一群格格不入的人,也就是那个老者和他的一群病患,他们显然有些与众不同,所以我正准备对他们进行详尽的观察,你却来了。” “抱歉抱歉。。。那你目前有什么收获吗?例如药房里的人和外面的人,或者患病的人与非患病的人之间有什么显著的差别?” “。。。我注意到那个老者给他的病患反复扎针和灌药,本该发病的人的病情瞬间被压住并平静了下来。于是我趁老者不注意,悄悄上前试探了一下两类人的脉络,发现被治疗者呼吸平静,性情正常,与患者正好相反。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体温很低,似乎低温能稳定病情,但是时间长了以后,他们的身体温度又会升高,那老者不得不重新给他们喂药治疗。” “根据我的观察,老者显然没有被感染过,他也亲口说过,他通过调制的秘药来压制病人的血脉温度,变得清心冷血。不过照你所说,他的法子似乎并不能完全治愈病患。” “嗯,不知这是什么怪病。。。对了,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发生了什么事?” “我?”路温岚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遇见于缓缓而忘记自己中毒的事,不禁感到尴尬和丢脸。 随着路温岚的突然冒起的负面情绪,他身形踉跄,险些摔倒,好在于缓缓适时搭把手,才稳住脚步。 “让你见笑了。。。我被一个地痞偷袭,结果受伤中了毒。”路温岚讪讪道。 “我看你好像没带解毒药,我手中正好有,虽然不知能不能解你的毒。等我们经过这里再说吧。” “多谢。。。” 两人话语说完后,忽然因为没有话题而沉默不语,直到何炳突发惊慌地大喊大叫,手舞足蹈。 “何炳,你怎么了?” “喂,你快静一静。”于缓缓被何炳扰得差点松手将他丢下,但见他激动不已,只能将何炳送出,交给路温岚。 路温岚一手抓住何炳后背衣裳,将他拎起,一阵安慰,才打消他的惧意。 原来一直昏睡中的何炳被周遭的寒意惊醒,他睁开了双眼,然而却被自己高速移动所惊到,但更令他骇然的是周围密密麻麻逼近、追赶的腿脚。 何炳的眼睛只是直愣愣地一动不动地向正前方看着,目光所及处有着数不清的腿脚从前到后一闪而过,这就像连绵的雨水降落,漫长不止。 原来路温岚和于缓缓自从药房离开,一路奔走在集市中,这里本来就聚集着成百上千的被感染的人。路温岚三人的出现,自然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他们立即受到这些人的热烈“欢迎”。 路温岚和于缓缓虽嘴上交流着信息,脚下步伐却一刻不缓。两人的俊足不相上下,但是受到何炳的拖累,于缓缓跑得较平时要慢一些,路温岚便降些速度。 第261章 疫病(十一) 这集市上似乎是一块平整宽阔的巨大空地,空地两边是高低不一、错落有致的其他屋楼房舍。 空地之上早就摆满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店铺摊位,附近人流巨大,可以看出原本物资匮乏的焚城,因为铜铃商会运送充足的物资和霍将军合理分配的缘故,焚城的居民过上了相对体面与热闹的营生和生活。如果不是疫病发生,他们本可以一直正常地生活下去。 但随着三人的到来,打破了集市上的平静,这就像是向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一块石头,激起巨大的水花。集市上的众人纷纷意识到路温岚等人的另类,不由分说地从各处涌来。 他们从各个摊铺店位的空隙中穿过,推搡冲挤间碰砸摊铺,推翻板车。一时间,米面粮油,衣鞋布巾,器具盛物,吃的喝的用的倾泻一地,凌乱不堪。 危机当前,路于二人并排急走,如同闲庭信步,旁若无人。而被路温岚紧紧抓着的何炳身处低位,他只感觉自己几乎贴地飞行,耳边呼呼声响,凉风吹透不歇,这让他感到十分难受。 除此之外,周围全是发病变得奇怪的叔叔伯伯婶婶,认识的,不认识的各种各样的街坊邻居更是骇人,此时他们展现出何炳从未见识和想象过的疯狂和暴躁。好在路温岚和一个新出现的漂亮姐姐,两人全然不惧,奔梭不息,才让何炳没有感到那么恐怖。 周围嘶闹的喧嚣声惹得何炳气息奔喘,胡思乱想,心绪起伏不定。惴惴不安中他瞥见身边一个乱发怪粗、潦倒猎奇之人赫然从人群中蹿出,一个发力急促奔腾,连续快步扑到眼前。 何炳不禁尖叫一声,冷不防身体被快速拎起抬高,又落到另一处位置,及时解了危机。原来路温岚察觉到何炳身处危险,连忙将何炳换到另一只手,仅一个急遽拉抬,一个飞也似的飘转。 那人还不死心,转而将目光转到路温岚。一顿虎豹奔行,勾抓擒挠,便要直取路温岚的后背。可他殊不知路温岚迅速辨位,脑后似长眼般绕转身姿,移形错位。 那骈足的步法堪称绝妙,眨眼之间就让路温岚腾挪数步。此番情景相当于对方在移动一步的时候,路温岚却早已移动了三五步,并且方向随意,进退自如。 骈足的奥妙就在于纵使彼方如何凶猛强恶,只要我方躲闪巧妙及时,让彼方打击处处落空,便类等于软绵无力,温驯无碍。 只是像其他霞步一样,使用骈足亦需要消耗真气。路温岚自从中毒以来,一直用大量真气压制毒的扩散,却不能完全控制。他苦苦支撑,却因为不断消耗真气而逐渐陷入困境。 于缓缓见他面色难看,心中也是焦急,于是稍慢两步,催动真气,一掌挥出,将那人击倒在地,然后再转身跟上路温岚。而那人随即被后面的人踩踏淹没。 然而好景不长,路温岚他们就前无去处,后无退路,被一行居民围得水泄不通。三人像是身处在一块低洼之地,周边是漫涌上来的潮水,将他们慢慢包围和挤压。包围圈变得愈加紧实厚重,形成一堵堵密不透风、层层叠叠的人墙。 在一众人的围剿之中,路温岚和于缓缓只能被迫地停下脚步。 “这集市里的人比我之前遇到的还要多,他们一个个都疯了,我们现在被困住,除非奋力一搏,打倒一批人,开出一条路来。但是以我现在的真气,怕是撑不到最后。”路温岚看了看四周,忧虑说道。 于缓缓则冷静道:“你可能怪我为什么走这里,因为集市的前方正是严亭消失的方向,雕雪楼也大概率在前方。我先前调查过这条路是最近的路。本来我一个人脱身并不难,可谁曾想你中毒,状态很不好的样子。。。” “抱歉,是我拖你后腿了。。。但是听你的意思,你有什么办法能摆脱目前的困境?” “嗯,办法很简单,你只要站得比他们高一点,再用霞步快速跑起来就可以了。” 路温岚感到有些迷惑,但是他很快想到了在药房中,于缓缓是从外面突然翻墙进来的,那时候外面已经聚集了许多的患病之人,她不太可能混在其中,再加上于缓缓的小提示,终于恍然大悟。 “没错。。。这些人密集地聚集簇拥着,我们把这些人的头和肩膀看作崎岖不平的地面就可以了。除了高低落差外,这由人组成的地面还是活动的,当然他们的手,手臂也会阻挠我们。但是我们的云步可以克服这些不利影响。” “没错,只要用云步,就能减缓我们身形的下坠之势,做到如履平地应当不难。” 路温岚当即放下何炳,仔细叮嘱一番,那何炳稀里糊涂地被张武抓来,虽然并未受伤害,但还没从惊恐中恢复,只是含含糊糊答应着。 路温岚见何炳应承自己,心中稍稍放下心,就背起何炳和于缓缓一同向前方冲去。二人风驰电掣般冲入人潮,在彼此相互接触之前猛然跃起,一举翻到众人之上,接着便摇摇晃晃地在他们头上、肩上跑动。 与于缓缓的娴熟相比,一开始路温岚并不适应,他需要一边找准地方落脚,一边激烈地躲避或踢开伸上来的抓手,这晃荡的“地面”是如此的凶险,一旦踏空就得陷入其中。 好在众人紧紧拥挤着,散无可散,退不可退,还是让路温岚顺利落脚和变更方位。 很快,路温岚也变得得心应手,在“激流”中勇进,身手如马踏飞燕,腿脚似凌空飞步。被他踩踏过的人顿时矮下一两尺,又阻滞了周围其他想要追随的人群。 何炳紧紧地趴在路温岚身后,大气不敢喘,生怕打搅到路温岚。他紧闭双眼,完全不敢看下方黑压压的人脸和人手,只能在心中祈祷着平安。就在他忐忑不安了一阵后,身体也随着颠簸一阵,突然他身形一顿,接着全身飘飘然好像飞起一般,再又是一种顿挫之感之后就恢复平常。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炳小心睁开眼睛,惊讶发现自己和路温岚已经站到真正的地面上,原来他们已经冲出人群的包围。但是情况又有些不对劲,因为路温岚并没有继续向前跑,而身后的追兵也停住脚步,围拢在身后,怔怔地看着前方。 四周突然变得安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何炳向他们将要前往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一个壮汉挡住前路,当他看清那壮汉的脸时,心中悸动异常。 第262章 疫病(十二) “他是郑屠户!我们城里大半牲畜的宰杀都经过他手!”何炳一下子想到糟糕的事,脸色忽变得发白,战战兢兢道。 路温岚一眼望去,只见拦路者宽头阔面,眼神锐利,膀大腰圆,精壮如牛,两臂赤裸,上面的筋肉突兀紧实。 那人穿着破旧的带有补丁的棉衣,棉衣外搭系着一件深色皱巴的围兜,上面布满颜色深浅不一的红色血斑血渍,手上握着一把有些发亮的杀猪刀,整个人孤零零地横在路中央,颇有一人当关的气势。 “这个人身上血腥味重,看上去有些难缠,咱们绕过他,别和他纠缠。”路温岚提醒道。 于缓缓轻声应和,率先发起冲锋。她本就在最前方,此时铆足力气飞奔,片刻间已经进入到郑屠户身前斜侧。 郑屠户见状伸手来抓,结实的手臂像攻城锤一般探出。于缓缓不慌不忙,纵身跃起,似个蜻蜓点水,从他手臂上踩踏而过,又如燕雀般从他头上飞过。 路温岚也是不甘示弱,紧跟着闯到郑屠户。那郑屠户见于缓缓身姿轻盈灵动,难以抓住,就把目光转移到背着孩童的路温岚身上,这个身体状况不断恶化,还带着一个负累的人,似乎更容易拿捏。 不过郑屠户对付路温岚可并没有好脾气,挥起屠刀就劈下来。那刀上杀生众多,劈砍间裹着腥风,又使得势大力沉,斩下去断是肉破血流。 路温岚虽状态逐渐不佳,但是心中自忖可以应付,便抖擞精神,急转脚步,灵巧地拐向另一边,以出其不意的速度和方向躲开。再一眨眼他已经到了郑屠户的身后,只要再小奔一会就能摆脱这群人。 哪知关键时候路温岚突然毒气攻心,真气调匀不顺,头脑发热昏沉。受此影响,他的身形严重顿挫,他身后的郑屠户知道他的逃跑想法,怎会放过这个机会,马上回过身来,一把抓住何炳的后背上的衣服,另一手臂又挥刀砍下。 “救命啊!哥哥。”何炳被抓拽得生疼,忍不住痛叫。 路温岚耳边听得清楚,但是心有余却力不足,他拼力气抢夺何炳不得,又不愿抛下何炳独自逃离,只能拔剑抵挡。可是他在这种糟糕状态下又怎么来得及拔出剑? 危急时刻,一柄剑闪亮刺出,一撩一挑,将砍刀架住再卸到一边。路温岚惊诧之际,随即想到是于缓缓及时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回来协助自己,心中一阵感激。 于缓缓发现路温岚的窘境,折返回来,运足真气,使出一招云蒸霞蔚抵挡。这剑法剑光飞舞,看似华丽炫目,却是一招诱招,旨在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让对方注意分散。 在引导郑屠户连续几次挥砍落空后,于缓缓瞅准时机连刺几剑在郑屠户的手臂上,呲呲血花溅出。吃痛中郑屠户手上松了几分,何炳也随后被路温岚奋力夺回。 “谢谢!” “快走。。。离这里再说。”于缓缓小声说道。 路温岚点点头,带着何炳,跟着于缓缓向远处逃去。三人一路疾驰,后面的人哪里追得上,吵吵嚷嚷,沿街奔波,却一无所得。 不久,三人在街边一处空置的小酒楼内暂时落脚,路温岚聪从于缓缓手中拿到解毒药,服用后稍稍调息,很快压下毒性。这人类制的毒比妖毒差了许多,路温岚不久就完全排出毒。 。。。 “这条街上的人数虽不及刚才的集市,但也是着实不少,咱们小声点,千万别惊动了他们。”路温岚小心地从打开的窗户缝隙中向外偷瞄了几眼,又小心关上。 何炳则蜷着双腿坐在地上,倚着墙壁,神色不安却沉默不语,似乎仍未从刚才的混乱中清醒与振作。 “对了何炳,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被张武抓住?幸好他没有伤害到你,不然可就糟了。”路温岚悻悻说道,刚好将何炳从思绪中问醒。 “我。。。我。。。我。。。”何炳挠挠头,苦皱着眉,渐渐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大哥哥,我本来躲得好好的,可是张武早就知道我藏在哪里,一下子就把我抓住,还逼问我你去了哪里。我禁不住疼痛,把你供了出去。大哥哥,我对不起你。。。” 何炳边说边啜泣,手掩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看来他的目标仅仅是我,从你这里问到我的下落和目的后,就带着你追击我。没想到他如此偏执。。。想战胜我亦或者是想看到我毒发身亡。” 路温岚抚摸何炳的肩膀以示安慰,心里想想有些后怕,没想到人世间的城池会是如此凶险。好在他们运气不坏,遇到于缓缓,险处逢生。 正说着,于缓缓顺着木质楼梯,从二楼哒哒走下来。她似乎对这小酒楼颇有好感,一路处处轻抚,细细观望,感受着山外世界的奇特。 路温岚乍一看见,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跃动,于缓缓清冷孤立,就像是一支黑色的花朵,外面风越是凛冽,越是挺立怒放。 “我在楼上看过了,上面是一些桌凳,小酒楼里的人都已经走光。我们可以通过房顶出去。” “嗯。现在得要知道雕雪楼在哪里,我们初到此地不知去处,得想办法和大家一一汇合才行。对了,何炳,你知道雕雪楼在哪里吗?”路温岚转向何炳,却迎面撞上何炳不和善的眼神。 “大哥哥,我不是拜托你帮我小妹寻找调药吗?我们从刚才见面到现在,你始终没有告诉我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你是忘了这件事,还是想偷偷给我一个惊喜?” 路温岚一听这话,心中立即难堪起来,支支吾吾道:“我。。。我到了药房,正准备去取药,却被那个叫戚槐的老者识破,我想先制服他,结果张武带着你紧跟而来,我都没来得及。。。” “大哥哥,不要再说了。果然我信错你了,大人都是言而无信的骗子!” 何炳突然嗓音大了许多,转过身去就要打开门。门外被感染的人少说也有几十,路温岚忙一再劝阻。 “慢着。你打开门想把外面的人引进来和我们同归于尽,可是如果你这么做了,你的妹妹怎么办?她可一直等着你回去救她。”于缓缓忽然发声道。 “小妹。。。小妹她已经来不及了。我没有能力救她,你们也不行,不如大家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糊涂!你怎么能这么快放弃,你是怎么当哥哥的?”于缓缓瞬间暴怒,几步走来,扬起手就要扇向何炳的脸。 “等等!”路温岚急忙挡在何炳的身前,“这件事的起因在于我没能完成我答应他的事,你莫责怪他,怪就怪我吧。” 于缓缓收回手,眼睛瞪着路温岚。 “我知道于真师兄的失踪对你打击很大。但是把气撒在孩子身上是没用的,我来说服他。” 路温岚短暂地安慰好于缓缓,又来安抚何炳,“我很抱歉没能拿到调药,但是眼下的形势你也知道,外面几乎全是被感染的人,药房估计也沦陷了。我们三人就这么回去危险太大,不如我们先增加帮手,我还有师兄弟在这里,我们先与他们汇合,再想办法帮你。” 何炳低头想了想,知道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同意路温岚的提议。 忽地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传来,接着砰砰砰的声音从屋外响起,窗外人影骤现,竟然是众人以身躯砸墙破窗试图闯入。 “我们刚才说话声太大,被他们听到了,快走,此地不可久留。”路温岚忙挡住门口,催促于缓缓和何炳。 “我们走。”于缓缓拽住何炳就向楼上奔去。 何炳不情愿地伸出手被她搀去,心中却还想着心事,但他的思绪只是短短的斟酌一小会,身子就被拽着飞奔起来。 第263章 迷局(一) 秘洞之中,路温岚正讲到紧要关头,众人无一不为他们几人的冒险经历感到焦虑不安。 然而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随着一个人冒冒失失地闯进,路温岚的故事跟着被打断。 “师父!不好了!”李福一跌跌撞撞地奔近众人眼前,神色慌张不已。 “发生了什么事,福一?”陈傲山见他慌张,关切问道。 “李师兄。。。和袁师兄,他们两个人。。。他们两个人不见了!” “李师兄和袁师兄?”陈傲山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两人分别是李昱明和袁一行,毕竟千霞派袁姓氏的人现在只有袁一行,那么和他在一起关系最好的李姓的人自然是李昱明了。 “李昱明和袁一行这两个小子,怎么在这个时候胡闹,你确定他们真的不见了吗?”陈傲山本来见诸位弟子平安归来,心中激动感慨,怎料又有意外之事发生,心中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的。。。弟子几个时辰前去归还一柄残损的无名剑,却发现剑车旁无人看守,于是四处寻找,我找了洞里洞外好几个钟头,还是没有发现他们。” 武缘说道:“会不会是这两小子起了贪玩心,出去在哪里晃荡着呢?” “弟子本来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也去过他们的住处,发现他们各自的衣物行囊都不见了,另外他们的屋子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似乎是出远门前特地收拾过。” “屋子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以他们平时懒散的生活习惯,确实有些反常。” “还,还有一件事,弟子不知该不该说。”李福一小心翼翼看了看陈傲山,又瞥了瞥武缘,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什么事?你说吧。” “先前敬渊师兄,不对,是刘敬渊。”李福一紧张说道,“他袭击了我们的住所,然后离去前似乎找过两位师兄。我当时为了避难,胡乱走动时,恰好看到他从铸剑处离开。 弟子当时并不敢上前阻止,只能安静等他离开,再去查看铸剑处,然后我看到两位师兄,他们的脸色十分难看,好像在秘密商议着什么事,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他们看到我来了,立刻停止谈话,换了个表情,并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人经过这里,我自然不敢说实话,只能说我也是刚好经过。他们听了以后神情稍稍放松,又叮嘱我不要和其他人说遇见他们的事情。” “看来这两人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又或者刘敬渊背着我们向他们鼓动什么。”陈傲山一想到刘敬渊大逆不道,心中悲痛,伤口处又隐隐作痛。 “李昱明和袁一行其实平时并不经常来往,事实上两个人后来疏远了很多,如今又聚在一起,难不成和。。。叶青的事有关?”武缘望着陈傲山,还是忍不住开口揭开陈傲山内心的一道伤疤。 “唉。。。当年探查队搜寻叶青时,发现了多件疑似她的物品,当时妖类徘徊左右,虎视眈眈,众人怕有危险而暂行撤退。等到再去查找时,却再也找不到关于她的任何线索。 而我知道后,担心再损失人手,只能默认叶青已经死亡,让大家不再调查。是我害了青儿。”陈傲山被勾起往事,想到爱徒的悲惨遭遇,心中的哀伤霎时漫上心头 “师弟,你不要太难过,这件事超出你的能力范围,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控制事情的结果,自责也于事无补。” 陈傲山缓了缓神:“当年参加试剑大会的五名弟子中,刘中绪,陆岩等三名弟子已经死亡,如果刘敬渊借机诱骗,他们两人肯定心中恐慌。看来他们两人很可能对我隐瞒着什么秘密,而刘敬渊恰巧知晓此事。” “师弟,现在咱们得着重关心一下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人的下落,不能让他们遭遇不幸,也不能让其他人恐慌。这两小子不知为了何事出门,但外面凶险万分,他们的实力还不到家,此行势必凶多吉少,咱们得赶紧追回他们。” “师兄你说得对,眼下咱们不能再失去人了,可是云潇他连续奋斗,我怕他太过劳累,难以支撑。。。” “师父不必担心,我适才休息一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这件事也非我不可。” 众人正商议着,李云潇的声音忽然响起,回头看去,发现李云潇和林慢意不知何时出现在外面,忙招呼他们进来。 等到面对面时,李云潇说道:“师父,刚刚李福一寻找李昱明和袁一行时,我跟着得到他们失踪的事,我想了想之前刘敬渊的怪异举动和变化,也许事情真相如师父师叔所预料的,他们的确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正好这件事也与我有关,七年前,我恳请刘敬渊和于真师兄与我一同去找人,谁知却害得叶青师姐从此消失。多年以来,我对此心怀愧疚,所以我必须去寻回两位师弟,同时调查当年关于叶青师姐的事情真相。” 陈傲山见李云潇眼神坚定,只得说道:“寻人这件事本不需你出手,但雾鸣山中世事难料,你做事我最为放心,我就听从你的想法。” “谢谢师父。” “云潇你去的话,我们也去,我们在焚城混乱中经受磨练,实力也提升了许多,正好给大家见识见识。”常进等人跟着起哄道。 一众人积极踊跃地向陈傲山请求,希望与李云潇一起同行。争吵喧闹声中,忽然周围绿光闪亮,竟是那些散逸不见的绿气重新聚集,众人惊得连忙聚在一起。 这绿气氤氲中,李云潇感觉到一种熟悉之感,手中的落霞剑也不断颤动,他发现这绿气与之前似乎不太一样,好像缺少了那种阴邪的气息,多了一些温润祥和。 众人狐疑戒备之时,陈文雨蓦然出现,令众人又惊又喜,开怀大笑。奇特的是那些绿气跟着聚在陈文雨身边,很快消失不见。 在大致了解了事情前后发生的经过后,陈文雨也是欣喜,与大家聊聊几句准备稍后再告知自己的遭遇。 见大家相叙差不多了,李云潇感谢道:“大家暂且回去休息一下,我与师父先商议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位师弟的事,之后缺人会叫你们。” “那好,我们先回去收拾收拾,先做一些准备。。。”众人依言行事。 陈文雨走在最后,正要离开时,却被李云潇叫住:“陈文雨,你身上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是否是长生真气?” 陈文雨愕然道:“云潇师兄,你怎么知道?” “我只是猜测而已,那你也留下来吧。” 一转眼,秘洞内只剩下陈傲山、武缘、李云潇、林慢意和陈文雨五个人。 第264章 迷局(二) “师弟,他们两人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从七年前后,他们深受教训,早就明白一旦做错选择,就会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依照我的了解,他们现在不会再去做过去的蠢事。” “师兄所言极是,我们先听听云潇怎么说。” 李云潇听完后说道:“师父师叔,眼下有一件事比他们两人失踪更重要,不过眼下文雨有了长生真气,事情便多了一件。” 陈傲山沉思道:“长生真气确实更加重要,而文雨能拥有长生真气确实出人意料,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拥有长生真气,在雾鸣山中行动或者就不会那么危险。对了,你先展示一下,让我们看看是否真实。” 陈文雨听后便依言行动,她深吸一口气,脑中意念灵动,那长生真气像是察觉到她的心思,在她手指中自动汇集。 陈文雨凌空一指,剑指之势猝然飞出,好像手中剑蓦然伸长数倍,悄无声息地刺入前方几丈远的洞壁,也是惊到众人。 随着积攒的绿气消散,几人到洞壁处查看,发现上面出现一个深不可探的圆形孔洞,伸手摸去,孔洞的温度明显比周围洞壁的温度要高。毫无疑问,陈文雨确实施展出那传闻中的长生真气。 陈傲山欣慰道:“文雨你做得好。你在你们几个人中最为特殊,根据其他人的话语判断,似乎只有你一个人单独闯过你所在的困境,我也想听听你的经历,你又是如何脱身的?” 陈文雨见其他四人看着自己,心跳有些加速,其实她早就想把念豪还活着的事情告诉大家,只是一直忍住不说,如今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师父,我见到念豪了,他还活着。。。” “你说什么?念豪还活着,你没有做梦吧?”陈傲山等人显然没有意料到这意外之事,忙再三追问陈文雨事情的缘由。 陈文雨便将事情经过详略得当、删繁就简地说出,顺势解开了众人心中的疑惑。每当讲起她屡次被害与逃生的经历,又或者讲到她与念豪联手对付城主的经历时,那些个过程惊心曲折,让人时刻为之捏一把汗。 听完后,武缘缓缓说道:“念豪福大命大,不仅活了下来,还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出现,助你脱离危机,实在可喜可贺。” “看来念豪遭遇了某种我们不曾了解的神秘之事,什么异念体,陆岩的残念,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说起陆岩,唉,这孩子也是苦命。。。” 李云潇听到陈傲山的叹息,心中又是哀伤,而陆岩又恰恰是叶青失踪一事的可能关联者之一。 林慢意见大家情绪低落,忙转移话题道:“文雨意外获得长生真气,是一件极大的好事,怪不得你刚才出现时,那些绿气在你身边消失。这下子你也变得很厉害了。” 陈文雨受宠若惊,连连摇头道:“明琉灯中的长生真气绝大部分都给了长生树,我所得到的其实并不多,掌握的也不熟练,外加上我资质也不高,请大家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 “文雨你也谦虚过头了,你的聪明伶俐大家可是看在眼里。再者我们那么多人里只有你被长生真气眷顾,你想想除了云潇师兄只有你有,你也是非常特别的存在。” 林慢意暖心安慰,这让陈文雨很是感激,她只得说道:“感谢师姐宽慰,我一定会努力。” 武缘接着说道:“看来长生真气并不是修炼得来,而是被外界赠予,这长生真气也许有着人的意识一般会主动选择,而且它必须被保存在珍贵宝物之中, 例如云潇的落霞剑与这失传的明琉灯,看来要想获得并不是那么容易。好了,长生真气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我们稍微聊一点你们身上发生的事。 虽然温岚他们的故事还没有说完,但是根据云潇和文雨讲述,你们所有人分别进入了三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就是人世的三座城池。根据你们的信息,那些城池很可能是明了祖师创立千霞派之前就存在的地方。 而城池中出现了为害一方的恶人,明了祖师为民除害,将他们制服,但是却没有杀死他们,而是用法术将他们封印在一盏名叫明琉灯的宝物中。 他们却借此发展妖术,化为所谓的异念体,在奇异空间里继续作恶。这明琉灯里藏着几个巨大的空间世界属实前所未闻。” “明琉灯我没听过,但是据我所知,明了祖师确实有一些法宝并未流传下来,他担心这些法宝危害过大,其他人难以掌控,所以将它们收藏,交予专门人管理。但是自从明了祖师走后,或许保管之人违背师命,将宝物偷取出来。” “宝物的事我们没有真实的见闻,在这里也只能臆测罢了。”陈傲山停了停顿,看向李云潇,询问道,“对了,你把文雨留下来,是为了长生真气一事。但是这件事算是意外之事,那么原本你和慢意要说的重要之事是什么?” 李云潇认真说道:“是的师父,这件事还是慢意告诉我,我仔细考虑,认为它事关重大,甚至有可能关系到千霞派的生死存亡。所以才决定禀告师父和师叔。。。” “看来很是重大的事,其他人都没告诉。嗯,你说吧。”武缘看了看陈傲山,两人心照不宣,做好心理准备,郑重对待。 李云潇说道:“还是让慢意说吧,这件事是她发现的,她来讲最好。” 随着众人看向林慢意,林慢意开口说道:“我在整理从旧霞村密室带回来的禁药谱时,发现了一份叫作‘掩真丹’的药方,这个名字,听起来和我们一直服用的衍清丹有些相像吧。但不可思议的是,它们的药方内容居然也是一模一样。。。” “什么?!”陈傲山、武缘和陈文雨都是震惊,几乎异口同声的喊出。 林慢意说着就取出禁药谱的原本,将其中翻到某页,递交给师父和师叔。 两人面色凝重,陈傲山接过禁药谱,与武缘一同观看,陈文雨只好站在一旁,等候他们的看法。她盯着师父师叔二人,只见他们两人的脸上时不时地露出迷茫的神情,显然在见识上受到不小的冲击。 半晌,二人将禁药谱递还,陈文雨赶忙接过查看。 第265章 迷局(三) 武缘率先说道:“说来惭愧,我先前也看了一部分禁药谱上的内容,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慢意,你做得很好,注意到我没发现的细节。” “师叔过谦了,你代替师父忙于派内事务,所以并没有那么多的空暇时间。而我是因为抄写备本时无意中发现这一状况。 我当时感到十分震惊,心想衍清丹和掩真丹的药方怎么会一模一样,难道是禁药谱上的药方写错了?我左思右想,苦恼至极,最后还是决定不说出这件事,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慌乱。” 李云潇赶忙解释道:“这件事还请师父师叔原谅,我和慢意在解决唤天城之事,即将离开时,我见她忧愁沉闷,似乎心事难解,于是再三追问,才问出这件事。 慢意也是情有可原,这件事非同寻常,万一在师兄弟们中传出,一定会让大家人心惶惶。请师父师叔谅解她的苦衷。” “嗯。慢意没有做错,云潇你做得也正确。这件事的重点在于,我们一直服用的衍清丹的药方为什么会和禁药谱上的一种药方是一样的,难不成编纂禁药谱的人搞错了?” “师父,这禁药谱是极为贵重之物,必定是派内地位重要之人编写,他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居然将常用药的药方写进禁药谱?即便他是在身心俱疲,精神分散的状况下书写,那也太不慎重了。” 陈傲山皱眉道:“禁药谱上字迹工整,不像胡乱写的。。。这么说编写人是故意写错?不,禁药谱自编写完成后归掌门收藏,其他人无法查阅,更不用说泄露出去。 而你们说禁药谱取自旧霞村的密室,照理说密室封闭,几乎无其他人可以看到上面的内容,那就没有故意出错的必要。难不成是想误导后来的掌门?” 李云潇仔细回想当日经历,一瞬想起当时发生的几件怪事,那就是自己初次寻找密室时,那密室门强推也推不开,但是第二次自己与众人一同前往时那扇门却开了,与此同时密室内还有铁器坠地的声音, 那应当是落霞剑落地时发出的声音,可是所有人进去之后,发现密室内没有任何人甚至连任何活物都不存在。还有自己也似乎失去了小部分记忆,他究竟为什么会伤到念豪,念豪又是怎么中了妖术,变成小人状的妖障? 众人苦苦思索纠结之际,陈文雨已经看过一遍关于掩真丹的具体内容。她合上禁药谱,心中念道:书上的内容果然和衍清丹药方的内容极其相似,基本分毫不差,这就说明它们是同一种丹药。 可是它为什么会在禁药谱上呢?仔细看差别处,掩真丹的描述是抑制真气,但是衍清丹的描述却是短暂抑制真气,并且此处的字迹明显加粗了一些,像是在强调一样,这其中真正有什么区别呢?难道? “如果出错的不是禁药谱,而是我们一直在服用的衍清丹呢?”陈文雨小声地自言自语着,然而在这只有五个人的安静空间里,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什么?衍清丹出错?这不可能,我们几代弟子一直以来都是服用衍清丹,它的功效我们早就一清二楚,怎么可能会出错?”陈傲山立刻反驳。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文雨慌忙解释,“我并不认为衍清丹的药方出了错,而是衍清丹的出现与存在是有问题的。这是否是一种可能呢?” “你是说不知为何,作为禁药的掩真丹的药方却被当做是衍清丹的药方流传出来?也就是说衍清丹就是掩真丹?”武缘顺着陈文雨的思路突然想到了什么。 李云潇补充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掩真丹先于衍清丹存在,禁药谱也早就出现,但是那时并没有衍清丹。但不知何人搞错,将掩真丹的药方弄成了新的衍清丹的药方,药方的内容并未改变,但是它确实有可能对学剑弟子们造成损伤。。。” 众人想了想,忽然觉得陈文雨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么是谁搞错了呢?那个犯错的人是不小心搞错了还是故意搞错的? 随着思考的深入,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件极度恐怖的可能,而这种可能或许就和千霞派的衰败有着莫大关联。 “衍清丹的功效是抑制我们身上的真气,避免外出时被群妖发现,过一段时间,也就是服用十天后,如果停止服用下一颗衍清丹,抑制效果会逐渐消失, 真气会逐渐恢复。但是如果掩真丹的药方没有出错的话,这意味着我们身上的真气并没有完全恢复,而是永久地被消除了一部分?” “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一百年前,除了明了祖师,所有的真传学剑弟子亦能上天入地,呼风唤雨,使用强大的法术,然而自几十年前,那些法术莫名失效,被前辈们弃用直到失传,难道是因为我们一代又一代的弟子身上的真气不断被削弱的原因?” 众人又陷入沉默,千霞派的衰弱也许真的隐藏着更加晦暗的秘密,也有可能是谁作祟。但事到如今,当年的事实真相并无记载流传下来,如今他们再怎么苦思冥想也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结论,胡乱猜测也只是混乱头脑以及浪费时间。 陈傲山打住道:“不管怎样,大家平安就是好事,衍清丹的事情我会多加留意,现在重点在于找回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人,虽不知他们的目的,但他们应当是沿着过去的路走了。云潇,七年前的路你还记得?” “弟子还有些印象,但还需得重走一遍才可能完全想起。” 陈傲山走上前,拍拍李云潇的肩膀说:“衍清丹的事还是得向大家保密,至于张钦师兄他们遇难的事,虽然我们在悬崖上已经商议过先暂时保密, 但是纸包不住火,大家可能有些察觉,这件事并不能瞒多久,看来还是得挑一个大家心情比较好的时候说出来,云潇你知道我的想法吧。” 李云潇点点头道:“我必须得平安追回两位师弟,还有在九天后与那片影大妖决斗,不仅要活下来,还得刺探出我们仍然未知的某些讯息。” “真是为难你了,云潇。” “承蒙师父赏识,我倍感荣幸,也愿意为千霞派,为大家奉献一切力量。”李云潇坚定说道。 第266章 少年人(一)
第266章 少年人(一) 大约两个时辰后,李云潇几人已经出发去寻找李昱明和袁一行,一同随行的人分别有严亭、常进、何许、石柏以及陈文雨。 在离开秘洞后,李云潇按照旧时的记忆,带着众人小心前进。由于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将李昱明和袁一行追回,但是却不知李袁二人何时离开,而且他们还在秘洞内稍有耽搁,所以一路追赶得略急。 路上几人遇到了几只强妖,李云潇只是单人出手,凭借着强劲的长生剑气,并不怎么费力地就收拾掉它们,引得大家一致的赞叹和敬佩。 众人心知肚明,现在的李云潇是千霞派实力最强的弟子和支柱,但是经历了秘洞磨难的各人也比之前大有长进,几人在焚城内出生入死,历经磨难,最终一起解决问题,全员平安,这让所有人都极大地提振了信心与勇气。 他们一边行进,一边小声谈聊,不知不觉就聊到了谁是千霞派第五代弟子中实力第二、第三强的人。 常进说道:“如果是以前,我们很容易就得到结论,本派第五代弟子中最强的三个人要数云潇、于真师兄和刘敬渊了吧?” “没错,但是于真师兄早就失踪,生死不明。而这几日变数太大,刘敬渊大逆不道被贬出师门,所以被排除人选。 第五代弟子中最强的人无疑是云潇了,至于第二强的人,我觉得钟鼓很有希望。钟鼓救了顾惜眠,被她带进千霞派。他经历奇特,似乎是在二十年前被白玄师叔拐走的婴儿,结果却被妖类收养长大。 我们不晓得其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现在能使用妖术。他在悬崖上就帮助我们挡下雨妖的致命攻击,而且如果不是他,我们在焚城里可能全军覆没,依我看来,本派第二强的人应当属于他了。” 何许说道:“钟鼓虽然厉害,全是凭借他会妖术,但是他也就只有妖术了,他连说话写字都不会,与我们沟通困难,不知以后能不能融入我们的生活。” “老实说,人与妖势不两立。他被妖类收养是一件不容忽视的事,或许是暗藏的祸患。要不是他救过我们,我肯定希望把他赶走。但我还是希望大家和他保持距离。” “石柏,话也不能这么说绝对。目前为止,钟鼓还没做过对我们不利的事,他是否心怀歹意,还需持续观察,再者有惜眠师妹这样耐心的人去照料和教导他, 说不定能把他完全拉回我们的世界里,真正成为我们的一员。钟鼓掌握着妖术固然有风险,但是这也是我们近距离观察妖术的机会,我们也能借助他的妖术,更充分地与群妖斡旋。” “行吧,钟鼓就论实力而言确实厉害,充当第二倒也不需要质疑。那么第三厉害的人会是谁呢?” 几人互相看了看,心中顿时犯了难。他们在一起生活二十余年,练剑亦有十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情同手足。虽未经常以剑术拼斗,但对对方的起手、后手很是了解。几个人的剑术与步法不相伯仲,难以区分高下。 陈文雨见他们每个人都兴奋洋溢在脸上,但好像一直克制隐忍着不愿意显露,像是在保守着什么秘密,却又一直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由地为他们感到开心以及产生了好奇。 “当云潇师兄准备出行时,常进师兄他们个个踊跃自荐,生怕落后别人。明明外面那么凶险,他们却如此积极主动,好像他们在焚城掌握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技艺,一个个想去外面尝试验证。 云潇师兄不好抉择,只好让大家抓阄决定,抽中的人一起前往,剩下的人正好留守秘洞,以防刘敬渊。因为刘敬渊与妖类狼狈为奸,心性大变,不得不防。 先前去旧霞村之前,师父曾打算等田让师叔回来时一起商谈搬迁之事,如今田让师叔已死,师父尚不知雾鸣山中有哪些能够安居的安全场所,搬迁的事只能再从长计议。。。” 陈文雨看了看四周密林,心中倒也不像最一开始时那样担忧害怕,毕竟她现在身负长生真气,实力大有长进,只是长生真气会永远留存在她体内,会有耗尽的一天吗?陈文雨心中依旧怀有忧虑之感。 此外还有一件事比较出乎陈文雨的意料,那就是为什么云潇师兄为什么要让自己跟着。毕竟她以前实力孱弱相当于拖累,基本不能外出, 如今也只是莫名其妙地突然拥有了一小部分的长生真气。关于这件事的疑惑,陈文雨也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去询问李云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了一阵,不能得出结果,很难说出第三名属于谁。议论之中,几人忽然发现李云潇始终没有参与话题。大家知道他谦逊沉稳,不愿显摆,于是便向他搭话。 李云潇的注意力本集中在探路和戒备上,忽然听到问话,随口说道:“我们之中第三厉害的人啊,大概是文雨吧。” 这句话立时震惊其他几人,常进等人忙不迭向陈文雨投来质疑的目光,毕竟他们也比较好奇陈文雨为什么会在这场寻人的队伍中。 陈文雨忙心中暗道不好,原来她获得长生真气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乍被众人凝视,不由让她受宠若惊。 李云潇继续说道:“几位师兄弟可以说是第五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互相比斗难分胜负,大打出手又伤了情谊,不如将这头衔让给师妹,成全他人之美,也未尝不可。” 几人点头说是,纷纷玩笑般祝贺陈文雨,急得她连忙矢口否认。 调笑过后,众人心情跟着变得轻松了许多,但是还是有人不依不饶地想知道些什么,亦或者说其实大家都想知道,只是常进主动问了出来。 “如果于真师兄还健在,云潇,以你现在的实力,战胜他胜算大约有几成?” “于真师兄。。。”李云潇听到这个名字,猛然想起一个很是熟悉却又非常陌生的身影,喃喃自语道:“于真师兄,好久不见,你还好吧?” 喜欢雾鸣山妖行请大家收藏:()雾鸣山妖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7章 少年人(二)
第267章 少年人(二) 那是七年前的某个夏天,天气一如既往的炎热,千霞村村里村外的树木植被常年森绿,隐于山中。 这一天,千霞村内格外安静,因而处处响起的聒噪的蝉鸣显得尤为刺耳。 练剑房内,众位年轻弟子正沉闷地练习着剑术或步法。负责传授的陈傲山此时并不在屋内,就连他的其他师兄弟也都不在。 少年李云潇刚刚陪着常进拆招,又独自练完一整套剑法,这才稍稍停下休息。他环顾四周,发现各位师兄弟各自发奋修炼,胜过平时。这也难怪,毕竟千霞村中刚刚发生一件不同寻常的事。 李云潇消沉想着:师叔们所组成的探查队刚从外面回来,他们一个个脸色悲观消极的样子,在他们之中,一向骁勇的廖尘师叔脸色十分惨淡,像是被妖气所感。师父闻讯匆匆赶去, 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完全顾不上督促我们练剑,料想他是去调药为师叔医治,可是以师父的医术,真的能治好师叔的妖化吗? 李云潇正思索中,眼角余光正好暼到角落里的李昱明等人窃窃私语。仔细看去,他们形迹可疑地躲在一根柱子后的角落里,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商量着什么。 “师弟李昱明脑子古灵精怪,趁师父不在又在带头偷懒,其他师弟如袁一行、陆岩等人与他走得很近。他们几人时常贪玩闹事,惹得师父不悦与责罚。 数次以后虽有收敛,但他们依然不以为戒,私下里偷偷捣鼓。现在没了师父的束缚,我怕他们惹是生非,惹出什么事端就不好了。必须得帮师父好好督促他们。” 李云潇心想着正要走去,耳边却听到一个声音: “云潇师弟,你的剑法似乎比以前有长进了,我想和你切磋切磋。正好我们也好久没有交过手了,怎么样?” 李云潇回头一看,说话的人正是大师兄刘敬渊,他面色平淡,从容走来。 李云潇见他话语郑重,不知其意,忙推脱道:“难得师兄找我,但是我现在有事,难以腾出时间。” “哦?有什么事比我们师兄弟切磋更重要,难道是师父要你去帮忙?” “师父倒没有让我帮忙。” “那就好,我们切磋不会很久,马上就会放你走。” “也罢,现在大家人心不振,不如给师兄面子,与他斗上一场,既能知晓彼此差距,又能提振人心。”李云潇想了想,便同意刘敬渊的不容拒绝的邀请。 “大师兄要和云潇比武?这可是件稀罕的事,我们可有好瞧的。”众人先后听说,个个都来了兴致,你传我我传你,想要看看他们两人的比武,屋内死气沉沉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要知道大师兄刘敬渊和二师兄于真两人的实力为第五代弟子中的前一二位,李云潇则是后起之秀,虽学剑时间短,却勤学苦练,进步飞快,超越他人。 这两人要是动起手来,那可不得看个精彩?众人停下手中事,围绕成一圈,将刘敬渊和李云潇团团包围。 二人一阵酣战,你来我往,好不激烈。 一阵比试后,李云潇颓然败退,只能认输:“师兄剑术精湛,我深感不如。” “云潇,你也不必过谦,我应对你可是用了十二分的精神,不然这场比试输的可就是我了。” 李云潇可说的是实话,此时他气喘吁吁,虚弱得手臂都无法抬起来,还是常进上来帮他将剑归还于剑鞘。反观刘敬渊神态自若,颇有余力,像是手下留情,未尽全力。 周围人一阵欢呼,意犹未尽。大多数人围聚在刘敬渊身边,向他讨教剑术。刘敬渊志得意满,心情正好,欣然应允。 李云潇则趁此离开,再看向李昱明等人,然而他们曾经置身处已经空空如也,早无人影。 李云潇心感不妙,忙询问身边几位师兄弟关于李昱明等人的下落,然而他们均回答不知道。 李云潇忙在村内一阵寻找,皆是一无所获。期间他无意来到药房外,透过窗户向里望去,只见屋内静悄得出奇,众师叔一声不响地肃立着,神情凝重。 师父陈傲山坐在床头,手中端着药碗,亲自为师叔廖尘喂服。而廖尘脸色青黑,面容像是老了十多岁,艰难地张口服用。 “现在师父师叔们正忙着给廖尘师叔治疗,看样子情况不容乐观。我还是不打扰他们,别让他们操劳。” 李云潇悄悄退下,再去寻找李昱明等人。然而无论他怎么寻找,都看不见那几人的踪影,难不成他们并不在千霞村内? 李云潇正陷入思索,面前房屋忽然开门,走出师兄于真。两人目光相撞,李云潇立即想到今天于真师兄并没有去练剑,是因为他的妹妹于缓缓身体不适,所以他留在家中照顾。 于真见李云潇的神态与平常有些不同,便上前询问道:“云潇,你看上去有些焦虑,发生了什么事吗?” 李云潇本想搪塞过去,却被于真看穿:“大家同门一场,情同手足,互相照顾。你有什么麻烦不用瞒着,我看我能不能提供帮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云潇只好把李昱明几人消失的事情说出。 于真听后表情突然变得严肃,他回忆道:“前几日我无意偷听到刘中绪自言自语,说过几天他们要举办什么试剑大会。 当时他神神秘秘,煞有介事,我却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并没有在意,自然也不知其中具体内容和细节。 但听你这么一说,李昱明、袁一行、陆岩、刘中绪他们几人关系密切,又同时一起消失,难不成他们几人是去村外举办什么试剑大会?” 李云潇心中一惊,为难道:“如果真的去了村外,以他们几人的剑术,不知要遭遇什么危险?” “这样吧,我陪你去找他们,这件事需得速战速决,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可是师兄,你需要照顾你的妹妹,这件事我自己操办就可以了。” 于真看了看身后屋子,随即坚定说道:“不,事关他们几人的性命,还是你这边的事更重要,而且不能再拖延了。我们再把敬渊师兄叫上。平时请他帮忙不一定有机会,但你说今天他正巧赢了你,那么请他帮忙就好办多了。” 李云潇想自己势单力薄,孤掌难鸣,也只能同意道:“那好,我去找敬渊师兄,于真师兄,还请你回去收拾一番。” “嗯,我会小心避免惊动缓缓,对了,你也只告诉敬渊师兄一人,这件事不可声张,万一闹大了,惊动师父师叔他们,到时候李昱明他们要被狠狠责罚,咱们可能也会受牵连。” “我明白,师兄。” 喜欢雾鸣山妖行请大家收藏:()雾鸣山妖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8章 少年人(三)
第268章 少年人(三) 。。。 李云潇陡然醒来,却发现自己全身酸痛,动弹不得。仔细一看,自己居然被卡在一棵树的树枝树干的缝隙之间。这树枝树干甚是粗壮繁密,紧紧交织缠绕,犹如严密绳网。李云潇受困其中,手根本够不着腰上的无名剑。 他摇摇脑袋,盘思事情经过,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和于真师兄商量之后,我成功说服敬渊师兄一同启程。我们三人悄悄离开千霞村,沿着李昱明等人所留下的轻微痕迹一直追踪。 然而途中我们遭到袭击,在混乱中走散。我不知怎的被这棵树卡住,变得如此狼狈。现在不知两位师兄怎么样了。我得快些脱身,与他们会合。” 李云潇试着活动身躯,然而周身使不出力气,就好像有什么难以抗拒的力量在强制自己保持静止。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如临大敌,不敢懈怠。 思索解脱之法时,李云潇突然发现自己身边长满的树枝树干好像比先前更粗壮茂密了,这就意味着他更难挣脱这困境。而且更离奇的是,李云潇身上倍感厚重压抑,就好像身上又多了些挤压和束缚。 就在他眨眼时,又意外发现一件怪异的事,那就是他眼前的的某根枝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了几分,这奇快的生长速度超出了他的认知,自然引起李云潇的警觉。 “难不成这棵树是妖术变化,又或者自己本身就是妖类?我又是怎么中招的?” 在李云潇的密切注视下,他再一次观察到那根枝干的生长,而且其他的枝干也在快速生长,这使得他更加确信其中的古怪,以及事情变得危急。 “倘若我不快点脱身,这些枝干很快会将我淹没覆盖,把我困死。既然等不来师兄的援救,那就只能自救,眼下似乎只有一个法子能救我。。。” 李云潇忙使出全身力气扭转身躯,顶住四面包夹挤压的枝干,为自己的手臂腾出能够些微周转的空间。然而他稍稍忙活一会,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周身疼痛。 就在李云潇挣扎之时,不远处传来一丝轻微的声响,这片树林中除了风声,不太可能有其他声音,除非是其他活物的声音,而这最有可能都就是妖类了。 想到这时,李云潇紧张地屏住呼吸,更加聚精会神地倾听那声音,或许是师兄刘敬渊或者于真的脚步声呢? 只听那声音越来越靠近,越来越响亮,好像是什么踩在地上走动之类的脚步声。等到对方从视野中侧向走出,赫然是一个长得类似于人形的树状妖类。 那树妖头像举伞顶,身如细柳腰,四肢似人似木,部分躯体泥淖,干褶部分则插上一些纤细枝丫,全身青白黑色混合一片,宛如能够行走的古怪枯瘦细木。 但是李云潇躲在暗处,视野受限制,不能完全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他心中忐忑,但也只能保持安静,等那树妖走过。 然而那家伙走一步就停三步,停停顿顿,慢慢悠悠,半天都没走多远,急得李云潇叫苦却丝毫不敢动弹。它歪头斜脑,频频张望,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 “我已经服用过衍清丹,隐藏了真气,又藏在这片茂密枝干下,不可能被它发现,现在只要耐心等它离开。。。”李云潇默默安慰自己。 又等了一会,那只树妖总算姗姗离去。李云潇这才松口气,赶紧想办法脱身。然而被树妖耽搁的时间段里,围绕在身边的枝干进一步生长,已经将他全身罩住,逼得他呼吸困难。 李云潇眼看就要窒息而死,无计可施之下只能催动真气,奋力撑开枝干,让自己有所缓解。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那熟悉的脚步声再度响起,竟然是那树妖去而复返,并且它似乎发现了李云潇的所在方位,径直走来。 “不好,我一不小心,刚刚掰开这些枝干弄出的动静太大,把它引了回来。”李云潇心中火急火燎,赶紧伸手向身上摸索。 “吱!”那树妖忽然怪叫一声,伸出一肢,像藤鞭一样甩出,插入李云潇身前的枝干缝隙,像蛇一样蜿蜒缠卷环绕,锐利的尖头正好呈现在李云潇的眼前,直指他的面门。 李云潇心中一骇,拼了命的加快速度,想抢在脸部被刺中前脱离,然而越是心急越是难以如愿,那肢尖如毒舌般刺来,吓得李云潇一个激灵,周身一震。 刹那间只见枝干中突然蹿腾出浓烈火焰,在众多枝干上不断蔓延灼烧,惊得树妖将肢臂收回。 李云潇则心中叹道好险,趁机手脚并用加快速度。 原来李云潇在潜伏藏匿时也没有闲着,他不断用手搓捏周围枝干,将它们变得干燥生热,刚才又在危急之中从腰间囊袋中掏出星火石,猛一击撞方才生得火焰。 随着枝干被烧解化开,李云潇总算抽身逃出,并顺手抽出无名剑,小心面对树妖又或者转身逃跑。 然而等他看清眼前这只妖的全部模样,他心中暗叫不好:“这是强妖尘碾?怪不得我被困住,一定是它在此设置了妖术陷阱,而我正好陷入其中。” 据百妖谱中记载,强妖尘碾,状似木人,特立独行。其妖术奇特,善于置木成林,类如画地为牢,其所过之处必有牢笼枷锁。 李云潇心想:百妖谱有的地方记录并不详细,加上记录时间过早,许多年后一些妖类发生变化,导致与我们认知有些差异。虽然师叔们或多或少有更正补充,但涉及妖类的种类还是过少。我不是这种强妖级别的妖类的对手,还是趁早开溜吧。 李云潇也不敢耽搁,马上想施展骏足逃离现场,然而他正要迈出脚步时,却注意到自己的脸颊上伸出一根带着绿叶的细小枝杈。 “我怎么会中了妖术!?”李云潇伸手去拽枝杈,脸上顿时喷出血来。他心中一凛,忽然想起尘碾在受到燃火的惊吓后,猛收回肢臂,却正好用尖头处割伤了自己的面颊,虽然细微,却导致自己皮破血流,被感染上妖气。 “没想到还是中了招,变成妖障就是死路一条,不如在这里和它拼死一斗,搏取生机。”李云潇心中一横,凝神应对。 喜欢雾鸣山妖行请大家收藏:()雾鸣山妖行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9章 少年人(四) 然而尽管下定了决心,李云潇心中还是犯难,尘碾毕竟是一只强妖,以自己目前的实力,恐怕无法杀死对方,莽莽撞撞地冲过去也只是白白送死。 好在已知尘碾的弱点是行动较慢,这让灵活的李云潇有一些尝试机会,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两年前遭遇小妖戏谑时的情景: 那一天,陈安师叔带我去村子外附近采药,途中一只小妖恰巧出现,抢跑了我的药篮。让我震惊的是它居然能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身边,也许是师叔的疏忽或者是他的有意为之,好给我一个教训。 不管怎样,戏谑抢走药篮足以证明我的疏忽和它的步法高明。虽然事情发生得很突然,好在它没有伤到我和师叔。 我见它全身矮小灰白,状如发霉蘑菇,马上认出那是百妖谱上记载的小妖戏谑,便问师叔该怎么办。师叔似乎有心想磨练我,让我自己去夺回药篮,他自己则跟在后面接应。 我那时年少气盛,心想这戏谑在百妖谱中的记载是实力微弱的小妖,没想到却如此大胆,居然敢抢我的东西,于是我猛一发力,全速追赶。 哪知道戏谑看着矮小精瘦,貌不惊人,实际上脚上功夫了得,一直奔在我的前面,快得令我无论怎样都追不上。 我追逐一阵,累得精疲力尽,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把我甩掉,而且速度时快时慢,好像在有意偏让着我,既不让我追上又不让我跟丢。我虽是气恼却无可奈何。 但当我看到它突然转头看着我,并露出一种难看而又明显的面容以及发出一种坏笑般的声音时,我下意识想到它正在小看嘲笑我。 我又气又急,甚至火冒三丈,想要冲上去教训它。关键时候师叔拦住我,让我静下心仔细观察戏谑的动作和脚步。我只好听从师叔的吩咐静下心去观察和追捕。 这戏谑的步法很是奇特,和我们的骈足有很多相像。每当我快要抓到它时,它都能身形扭转突变,巧妙躲开。这让我意识到身法的重要性,无论妖类有多么厉害,只要不被它碰到伤到,那么也无需担心害怕受伤,就无需惧怕被妖气传染。 同时我也想到师父曾经说过,群妖大多强力凶悍,拥有妖术邪恶多异,我们要避免与其硬碰硬,要么以巧以智取胜,要么避而不战。戏谑实力低微,又无妖术傍身,只能增强躲闪逃跑的步法,这一点确实值得我学习。 后来师叔见我始终抓不到戏谑,又担心我们离千霞村过远,为防止万一,他只能出手帮我打伤戏谑,又让我去杀它。我当时年龄尚小,它又表现出可怜兮兮,乞求饶命的样子,让我不忍心下手。 师叔看得不耐烦了,一再催促着,我却摇头拒绝,差点与师叔产生争执。就在我们分神时,戏谑突然跳起来想要反咬我一口。好在师叔眼疾手快,抢先给它重创,最后交由我给它致命一击。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杀死妖类,我深深意识到人妖殊途陌路,妖类就是我们的仇敌,对它们的仁慈就是对我们的残忍。即使可能存在不愿害人之妖,估计其数量也是少之又少。于是从那以后我对绝大多数妖类不再怀有慈悲之心,也下足功夫苦练霞步。 此时李云潇已经开始攻向尘碾。他运起骈足,顿时脚下生风,身姿怪变。整个人以尘碾为中心围绕成圆形奔走突袭。一剑刺中或者斩伤尘碾就立即退开,变换位置重新再来。 然而数次过后李云潇仅仅对尘碾造成很浅的伤口,无一刺中对方妖核,这不免让他感到焦躁和忧虑。 尘碾受挫后不断发出“吱”的声音,身躯抖动时溅射出种子,那些种子飞射进地上,周围树上,很快长出新的枝丫和树体。 “置木成森,即尘碾在被它触碰到的其他活物上施展妖术,种植自己的树体,那些树体能吸附在宿主身上,剥夺养料来补充自身成长。等到那些树体完全成熟时,被剥夺活物也难逃一死。。。真是非常棘手的妖术。” 李云潇眼睛一扫,发现枝丫已经从脸上蔓延到身上,自己的身体肿胀疼痛,不断有新的枝杈破开身体钻出,而且自己越是触碰剥拽它们,它们反而生长越快。如若情况一直恶化,等到自己腿脚生根,牢牢驻扎于地面,事情将无法挽回。 李云潇咬咬牙,再度发起冲击。那地上霎时尘石滚荡,人影翻动。可是李云潇冲了几个回合,就被遍地丛生的树体挡住前进脚步。这些落地生根的树体生长飞快,转眼铺满地面,形成固韧生硬的路障。 李云潇一面挥剑斩除障碍,一面小心前进。万一他再触碰到这些东西,就会加剧身上的妖化速度,情况更加恶劣。 然而事情并不止这样简单,整块土地急遽发生新的变化,变得松软翻腾,波动起伏,就像是被水浸泡过的湿土,又像是被煮得沸腾溅开的沸水,而土地之上的树体像是在水中被煮烂般浮荡飘摇。 李云潇心中一惊:它怎么还有这种手段?它的妖术生成的树体似乎能影响周围环境,将土地变成一种像是泥沼之类的形貌。或许是因为我体内有真气的原因,对此抵抗较强,但是我能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糟糕,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尽快破坏它的妖核。 李云潇立即催动真气使出云步,整个人踩着各个树体飞跃而过,直扑向尘碾。 尘碾见他来得凶急,“吱”的一声甩出肢臂,肢臂如长鞭甩出,在空中骤然分裂成十多截,互相缠绞飞动,犹如群蛇嘶舞,狩猎盛宴。 这时李云潇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好咬牙,最强剑招霞光万道挥驰而出。 双方相撞中,李云潇的全力一击不断将袭来的肢臂斩断。李云潇心中激动更是舍身而出,然而他却疏漏了一件事,那就是被感染者与那只造成感染的妖距离越近,身上的妖化会发作地更加剧烈。 一时间李云潇身上又向下长出新的枝杈,原有枝杈则变得更加粗壮。李云潇突然身体发作,真气难以施展,剑招中途失去威力,整个人立即被肢臂轰飞,飞到十多丈外。 “糟了,枝杈已经长到了腿部,我现在霞步都不能流畅使出。。。”李云潇踉跄站起,心如死灰,陷入谷底。 “云潇莫慌,我来助你!”一声呐喊忽然由远及近,响彻李云潇的耳内。 “这是。。。于真师兄的声音,太好了!”李云潇的心情于失落下重新振作,再与尘碾大战。 而于真从林木中穿越而来,他奔行如风,不一会儿来到战场,加入了战局。 第270章 少年人(五) 于真的出现极大程度地鼓舞了李云潇,李云潇心中大喜,赶忙暂且退让,先与师兄会合。 “云潇,你被妖化了?抱歉,我没有早点找到你,害得你受苦了。”于真急上前来,仔细查看李云潇状况,然后道歉说道。 “此事怪不得师兄,是我没有小心谨慎应对。如果我们遭遇那群妖的袭击时,我没有冒冒失失惊慌失措,而是集中注意跟着师兄走,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咦,于真师兄,敬渊师兄没和你在一起吗?” “我没有看到他,在你失踪后没多久,我和他也失散了。我着急寻找你们,在树林中不断摸索,刚才听到这里的动静声,就匆匆赶来。” “那我们只能稍后再找他了。没想到我们还没找到李昱明他们,自己这边先走散,实在世事难料。” “雾鸣山中事发突然难以预测,只能说我们太年轻,经验不足,这也是正常。对了我看这个妖类的样貌,以及你身上长出的这些枝杈,它难道是强妖尘碾?”于真严肃看了看李云潇怪异模样,触摸他身上的枝杈,又观察尘碾的形态外貌,马上看出端倪。 “师兄说得不错,这应该就是尘碾,只是它和百妖谱上记载的稍稍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师兄你看,它刚刚投掷出大量种子之类的东西射向地面和周边的树上,结果地面上,树上长出树体,吸食养分。但是地上却变得如此湿润软绵,也就是说这些树体并没有吸收外界的水份, 反而它们自身就有很多水,在吸收养料之后向外排出水。或许它要比书上记载得还要厉害一些。”李云潇指了指四周,又指了指以尘碾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变化的软土地。 “嗯,百妖谱记载的大多是百年前的事,并不能完全代表现在。很可能数十年时光的修炼与经历,使得它的妖力增长,妖术也发生些变化。你和它交手怎么样?有没有伤痛?” “我还好,只是不小心被它划伤脸,所以被妖化。师兄,我在它身上刺砍了几剑,但是可能是我力气不够又或者它皮糙肉厚,我伤它很轻,连妖核的位置都没发现,反而还把它彻底激怒。师兄,我还是太弱了。” “别灰心,你年龄比我小,历练不足很正常,但是你天赋很好,又勤于练习,将来不可估量。现在你需要多磨练磨练,早晚有一天能独当一面。 好了,现状我已大致了解,话不多说,咱们师兄弟一起对付它,帮你解除妖化后,咱们再去找敬渊师兄。” “好,于真师兄。咱们都得小心。” 两人斜站着一前一后摆好架势,以小型剑阵的一种方式站位,目不转睛地盯着尘碾的动向。 尘碾见又一个新的异类敌人加入进来,“吱”的一声吼叫,又向周围地面射出大量种子,将地面变得更加湿软,好似一片沼泽区域。 “云潇,我来打头阵,你看机会补上,切勿逞强,自己乱了剑阵。” “师兄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于真点点头,找准时机抢先攻上,其速度竟然比李云潇还要快上几分。更奇特的是于真步法闪转灵动,迎面飞来暴雨梨花般的种子雨,也被他从容躲开。 “于真师兄平时谦和,不显山露水。现在为了救我而使出真本事,我不能拖他的后腿。”李云潇看在眼里,钦佩与感激在心中。他等那阵飞种消散后,立刻起身跟上。 于真一脚踏上被侵变过的土地,只感觉脚下热气逼人,俨如薪火煮水。这泥地稀烂,跨一步就要陷三分,如果直冲向尘碾,中途就要完全沉没进去,加上周遭树体飘摇动荡,难以预料有其他什么危险。 不过好在于真有云步在手,奔走之时身躯轻巧升腾,如云上漫步,所以完全不怕这样的地形。而他正凭着娴熟的调息运气,绕开树体,只身进入那充满危险的区域。 只见脚踏上的刹那间,底部已经生出黑色烟气,似乎具有强腐蚀性。好在于真快步经过,所受影响不大,步步逼近尘碾。 那尘碾看得急躁,挥动肢臂如鞭,竟然带动起狂风,那肢臂狂甩时勾连到一些树体,立即将它们钓起,好像一根鱼竿上系着一块硕大无比的鱼饵。 那树体被带动着向于真来路上砸去,犹如流星锤砸来。于真倒是不慌不忙躲开。这场面这种挑战他虽然很少遇见,但毕竟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心中也更加激动,或者更确切的说,他心中正感到喜悦。 “我们人一旦被妖气感染,只能杀死造成感染的那只妖才能解除妖化。尘碾伤到了云潇,如果它伺机逃跑,并从此消失不见,那么云潇就会因为变成妖障而无药可救。现在它不躲不藏,筑造场地与我们对决,这下只要我们只要拼尽全力杀死它就可以了。” 十几个眨眼的功夫,于真已经闯到尘碾的身前,挥剑贯刺其身。那无名剑锋利不足,但是坚韧有余。于真一边用骈足躲闪,一边催送真气,连续使出十几招剑招专攻尘碾身上看似薄弱之处,霎时四周溅射出血来。 尘碾痛得不断发出“吱”声,伤口齐齐折裂,从中喷出血柱,同时伴随着浓烈血雾抛撒周身。于真怕其中有异,只能先退后到血雾范围外。 李云潇见于真轻描淡写地伤到尘碾,心中佩服不已。此时他已经来到于真身后不远处接应,立即闻到扩散传来的血雾的腥味。 “云潇,再朝后站一站,这血雾腥气浓烈,切不可被沾染。” 李云潇答应一声,只好依言行动。就在同时他留意到于真手上的无名剑居然被腐蚀得残损破败,不禁震撼。 于真心中忖道:对于妖而言,它的身上如果产生多处损伤,那么在其妖力的催动下会逐渐恢复,其中伤口处越是接近妖核,其恢复越快。所以我们在对敌一只妖类时,需要在它身上造成多个伤口, 通过观察伤口复原程度去判断妖核的大致位置。当然这只是对实力低弱、皮肉脆嫩的妖而言。一旦遇到那种实力高强或者皮糙肉厚的妖类,我们最好趁早逃遁远离。 第271章 少年人(六) 还有妖核为妖类的妖力来源,是妖类体内最为重要的部分,所以大多数妖类对自己的妖核会有比较严密周切的保护。例如将妖核藏在身体内的深处,或者在妖核附近长满厚肉硬甲。 刚才我尝试攻击尘碾的身体各处看似比较厚硬的地方,由于每次都能得手,从而试探出它的身体并不强硬。但也正因为它的躯体相对比较薄软,所以体内充斥着带腐蚀性的妖血来保护自身。 通常腐蚀越严重意味着妖血越浓郁,也就说明妖核靠得越近。既然它的身体并不坚韧,如果我无视妖血硬要强攻,破开它的躯体再破坏妖核,应该不成问题。 于真回想起刚才挥剑的过程,每次出剑收剑他都注意着剑的形状变化。仗着清晰的记忆,以及根据无名剑上各处的腐蚀损坏程度,隐约猜测出尘碾的妖核在腹内的大概位置。 于真一边思考着,一边快速取出布巾,以水沾湿,蒙住口鼻,以防血雾侵扰。之后他丢弃手上的无名剑,重新换上随身备用的无名剑。 这时几声洪亮的“吱”的叫声连续响起,原来是尘碾从创伤中重起,凶神恶煞地盯着于真。它原本血如泉涌的伤口处缓和了一些,似乎是通过妖力紧急恢复伤势。 就在同时它的身上发生奇异的变化,那些伤口处震颤撕拉,裂开的肉块中间在蠕动中长出一根根细长的肉肢,就好像人的臂膀。接着在顶端生出弯曲攒聚的把手,把手中又生出剑状利物。 于真略有讶异:“它居然有这种行为变化,百妖谱可没记载过。也许是明了祖师太在最初的尘碾没来得及使出真本事前就杀了它,又或者其他尘碾后来掌握了新的本事。。。” “于真师兄,它好像在模仿生成我们人的手臂,你看那些新长出来的像是手臂,手中好似握剑一样。” “我知道,那些剑状物很像我们使用的无名剑,奇怪的是它既然获得剑形,但是每一把剑的形状又有些差异,这是为什么呢?” 就在两人感到一些疑惑惊诧之时,尘碾又开始新的活动,它十几只肉臂先后齐齐挥舞,使出了像是剑招一样的东西,仔细看去,其中各自的路数有的彼此重复雷同,有的却不一样。但总的来看,这十几招其实只有六招,并且和御霞剑法中的招式颇为相似。 于真和李云潇都是聪明机敏之人,他们仔细看了几眼,便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就是尘碾从受伤中学到了于真使用过的御霞剑法,而且从手法来看,它的剑招模仿得像模像样,与于真刚才使出的招数几无差别。 李云潇惊道:“于真师兄,它好像在仿照施展你刚才使用的剑法。证据就是它所使出的剑招的次序,与你刚才施展剑招的顺序完全对应。 这可不得了,它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学会我们的剑法。而且这么多剑招它竟然能同时使用,实在不可思议。” 于真沉吟道:“云潇,尘碾的学习能力并没有被记载,这只尘碾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难缠。不过你要知道,要想战胜妖类,光有剑法是不够的。没有身法的默契配合,剑招威力不能得到充分发挥,亦有被破招的风险。” “可是师兄你看到它手中每把剑的不同之处了吗?那应当是你每次出招时,无名剑被妖血反噬腐化所导致。也就是说,尘碾在被攻击时, 每一次都感知到了无名剑被腐蚀后的变化,这就意味着它可能对你每次出招的力道、角度、速度等都把握得十分精准。师兄你可得多加小心。” 于真哼笑道:“云潇你的担忧我心领了。但是尘碾也只是偷学了我几招,就盲目使用,殊不知我们自幼练习剑法,这其中的技巧奥秘它怎么能懂? 还有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妖邪之物居然使用本派剑法,实在是对千霞派的污辱,对御霞剑法的亵渎。也好,我好久没有砍树了,这次正好试试。” 李云潇见于真斗志激昂,也不好再说什么。他心中默默念道:于真师兄胸有成竹,应该是要从尘碾的那个弱点入手。他刚才说了砍树两个字。树扎根于地下,是无法移动的。 这尘碾移动缓慢,和固定树桩相差不大,更没有办法捕捉到灵活多变的霞步身姿。于真师兄还有很多剑招没使出来,如果再用步法配合,相信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得密切关注战场,随时支援师兄。 很快,于真冲上前去,再与尘碾胶着地斗在一起。那尘碾生出的十数条臂膀舞剑舞得虎虎生风,赫然是刚偷学来的御霞剑法中的云蒸霞蔚、霞明玉映、余霞成绮、霞飞满天等招数。 然而这更激起于真的好胜之心,这于真平时冷静克制,关键时候又是性情中人,此时性子急起,全力出手毫无顾忌。 一人一妖斗了数回,倒是于真稳占上风,那是因为于真对御霞剑法如数家珍,深谙熟稔,自然能看出尘碾这个初学者偷学者的剑术中的弱点缺陷。 仗着骈足周旋时的灵动蹊跷,于真不仅安然无恙,更能剑招频出,招招利落伤敌要害。很快他就从尘碾的残破肉体中瞅到了一块黑色物块的一角,那正是尘碾的妖核。 李云潇在一旁看得紧张激动,又对于真钦佩不已:以前听师叔说于真师兄多次与他们外出探路,在村外有着很丰富的对妖作战的经验,今日一看,师兄的本事深厚扎实,真是我辈的学习榜样。。。 数回合后,激斗声赫然停住。于真撤退到李云潇身前不远处,面色凝重。李云潇看到异状,忙向尘碾看去,这一看更让他惊住:没想到尘碾身上又生出一倍多的枝臂,每条枝臂又在使用着新的剑招,这分明是尘碾刚刚从于真师兄身上所学。如果再这样下去,师兄还未杀死尘碾,身上的所有剑法先被尘碾所学得,那可如何是好? 第272章 少年人(七) 李云潇焦躁地看着于真,可是又生怕打扰到他,怕自己碍手碍脚,给师兄添乱。此刻他也只能默默为师兄加油。 于真调了调息,没有回头地顺口发问道:“云潇,你也知道在雾鸣山中遇到什么稀奇怪异之事都很正常吧。哪怕对方莫名其妙地就学会了我们的所有招数。这种情况下你还有什么办法解决危机呢?” “妖类越是棘手难以应付,我们越应该避战逃跑,可是师兄的语气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晓其意,还请师兄指明。”李云潇难堪说道。 “避战逃跑也是一种方式,可是万一无路可退怎么办?所以接下来你可要看好了,师兄我想教给你另一种不一样的方式去破局,这种方式所代表的思想,师父都很少教我们。 但是我事先声明,因为它不按常规出招,所以可能机会会很大,同时风险也会很高。这都要看你如何根据眼前情况,做出正确的抉择量衡,因为你一旦有所闪失,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请师兄赐教。我一定铭记在心。”李云潇捏了一把汗,谨慎说道。 话音刚落,于真又冲上前去,再与尘碾碰撞冲锋。那尘碾悟性极佳,身体又有诸多能耐,身上枝臂齐齐挥舞,宛若树生千枝,枝生万叶,繁华盛茂,密不透风。它又轮转身来,一圈一放,一叠一重,所施剑招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这形势可谓凶险,尘碾在旋转身躯时快速出招,相当于一次出了二三十招的御霞剑法,而于真一次却只能出一招御霞剑法,双方在出招次数上就相差了二三十倍。再加上人与妖天生体力悬殊,于真受压制后立即从初占上风变到顿落下风。 不过此时于真并没有畏缩,外界的束缚压迫反而更让他集中精神应对,一边思忖,一边从容接招。他运起霞步,整个人飘逸穿梭在尘碾的剑之暴风骤雨中,好似游鱼戏浪,波澜不驯。 那尘碾的招式虽然浩繁生猛,可是毕竟刚刚学来,既不能理解其中真正用法,也无法做到各式剑招加上步法的的配合衔接,一阵错动下来也就留下了些许的破绽。 于真眉眼紧锁,霎时扫到一处破绽,便乘隙而入,一剑伤其身,再动步退开。整个过程持续时间非常短,稍有眨眼就不能看清全过程。 “无名剑还没完全刺下去就被它剑招阻碍,可惜还差一点就能得手了。”于真暗叹一声,刚才由于他担心自己撤退不及时被反伤,所以出手仓促了一些,所施力道不够,自然无法击毁尘碾的妖核。 然而于真的这一攻击依旧使得尘碾吃痛狂叫,痛苦中枝臂竟然急遽伸长,耍着树枝招展的剑招直追于真。两者相距越来越近,眼看血光将至,见者心惊动魄。 “师兄小心!”李云潇有些慌乱,手中攥紧无名剑,匆匆上前想要帮忙。但他还没奔几步,已看到于真侧步躲开,同时剑身陡转,顺势劈出颇为奇异姿势的一剑。这一剑得手后,于真又向旁边绕调挪移,紧接着使出新的异样的剑招。 李云潇在一旁看得惊奇,这第一剑似曾相识,又很陌生。感觉很像是御霞剑法中的海怀霞想,但是它本该横扫出去与尘碾硬碰硬,却在中途变缓,像是迎合尘碾出招化解,又借对方施力让自己躲开。 第二剑则像是霞飞满天,出招看似快而散乱,漫无目的地全面打击,半路之中却猛然扭转,乾坤一掷地从缝隙中穿向尘碾的妖核处。 那尘碾反应也算快,及时调整姿势,并从身上舍掉一大块肉挡住无名剑,这才从中躲开。 于真啧了一声,从那块肉中迅速抽出无名剑,再度追击过去。他整个人如狼似虎,风驰电掣,招招如勾崖乱石,雷霆劈坠。一时间打得尘碾措手不及,连连败退。 李云潇见于真招招如妙笔生花般使出,初时迷茫道:“师兄的这些剑法是御霞剑法吗,师父为什么没有教过我们这种剑法?” 但是当他又目不转睛看了一阵,心中仔细揣测于真的一招一式,总算看清一些里面的门道: 师兄似乎是将御霞剑法中的各式剑招拆开和重揉合,组成了各种新的剑招。因为尘碾能偷学模仿剑招,所以师兄灵机一动,造出假的剑招混淆是非,让它学错。这尘碾也确实没见过世面,如此轻易被打退。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师兄在剑术方面的造诣很高,这么短的功夫,他就在心中编排好一套新的剑法。仔细看去,这些新的剑招大多快中带慢,慢中有快,直中带拐,弯中带直,劈斩方向不合情理,每一招节奏也不协调。 我懂了,师兄应该是想制造出假的剑招和真实剑招之间的差别,让两者前后矛盾,露出破绽。他自身天赋很高,东拼西凑,左编右创了几十招假的剑术,所以尘碾也跟着学到了假的剑术。 这样一来,师兄的剑法里对中有错,错中有乱,乱中有变,变中有改,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以尘碾的心智,估计难以察觉。师兄这招特地针对对付尘碾,很是高明啊。但是如果遇到其他妖类,不知道情况会变得怎么样,怪不得师兄说风险很大。 在李云潇的注视中,一切也正如他所猜想的,在于真的循循善诱,亲身示范下,尘碾果不其然地一一学会并使出剑招。双方一个蹁跹,一个蹒跚,连续相斗,好不激烈。 随着时间逝去,于真已经完成自己的布局。斡旋之时,他不断观察和预判尘碾现在和即将施展的招数。然后终于到了某个时机,陈年终于露出一个巨大明显的破绽,于真自然不会放过。 随着于真一声暴喝,无名剑笔直贯入尘碾的身躯,而就在同时,因为于真的以身入险,他自己也被枝杈戳穿数处,很快被卷入妖化状态。 “没关系,只要师兄解决了尘碾的妖核,它的妖术就会失效,就算我们受伤也会解除妖化。”李云潇一边想着,边上去准备帮忙。 然而身前却传来于真的喊声:“别靠过来,它体内的妖核不止一颗!” “什么?!” 第273章 少年人(八) 一声震响过后,于真手中仅剩半把破碎残剑,另外半剑从尘碾的身体中弹出,哐啷落地。尘碾吃痛中快速还击,逼得于真紧急撤退数步,侥幸躲过致命攻击。 李云潇本想上前查看,但是却眼尖看到于真身前撒下血来,他的身上也枝枝节节地向外撑开破衣,就和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一样。 “不好,师兄也受伤被妖化了!”李云潇心中一凛,不知如何是好。 “云潇,我亲手毁掉了它的妖核,一切本该结束。可是事与愿违,它并没有死去,我自己反而沾染妖化,我想尘碾的体内还有其他妖核,让它躲过一劫,这种情况可十分少见。。。”于真低沉说道,言语中透露着不甘与反思。 “那我们怎么办,只有和它拼了吗。” “恐怕只有这样了。抱歉云潇,是我疏忽大意了,不能将它一口气杀死,现在它再三警觉,对付起来恐怕更加艰难。。。” “没事的师兄,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活下去。” 于真的失手对二人来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打击,不过二人相互振作鼓励,并排站立迎敌。为了能存活下去,他们必须联手对敌,增加获胜机会。 。。。 就在李云潇愣神怀念往事时,耳边传来陈文雨的声音:“云潇师兄,你没事吧。森林中忽然起了浓雾,我们觉得不太寻常。。。” 李云潇猛然醒来,看看四周,大家都关切地看着自己,忙回答道:“抱歉,我刚刚想起一件往事。” “什么往事?让你专注地想那么久?” “不值一提的事情。。。没什么好谈的。。。”李云潇摇摇头,面色黯然。 众人见他不愿意倾诉心事,也不好再过问。 正考虑启程时,李云潇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想到陈文雨刚才提到起雾的事,便向四周看去,一副似曾相识的景象竟然扑面而来。 只见前方远处涌起浓浓雾气,像涨潮般急遽奔涌而来。远处树木由远及近,慢慢被浸没吞消,失去踪迹。 白茫茫的雾气不仅遮蔽森林,也蒙盖了天上,抬头不见天空,阳光被折射散成乳白色的薄纱。雾气中还携带了透彻的寒意,相隔甚远也依旧让人感觉到。 要说山中的雾气,其实雾鸣山中时常出现,所以山名中带有雾字。李云潇他们至今不知这些雾气为何总是突然产生,只是知道出现雾气的地方通常比平时更加危险。 然而眼前所看到的雾气又很诡异,它浓密花白,有如披上了无数层的白霜蛛网,显得很有立体感。无形的气状似乎也变得有形,无重量也变得厚沉欺压。也许置身其中,伸手就能触碰到其形体,被其折服。 眼见如此熟悉,李云潇霍然想起七年前追逐他们三人的那场邪异雾气,也是毫无征兆地发生,又如索命般对他们穷追不舍。 但准确来说,当时追逐自己的并不是雾气,而是潜藏在那雾气中的一群奇异妖类,那些像是由雾构成的完全杀不死的雾妖。 如今时隔七年,李云潇早已不是当年懵懂乏力的少年,也不再怕什么雾妖。只是现在他对雾妖依旧不甚了解,而雾妖的数量、妖术未知,他又担心其他人不易应对,所以并不打算停留,只想带着大家尽快远离这不祥之地。 “快走,此地不可久留。”李云潇一声催促道。 何许问道:“云潇,怎么回事?大伙在雾气中走动容易失散,我们还是原地驻留等待雾气散去比较好。” “师兄,这不是普通雾气,这里面可能隐藏着数量众多的雾妖,雾妖很不好对付。” “雾妖是什么妖,百妖谱上没记载过?”何许见李云潇面色严肃,立即感觉到不对劲,“云潇,你以前经历过?” “是的,它们死缠烂打,又很难被杀死。” “既然你发话了,我们相信你的判断,那就快离开这里吧。” “大家紧紧跟上,千万不要掉队。” 一行人马上动身撤离,向着反向的方向奔去。说来奇怪,那雾气真的有意识般也追逐他们而去。同时雾中开始传出窸窸窣窣的杂音,好像有谁在低语沉吟,又或是在呼唤同伙。 “那雾里好像真的有妖类,而且数量好像还有不少。。。”几个人耳朵听得真切,不免心中忧虑,但也只能加快脚步。 然而那雾气怎会随他们心意,像潮水洪流一样张牙舞爪地奔袭而来。众人从没见过这种怪雾,一个个被它追撵得急,心中紧张躁乱。 忽地前方涌起一股雾气,凭空耸立出一座蜿蜒大山,横亘在前路上。山状雾气与树林叠加交融,吹微透生,深不可窥,更显诡异。 “往这边走!”李云潇担心意外,只能带着众人拐向左边雾气最稀薄的地方。 石柏往回望去,只见那迷雾中突兀叫嚣,大量奇形怪状的身影隐隐露出身形,有的甚至露出自己的头脑,睁着猩红的双眼盯着李云潇等人。 “它们。。。除了眼睛,身上所有。。。所有地方都是白色的,好。。。好像和雾融在一起。”石柏看得不太清楚,但还是很震撼,变得结结巴巴道。 “别看了,专心赶路,小心掉队。”何许忙提醒道。 众人收敛心神急速奔走,他们从数不清的树木之间穿过,眼看就要闯出去,忽然脚下生风,地面破碎龟裂,从中喷涌出大量白色雾气。 “怎么地下也有雾气?”众人猝不及防,忙警戒周围动向。 这时在队伍最前面的李云潇挥动落霞剑,猛地向前斩出一道长生剑气,想把雾气削去。那碧莹剑气呼啸而过,将沿途树木纷纷拦腰截断,众树木轰然垮倒,正好为众人开辟出空路。 然而地上的雾气刚被剑气吹散,地缝之下像是受刺激般,又大片喷出更多的雾气,重新充斥在几人周围。 严亭和其他人一样感到雾气似有实体般拉扯自己的身体,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急忙喊道:“快捂住口鼻!” 严亭话音刚落,一颗气团状的巨大脑袋在他身后悄然出现,那颗脑袋缓缓张口垂下,向他咬去,常进却毫无察觉。 “师兄小心!”陈文雨一边提醒,一边运起真气凌空指点,一道剑指真气直直戳刺出去,正中那脑袋的面颊中心。 “文雨,你这是。。。长生真气?你怎么也?”众人见状又是大吃一惊。 “闲话少说,以后再和你们解释。快看,它的脸又恢复原样了。”在陈文雨提醒下,众人看见那张中空的脸再次被雾气填满。 “可恶,想偷袭我。”严亭一剑挥去,却毫无阻碍地凭空划过,那雾妖安然无恙,毫无缺失迹象。 “师兄,似乎只有长生真气能暂时影响到它们,寻常真气并不管用,你还是别费力气了。” “好吧。。。”严亭讪讪站远。 “我来开路,大家跟上。”李云潇凝神聚气,又劈出一道剑气,但令他吃惊的是刚才那座雾山不知何时又横亘在前方,剑气落入其中,竟然无声无息,悄然散去。 “你在做什么?” “啊!!!” 身后突然传来惊叫,李云潇闻声急转头,却发现众人踪影全无。 第274章 强拳易施(一) 李云潇掉头一看,正好看到一座雾山伫立在前方不远处,再转身看去,身前又是一座雾山。他观遍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被缭绕氤氲的雾山团团包围。 无论转向哪个方向,自己都被一座雾山挡住去路。虽然没有遭到攻击,但也麻烦重重。 焦虑无奈之下,李云潇只得高呼几声,却仍得不到其他人的回应。眨眼之间就与众人失散分离,这显然是某种妖术作祟,将他与其他人分隔开。 李云潇挥舞剑气吹散雾气,但雾气很快卷土重来,将他视线阻住。他又将手伸进雾中,但是什么都抓不到,什么都拨不开。此外无论他再怎么闯入雾山中,都还是被这阴魂不散的雾山重重包围。 “各位,我被困住了。在我冲破这里之前,你们一定要小心啊。”李云潇默默祈愿道。 。。。 “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有谁在拉扯我,一股难以想象的力气把我从大家身边拉进雾中,等我回过神来,我就变成了孤身一人。不管我怎么叫唤或者寻找,都得不到回应或找到他们。” 石柏一个人走在雾气之中,周围安静无声,只有莫名的风流在鼓动追随,他心中忐忑难安,总感觉有什么在跟踪自己,却根本找不到那东西在哪。 “快回到大家身边。。。不要担忧,就算我只有一个人我也能行的,因为我也是从那场灾变中存活下来的人。。。”石柏默默鼓励自己,冷静下来之余,心情变得心平气和。他眼神明亮,闪过了一丝过去的光影。 。。。 石柏从昏沉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低矮的土坡上。石柏站起身来,抖落身上泥土,再向四周望去,只见周遭乡土荒僻,尘石黄莽,草木颓萎,好个凄凉景象。好在前方依稀看到些稀疏的房屋,似乎有人居住。 “这里是。。。哪里?”石柏疑惑不解,下意识地想了想,“前面是村落吗?有可能那里有人住。说不定我能在那里找到人询问状况,可是。。。我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刚刚我不是在秘洞中吗?其他人都去哪了?” 石柏心中顿生疑惑,再三确认自己没有做梦。但他试了几次,例如重拍脑袋,揪掐大腿肉等,他确认自己似乎并没有做梦。另外石柏还检查了身上衣物,好在无名剑和囊袋都在,这才捎得一丝安心。 现在身在此处,石柏也只能前去探个究竟。他生性胆子不小,所以心思上难免少了些谨慎犹豫,也不多想,便径自往前走。 走在崎岖的路上,石柏时而感觉到冷风从背后吹来。他心中一惊,向后看去,只有一片光秃秃的干瘪衰败景象。但是远处有什么尖耸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石柏再三眺望,分辨出那是一座白茫茫的山峰。也许是那座山与自己相距过远,所以看起来比较渺小。 “那座山孤零零地矗立着,周围没有其他比较高的事物。看来冷风是从它那里刮来的。只是它的风能吹这么远吗?天上阴沉不见太阳,我分不出那是哪个方向。”石柏一顿喃喃自语,知道自己只能去那座山处亲自调查,又或者是到前面找人询问。 接着石柏在路的两边依次看到一些荒冢野坟,它们零零散散,三五成群坐落。上面只是草草写着某某人之墓,字迹潦简,没有更多文字介绍,没有饰物陪伴。 简单扫过墓葬之人的姓名与邻近距离,石柏看出被葬的人有的是孤家寡人,有的是一家几口。木牌上大多陈旧,一些字迹难以看清,也看不出这些人何时何因死去 。 石柏感到心中不适,却也无可奈何:我自己的命运也不好过,不知道死前能不能离开雾鸣山,就甭管这些陌生人的生死遭遇了。 再往前走,石柏忽然遇到一个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盘坐在路中央,头身低垂弯下,背朝自己的人。要不是他忽然咳嗽了一声,石柏还以为那是一颗形状怪异的顽石。 石柏心中一动,走到那人身前,发现他发须斑白稀乱,面容沧桑憔悴,眼神迷离松碎,一副失魂落魄模样。 “老人家,你还好吗?你怎么坐在路上?万一有人没看清,踢了你一脚怎么办?” 老者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耳朵一动,身子一抖,缓缓说道:“官爷莫要抓我,我年迈体弱,一个将要入土之人,可经不起折腾啊。” “老人家,你且抬头仔细看看我,看我是不是要抓你之人?” 老者闻言后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只看到一个面容陌生,身着异服,腰系佩剑的年轻小伙。他彷徨不解道:“小伙子,你是谁?不会上官爷假扮的吧?” “老人家挺会说笑,我身上的衣服你可曾见过?没有对吧?这不说明我是个外地人,初次来到此地吗?” “恕我眼拙识浅,看不出你的衣着扮饰。” 石柏无奈道:“那我让你查看一下随身物品,如果我是什么官爷,总有什么物件证明自己身份,不然平白无故随便抓人,岂不是目无王法?” “这。。。”老者微微迟疑,但很快就照石柏的话去做了,结果确实没找到任何证明身份的信件或物件。 “这下说明我不是什么官爷了吧?” “小伙子你英气十足,确实不像那些官爷。”老者仔细端详着石柏,盯了很久直到石柏面露难色才罢了。 “小伙子还请见谅,那些官爷会伪装身份,混在我们中间,寻找我们的漏洞,只要获得证据,就会把犯事之人抓回去。那些人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我必须观察详实才能放心。” “那这些官爷着实可恶,没有人管管他们吗?” 老者摇头叹气,表示了否定。 “对了老人家,你是住在前面那个村子里吗?是否还有其他人也在那里?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是住在前面的村子里,那里还住着几十户人家,至于那个村子,它的名字叫寒村。” “寒村?好怪的名字。”石柏心中念道。 第275章 强拳易施(二) 老者见石柏略有疑惑,便解释道:“我们这个穷乡僻壤之所以叫作锁寒村,是因为它靠近北方的那座雪山,常年风来不止,所以事物萧条,人迹罕至。” 石柏顺着老者扭头的方向望去,那里正好是自己刚才看到的那座山,仔细一看,那雪山冰气朦胧,隐隐寒风吹来,要不是相隔较远,恐怕这里也要遍地冰寒。 “怪不得我一直感觉有冷风吹过,那你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呢?这里荒芜得一无所有,甚至死去的人连下葬都找不到一个好的地方。” 老者叹了口气,接着说:“实不相瞒,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因为城里的那些官爷乡绅平日里欺压乡邻严重,我们这一小部分人因为无法忍受恶行或者遭到迫害,只能搬离城里,流落到这乡下之地。 虽然生活条件和环境变差了不少,可是我们远离欺压,日子反而稍稍好过了一些。在这里只需砍砍柴,种种庄稼,也能填饱肚子,抵御风寒。” “老伯,你说你们日子反而好过了一些?可是我看你衣着落魄不整,不像能抵御风寒,这样的话不如不住这里。” 老者苦笑道:“年轻人站着说话不嫌腰疼,我出生的时候世道就已经是这样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都因为自身渺小,既不能改变现实,也不能逃离现状。 就好像你面对一座山,你能将它移走吗?你面对一条河,你能将它填平吗?这种不知多少要多少代人坚持不懈地去做,才有可能办到。而我们几代人就居住此地,本来就人少势薄,要想搬走,实在难以实现。” 石柏蓦然呆住,这老者人生际遇竟然如此惨淡,与自己被困雾鸣山有许多相近,心中不免怜悯哀伤,感同身受。 “那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唉,我发妻早逝,膝下无子,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寂寥多年后已是风中残烛,所以一个人远离村子,希望少叨扰其他乡邻,让自己自生自灭,结束此生。” 石柏听了以后心中怆然,他见老者体态瘦弱,说话虚浮无力,以为对方吃不饱饭,穿不暖衣,便打开囊袋,想寻找些食物衣物送给老者。 老者却拒绝道:“年轻人心地善良,但是不劳烦你了,我一个行将就木之人,用不着这些东西,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石柏再三推送,却被老者一一回绝,也只能作罢。他想到这老者即便落魄凄凉,也没有怨天尤人,反而保持着质朴纯良的性情,着实有些感动。同时他的心中又有些郁愤,责怪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应。 老者顿了顿,转而问道:“对了年轻人,你来自哪里?来这里有何贵干?” 石柏回道:“我来自雾鸣山,具体方位我说不上来,我也不知道我是怎样来到这里?所以我想寻访回去的路。” 石柏说话时其实心中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雾鸣山中。如果这里有许多人家定居很多年,那就说明这里还算安全,不太可能是群妖充斥的雾鸣山,也就是别的地方。如果能彻底摆脱雾鸣山,他自然求之不得。 可是石柏心中总感觉这一切很不真实,自己好像离开了雾鸣山,却又被困在了另一个不太寻常的地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者回答道:“我从没听过雾鸣山这个地方,也许你去我们村子里问问,说不定那里有知道的人。” “好的,多谢老伯指点。” “不必客气,其实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以前有个关系很好的邻居叫余谷,因为和他久未联系,想请你顺路过去看看。如果他还在世上,请你帮我告诉他,说郑欢章在此等他叙旧。” “没问题,老伯,我一定照办。对了你刚才说你们是从城里搬出来的,那么那座城叫什么名字?离村子有多远?” “你是想去城里?那里面的官人凶蛮得很,不要随随便便去那里。” “老伯你放心,我自幼习过武艺,保全自身应该没有问题。实在不行,逃跑也很容易。” “。。。那好吧,那座城叫作寒城,在我们村子南方十里路远的样子。你朝着南方,沿着那条小道直走,到头就是了。” “多谢老伯,对了,你离家有多久了?在这里吹风寒对身体不好,不如我把你送回去。” “年轻人,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但是你不必担心我,我还要拜望故人之墓,暂时无法回去。我这把老骨头还算硬朗,起码还能活个三五年,你不用牵挂我,自己放心去吧。” 石柏见老者执意如此,也不好再坚持,便与他告了别,向锁寒村进发。 。。。 老者眼神复杂地看着石柏远去,心中说不出的五味杂陈。直到石柏的身影彻底从视线中消失,他才怅然若失,仰天长叹: “清晨早明吟,昨夜难眠意。辗转思量千百行,费尽人心力。 悲笑埋军中,铁甲偎寒器。白马长歌风声起,血掩尘沙弃。 独倚高台望远方,红尘庸扰伺绵长,何来尽处是他乡。 久念成疾心甚重,轻咛呓语盼归旁。梦中惊起泪冰凉。” 末了,老者又道:“我被困在这片不毛之地几十年,却怎么都无法回到村子里,我想到地下与妻子儿女作伴,却舍不得那唯一好友。年轻人,你一定要说话算话,为我了却这最后的心愿啊!” 老者眼神辗转,看遍四周坟墓,最后走到一座坟墓前,那上面刻的竟然是郑欢章几个字。他注视了良久,身形忽走入其中,遁隐不见。 。。。 “那个老人。。。是怎么回事?”石柏走了一段距离,再三回头确认那老者没有跟来,忐忑不安的心情才慢慢舒缓。 但是他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重:“本来我觉得他和我们一样,也是个苦命人,可是我听他报出自己的名字后,却无意中想起我早一步看到一个墓碑上刻着的正是郑欢章的名字,这是他为自己提前立的墓碑吗?也就是他知道自己不久就要死去,那么他的话还有多少可信度?” 石柏思索无果,索性一路向前,看看老者所说的锁寒村是何模样。 第276章 强拳易施(三) 不久之后,石柏按照郑欢章的指路方向,果真在前方道路上找到了一个村子。 “这就是锁寒村?没有任何招牌提示,但确实如其名字,冷清落寞得让人心头寒凉。” 除了环境清寒外,眼前景象亦让石柏感到奇异,这村子占地甚小,一眼便望见全部,其规模与千霞村相比相差很大。从村头到村尾,大概也就十来个木屋草屋。它们沿着一条小路两旁铺开,前后延伸,呈方形布局。 石柏简单走过一遍,对这村子有了初步的印象。每个屋子都比较狭小,似乎不存在十几户人口的大户人家。联想到刚才见到的众多墓地,石柏知道这里的住民其实很少。 除了眼前这番静态光景,石柏还注意到居住在村子里的人,有三个幼童在路上的某个位置围簇着蹲在地上,低头用树枝作笔画画,远处有个男子孤零零地在偌大的田地里埋头耕作,还有几户人家的女子各自在敞着门的屋内织布。 奇特的是,当石柏从他们身边经过,他们好像没看见一样,依旧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即使有人注意到了石柏的到来,稍稍抬头看了他几眼,但是他们既没有惊讶,也没有说话,反倒是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继续专注于自己手头的事情。 石柏又是疑惑又是不自在,好像自己是个很不受欢迎的人,被人冷漠无视。他本想开口向村民询问,却感受到一股浓重的孤僻与漠意横在自己与众人之间,这让他想说点什么却难以择词出言。 石柏心中想道:村民行为举止略微怪癖,对我视若无睹。偶尔走过几个人,即使与他们四目相对,显露的也是一副病恹恹,毫无生气的模样,好像我并不存在一样。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此外我还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我视线中看到的人里并没有老人,即使是壮年人也很少见,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都在屋内没有被我看见的地方? 正想着,石柏已经走到了村尾最后一间木屋前,这是一间比其他房子都要大一些的屋子,也只有它的大门是紧闭着的,这更显得一种神秘感。 石柏感到好奇,忍不住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但除了能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观察整个村子后,最吸引石柏的还是这间屋子,它静谧无声,似乎并没有人居住。但是屋子里又散发出奇怪的气息,好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又或者是什么还没死透的东西存在着。 “如果里面有妖怎么办?”石柏咽了咽口水,呼吸也变得沉重。他转念一想道,“郑老伯言语诚恳不像骗我。而且怎么可能那么凑巧会有妖在这里,在这么个荒僻的地方。 况且村子里有其他人生活着,若有妖在,怎可能不伤害他们更别提让他们活着。不过那些村民看着也不太像正常人,也许有妖暗中作祟也说不定。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是千霞派的第五代学剑弟子,虽然才能在所有人中并不出众,但也非无能。云潇师兄曾对我说过,如果我全神贯注,超常发挥我毕生所学,我也可以和他一较高下。 我知道云潇师兄是鼓励安慰我,但像他那样优秀秉正的人,也不是完全在说假话。我是真的有些实力在身上的,不见得一只妖都打不过。。。 再退一万步讲,万一真的遇到打不过的妖类,我还可以用霞步逃走。况且我服用的衍清丹应该还在有效期内。。。总之事情应该不会那么糟糕。。。” 石柏再三斟酌后,决定进去查看一番。然而越是走近那扇门,石柏越能闻到那股奇怪的味道,直到自己的脸快要凑到门面上。 “这好像是一种腐臭的味道,是吃的食物腐坏了?还是。。。谁死在屋内,尸体散发出的味道?”石柏突然产生一种不好的感觉,他强做镇定,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 出人意料的是,屋门轻轻被推开,一股昏暗的场景扑面而来。若不是从屋外透进室内的光,恐怕这里面昏暗一片,难以看清。 “没有人在吗?”石柏立在门口,仔细倾听了一会,但并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动静。然而屋内的腐臭味在开门后更加浓重,似乎它自己也忍不了屋内的环境气味。 随着气味直冲鼻腔,石柏忍不住捂住鼻子,便要关门离去。 “。。。” 但就在房门将要合上的刹那,石柏从门缝中看到前方有一道微光闪过,着实将他吓了一跳。那是金银珠宝发出的闪光还是人的眼睛折射的光? 石柏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接着再重新开门,向屋内望去。 随着大门敞开,外面的光亮再次穿进屋内,重新稍稍照亮了一些里面。然而视野中一片乌漆嘛黑,石柏看了又看,仍看不清那闪光的具体所在。难道是自己刚才眼花看走了眼? “请问有人在家吗?在下是一名远游子弟,途中经过贵地,因为迷路想请屋主帮忙,告诉我去城里的路。”石柏小心试探道。 半晌,石柏并没有得到回应,他皱皱眉头,以湿巾遮鼻掩口,再捡起一根树枝,用星火石点燃顶头,慢慢进入屋中。 由于在门口长时间的驻留让石柏适应了屋内的气味,又过了一会,他同样适应了屋内的昏暗。不过这间屋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压抑阴暗。 为了以防万一,石柏一边手持火树枝,一边聚精会神地聆听和注视周围动静,同时另一只手紧握无名剑的剑柄,小心搜寻四周。 一眼看去,房内空敞,杂物甚少,最靠近门的是一处灶台。案台上除了空空的几碟碗筷,铁锅揭开,里面干涩空乏无一粒米,而下方柴火早已烧成灰烬,似乎很久没有人使用。 再有一些木制家具陈放于屋内,制造略为粗糙,但也能正常使用。石柏抽出手摸去,发现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 在经过一扇屏风后,石柏见到一张圆桌,桌子上有人蛰伏,有人仰躺在木椅上,一动不动。 “真的是尸臭味。”石柏紧张而又缓慢地靠过去,越是接近越能闻到那种味道。 第277章 强拳易施(四) 借着微弱的火光,石柏看清桌上的三人,正对或斜对着门,围拥着圆桌而坐。他们衣饰素朴单薄,并无异样。只是黑暗之中他们一动不动,似死犹生,颇为惊悚吓人。 好在石柏事先做足心理准备,以前又见闻过一些骇人场面,所以没有被吓到许多。保持镇静后,他屏住呼吸,打起十二分精神走近。 三人中最靠近石柏手边一侧的是一位妇人,妇人倚靠木椅,低头垂下,长发散乱遮面,看不清容貌,整个人好像一道被立体化的阴暗幽邃的影子。 中间一人是一个眉目祥和的老者,他头发稀疏发白,脸上皱纹深遏,身形短矮宛若木雕。老者两手臂搭在桌上,好像牢牢黏接于桌上,他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正门,像是翘首以盼着门外谁的到来。 另一人则是一名中年男子,他头缠布巾,面容拧锁纠结,似乎心怀焦虑,被什么事情所困扰。 毫无疑问,这三人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身上皮肤已经腐烂,身躯变得肿胀发黑,但这也可能是环境阴暗的原因。 “看来这是一家三口,居然一家人都死了,实在悲惨。。。可他们是怎么死的,是同一种死因?看他们身上衣着干净,并没有什么血痕,周围也没有打斗痕迹,应该死得很安静,并不像是被人谋害或者他们起内讧而互相残杀。 按照三人死前面相与坐姿来看,他们不像是吸入毒气瘴气之类的有害气体。而且村里其他人似乎生活得还算正常,对这里也无拜访打扰。说明他们死的时间还比较短,而且动静很小,没有被村里人发现。” 饶是如此,在这个僻静压抑的狭小村子里,忽然有一家三口一齐死亡仍显得离奇诡异,令石柏又是退缩又忍不住想知道真相。 好在自己在雾鸣山见怪不怪了,这锁寒村也不过如此。石柏为探寻余谷下落,再询问村民关于寒城所在的方位,于是决定先调查三人的死因,以便予村民一个交代。 但在此之前,石柏还有一件事需要克服。原来他对自己私闯他人住所已经感到不妥,自己虽迫不得已想要调查情况,尽管也许没有人看到,但还是做出了不太正大光明的事情,终究无法心安理得。 “抱歉,等我查明你们的死因后,再好好为你们安葬。所以暂时冒昧滋扰,还请见谅。”石柏犹豫片刻后,在心中道了歉,勉强伸出右手食指,探在妇人的鼻下,一经试探,发现她确实没有呼吸。 再拨开头发,发现妇人面无打扮,妆容朴素,表情黯淡,似乎闷闷不乐的样子,与那男子的愁容满面倒是有些相似。 因为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妇人比自己大上许多,辈分差不多差了一辈,所以石柏并没有过多查看,粗略扫视后觉得没有异常,便打算弃之望向下一个老者。 但就在快放手转头的刹那,石柏无意在妇人的脖颈上看到一道不合理的细微横线。在这昏暗的环境下,如果不仔细盯着查看,很难发现这居然是一道致命伤痕。 “她是被人杀死的?”震惊之下,石柏很快恢复过来。他小心摸过伤口,发现周围只有这一道伤口,伤口已经凝固不出血,也无渗出旧的血迹。只有这一道又窄又细的伤痕,像是一把短剑之类的锐器将妇人刺杀戕害。 “看上去不像是自杀,而且桌上,椅子上,地上没有符合条件的锐器,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她周围没有血迹,怎么可能有伤口却不喷血?难道是被行凶者擦干了?” 接着石柏依次检查其余二人,发现他们脖子上都有同样的伤口与类似的特征,三人均是毫无防备的情况被人杀害,其中老者似乎是在无知觉无痛苦的情况下死亡,而中年男女似乎感到一些痛苦, 然后脸上表情被扭改过,所以表情不太自然,有点像忧愁苦闷的样子,这样目前的怪异就说得通了。只是行凶者下手果断狠辣,一击毙命,究竟是何人有如此深仇大恨,会下如此毒手? 石柏若有所思地看着老者对面的那张空着的有些歪斜的木椅,忽然身体感到阵寒,想到了一件极为糟糕的事情。 “从三人的样貌判断他们的年龄,分别是两个成年夫妻和一个老年人,那么他们家里是否还有其他成员呢?” 石柏低头沉思,想起自己刚入门时在灶台看到的碗筷的数量不止三个和三副,很可能这户人家里还有一个成员,是他杀害了所有人,而这个人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夫妻二人的孩子或者老人的妻子。直觉来看凶手应该是年轻人。不过如果这对夫妻膝下无子,凶手也有可能是外人,目前也只有往屋里走,查看其他线索。。。 想到先前自己看到的一丝闪光,想到或许还有人藏匿在这腐臭的房屋中。石柏更加谨慎地向里走去。 绕过横摆着的木板所做成的挡风外,石柏看到一张床以及草席被褥,挡风之外又是一张床,而相邻不远的地方又有一块木板,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一张床,此外空空如也。也就是说这屋里有三张床,至少有三个人睡。 “我先前观察过这间屋子,应该没有隔间侧屋,这样看来三张床对应着死去的三个人没错。。。可是。。。万一那两位中年男女是夫妻呢,他们同睡在同一张床上呢?” 结果这又把石柏难住,想来想去,他只得寻找闪光的来源,再三寻找后,石柏并没有找到金银珠宝之类的饰品宝物,难不成是在地上? 就在石柏低下身子,准备查看床下时,忽然身后传来轻响,接着微风窜动。石柏一直警觉,马上飞身跳起。 趁着身体抬高,借着火光,他看清一个人影,手握短剑刺向自己原本的位置。而那人显然没有料到石柏及时反应过来,还跳那么高,一时愣在原地。 “好家伙,终于露出马脚了,原来你一直躲在另一张床的床下。快说你是谁?为什么杀了这家人?”石柏怒斥道。 第278章 强拳易施(五) 落回到地上,石柏摆手一扇,拂风将对方逼退。期间空隙,他定睛一看,一个长发遮半边脸的青年怔目相向,其眼神浑噩飘散,身形却躁动不安,一副蠢蠢欲动,不畏生死的姿态。 “你是谁?”石柏一声呵斥,想要让对方知难而退。然而那青年并不答话,矮下身子,步步紧逼,同时短剑向前急速挥舞,逼迫石柏。 石柏见对方不理会,想到对方可能因杀人心虚,被自己看到,所以务必要置自己于死地。面对如此穷凶极恶之人,石柏不敢大意,先是暂时避退锋芒,借着霞步轻巧躲过攻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青年看似杀气逼人,挥剑却并无章法,而且体力也不充沛,只是进退腾身数十步,挥剑十几下后就累得气喘吁吁,动作变得相当迟缓吃力。 躲闪了几回后,石柏已经看清对方的底细,在闪身时一记绊脚,将青年磕倒在地,他再顺势用膝盖将全身压下,把对方死死控制住。 “快说,你是谁?这屋里的三人是不是你杀害的?”石柏竭力压制怒火问道。 可青年并不回答,只是一味反复地扑腾挣扎,整个人像是发狂的野兽低声嘶吼,困兽犹斗。 石柏怕夜长梦多突发意外,不自觉地暗使出真气,将青年灌压,压得青年身下的土地也被震裂出数道裂痕。 两人僵持一阵,石柏渐渐稳占上风,迫得青年无力再反抗。接着青年沉默不语,直到石柏手中的树枝凑到他的面前,高温灼痛下,他才似大梦初醒,着急喊道;“什么东西压在我身上?快放开我!我快要被火烧着了!” “他声音急促疑惑,好像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石柏有些疑惑,稍稍把火把挪开一些,耐着性子重复了自己的问话,“你是谁?屋子里的三人是不是被你杀害?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做这么残忍的事?” “我杀人了?我杀了人!”青年愣了愣神,恍惚间忘了自己被什么压住,一时定住不动。 眼看青年的回应蹊跷,石柏慢慢松开对方,退到一边,等着那青年起身。 青年在地上趴了一会,稍稍喘口气后,才不自觉地站起身来。他仔细一看,也看清石柏的真容。但是他此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于是匆匆从石柏身旁走过,直奔向木桌方向。 “爷爷!爹!娘!孩儿对不起你们!”一到桌旁,摇晃几人的尸体,恍知亲人已逝,青年跪在地上,很快发出痛哭声,声音惨烈,让人动容。 石柏望着他哀伤发抖的背影,自然而然明白青年的身份正是那对夫妻的孩子,听声音是个男性声音,心中思索该怎么处置青年。 “即便他是凶手,可是我能怎么办?替天行道惩治凶手?不,我只杀妖不杀人。书上说过,官府会审理案件,判罚凶手。或许我该到附近的城里通报这件事,让官府处理。。。可是郑老伯说官府与豪绅勾结,胡作非为,欺压百姓。。。” 许久后,青年安静下来,与石柏对话道:“抱歉,我在闭塞的屋子里待久了,头脑昏沉,耳边总是有什么声音在向我诉说模糊难懂的话语,我以为有官兵闯进来,所以一直躲在床下。 至于我袭击你,也是无意识就那么做了,我也记不清自己为何会动手,只记得听了那些言语的话就稀里糊涂地去做了,如果冒犯到你十分抱歉。。。” 石柏警告道:“你所说的话中,疏漏与疑点甚多,有什么话最好详实道来,也别有什么弄虚作假,否则我会将你捉拿再转交给官府。。。” “求求你不要这么做,我很怕那些凶蛮霸道的官爷,只要你放过我,我一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你。。。”青年脸色一变,忍不住哀求道。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岁?还有没有其他兄弟姐妹?” “我叫侯锦年,今年二十五岁,是家中独子。” “所以你家就只有你,你的爹娘和你的爷爷四人是吗?” “是的。” “那么我再问你,你们全家人的关系如何?是否近来发生什么矛盾?是不是你一气之下失手杀了人,被其他人看到后,一不做二不休,结果把全家人都杀死。。。” 侯锦年急忙反驳道:“不是这样的,我们生活在这么凄凉荒芜的地方,对绝大部分困苦早已习以为常,忍耐力很高,我怎么可能会因为琐事杀害自己唯一的亲人?” “那为何要行凶?你杀了人却没有埋尸掩迹,并且与尸体共处一室,可见你心理很强,但是你又说什么耳边有莫名的话语诱使你,企图转移给子虚乌有的存在。” 青年沉默一阵,缓缓说道:“我确实杀了我的亲人。。。”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丧心病狂、大逆不道的事?”石柏怒不可遏,眼看就要发作,但最后还是忍住冲动,想要先问清原委。 青年叹道:“我也是迫不得已,请你相信我,我并不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人,我有必须杀死他们的苦衷。。。和理由。。。” 石柏心中辗转,只能先等对方解释再做打算。 “这一切要从三年前说起,那时我们本是城中安守本分的寻常百姓,平日经营商铺遵纪守法,并无作奸犯科,却不知为何得罪官府,被他们不由分说地驱离城中,赶到此地。 当时和我们一起的还有其他一些街坊乡邻,大家彼此都住得很近,纷纷遭到牵连。绝大部分人都被上了枷锁,被强行拽走,然而还是有少部分有钱人买通关系获得赦免。 我们一家是小本生意,并没有足够银两,所以也不幸地被赶到城外荒僻之地,也就是这锁寒村。他们叫我们定居此处,不得离开,他们则会定期前来查看,万一我们中有人逃走,他们必定抓回来严惩。 在分给了我们适量必需的生存物资后,他们扬长而去。只剩下其他人哀天求地,手足无措。 实不相瞒,我从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感觉这个锁寒村除了僻静荒凉外,还很很匪夷所思。。。” 石柏心中念道:这家伙不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在此之前锁寒村就已经被人建好了,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已经有人在村子里,而且官府对此也有知情,只是不知村子里原来是什么人?后来有没有人在,以及官府的目的是什么。。。 “你说哪里匪夷所思了?”石柏接话问道。 第279章 强拳易施(六) “哪里匪夷所思了?”石柏接话问道。 “这个村子大概有三四十间房屋,却只有很少的人居住。那些空置的房子里各有一些木制物和使用痕迹,显然曾经有人住过却不知所踪。 还剩下的人也很奇怪,我们和他们对话以释放善意,却发现他们一个个意识不清,痴呆严重。明明不是老人,怎会变得这样? 此外这里离城中大概有十里路,却温度大减,体感严寒,仿佛寒冬腊月常驻。村子北边被一座宏伟雪山阻断,时常冷风吹来,草木枯朽,动物难觅。” 石柏心中念道:侯锦年不是土生土长的本村人,在此之前锁寒村就已经被人建好了,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已经有人住在村子里, 而官府将他们押送此地,看来对此地也有一些知情,只是不知村子里原来住的是什么人?他们为何在此建村?以及官府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侯锦年接着说道:“此地西边是异国他乡的凶蛮族裔,东边为广袤无边的贫瘠荒凉之地,北边有冰寒雪山遮路,所以东西北三个方向都没有安全去处,加之官府对我们的警告束缚,我们只能接受现实,各自选择了一栋空置的房屋自己的住所,从此在这里安家住下。 虽然住的问题解决了,那吃喝呢?我们继续寻觅,幸好在附近发现一条看着还很干净的河流,以及一种可以吃的草物,我们才能勉强过活。 另外由于夜间屋内寒冷,为了驱避严寒,我们砍掉附近剩余的一些树木,劈碎后置于石盆中点燃取火。但是万一树木伐光后,就没有什么可以烧的了,我们只得拆了一些空房屋,将它们一块一块拿去点火,也总算适应了寒冷。 之后便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的生活,我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多久,我们还能不能回到城里?我们渐渐感到失落和焦躁,然而很快又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导致了这个地方的崩坏以及我们的变化。。。” “发生了什么事?” “那就是。。。先来这里定居的人骤然发生了怪异的变化。就是因为这样的变化,我才相信官府的人深知内情,并借此迫害了我们。” “怪异的变化?难不成和现在的村民有关?难道是他们的那些怪异的举动?” “你也发现了吗?难怪,我家屋子是最边上的一间,你可能是从对面过来,一路走过顺带看过了其他人。。。你猜的大差不差,是村子里的原住民们,我们原本和他们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可是某一天起他们却突然发狂,胡乱向我们发起进攻。我们见对方前后变化太大,心中变得胆怯,一再退让求和,他们却无可理喻,步步紧逼,直到向我们发起死斗。他们好像野兽一样丧失人性,撕抓扑咬,让人胆寒。 我们为了自保,只能团结起来,紧忙抄起石块,棍棒等随处可见的器物,与赤手空拳的他们打了起来。没想到我们凭借人数和手上器物的优势,逐渐占据上风,不仅把他们打败,还合力将他们控制住。 期间他们死了许多人,有的人是被我们失手打死的,有的人是在打斗中突然自己暴毙。虽然这很奇怪,但是我们饱受刺激与血腥的快感,自然没有在意。而且我们也有人被咬伤或抓伤,群斗受伤本就稀松平常,死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后来我们用绳索将他们捆绑住,大概还剩十二三个人吧,一齐将他们关在某间屋子里。罢了我们才各自回屋休息。没想到一夜过去,第二天我们却发现他们全都消失了。。。” “全都消失了?是他们自己想办法挣脱了?” “不,并没有。我们经过检查,发现绳索有被切割的痕迹,切口整齐未起毛糙,手段很是干脆利落,应当是用了某些快刀利刃,一斩便断。 我想村中应当只有斧头,磨刀等钝器,砍此绳索也该需要重复数次,难不成是那些官爷遗漏下来的兵器? 其他人也是困惑,害怕,踌躇一阵后才加入那些胆子大的人组成的队伍中,一起搜索各家屋子角落,草垛木柴,田地道路,看是否有填坑埋藏处。然而我们找遍各处都没有找到符合的锐器。 众人忧扰一段时间后,终于有个人畏畏缩缩站出,说他知道夜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看他住的屋子离被囚困人在的屋子最近,应该对周围的动静最了解,于是听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睡前喝水太多,夜间忽然被尿憋醒,醒来想去解手,忽然就听到屋外有轻微声响。他忍不住好奇,把窗户轻推出缝,借着月色查看,结果正巧看到不远处一伙黑衣人蹑手蹑脚,闯入那间屋中,只留几个人在外面看守。 接着那屋子里传出些骚动,随后黑衣人们将那些被绑住的居民押走,一起扬长而去。可惜由于他心中悸怕,不敢多看,所以并没有看清那些人的真面目。 我们基本相信了他说的话,于是琢磨和讨论着那些人是谁,一阵讨论后我们觉得他们并不是那些越界来犯的蛮人,因为他们向来喧闹和蛮横,侵略他人中总是带来无尽的破坏和伤亡。 但是我们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根本犯不上他们大驾光临。所以想来想去,答案也就剩下将我们流放到这里的官爷了。可我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官爷的目的是什么,最后事情也不了了之。” 一番话听下来,石柏并没有从中听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或漏洞,只感觉侯锦年言辞清楚,意识清晰,料他是个心思细密之人,只是话语的字里行间中都透露着一丝违和与异样。 况且他在杀人后还留在屋中,其心智与心理承受能力实难想象,其言语是否属实,实不能完全相信。 所以尽管对方不敌自己,但雾鸣山的人生经历让石柏保持一丝警惕,让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侯锦年的身上。 第280章 强拳易施(七) 侯锦年并未察觉石柏的心思,他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尽管想到了可能是谁干的,但是却无法佐证,佐证了也无济于事,事情只能不了了之,最后大家无奈散开各自回去。可没想到几个时辰后,一间屋子里突然爆发出凄惨的惨叫声。大家彼此住得很近,因此立即知道了这件事,纷纷走近查看。 那家的住户我们记得是一对年轻的兄弟,两个人中哥哥是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弟弟则天生体弱多病,身体状态好时能稍微走走路,但走不远就已经非常消耗体力,所以他很少出房门。只是昨天的躁动中,有人闯进他家中,他哥哥拼命驱赶,仍没有阻止他被咬伤。 随后他就发起高烧,昏迷不起。哥哥急得照料他,所以今天没有出门。这也没有办法,因为我们之中没有人是郎中,也没有相应的治疗经验,所以不管谁生病都无处医治,全靠自己苦撑到痊愈或者听天由命。 转回眼前,那间屋里继续传出声音,隐约有物品打砸声,东西倒地声,之后传出一个男子的求饶声,“阿堆我是你的亲哥哥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伤得我好重!快点住手吧!” 那正是那个哥哥的声音,我们心中纳闷,这两兄弟一直相依为命,平日感情深厚,怎么忽然起了争执扭打在一起?而且似乎是身体健康的哥哥输给了病伤在身的弟弟?听哥哥的声音虚弱痛苦,难道真的伤得很重?然而对于哥哥的回应只有一阵低沉的嘶吼声。 接着又是一股击打和一声惨叫,一切声音声音戛然而止。我们一来好奇,二是怕意外发生,赶忙冲进屋内想要调解,谁知屋内一地的破碎狼藉,打斗悄然结束。 我们寻找两人踪影,结果发现在屋子中央,一个瘦弱的人埋头蹲身背对着我们,他双手繁忙地又捞又扯,扒拉下来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津津有味地捧食吞咽着,他的身上不断有液体滴落,在脚下汇聚成暗红的一摊。 我们强按住心中的慌乱,一眼仔细辨认,认出那瘦削的身形正是弟弟,紧接着又发现他前方身下正躺着一人,侧着头露出的脸果然证实他是哥哥,现在他一动不动,不知是奄奄一息还是已经死去。 听到身后有声音传出,弟弟猛然起身,直挺挺地转向我们,他饥渴贪婪地盯着我们,口中咀嚼不停,手上、身上以及嘴角处鲜血直流。 我们看到他还未来得及吞入口中的碎肉块,这才意识到弟弟竟然是在吃他兄长身上的肉。这种骇可怕的见闻居然真实地在我们面前上演。我们明显感觉到,那根本不是平时病恹恹的他,而是一个陌生未知而又凶残危险的家伙。 我们心中大骇不已,情不自禁想要转身逃走。但有个胆子大的人却拦住我们,他怒斥道,‘不许跑,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去处,这个村子就是我们最后的生存之所,我们必须守护它。’ 众人被这番话惊醒,纷纷亮出身上的家伙,鼓起勇气将那个弟弟围住,质问他为何残害胞兄,可是他似乎丧失理智,不仅不答话,还不由分说冲上来想要对我们下手。但我们仗着人多势众,一起动手对付他一个人。 弟弟虽然凶悍吓人,可是他怎么可能是我们一群人的对手,我们费了一番力气制服了他,但是无论怎么逼问都得不到答案,于是索性殴打他,想打到他受不了痛苦说出来。 说来也是奇怪,他瘦弱不堪,看起来一碰就碎,他却犟得一声不吭,被打了多少下都没有明显折断和损伤,好像一个铁打的人。一开始大家被震慑和佩服到,还知道分寸,下手并不重,可是打着打着,见他这么耐打,又一声不吭不觉疼痛,就变得随意起来,不自禁使上全部力气。 也许有的人平日里被压抑惯了,此刻心中的束缚一起被解开,笑着叫着朝他身上招呼过去。一顿控制不住的全力殴打后,弟弟终于禁受不住,皮开肉绽,身骨折裂,最后气绝身亡。 我们愣傻了眼,没想到他明明很耐打,却又不耐打,导致我们失手杀了人。但是他害他胞兄在先,我们只是见义勇为罢了,并不是真心想杀他。大家互相安慰一番,再检查那哥哥,发现他也一命呜呼。在叹息时想想两兄弟死在一起,也是最好的陪伴了吧。。。” 石柏默不作声,心中念道:我知道这村子怪异,一群人不可能同时无缘无故发疯发狂或一反常态,除非他们集体受到妖气作祟的影响。。。 明了祖师时期传下来一段文字记载,修真之人由于天赋或者后天修炼,获得了足够多的真气,用来抵御妖气的侵袭妖化。虽然抵御效果因人而异,但每个人只要不受伤就不会被妖化。 但是寻常人就不同了,除非天赋异极禀或者惊世奇遇,否则他们一生都只有微乎其微的真气,甚至无法拥有真气,所以对妖气入侵根本难以抵挡。 一旦遭到妖化,他们会失去心智,变得极为凶狂暴躁,不顾一切地攻击他其他未被妖化之人。而且被攻击之人倘若受到伤害,皮肉破开出血,则也会被妖化。 不过与修真之人不同的是,寻常人在过度活动后会突然死亡,就好像耗尽生命,异常死去。这种情况与我们变成妖障有很大不同。 似乎妖化的目的是旨在抹杀作为异类的人,但是对于修真之人则更想将他们同化为同类或相似的妖障,成为自己的同类或爪牙,也就是有选择性地,对实力强的人妖化能力更强,对普通人的妖化则弱。 石柏继续问道:“你说还有其他人也被咬伤抓伤,后来那些人怎么样了?” 侯锦年正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乍然听到提问,揪心说道:“当时我们想到另外几人也都被咬伤,正待在各自屋中休息,因为怕打扰他们,所以并没有贸然进入他们屋内搜查,因而没有及时发现他们身上发生的异变,从而导致事情进一步恶化。。。” 第281章 强拳易施(八) “进一步恶化?你的意思是他们像那个弟弟一样,也先后疯狂攻击其他人?然后被你们镇压?” “是的,那两兄弟平日正常,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一定是什么变故先发生。于是想了想事情经过,猜测与弟弟受伤有关,那么其他受伤的人很可能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于是我们经表决后,少数服从多数,提前强制将那些受伤的人关进一间空屋子里,再一起在外看守。后来果不其然里面发生骚动,那些人陆续变化狂躁,先后打了起来。 我们在外面因为惧怕而不敢进去阻止,那几个里面人的亲人想闯进去也被拦住。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斗下去。最后他们因为互相斗得太狠,伤亡惨重,被我们黄雀在后地轻松收拾掉。因而没有造成更大的祸端。” “收拾掉?是指你们杀了他们?” “不,我们并没有那么狠心无情,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们制服了他们,但不知怎的,他们自身像是患了重病一样,全身渗血,衰弱了许多,最后同样也是不治身亡。他们和那个弟弟一样,先后莫名其妙的死去。” 石柏见侯锦年言语中情绪正常,并无悲叹怜悯等情态,好像事不关己地说着别人身上发生的事,心中自然半信半疑,眼光紧紧锁住侯锦年的一举一动。 侯锦年似乎感到浑身不自在,稍微侧开身子,眼睛向其他地方看去。 “那么后来还发生村民发癫,无故攻击其他人的事情吗?” “后来并没有发生此类事件。” “那你们这一批的村民后来有没有发生什么异状?我经过这里时,发现所有村民都冷漠无视,即使和他们说话也对我视若无睹,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侯锦年听后稍稍迟疑,随即说道:“在那之后并没有发生此类事,大家变得迟钝呆滞,目中无人,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大家厌倦了现在的生活,对生活失去信心和热情,所以变得麻木和目中无人。。。” “是这样吗?”石柏感觉对方的回答并没有让自己满意,可是也没什么办法,也许此事只能作罢,而他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得去那寒城寻找其他师兄弟,便问侯锦年道,“你接下来怎么办?我要去寒城找人,可能需要你帮忙带路。” “寒城?”侯锦年微微一愣,说道,“那是它过去的名字,现在它叫焚城。” “焚城?寒城。一冷一热。。。”石柏心中念道:也对,那老伯似乎离开城里许多年了,在他离开之前那座城并未改名,后来不知因为何事改名了,他却一直没有回去过,所以不知道这件事。 侯锦年道:“在此之前,我想请你帮忙一件事,请你帮我一起把三位亲人的尸体运到墓地去埋掉。我对不起他们,但至少想让他们入土为安。” “埋掉尸体?那不是要我帮你消除罪证?”石柏惊讶道,心中本能想拒绝。 “不是这样的,等将他们安葬后,我会把你带到焚城去。我也会乖乖向官府投案,交代自己的罪孽。” “我怎知你是不是真的要自首。万一你中途逃跑怎么办?” “不会的,你身手那么好,我怎么逃的出你的手掌心呢?再说了,你所说的罪证都埋在土里,跑也跑不掉,那些官爷需要的话,你再带他们去挖就是了。” “可是。。。” “我还有第三点理由,我们去报官时,把官爷们请到这里来。他们看到这里的村民行为怪异,又看到墓地埋了那么多死人。说不定他们大发善心,怜悯大家的遭遇,将其他村民再带回去。从此锁寒村也不用再囚禁人。你就算是做成了一件好事。” “好吧,那就依你所言。”石柏心想如果能帮助这伙村民,确实可以帮忙,于是便答应了侯锦年的请求。 “那好,太谢谢你了。我们先去库房取推车吧。” 石柏点了点头,遂跟着侯锦年走出屋门。期间他还刻意地看了看侯锦年藏身的床下。 两人陆续走到门外,穿过几间小屋,来到一处并不起眼的中等大小的房屋中。推开门后,一股潮霉味扑鼻而来。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各种杂物乱七八糟地堆叠在各处,将地上占得满满当当,这也似乎说明这间屋子其实并没有人在认真地看管和打理。 “让你见笑了。这里闲置着我们日常用不到的杂物,所以放在这里方便其他人使用。但是后来东西越来越多,大家就懒得管了,反而把这里当成放垃圾的地方。” “但你们出发点是好的。闲物公用?这个想法不错。”石柏赞叹一句,但眼光一刻不停地环视屋内,但同时他也暗中盯着侯锦年,以防对方偷偷做什么小动作。 两人在屋内一阵捣鼓翻腾,总算从一堆杂物中抽出一辆推车。由于闲置许久,推车身上大部分已经腐烂。好在关键的轮轴部分由铁打造,虽有些生锈,但还能正常使用。 两人一起拖拖拽拽,将推车运到侯锦年家中,再将三人装上车,刚好勉强装下。两人稍稍休息,就推车上路。一路上石柏再遇见那些村民,发现他们依旧毫无生气,对两人以及车上的尸体视而不见,心中更加复杂揣测。 一路平静,只是道路颠簸难走,中途推车居然意外散架,两个人一阵折腾,将散架的车身重新拼装捆好,最后顺利到达目的地。 再来墓地,满眼全是坟墓,周围充斥着凄凉落寞之感。石柏走到郑欢章的墓前,发现上面多了两个刻字“勿念”,忙问道:“这周围有人住吗?” “没有,大家就是忌讳这些死者,才将墓地选在离村子比较远一点的地方。不过后来这里埋葬的人越来越多,显得阴森,所以人们渐渐少来这里走动,导致这里荒废。” “。。。” “对了,这一带有一些死去的酸臭文人,听说他们原来是什么文州学院的人,原本生活在远方的皇城,却因为妄议朝事被贬到寒城。 在这里他们也不安分,经常絮絮叨叨,多嘴多舌,又惹恼了城主,结果被撵到锁寒村。后来因为忍受不了这里的环境,最后一一病死,再被埋到这里,死后连个看望的人都没有,实在可怜。。。” 侯锦年轻声笑道。 然而听到这一番话,石柏忽然怒从心起,转而质问道:“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真的都是病死的吗?” 侯锦年见石柏怒容恶相,不禁寒颤向后退去,结结巴巴说道:“什。。。什么意思?” “还在假装吗?你这个官府之人!” 第282章 强拳易施(九) “你说什么?”侯锦年瞪大眼睛,退了几步,吃惊说道。 “我说你别装了,你的言辞和行动看似藏得隐蔽,可是还是有诸多漏洞。” “什么漏洞?”侯锦年脸色难看道。 “我在屋内制服你时,将你压倒在地时也把地面震碎,这种痛楚一般人可无法承受,但你只是闷哼一声,并没有受多大伤害。如果你不是身怀本事,那就是体质超于常人。但是我感觉你两者都不是,不然怎么会沦落到在这偏僻村落无所事事?” 侯锦年惊愕想到了什么,随即眼神闪过一丝愤恨。 “而且我感觉到你身上铁硬,似乎是穿了某种铁质胸甲,你一个普通村民,又不身处沙场杀敌,怎么会穿着这种相当违和的东西?” 侯锦年解开上衣,果然露出银白的甲片,解释道:“这是我家传下来的最值钱的宝贝,我自然经常穿在身上防止遗失。而且有时候我会出门砍柴摘果,路上保不准会遭遇豺狼虎豹等一些凶猛野兽,穿胸甲也是为了保命。” “行吧,这点算你解释得通,但是你在向我讲述事情时,语气缓慢。感觉你这个人故意隐藏了急躁的性格,说话不紧不慢好像在拖延时间。 而且你的眼睛有几次瞟向屋内的藏身的床下。如果你各个方向看看那也没什么,可你偏偏看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那是。。。那是因为我和陌生人说话时会紧张,紧张的时候说话会变慢,也会习惯地重复看着同一个方向。” “是吗?我跟着你出来时,好奇地翻找了床下,结果发现一块石头。这石头看着就是个普通的石头,却令我感到十分厌恶。我强忍着收下后以便以后与你对峙。 接着到了库房。你刚刚打开门时,我注意到你的眼睛第一次看向的地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正好又放着另一块石头,然后你才走去推车所在的另一个方向。 或许你并不记得推车在哪,第一时间没想起,但是我认为一个人进入一个自己熟悉的环境时,第一眼看到的东西很可能是他最看重的东西。之后你又下意识地瞄了它几次。于是我趁你不注意,在离开时偷偷取了那块石头。一经对比,这两块的颜色质地都很相似呢。” 石柏说着便取出两块石头,摆在侯锦年的眼前。两块石头呈灰黑色,有拳头般大小,外表近似圆球但粗糙不平,两者的形状十分相似。 侯锦年脸色更加难堪,咬咬牙道:“你怎么随便拿我们村子里的东西,这种东西在我们这里十分常见,家家户户都有。我只是碰巧看到了它们,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是嘛?我感觉你有些慌张是怎么回事?是被我猜到了什么?” “哼,我只是受寒凉,身体发抖罢了,哪有慌张?” “那好吧。我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在你来到墓地时,你望着这些墓碑却显得神情冷漠,好像不认识他们一样。我想想你杀了一家三口后,仍然滞留屋内,心智正常,未免有些可怕。” “我不是说了吗?我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失手杀了人,你可以抓我去报官,我没有怨言。”侯锦年忽然嗓音提高,不耐烦吼道。 “可是你在讲述那对兄弟的事情时,一直拿哥哥和弟弟相称,也许是因为你并不认识那对兄弟,可是与你的对话中,你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出一个村民的名字,习性等。” “那有什么奇怪的,我生性孤僻,不愿意和其他人有太多接触。” “这也太奇怪。无论你性格有多么孤僻,总该认识村里的几个人,谈论时也会有意无意提起他们以及他们的习惯或特征。这样能显得你的话真实而没有说谎,也更能让人相信。可是你却像故意掩饰一样避免说出任何人的姓名与他们的琐事。” 侯锦年否认道:“是你没有问我,我为了保护大家的隐私,自然不可能多说无关的事。既然你怀疑我,那我现在就报几个名字证明自己,我的爷爷叫侯天耀,我的爹爹叫侯得顺,我的娘亲叫孟扶篮。。。” “那这个人你认识吗?”石柏突然将手放在一块看着很新的木牌上问道。 “这个人是。。。王胜。。。”侯锦年刚要说出第三个字,可是刹那间愣住,因为他看到石柏似乎有意用手挡住第三个字的右下角。那本是一个兵字,可是万一那里并没有一个点而是一个乒字怎么办。 着急之时,侯锦年看到前面有个胜字,顺口说道:“那是个兵字。” 石柏面露笑意,松手露出第三个字,结果却是个乒字。 “怎么会?”侯锦年心中暗骂王胜乒的爹娘愚蠢的取名,殊不知的是石柏暗中动了手脚,指间输以真气将上面刻下的笔画均匀抹平。 见侯锦年心里越来越急。石柏话锋一转,又指着众多牌位上另一个牌位上的名字,说道:“这个人你认识吗?”这次他并没有用手遮挡木牌。 “这个人我认识!”侯锦年忙说道。 “那你说说他的年龄,专长,癖好,什么时候过世的,死因又是什么?家里亲人尚在?” “这,这。。。”一系列问题引得侯锦年支支吾吾,绞尽脑汁好不容易说完这个人的相关信息。 结果石柏又追问其他几个人。这些人的木牌或新或旧,有的刻字甚至不全难以分辨。侯锦年紧张之下没有细看,结结巴巴了很久才勉强答完。 然而石柏不依不饶,追着发难:“真奇怪啊,你明明比较孤僻,却认识这么多人?对他们知根知底,了解这么详细透彻?” 侯锦年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计,忙反驳道:“我就算再怎么孤僻,也比你了解的多。这么多年我住在村子里,对所有人所有事都耳濡目染。你一个外地人初到此地,怎么随便质疑我的回答?” “我就是比较好奇罢了,那我再提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不再问了。” “你问吧。”侯锦年强忍怒意说道。 “这个人叫郑欢章,你也许认识吧,和我讲讲与他有关的事,我就不问其他的了。” “抱歉,我不认识他。这下你没有问题了吧。 第283章 强拳易施(十) “你不认识他?奇怪啊,这个老伯不久前在此现身,与我交流一番,他说他是锁寒村的村民,你怎么会不认识他?” “胡说,这里立了他的墓碑,那就说明他已经死了,怎么还能和你见面说话?” “事实上老伯就是出现了,我能肯定不是我的幻觉,也许老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提前给自己立了墓碑。 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老伯说他是从寒城出来的,当我向你提起寒城时,你似乎很吃惊,脱口而出地告诉我那是一个过去的名字,现在那座城叫焚城。试问你们这些人困居锁寒村许久,你怎么知道寒城改了名字?” “那是因为。。。因为我听官爷说的。有时候官爷会来村里巡视,互相谈闲时无意说出寒城改了名的事,我刚好在附近,所以就知道了这件事。” “那就奇怪了,官府人士的对话能被你听到,说明他们口风不怎么严,况且这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纵使你听说这个消息时是一个人,可是他们仍有可能在其他时候谈到同样的话题,并且被其他更多的村民听到。 一旦有人知道,就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们村子这么小,消息传播很快,彼此之间很难保持秘密,但是郑老伯不知道寒城改了名字?难道他几天前出门后,寒城就改了名字? 而且他也没告诉我村子里的人发生异变的事,反而是叫我去问路。也就是说在老伯走后的这几天里,他并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怪事,把这些村民变成了不正常的人。而最有可能下手的人,最有可能是心志依旧清醒的你了吧。” 侯锦年想了又想,发现竟难以辩驳,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完直接变了一副脸色,恶狠狠地说道:“果然你问我答的方式不适合我啊。看来我应该把你抓起来,好好审问。” “这么说来你承认了?你果然是官府埋藏在锁寒村里的人,这样一些违和的地方就说得通了。比如你为何杀了人却没有逃走,因为你完全有能力摆脱杀人的嫌疑。为何你把你带去报案,为何你敢去自首,因为你本就能得到官府的包庇。。。”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官府之人,奉命来探查锁寒村。” “探查锁寒村,这个地方的秘密与村民的身体状况有关?” “你这家伙,猜得很准啊。事到如今爷不需隐瞒什么,我就直说好了。很久以前,大人派手下官兵去北方雪山埋藏东西,结果他们意外发现一具奇怪的尸体,那尸体透露着不详的气息,众人感到害怕,想销毁却不能,最后仓皇逃回城中。后来那具尸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其中详细细节,参与的人守口如瓶,只字不提,所以我也不知道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那以后,官府会定期挑选一些刁民,押送到城北与雪山之间的某个地方,逼迫他们在此生活。 也就是那时起,锁寒村逐渐建立。我也是后来知道这个村叫锁寒村。起初大家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上面也没有透露缘由,大家只有遵从命令。 但不久后村子里发生一些变化,让人看出一些端倪。那些被强迫搬进村子的人原本都怨天尤人,有的想逃回城里或者远走他乡,但基本都被官差拦下。官人们轮流假装村民,同样生活在村子里,以便持续监视他们,并暗中向定期来巡查的同僚报告情况。 这样过了一年两年,慢的人也许三年五载,都逐渐发生变化,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他们的模样。 大人要求我们趁夜间悄悄将异变的人绑住带回城中,同时又把一批新的惹人厌的刁民遣送到锁寒村。在几年前,我也成为了官府真的一员,从此一直参与此事。” “等等,你说你们也有参与其中,既然村民会发生变化,你们怎么不会?” “这我怎么知道呢?也许就是因为他们是刁民吧。”侯锦年笑了笑,俨然心生一种优越感,又接着说道,“这次轮到我们几个假扮村民,但是大人让我们给每家每户放进一块石头,也就是你刚才拿出来的石头。 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只有遵命去做。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能得到大人的赏识和恩赐。我们一一照做,结果发现石头似乎对他们有影响,能够把人变痴呆。 这让我又惊讶又兴奋。如果这样,我岂不是可以随意控制他人,例如把一个陌生美女弄傻,再对其玷污,她也无法指责诉告我。” 侯锦年越说越兴奋,完全不顾石柏鄙夷生怒的眼神,继续说道:“我激动地给每个房间都放了那种石头最后只剩一家,也就是被我杀死的那三口之家。 事情发生在几天前,我潜入到一家三口的屋中偷放石头,却不料被他们发现。其实本来也没什么,我随便撒个谎就能把事情圆过去,可偏偏那妇人打扫屋子把石头翻出来,就要把石头扔掉,我便制止她,不经意间就起了争执。 那一家三口一致对外,想要收拾我,但怎么是我的对手。我这个人脾气有些暴躁,一时没忍住,将他们暴打了一顿。随后异变发生,我拿着石头走近他们时,那石头发出亮光,照向他们,竟然将他们身上的淤青伤口治好。 但奇怪的是他们也发生变化,变得失去理智疯狂向我攻击,我当时似乎也不知怎的,意识一片模糊,胡乱动了手。等到事后我才发现自己对着他们的脖子各个刺了下去,逐个杀害。 我一时慌乱,冷静下来时才想到把他们安置于桌上,抹好脸形,假装成还活着,一家人欢聚一堂其乐融融的样子。之后这间屋子就空了出来,还挺大挺舒服,于是我就住了进来。 后来你就来了,我一时心虚躲到床下,因为被你发现杀人一事,所以想偷袭把你也杀了。只可惜你本事比我高,反而将我制住,我只能另想办法。 所以我在屋里磨磨蹭蹭,尽可能详细地向你讲述一些事情经过,就是希望你也能被石头变傻。可是你这个人似乎不是普通人,居然不受影响。但我不信邪,提出将那三口人埋葬的建议,又带你去库房,没想到在那里,你同样不受影响。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这我怎么知道呢?” 第284章 强拳易施(十一) 石柏皱眉想道:看来我在屋外看到的闪光应该是侯锦年无意露出胸甲,其反光照射到我眼前所致。而我在门外犹豫是否要进去时,他趁机悄悄转移到床下,所以未能及时发现。 听他的口述,我能感觉到这家伙当真没有人性,随意杀人,不知悔改。看来官府其他人基本都是这一德行,不会有几个好人。 不过有几点很奇怪,其一是这石头为何对村民有影响,对侯锦年却没有影响?其二是他似乎还有同伴,我与他同来墓地的路上,我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可疑人物也没有感觉有人在跟踪,难道他们是藏在附近的什么地方? 其三是他似乎在屋里住了一阵子,可是那屋子不好通风,他怎么忍受得了那尸臭味?难道他嗅觉不好,闻不出来异味?还有第四点是以他的口气,似乎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信,可是他在偷袭我时表现得并没有那么厉害,是他做了伪装,还是太过自信,所以判断失误? “罢了,我已经不感兴趣了,但是你这张狂妄自大的脸,你这嚣张看不起我的口气,实在让人恼火。我虽然一个人对付不了你,但是也不是没有别的手段。。。” “别的手段?”石柏饶有兴趣,挑衅问道,然而当他看到侯锦年向四处看去时,马上意识到了侯锦年的对策,“原来是叫了帮手来啊,怪不得你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是我把你想得太好了,没想到你居然想杀我灭口。” “被你发现了吗?看来我总是不知不觉地露出破绽来。不过多亏你耐心听我叙述和解释,我才有机会做些手脚。而把你带到库房也是因为那里很显眼,我正好可以弄出动静来,留下讯息去通知我的同伴。看来在我和你来墓地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召集到了足够多的人手。” 侯锦年说话期间,精神缓缓放松,原来他周围陆续走出人影,并且来者越来越多,越逼越近,逐渐将石柏包围。这些人身着黑衣,面戴黑罩,眼神锐利,脚步静谧,极不和善。 原本这里众多的墓碑茂如林立,阴森逼人,这就已经让石柏感到压抑和伤感。如今新冒出的这些人,与墓碑一高一低,一动一静,将周围空间挤得更加狭小,更加闭塞。 石柏想到这些人可能个个沾染数条人命,罪孽深重,自己却不能杀了他们为那些死者报仇,实在太势弱和愤懑。但他强装镇定,替自己打气道:我是修真之人,不需怕他们人多。他们来杀我,我即使不能杀他们,也要狠狠教训他们一番,以慰藉死去之人。 “侯锦年,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你居然召集我们这么多人来对付他?”一个嗓音粗厚的男子走近侯锦年。 “安大哥,这小子邪门得很,他完全不受黑石的影响,又几招把我制伏。为保险起见,我只能把你们请过来帮忙。等这件事完了,我一定请大家好吃好喝一顿。” 男子摆摆手道:“得了吧,就你那点俸禄能买的起的酒菜,给咱们兄弟塞牙缝都不够,最后还不是我们各付各的?” “那就记在我的账上,以后再慢慢还清。安大哥,这次你一定得帮我,万一大人知道我惹了岔子,说不定会狠狠责罚我一顿。” “放心,你也是我的兄弟,而且你惹出麻烦也会牵累到我,我怎么会不救?” “谢谢安大哥!” 陌生男子说罢转向石柏,不怀好意道:“这位兄弟,我不清楚你从何而来,又到底得知了什么秘密,但是这不该是你知道的事,如果泄露出去那就不得了了。所以对不住了,你可别怪我们。” “什么秘密?”石柏正想发问,声音却被众人喊杀声淹没。一群人奔涌而来,难以喝阻。 。。。 思绪一转,石柏倏然回到现实,只见周围白雾密布,飘转萦绕,不尽寒凉。 雾气之中,忽有一个人影轻轻靠近。虽然酷似人形,但不排除是妖类的可能。石柏一时戒备,轻手轻脚躲到一棵大树的背面,暗中观察着来者是谁。 很快对方现身,他一手提剑,一边凝神查看四周,正是常进。 石柏见常进神情举止与自己熟知的那个常进师兄一模一样,便松了口气,于是现身相认。 “是谁?”猛然听到身边有动静,常进连忙拔剑应对。但是当他看到树后走出石柏,顺口问道,“是你啊,石木师弟。” “常井师兄,是我。” 两人走近后相互眼神确认,这才放下心来。原来自从遭遇浮光掠影后,为防止有妖类冒充假扮自己人,弟子们在走散后再相遇时需得先确认身份。 众人暂时想出了一个应对方法,那就是所有人在村外出行,如果走散再汇合时,每个人见面的首次对话必须以假话回应,这个假话必须与对方的身份信息相关,例如是姓名,年龄等。 互相以假话碰面,下一句再以真话纠正上次的错误,用以核实身份。如果一个人说了假话,则另一个人必须以假话回应。如果有人忘记而说了真话,那么他必须立即补一句假话。 如果他还是说的真话,则其他人会继续补充假话提醒,直到对方意识到自己的遗忘的过失。否则会对其进行更加严格的身份质疑与检查。 尽管采取了防范措施,但这种行为还不能证实是否真的有效,众人在想到更加行之有效的方式之前只是暂时使用。 “常进师兄,先前怪雾袭来,我不知不觉脱离队伍,正发愁该如何回归,幸好先遇到你。但是你怎么也是一个人?其他人呢?” “我和你也是同样遭遇,估计其他人也差不了多少。看这怪雾来者不善,里面不知有什么妖类在蠢蠢欲动。咱们这边也得快些赶路,尽快和其他人汇合。” “希望云潇师兄能照应好大家,我们多留意路上的标记,顺便自己也做些标记好提醒他们。” 第285章 强拳易施(十二) 两人结伴而行,虽然互相多了一个照应,但是丝毫不敢大意。不过这次同行亦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就是上次他们两人中途相遇,共同进入焚城的经历。 “对了,常进师兄,上次在锁寒村的墓地,多谢你出手相助,我还没来得及感谢。” “哪里的话。我们师兄弟一场,你有危难,我自然义不容辞帮忙。只是我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因为那些官府之人虽人多势众,攻击防守也井然有序, 但仍不是你一个人的对手,你们双方根本就不在同一个实力层次。客观来讲,我只是在你们快结束时赶上,顺手帮你收了个尾。” “师兄,那个时候我快累倒了,如果有谁还能站起来拿刀捅我,那我可能真的就死了。” “那也未必,咱们在焚城受的伤,在回到秘洞的瞬间不是就恢复了吗?可见你那时未必会有事。” 石柏回道:“话虽如此,那时我哪里知道明琉灯内会别有洞天?一开始我还很紧张,一下子几十个人冲出来,把我团团包围,我这辈子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本打算边打边逃,从长计议。没想到是他们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只是虚张声势。” “也不能说他们弱,我倒感觉是我们很强的原因,就算以一对他们几十人也毫无问题。虽然与妖类相比,我们这点本事算不上什么,可是和非修真的人对比,我们还是挺厉害的。这说明师父平日的严苛的教诲还是对的,咱们多年如一日的苦练并没有白费。” “师兄说的是。幸好那日我与他们打斗时动静太大,把正好在附近的你吸引来。你最开始出现在哪里,又怎么找到我的?” “我睁眼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座雪山中,也就是你提到的那座雪山。我在里面磕磕绊绊,好不容易找到出路逃出来。 我想要不是我有真气护体,可能就被冻死在雪山里。我沿着气温升高的方向走去,哪里暖和就去哪里,下了山后就一直往前,结果误打误撞经过墓地群,在附近我听到嘈杂声,就赶去查看,也就找到了你。” “听起来师兄处境比我想象得还要艰难。不过雪山里到底有什么呢?后来我们都知道焚城变故的源头就出自那里。” “抱歉,当时气温太低,冻得我直哆嗦。我一心想着逃命,并没有仔细注意周围。我只记得山里草木凋零,别无活物,仅有嶙峋山石和皑皑白雪。不过,当时我还看到一种从未见过的奇异株草。” “在那种天寒地冻的环境下还有草物能生长?” “是的,说起这种草,它能散出一种独特的清香,即使在风雪中也没有散去。它看着全身翠绿,形状细微狭窄好像细片,摸起来好像冰水浸润手指,在掌中泛起涟漪。 我因为好奇,摘下一片叶子收入囊袋。谁知那片叶子被摘下后,从我手中流落,就好像是雪水融化,流到脚下消融不见。 我愈感惊奇,拔下一整株草,结果整株草也是融化。试了几次后我发现这种草只有和周围雪块在一起时才能正常生长。最后没有办法,我只能清理掉囊袋的部分空间,再把另一株草连同周围的雪块一起放进去。 其实这本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情,我很快将它忘记。可是在焚城我又发现了另一件奇怪的事,所以对此念念不忘。只可惜我们从焚城离开后,它也跟着消失了,没有办法带回来。” “师兄,那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 “我们现在都知道,焚城泛滥的疫病其实是妖化在全城传染的缘故。被妖化的人心智剧变,变得狂暴无人性,肆意攻击其他正常的人,被他们伤到出血的人又同样发生妖化。 我想这是因为非修真的人抵抗太弱,所以大批人被传染。一大群人见正常人就围攻,害得同城中的我们也跟着遭殃。所以我们在焚城均遭到攻击,可是这里却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我。” “师兄,你说你没有遭到攻击?这不可能啊?你和我们待在一起,也参与了战斗。我亲眼看到你也被袭击了。”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在混战中,有段时间我暂时一个人时,撞见几个被妖化的人,却没有遭到攻击。 他们并没有发现我,直接从我面前跑过,好像我并不存在一样。我这才意识到,我与你们在一起时,他们其实并不是真的攻击我,而是要攻击我身边的你们。” “这。。。难道和你说的那种草有关?” “是的,我为了做验证,故意将行囊放在地上,自己则跑去远处,结果果然遭到一群人的攻击。当我返回捡起行囊时,他们又立刻无视了我的存在,本来冲向我,变成从我身边经过。即使撞到我也没有停下脚步。我在他们眼中似乎就是凭空消失了。” “师兄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当时在锁寒村,侯锦年杀了某户人家一家三口,行凶后他居然在屋内住了几天。我去时感到那里面腐臭难闻,散布全屋,他却毫无感觉。 但是在离开屋子与他同行时,我也隐隐闻到他身上有种非常淡的味道,需要距离非常近时才能闻到,不过我当时并没有在意。 现在想想也许并不是他的鼻子出了什么问题,而是他身上可能有什么东西能阻断外来气味,再结合你所说之事,加上他们官府之人曾出入那雪山,或许他们发现了那种草,于是带了回来,因而避免了被妖化。” “嗯,有可能。” “如果这样的话,这种草香的效果很像衍清丹的药效呢。它能否也能让妖障,妖类发现不了带在身上的人呢?如果因为这种草,那些被妖化的人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那么如果我们在山中行走时,同时服用衍清丹和带着这种草,那隐蔽自身的效果岂不会更好?” “但在此之前,我们不知道雾鸣山中是否有这种草在。毕竟那座雪山不是雾鸣山。我只知道它长在山上异常寒冷的地方,其他信息一无所知。” “那也只能希望以后经过别处时,能够找到它了。” 第286章 强拳易施(十三) “师弟,你的话提醒了我,我想我们对妖化的了解也许还不够全面。我们修真之人其实与普通人差别很大,比如妖化时间,妖化症状,妖化结果等。 但是妖化的事实却是一样存在的,也就是说我们要想对抗妖化,或许也需要研究普通人的被妖化的前后经过。” “师兄,我认同你的想法,那我们就回忆回忆焚城异变的开始吧,一切都要从我们俩把那群官府之人打倒开始说起。 当时我们彻底打败了他们,实力差距之大显而易见。可是他们带头的那个姓安的人还想负隅顽抗,突然号召其他剩下的人吃下什么东西,说万一秘密泄露了, 那么大人一定不会善待他们和他们的家人,不如现在拼力一搏换得大人安心。那些人互相看着,犹豫再三,最后居然互相鼓舞,壮烈效仿,纷纷将怀中携带的不知名物吃下肚。 片刻间,他们身体迅速痉挛抽搐,一阵哀嚎后便惨遭妖化,正如后来焚城里四处作孽的人群。 可见普通人的妖化速度比我们要快得多,但和锁寒村的村民相比,同样都是普通人,他们与突然变傻的村民也有很大不同。 很显然他们吃下的未知东西与村民被怪异石头影响相比较,一个内服,一个外置,造成效果差别很大。显然官府之人知道些什么却又不完全知晓,结果为了对付我们贸然尝试,酿造悲剧。” “嗯,那群官府之人也许并不知道什么是妖化,却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提前建了锁寒村来调查实验,并派人监察,可惜他们获得的成果有限。 他们甚至不知道妖化会让普通人快速丧失理智,完全不顾伤痛,不要命向其他人攻击。每个人在对妖化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前,就草率行动,从而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我们也对此有责任,我们当时就在现场,却没有阻止,也相当于纵容妖化。” “确实有些惭愧,当时我们交流了锁寒村的事,心想着这些官府之人是自作自受,与其关心他们,不如担心那些村民是否受到波及。 于是我们飞快离开现场。可是到了锁寒村,所有的村民,以及那些石头都蹊跷地消失了。” “显然官府的人怕事情暴露,所以预先抽出一部分人手将村民带走。也许他们是去了城里,也许他们在附近还有个驻扎点,这样能更方便人员移动,对村民的监察。” “说得对,他们那么快集结人手到墓地和转移村民,效率非常之高,很可能附近真有一个驻点,只可惜咱们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以无处查探。” “这也没有办法,错过就是错过,提了徒增烦恼。还是回到妖化的话题上来吧。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眼睛和妖化之前差不多,并没有变红。” “是的,我注意到了,他们眼睛并没有变红,可我们当时没意识到这是妖化,就放任他们行动,包括袭击其他仍在犹豫还未服食的人, 或受伤流血无力行动,或已经昏倒的人。也许他们之中部分人都采取和侯锦年一样的防范措施,防范石头却对他们服吃下的东西无效果。。。” “我记得当时官府的人和曹家的人能在骚动中自由活动而不被攻击,显然他们知道的更多一些,也比城外官府人员有着更高明的防范手段。” “嗯,后来咱们就去了焚城,不料官府的人也追杀而来,那些守门人不看清情况,就只是因为彼此互相认识就把人放进去,结果立即遭到攻击。至此妖化在焚城四处传染,再也无法控制。说起来,我们确实对此有一定的过失。” “这也没有办法,我们当时没有想到是妖化。而且他们是已死之人被重新造出来,我们无需太在意。” 。。。 两人穿梭在雾气与密林中,忽然齐齐在一棵树前停下脚步,望着上面还很新的刻痕,常进惊喜道: “这是?何许留下的记号?看来他们有可能在附近,咱们快去寻找他们。” 两人心中一振,加快脚步向记号方向追去,不多时就看到前方有一个身影。 “那是?” “他好像背对着我们,我看不清是谁,必须得再靠近一些。” “等等,不能再靠近了,因为他有可能是我们失踪的同伴,也有可能是近似人形的妖类。” 然而前方的那个身影似乎有着极好的听力,竟然听到二人窃谈声,缓缓转过身并向他们一步步走来。 “你是。。。叶青。。。师姐?!”看清对方的脸,石柏不禁呆愣,甚至暂时忘了移动撤退。 “什么?叶青!”常进也难以置信,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又一次迸发在他的耳边。 。。。 另一头,在雾气丛生的树林里,正进行着一场异常艰难的打斗。 数十棵树倒地,腾出了较为宽敞的空间。断桩残枝,落叶纷飞,破碎不堪。 在这片场地的正中位置,严亭和何许两人背靠背站着,他们两人被一群妖类紧紧包围。 这些妖类形状体态大抵相同,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它们个个有五尺左右高,主身部位形似弹丸,一张大脸大嘴占据大部分位置,主身下是几条粗短的圆棍般的腿。 而在更远处的一个地方,矗立着一支巨大球柱状的妖类,准确说,它的主身是由三个小中大的椭球依次上下堆叠而成。它的身高有半棵树高,最下身被群妖遮挡而看不见,或许也是数条粗壮的短腿。 那球柱状妖与众妖脸面相似,脸却位于最下面那颗球的位置,它在原地伫立一会,忽然全身膨胀,身躯鼓起,自上而下似乎有什么在蛹动下落。 酝酿一会,它大口一张,终于吐出一颗带着几条短腿的球来,球在地上滚动几圈就稳稳站立,变成了众多弹丸小妖的一员。 面对众妖的虎视眈眈,两人却气喘吁吁,有心无力。显然他们已经与这些妖类苦战了一阵,却完全深陷包围,逃无可逃。 发出“wuvi”的声响。 第287章 豪气(一) “师弟,咱们的处境也许比想象中还要糟糕。火攻没有效果,近身肉搏在人数上占很大劣势。 这是我身上最后一把备用剑,再断了就只剩一双空手了。”何许看着手中坚固的无名剑被折出一道道缺口,深感忧虑道。 “师兄,我也好不到哪里。看来咱们这次是凶多吉少了。”严亭捋捋剑身,发现手指频遭卡顿,尽是些缺口导致。 “都怪咱们贪战,杀这些小妖上了瘾,没有发现它们反而越来越多,杀之不尽。 而且这些家伙竟然有意啃食周围树木的树干,将这些树咬断翻倒,断了我们的退路。等我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如果这些树还在,凭着霞步,咱们一定能逃出去。” “这些家伙光滑圆溜,本就难杀。它们口齿又很尖锐,咬在人身上必然出血洞,而且最要命的是还有个专门生产这些小妖的那个球柱状的妖类,它的生产力如此惊人,以至于这里小妖太过密集,我们无从落脚,过不去接触它,更无法将它击杀。” 两人评估着眼前形势,内心越来越沮丧和不安。如果形势继续恶化,没有奇迹发生,他们将命不久矣。 沉默思索对策时,严亭忽然说道:“师兄,它们数量虽多,但是移动缓慢,那些小脚虽然很难砍掉,但是如果我们将它们卡住,说不定能暂缓它们逼近的脚步,为咱们赢得一些喘息之机。” “你的想法很好,可是怎么做呢?这里到处都是平地,哪里有什么障碍物帮我们挡住它们。” “没有可以造啊,只要把地面挖出深坑,要很深很阔的那一种。以咱们现在的实力,造出这种坑应该不难。咱们将真气凝聚于剑上,再在挥剑中释放出去,就像云潇师兄施展长生剑气一样。。。” “好!就照你说的话去做。” 两人说干就干,各自负责半圆,拼着力气在周身一起划出一道又深又阔的圆形沟渠,再迅速将圈内的小妖击杀。 那些小妖球身短腿,跑进圈中时立即滚到最下方,再也翻不出来。其他小妖见状纷纷发出“wuvi”的叫声,纷纷停在圈外。 “师弟果然如你所料,它们暂时翻不进来了。你的脑子不错,怪不得一个人能守雕雪楼守那么久。”何许兴奋地拍拍严亭的肩膀。 “师兄言过了,我只是凑巧灵机一动,你可别捧杀我。” “什么捧杀,我说的可是实话。那雕雪楼分为上下两层,硕大奢华无比。门窗大开大合,一开就能进人,加上数量众多,每一个都被那些被妖化之人冲击。 你一个人不休不眠地守那么多出口,直到我到来时,雕雪楼外堆满人堆,直接叠到二楼,他们进不去一楼,反而从人堆上去到二楼。结果二楼沦陷,一楼反而没有失守,实不容易。” “师兄谬赞了,我只是将各出入口的门敞开,再将各个闯入的人打晕,堆叠在门口堵路。他们那些人虽然蛮横不要命,但是唯独不会攻击同类, 所以前面倒下的人就成为后来人的绊脚石,反为我提供了机会,如果没有利用这一点,我是根本守不住那雕雪楼的。可哪曾想这也给了他们攻破二楼,反攻一楼的机会。从结果来看,我并没有成功。” “不谈结果,你敢想敢做,正是我钦佩和羡慕的地方。” “师兄谦虚了,当时如果你没有及时赶到,带我逃离雕雪楼,我也命运难料。但我没想到的是你来到焚城并不久,就已经踏遍半个城区,对城中道路,房屋布局掌握得清清楚楚。” “我就是闲不住嘛,因为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所以东跑跑,西转转,不知不觉被追杀被围堵了一整天。沿途路线中见到的一些独特的房屋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它们很大很气派,又被太多的人包围攻击,所以我忍不住停下去查看一番,说不定其他师兄弟就在里面。” “多亏师兄发现我,也留下图画,帮后来的路温岚和于缓缓指引了去霍府的路。不然他们要受我牵连,也要苦守雕雪楼。” “大家平安无事就好,我当时去霍府时,发现林易难,顾惜眠,钟鼓已经在府中帮忙,于是就想把其他人也找到并带回霍府,没想到最后也只是找到你而已。 而路温岚和于缓缓是被一个小男孩带路带来的,常进和石柏又是跟踪官府的人来的。” “师兄不必失落,你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严亭安慰一声,倒是让何许释怀了一些。 然而两人交谈与休憩期间,圈外的小妖已经围得层层叠叠,形势更不容乐观。 何许环顾四周,严肃道:“师弟,再休息闲聊,咱们恐怕就要到地下叙旧了,现在赶紧想想如何破眼前的局面吧。” “师兄,这些小妖其实都无足轻重,杀一只和杀一百只没什么区别,重点是那唯一的一只球柱状的妖类。我想如果杀了它,其余小妖也会一哄而散。 可重点是咱们如何突无视这群小妖的重围逃跑或击杀球柱妖类。毕竟咱们不会御剑飞行,不能施展霞步,也不能像念豪一样可以射弩箭,更没有云潇师兄的长生剑气。” “你说的没错,眼下只有一步一步朝一个方向开路,就像我和石柏,刘中绪一起突围蛇草一样。” 两人正说着,靠得最近的几圈的小妖忽然躺倒,纷纷滚下深坑。 “不好它们要以自身填平这个坑,咱们没时间了。”严亭意识到了众小妖的意图,其与那日雕雪楼被攻陷的原因别无两样。 “我来开路,你来帮我断后,咱们到最近的那棵树旁,到了那里再借树用霞步奔跳到下一棵最近的树上,这样距离最短,速度最快。” “好。”严亭应承一声,马上跟着何许跑动。两人一前一后,组成简易剑阵冲锋。因为简单休息一小会,体力与真气都充足了些,两人杀入妖群,顷刻之间,鲜血与尸骸飞舞。 第288章 豪气(二) 何许紧握着无名剑,一刻不停地在空中划动,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他的精神意志变得空前的专注,体内真气的催动也跟着流转加速。于是在一种莫名的鼓动下,即使只是一把即将断裂的残剑,何许也感觉它变得坚固和强韧起来。 此时何许的脑子里只有“开路”两个字,因为在岌岌可危的境地中,如果抱有慌乱与恐惧,一味消极抵抗,只会越来越深陷危险直到绝望无救。而勇敢向前积极开辟道路,才可能搏得一线生机。 甭管眼前小妖前仆后继来送死,何许娴熟地使着各式御霞剑法应对,霞明玉映、余霞成绮、霞举飞升等齐齐上演,一时间以他自身为中心,血肉纷飞,血流成河。 为节省真气与体力,何许专盯着小妖开口啃咬的时机,便一剑贯入,或戳或刺或里挑或内切,以最小的消耗换取最大的杀伤效果。他本身速度就快,加上霞步闪转配合,其始终没有被咬到。 “在我们是师兄弟中,何许师兄以耐力见长,这战斗如此激烈,他却依旧呼吸平和,气息不乱,比我厉害得多了,所以他才提议让他开路。可是师兄再怎么坚持,他手中的剑却还是被不断耗损。万一无名剑断了,我们也就完了。。。” 严亭紧紧跟在何许身后,他眼尖手快,帮何许一一找补两旁与身后,将那些被遗漏或后面慢几步的小妖一一刺落。他的目的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把前面逼近的小妖撂倒,让它们难以动弹,好成为阻碍其他小妖前进的障碍。 怎奈何这些小妖趋之若鹜,不管怎样都杀之不尽,毫无减少消退迹象,以至于两人随便伸手抬腿就能触碰到其中一两只。 血光之中,何许却愈加亢奋顺手,内心蓦然升起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豪爽之感:“以前总是师父师叔保护我们,后来是云潇站出来照应我们。长久以来,我们这些被保护的人一直都依赖着别人苟活,何时才能自己闯出一片天空?我今日就要大开杀戒,证明自己。” 冲杀正起劲时,何许手中的无名剑在落下瞬间,忽然被一只小妖蹦起咬住,何许挥剑却甩不掉,身上顿时露出多个破绽。群妖猖獗而动,一发不可收拾。 关键之时严亭一剑甩出将其刺死。然而这一突发情况却导致何许动作慢了半分,前方遇敌无数,转眼就要攻至脸面。好在何许及时横扫前方,将它们全部逼退,可是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无名剑在连续重击后黯然断落。 “无名剑居然在这个时候断了!”严亭心中暗叫不好,他们离最近的那棵树还有一点距离,只差一点点就能借着树身助跑飞跃。 来不及多想,严亭脱口说出:“师兄接剑。”便要递上自己的无名剑,因为他在何许身后,只靠霞步躲躲闪闪也无大碍。 哪知何许并没有抛剑和接剑,他反手断剑一挥,体内真气便充斥而出。那真气似乎凝聚不散,重新弥补了剑身。 严亭初时看得有些诡异,怎么一把断剑隔空能斩杀小妖,在看几遍,他忽然意识到这位师兄不知不觉也能真气外放,杀妖于无形。而目前千霞派内只有寥寥数人能做到。 震惊不仅如此,何许手中的隐形无名剑似乎越伸越长,攻击范围越来越广。忽然他长啸一声,横斩前方,将大片小妖撕碎。 “皇天后土!” “这是什么剑法?”严亭有些困惑,这一新奇的剑招居然有如此威力? “军中点兵!”何许一边奔驰,一边连续竖斩,将一些比较强壮的小妖当头劈斩。其气势慷慨激昂,颇有军中将领互相指斗,决出第一的样子。 “笑卧沙场!”接着他又切换为撩刺挺刺,像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打法,主动贴身与新一批杂鱼小妖乱战搏命。好在众小妖实力较弱,对他构不成威胁。只是这招显得尤为悲壮凶险,稍有不慎可能导致自身灭亡。 激战过后,两人顺利到达那棵树前,跳上树身又向顶头奔走跳跃,一刻不停地再到下一棵树上。中途部分树与树之间间距过大或群妖阻拦,两人不得不落地清理,再折身返回。终于两人离球柱状妖越来越近。 期间,严亭对何许的这几招新的剑法的认识更加深刻:师兄这几招我从未见过,显然他是从霍将军身上参悟到的。这几招像是专门用于战场杀敌的冲阵破阵剑法。 我们千霞派的御霞剑法虽然也是杀妖的剑法,却需要法术的配合才能释放最大的威力,也就是它单独使出的威力其实并不强。而且有霞步辅助,我们被成百上千妖类围困的情况其实很少,今日之事更为罕见。 而霍将军为人豪爽直快,大义凛然,其剑术也是勇猛无畏。在霍府守卫战中,他横扫杂兵,竖灭强敌,以一敌百,令人敬佩。何许师兄想必受其感染,自创这几招剑术。 战到酣处,两人距离球柱妖已经近在咫尺。何许忽然说道:“师弟,你还记得霍将军说过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严亭不解询问。 “那就是‘你们这群孩子看着英气有余,豪气不足,所以实力打了折扣,倘若再多一些豪气,也许能获得更高建树’。” “师兄,这句话怎么了。吗?豪气不就是因为爱国而激发的勇气和壮志雄心吗?像霍将军那样为国献身的大人物,他的豪气我们怎么会拥有?”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们这样地位低的小人物也可以拥有与其相近的豪气,只要内心想着替天行道,铲除妖魔祟,似乎体内就能涌出用不完的真气。” “真的吗?”严亭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意识到何许忽然变强的原因与其不无关系。 “接下来我就让你看一样东西,保准让你大吃一惊。” “什么东西?” “那就是剑气!”何许昂扬一剑,剑上陡发白光,一道白色剑气骤然飞出。 第289章 豪气(三) 那道剑气看似只有细小一撮,威力却不可小觑。只见它从众小妖头上掠过,伴之生成一股强劲的风流,吹刮得它们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几欲跌倒。 转瞬之间,剑气冲飞着从球柱妖的身旁擦过,并在其身上切割出一道小巧的切口。那球柱妖正专心地生产新的小妖,猝不及防被伤到,痛得不断发出“wuwu”声。 “怎么这样?剑气离它这么近,中间又没有任何阻挡,还是偏了这么多。”何许略微懊恼,但很快振作起来,继续向前冲杀。虽然他很想立即释放下一道剑气,但是很遗憾,现在的他无法连续施展剑气,只能将真气凝贮于残剑上好维持攻击范围。 身后的严亭见状感到无比震惊,他心中叹道:我本以为我们几个人在焚城一番历练,已经对如何随心所欲地使用真气有了更深的理解。没想到何师兄竟然更进一步,直接掌握了剑气的使用。 但是仔细想想也算正常,他的耐力在我们师兄弟中数前几位中之一,而深厚的耐力离不开对真气的悉心准确调控,如真气在身体各部位的调动与耗散,而这没有长期的静坐调息修炼是不可能做到的。 两人长驱直入,直捣黄龙,转眼攻到球柱妖的身前,再一并施展蓄势已久的霞光万道,那球柱妖似乎低估了两人的实力,等到发现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却已经来不及防御。 “扑哧,扑哧。。。”随着剑刃破体划出的声响,两人下意识地顺着球与球的嵌合处将它斩为三截球体,为以防万一,又乱剑挥下,将其断为几十块,直到将妖核切碎。一时间血水喷流,溅得两人满身都被染红。 随着球柱妖的死亡,残余的其他小妖纷纷匍匐倒地,惨痛哀鸣,不久齐齐死去。两人以前未见过此种妖类,心中难免惊奇,踢了踢附近的尸体,发现确实没有了呼吸,适才放下心来。 两人稍稍收拾脸上,身上的血迹,继续刚才未完的谈话。 “恭喜师兄,你竟然也能领悟剑气,实在厉害。” “哪里,我的剑气攻击距离很短,威力偏弱,并且还会偏移不准。和云潇相比,我还是差得远了。”何许倒是有自知之明,坦诚地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也很厉害了,我们其他人现在大概都不能使出剑气。师兄,你快人一步拔得头筹,还不吝啬地说出心得。但是我很不理解,你怎么知道豪气是施展剑气所必需的前提?” “这个嘛,我也是胡乱猜的。当时霍将军对我们说过的‘你们这群孩子英气有余,豪气尚缺’这句话,我一开始以为是客套话,只是对我们帮助他守霍府有感而发的感谢与赞扬之词。 但是他在说这话时神情严肃,而非笑颜或欢喜。也许是他这个人性格过于严谨,不苟言笑的原因,但是我感觉到他话语中的诚恳与确信,好像一个年长者对晚辈的遵遵教诲,将他的切身感悟认认真真地劝诫给我们。 我隐约感觉到他似乎见过和我们一样的人,也就是千霞派曾经的哪位前辈,在他除妖的过程中见识到一些出神入化的手法,一直铭记于心。” “这很有可能,我们曾自曝师门是千霞派,而他可能想起了自己过去与我派内某位前辈相遇,那位前辈既有英气又有豪气,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我们是在法宝明琉灯的异境中遇见霍将军,那这位前辈很可能就是明了祖师了。” “嗯,我沿着霍将军的想法继续思考豪气是什么。毕竟我们从出生起就被困在山里,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是霍将军战斗时慷慨激昂的斗姿以及独具一格的剑术让我耳目一新。 没想到一个平平常常的非修真者,竟有着如此宽广博大的胸怀,即使被贬被排斥,也不怨不恨,心系天下。随着对他的敬仰,我兴许意识到他身上的豪气。 以我的理解,豪气应该是一种豪迈洒脱的心态意志,一种敢于闯斗的勇敢无畏,一种追求理想的坚定执着。就像将军报国杀敌一样,我们修真者也身怀大任,铲除世间妖魔,还天下太平。。。” 严亭一时被何许的话感染,不禁心头闷热,感觉全身真气在加速流动。 “但是我的剑气还有很大的不足,似乎是一种残缺的剑气。师弟,让你见笑了。” “师兄别这么说,你从无到有,实现了巨大的飞跃,以后还可以继续进步加强。而且你也为我们指点了方向,像师父师叔他们虽然自己会剑气,却说不出所以然,更教不会我们。 我知道这是因为千霞派的厉害招法与相关书籍失传,导致知识严重断代,但是只要我们不肯放弃,潜心琢磨,一定能再度拾起失落的辉煌。” “嗯,我们一定会实现的。” 末了两人还讨论起另一件奇怪的事,那就是为什么李云潇的剑气是绿色的,为什么这种剑气能够治愈伤势,难不成剑气还分种类,还可能有其他不同的特殊效果? 何许回忆道:“据云潇所说,他的长生真气来源于他手中的落霞剑,那把剑是明了祖师的一把佩剑,也就是说很可能明了祖师的真气就是长生真气。 而师父师叔,云潇他们自己的剑气则是白色的,正和我的一样。这是否说明一个人修行越深,实力越强,其体内真气也会发生质的变化,生出难以想象的效果?” “确实有可能,云潇师兄在去旧的霞村前实力虽比我们强,但并不怎么突出,但似乎他拿到落霞剑后,实力跟着突飞猛进。 他的剑气能释于体外却能凝滞不散,甚至化作有形的阶梯让他攀登,以及在山崖上划破天上云层,不知修成这样的剑气需要多少的努力,成为明了祖师那样的人物更不知要猴年马月。。” “嗯,遥想当年明了祖师以一己凡弱之躯,对抗实力超绝的妖王越赫,一个拥有数千年岁寿,数千年修为,肉身雷戢不坏,妖术翻天覆地的最强妖类。一人一妖斗得旗鼓相当,只可惜这只是流传下来的一个传说,你我都无法见证当年的大战。。。” 第290章 豪气(四) 感慨之余,严亭无意中眼光一扫,忽然发现异样,惊声说道:“师兄,你看刚才那只妖类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什么?”何许心头一震,赶忙查看四周,那些死去的小妖虽然还在,但是球柱状妖的尸体真的不翼而飞。它是自己消失的还是被谁带走的? 如果前者的话,那么那只妖类很可能没有死,并且隐藏了起来。后者则说明还有其他妖类在附近虎视眈眈,并且其能在两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带走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的尸体碎块,那么其实力难以想象。 “情况很不对劲,咱们快离开此地。”两人心有默契地达成一致想法,同各自运起霞步往前方冲刺。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两人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伏,仿佛涨潮时一个巨浪拍打上岸,地下爆出一个沉闷的声响,似乎有什么在急速生长,不断钻出地面。 两人被打断逃跑,只得通过骈足闪转身形以避免受伤。等到形势安定时,两人周身长出一大片像竹子一样的竖立着但是呈白色的长条状物。 这数不尽的长条破土而出,体内一节一节地膨胀撑开,也变成细长的球柱状。而在刚才球柱状妖的尸体处更是生出一根更粗更高更多的圆球拼成柱体。 两人愈加不安,这些新生成的球柱体密密麻麻地将脚下地面插满,严重限制了霞步的施展。更糟糕的是球柱体各自震颤,好像是活着的生灵在唱诵着什么。 “师兄,那些死去的小妖又像重新被赋予生命一般,纷纷活了过来,它们的小脚收入体内,身体悬浮于空中,不断围绕着附近的球柱上下翩飞。这种事情太过诡异了。” 何许眉头紧蹙,忽然说道:“不好,刚才我们杀的球柱是最醒目的诱饵,为的就是把我们吸引过来,吸引到它的中心位置。这只妖类的本体在地下,所以一开始的球柱没有妖核。” 两人意识到事态的恶劣,立即加速狂奔不敢停歇。然而对于他们这两个送上门的猎物,地下妖物怎会让他们如意,更多更密的球柱阻拦在两人面前,而其他球小妖漂浮物也游荡聚集到附近,这让两人更难逃离。 “滚开!”何许大喝一声,向前劈出一道凌厉的剑气,飞割开数根球柱与浮空小妖。可是剑气飞行越远,越是衰弱,直到被重重阻断,终于消无踪迹。 “可恶,如果平时我们可以攀爬上去查看最安全的出路,可这些球柱都是妖物,邪恶而又危险,不可贸然触碰。” 眼看两人陷入危机,忽然一道强烈耀眼的绿光从上至下降落,霎时一片球柱被斜着斩断,大片残柱倒下,或头部斜拄着落地,会架在小妖身上将其压到地上。 “这。。。这是长生真气!?云潇来救我们了?”两人惊喜过望,忙向剑气飞来方向,然而令他们意外甚至有点失落的是来人不是李云潇而是陈文雨。更惊奇疑惑的是陈文雨居然飞在空中,身后有一对绿色的宽大翅膀。 “文玉?” “何雪,严提两位师兄,你们还好吧?”陈文雨挥动无名剑,又几道更加强盛的剑气如瀑布般坠落,精准地将和何许跟严亭身边的一些球柱削断或摧毁。陈文雨瞅准时机,降落在被清空的地块上,与两位师兄汇合。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陈文雨关切问道。 “没有,暂时没有被妖化的风险。”严亭回应道,眼睛却忍不住盯着陈文雨身后生出的翅膀。 “那好,我这就带你们离开。” “文雨,你身后的翅膀,这是怎么回事?”何许试探着问道。 “放心,我没有被妖化。我知道两位有比较困惑,但是现在还不是闲聊的时候。等脱离险境,我会一一为你们作答。” “好,劳烦你了。” 陈文雨心中念动,体内的长生真气似懂她的心意,从两边翅膀上各伸出一条长长的绳状物,将何许与严亭的腰部缠住。接着她拔地而起,冲飞上天,带着其余二人飞离。 感觉到陈文雨三人要离开,地下猛然钻出更多的球柱似乎想戳穿三人。然而陈文雨更快一步,在被触碰前早就逃之夭夭。 “没想到我竟然也有会飞的一天。”何许与严亭心中皆是震撼。因为飞行速度过快,强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几欲流泪。两人强行忍住,努力看着下方风景。 阳光穿过云雾,将下方照得澄亮。而球柱状妖物逐渐变得渺小,成为这一片山林中格格不入的缀饰。两人再看向别处,只见雾鸣山巍峨无比,上耸云天,一眼看不见尽头。下身又被云雾环绕,看不见下方深处。 其蜿蜒之身上绝大部分为黄绿相间的密集绿林,其余有些青蓝色的湖泊,灰白或灰黑的石头区还有一些黑色笼罩的未知区域。实在难以想象这座山到底有多大,山中又有多少妖类聚肆。 不久,陈文雨带着两人来到一处雾气较为稀薄的地方。降到地面后,何许和严亭身上缠着的绿带自动松落缩短,回归到陈文雨身后的羽翼上,羽翼再化散为气,并入陈文雨的体内。 不过形状像羽翼,实则是绿色气团铸形而成。两人心中暗自称奇,不知陈文雨如何做到。 “两位师兄,你们可见到云潇师兄,常进师兄和石柏师兄吗?” “没有,那怪异白雾突然在我们身边扩散,让我们失去视野,听觉甚至还有意识,我想当时应该有哪个妖类对我们施放妖术。 回过神来,我已经和其他人失散,后来幸运碰到严亭师弟。谁知又被球柱妖类围攻,幸好你来救场。” “我在这片区域寻找了很久,刚刚看到你们所在的地块窜出显眼的白色,我才能找到你们。。。” “师妹,你知道我们心中有很多的疑问,方便向你提问吗?” “这不是什么秘密,我本就打算将我知道的所有都告诉大家,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接着陈文雨就将天一城发生的事情详略得当地告诉两人。 第291章 豪气(五) 何许和严亭听到陈文雨被屡次杀害时,气愤地握紧拳头。又听到陈文雨因祸得福,不仅复活过来,还获得了长生真气,又替她感到高兴。再后来念豪意外闯入,更是让两人意外和惊喜。 直到听完陈文雨惊心动魄的冒险后,两人长舒一口气,终于放下心。 何许欣慰道:“太好了,不仅你没事,念豪也活着。说起那小子,他确实好运气。以前他一个人经常溜出村的时候,每次都能平安回来。希望他这次也能同样幸运。” 陈文雨坚定说道:“一定会的。” “对了,文雨,你获得长生真气后,身体有没有发生特殊的变化,或者是和平时不一样的感觉。” 陈文雨回忆道:“嗯,我记得我当时在水下快要被溺死,忽然眼前漂浮着一道绿光,我拼命去抓住它,在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暖流传遍全身,然后我就被绿光包围,它不断融入我的身体,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我拥有了长生真气。 要说感觉的话,我觉得长生真气很温暖,能帮我抵御寒冷,能帮我缓解身体的不适,能够让我在水中呼吸和视物。它好像很有灵性,能够感到我的心意,帮我抚慰心中的不安。。。何许师兄,我的感觉是不是很奇怪?” “我看未必,长生真气我们虽然见过,但不曾拥有,所以无法切身体会其中的奥秘。所以你所说的或许就是真实的事实,也有可能是一种虚假的感受,也只有云潇有资格评论。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长生真气无与伦比,能让人大幅提升战力,同时正是因为长生真气,你和云潇才能施展出不同于一般剑气的长生剑气。” “嗯,确实如此。” “要说长生真气,它不仅可以贮存于器物中供人使用,正如云潇使用落霞剑,而且它还可以通过器物传予他人,如今明琉灯碎裂不复存在,你却依旧有长生真气,就好像随身携带着一件无比可靠的宝物。” “师兄说的是,长生真气确实厉害,明琉灯中的绝大部分被那棵长生树吸收,仅剩一小部分留存于我,但是在雾鸣山行走,自保已足足有余。” “师妹,实不相瞒,我也领悟了剑气,只是我的剑气还不成气候,所以请你来看看我的剑气与长生剑气相比如何?” “你的剑气?师兄何时领悟的?”陈文雨微微一愣:没料到何许师兄竟也会了剑气。怪不得他们几人在临出发前跃跃欲试的样子,原来是有备而出,这么说其他几人也可能有不小的收获。。。 “就在刚刚。”何许凝神挥剑,一道白色剑气猛然飞出,连续斩断正前方三棵大树才消散。其威力虽强,却只达到四五丈距离,就稍纵即逝。 陈文雨惊奇得瞪大眼睛,由衷称赞道:“恭喜师兄实力更进一步。。。能不能说说你是如何练成的?” 何许遂将之前与严亭所说再重复了一遍。 “英气和豪气?这我以前从未听过。” 这时严亭插话:“不仅是你,我们也没听说过,我们知道的是,师父与师叔们中也只有部分人会剑气。 一直以来,师父与各位师叔关系和睦,情同手足,所以有什么本事自会倾囊相授,不可能藏着掖着不愿不教。 另外师叔们也都是刻苦勤奋之人,没有人脑子愚钝或心智欠缺,他们自小到大也都接受着同样修行磨练的方法,为什么还是有人不会剑气?这可能并不是后天的原因。” “你觉得是先天的原因?所以你的意思是师父师叔,甚至我们这一代弟子之间天生有某些难以发觉的差异,导致绝大部分人无法施展剑气,而这种差异很可能是豪气?” “严亭师弟这也是猜测,所以提出想法想让大家辨一辨。对了严亭师弟,你现在试试看能不能使出剑气。” 严亭苦笑道:“师兄,豪气可不是一天两天说有就有的。当你向我提起的那一刻,我就暗中试过,结果不行。看来我并没有或者不足你所谓的豪气。”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再告知其他人试试。” 陈文雨又问道:“师兄,你的想法挺有道理,可能也不能证实豪气与剑气有关。霍将军只是一个局外人,与本派渊源浅薄,他怎么知道豪气?能对你们点拨?” “这个现在我也无法知道,只后悔我当时没想象到他话中有深意,现在已无机会。”何许一声懊恼,接着说道,“所以咱们更得加快对剑气以及法术的研究,大家早日学会剑气与法术,就不用再担惊受怕地在这山中寻找出路。” “师兄说的是,现在无从计较只能以后再议。现在咱们得尽快与云潇师兄他们汇合。”陈文雨说罢正打算释放出翅膀,带着两人离开,但是长生真气在体内涌动的瞬间,她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怎么了文雨?”何许见陈文雨欲动又停,不禁奇怪。 “何许师兄,你在施展剑气时,是否感觉身体发热,体内真气比平时流转更快,在快到某个程度时瞬间爆发于体,从而使出剑气?” “确实有这种感觉,难不成这是能使用剑气的特征?或者说是必要条件?身体发热,真气流转就快就说明真气在短时间里消耗很快很多。。。” 何许细细琢磨,忽然兴奋地大声说道:“对了,你还记得那日在山崖上,云潇斩杀雨妖后的情景?那时他的身体烫得可怕,身体似是透支,真气几乎消耗殆尽。等到足够休息后才恢复过来。” “那就说得通了,身体发烫的原因就是使用真气让身体高负荷行动,所以深层原因还是真气催生调用,也就是说施展剑气的关键还是在于如何提高真气流转速度。” 三人从李云潇,陈文雨和何许的经历中找到了一个共同点,心情顿时兴奋起来。 他们的这一发现或许能改变千霞派一直以来的颓势,让大家变强,所有人逃离雾鸣山似乎也有了希望。就像漫无边际永不消散的黑暗之中,大家挣扎迷路了很久,终于看到有一道亮光在前方照亮。 然而陈文雨还有一个疑点没有提出,那就是如果使用剑气时真气流转加速,为何师父师叔他们感觉不到,又或者故意不说。以师父师叔的为人,很难想象他们会如此自私自利。 除非。。。他们受到妖化的影响,心智发生了一些改变。难道田让师叔所说的是真的?明明所有人并没有被妖类攻击受伤,也会被山中弥漫的妖气影响,不知不觉被妖化,最后所有人都活不过五十岁? 想到这里,陈文雨心中毛骨悚然,但她也只能强行忍住。 第292章 祟(一) 雾鸣山的另一处地方,浓雾弥漫,谲诡变幻,滋游飘荡。雾气之中死一般的宁静,似乎范围内的一切活物都遭到扼杀,又或者雾气只是这片土地中的被囚禁的奴隶,所以徘徊罔顾,阴魂不散。 “踏。。。踏。。。踏。。。”雾气之中一个人影悄然蹿出,他奔行时猎视四方,虽脚步轻匿,却又无比迅速。这正是与其他人失散多时的李云潇。 李云潇忽停下脚步,来到某个不起眼的地方。那地上被划出几个不同箭头方向,好像一个箭头固定了自身的中心点,两边顺势向多个方向旋转而呈现不同的摆放位置,正是他自己留下的记号。 “我虽脱出那重重雾山,但是又被这迷阵困住。我连续闯了几个方向,结果反复重回这里,不用想这基本是某种妖术在捣鬼。 更不妙的是,这雾气可能会渗毒致幻,如果长期置身其中,恐怕会过多吸入雾气,让我中毒或心智迷失。倘若再被附近藏匿的雾妖攻击,后果不容小视。 但是漫无目的,四处乱撞的突围也只是白白浪费真气和体力,而且也很难达成目标。到底怎样破除此妖术,或者该如何逃离?” 李云潇略一思索后,想好下一个试探的方向,于是补上一个新的箭头朝之奔行。他一头扎入雾中,消失于另一端。 然而片刻之后,李云潇又从另一个方向出现,再次回到这个地方。看着这如此熟悉的场景,想到自己多次尝试都是徒然无功,未免让人泄气失望。 李云潇想挥剑释放心情,但是理智始终让他保持克制,因为这样做不仅会打草惊蛇,还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危险。 “千霞派的衰颓早已是不争的事实,山中也处处蛰伏难以防备的危机。我若时常乱了阵脚,控制不了自己,不仅会遭受更多苦难,还可能动摇人心,连累身边的同伴。 此地的雾气甚是浓烈,与七年前的那一场如出一辙,想必这里正是那群雾妖的栖息地,也说明我离目的地不远了。” 李云潇思索片刻,从地上找来一根粗壮的树枝,拄以为笔杖。先前他或规规矩矩地走直线,或者歪歪扭扭地走曲线前进,然而无一例外都回归到同样的原点。 所以他必须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他是否真的按照自己的意识,切实无误地走出了自己预定的直线或曲线路径。 一会后,李云潇果不其然地继续重回原地,他手中握着的树枝在地上补上最后欠缺的直线,堪堪与前方的线合并,共同组拼成一条直线。 凝望着地上被树枝划过的痕迹,李云潇陷入了沉思:每次我换了一次方向行走,在过程中都无法找到前面留下的记号。其一是因为我每次走的是不同方向,所以找不到旧的记号也算正常。 其二记号不能做太多,否则容易被妖类发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同时它也可能会混淆自己和其他同伴。不过每一次都会回到起点的原因,我心里似乎有了一个答案,但是要想验证这个想法,我需得大胆再试一次, 即沿着最新的那一条路重复着走一遍。因为我特地记住了上一次路线的大概走向,沿途树木分布,以及自己一共迈出了多少步,我也深知我的每一步的步距,再加上通过树枝划路线加强自身记忆, 最后还有一个关键点是我从与大家走散到现在,至今没有遭到妖类的攻击,这里静谧无声,沉寂无协,实在不正常。 七年前我在这种浓重的雾气中被四处追杀,现在却平静异常。所以我未受攻击必定有什么原因,尤其可能是因为那个东西。 想到这时,李云潇的左臂不自主地颤动起来,他抬起那条手臂,定睛看去,只见上面隐隐散着一丝黑气,拂之不去。 “在唤天城,那位摆摊人在消失前挥手将一道名为‘龙吟气’的妖气赠送予我。千霞派与妖类势不两立,我本该拒之弃之,可是却无法驱散,即使运用长生真气也不行。 它就好像在我的身体里生了根,并偷暗暗地隐藏起来。。。直到我深陷这雾气中,它居然悄悄露出一点踪迹,长生真气却并未将之排除,或许我未被攻击的原因也是雾妖察觉到了这股妖气。 罢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走出迷雾,妖气的事虽然不能不管,但目前还是先暂时搁置一边。。。” 李云潇当即闭上眼睛,一路向前奔行,这条道他刚刚已经走过,再来一遍正好轻车熟路,路上遇到的各个树障也是轻松躲过。 不一会儿,李云潇再一次回到那个标记多个箭头记号的地点,睁开眼来,发现自己与地上划线的通道分毫不差。也就是说他一直沿着划线行进,从头到尾与上次的经过几乎一致。 “闭上眼睛后,我失去视觉,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感觉上,我能感觉到我的行进路线被细微扭曲,虽然每取一段很短的路线来看是直的,但是当整条路线完整铺设起来就是一道闭环的完美曲线,也就是一个圆。 而我无论直走或者歪斜着走,都会莫名其妙地走到圆的道路上,这大概是受到妖术的影响。因为起点与终点首尾相连,所以我最后一定会重新回到原地。 那数个箭头虽然方向不同,也导致我走了多个路径不一样的圆,但是它们的起点一样,所以终点也无差别。 既然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终点,那么与其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不如思考一下其他一些让人困惑的事情,毕竟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李云潇打定主意,盘坐在地一边调息运气,一边回忆一些重要之事:师叔们到底遭遇何事导致集体死亡?旧霞村的密室为何藏有遗失多年的落霞剑与书谱?田让师叔所言是否是事实? 刘敬渊到底经历了什么导致心性大变,不惜与妖为伍,与我们反目成仇?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名为片影的妖类知道哪些真相,它又为何要与我接触? 明琉灯中三个异境中囚困的人是否真的是明了祖师所为,他的用意又是什么,以及百年前他与妖王一战的最终结果是什么?妖王越赫以及所有大妖离奇消失,是明了祖师消灭了它们的原因吗? 可是为何这么多年来千霞派各位弟子始终寻找不到离开的雾鸣山的道路,他们的搜寻是否存在漏洞,比如念豪从悬崖跌落后幸存下来,他遭遇了其他人说明山里还存在着其他非千霞派的人,他们到底是如何在山中存活的, 那些人是否是二十年前失踪的白玄几位师叔和其他十几名孩童与婴儿?还有李昱明五人在七年前到底做了什么?他们是否与叶青师姐的失踪有关?叶青师姐真的已经死了吗? 李云潇思忆逐渐深入,身体仿佛与地面融为一体一动不动。但是他身体也毫无防备地暴露着。 浓雾中渐渐飘荡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千千万万的妖类在暗中窥伺。 第293章 祟(二) “叶青。。。叶青。。。叶青!”密林之中,一个背影清瘦倩丽的少女正向前拼力奔跑,而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一个泪眼婆娑的男童,这正是孩童时期的念豪。 两人一追一赶,叶青却始终没有回头,好像并没有听到念豪的呼喊,亦或者她听到了却不愿意回应,于是假装没有听到。 正追着追着,念豪心中焦急没看清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等他忍着痛抬起头,叶青的身影早已消失,只剩下他一个人匍匐在地。念豪瞬时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或许是因为太过痛苦,念豪从梦中醒来,一睁眼便看到离尘和消雪两个人,而顶雷和枯桩并不见踪影。念豪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周围是一处密林。 见念豪转醒,消雪凑了过来,笑吟吟道:“你醒了啊?你可是整整昏睡了三天呢?我还没看见有谁这么能睡呢?好像一具死尸一样。” 念豪冷哼一声,心中却也诧异自己居然昏睡那么久,正巧也觉得饿了,便翻起囊袋寻吃起干粮。 消雪依旧兴致勃勃道:“你的这个袋子不错,好像挺结实的,也能装很多东西,不如送给我吧。或者我拿你的弩箭和你换,如何?” “?”念豪一口回绝道,“绝不可能,这两样都是我的东西。” “真小气,不给就算了,我也不稀罕。”消雪想了想,不服气地继续说道,“早知道我就不在你昏迷时把弩箭塞你手里啦。。。没想到你那么痛苦,手一碰到弩箭就安静下来。为什么它对你这么重要?” 念豪嚼了几口干粮,吞咽后并没有回答。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那时连续叫着一个叫做叶青的人的名字,弩箭一定和这个人有关。我很好奇这个人是男是女,和你什么关系,你会这么挂念?” “她是我的并无血缘关系的姐姐,但是却胜似亲姐姐。” “是认的姐姐,不是亲姐姐啊,你们两个人姓氏确实不一样。”消雪点点头道,“所以这弩箭是她送给你的吗?” “你说的差不多,这把弩是她送给我的,箭矢却是我托另一位长辈造的,他精通铸器织物,另外我的囊袋也是他制作的。” “是嘛,怪不得这把弩做工如此精细,我真是越来越喜欢啦。你能不能请他帮我做个什么?” “等有机会,我一定会的,但是前提是你必须把弩箭完好无损的归还于我。” “欸。”消雪略有迟疑,但很快恢复过来,“那你的这位长辈的名字里是不是带了个‘云’字啊?” 念豪回答道:“没有,我的师父师叔们所有人的姓名中都没有这个字。怎么了,你为什么会联想到‘云’这个字?” “没什么?我就是对它爱不释手,好奇查看时,无意发现一个暗槽,里面有一个刻字,我想这一定有人刻意为之,不是制作的匠人,就是后来接手的持有人。 如果刻字不是你的长辈干的,那就是你姐姐或者你干的,但是你对它很是爱惜,足以说明你很爱你的姐姐,所以以你的习性,不可能对她给你的东西有任何涂改。 所以我觉得这里面不是你刻的字,而是你姐姐刻的心上人的名字。所以她不刻自己姓名中的叶或者青字而是一个云字,你的师兄弟中,一定有谁的名字里带了个云字吧!” 听到这时,念豪心中一惊,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以前隐约察觉到叶青对云潇师兄有好感,我只以为是云潇师兄实力比较厉害,所以她更为看重一些。 可我没想到叶青竟然会喜欢云潇师兄。她也不过比云潇师兄大了一岁,两个人也确实般配。可是云潇师兄是如何想的呢?他们两人是否还能再见面?我又能否和叶青再见面? 消雪见念豪发呆不语,忍不住打断道:“你快说啊,我很好奇,我猜的到底对不对?” 念豪回过神来,点头表示肯定。 “那后来呢?你姐姐为什么会不见了?” “她是去跟着云潇师兄去寻找其他擅自离村的师兄们,结果半路失踪的。至今她都没有回来,我也找不到她。”念豪握紧拳头,强忍住心情。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会那样看重弩箭,这下我也放心了,你是个很讲情义的人。” 念豪很快振作起来,询问道:“对了,你的顶雷师兄不是说他一个人去找其他人,让枯桩和你们一起回去吗?怎么看不见他?” “哦,枯桩和顶雷一起去了。他觉得你这个人有趣,所以放心让你跟着我们。” “。。。” “不过话说回来,你当时真的胆子很大,居然一动不动敢去接顶雷的雷击。他要是没收住手,你不光当场死亡,还会被轰得渣都不剩。” 念豪半信半疑:“他有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他是我们之中最强的。现在就连师父师叔也打不过他了。” “这倒是和云潇师兄很像。。。不过我更关注的是你们的师父师叔是不是当年不辞而别的白玄师叔和其他几位师叔。你们师兄弟是否是当年被带走的孩童和婴儿。” “这我不知道。你所说的事发生在二十年前吧,我和离尘今年正好是二十岁,二十年前我们可能还没出生,又或者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儿。师父师叔或者年长的师兄们也从未说过过去的事情。” “也许真有一些可能,他们不说往事必然有所隐瞒,那些让人伤痛,难于启齿的事。看来我只能跟你们去见你们的师父才能知道真相。” “行吧,反正顶雷没有异议。我们也没有意见。你救过我们,我们也救过你,就当是结交你这个朋友啦。 如果我们的师父真的叫白玄,那咱们还是师兄弟的关系,不是吗?你到时候得叫我师姐还是师兄?”消雪忽然感到很有意思,莫名地笑了起来。 “那我只会叫你消雪。” “切!没礼貌。” 这时一直在旁边倾听的离尘发话道:“都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我们该出发了。” “你们要回去见过世的圆脸师叔吗?” “不,我们要去一个能让我们变强的地方。” “为什么不先去见你们的圆脸师叔?你们就不怕再也见不到他,你们会渐渐忘记他的样貌,声音以及所有事情?” “人之生死早有定数,我们既然无法避免死亡,挽回生命,那就只有顺从和接受现状,以及让活着的人变得更强。” “你们。。。”念豪心中一塞,忽地眼睛流血,头晕目眩。 “喂!你怎么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忽然看不见东西了!”念豪双手胡乱挥动,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一时间他只感到天旋地转,仿佛天塌了下来。 第294章 祟(三) 另一头,李云潇闭目盘坐,定心思神,不知不觉已过了数个钟头。 在这期间,他身边的雾气越聚越浓,越积越厚,好像被吸引而来,一边觊觎着他的身体,一边却踌躇着不能向前。 不能进犯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长生真气的存在,只见李云潇身前的落霞剑归入剑鞘,浅浅插在地上。他的周身被一团绿气笼罩,在这一片白茫之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李云潇虽身无防备,弥散的长生真气却自动形成球形护罩包裹着他,那长生真气比寻常真气更加厉害,对妖气自然更为克制,一时令雾气忌惮而不敢侵犯。 只是或许是因为李云潇太过诱人又或者雾气终于聚集到足够逞凶的程度,终于按捺不住,张牙舞爪地吞漫而来。 雾气之中无数身影朦胧遮蔽,遁藏其中,交相掩映,好似烛火摇曳,忽明忽暗,忽大忽小。其身交形错,若隐若现;其声嘶语窃,似泣似呓。 很快雾气与长生气罩碰撞,顿时被削去一层,雾气之中似传出呻吟哀叫,又很快消失。因为白雾后续无穷无尽,前仆后继进发,将前者吞消。 无数怪异的头、舌牙、身、爪、尾擦撞、舔咬、贴靠、撕抓、扫摆在气罩上,即使一晃眼就被抹消,又有新物补上。 这源源不断的逼压不多时就将气罩挤压得严重变形。一些尖锐利爪状物甚至刺透进来,离李云潇不过数尺的距离。 形势变得危急,但李云潇早就转醒,只是一直假装不知情,目的正是为了让众妖现身攻击自己。等到适当时候,他猛睁双眼,凌厉目光一扫,镇定说道: “终于肯现身了吗?我等你们很久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有多少数量,看这阵势也算是倾巢出动了。虽然我很难走出这雾气,但想到它的根源就是你们,所以只要把你们都灭了,事情应该就引刃而解了吧。” 气罩之外瞬时躁动起来,众多雾妖似乎听懂李云潇的话,为他的口出狂言与胆大无知而勃然大怒。白雾似浪潮般升腾翻涌,一时间竟将气罩的光色压得暗了下去。 如果是在七年前,李云潇孤身一人还敢如此言行,那确实是活得不耐烦了。但是自那以后,他深知自己的有心无力,所以日夜勤学苦练,在同辈之中几无对手。如今再幸有奇遇,获得灵元天窍与长生真气加持,实力早就今非昔比。 只见李云潇剑指一伸,一道纤细的翠绿真气从指尖飞出,凝成剑型眨眼间刺穿即将扑入他身前的一只雾妖。接着他又以手为剑柄,快速转动手腕,将剑气挥洒盘转。 经过这段时间的试炼,李云潇的剑气在释于体外后能比以前更持久不衰。那剑气就相当于一把铸造成型的实体剑刃,又有着很长的剑身,挥斩出去如砍瓜切菜,扫除一片。 李云潇双手并用,竟然使出两道剑指剑气,威力倍增。那剑指剑气融入气罩,溅射在气罩之外,截扫于白雾之中。一时间白雾化作血雾,绿罩染成红罩,惨状激烈。 李云潇面不改色,运斤成风,未有半分心慈手软,只要自己多杀一只雾妖,此地就少一只雾妖,否则其他师兄弟会遭遇更多危险。 很久以后,一切恢复平静,白雾稀疏了许多。 李云潇略有疲惫,撤去残缺不全的气罩,将落霞剑剑鞘拔出。观览周围,白红浮散相间,腥味逼人。地面上流淌着大滩红浊污水,里面碎块无数。 “七年前我就已经见识过,雾妖没有固定形状,或鸟兽状,或野兽状,凡是它们见过的其他妖类的外形,都可能被偷去化形。 刚才被我击杀的只是雾妖中最低微的一种,数量众多也实力孱弱,就类似于妖类中的小妖。其作用是消耗我的棋子。接下来登场的才是它们的主要力量,我需得小心应对。” 李云潇稍微喘口气,加速体内真气催生,以弥补刚才的一些消耗。好在落霞剑觉察其意,从李云潇手上向其体内输送真气,一股温暖柔和之感缓缓流遍全身,这让李云潇身心受愈,很快恢复如初。 “谢谢你,落霞剑。不知当年你的主人明了祖师,是个何等非凡之人,你在他的手里一定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吧。”李云潇轻抚剑鞘,心中对明了祖师更加神往,以及对长生剑气更加渴望,“ 自从慢意告诉我衍清丹与掩真丹一事,我心中产生了一个不好的猜测,所以急需验证。没想到陈文雨恰好也有了长生真气,我便让她一起跟来。 我们路上之所以遇到那么多妖类,全是因为我们几个人中只有我没有服用衍清丹。如此一来,我的真气比其他人更容易被妖类感知到,所以也遭受了更多的围追堵截。 现在我和大家分开,对他们而言也是好事,但是我却要对付更多的敌人。不过这也并非全是坏事,至少我发现了如果我不服用衍清丹的情况下,我的真气周转速度比平时更快,也能就能更随心所欲的使用真气。 如果不是在山中行走,与妖对敌,我根本无法发现这一点。 衍清丹虽然能抑制我们的真气,遮掩我们的存在,但是同样会降低真气的周转速度,平时使用的剑招,虽然招式和消耗的真气一样,威力却大打折扣,也就是说服用衍清丹会使我们变弱。 联想到掩真丹与衍清丹无比接近的描述,我害怕的是有人故意让禁药掩真丹给大家服用。万一他就是要千霞派的所有人变弱,想让千霞派所有弟子被杀死。那么衍清丹就是陷害所有人的毒药,而千霞派的衰弱更是有人蓄意设计的阴谋。。。” 李云潇被这种猜测吓到,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得存活下来,更加详细地去研究这背后的一切。 就在这时,已经退散的雾气重新聚集在李云潇周围,新的更厉害的雾妖蠢蠢欲动。 李云潇则毫不畏惧,拔出落霞剑挺身应对,誓要让这些雾妖知道他的厉害。 第295章 祟(四) 雾气变得浓稠厚重,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接着飞出和跳下些个奇奇怪怪的,李云潇从未见过的陌生鸟兽。 一些鸟状雾妖羽翼生爪,体后生尾,数量各自从一到多个不等。鸟首也不尽相同,有的像松球,有的像花冠,有的像兽头,有的长着半身长的尖嘴,有的宽厚如石锤。 那些兽状雾妖更是千奇百怪,不仅在身体构造上多足多尾,有的甚至还一身多头,反而一头四足一尾的正常兽型比较少有。 外观上,它兽状雾妖有的沉重似龟盘,有的凶壮如虎丘,有的高盛像蛛林。又有遍地走兽,形状各异,三五成群,张牙舞爪。 不一会儿,众多雾妖集结彰显完毕,数量接近上百,雾气之后更不知有多少,一起将李云潇围得密不透风。 见对方不断逼近,李云潇不为所动,等到足够近的距离时,他凝聚真气一剑斩在脚下的前方位地面。 一声轰鸣后,长生剑气顺势灌入地下,顿时击出一个柱形深洞,洞壁龟裂,剑气飞溅。就在同时,除了本来弹回地上的剑气,其他溢散的剑气漫入洞壁在地下四处流窜,又追逐着妖气弹射回地面。 这一招正是另一种形式的剑气丛生,只是在李云潇的精细调控下,剑气纵横地下再刺出地面,宛若竹林生长蹿升,不出意外地将会将众多雾妖穿透。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这时周围雾气忽然如巨浪翻滚,竟然是十来只鸟状雾妖一起发力,它们扑腾翅膀,依靠所在方位不同,忽强忽弱地吹出多个方向的雾气,不断改变雾气飘散的方向。 而地上有另一种雾妖身上则长出多个形同三叶草状的立块,立块飞速转动,喷吐或吸摄雾气,同样影响和改变着雾气的流动。 在多种力道的作用下,雾气像化作一道道飓风,飕飕飞旋。 与此同时,长生剑气冲破地面射向天上,却被雾气流动影响,有的被调转方向,飞上天空不见;有的则与雾气不断抗衡,最后被消融吸收。 它们本就像是由无尽白雾构成,吹起的雾气更将一切淹没,只要置身其中,伸手难见五指,呼吸中都带着雾气。一道道剑气落在它们身上,竟有许多被身体表面的雾气弹开。 李云潇施展的剑气威力虽强,但气量有限,终究耗不过对面,只能暂时生起长生气罩防身。 很快这一波雾气散去,李云潇发现众妖数量并未大幅减少,准确说应该是大概只减少了十几只,也就是说自己刚才的剑气虽然杀死了其中十来只,但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李云潇继续查看,只感觉周眼前雾气忽然变稀薄了许多,但是后方雾气依旧浓密,而且众妖比之前更白更壮实了一些。他心中猜测道: 兴许是它们吹起的雾气扰乱了我的剑气溅射方向,同时它们以雾气覆着在身上,当做盔甲抵挡我的剑气,所以环境中的雾气变少,它们身上反而变得更加厚重。我原以为它们和七年前的举动差不多,没想到它们变聪明了,看来是我小看了它们。 李云潇定了定神,思考着下一步的动作。然而众妖可不会在一旁傻等,立即发起攻击。一些个蛙状雾妖趴伏地面,鼓起腹内胸腔,一声声蛙鸣后,猛地从口中爆射气团,飞向李云潇。 又有些蛇形雾妖,游离到李云潇脚下附近,或喷吐雾气,或想直接钻入气罩内。 李云潇不敢怠慢,手掌贴在气罩上,通过传输真气来加厚气罩。可阵阵冲击让他掌身发麻,真气传导不畅,气罩形状难以稳固。 李云潇知道不能久拖下去,眼睛一刻不停地观察着众多雾妖与雾气,希望可以从中找到能够破局的机会,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比较在意的地方。 “雾妖数量虽多,可是每一只的身体部位都或多或少被雾气笼罩着,就连移动时身上的雾气跟着移动,只是它们移动的速度很慢,或许是享受着某种好处时同样受到雾气的限制。 我感觉它们并不是独立的个体,反而像是被统一操控的傀儡。它们就像是一棵怪树上长出的形形色色的枝枝叶叶,却还是被树的本身桎梏,形成一个整体。 换言之,如果我能找到并解决它们身后隐藏的东西,说不定就能解决所有雾妖。” 一切又回到一开始的画面,众多雾妖向李云潇身外的气罩发起猛攻。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它们进攻的力度很大,强度很高,而且诸妖之间相互配合,比上次提高了好几个层次。 “和第一批雾妖相比,这些雾妖更懂得配合,又能使雾气硬化来抵御伤害。不愧是它们之中的中坚力量,和七年前相比长进了许多,也许它们正是从七年前我们师兄弟三人相互配合中学到了什么。” 李云潇一声称赞,忽然撤去气罩。那气罩之外一直向里钻的雾妖收不住身形,一齐向内冲去。 李云潇则急转身形,以骈足躲开,再改用雷足,飞身掠步,从众妖身边空隙中辗转腾挪,又避过数次追击后终于到达雾外。 环顾四周,这里雾气浓密更加惊人,李云潇几乎目不能视物,他索性紧闭双眼,依靠听声感风辨位,这样也不再受雾气干扰视线。 那些雾妖追赶不上,急忙返回,也正好进入准备完毕的李云潇的攻击范围内。李云潇手中落霞剑铮然出鞘,正好在雾气中放开手脚。 “既然无法通过群伤将你们一起收拾,那就一个一个来吧。我总觉得你们与雾气之间存在的关联比我想象中还要紧密,那么就让我来切断这些关联,看看是否正确吧。” 李云潇遂以自身为中心划设了一个圆圈,他一手挽剑撩花,一手剑指点划,身形流转如云拢水覆,各式御霞剑招与剑气频出。雾气在剑气作用下消消长长,曲沉不断。 然而雾气中回荡起阵阵蔑笑,似乎在嘲讽李云潇白费功夫,却没有造成一点伤害。 “游园漫步,沾花拂柳,不问不归,似有若无。”李云潇在意道,“对了,我好像从没有展示过这种剑气,名字也是刚刚想好,就叫它若无剑气吧。” 李云潇话音刚落,他的身边传出的噪音,并不断向外扩散,雾气的飘动却更加迟缓,好像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生生停止。 第296章 祟(五) 原来李云潇经过试探,发现雾气有软有硬,并不是同一种状态,进而想到破解之法。当然雾鸣山中的自然形成的雾气并非这样,所以他的破解之法仅针对雾妖生成的妖雾有效。 此地雾气作为气液态时可被眼睛看见,可被移动中的身体穿过。可一旦为固态,雾气就变得相对坚硬和实化,成为雾妖身上的一层防护,甚至能够阻滞和弹开剑气。 更重要的是那些固态雾气始终萦绕在众多雾妖之间,将它们紧密相连,就好像人体中的关节将各个肢体躯干连接起来一样。所以众妖各自作为单体时能力有限,但整合为一个整体时却能一起发挥巨大的作用。 借助整体的力量,众妖在迷惑困住敌方的同时,以雾气为掩护,既能隐藏自身,暗中骚扰偷袭,又能通过共享妖气和共同行动来发挥一族的实力。 这雾妖一族的数量起码几百,多则可能上千,聚集的力量实在不可小觑。这样无论个体力量如何渺小,它们汇聚一族的力量也会变得强力悍无比。 李云潇纵然英勇无畏,但以他目前的实力,尚不能以一己之力匹敌一族之妖。与其横冲直撞,正面与其锋芒对峙,不如攻其薄弱之处,这样损失消耗又少,又获利颇丰。 而李云潇正是看出雾妖群体行动迟缓的特点,从而发现了固态雾气与雾妖之间的关联。所以他通过若无剑气全力攻击众妖身上连结的雾气而非它们本身。 若无剑气并非其他爆发性攻击类的剑气,而是一种持续进行,慢性攻击的剑气。它像是一道道延续不断的绞索,流转缠绕于众妖之间,查探各自的异同,最终指向作为关节的雾气,将其勒紧锁死。 因为若无剑气放弃爆发时所释放的强大威力,从而获得了更长久的留存。因此剑气曲折盘绕时能够极大程度地减少散失,加上李云潇持续以真气输出补充,所以若无剑气封缠锁紧,长滞不衰,竟然硬生生地阻断了大片雾气的流动。 不止如此,长生剑气天生对妖气有克制和消弭作用,在接触时就不断渗透威力,将这些妖气一一抹除。 自用作连接的雾气被锁死,那些雾妖抽搐痛苦起来。它们丝毫没料到竟然有人能以如此怪异的手法破解它们一族之力。即便是其他实力强横的妖类,在雾妖的地盘都得退避三舍,避让三分。 可偏偏李云潇这个异族它类,仅是一个单独个体,就能将一众雾妖引以为傲的阵势瓦解,令它们羞辱难堪,身受磨难。 随着雾气渐弱,众妖气势跟着衰颓,它们从起初的得意,轻蔑逐渐变为惊愕,动摇与怯懦。因为一旦失去雾气的保护,它们的躯体会变得脆弱许多,也会像那些最低级的雾妖一样被李云潇轻易抹杀。 不过似乎还有另一部分雾妖也知道雾气被锁住不动的危害,纷纷怒吼出声,试图鼓励同族以壮大声势。在这一部分雾妖的带动下,众妖共鸣躁动,竟产生了更多的雾气。 不甘的怒吼与哀伤的鸣泣互相交织,群情悲愤,共同传递情感,就连李云潇也为之迟疑。 “这次我出行的主要目的是带回李昱明和袁一行,但是我私下里也想知道服用与不服用衍清丹的区别。然而一路都不顺心,直到遇到雾妖一族。 托它们所赐,我获得了与之相关的非常重要的信息。现在我更担心其他人的安危,不能再浪费时间和它们纠缠。既然已经成功反制了它们,即刻撤退即可。 可是我今日与它们结下仇怨,它们必不会放过我,等它们休养生息,卷土重来,它们一定会比现在更强更棘手。等到那时我还能应付的过来吗? 再考虑到我跟它们七年前的账还没有算清,加上雾妖的数量越减少,雾气中的危险也就越少,师兄弟们就多几分安全,所以我现在绝对不可放过它们。只是我要把它们全都杀了吗?这会不会太过残忍?” 这是李云潇自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是否下杀手感到犹豫,虽然千霞派派规要求弟子们在保全自身性命的情况下力所能及地除妖,但是对于屠灭一族的情况从未提及。想必绝大部分弟子没有这样的实力或机会。如今就有个类似的机会摆在李云潇的面前。 就在李云潇迟疑的工夫,周围消散的雾气竟然重新聚集,锁住雾气的若无剑气也有所松动,险些让一部分雾气脱开。 “不好,再这样下去,它们全部都摆脱束缚,不能再拖拖拉拉了。” 李云潇当机立断,挥剑连斩,连续击杀了眼前的几只雾妖。然而这更激怒了其余所有的雾妖,即使弱小胆怯的雾妖也变得激动愤恨。 众妖齐鸣威喝,引得若无剑气震颤欲断,天空中似有回应般轰鸣震动。李云潇勉力控制,并加快斩杀的步伐。 然而在前进中,李云潇忽然发现地面的无数小孔中飞出若干带着翅膀的鱼形雾气。有数只落在自己的脚边想啃食自己的腿脚。好在李云潇眼疾手快,快剑连续突刺将其点碎。 “我刚才用剑气丛生在地下打通无数孔洞,它们竟然悄悄将部分雾气埋入这些孔洞,再试图偷袭我。。。” 李云潇更加确信这雾妖一族十分危险,更坚定了将它们屠灭的决心。他灵元天窍展开,金色眼眸一扫,目光所到之处尽是血雨腥风。快步飞奔间削斩点刺,剑光飞舞,风卷残云地将诸妖一一扫尽。 。。。 “结束了。”李云潇背对战场,沉重而又疲惫地地收回落霞剑,片刻之间他感觉到深重的罪孽与残酷。他的身上染得通红,血味从身上弥散开。 一瞬之间,周围变得明媚亮丽,被浓雾隐藏的花草树林露出本来面目。虽多了许多艳红色,依旧茁壮茂盛。 李云潇倍感惊异,猛回过身,正好看到那团块的雾气裹挟着众妖的尸体向上迅速飞走。 在那刹那,无尽的阳光撒下,李云潇承受不了强光,只能抬手低头闭目回避。 等他适应强光,朝天上看去,却震惊地看到一个巨大无比的、看不清面部轮廓的巨人矗立在前方,阳光越过它的肩膀垂直照下,其余尽被它像山一样的身躯挡住。 第297章 人形巨雾(一) 那是一个由雾气组成的巨大人型妖物,身高可能高达五十丈,不,超过一百丈都有可能,其大小比唤天城的黑色龙妖还要大上许多。 也正是因为它体型巨大,浓郁雾气所组成的厚实的身躯遮天蔽日,以至于周边光线黯淡,就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除了巨大以外,人形巨雾还有轻和静的特点。所谓越沉重的物体越往下压,对地面的负重越大,留下的痕迹也就越深。 然而人形巨雾存在感稀薄,李云潇自始至终都未感受到地动山摇的威力,甚至地面大幅震动的感觉也没有。如果他再闭上眼睛,根本就感受不到地对方的存在。 此外巨雾在隐匿踪迹的时期并未发出任何响动,其身躯明明如此巨大,却悄无声息,一直隐匿地在李云潇的头顶上盘伫,其仿佛一个死物,与雾鸣山融为一体。 李云潇不禁汗颜,七年前的记忆让他误认为雾妖一族虽然棘手,但自己竭尽全力还有一些胜算,可面对如此高大的巨物,自己决计不可能打赢对方。 然更令李云潇受打击的是,无论是在七年前还是七年后,他都没有看清雾妖的全貌,他只以为自己应对的是一群凶悍怪异的雾妖族群,没想到不止这个族群,就连周围环境中的妖雾,也都是那人形巨雾的身体的一部分。 “这人形巨雾原本盘坐在此地,一手垂搭下来,与地面接触的部分正是与我对战的众多雾妖,它们应该是完全捆绑在一起。应该是它见过经过此处人类的模样,所以也化作人形。 由于它的身体类似于雾气的特性,导致自身不受外物进出的影响,所以它能在树林中一直保持静谧,如不现身则很难被发现本体。 它身上的雾妖也许是雾气分泌出来的产物,有可能是有专门依靠这种雾气环境而产生的寄生雾妖,也可能是拥有不同阶层但是同属一族的共生关系。 我将雾妖一族一一杀死,痛感应该传了出去,这势必惊动了它,所以它提起受伤的手,避免继续受伤。但是它为何等我将所有雾妖杀死才挪开手掌,是它体型太大, 动作与感觉太迟钝,还是它故意所为,目的就是借我的手杀掉这些雾妖?如果是后者的话,那么小雾妖群和大雾妖之间是否有什么巨大的矛盾? 如今众雾妖被杀,惊动了这只巨大雾妖,更可能引起附近其他妖类的注意和聚集,我必须趁事情变得危险起来之前尽快脱身,否则性命堪忧。。。” 如此巨大骇人的妖物,李云潇生平第一次见到,不由地心生寒意。他也是第一次想到退缩,因为目前事态已经超过了他的想象与控制,逃跑变成了最佳的选择。。。 巨大雾妖仰天一声长啸,声音轰鸣传远。霎时林木躁动,风来不息。李云潇耳中剧痛,忍不住摔倒在地,只感觉那声音中掺杂着雾气,不断渗入自己的耳朵。 好在声音并未持续多久就停下,李云潇的身体随即恢复正常。 在那之后,弥漫在空中的雾气飞向巨大雾妖的身体,吸附、融入其中。这样一来,巨大雾妖的身体更加充实厚立,雾鸣山的这一带区域反而因为少雾变得清晰明朗,地上一些原本容易被忽视的道路露出真容。 李云潇也不细想,随意挑了一条道路冲了进去。借着周围树林的掩护,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其中。 然而巨大雾妖似乎并不想放过他,挥动手臂,数十雾团从中甩出,直直飞向李云潇行进道路上。那些雾团在空中变形,或化作飞鸟扇翅盘飞,或者化成兽类落地追逐。 “那些雾团能变成鸟兽状的雾妖?那么我以为的雾妖一族应该是它的妖术变出来的吧?但是也有可能有一部分是真妖,有一部分是妖术变化而来。” 李云潇本来对自己屠杀雾妖一族的事如鲠在喉,但亲眼看见小型雾妖的生成过程后,心中好受了许多。 解开心结后,李云潇发力狂奔,但奇怪的是,他怎么都甩不掉那些鸟兽,反而渐渐被追上。 “怎么回事,击败那些雾妖虽然麻烦,但我并未受伤,真气也很快恢复,怎么速度比不上这些慢吞吞的雾妖,难道是我速度变慢了?” 李云潇立即看向脚下,果不其然,自己的腿脚不知在何时被一些微小的雾气团缠住,正是它们拖慢了自己的速度,但是自己却对此浑然不觉。 “大概是我在斩杀雾妖时,地上孔隙中射出的鱼形雾气将我缠住,我虽杀死了一部分,但还是遗漏了一些。” 李云潇立即挥掌将雾气驱散,这才恢复正常速度。然而就这一会的耽搁,他已经被前来追踪的雾妖完全追上。显然这些雾妖的速度更加迅捷,好像真实的鸟与兽一样。 而且它们也非常聪明的与他保持着距离。毕竟它们的“前妖”与本尊见识过李云潇的厉害,所以它们不敢冒险接近,只等巨大雾妖动手。 “那只雾妖体型巨大,跨起一步可能顶上我百步以上的距离,它在奔走时腿脚能穿透树林不被阻挡,而且它脚步无声,我根本感觉不到它落脚时的具体位置,离我还有多少距离,我只能不停回头查看。 还有这些鸟兽雾妖一直纠缠跟踪我,充当它的耳目,牢牢锁住我的位置方向,我若先解决它们,不仅费时费力,还更容易被巨大雾妖追上。” 李云潇再看向人形巨雾,发现那脚步近在咫尺,自己快要被踩到,心中更加焦急,但他只能继续奔跑,同时思考对策或寻找有利地形。 忽地一道飓风袭扫而来,李云潇一个机灵摆身躲开,一道巨柱瞬间落在自己刚刚站脚的位置,那正是人形雾妖蓦然伸长手臂,一掌压向李云潇。 若不是李云潇适时躲开,现在他恐怕不是被压扁就是身受重伤。然而那地上却一点掌印都没有,不禁让李云潇怀疑这人形巨雾是否空有其表。 第298章 人形巨雾(二) “张钦师叔他们出行在外,向来小心谨慎,最后一次却除了田让师叔无一人回来。虽然田让师叔确实受到妖化的影响,但在冒险服用还妖丹之前,他还保有非常清醒的自我意识。 所以在此之前,他的性格对自身的思想行为比妖化的影响更多。以田让师叔小心自私的性格来看,他只会跟随别人行动,断不可能一个人独自回来,除非他实在没有办法。 看来正如田让师叔所说,其余师叔都遭到不幸,可能就连他们的尸骨甚至都找不回来。。。我的阅历经验远不如师叔们,更不可掉以轻心。” 李云潇平复心情,继续逃亡,七年前被雾妖追杀所留下的心理阴影也逐渐消退。 但是李云潇依旧还在人形巨雾的索命范围内,很快人形巨雾的又一条臂膀直直砸下。 李云潇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能感受到人形巨雾带动的巨大风流,再加上不断的回头警视,所以及时发现危险又惊险躲开。 那条落下的手臂正是被先前的雾妖们寄居的场所,正是因为李云潇将它们一一斩杀,所以臂膀也变得伤痕累累,众多尸体残留未干的血迹顺着撒在地上,将大片地面泼洒得湿滑血红。 李云潇立即想明白为何人形巨雾要等所有小型雾妖全都死亡才动手,原来它就是想攒集足够多的血液,好让地面湿滑泥泞难以行走。如果能造出血泊,更能阻挡猎物的逃遁。反正它可以通过妖术再造出新的雾妖,所以其他雾妖的死亡并不在意。 可惜这根本难不倒李云潇。李云潇挥剑使出巨型剑气,将前进道路上一大片树木砍倒,他再使出若无剑气,像锁链缠绕甩出,将众多树木纷纷撞击推倒,并化作铺设在血泊上的木桥,这样他便可以继续畅通行走。 后方的人形巨雾双臂轮流出动,或用手掌抓捞或用残臂敲砸,但是却只能从固定不动的树木中穿过,根本碰不到身形本就无比灵活的李云潇。 连续数次未果后,周围的鸟兽状雾妖开始行动起来,共同参与对李云潇的围剿。 在它们之中,一部分回归到人形巨雾的身上,帮其重塑手臂,另一部分则更加逼近李云潇,它们或对着李云潇喷吐雾气,或直接以肉身相撞。 李云潇怕被缠住脱不了身,只能竭力闪避,好在他身法迅捷,暂时并无大碍。虽然危机并未好转,但是他却因此看出了一个情况: “似乎雾妖的体型越小,聚集就越浓密,体态更接近固态,也更像真实的妖类。反而体型硕大的人形巨雾,体态越接近气液态,其存在更虚无缥缈。 所以我猜测,雾气越接近固态可能更容易发挥实力,毕竟气态会被人体穿过,但是固态却会与人体相撞,产生接触感和痛觉。 怪不得我看这林中雾气,有浓有密,有亮有暗,有深有浅,实际是因为雾气的总雾气量存在上限,人形巨雾必须仔细分配自己的身体组成所各自用到的雾气的量,重要部分就需要更多更足实的雾气,非重要部分则需要较少的雾气。 所以一部分雾妖回到人形巨雾的手臂上帮助补充。可是既然雾气越浓重,实力越强,为何它还要维持如此巨大的体型?” 李云潇一边逃跑一边思考,忽然看到追逐自己的雾妖中,有几只掉离队伍,奔向另一个方向,心中不免疑惑。但是眼下逃跑要紧,他并没有选择跟去。 然而不久后那几只雾妖折返回来,继续追踪李云潇。但是其身体上又多了新的躯体特征,它们像是某种兽类拼凑而成,再添加到自身的身上。 “看来是其他妖类闯入雾妖的地盘被发现,这几只雾妖便前往解决。根据它们总是迫不及待地向目标吐雾或以身体冲撞的表现, 或许它们的雾气能够将目标控制,或者雾化直接直接剥夺身体。所以它们才会有各种不同其他妖类的形状外观。” 李云潇继续思考着:雾妖与人形巨雾可作为一个整体,人形巨雾自己身躯巨大,容易吓着其他妖类。所以指派雾妖吞噬其他妖类。这种行为可视为壮大自己的实力。 而群妖恃强而立,越弱的妖越会群体行动,或者直接投靠更强大妖类,而实力、势力相当的妖类或妖群反而会互相排斥甚至敌对。 所以这片区域,会有妖类有意前来投靠,主动变成雾妖。又或者它们无意经过这里,被偷袭包围,最后也变为雾妖的身体的一部分。 人形巨雾的领地与七年前我们找到李昱明他们五人时的地点很近,李昱明等五人当时实力低微,却安然无恙,他们要么是走了捷径,要么有别的方法,不可能那样轻易经过,看来李昱明他们的的确确隐瞒了什么事情,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 我想他们当时很可能撞见另一个妖类或者妖类势力,其实力与人形巨雾接近。 所以为了威慑对方以及吸引其他的妖,人形巨雾需要维持巨大身形,以及增加手底下的雾妖的实力。这样它们也更容易吸引到更多的妖类加入或者误入。 此时李云潇又被一道血泊挡住,因这里比其他地方更加深凹,所以这里的血水更多更深。 李云潇心中一喜,径直越过血泊,反手一剑道剑气将血泊炸开,引得飞溅的血水大部分向上抛起,短暂形成一道水帘。 李云潇再连挥数道剑气,将血水击得更加碎裂,形成血雾。那些雾妖叫嚣着冲进血雾,正好被强烈的长生剑气扫中,顿时前倒后仰,跌落血泊。等到再起身时,身上已被染上鲜艳的一层红色。 众雾妖连连寻找李云潇,可哪里还有李云潇的身影? “我刚服用了衍清丹,真气的外散被抑制住,人形巨雾应当感觉不到我了,至于那些雾妖则只是耳目。我将他它们打落进血泊,血雾应该能暂时捂住它们的眼睛,短时间内它们应该不会发现我了。” 此时李云潇已经穿出雾气树林,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如果他的感觉没有出错,李昱明和袁一行应该就在附近。 刚才与雾妖一战中,他并没有发现常进师兄等人经过的痕迹与留下记号。所以暂时认为他们还比较安全。而且他们同样小心谨慎,还有服用衍清丹,应当不容易暴露踪迹。 虽是如此,李云潇还是有些懊悔,不该与大家分离,眼下他也只能暗中祈祷众人克服困难,顺利汇合。 就在李云潇纠结时,前方忽然闪过一道人影,他心中一惊,不知对方是谁,但还是紧急追赶过去。 第299章 心有君兮(一) 林间稠密,树荫隐蔽,光影折叠,李云潇远远看去,那身影瘦小娇弱,很像是他曾经认识的一个人,一个让他深感愧疚,不敢想起又不愿意忘记的人。 那身影走得并不快,李云潇虽然身心疲惫,但还是卯足劲跟上,很快就更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背影以及飘扬的秀发。 那熟悉的身影依稀让他怀念,李云潇眼中湿润,不禁脱口而出:“叶青师姐!是你吗?” 对方听到李云潇的喊声,身躯一颤,缓缓停下脚步。 李云潇又惊又喜,急不可耐地奔到对方面前,然而他看清对方脸后,却退后几步,惊愕而痛苦道:“你不是叶青师姐!你是那个妖障!?” 只见眼前之人,也许并不能称为是人,它的双眼被两枚绿叶遮住,除此之外,白皙的脸上与人脸毫无差异,它的身上被一枚枚绿叶包裹,好像穿着一件由绿叶编织而成的衣裳。 那日李云潇与师兄弟们离开旧霞村,后与变为妖障的方为明师叔战斗,结果方为明师叔使出妖剑要了结众人的性命,一只妖障却出手救了大家。而念豪竟然称它为叶青,它也似乎对此有反应。 眼前的妖障似乎正是当时出手相助的妖障,不过它的外观似乎与当时的它稍有些不同。但是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几天过去了,妖障也不可能与之前的自己完全一样。 李云潇小心走近一些,想更清楚地辨别对方。他还记得叶青的左肩上有一处剑伤,那是自己不小心留下来的,一想到此李云潇更加愧疚,也更想揭开妖障左肩上的树叶,查看那里是否有伤痕。 当年叶青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李云潇无从知晓。但眼前的妖障即使不是叶青,那也和叶青脱不了干系。而且有件事可以肯定的是它对李云潇没有敌意。 见李云潇走近,妖障张口欲言,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为什么你会对叶青这个名字有反应,难道你真的曾经是她?”李云潇继续发问试探,也更加谨慎靠近。 那妖障身上散着一种独特的香气,李云潇越是靠近,越是香气入鼻。直到完全站在它的身前,李云潇已完全被那股气味包围。这味道让他觉得温馨舒适,感觉身上的疲劳都消失了很多。 那妖障似乎困惑,似乎紧张,似乎欢喜,站在原地等李云潇。它张开嘴,口中嗫嚅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它的声音细微,又古怪无法听懂。 “你真的是叶青师姐吗?”李云潇站到它的面前,只感觉自己隐隐听到叶青两个字,他心中忐忑而激动,却又很悲伤,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不肯落下。 那妖障也怔怔地盯着李云潇,没有回避退让。双方彼此默默地注视着,无言胜过相诉。 。。。 很久以前,千霞村尚在,一切都风平浪静的时候。某个傍晚,少年时的李云潇结束一天的练剑后,跑去书房读书。 书房比较狭小,原因是这里的书籍并不多,师父陈傲山认为不必为此浪费空间,就只安排了一个小的房间。 “那个全身血红的妖类袭击村子,并引发了一场大火,火灾烧毁了旧霞村大部分书籍,导致大量的知识记录消失,太可惜了。。。我的爹娘也在那场灾难中丧生,我连他们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愤怒之后,李云潇轻叹一声,目光在书架上扫视一遍,最后拿起一本剑谱,坐到木桌前细细研读,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不久后,安静的书房里悄悄地走进了第二个人,那正是少女时的叶青。 叶青先是驻足观望,确认李云潇后,脸上笑意绽开。她想了想,接着蹑手蹑脚地溜到李云潇的身后。 然而中途她忽然看到自己的身影被灯光映照在了李云潇面对的墙上,只要李云潇的头或者视线多转几分就能看到。叶青慌忙将灯盏挪了个位置想移走自己的影子。 然而就是她这一举动,使得灯火摇曳变暗。李云潇眼前一暗,以为灯火熄灭,忙起身转头,然而他一眼就望见手忙脚乱,想要重新让灯火变亮的叶青。 “叶青师姐?你在做什么?” “云。。。云。。云潇师弟,好巧啊,你也在书房啊。。。”叶青慌忙将灯盏移回原位,再佯装镇定地回看着李云潇。 “是啊,我白天练剑时遇到了一处不理解的地方,正好师父忙着其他事,师叔们也都不在村里。就来书房里查看剑谱,看我有什么地方被我疏忽了。” “什么地方不理解?”叶青靠了过来,饶有兴致问道。 “这是关于御霞剑法中的万道霞光如何使用的问题。因为书中讲的是使用此招时,需立足定势,平心促气,尔后雷足瞬发,剑指要害。 万道霞光是最强的剑招,通常为决胜招,但是如果没有雷足的配合,使用时缺少了速度,威力会衰减许多。 但它最大的缺陷是消耗了大量的真气,也就意味着前面的所有出招要求使用者对真气消耗严格控制,小心使用。也就是说我们与妖对敌时,前面出招通常保守克制,小心节省,只为最后一次大杀招。 可万一最后一招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却落空了,或者没有杀死妖类怎么办,那岂不自身真气不足,束手待毙? 所以我在想如果这招能否通过减少真气消耗,实现多次使用?例如不使用雷足,或者减少每次剑招所聚集的真气量。 诚然每次剑招的威力会减少,但是却弥补了无法后续使用的问题。也就是说我们依然能多次使用万道霞光,有多个一决胜负的机会。” “你说的有道理,我来看看。”叶青不由分说拿走李云潇手里的书,仔细看了一会,却无奈归还,“编写剑谱的前辈好像确实只考虑到了一击杀死的情况,而没提到失败了该怎么办? 也许他那个时代的弟子普遍实力高超或者妖类的实力大多不强,于是弟子们一旦使出此招,便十拿九稳。 但我们和师父师叔这两代弟子所在的千霞派已过近百年,在这期间势力几经衰落。这么一看,这本剑谱有些落伍了呢。” 第300章 心有君兮(二) 李云潇点点头:“是啊,如果前辈们多留下一些绝学妙技,或者我们天赋再高一些,修炼再刻苦一些,可能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辛苦了吧。” “可是前辈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他们不惜以身犯险去寻找出路,很多人永久的变成了妖障或者不幸献出了生命。我们也不能苛求他们太多。”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因为他们都知道师叔们每次垂头丧气地回来,但是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收获。 经年累月,他们将搜集到的一点一滴的信息整理归纳,例如雾鸣山的地形地貌,各个山体区块走向,道路分布,各地区的妖类的外形种类与所用妖术等,逐渐获得了雾鸣山绝大部分地区的详细充实的的信息,也让后来的弟子少走了很多弯路。 而师叔们在与师父讨论外出经历与下一步探索计划时,总是将弟子们先驱离,然后私下秘密商议讨论。 李云潇等人年纪虽小,但明白事理,知道师父师叔们不愿将残酷恶劣的野外环境告诉大家,因为怕吓着大家同时也造成众人心中的恐慌,可是一味的遮遮掩掩反而更引起一部分人的好奇与叛逆。 沉默片刻,叶青走到书架前,眼眸一扫,取出一本名为年岁记的书。那本书皱皱巴巴,封面与书页暗黄,好像存在了很长的时间。 叶青翻了几页,轻声问道:“师弟,你看过这本叫作年岁记的书吗?” 李云潇摇摇头道:“没有,它上面写了什么?” “没有什么内容,就是一堆正字。” “一堆正字?”李云潇略有好奇,凑到叶青身边探头查看。 离叶青越近,李云潇越是能闻到一股香味。他记得这是师父在调药时弄出来的一种药物的气味,没想到师姐身上会有,也许她偷偷拿了那药物又或者做了什么让师父开心的事才被赠予。 师父真的很疼爱叶青师姐,无论她做什么都很少生气。有时候大家都明显感觉到他对叶师姐是一种溺爱的感觉。 这药气清香阵阵,让李云潇不自觉地多看了叶青几眼。灯火映照之下,她那小巧玲珑的侧脸更显得清丽动人。 “糟糕,我在胡思乱想什么?”李云潇定了定神,将眼睛从叶青的身上挪开,重新转移到她手捧的书页上。 叶青嘴唇一抿,将书朝着李云潇递了一些。 果然如叶青所说,书上的每一页都写了许多正字,密密麻麻,排布整齐。 “这么多正字有何意义?”李云潇不解。 “如果只看书上的内容,你自然不理解啦,要结合它的书名。” “年岁记?难道正字是和年月日有关?但是能够描述年与月的数量的正字可能几页纸就够了,这么多页数只能表明它记载的是天数,所以这是一本记录天数的书?” “嗯,这本书没有作者名,也没有写创书时间,大概是千霞派陷落雾鸣山后,全员许久未逃出。 哪一位前辈为了记刻时间年岁而挑了一本空白书籍,在上面写字。然而他或她没有从千霞派刚进山时开始书写,中途也变换了字迹,大概是不想写了,又或者再也写不了字,只能交给下一位续写。” 李云潇神色一黯,也许那位前辈很可能死亡或者变成妖障,所以遗物被其他人接受,由他人替写。 叶青又翻了几页,似乎想再找出一点蛛丝马迹:“这书上的字迹变更了好几次,每次都没有坚持到底,最后一位也是中途戛然而止,然后这本书就落在角落,布满灰尘。 你看这最后几页,字迹潦草胡乱,排布无序,字迹大小也严重失控,变得大小不一。好像最后写字的人失去了耐心,从此停笔。而他最后的境遇也无人知晓。。。” “可是我们有专门的人记录时间,现在是千霞派流落的第九十三年,虽然可能与准确时间有些偏差,但是大致时间应该没错。那么这些前辈写年岁记又有何意义呢?” “我也不清楚,可能就是为了留下一个纪念,或者通过书写来释放自己的心意吧。但是他们又不肯写下自己的名字,可能是害怕这本书被后辈看到,发现他们的脆弱而被嘲笑吧。” “。。。”李云潇从叶青身上感到柔情与软弱,与平时乐观开朗,常常言笑的她截然不同。李云潇本想安慰安慰她,却一时词穷,只好干等着叶青看完。 “这是。。。一首诗?”叶青无意翻到最后一页,忽然看到上面题写着一首诗,不禁读了出来,“ 简一 一屋一座一孤台。一院一花一叶衰。 一念一痴一往忆,一颦一笑一人来。 一言一举一厢会,一纸一书一句怀。 一枕一床一笑梦,一宽一系一心哀。” 叶青越读越慢,口中像被什么堵住,艰难地吐出词句。她融情于其中,似乎看到了一个人独守空屋,寂寥孤苦,思念亲爱之人而不得的哀伤画面。 可能是觉得太难受,叶青倒着向前翻开一页,果然倒数第二页又有一首诗,只是这首诗字迹改变,应是另一个人所写。叶青跟着继续念了下去: “思君 久视惜书迹,悉思系旧时。 明颜舒浅笑,绮齿抿轻呢。 伶语晰清丽,端行婉雅宜。 倾心如挚月,皎皎望君知。” 看完这首,叶青微微一笑,似乎看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情景。 李云潇眉头一皱,他倒不是反感写诗这件事,只是这些诗文绉绉的表达太过委婉含蓄,实在不适合自己。 就像练剑一样,剑术就得练到至高境界,足以斩杀任何妖类。喜欢一个人也是如此,你要当着对方的面说出来,不要等对方离去了你才自己一个人空等思念,遗憾不已。 回味之余,叶青再转向隔壁一页,上面有另一首写得有些怪奇的诗,也跟着读了出来:“ 行庭者不足步 异陌消尘楚,浑风冽凛然。 凶林深木戮,骇地据岩翻。 百瞬枯枝兀,千攒猛鹫环。 闲庭观警怵,奔走愈蹒跚。 云潇,这首诗好像写的是前辈外出探路时的亲身经历与感受。” 第301章 心有君兮(三) “是啊,这位前辈正是因为亲身经历过才可能会写出这种怪句。可以想象当时环境有多恶劣,前辈冒着生命危险出生入死,实在让人捏一把汗。” “嗯,真希望他们的努力和拼命没有白费,也希望我们最终都能离开雾鸣山。。。” “但愿如此,真希望那一天能早点到来。” 叶青沉默着没有回答,她又翻开一页,忽然眼前一亮,情不自禁道:“ 咦,这首好像写的是一个漂泊在外的人思念故土乡的水乡之景。云潇,我读给你听听:流梦, 若是江南烟雨时。柔风抚面料春知。 温庭洒雨飞花落,纸伞撑晴闲步离。 小道崎长长绕路,群鱼轻慢漫游池。 山南海北青天处,痴梦流离无所词。” “这是幻想中的情景吧,除了诗名表明这是梦,诗里的内容写的明显是其想象中的地方,虽然言语寥寥,但字句中透露着那个地方的景色祥和美好,安宁和煦。这明显与雾鸣山的环境大相径庭。” “这应该是前辈对故乡或者从书中见过其他地方的美景的描写,因此产生的想象。 但就算它是幻想,肯定也有其他人真的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毕竟雾鸣山是群妖之巢,山外才应该是我们人生存的地方,那里一定有着更广阔更美好的世界。” “师姐你说的是,我们就像笼中鸟一样被困住,逃不出这牢笼,就永远无法去到外面的世界。 但是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规律,月有阴晴圆缺一样无常,但它们始终会恢复原样,周而复始往复不止。 我们千霞派虽然落寞,但是无数人孜孜不倦的追求与奋斗,无数人付出心血与牺牲生命,总有一天,千霞派会再次盛大,我们也一定会实现心中的愿望。” “你说的不错,千霞派总有一天会重振壮大,我们也会笑着和雾鸣山说再见。”叶青看着李云潇,柔声道,“如果你离开雾鸣山最想做什么?我的话,会寻找一个美丽的地方安家,与喜欢的人朝夕相伴,一同到老。” 然而叶青后面的话只是动嘴却并未发声,所以李云潇只听到“如果你离开雾鸣山最想做什么”为止而不知道叶青后面说了什么。 李云潇想了想后,回答道:“这世上可能还有人被妖类侵害折磨,生活过得水深火热,他们也需要救助。而我们千霞派弟子的使命正是降妖济世渡人。所以如果我离开雾鸣山,我会想办法帮助更多的人脱离苦海。” 叶青忽感失落:“你有这般理想挺好,可是世上也许还有其他能人志士在拯救世人,拯救世人的任务并不差你一个。。。” “师姐此言差矣,人越多力量才越大,这样任何妖类都不足为惧。。。” “。。。那也好,反正离开雾鸣山可能还要很久,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决定吧。” “师姐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没什么,我就是看这些诗写得很合我心意,有感而发。。。” 见叶青还要继续看下去,李云潇劝阻道:“师姐还是少看这种书为好,既煽点情绪,惹人伤感,又充满幻想,徒劳无用。有这功夫不如多钻研剑谱,提高剑术。” 叶青听了眉头一皱,声音忽然提高了一个音调:“你要我看剑谱,提高剑术?可光看不练怎么行?那正好,我现在想去练剑,缺个人,你来陪我。” 李云潇稍稍为难道:“叶青师姐,我已经练了一整天了,现在有些疲倦。等会还要去吃晚饭,没有功夫陪你了。” “不行,我是你师姐,你要听我的。” 千霞派以辈分为尊,况且叶青的年龄也大于自己,李云潇无奈应允:“好吧,但是我只能陪你一小会。” “一小会就一小会,反正你不许跑。”叶青赌气将年岁记归还于书架上,转身便走出书房。为了确保李云潇没有偷偷溜走,她只与李云潇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李云潇走两步她才继续走两步。 李云潇只好跟着叶青走,两人避开其他人,特地找了一个偏僻的空地,摆起了架势。 “师姐,咱们只是稍微切磋一下就可以了吧?” “不行,我们这是一决高下,所以双方都得拼尽全力。” 李云潇为难道:“可是没有师父同意,弟子之间不可这样较真拼斗。” “没事,只要你我不说,师父又怎么知道你我在做什么? 云潇,我可事先说好了,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会让你。待会你不躺在地上,就别想着回去。” 李云潇拗不过叶青,只能退一步说:“师姐,如果我躺在地上,又该怎么回去呢?爬回去吗?” “我不管,反正我不会扶你回去,也不会叫人来帮你。” “那还请师姐务必手下留情,因为你年龄比我大,辈分比我高。” “但是我个子没你高,力气也比你小。你一个男子汉,怎么想着让一个小女子偏让你?” 叶青这话一出,李云潇无法反驳,只能乖乖接受,可他怎知叶青故意挑这个时候与他比斗,否则以他平时正常状态,叶青又怎么敌得过? 顷刻两人斗了起来,叶青瞪着李云潇,连连进刺,丝毫不手软。 李云潇没想到叶青居然真的在下狠手,每一招都是气势凶猛,用尽全力。他只好不断躲闪。 然而几招过后,李云潇便看出叶青只是气势很凶,实则并无杀伤威力,于是忍不住提醒道:“师姐,这招不是这么用的,你看我怎么出招。” 于是李云潇当着叶青的面重新演示了一遍,然而这更惹恼了叶青,她二话不说,脸气鼓鼓的,出招更是凌厉泼辣。 李云潇不得已认真抵抗,他虽不求胜但绝不能败。否则输给实力弱于自己的叶青师姐,这件事要是被传出去,以后他可能在其他师兄弟面前抬不起头。 两人神情绷紧,互相递招拆招,只是叶青攻多守少,李云潇攻少守多。虽不是生死相争,却也难分难解。 第302章 心有君兮(四) 十多招后,随着李云潇愈加认真专注,剑法施放得心应手,反而从劣势来到优势,被动变成主动,反倒使叶青节节败退。 叶青虽有不甘,但也不会轻易认输,苦苦支撑想指望逆境翻盘又或者李云潇良心发现,收敛让步。 然而李云潇状态渐佳,一旦认真专注便心无杂念,即使看到叶青略微慌乱的表情也未放在心上。在他手上御霞剑法接二连三,行云流水般使出,逼得叶青倒退连连。 叶青见打不过李云潇,感觉失了面子,又不愿认输,只能边战边退,霞步一开,身如狡兔奔脱。 可是李云潇也不甘示弱,同样运起霞步追撵,他步步紧逼,如饿狼捕猎。 两人追逃之中,李云潇一不留神,剑尖掠过叶青的肩头,险些划到她的脖子。然而这时他才意识到叶青师姐不是敌人,而他只是在和师姐切磋而已,于是赶紧收力撤剑。 但此时已经为时已晚,只听叶青轻哼一声,手中的剑匡的一声落在地上。她手捂肩膀,身形摇晃不稳,脸上表情痛苦。 “师姐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不小心伤到你。”李云潇慌忙上去关怀,可一眼就看到叶青肩上衣服裂开,鲜血从她指缝里流出,怎么都捂遮不住。 叶青表情难受,忍着痛从怀里摸出一块巾帕,对着李云潇说:“快帮我止血。。。” “好。。。好。。。”李云潇答应着接过,慌手慌脚地给叶青包扎上。他笨人一个,手上使劲,连弄疼叶青都不自知。 但叶青强忍着没有哼出声,只等他包扎完,身体才颓然松懈,险些晕倒。 李云潇忙扶住她,手一伸便触碰到叶青柔软温热的身体。他不敢多想,忙将手掌包贴接触改换成指尖轻捏轻夹。 “师姐,我们快去找师父,请他帮你医治。” “不行,这只是皮外伤,不用劳烦师父,我自己找伤药即可。” “可是我看你脸色难看,一定伤得不轻。”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我肩膀上的肉没有掉下来,肩骨可能帮我扛住你的那一剑。但如果你再多用一些力,我可就糟糕了。幸好你收了力,不然肩骨也要裂开。。。” “师姐,咱们还是别说话了,快点治疗,早些恢复。” “不可,这个时候千霞村里大家自由活动,我要是回去,很容易被别人发现受伤。到时候师父知道了,一定会惩罚我们俩。还是再等等吧。” “师姐不必担心,我受罚没有关系,我也会承担你的那份。” “傻瓜,我是女孩子,又是个伤员,师父肯定说我几句就完了。可是你就不好说了,不知道他会怎么罚你。” “就算被师父严厉惩罚也没关系,重要的是师姐的伤势早日痊愈,不要落下什么隐患。” 李云潇这时的态度倒是非常坚定,叶青稍感意外,随即莞尔一笑:“那好吧,就听你的。另外你伤我的事,我也原谅你了。因为这件事的责任不全归于你,也怪我任性拉上你,结果自作自受。” “师姐别这么说,如果我能察言观色,掌控全局,就根本不会发生伤到你的事。咱们在村里还好,万一要是在村外群妖环绕,误伤队友,连累全员可是大忌讳。” “你啊!就不能多关心关心我吗?怎么还想着别人和别的事情?难道我和其他人相比较,不更特殊一点吗?”叶青正要说出这番话,可又理智地停住。 也许这样的李云潇才是她更愿意亲近的原因之一,而现在的她与李云潇互相贴近,是彼此距离最近的时候。 两人缓缓向药房走去,叶青负伤的事很快被陈傲山知道。在治疗了叶青之后,李云潇被师父重重责罚,从此千霞村内严禁私下比斗。 叶青的肩上也因此留下一道刺眼的剑伤,尽管李云潇很是过意不去,叶青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更频繁找他。 。。。 思绪一晃而过,李云潇再看那妖障,发现它脸上的叶片有些湿润,两行清泪竟然从下流出。 “妖障也会流眼泪?”李云潇惊讶之余,还是伸手想去看它的肩膀。因为叶青的肩膀上的伤痕正是被他伤到所留下的。 尽管李云潇不愿意面对,但他还是必须得面对,眼前的妖障可能就是叶青,而叶青真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得太久了。 一直以来,李云潇将自己与叶青的种种经历深埋在心中,总是避而不提,就是难以忘却叶青,难以忍受失去她的痛苦。如今叶青可能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李云潇却难以接受。 叶青一定还活着,叶青没有死。一直以来,李云潇总是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却失去了寻找她的勇气。自己对叶青的感情竟然比不过叶青与念豪之间的感情。 也许是感应到了李云潇心中的悲伤,也许是它自己本身就有的悲伤,妖障脸上泪痕更加严重,泪流不止。 “你。。。你还好吗?”李云潇心中不忍,忍不住想上前安慰对方。 妖障张口回应,却了无声息。它见李云潇伸手就要靠近自己对肩膀,忽然急退几步,转眼将李云潇拉开。 “什么?”李云潇被它的速度惊到,自己还没来得及查看对方身份就被它逃走,那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它,于是起身要追。 然而那妖障素手一挥,李云潇身前猛长出一棵奇怪绿树,树身与树枝竹叶一齐疯长,密密麻麻地将拦住他的去路。 “等等!不要走!”李云潇焦急地想绕开树,可是那棵树奇怪地偏要向李云潇前进的方向生长,始终要把李云潇拦住。 它越长越高越长越宽,像一道墙像一座山将李云潇挡住,眼看就要从一棵树变成一片密林。 李云潇眼睁睁地看着那妖障从视野里消失,不由怒道:“让开!”挥剑就是几道剑气,将树斩成几段,然而他正要离开时,那棵树却又重新生长愈合,重回一个整体,好像从没有被切开过一样。 李云潇又试着登高翻过树林,可那树林又跟着翻高,始终比李云潇高出一些。任凭李云潇怎么攀爬借力,都到不了树的顶端。 他连续试了十几次,结果亦是重复如此,不禁大失所望,失望之中,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妖障彻底消失。 第303章 缄默(一) 在雾鸣山的另一处树林中,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人正结伴而行。自从离开秘洞后,他们数次遭遇不同的妖类,但每次都化险为夷,平安脱险。 这其中一是因为他们遇到的妖类实力普遍不强,即使成群结队也构不成大的威胁。二是因为李昱明的存在,让二人一路行进轻松了不少。 由于李昱明还记得曾经的路,他便主动负责带路。当年参与试剑的五人中如今只剩下他们两人存活,所以惜命怕死的两人无论如何都要重回故地,想办法破解身上的枷锁。 一路上,两人各怀心事,一前一后紧紧相随。他们除了遇敌时需要交流协作,否则一直沉默不语。 袁一行时不时看着李昱明的后背,更盯着他的身上被撕裂的衣物。那并不是被妖类伤到所留下的痕迹,而是李昱明在激烈打斗中,全身肌肉紧绷将衣服撑裂。 千霞派众人身穿的衣物用了山中的一种特殊植物,其质地结实耐用,除非妖类用尖牙利爪或妖术将衣物损毁,可自己人以非刀剑切割的方式将衣物弄损,这可是袁一行从未见闻过的事。 “这次与李昱明同行,我一路上惴惴不安,生怕遇到太凶猛的妖类将我俩杀害。因为自从试剑大会后,我和李昱明均再也未离开千霞村,这次都是我们首次出远门。 我本以为李昱明这些年来久不练剑,所以遇到群妖一定会惊慌失措,拖我后腿。没想到他在我们来时的几场战斗中,仅凭一人一剑,单枪匹马和众妖厮杀,完全不需我的帮忙。 他虽剑术与步法生疏落后,但是体力与臂力惊人,一剑就将妖兽斩成两半,连续拼斗丝毫没有疲累,仅靠肉身便弥补了剑术上的差距。 想来这几年他沉迷于打铁锻剑,就被烈火高温炙烤烫灼,竟然练就了一身精壮健硕的体魄,沉稳不移的定力以及绵长不断的耐力。 而且他还背着武缘师叔,私自用派内所剩不多的最上好的铁石去打造无名剑。 那几柄无名剑虽然比不上落霞剑,但是和寒霜剑相比却也差不了多少,他带在身上更是如虎添翼。 想必这些年李昱明刻苦用心,已经学到武缘师叔的锻剑铸器的本事的精髓。 又看他行事动作,他似乎早就想到我们将来可能会重回那个地方,所以早早做了一些准备。然而他却不是练剑而是锻剑,这我不是很理解。 不过不提李昱明也罢,反倒是我自己不能专注应战,好几次因为分心而险象环生。 我本以为这几年我下足功夫,实力提升很大,没想到实战时容易胆怯反而慌手慌脚,多次露出破绽。这点我明显比不过李昱明。” 袁一行虽然有些懊恼,但好在两人从小便是朋友,彼此间也未发生过比较大的矛盾,所以相互依靠共寻生路既是利益使然也是朋友,同门一场的情谊。 两人默默地继续向前,忽然李昱明停住脚步,低声说道:“前面有动静,小心警戒。” 袁一行心中一惊,这林中常常鸟语虫鸣,风声叶响,此外再无其他明显的声音,李昱明竟然听得如此清楚,就连自己都听不出来。怪不得之前他能及时警戒群妖来袭。 其实袁一行不知道的是李昱明久在锻剑房打铁铸剑,耳朵终日听着那叮叮当当的铁器捶打的鸣响,而没有其他嘈杂声干扰。久而久之,他对声音和声音种类异常敏感,以至于附近一有风吹草动便能感应到,其敏锐程度甚至超过了顾惜眠的听力。 袁一行跟着躲在一棵树后,静息等待。仅一小会,一个脚步声果然响起,接着一个人影从前方经过,那身影矮小娇瘦,特点如此鲜明,让两人原本就紧绷的心更加难以释怀。 两人心情还未平定,又有两个奔跑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先后传来,其中内容更是让他们大吃一惊。 “那是?” “他好像背对着我们,我看不清是谁,必须得再靠近一些。” “等等,不能再靠近了,因为他有可能是我们失踪的同伴,也有可能是近似人形的妖类。” 李昱明和袁一行吃惊不已,这两个人的说话声显然是常进和石柏两位师兄,他们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他们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了?来的人还有其他人吗? 李昱明和袁一行互相注视一眼,两人心意相通,为了隐藏踪迹,他们只能偷听,绝不能露头抛面查看。 前方的那个身影听到二人窃谈声后,缓缓转过身并走近。 “你是。。。叶青。。。师姐?!” “什么?叶青!” 两人的惊语同样震惊了暗中偷听的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个人一个扒紧树皮紧贴树身,一个秉住胸口扼住口鼻,才勉强没有发出动静。 很快类似于石柏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不是叶青师姐,你是我们那天遇到的妖障!” “你是说它被念豪认作叶青的妖障?看身形确实很像,但是它的眼睛被叶片遮住,看不清全貌,念豪就能断定它是叶青变成的妖障。” “我也不知道念豪怎么知道的,但这只妖障明显与其他妖障不同。那一天,它没有任何攻击我们的欲望,反而出手救了我们。 而且它对念豪的话产生了一些反应,所以我们也就相信它是叶青师姐。也许她叶青师姐还没有完全变成妖障,也许有什么办法能让她重新变成人。。。” “话虽如此,也有可能只是巧合,可能它只是偶然与叶青相似,也偶然性情温和,不会攻击人。” “不管怎样,它走过来了,咱们小心应对,看它要做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类似于石常进的声音问道:“它指了指一个方向,是想让我们去那里吗?” “可能。。。我们不是和云潇师兄他们走散了吗?也许它想让我们找到云潇师兄他们。” “但也有可能是要我们上钩陷阱。但不管怎样,我们漫无目的在这里迷失,不如跟着它去看看,万一有什么线索呢?咱们小心一点,形势一旦不对,就赶紧撤离。” “看来只能这样了。。。” 随着几三个脚步声渐散渐远直到消失,李昱明和袁一行才大口喘气。两人心神不定,难以平静。 第304章 缄默(二) 从刚才常进和石柏的对话中,李昱明和袁一行得知这次出行的人除了常进和石柏以外至少还有李云潇。虽然不知他们是什么目的,但如此凑巧地出现在这附近,很难说不是因为发现自己二人失踪,所以他们一起前来寻找。 “他们还没走远,咱们要悄悄跟过去看看吗?就看一眼,我想确认一下那个妖障是不是叶青师姐。”袁一行小心试探道。 哪知李昱明瞬间暴怒:“你想找死吗?万一被他们发现怎么办?叶青师姐真的死了,无论是你和我,还是其他三个人都亲眼看到。既然她已经死了,就不可能再变成妖障。 你要记住我们现在的目的是什么,多做无关紧要的事只会让我们离死亡更近。当年的那件事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不管师父师叔还是师兄弟们都不行,否则我们都可能会死。” “你说的是。。。” “至于敬渊师兄为何提独自一人提前回来,又在洞中大肆破坏,这其中内情我无兴趣知道。但是他却透露给我们陆岩死亡的事。也许当年的事他知道一些内情,也许这只是他无意为之。 但不管怎样,事关自身性命,我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你我已经厌倦了这无穷无尽的折磨,也不想让自己的一生都被束缚,所以铁了心要解决此事,让自己从此高枕无忧。 我们为了防止被敬渊师兄跟踪,已经绕了太多的路,虽然已经确信他没有跟着,但是也浪费太多的时间,结果在这里听到常进和石柏两位师兄的声音,差点和他们撞面。 这说明云潇师兄他们已经寻找师父回来,看来他们大概率发现我们失踪,再联想到七年前的事,所以就来找我们。咱们先行出发却被他们追上,看来得加快速度了。” “你说的不错,但是云潇师兄他们好像也走散了,一定是那场大雾搞的鬼,搞不好就有谁被困在雾里。” “不用管他们,正常人谁会闯进那阴森怪异的雾里?他们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就算死了也怨不得我们。” 李昱明这几句冷酷无情的话打击到了袁一行的心。袁一行心中暗想:李昱明自那以后心性逐渐孤僻冷漠,脱离群体,虽然我有时会找他叙旧排忧,但依旧影响不了他。 与他不同的是,这些年我一直与师兄弟们一起练剑,感情融洽,所以对其他人是否遇险比较担忧。 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李昱明还是如此的自私冷漠。万一这次我们再遇到什么危险,他为了自己保命,而做出对我不利的事,我该怎么办。。。 “袁一行,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李昱明不耐烦催促道。 “好。。。”袁一行勉强答应,跟着李昱明离去。 。。。 另一处地方,陈文雨正和何许,严亭同行。 由于陈文雨自己原本没有长生真气,所以她过了一会便用不出长生真气,只能回到地面与其他人步行走路。 陈文雨知道自己身上的长生真气总有一天会被消耗殆尽,但是目前还没有对长生真气有更多更深入的研究,她只能默默祈祷那一天晚点到来。 前行过程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吼啸,如奔雷滚滚,震得三人耳膜发痛。好在声音并没有维持太久便消失。 “这是什么声音?哪个凶狂的妖类发飙动怒了?” “不知道,听声音好像离我们并不远,咱们得要小心一点。” 陈文雨四处望去,一开始还没发现什么。但是由于她个头较矮,看着何许和严亭总是需要仰头。就在她注视两人时,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景象,霎时瞪大了眼睛。 “你们快看那里!”陈文雨焦急地指着两人身后的某个高处方向。 “怎么了?”何许和严亭感到奇怪忙转头查看,结果这一看也把他们惊住。只见那片树林白气环绕升腾,上方更是矗立着一个白色朦胧的巨人。 “这附近居然有那么大的一只妖类,实在匪夷所思。” “不。。。不对,你仔细看,那好像是雾气,不过正好像是人的形状。” “胡说,哪有雾气会是人形的?” “你如果在雾气中怎么看出雾气是人形,只有在雾气之外才有可能看到。。。” 陈文雨打断二人道:“你们快看,那个巨人好像动了起来,好像在捕捉地上的什么东西。” 两人闻言看去,那巨人果然跑动起来,看上去确实像是陈文雨说的那样,那也就说明这巨大人形雾气不是妖类就是妖术操控。 “刚才的声音可能就是它发出来的。也许它被谁惹生气了,咱们最好不要靠近那里。” “可是万一是其他师兄弟,比如云潇师兄在那里呢?”陈文雨继续问道,“咱们现在与云潇师兄,常进师兄,石柏师兄三人失散,怎么都寻不到他们。万一他们现在正和妖类战斗呢?” 何许想了想道:“你说的可能性并不是没有,可是万一他们三人不在那里,我们去了反而是自投罗网,到时候难以脱身。” 陈文雨和何许的想法发生矛盾,两人将目光看向严亭,等待他发表自己的想法。 严亭思索道:“按照道理,我们不该靠近那里,而我们分散的原因正是那突然出现的雾气。但是我想有妖类蠢蠢欲动,正好说明它们遇到了敌对的妖类或者是云潇师兄他们。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云潇师兄曾说过,七年前他们好像被什么雾妖一族袭击,中途也失散过。后来他们误打误撞,闯出迷雾不久就找到了李昱明几人。 也许这巨大雾气的人形就是那雾妖一族呢?也许李昱明,云潇师兄他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附近呢?那不说明我们也在目的地附近吗?” 何许说道:“我们无法确认它是不是雾妖一族,也无法确定雾妖一族的盘踞地盘与七年前是否发生改变。 所以你说的话仍是一种可能性,但是却增加了陈文雨所说的可能。我们现在没有云潇带路,很难找到李昱明他们当年去过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们便过去看看。万一有什么危险,咱们尽快离开,而且大家互相照看着,千万别再走散了。” “好。” 三人稍作准备,便向那雾林中进发。 第305章 缄默(三) 走着走着,陈文雨忽然发问道:“何许师兄,我们三人之中的年纪属你最大,所以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我们现在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位师兄私自出远门,而这极大可能与七年前叶青师姐失踪的事有关,我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七年前发生的事其实我已有所耳闻,其大概内容是李昱明师兄等五人因为贪玩无知而私闯村外,云潇师兄和于真师兄还有敬渊。。。还有刘敬渊一起去找他们。 不料的是叶青师姐得知此事后一个人暗中跟随。结果他们九个人中,只有叶青师姐再也没有回来。对于她的失踪,其余八个人似乎都没有见到过她。 可是李昱明师兄等几人在回答是否见过叶青师姐以及他们的经历时却支支吾吾,搪塞遮掩。显然他们说了谎或者见到了什么真相却难以启齿。所以他们即使被严厉惩罚也坚不改口。 以师父师叔们的阅历,怎么看不出其中的猫腻?但是对此师父和师叔们却并没有继续调查和寻找叶青师姐,这是为什么?难道叶青师姐对他们而言不重要?但是朱衡师弟失踪时他却派人去寻找。 难道朱衡师弟比叶青师姐更重要?还是师父与叶青师姐有私仇不愿搭救?亦或者师父有着重男轻女的思想糟粕?话说回来,师父不让女弟子精研剑术,更不让我学习剑术,这是否更加证实我的第三种想法?” “文雨,你的问题很沉重啊。但是你来我们千霞派已经有六年了,师父什么样的为人,你应该很清楚。 他虽严厉苛刻,却真心为我们好,只想让我们变强。所以即使他和叶青这个晚辈有私仇,也不会暗中报复,不肯援救。 至于第三个问题,我想同样不可能。因为叶青聪明乖巧,深得师父喜欢。每当我们犯错,一起被师父责罚时,往往是她受到最轻的处罚。久而久之,叶青被师父宠坏,行为处事更加任性。 自从那件事后,我们有时会听到师父叹气,这在以前很少发生。我曾无意中亲耳听见师父在屋内,一个人说对不起她。 也正是因为叶青,所以师父不再认真教授女弟子们剑术,反而更加悉心教授她们步法和炼药。至于你,他更不可能教授一点剑术。” “如此看来,师父不想让女弟子们学会剑术后产生自满自大心理,而主动外出涉险。他反倒是很关心爱护我们了。” “我觉得是这样的。至于第一个问题,我想更不可能。恰恰相反,叶青比朱衡重要。这不是他们之间有贵贱尊卑的区别,而是叶青对师父的意义要比朱衡大得多。” “咦?” “我也是给师叔们送茶时偶然听他们闲聊时说过的,那时我年纪虽小,却记得清清楚楚。叶青的爹娘生前和师父是好友,他们在临终前将叶青托福给师父照料。。。” “啊?叶青的爹娘也过世了?” “是啊,他们在二十年前保护千霞村时被杀害。不仅叶青,我们这一代弟子,很多人的爹娘都在那时候被杀死,从此也都变成了孤儿。” “。。。”陈文雨心中疼痛,忍住不住眼泪湿润。她和众人相比又能好到哪里。娘亲被贼人杀死,爹爹误入妖山,尸骨无存。。。 “你一定好奇为什么叶青对师父这么重要,师父却没有救她吧,我一直以来也不理解,直到最近几次出入村子,亲身历险后 我隐隐感到了师父的无奈选择。” “师父他。。。” “你也知道那时候村子里的第五代的弟子们年龄尚小,无论是经验还是实力都非常欠缺,难以承担找人的重任。 而其他师叔不久前才回村子,个个疲惫不堪,听到叶青失踪的消息,他们立即出发去寻找,但一切已经太晚了,他们只找到疑似是叶青身穿的破损衣物。 当时群妖嗅探到师叔们的位置,蜂拥围堵。他们别无他法,只能暂时撤退。再后来,就再也找不到叶青的任何踪迹。师父认定叶青已死,便不让众人再提起她,更不能去找她。 但是你可知道师父师叔们已经尽力了,他只能作出一个苦涩的抉择,到底是为了大概率不幸遇难的叶青搭上各位师叔的命,还是舍弃叶青去保存千霞派的实力的存续。如果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我?。。。”陈文雨只感觉口中干涩,难以作答,缓了一会才慢慢说道:“是我错怪了师父,不明白他的苦衷。可是叶青师姐又可怜,运气又差。” “你这么想也是正常。但是我认为她既然有勇气踏出村子,那也该作出相应的觉悟,承担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因为我们生存的环境就是如此残酷恶劣。” 至此陈文雨终于明白这么多年,大家缄默不提叶青的原因。因为一个人去了村外,大家都冒着风险去救他,那么下一个人去了村外,还是有一群人冒险去救他。 与其这样,不如断绝源头,任何人私自离开村子,都不要去找他救他。所以念豪才会天天去找叶青却无人管问,结果碰巧救下了自己。说到底叶青居然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可是既然这样,朱衡的失踪为何会。。。”陈文雨忽然想到一点。 “朱衡嘛。我认为今天的形势和七年前不一样了。因为第五代弟子有很多人成长起来。还有师叔们远在天边,难以施展援手。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我想应该是田让师叔为了一己底私心,极力劝说师父,以及用自己师兄的身份强逼师父。 不过这些都是师父那一代人流露的思想,如今千霞派比七年前减少了许多四代弟子,咱们的的师叔们大多已经逝去。 云潇也接任新的掌门。他这小子打小就心思纯良,乐于助人。他大概是觉得千霞派不能再少人了吧,所以要来找李昱明袁一行那两个臭小子。而且我看他也想借机再寻一寻叶青。” 陈文雨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缘由。最后我还想知道叶青师姐是个怎样的人?她是否还有什么遗憾未实现?我也想为她尽一份绵薄之力。” “如果她能听到你的话,一定会很开心的。” 第306章 缄默(四) 严亭这时说道:“文雨,你今年16岁吧,那也太巧了,七年前叶青师姐失踪的时候也是十六岁。仔细一看,你们长得也很相似呢?” “真的有那么像吗?以前我也听到好些人说过我长得像叶青师姐。” “嗯,外貌确实很像。身高也比较接近。但是我们已经七年没见过叶青,也许不知不觉就把你和她混在一起,从而产生一些错觉。” 陈文雨说道:“那我就更好奇了,叶青师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大家永远都不能和她再见,那她岂不是会被忘记。我想至少自己能记住她。” 严亭看着陈文雨诚恳的眼神,认真说道:“我明白了,那我就讲一讲她的事情,但是时间过去太久,我记住得并不多。” “没有关系。” “叶青师姐为人亲和,常常和我们一群小孩玩成一片,她却从来不以大欺小,反而带着我们玩耍,或者偷偷从师父那里偷来好东西,再拿给我们玩。 结果我们之中有人不小心给师父看到,她就全揽在自己身上,说是自己惹的祸,一人做事一人受罚,不要连累无辜。师父念她诚实和,也没有罚得很重。 过几天她又笑眯眯地找我们,她手攥握着什么让我们去猜,我们哪里猜的着?结果她手掌摊开,又是从师父那偷来的别的东西,把我们吓得都不敢再靠近她。 叶青师姐感到失望和被嫌弃了,只能落寞地离开。其实我们都愿意和她一起玩,只是太害怕师父,所以和她渐渐疏远。 后来叶青师姐碰到念豪,和他熟稔了起来。” “念豪。。。看来他真的和叶青师姐没有血缘关系啊。”陈文雨心中一动,默默想道。 “念豪这小子在小时候是个很奇怪,很孤僻的孩子。别人喜欢的东西,他不喜欢。别人喜欢做的事情,他反而不做。所以独来独往,无人过问,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叶青师姐反而对此很感兴趣,常常找他玩。虽然一开始总是碰钉子,但是师姐毫不气馁,挑衅捉弄,夸赞贿赂,各种手段用上,才和念豪增进感情。 这实在让我们羡慕,叶青师姐人又好看,又顽皮可爱,谁都想和她一起玩,但碍于师父的威严以及与念豪不熟,所以我们只是远远看着他们,最多走近时才稍稍说些话。 后来叶青师姐和念豪关系越来越好,好像成了真的姐弟。师姐她有一次请求武缘师叔帮她制造一副弩箭,说是想射鸟雀玩。 我们看到她去了锻剑房几天,最后兴高采烈地捧着弩箭出来。想必是武缘师叔被她缠得没有办法,于是就帮她做出了弩箭。 那几天师姐天天带着念豪在各个树下溜达,吓得各种小鸟不敢上树。其实天上常常有鸟飞过,叶青师姐却从未举起弩箭。 她解释说小鸟又不是妖类,又和自己无冤无仇。亏她一开始信誓旦旦说要大显身手,结果一箭未射,在念豪面前丢了大脸。 但也正是因为师姐的原因,念豪这小子性格开朗了许多,也变得爱说话了,和我们也主动说过话。。。哎,只可惜师姐失踪后,念豪在好长一段时间里,重新变回以前的自己。” “念豪。。。”陈文雨早就清楚念豪的遭遇,只是他很少提起往事,叶青师姐更是只字不提,陈文雨有心帮忙,却无处下手,只能一再搁置,现在终于知道了他与叶青的一些过往。 “我印象里的就这么多了,何许师兄,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让我想想。。。”何许顿了顿道,“说起和叶青关系亲近的人,大概还有一个,那就是李云潇。” “云潇师兄!?” “嗯,我记得我们在练剑时,叶青有时会心不在焉地朝我们那边看去。其实我们弟子之间男女有别,男弟子们占据练剑房较大区域,她们人少的女弟子们占另一个小区域。 但是叶青时常凑过来,说她们那里地方太小,或者说是想请教剑术,非要和我们对练。在这其中,叶青几乎每次找的都是云潇。毕竟他在我们之中最为勤奋,实力也是数一数二。 大家其实隐隐都有感觉,她一定是对自己的这个小师弟有好感才找他的。既然叶青心有所属,大家自动识趣地离两人远远的。 哪知云潇这个木头凳脑子一心练剑,根本察觉不出叶青的心意,还多次把她气跑。我们暗中提醒他,他都没放在心上。 等到后来叶青失踪了,云潇才觉得心痛。要是我们当时帮他们一把,或许他们感情更进一步,做事前彼此有个商量,也许就不会发生后来的悲剧。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这事也怪不得各位师兄,只能说是师姐运气太差。” “你说的也没错,其实大家都命苦,谁也不比谁好多少。罢了罢了,这大概就是我们的命吧,抱怨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后来云潇师兄就没去找过叶青师姐吗?毕竟大家都没看到师姐的尸体,说明她依然有生还的可能啊。” “你怎么知道云潇不想去找叶青?那都是师父不让导致的。师父关了云潇禁闭后,又让他日夜不停练剑。云潇虽然心中痛苦难过,可是他本就是个乖弟子,师父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很少顶嘴反抗。 更何况师叔们已经去找过叶青,结果只带回发现她残破的衣服碎片,而且他们当时竟然撒谎说亲眼看到叶青的尸体被群妖啃食,所以夺不回来。 那一天很多人的心都碎了,有的人甚至眼泪流干。云潇将自己关进房间,任谁劝说都不开门,结果第二天又若无其事去练剑。其实我们知道他比谁都难过。 从那以后,千霞村就安静了许多,少了叶青,大家都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但是大家都默契地绝口不提叶青,好像她从没有存在过一样,因为一提起她,大家就会觉得心中难过。” 第307章 缄默(五) 何许情绪时而悲伤,时而激动,时而嘲笑,时而郁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 结果可笑的是只有念豪这小子不相信叶青的死,每天都悄悄地溜出村子。大家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每次都是师父暗中跟着他。这样的师父,他后来偷偷去找叶青也说不定。 至于后来过了几年,卢善才师叔终于昧不住良心,擅自将弟子们召集起来,说出了事实,那就是他们当时并没有见到叶青的尸体,当时他们欺骗大家就是怕我们出去找叶青而遭遇不测。 这件事被说出后,我们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愤怒。但是谁都没有对师叔恶言相向或者动手动脚。因为我们又增长了几岁,心智比以前更加成熟。 再加上大家渐渐忘却叶青,对她的情感与思念逐渐黯淡,所以大部分人很快恢复平静。只有李云潇在一旁呆滞无言,而念豪则是痛得昏厥过去。这件事你还记得吧?” 陈文雨点点头,悲伤说道:“我一直忘不了那一天发生的事,没想到事情的经过会是这样。我安抚了念豪很久,他才慢慢恢复过来。” “是啊,那时候离叶青失踪已经过了好几年,还有谁能安全在村外生活?大家基本都默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叶青一定死了。 大家其实都能理解师父师叔们的苦衷。可是他们的做法太过粗暴,太过狠心,很多人知道真相后都难以接受。 后来师父师叔们赶来,一看到现场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倒也没说什么,就让大家散开各自回屋。他们后来说什么也无人知道,不过他们大概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所以后来师父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其实师父师叔他们也没有办法,尤其师父还担负着好友对他的嘱托,他却还是为了整个千霞派而抛下叶青,这该承受多么沉重的负担。而这一切只能怪我们出生和苟活在这妖山中,怪我们太弱。。。” “看来叶青师姐对大家真的很重要,失去她对大家的打击很大。可是到了这里我还有疑惑,那就是在这座雾鸣山中,除了千霞派还有别的人类生活在这里吗?人一旦走失村外,就真的活不了吗?” “千霞派历代弟子从没有见过其他活着的人,不过本派以外的一些人的尸体倒是见过一些,所以基本可以断定,没有人就连本派弟子都不能在这山中存活。。。等等,你是觉得叶青可能还活着?” “师兄说笑了,我只是希望师姐还活着。可是我们那一天离开旧霞村遇到的妖障,我很困惑念豪为什么能认出它是叶青。但是没完全看到它的脸之前,我并不认为它一定就是叶青。” “我也不知道念豪那小子是怎么回事。但是他很亲叶青,也对她念念不忘。也许是他思念过度产生了错觉也说不定。” “可是那也不能解释那只妖障为什么不仅没攻击大家,反而还救了我们。那只妖障如果不是叶青,也必然和她有很大的关联。” “这。。。我也不好说,我也希望叶青还活着,可是希望是如此渺茫。也许我们将来再遇到它才能一探究竟。” 三人说话之中已经进入迷雾。这迷雾气吞吐变幻,似乎藏着什么。三人不敢继续交谈,只能收拾心情,小心警惕四周,以及寻找其他师兄弟的动静或者是否留下什么记号。 为了防止迷路,严亭不断在行进路上做好记号。 众人一路前进,这雾林中白茫一片,说不出的诡异。雾气萦绕在三人之间好像在不断摩挲他们的身体,那种身体仿佛被抚摸触碰的感觉越来越重,后来大家只感觉自己似乎被一股大力拽住,行动愈加缓慢。 好在三人紧密走在一起,很快发现端倪,那就是他们身上沾到了邪异的雾气团块,正好像水生生物身上爬满藤壶一样,他们的身体也被沾染到,挥之不去,死死纠缠。 “可恶,真气对它们没用。”严亭掌中传带真气,一掌拍在自己身上,可是仅仅让身上雾团稍稍动了一下,就好像点燃的烛火被微风拂过,火焰跟着摇曳了一下。 “让我来试试。”陈文雨运起长生真气,一掌轻轻拍出,结果真的如大雨浇灌一样灭烛火,严亭身上的雾团纷纷颤动着被一扫而空。 “师妹,你真厉害。” “这都是长生真气地功劳,和我没有关系。” “不不,没有你,哪有长生真气?” 陈文雨心中一暖,自己终于帮上大家的忙了,她一鼓作气又将何许身上以及自自己身上的雾团清除。 “既然这些雾团能被长生真气清除掉,那就说明它们是妖气吧。这雾林果然不是自然雾气浸漫树林,这里一定盘踞着操控雾气的妖类。”何许仰头看向天空,想确认能否再看到那个人形巨雾。然而他的视线被重重遮挡,根本无法如愿,遂只能放弃。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真的很安静啊,我不信这么浓厚的雾气,没有妖类出来偷袭我们,难不成它们躲在哪里,设下陷阱等着我们?” 然而严亭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声响,像是回应了他的期待。 “我这个乌鸦嘴!”严亭说完赶紧闭上,看着何许和陈文雨。陈文雨也看向何许,等着他拿主意。 “先看情况,它们从哪里来,我们就从反方向逃。” “那如果它们从四面八方来呢?” “那就冲杀出去,一切听天由命。” 不久之后,林中果然出现了一些李云潇之前遇到过的雾妖,它们百怪多异,大部分都各不相同,但是都气势汹汹地向三人发起攻击。 陈文雨娇叱一声,长生真气暴起,带头冲锋突围。何许和严亭则一左一右护卫。三人沿着记号方向一路向前冲。 那长生剑气凌厉无比,无可阻挡,很快杀出一条血路,三人狂奔而出,远远将众妖甩在身后。然而奇怪的是,无论他们跑了多远,怎么都跑不出雾林。 第308章 诱捕(一) 陈文雨焦虑问道:“好奇怪,怎么这么久都没有见到一个人影,也没有找到出路?是我们迷路了吗?” 何许答道:“咱们一直是直线行走,雾气又不是牢笼将我们锁住,按道理不太可能迷路,除非这雾气无穷无尽,永远没有尽头。” “但是这雾气还是很诡异,飘散流动时慢时快,飘忽不定,又聚散无章无律,好像随时要变成妖类扑向我们。我感觉很不对劲,也许是我想错了,云潇师兄他们不会进入这里面。” “那也不一定,也许他们已经出去了,也许他们比我们来得要晚,以后才进入这里。但不管怎样我们来这里不是没有意义。” “这能有什么意义?我们都没发现师兄们,岂不是说明我们走错了路,来错了地方?抱歉两位师兄,是我做出了误判,让大家被卷进来。” “先别着急下结论,也不必自责,与你同行也是我们的判断与选择。没发现其他人也许是雾林太大,我们走得不够远,找得不够仔细,但也有可能他们真的不在这里。 所以我们在这里的意义就是确认他们不在这里,然后我们好出去再去其他地方找他们。当然了,也许他们可能在我们之前已经来过这里,现在可能已经离开, 所以我们得多留心是否有他们留下的记号。亦或者他们可能还未来过,但是不久会在我们之后进入这里,所以我们也得留下记号让他们注意到。” 听到何许的安慰,陈文雨适才安心一些。 “对了,严亭,你好像是第一次外出,记号千万要做得清楚一点,可别不容易被我们自己人发现。当然了,如果记号太显眼也会被妖类发现,它们有可能将记号销毁或者篡改,所以那也不行。” “我明白。。。但是师兄,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讲。。。” “什么奇怪的事?你说来听听。” “那就是。。。我们好像在原地兜圈子。” “原地兜圈?你为何会这样判断?” “因为我在行进的路上,每过一段距离就会刻下一个记号,可是我不久前发现了一个和我做的记号一模一样的记号。而刚才我又发现了一个记号,简直和我留下的记号一模一样。” “你确定你没有记错?万一是云潇他们先来这里,留下了他们先做的记号,我们正好遇到他们走过的路线。” “不可能,我一直记得做记号的要点:一,遇到危险时不可做记号,专心迎战或者逃跑。二,妖类聚众或留下痕迹过多的地方不可做记号。三,做好的记号需附带自己的独特特点,以便其他人认出来。 在出发前我们特地比对过每个人的记号特点,我都认真记了下来,所以不可能与他们重样。而我之前又没来过这里,不可能提前做过记号。所以我认为我们又回到了原地。” “那就奇怪了。我们一直直走,怎么会回到原地?或许可能是还有我们之外的人也来过这里,留下了和你一样的记号?” “这。。。” “会不会有这种可能,我们的前方也藏匿着某那些看着像是雾气组成的妖类,我们可以称它们为雾妖,而追杀我们的是另一批雾妖, 它们发现了严亭师兄留下的记号,因而猜出我们将要前进的方向,再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前面的雾妖,例如它们互相之间可以感应传递消息。 而在前面的雾妖得到讯息后,在我们将要去的路上依葫芦画瓢,仿造了严亭师兄的记号。” “你的话不排除没有这样的可能性,如果它们真的能这样配合,那就糟糕了,我们做记号的话反而会害了大家。” 三人一时进退两难,不知是否该继续前进。 稍后,陈文雨提议道:“要不我借着长生真气,飞到上面看看?说不定我能找到安全离开的路。” “不可,此处雾气浓重,除了你我附近的小块区域还算安全。可是你一旦离开,不知会遭遇什么,我们更无法支援。眼下我们更不能分散,否则失散的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就这样杵着也不是个办法,就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们能够安全脱身?” 这时严亭说道:“等等,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不都是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吗?既然是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么其发生的可能性既不太可能是完全会发生, 也不太可能是完全不会发生,而是可能或不可能发生。为了保障我们的安全,我们就得远远放大可能或不可能发生的概率。而衍清丹和小心行事正是这样的手段。” “师弟,你这话提醒了我,是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我们所有弟子外出时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可能有时一帆风顺,可能有时一命呜呼。 可是所有人不都得继续前进,继续开辟道路吗?畏手畏脚,踌躇不前可不会让自己到达终点。” 陈文雨同有感触:“两位师兄说的对。我们一起加油,共渡难关。”然而话音刚落,她感觉到眼睛有一些异常不舒服的感觉。 “怎么了?文雨。” “没。。。没事。。。” “没事就好,那走吧。” 三人仗着衍清丹的功效继续小心前进。与此同时,萦绕在三人周围的雾气更加骚动,但三人现在镇定无畏,不受影响。 又不知过了多久,三人不知走了多少距离,却依旧身在雾气之中,在这期间,他们又发现许多个记号,都和严亭做的记号一模一样。 为了能进一步判断,陈文雨和何许也加入制作记号,严亭则在原有记号上增加笔划变成新的记号。 结果当他们步入某个区域时,果然发现了陈文雨和何许留下的第一个记号以及严亭留下的新的记号。而在此前的最近的路上只有严亭的旧记号。 陈文雨分析道:“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也没有感觉自己被跟踪。感觉记号被动过手脚的可能性十分渺茫。而且咱们做的记号十分隐蔽,不可能被那么容易被发现。” “看来被严亭猜中了。我们似乎沿着一开始的路,至少走了两遍。可是究竟为何会这样?” 第309章 诱捕(二) 三人依旧不解其原因,苦思之余,忽然闻到一股血腥的气味。气味藏在雾气之中,缓缓飘来,让三人心中一凛。 “哪里来的血气,该不会。。。” “别瞎想,未看到真相之前千万沉住气,否则我们都会有难。”何许强装镇定地安稳大家情绪,但心中同样焦虑。虽然他们三人比以前大有成长,可是这雾林让他们视野缩减,更不知里面还有多少凶险暗伏。 三人不敢散开,只能原地向四处张望。然而迷雾之中他们又怎能看清周围? 陈文雨焦躁之际,眼睛愈发难受,好像针刺般疼痛,又好像冰块般碎裂开。她心中害怕不已,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好又是捂眼又是揉眼只希望能好一些,但却依旧消解不了其中的痛感。 “文雨,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严亭很快察觉到陈文雨的不对劲,关切问道。 “我的眼睛很难受。。。”陈文雨见难以掩饰,只好松开手寻求帮助。 “你的眼睛!怎么上面长出了一道道裂纹?你感染了妖气?”严亭从未见过这种眼睛,身心一颤,惊慌退了两步。 “不,我没有受过伤,怎么可能会被妖化?”陈文雨急忙否认被妖化,但她不明白真实原因是什么,惶惑解释时瞪大眼睛,这么一来,眼睛上显露的裂纹反而变得更多。 “那你的眼睛!怎么变成这样?” 何许也注意到两人的对话,他不出声地观察着陈文雨,果然她的眼睛上布满裂纹,虽然从侧面看表面平整完好,但正面看上去就像物体被摔成无数块但是还紧紧黏贴在一起。 而且陈文雨的眼睛变化几乎是一瞬发生的事情,其所用时间仅相当于数次眨眼的功夫。 了解情况后,何许的脸色并没有变得难看,反而问道:“文雨,你能看到自己的眼睛上的裂纹吗?” “不能。。。”陈文雨此时心如乱麻,自己的眼睛上出现裂纹这种诡异的事情,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发生。 “文雨你别太害怕,我看你现在的眼睛和山崖上的念豪极为相似,严亭没有见过也很正常,所以他觉得是妖化的症状。” “念豪的眼睛也?这是怎么回事?”严亭听后更加迷糊。 “具体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念豪的眼睛发生异变,叫作什么花海寻花树海寻树的眼力,他的眼睛的模样和现在文雨的眼睛别无两样。 而文雨拥有长生真气,理应比我们更不畏妖化,既然她说自己没受过伤,那就不是妖化的原因。我想也许是文雨受到念豪的影响,也掌握了类似的眼力。” “怎么会?我确实受到他很多的关照,可是眼力这种离奇的事也能学会吗?” “说不定可以,就像我也能掌握剑气一样,也许眼力也是某种失传的法术之类的东西。你再回忆回忆,看看你经历过什么,以及念豪如何使用他的眼睛。” 陈文雨稍微宽心,心中想道:平心而论,我什么都没做过,我只是更关注他一些,与他接触比其他人多一些,此外就没有什么了。 而念豪的眼力大概是从山崖上时展现出来的,还有在天一城。但这两次我也都在他身边,是什么契机让我也。。。 还有他如何使用眼力?他从未提过,我也没看到他做了什么准备,似乎他自然而然就能使用。如果我的眼睛真的像他那样,那也不是不可以。。。 陈文雨闭上眼睛,调息定神,集中注意。何许与严亭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生怕打扰到陈文雨。 等陈文雨再一睁眼,眼睛终于不像一开始那么难受。她看向何许与严亭,二人并没什么变化,倒是周围的雾景变清晰了很多。 她的眼睛像是自动穿透雾障,看到了更远处的地方,而在某一个地方,有一大片血迹泼洒在地上以及附近树身上,似乎那里经历过某种惨烈的厮杀,但是具体细节陈文雨并不能看清楚。 更奇怪的是,如此惨景,光有血迹,陈文雨却看不到一具尸体或残骸,周围的地面树木也没有什么被破坏的痕迹或者奇怪的状况。陈文雨本想窥探,但是眼睛却不住地发痛,只能闭眼休息。 稍喘息后,陈文雨如实告知二人自己的所见,完了补充道:“抱歉,不知道是不是距离太远,还是我还未适应的原因,我并能看得很清楚,可能也有看错的可能。” 何许克制心情道:“文雨,你不必介意。这大雾让我们变得好像瞎了一样,结果你又重新帮我们获得了视线, 你的这份非同寻常的眼力,能够隔着雾气看到远处,实在可喜可贺。不过目前还不能高兴太早,最重要的还是我们目前身处的可疑的环境。 如你所说,你看到的只有一个地方,但是那里只有血迹却没有尸体残骸,虽然奇怪,但大抵应该是血气的来源。咱们不知道是谁的血迹,只有更进一步查看现场。” “那有没有可能是妖类设下的陷阱,好引诱我们上钩呢?”严亭接着问道。 “如果是埋伏,为何不留下尸体和残骸,好让场地变得更自然协调一些?但你说的也不能不忽视,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妖类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三人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前往,如果李云潇等人真的在那里遇到危险,他们必须即刻施救。尽管李云潇已经很强,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久,三人到达陈文雨所说的地点,那里正如她所说,空有血迹,并无其他可疑之处。 “血迹尚新,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可是这里并没有血迹延伸的迹象,就好像凭空产生的一样。” “我再看看周围还有什么什么。”陈文雨说罢,再通过眼力观察,又发现了不远处一滩血迹,同样奇怪的是那里也没有尸体残骸和破坏痕迹。 三人没有办法,只能再小心前往调查。然而他们接连去了几个地点,情况皆是相似。如此情形让三人心中愈加不安。 第310章 诱捕(三) “你们有没有觉得头有些晕?” “有一些,会不会是这雾气造成的?” “很有可能,要不咱们还是别找了,做好记号后快离开这里。否则我们自己可能会搭在这里,而其他人我们至今未找到记号,他们应该还没来到这里。即使来了,我相信他们也一定会有办法离开。” 三人觉得有道理,但也是形势危急逼迫下的无奈之举,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接受。 陈文雨看向四周,她再也找不到新的血迹,没有去路那只能按原路返回。 正当众人准备返回时,一股凛冽寒气从上方向众人袭来,寒气中带着许多鬼哭狼嚎,带着许多血腥杀气,让人战栗畏惧。 “快小心天上!”陈文雨头上一凉,连忙警告。她话音未落,一条血淋淋的巨大手臂就穿过雾气,从天而降,那上面牵系着大量的形形色色,光怪陆离的雾妖。雾妖们纷纷从上面脱落,降落到三人附近。 至此,陈文雨方才明白血迹的原因:我们因为衍清丹的原因而隐藏了踪迹。它们找不到我们,就制造出血迹来吸引我们一步步靠近它们,等我们自己主动暴露踪迹。 换言之,这是它们制造的陷阱,以血迹为饵,引诱我们上钩。而我们一直看着前后左右,而忽视了上方,从而被它们彻底发现。” 三人只得奔跑逃命,因为这些雾妖数量众多,实在难以全部消灭,加上那只硕大人形的雾妖,他们只能先避其锋芒。 奔逃途中,陈文雨被地上冒出的一大片鱼形雾气团缠住,她陡然被吓到,手忙脚乱将雾气轰散,却冷不防被一条巨大手臂横斜甩来,将她重重撞飞。 霎时陈文雨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痛意,好像全身都要散架。她在林间倒飞,身旁树木眨眼间从眼前消失。最后她连续撞断几棵树,才止住身形。要不是身后长生真气垫护着,她可能当场就死亡。 陈文雨忍不住哼了一声,如果是平时,她可能会疼得哭出来,但现在她绝不能软弱,也不能放弃,只有坚强去面对。 就在这时,陈文雨身上绿光闪闪,竟然是长生真气自动运作,帮助陈文雨疗愈身体,陈文雨登时感到疼痛有所缓解,于是心中立刻做下一步打算。 “我和两位师兄失散,他们没有长生真气,面对妖群更加危险,我得尽快和他们汇合,再一起想办法离开。。。” “等等,陈文雨!”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陈文雨的计划。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但是陈文雨却感觉说不出的虚无缥缈。 陈文雨迟疑地转过身去看谁在叫自己,然而看到对方的那一刹那,她脸色煞白,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 眼前的这个身影赫然是陆岩,只是他面相衰残,身形破碎,体无完肤,似乎身染大病将要死去。 “陆岩师兄!你怎么会?”陈文雨又惊又怕,要不是念豪先前和她说过陆岩是残念体的事,她恐怕混乱地现在就会被吓晕。 可是陆岩的出现依然十分离奇,正如念豪并不在秘洞现场,却能进入到天一城,准确地来到自己身边一样。 “你不要害怕,我是残念体,只能和你说话,我无法触碰到你,更不可能会伤害你。”陆岩有些虚弱说道。 “陆岩师兄,念豪和我说过你变成残念体的事,可是并没有提到你变得如此衰弱,发生了什么事?” “太好了,念豪果然和你说过我的事,这下子我们沟通起来就顺利多了。我们边走边说,何许师兄和严亭师弟正有危险,你快去帮他们。” “你能帮我找到他们?” “嗯,我的视线受这雾气影响很小,我来帮你指路。” “那太好了。” 陈文雨当即按原路飞回,陆岩则在前方离地飞行,指明道路。这让陈文雨暗暗称奇,但是一想到陆岩师兄已死,她又不免内心哀伤。 “文雨,我知道你心中有很多的疑惑,但是时间紧迫,我并不一定能一一回答。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那好,你不是在念豪身边吗?他现在怎么样了?救了他的人是什么人?对他还好吗?” 陈文雨一下子问了好几个问题,好在它们有所关联,正好可以一并回答,陆岩便回答道:“自我与念豪分别之前,他还是安全的。 救了他的人一个叫作离尘,一个叫作消雪,我并不知道他们来历,只知道他们也有师兄和师父师叔,而且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可以使用妖术。总之念豪和他们在一起还算相安无事。 对了,有一件事一定会让你感到惊讶。在念豪在与你分别后,意外获得了一种与长生真气不同的新的真气,他凭借此,和离尘消雪联手,一起杀死了一只很厉害的妖类。” “念豪没事就好。。。等等,你说他获得了一种新的真气,意思是他像我一样从外界获取而不是自身修炼而来的?” “是的,那股真气苍劲有力,威武不屈,桀骜不驯,与长生真气不太一样。其真正来源未知,可能是出于某位前辈高人之手。” “念豪变强了确实是好事,这样他就更容易活下去。那另外你说,救了他的人能使用妖术,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是的,据我所知,他们会服食妖核,这很可能就是他们会使用妖术的原因。话虽如此,他们并未堕入妖道以及丧失人性。” “那你知道念豪现在在哪里吗?他有说过几时回来?” “念豪现在在一个陌生区域,不知道回来的路,所以暂时还无法回来。况且他现在想调查那些人的身份,希望获得更多关于雾鸣山的信息,短时间应该回不来吧。” “。。。好吧,我也决定不了他的心意,只能希望他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了。”陈文雨想了想,又问道,“陆岩师兄,你说你在和念豪分别前念豪还是安全的。那你为什么和他分别?你又是如何找到我的?” 第311章 诱捕(四) “问得好,首先我要阐明的是正常人无法看到我这个残念体。 所以当我看你的眼睛变得和念豪一样,就明白是念豪将他的一部分眼力传给了你。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既然看到我,我又被你吸引而来,就证明了这一点。 至于我为什么和念豪分别,那是因为他的眼力逐渐衰弱。也许是他预料到自己会过度使用眼睛的原因,他不得不将一部分眼力放在你身上,可能是希望能保护你,可能是希望暂存你身上等以后再拿回去。” “你说什么?念豪的眼力在衰弱?”陈文雨忍住激动,细想念豪那时眼睛流血时的情景,似乎与陆岩说的很有道理。 “我先前说了念豪和其他两人一起干掉了一只很厉害的妖类对吧,但在此之前,它却似乎感觉到我的存在,一击将我的身形击得溃散消失。 我拼尽全力聚集自身,才没有完全消失,但也是伤痕累累。但是念豪却再也看不到我。再加上后来他的眼力衰退加剧,再看到我已不可能。如果残念体无法被人看到,不被人记住时,就会消失得更快。 所以我的身体强迫我去寻找能看到我的人。然后我的感觉告诉我,雾鸣山中遥远的另一个地方,有人能看到我。 我便跟着感觉在雾鸣山中飞行,最后找到了你。虽然你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我,但幸好你的眼力逐渐增强,最后我才能出现在你面前。”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我似乎能接受这件事。那么陆岩师兄,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也不知道,只能跟着你直到我心中的遗憾消失。” “啊?那你的遗憾是什么呢?” “我的遗憾就是不想早死。” “可是你已经死了啊。” “是啊,就是因为我已经死了,我的遗憾无法实现,所以大概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会消失。” “什么!”陈文雨欲言又止,要是陆岩一辈子跟着自己,那岂不是自己的一生都会被看在眼里,那可就糟糕至极。 “你放心,我不是什么卑鄙小人,不该看的我绝不会偷看。。。”陆岩看出陈文雨的为难,便委婉作出许诺,只希望陈文雨不要抛弃她的眼力。 “。。。”陈文雨默默叹口气,只希望念豪能尽快恢复眼力,或者自己能将眼力还给他。 陆岩见状只得转移话题道:“对了你们怎么会在这个鬼地方?为什么这片雾林我看起来十分眼熟?” “我们是来找李昱明和袁一行两位师兄的。他们不辞而别,我们怀疑他们是想到过去的地方寻找某个东西或者了结某件事,也就是七年前他们,也就是你们五个人隐瞒了什么。” “李昱明和袁一行!是了,他们一定是知道我已经死了的事,当年的五个人只剩下他们两个,所以惊恐不安想要保命,这么说来,你们大家除了念豪以外,已经回去秘洞了,并告知大家我已经死了的事。。。” “不是,是刘敬渊告诉他们两个的。” “刘敬渊!”陆岩的脸上闪过愤恨的表情,他咬牙切齿,拳头攥紧,恨不能发泄一通。 “陆岩师兄,你与刘敬渊有仇?难道,你是被他害死的?为什么他要害你?” “我。。。我确实是被刘敬渊害死的,他想知道当年的秘密,但是我却无法告知,最后惨被逼迫。。。” “究竟是什么秘密?你们一个个闭口不言,隐瞒真相。叶青师姐恐怕也是因此被卷入,从此下落不明。她的死也与此事有关对吧?” “我们是对不起叶青师姐,但是真的请不要怪我们,因为我们一旦说出真相,哪怕只是说出几个字,就有可能直接被抹消,即使是残念体的我都不敢肯定我还能存在。” “那么叶青师姐的失踪果然和你们有关。但是这么多年你们只字不提,若无其事,你们就不会感到痛苦愧疚吗?” “事到如今否认已没有意义。但是就算痛苦愧疚,我们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无情。” “那么叶青师姐她。。。八成已经死了吧?” “。。。是的我们五个人亲眼看见她死了,如果她的遗体还在那里,大概只剩下一具枯骨。” 陈文雨心中刺痛,她虽然想到了这一结果,可是如果将结果告诉念豪,念豪能承受得住吗?他能承受失去叶青的痛苦与悲缅吗?可不告诉念豪,他又会一生陷入对叶青思念与寻觅。 “文雨,这片雾林是被一群雾妖占据,你们都走进来了吗?” “目前已知只有我和何许,严亭两位师兄。云潇,常进,石柏三位师兄在更早之前与我们失散,目前还不知他们在哪。不过听你的话,你似乎以前来过这里,那有什么应对之策?” “我们在七年前确实误入此地,当时好在雾妖与另一伙妖类爆发争斗,无暇顾及我们。我们才阴差阳错逃走,误打误撞去到那个地方。也就是李昱明和袁一行现在要去的地方。” “那你可知道怎么离开雾林?告诉我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放心,我虽不能透露一点当年的真相,但是为你指路还是可以的。另外我只知道大概方位,具体方位还需你自己仔细搜索。” “那就好,有劳师兄带路。” 说话之间,陈文雨已经数次躲过人形巨雾的攻击。因为她那用长生真气汇成的绿色翅膀很是显眼。不过陈文雨异常矫捷,倏忽掠过,很快她便飞回原地。 在那里,何许与严亭发现陈文雨消失,他们便留在原地与众雾妖缠斗以等她归来。 见到陈文雨出现,两人皆是欣喜,一齐纵身后退。 “两位师兄快跟我来,我知道路怎么离开这里。”陈文雨毫不停顿,她的翅膀上再伸出两条绿带,将何许严亭二人的腰间系住,再将他们带飞。 三人身后立时吼声阵阵,众妖纷纷追赶,却远远被落在后方。 第312章 忧(一) 。。。 秘洞之中,千霞派众人尚在入睡。由于他们离开千霞村,各人不再有自己独自享有的住所,现只能挤在洞中,与其他人一同生活,睡觉时各自铺席而睡。 灯火摇曳,火光照在各个角落,映照在众男弟子们的脸上身上。有的人眉头紧蹙似乎做着噩梦,有的人呼呼大睡鼾声隆隆,有的人蹬被离席睡相难看,有的人则不知不觉趴到别人身旁。 不知过了多久,林慢意从里处走出。她们这些女弟子被陈傲山单独安排在秘洞更深处的位置休息,因而与男弟子们隔着比较远的距离。 不过女弟子中,顾惜眠比较特殊,因为钟鼓无论如何都要和她在一起,最后陈傲山没有办法,将两人安排在男女弟子区域的中间的过道上。 其实这都不是什么问题,在困难面前,众人必须同心协力,互相帮助扶持,共同应对。 林慢意小心绕过众人,经过空隙向外走去。期间她看到角落中的师父和师叔坐于石桌前,两人一个托腮扶桌,垂头闭目,一个趴伏桌边,不见面目。 而两人早先搬了数个大型石块摞在一起,拼成了这张简易的石桌。石桌上摆放着数个药瓶药罐和几本书籍,那是陈傲山十数年的心血以及千霞派仅存的几本最重要的书籍。 “师父师叔整日翻阅整理书本,连杂事琐事都不过问,累了便闭上眼休息一会,行为颇为奇怪。但现在还是别打扰他们。” 林慢意悄悄走了出去,来到了洞口,洞口外面站着守夜的范思归和邓薄酒。不过这时邓薄酒已经闭着眼睛,背靠石壁小憩。而范思归也有些困倦,双眼眼皮不住张合。 林慢意轻咳一声,马上惊动二人。两人手忙脚乱醒来戒备,但一看是林慢意,随即放宽心。 范思归解释道:“师姐,我只是刚刚眯了一会眼,并没有松懈很久。” 邓薄酒也说道:“是的,事关大家的安全,我们也是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只是盯着周围太久,难免会有些疲倦,请师姐莫怪。。。” 林慢意并没有责怪二人,平静说道:“下次你们两个人分开守夜吧,还有你们改在守前半夜。” “好的,还请师姐不要将此事告诉师父。”两人唯唯诺诺答应。 “行,只要你们以后不出现这种事。”林慢意同意了二人请求,随后道,“我来代替你们,你们回去休息吧,记住动作要轻点。” “是,师姐。”两人知道林慢意说一不二,自己又感困倦,便放下心回去。 林慢意等二人走开,内心立刻被惆怅与忧虑填埋。她看着蒙蒙亮的天色,树林幽静,鸟语尖闹,心中不胜烦恼: 这番远行,云潇师兄和其他师兄弟是否能平安归来?还有叶青师姐是否尚在人世。。。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万一云潇师兄再遇见那个可能是叶青师姐的妖障,我该怎么办? 。。。 “师姐你起得这么早?”一个声音忽然传来,正是林易难。他与林慢意虽是同姓,但实则并无亲缘关系。 “嗯,我有些睡不着,便起来走走。你是被思归和薄酒他们吵醒了?” “算是吧,他们虽然轻手轻脚走过,但他们的枕席就靠在我身边,所以还是被我听见声音。我一旦醒了就很难再入睡,只好就起来了。” 两人稍稍沉默过后,林易难首先发话:“师姐你脸色不太好,是昨晚没睡好,还是身体不太舒服?是不是你整日钻研那本法术谱,导致压力过大?” 林慢意摇了摇头:“我还好。。。就是最近有些心不在焉,书上的内容完全看不进去。” “那我感觉师姐你还是太累了,要不你和师父说说这件事,暂时休息几日。” “不了,我不想为这件小事劳烦师父,再说了,他好像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时常咳出黑血。我想问他怎么回事,他总是抬手制止我继续问下去。” “师父的身体也。。。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在山崖上,我就感觉他的脸色很不好,他时而全身乏力,气喘吁吁,全身是汗,疲惫虚弱。 我看他总是勉强自己,假装无事的样子,也不敢多问。难道他已经身体不适很久了?莫不是染上什么大病?” “别胡说,师父身体好好的,你不要咒他。” “是是是,是我嘴笨不会说话。但是师姐你得关注一下师父,他是我们所有人的顶梁柱,如果他倒下了,大家遭受的打击一定很大。” “我知道,我会找机会问问师父的。” 两人稍稍安静,接着又谈起其他事。 “对了,你对钟鼓有什么看法?” “我对钟鼓的看法?嗯?他身体强韧,动作奇异而又迅速,受伤后伤口恢复速度又快,又会使用妖术。我想我们所有人中,大概只有云潇师兄能和他斗上一斗。” “我知道他很厉害,所以我问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为人怎么样?他不是被一只狼妖抚养长大的吗?你看他像不像妖类,像不像野兽,与你们相处得怎么样?能否再教化成和我们一样的正常人?” “这个嘛。。。我也。。。不好说。师姐你为何关心这个?” “因为我们把太多的希望寄托在云潇师兄身上,他也一直身体力行去做大家期望的事,包括拯救大家于水火之中,这给了他巨大的动力,同样也是巨大的压力。 可是云潇师兄也是凡人,他也会受伤也会疼痛,而他总是默默忍受,不愿意其他人为他分担痛苦。所以他也需要帮手而不是总是一个人孤军奋战。” “师姐,我明白你的焦虑和对云潇师兄的关心。可是我们和钟鼓接触的时间还是太少了,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充分。再说了,我们其他师兄弟也在慢慢变强,总有一天我们也能独当一面,替云潇师兄分担压力。” “总有一天到底是哪一天呢?云潇师兄又得奋斗到多久呢?我只恨我不是男儿身,不能帮他排忧解难,不能与他并肩作战。。。” 林易难听着林慢意有些幽怨和担忧的话语,赶忙劝解道:“师姐稍安勿躁,据我所知,钟鼓对人的认知还有一定的差距,但是并不是没有希望。 他虽然与我们难以交流,但很聪明,能在一定程度上理解顾惜眠的意思,并且听从她的想法。所以惜眠正想办法重新教导他,尤其是语言和动作。惜眠心思细腻,又富有耐心,一定能很快让他变得和我们一样。”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第313章 忧(二) 期间风平浪静,两人在洞口守到中午,才和张茂与严勇轮换。见到两位师兄,林易难正好想到些旧事,于是停下与他们说了会话,林慢意则心事重重地独自走进洞中。 这时洞内最外面的男弟子休息处只有寥寥几人,众弟子中大多数人已经起身,洗漱与吃完早饭后,就去了秘洞最深处练剑。 剩下几人之中师父陈傲山正专心研读书本,武缘师叔却不在旁边。灯火之下,他的头上显露出许多白头发,不知不觉间竟然老了这么多。 林慢意踌躇一会,才缓缓走上前说道:“师父。。。” “有什么事,慢意?”陈傲山头也不抬,已经听出是林慢意的声音。 “您自从山崖上回来后就一直忙碌,比平时还要辛劳,一点都没有闲下来。徒儿怕您太累了,想劝您多休息休息,莫累坏身体。” “你的关心我心领了,但是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师父您这么焦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还没做?” “慢意啊,这个你不要过问。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对了,那本法术谱你看得怎么样了?” 林慢意回答道:“弟子观书上内容,字迹工整娟秀,似乎是女子抄写,但是上面并没有署上人名,所以不知这本抄本出自谁手。 书中前面一小部分介绍了明了祖师创造本派法术的经过,但是奇怪的是,这一部分有许多内容与法术无关,反而是关于对明了祖师生平事迹的简略描述。 文中处处出现对明了祖师的赞美之词,字里行间饱含着对他的崇拜倾慕,其心其情溢于言表。但如此投入内心情感的内容,要是让众多弟子查阅学习,则十分不妥。 所以我想这本书并非正式传阅观览的抄本,而是有人偷偷抄下法术谱以作私瞻。” “嗯,明了祖师一生奔走于降妖救人,根本没有功夫谈情说爱,所以他人年龄到了中年,也一直孑然一身,并无恋人妻子,更无子嗣。 但是他正直仁义,又实力卓绝,身份更是本派至尊,救过的人数不胜数,被人景仰尊崇,异性倾慕思恋也不奇怪。 只是这法术谱为本派异常珍贵的书籍,只有真传弟子才能借阅,其他弟子则只能通过师父师兄口述相传。 那么抄书之人看来也颇有资质和实力,也许是爱慕明了祖师的女弟子也说不定。” “那或许是她仅仅是普传弟子,身份寻常却心情狂热,所以不顾一切偷来书籍呢?” “这也有可能,人在失去理智时确实会做出一些难以预料的事。不过法术谱原本正常传下来,只是后来被大火烧毁,令人唏嘘。 好在这位前辈有心抄了一份,只要关于法术的部分一模一样,其他也就不必深入探讨了,因为这可能涉及到前辈百年前的个人私事,我们知道了并不好。。。除了这个,书上还有什么?” “后面内容全是对各个法术的描述,大部分讲的是对自然之法的调用,感觉它里面的内容是真实可靠的。但弟子仅勉强看懂真气在人体内的催生与流转,如何生成法术仍琢磨不出来。” “法术在千霞派很久以前就已经失传,现在无意发现这一本,你一时半会理解不了我能体谅,你也不必勉强。等云潇寻回李昱明和袁一行回来,你们几个最聪慧的弟子再一起坐下来探讨探讨吧。” “是,师父。。。但说起云潇师兄,我怕他一直奔波,等寻回人后,再过几日他又要赴十日之约,与那实力不知深浅的名为片影的妖类决斗。我怕他势单力薄,一个人难以应付。。。” “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千霞派现在正处于无比窘迫的困境,能人匮乏,危机四伏。有的事只能云潇去做,其他人难以胜任。” “可是再怎么说,大家都得做些什么去减轻他的负担,不然什么事都交给他,就算云潇师兄再怎样力挽狂澜, 就算他再怎么舍己为人,可他也有精力耗尽的时候,他不可能完成所有困难的事情,不可能救下所有的人。” 陈傲山略微沉默,而后说道:“你说的对,虽然云潇受我或其他师叔的安排,但他少有怨言,几乎总是自愿行动,可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上承担着多大的重担。我给他的压力确实有些大了,你有什么想法能帮帮他?” 陈傲山抬起头望向林慢意,神情中并无作为师父的严厉,反而是一种温和诚恳的请求。 林慢意微微一愣,她的目光中,师父的脸又消瘦了些许,沧桑面容一览无余。 “弟子听闻钟鼓实力强劲,被狼妖抚养,久居山中,必定与许多妖类接触相熟,其人生经验独特,对雾鸣山可能也有不一样的了解。 幸运的是他与惜眠师妹亲近,倘若将其教化,知言人语,以他的亲身见识感悟,一定对我们有所帮助。” “钟鼓啊,这孩子也是命途多舛,我对他的身世怀有猜想。。。你既然提到他,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说给你听听。” “师父请说。” “惜眠刚才告诉我,钟鼓昨夜不知为何躁动不睡,屡屡想冲出洞外,幸亏她反复安抚才勉强平息。据惜眠所说,钟鼓在此之前一直侧耳倾听,之后情绪激动,行为举止才变得反常。” “也许是他还不适应我们这里的环境呢?他以前和狼妖一起居住生活,现在是和我们一群人居住生活,居住环境和接触人物都发生巨大的变化。” “嗯,虽然有不适应的这种可能性,但是我觉得他不至于反应这么大,也许另有隐情。你和惜眠关系很好,你正好可以去找她问问。” “好的,师父。那徒儿先告退了。” “去吧。”陈傲山挥挥手,又低下头看起手中的书籍。 林慢意见师父依旧固执,轻叹一声,只能无奈离开。 秘洞的洞壁里的绿光早已消失,为了照亮洞内,众人早就在墙壁上固定和点燃灯火。林慢意行走一会,经过狭长的通道,很快便到了最深处。 第314章 忧(三) 秘洞深处的空间比较空旷,是一个适合练剑的场所,此处环境虽比不上千霞村的练剑房,但众人亦能接受。 所以众人提早将里面的骸骨安葬,将地方清扫腾空,再进行修行。众人按照习惯,各自挑了个地方练剑或练习步法。有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对练,有的人则独自揣摩练习。 但是在他们之中,只有两个人比较特殊,因为他们身体几乎不动地待在原地,默默地注视着场上其他人。这两个人自然是顾惜眠和钟鼓。 顾惜眠为了照顾钟鼓,与他寸步不离,所以没办法练剑。而钟鼓刚刚经历了焚城的变故,尚未从中回味过来,现在又在秘洞中体验和适应着新的生活。 他能感觉到顾惜眠以及顾惜眠身边的这些人,与自己较为相似,虽然他不能理解顾惜眠等人在交流什么或者在做什么,但是很明显他们对自己并没有什么恶意。 钟鼓被众人热火朝天的修行吸引住,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众人你来我往的身形变动,感觉到这与自己在捕猎时的动作虽然不像,但是意图都是相似,那就是极力躲闪避免自己受伤,或者躲闪着找准机会反击。 另外众人手中的无名剑同样令钟鼓大开眼界。他不明白的是那又长又细又亮的薄片为何能将物体斩断,让肉体破开流血。所以他不断注视众人,想要从中寻找到答案。 林慢意很快找到这两人,走上前去一声招呼,引起了顾惜眠的注意。 “林师姐?你有事找我?” “嗯,我从师父那听说钟鼓的行为有些异常,发生了什么事?” “师父告诉你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也许是我的错觉也说不定。我就是感觉他忽然变得有些焦躁不安,我想不出来什么让他变成这样。因为我们在离开前一起挖了个坑,将那只狼妖的尸体埋了起来。” “你说过,钟鼓是被狼妖养大的对吧?但是你觉得有没有其他的可能,比如还有其他族群的妖类或者不止一只同族的狼妖养育过钟鼓?” “这个。。。”顾惜眠犹豫着回忆着,最后不确定地回答道,“应该只有一只狼妖吧。。。钟鼓虽然还不通人性,但也有感情和心智,如果真的有其他妖类,他应该不会离开,或者不会不做任何告别,就抛下其他的妖跟我走。” “那他在心情躁动时有没有表现出攻击欲望,比如破坏物体之类的举动或者想伤害你?” “并没有,他一直很有分寸地保护我,免于被那些被妖化的焚城居民的攻击。但即使对于被妖化的居民,他也没下狠手。似乎是注意到我们都是同类,他反而手下留情。” “这么看来,钟鼓的自控力不弱,心智也不低,只是他缺乏与我们沟通的方式。那你觉得他多久能被教化,至少能和我们正常交流?” “我不确定。我正想办法教他语言,因为文字更难一些,所以只能先教他听和说话,以后再让他识字和写字。但是钟鼓很聪明,才几天的功夫,他就能叫出我的名字了。但是也仅仅只有我的名字。。。” “那也是不小的进步。惜眠,还请你多付出些精力教导他。我相信他的实力和人生经历,将会对我们有很大的帮助。” “师姐,我一定会竭尽全力,让他重新变成正常的人。。。”顾惜眠看着钟鼓仍聚精会神地盯着别处看,心中五味杂陈。 林慢意见顾惜眠眼神忽然变得奇怪,心中闪过一些疑问,那就是顾惜眠似乎即使不遵照自己的请求,也会对钟鼓这个陌生者很上心,她这样文静内敛的人,怎么会主动关心一个异性而陌生的男子? 再说惜眠与钟鼓相遇的事情,她只是大致说了一遍,但其中具体细节经过,她却含糊其辞难以说清,难道她还有什么秘密隐瞒着大家? 这时顾惜眠又转过头来,说道:“师姐,你方才说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在焚城将军府避难时,有一段时间钟鼓闲得无聊,便在地上画画。他虽然根本不懂写字,但是却能画画与我沟通。 当时他画了一个小人和一只兽类在一起,后来他又隔着一段距离画了另外几只兽类。我当时不解其意,现在想想,那个小人应该就是他自己,那只兽类应该就是将他养大的狼妖。 至于其他几只妖类,可能是其他的狼妖或者是狼妖的敌人。所以钟鼓大概也明白他与狼妖与妖类之间的不同,只是难以表达。也许我用画画的方式与他交流,会更容易让他融入我们的生活。” “那就有劳你了。。。”林慢意顿了顿,又说道,“惜眠,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不要勉强自己,一定要及时告诉大家。我们亲如家人,没有什么困难不能一起面对。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一定要告诉我这个师姐,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顾惜眠微微沉默,接着微笑道:“师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也忙你的事吧,钟鼓的事情,我会耐心盯着。” “那好,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和心情,不必处处迁就钟鼓。” “好。。。” 林慢意见顾惜眠不再说出什么,也只有转身离开。 。。。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深夜,林慢意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她抚了抚有些很沉的头脑,喃喃说道:“我是不是太累了,看书看着看着,竟然睡了过去。咦?怎么周围这么吵,发生什么事了?” 林慢意从石桌旁站起,扶住石桌,原地站定小会,才恢复过来。她环视四周,师父等大多数人并不在这里,男弟子休息处只有寥寥数人,其中一人正是林易难,他焦急地四处翻找着什么东西。 “林易难,发生什么事了?”林慢意忙上前拦住林易难。 “师姐你醒了?”林易难吞吞吐吐,面露难色。 “快说呀,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不在?”林慢意催促道。 “钟鼓他失踪了。。。” “什么,他不是和惜眠在一起吗?怎么会失踪?” “我也不知道啊。我本来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师父叫起来,叫我帮忙找人。师父则带人去了外面寻找。” “那你们怎么不叫醒我一起帮忙?” “这不是见你太累,不忍心打扰到你嘛?” “唉,都什么时候了,这种小事哪里比得上钟鼓失踪,我来帮你一起找。” 陈文雨急忙行动,与其他人一起从洞口搜寻到最深处。然而他们里里外外找了几回,却还是一无所获。 最后只好在洞口等待,直到师父陈傲山带弟子们回来。 第315章 忧(四) 月夜黑暗,唯有悬挂的月亮皎洁明亮。林慢意在洞口焦急地等待着,只盼望着众人平安带回钟鼓。 不知过了多久,陈傲山带着弟子们火急火燎地归来。林慢意见状忙迎上去:“师父!” 陈傲山急着问道:“慢意,钟鼓有没有自己回来?” “没有。。。我们在秘洞里找了好几遍,还是,找不到。。。”林满意一眼瞥去,发现众位师兄弟略微疲惫而失落的神态,显然他们失败而归。 “呃,我们找遍了附近,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他不在这里,难道插上翅膀飞了不成?惜眠,你再好好想想,钟鼓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一同出去找人的顾惜眠听到后走上前来,她蹙眉思索后,犹豫说道:“弟子只是和彩云师妹说了几句话,稍微走远了点,没想到再回头时,他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弟子实在不知他是如何消的,还请师父原谅。” “罢了,我们和你一样失责。他要想离开,必然经过廊道,再走出洞口,我们几十个人在洞中各处,几十双眼睛却无一看到他离开。。。” 林慢意道:“师父,钟鼓相当聪明。他有可能在与我们相处的过程中偷偷观察我们的生活习惯,作息规律。因而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因为忙于事情而疏于照看他。他也正好趁此间隙离开。 加上他还有着奇妙的妖术,骗过我们的眼睛兴许不是难事。但是他到底在想什么,他为什么救下惜眠,在悬崖上救大家,跟着你们回来却又独自离去,这个我想不明白。” 路温岚被林慢意提醒,突然惊叫道:“他不会是狼妖派来想谋害我们的吧?” “你说什么?”林慢意心中一惊。 “师姐你想,钟鼓可能知道我们人类的存在,他遇到顾惜眠后,本可以加害于她,但是这样并不过瘾。 他一定是觉得顾惜眠还有其他同伴,要将我们一网打尽。所以假惺惺的先救人以搏得顾惜眠的好感,再让她把自己带到我们这里。他摸清我们的人数后,再露出獠牙利爪。” “你胡说,钟鼓不是妖,也不是这样的人。”听路温岚怀疑钟鼓,顾惜眠忽然愤怒道。 “我胡说?钟鼓本就不是我们的同类人,他多少年来被狼妖驯养,说不定早已失去人性,为虎作伥。你与他仅短短接触几日,就能对他知根知底,知其本心吗?” “不可能,他救了我几次,又在悬崖上救下大家。他想害我们早就动手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况且他。。。”顾惜眠忽然停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说他救我们就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同时也是杀死雨妖后好减少分享。他现在不辞而别,一定是想回去报信和带路,把狼妖引过来,杀害我们。” “你。。。”顾惜眠想要反驳,却找不到理由,只能中途闭口。但是她的泪水却润湿眼眶。 “师父,此处秘洞不再安全,咱们得快想想办法,快去换到一个新的安全的地方吧。” “你的想法并非没有道理,我们并不了解钟鼓的全部,就不能一厢情愿地以为他是来帮我们的,他会对我们很好。 但是这雾鸣山的安全之所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即使地图上标记的可能算是安全的地方,也是路途太远,到时候咱们走了,云潇他们回来怎么办?” “这。。。”路温岚没想到李云潇等人也出了门,被陈傲山问住,一时说不下去。 于缓缓道:“师父,路温岚的说法也只是一种猜测而已,也许有其他可能,比如钟鼓临时想到重要之事,来不及告别便离开。咱们耐心地等一等,说不定他很快就回来。” “但是如果他再也不回呢?” “这。。。那弟子不知该怎么办” 陈傲山转头问向武缘:“师兄,你怎么看?” “这个嘛,我和钟鼓接触很少,也没什么好的想法。似乎咱们只能赌一赌他是否对我们有利了。。。但是具体怎么选择,师弟,还是得由你来做主。” 这时顾惜眠道:“师父,我以人格担保,钟鼓不是路温岚想的那么邪恶。请让我把他找回来。我还记得他当时住的洞穴,我想他一定回去了那里。如果他真的是伪装的善良,欺骗了我们,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陈傲山见顾惜眠眼神坚定,态度坚决,阻止道:“你一个人怎么行?我不准你一个人出去。” “师父,惜眠是和钟鼓相处时间最长的人,我相信她的判断最为准确。而且我觉得如果失去钟鼓,对我们而言会是一个巨大的损失,我们离开雾鸣山会更加艰难,所以我决定和她一起去。”林慢意也站出来说道。 “谢谢你,师姐。” “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弱女子去,那么再加上我,我来保护你们。”林易难见状站出来,拍拍胸脯道,令两人感到一些意外。 “你们。。。”陈傲山本不想冒险,但是见弟子们不畏艰险,竟然有些感动,他们虽不似李云潇那样有着惊人的天赋,却也是一个个好弟子,自己这些年的教导并没有白费。 三人一齐看向陈傲山,只等他发话。陈傲山想开了一些,对武缘说:“师兄,还请你帮我整理一下剩下的内容,我跟他们一起走,去去就回。” 陈傲山的决定让众人颇为吃惊,这个向来严厉的师父,不知不觉比以前温和了许多,这次竟然主动与弟子同行,实在出乎意料。 “我明白了,师弟,你安心去吧,我会好好接替你剩下的事情。但是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否则师兄我会很生气的。” “嗯,师兄请放心,我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陈傲山又转向三人,“我们快些出发,钟鼓应该还没走太远,咱们加快速度,说不定能追上他。” “是,师父!”三人应允后立即收拾出发,其他人则严防戒备,以防妖类侵袭。 。。。 第316章 狼妖(一) 夜色之中,陈傲山等四人匆匆行走,一路上他们未遭遇到一只妖类,实在出人意料。 林易难疑惑道:“好像妖类都消失了一样,这可是很罕见的事情。莫非妖类正大量离开雾鸣山或者彼此之间爆发很严重的冲突,于是在厮杀中导致大量死亡?” 陈傲山严肃道:“前一种情况就别想了,首先我们根本无法判断妖类移动的目的是否是想离开雾鸣山。其次前辈们曾经多次试图跟踪各种妖类,期待能找到离开的道路。 尽管他们已经十分小心,但还是无一例外的被妖类感知发现, 结果伤亡惨重。所以‘群妖离开雾鸣山,我们跟着它们就能找到出路’的想法十分危险,不可再提。 至于后一种情况同样可能性很小。妖类无论是个体还是相同族群都会遵照恃强而立的规矩。 通常情况下,妖类归于相同族群聚居生活,只有少数确实因族群稀少或者自身喜好特立独行,不与群居。 个体与族群的猎食,繁衍需要食物和地盘,这难免会引发一些矛盾冲突,妖类个体与族群之间弱肉强食,强者生存。 如果族群间实力差距悬殊,可能会发生杀戮或者多个弱族群联合以避免被杀戮的情况。这就导致不同族群间可能相互交好,又或者排斥对抗。 所以基本不可能发生大规模杀戮导致群妖大量减少的事情。除非有那种大妖实力级别的妖,无论妖类族群数量多少,都能一并抹杀。” “那会不会像上次群妖袭击千霞村一样,众多族群不一样的妖类也聚在一起,一起去往别的地方,所以导致我们行进的路上空无一妖?” “慢意,你的想法更有可能。说起来,自从我们离开千霞村去往秘洞后,守夜的弟子很久每听到妖类经过时从远处传来的叫声,亦或者在附近留下痕迹。 也许妖类真的聚集着去往别的地方,去依附那里的实力强大的妖,这对我们,对云潇他们未必是一件坏事。但不管怎样,我们在路上随时都可能遇到妖类,所以绝不能麻痹大意,一切都要小心。” “是,师父。” 。。。 经过一天多的长途跋涉,四人先是返回雨妖所在的山崖,在那里稍稍缅怀了杨晨和念豪,再在顾惜眠的指引下,原路返回到钟鼓所居宿的山洞。 由于对钟鼓产生了一些怀疑,加上不知洞内是否还有其他妖类,四人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查看洞中,虚惊一场的是洞里并无妖类,但钟鼓也不在里面。 陈傲山将洞里全部看过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心中惊奇:“我是第一次进入到妖类的‘家’里,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干净,一点脏污血迹,一点腥味异味都没有。 说不定这狼妖有洁癖,又或者怕影响钟鼓,所以不在洞内杀生吃肉,以免山洞变成污秽巢穴。但是钟鼓现在会在哪呢?” “师父,我们去掩埋狼妖尸体的地方去看看吧,就在附近的一块绿地中。”顾惜眠建议道。 “好吧,我们去看看。” 四人便去了那块绿地处,那里临近溪流,芳草茵茵,草木茂盛,是个景色优美的好地方。 “这块绿地正是那只白色狼妖的尸体的掩埋处。当时我看钟鼓守着它的尸体不愿意离开,于是一再安抚他,费了很大功夫才让他理解我的意思,最后他勉强同意的跟我走。 之后我们找到这片绿地,将狼妖的尸体运送过来。他似乎也知道要将尸体埋入土里,所以我遵照他的意思并没有劝他火化,他也不知道什么是立碑。后来我们一起离开,却在路上遇到先前追杀我们的妖。。。” 顾惜眠一边解释,一边将三人带到狼妖的埋葬处。然而令她傻眼的是那里土地明显下沉且松软不平,并有大量泥土散布在坑洞之外,显然是被翻弄过。 “怎么会?我们临走前特地将这里压平,怎么会变成这样?”顾惜眠心中一惊,连忙俯身扒土,想看看狼妖的尸体还在不在。 “会不会是这里下过一场雨?”林易难一边询问,一边蹲下帮忙。陈傲山和林慢意见状也都上去帮忙。 由于顾惜眠记得自己挖过的最大深度,四人一起动手,很快挖到最下方,结果发现坑里的尸体确实消失了。 “可是下雨会让泥土流出坑外,也应该是从高到底向同一个方向流走,这些泥土却零散分布各处,毫无规律。不可能是雨水冲刷造成。” “那就是钟鼓自己回来挖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有食尸妖会啃食尸体,钟鼓放心不下,又特地跑回来查看?” “如果是钟鼓回来挖走的尸体,那他为何要与你一起将尸体埋起来呢?此事真有些蹊跷。” “那一定是食尸妖刨出尸体带走的。” 陈傲山在一旁查看,在附近发现了两道很不显眼的拖痕, 其中一道比较浅的自然是顾惜眠和钟鼓将尸体带来此地,另一道略深的拖痕通往别处,显然是后出现的,这必然是尸体被谁从土里翻出来再拖走。 “师父,这道拖痕。。。是不是。。。” “嗯,我们沿着拖痕去看看,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四人谨慎前进,然而越是前进,越是看到地上有一些碎骨与血肉,越是能闻到腥淡的血气气味。众人心知不妙,却也只能硬着头皮。 随着地上碎骨与血肉越来越多,地上渐渐出现了一些体型大小不一的残破尸体。其上面毛发被扯去,血肉溃烂残缺,散发着腐质恶臭,被诸多虫豸爬满萦飞。 顾惜眠当即被恶心地吐出来,林慢意连忙扶住她,递上布巾给她擦拭。 陈傲山面色严肃,知道再往前走就会面临巨大危险,寻找钟鼓的路该到此为止了。虽然万般无奈,但也只能面对和接受现实。 “回去吧,再往前走怕是有食肉饮血的可怕妖物在。” “可是钟鼓他。。。”顾惜眠为难道,她真的不想就这么失去钟鼓。 陈傲山叹了口气:“就当钟鼓从来没有在我们面前出现过,你就放弃吧。” 四人原路返回,可刚走不久,天上忽然坠下雨滴,势如倾盆。众人身上转眼就被染红。 林易难手捧雨滴,发现竟然是深红色,不禁嚷道:“这是血雨!” 陈傲山急道:“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 四人拔腿就跑,他们身后蓦然出现一片红云,飞速追向众人。 第317章 狼妖(二) 林易难向前喊道:“师父,有东西在追我们!” 其他三人一边向后看,一边脚不停歇。视野中,只见一片红色土块似一张巨口不断吞食地面,紧紧追逐。其体型逐渐壮大,似巨浪奔流,湍行不止。 四人虽早有遭遇妖类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血土惊到,虽不知它是妖还是妖术,但其在一晃的功夫,就形成一座小型山峰,其移速如妖兽奔走,实在惊骇。 更糟糕的是,血雨坠地即染,将地面润蚀得异常黏滑。红通通的地面像是被血水蒸煮过,变得泥泞稠烂,腥红遍布。 四人头上,身上被大量血雨沾染,那种黏稠的感觉极度让人厌恶不适。加上地面状似泥潭,一旦踏入就深陷其中,脚步严重受到影响。 四人无奈,只有坚持着继续逃命。由于雷足施展不开,他们只能换作让身体变轻飘,减缓下沉的云步。但是速度却是骤降,眼看那座血山便要追上,扑背袭来。 “你们先走,不要管我!”关键时候,陈傲山慢下几步,落在队伍最后,指挥众人继续前进。 “师父?!”林慢意三人猝不及防,不由焦急地也慢下脚步。 “听话,快走!”陈傲山催促完三人,就立即奔向另一个方向,竟是以自身为饵,将那血山引开。 三人感动之余也深感无力,但也只能继续向前逃离。而血山被陈傲山吸引,改变方向,一路追撵过去。 此时陈傲山身上的妖化已经十分严重,他因真气传续不继,奔跑速度越来越慢,不多时便被血山追上。 眼看血山将要将自己吞噬,陈傲山索性停下,一边凝聚最后真气,一边自嘲着说道:“没想到我这么不中用,这么快就被追上,没有帮慢意他们拖延太久。 看来我的妖化已经非常严重,大概生命已经剩不了几天,早死晚死已没什么区别。好在我一生的研究心血已整理完毕,全部交付给师兄。 如今,我心中的遗憾除了没能亲眼看到云潇带着大家逃离雾鸣山和重振千霞派外,还有另外一件憾事。。。算了,天意如此,我也只能认命。” 陈傲山挺起无名剑,竭尽全身之力撞向血山,他的身影也在霎那间消失。 无尽的腥寒血肉从四面八方向自己压来,陈傲山只感觉自己正坠入无尽深渊中,肢体躯壳被挤压变形,五脏六腑皆被压碎。弥留之际,他隐隐听到一声声嚎叫,身体跟着不自主地窜动晃荡,接着便不省人事。 。。。 “师父!师父您快醒醒!” 陈傲山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意识,他睁开眼睛,看见林慢意,顾惜眠和林易难正拥簇在自己周围,焦急地看着自己。 陈傲山自行站了起来,他只感觉身体还有些疼痛,但是身体上似乎并无内伤外伤,心中不禁惊愕发生了什么事。 顾惜眠问道:“师父,您感觉身体怎么样?好些了吗?” “我身体还好。” “那就好,看来钟鼓确实厉害,不仅治好过我,也治好了您的重伤。” “钟鼓?你见过他了?他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是被那血山吞没了?怎么会在这里?” “师父您别急,请听我一一说来。。。我们逃出去没多久就听到密集的脚步声以及尖锐刺耳的嚎叫,接着几十只狼妖从我们周围出现,并将我们包围。 那些狼妖比我们人都要高,个个威猛壮硕。眼看它们对我们不怀好意,步步逼近,我们本以为它们要对我们行凶,可谁知钟鼓竟然从狼群中出现,制止了它们。 我心中万分惊喜,忙请他帮忙救您,他便转身和一只看着像是领头的狼妖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而后领头狼妖嚎叫一声,众妖急速向您所在的地方出发,我们跟着前去,狼妖们一番苦战,最终把您救了下来。您安全没事,实在太好了。。。” 顾惜眠说着说着,眼泪忍不住要溢出眼眶。 陈傲山备受感动,有些后悔自己以前对弟子们太过严厉刻薄,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道:“师父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对了,你知不知道钟鼓发生了什么事?他为什么会不辞而别,这些狼妖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个血山又是什么?” 顾惜眠道:“我和钟鼓用画画交流,根据他的绘画而将整个故事串联构想了一下。大概很久以前这附近生活着一个狼妖族群。 之后某一天,一只狼妖在外出觅食时遇到婴儿时的钟鼓,它因为怜悯而没有吃掉钟鼓,反而将其收养,这只狼妖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只病死的狼妖。 但是这种行为让狼妖族群很是不满,于是它们将狼妖和钟鼓一起逐出族群,任其自生自灭。好在它们之后并没有管这一妖一人,狼妖便带着钟鼓在族群的附近定居下来,之后便教钟鼓妖术以及生存的本领。 在其后漫长的时间里,钟鼓逐渐接触到那个狼妖族群。那些狼妖们也不是什么凶恶嗜杀之辈,念在狼妖的面上,反并没有刁难伤害钟鼓。 另一方面,钟鼓在成长中开始精于狩猎,他多向它们赠予其他妖类尸体,因为钟鼓和狼妖吃得并不多,反而狼妖族群需要大量食物。久而久之,钟鼓渐渐赢得族群的一些好感,彼此间的隔阂也渐渐消失。 再就是到了现在,狼妖突患恶疾,不幸去世。钟鼓无所依托,悲伤迷茫时遇到重伤将死的我。他见我与他形体相似,感觉我们属于同类,便用妖术将我救活。。。。。。 我先前不知道这些,擅自将他带回来,这就是之前发生的事。后面发生的事是狼妖族群的领地忽然来了一只异常强大的食尸妖,这只食尸妖与我们知道的食尸妖并不完全相同, 其妖术更多更强,其本性残暴凶狂,不仅贪吃尸体也生吃活妖,还将活着的妖类虐杀以此为乐。 狼妖族群忌惮其厉害,本想将那只狼妖和钟鼓请回御敌,谁料狼妖已死,钟鼓失踪,它们便循着钟鼓的气味找到我们,又在秘洞外留下自己的气味。。。 所以钟鼓察觉到狼妖族群的呼唤,便趁我们不注意时悄悄离开。至于狼妖埋葬处的第二道拖痕,那是食尸妖要将死去狼妖的尸体窃走, 其他狼妖及时发现并阻止,它们虽保下那具尸体,却有一只狼妖不幸遇害,尸体被拖走。。。 师父,这就是我们想要知道的事情的全部经过。” 第318章 狼妖(三) 陈傲山听后百感交集:“钟鼓这孩子过得也不容易,从小到大没有爹娘,亲人,朋友的陪伴,几乎完全脱离人的生活环境。但是他又是幸运的,如果没有遇到那只狼妖,他一个人无法在外面生存。” 林易难突发奇想道:“师父,您一直说人与妖势不两立,能对人保持中立不予伤害的妖类少得可怜,能主动帮助人的妖类更是稀如日月。 如今这群狼妖似乎对人中立,加上钟鼓与它们长期相处,关系熟络,如果我们两相撮合,友好合作,说不定能得到很大的收获。” 陈傲山沉吟道:“易难,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很难赞同和支持你的想法。” “为什么?师父!这么少见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就很难再有了。” “机会难得不错,但是妖和人不同,它们天性便是憎恶,杀害或啃食我们人类,虽然可能极少数妖不会这么做,但是我们决不能让这极少数改变我们的认知,从而影响我们对妖类这个整体的警惕性。 何况这狼群是否残忍嗜杀还不确定,也许它们碍于那一只比较善良另类的狼妖的面子,亦或是觉得钟鼓不足喂食众妖,所以不值得下手。 但是倘若我们这几个人,我们千霞派全体成员在它们面前露面,那岂不是一群明晃晃的食物或者是一股对它们有一定威胁的群体? 万一它们起了戒心或者按捺不住妖性,对我们施加毒手,那么谁来承担这种事的后果?所以不管有多少的可能性,只要无法百分百确定狼妖族群对人无害,我是绝对不会产生与它们合作的想法。” 林易难醒悟道:“师父您说的是,钟鼓只是一个特例,并不能改变绝大多数妖类与人敌对的状况。所以我们还是要对它们保持戒心,敬而远之,切莫亲近或依赖。” “如此就好。”陈傲山转头又询问林慢意,“慢意,你觉得钟鼓与狼妖族群关系怎样?他是否表现得很开心?狼妖族群对我们这几个不速之客是何态度?” “据弟子观察,狼妖族群由一只体型高大壮硕的,嘴有伤疤的银狼率领,我想那应该就是它们的狼王。 与您分开后不久,我们在逃跑中与它们打个照面,它们目露凶光,龇牙咧嘴,杀气腾腾地将我们包围起来。 可能它们觉得是我们施放的血雨,又或者它们觉得我们来历不明,意欲入侵它们的领地,所以要把我们干掉。 好在钟鼓及时出现,他嚎叫着以独特的方式与那狼王沟通一番,众狼妖才解除敌意,放过我们。看来狼王还是比较器重和信任钟鼓的,那些不怀好意的狼妖只能悻悻退下。 至于钟鼓嘛。。。他在狼妖群中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但是见到惜眠师妹,反而高兴了不少,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要不是狼王催着他离开,他估计会一直待在惜眠的身边。” “是吗?那你如何看待钟鼓与狼妖族群的关系?钟鼓完全与它们成为一家人了吗?” “我看到有一些狼妖比较警惕地盯着我们和钟鼓,似乎是怀疑钟鼓把我们带来的。我想它们之中也许其中有部分狼妖,觉得钟鼓是异类,并不怎么待见他,反而处处提防。 在我看来钟鼓只是没怎么受到狼妖们大范围的排斥,但根本没有到达成为一家人的程度。钟鼓和狼妖们似乎也明白彼此的不同,所以并没有亲昵密切的举动。 我想双方可能对彼此有特定的需求,所以才能走在一起。比如钟鼓需要陪伴,需要类似于家的温暖,狼妖们则需要钟鼓去寻觅食物地盘等。 总之钟鼓可能是在做报恩或者尽忠尽孝之类的事,为了感谢狼妖,狼妖一族对他多年来的照顾。所以他即使到了我们身边,还是选择默默离开,回去帮助它们。而且那只死去的狼妖也对他有非凡的意义。” “嗯。。。如果照你所想,钟鼓这孩子心性不错,我也对他放心。”陈傲山想了想,接着问道,“你觉得他有可能与狼妖断绝关系?从此再无瓜葛吗?” “师父您是怕钟鼓与狼妖族群关系密切,万一他永远离开它们,狼妖一族可能怪我们多管闲事,会实施报复,对我们不利?” “是啊,我们门派现在实力衰弱,务必减少任何可能的敌人,避免任何可能会发生的危险。” “师父,让钟鼓脱离狼妖族群再加入我们固然会有风险。可是这件事如果真的成了,收获更加巨大。我相信,钟鼓一定会对我们有很大的作用。 而且从他对惜眠的态度来看,回归人的生活环境,与真正的同类相处相伴,也许正是他内心最大的渴求。 但是诚如您所说,我们不能再少人了,我们得委婉低调地带回钟鼓,不能引起狼妖族群的讨厌与报复。所以这件事还得靠惜眠。” 顾惜眠正在一旁愣神地想着什么,忽然听到自己名字,忙惊声说道:“弟子一定好好照办。” “惜眠你怎么了?”林慢意见她脸色不好,关切询问,“是不是觉得压力太大了?你放心,我们也会帮你。” “谢谢师姐,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把钟鼓再带回来。。。” 陈傲山点点头:“大家互相帮助,共同克服困难,我感到很欣慰。将来千霞派一定能在你们的手中发扬光大。” “我们都受着师父的指导和教诲,您才是最大的功臣。” “我已经年纪大了,这一生走过的路崎岖坎坷,满身污泥,但总算摸索出一些路线。剩下的路就看你们了,我只盼望以后你们能少走一些弯路错路,尽快到达终点。” “师父您说的好像以后您不走了一样。您还年轻的很,大家以后的路还需要您亲自指点一二,为我们明断是非。” 陈傲山哈哈一笑:“慢意,你的话把我身上的伤都说得不痛了。我自然会一直在你们身边左右,看着你们变强。” “哈哈哈,师父您把我吓一跳,还以为您有什么想不开。” “慢意啊,师父怎么会想不开?你多虑了。。。好了,我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去找钟鼓,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第319章 狼妖(四) 四人走出山洞,来到绿地之中,再向狼妖与血山交战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过,几人发现绿地似乎呈现出衰败的迹象,从偏中部区域向边缘处,绿色逐渐黯淡变灰,草木渐渐枯萎衰朽,仔细看去,许多地方被染成了红色,被血雨溅落影响得非常严重。 林慢意道:“看来狼妖族群的领地正在被入侵,它们一直居住的绿地变得不适合居住。我们刚才走过一遍这里,当时的红色还没有如此显眼。 惜眠,我没记错的话,你与钟鼓初次见面也是几天之前吧,你有留意到这其中环境的变化吗?” 顾惜眠摇头道:“这里我以前没来过,那时我和钟鼓来去时走的都是另一个方向,所以当时我不知道还有狼妖族群的存在,更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被侵染。。。” “不知道也没关系,总之在你们离开后不久,这里发生了异变,否则钟鼓应该不会跟你离开。 这也证明钟鼓是一个有情有义,知恩图报的人,虽然他本人并不一定意识到。所以如果咱们能帮助钟鼓解决这里的危机,再和狼妖一族交涉就方便多了。” 陈傲山道:“尽管钟鼓的品行能看出来不坏,但是他与狼妖久居,说不定养成了狼妖的某些劣性恶性,大家还得继续观察,以免对我们不利。 而狼妖更是居心难料,我们第一次与它们正面打交道,一定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心急而冲动行事。” “是,师父。” 四人再往前走,逐渐走进红地范围,或者说这里原本是绿地的范围,却因为被侵蚀的原因变成红地。众人也渐渐看到战斗后的状况。 此时周围气氛安静,似乎战斗已结束,地面上零星躺着几具狼妖的尸体,以及一些从土里被翻出的残尸浮骨,也默默揭露着战斗的惨烈。 好在万幸的是众人并没有看到钟鼓,所以他应该是还活着。众人稍稍放宽心。 再细心查看,原本近乎平整的地面上多出了许多个隆起的小山包,正如之前追赶他们的那一种。众人心有芥蒂地远离着山包,生怕山包再动起来,追杀他们不放。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寒凉,大概是狼妖们使用了冻结之类的妖术,冰气尚未消散。地上一些被血雨覆盖的区域,已经被冻结成冰面。 几人走过冰面,身体的重量很快压碎薄脆的冰面,踏进了血水坑中,鞋上被血泥沾到,不由眉头一皱。 “这些都是妖类的污血,我们离远一点。”陈傲山提醒一句,心中却有些疑惑和不安:那日山崖上,钟鼓施展妖术,将整个崖岸的雨水变成厚冰冻住。 云潇有长生真气相助,率先破冰也算正常。但是我凝聚真气全力劈砍,都破不了坚冰,一来我技艺有限实在惭愧,二来可想那冰冻的妖术厉害。 可是仔细一想,钟鼓本身为人,习得妖术定为狼妖传授,那么狼妖的妖术应该比钟鼓的更厉害才对。可是这些血凝结的冰一踩就碎,是间隔时间过长导致时妖术失效,还是另一方的妖术耐冰化冰? 若事情往糟糕的方向发展,不是钟鼓天赋异禀,妖术青出于蓝,而是这次狼妖们的对手太过棘手,那可就糟了。不知对方是什么来头,数量又是多少,这几十只狼妖一齐使用妖术都有死伤。。。 眼下它们交战的结果如未知,我只希望它们能赢,希望钟鼓无事,这样它们心里高兴,说不定就能放过钟鼓,对我们也少一些刁难。 如果它们还没分出胜负,我们师徒几人也得帮助它们以表露诚心。只是这次云潇不在身边,我们几个人能做到吗? 陈傲山瞥了瞥几具狼妖的尸体,发现每一具都体肤糜烂不堪,血肉被蚀得残缺不整。他联想到自己差点被那凶煞的血山吞噬致死,自己死了倒也无妨,可是慢意等人还非常年轻。。。 一想到这,陈傲山就心有余悸。眼看前方地带越来越红,料想狼妖大概率不在又危险未知,便让大家调转方向,向另一处绿色地带走去。 四人又走过一段路,来到了另一块绿地。这里生长着一片绿油油的浮草,浮草笔直挺立,有人的半身高以上,其数量又密又多,斥长于地上,有碍行走。 几人小心试探前进,不一会儿看到斜对的前方有一个山洞。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猜到那大概率是狼妖们自行造出的山洞。其制造过程难以想象,大家也不感兴趣。 一想到钟鼓可能就在里面,众人的心情又紧张激动又担忧烦恼,一时驻在原地难以前进。 正思考该怎么进去时,林易难忽然指了一个方向,惊慌道:“你们快看那里!” 众人立即望去,只见一只狼妖匍在草丛中,只露出一颗硕大的脑袋,戒备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傲山等人,让人心头一震。 要不是先前钟鼓的求情与狼王的叮嘱,可能他们马上就遭到攻击。好在那狼妖遵守命令,只是监视众人。 陈傲山询问众人:“前面就是它们的大本营了,不知有多凶险,大家可做好心理准备?” 林慢意坚定道:“师父不怕,我也不怕。若杀了我们,钟鼓怕是当场翻脸,对它们也没好处。” 顾惜眠道:“我也想快点见到钟鼓,把他哄回去,咱们也不用在危机四伏的外面担惊受怕。” 林易难别无选择,只能跟着附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师父,咱们进去看看吧。” 众人便硬着头皮,在那只狼妖的注视中来到洞口。 那洞口前也守着两只狼妖,见陈傲山等人前来,戒备地站起身,仔细打量四人,却也没有其他行为。之后两只狼妖对着洞内一声嚎叫,便安静下来。 在等待中,陈傲山等人仔细打量两只狼妖。近距离看去,两只狼妖站立时比四人中最高的陈傲山还要高得多,更不用说更矮更瘦的林慢意和顾惜眠。 它们锐利的眼神,尖亮的獠牙,粗壮的身躯给众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若非外妖入侵这件意外之事的发生,四人早已经踏入奔逃之旅。 如此平静地与狼妖接触,众人不觉感到压力,不觉呼吸变得急促。但现在进退两难,四人只能强忍不安,想着该如何应对即将发生的局面。 第320章 狼妖(五) 不一会儿,钟鼓第一个从洞中冲出,他的脸上洋溢着烂漫的笑容,令众人愁郁的心情也为之一清。 只是钟鼓太过热情激动,不知道什么是分寸进退,眼中只有顾惜眠,径直冲向她,毫不避讳,张开双臂就要拥抱她。 顾惜眠面色羞红,她见师父等人都在身边诧异而尴尬地看着,忙不迭地伸出双手推开钟鼓。 顾惜眠是女子之身,力气怎比得上能徒手杀妖的钟鼓。但意外的是,钟鼓还是被她推开半步,顾惜眠自己则被反推了三步。 钟鼓呆滞一愣,紧接着就委屈地耷拉下脸,像个犯错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也许他只是以为自己不声不响的离开导致顾惜眠生气,结果自己被讨厌了。 顾惜眠见状,担心钟鼓失意或翻脸离开,大家的希望与努力全部白费,只能再上前安慰,结果钟鼓又开心了许多。 陈傲山摇摇头,叹气说道:“这孩子心智还不全面,又缺乏礼仪教养,男女授受不亲都不懂,以后还得好好教导,真的是难为惜眠了。” 林慢意心想:也只有惜眠能管他了,可是为什么只有惜眠这么特殊?就是因为惜眠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同类吗? 可是惜眠对他又是什么态度呢?我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可她却支支吾吾,说得不清不楚,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她可比钟鼓识大体,总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另外仔细一想,惜眠对钟鼓也并不排斥,对他的态度也很好很有耐心,也并没有很多忌讳。虽说是钟鼓救了她,惜眠自当积极回报恩情。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林慢意不安地想着,只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当她再看两人时,顾惜眠对钟鼓柔声细语安抚,好似姐姐照顾弟弟,又像恋爱中一方哄另一方的情侣。 这时洞中又冒出几只狼妖,为首的是那只威风凛凛的狼王。狼王身体异常高大,它居高临下,眼光下挑,睥睨众人。很显然它很是看轻众人,若不是钟鼓的缘故,几人现在必然凶多吉少。 陈傲山知道对方势力与实力不低,自己几人很难是对手。但若是因此畏缩逃避,就更被不屑与蔑视,更难与之对话。 陈傲山沉住气,抱拳说道:“尊敬的狼族领袖,我们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人,因为寻找失踪的同伴而误入宝地,对你们并没有任何恶意,如果有打扰还请见谅。” 狼王微微低头,进一步打量着陈傲山,只见对方站得笔直,眼光如炬,虽身形矮小,但仰视自己丝毫没有胆怯发抖,不由暗许称赞。 陈傲山不知其意,但见狼王没有任何动作,只能接着说下去:“这个孩子名字叫钟鼓,与我们同根同源。他原本在我们村子里出生,与我们一起生活。 但是二十年前村子里不幸发生严重的灾祸,混乱中他和其他一些孩子被人掳走,从此下落不明。我们寻找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最后只能放弃。 如今再次与他相遇,感谢狼族各位对他的抚养栽培。但是他与列位毕竟不属于同一个种族,因为他身为异类,很难融入你们的生活。不如在此之前,请把他交给我们带走,还各位一个安宁。” 陈傲山微微低头,诚恳请求。这一切都被狼王看在眼里,那只叛逆被排斥的狼妖死亡,钟鼓莫名消失,山洞里多了一个陌生的气味,它早已从探查的手下中得知。 钟鼓并非同类,狼王本可任之离去。可是如今族群面临大敌,狼王只能派手下将钟鼓寻回。现在陈傲山等异类找上门来,它当然明白对方的来意,但是眼下强敌环伺,又怎么会放走钟鼓这个战力。 狼王在陈傲山身前的地上喷出白气,白气转瞬凝结成冰,寒意渗人,陈傲山禁受不住,倒退几步。 心中感到不妙,陈傲山见狼王目光依旧威严冷酷,意识到对方不愿作任何退让。可是他又不可能空手而归,一时双方陷入短暂的沉默和僵持。 另一旁,顾惜眠哄好钟鼓后,蹲下身子低头作画,钟鼓也好奇地蹲下来观看。 只见顾惜眠先后画了十几个婴儿或孩童,又画了几个大人和一群狼妖,并不断提示其中一个婴儿就是钟鼓被狼群收养,以及询问钟鼓关于当年其他人的下落,他们是否也遭遇过狼群。 由于语言交流上的障碍,以及绘画并不完美,顾惜眠很难将自己的意思准确地让钟鼓理解。好在她很是耐心,不厌其烦地反复描述勾勒,终于还是让钟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钟鼓略一沉思,低下头也在地上作起画。顾惜眠见他依此画了一个小人,一只狼妖,接着又在另一边画了十几只狼妖,很显然这里并没有其他的大人和人类婴儿与孩童。 顾惜眠略微失望,随后询问起战况。她先是指了指红地所在的方向,在地上画了一条横线作为地面后,又画了几十条竖线当做血雨,接着依次画了一个隆起的山包,一个人与一群狼,同时也画了那几只倒在地上,闭眼死亡的狼妖。 林易难盯着两人的作画,一开始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随着两人作画增多,他也渐渐明白两人想表达的意思。不过他还是由衷地佩服钟鼓的理解能力,虽然他在焚城的时候已经见识过。 钟鼓此时神色变得严肃,他画出了一个更大的山包,接着又画出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山包,最后他画出自己与狼妖背对着山包逃走的图画。 “什么?”顾惜眠没想到钟鼓这么厉害,众多狼妖的实力她虽未见过,但应该更强才对,更不用说它们的数量有几十只,结果居然是一起败逃,那它们的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如此厉害。。。 眼看与狼王交涉无果,陈傲山也是为难,但考虑到己方处于弱势,他只有带着大家暂时撤离,再耐心等待机会。 然而狼王一声嚎叫,四周伏现众多狼妖,将几人团团围住。顾惜眠紧张地站起来,与师父等人背靠背围成圈,警惕地注视狼群。 钟鼓也被惊到,急忙奔向狼王,嘴里噫噫呜呜地好像在为众人求情。 狼王等钟鼓说完,随即转身走进洞中。钟鼓脸上欢喜,忙招呼众人一起进来。 四人面面相觑,进入狼妖们的巢穴里岂不是逃脱无望?而且周围群狼紧紧盯着,他们想逃又谈何容易。 陈傲山别无他法,只好带着大家跟了进去。 第321章 狼妖(六) 四人惴惴不安地走进洞中。这狼妖的山洞比他们住的秘洞更亮更大一些,侧边开了许多个洞口,外面也各守着一两只狼妖。 “似乎是狡兔三窟的原因,它们开了多个出口,这样易于出入,也方便撤离,以防止紧急情况下被堵死在里面。”陈傲山观察着山洞内的构造,揣测狼妖们将住所这般建造的用意,心中也比较认同。 不久几人来到洞中比较中间的位置,那是一个非常空旷宽阔的场所,里面聚集着数十来只看似不太一样的狼妖,它们的体型不比狼王,就是比其他普通的狼妖也要小上一些。仔细看去它们的头,爪更小一些,明显是另一种狼妖。 “它们是母狼妖和小狼妖?”林慢意小声问道。 “应该是的,你看那些小体型的狼妖,眼神要比那些大体型的狼妖要柔和一些,而且它们每一只的身边都要跟着一两只体型最小的狼妖。那应该就是它们的孩子。”顾惜眠小声回答道。 林易难紧张道:“可是它们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又没想留在这里啊!该不会它们想把我们做成食物吧?” 陈傲山道:“有钟鼓在,它们应该没有这么放肆。我看它们应该是怕我们走了,钟鼓就会为难动摇,甚至可能追寻我们。那狼王料到事情不好办,所以先把我们囚禁起来,这样钟鼓也能专心战斗,真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 不过我要是它,我也会这么做,以保证自己人最大的利益。只是不知道等它们应付完眼前的危机,对我们该如何处置。” 那些母狼妖们见到几个陌生者的到来,个个护在小狼妖们的身前,紧张戒备地盯着众人。那些小狼妖则好奇地探头探脑,瞧个不停。 好在狼王对着众妖呼嚎一声,打消众妖的顾虑。这种无形的敌对的氛围才舒缓下来,但是它们依旧与众人保持着距离。 对此陈傲山也是乐意,这样众人也不需要和这些妖类靠得太近。 顾惜眠则赶紧抽空与钟鼓交流,希望他能劝说狼王,放众人一马。然而钟鼓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半天没有动作,把顾惜眠急得不轻。最后他听懂了,却是摇头拒绝。 在那之后,众狼妖们到了进食的时间,它们从洞外拖着几具其他种类的妖类的尸体回来,当场以牙齿和利爪撕裂开,先后分予母狼妖,小狼妖,然后是狼王,壮硕公狼妖,最后才是其他的普通公狼妖。 狼妖们数量众多,食物很快一扫而空。越是后面吃的狼妖,分得的食物越少,有些狼妖不够满足,转而将目光投放在陈傲山等人身上,惊得几人大气不敢喘。好在狼王一声喝令,它们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见到狼族也是有智慧有秩序的一族,陈傲山也是稍稍放心。只不过它们生吃活吞,场面异常血腥残忍,让众人极度不适。但是他们又被囚禁着不能离开,只能强忍听着众妖享受食物的声音。 钟鼓见大家脸色难看,只以为他们饿了,便匆匆离开,不久带着些水与野果回来,分予众人。这正是当日他给予顾惜眠的食物。陈傲山等人早有耳闻,正好也有些饥渴,便接下食物吃起。 不过令人欣喜的是钟鼓并未参与狼群的饮血食肉,反而也是吃着野果。这让大家更加相信钟鼓有自我意识,一定能重新变成一个正常的人。 之后狼妖们将食物残碎收拾完,埋在外面的空地里,再围聚在一起,不知在商量着什么。 众人感到好奇与疑惑,好在身边有钟鼓在,经过顾惜眠不断的绘画,钟鼓终于明白其意思,于是作画向顾惜眠解释,大家才知道狼妖们正在商量该如何对付那个强大的对手。 陈傲山道:“果然,它们这次的对手非同小可,居然要倾一族之力去解决。我们多留个心眼,如果形势不对,就带着钟鼓赶紧离开。” 顾惜眠将师父的话解释给钟鼓,然而他却摇摇头,不肯同意。 陈傲山暂无好的办法,只能暂时作罢。 众人找了个角落安坐下来,稍稍闭目养神,保存体力以应对即将可能到来的任何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几人被头顶震天的吵闹声惊醒。周围地动山摇,震撼人心。 “发生什么事了?”陈傲山站起身来,查看四周,正好看见众狼妖蹿出洞外,只留下母狼妖与小狼妖在原地惊惶无措。 钟鼓在地上画了其他四人,接着又画出自己跟着狼妖。顾惜眠当即明白,钟鼓是示意众人先留在这里,自己去跟着狼妖迎敌。顾惜眠也绘画回应,提醒他注意安全,钟鼓看懂后兴奋地离去。 山洞中的响声持续轰鸣,好像有什么巨大重物从天上落下,正好砸在山洞顶部,激起顶上浮尘飘荡,碎石溅落。 众人耳边嗡嗡,强忍着不适冲到外面,却被洞口的一只公狼妖挡住。那狼妖一边注视外面一边盯着众人,眼神凶狠,不肯退让。 “都这个时候了,害怕我们逃走?”陈傲山等人只能放弃出去的想法。好在这狼妖虽然阻止众人离开,却并没有阻止众人向外张望,几人便寻找空间向外看去。 只见外面的平整绿地上也被染红了许多,数不清的红色长柱或笔直或垂斜地插在地上。而且天上还有更多的长柱从天而降,一撞地就插入土中,没入一半。众人当即明白头顶的碰撞是何原因。 “这难道是血雨?”陈傲山回想起山崖上雨妖降雨的情景。那雨妖能将雨滴凝固,化作箭雨落地。这些血柱不知凝聚了多少血流,才凝结成如此粗壮厚重的形状。它们虽然数量少一些,可是气势,威力却远远胜过那场箭雨。 众人再看向远处,只见钟鼓和狼妖们在极远的地方闪转腾挪,但是具体却看不清,更看不到敌对的妖类是谁。 然而正当他们看得聚精会神时,谁也没有留意到之前被狼妖们吃掉后埋进地下的土地处,忽然缓缓升起一个个小山包。接着山包悄悄移动,逐渐奔向陈傲山等人所在的山洞。 第322章 狼妖(七) 陈傲山等人看得紧张,忽然身后发生躁动,几人忙转身查看,正好看到众多瘦弱的母狼妖带着小狼妖四处逃窜,只剩几只体型较壮的母狼妖立在原地,低嚎威慑来敌。 “是血山!”几人看清母狼妖的对立物后,脸色煞变。 那血山不知如何出现,挤进洞中将大片区域塞得满满当当,更是将部分洞口挡住。 它似山浪侵吞挪移,整个躯体一胀一缩,骤缓不定,呼吸不协,从任何方向看去,都感觉不到它的脸在哪里,身体朝向在哪里。但是众人感觉自己上上下下被贪婪地盯着,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发现洞内的不对劲,陈傲山等人身后的公狼妖也发出嘶吼,想要冲进来保卫众狼妖,然而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以及剧烈无比的地面晃动,它再没有发出声音。 震荡与烟尘过后,几人勉强稳住身形,朝后看去,却看到极为惨烈的一幕。一根宽阔巨大的红色圆柱矗立在洞口外面,完完全全将其遮住。 这可不是什么圆柱,而是妖术施展的血雨被汇聚挤压而成。而且毫无疑问的是,它从天而落,并不是平放在地上,而是深深地贯穿地面,只留下一部分露在地上。 由于那只公狼妖被洞内情况吸引,一时疏忽了天上。它毫无防备,身体被完全压入地下,瞬间化作了肉泥。 那血柱在近处是如此巨大,洞内瞬时变黑了许多。几人被震慑地呆若木鸡,好一会儿才勉强镇定下来。 这时几只母狼妖已经与血山斗了起来。它们口中白气缭绕,喷出白色冰气,阻在己方与血山之间。 数道白气在空气中风靡漫酿,交织缠绕,又化作冰丝冰线和冰面冰帐,牵扯盘萦血山各处。凌冽的寒气在洞中急速扩散,以致于远远相隔的陈傲山等人亦能感受到寒意,几人不得不运起真气抗衡。 那血山被冰气侵染变白,同时变得凝滞不能流动,方才停止骚动。狼妖们一边加大冰气的施放,一边挥动利爪,很快将其这个巨大的冰块撕扯成无数碎块。 众狼妖稍稍放轻松,互相安抚一番,便要向外寻找出路。可是外面依然下着磅礴柱雨,其威力势大力沉坚不可摧。贸然出去不仅危险,还可能拖累在外奋战的狼妖众。众狼妖徘徊一阵,无奈止步。 陈傲山等人顺便在洞内一起防范,防止出现新的敌人。由于钟鼓的照料与狼王的命令,洞内的众狼妖暂时对他们放心,也任由他们自由走动。 经过察看,他们发现守住洞口的公狼妖已经死了大半,损失虽然并不算严重,但是却造成众妖与众人人心惶惶,显然这血山并不是幕后黑手。 通过一处洞口,众人看到远处众狼妖依旧在苦斗中,它们的对手是数量不知有多少的血山,血山与狼妖们来回穿梭缠斗,激烈异常。 在这之中,钟鼓的身形最小,却更为灵活。他一边躲避柱雨砸落的冲击,一边施展妖术将周边血山冻结,一边将其击碎。 然而事情并非这么简单,因为就算血山被冻住,若不及时粉碎,天上的一部分柱雨也会砸在它们身上,将它们身上覆冰贯穿破坏。 而本来从里到外被冻结的血山被血柱贯穿后激活,自主将其溶解为血水吸收,由于这大量的血水的滋养,反而身躯变得更加庞大,也难以被再次冻结。 对于此情形,钟鼓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挥舞着身上携带的那颗獠牙,上蹿下跳,左突右刺,试图将血山直接刺死或者将血柱打碎,但是却收效甚微。 正当一群人和一群狼妖为洞外的战事忧心忡忡时,一声巨响与一道猛烈的撞击打破此处的安宁。原来又是一根血柱撞破洞顶,直直地插入碎裂一地的血山堆块之中。 以血柱为中心,接地处不断溶解出血水,血水流向碎块,将其解冻。解冻后的血山块快速聚合,很快重新聚成血山。 那几只母狼妖刚刚松口气,急忙又施展妖术,打算将血柱也一起冻结。 然而血山成型的速度超乎想象,还未等冰气聚集侵附生效,就已经将周身覆冰撑碎,它稍稍停顿,就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只狼妖。一眨眼的功夫,那只狼妖就被吞噬干净,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傲山依稀记得自己被血山吞没时的感觉:那血山黏黏糊糊,好像被煮得很厚的粥。又像是活口,搅动咀嚼。一旦被其吞噬,后果不堪设想。 “危险,快离开这里!”陈傲山一声警告,首先冲向洞外。其余人纷纷惊醒,也跟着冲刺。他们离得最近的洞口虽然被一根血柱挡住,但是仍留有空隙,足够让四人依此贴身通过。 然而洞内的一众狼妖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虽然有一部分狼妖侥幸早早地离开洞里,但还有很多留在洞中,而且大部分是老幼狼妖或者瘦弱的狼妖。 由于血山心有灵犀地将剩余洞口堵住,狼妖们撞不断血柱,硕大的体型也难以通过缺口,只能绝望地等死。 好在先前一部分逃出洞外的狼妖们并没有抛弃同族,它们绝大部分留下来,合力拼命撞击血柱,只留下几只脚程最快的奔向狼王求助。 “师父,这里很危险,我们该怎么办?”林易难问道。 见外面的狼妖们在如此情形下不顾危险,依旧选择拯救同胞。陈傲山立即想到千霞派遭遇灾难时,绝大部分人都会挺身而出,即使自己死去,不禁感同身受。 “我们也去帮忙!”陈傲山首先冲上去劈砍血柱,他的剑上附有真气,一顿劈砍竟然真的让血柱上产生丝丝裂纹。 林慢意等人也跟着上前援救,几人一起努力,更加快了血柱裂开的速度。 狼妖们为之诧异,但很快明白了陈傲山等人的用意,它们也纷纷配合,不断撞击上部。不多时一根血柱轰然倒塌。 在众狼妖纷纷呼嚎下,洞内幸存的狼妖鱼贯而出,堪堪脱险。 第323章 狼妖(八) 几人看过去,幸存的从洞中逃出来的的狼妖已经比原来少了小半。出不来的狼妖大抵是成为了血山的腹中之物。 最后逃出来的几只母狼妖继续朝洞中喷出冰气以拖延血山出洞。然而这只是稍微拖延了一会。 不久血山以流动液体的方式从山洞漏洞百出的顶部,侧体,以及各个洞口的空缺处渗出,再重新汇合成原来的形状。 形势危急,众多母狼妖各自张口,叼起太小的小狼妖们的后脖颈便向远处跑去。其他大一些的小狼妖跟着奔跑,最后一些空着口的母狼妖垫后。 仔细观察,它们不是奔向正在激战中的公狼妖们寻求帮助,而是去往另一处绿色的地带,想必那里还有其他的藏身之所。 “师父,我们怎么办?”林慢意询问道。 “跟着它们。” 陈傲山带头跟上狼妖,身后血山紧追不舍,天上柱雨依旧降落不停。他们靠着雷足迸发,险而又险地躲避着危机。 途中数只母狼妖因为躲闪不及,或者保护同类的小狼妖而被柱雨砸成肉泥。众狼妖悲嚎愤懑,但都没有停下脚步。 过了一段时间,陈傲山等人终于逃出柱雨的范围。再转头望去,却被吓了一大跳。 原来那血山如附骨之疽般阴魂不散。而且它比起之前不知增大了多少倍,从原来的几丈高的山包变成了至少十丈高的小山。更离奇的是,它体型虽变大这么多,速度却并没有减少多少,追着众人完全没落下。 “一定是它沿途吸收过多的柱雨,身形才变得如此巨大。若被它抓到必定难逃一死。这一直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陈傲山沉思之中,终于注意到一阵悠扬壮阔的好像是流水的声音,那声音一开始还很小,随着众人接近,那声音渐渐变得清晰洪亮。 “这是什么声音?我怎么没有听过?” 但陈傲山顾不上多想,因为他发现身后的林慢意和顾惜眠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由于长距离奔跑,两人体力已很难继续支撑雷足的奔跑,但是改变步法会立即让速度慢下,这样大家很快会被血山追上。 陈傲山稍缓下脚步,等与其余人并齐时说道:“你们先走,我来把它引走。” 林慢意却拒绝道:“师父,我们不让您一个人像上次一样冒风险。。。” 顾惜眠也说道:“师父,您可不能有事。这既是我们这些弟子的殷切期盼,同时也是因为您是我们的主心骨,如果您不在了,我们将寸步难行。” 陈傲山道:“话虽如此,可是为师能力有限,不能解决掉血山。甚至这些狼妖也有些束手无策。” 林慢意道:“我们可以想办法利用狼妖它们。。。” “不可,这样做会增加它们对我们的敌视,届时钟鼓说不定也会厌恶我们。” “那该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林易难指着前方,惊奇叫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几人顺着指向望去,只见前方远处山体的一侧悬挂着一条绵长的白练。其中一部分被下方凸起的部分山体截住而稍稍有些变形。 陈傲山顺着白练延伸的方向向上看去,只见那上方竟然流淌着一条晶莹透亮的河流,不禁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听到那声音奇怪,原来是瀑布奔流啊。 我这一生还没见过瀑布,倒是听其他前辈与师兄弟们说过。雾鸣山上有一些平坦的地势高处经常积攒着大量的水流,也许是山中大量的雾气化成水降落于此,再汇聚成河流。 虽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妖术所致,水流从高处向低处流动,便形成了高悬垂下的瀑布。看来狼妖们前往的目的地就是这瀑布。它们是想渡过河流逃难,让水流阻断血山的前进吗?” “那血山虽然庞大,可是如果和河流相比,它又小得不值一提。两者相融,说不定能把血山冲刷下去。。。” 几人精神一振,拼着全力维持着雷足,终于跟着狼妖们来到流水边。 这是一条非常宽阔的河流,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它的流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湍急浩荡,反而很是平静缓慢。形成瀑布的原因也只是因为水量大而已。但是这水流真的能阻挡血山吗?四人陷入怀疑。 就在这时,驻足停歇的狼群忽然分成了两批,其中一大批转向流水的上游方向奔去,留下的一小部分则是那些垫后的母狼妖。 “让大部分狼妖去逃难,只留这一小部分将血山引走吗?”陈傲山不得不佩服狼妖的牺牲精神。 只是此事也涉及几人的性命,简单斟酌后,几人也跟着向上游奔去。那些狼妖并不阻拦,任由陈傲山等人离去。 此后血山终于追上,众狼妖们嚎叫挑衅,又跳入水流向对岸游去。血山跟着进入水中,就在那一刹那,它全身一颤,似乎感受到接触的水体与山地的不同。接着全身瘫软,化作血流涌入流水之中。整个水面逐一被一片红色铺满。 陈傲山回头望去,心中忖道:为了引诱血山,狼妖们故意不释放妖术将这里结冰,因为那样血山也能轻易过河。接下来它们得和血山一样涉水。。。 不久后,几人追上前方停下脚步的狼群,又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只见那河水中堆起一道极为宽厚的石墙,中间的缝隙缺口被冰塞住。石墙背后的水位被大大抬高,只有一部分漫过石墙顶部流下,再顺着地势流向低处,从而形成瀑布。 而此时,母狼妖们留下小狼妖在岸边,自己则行立于墙上,用头撞,牙咬,爪扒想让石墙瓦解。但可惜的是这并没有多少效果。 “师父,看来狼妖们自己造了这个石墙,以待不时之需。如今正好用这巨大的水流冲到下游,将那血山送到山下。可是造墙容易毁墙难,它们没有合适的妖术,身体构造也不便摧毁石墙。” “嗯。也有可能狼妖们一开始沿着地势从高到底,像修水坝一样修了几道墙。但是后来水流把前面的墙冲垮,都堆到了最后一堵墙上。那最后一道墙承接了前面所有的石头,变得无比宽厚,所以更能抵御流水的冲击,从而将大部分水拦住。我想发生这种事,它们也没料到,咱们上去帮帮它们。” 第324章 狼妖(九) 四人来到前方石墙上,发现从石墙一侧到另一侧每隔一段距离就站了几只狼妖,各自分工与合作着去破坏身下的地方。 “它们是要把石墙上的一些关键位置破坏,好让上方水流全部灌下去,如果将整个石墙冲垮更好。 这些冰块应该是它们的妖术造物,可惜它们的妖术能造出冰却解不了冰,只能通过外力进行破坏。 虽然不知道这有没有效果,但我们眼下没有其他办法解决掉血山,只有帮它们一把试试。” 陈傲山话说完,其余人点点头,一起快步登上石墙,奔跑一段路后选了一个空的位置,便要破坏这一部分。 由于无名剑不能经受太多次对硬物的劈砍,四人便选择石头与冰块之间的狭隙或孔洞动手。他们手中凝聚真气挥剑,通过剑身传递真气,钻刺石墙上的凹陷缝隙部位 。 真气与妖气互相克制,也会对妖术的造物产生影响。在众人持之以恒的努力下,妖气生成的冰被真气慢慢消解,不断呈现融化的迹象,效果竟然比狼妖们的还要好。 这其中的原因是狼妖们靠身体强行催解,然而水流湍急冲掩没过石墙,将它们力道抵消许多,反而破坏威力不足。 旁边有的狼妖看着惊奇,跟过来帮忙拍击附近石墙,加速石墙的松动解体。 众人与狼妖们一起配合,一时间石墙上水花飞溅,碎石与冰滚滚,裂口乍现。 陈傲山时不时向下游看去,只见负责拖延引诱的狼妖过河过了一大半,后来又转向上游游去。在流水向下冲击的推阻之下,它们前进速度大大减缓, 与此同时,血山的移动速度也被严重抑制。它化成的血色液体逆流而上,却正好被急速向下的水流反向阻滞,行进缓慢。 不仅如此,每当狼妖们靠近上方的石墙时,又会反向折回,重往下游去。这样血山被带着兜圈子,也跟着向下流去。 还有部分狼妖会在岸边接应水中的狼妖,当水中狼妖体力不支时,就会上岸与岸上的狼妖替换,如此循环往复,配合相当默契。 林慢意松口气道:“看来这血山愚钝得很,一味地只知道跟踪追杀离自己最近的目标,压根却没意识到自己被刻意带到了一个劣势的环境中。” 顾惜眠道:“也有可能这血山没有思想和智慧,亦或者它思想和智慧很低,所以才会轻易上钩。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狼妖们的智慧不低,它们使用类似于车轮战术的办法,以群体的力量去应对敌人。” 两人说话时,林易难充耳不闻地继续手里的事。他的脑海里一直回想着一件事,那是他在焚城中的独属于自己的一份经历,而他也从中受益匪浅。 正想着,林易难一剑落下,竟然将一部分石头与冰块完整切断,这要是换成以前,他绝无可能做到。 不久后,陈傲山等人在几只狼妖的帮助下,终于将脚下这厚重石墙的一部分打通,随着大量石头和冰块滚落水中再被冲走,石墙上出现一个很大的缺口。 淼淼巨流从中奔涌而过,浩荡的水势让几人摇摇欲坠。陈傲山等人连忙退到比较牢固的地点,防止被流水冲走。 随后众人与狼妖一起协作,又在石墙上开出几个大段缺口,缺口垮塌后,水流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形成更加汹涌澎湃的洪流。 在下游引诱血山的狼妖们自然受到影响,游动更加困难吃力。等到水流的冲击力足够时或者先支撑不住,便一一趁早退场上岸。 最后水中只剩下一只最为健硕的狼妖还在坚持着将血山往上游引,但准确的说应该是它正在逃离血山。只要它在逆流中坚持到血山被冲走,一切就会结束。 所以这也是它最后一次引诱血山,若它不能拖住血山,被血山逃回岸上,危险又会再度袭来。只是在水中待得越久,它游动得越吃力,也愈感力不从心。 此时陈傲山等人跟着狼妖们来到岸边,看着它们躁动不安地徘徊着。有几只狼妖干脆在更上游的位置冻结了一片冰,把岸边向水中延伸了一部分。 可偏偏现在水势猛烈,它们在冰面上还没站好身形,就因冰面湿滑被冲到下游好远,眼看不久就要被冲出山崖。 慌乱之中,它们急忙使出妖术,将身边水流冻结。水流渐渐缓慢凝滞,变成一大长条冰区,整个岸边也向水中逼近了半丈有余。 虽然看似不起眼,可是却还是引起血山的注意。血山随即改变目标,向冰面方向前进。 “不好,让它靠近冰面,就离上岸不远了,我们必须阻止它。”陈傲山立刻挥剑,释放出数道剑气飞向血山。 只听砰砰几声炸响,血花飞溅,漫布水面。可惜那血山并没有因此破碎消散,反而快速汇集,重聚成血流。 陈傲山使尽全力都没能达成目标,只能眼睁睁看着血山逼近冰面。林慢意等三位弟子也只能干看着,因为他们并不会剑气。 冰面上的狼妖们也是束手无策,因为它们向水中施放的妖术若不能冻住血山,则会变成血山更进一步的踏板。 关键时刻,那水中狼妖反身迎向血山,借着水流奔涌之势一头撞入血山之中。眨眼之间,它的身影便被吞没消失。 那血流范围变大了几分,正要继续向岸边移动,不料它的身体忽然快速变硬,竟然是那水中狼妖临死前发动妖术,将血山从内而外全身上下冻了个遍。 一眨眼的功夫,血山再也无法流动,在水上飘流而下,最后被冲出山崖。 众狼妖哀嚎阵阵,一齐发力狂奔到山崖边缘,然而那下方悬流坠落,无边无际,难望尽头。 “没想到妖类之中也会有为了族群,甘愿舍舍弃自己性命的妖类。。。” 陈傲山等人心怀敬意,默默地与狼妖一起哀悼,随后才离开。 血山一事已了,眼前危急暂消,然而钟鼓那边战况未知。众人心中局促不安,跟着狼群返回。 第325章 狼妖(十) 回程途中,众人发现天上的柱雨已经停止,地上倒是插着许多根柱雨,不禁议论起来。 “难道那只食尸妖被击败了?所以妖术也跟着终止?” “也许它只是妖气耗完,所以不能再施放妖术。它是否被打败,我们还得亲眼看到。” “不过话说回来,这食尸妖竟然如此厉害,它的妖术造成血雨如柱的景象,百妖谱上可从未记录过。。。” 陈傲山认同道:“的确如此。食尸妖本是十分常见的强妖,它的妖术血雨虽然棘手,但是它的本体却很脆弱。所以杀了本体是破解其妖术的最佳办法。 只是如此规模的血雨,百妖谱上却未详细记录过。这不可能是前辈们疏忽或者故意不写。 反而大概率是近些时间食尸妖的个体或者群体有什么机遇,导致实力突飞猛进。。。而且食尸妖擅长隐匿,非常有可能藏在我们意料不到的地方。 接下来大家务必小心,食尸妖十分强大,狼妖一族为此折损严重。我们没有它们那样强韧的身体,不要轻易靠近战场。” “师父您说的对。可如果我们帮助狼妖们击退食尸妖后怎么办?它们死伤过大,心中必有悲怒怨恨。如果罪魁祸首逃走或者死了也不足以平息它们的心情,到时候它们把怒火引到我们身上怎么办?” “妖类向来对人憎恶,但有钟鼓的例子在先,我们也帮助了它们,狼妖族群应不至于这么忘恩负义和无情。但凡事都不一定绝对,易难你的担心也不能忽视。如果真的不幸发生了你说的事,我们也只有拼死逃跑了。” 四人心事重重地再回到狼妖们的聚居地外,远远看去,狼妖栖居的山洞几乎被夷为平地。 再看向众妖交战处,那里依旧在下着磅礴的柱雨,而地上已经密集地插满柱雨。原来柱雨并没有停止,只是大幅缩小了降落的范围。 再看狼妖们身影,大多已经倒在地上不动,只剩下十来只在来回跑动穿梭以躲避来自天上的突袭以及身后追逐不止的血山,领头的似乎是狼王,但是钟鼓却不见踪影。 顾惜眠焦急地张望着地上,但除了看到一些狼妖的尸体,并没有看到钟鼓。 陈傲山心中暗想:那些血柱之中为什么会混着一些白柱?这是狼妖们的妖术造成的吗?它们为什么这么做?钟鼓那孩子又在哪里? 正当几人心绪不安时,天上的骤雨忽然停住,众人终于抬头看清天上有什么。 只见天空中悬浮着众多的柱雨,一根根的摇摆晃动,似乎被强大外力控摄住,倘若那外力稍稍松懈,一大堆血柱集中爆发下坠,后果将难以想象。 但此刻似乎发生着更加惊人的事,因为那些血柱互相靠近,似乎被强制聚合成比单个粗壮千倍万倍的独一根的血柱。 几人被这一柱擎天所展现的景象惊呆,回过神来,却看到地下狼妖异常激奋,运起妖术便要对抗。一时场地上红白相间错乱,难舍难分。 林易难惊道:“那些狼妖们怎么不离开,它们是疯了吗?要是那么巨大的一根血柱压下来,它们肯定也被压得粉碎。” 林慢意猜道:“也许这里是它们极为重要的栖息地,这里承载着它们一族的一生的记忆。再加上下面有那么多狼妖的尸体,如果不加以阻止,所有一切都不复存在。” 林易难又疑问道:“可是它们真的阻止得了吗?单单一只血山就让那么多狼妖殒命,更不用说这满天的柱雨,以及不知藏在何处的食尸妖。” 几人身边的幸存的狼妖们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两人的对话,它们密切注视着战场上的状况,忽然它们一齐低嚎,抒发着某种情感。 陈傲山立即看向战场,只见狼王的硕大的身躯站在一根白柱前,它伸出尾巴将白柱缠卷住,再缓缓拔出后,然后猛一向上甩尾,便将白柱射到天上。 顾惜眠眼睛看得仔细,忽然抬手指着那根逆向飞天的白柱叫道:“钟鼓在那上面!” “什么!”众人定睛仔细看去,结果果真如顾惜眠所说,一个微小的身影攀附在上面,正是钟鼓。原来他一直隐匿身形,竟然是藏在一根白柱上。 很快白柱穿飞上天,达到与天上血柱差不多的高度。钟鼓忽然身躯弹射,飞扑向其中一根血柱。 在这期间,他的身体暴涨数倍,准确说应该是他用冰凑成身体的一部分,以巨大冰锥作为兵器,狠狠地穿刺目标血柱。 霎时间冰锥破裂,化作无数冰花飞舞溅散,许多都贴敷在了众多的血柱之上。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那些血柱竟然发生了奇异的变动,一个个地不受控制地坠落。 而钟鼓一个人在众多血柱之上借力弹跳,不断攻击每一根。些许之后只剩最后几根血柱牢牢地定在原处,其余都已下落。 钟鼓再次摆手,冰气化作无数白刃飞向这几根血柱。轰炸穿刺之时,一根血柱砰然裂开,从中蹦出一个面色狰狞的如同腐尸一样的红色怪妖。 它惊慌失措地想要逃到地上,却被无数冰刀席卷扎穿又被冰冻成块。 不久后,那些从天而降的血柱化为血水倾盆泼下。地面上安插的血柱,以及血山软化变为血水。被血山包裹的狼妖或其他妖类的尸体也纷纷露了出来。 “它们怎么知道食尸妖会藏在那里?”林慢意好奇道。 陈傲山道:“我猜这只食尸妖吃了太多的尸体,实力大大增强,但是它的妖气不是无穷无尽,施放这强力的血雨妖术后,短时间会陷入虚弱状态。 这些狼妖知道这一点,所以凭着数量优势,不断消耗食尸妖的妖气,直到识破它的藏身之处,再给它致命一击。 只是这食尸妖居然能飞在天上,超出狼妖们的攻击范围,所以它们也只能耐心等待和消磨。 直到最后食尸妖想一口气决胜负,将所有血柱集中合并,将一切破坏,狼妖们只能背水一战。。。 不过这也多亏钟鼓的人类身体,否则它们根本攻击不到天上的东西,甚至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恶斗之后,众存活的狼妖纷纷瘫软在地,疲惫不堪。而钟鼓因为顺着血流落地,虽然摔在地上,却也摔在水中,所以并没有伤得很严重,一会就重新站起来。彼时他远远就瞧见顾惜眠,便不顾疼痛,乐颠颠地奔来。 “笨蛋。。。”顾惜眠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也只能上去迎接。 陈傲山也见机跟上。趁着眼下狼妖族群元气大伤,现在正是带走钟鼓的最佳好时机,所以他提前告诉了顾惜眠相关的计划,那就是说服钟鼓后再与狼王谈判,即使谈判不成,那就只能带着他逃跑。 第326章 狼妖(十一) 几人汇合后,钟鼓又亲昵地黏着顾惜眠,就像是主人身边活蹦乱跳,殷勤示好的大狗。 顾惜眠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过意不去。她虽然对此并不喜欢甚至比较排斥,但是由于自己有求于钟鼓,也只好忍着作罢。再加上这段时间自己与钟鼓两人之间的相处,她也比较适应和习惯了钟鼓对于自己的这份不同寻常的好感。 比起举止上的奇怪,林慢意和林易难更在意的是钟鼓的身体有无大碍。刚才的激斗即使李云潇在也未必能完美解决,而钟鼓不仅成功解击杀了罪魁祸首,还生龙活虎,一点事都没有地站在眼前,仿佛一切都顺理成章,游刃有余。 陈傲山则心想众人刚刚虎口脱险,钟鼓杀死食尸妖出力最大,加上需要他听从顾惜眠的话,只好也耐着性子,任由他活泼恣意。 现在众人除了钟鼓外一齐盘算着如何脱身。顾惜眠为了开导钟鼓,在地上画了一些狼妖聚在一起的图像,又画了他们四个人背对狼妖群走向远方,而狼与人的中间又画了一个人,这正好代表着钟鼓。 顾惜眠指着地上的图画,分别比对着己方与对面的狼群以及单独的钟鼓。 钟鼓似懂非懂地看着,脸上的笑意渐渐地冷却凝固,他不断看着人群与狼群,渐渐看懂了自己要在狼与人之中作出选择。 踌躇与抉择后,钟鼓终于选择紧握着顾惜眠的手,不肯松开。而顾惜眠脸色通红,但并未抽开手去。 再不久后,群狼也进行了合流。一众狼妖伤痕累累,身心俱疲。体弱的、受伤的都瘫倒在地,难以行动。 狼王环视四周,发现己方狼妖许多已经丧命,损失惨重,不禁仰天嚎叫,群狼跟着嚎叫,声音此起彼伏,凄厉忧恚,长转久绝。 等一切平定后,陈傲山带着众人走向狼王,再次说明来意,然后不安地等着回复。 那狼王似乎听得懂几分人话,又早知陈傲山等人与钟鼓的事。所以在钟鼓将话语翻译给它听后,大致明白了一切,可它凝视着众人,却沉默着不肯开口。 “看来狼王对钟鼓是去是留仍在犹豫中。照此看来,它们内部对此分成两派,有的支持钟鼓留下,有的则希望钟鼓以及我们离开。。。” 但是决定权还是在狼王的手中,众人只能紧张地等待着它做最后的决定。 然而狼王身后几只壮狼神色尤为不善,又步步紧逼,引得众人紧张愁怵。它们在恶战后腹中饥饿,正想食肉饮血,陈傲山等人正好是送上门来,岂能轻易放走? 陈傲山自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可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趁着群狼虚弱,话语权削弱,此行势在必行。好在另一方面钟鼓挺身而出,将它们挡住。壮狼妖们凶色稍敛,但仍不愿退让。 僵持之中,那些被救助过的母狼妖们与小狼妖们走上前来,为首的那一只轻声以狼语与狼王交谈。 场上一阵沉默,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狼王之上。是和平放人还是再起争斗凶杀,一切都在狼王的一念之间。 狼王望着一种妇孺渴求的眼神,还是软下心来。最终,它作出退让,以威严的声音镇住还想闹事的狼妖们,再出言允许钟鼓离开。 随着狼妖们让出一条路,众人心中长舒一口气,便要尽快带走钟鼓,以免夜长梦多。 到了最后,钟鼓平静地向狼王跪拜告别,而这正是他从顾惜眠处学到的一种人类的礼仪。 。。。 众人离开狼妖们的地盘后,心情轻松了许多,只是回想刚才经历,对此还心有余悸。 林慢意道:“钟鼓来了以后,说不定一些我们以前不知道或者还很疑惑的事情就可以得到解决。只要他学会我们的语言文字。。。” 林易难道:“真期待那么一天啊,钟鼓与我们无障碍交流,将他知道的,经历的一切都告诉我们。这样他就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引领我们更进一步。” “不过话说回来,我本以为与狼妖们的谈判会很难。没想到那狼王也明知事理,力排众议放过我们。” “我看未必。那狼王只是审时度势,知道它们族群元气大伤,若再与我们拼斗,获得的利益不多,反而可能激怒钟鼓。 钟鼓虽然被狼妖养大,但在狼群中实属异类。他和我们才是同根同源的同类,也能生活得更好。 以钟鼓的实力,再多杀死几条狼命并非难事。它们鏖战许久怎么能制止?加上我们也帮了狼妖们,有了它们的求情,狼王也只能顺水推舟,送我们一个人情。” “看来你说的更有道理。希望这次以后,大家彼此恩怨消解,各过各的生活,狼妖们以后别再来找钟鼓了。” “那狼王贵为一族的领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必然得一诺千金,一言九鼎,否则怎么服众?不过人与妖有很多不同,师父您怎么看?” 陈傲山语重心长说道:“这次我们人少力薄,到狼妖的地盘实属寄人篱下。若非食尸妖从中横插一手,害得它们伤亡惨重,否则我们不会轻易达成目标,更无人伤亡。 但是今日窘困境地仍需牢记,等假以时日,等你们实力提升,它们若到我们的地方放肆,一定要给它们颜色看看。 另外我想再重申一下,人与妖势不两立,切不可产生与妖为伍为友的想法。钟鼓的事只是极罕见的特例罢了。 刚才你们也看到,即使有部分中立偏友好的狼妖,那也是因为我们帮助它们在先。 更何况还有很多对我们虎视眈眈,敌对仇视的妖类。那狼王若非忌惮钟鼓与我们联手,以及担忧自己族群更多的伤亡,断不可能轻易放我们离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点你们务必牢记。” “是,师父。” “我们一定牢记师父您的教诲。” 陈傲山欣慰一笑,总算了却一桩心愿。但是还没笑多久,他脸上一僵,一种不适之感在身上扩散开。这种感觉比以往更加强烈,难道自己身上的妖化加速了? “师父,您脸色不太好,要不咱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吧?”林慢意眼尖地看到陈傲山的不适,连忙劝说道。 “不打紧,等我回去再慢慢休息。” “师父您连日劳累,还是不要太勉强了。” 陈傲山却还是坚持道:“我已时日不多,不能再浪费时间。。。” “您时日不多是什么意思?”林慢意心中一惊,师父果然有什么事在瞒着大家。 就在这时,林易难突然脱口而出:“这是我们来时的路?怎么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 第327章 扩散(一) 陈傲山赶忙查看四周,果然发现他们前方的山路和来时不太一样。警戒查看后,发现周围并没有其他活的气息存在。 稍微放心,众人议论纷纷: “原来这里的路直来直往,是通往狼妖领地的唯一路径,怎么现在多了一条岔道去往别处?” “不知道,山路的走向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很大的改变,我有些怀疑我们真的是按原路返回吗?” “我已经反复确认,我们来时走的就是这条路,这点毋庸置疑。所以问题就在于为何此地凭空多了一条路?看这里毫无破坏或巨大的痕迹,可以说明并没有体型巨大的妖类经过, 所以只可能是什么妖类偶然经过这里时,有意或无心使出妖术,结果造出了一条新的路。虽然不知对方是否故意,是否有何意图,这对我们而言就是危险的陷阱,不可贸然前进。” “既然道路突然发生改变,其中必有蹊跷,再往前走不知有多凶险,我们还是绕道而行吧。虽然多走一段路,但是至少能多一份安全保障。” 众人意见达成一致后,陈傲山取出地图,一番查找后找到了他们目前所在的大概位置,再以此点为中心搜索、辨认和甄别其他路线,最终选择了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 众人便循着这条路走。所幸的是这条路与地图上记载一致,并且他们在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妖类。只是由于天色渐晚,加上绕路走远的原因,他们要比预期更晚地回去。 “师父,天色已经不早了,咱们因为在路上多耽搁了一阵,回去要更久。除非夜间赶路,才能按预期时间返回。” “嗯。。。大家从狼妖族群的地盘出来后一直赶路,都顾不上休息,状态也跟着变差,这样的话,夜间行路不安全,还是找个地方歇息,养精蓄锐后明早再出发。” “好。” 几人便找了一个较为隐蔽的地方歇脚。生起篝火后,众人围坐一圈,将随身食物与水吃了些,暂时扫除了部分疲惫。期间钟鼓起了玩心,正要嬉闹,幸好被顾惜眠及时哄得放弃。 再就是回顾起刚刚发生的在狼妖族群的经历,那咄咄逼人的狼妖们、势大力沉的柱雨以及吃肉吞骨的血山历历在目,无一不充满危机。 众人深感自身的脆弱与无力,若没有钟鼓的助力,他们很难全员顺利脱险,好在有了钟鼓的加入,今后离开雾鸣山增加了可能,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们有惊无险地带回钟鼓,这下子千霞派的实力壮大了几分,云潇师兄肩上的重担也减轻了些。我想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在哪里,有没有找到李昱明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很是担心。”林慢意望着摇曳的篝火,想象着李云潇的音容笑貌与身形英姿,心中又开心又有许多失落,不禁叹了口气。 “云潇师兄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安带着大家回来的。”一旁的顾惜眠轻抚林慢意的肩膀。 “我知道。。。”林慢意欲言又止,想立即见到李云潇的迫切想法戛然而止。 陈傲山道:“现在钟鼓的加入确实能分担云潇的一些压力,前提是他真的融入我们。但是另一方面,大家也不能松懈。前路漫漫,还有许多未知的困难和危险等着大家。你们也需要变强才能保护自己和大家。” “师父说的是,等我们回去后,我们再一起专研探讨那法术谱,尽快学会法术。” “那就好。对了,易难,之前在那石堤上,我见你默不作声,是在想什么事吗?” 林易难微微一愣,接着说道:“师父您看见了?我当时就是想起来过去的一件事。” “难道是在焚城发生的事?我看你劈砍石头与坚冰,手法比以前更加娴熟和强力,你在焚城遇到了什么才有这么大的进步?” “师父被您猜到了,我确实想的是在焚城发生的事,在那里我见到了非常了不得的东西,因为太过震惊,而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现在大家都没什么事,你就说吧,让我们一起了解一下,即使不能帮你出谋划策,也能帮你分担些忧虑。” 林易难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便讲述一下我所经历过的事。。。” 。。。 “失火了!快来救火啊!” “城区内发生骚乱,快去霍府请求援助!” “霍大人不管这个,还是得去找官府。” “快逃啊!有人疯了,不由分说就攻击别人!” “救命啊,有人在杀人!快救救我!” 耳边传来聒噪不停、哀鸿遍野般的哭泣叫喊声,林易难从恍惚中醒来,只感觉眼前火光冲天,甚是刺眼吵耳。而周围人潮涌动混乱,或呼天抢地,或忙于救火,或拼斗争执,或落荒逃而逃。 “我怎么来到这个地方?其他师兄弟们呢?这里是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喧闹混乱?”林易难一时疑惑,怔怔地在原地观望着。 望着眼前陌生的景象,这平生未见的连排房屋建筑,这数量众多的行为慌乱的人群,林易难不敢确定自己身上或周围发生了什么怪事。 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此时此刻已是深夜,周围火势凶猛,熊熊燃起房屋,高温的灼热感让这个情景显得非常真实。 而周围的人也乱作一团,虽然他们的行为思想各不一样,但是却说着自己听得懂的话。如果能和他们正常交流,说不定就能知道现在的真实状况。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林易难身边经过,由于速度太急而撞到了他,那真实的身体碰撞的感觉让林易难回过神。 “请问。。。这里是哪里?”林易难急忙问道。 “闪开!别挡路!”那人脸露凶险,急切而暴躁,反手推开林易难就要拔腿就跑。 林易难见对方言行粗鲁,便一把将对方手臂抓住:“快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连自己住的地方叫什么都不知道吗?真是莫名其妙。”那人极不耐烦,费力想甩开林易难的手,却感到像是掰扯铁箍,难以松动。 “我确实不知道,还请赐教。” “蠢才,这里是焚城啊!我奉劝你一句,快往人少的地方逃命,不然就晚了。。。喂!你快松开,我要跑路呢。。。” “焚城?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如此混乱?” “你眼瞎吗?自己不会看?”那人愈加口出狂言,甚至动手动脚要踢打林易难。 “你这家伙真是无理,问你话就恶言相向?甚至还要动手?”林易难被对方惹怒,手上加了把劲,抓握得对方嗷嗷直叫。 “好汉松手,好汉松手,我说,我说!”那人吃痛中意识到林易难并不好惹,姿态立即软下来,慌忙求饶。 “好,那你快说。。。” “你先松手,我手臂疼,说不出话。。。” 林易难见状松开手,正等待对方回答,哪知对方口中一鼓一张一喷,便朝自己脸上吐出什么东西,竟然是一口飞痰。 林易难未料到有如此粗野之人,但好在发现及时,摆头及时闪开,但却无意识地松开手,让那人逃掉。 “狗东西等死吧你!”那人抛下话后,头也不回地跑开。 “你这家伙。”林易难心中不平,正要追赶,却被附近一个求救声吸引。 第328章 扩散(二) “无礼的家伙,真让人生气。但是眼下有人求救,我不能置之不理。”林易难虽感愤懑,但是由于被一道急迫的呼救声吸引,遂放弃追赶报复,转而向声音来源处寻去。 只见远处有一个衣着凌乱破败的黑衣男子卧倒在地,拼命地向前攀爬呼救。他的身上扒着一个血污不堪的人。 那人就像野兽一般撕咬着身下人的后背,肩膀等,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咬下一块肉来,囫囵吞进口中,接着不满足又开始下一口。那身下人惨叫连连,竭力挣扎想逃脱魔爪,却无济于事。 两人争斗过程中,旁边有数人匆匆路过,看到此血腥场景,皆是惊慌害怕,惊恐与犹豫后,他们除了仓皇逃离,无一人敢上前制止。 “妖吃人的事我不是没有见过,但是人吃人的事却第一次见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如此荒唐野蛮之事?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林易难身为千霞派弟子,锄强扶弱、救世济人的理念早铭刻在心,见此情景马上上前搭救。 于是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先是来到那两人身后,一手前伸将施暴者的下巴抵住,另一手将对方的手臂掰开,接着运劲将那人提拔起,再抛甩开,一下子扔飞到几丈外。只听一个沉闷的声响,施暴者已经重重摔在地上。 “喂,你还好吧?”林易难帮忙解了围,马上查看受害者的伤势。只见他身上血肉模糊,抽搐不停,似乎饱受折磨。 林易难摇摇头,随即将他身体扶正,让他后背倚靠在自己的臂弯上。另外自己再在行囊中寻找止血药。 “快放开我!不然我跟你拼了!”此时受害者意识变得混乱,并没有发现是林易难救了自己,反而把林易难当成加害者。一阵惊声呼喊中拳打脚踢,一下子把林易难刚找到的丹药打飞。 “你疯了吗。。。”林易难连续两次碰了钉子,心情变得更糟,但看到此人神情惊恐,眼神涣散,谅他不是有意,只是因为受伤受惊吓过度,只好耐着性子唤醒对方,但一直不奏效。 好在林易难灵机一动,一指点触对方额头,向其传输一丝真气,终于让他清醒过来。 “是你救了我?”那人随后清醒,警惕看了看四周,发觉自己暂时脱离危险,而救了自己的人似乎是眼前的陌生人。 “是我救了你。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个人为什么攻击你?”林易难询问道。 “唔。。。我身上好痛!为什么会这样?”受害者没有回答,他摸了摸后背,发现背上血肉模糊,疼痛无比。回忆起过去发生之事时,他忽然变得痛苦,抱着头哭泣道,“一切都完了!” “什么完了?你把话说清楚。”林易难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继续追问,却被加害者的吼声打断。那人竟然重新站起来,重新向两人发起攻击。 林易难只好再起身对付加害者。这次他看清对方的脸,奇怪的是,这个人面无表情,木讷无神,但是却给人一种不知生死为何物的感觉。加上他身上血污累累,也不知对多少人施暴肆虐。 “快住手,你为什么要袭击别人?”林易难厉声喝止,怎奈何对方充耳不闻,发疯来袭,他只能先制服对方。 好在对方动作简单,速度也慢,被林易难三下五除二打倒在地。林易难怕他再行凶伤人,就把他绑在附近一棵树上。 令人吃惊的是,施暴者始终没有消停,即使被捆绑着,仍不停甩头想咬林易难,仿佛对林易难有浓厚的仇恨,这让林易难感到莫名其妙,因为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人。 林易难问不出话来,只好再去找那受害者时,却发现对方已经不翼而飞,这更让他感到奇怪。 “他若不是疯傻痴呆,那就是这其中有什么古怪蹊跷的事发生。。。他很可能知道什么隐情,所以才说出‘一切都完了’这样古怪的话。我要去找他吗?这地上留有他的血迹,顺着血迹走,应该能找到他。。。” 林易难再看看四周,还有一些人在忙于救火,于是决定先帮忙救火,再去找人。正准备行动时,现场却传来嘈杂声,原来是有一队衣着统一的人马来到现场。 “是官爷,官爷们来了!”救火人纷纷叫喊传话,但是言语中并未有欣喜激动之感。 林易难这才知道这伙人是官差,所以衣着服饰才会一样:“既然官差来了,救火的事就交给他们吧,我去找那个人。” “你们这些刁民,到底是谁胆大妄为,居然敢在城中纵火,快站出来!”为首的官差气势汹汹问话众人。 其余平民本疲于救火,见官兵们感到正要欢天喜地迎接,却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众人踌躇不已,无人敢搭话。 “不说话是吧,那就是你们全员放的火,然后互相包庇,假装无辜。我要把你们都抓起来送进大牢。” “大人,不是我们干的,我们怎么会烧毁自己的家呢?冤枉啊。”众人面面相觑,终于其中一人鼓起勇气道出真相。 “冤枉?那么是谁烧的?难道是我不成?”官差见他脸色慌乱,衣着穷酸,脸上露出鄙夷不屑之色,笑着说道。 “我们本来在家中睡觉,忽然外面喧哗,一群人不知怎的扭打起来。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敢看外面,就怕引火烧身。但是那些人斗殴得越来越激烈,有人丢下火把烧到我等的房屋,结果越烧越多,燃起一片。 这些是我们住了大半辈子或者一生的房子,就这样莫名遭了殃。还请大官爷严查纵火犯还我们一个清白,也请各位可怜我们,帮我们灭火。” “一派胡言。。。焚城治安向来良好,怎么会有大批人在半夜斗殴与纵火?一定是你们睡糊涂了,梦游纵火,推卸责任。” “不是这样的官爷!” “还敢顶嘴,你们这群刁民,都是一样的贱,我要把你们通通抓起来,送进牢里管教管教!” “官爷冤枉啊!”众人皆是哀嚎求饶,却难以让对方回心转意。 林易难在一旁听得生气,正要发作,却看到几个官差注意到那个被捆在树上的施暴者。 第329章 扩散(三) “这人是谁?怎么会被绑在这里?”几个官差饶有兴趣地凑上前去。 “哇,他好凶啊,我又没欠他钱,怎么一直扭头要咬我?他是狗吗?” “你这么一说,他好像一条疯狗啊,焚城里居然有如此胆大的刁民。喂,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说话的官差在问话时,手脚也没闲着,先是拍打对方的头部,又踹了几脚踢在对方身上。 施暴者依旧不回答,只是张口便咬,这让众官差更加感到奇怪和滑稽,不过眼看对方被牢牢捆绑着,所以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把注意力放在其他方向。 “他好像听不懂我们的话,你们说,他是被谁绑在这里的?” “不知道,也许是他染了什么怪病,被他家人或者治病的人捆在这里的?” “就绑在这里然后不管不问了?但是他这个样子确实像有什么怪病?好像那个时候的那群刁民。。。” “嘘,不要再说那件事了,要是传出去可就不好了。” “是是是,我都差点忘了要保守秘密。。。不过我正好想起另一件事,之前我曾听到一些传言,说曹府里有时候在深夜传出惨叫声。 还有那个姓戚的怪医时常到府上登门造访,通常很久才离开,也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我听说他满脑子都是想着治病,看来也只有替人治病这件事了吧。那怪医的医术相当高明,对许多病症都能药到病除,很难想象有什么病能难倒他。” “这样看来是曹府有人得了病?那怪医和曹家勾搭上也算是他的幸运。那曹家可是存在了百年以上的世家,整个焚城的运作都离不开它的支撑,城中的大部分住宅,田地,商铺都被曹家掌控着。” “曹家经营百年,家大业大,没有人不羡慕。可惜咱们命没那么好,不能出生在曹家,也进不去曹家效力,只能在外围远远地围观着。 不过曹家再怎么厉害,也得向官府低头,毕竟官府才是焚城的主人。曹家家主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经常向咱们大人供奉礼物。什么珍药美酒,金银珠宝,异域美女,真让人羡煞。 很多事情,他给大人孝敬一番,就很容易办下去了。而咱们也沾了大人的光,跟着捞了一些油水。不过那也是以前的事了,若不是那霍将军远道而来,这焚城里的事务也只有咱们大人说了算。 可是他一来就主张改革,修整官府,兴办民事,害咱们不仅少了收入,还跟着干事受累,大人也是敢怒不敢言,收敛了很多。。。” “那也没有办法,他虽是被贬到焚城,可是武艺高强,威名远扬,加上战功赫赫,人脉广阔,朝中众多权贵重臣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咱们大人更是得罪不起。很多事情只能听他意见。” “哼,他要是一直在这里,我们往后就永远没有好日子了。真该想个办法把他给。。。” “你可别做傻事,万一牵累到我们。。。” “别慌张,我就是开个玩笑罢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只是个小小官差,怎么敢胡思乱想?万一真得罪将军,丢了官职事小,丢了性命事就大了。” “好了好了,别闲聊了,先看看怎么处置这家伙?”为首的官差走向众人。 “王哥。”几个人神色稍敛,连忙朝后退让,给为首的官差让出一条路。 “哼哼。这家伙的病症确实看着眼熟。那时发生的事我依旧记得。。。”被称做王哥的人缓缓拔出身边一人的佩刀,接着将刀柄处的刀身以锋锐处对着施暴者的嘴,放在两嘴之间。 施暴者立即咔咔地咬在刀身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王哥,你这是要干什么?” “别紧张,我不会杀他。我只是想试试他的牙口好还是你的刀硬,但是他自己咬到刀刃被割伤了,那可怪不得我。”王官差一边笑着,一边将刀身顺着横向抽动,引得施暴者牙齿连续咬动,在刀身上留下一长串的牙齿印。 等到抽到尽头,刀尖离开施暴者的嘴,王官差看了一眼刀身道:“运气挺好,嘴巴没有受伤。而且他牙齿也好,我记得以前我让另外一个人的嘴里叼了一根木棒,结果他咬了几下,牙齿都崩掉了几颗。。。哈哈哈哈哈,实在滑稽,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王官差说完将佩刀还给身边的官差:“这把刀你拿回去清洗擦拭一下,不然就把它烧毁。” “是。” “还有这个人把他的嘴封住,再把他捆好带回大牢去。记住要放在最深的牢房,单人间。” “是,王哥。。。那现场的这些刁民怎么办?还抓他们吗?” “这次就放过他们吧,有这个捆绑着的人就够了。你们几个人带他回去禀告大人,其他人跟我搜索,我有一种预感,与他相关的人就在附近。” “是。” 一众人便听从王官差的话开始行动。 被奚落无助的平民还想请求救火,却被王官差训道:“你们的房屋靠近北城门,大人早就想拆了把这块地腾出来做其他用处。 既然现在火势旺盛,就让它一直烧下去,也省得我们动手。至于你们嘛,我可以向大人求情,安排别的住处,你们就跟着他们几个回去,等明天大人处理。。。” “安排别的住处?那太好了!”众人一听,心情舒坦了许多,殊不知王官差说话时看着城外,远处正好坐落着银白的雪山。 望着众官差颐指气使的全过程,林易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伙官差骄纵放肆, 平日里少不了欺凌乡里,鱼肉百姓。确实有够讨厌。。。 既然他们不救火了,我也别参与进去,免得给自己招惹麻烦。现在我觉得还最重要的还是搞清楚我在哪里,其他师兄弟在哪里。不过目前应该很难找到他们吧。 其次是那个施暴者,他身上也藏着什么秘密。虽不知道是否对我有帮助,但是我可以将几个目标放在一起顺带着去做。 第330章 扩散(四) 林易难悄悄地退出现场,循着刚才那位受害者留下的血迹追踪过去。由于他处事低调静谧,在场其他人都没有发觉他的存在。 经过一段奔波,林易难在一处民宅的墙角发现了那个受害人,此时他因为伤重和疲劳,虚弱无力地倚靠墙壁,大口喘着气休息。 林易难走上前去,询问道:“你怎么样了?” 那人被这声音惊得有点惊慌失措,但是抬头注意到是林易难后,脸色又缓和下来:“是你!” 林易难帮忙着处理了伤口后,再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次你总该说了吧。” 男子犹豫一阵,这才说道:“你帮了我两次忙,也算是我的恩人了。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但还请你保守秘密,否则我会很难办。”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好,我名叫徐掩。我们城北有个村子,村子里住着一群人。不知怎么的,他们染上了一种未知的疾病。我奉家主之命和其他人把这些人带回城里治病。 刚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除了比较木讷呆滞外,其他看上去也算正常,我们当时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帮他们收拾收拾行李后,就带着他们离开。 谁知道半路上休息时,我们之中有人偷偷取出村民行李中的东西把玩,明明家主严令禁止的事,他却起了贪心,翻找偷窃一些值钱的东西。却意外弄丢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那石头漆黑沉重,掷地有声,慢慢滚到一村民的脚下。我们都不知道这石头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只记得家主曾叮嘱过要小心保管,千万别弄出岔子。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也没办法。只是我们一开始只以为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紧张。但是那村民短时间后忽然发狂咆哮,猛然扑向我们中的阿晖。 我们当时被吓了一跳,又事发突然来不及防备,阿晖就被扑倒在地,惨遭施虐,没错就如你看到的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一样,身上的皮肉被一点一点啃食。 就像野兽进食一样,我们没想到会有这么野蛮血腥的事,被吓懵了一阵,等反应过来,小晖已经成了血人。 我们急忙上去制止那村民,将他捆绑起来,再看小晖,却发现他因为被咬断了喉咙,一命呜呼。 沉默过后,为防止其他村民有同样行为,我们一致决定将村民们尽快送回去。遂强硬地将他们捆绑起来,马不停蹄地赶路回城。 我们本以为接下来一切都会很顺利,谁知刚进城的时候,守门人却将我们拦住。按理说我们家主和官差大人的关系很好,他们不应该拦截我们。 但是他们其中一人说,不久前他们发现有外地来的异乡人在城中撒野,而且得知他们还有其他同伙,只是暂时失散。于是为了以防万一,官府不仅加强在城中的巡逻,还在城门口加强警备,防止有更多的人趁乱混进城里。 所以即使我们是家主的手下,也难以避免地接受检查。他们见到那些被绑着的村民,感到十分奇怪,就问我们怎么回事。其实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家主吩咐我们这么去做,便这么告诉他。 可是官差之中,偏偏有人性格叛逆,想要解开村民身上的束缚,在他的起哄怂恿下,众官差便要一起解开村民们身上的绳子。 我们极力劝阻,甚至与他们发生冲突。混乱之中,我们带着的行李 被打翻,很多的黑石滚出来。还有人趁机动手,让一些村民脱身。 结果就发生了可怕的灾难。那些病殃殃的村民一下子变得生龙活虎,不顾一切,不分敌我地向所有人发起攻击。我们和官差们加起来明明人数更多,联合起来也抵挡不住,很多人都被咬伤,最后只能四散而逃。 我见情况不对,也跟着逃走,之后的情况就不清楚了。因为我脚步很快,所以跑在了前面,但是还是被人追上。再后来发生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林易难听后思索道:他说的有异乡人在城中撒野,而且还有其他失散的同伙,说的很有可能是云潇师兄他们。 但是以师兄弟们处事的风格,不太可能大张旗鼓地弄出大的动静,唯一有可能的倒是钟鼓。这么看来,大家在这座城里可能性非常大。 至于这个人说的村民袭击人的事情,听起来不像说谎,但所诉为实的话又确实比较奇怪。黑色石头让人发疯?像野兽一样咬人生吃人肉? “恩人,如你所知,我犯下了大错,家主知道了一定会重罚我们。但是家主有恩于我,我必须得回去向他禀告这件事。但是你看我现在伤痛难忍,难以回去,你看能不能好人做到底,送我一程回去?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 林易难有些为难,因为他更关注失散的同伴。 那人似乎看出林易难的心思,接着说道:“恩人,看你的衣着,不像是本地人吧,你应该就是官差们所说的外地人吧。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密的, 反而我会尽可能帮你找人,我在城里住了很久,对这里非常熟,没有我不知道的路,没有我找不到的人。你看怎么样?” “好,成交。”林易难没有其他人的线索,也无更好的办法,也只有接受徐掩的提议。 林易难将徐掩背起,便按照他指的方向奔去。只是徐掩身体异常冰冷,让他很是不适。 期间徐掩晕晕乎乎,似乎昏了过去,一会又醒来发话道“恩人你跑得太快,颠着我了”,一会又说“恩人,你跑得太慢,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家主”之类的互相矛盾的话。 林易难忍住不发作,尽可能采取合适的速度奔跑。但是他不知道的是,徐掩眼睛迷离,数次微抬起头,张开嘴便要咬他的脖子或肩膀上的肉。好在林易难怜其处境,多次向徐掩传输些许真气,助其御寒,这才让他清醒停口。 在徐掩时而清醒时而含糊的指引下,不知过了多久,林易难终于来到一栋豪华阔气的宅院前,那上面的门牌上赫然写着曹府两个字。 第331章 扩散(五) “徐掩虽指明了大概方向,但自己在路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昏睡状态,怎么都叫不醒,这让我找具体位置很麻烦。好在我问了他的家主姓曹,是城里权势最大的家族。 有钱有权的人家通常住着豪宅大院来彰显自家的实力与威望,所以曹家的宅院一定非常磅礴大气,所以我只要寻找城里最大最豪华的房屋就行了。幸好我运气不错,找到了它。 不过这曹府看起来确实够气派。目前我还没发现有哪一家能比得上它,我转了一圈才从边缘来到门口,只是从外面看着,曹家高墙耸立,气势恢宏,很不简单。” “徐掩,我们到了。”林易难摇了摇徐掩的身体。 “嗯。。。嗯。。。”徐掩闭着眼睛,似在梦中发出回应。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左顾右盼,发现已经来到曹府门前,不禁喜出望外,“太好了,马上就能见到家主,向他汇报情况。谢谢你,恩人。” “你先歇歇,我去敲门。”林易难放开徐掩,走上前去敲门。 随着厚重的敲门声响起,一个不耐烦的粗嗓门随之嚷嚷起来。 “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敲曹府的大门?” “是张弦张大哥吗?我是徐掩,我有急事要禀告家主。”徐掩听清声音的主人是谁后,拼着全力发出自己最大的声音。 “徐掩?你不是和其他人出门办事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事情办好了吗?还有你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样子,是生病了吗?” “我受了伤,所以说话声音虚弱。先别提这个,我有要紧事要禀告家主,快开门让我进去。” “你们办的事有结果了?但是现在天太晚,家主已经休息了,你在这个时候打扰他,不太好吧?你要不明天早上来吧。” “不行,其他人都生死难料,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事情紧急重大,耽误了禀报,我难以承担责任。” “什么?我这就开门。”门内的人似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话音也变紧张急促了些。 很快,大门缓缓被拉开,一个中年样貌的守门人走出来,他看看门外,发现只有林易难和徐掩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很是面生。 “这个人是谁?”张弦见林易难英姿飒爽,衣着装饰少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独特的气场,不由一愣,疑惑问道。 “放心,他是好心出手救助我的恩人。这一路上多亏有他,否则我很难来到这里。” “话虽如此,他是从未见过的外人,我不能让他进来。否则家主责怪下来,我担当不起。” “那好吧。”徐掩转向林易难,为难道,“恩人,我没有办法带你一起进去。你看,要么你在这里等我,要么我这里有一点银两,我全部给你作为答谢。。。” “我不要你的银两,这对我没用,我只想找人。。。我就在门外等你吧。” “不好意思恩人。。。”徐掩又转向张弦,“张大哥,我还欠这位恩人一份人情,如果我待会不能出来,还请你帮我一个忙,去帮他找人。” “找人?”张弦端详着林易难,愈发觉得对方非同寻常,也当场应承下来,“好,以我们之间的交情,这个忙我一定帮。但是事后你一定要请我喝酒。” “太谢谢了,那就一言为定。” 接着张弦把徐掩领进门,再关上大门,只留下林易难在外面。 “这曹家地位很高,想必门路消息也广,也许正是打听消息的地方。另一方面,官府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论是直接问他们,还是在里面弄出一些动静,在城中引起传闻轰动,一定会来调查。。。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大家和我都在这座城里。只是为何我会从秘洞中来到这里?这是幻觉,梦境还是妖术?” 林易难在等待与思索中中觉得无聊,他看着高墙似乎有两丈高,远高过寻常人家,心中念道: 不知里面有什么事物需要遮掩,好像是想抵挡防范外部进入或内部逃出的什么东西一样。不过这点高度,在霞步面前根本不够看,我轻轻松松就能翻进去。只是现在没有必要这么做。 林易难再看看城中其他方向,忽然觉得自己来时的方向一片光亮,显然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难道是火灾进一步蔓延了? 林易难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想想徐掩说过的话,似乎他们仅仅参与了某件事,但是真正知道内情的却是曹家家主,看来曹家家主是一个不可小觑的人物,但眼下他也只能守着门口等待消息。 时光匆匆而逝,林易难终于等到大门再开。但是出来的人并不是徐掩,而是张弦。 “怎么不是徐掩,他怎么了?” “少侠,徐掩因为伤势严重,家主让他先退下休息。我特来告知你。” “那帮忙找人的事,怎么办?我等不了那么久。” “少侠请放心,我答应的事不会忘记,也不会推脱,但是现在是我守夜时间,我抽不开身,还请见谅。 但是我不会让少侠白等的,因为我家家主说想见你,不知少侠可否赏脸?你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与他见面,说不定能送你一些财富,这可是所有焚城人都梦寐以求的事。” “我不需要什么财富,我只需找到我的同伴,但既然你家家主邀请,我不见也不好,那就去吧。” “那太好了,少侠请进。” 林易难走进曹府,这曹家家主是什么样的人,见自己有何目的,曹府里面是否有危险,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就算曹府是个龙潭虎穴,刀山火海,又怎么比得上群妖遍地,尸骨难存的雾鸣山? 林易难跨进大门,忽然眼前一亮,被院内场景吸引住。这大户人家的宅院实在令人大开眼界,高墙内是宽敞大院,院中游廊逶迤,连接起若干个楼台阁榭,再环绕袖珍假山, 假山之中又有竹林相伴,竹林之间有石子小路铺设,小路弯弯绕绕通达四方。此外还有一处水池,池中游鱼嬉戏水波荡漾,好一幅清新闲趣场景。 第332章 扩散(六) 林易难穿过此处场景,又经过数多个庭院屋舍。有些屋舍中灯火明烁,人影走动。但不久后,屋中灯火各自先后熄灭,再从中陆续走出些人来。这些人安静整齐地排好队伍,接着默契有序地从院内侧门离开。 “这里是哪里?怎么有这么多房间?那些人又是谁?”林易难不禁好奇问道。 “这里是我们这些下人住的房间。当然只是其中一部分,还有很多人住在其他宅院里。至于你看到的那些人嘛,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服侍曹家的下人。” 林易难这才意识到徐掩向曹家家主禀报的要事,这应该是曹家家主安排手下去处理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一齐在深夜外出,他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们曹府有多少人?” “家主一家三十八口人加上他雇聘的下人们,大概有五百六十三口人。” “这么多人?”林易难不禁愕然,想想千霞派也不过几十个人而已,这曹家的人数是本派人数的十倍以上,实在难以想象。 “是的,曹家家大业大,掌管着焚城的诸多要事,所以很需要人手。而且家主对大家很好,不仅给我们住的地方,还有丰厚的报酬,以及帮助出资办立私塾,请老先生教导孩子识字读书,并等他们成年后继续雇佣。” “也就是世袭?” “少侠说笑了,我们下人哪谈得上世袭,但是一家三代生活稳定倒是真的,我们都非常感谢家主的恩惠,也对他投桃报李,竭尽全力帮他排忧解难。” 林易难心中道:这么多的一家三代人在曹府干活,待遇丰厚,生活优渥,衣食无忧。显然曹家家主为人大方,善待下人。这也可能说明他需要很多忠心耿耿的手下帮助维持家业,他的影响力能传到整座城也不奇怪。。。 两人走了好远,最后直到正房的院前。院门口守着两个男子。张弦与他们交流几句,说明来意后,那两人便放行。 再进入到正房前的院子里,这里是一个更加精致绮丽的小型花园,各种花草树木,繁茂旺盛,争妍斗艳。 林易难不禁好奇,因为许多花草明明生长在不同时节,此时却出现在同一地方,十分古怪。林易难凑过去观察,发现这些花草植物等都是由石头雕刻而成,再涂抹上各种鲜艳色彩。 张弦解释道:“我家家主喜欢亲近自然,尤爱奇花异草珍木,但是它们生长在各多种不同的环境里,又生长时候有异,很难同时见到。 加上家主身体原因,难以出远门。所以他让人在院子里造出花园,以石头雕砌植物。自己就能够方便地在院中游览尽兴。” “你家家主好雅兴。”林易难赞叹一声,但是对这些并不感兴趣,稍微驻足观赏一会就继续前行。 不一会儿,两人便来到正房前。这时张弦停下脚步,让林易难自己一人进去。 林易难步入堂上,只见房内灯火通明,布置奢华亮眼,许多家具屋饰镶金戴玉,明艳华贵,令人咋舌。 林易难一生从未见过这种景象,一时眼花缭乱。好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将他叫住,林易难目光转移,只看到一个陌生男子推着一辆带着轮子的木椅向自己走来。 那男子不过是寻常人模样,不过他推着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脸戴面具的老人。 那老者白发披肩,衣着雍容华贵,或许正是要见林易难的曹家家主。细看那面具似乎是木头制成,上面的面容呆板,唯有眼洞里呈现着一双深邃的眼睛。 “少侠竟然这么年轻,实在年少有为,前途无量。”老者率先发话称赞,声音苍劲有力。 “过奖了,请问你是曹家家主?”林易难确认问道。 “是的,鄙人姓名是曹边盛,是曹家现任家主。”老者面具稍抬,似乎看出林易难对自己戴着面具的疑虑,接着解释道,“鄙人戴上面具,并非容貌丑陋见不得人,也不是作奸犯科不能见人。 鄙人从小患有怪病,脸不能被强光照晒到,否则会溃烂化脓。所以经常以面具示人。虽然鄙人与家仆早已习惯,但少侠应该是第一次见过我这般模样,形象冒昧,还请见谅。” 林易难虽未听过此种病症,但心想着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坦能自然接受。接着他长话短说,直入主题:“我对曹家主戴面具并不在意,我更关心的是你为什么要见我?” “少侠快人快语,爽快直接,深得我意。其实是这样的,徐掩在向我禀报事情时,提到被一个从未见过的,衣着古怪的年轻人救起。 我对此感到好奇,便问他少侠的衣着。结果听他的描述,很像是我以前遇到过的一位贵人。 我就想着少侠或许与那位贵人有比较深的渊源,就想能确认一下,如果是的话,我想尽一份绵薄之力,报答那位贵人当年的恩情。” 林易难心中道:我这身衣服是千霞派所有人都穿着的同一种,虽然不像曹家主身上的那么吸人眼球,但是也有独特花纹图案, 能被他认出来倒是有可能。可是千霞派已经被困在雾鸣山达百年,他怎么还见过千霞派的弟子。难道这只是巧合, 还是当年还有其他千霞派弟子并没有进入雾鸣山,还是。。。这座焚城仍然处在雾鸣山之内? 林易难感到事情并不简单,这曹家主似乎并没有胡言乱语,他的身上或可能藏着自己不知道的重要信息。便决定刨根问底,一探究竟。 “请问少侠怎么称呼,你的本事又是如何学来?” “曹家主,实不相瞒,我名叫林易难,来自一个修真门派千霞派。” “千霞派!”曹边盛身形一颤,应激似的想要站起来,但他似乎腿脚不便,身体稍微抬高又突然跌落。 “曹家主请别激动,你的身体要紧。”林易难本以为千霞派默默无名,忽然有外人知道千霞派的名声,心中很是激动,但他还是克制地劝慰对方。 “感谢少侠关心。我听到千霞派确实难以掩饰心中的情感,因为我说的那位贵人,也的的确确是千霞派的人。” “什么?”林易难其实并没有抱那么大的希望,但听到还有其他千霞派的弟子,心中惊喜非常。 第333章 扩散(七) “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柳寻州,不知少侠可有印象?” “柳寻州?那是谁?”林易难仔细在脑海中回忆,然而却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 对于林易难而言,本派第四代第五代弟子,大多数人他都耳熟能详,就连第三代弟子也知晓一些,可他偏偏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 “少侠不认识柳寻州吗?那也难怪,毕竟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又这么年轻,两个人没有交集属实正常。” “已经过去很久了?那这是发生在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总之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那时候我还非常非常年轻,对了,可能就像你现在这么年轻。” 林易难心中一惊:张弦刚才对我讲述的话语中,并未出现历代或者多位家主的字样,看来下人们有三代同堂,曹家家主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始终是这一个。看他谈吐清晰,精神矍铄的模样,应该十分长寿健康。 林易难问道:“按照你现在的年纪推算,中间的时间间隔起码有好几十年的时间吧?” “对啊。。。”曹边盛抬头看了看天,思绪回到了从前,“想当年,我们曹家也算是京城小有名气的大户人家,虽比不上皇亲国戚或达官贵人,却也过着寻常百姓无比羡慕的富足生活。 但是在一次皇城游赏花会中,二叔也就我爹的亲弟弟,不小心得罪了朝中的一位极受皇上宠幸的权臣,那权臣本就觊觎我家的财富与名望,一心想据为己有,所以故意弄大矛盾,并以此为契机,多次向皇上进献谗言,对我家施加污名。 当时的家主还是我爹,由于他看不惯那权臣的作风,脑子又很固执,所以据理力争,顽强抵抗。可是那权臣手段又狠又多,一边在民间散播谣言,一边雇凶杀人并嫁祸给曹家。 我二叔怎么都咽不下那口气,我爹也不肯低头认输,他们兄弟几人就一起查找真相,于是遭到更大非议与打击。即便后来有其他比较公正的朝臣调解缓和,事情也无法挽回。就连皇上也听闻此事,觉得是曹家有人杀了人并且包庇罪犯,甚至起了抄我们家的念头。 由于担心被进一步陷害,损失钱财物资不说,还丢了家族全员的性命。各个家族长辈集体劝说和施压,迫使我爹几个兄弟服软。最后我爹等人不得不认命,大家一致商议后,决定举家往西搬迁,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们先是大量撒钱给城中平民百姓,既让他们相互传扬曹家的善举,好让皇上不能轻举妄动,又能给我们争取时间。之后我们给沿途守门守关的兵将送财献礼,磕磕绊绊中勉强成功逃离了皇城。 在那以后,我们又不断寻找新的地方,三年过后,历尽艰难,逃过数次追杀的我们来到了一个交界地,这个地方再往西就是异族蛮人的领地,再往北是常人难以存活的寒冷地带。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在这个交界地安定下来,它就是寒城。对了这是焚城以前的名字。好在这里位置偏远,那个权臣的魔爪很难触及,我们曹家凭借着剩余所有的财富,很快扎下根来。 为了能更好地在城中立足,我们想办法结识当地的官府大人,与之搞好关系,并获得了一些特权。经过妥善的经营运作,我们如愿偿地在这里获得足够的财富,名望以及权势,虽然远不如在皇城时那么闻名,但我们已经心满意足。” 曹边盛停顿一会,自嘲式地说道:“我听说千霞派是个匡扶正义,铲除妖邪的门派,刚才我说的凡夫俗子们的不大光彩的事,让少侠见笑了。。。不过接下来发生的就是重点了,那还得从城中发生怪事说起,还请少侠稍安勿躁。。。” 林易难暗想道:这位曹家主还挺坦诚,将过去发生的事说得比较清楚。但是他的叙事是站在他的角度,其中有多少真假未尝可知。但往事浮沉都已过去,我并不太感兴趣,他说的重点不知是什么,姑且听他讲讲。 曹边盛继续说道:“不知从某日开始,城中陆续有人失踪。因为那时候的寒城,居住人数还没有像今天那么多,地方也没有今天这么大。所以哪家少了人,其家人就外出寻找,风声很快传遍周围。 随着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事情越闹越大,全城人心惶惶。官府不得不派人搜寻,城内百姓也自发组织搜寻队伍。可惜许多个日子过去,他们都无一所获,那些失踪的人好像都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们曹家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直到后来一个很忠心能干的下人的失踪,才引起我们的关注,为了寻找他,家父雇佣了一些本地人做帮手,可惜一直一无所获。 当时我也在搜寻队伍中,没事就带着几个人在城中转悠,可惜也是毫无结果。我心灰意冷去酒馆时,无意中碰到一个来自外地的人,也就是那位柳寻州了。 他看上去和我差不多的年纪,但是却仪表出众,衣着独特,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十分醒目。只是他面色凝重似有心事。又左右查看,寻人问话,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我有心结识,就上前和他交谈。我先是道明身份,再听他自我介绍,结果他的话令我十分诧异,因为我从没听过千霞派,于是追问他修真门派是什么。 柳寻州解释说世上存在着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的生物种类,其残忍暴虐,凶猛强大,喜好以人为食,其名称为妖类。而他们千霞派的人,学习高强的本领,为了对抗群妖,保护人类而存在。 这让我十分疑惑,因为我一直生活在京城,从未听过什么妖类,即使全家西逃,沿途城镇也未有类似传闻。稍作思考后,我以为他是个骗子,因为想着我们曹家的财富而招摇撞骗。 他见我不信,随手使了点手段,从酒馆里借来一碗水,眨眼间将它冻成冰块;再摆弄手势,凭空撕掉我身上衣服的一角;又将地上散乱无章的石头,凭空将它们立在一起,拼成一根数棍的形状;而后在百步之外甩出一枚树叶,将石子堆击倒。 我被他的表现深深地折服,也自然而然地相信了他的说辞。随后我又问他来寒城是何目的。他没有回答,却反问我寒城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 我就告诉他寒城最近有一些人失踪了,城中很多人都在寻找,但是没有结果。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告诉我这是因为寒城里来了一只妖类,他就是为此而来。。。” 第334章 扩散(八) “曹家主请等等,在你继续讲述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听到这时,林易难再也忍不住,插话问道。 “什么问题,请讲?” “你有听说过雾鸣山?或者知道它在什么地方吗?” “雾鸣山?”曹边盛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我从没有去过那里,更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林易难脑中争斗道:这就怪了,我的的确确在雾鸣山生活了十九年,怎么在秘洞中晕倒,就来到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难道我这一生都是幻觉,是梦境,还是。。。那盏灯中有古怪? 仔细回味过去,师父师叔们的关怀与教导,师兄弟之间的相处与情谊,妖类的威胁,生存环境的险恶,让我的人生显得无比的真实。所以我更愿意相信我是在雾鸣山中度过的一生,眼前这不正常的现象应该是那神秘的绿气的影响造成的吧?那是一种妖术? 但是曹家主的话也不完全不可信,因为他亲口提到了千霞派和妖类存在于世间的这一事实。一百多年以前,那些妖类不知从何而来,猖獗肆虐人间,百姓深受其害。 之后各地能人异士联合协作,拼尽全力与妖类对抗。而千霞派也是其中的一员,对剿灭妖类更是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尤其明了祖师每到一个地方,便将当地的妖类消灭的干干净净。 这曹家主一家原本生活在安定富庶、戒备森严的皇城之中,未经历妖类祸患情有可原。后来他们曹家逃亡时可能幸运地去的都是被平定后的城镇,而且逗留时间很短,所以不知道妖类的事情也不无可能。 还有柳寻州。。。前辈,应该不是虚空杜撰出来的人物,他能够把水变成冰,显然是使用了法术。他以指力隔空割掉衣物以及将石头摞起,还有将真气注入树叶中,以类似于剑气的方式飞射击倒石子。 法术,指力,剑气都是我们千霞派的绝学,普通人不知道的话很难编出来这些事,除非他亲眼见过。感觉这柳寻州前辈只是小露一手,就已经技惊四座,他到底是第几代的弟子? “少侠你皱着眉头,是遇到什么难题?还是觉得我说的并不是事实?” “曹家主,我相信你说的话,我想问问你柳寻州前辈是一个人吗?他有没有对你提到过派内其他人的名字?” 曹边盛想了想道:“没有,他说他只是一个人追踪一只凶恶的妖类,结果只身来到寒城。” “那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年代?” 曹边盛又摇头道:“这个我也不清楚,我这个老头子年纪大了记不清时间,其他人恐怕也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们这座寒城是被遗忘了的城,在这里就任的官府大人, 自上任后就再也没变过职位,他病死后擅自将位子传给了儿子,儿子再传给孙子,已经传了好几代,朝廷却无人过问。我们这里很难与外界交流,后来也逐渐失去与中原的联系。” “是这样啊。” “少侠还有什么问题想问的,我知无不言。” “没有了,请继续吧。”林易难既问不出曹边盛的年龄,也不知道现在是庄周朝代第几几年,所以难以判断柳寻州是第几代弟子,更难以知道雾鸣山与寒城有何关联,但目前别无其他线索,他也只能作罢。 “好,那我接着说了。。。我当时听到寒城有妖,心里还是不信,就问他如果城里出现这么恐怖的家伙,应该会闹得满城风雨,众人皆知才对,但是我却不知道有这回事。 柳寻州回答说我们对妖类见识少,缺乏认知,所以很晚才会意识到这件事,加上那妖类奸猾狡诈,通晓人性,懂得暗中潜伏,偷偷吃人,所以短时间内难以被发现。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忽然意识到城里有人失踪不是偶然,也许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于是我就请求他杀死那只妖类,不行的话,至少也要赶跑它,我愿意付很多很多的钱。 他让我放心,他会尽全力解决那只妖类,不会收任何钱或报酬,因为这是他分内之事。只是他初到此地,还不太了解这座城,发现那只妖类需花费很多时间。 我便自告奋勇地当他的向导,我对寒城很熟,而且我家地位很高,正是不二人选。他斟酌一会,郑重提醒我,与他在一起可能会遇到很大的危险。 我则回复他我已有心理准备,况且保护寒城,挽救寒城人的生命是我应尽的职责。他见我态度坚决,只好同意了我的请求。 其实我这么做是带有私心的,因为我被他那奇妙的手段深深吸引,也想学会那样的招数。我便顺口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能教我那些本事,我愿意花钱或者拜他为师。 他却说他学艺不精不能收徒,而且收徒需得争得他师父的同意。我不死心,又请他教我一招半式。他又说不可能,因为要想学会他本派的绝学需得入门数年,花费苦功将基础打牢,然后才能学上乘绝学。而且我身上缺乏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醇厚的真气,否则同样难以使用法术。。。” 此时林易难心里更加吃惊:需要纯厚的真气,才能使用法术,这是真的吗?连忙打断问道:“曹家主,你还记得柳寻州前辈还说了什么关于法术的事?” “我只记得他说是要有精纯与深厚的真气,否则难与天地共鸣之类的话,反正我也听不懂,就没有注意他后续说了什么。怎么了?你有什么见解吗?” “没有没有,你继续说吧。”林易难强忍住心中的惊喜和困惑,这份无比重要的讯息,似乎能让法术重见天日,让大家变强,让千霞派重回高峰。 “反正我被他的话刺激到了,热情一下子冷却下来。但是我已经答应了柳寻州要帮忙,也不能立即反悔,这会损害我们曹家的名声。 而且柳寻州长相好又有本事,如果招进来当我们家的帮手,相信我们曹家必定高枕无忧。于是我还是同他一起,仔细搜寻寒城每一处角落。” 第335章 扩散(九) “那有找到那只妖类吗?” “没有。我们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将寒城上上下下找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在这期间他问了我一些关于寒城的气候水土、历史事件、城区布置、居民居住分布,人员组成,流动和变化情况、外界物资交换运输,民生民俗,社会矛盾等各种各样的问题。我在不暴露曹家核心秘密的情况下一一做了回答。 见他询问地如此详细,我还以为他是对寒城有些兴趣,想留在这里定居一段时间,结果他说并不会在寒城停留很久,他只是为了根据我的回忆与寒城的各种现况对比,以便更好地发现那只妖类留下的蛛丝马迹。 我不得不佩服他的严谨,心中却也留下许多遗憾和失落。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我曹家所用,但是人各有志,即使我求贤若渴,也只能放弃。 后来柳寻州拜托我带着他去找那些已经失踪了的人的住址,或者最近去过的地方,我依靠曹家的人脉关系,轻松帮助他找到各个相应的地方。 在那些地方,他眉头紧蹙,认真严肃地查看每一个角落。我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他有时候没有回复,有时候说目前还没有发现什么,就是不肯透露具体的信息。 但就我这个门外汉而言,有的地方明显有被闯入和破坏的痕迹,但是也就仅此而已,屋内并没有财物丢失,倒是有一些轻微打斗的痕迹,听柳寻州的话语,人与妖之间的实力差距有如天壤之别,寻常人遇上妖类的结局只能是被杀害或被吃掉。 还有一些人所在的地方没有什么闯入破坏的现象,应该那里不是事故发生地点。但是很多人在失踪前都保持着正常的生活习惯,他们的房屋包括衣裳没有被收拾好,珍爱的事物也没有被带走,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自己离开,所以那些人一定是被迫转移和消失的。 但是柳寻州一声不吭,神情严肃,也不愿告诉我他在想什么。只是在最后一次的时候,他突然找到我,告诉我已经找到了妖类的踪迹,他准备前去前往,并且非常感谢这些日子我对他的帮助。 我又是兴奋又是害怕,但还是决定跟着他去一探究竟,因为我很想见识一下什么是妖类,妖类有多么可怕,同时也想看看柳寻州到底有多厉害。他沉思一会,同意了我的请求,但是要先让我回去准备准备,以防万一。 我当然同意了,于是匆匆回去召集人手,等到一切准备妥当,我带人再去客栈找他时,他却消失不见了。真是的,我明明一再邀请,他完全可以免费住进曹府,可是柳寻州却非要花钱在寒酸的客栈里住,结果我离开他一段时间,就这样失去了他的消息。 显然他故意支走我,自己一个人先走了。我有些生气,当场就要发脾气。这时店小二走上来,恭恭敬敬递上来一个小包裹,说是一位名叫柳寻州的客官留给我。我打开包裹,看到一张纸条和一枚盒子,盒子里是一颗白色的带香气的丸子,大概是什么药丸。 我看了看纸条,上面留下柳寻州的亲笔留言,内容大概是他已经找到妖类可能藏身的场所,现在正在一个人前去确认。因为怕我遇到危险,所以故意欺骗了我。为了表示歉意,他留下一枚养生丹,这是他师父亲手炼制,虽然不能让我学会法术,但是可以帮我调理身体,驱除病恙,延年益寿。 我有些感动,仔细询问了店小二。店小二说有时候看到柳寻州深夜外出,早上才回来休息,然后过不久我又来拜访,柳寻州只能拖着疲倦的身体来陪我。这些他可从来没对我讲过,他一个人暗中查访,真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 说到这时,曹边盛停住口,似乎陷入对过去的回忆。 林易难心中说道:看样子柳寻州前辈是一个温柔,仔细的人。曹家主对他有好感也是正常。另外养生丹确实能够滋养身体,让人延年益寿,曹家主如此长寿的原因也就明白了。但是柳寻州前辈的师父又是谁呢?总感觉是一个非常了不得的人。 见林易难等了一会,曹边盛沉默不语,似乎还沉湎去过去的回忆中。他只能问道:“曹家主,那后来呢?柳寻州前辈可杀了那只妖类,为民除害?他有平安回来吗?” “后来啊。。。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他再也没有回到寒城。只不过寒城在那以后恢复了平静,再也没有人失踪,一定是他成功解决了那只妖类。我对此深表感激,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这是我心中的一大憾事。” “曹家主不要遗憾自责,斩杀妖类,为民除害是我们千霞派弟子应尽的职责,并不需要别人的报答或补偿。” “是嘛,这世上有你们这样志向高尚又本领高强的人实在太好了。” “曹家主过奖了,对了,我还有一事存在疑惑。刚才徐掩说城北有一个村子里的人患病,他们一行人将那些人带回城里,但是途中似乎发生暴乱,那些村民胡乱咬人伤人。并且有的人已经来到寒城。对此你有什么头绪?” “这件事啊。城北确实有一个村子,那里的人原来是寒城里的居民。他们住在村子里是因为他们本身染上了某些种疾病,为了防止病症传染给其他人并在全城扩散,我们只能将他们暂时放在那里进行隔离。但后来的人病症加重,急需治疗,只能把他们带回来进行治疗。” “那让大夫去村子里不就行了?你们让病人回城里,岂不是增加了传染与扩散的风险。” “没有办法,城里医术最高明的戚大夫性格十分古怪,他怕自己离开药房后,会有其他人偷偷闯进他的屋子里进行偷窃和破坏。 而且他疑心比较重,我们对他做了保证他也不相信。所以只能这样,没想到中途会出了这种岔子。不过少侠请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处理,另外还请了官府帮忙,相信很快就能平定风波。” 第336章 扩散(十) 林易难想到之前听到官府的人的谈话,似乎曹家与官府之间还有着某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但眼下自己有求于曹家主,自己又与此无关,所以闭口不提。 “少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曹边盛询问道。 “嗯,我想先找到我的师兄弟们,但是寒城似乎地方很大,凭我一个人去找恐怕要花很长时间,所以想借助曹府的力量,不知曹家主意下如何。。。” “千霞派曾有益于我,我对少侠也是一见如故。所以找人的事,我一定尽全力帮忙,只是现在曹府事务繁杂,人手短缺,暂时不能抽出多余的人力帮你,还请少侠谅解。” “没事,我已经邀请府上的张弦做我的向导,他同意我的请求,只等天亮守夜结束后便与我同行。” “少侠稍安勿躁,既然他守门守了一整夜,身心必定疲惫,应该没什么精力陪你找人。你不如先在我府上住上几天,等我们把那些病人全部找回,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我再多安排些人帮你找人,你看怎么样?” 林易难道:“多谢曹家主费心,既然这样,我就在贵府打扰几日。但是如果我在此之前出门走动打探消息,万一知道师兄弟们的消息,就可能会提前离开。” “那是自然,我不会阻拦你离开。但是曹府是最为安全的场所之一,城中未平静前,一切都得小心。还有少侠若有来不及应付之事,还请来曹府躲避。若你找到你的师兄弟们之后没有去处,也可以来我这里。” “好,多谢曹家主关心,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 稍后,曹边盛嘱咐下人为林易难安排了一间上房,林易难盛情难却,只好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 等带路的下人离开,林易难关上房门,借着灯火简单查看屋内。只见屋子相当宽敞,屋内被收拾得很干净但是却没有人住过的迹象。 还有屋内摆放着许多奇珍异玩,林易难看得眼花,又觉得这是他人之物,自己若未经许可就去把玩,有违派内规训。便熄了灯火,除去衣物,安静躺于床上。 只是躺在床上并不能立即入睡。雾鸣山和寒城究竟有何关联,林易难至今没能想明白。若单论寒城,林易难回想着来时的经历,也感觉这里面并不简单。 尤其是那曹家主,话语中虽显得作风正派,逻辑自洽,却透露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之感。 林易难虽无心过问,但是若涉及到千霞派任何讯息,他也必然深究其中。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曹边盛口中的柳寻州道出了施展法术的前提条件。假如他们两个人的话都是真的,那么重新掌握法术就有了希望。 想到这时林易难欢欣不已,睡在床上辗转反侧。他不断回想着千霞派旧事,想要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但是却空空如也。后来又回想剑术步法,试图找出些关联,但也是模棱两可,似乎缺失了某种更关键重要的信息。 思前想后之中,林易难觉得身下床褥柔软舒适,却并非自己的床枕被褥,加上外面时不时有喧嚣嘈杂声传来,他思绪变乱,彻夜难眠。 。。。 第二日早上,有侍女上门叫醒林易难。林易难其实已经起床和洗漱完毕,就顺势开了门。他虽一夜未睡,却精神状态良好。 接着二人去了厅堂吃饭。那满桌的食物琳琅满目,让林易难大开眼界,只是奇怪的是林易难食之无味,于是放下碗筷,中途告别曹边盛,离席独自活动。 “我留在曹府其实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想知道更多关于柳寻州前辈的信息。我总感觉曹家主遗漏了一些细节或其他事没说。可惜的是他现在事务繁忙,没有空理我,我只能自己先独自搜索。” 林易难简单在曹府逛了一遍,园林屋宅初时还觉新奇,但很快又看腻了。而且除了一些下人待的地方,曹府其他重要地区都有人看守,禁止入内。林易难百无聊赖,便出了曹府。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到了白天,却看不到太阳和云,光线不是一般的暗,比晚上好没多少。” 林易难看了看天上后,又看向四周,只见街上行人稀少。那些个行人见自己从曹府大门中走出,诧异而又慌张地扭过头去,避免视线相对。 林易难心中微微一动,但看那些路人衣着简单朴实,转念想明白这是因为寻常人对本地权势家族心怀敬畏。 路人似有避讳似地快速经过曹府,即使前面有说有笑,也马上沉默不语,也不敢明显地看向曹府这一边。林易难从他们身边经过,背后隐隐听到他们长舒一口气。 “看来曹家与普通百姓有些距离,不然大家也不会如此紧张。。。对了,昨晚发生的事怎么样了?我得过去瞧瞧。”林易难打定主意,便向北走。 一路上,街道两边的大多数人家或者店铺,门窗紧闭,显得萧瑟。加上四周寒风阵阵,更显凋敝。 林易难仔细看去,发现外面很多事物被打砸过,有的被破坏不完整,有的被焚烧变得焦黑,以及附近出现了干红的血迹。显然昨夜的暴乱范围很大,影响了很多户人家。 而出门的人中,也是神色不安,行走匆匆,购买些食品和日常用品后就立即离开。 林易难见状拦住一男子问道:“你知道城北昨天深夜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想到这男子哆哆嗦嗦,慌乱回道:“小的什么都不知道。”说完急着就走。 “你这个样子,显然知道些什么。越是掩饰越说明有鬼。” “官爷别再试探我了,小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奇怪,我又没说我是官差,你怎么随意断言?” “官差大人不像我等市井小民畏畏缩缩,不敢正眼看人。你气质过人,不是当官的就是有权势的,小的不敢得罪,还是放过我吧。”男子说完就挣开林易难的手,向远处跑去。 林易难接连问了几个人,都没有得到想要的讯息,一时觉得气恼,便一口气往前走,不知多久竟然到达城北大门。 然而城北大门敞开,四周空空无人,一片狼藉。 第337章 扩散(十一) 林易难走出城门外,只见外面尽是一片荒郊野地,不见人影。他又登上城楼,想要找到守城士兵,然而城楼上,木梯中各处洒满血迹,却没有一个人在。其中还有一些刀剑枪等兵器以及残损盔甲掉落一地,似经历过一番打斗。 “早上我问了曹家主寻找那些病人的事怎么样了,他沉默着并没有回答,似乎情况并不容乐观。。。莫非昨夜官府的人行动失败了?我觉得我应该插手帮帮他们, 但是官府之人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人,曹府可能也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该怎么做呢?”林易难想了想道,“算了,胡乱寻找并不是好方法,还是先去官府看看,如果有可能,就告知他们这一情况吧。” 林易难站到最高处,看向南方,只见房屋林立,整齐排布,望不到边。他心想道:我不清楚这些房屋中哪个是官府,但是寒城里的居民一定知道官府在哪里,直接找他们去问路吧。 于是林易难走下城楼,向人多的地方前进。一路上他看到一些家门敞开的、街边摆摊的、路上行走的城里居民,便上去问路。 居民们有的迟疑,有的不安,有的闭塞,但总归有人给出了回答。林易难将几个路人指引的方向一结合,最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经过一段时间的赶路,林易难快要到达官府,前方不远处正发生着什么事。林易难便加快速度。 。。。 那官府门口异常闹腾,有几个人扭打在一起,不知在争执什么。不过准确来说,是几个官差衣着的人在痛殴一个平民模样的人。 “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已经解释很多遍了,小的只是偶尔经过那里,并没有参与闹事。小的就是再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官爷下手啊。” “还想狡辩?我亲眼看到你慌慌张张地从现场逃跑,没做亏心事为什么逃跑,所以你一定袭击了我。小兔崽子,要不是你跑路时自己摔倒在地,不然还真拿不住你。” “冤枉啊,大人!我那是因为害怕才跑的。小的不想也不敢看自己不该看的东西,谁叫小的运气那么差呢?” “我不管,今天必须要有人为我被咬一事负责,我们只抓到你,那你就是犯人了。各位兄弟们,给我狠狠地打,一定要让他认罪。” “别打了,别打了,官爷,你不能让真凶逍遥法外,让我这个无辜的人当替罪羊啊!” “你这么大声音叫唤,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在冤枉你。既然你质疑我,那更要收拾你了。” 官差们一边笑着一边拳脚砰砰落下,那平民尽力护着身体,还是被揍得不轻,惨叫连连。几人发泄了一阵,将平民当场打晕过去,这才停手。 那带头的官差说道:“谢谢各位弟兄帮我出了这口恶气。等改天我请大家去酒楼喝酒。” “哈哈哈,钱耸老弟,你请我们喝酒的地方,太贫酸我们可不去,因为酒不好喝。” “那我们就去雕雪楼喝。” “雕雪楼?那以你的财力怕是请不起啊。” “怕什么,付不起就赊账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呵哈哈,好长时间不去我都忘了,咱们几个人里属你赊账最多,再加一次又有何妨?” “是啊,好长时间不去雕雪楼,掌柜的应该想我们了,咱们是该去看看他。” “记得空着手去,不然显得咱们别有用心,似乎有什么事要请掌柜帮忙。” “对对对,我们去雕雪楼是掌柜的荣幸,咱们光明正大,坦坦荡荡,空手而去,饱肚而归。。。” 几个人嚣张地笑了笑,接着一起把晕倒的平民拖进官府内。 “这几个人,居然这样对待老百姓,真是可恶。” 此时林易难刚刚赶到现场,他已经看到事情发生的全过程,只是在最后才听到他们的对话,不禁对此义愤填膺。 林易难正要走进去,迎面却撞上一个人,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在夜间向自己吐唾沫的蛮横无理之人,没想到他竟然在此出现。 那人也是惊讶,随即冷下脸来,说道:“你小子来这里做什么?是干了什么坏事,要投案自首吗?” “我看干坏事的是你吧。” “放肆!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猪也不关我的事。” 那人脸色一怒,挥着拳头冲过来。谁知林易难身形轻轻一闪,再出脚一拌,就让对方狠狠地摔了个跟斗。 “痛啊!你!你!你这个混蛋!” “啊?你在狗叫什么?”林易难蹲下来,故意卡掐住对方的后脖颈,稍一用力,就压得对方皮肤通红,呼吸不畅,说话困难。 “我。。。我。。。我!。。” “知道错了没有?”林易难稍稍松手。 “我错了,好汉,快放开我。。。咳咳。。。” 见对方服软,林易难心满意足地放过对方,接着一个人走进官府大门。 没走多久,林易难又听到里面传出一段对话,心中又是一惊。 “应大哥早!”几个人齐声道。 “你们几个又在胡闹?算了,有急事要你们去办。昨晚黄蒿带着一队人去城北巡逻,结果彻夜未归。你们快去查一查怎么回事。” “不会吧,黄蒿大哥一夜未归?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一个人说道。 “谁知道呢?也许他们去哪里喝酒席了呢?” “你以为黄大哥跟你一样贪恋酒色啊?” “别废话了,快去快回,还有别的事情等着你们呢。”应某人不耐烦地呼斥众人。 “什么事啊?” “经过眼线回报,城里昨晚有多地发生伤人和纵火事件,尽管已经抓了几个人关进牢里,但还是有大部分人逃脱。我怀疑他们是一伙的,有预谋想冲击我们官府。” “谁这么大胆?” “总之要把犯人抓回来,以及严格审问。但是目前官府人手不够,已经派出去的人都还没回来,这很奇怪。你们得去查看一下” “好,我们马上出发。。。对了,这个人怎么办?我早上出门时被一个疯子咬了,结果没抓到他,只能拿这个凑个数。” “放了他,难免他会乱嚼舌头,败坏官府名声。还是先关进牢里吧,等过一段时间,把他调训好了再放出来。” “可是应大哥你忘了吗?牢里已经关满人了。” “那就每个牢房多塞几个人,匀一匀,挤一挤总会有多出来的地方。” 不一会儿,几个官差一齐出来,但是却少了一个人,应该是将人押送到地牢里。 几个官差瞥了一眼,正好与林易难碰面。 第338章 扩散(十二) “你是什么人,来官府做什么?”官差中其中一人疑惑地问道。 “这小子好像不像我们城里的人啊,你看他身上的衣服,他的神情气质都不太一般。”另一个官差小声对其他人说道。 “钱耸!钱耸!有个不要命的小子羞辱了我,你快帮我教训教训他。”这时一个声音从林易难身后传出,正是刚才被林易难制服倒地的人,不过自从林易难放过他后,他不知悔改,反而跟着走了进来。 “哦,原来是有靠山啊,怪不得有恃无恐。”林易难鄙夷道。 “钱居表哥,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叫钱耸的男子招招手,应声回答。 “别提了,这小子挡了我的路,轻视我,侮辱我。这要是传了出去,以后我可怎么见人啊?钱耸,你要帮我教训教训他。” “没问题,表哥。”钱居转向林易难,语气凶狠了许多,“臭小子,你为什么有眼无珠,胆敢冒犯我的表哥?” 林易难见对方反咬一口,不禁生气:“你们沆瀣一气,欺压别人。我看不惯,就是要管管,怎么了?” “好啊,混小子,居然胆大敢挑衅我们官差,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怎么行?”官差们从未被外人当面指责过,只觉林易难颐指气使,言辞刺耳,一下子气上心头, 纷纷从两边兵器墙上抽出短的棍棒,虎视眈眈地将林易难围了起来,“你在公家的地盘出口伤人,实在目中无人。我们秉公执法,休怪我们无情。” “哈哈哈,你得罪了我,得罪了他们,可别想有好果子吃,今天就叫你躺在地上鬼哭狼嚎,连滚带爬。”钱居在一旁洋洋得意道,顺便也挽起衣袖,准备加入战局。 “就这么点人。。。”林易难摩拳擦掌,轻蔑笑道,“我也该为民除害,给你们一些苦头吃。”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时,林易难忽然放下手脚叹气道:“啧,跟踪我的人来了,算你们好运气。” “臭小子,看不起我们吗?”官差们勃然大怒,正要出手,却被一个陌生稳重的声音打断。 “各位官爷请息怒。这位年轻人是我家家主的贵客。他年轻气盛又人生地不熟,若是得罪了各位,我给各位道个歉。”一名中年男子。 “你是?”众官差见这男子有些眼熟,忍住怒火问道。 “在下是曹府的一名下人。”男子从身上掏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曹字。 “原来是曹府的人啊,怪不得这么眼熟。”几人神色稍稍缓和,但还是盯着林易难不放。 “喂,曹府的人又怎么样?难道我就白白地被打吗?钱耸,你要是不帮我,以后我们就断了关系好了。。。” “别别别,表哥,我肯定为为你主持公道的,可是曹府的人和咱们来往密切,闹翻了也不太好。。。” “这好办,曹府也是遵纪守法的地方,让官爷和官爷的亲人不高兴了,自然该赔罪。”曹府的男子凑上前去,从衣袖里取出什么给众人观看,同时声音拉低说道,“这是家主的一点小小意思,还请各位官爷笑纳。” 林易难在他身后,自然看不到那是什么,但是却看到众官差眼中发光,口气乍变,连连笑道:“好说好说,既然这样,我们也不必大动干戈,彼此伤了和气。” 就在众官差将东西收入口袋时,钱居也忍不住凑上前去,也顿时神色语气变得惊喜,结结巴巴问道:“兄弟,我能不能拿一些。” 在得到同意的回答后,他眉飞色舞地将东西收入囊中,口中称赞道,“既然曹家主如此通情达理,我也就不计较什么了。小子,你得感谢曹家主是个深明大义之人,而我们也是宽宏大量之人,就放你一马吧。” 林易难心中道:他大概是拿了钱财珠宝什么的买通了官差。这可能就是书上所说的官商勾结吧,普通人得罪官府或者犯了什么错,只能挨打再被送进牢狱。可是有钱有权势的人却可以通过送礼行贿买通官员,从而逃避惩罚。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曹府男子安抚好众人后,连忙走到林易难身边,小声说道:“还请少侠看在家主的面子上不要动手。” “行吧,那就听你的。。。”林易难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么乌烟瘴气的地方。在他离开时,身后还传来欢声笑语。 “少侠勿见怪,官府大人常年生病,所以官差们缺乏约束,态度有些嚣张无礼,所以冒犯了你还请勿放在心上。”男子追上来解释道。 “明白了,那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你怎么知道我跟踪你?” “哼,我刚出门时,就发现你也跟着出了门,随后一直跟着我。。。要说跟踪和防止跟踪,我们千霞派弟子的水平是绝对一流的。” “是是是,家主也对我说过千霞派的人很厉害,所以我不敢太靠近你。只是你既然发现了我,为什么不指出来?” “反正我又没什么秘密,被你跟踪又何妨呢?我要是指认你,你矢口否认,那我不是很尴尬?” “哈哈哈,少侠性情直快,在焚城可不多见。”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跟踪我?” “在下名叫章简,是曹府中的一名下人。家主因为怕少侠游览焚城时迷路,所以让我跟着。又或者少侠遭到滋扰,我也得想办法解决,总之就是不能让少侠扫兴,失望。” “感谢曹家主好意和破费。。。我也不想一直烦他,那就现在就回去吧。” “少侠不必担忧,家主对你的到来十分高兴,所以不会介怀。” “不了,你这城里没什么好看的好玩的,举目望去凄凉萧瑟,我还是回去歇着吧。” “那好,我们一起回去。” 两人便往回走,途中林易难又问道:“对了,昨夜曹府派人去找那些失踪的病人,结果怎么样了?” 章简犹豫了一会,才回复说,“他们现在还在寻找中,现在还没有结果。” “我出门时看到很多人家关门闭户,会不会是躲在了这些人的家里?” “有可能吧,我会和家主禀报这件事。。。” “那你也看到城北大门敞开,守门士兵全都不见了,对吧?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这个。。。这个。。。少侠,这个我实在不知道内情。” 林易难见对方逐渐语无伦次,又问了几个轻松无关的问题,这才停止提问。 第339章 扩散(十三) “我感觉曹府有什么事在瞒着我,说不定章简跟踪我也只是为了监视我或者妨碍他们的计划什么的。这章简也未必知道全部的信息,如果直接问也可能会和他翻脸,不如我私底下查找。同时也能查找其他人的下落。。。” 林易难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在登上城楼观看时,看到一处人员比较密集的好像集市的地方,当即朝那个方向走去。 “少侠你要往哪里去?”章简发愣问道。 “哦,我想起一件事。我来的时候在路上丢了一个东西,我想顺道过去找一下?” “是吗?在哪里丢的?” “不知道,但是我记得那个地方有很多人。” “人多的地方?那人多手杂的,还能找得到?”章简对林易难的话虽有些怀疑,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也只好寸步不离地跟着。 一路上焚城的街景依旧冷清,诸多户人家门窗紧闭,不见炊烟与人迹。 林易难一边走一边想道:不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和我在书上读过的,我所想象的城市生活大不一样。也许这和寒城的所在位置,气候环境有关, 但是为什么这个城既叫寒城又叫焚城?是因为夏季与冬季太热和太冷的原因吗?可是曹家主说寒城是焚城以前的名字,好像寒城这个名字被舍弃了一样,总感觉这里很奇怪。。。 还有其他师兄弟们,他们真的来到这座城了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这里只有我一个?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又该怎么回去? 当思绪繁重的林易难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只有一个人,章简已不知所踪。林易难查看四周无果,无奈摇摇头,只得一个人离开。 过了一阵时间后,林易难来到了集市,集市上摆了很多的石台做的台位,每个台位能设置一个摊铺,但是现在集市上很多摊铺没人,所以林易难看到众多的台位才误以为人很多。 尽管集市比较清静,卖货的商人很少,来往走过的买客更少。商贩们无精打采地在自己摊位上,偶尔有人经过时,立即两眼放光地站起来殷勤吆喝先买,但是绝大多数时候都没有生意。有的人闲来无事,便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侃侃而谈最近发生的事。 林易难凝神倾听,加上周围的环境安静得仅有人声,所以林易难离得很远也能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老兄最近生意怎么样?” “最近生意不太景气啊,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了。你呢?” “我也颗粒无收。真不知道焚城的居民都去哪了呢?家家户户闭门关窗,不见人影,不会都移居到城北的村子里了吧?” “怎么会?那里没有东西遮挡,直面北方的冷风,比城里可冷多了。只有傻子才会去受罪。总之去了那里的人基本都是被挑选过的倒霉鬼。你我都得安分守己,千万别得罪了官府或曹家,否则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哈哈哈,说的也是。那他们是不是逃到了别的地方?众所周知,焚城因为偏远和苦寒,所以成为最佳的流放地,当然也有人为了躲避仇家,也会躲藏在这里。 随着时间过去,他们或者他们的后人忍受不了这里的苦,或者觉得已经安全了,又想着回到更好的地方。” “你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但是既然来了焚城这个地方,个人与家族信息都会被记录在案。想随随便便就离开那可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特别是那些祖辈或者自己犯过罪的,能保住性命就很不错了,还想着离开去寻找更好的生活?那官府的人可不是吃素的,逮着你可就再也跑不掉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么想想,焚城的居民过得还真不容易呢。幸好我们这些游商不受管制,能够在这里做些买卖,想离开的时候,给官差大人们一些钱或者值钱稀奇的玩意,就能走了。” “哈哈哈,焚城的游商还挺多的,大家都是为了这里出产的矿石吧。不然谁愿意在这里煎熬受罪呢?” “你说的不错,这焚城的城北有座雪山,山中有一种品质极佳的矿石,如果将它雕琢成造型精美的装饰物,不仅手感奇特,而且质地坚硬,把玩几十年都不会损坏。卖到其他地方一定能卖个大价钱。 而且不止如此,用这种矿石打造的刀剑也是坚硬无比。所以官府与曹家派人去山里挖掘,不知经历了多少个年头,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赚了多少钱,以至于后来矿石直接成为了这座城的钱币,直接能购买其他任意城里能售卖的东西。 我听说他们甚至用矿石和西边的蛮夷交换东西,结果得到了好些普通人没见过的玩意,比如什么珍奇骏马,西域美人,百味酒酿,红颜珠宝等等,总之是真的令人羡慕啊。” “你消息真实吗?那我走南闯北的,也搜集了不少地方的好玩意儿,和那些蛮夷交换财物。。。” “也不是不可以,那些蛮夷就喜欢刀枪之类的东西,不喜欢那些装饰什么的。我搞不懂那些野蛮人,成天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我听说有人曾经把冶金锻剑的技术献给他们,他们大喜过望,直接回赠了一车的宝贝。” “真的吗?那可赚大发了。” “不过那人也是惨,因为太过张扬被官府知道了消息,结果财产没收了,还被关进牢里,你说讽刺不讽刺?” “所以焚城还是不太安全,咱们再赚些矿石就走吧,不然都留在这里就不好了。” “说得对,最近城里好像也不太安宁,听说昨晚城里有人行凶,闹得几条街的人都知道了,真不知道谁这么大胆。被官府抓到了那不是找死吗?拜他所赐,今天来的人比以往更少了。” “嗯,看来我在焚城待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等我把手里的东西卖完,攒到足够多的矿石,就去京城售卖,那里的人人傻钱多,一定能大赚一笔。” “老哥方便带上我呗?有钱大家一起赚。” “还有我,还有我。我已经待够这个地方了,真想换个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那我先回老家一趟,过一段时间去京城找你们。” “好说好说,大家一起发财。” 。。。 第340章 扩散(十四) “少侠,你在这啊,我可找你好半天了。”林易难正听得聚精会神,忽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他掉头一看,发现竟然是章简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 “咦,你刚才怎么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事暂时离开了。” 章简稍微歇了一会,回答道:“少侠瞧你说的,明明是你走得太快,后来直接变成了跑步。我在后面怎么追都追不上,叫你停下来你也不听。” “是吗?可能是我想事情太专注了,没有听到你的声音。”林易难想了想,想到自己无意中使用了霞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也就道歉道,“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这也没什么,我的职责本该如此。对了少侠,你丢失的东西找到了吗?” “嗯,刚刚找到,我们回去吧。” “那好,我们一起走吧。” 两个人又重新出发,返回曹府。 回到曹府后,林易难返回房中休息了半日,后又被一个侍女叫去见曹边盛。 林易难走去花园,正好见到曹边盛静坐于一座假山前,默默凝望着眼前的一切。 “曹家主,听说你找我?” “是的。打扰你休息了吗?” “并没有,我正闲得发慌呢?曹家主,你找我有什么事,是有了我的师兄弟们的消息吗?” “我不久前问过我的手下,他们还没有发现与你同样衣着的人。但是你放心,一旦有他们的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的。” “多谢曹家主。那曹你找我来是为了别的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你聊聊。我自从见到你后,就一直想起柳寻州。你知道他后来怎样了吗?” 林易难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想他那个时候的同代弟子人应该有很多,他又为人低调,所以他的事迹并不一定被广为人知。要是记载历代弟子个人信息的名册还在就好了,说不定能查一查。” “是吗?那太遗憾了。自从他不辞而别后,我再也未见过像他那样的人物。而且我一直觉得是他杀死了那只作恶多端的妖,是他救了这座城以及每一个人。但是我们却没有任何回报。 从那以后,我一直想着能再见到他,想感谢他当年的奉献,所以也一直在等着他。可是寒来暑往,春去秋来,不知不觉过了多少个年头,却再也没有见到他。而我也从一个志得意满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 林易难听曹边盛语气伤感,不禁动容道:“曹家主其实不必如此介怀。我们千霞派本就以降妖救人为己任,柳前辈不为名利而出手,本就是分内之事。他若知道你执念未解,心里一定会过意不去。” “话不能这么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且我也有能力答谢,只是当事人已经不在了。。。”曹边盛沉思一会,说道,“但是既然少侠你来到此地,说明我们很有缘分。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什么不情之请?如果我能做到的话一定帮忙。” “我有一件珍藏了好多年的宝贝,名叫龙虎栖山。它原本是一件形状为龙争虎斗的金镶玉器,是西方蛮族掠夺其他地方而来,后来辗转流到我手中。我对此爱不释手,但是又觉得少了点什么,想来想去,最后决定让城里最优秀的工匠在下面加上一座石山作为点缀。 那座石山是由本地独有的特殊矿石打造而成,虽然造型外观、成色品质不如金玉的亮眼,但是却足以承载龙与虎的威势,作为它们的栖息之所。 工匠们也不负我所望,花了几年的时间精雕细琢,最终打造出了足够完美,足够契合龙虎的宝山。整件作品就是完美无缺、价值连城的宝贝。。。” “曹家主你是想我把这件宝贝带给柳前辈或者是他的后人吗?”林易难打断问道。 “少侠猜得不错,我正有此意。” “可是千霞派有规矩,这么贵重的宝物,我们想柳前辈收不得的。” “怎么收不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救了至少上千条人命,难道不该获得等价值的回报吗?如果你找不到他或者他的后人,那么这件宝贝就送给你们千霞派吧,我想这也够还他的恩情了。” “这。。。”林易难好生为难。如果自己对曹家一无所知,那么有可能接受宝物,可是自从听到曹家与官府的一些比较负面的评论后,林易难的心中产生了一些不安与怀疑: 这曹家主似乎并不简单,赠送宝物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而且就算曹家主没有任何别的意思,这宝物我带在身上只会碍手碍脚,成为累赘。就算它真的有价值,可是我能拿来做什么呢? “哈哈哈,我本想带你去看看宝物,但是既然你感到为难,那宝物先放我这,等你想好了再来拿也不迟。” 林易难松了口气:“感谢曹家主体谅,我这个人有时候比较粗心,真的不敢收下这么贵重的物品。” “哈哈哈,我会为你准备一个合适的匣子,保管让你放心。” “那也太贴心了,只是。。。” “就这么说定了。对了,你的千霞派的本事学的怎么样了,能否露一手给我看看?” “曹家主对功法也感兴趣?” “是啊,当年柳寻州神乎其神的手法让我永生难忘。如今再遇到他的后辈,我自然想再见见世面。可以吗?” “前辈是想再见识一下千霞派的法术对吧,恕我才疏学浅,难以展示。” “少侠不必谦虚。” “我真不是谦虚。如果让我展示一下剑法倒也可以,唯独法术不行。这是没办法的事。” “是嘛。我听柳寻州说过,你们这些修真者只要掌握了千霞派的全部本领,即便飞天遁地,移山填海,一人敌千军万马都能成为可能。这是多么高深伟大的境界。” “是的,如果功法全通,再修炼达到至高境界,确实能够做到如此。” “那确实惊为天人,难以想象了。 不过你们修真者再怎么厉害,能让自己长生不老吗?” “长生不老?”林易难愕然一惊。 第341章 扩散(十五) “少侠似乎很惊讶?这也难怪,你这么年轻,怎么会体会到衰老的悲伤,怎么能理解失去人生,失去一切的痛苦呢?” “我确实。。。从未考虑过老了以后的事。”林易难心中泛起涟漪,他顺势联想,比起自然地活到衰老死去,自己更在意的是他能否活过五十岁这个门槛。 曹边盛继续说道:“我在年轻的时候衣食无忧,意气风发。之后逃亡寒城时才意识到失去财富、地位和生命的可怕。从此我格外珍惜自己的性命,想办法获得权势地位以及增加自己的财富。 如今,我大体上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目标,长寿、身处高位且富甲一方。我想要的几乎都已经得到了,但是随着自己渐渐衰老腐朽,我才发现生命的短暂,时光的易逝。 正因为如此,我心中的恐惧不断累加,生怕我越来越老,老到虚弱无力,老到病痛缠身,老到众叛亲离。想想如果哪天我撒手人寰,一命呜呼,我所拥有的一切也会离我而去吧。。。” “曹家主。。。我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但我还是想说说我的看法。” “请说。” “我生活的环境并不需要金钱,所以我也不懂钱财的价值。在我们那里,虽有长辈与晚辈之分,但是大家彼此之间,大体相处还是比较和睦友好的,我们就好像亲人一样,尽管偶有矛盾。 我想曹家主也许是太过孤单了,没有交心的朋友或亲人相伴,所以会想起柳前辈,或许你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了朋友。但是柳前辈应该是不会再出现了,所以你得考虑别的解决之法。 以我看来,钱财乃身外之物,就算生前积聚如山,死后也不能带走。但是身体健康与心情开心会一直陪伴着每个人。 所以如果曹家主能改变心境,舍弃一部分无谓的迷恋,转而去帮助其他需要帮助的人,收到别人的赞赏、崇敬,自身不仅会得到心理上的满足,或许还会有其他不一样的收获。” 曹边盛沉默一会,忽然哈哈笑道:“少侠年纪轻轻,思想却有些老成,不愧是千霞派的弟子,道出了我的心结。确实,就连你们千霞派也不能长生不老,我这个普通的凡人又能怎样呢?你说的话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也是常听师父说道说道,顺口就把他的一些话拿来用了。还请曹家主不要见笑。” “那你的师父也是很有思想和境界的人了。” “哪里,师父只是个稍微认真和尽职的一个普通人而已。。。”林易难想起师父陈傲山头上的白发,心中不免一酸,随即话题一转,询问道,“那曹家主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了,你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再想想。” “那好,曹家主请保重。我先告辞。” 林易难回到住所,无意中看到角落有一个书柜,仔细翻查,竟然是一些自己从未见过的书籍。不禁一时兴起,挑选书看起来。一晃天色已经到了晚上。 林易难徜徉在书海中,他快速观览,一目十行,大量的内容不断灌入脑中,对一些事物的认识得到了丰富的拓展。只是外面突然响起叩门声打破了这一过程。 紧接着一个声音传进来:“少侠在吗?” “这是张弦的声音?”林易难放下书,走到门前开了门,站在面前的正是张弦,只是他神色有些疲惫,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 “少侠,你在这呢,太好了,我没有空跑一趟。”张弦脸色稍缓,松了口气。 “怎么了,难道有我想要的消息吗?” “是的,我在守夜后休息了一会,但是没多久又被叫起来做事。在办事的过程中我打听到了可能是你师兄弟的消息。” “真的吗?到底是什么消息?一个共有几个人,分别是什么特征?” “我其实没有见到他们,但是其他人亲眼见到,说是有两个人,分为一男一女。其中女子容貌秀丽,穿着城内从未见过的奇特花纹案饰,好像霞云一般的衣裳,是个标致的美人,十分的惹人注目。” “女子?是林慢意师姐,还是陈文雨,还是顾惜眠两位师妹?”林易难嘀咕一句,又问道,“那另一个人是什么特征?” “如果说第一位美女比较稀奇,那另一个人就更不寻常了,准确的说,应该是他非常奇特。。。古怪。。。” “难道是。。。请问怎么个奇特古怪?” “听说他双手趴地奔跑,好像野兽一样,而且他似乎不会说话。两个人结伴而行,好像一人一兽。 其实一开始男子还比较正常,只是因为那女子被路过的官差们发现,欲进行挑逗,结果男子被惹怒发生狂躁,他打伤了几名官差后,随女子一起逃逸。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果然是钟鼓。。。那么看来另一位大概率是顾惜眠了。”林易难心中欣喜,大家应该散布在城中的其他地方,只是目前暂时还未露面。 “少侠,看你的表情,似乎真的找对人了。” “嗯,错不了,那女子的衣饰和男子的行为很特殊,一般人不可能有,但是我认识的人里确实有人符合特征。。。那他们两人最后消失的地方在哪?” “好像是在霍府附近。” “太好了,霍府在哪?请带我去那里。” 张弦却面露难色:“帮你找人的事我已经办到,接下来就与我无关了。少侠,我只是因为答应过你,不想食言而已,但是现在起我就不涉这趟浑水了。” 林易难疑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唉,根据调查,城中正大范围发生怪病,而怪病的根源,很可能是霍将军从外地带来的未知病源。所以曹家很可能会帮助官府,对霍府进行突击搜查。” “居然有这种事?” “少侠,官府的行为你也是知道一二的,他们可不会像家主一样对待你。你还是别参与了,万一被抓起来。” “那好吧,我也不强人所难,我自己一个人去找人。” “少侠,天色已晚,你还是别出门了吧。这几天焚城有些不太平,听我一句劝,你好好在这里待上几日,等事情平静了就赶紧离开焚城。至于你的师兄弟,家主求求情什么的,官府应该不会为难他们。” “不可,我们师兄弟们情同手足,更不可分离,我是必去不可。” “好,我拦不住你。。。但请你千万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是你我提供给你的消息。” “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万分感谢。”张弦抱拳鞠躬,随后离开。 林易难则兴奋难耐,立即收拾东西,匆匆走出屋门。 第342章 扩散(十六) 林易难漫步在曹府内,只见府内各人员行事匆匆,似乎在准备着什么,无形中散发着一种紧张的气氛。但是他们一看到林易难便停下手头动作装作无事发生,似有戒备似的不想泄露什么。 很显然曹府有什么事在秘密进行中,而自己只是个局外人而已。林易难本想细探其中缘由,但是如今迫切与其他人相聚,便舍弃了那种想法。 只是在临行前林易难还想与曹边盛辞别,但是听府内人说曹边盛有事去了外面,便只能一个人离开。 “刚才问了一下霍府的具体位置,等我摸索到那里,先以那里为基准向四周查看。顾惜眠和钟鼓外表特征十分明显,行为举止瞩目,应该很快能得到他们的讯息。” 林易难走在外面的街道上,只感觉周围气温比白天时温热了一些,远处隐隐有火光冲天的迹象,似乎引起了火灾,而且声音也吵闹了许多,有人哭喊有人尖叫有人咆哮。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前一天的夜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易难诧异却不知缘由。他本考虑是否搜寻帮忙,但是自看到一伙官差从前方跑过后,就暂时按住性子,让官差先去处理。加上与顾惜眠和钟鼓汇合变成了首要之事,林易难快步急行赶往霍府。 随着越接近霍府,林易难越感到混乱与动荡,甚至不断出现有人失智袭击他人的现象。林易难虽一开始制止了几起伤人事件,但随着伤人事件越来越多,他越力不从心,也只能放弃。 “奇怪的是,这些袭击者不分男女老幼,力气速度都明显变强了许多,而且全都不畏疼痛,丧失理智,难以用言语与之交流,唯有用武力将他们打晕。以我现在一个人的力量,实在难以解决所有问题。。。还是得优先找到其他人再商议怎么办。” 林易难打定主意后,专注地赶路。但是沿途还是见识到许多惨烈的斗殴景象,对此他只能爱莫能助。但在林易难经过的同时,他的自身也引起了袭击者的注意,引得他们的争相追逐,紧追不舍。 随着追击者越来越多,甚至形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林易难别无他法,先引着这批人去到集市上。等到达集市时,集市上还剩些个游商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住处,结果看到一群发狂的人如浪潮般奔来,不禁脸色苍白,惨叫逃跑。 混乱之中,林易难趁机逃离集市,又一阵奔波以后,终于来到霍府所在的街巷处。 林易难未来得及松口气,只见街头入口处横着排放着几排木推车,车上堆着许多重实的杂物。车后隐有灯火,似乎有人影晃动。 “事情的严峻性似乎超出了我的想象,幸好这附近的人及时准备,看来街道内尚且安全,这样一来,寻找顾惜眠和钟鼓的把握就更大了。” 林易难走上前去:“请问有人在吗?能否让我进去?”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才迟疑问道:“你没有流血受伤吧?” “没有。” 随后那边便没了声音,但是很快一排推车向墙边移动,让中间露出一道比较窄的通道。 林易难仔细看去,只见车与车之间用绳子绑紧连为一体,又因为最边缘的车与墙边留有一点距离,所以能被一齐推动。 通道后出现几个人,为首的举着火把,露出一张不苟言笑的面容,沉声说道:“放你进来也可以,但是我们得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受伤,否则还是会把你驱赶出去。” “可以是可以,但是请告诉我为什么要检查是否受伤?” “霍大人这么吩咐我们的,只要身体不受伤出血就不会发疯。所以为了保证这里的安全,我们必须检查无误才能放人进来,这样才能避开危险。” “感觉这和妖化有些相像,而且扩散的速度实在惊人。另一方面,这个霍大人似乎对此比较了解,他到底是什么人。。。”林易难心中思索道。 很快通道里走出两个人,一个人高举火把,另一个人则对林易难上下检查一遍,发现没有衣服上没有任何血污和破损,身体皮肤上也没有血污和伤口后,这才放行。 “快进来吧,外面很不安全。” “好。” 三个人依次进入,里面还警惕站着几个人,随后众人一起推车,将障碍归置原位。 为手执火把的人询问道:“小伙子,你很面生啊。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城里的什么地方?” “我叫林易难,但是我并不住在这里。” “不住在这里?那你从哪里来?” “雾鸣山。” “雾鸣山是什么地方?”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所以然,也只好忽略跳过。 “几位大哥是住在这附近的居民吧?我想请问一下,你们有没有看到过一男一女两个人在这附近出现过?他们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女子相貌姣好,衣饰和我身上相同。男子则举止比较奇怪,他不会说话,有时候会趴在地上四肢行走。。。” “那两个人啊,我们确实见过呢。”另一个人想了想,回答道。 “真的吗?那他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啊,那女子长得貌美如花,看到的人无不惊叹。很多人想上去搭讪,但是都被那男子轰走了。 而说起她身边的那男子就更奇怪了,凶神恶煞的,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人,谁来都是恶脸相向。 他不仅听不懂人话,还一身怪力,上去找他麻烦的人反而自己被弄得一身伤。。。真是粗鲁蛮横的家伙。” 林易难心中笑道:那是自然,钟鼓喜欢顾师妹,你们不怀好意,肯定要被他教训。不过他被狼妖养大,妖性难除,却知道收手,不知道是不是师妹劝阻的功劳。 这时又一个人说道:“我想起来了,他们两个人好像去了霍府。” “是吗?那太好了,多谢几位大哥。”林易难抱拳感谢,接着就要离开。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时间点了,你不能去霍府打扰霍大人。更准确的说,你如果没有要紧事情,就不能去找他。” “什么?” “小兄弟请你见谅,霍大人没日没夜操劳,辛苦无比,我们不希望这点小事就惊动他。霍大人对我们都有恩,我们也希望为他分担些重任。而且眼下城里爆发怪病,更不能让大人有多余的分心,不然我们这片街区也要完了。” “这。。。” “不过你也不必着急,霍大人每天早中晚会出来三次巡查状况。你抓住时机还是能碰到他的,到时候再询问霍大人。” “咦?你怎么告诉他这个?” “但是你隐瞒也没用啊,霍大人每日巡查,迟早要被这小兄弟撞见。再说了找人这件事又不费心劳神,大人又那么心善,一定不会推辞。” “额。。。” 林易难喜道:“那霍大人今晚何时出来巡查?” “真不凑巧你来晚了,大人已经巡查过,再看到他只能等明天早上。” “那好吧,不过半天而已。” 第343章 扩散(十七) “还有小伙子,我们这条街道虽然处于封锁状态,但是依旧不安全,所以仍需要人警戒看守。为此我们需要人手日夜看守,以防被那些发疯的人闯进来。” “这我能理解,那我能帮忙做些什么呢?” “你这么积极?。。。那好吧。。。我们需要你和我们一起守前半夜,包括巡逻街道,检查每个房屋等。” “没问题,守夜的事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林易难爽快答应下来,倒是令几个人颇为意外。因为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居民遇到这种突发情况,没有心理准备,一个个都慌乱得很,好在霍大人及时安抚才能镇定下来。但是林易难这个外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与其年轻的外表很不相称。 执火把的男子捋捋思路,继续说道:“对了,我们几个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孙横,是我们这些人里带头的一个,这几天都由我负责看守。 其他几个人中,他叫方证,他叫肖舟,还有他叫潘家纹。你就暂时跟着我们直到明天。如果明天你能和霍大人说上话,那也是你的福气,到时候就随你去吧。” “谢谢几位大哥。对了,我听你们的语气,你们似乎很敬重这个霍大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大人嘛,他是外地来的人。听说以前是个大官,后来得罪了皇帝,落难于此。霍大人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他帮助我们做了很多的好事,尤其让官府对我们的压迫减轻了许多,我们都对他十分感激。” “那这么一来,官府岂不是很忌恨他?” “何止是官府啊?那曹家也对他颇有微词,可是那又能怎样呢?霍大人一发话,他们还是闭上嘴乖乖照做。看着他们憋屈认怂,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实在大快人心啊。” 几个人高兴地笑了笑,但很快拉下脸来,变得垂头丧气。 “可惜霍大人一心为我们,可是也有一些办不到的事情。这座城依旧被官府和曹家掌控着。。。” “被他们掌控就掌控呗,这么多年我们也习惯了。可是这突然爆发的怪病该怎么处理啊?那些疯子昨天还是意识正常的老熟人,今天就逮着人乱咬,被他们咬到的人很快也变得一样,幸好我们一家逃得及时。。。噫,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都不明白,好在霍大人也在调查这件事,希望他有什么进展。。。但是我印象里好像很久以前,城里也有过爆发怪病的事,你们还有印象吗?” “我是有一点印象,大概是很久以前曹家派人在城北雪山里挖出了能燃烧好久的奇异石头,他们将大量石头带回城里燃烧供暖,后来就出了问题。” “是哦,好像真有这么回事,我记得他们是特制了铁笼车对吧,里面装载着能承受燃烧石头的台盆。。。对了铁笼车!” “铁笼车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 “我今天好像在街上看到了铁笼车!而且还不止一辆。。。” “什么,你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我们住的地方的附近啊。” 林易难听了后,下意识感觉这里面并不简单,于是问道:“你有没有看到谁在推送铁笼车?” “我看不清他的脸,那个人好像蒙着面。我本来好奇地想凑过去看看。。。” 林易难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发疯的人群袭来,我因为害怕,就跟着其他人逃到霍大人这里,所以我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些什么吗?” 林易难摇头道:“我不知道。。。” “铁笼车的事,霍大人并不知情,看来得向他汇报这件事。咱们在这里瞎讨论也没用,反正当年的事不知怎的,就结束了,谁也不清楚里面的具体细节。 我们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巡逻以保证这里的安全。”孙横对众人说道。 “好,那就开始吧。” 五个人说完就一起行动,除了检查街道上是否有发病的人或可疑的事物外,还挨家挨户巡查。 对于屋子内外,除了检查房屋的封闭状况外,还有禁止住户大声喧哗。因为那些被感染的人的视力与听力很好,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发觉。所以为了防止隔墙有耳,大家时刻都得保持安静。 期间,林易难注意到各家各户的门窗敞开,但街道另一侧的房屋则全是背面的墙壁。一些墙壁上被凿出一些洞,便询问其中缘由。 孙横解释道:“我们的房屋坐北朝南,偏北的房屋正面就对着偏南房屋的背面。门窗打开的原因是为了外面经过的人能随时发现屋内的异样,这样虽然有碍隐私,但却保证了安全。大家大体都能接受。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虽然我们这条街暂时安全,但空间却极为有限,最多也只能容下三四百人。万一外面的病患长时间无法平定,等我们这里的粮食吃光,那可就糟了。 所以我们想办法把对面房屋的墙壁挖洞。如果能进去拿东西回来,或者把整排房屋都占据,再把门窗封闭,我们就多了一些空间,也多了一些屋内能吃能用的东西。” “是这样啊,那倒是和我们千霞村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不,没什么。”林易难岔开话题,继续跟着四人走动。 那些屋子里铺了被褥,每一个都挤了些人,很明显他们不是一家人而是多户人家聚在一起,彼此依偎相靠。 昏暗的灯光下,他们之中有的人疲惫入睡,有的人惊恐难眠,显然还没有从突变中回过神。 林易难轻声叹了口气,跟着其他人逐一查看来门窗、墙壁以及室内其他地方的状况,如果有多层楼,还得去楼上看看。 过了一段时间后,几个人查完了半个街区,再走到下一处地方时,正好遇到一个宅院,上面写的正是霍府。 “这里就是霍将军一家的住所了,他们会自行检查,我们不能随便进去。”孙横转头对林易难叮嘱道。 “嗯。” 第344章 扩散(十八) 林易难看向那霍府,它似乎比两旁的房屋要大一些,但是和曹府比起来却是远不能比,就问道:“这霍府和周围其他房屋比起来,是大了一些,却并没有大多少,为何会这样呢?” 孙横解释道:“哦,是这样的,原来这条街房子的住户比其他人相对富庶一些,所以房子普遍要大一点。而霍大人买下了其中两间屋子,将它们重新改造,合并成了一个,而且还带有一个小型的院子,这样才容纳得下他们十几口人。” 林易难点头道:“看来这个霍大人颇有一些财力。” “是啊,他们这些当官的俸禄优厚也是正常,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还是很羡慕他们的。” 几人继续来回反复巡查,终于等到轮换,于是就去了一间屋中休息。 林易难其实并不困,但目前闲来无事,也是为了养精蓄锐,就和几人一起睡在几张拼在一起的地铺上,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林易难忽然听到尖叫与吵闹,他预感不妙,便一个激灵翻起身,奔向门外查看。其他人也纷纷警醒,连忙跟着爬起来去到外面。 来到外面,只见街上若干妇孺或矮瘦身影奔逃哭喊,想要逃进其他房屋中。而在他们身边附近,疑似有几个被感染的人正在疯狂袭击民众。混乱之中,又有一些年轻力壮的人冲出去与之搏斗。 有的房屋里的人惊醒后,拼命关上自己屋子的门,不想让外人进入。有的则让逃难的人进屋,再立即关紧门。 孙横吃惊道:“怎么回事?我们刚刚巡逻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方证说道:“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咱们得想办法去帮忙。不然灾害一旦扩散,我们这条街,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幸免于难。” 其余三人皆是赞同。潘家纹又问林易难:“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不了,我想去霍府看看,看看他们一家的情况。” “也好,霍大人那边就拜托你了,我们将事情解决后再去那。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你们也要小心。” 众人分头行动。林易难怀揣着激动的心奔向霍府。终于他就要知道自己一直盼望的顾惜眠和钟鼓的下落了,也许他们就在霍府里。 在快要到霍府时,林易难忽然听到里面传来打斗声。心中焦急的他索性放弃从正门进入,反而运起霞步,直接跃墙而入,正好看到十几个人影刀光剑影,激烈地缠斗在一起。 林易难仔细望去,只见院中十来个黑衣人执着明晃晃的刀包围一圈,围攻里面的正常便服的两个人,那两个人一个是中年男子,一个是青年男子,他们临危不惧,互相靠背,挥剑迎敌。 双方激斗不休,堪堪打成平手。但显然被围攻的两人剑术更高明一些,以少敌多仍不落下风。两人一招一式沉稳威猛,攻守俱备,像是一大一小两只猛虎互相配合着与围猎的猎人群体做生死搏斗。 “从衣着上看,那两个人其中之一应该就是霍大人了吧?但也有可能两个人都是他的侍卫之类的人。那么其他人是谁呢?街道突发混乱与霍府遇袭几乎同时发生,很可能是黑衣人们用了调虎离山制造混乱,实际目标是这霍大人?” 林易难心中猜疑,正考虑是否要加入战场,忽然听到对面墙外出现杂音,接着多个倒钩从墙外抛出,紧紧勾在墙上。 接着十来个新的黑衣人爬了墙进来。但这批人并没有冲向院子中加入混战,反而是分散开各自奔向霍府其他房间内。他们行动迅速,搜索一遍无果后便直奔正房。 中年男子见状急道:“弓儿,快去帮你哥哥,这里交给我。” “可是老爹你一个人太危险。。。” “快去,这些小贼还伤不了我。” 青年无可奈何,只能奋力拼杀出一条道路,直往正房追去。 黑衣人似有默契地边杀边让出一条道来,让那年轻男子闯出去,接着再重重包围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由于少了一个人的助力,进攻与防御近乎少了一半,他越战越吃力,不断落入下风。 “万一他真的是霍大人,我若不及时施救,那可就糟了。”林易难仔细一想,忙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助阵。 只是刹那间,林易难已经冲到众人面前。那群黑衣人没料到忽然有人来并且来势迅疾,匆忙腾出四人来阻挡。可林易难一出手就是霞飞满天,一剑便将四人的刀震退。趁着几人踉跄,林易难已经突入空隙,护在中年男子的身后。 “你是。。。”黑衣人看清来人是林易难后不禁惊讶,却欲言又止。 “你们是什么人?”林易难出言问道。 众黑衣人默不作声,互相看着,身形却下意识地在后退,似乎是忌惮林易难的实力。 就在同时,那青年奔到正房门口,正要进去营救,却惊得愣在原地。因为迎面走向他的是一个四肢着地,好像野兽一样的奇怪男子。那男子身边冰气缭绕,奇寒无比,甚至就连这座城里土生土长的人都忍不住打寒颤。 “钟鼓!真的是你!”林易难一眼看出那人的身份,惊喜地喊出声。 “我们走!”黑衣人们不知谁说了一句,一行人一哄而散,匆匆从门口逃出。 。。。 就在这时,林易难停止讲述,他对陈傲山道:“师父,到这里,就是我和其他人汇合前,自己一个人所经历的事,我想您一定更关注曹家主对我说的一些话,尤其是他口中复述的柳寻州前辈的话,尤其是关于如何使用法术。 但在此之前还请您耐心等待,因为我们之后经历的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而且那里面还涉及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关于我们千霞派的事,以及妖类可能暗中实施的阴谋。” “是的,我确实需要整理思路,在此之前你们继续讲吧。” 顾惜眠发话道:“师父,接下来就由我来统一讲述我和钟鼓在与大家汇合之前发生的事以及在那之后我们一起经历的事。” “嗯,你说吧。” “我和钟鼓是在一起出现在焚城的。。。” 。。。 第345章 恋(一) 意识一转,顾惜眠从昏迷中醒来,只见自己置身在一栋栋外观造型奇怪的建筑附近,她看了一会,才确信自己是在一座陌生的城镇中。 “我不是在那个山洞里吗?那盏绿灯碎了以后,忽然地上冒出大量绿气。我只感到头晕目眩,然后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我怎么会在这?还有其他人呢?” 顾惜眠感到有些疑惑、混乱与无措,再看看四周,却并没有找到其他人,脑子思索一会,才镇定下来。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到处走走看看,了解现状,再做判断。 顾惜眠便走向其他地方,一段路程后,她来到一处人比较多的地方。这里的房屋比刚才高大了许多,而且行人也变多了,正好可以找人问问。 只是顾惜眠感到很奇怪,她发现来往的行人不论男女看到自己后,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好像自己脸上、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一样,这使得她很难开口向人问话。而且看到有人走近自己,她讪讪地向后退去。 踌躇一会,顾惜眠鼓起勇气,询问路过的一位看着比较和蔼可亲的妇人。 “大娘您好,请问您知道这是哪里吗?” 妇人并没有回答,她看清顾惜眠的容貌,眼前一亮,惊奇说道:“咦,小姑娘,你长得很俏啊!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孩子?家住在哪里?今年多大啦?” “呃,这个。。。这个。。。”顾惜眠猝不及防,说话忽然卡顿,心中想道:她是说我长得比较好看对吗?她又问我别的问题干嘛? 妇人脸上浮现笑意,上下左右看着顾惜眠,似乎还不满足,又绕着顾惜眠走了一圈,嘴上啧啧称赞:“相貌秀丽,身段面条,衣饰独特,加上嗓音甜美,真是十足的大美人儿,我生平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姑娘,当我的儿媳妇那可真不错。” “我。。。”顾惜眠一下子脸红和心跳加快,因为她从小到大从未被人称赞过容貌方面的事,所以既感到惊喜又很不确信和羞怯。 人的注意总是会被热闹的场景或人事物所吸引,况且外形出众的顾惜眠本就是众人的目光焦点。 一晃眼的功夫,其他人纷纷围聚在顾惜眠的身边,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真好看呀,小姑娘。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嫁人了吗?” 顾惜眠面露难色,难以回答。众人见了,话语变得更加激烈刺耳。 众人之中,有的人由衷欣赏与赞叹,有的人却品头论足指指点点,有的人殷勤献媚,想以花言巧语讨取芳心,有的人态度轻佻,出言调戏,更有人按捺不住,想上来动手动脚。 顾惜眠一开始的欢心与不确信逐渐演变为讨厌与生气,一时的忍耐也慢慢消失。她提高声音说道:“请大家不要再评论我的相貌、来历什么的,不然我会很困扰。” 然而围观的人中话音嘈杂,难以听清。虽然有些人看到顾惜眠脸色不对后适时的闭上嘴,但还是有些人依旧放肆叫嚣,出言不逊。 “小美女生气的时候也是可爱迷人。嫁给我怎么样?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此女容貌罕有的漂亮,难道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其实并不存在之人?不行,我要验证一下。” “你滚一边去吧,要验证也是我来。” 一些人开始起了争执,激动之余甚至推搡着动起手来。 顾惜眠知道此地不好再停留,便瞅准机会想要离开。她运起霞步,便从人群缝隙之中飘然而去。 “喂,小娘子跑了,快去追啊。” “姑娘,等等我。” 转眼间,一股人流浩荡展开,从街道一方向另一方涌去。 “这些人。。。怎么比妖类还要恐怖?”顾惜眠惴惴不安,但也只有加快脚步逃到人少又清静的地方。好在她的步伐奇快无比,众人怎么追都追赶不上。 但好景不长,又一队人马从前方出现,他们察觉到这边的异样,就齐刷刷地赶来,正好将顾惜眠拦住。 “你们在做什么?是要搞暴乱吗?”为首的人一开始不知众人为何聚集,但是靠近后看到顾惜眠的样貌,心中怦然一动,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这。。。这小娘子是谁?怎么比大人的任何一位妾室还要娇美?” “若是她名花。。。名花无主,自然得归我们大哥所有,咱们小弟们为了大哥,也只好忍痛割爱,成全大哥,也不枉咱们平日受大哥照顾。。。” 一行人看呆了眼,口中结结巴巴胡言乱语,心里失魂落魄浮想联翩。 “他们怎么都这个样子,好像我是个怪人一样。”顾惜眠无可奈何,这时却又听到身后人群的惊慌逃窜。 “是官爷,官爷们来了。” “别管这小娘子了,万一惹恼了他们是要进牢狱的,那里面可不是人待的地方,一不小心死在里面,那这一生可就完了。” 众人慌慌张张,一哄而散,只留下顾惜眠和一众官差。 眼看前狼刚走,后虎又来。顾惜眠见官差们神色怪异,心知他们更加凶恶难缠,所以也不想停留,于是转身就往回走。 然而身后声音叫道:“小娘子怎么急着走啊?还没请教你的名字呢?” “是啊,我们大哥问你话呢?你别不给面子啊。” “小声点,怎么对人家说话呢?” “是是是,小嫂子慢走,等等我们啊。。。” 官差们一直喋喋不休,又穷追不舍,无奈却怎么都追不上顾惜眠,眼看她越来越远就要不见踪影,忽然有人叫唤了一句:“这小娘子跑得太快,把她的腿弄伤了,她不就跑不快了?” “啊?我们射术虽然比较精准,但要是万一失手,不小心伤到她要害,害了她性命怎么办?” “怎么可能,咱们射偏一点,就是吓唬吓唬她,倘若她胆子小,吓得腿软,咱们就不费吹灰之力。就算她不怕,也能减缓她逃跑的速度。” “好,那就动手吧,小娘子要是跑了,或者被其他兄弟们抢了先,那可不行。” 众人纷纷取出随身弓箭,朝着顾惜眠的腿脚附近射去,一时间十几只箭一起飞梭,直取顾惜眠。 “你们这些人。。。怎么如此坏心肠?”顾惜眠听到身后破空之声,本能使出骈足躲闪,那些弓箭也纷纷落空,无一命中。 顾惜眠鄙夷地看着官差们,认真回话道:“别追了,离我远点。”说罢继续跑开。 可是众官差怎么会轻易放弃,被顾惜眠话语一激,更加恼羞成怒,手中也不再留情,手中同时搭起几根箭,一次射出几支。 霎时几十支箭漫天飞舞,绝大多数飞向顾惜眠,却仍然无一射中。但是剩余几支箭却飞向别处,其中一支便射进去附近屋子的窗户里。 “哎呦!” 屋子里传出惨烈的叫声,明显有人被射中。 “哈哈哈,有点解气,再射!” “你们快看,小娘子速度变慢了,明明没有伤到她,是她自己主动慢下来。难道是怜悯刚才那个被射到的倒霉蛋。” “大哥,那咱们多射几个人,小娘子就跑不了了。” “好好好,就这么办。” 众人遂放弃攻击顾惜眠,反而不断射箭攻击附近的民居,随着箭矢破屋,各处惨叫连连。 “快停手!”顾惜眠听了全不是滋味,终于停下脚步,迎面走向官差。 第346章 恋(二) “呦,小娘子回心转意了?快过来让我们瞧瞧,你有没有哪里伤着?” 官差们眼看计谋奏效,个个戏笑不止,开心之余纷纷停下射箭,只等顾惜眠乖乖走来,却对周围的受害者与被破坏的民宅毫不在意。 随着顾惜眠再次站在众人面前,而且更加近在咫尺。众官差们更清晰全面地一睹芳容,也更加被她的容颜震撼。 “没。。。没。。。没想到这小娘子近距离看起来。。。竟然这么姿色动人,用仙子来形容也不为过吧。” “放屁,你又没见过仙子,怎知仙子长得啥样,万一她比仙子还要美呢?” “是。。。是。。。若真是这样,大哥应该会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吧。” “感谢。。。感谢各位好兄弟谦让,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厚望期待,不会亏待小娘子。。。”领头官差欣喜地向众人道谢,好像对顾惜眠已经志在必得。 就在众人着迷地七嘴八舌时,顾惜眠冷冷说道:“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对外面世界的描述,其中人群聚集居住的地方叫作皇城、城镇或村庄,管理所有人的人一个叫皇帝,其他的叫当官的, 再其他被管理的地位最低的人属于平民或老百姓。在我看来,你们就应该属于当官的人吧? 当官的人就应该为民做主,解民烦忧,与民同乐。但是我看到你们自顾取乐,对民无礼,甚至威胁我和其他人的性命。此种行为,与迫害人的妖类有何分别?” “小娘子在嘀咕什么呢?我们这边太吵听不清啊。” “你看她的脸色不太对劲,她好像是生气了。但是生气了反而更好看啊。” “大哥,女人生气了还是挺麻烦的,你快上去安慰安慰她。” “对对,小娘子,你别生气好吗?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我一定会给你。”领头的官差嬉皮笑脸着靠近顾惜眠,作势就要上前拥抱亲脸。 “虽然我绝对不能杀人,但是出手教训他们是可以的。而且他们似乎以为我是个弱女子,所以一再调笑戏弄。不给他们展露一下身手,他们就不会收敛。” 顾惜眠手握剑柄,正要拔剑扬威,却被一个洪亮的嗓音打断。 “助手,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你们这些官差着实可恶,还不快快退下。不然我告诉我爹,让他上书去京城,好好细数你们的罪状。” 说这话时,一位年轻男子昂首阔步走来,直挺挺地站到顾惜眠身前,将众官差挡住。 众官差脸色一黑,凑近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但是顾惜眠依旧能听清他们的小声对话。 “切,霍家的少爷怎么来了,这不是坏我们的好事吗?” “是啊,早不来晚不来,偏要在这个时候现身,真是坏了别人的兴致。大哥,我们怎么办?” “我们先撤退吧,小娘子只能暂时先放一边。” “可是她要是离开了,以后再也遇不到怎么办?” “放心,这座城是我们官府的地盘,出入口也由我们自己人把守,小娘子一定离不开这座城。那她能躲的地方也就只有霍家和曹家。但是曹家嘛,一直是官府的下人,所以。。。” “所以?” “蠢货,所以再见小娘子只要去霍家去找啊。” “可是那霍将军曾经是个大官,咱们可得罪不起啊。万一他真的写书信寄到京城。。。” “怕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既然被贬到这里,那一定被皇帝深恶痛绝,那又怎么可能理会他呢?这霍家少爷就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大哥所言极是,大哥英明。” 。。。 “你们还在悄声密谋什么,还不快滚,否则别怪小爷我对你们不客气。” 领头官差呛道:“别吵吵,你也得意不了多久。。。咱们走。” “这群粗野之人总算走了,姑娘你没事吧?”年轻男子回过身来,一见顾惜眠正面面容,却不禁瞠目结舌,难以平静。 顾惜眠见对方彬彬有礼,又挺身而出帮忙。自己虽并不需要,但出于礼貌,还是回答道:“嗯,我没事,谢谢你的帮忙。” “不。。。不用谢,这是应该的。对了,在下名叫霍骏,家就住在附近。请问姑。。。姑娘怎么称呼啊?” “我叫顾惜眠。” “顾惜眠?真是个好名字。那么顾姑娘是外地人吗?因为我从未见过你或听说与你有关的传闻。” “是的,我并不是这里的人。” “那顾姑娘来此有何目的,是否遇到什么困难需要帮助?家父曾经做过将军,在这座城里也有些人缘和名声,说不定能帮到姑娘什么忙。” “我。。。”顾惜眠本想说出自己的目的,但是经过官差一事后,反而不愿相信当官的人,于是回答道,“我没有困难,只是随便走走,影响到你了,我马上就离开。” “是这样啊。。。看来是我多此一举了。”霍骏本以为自己长得端庄正气,一表人才。又是将门之子,武艺高强。此次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一定能让顾惜眠心有所动。然而见她神情淡然,言语平和,毫无情绪波动,也就知道自己并没有被在意。 “如果没事的话,我可以先走吗?” “等一等,顾姑娘有没有落脚的地方,在下家中尚有干净空房可以落脚。” “不必了,我会自己找地方。” “那。。。顾姑娘想去哪里?我可以带路,或者你想听什么有趣的事,我曾经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那里发生过很多奇闻怪事,一定会让你感到奇妙。” “抱歉,我并不感兴趣。我也不打算要你带路,我只想一个人走。” “那我就不打扰姑娘了。。。”霍骏听言失望异常,但也只能悻悻退下。他边走边自言自语,“这姑娘性情冷淡,似乎什么都勾不起兴趣。本来还想带她去我家看看那个怪人,说不定能逗她一笑。。。” “等等。。。那个怪人是不是不会说话?”顾惜眠听得一清二楚,忽然心中一动,追问霍骏。 “是的。”霍骏微微一愣,随口答道。 “他是不是有时候会将双手撑在地上,用四肢爬行?” “对啊,你怎么知道,顾姑娘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 “并没有,我之前还和他在一起,只是不知为何会和他失散。” “啊!你们相识啊。” “是的,他叫钟鼓,是我要找的同伴之一,能请你带我去见他吗?” “这?”霍骏又惊喜又失望,但想了想,也只有答应,“好,我带你去。” 第347章 恋(三) 霍骏引着顾惜眠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似乎是因为霍家照料钟鼓以及霍骏仗义出手的原因,顾惜眠对霍骏的防备降低了一些,两个人也能说说话,不过顾惜眠说的大多是钟鼓或其他同伴的事,对其他关注很少。 眼下顾惜眠急着想与其他人相聚,便询问道:“请告诉我你们是怎么遇见钟鼓的,他现在状况怎么样?”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能先告诉我他的怪异行为是怎么回事?是生了什么怪病吗?” “你有所不知,钟鼓并没有生病,他只是从小到大生活在一个远离人群的环境中,被一群。。。” “被一群什么?” “没什么,总之就是成长环境比较特殊的原因,他难以开口说话,也会模仿动物四足行走时的动作。我们也是最近收留了他,对他以前经历的事了解不多。” “最近?那就是说他和你并没有什么密切的关系了?”霍骏忽然感到莫名的欣慰。 顾惜眠听了却稍稍停顿,转移话题道:“你有看到钟鼓身边有其他人吗?他们的衣着和我差不多,年龄也和我相近。我们不知为何走散,但我想他们现在应该都在这座城里。” “没有,我只发现他一个人。周围没有其他人。” “那你发现钟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可以说说吗?” “好,我当时正在书房里看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我的兴致被打断,自然不高兴,仔细听那外面的声音,似乎又是官府的人在胡作非为,欺负他人。 那伙人胆子越来越大,居然来到霍府附近撒野,太不把我爹放在眼里。我气不过,怒气冲冲地跑到外面,出门没走多远,就在路边看到官差们在殴打一个陌生人,这个人就是你说的钟鼓。” “什么?钟鼓怎么会被?”顾惜眠心中一惊,她已经见识过官差们的本事和手段,而钟鼓实力并不一般,更有妖术傍身,怎么会被官差们殴打。 “你很惊讶吗?对了,你不是城里的人,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是正常。那些官差们向来横行霸道,鱼肉百姓,所以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对付一个人是很轻松随便的事。反正当时我看到钟鼓昏倒在地,被人拳打脚踢,一副惨样。 这座城里敢和官差叫板的也只有我们霍家和曹家了。我想这个人要么胆子有点大,得罪了他们,要么头脑有点愚顽,敢去招惹他们。但是被毒打一顿也算好事,起码好过丧命。” “你说什么!?”顾惜眠皱起眉头,脸色显得不悦。 “顾姑娘别生气,我当时还不知道他是你的相识嘛,不然说什么也会拼了命上去营救。不过请你放心,我这个人为人正义感很强, 很快就出言严厉喝止他们,虽有些成效,但不能完全制止他们。我只能再搬出我爹的名号,这才将他们轰走。” “那多谢你了。” “别客气。既然是你相识的人,我出手帮忙自然是理所应当。而且我幸好把他带回家里,不然也没有机会与你相识。。。 咳咳,反正我看他身上有多处伤,有点惨兮兮的样子,又不知道他是谁,住在哪里,也只好带他回府中安置。然后他就在我家住了一天,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 “一天?”顾惜眠一时感到茫然,似乎她来到这里也不过一会的功夫,那么这一天的时间里,她到底身处在哪里呢?此外钟鼓受伤也是很蹊跷的事。因为她曾经见识过钟鼓那离奇的伤势复原的能力。 霍骏并没有发觉顾惜眠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顾姑娘,钟鼓虽然恢复得不错,但是我问他话他也不回答,就是看着天花板发呆,好像失去记忆了一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我并没有发现他有这一症状,难道真的是他生病了?”顾惜眠心中想了想,并未想起以前钟鼓有过类似情况,心中莫名起了担忧。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官差是真的可恶,在这座城里无法无天。要不是我爹身份特殊,我们一家都可能惹上麻烦。要是我爹还像以前一样大权在握,这些家伙一个都跑不了。。。” “那没人治得了他们吗?连平民都肆意伤害,还有没有王法?” “还真没有,他们是盘踞在焚城许多年的地头蛇,城中大小事务尽数控制,朝廷也因为路途遥远气候恶劣而难以看管。。。不过顾姑娘还请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那些混蛋绝不会伤害到你。” “那就谢谢你了,但还请你先照顾自己。” “你是在担心我吗?没事没事,我武艺高强,根本不怕他们。不过我看你身上带着剑,难道你也是习武之人?” “呃,差不多。总之是拿来防身。” “哈哈哈,那正好,我爹也会些剑术,他的破阵杀敌剑法曾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如果顾姑娘不嫌弃的话,我觉得他可以为你指点一二。” 两人说着说着,一路从街头走到巷尾,又走到下一个街头。 路上围观行人男子见了顾惜眠的美貌,除心中悸动外,却无人上前搭讪。他们除了在远处议论纷纷,就只能看着霍家公子与顾惜眠同行。 “他们两人相貌上虽有差距,但是霍家公子身份非凡,足以抹消其中的差距,这样的霍公子和那姑娘倒也般配。。。” “如果我也有霍家少爷的相貌、身手以及家世就好了,但也只能等下辈子了吧。” “真羡慕霍公子能与美人同行啊。。。” 。。。 “对了,霍公子,你们这的人怎么感觉这么少,我们走了几条街,总感觉没看到多少人。沿街的房屋大多关门闭窗,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平时也比较少出门,不太清楚其中的状况。今天也刚好因为心血来潮出门走走,没想到就遇到了顾姑娘你。。。” “。。。”顾惜眠听后离霍骏稍微远了一点,但是霍骏却又有意无意地凑近了一点,让她很是不适应。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两人走到了霍府。 第348章 恋(四) “怎么样,我家和其他人的家一比较,还是很大的吧?”霍骏带着自豪的口气说道。 “嗯嗯。。。是挺大的。”顾惜眠匆匆一瞥,倒并不怎么在意。 “顾姑娘不介意的话,可以在我家多住几日,我爹和各位长辈就由我去说服他们,没有任何问题,你也不必觉得为难。” “那挺麻烦霍公子的,其实我想找回钟鼓就离开,免得打扰你们一家。” “不打扰不打扰。而且你不是还有其他同伴也走散了吗?说不定他们也分散在这座城里,我的人缘还不错,也有些空闲功夫,正好能陪你找找。再说了,如果你再遇到官差们的骚扰怎么办,我来帮你赶走他们。” 顾惜眠叹口气道:“霍公子你太客气了,让我感到无以为报。其实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 “没事没事,多个帮手多条路,你真不必放在心上,我就是乐于助人,你就当我是个不求回报的傻小子就好了。” 面对霍骏如此热情,顾惜眠沉默不语,思考着如何更坚定强硬地拒绝对方的好意。 霍骏见了不好再说什么,上前敲门道:“钱叔帮我开下门。” 一会儿,半个大门缓缓打开,一位佝偻老者从中探出半个身子:“大少爷回来了?” “是啊,我带了一位姑娘回来,她叫顾惜眠。。。”霍骏又转身介绍道,“顾姑娘,这位是钱叔,在我家已经服侍了大半辈子,对我就像亲叔叔一样亲切。” “钱叔好。” “姑娘好。”老者抬头看了顾惜眠一眼,忙低下头把霍骏招进门内,小声问道,“大少爷,你从哪里遇到这姑娘?” “我在路上碰到的,就请她来我家做客。她本来并不愿意,但是我说有另外一个比较奇怪的人也在我家,她就同意跟来了。听说那个人是她的同伴。” “奇怪的人,同伴?” “钱叔你忘了吗?就是昨天我带回来的一个不会说话,看着有点呆傻的人。” “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人,瞧我这记性。” “钱叔,你看这位姑娘是否与我般配?若她成为我妻子,我爹和其他人是否同意?” “大少爷,这姑娘虽然长得极为好看,但是却不知她的出身来历,你需得好好留意。而且娶亲的事还得找老爷好好商量,没有他的同意,再漂亮也不能进霍家的大门,而且,她与你才刚刚认识,关系进展了多少,就同意嫁给你吗?” “这个。。。呃,我会想办法的。。。” 两个人的对话被顾惜眠听得一清二楚,她摇摇头默不作声。 之后霍骏从里面打开门,让顾惜眠进来,接着就带着她去找钟鼓。路上他们又遇到几个衣着打扮都比较朴素的人,那些人基本都是霍骏的亲人或家仆。 顾惜眠略拘谨地和他们打了打招呼,但不出意外,她的样貌、来历以及与钟鼓或者霍骏的关系都成了众人谈论的焦点,尽管他们并没有显露恶意,但还是让顾惜眠有所不适。 走到侧边的一间房的门前,霍骏说道:“顾姑娘,他现在应该就在里面。” “多谢霍公子。。。在此之前,我心里有一个疑问,他在这里住了一天,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他不能够说话,又缺乏一些礼仪。。。” “还好吧。对了对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就是他这间房里放有字画,还有笔墨纸砚。我去找他时,发现他居然对着一张画进行临摹,而且还临摹得挺像的。 我夸了他几句,任由他继续,这样老爹看到了还以为是我的作品。后来他又在临摹字帖。不过奇怪的是他写字时握笔的姿势好奇怪,还有写字时的笔画与动作也不对,但是我无论怎么和他讲都说不通。 总之他写字歪歪扭扭很难看。我就不太理解了,画画和写字差别那么大,但写字和作画有什么分别呢?不都是一笔一划出来的吗?他完全就可以把字当成画来画啊。” 顾惜眠听后心中一动:之前我和钟鼓交流时就用了画画的方法,沟通效果差强人意。但是其实钟鼓非常聪敏,只是缺少与我们沟通的媒介。 我想他大概已经意识到人与妖,人类社会与妖类环境的差异。为了能与我们更好地沟通交流,他正在尝试学习我们的语言文字和提高沟通的方法。 只是汉字数量众多且复杂,想要完全掌握并不容易,需要循序渐进,按照听、说、读、写的顺序进行,他经历过听的阶段,再直接跳到写是不是难度有点太大了? 如果我能在旁边助他一臂之力,应该可以有一定的效果,而且霍公子的‘把字当作画一样去画’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对钟鼓而言似乎值得试一试。。。 “顾姑娘你在想什么呢?” “没。没有。请你开门吧。” “好。”霍骏敲了敲门后,便推门进去。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不远处的桌子上,一个人站着弯腰低头写字。从衣着上看,这个人正是钟鼓。 “钟鼓,有人来看你了。” 霍骏出言提醒,但是钟鼓头也不抬,依旧专注于手头上的事。但随着顾惜眠一声呼唤,他猛然抬头,看到的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钟鼓马上扔掉笔,飞快向顾惜眠奔来,情不自禁将她搂在怀里,这突发的情景让一旁的霍骏猝不及防,目瞪口呆。 “这这。。。顾姑娘。。。你不是说你们没有关系吗?怎么他这么不知廉耻地抱你,你也不拒绝他?” 顾惜眠羞愧道:“我和他言语不通,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而且我如果推开他,到时候伤到他的心,就更不知道该怎么修复彼此的关系,更何况。。。他曾救过我的命。。。” “怎么会这样?你们的关系怎么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霍骏忽然感到天崩地裂,五雷轰顶般的痛苦,在原地呆若木鸡了一会,才消沉沮丧地走出门外。 这时顾惜眠已经安抚好钟鼓的情绪,忙松开他的手,向门外追寻霍骏。 巧合的是,此时霍骏正在和另一个与自己长得很像的年轻男子说话。 “大哥,你怎么看上去无精打采的,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长弓,你别管我,我没事。” “没事就好。对了,老爹有事找你。你快去吧。” “好。。。” 第349章 恋(五) 霍骏说完便失神地走向远处,只留下霍长弓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这时顾惜眠和钟鼓赶上来,三人正好相遇。 忽然看到一位陌生的妙龄女子,霍长弓惊愕道:“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顾惜眠便将事情原委简单地介绍了一遍,又指了指钟鼓说道:“我和他是一起的。感谢你们留他住宿,现在我们想找你们家主当面道谢,顺便也看看霍骏霍公子,希望他没事。” “哦,我记得这个人是我哥带回来的不说话的人,原来是叫钟鼓。。。你们是一起的。。。”霍长弓盯着顾惜眠和钟鼓一会,随即语出惊人,“难道我哥失意的原因是就是你们?不对,就是你?” 顾惜眠低声说道:“是我导致他难过的。。。十分抱歉。” “我就知道是这样,没关系,他过一会就能心情好转。” “对了,你是霍骏霍公子的弟弟对吧,刚才我看到你和他攀谈了一会,他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事吗?” “我确实是他的亲弟弟,名叫霍长弓。刚才我问霍骏,他沉闷地不想和我说任何事情,我就告诉他老爹在找他。” “原来你是二公子,多谢你们一家对钟鼓的留宿。” “其实也没什么,我哥见钟鼓胆子大,不畏强权敢反抗官差。又能有实际行动对对付他们,正好是个人才。 加上我爹告诉我们最近可能有大事发生,需得注意招收一些有能之士,所以就收留了钟鼓。姑娘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在我们这里多住上几日。。。” “最近有大事发生?什么大事?” “其实我本来不便透露给你们的,但是想到后面可能会请你们帮忙。”霍长弓看了看四周,声音低了几档,小声说道,“我爹让我寄信去京城,请援兵赶紧过来帮忙。” “京城?援兵?发生了什么事吗?” “因为我爹猜测是可能发生,具体我并不能详细透露,以免泄露关键消息。总之如果未来数天你们还在城里的话,最好还是留在我们府上,以免发生意外。” “我们还有一些师兄弟可能在城中的某处,找到他们尚需时间,所以应该有一个立足点,看来我们确实应该再叨扰一段时日。” “好说好说,你这样的美女在我们家住多久都没事。” “那就太打扰,不必了。” “哈哈哈,我先去寄信了,时间晚了可不好,你们随意,在这里就像在自己家就行。”霍长弓说完就匆匆离开。 “这霍骏和霍长弓两兄弟在性情上有些差别,但应该都是好人。”顾惜眠若有所思,但因为挂念霍骏的事,便朝着霍骏去往的屋子走去,钟鼓也形影不离地跟随着。 在霍骏进门的那间屋子的屋外没多远,顾惜眠就听到两个人正在对话,听声音其中一个人正是霍骏,另一个人从交谈的内容看应该就是他爹。 “骏儿,你不要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子影响了自己的心智。眼下焚城可能正有大事发生,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儿女私情暂时放在一边,先和我们大家一起共度难关。” “爹,我知道,我一定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这就好,对了,这几日你外出可发现焚城里是否变得与以前不同?” “我确实感觉焚城的居民好像变得比以前少多了,家家户户屋门紧闭。我随便调查了几户人家,发现里面的人无缘无故地消失。看来您说的焚城居民正在大量消失果然是真的。 而且官差大量外出好像在巡查什么。按照以往,他们即使在公务时间也会去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地方寻欢作乐。现在却在正常执行公务,这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嗯,虽然目前焚城里暂时没多大动静,但是可以肯定,未来不久一定会有大事发生,而这一切都和曹府脱不了干系。” “没想到曹府的野心居然这么大。爹爹,您曾经说过,曹府可能控制了官府,策应外贼侵略焚城。现在这个猜想可能正一步步变成现实。要是您还是将军就好了,可惜现在虎落平阳,无法调遣士兵。” “过去的事再提也没用,为今之计是把现在的事做好。自从我来到焚城,就一直调查曹府,可惜庶人身份确实难以调查真相,我也是直到最近才掌握确切证据,证明曹家企图叛乱谋反。 为以防万一,我已经将所有已经掌握的内容写成书信,让弓儿去寄信,但是信件送到京城可能要很久的时间,等到圣上查阅信件,再派兵赶来,可能一切就晚了。” “爹寄信去外面,万一被曹府的人截获了怎么办?焚城外围都是官府的人在把守,可能任何人的信件都会被拆开查阅。” “所以我已经做好了另一手准备,先前铜铃商会里有我的好友,我拜托他来焚城时带几只信鸽,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处。” “那消息的传送就没什么问题了,只希望圣上能早点知晓此事,再派兵来围剿逆贼。” “尽管如此,我们也得做好准备,以防任何糟糕的事发生。” 二人正说话之际,也是顾惜眠听得入神之际,钟鼓忽然低头剧烈咳了几声。 “你没事吧,钟鼓?”陈文雨感到奇怪,但更不好的是自己和钟鼓在屋外偷听的事也暴露了。 果不其然,屋内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霍骏,另一个是年长一些,看似比较威严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不苟言笑,看到顾惜眠时却不禁一愣,但转眼他就恢复平静,正色道:“你就是骏儿提到的女子?果然不同凡响。” “您过奖了,我这算是正常长相吧?” “姑娘你有所不知,我几十年的人生阅历,还没有看到过比你还好看的女子。不过这是无关紧要之事。我想知道你是谁,来自哪里?来到这里是否有什么目的?” “我叫顾惜眠,和钟鼓来自雾鸣山,是千霞派的弟子。这座城里还有其他失散的师兄弟,我们想找回他们。” “雾鸣山?我好像有些印象。” “真的吗?”顾惜眠心中一喜。 第350章 恋(六) “既然这么巧,我借这个机会问一下,明了侠士是你们的什么人?” “明了祖师?他是我们千霞派的创派祖师,您知道他?” “何止知道,我曾经亲眼见过他。” “什么!?”顾惜眠当场愣住,心中激动难以平静。 “原来他是一位创派祖师,怪不得气质如此非凡,简直就是人中龙凤。不过他似乎又很谦虚,并没有提到过他是什么创派人。” 顾惜眠心中又是惊讶:明了祖师于百年前和群妖战斗后销声匿迹,大家都觉得他已经战死。可是霍骏的爹看上去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 怎么能见到百年前的明了祖师?可是看他铿锵有力的坚定语气,似乎不是在说谎。我姑且问问他其中缘由,说不定与我从秘洞来到焚城有什么关联。 顾惜眠打听道:“请问您怎么称呼,是怎么和明了祖师认识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叫霍远光,曾被任命为狩野将军。后来遭人谗言陷害,惹怒圣上,于是被解去官职,发配流放到焚城。我在焚城里住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我发现了城中有居民陆续失踪的事,于是进行调查。 在那之后的某一天里,我无意中在街上遇到了明了侠士。他的衣着与你们差不多,看上去仙风道骨,不染纤尘,全身散发着惊人的气质与光彩,就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我很惊讶这个偏远凄寒的焚城里居然出现了这样的不同寻常的人物,便上去与他交谈,因而得知了他的身份。 当然了当时他并没有完全告诉我所有关于他的信息,我也没有追问。而明了侠士接着提到他来到焚城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他的一位名叫柳寻州的弟子。 据明了侠士所言,柳寻州回乡探亲,却久久不归,于是他前去寻找,发现柳寻州早就离开家乡回千霞派。根据柳寻州可能的行进轨迹,他一路查找,途中来到焚城。 我告诉他我并不认识柳寻州,但可以托人去找找,因为这座城里有很多百姓都愿意帮我,而且他们很多人相互之间比较熟络,对于外来者十分敏感,一定会很早就发现陌生人的到来。 明了侠士同意了我的建议,便在客栈留宿了几日。他说为了答谢我的帮助,他可以帮我解决一些麻烦事,就问我有没有什么烦恼,我便将焚城近来陆续有人失踪,自己进行调查却没有多少进展的事告诉他。 当时明了侠士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详细询问我事情发生的经过,让我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过了几日后,城中百姓告诉我确实一段时日以前见到过一位英俊不俗的年轻人来过城里,他似乎和曹家的公子曹边盛在一起调查什么。但是不久之后那年轻人就消失不见了,可能已经离了焚城。 我将这一消息告知明了侠士,他却说这不可能。因为他在等待我消息的同时也在着手调查焚城人口失踪事件,他感觉到城中有一股妖气在隐匿着,很可能就是什么妖类在暗中作恶。 所以柳寻州一定是发现了这背后暗藏着的妖类,并且深入其中,因为他很了解柳寻州的为人,嫉恶如仇,除恶务尽。现在妖气未除,柳寻州却下落不明,所以那孩子一定是被困在何处无法求援,或者是已经遭遇不幸。 明了侠士说完后又流露出悲伤的表情,他说自己的这个弟子十分优秀,但也是一个好强的人,为了证明自己不只有相貌还有强大的实力,很多时候他只想着自己一个人完美地解决问题,而自己只知道传授弟子本领,确实有很多不足之处。 我听了十分震惊,我曾听说过妖类的传闻,但并没有亲眼见过,所以一直以为那是无稽之谈。如果明了侠士所说为事实,那么这种强大可怕的异族侵略者会威胁到我们所有人。 于是我就问如果真的有妖类藏在焚城,那现在该怎么办,是否要通知官府,请求进行全城搜索。或者我向朝廷求援,派兵来杀妖。 明了侠士回答说不必,那样会打草惊蛇,让妖类早有准备设防或逃走,到时候可能会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而且他也有手段降服妖孽,让我只需安心等待。只是现在他还需一点时间确定妖气的源头,也就是妖类具体的藏身之所。 不知道为何明了侠士给我一种胸有成竹的样子,他的话语也自然地让我缓解了焦虑,我由衷地笃信,他说出口的话就一定能做到。于是我答应他暂时按兵不动。” 说到这时,霍远光忽然停住话语,脸色露出迷茫的表情。 “后来怎么了?” “后来的事我不记得了,骏儿你当时也知道这件事吧,后来发生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霍骏摇摇头道:“爹,孩儿也不记得。” 霍远光道:“抱歉啊,我们没什么印象了,但我估计明了侠士应该解决了问题,因为在那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焚城并没有出现新的居民失踪的事。在这里我还是很感谢明了侠士的义举。” “这。。。”顾惜眠没有打听到明了祖师后来的事,心中感叹可惜,但也只能接受事结果,“那可能事实就如同您所讲的一样,是明了祖师解决了事情,让城中恢复了安宁。” “是啊,如果这世上再多很多明了侠士这样的人就好了。。。”霍远光一声叹息。 顾惜眠忽然想到在此之前偷听到他们父子二人的对话,直言说道:“您似乎很忧愁,是有什么糟心事吗?我姑且也是千霞派的弟子,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 “帮忙?我有提到过什么吗?” “实不相瞒,刚才我在墙外听到你们父子的谈话,似乎城里有个曹家正在进行危险有害的活动,可能会有很多无辜的人被牵连其中。” “被你听到了吗?姑娘,那我得请你好好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这要是被曹家人或者官府的人知道,很多人可能会为此丧命。。。” “这么可怕?”顾惜眠心中吓了一跳,忙摇头道,“我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第351章 恋(七) “小姑娘你涉世未深,还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吧?” “您怎么知道?” “哈哈哈,你的表情和动作出卖了你。不过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霍远光会心一笑,“刚才我听骏儿说了,他亲眼看到一伙官差朝你射箭,实在胆大包天,竟然敢伤害活人。若我还有官职在身,一定不会放任不管。 据我所知,那群小子平日里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却偏偏练得一手好射术,上到飞鸟,下到走兽,只要是出门打猎,必定大开杀戒,绝不会空手而归。没想到这样的箭术,还是无人伤到你,真是万幸。 但这也不奇怪,他们见你美貌,也不忍心下死手。不过另一方面也说明你有本事,骏儿夸你身法灵巧多变,个性勇敢不畏强权。不愧骏儿会中意你。。。” “。。。”顾惜眠微微低下头,她没想到霍远光又提到男女情感之事,一时扼住不知如何回答。 “哈哈哈,老夫刚刚是在开玩笑,你莫放在心上。骏儿,你也是急性子,年轻人刚刚见面,也该先多认识了解,争取关系熟络了做好朋友,以后有可能的话再论其他,你做事毛毛躁躁的习惯得改改。” “爹说的是,孩儿明白。”霍骏偷看了顾惜眠一眼,低声说道。 霍远光点点头,忽然话音一转,严肃说道:“顾姑娘实不相瞒,近些日子来,焚城人口失踪的事件再次发生。” 顾惜眠惊讶道:“难不成妖类又卷土重来?”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这次居民们失踪得很突然,短短几天里一下子有大量人失踪,还包括一些我认识的人。我猜想异族入侵并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否则会逼迫我们所有人团结起来。 明了侠士也曾说过,入侵我们土地的妖类,它们总体数量并不多,大举入侵几乎不现实。即使是实力强劲的妖,一下子把当地的大量人口灭绝,它占着一块空地也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怀疑更有可能是有人人为地制造了焚城人口的大量失踪。因为这座城里,曹家家主曹边盛有能力能做到这样的事。其实我已经调查曹边盛有一段时日了,发现他也有动机这么做。 据可靠情报,曹家原本是京城一家大户人家,表面上经营着古玩店铺,实际上私挖有钱人家的祖坟,盗窃墓室内的陪葬宝物,再拿到黑市上售卖,从而获得足够可观的财富。 但后来他家致富的秘密走漏出去引起了轰动,遭到损害的有钱人纷纷联合起来,一起上书告状。圣上得知此事后想派人缉拿曹家。 无奈的是曹家平时假惺惺做着慈善之事接济穷苦民众,百姓们不明真相,反而对曹家充满好感。甚至很多人自发地跪在官府门外为曹家申冤。曹家见事情败露后也使了些手段成功逃出京城。而官府因为当时查封了曹家大部分家产,所以并没有继续追查,此事就不了了之。 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来到焚城。这座城虽然是圣上的领土,却因为距离遥远而脱离了实际控制,而且每年提供的税收寥寥无几,圣上因此也并不在意。这就导致曹家获得喘息,在焚城扎根数年,势力逐渐壮大。。。” 顾惜眠疑问道:“可是焚城不是什么都没有吗?他不能偷掘有钱人家的坟墓,也不能卖东西给有钱的人,那么是怎么壮大起来?” “问得好。他们虽不再掘人坟墓,但还是有其他东西可以挖的,而且他们挖出来的东西依旧有买家。” “咦,这是怎么回事?” “你有所不知,城北有一座不知名的雪山,山中藏有丰富且精质的矿石,用这种矿石能打造出质量上好的兵刃。曹家不知从何得来消息,于是就雇人进山挖矿,将得来的矿石加工成装饰品以及铁器等。” “那么谁来买呢?焚城既然偏远极寒,税负少寡,会有有钱的居民吗?” “这就是关键点了,在焚城的西边有一群蛮族,他们虽然野蛮落后,却很聪明,也懂得东边世界的好。所以他们用西边独有的东西进行交换,那些东西在这边就变成了特产,价值提高了许多。 他们换走了兵器以及打造兵器的矿石等原料,以及加工制作的方法。可恨曹家这些人以及他们的帮凶助手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将重要事物出售给异族势力。 那些蛮族获得锋锐的兵刃后,又能够继续劫掠其他地方的人,收获新的战利品,再来焚城源源不断地进行交易。” “怎么会这样?那官府坐视不理也助长了这种行为对吗?” “岂止坐视不理,官府的人也参与其中分享利益。以前我只是怀疑曹边盛暗中买通官府魏大人,也许是用金钱,也许是给予其他利益,总之他们一定暗中进行某种勾当。现在我手上有了确凿的证据,只要能公开揭露他。 说起这个魏大人,他们家原本就是当地的名门望族。朝廷为了笼络他们而给他们一个官当当,没想到权利地位与金钱的结合会更腐化人心,让他们变得更加贪婪放纵和无法无天。 我听闻早些年他们在焚城城北、雪山以南的地方建立了一个叫作锁寒村的村子,又将一部分对他们有意见或者他们难以管理的人强行迁到那里去,谁也不知道锁寒村里发生了什么,因为大家都被禁止随意出城。 依我看来,失踪的人可能就在那里。所以说,魏大人为首的官府大概率因为被金钱利益诱惑而成为了曹家的帮凶。而曹边盛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复仇而背叛圣上,勾引外族侵略我们,让焚城,以及东方,南方更多的领土城池落入蛮人之手。” “看来您调查得非常详细。如果你所言都是真的,那么曹家犯的罪过可大了。” “是啊。但是这些是我基于手里的情报而做出的总体猜想,如果未来事情没有发生,或者发生了我阻止不了,那一切都是无用。现在得更加严密地监视曹家和官府的动向,以及趁早做准备以防万一。 最近这些时日,我总有些心神不宁,事情的进展似乎在加速进行中,我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是曹家和官府明显发生了变化,他们对我不再恭敬忍让而是日益无礼和狂躁。 也许我私下调查他们的事已经被他们知道,他们正想办法对付我也说不定。但是我被焚城居民信赖拥护,又怎么能临阵脱逃,我已经上书到京城,一定要将他们扳倒,将他们暗中进行的所有勾当都公之于众。” 霍远光讲得义正言辞,不禁让顾惜眠肃然起敬。 “您卸任后为国为民着想,我感到十分敬佩,如果有我帮的上忙的地方,请一定要告诉我。” “好,这几日还请你和钟鼓住在这里歇息等待,等我安排好诸事,再择进行下一步计划。。” 第352章 恋(八)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还有一些师兄弟们和我们走散,我想他们也很可能在焚城中。” “好,我会想办法托人找他们。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而且你们又不是一般人。” “那就谢谢您了。” “好说好说。对了骏儿,顾姑娘在我们这暂住的日子里,你一定要好好招待,万不可懈怠。” “是,爹。”霍骏明白霍远光话里有话,心中欢呼不已,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微笑。 顾惜眠也听明白了这父子二人的一点私心,囧涩地不好回话,这时一直默默旁听的钟鼓忽然站到她的面前,将霍家父子挡住。 “他这是什么意思?”霍骏见钟鼓脸色不善,惊讶问道。 “我想他可能对你产生了一些误会和敌意,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霍远光说道。 “爹,我没有啊。” “那就是。。。”霍远光想起钟鼓总是在注视着顾惜眠,忽然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但也不好说破,转而送客道,“就这样吧,我还有事,你们先出去吧。” 三人走出屋外,即便走了很远,钟鼓依旧死盯着霍骏。 霍骏尴尬笑道:“顾姑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顾惜眠道:“我打算教钟鼓学习使用汉字。” “那也好,他不会说话,终究是个麻烦,就不是一个正常完整的人。” “钟鼓不是麻烦!他也很正常完整!”顾惜眠忽然有些生气,陡然提高了声音,也惊住了霍骏。 “抱歉,顾姑娘,是我说错话了。”霍骏低下头,难堪不已。 “这不完全怪你,我自己也有责任。请霍公子不要看不起他。也很抱歉我对你的无礼。”顾惜眠叹了口气,随即解释道,“是我把他带回了千霞派,我就有责任让他脱离原来的生活,融入到新的生活中。而且钟鼓对我们千霞派非常重要,所以我一定要竭尽所能地帮助他。” “是吗?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强烈的心意。既然如此,我暂且就不打扰你们了。”霍骏见此情形,知道自己强行搅进去只会让事情变糟,现在只能提前告退。 “嗯,谢谢你的关心,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和钟鼓会想尽办法帮助你们。” “好的,谢谢你。” 。。。 回到钟鼓住的房间,顾惜眠开动脑筋,思索着如何教钟鼓。而钟鼓似乎因为两人独处,显得十分开心,就像得到了新奇好玩事物的猴子,上蹿下跳不能安分。 顾惜眠心中奇怪不已:为什么我对钟鼓的态度始终和别人不一样?是因为他的不幸遭遇?是他救了我?还是他会妖术,将来可能提供巨大帮助?还是。。。我该不会对他有其他的感情了吧? 顾惜眠摇摇头,努力平静心情。钟鼓则在一旁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与关切。 “好了好了,我得认真起来了。” 顾惜眠又自言自语道:“听说读写之中数听说简单,读写困难。所以我得想办法从听说入手。好在我们平日都需要通过说话交流,在这样的环境下,钟鼓会被动地接收大量汉字的口语阐述。 假以时日,他就能慢慢熟悉、理解其中的含义。所以在听这一方面,我基本不用教什么,只需要多和他说话就行了。 接下来就是说。据我之前的观察,狼妖之间好像能通过它们自己的语言进行交流,而钟鼓也是通过如此与它们沟通。 这也就说明钟鼓其实是能说话的,只不过他用习惯了妖的语言,暂时还无法理解和接受我们人的语言。不过现在我得以我的体内呼出气的大小, 喉部震动频次,再通过对唇齿舌等的形状的调节,从而发出不同的口音。虽然可能不准确不全面,但只要我每个步骤放慢速度,不断循环重复,就一定会有效果。” 顾惜眠当即把钟鼓拉到桌子前,让他坐在一张椅子上,自己则去到对面和他面对面坐着。然后指着桌子说“桌。。。子。。。”,指着笔说“笔”,指着纸说“纸”。 将眼前能看到的几乎所有事物的名称都说了一遍后,顾惜眠满心希望地期待着钟鼓能说出其中任一种事物的名称,但令她失望的是,钟鼓只是发愣呆滞,不解其意。 “看来还是得从人名先开始,首先,钟鼓得能说出最重要的自己的名字。” 于是顾惜眠指着钟鼓,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地说着:“你叫钟鼓。。。钟鼓。。。钟。。。鼓。。。” 钟鼓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尽管他已经听过很多次“钟鼓”这两个字,却依旧不理解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这就是指代自己。 顾惜眠见他眼神中充满迷茫,心中也是失落无奈。但是钟鼓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顾惜眠忽然想到了什么,用手指向自己说道:“我叫顾惜眠。。。顾惜眠。。。” 同样的,“顾惜眠”这三个字也在钟鼓耳边重复了很多次,但是钟鼓对此的关注度显然更高,他也注意到每次其他人与顾惜眠对话时都提到这三个字,似乎这三个字就指代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女子,钟鼓心中也下意识地复述着这三个字。 等到现在看到顾惜眠指着自己又说出这三个字,钟鼓心中不由一动,张口说道:“顾。。。惜。。。眠。。。” “太好了,你真的学会了说话,虽然目前只有三个字。”顾惜眠激动地站起来,脸上充斥着惊讶,转而又洋溢着欣慰。 “果然,还是得让他感兴趣的东西才行。但是他对我感兴趣超过了他自身,这也太奇怪了。。。”顾惜眠心情复杂,但眼下只能趁热打铁,让钟鼓说出更多的字词。 于是接下来在顾惜眠的悉心教导下,钟鼓成功地将一些事物的名称说出,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的名字。但是奇怪的是,尽管钟鼓能说出那些名称,但是让他再复述一遍,他却转瞬即忘,根本记不住。 “看来钟鼓还是得会认字,读字和写字才行,否则他就不能将字词和具体对应的事物相关联。。。” 第353章 恋(九) 顾惜眠看了看桌子上铺着的两张山水字画,其中一张完整好看的正是原版,而另一张还未画完、形状也很奇怪迷离的显然是钟鼓的临摹之作。 顾惜眠思索道:“要想认识字,把它们读出来,那前提还得是先有字。但是汉字有那么多,一个个教根本不现实,而且钟鼓也不一定全部都学会。还是从最简单最常见的字开始吧。。。” 顾惜眠想了又想,拿出一叠白纸放在手边,自己再坐下来,用笔墨在上面画满了一个大致的人。然后她给这个人的身体部位的附近写上字来标识。 例如在头的附近写上“头”,在头顶抹了一道黑条写上“发”字,在两只眼睛的附近各自写上“目”与“双目”,在鼻子附近写上“鼻”, 在嘴巴附近写上“口”“嘴”“唇”“舌”“齿”,在身上部位写了“上身”与“上衣”,在下身写上“下身”与“下衣”,在脚部写了“足”与“鞋”字。。。 过了一会,顾惜眠将这个人体大多数的身体部位一一列举出来,分别标明对应的汉字。在这之后她又取出一张空白的纸来,在上面比较细致地绘画出两条手臂,其中手掌分为掌心与掌背。 顾惜眠给每只手分别标注了手腕、以及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五根手指。每根手指除五指外又由近节、中节和远节构成。之后她又给手背增加了指甲,给手心增加了指纹、掌纹等标注。 手臂标注完后,顾惜眠又依葫芦画瓢地绘出了腿脚以及做了对应的各部位的标注。她本想再画人体其他的身体部位,但一想到男女有别,自己既不了解男子也不好意思画女子模样,便暂且作罢。 既然教汉字的来源有了,陈文雨让钟鼓坐下,自己先教了几遍每个字词的读法,让每个字词与真实人体部位相对应。钟鼓每读到一个字词,顾惜眠就指着字画上的对应位置,以及他身体的对应位置重复确认。 久而久之,钟鼓也简单学了一遍关于人体部位的一部分名称的字词。但是他很快又忘了许多,而且经过长时间的学习后,钟鼓越来越显得烦躁,似乎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 “他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强忍着学习读字认字,但是实际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我再这么教下去可能效果会适得其反。现在钟鼓已经认清几个最简单的字,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其他的以后慢慢再来吧。” 顾惜眠收好字画,看到钟鼓原本乏味无趣的脸上明显露出振奋开心的笑容,只能摇摇头任其自由。 “对了,除了缺乏对汉字的认识理解外,钟鼓的行为还停留在狼妖的生活习性上。例如他不会使用筷子,不会生火,会简单使用物品作为工具但不会制作和使用比较复杂的工具。 仅管他能用石头等制作简单的乘物的器皿,能够用树叶当作摆放东西的托盘,能够将其它皮毛裹在身上当做衣服,但我估计那只是他脑袋灵光突发奇想而已。 还有他平时是正常直立行走,但一到打斗时,就会像狼一样变成四肢奔跑,其实我很难理解这种行为方式。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是不是得教一教他剑术和霞步呢?不不不,还是让更擅长的人师兄弟们来吧。 总而言之,学习和使用汉字是从无到有的一个过程,这个相对比较简单,虽然起步难但没有外部影响。而钟鼓的各种行为习惯有很多不符合我们人的行为习惯, 而且他已经重复了可能有十几或二十多年,很多都已经根深蒂固。要想将它们一一纠正,恐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努力。不过就算这个过程困难重重,我也不能轻易放弃。。。” 就在顾惜眠全神贯注地教导钟鼓时,屋外远处,霍骏正心里不是滋味地看着。 “没想到顾姑娘做事竟然如此认真专注。如若娶她为妻,此生又有何憾?但是顾姑娘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钟鼓身上,完全没有我插足的余地。 我真不知道那个人有什么好的,他的出身、教养、见识、谈吐甚至财富都不如我。我承认他确实有几分武艺,可是我的武艺也不见得会输给他,到底谁优谁劣都是未知。 只可惜爹为我创造了一点条件,我却完全无法用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相处增进感情。是我太没用了吗?可我也想主动向她示好,却反而更坏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印象。难道就只能放弃吗?” “老哥,你在干嘛呢?” 这时一个声音传来,霍骏扭头一看,正是胞弟霍长弓向自己走来。 “长弓,你寄信回来了?” “是啊,还挺麻烦的,不过总算被我解决了。” “那就好,爹吩咐的事可别搞砸了,不然他严肃起来就不好了。” “我明白,对了,你驻足这里是在偷看那个奇好看的姑娘吗?好像是叫顾惜眠来着。” “嗯。。。” “你这表情?怎么不去找她啊?” “你不知道她身边有人吗?我没什么机会啊。” “没有机会就不能自己创造吗?” “创造?怎么创造?我都不怎么了解顾姑娘。” “不了解就增进了解啊,你去找她多说说话,嘘寒问暖什么的,感情不就慢慢上来了吗?老哥,不是我笑话你,你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不懂如何哄人家开心?” “你瞧你说的好像多么有经验,你自己不也没经历过吗?怎么搞得自己像个行家一样?” “老哥,我这不是为你出谋划策吗?当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行不行,顾姑娘性格刚强孤烈,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赢得她的芳心。” “那你站在这里愁眉苦脸也没有用啊。既然你没有办法,不如跟我去外面看看,我回来的时候,街上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好吧,我在这里也是一事无成,不如和你去看一看。爹的计划正在进行中,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可就不好了。” 临行前,霍骏又惆怅地看了看顾惜眠一眼,随后跟着霍长弓离开。 第354章 恋(十) 在那之后,顾惜眠又耐着性子教了钟鼓其他一些生活上的习惯与动作,结果收效甚微。 试来试去,最后顾惜眠还是采用一个最笨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顾惜眠自己做一个动作,让钟鼓照着模仿。比如用手示范如何拿笔写字,如何夹筷子吃东西,如何用梳子去梳头顺发。。。 果然钟鼓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加上他本就有自己的思想和脑子,多多少少也记住了一些动作和使用方式。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转眼到了晚上,霍家来了个仆从请两人去吃饭。顾惜眠想到霍家十几口人一起吃饭,自己可能又会被看来看去,或被评论来评论去,便谢绝了邀请。 “反正我自己行囊里也有吃的,我也饭量小,吃不了多少,就不麻烦你们了。” “那好吧,如果你们有需要还请叫我们。” “好的,谢谢你们的热情好客。” 等到送走对方,顾惜眠松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竟然有些怕生,也不知其他人在哪里,何时再与他们相聚。好在自己身边还有钟鼓陪伴,心中并没有那么孤单失落。 。。。 等到夜深时,霍骏忽然再次上门来访。 顾惜眠见霍骏脸色疲惫,关切问道:“霍公子你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谢谢你关心,但是我身体并没有事。” “那就好,那霍公子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是想提醒姑娘今天外面发生了比较严重的暴动,请你尽可能减少外出,外面很不安全。” “暴动?那官差们哪去了?他们怎么不管管?” “他们自己都顾不了了,还有空管别人?我也是废了很大力气才和我弟逃回来。事情不知怎的变得异常糟糕,总之,现在只有我家是最安全的,请你尽量少出门。” “谢谢霍公子的好意,你也请多加小心。”顾惜眠点头答应了霍骏,但是她依旧眉头紧锁,担心着失散的其他人。 “对了顾姑娘,其实我心里还有一事放心不下,所以顺便来问问。” “什么事?请说。” “马上快到睡觉的时候了,姑娘和钟鼓同在一屋是否有些不妥?男女授受不亲,所以我让人为姑娘整理了一间空屋,还请姑娘移步去那里休息,我正好可以带路。” 顾惜眠回答道:“霍公子请放心,我不会和他睡一个屋里。但是我也不能离他太远,否则我担心他看不到我而做出不好的事情。” “看来他非常依赖你。但是顾姑娘请你仔细想一想,这样对他而言真的好吗?在外人看来你们关系十分亲昵,但似乎你们并无血缘关系,也非夫妻情侣,你就好像他的姐姐,娘亲一样,要不断哄着照顾这个很多事理都不懂的孩子。我觉得这非常的不合理。” 顾惜眠心中一震,忽然意识到自己和钟鼓太过亲近,若长此以往,他完全依赖自己。倘若自己哪一天不在,那对他不是一件好事,同时这份亲密的关系也会对自己造成严重的束缚和负担。 “霍公子说的对,我好像确实在思想和行为上出了差错,我会注意纠正的。” “顾姑娘,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来我家做客,应该心情轻轻松松的,吃好睡好,你却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好像是我待客不周一样。。。” “没有这回事,霍公子一家对我们都很友好,只是我个人原因造成,我会注意的。。。还请公子稍候,我收拾一下马上就好。” “好,我在外面等着。” 顾惜眠回屋便收拾行囊。钟鼓不知其意,凑近了观察,却被顾惜眠遮掩着不让看。随着次数增多,钟鼓忽然感觉到自己被拒绝了,不由地心情沮丧起来。 顾惜眠发觉后认真说道:“钟鼓,我们不能睡一间屋子,你就在这里,我去其他地方,明天再找你。” 钟鼓似懂非懂地看着顾惜眠,似乎感觉她要走,忽然伸出双手将顾惜眠的手臂抱住。 “你这是做什么?快松开。”顾惜眠想抽开手臂,却因钟鼓抱得太紧而失败。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加上霍骏在门外看着,顾惜眠忽然感到窘迫。她其实性情温和,很难生气,但此时也不由产生了些不耐烦的情绪。 正当顾惜眠要开口说话时,她的脑海里闪过了师父陈傲山的教诲,于是改变了想法。她像是哄孩子一样,用另一只手轻抚钟鼓的头发,一边口中说着轻柔的鼓励安慰的话语。不一会儿钟鼓紧张的情绪被缓解,也渐渐松开手。 顾惜眠表情认真地看着钟鼓的眼睛:“我只是暂时离开你一会,明天还会再见面的,好吗?” 此话一出,钟鼓眼神中闪过一丝动摇,终于完全放手。 简短道别后,顾惜眠带上自己的行囊,跟着霍骏去了另一处屋子,但是钟鼓也跟着过去。只是在门口处停住脚步。 顾惜眠想了又想,还是关上了门,将钟鼓隔离在外面。 “没想到钟鼓对顾姑娘如此痴迷,我不清楚他是何种心情。但是他如果真的对顾姑娘深爱不渝,忠心不二,给予她幸福。我也能够忍痛割爱就此退出。。。”见此情景,霍骏只觉心中酸楚,为了减少伤痛,他只有立刻去找霍远光。 等整理好情绪,霍骏从容走进霍远光的房间,此时屋内灯火明亮,霍远光站在桌前,两手撑在桌子边缘,低头看着铺在桌子上的一张大型的地图,这张地图正是焚城的城区形貌的手绘图。 “骏儿,你来了?” “是的,爹,情况怎么样了?” “情况不容乐观啊,不知为何,城中像是爆发了疫病,很多人染病发疯,疯狂攻击别人。咱们所在的街区虽然暂时安全,但很快就会被波及,到时候。。。” “爹,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现在只能连夜把大家喊过来先把我们附近街区守住关键要点,再等到朝廷派兵过来。” “可不在我们街区的人怎么办?” “我们没办法救助所有人,只能祈祷他们能平安活下来,等待朝廷平定一切后再施救。” 第355章 恋(十一) 一夜过去,顾惜眠睡得并不踏实,她中途醒了好几次,一是因为对钟鼓的拒绝有些愧疚,二则是因为外面实在太吵,似乎有很多人在同时迁徙游走一样。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顾惜眠想到昨晚钟鼓落寞的眼神,便立即起来开门,却正好看到钟鼓坐在门前台阶上守着。他低着头,似乎陷入沉睡。 “钟鼓难道一整晚都在门口?”顾惜眠感到异常的受宠若惊,同时心中也十分感谢钟鼓对于自己的独特对待。 听到开门的声音,钟鼓适时醒来,他站起身看向门处,发现正好是顾惜眠,不由地眼泪汪汪,似乎是犯错的孩子想要获得原谅。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有点严厉了,路还是得一步一步走,不要想着一蹴而就。”顾惜眠又轻声说了一句,“还有钟鼓,你的心意,我也会认真回报。” 似乎一晚的短暂别离反而加深了双方两人的情感,两人重新和好如初。钟鼓又待在顾惜眠身边寸步不离,她也只好暂时作罢。 简单拾掇后,顾惜眠思考今天该做什么,虽说她可以在霍府一直等师兄弟们的消息,但那毕竟是别人的安排,什么时候有消息也无法确定。所以重点还是得自己想办法搜集讯息。而且昨晚的喧闹也让顾惜眠十分在意。 “昨天晚上外面怎么回事?好像有很多人走动,并不像是只有十几个人,而是至少百十个,还有拖拽重物的声音,推动车轮的声音,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吗。。。” 顾惜眠决定去外面看看是什么情况,钟鼓自然一直跟随着。路上她看到霍府的一行人在进进出出忙里忙外,似乎无暇注意到自己。 好在大门是开着的,两人顺利走到霍府门外,忽然感觉此处景象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条街上的人怎么多了起来?为什么霍府周围变得如此热闹?” 顾惜眠自言自语着,看到钟鼓对着周围来往走动的人指指点点,不禁问道:“钟鼓,你也发现这里人变多了,杂物也变多了吗?” 但是钟鼓眼睛只是眨了眨,嘴巴张开却并没有说话。 “唉,我忘了你才学了一点点的字,现在就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回答我的问题还是太早了。”顾惜眠微微沮丧,只能自己找找原因,于是沿着街道向一边走去。 沿街走过,顾惜眠看到每个房屋的里面外面都有很多人,大部分人进进出出,朝屋里搬运东西,这个现象昨天她并没有看到,所以感到十分蹊跷。。 “如果只有一家两家还可以说是偶然,但是这么多家人搬运东西,就好像每间房子里都有一群人搬进去一样,他们似乎并不是屋主,可能也不是屋主们的亲朋好友,就是毫无阻碍地搬了进去。 而且每家家门前都有一两辆木板推车,多的人家门口甚至停放着三四辆。车上大多放着吃的食物或日用杂物,显然是为了长期居住而准备。这样一来可以确信,昨晚诸多杂音的来源就是他们了。 可是这些屋主们是什么想法呢?就比如原来还在村子里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房子,如果有一两个关系好的师姐师妹来我家里玩耍还是可以,但是如果都住进来,并且还是很多人,那么家里不仅拥挤还没有了隐私,我会很困扰的。” 顾惜眠想不出这其中的原因,但是也不愿上前询问,就只能边走边看,心中独自揣测。但只是短短的一小段路,就已经有很多双目光注意到了顾惜眠的存在。 这些人中,大多要数青壮年男性。有的人似乎定力要高一些,只是多看了顾惜眠几眼并没有上前搭讪;有的人碍于身边妻子,也未能上前; 还有的人看到顾惜眠身边有个似乎不太好惹的长发男子,而停住了脚步;有的人则专注于手中的活,匆匆忙忙往屋里搬运。众人中仅有寥寥数人上想来搭话,但都被钟鼓以凶神恶煞的表情凶走。 两人又走了一会,忽然听到一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接着屋里又传出噼里啪啦的摔东西的声音,不祥和的争吵声接踵而来。 “喂,你这小偷,这是我家的东西,你怎么能随便拿走。” “既然都住同一个屋了,你的东西就是大家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拿?老兄,看不出来你家还挺有钱的,拿出一点点东西给我,也不会亏损什么吧?相反的,你因为给了我好处,我反而会对你无比感谢,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胡言乱语,我是这个家的主人,我家的东西自然任我处置。你们这些外来人,带着行李入住我家,不给我住宿费和存放物品的费用就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可你还要拿我这个主人的所有物,实在欺人太甚。我要向霍大人告状。” “嘿嘿,现在是特殊时期,霍大人急需人手,他若惩治了我,我只要嚷嚷几句,说自己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那么其他和我一样住进来的人会怎么想?我们可是有两百来人,拖家带口带着全部家当来投靠霍大人。 我的话如果让其他人的心情受挫,人心动摇,到时候霍大人的计划就泡汤了。到时候不光是你,我们其他所有人都无法离开焚城。这种后果,你能接受吗?” “可恶。。。算了,这件东西我不要了,就送给你吧,请你好好珍惜它。” “哈哈,你脑子也不迟钝呐,既然这样,这个,这个,这件,还有这件,我都要了。。。” “你怎么还得寸进尺?” “别斤斤计较了,老兄,想开一点嘛。” 。。。 顾惜眠听了一会,意识到这是有无赖住进了这个人的家里,但奇怪的是这种事似乎经过了霍大人的许可?霍大人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而他们口中说的计划又是什么呢? 这时,顾惜眠身边陆续站了一些围观的人。这些人中有的本来闲着没事,有的匆忙扔下手中的活,都一起来看热闹,但更重要的是为了方便近距离欣赏顾惜眠。 顾惜眠本打算离开,忽然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霍大人来巡查了,大家快让一让,别把路给堵着了!” 人群中闹腾了起来,人们收起了玩笑的心态,表情一下子庄重严肃,身子也站得笔挺恭敬,只等着那位大人物的到来。 第356章 恋(十二) 很快,霍远光从人群中走出,面色严肃地向这里走来。跟在他身后的正是他的两个儿子霍骏和霍长弓以及其他几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子。 沿途人群纷纷避让,期间霍骏和霍长弓一眼就看到围观人群中的顾惜眠。霍骏有些尴尬地扭过头去,霍长弓倒是热情地向她招招手,口中不出声地空喊着什么。顾惜眠出于礼貌也点头回应着。 一进门,霍远光扫视四周众人,威严问道:“我听说这里发生争吵,所以来调解你们之间的矛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穿着比较华丽的男子站出来诉苦道:“霍大人,有人抢我家的东西,还请您为我做主啊。” “你是这家的主人?” “是的。” “好,那你就把事情前后经过讲一遍。” 男子便将家中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说得他身旁那名闹事的无赖头上汗水涔涔。 “这就是整个事情的全部经过,还请大人明察。” “你放心,我一定秉公行事,绝不偏袒和姑息做了恶事的人。”霍远光随即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小的叫胡抿金。”无赖惊慌答道。 “胡抿金?好一个胡抿金,抿住别人家的钱财不放是吧?” “小的,小的不敢。” “那你为什么抢夺别人家的东西?你这样做,和那些令人愤恨的官差有什么分别?” “小的,小的只是鬼迷心窍,动了贪财之心,还请大人放小的一马,小的对天发誓,一定不会再犯错,否则不得好死。。。”胡抿金扑通跪在地上,向霍远光跪拜求饶。 “你起来吧。” 胡抿金惶恐起身,小心问道:“大人这是饶过小的了?” “当初是你们自愿跟随我去对抗官府的暴政与恶行,我见你们决心坚定,多次拒绝不掉,也只能接受你们的心意。可是没想到偏偏里面混进了个别心术不正之人。眼下形势恶劣,若因为你个人原因导致大家不能团结一心,那么所有人都会遭殃。” “霍大人,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把东西还回去。” 胡抿金唯唯诺诺地履行了自己说的话,引得众人一致的欢呼。这欢呼声自然不是因为胡抿金知错能改的行为,而是众人感谢霍远光能为众人主持公道。 “没想到霍大人在他们之中这么有威望。。。”顾惜眠心中暗想道。 “好了好了,大家散了吧,你们先把住的地方安顿好,再注意疫病的防守。有什么问题再找我。” 众人应承着依依不舍地散去。霍长弓抽着空走开,走向顾惜眠。 “真巧啊,顾姑娘,你们也在这。” “嗯,我昨晚没睡好,早起 出来看看,结果就看到了这出。” “难怪,昨晚大家着急火忙地将东西搬过来,肯定吵吵嚷嚷。打扰你休息真不好意思了。” “没什么。对了,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搬到这里来?我刚才听到说他们想对抗官府,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吧?还有疫病是怎么回事?” “顾姑娘也不是外人,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好了。不过你问的问题有点多,我就一个一个回答好了。 他们也是焚城的居民,只不过他们是这里最穷的一批人,因为交不起税赋而被官府要挟收走房子和所有家产。 我爹不忍心这种事发生,于是悄悄给了他们一些资助,以免他们露宿街头,冻死饿死。如此一来,他们受到恩惠就想办法报答我爹。我爹便让他们平时活动时多留意官府和曹府的人的动静,尤其是深夜他们的去向。 他们也就照做了,一段时间后也多多少少有一些收获,例如曹家秘密进行着什么控制人身体行动的诡异实验。然后某一天有人获得了一个十分惊人的消息,那就是曹府的人居然私通西方蛮夷,想要将焚城拱手让人。 我爹知道后十分愤怒,但是一来他没有实权,二是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曹家想造反,也只能隐忍不发。而且这样也避免打草惊蛇,我爹还可以有时间传书信给京城朝堂上做官的有人,请他帮忙谏言。 另一方面我爹也暗中传授给这些人一些简单的武艺,以防万一焚城被外敌入侵,城中百姓无力自保,同时也希望在反击官府和曹府时他们也能尽一份力量。 但现在看来,事情的变化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城中正蔓延着会让人发疯的疫病,所以我爹让这些人赶紧来到霍府附近聚集起来以确保安全。幸好他们平时比较闲,彼此相互熟悉,消息传递得又快,所以这么快拖家带口都来了。 至于为什么会突发疫病,我们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是我爹坚持认为这与曹府秘密进行的控制人体的实验有关。曹府家主曹边盛到底有什么图谋,现在还不得而知。” “是这样啊。。。虽然把人聚集起来确保安全,可是也带来了一些不安的因素,例如他们与原住民发生冲突矛盾,或者有人被疫病感染却也混了进来。。。” “顾姑娘请放心,我们已经将整条街道封锁,进入里面的人已经全盘检查过,都没有什么问题。至于不同的人之间产生矛盾,外来人进入到原住民的家中,其实我爹也想过了一个让他们满意的解决方案。” “什么解决方案?” “姑娘有所不知,这座焚城里只有少数原来就居住在这里的人,其他大部分人都是因为被贬或逃难而后迁入的。然而代价就是他们的子孙后代也终身被囚禁在焚城里,无法逃离。所以我爹和他们做了商议,那就是等焚城安定下来,他会想办法找人联名上书,让所有人离开焚城。” “所以这些屋主都同意了?” “是啊,能摆脱这里无穷无尽的苦寒日子,谁不愿意呢?” “看来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呢。” “让你见笑了,对了顾姑娘,你接下来有空吗?我爹有事想和你协商。” “难道有我的同门的消息了?” “嗯。。。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有这个可能。” 第357章 恋(十三) “总之你来我家吧,我爹刚刚巡查完,一些隐患也排查完毕,现在正好有功夫和你说事情。” “好。” 霍远光这时已经处理好纠纷,带着其余几人走出屋门,正好看到顾惜眠,钟鼓和霍长弓交谈。他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回去家中。 顾惜眠见状也赶忙跟上几人,直接来到霍远光的书房。 “霍大人,听说您已经得知了的我师兄弟们的消息?究竟是怎么回事?”顾惜眠急切问道。 “嗯,看来弓儿已经和你说了此事。虽然我还不确定,但或许可能就是真的。不管怎样,万横,你来讲讲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吧。” 叫作万横的男子一开始结结巴巴地说道:“好的,大。。大人。这位姑。姑。。娘,我。。我当时正好在北门附近搜集曹府之人的消息,无意中看到一伙黑衣人从北门进来。 这北门有官差把守,怎么放任一群来路不明的人进城?我当即躲藏在一堆杂货中的一辆车子下,偷看到他们押送着一些好像是锁寒村的人。 我记得锁寒村的村民不是被严禁回焚城的吗?怎么又押送回来了?还有这些黑衣人是什么人?怎么有胆子在官爷们的地盘上撒野? 我想不出答案,只好继续观察。当时我感觉他们好像在逃避什么一样,拼尽全力赶路,到了城里近乎瘫倒,这才停下休息。 在那之后领头的几个人在一起窃窃私语,我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他们面色十分严肃,好像面临着十分不好的事。而且我看到那些村民个个被绑了绳子锁链,颜面苍白无色,身体僵硬,十分奇怪。 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根本不敢大口呼吸。说实话,黑衣人们一个个都佩戴着刀剑,身上散着一股浓烈的血味,好像一具具尸体。我真怕他们发现我,把我也给抓了。 我观察了好一会,其中一些人从身上取出一块块漆黑的石头,放在那些村民的面前。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那些村民像是闻到什么美味一样,忽然一个个变得生龙活虎,不断想要抱着黑石头闻。 那些黑衣人哈哈大笑,不断挑逗着村民们。然而有个黑衣人却不小心失手,将石块扔在地上,结果碎了一地,他低声咒骂了几句,哪知自己身边的一个村民就忽然变得狂怒,拼了命地攻击身边的人。 两人撕打在一起,其他官差纷纷上前帮忙,可那村民以一敌多,完全不惧。。。不对,应该说他完全失了智。总之他被打得遍体鳞伤也未求饶,更未服软投降。其他村民也无动于衷,只是一味地索要黑石头闻。 但是后来可怕的事就发生了,随着更多的推搡,与失手,更多的黑石头摔碎在地,引起了更多村民的变化,他们也像之前的村民一样对周围黑衣人发起攻击。 那些黑衣人见了惊慌不已,拼命阻止却被村民们围起来扑倒在地。最后见制止不了,就拔出刀剑胡乱砍人杀人,血溅得满地都是,吓得我当场昏倒。 然后厮杀不知持续了多久,等我醒过来时,周围一片安静。那些黑衣人,还有村民都不见了,倒在地上的尸体一具都没有。 我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我是不是脑子在胡思乱想,编造根本不存在的事,但是当我发现地上还存在着大量的血迹,心里一下子不好了,因为地上的血证明我看到的的确是真的,只不过有人处理了现场。若非我离得稍微远一点没有被发现,不然我恐怕也难以活命。 等我定下心来,正准备离开,却又听到两个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走来,我躲在车下看去,只见两个男子穿着我从未见过的衣饰,也从北门进了城。他们的衣饰,和你身上穿的很是相像。。。” “他们长得什么模样?身上有什么特征?”顾惜眠听了好一会,终于听到关键信息,急忙追问。 “这我说不上来。反正他们都挺英俊潇洒的,一看就不像是普通人。 “英俊潇洒?”顾惜眠微微一愣,继续问道:“那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大概是。。。前。。。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比我来得要早吗?他们当时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谁的名字?” “我想想。。。好像是有人名的。” “是谁?” “呃,好像是。。。叫侯锦年?” “侯锦年是谁?我不认识。。。”顾惜眠听后大失所望,万横说的故事真假难说,加上他在现场受到刺激,或许看走了眼也不是没可能。 “姑娘莫急,我听到的侯锦年是他们提到的第三者的姓名,他们两人彼此似乎很熟悉,都没有叫过对方的名字,但是他们提到说现场的尸体中并没有发现侯锦年,说明他是趁乱逃走了。 而且就是因为他通风报信,锁寒村的人才全体被带走,所以他们一定是回了焚城。他们是追着侯锦年等人来到了这里,而在焚城里要想关住那批村民,没有比较大的空间也不行,所以大概率人在官府中。。。 再之后他们注意到现场血迹,却空无一人,两人说什么那些村民可能被妖化,可能妖化正在城中扩散之类的奇怪的话。然后他们就匆匆离开了。。。” “妖化。。。说起来感觉像是那么回事。既然他们提到妖化,那自然是我们千霞派的人,可是他们两个人是谁呢?”顾惜眠心中思索道。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顾姑娘,看你的表情,似乎是你认识的人吧。” “大概错不了,他们应该是在城外经历了什么,又查到一些线索赶到城里,但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有和他们碰面才能知道。” “我也曾听闻过锁寒村,听说官府行为不当,私自在那关押了一些人。可惜我没有实权过问,更是被拒绝去那里拜访。。。希望此次事情过后,焚城能废除锁寒村,还大家公道和自由。。。” “霍大人善心仁义,焚城百姓一定会感激万分。” “这是应该的。。。对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会不会想去找他们?” “是啊,听了他们的话,感觉很可能是去了官府吧。可惜我之前不知道,在官府的时候没有询问那些官差。”顾惜眠想起那些官差的恶劣的言行,心中虽是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不可,现在外面十分危险,很多人发疯并传染给其他人,加上你不熟悉焚城的路,你们两个人很容易迷路走失。” “那怎么办呢?” “这样吧,你耐心等候一两天,等我们这边收拾妥当,准备充足后,我们打算去曹府一趟,追查曹边盛是不是元凶,到时候我顺便派人带你去官府。” “这。。。” “你是担心你的师兄弟们的安危?”霍远光笑道,“你们不是千霞派的弟子吗?不会这样的困难都克服不了吧?” 顾惜眠又看了一眼钟鼓,认真道:“我相信他们的实力和智慧,情况越是危险就越会谨慎和注意安全。好,我就再等一两天。。。” 第358章 恋(十四) 霍远光喜道:“好,你留在这里,我就放心了一些。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曹府的。。。” “曹府。。。您刚才说想调查曹家是不是元凶,是有什么原因对吗?” “是的。我的确不是空口无端揣测,而是有真实人证在手。” “是的,小人就是人证。”这时霍远光身边另一名男子开口发话,他身躯雄壮,脸上带疤,面色阴沉,看上去很有压迫感。 “这位叫杨铁,曾经是曹边盛的一名手下,他自称是其帮凶,也是其罪行的目睹者。因为实在忍受不了曹边盛的恶行而悔过自新,于是找到我向我袒露一切。” 杨铁凝重道:“是的,小人曾经为虎作伥,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但从某一天起,小人忽然醒悟过来,对以前做过的事深感罪恶,所以在我受到应有的惩罚之前,至少让我做些弥补之事。只要揭露曹边盛的罪行,无论我变得怎样都不会有怨言。” “那么曹边盛做了什么恶事呢?你为什么会突然醒悟,决定揭露他的罪行?”顾惜眠怀疑道。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我只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事,需得问清楚背后的缘由,才能肯定你说的是否真实可信。” 霍远光笑道:“顾姑娘小小年纪就有警惕之心,十分可贵,杨铁,你就说说你的故事吧。” “好的大人。。。很久以前,我爹还很年轻的时候,有一次救了一个曹家的下人,那人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于是想把我爹引荐进入曹家。我爹当时想娶我娘,却身无分文。眼见现在来了个这么好的差事,于是欣然接受。 自那以后,我爹彻底改变了人生,不仅谋得了一份好差事,还成功娶了我娘,并手有余钱,不久后我也出生了,我们一家过上了比较体面的生活。 只是从我记事起,我娘时常闷闷不乐,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却不肯说。其实我也知道怎么回事,因为我偷看过我娘写的私信,上面说我爹自婚后性格变了许多。 他从一个乐观开朗、乐于助人的人,变成了一个成天黑着脸,什么事都不肯说的人,而且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生气的时候虽然忍住打我娘,却失控地摔扔家里的东西。 我爹脾气变差的事我也亲身感受过,所以无比认同我爹的话,我也意识到他对我娘的感情越来越淡,但是却无能为力阻止这件事。好在两个人虽渐行渐远,貌合神离,对我还是不错的。 但是几年后我娘因意外去世,我没人照顾,我爹就把我领进曹府。我娘生前不让我去曹府的事,终于被他实现了。那个时候我也十几岁了,也有些体力去干活。 我虽然怨恨我爹对我娘的离去无动于衷,可是自己要想活下去还是得依赖他。就这样我进入曹府,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自从进了曹府,我才感觉到曹家和普通人家的天壤之别。他家实在太大了,有好几十个房间,养了两百多个人。如果我逛遍整个曹府,可能一天都逛不完,可惜的是很多地方都有各自的人看守,我这种刚进来的下人不能随意进出。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干活,一开始是负责管理库房。那库房里专门存放着大量的石头,听其他人说,那是他们从城北的雪山里特地挖出来的,这些石头很有价值,能从西方域外的商人那里换到一些的我们这边见不到的好货。 我当时不明白这些石头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价值,但要想有钱有吃的,就必须干好交给我的事。其实我要做的事很简单,需要日常清点现存数量,记录何时进库多少石头,以及何时出库多少石头,以及看管库房防止闲杂人进出。 后来随着挖出来的石头越来越多,焚城里也流通了同样的石头,大概是进山的人偷偷私藏的吧。他们也私下和域外商人交易。虽然官府一开始严厉禁止,抓了好些人,却根本无法杜绝。 因为根本原因是域外商人能自由进来焚城,官府为了交换物品也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果后来就放任不管了,这种石头就流通起来,甚至取代我们平时用的钱币。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被安排了回报更多但是难度更大的任务,那就是去山里挖矿。我跟着我爹去到雪山里,感受到冰雪寒风的冷冽,我才渐渐明白我爹性格渐变的原因。 在那里,我们埋头苦干,挥动着铁锹、铁铲、铁锤等工具,敲砸在那坚硬无比的石块上,手腿脚被震得生疼,却因为寒冷而麻痹。寒风让人不愿开口讲话,否则会渗透进嘴里。 全身流着汗水粘在厚重的棉衣上,又冷又热又累。而这样的日子重复着每一天每一天,很少有休息的时候。听说曾经有几个人因为太疲倦而倒下,结果再也没站起来。。。是我们的辛劳供养着官府和曹家,但是他们却似乎并不感恩。。。” 杨铁说到这时,声音有些发颤,回忆往事的辛酸苦楚传递给现场的每一个人,但是这种困难又怎么比得上在雾鸣山中时刻与生死打交道的顾惜眠等人。 顾惜眠问道:“我虽然隐隐知道官府的恶行,可是你说的话里,似乎曹府并没有多么邪恶呀。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说呢?” “姑娘听得很仔细啊,我很感谢你能耐心听下去,接下来就是我要说的关键内容了。”杨铁郑重说道,“事情发生在我爹去世,死因是心力衰竭。我很难想象他才四十多岁,身体又一直很健康,也很少生病。却在人生的最后一年里急速衰老,而后死亡。 我想了想,明白在那一年前,我爹被交代了一个新的活,看守某个地方。我曾问他那是什么地方,他却神神秘秘的不肯说,即使临死前,我追问他,他都不曾透露半句。 我无比好奇,发誓一定要查找其中的原因,于是比以前更加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干活办事。。。终于我的身份地位在下人之中慢慢提高,我离自己想要的真相越来越靠近。” 第359章 恋(十五) 杨铁继续说道:“随着自身地位的升高,与更多的人结识与对话,我渐渐明白曹府在暗中与官府勾结,因为他们将很多金银珠宝送给官府,所以做任何事都不会被追查,包括向西边的人兜售利器与锻造方法。 我隐隐觉得不妥,他怎么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传送出去呢?最重要的是打鱼的技巧而不是打到的鱼。他把锻造方法给别人教会了,那还有多少交易的本钱?而且兵刃利器杀人见血,为不祥之物,喜欢此物的人必定目的很坏。 但是我无权决定这些,我只能遵行命令,执行命令。我每天看着那些石头在库房里进进出出、增增减减,最终变换成各种装饰曹府的奇珍异宝。日子过得寂寥无赖,得过且过。 后来我又听到一件奇怪的事,据上上代人流传下来的隐秘的消息,知道的人非常非常少。据说以前有人为了寻找食物去了雪山,结果在山中的最深处挖到一块巨大的冰块,里面冰冻着一具奇怪且巨大的尸体。” “奇怪且巨大的尸体?”前面的内容基本听着比较无感,但是到这时,顾惜眠瞬间有不好的感觉。 “是的,准确的说,那是一具巨大而不规则的球状肉身,肉身上却长着一张丑陋的脸,要不是那张脸,大家还看不出那是具尸体。 而且那具尸体的冰块附近还散落着另一种奇异的矿石,那些石头黝黑发亮,完全不同于我们挖出的那些普通外表色泽的石头。此外还有一些灰黑色台盆,颜色和那具球状肉身很像,好像它的皮肤蜕谢物碎裂后的模样。 当时参与此事的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冰块运出雪山,再辗转挪运到曹府里,同时他们也带走部分石头和台盆。 后来经过检测,这些石头能经受烈火灼烧,完全不会融化,真是燃火的好原料,正好可以长期温暖城里。而台盆同样能承受烈火灼烧,两者正好完美结合。 城里的工匠们因此造出铁笼车去装载台盆,安置于城中各处,用于驱散终年不散的寒意。 但是那具巨大的冰块却没有了下落,有人说是曹家主私藏了起来,有人说是交给了官府销毁,也有的人认为那只是个荒诞不羁的虚构出来的故事,根本不存在什么奇怪的尸体。总之结果是不了了之。 在那之后没多久城中突然爆发疫病,好在曹府与官府及时反应,才没有造成大的灾祸。但是在那之后却有很多人消失不见了。 一般的人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曹府的一些人却明白是那些石头有什么问题,似乎在灼烧时会释放出某种清淡的异味,让人神智失常,精神发癫,遇着人就乱咬,也就是所谓的疫病。 所以那些散落在城中各处的铁笼车被悉数回收,熄了火后被曹府收藏于其他的库房里,紧密封存。但是他们对外却宣称已经放回到雪山中。” 顾惜眠神情严肃道:“那后来呢?” “后来倒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与我爹相关的事情却越来越接近。大概在我四十八岁的时候,我被安排了一个新的活计,从此不用再去山里辛苦地挖矿了。 但是我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这和我爹的情况很是相像,他在给曹府勤勤恳恳地干了三十多年后,在与我相近的年纪被委以其他特殊的任状。 在接到任状后,我终于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曹家主,同时也是也是第一次与他对话。等我站到他的面前,心中却不寒而栗。那是一个根本感觉不到任何语调和情绪的声音,好像他就是一个毫无生气的人。 但是他又活生生的在那坐着,什么事情都很平淡地说出,就连人的生死病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这让我感觉他深邃莫测,难以靠近,以及一种非常大的压迫感,让我心中慌乱悸动。 对话中,曹家主提到我爹是个让他印象非常深刻的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更重要的是能够守口如瓶,所以他也给了相应的回报。但是可惜我爹已经过世了,所以他需要人代替,就问我意下如何。 我回想起我爹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几个字:千万不要去地下,然后他就撒手人寰。其实在最后一年的日子里他终日痴呆,本该带着秘密离开人世,却最后清醒过来,对我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只是他给出讯息的时间太晚,讯息量又太少,地下是指哪里?为什么不能去?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我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曹家主,因为我真很想知道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我爹的剧烈变化以及死亡是否与之有关联。 曹家主听后赞许说他没有看走眼,其实他一直观察我,也知道总有一天会把我爹承担过的重任转交给我,因为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继任者。作为回报,他会重重嘉奖而不会亏待我。 我心中愈加不安甚至有些惶恐不已,但是也只有硬着头皮接下来。之后曹家主就带我去了正堂,那里富丽堂皇,各种奇异装饰摆设,让我看得眼花缭乱,因为我这一生从没看过这么多新奇陌生的东西。 曹家主问我对什么感兴趣,可以随便挑一件会带走。我呆呆地点点头,却什么都选不了。等到回过神时,手上已经有了一件沉甸甸的重物,竟然是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刀。拔出刀来,我只感觉寒气逼人。 我想要退还如此贵重的宝物,却被曹家主制止。他说他有太多的宝物,都是从西边蛮族那换来的。那些人也是从别的地方抢来,正是利用了他交换过去的兵刃获得的强大武力。 我斗胆问他万一那些蛮族来侵略我们焚城怎么办?他毫不介意地回答,焚城这么个破地方,如果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 我吓得不敢继续提问,曹家主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去到一尊玉石雕塑前,摇了摇它的手臂,随之地板上某个位置竟然缓缓露出一个入口。” 第360章 恋(十六) “那里面似乎散着血气与森寒,令我心中惊骇不已,难道我爹说的地下就是指这个入口的下面。我窥探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却什么都看不到。 曹家主似乎看出我的慌乱,忽然问我我爹是不是对我说过什么。我心中一凉,生怕被曹家主发现什么,于是极力克制情绪,保持镇静地告诉他没有。 曹家主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向我介绍那个入口的由来。他说他从年轻的时候就一直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人如何长生不老。 是需要一个健康无病的身体,还是终日过着丰衣食足的富裕生活,还是服用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都不是,因为这些也只不过让人增加个三年五载的寿命而已,根本无法让人摆脱衰老死亡的结局。 他思考了一辈子,也付诸实践了很多,却都没有奏效。后来他无意中得知一个消息,那就是世上存在着一种妖族,其每只妖的寿命都能达到数百年到上千年。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这必定和它们异于人形的身体构造有关。 所以他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获得了几具无比珍贵的妖的尸体,将它们存放在地下,所以正堂的下方是用来贮存妖的尸体的地方。 我更加感到不安,小心问他有没有发现长生的办法?他却问我为何想知道,难道我也想长生?我自然不敢,慌忙回答是因为好奇。曹家主才回答说他已经有了些成果,但还要继续深入探索。 我不敢再追问下去了。曹家主又告诉我,我的职责就是守在正堂外,防止闲杂人进出正堂,就和守库房里的石头一样。我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任务,然后就想告辞离开。 曹家主问我要不要到下面去看看那些妖的尸体,我连连摇头。因为那里面真的让我感到未知的恐惧。以及我爹的临终的遗言依旧记在心上。他就放过了我,并叮嘱我必须得保守秘密 切不可跟任何人提起。。。” 顾惜眠听后一脸严肃,心中暗想:这曹家主不知是无知还是走火入魔,为了所谓的长生不老,居然私藏妖尸,不知会带来多大的隐患。。。另外焚城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竟然也存在着妖的尸体。这就说明它们来过焚城。这些可恶的家伙们,到底祸害了多少地方?虽然不知它们是怎么死的,但是还有人能对抗它们吗? 想到这时,顾惜眠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插话问道:“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曹家主会选择你呢?这么重要私密的事,按照道理他应该交给更加熟悉信赖的人对吧,但是你却说这是你第一次和他说话?” “这个我也不知。” “那曹家主年龄多大?有无亲人子嗣在身边?” “这个。。。我也不知曹家主的年龄,他似乎岁数很大很大了。还有。。。曹家主似乎并没有亲人。” “一个血亲都没有?” “是的,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 “既然没有任何亲人,那他把这件事托付给你倒是有可能的。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呢?你有没有悄悄地去下面看过?” “后来。。。后来我就一直守着那里,严防任何人进出正堂。尽管曹家主有时因为要事不在,我也尽职看守。但是我却一次都不敢进去下面。因为我的感觉告诉我一旦那样做了,我也基本会变得和我爹一样。 只是后来有好多次,我亲眼见到曹家主老态龙钟的身姿,但是去了地下后回来,马上又精神矍铄,好像真的变年轻了一样。或许那下面真的有什么能让人长生的办法。 从此我心中越来越好奇难耐,想知道其中的秘密。于是终于有一天,我再也忍不了心中的好奇,趁着曹家主外出的功夫,一个人偷偷地进去,谁知道下面却是空空如也。。。” “空空如也?” “是的,就是一个墙上挂着几盏灯火的空荡荡的密室罢了。我不死心,在下面来回搜索寻觅,终于找到一处暗门。我鼓起勇气推开门,没想到门并没有锁,直接就被打开,一下子露出让我无比震撼的景象。。。”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当年听说过的那个巨大肉球。。。” “是那具冰块里的尸体?” “我想应该是的。。。其实它和传言中的略有不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此外我除了找到怪脸外,还在上面找到了半个人。” “半个人。。。”顾惜眠想象那场景,感到无比诡异。 “是的,那个人不知是谁,身上好像穿着衣服,但是完全与球体融为同种颜色,只剩下他的人上半身的肤色不一样。他看上去消瘦,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死去。整体上看,他已经与球体融为一体,难以分离。 我又在角落找到一根细的铁管,它的一端被削尖,口径和球体身上的小孔的大小正好吻合。难道是将它戳在球体上,才出现那么多洞? 我带着疑惑那么做了,结果那球体内有一股汁水喷出,差点溅到身上。我立刻意识到难道曹家主在吸食它体内的液体?想到这里,我战战兢兢,赶忙将东西放回原位,再将地上擦干,将一切还原后然后赶紧离开。 我刚刚回到正堂,正好遇到曹家主有事提前回来。曹家主见我脸色不对,问我怎么回事?我怎么敢告诉他真相,于是谎称自己心病犯了,想回家休息。他也没继续过问。 从那以后,我每晚睡觉都会做噩梦,我总是梦到自己拿着铁管吸食那个球体,然后有一天,球体突然动了起来,将我碾压摄入,最终肉体交缠,我也像那个人一样变成了它的一部分。” “所以从那以后,你的精神状态一直都很差?曹家主有注意到你的异常?你就没想过将曹家主的秘密公之于众?” “是的,我变得萎靡憔悴,但是一旦与曹家主接触,就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所以勉强没有露出破绽。至于它的秘密,我怎么敢揭穿?曹家富贵显赫,势力庞大,普通人怎么得罪得起?我说的话,又会有几个人相信?” “所以你只能一直藏着这个秘密。那你为何决定彻底背叛曹家主,以及现在说出这个秘密?” 第361章 恋(十七) “那是因为我心中越来越深的不安和恐惧感。自从看到地下那块球形肉块,那幅诡异的场景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晚我睡觉时都会做噩梦,好像自己也在吸食那里面的东西,又或者我也变成了被困的半个人尸体。 随着时日不断消逝,我也莫名变得健忘,头脑糊涂,有时候精神呆滞,有时候意识失神,有时候沮丧颓废,有时候狂躁易怒。我才忽然意识到我爹之所以改变,一定是他也偷偷去过同样的地方,和我见到了一样的东西。 如今我也快到了我爹当年过世的年纪,离他病变差不了多久。我至今还未让我儿子接触到曹府任何人和事情。但是如果我变痴呆了,病故了,我的儿子该如何活下去,他是否会继续重蹈我的覆辙?我不敢想象。” “原来如此,你的所作所为情有可原。”顾惜眠道,“看来曹家主确实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你们怀疑现在城里发生的异常状况与他有关。也许他为了长生的目的已经走火入魔,做任何事都不计后果,更何况这种前所未有的状况,他也未必预料得到。” 霍远光道:“是的,所以我觉得病源很可能就是曹家地下的那球状肉块。只是没想到疫病会扩散得如此之快,我以前暗中筹备的人手有很多都来不及联系,大概他们也难以幸免于难。” 所以我只能一边向京城请求援助,一边计划用剩下不多的人手突袭曹府,将源头捣毁,说不定就能挽救一切。” 霍长弓道:“爹,现在外面很乱,局势危急,就我们这些人手,真的能成功到达曹府吗?不如固守这里,一直支撑到朝廷大军到来。” “弓儿,我也想这样,谁愿意拿我们这些人的生命冒险呢?可是讯息传达到京城可能要很久,朝廷再派人又要很久。在那之前,我们的吃喝能维持多久?万一局势更乱更险,全城人都被感染怎么办?越拖下去越危险,安全还能有保障吗?” 屋内另一人说道:“霍大人说的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不一开始把事情控制住,以后局势就会越来越困难。更何况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亲自攻下曹府,拿下曹边盛,才有可能破局。一直以来,我们不都是这么计划推倒官府和曹府的吗?” “说的对。霍大人,我们现在得盘点现有的所有人手,以及去往曹府的安排。不然事情继续恶化就糟了。嗯。。。顾姑娘,你有兴趣参与我们的商议吗?” “不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已经足够了,就不碍着你们,先告辞了。” “姑娘说笑了,你没有妨碍我们。” “那也不了。” “这样也好,你就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事,我们再请你商量。”霍远光道。 “好的。” 顾惜眠走出门外,正打算回住去,但没走多远,霍骏就追了上来。 “顾姑娘请留步。” “有什么事吗?霍公子。” 霍骏有些别扭地问道:“顾姑娘,等你们同门师兄弟都聚齐了,就会离开焚城吗?就不能再多住几日吗?” “很抱歉,我们会想办法尽快回去。这座焚城虽然比雾鸣山要好得多,但是终究不是我们应该待的地方。” “怎么不该待?你要是愿意,住多久都可以,我看谁敢不让你们留下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霍公子,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接受。我们还有其他很多同伴需要帮助,我无暇停留在这里。请你断绝了这份心思吧。” “怎么会这样?。。。”霍骏想了想,坚持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就算你们不带上我,我会自己找到你说的雾鸣山在哪,然后去找你。” “霍公子,你何必固执己见呢?那雾鸣山里群妖横行,你一个寻常人很难保住性命。我们根本不是同路人啊。” “那我就拜入你们门下,学会本领,不就成为和你一样的人了吗?” “不行,你资质不够,又不是从小开始学习苦练,你还是放弃吧。” “我都这么诚心诚意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能接受?” “霍公子,有时候只有诚心,并不一定能打动别人。我想对我自己负责,也想尽可能不的伤害你,否则将来我们至少有一个人会后悔苦痛。那样的话,最好一开始就不要有开始。” “你怎么知道将来会是后悔苦痛?如果是好的方面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就会是那样。反正霍公子,请你放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与你有更多的关联。请你自重” “我明白了。。。”霍骏沉默了一阵,最终郁郁寡欢地离开。 望着霍骏远去的身影,顾惜眠道歉道:“霍公子,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对你没有任何情感。而且我若退让一步,对你都是危险重重,对你和你的家人都会是难以想象的苦难。 所以与其将来面对恶劣的后果,不如一开始就避免。我们千霞派门人的命运已经注定,旁人离我们越远越好,你若放弃执念,就可以逃过此劫难。。。” 顾惜眠带着钟鼓回到住处,心中十念道:看来真的有其他师兄弟在城里出现过。只要花些时间,就一定能与他们相遇。虽然现在有些难以预料的状况发生,但是以我们在雾鸣山的经历,这一定不是问题。 稍后的时间里,顾惜眠又继续教钟鼓学习汉字,这一次钟鼓有所进步,又多认识了十几个字,虽然那是一些最简单常用的字。 顾惜眠深感欣慰:“钟鼓的表现超出我的预期,照此进行下去,也许只要几个月的时间,就能让他与人实现基本的无障碍交流。到时候,以他过往的经历,说不定就能说出一些我们并不知道的关于雾鸣山的秘密。” 钟鼓在一旁盯着顾惜眠,也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直待到了晚上,直到被请去吃饭,忽然门外传来警告声:“大家小心,有刺客!” 第362章 恋(十八) “有刺客?发生了什么事?”顾惜眠从以前读过的书上知道,刺客就是暗杀重要人物的人,她心中一惊,马上打开屋门向外看去。 只见月光下,十来个黑衣蒙面人依次翻墙从霍府的墙壁外翻墙进来,顾惜眠正好看到的是最后几个人。 而在院子中,一名霍家的家仆正好目睹整个过程,他立即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回奔跑。但是那些黑衣人一个个有备而来,几枚飞镖破空射出,将他射中倒地。 好在他及时警告,正堂齐聚的即将晚饭的霍家人已经有所防备,霍远光带着霍长弓赶忙奔到院子迎敌。 顾惜眠本想上前帮忙,却中途与霍骏撞见。 霍骏匆忙说道:“顾姑娘快来跟我来。” “你不去帮你爹他们吗?” “我爹武艺超群,久战沙场,而长弓也学了很久的武艺,他们应该不会有事。但是我们家的其他人却需要我保护。顾姑娘你也来吧,我们人多更安全。” 顾惜眠见霍骏信誓旦旦的样子,想了想便同意了他的话:“好吧,但是钟鼓也要跟着我。” “好。” 三人便绕过交战激烈的院子中央,来到了正堂。在这里,顾惜眠看到了霍远光的夫人,爹娘,兄嫂,以及其他的几名男仆与几名侍女。 霍远光的夫人忧心问道:“骏儿,你爹和长弓不要紧吧。” 霍骏安慰道:“娘您别太担心,爹虽然已有一段时间不动武,但是他闲时并没有放松练剑,身手并没有退化,在练武的道路上我和长弓也在紧紧跟随爹的身影,他们一定没问题的。” “那我就安心了。。。”霍夫人长舒一口气,但还是紧盯着门外。 另一名侍女问道:“大少爷,他们是什么人啊?老爷和他们结仇了吗?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 “大概是曹府暗中培养的刺客吧,他们准是听到了我爹调查曹府的一些风声,所以趁着眼下城中混乱的环境,抢先动手。但是他们也太小瞧了我爹,就派了这么少的人过来。” “听您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众人神色中不安与担忧缓解了一些,但还是不约而同看向门外的院中战场,心中默默祈愿。 顾惜眠则凝神戒备,她需要保护屋里的其他霍家人,但是她也密切关注外面的战况。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非千霞派的人之间的打斗,对此也感到十分好奇,所以打算先观察情况。如果霍远光等人需要帮助,她会尽力帮忙。 看了一会后,顾惜眠暗暗称奇,不觉想得入了神:“仔细一看,他们的身法,动作似乎都很慢慢,他们使出一招时,我能使出三五招的感觉。 但是他们的动作却各有特色。刺客一方似乎是各种刺杀招数,甚至为此不惜露出自己的弱点,以伤换伤,以命换命。而且他们人多势众,从各个方向包围了霍家父子。出招次数总体更多,攻击范围更密更广,十分占据优势。 这么一看霍家父子两人处在人数的劣势时依然能和对面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还占了微弱的优势,显然是剑术的高明和两人更加默契完善的配合。 父子二人使用的似乎是勇猛刚直的打法,以一敌十,以硬碰硬,横向剑招居多,以弥补横向方向攻击频次偏少的不足,每招剑招其实都很相似,也许都是同一招,动作虽看似简单,却威力十足,好像暴雨倾泻如注,好像浪潮波涛汹涌。 总体上感觉,御霞剑法是十分灵巧细腻且不乏威力的剑法,因为是要和强大的妖类抗衡而专门创造的剑法,而且因为缺失法术,这套剑法的威力也大打折扣。 反观霍大人的则是纯粹硬拼硬干的剑法,适合与实力相近或更弱的的敌人对战。如果我们能吸收他的部分招数,兴许能让御霞剑法更加完善。 此外霍家父子两个人能够霎时察觉对面的攻击,格挡反应十分迅速果断。听说霍大人以前做过官,却有如此身手,难道是武官?” 在顾惜眠的目光注视中,霍家父子先后刺伤砍伤多人。但似乎他们并不想致对方于死地,所以多次手下留情,众人多是受伤退后或倒下,但是均未丧命。随着时间过去,仍在打斗的刺客越来越少。 就在霍远光和霍长弓逐渐稳固优势,掌握全局时,众刺客中有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场中形势猝然改变。 只见墙外忽然抛出十来只钩爪,紧紧勾住墙边,接着又有一些黑衣人翻到墙头,收起钩爪后跳下来。 “来帮手了吗?”霍长弓心中感到不妙,在刚才的鏖战中他已经消耗了一些体力,再来一些敌人也尚能对付,只是自己不免会成为累赘。 霍远光在一旁安慰道:“长弓莫慌,曹府不过两百多人,负责府内杂事就有一百多普通人人,剩下的人就算全被训练成刺客,人数也不会过百,就算他们全都来了,车轮战我们也未必会输。” “爹说的对,我一定不会乱了阵脚。” 说话之间,新一批黑衣人补充了包围圈,总人数比刚才更多,但是霍家父子面不改色,稍稍喘息后又进入战斗。 一晃眼,双方短兵相接,继续交战。又一番缠斗,两边斗了个均势。 “不愧是霍将军,仅靠两个人就能打我们这么多人,看来我们还是太小看你了。” “知道就好。。。你们是曹府的人吧,快说你们究竟是什么目的。” “霍大人,你想知道我们的目的还是太早了,至少得彻底打败我们所有人。否则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这么说你们承认自己是曹府的人了?至于其他的也好办,那就如你们所愿好了。”霍远光重新摆好架势,自信说道。 “霍大人别急啊,你和你儿子固然厉害,可是你们霍家的其他人有你们这样的本事吗?” “卑鄙!”霍远光心中一惊,自己的家人也正是自己的软肋,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拿来利用。 “爹,怎么办?光凭大哥和顾姑娘能保护好大家吗?”霍长弓有些惊慌地问道。 霍远光还未来得及搭话,就听到墙外又有人正翻墙进入。 第363章 恋(十九) 果不其然,又有新一批的黑衣人翻进院内,这次他们并没有加入战局,而是奔向霍府各个房间,搜寻无果后,便一齐冲向正堂。 霍远光急忙让霍长弓去正堂援救,自己则一个人留下来对付敌人。等到霍长弓冲出包围,霍远光道:“既然你们奸诈施诡计,那我就不必手下留情了,接下来你们是死是活也别怪我。” 少了一个人后,霍远光变成孤身一人,当即使出自创将军剑法中的单人单打独斗、以一敌十的招数“破百阵”、“敌万军”,他的剑招名称虽是极度夸张,却充满豪情壮志,并且是实实在在的以少对多、以寡敌众。 霍远光在人群中左突右杀,剑势凌厉肃杀,转眼让多名黑衣人负伤倒下,由于只身一人,他不敢恋战,而是游击方式,使出一招又换另一招,打完一个地方又换身位攻击其他人。只是黑衣人们完全不怕赴死,包围圈渐渐缩小,让霍远光不能完全施展。 就在霍远光持续发力,准备击倒下一个人时,他却暗咳一声,手上动作明显变慢,让那人躲了过去。霍远光神色突变,呼吸急促,无法消停。 “果然如家主所料,他旧伤发作了。”一名黑衣人喜道。 “咱们车轮战拖延消耗,总算等到他虚脱的时候,大家快一起上,干掉这家伙,然后回去领赏。”另一名黑衣人指挥道。 众人欣喜若狂,趋之若鹜,加大力度攻击,让霍远光险象环生。霍远光虽苦苦抵挡,却因为旧伤的原因,难以支撑,眼看就要命丧乱刀之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飞速赶到,以雷霆之势冲垮包围,将众黑衣人震慑退散,此人正是林易难。 就在同一时刻,霍长弓赶到正堂,却迎面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只见屋里冰气环绕,众黑衣人被冻得瑟瑟发抖,难以行动,这正是钟鼓使用了自己的妖术。 原来黑衣人奔袭霍远光的家人,顾惜眠和霍骏见到形势不对后,正准备出手,但是钟鼓抢先一步出手,转眼将众人控制住。 众人无不震撼,竟有比寒城还要寒冷的时候,而且还是突然发生的事。他们就连说话、走路都极度难受,仿佛自己一开口、一伸腿,刺骨的寒风就会钻入口中、衣服内,让身体里里外外被寒意侵蚀。 顾惜眠见钟鼓转眼控制全局,心中放心下来,再看院中,正好看到一个林易难熟悉的身影,心中惊喜过望。 余下还能自主行动的黑衣人们只得仓皇而退。 林易难扶起霍远光,问道:“请问阁下是霍大人吗?” “正是在下,请问小兄弟你是。。。”霍远光回过神来,看清是一名长相不凡的年轻人救了自己,而且他身上的衣饰和顾惜眠穿的衣饰很是相像,不由脱口而出,“你是顾惜眠顾姑娘的同门?” “霍大人认识她?太好了,请问她在哪里?”林易难欣喜万分。 “她就在那里。” 林易难顺着霍远光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见顾惜眠、钟鼓以及一群陌生人。 “林师兄!”顾惜眠跑到林易难面前,高兴说道,“太好了,我们终于见面了。” “嗯,真是不容易啊,没想到我们会从秘洞中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不过先不提这个,你有看到其他人吗?” “没有。” 林易难略感失望,但还是笑道:“看来大家很可能分散在别处,相聚还需要时间。” “嗯,只能一步步来了,而且霍大人也会帮忙找人。” 两人叙旧之时,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求救声。 林易难道:“不好,他们混进来了,咱们得去帮忙。” “他们是谁?” “就是那些被疫病感染、见人就咬的病人。” “什么!”霍远光大吃一惊,连忙吩咐家人,“骏儿,长弓,你们把这些黑衣人全都绑起来,然后就在家中保护大家,我去外面看看。” “是,爹。”霍骏和霍远光齐声回应。 “顾姑娘、钟小兄弟还有这位小兄弟,还请你们助我一臂之力,一起应付那些人。” “好,我们立即行动。” 三人赶忙向外面奔去,在顾惜眠的招手下,钟鼓也紧随三人。 四人匆匆来到大街上,只见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大街上人影重重,争相奔走,有逃命的,有追杀的。那些追杀的人,几乎人人神志不清,蓬头垢面,浑身沾血,见人就扑抓撕咬,十分血腥暴力。 而很多人本来还在睡梦中,就被嘈杂的声音吵醒,于是睁着惺忪朦胧的睡眼起身查看。等到他们看清现状后,已经目瞪口呆、惊慌失措。 “为什么?这里也有那些疯子?巡查队的人在干什么?” “霍大人快救救我们!” “快回屋关门啊,被他们咬到可就完了。” 大部分反应过来的人赶忙奔回屋里锁上门,但是还是有的人或者没看清形势,或者脚步很慢,被人往死里追赶。 霍远光对其他人道:“这些病人或许还有救,还请各位手下留情,勿伤他们性命。” 林易难道:“把他们击倒打晕,对吧。”说完就抄起脚下一根木棍,将迎面一人击倒。 “正是如此,谢谢各位。” 四人立即分成两组各自向两边制止行凶之人的恶行。东边是顾惜眠和钟鼓,西边则是霍远光和林易难。 霍远光经过激战后,身心十分疲惫,再受了一些伤,行动吃力迟缓。林易难怕他有危险,稍稍分神照看他,速度也就慢了些。 忽然前方传来撕心裂肺般的求救声,二人心中一惊,急忙追赶过去。但是二人速度有快有慢,林易难几步就远远冲在前面,让霍远光赫然一惊。 林易难只看到前方有一怀抱孩童的妇人,一边拼命逃跑一边呼救,她的身后有两个面目狰狞的人紧追不舍,左右无人帮助,眼看她就要被追上。 “糟糕,即使现在使用雷足也赶不上,除非以用飞剑杀了那两个人。”林易难抛下木棍,手握剑柄,却迟迟无法拔出剑。 就在危急时刻,一个异常熟悉的声音传来:“林师弟莫急,我来助你。” 林易难抬头一看,前方房顶上分别站着两个人,不禁喜道:“何师兄!严师弟!” 屋顶上正是何许和严庭二人,两人微点头回应,随后跳下救人。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如飞燕掠过,将那行凶二人拽住扔飞。 第364章 恋(二十) “他们也是千霞派的弟子!真是天助我也。”霍远光看到又有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穿着与顾惜眠和林易难相同的衣饰,不由惊喜连连。 林易难追上去与何许严庭二人汇合,但还未来得及叙旧,前方又有一批被感染的人发疯地杀了出来。 林易难道:“我们先把眼前情况解决了再聊。请两位师兄弟手下留情。” “好。” 三人各自在地上找到棍棒或粗钝之物,捡起来当作剑用。虽不趁手却依然能施展剑术并以剑阵配合。三人挥洒自如、一转眼便摧枯拉朽般将对面的人全部打翻在地。 霍远光赶到三人面前,赞叹道:“三位这么年轻就有如此身手,实在难能可贵。骏儿和长弓要是有你们这般厉害,何事愁不平?” 何许回道:“多谢夸奖,请问您是?” 原来何许虽远远看到顾惜眠和钟鼓在曹府,但是却并不认识霍远光是谁。 林易难介绍道:“这位就是霍大人,他被贬到此地,却不愿意与官府和曹府同流合污。” 何许称赞道:“我们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关于曹府和官府的恶行,霍大人坚持本心,与邪恶抗衡,实在了不起。” “每次被你们叫霍大人,我的心中都会产生一丝愧疚。我早已是个平民,但是只要众之所盼,我就得站出来为大家出一份力,以不辜负他们对我的期望。” “霍大人的想法与我们千霞派的理念很是相像,我们也是要降妖救人,安定天下。” “如此一来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同伴了。对了,我叫霍远光,刚才形势紧急,我还来不及问三位少侠的姓名。” 林易难道:“我叫林易难,这位是我的师兄何许,这位是我的师弟严庭。” “三位少侠英气逼人,身手亦是不俗,我生平少见。但是恕我直言,你们眉宇间带着些忧虑烦恼,以至于身上似乎差了点东西。” “差了点东西?那是什么?”何许好奇地问。 “那就是豪气。” “豪气?” “对,那是一种雄壮豪迈的气势,无论是以强对弱或以弱胜强都无畏无惧,使出的招数气魄果断、更具威力。” 见何许怔怔思索,霍远光哈哈一笑:“刚刚是我胡诌的玩笑话,还请各位不要在意。” 此时四人已经到了路的尽头,这一边的骚乱已经完全平定。四人将那些被打倒之人的手脚捆绑起来,接着检查出入口和路障是否完好后,再一边检查其他状况一边往回走。 而民众们躲在屋内,察觉外面没了动静,纷纷打开门缝窗缝向外窥探,许久没见动静后,才壮着胆子出了门。一出门见到霍远光,纷纷呼喊感谢。 霍远光安慰众人道:“大家静一静,现在局势未定,危险未除,还请各位返回屋里耐心等待。等外面事情解决了,我再通知大家出来。” 众人听后齐声感谢,接着放心地回到屋中等待。 林易难三人见民众如此相信和配合,知道霍远光威望过人,心中暗自佩服。 再过一会儿,街道的另一边也被顾惜眠和钟鼓摆平,六人汇合后再检查了周围,防止有漏网之鱼或者容易被突破的缺口。 期间他们找到一些巡查队的人,霍远光严肃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患病的人闯进来?” “大人,我们真的没有偷懒。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都已经检查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了,可还是被他们闯进来,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有好几个弟兄遭了殃。” “罢了,你们腾出一个空房,把那些人集中关起来。还有要挨家挨户搜查,把那些被咬到的人也隔离到别的空屋里。看守他们绝不能松懈,否则又会有祸事发生。” “是,霍大人。” 。。。 之后,霍远光回到家中,审问那些参与袭击的黑衣人。虽说是审问,但过程却异常简单宽松。一是因为霍远光早已远离戎马生涯,回归日常平淡生活,所以少了很多杀性和戾气,待人接物也温和了许多。 二是霍远光已成庶民,曾经的将军风范早已减弱,加上搬来焚城后一直受人尊敬,所以很难再行使粗暴之事,不想以严刑逼供坏了自己的名声。 三则是这些黑衣人确实一个个嘴捂得十分严实,根本不愿意透露一点点消息。无论霍远光好言相劝还是许以利益,都不动摇。霍远光对这些人的愚忠感到一些敬意,便放弃逼问。 末了,霍远光嘱咐两子好好看守,自己一个人离开。 “霍大人,有什么消息吗?”顾惜眠等人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见他出来便上前询问。 霍远光道:“很可惜,他们一句话都不说,我一无所获。” “但是这城中忌恨您,敢派人杀您的人也寥寥无几,幕后真凶是谁,您心中应该知晓些什么吧。” “嗯,你说的没错。最想害我的人大概还是曹边盛了。那官府的魏大人与我素不相识,无冤无仇,加上我还留存着京城的人脉,谅他不敢对我做什么。 另一个就是曹边盛,我以前检举过他,他对我心怀怨恨也是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林易难心中一动,往下追问道。 “我在京城的时候,和他们曹家也有过数面之缘。他们曹家是京城的大户人家,虽然不及王孙贵族,也是平民无法企及的存在。但是没想到就是这样的大户人家,竟然会有人做出如此龌龊之事!”霍远光忽然愤恨说道。 “您也在京城?那曹家做了什么龌龊之事?” “那是京城一年一度的游赏花会召开期间,城里家家户户出游玩乐,共享盛世。我也不例外。只是游玩期间,我无意遇到一名歹人,掳走一名孩童带到无人小巷中做猥琐之事。 当时我听到呼救,急忙过去营救。那歹人见我到来,一边遮住脸面,一边将孩童推倒在地。那孩童的脑袋磕在地板上发出巨响,一下子痛哭起来。我赶忙去查看孩童,所以让那歹人逃走。” “那您怎么知道是曹家人动的手?” “哼,那歹人逃得匆忙,慌乱中掉了一件宝玉,那宝玉相当珍贵,只有富贵人家才会拥有。我拿着宝玉找各个识相的人品鉴,结果就找到它的主人是当时曹家家主曹贵的兄弟曹湾。 当时我还查了其他事件,发现猥亵孩童的事件至少有五起,目击者都作证行凶者是一个衣着华丽的贵男子。等我再调查曹家,发现他家居然干着挖人古坟,盗窃财物的勾当。 于是我一气之下,状告圣上,罚他全家。圣上听后也颇为不悦,想要派人调查。可惜的是在我搜查期间,曹家已经得知消息,提前溜走,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逃离,没想到会在这遥远的焚城。” 林易难道:“霍大人所言当真。” “当然是真的。你有什么疑问吗?” “事实上,我也听曹家家主说过他的来历,其中也有一段内容关于他们为何离开京城。”林易难便将自己从曹边盛那里听到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 霍远光听后冷笑道:“他说的权臣应该指的是我吧。我为民除害,问心无愧,在他的嘴里反而变成了陷害他人、睚眦必报的小人了。” 第365章 恋(二十一) 林易难道:“霍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他说的话我本来就没有完全相信。但这么一来,他说的话中很可能也包含着其他虚假的内容。此外他对自己的年龄遮遮掩掩,不愿透露,我想通过现在的年代判断,霍大人,您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吗?” “现在是庄周朝代六十四年。” “六十四年。。。”林易难等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对于这件事虽然惊讶但并没有太意外。关于此事他们会待会私下讨论。不过顾惜眠的话却让众人大吃一惊。 “各位师兄师弟,其实霍大人也见过明了祖师。” “明了祖师!究竟是怎么回事?”几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顾惜眠便将与霍远光之前的对话告知众人。众人听后难以回复。 稍后,林易难说道:“关于明了祖师来焚城寻找弟子的事先放一边。霍大人,我想请教一下,您在京城时有听说过妖类的事吗?” “妖类?我可是经常听说的。甚至我在征战时杀过几只,当时死了很多将士。。。唉。。。” 林易难道:“怪不得我听曹家主说话时感到有些违和,他说他举家逃命时经过很多城镇,却从未听说过妖类或者千霞派。然而他出身在京城,一个经济、文化、交通、讯息等最发达的地方,怎么可能从未听过? 再者,庄周朝代六十几年时,千霞派已有上千弟子,因为抗击妖类战功赫赫,所以在中原大地上已经有了不小的名声。就连当朝皇上也有心见识一番,只是明了祖师无意功名权利,云游四海杀妖,所以并未与之见面。” 顾惜眠问道:“林师兄,那你说你在曹府住了两日,你可发现曹家主有何亲人家眷?” 林易难仔细一想,摇头道:“没有!那曹家主患有残疾,只能坐着推车,由家仆推着走。此外我从未看到他有什么家人。可是仔细一想曹家权势显赫,怎么家族里只有一个人把持呢?太不正常了。” “也许他的人生路上逐渐失去了亲人,性情变得极端恶劣,所以想到极端之事,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顾惜眠顺着将杨铁所说的事也全部说出,令众人尤其是林易难惊讶不已。 “此话当真?” 霍远光信誓旦旦道:“我以人格担保,杨铁的人品值得信赖,他绝无半句虚言。” 林易难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信杨铁说的话。。。没想到曹家主会是这种人,我险些被他骗过。” “显然他知道很多事,而且也秘密做了很多,其中不乏邪恶之事。林师兄,你在曹府里还观察到其他异常的情况吗?” “没有?我和曹家主接触甚少。他的曹府地方很大,很多地方也不让我随意进出。我现在想想,或许里面还藏着什么秘密。” 霍远光道:“我怀疑曹边盛暗中控制官府,或者双方狼狈为奸,与外敌勾结,试图出卖焚城。而且很有可能曹边盛还参与了妖类有关的事,酿成了焚城如今日益严重的疫病。这疫病传播极为迅速,难以医药治疗,一旦被感染,几乎无药可医。 但是或许曹边盛知道解救之法。只可惜我在焚城的实力很弱,虽招收了一些义士,但是我们人数与战力依旧不足。我没有很大的把握能击溃曹府与官府的联手。 但万幸的是各位少侠齐聚焚城,被我所遇。所以我在此恳请各位,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共同捉拿曹边盛,解救焚城的危机?” “霍大人为国为民,与我们千霞派的理念不谋而合,我们愿与您同心协力,共同解决危难,将坏人惩之以法。” “那我就放心了。各位少侠实力超群,以一敌百,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你们助力,相信我们一定能用很小的代价就能获得成功。” “只是,现在我们师兄弟加上钟鼓才五个人,还有其他人七个人不在。。。” 霍远光道:“不慌,我想凭他们的本事,自保应该没有问题。只要我们平定了这里,就可以搜查全城,到时候其他人一定都能找到。” “也只有这样了。。。” 稍后,霍远光又和其他人去清点确认人员伤亡、现有物资、剩余人手以及街道安全防护等问题,留下顾惜眠等人在一起讨论。 在此之前,众人先将各自遭遇的经历诉说了一遍,再互相比对不同经历,汇总相同经历,最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楚。 稍稍花了点时间理清思绪后,顾惜眠首先发问:“大家觉得我们现在是处在什么环境里?我们真的离开雾鸣山了吗?” 何许沉吟道:“我想我们大概是进入到了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中,因为我们的人生确实生活在明了祖师战败后的一百年后的雾鸣山中。 一切都是因为在那秘洞中,云潇打碎了那盏诡异的绿灯,洞里忽然冒出腾腾绿气,将我们晕迷,醒来后就莫名来到这。” 严庭赞同道:“我也有同感,而且当时云潇师兄受绿灯蛊惑,试图要对我们下手,好在他及时摆脱控制,打碎了灯。说起来,那盏灯本来就有古怪。” “那我们现在在哪里呢?难道这里是灯破碎后释放出来的世界?还是我们进入了灯的里面?” “都有可能,这盏灯也许是什么宝物,有着我们想象不到的功效。” “那这么说来,其实我们还是在雾鸣山中?” “嗯。。。大抵是如此。。。总而言之,大家得先想办法和所有人汇合,再离开这里吧。” “那就只能先解决焚城的事情了,之后等城里安定了,我们把其他人找齐。” “嗯。对了,顾惜眠和林易难,你们分别在霍府和曹府住了两日,分别和霍远光霍大人以及曹家家主曹边盛有所接触。经过互相比对以后,你们觉得他们两人的话谁的更可信?” “这个说不上来,谁说实话谁说假话,如果没有长期在焚城居住或与他们长期相处,大概很难判断真相。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可以作为评判依据,那就是焚城百姓对霍大人、曹家主,官府的态度如何。” “对啊,老百姓的眼光是雪亮的,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支持谁。霍大人所过之处,人人欢呼。但是提到曹府官府,就态度骤变,冷言冷语。” “情况我们大概了解了,大概霍大人所言皆是真相。我们帮助他就是了。” “可万一这城里真的有妖,说不定所谓的疫病就是妖化呢?” 第366章 恋(二十二) “有可能,说起来,我们只知道妖化对修真之人的影响,对他们非修真的人的影响并不知情,趁此机会,也许可以多了解一下。但最重要的就是万一城里真的有妖,其实力未知,大家千万要小心谨慎。” “是。” 顾惜眠道:“对了,我还有一事想知道,既然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处在一百年多前的时代,那就说明霍大人,以及焚城里的所有人很可能都是一百年前的人物。 那么明了祖师也来过这里就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只是霍大人对于后续记忆不清,不知明了祖师后来的去向,所以他还有可能在城里。那我们还能见到他的真容,蒙受他的教诲吗?” “确实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和一百年前的人相见,这真的会成功吗?”众人虽心中期盼,但又深感怀疑,所以不知如何回答。 何许忖道:“见到明了祖师,请求他老人家指点一二固然是我们的荣幸,但是见不着他也不要失望,这么多年咱们也熬过来了。 而且这种本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发生了,万一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怎么办?例如我们无法再回到真实的世界中,永远被留在这里。虽然我们都想见到他,但是依我来看,一切还是靠运气吧。。。 好了,大家趁着现在没事,稍微休息一下,后面可能还有麻烦要解决。” “好,我会请霍大人安排住处,但是可能他家的空屋有限,大家得挤一挤。” “没事。。。我们同门师兄弟,睡一屋也没什么。”林易难笑道,忽然他话音一转,问道,“为何我感觉钟鼓一直在盯着我们看?尤其他对师妹你目不转睛。” 顾惜眠心中一慌,怕他提到别的事,忙搪塞道:“钟鼓不是一直都这样的吗?” “是这样吗?以前他总是东张西望,对一切都很好奇。但是现在我感觉他听我们说话听得津津有味,好像能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顾惜眠松了口气。 “什么这个?那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顾惜眠忙扯开话题,“之前我们两在霍府的时候,我趁着空闲功夫教钟鼓学汉字,可能稍稍有了那么一丁点的成果。” “是吗?他学的怎么样?” “勉勉强强能说能认出几个字来。但结果还行吧,毕竟他在遇到我们之前,完全脱离汉语的语境。” “有劳师妹费心了,只要钟鼓学会使用汉字和听懂汉语,再将自己的思想流畅地表达出来,说不定就能顺利和我们沟通。” “嗯,我会努力的。” 。。。 就在众人议论期间,另一个关着黑衣人的房里,霍家儿子也在对着话。 那霍骏将目光从顾惜眠身上挪开,关上窗轻声叹息。 “哥,你怎么了?难道是顾姑娘拒绝了你?” “是啊,无论怎样她都不愿意接纳我。可是我就这么放弃了,又很不甘心,就没有任何机会了吗?” “哥,一开始我还觉得你有机会,可是自从她的师兄弟们到来后,我也觉得你该放弃了。你看除了那个钟鼓,她和她的师兄弟,个个都貌相不凡, 而且你看他们身上都带着淡淡的光泽,这在我们普通人身上是根本没有的。可能他们每个人身上带着什么发光的宝物,又或者他们自身有什么奇特的体质。 再加上顾姑娘性格独特,你很难与她交心。追求她的难度未免太大。” “我明白。所以我把自己关在这里,就是不想再见到她。” “唉,这样吧。等这次焚城的事过去后,我们劝劝爹把我们的功劳报上去,请求圣上撤回圣旨,让我们返回京城。到时候我天天陪你,帮我找个美貌贤惠的大嫂。” 。。。 之后,顾惜眠依旧一个人睡一屋,钟鼓则被强架着到了何许三人所在的屋子。奇怪的是钟鼓只是稍微挣扎了一下,对此并没有有太多抗拒。 四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屋子里,一个人睡床上,其他三个人趴在桌子上略有些拥挤,不过他们一个体质过人,三个长期修行真气,所以并不觉得不适。 等到第二天早起,顾惜眠忽然上来敲门,言语中透露着异常的喜悦:“几位师兄,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此时何许等人早已收拾完毕,门也早就打开。众人闻声向外看去,正好看到一脸笑容的顾惜眠。 “看看是谁来了?”顾惜眠脸上手臂侧身展开,作出请的动作。 “是路温岚和于缓缓!你们也来了!”众人看清顾惜眠身旁走出来的人正是路温岚和于缓缓以及一个陌生的孩童,不禁喜出望外。 “各位师兄师弟,抱歉我们来晚了一步。”路温岚抱拳道。 “大家都是同门,不必这么客气。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何许带头走出屋门,欢喜地问候道。 “我和于缓缓在城中某个地方相遇,她说自己和严庭约好了在雕雪楼碰面。于是我们就去雕雪楼。幸好我身边的这个叫何炳的孩子帮忙带路,他也是城里的居民。 我们甩掉追兵到了雕雪楼,又在雕雪楼发现了你们留下的讯息,只好再动身找到这里来。总之我们一直在逃跑和赶路,尽量避免争斗,总算有惊无险来到这。” “是吗?辛苦你们了。对了,你们一路上看到了什么,城里情况变得怎样了?” “情况很严峻,路上我们遇到了些麻烦,好在都被我们解决了。但是凡是我们到过的地方,几乎所有人都被感染,变成了疯癫、随意攻击他人的人。这场疫病应该席卷了很多区域,绝大部分人难以避免。” “看来事情发展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糟,这件事得尽快和霍大人说一下,不然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师兄你这么说,难道有什么挽救的方法?” “我也不能确信,只是霍大人觉得曹家家主可能就是引发这场混乱的根源,他的手里或许有能救治所有人的解药。”何许当即将已有的消息简略告诉路温岚和于缓缓。 “曹家家主?原来如此,何炳提到过他和官府的恶行,那么做出这种坏事也不意外。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们快行动吧,早一点拯救大家。” “好,我们这就去找霍大人。” 第367章 恋(二十三) 众人顷刻离去 ,路温岚和于缓缓正要跟着离开,却被何炳拦住:“大哥哥,大姐姐,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们。” “什么事?是关于你妹妹的事吗?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请你再耐心等一等。” “不是的,我很感谢你们好几次救了我。在雕雪楼的时候,那个叫张武的人带人围堵我们,我因为太慌乱,从楼梯上滚落,要不是你舍命相救,现在我可能就无法站在这里了。” “你不必放在心上,对我们而言只是一件小事。只是张武确实有点棘手,耽误了我们很多功夫。” 于缓缓道:“那个人能提前到雕雪楼埋伏,不知是碰运气还是有谁不小心说漏了嘴,让他知道我们的目的地。而且他也相当难缠,完全不畏疼痛与流血,上来就是蛮干,和那些凶蛮的妖类有何分别?” “缓缓,当时多谢你帮忙,不然我一个人还真不容易取胜。” “嗯。”于缓缓淡然道,“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你不必道谢。” 何炳继续说道:“因为大家这么帮助我照顾我,为我着想,所以我才过意不去。因为有一件事我欺骗了大家。” 路温岚惊讶道:“什么事?” “那就是我妹妹生病这件事其实是假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妹妹。” “什么?那你为什么要骗人?” “大哥哥,大姐姐请不要生气,我因为第一次见到你们,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编出妹妹生病的事来试探你们。我真的不是故意想骗你们的,请你们原谅我。”何炳羞愧无助地低下头。 “呃。我是没什么,因为对我而言,没有发生任何糟糕的事。”路温岚倒不在意,他看向于缓缓,有点担心她会愠怒。 然而于缓缓只是轻轻说道:“那很好,这说明你那虚构的妹妹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路温岚听后很是意外,随即打圆场:“既然这样,大家都相安无事,也不用再花额外的时间精力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何炳,你现在一个人无依无靠,就暂时住在这里,等我们办完事再说。” 。。。 将何炳托付给霍家长辈后,路温岚和于缓缓找到霍远光等人议事的地方,此时何须已将路温岚带来的新消息传达给霍远光。 霍远光沉思一会,道出了实话:“局势似乎已经超出我的预计,若等朝廷大军到来,可能一切都晚了。焚城一万多人,如果在失智失控的情况下进行反抗,势必会引起大军的围剿,到时恐怕会发生屠城般的灾难。 至于我手下可用的人手也遭到减员。昨夜之变,有十一人被咬伤,其中有三个人伤势很重,若不及时医治,马上就会病变。可是我们这里却缺乏经验丰富的大夫。” 路温岚说道:“霍大人,这种情况我们师兄弟是第一次遇见,所以根本帮不上忙。不过我在来时去过一个药房,在那里见到了一位名叫戚槐的医者。。。” “你见到了戚槐?!他怎么样了?” “很不幸,他也被人海淹没,生死未卜,但我亲眼看到他被咬,应该也成为了那些人中的一员。” “那就不能指望他了,他一个人行医,没有任何弟子。” “霍大人很了解他?” “没有,我只是在调查曹府时发现了这个人。稍微调查了一下他,他似乎是个医术高明,脾气却又很怪的人。不知他为何时常去曹府,去做些什么。不过我觉得他很可能被曹边盛收买了。” “您提到他医术高明,那他说的话可能有一些可信度。” “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大人实不相瞒,我从他口中听到了一种能缓解病情的法子,他曾亲自使用过,似乎有一些效果。” “是吗?那请你说来听听是什么法子?” “据戚槐所言,他特制了某种秘药,给病人灌服,同时用药液擦拭病患周身,这就压制人体内的血脉温度,让人清新冷血。这样一来,病患体温变冷,就能停止那种狂躁,攻击人的欲望,变成呆滞易受控制的药人。” “药人?你的意思是戚槐的治疗方法不能根治病情,甚至还有很大的副作用?” “是的,戚槐说只要对药人不断说话暗示,就能让他们听话行动。当时他就操控了一些人不断向我发起进攻。 但是经于缓缓的观察,这种控制效果有一定的时间限制,过一段时间后,病患的体温必然会回升,必须得重新服药和擦拭药液。” “只要不对他们说话暗示,他们就不会动对吧?虽然是下下之策,但是也比发疯强。那么路少侠,你身上可带着那秘药,或者我们得有人去他药房取秘药?” “霍大人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您虽不怀疑戚槐的医术,却对他的人品和立场有担忧。那么他的药不应该随随便便使用,或者说,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能考虑用他的秘药。 但是他提到他将病人的体温下降才控制了发疯的状态,或许抑制病情的并不一定是什么秘药,而是体温下降这一因素。所以我想,假如让被咬的人的体温稳定地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温度,说不定就能控制病情。” “少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让他们试试。阿聪,你快把召集大家搜集冰块和冷水,给他们喝水吃冰和擦拭身体。” 名叫阿聪的男子应了一声,匆匆跑出门外。 路温岚又说道:“霍大人,这个方法也许未必管用,就算管用也效果有限,而且冰块和水也很珍贵,万一消耗过多,会对所有人都有影响。” “你说得对,事情不能再拖了,还请各位少侠与我们一同商量,如何进攻曹府,将曹边盛抓住,逼他交出解药。” “虽是如此,为了以防万一,咱们也得做好两手准备,去找戚槐的秘药也是不可或缺的。所以让我去找药。” 于缓缓道:“我和你一起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路温岚欣喜道:“那太好了,多谢。” “就你们两个人吗?会不会人太少,我再找一些人陪你们吧。” 路温岚忙谢绝:“不用了,我们人少行动方便,也快去快回。” “好,那我们剩下的人里面,我会挑少部分人守卫这条街区,其他人都跟着我和其他几位少侠去曹府。” 第368章 恋(二十四) 何许道:“路温岚,于缓缓,你们两个要小心,快去快回。” “嗯,你们也是。那些人病变后似乎有的人发生了比较大的改变,除了保有一些意识,体力得到异常增长,速度变得敏捷,还能命令别人听从自己的号召。” “听起来有点像妖障的感觉。他们都是变强了,而且神智发生很大的变化。” “确实。” 霍远光奇怪问道:“什么妖障?” “没什么,就是我们对我们山里的一种称呼。”顾惜眠想了想,还是不想增加无谓的疑问,便委婉换了个说法。 霍远光道:“好吧。。。那我们剩下的人里面,我会挑部分人守卫这条街区,其他人都跟着我和其他几位少侠去曹府。这期间我们会尽可能走偏僻安静的小路以避免外面的人群。 等到了曹府,我们再兵分两路,一部分人迅速镇压曹府里所有反抗人员,其他人则直捣黄龙,直接抓捕曹边盛。如果理想情况下,我们大概以很小的损失就能成功,但是这关键在于人员的分配。” 何许道:“霍大人请吩咐吧,我们可以听从安排。” “感谢几位少侠,那就麻烦林少侠,顾姑娘,钟少侠和其他人一起扫荡曹府,打倒反抗人员。何少侠和严少侠和我以及杨铁几位义士一起捉拿曹边盛,万一被他趁着混乱跑了,或者死在混乱里那就糟糕至极。 如果事情顺利,我们最后应该在正堂汇合,到时候大家一起下去,看看那地下到底有什么东西,说不定就有解药之类的东西。” “好,我也稍稍认得曹府里的路,就陪各位走一趟。”林易难摩拳擦掌道。 “既然这样,大家回去做最后的准备,一个时辰后我们再汇合,届时立即出发。” 众人应声散开,只剩何许等人留下。 林易难道:“当初我们师兄弟一共十二人进了秘洞最深处,现在却只有七人集结此地。虽然不知其他五人的下落,但是大概率应该在这座城里。 现在城中爆发疫病,正常的目击者已经很难找到,再盲目找人就更加困难。我们只有相信他们能够度过劫难,保全自身。然后协助霍大人一步步收拾乱局,让城中安定,才有更大的机会与他们相聚。” “这次的经历前所未有,这是对我们的一种考验,大家无论如何倒要尽心竭力,团结一致,将它克服。” “是啊,大家千万要小心,也许真的有妖类在,无论如何,大家都要平平安安回去。” 各人一致点头同意,稍微准备后即刻行动。 。。。 一边,路温岚和于缓缓快步在各房屋的顶上飞速跑过。由于少了何炳,两个人毫无顾忌,行动自如。只是焚城现在满目疮痍,让人伤感。 两人所过之处皆是破碎街景,数不清的患病人群在路上游荡。他们仅记得一些过去的习惯和本能,其余似乎都已经忘记。但是如果周围有风将物体吹出声响,或者什么发出声音,又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与激烈反应。 好在两人脚步轻盈,点地无声。说话时又轻声细语,让地上的众人无法察觉。两人从霍府出发,不断飞跃房檐屋顶,闯过一条又一条街道住区,直向药房。 “于缓缓,先前何炳说出真相的时候,我真的很意外,没想到这小孩子小小年纪就有心眼,把我骗去给他找药,原来是在试探我。” 于缓缓道:“没什么,他这样做有他的道理。” “确实,谁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不过多亏这样,我才能顺利与你汇合。真难想象我们都是单独一个人该怎么办。” “如果没遇到你,我也会想办法找去雕雪楼去找严庭。” “别说这么冷冰冰的话嘛,雕雪楼你又不知道在哪,没有何炳带路的话,你就要花很久的时间,甚至可能根本找不到。” “只要时间足够,就一定能找到。” “我知道你在说于真师兄的事,可是他也失踪三年了,虽然比叶青师姐失踪的时间要短得多,可是也是很久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知道你心情很不好,可是万一他。。。” “不可能,于真和我约定好了,所以他不可能死。”于缓缓说着说着,脸上忽然带了些愠怒。 “唉,你一直放不下他,如果他真的没事就好了。” “他就是不会有事的,反正你们劝我都没有用。”于缓缓说完之后便不再说话。 路温岚又自讨无趣,心中无奈道:于真师兄的失踪对于缓缓的打击非常大,诚如叶青师姐的消失对念豪的打击。我真不希望她变成第二个念豪,为此我时常找她想消解心结。只是她好像一直不待见我。。。 两人默默无语,直到过了一段时间后再次来到药房。药房院子里外的人依旧多的惊人,此外到处都有红通通的血迹。在那场混乱后,戚槐以及他培养的药人基本都已被改变,令人唏嘘不已。 路温岚和于缓缓顾不得那么多,在各个房屋上揭瓦查看,直到闻到各种药材散发的气味,便锁定那里。 等了一点时间后,两人确信屋内没人,才悄悄进入。一进屋,便开始四处寻找。 路温岚道:“听戚槐所言,焚城早前有过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曾经做过一次研究。如今这是第二次,他已经得心应手,很有经验。可以想象他为此确实付出了很多的心血,那么药方和秘药应该放在很重要的,不显眼的地方。” 于缓缓道:“我比你早来这里,看到戚槐有很多次出入这个药房,他的配药煎药基本确定是在这里,只要再找到你说的那个重要不显眼的地方。” 两人一边琢磨一边寻找,很快在一个炭炉上找到一个很大的药罐,里面还有不少药渣残留。此外附近还有好几缸水,两人判断了一下,大概是能够正常饮用的井水或河水。 “炉火已经熄了,药罐手感冰凉,看来距离戚槐煎药已经过了比较长的时间。” “戚槐说过他给人灌服和浸泡身体,而他当时有至少十多个病人。看这情形,他熬制的药一部分给人服用,一部分兑水让人浸泡。否则这药罐里的药不太够用。” “嗯,那么药方会在哪里呢?” 两人在附近一番翻找,可惜并没有找到任何东西,不禁怀疑戚槐是将药方记在脑子里而并没有写下来。 就在二人犯愁时,房门忽然被暴力打开,一个粗嗓门得意道:“我就猜到你们还会来这里,是想找老头的药方救人对吧,哈哈哈,都在我手里呢。”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张武领着一堆人走了进来,他身后有郑屠夫、姚远等一众好手,竟然一起聚集在此处。 张武一只手中举起一张纸,端详一会道:“这里面的药材我多多少少都听过,但是‘肉汤’这味药材是什么?好奇怪。” 路温岚和于缓缓互相看了一眼,不知张武打的是什么注意。 张武继续说道:“你们飞檐走壁的本事实在了不得,所以你们来一定是通过房顶,所以我事先让人在附近观监视,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你们上钩。” 路温岚道:“交出药方,我可以让你输得不那么难看。” “想得美,我要把你和你身边的美貌小娘子也变成我们的人。” “于缓缓,小心了,在不杀他们任何一人的前提下将他们打败还是不容易的,咱们得尽心竭力配合。” “小心。” 第369章 恋(二十五) 另一边,顾惜眠一行人赶往曹府,但是为了照顾其他人的速度,他们刻意减缓了行进速度。而且众人行进也不敢全力冲刺,否则消耗大量体力,心力疲惫,到了曹府若面对恶战会有很大影响。 此时城中几乎已无安身之地,病患横行无忌,常人寸步难行。不过顾惜眠等人可不是正常人,无论面对多少拦路者,都是毫不费力地轻松打晕,令霍远光等人惊叹不已。 一路上众人沿着小道行进,所过之处尽是一片狼藉,毫无昔日的日常景象。霍远光等人都是焚城居民,见到此景皆惊愕叹惋,加上看到那些被感染居民们的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不禁对受害者更加怜悯,对始作俑者又多增加了几分痛恨。 行了许久后,众人终于全员抵达曹府附近,望着这气派奢华、巍峨如城池的曹府,众人心中难掩激愤,恨不得立即将曹边盛抓起来审问清算。 林易难道:“与其他住宅府苑不同,曹府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门,各个大门到正堂和曹家主房间的距离都差不多,所以从哪里进入都差不多,咱们就从最近的大门冲进去,可以吧?” 霍远光道:“擒贼先擒王,我们几个人进去后就直接找曹边盛,制服其他人的事就拜托各位了。” “霍大人请放心,一切交给我们。”众人摩拳擦掌,信誓旦旦。 众人稍稍停歇片刻,便冲到离得最近的东门。但他们一开始就遇到一个难题,那就是曹府大门为特制的铁门,内开容易,外开却尤其困难。杨铁几人联手推门,那门却是纹丝不动,显然已经被锁住。 “霍大人,这门十分坚固,要想强行破开必定要花不少时间,而且会发出不小的动静,倘若把周围的病患们吸引而来,一定会将我们围困住。” “不想有巨大响声的话,不如效仿那些黑衣人的法子,翻墙而入?咱们身上正好带了钩索,不就是应对这种情况的吗?”同行之中的一人提议道。 说完此人取出钩锁,抡了几圈后用力抛到墙内,谁知竟然滑落下来。他又连试了几次,均没有成功,仿佛墙的边缘并不是棱角而是曲顶。 他只能无奈道:“这墙很高啊,而且墙壁又很光滑,十分不便攀爬。该怎么办呢?” 杨铁惊诧道:“我从未得知此事,难道曹家主预料到会有今天,所以悄悄动了手脚。” “有可能。再说了你还不算是他的心腹,所以有的事不被告知也是正常吧。” 顾惜眠等人望向前后,这曹府院墙比寻常人家的墙要高得多,而且似乎是为了避免被外人轻易攀爬侵入,外墙上做了特殊的涂层处理,变得无比光滑。 可是这墙壁比雾鸣山的山石要好得太多了,所以想要翻墙而入对千霞派各弟子而言简直是轻轻松松,但对其他人甚是困难。 霍远光看向顾惜眠等人 询问道:“请问各位少侠有何好的办法能破此局?还请赐教。” 何许说道:“霍大人请放心,我有办法让大家尽快且不费力地进入曹府。” “如此甚好,那就交给何少侠了。” “各位师弟,师妹,我就在此献丑了。” 何许走到门前,掌中汇聚真气,一掌轻轻拍出,就好像伸手探进棉花里一样,将那铁铸的大门上的门环附近压出一道掌印。 随着掌印的深入,门上传出碎裂声响,掌印的周围不断出现细微裂纹,而且随着何许体内真气持续催动输出,何许手掌越嵌越深,很快连同部分手臂穿过门中,直到到达门的背后。 “成了。”何许脸露微笑,将手伸进门的背面简单摸索后,顺利地将一块铁质门栓取下,从而推开大门。 “少侠厉害,竟然能空手破门。”众人深深地被折服,一致喝彩赞叹。 “好身手。”霍远光见何许轻松搞定,暗叹千霞派弟子实力非凡,而且还是己方的强力帮手,实在万幸。 林易难等人见了倒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们师兄弟之间实力本就相差不多,何许师兄能做到的事,他们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唯一让众人感到新奇和意外的是,外面世界里的住所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坚固。 “什么人!”门后传来两个家丁的声音,他们见自己看守的大门竟然被一只手掌打破,简直前所未闻,等反应过来,已经看到一群人出现在眼前。他们未等到回答,也未来得及反抗,就被何许打晕过去。 “霍大人,我们这就兵分两路吧,到时候再到正堂汇合。” “好,你们多加小心。” “霍大人你们也小心。” 众人分道而行,严庭、顾惜眠、钟鼓和其他人迅速扫荡四周,因为他们的突然闯入让曹府里的人措手不及,稍稍反抗后就被击倒。 在这过程中,钟鼓表现得尤为出色,他以一种鬼魅的身法闯到众人身后,在众人难以想到的方位突然钻出来,一举击倒多人。 顾惜眠深感欣慰:钟鼓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我的话,真的手下留情了。不然以他徒手撕碎妖类身躯的力道,普通人哪里承受得了? 。。。 另一边,在杨铁等与曹边盛接触较多的几人的指引下,众人杀到曹边盛的寝屋。然而他们破门进去后到处搜寻,都找不到曹边盛的下落。 只有满屋让人看得眼花缭乱的金灿灿、明晃晃的金银玉宝,让人难以想象曹边盛至今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数人禁不住吸引,拿起一件又一件宝物尽情抚摸欣赏,舍不得放下。 不过这些对何许、林易难等人毫无诱惑可言,众人自幼修道,磨练心志,对这些身外之物毫不在意,他们只考虑着如何变强、如何生存、如何逃出雾鸣山,其他都是云烟易散。 “我们先离开这里。”在霍远光的连声催促下,杨铁等人恋恋不舍收回心思,被叫出屋门。 霍远光立即关上门,他见多识广,深谙常人易被钱财宝物腐蚀心志,于是劝诫道:“等我上报朝廷,大家论功行赏,绝不会被亏待。但是这屋里的东西,曹家所有的东西来路不明,不知有多少赃污,大家不可心生贪念。” 第370章 恋(二十六) “霍大人说的是,我们定力不够,被金钱之物迷得魂不守舍,差点忘了正事。” 霍远光道:“没耽误事就好,先不谈这个,你们想一想曹边盛可能会在哪?” 杨铁道:“曹家主一般只会去重要的地方,例如自己的寝屋,正堂,库房,书房以及游赏风景的庭院池坛等地方,像厨房,杂屋,下人住的地方,从不过问。咱们可以去他经常去的那些地方找找。” “现在曹府已经开始骚动,这里的事早晚会泄露。我们一定要赶快行动,在曹边盛得知消息,选择反抗或逃跑之前将他抓住。” “明白。” 众人又赶紧奔赴其他的有可能性的地方,然而他们里里外外,前前后后都找遍,始终没有找到人。此外他们在路上遇到一些拦路的家丁,将其制服后逼问, 然那些人有的格外的忠诚,咬紧牙也不说,有的人则像是不知道,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所以然,众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只好将他们打昏捆绑起来。 之后霍远光并不死心,带着众人再反复找了几次,顺带着去找那治疗方法的,可惜找来找去依旧无果。此时时间过去了很久,几人只好暂时放弃,先去正堂等人。 等到霍远光等人到达正堂时,严庭等人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霍大人,看来袭击你的人应该就是曹府的人,因为我们将这里全部清扫一遍,发现人并没有那么多。所以应该是有大批人被调派出去了,而他们基本就是被你关住的那些人。” “是吗,辛苦你们了,没受伤吧。” “托您的福,并没有。对了,霍大人,你们没找到曹家主吗?” “没有,看来他似乎早早听到风声,抢先一步跑了。” “那就糟了,我们已经将曹府翻了一遍,将所有人打倒,也没有看到曹家主。他不会已经逃出曹府了吧。” 霍远光道:“这有一定的可能,外面虽然混乱,可还是有曹府的人闯入我家,这些人要么一开始就在附近潜藏,要么就是从曹府出发,但是他们有规避病患,预防侵害的办法,所以能安全抵达。 曹边盛很可能就是给予他们方法的人。所以即便他逃出曹府,在外面仍有可能安全地活着。” 顾惜眠道:“霍大人,这只是一种可能对吧,另外也有可能他正躲在曹府的某个隐秘的地方,例如地道、密室之类的。” “你说的也有可能。。。说起来,我还是小瞧曹边盛了,想他全家在这里也经营了很久,在府中布置什么机关暗道也是正常的事。那么找他就更不容易了。” “霍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既然他可能还在府内,也可能在府外,咱们能找到他的可能性反而更低。既然他这么难找,我们不如把主要目标改为找治疗方法上, 因为治疗方法应该是写在纸上,那么大概率是在曹家主家中或者在他身上,如果不是的话,那大概就在他的脑子里。所以我们也顺带着找他本人。” “你的意思是找解药方法比找曹边盛本人的可能性更大对吧,我也是这么认为,其实刚才找曹边盛时已经顺带着找治疗方法了,不过没有任何发现。我想我们还需要更加细致入微的搜查,不放过任何角落和细节。” “好,那咱们继续分头寻找他可能藏东西的地方吧。” “就这么办。对了,几位少侠还请留步,这正堂的下面十分神秘,为防凶险意外,我想请你们与我一起下去调查。” “好,我们也想见识一下那个肉球是何方神圣。” 众人分工完毕,其他人再次去各处寻物搜人,霍远光和几名亲信再加何许等五人则是去正堂下一探究竟。 这次进入正堂,面对满屋的宝物,霍远光的几名亲信不敢再四处张望,而是径直奔向目标。 杨铁依照记忆找到那个玉石雕塑,摇动手臂后,地上某处果然缓缓打开一个洞口,一条向下延伸的石梯地道呈现在眼前。 “我们下去吧。大家都小心一点。” 众人应和着一齐下去。 正如杨铁所说,这地道很是幽黑,散发着血气与阴森之感。好在它并不深,下面隐约有火光。 众人谨慎走到地下,正好来到一个很大的密室,但是这里面的场景却让众人不寒而栗,就连何许等五人也感到异常的心理不适。 杨铁震惊地直接喊道:“怎么回事?我上次看不是这样的啊?难道我记错了?” 只见几十具人体整整齐齐地横躺着排布成八排,其中左边四排,右边四排,各向里处铺展延伸,中间留出一条空道。 这些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年轻的也有壮年的,彼此间没有相似的特征,而且衣着也不尽相同,但总体上都是平民的装扮。总的来看,他们都双目紧闭,表情平静,似乎陷入沉睡。 “这些人是谁?他们都死了吗?”众人看清整个场景后,稍稍恢复冷静,再壮着胆子上前一个个查看,结果发现这些人无一有心跳和呼吸,似乎真的是一具具尸体。 “他们会不会是假人?听说焚城有的工匠手艺高超,做这个或许并不难。” 霍远光沉思道:“不,城里的工匠是制作铁器和饰物的技艺比较高,做这些精致的人体并不擅长。而这些人的脸上和身上的皮肤看上去和摸起来都很真实,我想象不出谁能做出如此逼真的假人。” “那这些都是谁的尸体呢?” 霍远光道:“我以前听说焚城时不时会有人毫无征兆地突然失踪,然而官府调查不力,始终查不到失踪者以及他们为何会失踪。 后来我在调查曹边盛时,听闻曹府有时深夜会传出诡异的喊叫声,还有那位名叫戚槐的医者会登门拜访。。。” “霍大人您怀疑他们就是以前城里失踪的人?” “是的,可是我问过杨铁他们,他们对此却毫无任何印象,这让我非常困惑。” 第371章 恋(二十七) 霍远光短暂陷入沉默,他再次凝视那些地上躺着的人,忽然感觉其中一张面孔自己似曾相识。 “这名男子。。。我想起来了,他是个走街串巷,挑着担子售卖甜饼的商贩。有一次我外出时遇见他。我见他卖力吆喝,一时兴起,打算从他那买些饼充饥。 没想到他认识我,不肯收钱而自愿赠送给我饼。这个人是个挺善良的人,和我讲了一些他在焚城里的生活经历,他还有个温良贤惠的妻子和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没想到。。。” “霍大人,我也想起来一件事,我以前给曹家主做差事的时候,遇到过一对母子,当时这个家庭的男子因病去世,他们家交不出税钱,结果被官府查封了屋子,流落到街头。 母子二人在街头呼天抢地,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实在让人痛心。我当时掏钱买了点干粮送给他们,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这对母子现在就躺在这些人中。”一个名叫王着的人指着不远处的一对母子说道。 何许道:“那这么来看,他和其他人确实曾经是城里的居民,现在也的确是尸体了。他们可能被谋害或意外死亡,尸体被曹府搜集起来,用作不明用途。” “没错,行凶者不是曹边盛,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这个歹人,我们一定要抓住他。” “现在的疑问是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曹边盛为何要在这里布置这么多人的尸体?还有这些尸体之前是放在哪呢?总不可能凭空出现的吧?” 众人检查了几具尸体,发现上面无任何伤口或血迹,脸上表情自然,身体也未有被强行操弄摆正的迹象,则大概率是体内病变导致的死亡。 虽是如此,众人心中隐隐不安,曹边盛暗中的所作所为似乎已经超出他们的想象。为今之计也只有更多更细致地调查曹府,找出藏在里面的蛛丝马迹。 杨铁继续说道:“霍大人,这些人死得不明不白,又离奇出现在地下,实在让我百思不解。好在这里还有一个密室,我们可以进去查看,看看是否还有其他线索。” “嗯,有劳你了。” “大人,各位,请往这边走。” 杨铁带着众人走向一面黯淡的墙壁处,他四处摸索,找到并按动了一个开关,墙壁上忽然轰隆一声,打开了一扇门,一个出入口便展现出来。 众人稍稍等待,确定里面没有什么动静后才小心进入,然而里面陈列的并不是什么球体,而是同样躺在地上,排成一排的一具具人体,只不过这里面的人体数量要比外面少很多。 “霍大人。。。这。。。我实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杨铁一下子慌了神,慌忙解释道。 霍远光摆了手势让他安静,自己则凑近过去查看,因为他觉得这些人的身形很是熟悉。等到他看清其中一个人的脸,不禁脸色煞白。 众人靠近了查看,同样被震惊到,因为这个人正是霍长弓。 “长弓!长弓!”霍远光喃喃几声,忍住痛苦向旁边看去,却发现更加残忍悲痛的事,霍长弓身边躺着的人依次是霍骏、霍远光的兄嫂,爹娘,几名仆从和侍女。 这些躺着的人竟然是霍远光一家,霍远光从未受到如此大的打击,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倾倒。 “霍大人!”众人连忙将他扶住。 “请你们帮我看看他们是否还活着,还能不能救活?”霍远光虚弱说道。 何许等人依言行动,将所有人的心跳、呼吸都检查了一遍,但是不幸的是,他们确实都已经死了。 顾惜眠轻声安抚道:“霍大人,还请节哀。” 但是霍远光依然不愿相信:“我们离开前,他们还还好好地活着,怎么可能会被害死送到这里?是那些黑衣人没有被绑好,他们挣脱了束缚再大开杀戒? 可是长弓、骏儿没这么弱,还有其他人也在看守。他们到底是怎么比我们还快地把人搬到这里来?” 严庭见霍远光难过得快要崩溃,出言道:“霍家一家人被单独放在这里,可见对行凶者而言霍家是十分独特的存在,也就是说凶犯对霍家有着无比针对性的恶意,这大概是他太憎恨霍大人而连带着一起报复其他人。 根据霍大人所言,大概也只有曹家主符合真凶的条件了。现在外面的几十具尸体不谈,因为确实不知他们是何时在地下的。 但是霍家人的尸体出现的时机却很奇怪,曹家主以及他的手下真的有能力在外面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把尸体们从霍府搬运到曹府吗?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在霍府直接将所有人以及霍大人一起杀害?” 林易难道:“这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在,曹家主有所顾忌吧。他知道我们千霞派的事,也知道我是千霞派弟子,以及你们也在城里。” “那就奇怪了,他早不动手,晚不动手,为什么偏偏要在我们在的时候下手,而不是等我们走了以后,那样他成功的可能性不是更高吗?” “这。。。确实有一定道理。可是如何解释这些尸体出现在这里呢?霍家人真的全都遇害了吗?” 严庭继续说道:“我想这些尸体是为了向霍大人示威,让他悲痛、愤怒等所特意准备的。但是居然和霍大人的家人面貌一模一样,我想大概有两种可能。 其中一种就是有精通易容术的人,先是在失踪者中找到与霍家各个成员外型面貌相似的人,将他们毒害或窒息等杀死后,再改变他们的面貌。 不过我想这应该不可能,因为再好的妆容它都不是持有者原本的皮肤原本的面容,所以就一定会有不太一样的地方或者漏洞。刚才我摸了几个人的脸,发现并没有不同的脸皮与下面的皮肤紧紧贴合在一起。 有可能是那易容术太高超,所以我用真气聚在手上,试图对他的脸加热,想把不属于他的脸皮变卷变皱,可惜依旧没有成功。这确实说明这就是他们本来的脸。” 顾惜眠道:“你可把我说糊涂了,你的意思还是说他们是真的霍家人啊。” 何许道:“师妹,严师弟的意思应该是他们既是霍家人又不是霍家人。你想不是还有那肉球吗?” “你是说这些人是妖术变出来的霍家人?” “没错。我们一直刻意忽略的是这座城里有妖在,只是它行动十分隐蔽,不曾通过妖术做出明显引人注目的行动。可是它依然很有可能存在。” “那我们接下来只要找到这只妖,就能真相大白了,可是它又在哪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还是得寻找曹家主追问。” 问题又进入死胡同。正当众人思索时,杨铁那边传来声音。 第372章 恋(二十八) 原来杨铁不甘心自己说的事情没有一个是对的,就在密室里不停地寻找,终于在一个角落处找到了一根中空的铁棒。 “我就知道,一定会有什么东西剩下来。”杨铁捡起铁棒仔细掂量观察,“它的粗细、长度、重量以及手感,均与我记忆中的感觉十分接近,没有错,这一定是那一根铁棒。” 杨铁正要将这一消息告诉其他人,无意中发现墙边还盖着一块巨大的黑布,那黑布中间隆起,好像下面盖着什么东西。 杨铁见黑布隆起的高度与人躺下时的高度差不多,宽高亦和成年人身高差不多,便下意识地感觉黑布下面也是尸体。 但如果不亲眼看到,杨铁又不甘心,于是他又好奇又战战兢兢地揭开黑布,然后他就看到一张异常熟悉的男子的脸。 “啊啊啊!!!!!!” “发生了什么事?”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一跳,看向声音来源,发现杨铁一个人跌倒在一个角落,他惊恐无比,不断朝后挪动身体,而他的身前似乎有什么东西。 众人赶忙过去查看,看到是一块被掀开的黑布下罩着五具尸体,而那五具尸体的真实身份,竟然是五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霍远光的脸。 “怎么回事?竟然连霍大人也有尸体?” “而且他的明显和别人不一样,竟然有五具。怎么会这样?” “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意图,但是手段完全可以确定,这就是妖术。” 何许等人再仔细查看尸体,却看不出他们与真实的霍远光有什么差别。 “如果只有一具的话还可以用巧合来解释,但现在出现了五具一模一样的尸体,很难用人力去精巧地实现,也就能完全断定,这一定是妖术捣的鬼。” 就在这时,已经缓和过来的霍远光在几个亲信的搀扶下,来到自己的尸体前,他面色深沉凝重,注视一会,忽然拔出剑,在一具尸体的手臂上划出一剑。 噗呲一声血花飞溅,立时沾到霍远光的身上。这也就更证实了这些真的是人的尸体而不是什么假人。只是众人没想到会是霍远光亲自动手。但仔细想想又合情合理。因为霍远光不忍心对家人验尸去寻找真相,但是当出现自己的冒牌货,而且还有五个时,一些事情就已经可开始明朗。 霍远光道:“我还好好的活着,如此一来,这些尸体应该并不是我家人的尸体。” “说的是,但是这幕后真凶实在恶毒,居然做这种诅咒霍大人的事,实在罪该万死,咱们一定要为霍大人出一口恶气。” 霍远光道:“多谢各位关怀,我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发生,曹边盛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呢?” 众人皆是摇头,在原地猜测原因。 林易难问:“师兄,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何许想了想说:“这五个假的霍大人的尸体几乎一模一样,以我们的眼力,也看不出来有什么身体或面貌上的差别,恐怕念豪的花海寻花树海巡树的眼力才可以。 但是仔细想想对方如此处心积虑地做如此恶毒的事,就是为了吓唬和诅咒霍大人?却不对他的生命做出实质性的威胁?我觉得他一定是要致霍大人于死地,否则也不会做出这样大费周章却毫无意义的事。 可是他为什么现在不动手呢?我们来到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并没有呼吸到毒气,也没有听到出口被封死的动静。曹家主的所作所为似乎就是在为我们演示什么,然后以此激起我们的愤怒,又或者要逼着我们一定要找他报仇,为死去的人替天行道。 可以看出来曹家主似乎很有把握面对我们,也许他手上真的掌握着强大的力量,例如有个供他差遣的强大的妖类,又或者他对自己的实力深感自信。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里只是一个展示给我们看的地方,并不是最终实现迫害的地方,所以曹家主一定会想办法留下消息告知我们。 但是他没有安排手下告诉我们,说明他不信任他的手下们,也就是说他或多或少知道杨铁等人背叛他的消息。所以他会搬走原本在这里的肉球,转而搬尸体来进行威吓。” 杨铁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的东西不见了,原来是我偷偷进地下的事被曹家主发现了。” 何许接着说道:“曹家似乎是一个相当自负的人,却不愿留下明显的痕迹告诉我们。仿佛他是在试探我们一样,所以他故意留了些什么,却什么都不说,一切让我们自己去找去猜。 依我看来,线索应该还是在这五具一模一样的尸体上,也许是在身体内部,因为只有他们最为特殊,只有霍大人对曹家主威胁最大。所以要想知道消息就得进行验尸,可是这未免对霍大人不敬。” 霍远光道:“不用管我,这些都是假冒的。找到曹边盛才是最重要的。” “那咱们就想办法搜一搜这些尸体的身上和体内吧。” 就在众人议论时,钟鼓忽然拽了拽顾惜眠,又指了指其中一具霍远光的尸体。 “你发现了什么?”顾惜眠惊讶地看了看那一具尸体,又看了看其他,发现除了衣着不同外,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钟鼓又指了指那具尸体的嘴,他伸手将其的嘴扒开,手指伸进去夹取,竟然真的得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字条。 “钟鼓,你是怎么发现的?”顾惜眠疑问道。 但是钟鼓摇摇头,说不出话。 林易难猜道:“也许这纸条被口水浸湿过或者带了点什么气味,封进尸体口中时,却通过鼻孔传散出来,而钟鼓能闻到这股异味。” 何许笑道:“看来是我想复杂了,居然没想到会是在嘴里。” 顾惜眠点头道:“嗯,这样大家就不必验尸了。”随即拍了拍钟鼓的肩膀,“谢谢你的帮忙。” 钟鼓见状则露出开心的笑容,并将纸条递给她。 顾惜眠打开纸条,将上面的内容读了出来:“霍远光霍大人,还有千霞派的各位俊杰,恭喜你们发现这张字条,想必此时你们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对我无比敌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已经无比恶劣了吧。 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反而更希望你们来找我报仇。反正你们一定会来的,对吧?因为你们想要的东西以及事情的真相都在我手上。 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找我吧。我就在官府恭候你们的大驾。” 第373章 恋(二十九) 严庭不满道:“这家伙是在下请帖还是下战书?口气这么狂妄嚣张,好像他已经稳操胜券了一样,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顾惜眠思索道:“看来他不仅相当自信,还很傲慢自负,自以为将局势掌控在手里。但这也说明他有某种底气说这种话。而且他似乎想尽快见到我们,说不定是引诱我们上当的陷阱。” 林易难说:“但是从另一面也可以说,曹家主或许真的知道很多秘密,例如焚城是在什么地方,与雾鸣山有何地理位置上的联系,我们为什么会来到焚城,以及焚城里发生疫病的前因后果等等。 我曾与曹家主短暂相处过,他在知道我的身份后,虽透露过一些事,但是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他当时对我很有可能隐瞒与欺骗。我从他那听来再转述给大家的话,就有可能存在错误。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有和他再见一面的价值,当面追问他所有事情的真相。” 何许点头道:“看来我们是不可避免要和曹家主见面了,那么重点就在于官府会有什么样的陷阱亦或者什么样的强敌在等着我们。曹家主城府很深,我们不可不防。” 这时霍远光插话道:“各位少侠,我对你们千霞派有一些了解,你们忧虑的是那些妖类的什么妖术对吧?” “不,妖术其实仅是其中的一部分,妖类自身也很强。” “那你们有把握打赢吗?” “不好说,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应对,但我们会全力以赴。” 。。。 在那之后,众人在曹府又搜索了一阵,依然没有找到曹边盛或者治疗方法,他们也只能相信字条上写的内容。然而在霍远光召集众人去官府时,一些人却打起了退堂鼓。 其中一人说道:“霍大人,我们很多人在与各位少侠一起并肩作战时,见识到了他们高超的身手,我们深感自身的弱小无力。 然而这样神勇的他们居然还对曹家主担忧和顾忌,那我们是不是更应该感到恐惧害怕?我们去了那里岂不是更容易死? 另外我们还听说正堂下有几十具怪异的尸体,其中还有您一家老小的,这可真把我们吓着了。如果我们的结局是死亡而不是染病变成疯人,那么我宁愿不干了。 您别怪我们胆小怕死,只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爹娘和妻儿,死了就没法陪伴他们了。我们每个人从小到大都过着苦寒的日子,心中一直希望有一天能过上幸福的生活,离开焚城这个不是人待的地方。 可是人要是死了,就什么都实现不了了。所以您许诺的赏赐我们不想要了,我们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回去,和家人在一起。” 霍远光劝阻道:“你们也知道这次疫病非同寻常,万一我因为缺少人手,对付不了曹边盛而导致失败,他必然不会放过你们,不会放过你们的家人,更不会放过焚城的所有人。 你们跟着我奋力一搏,我们人多力量大,说不定就能拿下曹边盛,阻止更大悲剧的发生。” 另一人说道:“霍大人,我们听说您以前是个将军,那么出生入死,勇闯敌阵也是家常便饭了。可是我们都只是普通老百姓,平时面对官府就畏畏缩缩,现在又怕感染上疫病,或者被人杀死。我们真的想为您分担烦恼,可是我们无能为力。” 霍远光见这些人态度坚决,自己难以强令或者劝说。双方一时陷入僵境。 何许见众人为难,便提议道:“霍将军,我们师兄弟几人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希望所有人平平安安,既然他们不敢去,我们路上也不必分心照顾他们的安全,反而更能集中精力对付曹家主。 而且他们已经心生怯意,您强行留住反而更生异心,可能更不容易听您的话。到时候万一突发情况,您不好管理,或者他们故意暴露我们的行踪或者倒戈向敌对面,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何少侠说的是。”霍远光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们,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帮忙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大人请吩咐。” “我想请你们守住曹府,将曹府里所有人控住,直到等到我们回来。” “这。。。”众人面露难色,互相翘望。 “现在外面又乱又危险,你们全员真的能完好无损地回去吗?这现在被我们一扫而空的曹府反而是个安全的地方,不是吗?” “霍大人说的是,我们就暂时守住曹府,等候您平安归来。” “好,只要守住曹府,到时候我一样为你们请功,给你们嘉奖,让你们全家能离开焚城。” 。。。 不多时,霍远光一行人整顿完毕,再次出发。只不过这次他的队伍里人少了好多,只剩下十五个人,也就是除了他本人和千霞派五名弟子,还有九个意志比较坚定的人。 这些人或者是孤儿,也尚未成亲,所以了无牵挂;或者因为无聊想要寻找刺激;或者一心崇拜霍远光,想要紧紧追随;或者一心想建立功名和获得赏赐,总之因为各种原因留下来。 随着人员的精简,众人行进速度反而提高了一些,路上被染病人群发现的几率也小了许多。行经过程中虽遇到一点小的波折,但众人齐心抵挡,最后总算顺利到达官府。 然而此刻官府建筑的外表已经变得和众人记忆中的大不一样。它完全透露着一股鲜艳浓郁的红色,或者说是一种血淋淋的颜色,在周围的建筑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回事?官府怎么变成这样了?好像一座完全活着的会呼吸的建筑。” 顾惜眠等人表情严肃,他们心中的猜疑也似乎得到验证,这官府里果然藏着什么东西。 然而众人站在敞开的大门之外,里面却静悄悄的毫无声音,就连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官差一个都不见身影。 “怎么办霍大人?就这么闯进去吗?” 霍远光道:“不,这里面凶险未知,一起进去就没法互相接应。就由我和几位少侠一起进去,你们其他人就在门外守着,见机行事。如果情况不对,你们就想办法纵火,烧了官府,一定不能让曹边盛活着。” “好,你们请多加小心。” 第374章 恋(三十) 经过安排后,其余九人在门外隐蔽的位置守候,霍远光等六人则走进官府。 没走多远,何许小声说道:“霍大人是担心他们有危险才没让他们跟进来吗?” “是啊,但同样我也是担心他们会拖你的后腿。我也会尽力帮上忙,不拖累你们。但如果我出现意外,请各位少侠以打倒曹边盛为最优先事项,不要管我。” “霍大人请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有事,也一定会竭尽全力。” 此时官府内部一片凶煞红艳之景象,各处墙壁、地上、天花板都变得红艳如血,密布如麻。红光有规律地闪亮烁动,好似血肉生长,好似人体呼吸。 。。。 众人一路畅通无阻,什么人都没有看到,直到来到断案的厅堂上。在这里的尽头处,他们正好发现他们一直寻找的曹边盛。 只见前方一个人戴着面具,穿得雍容华贵、珠光宝气,坐在一个轮椅推车上。他身后站着另一个死气沉沉的人帮忙推车。 林易难一眼看到坐着的这个人穿戴着令人熟悉的面具和衣饰,此人正是曹边盛,但是他身后的人却换了个面貌,并非自己那日在曹府看到的人。 “你们终于来了吗?我可是等了好久了。”曹边盛语气轻松,似乎并没有把敌视自己的众人放在心上。 霍远光开门见山道:“曹边盛曹家主,我们找你很久了,你是不是焚城这场疫病的主谋?还有我们已经去过曹府,正堂的地下几十具尸体是你做的吗?为什么会有我全家人的仿造尸体?为什么我的仿照尸体有五具?” “霍大人的语气中似乎充斥着一股怨怒之意,这也难怪,毕竟我真的做了伤害你们全家的事。作为道歉,我就实话实说好了。我确实制造了这场瘟疫。当然,地下的尸体也全是我干的,只不过那些尸体还是有差别的。。。 普通人的尸体是我在测试中成功或失败所制造的产物,但是霍大人,你全家人的尸体可是货真价实的哦。我明明确确的杀了你全家还有你,各有五次。 只不过你的家人有点多,所以每个人我只保留了一个,但是作为特殊人物的你,我全都保留下来了,通过特制液药液的浸泡。。。” “你在说什么胡话?”霍远光见曹边盛话语超出寻常认知,而且还恶咒自己的家人,不由怒意更盛。 “你不相信吗?这也难怪,以你的人生阅历,大概很难想象到这种事吧。正好今天有几位贵客在场,那我就更加详细地说明情况吧。”曹边盛笑道, “霍大人,想当年你检举我全家的时候大概三十多岁吧,当时我们因为你而被迫迁移,我对你可是相当憎恶。不过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以及我了解到更多高深莫测的事情以后,这种情感已经完全消失。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也会被贬到焚城。但我觉得你对外的说辞都是假的,你是为了阻止蛮族夺取焚城而故意来的吧。然后经调查,你发现了我们曹家这些故人,并怀疑我们参与其中。然后就此纠缠阻挠,直到现在。” 霍远光正色道:“不错,我在任将军之位时,边疆之地屡遭外敌侵犯,在这之中,焚城地位尤为重要,却因为气候恶劣,地理偏远等原因,朝廷难以管控。圣上头痛不已,所以我想为他解除烦忧。 但是自从某一年起,焚城不再有紧急密报,而是频频传来喜讯,说蛮族听闻圣上威严被吓破胆,主动撤退不敢来犯。这种话我根本不信,但是当时圣上被奸臣妖言迷惑,误以为天下太平,遂决放心忽略。 可恨那些奸臣贼子高高在上,远离百姓和边疆土地,不知当地地理人情和形势就妄自判断。他们毫无见识却自以为是,整日勾心斗角,攀比高位,打击忠良,扰乱朝政,实在可恨。 我据理力争,却不小心触怒圣上,结果被贬到焚城。圣上说既然我对此有异议,那就趁着这个机会去调查,如果一切如我所说他会再让我回去。所以我带着全家来到焚城,也正好发现你们曹家竟然也在这里。” “哈哈哈,没想到霍大人你还真的因为刚正愚顽而遭罪,那些佞臣自然要打击你。加上你曾经战功显赫,广受拥戴,皇帝怕你功高过主,甚至叛变,所以想夺你兵权,降你地位,再不近人情将你贬走,你还想假装不知情地自欺欺人吗?” “。。。”霍远光沉默不语。 “不过这种无聊事我也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时间的跨度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霍大人,你来到焚城时,已经五十多岁了吧。一转眼,二十年就过去了,你老了很多呢。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人物早变了个样。” “曹家主,人衰老病死是世间常理,我早年沙场征战,手上人命无数,未英年早逝已很是幸运。变老的事并无太多介意。” “霍大人,你漫不经心说话,似乎看透人世,但在我看来,你什么都懂但事实上很多都不知的样子很是愚蠢可笑。” “曹家主,你似乎不懂礼仪是什么,我与你爹娘平辈,相当于是你的叔叔。虽然我和你家结了仇,但你也不必话语中总是总是充满轻蔑不屑的语气。” “轻蔑不屑?爷爷看孙子难道要用崇拜尊敬的眼神去看吗?” “你说什么?” “哼哼哼,霍大人,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所以你比我高了一辈?但是我实话告诉你,跟你说话的人是一百年后的曹边盛。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是一百三十多岁,辈分比你足足高了两到三辈,所以看轻你也是正常吧。” “荒谬,你一百三十多岁了?这怎么可能?” “所以我说你见识浅薄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一副圣人贤者的模样,让我有点恶心。信不信由你,我也不计较什么。” 霍远光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曹家主,先不论你说话是真是假。就算你真的多活了一百年,但是我还是你的叔叔辈啊。你才是愚蠢得让人发笑的人啊。” 第375章 恋(三十一) “无妨,口头上的胜负无关紧要。”曹边盛道,“如果在以前我确实可能会恼羞成怒,但是这么多年来对长生的探索,我的心境早已大不同于以前。” 林易难道:“曹家主说话煞有介事,其他人可能很难接受,但对我们而言,能感觉到你所说的话并没有带着欺骗的成分,你说话时的心境也似乎超出正常人的范畴。” “是嘛,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修真之人与众不同。林少侠,这些人就是你提到过的师兄弟吧,我能感觉到他们和你一样睿智。待会我们可得好好交流。 其实这些年来我被困在这里,一直忍着憋着,就是不想和这些木头人废话,搞得我寂寞孤僻,险些发疯,幸好我熬了过来。今天遇到能理解我心意的你们,真不枉我苦等一场。” 林易难道:“听你这么一说,一直让我们疑惑的事情也渐渐变得明朗。看来焚城是一个虚假不存在的地方,这里的所有一切大概除了你以外,都是不真实的。” “林少侠,你说的不完全对,这焚城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我也真实在那里生活过。只不过后来我把所有城里的人都杀了,结果惹怒了你们的明了大师。他施法将我关了起来,囚禁在一个一模一样的环境里,让我余生忏悔罪过。” “果然你当时对我有所隐瞒,只提到柳寻州前辈却未提到明了祖师。还有,明了祖师用的是一盏绿灯将你关起来的吧?” “林少侠可别怪我,我与你初次见面,怎么可能透露那么多信息呢?至于那盏灯,我记得很清楚,明了大师说是法宝明琉灯,它相当于一座监牢,将被囚禁者最后的生活环境连人带物完美复刻,创造出一个无比逼真生动的环境。 这里面的人并不是真人,却一个个活灵活现,说话做事好像本尊。而他们也或多或少带着此前的一些记忆。虽然有一些自我意识,但也是浑浑噩噩,毫无作为之人。 最重要的是,他们无法被彻底杀死,只要死了一段时间后,又会自动从哪里冒出来。对于被杀一事,他与他周围的人的相关记忆会回到过去,故对此毫无印象。 对我而言,这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实验原材料,无论把人杀了多少次,对方都能完整无缺地重新变回来,对我研究长生实在功不可没。 霍大人,这也是你看到有五具自身尸体的原因,因为你数次扰乱我的计划,我只能将你杀死。但是请放心,我对你相当敬重,所以只是将尸体完善地保存下来,并没有对你或者你的家人做出不敬的事。” 霍远光冷哼一声,并没有搭话,但是按照曹边盛的解释倒是能说得通。只是这件事太过荒诞不羁,一般人没法理解和接受。 而曹边盛的一席话,也向顾惜眠等人证实,他们几人依旧还在雾鸣山的秘洞中,而且莫名其妙地进入到绿灯里面。众人得知真相后不知是感到轻松还是惆怅,然而他们真正想要知道的最大的真相依旧遥不可及。 曹边盛继续说道:“从某种意义而言,焚城里除了我,所有人都实现了长生,死了以后过一段时间又会重新出现,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但是这并不是我的长生,不是我想要的是那种永生不灭的长生。 于是我便拿这些人体进行研究,取得很大的进展,寿命也远超常人。正因为如此,我一开始对明了大师的憎恶逐渐变成了感激与尊崇。也正多亏了他不杀我,我才能活到现在,并且一直活下去。” 听完这段话后,众人心中极度不适,曹边盛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讲述杀人一事,而且还是整座城的人。 霍远光虽曾经沾满鲜血,但是他是为了江山社稷、百姓安生而歼灭来犯之敌,所以并无过多的心理负担。千霞派众人更是从未杀过人,就连这种想法都不曾有。 然而眼前之人只为一己私利,无端戕害大量同族,其泯灭人性,滥杀无辜,无愧无悔,与凶残暴虐的妖类何异?但此时众人为了解事情的所有真相,全都忍住发作,耐心与之对话。 严庭追问道:“即使这些是并不真实之人,可是明了祖师既然让你悔过,又怎会让你继续无端杀生?这法宝一定对你有什么克制作用才对。” “不错,明了大师的真气能对我产生巨大的限制,让我无法伤到任何人。但是那只是一开始而已,后来忽然从某一天起,桎梏我的真气日渐衰弱,我的活动范围逐渐从曹府扩展到焚城内外,行为也开始从不能杀人到随意杀人。” 众人心中一惊,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在那之后的某个时候,也就是距今一百年前,明了祖师率众与群妖在雾鸣山决战,从此下落不明。 所以往后无人为明琉灯补充真气,导致灯内贮存的长生真气逸散,因而对曹边盛的束缚渐渐消失。 在李云潇打碎明琉灯后,灯中残存的真气再也无法关住这个凶残的刽子手,他们也意外跟着进入。倘若众人不制止曹边盛,让他逃了出去,势必又掀起腥风血雨。 然而长生真气的消散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自然则是因为灯内妖气兴起反过来浊蚀残存的真气,这就是曹边盛能够增寿,能够屠城的原因。。。 何许问道:“你说你在探索长生之路上已有收获,是跟妖类有关吗?也就是你们从城北雪山中挖出来的妖类尸体,也就是杨铁所说的正堂下的那个带着半具人身的肉球球体?” “很敏锐的感觉,但要具体回答你的问题,那就先得把事情的源头讲一讲,也就是柳寻州的事。” 顾惜眠道:“果然,柳寻州前辈并不是不辞而别,而是离奇失踪,所以引来明了祖师前来追查真相,也就发现你屠城之事,将你囚禁于明琉灯中。” “正是这样。。。这一切还要从那时说起。” 第376章 恋(三十二) “柳寻州容貌俊秀,就连同性的我也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因而我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知道他的来历、人生经历、思想等一切。 令我想不到的是柳寻州是一个非常温和友善、热心话多的人,他与我知无不言,交谈甚欢。他就好像和煦而明媚的阳光,缓解了我心中的郁结。 我问他如何才能拥有他那般相貌,他说那是天生加上后天修行真气所致。即使是普通人修炼真气,自身气质与相貌体态也会不知不觉发生变化,变成最佳的、最适合这个人的状态。 我感到很惊奇,又问了问我最关心的问题,也就是如何活得更长更久。他却愣住了,过了一会才说,修行真气虽然能让人的寿命适当延长一些年岁,但是他这样的修真之人,会长期与各种各样的妖决斗,因而英年早逝的几率非常大。 我又问他既然那么危险,他为何还要去降妖,他认真答道为了让外敌永不侵犯,让世间更多太平享乐,让黎民百姓更少疾苦。我承认那是一个很远大的理想,不由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我又问他妖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侵犯我们的地方?怎么才能对付它们?他回答那些妖类原本生活在压抑沉闷的地下,由于生存资源稀缺,它们一生都要进行殊死搏斗以获取更多更好的资源。 但是自从它们来到了地面上,发现外面的世界资源如此丰富优质,便停止了相互之间的厮杀,转向合作一起掠夺地上的资源。 它们本身实力就很强大,在地上得到更好的滋养后,实力更进一步。而且它们在修炼顺畅,不因意外或打斗而死亡的情况下,能够活到数百年到几千年以上,因而实力日积月累,愈加恐怖。 好在他的师父明了自行领悟天地之法,将它传给所有弟子,众人才能与群妖有一战之力,阻止世间落入妖类之手。 我一下子被妖类能活到数百年到几千年所吸引,对其他忽视了过去。因为我生活的这片土地被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掌控着,在他下面又有无数官仆帮忙打理控制。 他们要我生我就生,要我死我就死。我们家只不过犯了一点错误,诺大的家族就被打压至此,毫无翻身的机会。要不是有焚城提供了庇护之所,恐怕曹家早早就覆灭了。 更何况那万里江山,千万人口,所有地上之物,没几个属于我,所以换个异族的统治者又如何呢?不还是依旧太阳东升西落,一年四季轮转,花开花谢又花开,人生老病死不长命?” 众人无语至极,这曹边盛思想狭隘,对自己家族犯的错毫无反省悔过之意,反而责怪他人惩治。而且他自私冷漠,只要与自身利益无关,就无所谓其他。他殊不知的是异族妖类不讲道德礼仪,只会杀戮掠夺破坏,是一个十足残暴嗜血、强大恐怖的群体。 曹边盛漫不经心道:“我们聊了很久才提到正事,柳寻州是追逐一只凶猛的妖来到焚城,正巧焚城最近一段时日总是有人失踪,我便问他会不会是那只妖干的,他回答有可能,便问我事情的前后经过。 林少侠,直到柳寻州失踪之前,这其中的过程与我之前对你讲的一样,并没有什么隐瞒或杜撰,。” 林易难道:“我明白,请你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就是我协助柳寻州在全城进行调查,但其实主要都是他在调查,我在旁边悠哉悠哉,不知所以然。因为对我而言,城里有人走失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并不觉得稀奇。 到后来他通过种种迹象判断那只妖喜寒厌热,极有可能在城北的雪山里藏匿,于是打算一个人前往调搜查。我听后也想寻找刺激,提出要和他一同前往,却被他断然拒绝。 再后来他就一个人离开了,正如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样,但是我清楚的知道,他是去了雪山。于是我带着人前往雪山找他。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焚城的天气十分古怪,本不该下雪的时节却飘起漫天大雪,狂风呼啸,吹面如刀割。而且越是接近雪山,天气越是恶劣。 那天上方圆几里稠云密布,好像其他地方的云都被吸了过去。但是我并不怕,我逼着下人们跟我上山。山上风雪交加,遍地银白,难见道路。我们十几个人很快迷了路,只能找到一个有山石遮挡的凹处,挤在一起取暖。 后来我们又累又冷,没多久全都睡过去。等到醒来时,却发现风雪停了,我无比兴奋,顾不上收拾,一个人跋涉冲向山顶,下人们害怕我有意外,也只能紧紧跟随。 我们又花了一番功夫来到山顶,在那里,我看到了无比惨烈的景象。只见山顶被夷为平地,只剩一座人型冰雕与一具巨大的球状物两两相对。 我见到那人形冰雕,心中预感不妙,连忙过去查看,结果发现里面真的是柳寻州,他一动不动,面色痛苦,却仍顽强站立。 我连忙招呼众人救他,所有人拼了力气凿那冰块,最后把他的身体从冰里弄出来时,他的身体却突然破碎,化作无数冰晶碎屑,在空中飘荡组合成了两行字:‘师父,弟子无能,只能与它同归于尽。但为了焚城百姓,我死得其所。’ 随后冰晶碎屑飘散向各处,消失不见。我极为震撼,却什么也做不得,只好再去看那另一个球体,然后却惊讶地发现上面有一张巨大的怪脸。那就是柳寻州所说的妖类,我生平第一次看到。 我本来想把它丢在那里,就此而去,谁知那张脸缓缓浮动,发出微弱的求救声。我被吓了一跳,它竟然还活着,而且它居然能说人话。 它哭诉乞求说它并不想害人,只是想借一块地方生存下去。结果被人一路追杀,差点死掉。它希望我能救救它,为此他可以满足我任何要求。 我本想按照柳寻州的意思将它杀死,但是当它说它可以答应我任何要求时,我试着问它能否让我长生,结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那一刻,我欣喜若狂,所以决定不计一切代价去救它。。。” 第377章 恋(三十三) 众人听到此时已是怒不可遏:柳寻州前辈舍弃自己的生命去保护焚城的百姓,结果差一点将那只妖类击杀。但曹边盛却因为一己私利,去救那只妖类,白白浪费了柳前辈的牺牲。 之后他更是与妖勾结串通,助纣为虐,使焚城百姓全部被害死。他的所作所为,既对不起柳寻州前辈,更对不起全城百姓。 就在众人忍不住发作时,何许轻声道:曹边盛非正常人思想,加上家族遭难后,想法更加极端异化。在他眼中,或许他并不需要柳前辈的救助,也不认可我们所认为的善良正义。 但不管怎样,大家一定要忍住,否则我们难以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尤其是明了祖师如何将曹边盛关起来,我们需要多知晓关于明了祖师的讯息,以及可能逃离这里的线索。 众人不得不赞同,为了顾全大局,只能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一伙人七手八脚把乌云推到山下,再费尽心思把它挪到焚城城外,一路上从它破损残缺的身上掉了大量石头状的血块与台盆状的肉块。 我一开始并不在意,后来发现是好东西后,便让人大量收集。当时我对外宣称是去山里寻找食物,没想到很多人都信了,实在很天真无知。 再说到那只妖,我本想把它直接运到自己家中,但怕目标太大,引起太多的注意,于是暂时把它放在官差们外出游猎时的一个营地中。 乌云说它虽喜欢寒冷环境,但是它体内妖核完全被破坏,重修需要大量血气来源,所以不得不离开荒冷的雪山而跑到食物多的地方去,也就是飞禽走兽等活物多的地方。 我心中一惊,问他焚城有人失踪是不是它干的。它结结巴巴好一会才说出实话,它是因为饿的实在没办法了,所以下山吃了几个正好在附近的人。 我又问乌云会不会吃我,它慌张地连忙否定。我其实对此并不担心,因为我是它的救命恩人,它也有求于我,所以必然不会对我动手。即便它对我有所图谋,我也一定先派人灭了它。 所以我费心为它觅食。只不过我怕它一下子吃得太多,到时候没食物了,所以要得慢点来。先是城外的飞鸟走兽,然后是人,可以是西边的蛮族,也可以是焚城的人,只要数量不是太多就行,不然焚城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在,那就太冷清了。 我曾亲眼看到乌云如何捕食活物,它能释放出一股极寒的气流快速覆盖全场,就好像潮水一样把目标困住。然后目标就像在冰水中游泳一样,速度大幅降低,体力大幅消耗,最后精疲力尽,被活活冻死。 而它那巨大的身躯反而能在那股寒流中飘浮起来,游动到猎物身边,转动身形,张开血盆大口,一口一口将目标啃食吞下。那种感觉,就好像我平时吃肉一样,不过我喜欢细嚼慢咽,比它斯文得多。” 曹边盛若无其事地讲述着杀戮过程,众人虽知道妖类的凶残,却从未见闻过如此恶而不自知的人,身体不由寒意阵阵。 只听那曹边盛不断说道:“ 我已经帮助它了,但是等向它索取长生的秘密,它却以身体不适,仍未复原等理由推脱。我只能去山上挖出乌云曾经掉落的血块和肉块,希望能从中入手,结果发现了它们一个能长久燃烧,一个能经受火焰炙烤,正好能为城里供暖。 于是我派人去山里挖掘这些,当然了,对外宣称是寻找食物,这样就能招到更多的人为我做苦力。因为焚城终年寒冷,物资匮乏,所以大多数人吃不饱穿不暖也正常。而事实确实如此,很多人争相前往,只是他们注定就找不到食物。 等到血块肉块足够多了,我命人铸造铁笼车,在城中各地安置。我本以为这样就能有什么线索,谁知并无任何事发生,实在大失所望。但是城里人却都很高兴。我想以后他们可能会派上用场,就没有撤走铁笼车。 另一方面,过了很长时间后,乌云厌倦了在营地里吃到的东西,无意向我念叨人肉的美味,而我迟迟见不到长生的秘诀,也是心中焦急,就想赌把更大的。 我佯装镇定,告诉它只要现在让我知道长生不老的秘密,我可以为它提供很多很多的人作为食物,要多少有多少,哪怕是一整座城的人。它听后十分高兴,于是立即向我透露如何获得长生。 只见它口中蠕动,吐出一颗黑色石块一样的东西,蹦到我的脚下。我愕然问它这是做什么?它告诉我这是它的妖核碎块,是它身上最核心最重要的东西,是它一切妖力的来源,也是它获得漫长寿命的原因,吃了以后,就能永葆青春活力。 我本以为是柳寻州说过的什么修行道法,没想到是吃一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这么简单就能长生?我心中迟疑,假装吃下,实际上悄悄带走。我把那块妖核碎块分成几小份,哄骗一些城里的人吃下。 结果过不多久,他们身上就莫名生了怪病,而且还会发疯攻击别人,导致别人患上同样的症状。也就是你们所看到的疫病。 好在我当时不放心,及早通知了官府在附近看着,所以才能把混乱的局势控制住。见到这种情况,我忽然意识到血块肉块也是妖身上的东西,于是让人拆了铁笼车,收回血块肉块。并把它们扔到雪山里,找个地方埋起来。 然而在雪山中,那些久经燃烧的血块肉块在严寒中忽然变成了一种绚丽夺目的奇异石头。我就让人把它们重新收集起来,继续研究,发现这矿石竟然能用于铸造铁器,使之更锋锐坚固。于是它们一下子从废物变成了有价值的宝贝。 自那以后,我就对那只妖起了戒心,想着该如何防范它。当时焚城与西边蛮族自由通商换物,我就和官府分配好利益,用从雪山中挖出的石头和他们交换,换各种珠宝以及一种叫做‘必死’的剧毒。 那些蛮族也是好笑,居然起这么肤浅的名字。而且他们还想要我们的锻铁铸器的技艺,我想那也没什么,就索性全给了他们。” 第378章 恋(三十四) “有了‘必死’剧毒后,我底气大增。就时常带着人去和乌云交换妖核碎片,顺便也和它讨要它的血块肉块。乌云在那大快朵颐,倒并没有怀疑什么。它大概是重伤未愈吧,除了吃就是睡,一睡就是好久。 哦对了,那些被我带去的人是向来反感官府或者曹府的人,因为其言行过激,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于是被官府抓起来关进牢里。我就从官府那要了一些人,每次给乌云送去几个,但是勉强够了。 将乌云安顿好后,我就继续研究妖核,血块与肉块。这些东西在乌云体内就没事,怎么吃到人的肚里就会发生异变,难道是因为人和妖属于不同生物的原因? 而且它的妖核说是极为重要,它却能取出来一部分,坏了也能重修,反观我们人体内的重要的脏器一旦有损可是会危及生命,这其中的差别很大。 于是我私底下秘密进行实验,甚至专门鼓动官府在城外建了一个锁寒村,将一些不听话的人关进去。官府的人因为拿了我很多的好处,所以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还会热情帮忙。当然了他们帮忙是要从我这里拿酬劳的,好在他们比较尽心尽力,让我省事很多。 经过不懈的努力,我发现生吃妖核碎片能立即让人发狂咬人,并且传染给其他人,这种东西虽然不知能不能让人长生,但是却有如此明显的副作用,那可不行。于是我让人把那些人杀了,再换一批人。 这第二批人我给他们服用的是血块,那血块看上去像深红色的石头。他们生吃下去后,也会有同样的症状,只是发作速度比生吃妖核的要慢一些。第二批的测试失败后,我也让人把他们杀了。 然后第三批人我给他们服用肉块,这一次肉块的效果依旧是会发病,但是发作时间更晚。还是一个让我不满意的结果,那些人的下场我还是安排和以往一样。 你们可别怪我心狠手辣,这些人如果到处乱跑,把焚城所有人都感染了怎么办?所以我只能把他们都杀了,听说他们的尸体都被官差们埋在村外的一个坟地里。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判断一个人长生了,如果一个能长生的人被人杀死了,那他还是长生吗?可他如果并没有长生,那乌云岂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办法,只能去请教乌云这个问题。它想了想,告诉我说它忘了人与妖不同,可能妖核对人太过刺激,容易引起身体病变,所以它建议我将它给的妖核再细分一下,分不同时候服用。 我其实不太相信它安什么好心,但是将分量再调小似乎是有道理的,毕竟这可是活生生的吃某个从未吃过的东西。 于是我再进行实验,将妖核碎片、血块和肉块以两两结合的方式,分别配不同的比重,混合成新的东西,再分别给新的村民食用。没想到这一次有一些不一样的效果了,那些村民再没有病变,但是却有种迟钝失智的感觉。 既然不会有病变,我就胆子大了,更进一步地将三者结合,配成新的比重,也就是肉块大于血块大于妖核,大概是五比二比一的比例,结果得到最合适的效果。 而且我还得到一个意外的惊喜,那就是调整到另一种合适的比例,让人服下后就能让人的心志变低,再对其言语暗示,就能让对方服从我的话语,按我的心意办事。 尽管有了结果,但我不确定乌云是否在撒谎,或者它的方法只适用它而不适合我。然而乌云提供给我的妖核碎片有限,我也不能多次向它索取,没有办法,我只能自身每天一小口一小口的亲自尝试,期望出现奇迹。 而在另一方面,事情渐渐走向不可控。一边焚城失踪的人越来越多,因为我需要将他们喂食给乌云,另一边官差抓人也越来越多,因为其中很多人被我用于实验。 城中渐渐变得恐慌,人们天天谈一个话题,那就是失踪的人去哪了?他们的下场如何?并把矛头直指曹府和官府。 更关键的是,有官差出去狩猎时去过那营地,结果惊扰乌云,被它吃了。官府持续派人去调查,可是每次去的人都以失踪告终,于是除了我以外再无人敢去营地。 而我的家族里的人也听到风声。不知道是谁出卖了我,说出了乌云的事,让我非常恼火。因为我找乌云一直很隐蔽,泄露消息的人只能是当初和我上山去找柳寻州的人。 我爹等一系列亲戚长辈轮流找我问话,严令要我停止这件事。我对此很不满,他们不知怎的,自从离开京城后,个个变得谨小慎微,胆小如鼠。在他们的要求和束缚下,我本来就束手束脚,难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现在又对我严格管控,否则逐出家门。 我一气之下,在家宴中下了调配过的药,让所有人不论是亲人还是下人,全都让他们变得低智听话,易受我操控。至此我完全变成了曹府的当家家主。” 众人始料未及曹边盛竟如此丧心病狂,连自己的亲人也不放过。怪不得他能干出类似屠城的事,对于害人毫无罪恶之感。此人虽是人形,其残忍冷酷不输于寻常妖类。 “在那以后,霍大人霍远光一家突然来到焚城。得知他的来历后,我心中一惊,没想到害我家族的仇人也来了。我就萌生报复的想法。 只不过霍远光非一般人,难以用钱财或权势地位买通。而且他武艺高强,杀人无数,一般的刺杀也无法奏效。我想了想,只要他不妨碍我长生,以前的矛盾就不计较了。 然而虽然我放过霍远光,但是必要的贿赂还是需要的,于是我和曹府魏大人商议,想以钱财宝物进行贿赂,这也是防止他将焚城的事告诉京城。 不过这种担心有些多此一举,因为出入焚城的道路隘口早就被官府封锁,他们想去京城报信那是绝无可能。 可麻烦的事,由于霍家的到来,一个叫作铜铃商会的运输物资的队伍也跟着来。他们将大量物资分发给民众,施惠于民,因此获得了众多人的支持。 我本想忽略这件事,但没想到霍远光竟然要为民做主,调查焚城过去所有不公和怪异之事。这样一来,我做过的事迟早会被他知道,于是我心生杀害霍远光一家的计划。” 第379章 恋(三十五) 霍远光在一旁听得沉思不语,曹边盛的话虽然可恨而又可疑,但是他记得明了确实对自己说过焚城有妖的事,可是自己却对之后的事了无印象,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被杀了的原因? “在那之后,我想办法让下人在城里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引起霍远光的注意。他正好积极调查,查到了锁寒村的事,便动身前往那里。 然而那里的人已经被我腾空了,只剩下饥饿的乌云在等着他。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厉害,以自己的头脑,借刀杀人杀死了家族的仇人。 等乌云吃了霍远光,它却说这个人不如前面的人好吃,问我是不是少加了什么东西。我心中纳闷,这能有什么差别?难道是没有给霍远光下毒的缘故?我苦笑地告诉它这个人可能身份特殊,所以不好吃,下次一定会给它更好的。 乌云也同意了,它忽然感谢我说多亏我救了它,并给它提供了丰富的食物来源和住所,使得它专心养伤,潜心修炼,不久后它将神功力大成,达到大妖实境界。 但现在只差最后一步,那就是吃掉更多的人来加快速度。我不知道大妖实境界是什么实力,似乎是很了不得的东西。但是我忽然也很恼怒, 一直以来,它不停吃吃吃,不知吃了多少人,结果舆论压力全部由我来承受,害得我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结果我把家人、仆人以及官府之人全都操控了,让他们永远失去了自我,可是长生的事却一点都看不到踪影。 到头来我却只得到了一句感谢?我怀疑它根本就是在骗我,它只是食欲贪婪,不断想要饱腹。也怪必死的药效难以杀死它,我都给它吃过的那么多人里塞了这种毒,却一点效果都没有,难道那些蛮人也在骗我? 总之我威胁不了它,还沾上了挥之不去的危险,真是悔不当初,但已经晚了。为了保命,我不敢表达自己的不满,只能搪塞一番,随口答应它等时候到了,一定会让它吃掉全城的人。 在那之后没多久,明了大师就找上了我,他自我介绍说是柳寻州的师父,我吓了一跳,但还是强作镇定,问他有何贵干。他回答说他寻找弟子已有多日,现根据一些目击者的线索,找到了我。 我知道柳寻州的本事不凡,那他的师父不是更厉害,我怎么惹得起?我于是谎称柳寻州早就回去了,其他一概不知。那明了大师也算是正人君子,不动粗逼问我。不过他要是真这么做了,我宁愿吃苦也不敢实话回答。 明了大师又问我城中有无坏事发生,我也谎称没有。说实话,他目光神亮,好像能看穿人的心事。我心中忐忑畏惧,指不定就暴露了什么。如果他继续调查,所有事情都可能浮出水面,到时候我不仅不能长生,可能命也要丢了。 我急着想办法,忽然想到乌云不是还想继续饱食吗?那就让它和明了大师斗个两败俱伤好了。于是我便将明了大师强行送客,然后自己立即悄悄去找乌云。 我一路提防着明了大师跟踪我,本来以为无人能知晓,可没想到他居然能遮掩身形,神不知鬼不觉跟踪我。等到我与乌云见面说话时,他忽然现身,将我和乌云都吓了一跳。 我本以为明了大师只是怀疑我,原来他已完全将我锁定,看来我的破绽还是很明显的。那乌云见来者不善,一边怒骂我出卖了它一边要杀我。可是我被明了大师抢先救下,随后他就与乌云展开战斗。 我本以为那会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可是明了大师随手一扬,就将乌云硬生生化为灰烬,令我大吃一惊,没想到乌云竟然是如此孱弱的货色。 可是明了大师却道这是它的假身,真身一定藏身在别处,它现在知道危险,必定会想办法逃走。我忙告诉他乌云快要到达大妖的实力,他还想吃很多的人。 明了大师脸色一变,说焚城百姓不妙,不由分说地提起我,一下子飞上半空,飞速飞到焚城去。那么远的距离,竟然仅在几十次呼吸的时间里就到达焚城。 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乌云真身得知危险后,真身立即现出,飞到焚城上空。它身躯急剧变大,张开巨口,施法将全城所有人都吸入口中。我们当时正好看到尾声。就这样,全城除了我,所有人都死了。 原来那乌云并不完全信任我,所以一直将真身潜藏在城里,只为畅享更多的食欲。然而因为见识到明了大师这个高人的强大,它急于到达所谓的大妖境界,便涸泽而渔地吃了所有人。 明了大师痛心不已,随即与乌云展开激战。为了防止我被杀,他一只手紧紧抓住我,只靠另一只手施法战斗。然而战斗对他依旧是无比轻松,明了大师完全占据上风,牢牢碾压乌云。 五光十色在天空持续绽开,巨大的冲击震颤着我所有的感官和身体每一处肌肤。如雷般的巨响撕扯着我的耳膜,令我呼吸困难。等我回过神时,一切都已经结束。 乌云不停重复着‘不可能’这句话,不断遭受痛击。它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出‘你是那个人的师父’这句话,随后被明了大师完全抹杀消失。 之后明了大师带着我回到地上,他对霍远光以及所有人被杀一事感到无比愧疚,但是人已死,他无法让人复活。而我望着这空无一人的土地,所有人都死了,我的长生之路无以为继,便想结束此生。 于是我请求明了大师结果我的性命。明了大师说我虽罪不可赦,但依旧是一条人命,而他是修道之人,只杀凶恶异族,同族之人只交给官法处理,然而官府已死亡,去往别处又不一定有人会相信他。 所以他取出那盏灯,将我关入其中悔过自新,并将我的活动空间束缚在仿拟的曹府中,直至我因衰老病亡。这就是一百多年以前焚城灭亡的真相。 只是他没想到、我也没想到的是,我长期服用了乌云的妖核、血肉混合之物,竟然真的获得了漫长的寿命,没想到乌云竟然没有骗我。因此我存活至今。” 第380章 恋(三十六) 顾惜眠等人耐着性子听到这里,既是怀疑又是愤怒又是宽心。但现在很多事情浮出水面,曹边盛已经没有说谎的必要。 所以若曹边盛所说均为实话,那也未免太过邪恶,好在明了祖师出手,将他囚禁以免继续祸害人间。 只是可惜了柳寻州前辈,而明了祖师亦不是全悉全晓,让曹边盛苟活到现在,不知他还有什么企图。但观焚城近来发生的种种事,他必有什么重大图谋。 曹边盛说道:“我当真是太寂寞了,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你们这几个活人,尤其还是明了大师的后人,真让我意外而又欣喜。我可是对他充满了万分的景仰,所以滔滔不绝地对你们讲了这么多。怎么样,听得还过瘾吧?” 顾惜眠厌恶道:“过瘾根本谈不上,我们反而对因为你而死的人感到悲伤,对你受到惩治而感到喜悦。” “不愧是明了大师的后人,就连情感也都爱憎分明,颇有他的一些风范。你们憎恶我也是正常,不过我就不计较这些了。这样吧,你们还可以向我继续提问,我知无不答。” 严庭道:“你所说的关于明了祖师出手的时间与我们所知的他活跃的时间基本符合。这一部分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其他内容都属于你自说自话,我们无法辨别真伪。 但由于你很坦诚详细地诉说着自己犯下的各种事,各种伤天害理的情节都不避讳。我们不明白是你太坦诚还是无所谓亦或者是有其他阴谋。总之你已非正常人,心思邪恶难以想象。 但鉴于这一点,我们大概可以相信你大部分的话。既然如此,我们想知道你被关进明琉灯之后发生的事情。” “我正有此意,你们愿意听,那可太好了。”曹边盛喜道,“当时明琉灯碧光闪烁,让我头晕目眩,难以把持,最后昏了过去。最后我听到的话就是明了大师的劝诫‘希望你此生就留在此方寸之地反省罪过,直到生命的终结’。 等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出现在曹府,奇怪的是那些本不该存在的人却都一一出现了,我的亲人,仆人等等,无论是被我灭口的还是被我试药的,全都一个个活蹦乱跳地活着,而且他们对我态度依旧,似乎对此前发生的事毫无印象。 可我很是惊恐,生怕他们想起什么来,对我进行报复。可是当我想再去杀死他们,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受我的药的影响。我这才明白,一定是那什么法术在搞鬼。 至此我也只能放弃,转而将所有精力投入于对能够延寿的秘药的探索。出于对长生的渴求,我对医药的研究十分痴迷,便经常让人去请戚槐到府上来。 我虽然被困在曹府无法外出,但是还是可以请人到府上来。所以我与戚槐一起研讨医术药理,收获颇丰,我从而悟出将妖核、血块与肉块加上诸多特性药材调配得更加精良完美的配方。如果有朝一日我能离开那盏灯,给真正的人用上,就一定能展示出绝妙的效果。” 众人难以想象的是曹边盛即使被关起来,心中念念不忘的依旧是寻求长生之路,甚至不惜再次害人,其心中执念固执可怕,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他最后这段故事讲完后,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索性听他讲完。 “除此以外,我的身上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可能是之前长期服用妖核的原因,我的身体先是产生强烈的不适,然后我也不断吐出相同的妖核碎块。 我并未感到害怕,因为乌云正是拥有此物才能寿命超过数百年,现在我也有了,岂不是能有同样的寿命?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它会被我吐出来,但是这么重要珍贵的东西,可不能弄丢了。 我一边将妖核碎块全部吐尽,一边将它们聚在一起。没想到它们竟然融合为一体,变成圆球状。就这样它越来越大,慢慢长出血肉团块,成为肉球状物。直到有一天,这个肉球状物竟然有节奏地起伏,好像在呼吸一样。 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乌云吗?难道它给我妖核碎片,不是要让我长生,而是想借用我的身体储藏起来?等它本尊哪一天死了,它再借我的身体复活? 我惶恐不已,自己求长生并没有错,可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心绪不宁,在府中乱逛,结果无意中走出府外,曾经对我无形的阻力竟然消失。 我猛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明了大师的法术正在失效,毕竟已经过去七八十年了,他如果不能长生的话,大概已经过世了吧。所以只要我再耐心等待,说不定就能离开这里,重返现实。 我随后在城中闲逛,看着那些熟悉而新鲜的景色和故人,心中欢喜,将以前尚未完成的事继续下去的想法涌上心头。 于是我暂时抛下烦恼,开始重复往事。因为他们并不是真人,所以我丝毫没有心理负担,更能放开手脚。而且现在我有经验,药的技艺也更进一步。于是城里的人又开始被我操控。 与此同时,肉球状物也在迅速成长,并且长出脸,正如那时的乌云,只不过它并不能说话。但是我懂,这就是乌云的一部分,也就是新生的小乌云,它需要吃人成长。而我就是它的爹,我成为了它的亲人,这样就意味着我也可以长生。 于是我一边给小乌云喂食人肉,一边自己去吸食它身体内的血肉。久而久之,我竟然从衰朽的老人渐渐变回年轻的状态。想不到世间竟会有如此美妙之事。” 说罢,曹边盛站起身来,揭下面具,露出的竟然是一张无比年轻的男子的脸。 众人震撼不已,不得不相信曹边盛所说的话。 林易难道:“原来你坐在车上和戴面具是为了掩饰身体状态。你虽然年龄过百,实则还是年轻人的身体。” 曹边盛笑道:“不错,这都是我为了骗过你而装的。我知道在这个虚假的焚城里,绝不可能有其他的千霞派的弟子出现。我在这里待了漫长的一百多年,本来觉得寂寞无比,但是为了长生也是拼力忍下去。 但是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让我重返现实。但是我又不确定你们是不是专程来杀我,所以我只好先暂时隐藏自己,查探虚实。好在你们真不知道焚城曾经发生过的事,又散落在各地,所以我的计划的实行才如此顺利。” 第381章 恋(三十七) 顾惜眠在心中猜道:一百多年前,乌云险些被柳前辈杀死,所以对此做了防备。它可能知道我们千霞派的事,或者是觉得以后会有人来给柳前辈报仇,所以借着给曹家主妖核的机会,给了其它什么东西。 而曹家主一心渴求长生,自愿食用。由于他长期摄入,自身身体积聚保留了乌云的妖核等重要身体组成部分。总之这是乌云想到自己可能会死,所以提前为自己准备了复活的办法。 我想当年明了祖师因为愧疚失落而没仔细检查曹家主的身体,因而明琉灯中关的实际上是曹家主和乌云的残躯,这就让乌云有了重新复活的机会。 仅管曹家主对自己被利用并不知情,但他确实获得好处。他长期吸食乌云的血肉与妖核,而身体未出现异常状况,身体理所当然不同于正常人,所以虽超过百岁之龄,却能恢复年轻,这也能说得过去。 何许追问道:“那么雪山中出现的肉球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这个世界里的人记忆似乎受到百年前的影响,加上被我杀死数次再复活,而产生混乱。再由于我时不时给府内的人以及官府的人暗示,引导他们传递经过修改的信息。 就比如有个叫杨铁的背叛我的人,他记忆中的事就是我给他编好的。准确来说,他爹的死,他的职务任调都是我一手策划,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心生叛逆,投靠霍远光,然后把人引来。所以我每次都能轻而易举杀死霍远光。” 曹边盛洋洋得意,“霍大人,杨铁并没有背叛你,只不过他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受我操控。还有被派去刺杀你的刺客,都是出自我手。为了趋利避害,我不得不这么做,还请你见谅。” 霍远光脸色铁青,没想到自己一世英名,竟然被一个小人玩弄于股掌中。 “那么焚城的疫病是你引发的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哼,疫病的事纯属意外。锁寒村的哪个混球搞乱了肉块血块,直接给村民们吃了最容易让人异变的妖核碎块,又把他们押送到城里,结果他们犯病发狂,互相传染。 我得知此事后本想立即处理,但是又听说来了一个很不一般的年轻人,我下意识感觉锁寒村的人怎么会无故违背我的命令,私自把村民带到城里,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于是我想办法接触那个人,发现正好是明了大师的后人。与林易难小兄弟谈过话后,我就明白,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所以我将计就计,故意放任疫病爆发,甚至还添油加醋助长风波,这样你们才有危机感,才能更容易调查到幕后的真凶是谁。毕竟这么多年,我做的一切都太明显了。” 何许又说道:“我大概理解了,明琉灯里和外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但是时间流速都是一样的。而焚城异变就发生在这几天,也是我们师兄弟来到焚城的时候。” 曹边盛道:“正是如此。我刚才有提过我一开始出不了曹府,杀不了任何人对吧。但是自某一天起,这套束缚就对我失效了。我想大概是明了大师寿终正寝,无人再看护明琉灯,所以里面针对我的法术逐渐变弱直到失效。” 何许摇头道:“你猜错了,在你被关后没几年,明琉灯大概就脱离了明了祖师。之后大概是他的其他弟子接手的吧。但是后来不知怎的,明琉灯被谁私自拿走,从此下落不明。也就是几天前,我们才再次发现它。” “是吗,但是在我能离开曹府前,这里一直维持着非常稳定的状态。明了大师的弟子必定不如他,他们若做出什么,我这里应该会受到影响才对。” “也就是说,明了祖师的长生真气异常浑厚,即使过去几十年也不消散。所以明琉灯里的环境异常安稳。但是后来明琉灯失窃后,有人试图用它收妖,结果扰乱了灯里的长生真气,从而被你发现。” “是吗?那看来明了大师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何许继续猜测道:“这就说得通了,大概灯内长生真气紊乱,渐渐失效,导致你体内的乌云妖核以及血肉开始聚集复苏,然后被你从体内释放,在外面成长恢复。而这就进一步促使长生真气消散。 甚至妖气外泄,导致外面持灯的那位弟子心智受到影响,同门之间互相厮杀,最终一同死亡。 再之后就是又过了几十年,我们来到秘洞,接触到明琉灯,云潇也差点被控制,好在他及时打破灯摆脱控制,但是长生真气完全消散,我们猝不及防被卷入残灯内,来到了焚城。” 严庭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也就是说只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就会回到原来的那个秘洞。” “是,问题就在于如何离开焚城。我想关键还是要打倒曹家主以及消灭乌云,破除焚城灾难的根源。退一步讲,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万一曹家主和乌云跟着我们离开焚城,来到外面,注定会对我们所有人造成威胁。” 林易难道:“师兄说得对,我们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曹边盛哈哈大笑:“你们这群年轻人很无情啊,亏我和你们讲了那么多发自内心的话,就是想和你们结个忘年交,结果你们一点都不领情。” “你会有这么好心?无非是想让我们放松警惕再来害我们。而且你做了那么多恶事,正常人谁会对你友好?” “说的也是,看来是我被关得太久,忘记了人情世故了呢。” 何许又问道:“曹家主,虽然我能猜到答案,但还是想问一问,如果你离开这里,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好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知道已经想了多少遍了,那当然是继续饲养更多的小乌云,再继续吸食它们的血肉与妖核,让我的长生与天地同寿。” “那会害死无数人的命,看来我们今天务必要阻止将你的野心。” “正合我意,明了大师的后人们,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达到了他的几成吧。如果实力不够的话,你们就也像所有的官差一样,变成乌云的食物吧。” “原来这里看不到那些气人的官差,是你干的好事。” “现在他们已经没用了,自然就得消失。” 第382章 恋(三十八) “你这么无情,怪不得所有人被感染都无所谓。” “也就你们把他们当人看了,在我看来,他们早就死了,只是虚假地活着。” “那他们还有救吗?你是否有治疗他们的方法。” “没有。。。不必担心,他们死了以后还会复活,不知有没有次数限制或者活动范围的限制。。。明琉灯真是个好宝贝啊。” “曹家主,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个血肉球体,也就是叫乌云的妖对吧,它现在在哪?如果我没想错,迄今为止,明琉灯中的焚城的一切变故,都是你一手操纵, 也就是说乌云并没有参与其中,以它嗜血嗜人肉的习性,它不是不想或不会参与,而是不能参与,即它仍未痊愈对吧?” 曹边盛笑道:“你说的不错,它宛如襁褓中的婴儿,尚在熟睡中,只等我将它孕育成熟。但是它在哪里,我还不会告诉你们。” “不用你告诉,我们也会想办法找出来。” “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另外,我已经把你们想知道的事都告诉你们了,是不是应该回馈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想知道一百多年过去了,外面的世界变得怎样?明了大师后来过得如何?他有吩咐过叫谁来释放我吗?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曹家主,你告诉我们那么多事,我们本该礼尚往来,可是你的言行实在有违人道,我们只能告诉你我们现在在一座山中,山上群妖横行。你出去也很难适应那样的环境,不如继续留在焚城。但是我们也不能无视你继续作恶。” 曹边盛哈哈大笑:“不想说是吗,那就更勾起我的好奇心,我就自己出去看看好了。正好我已经厌倦了焚城,想出去开开眼散散心。这百年来我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看来只好跟着你们走了。” “外面都是妖的世界,你未必能生存得下去。” “哼,如果外面全是妖的世界,对我也未必是坏事,我倒是可以借鉴过去的经验,继续向它们求教如何长生。 看来明了大师已经忘了我,不然你们对我的事也不会一无所知,我好是失望。 还有我看你们似乎想对我动手,说实话,我一个人对付你们六个人,感觉还是有些吃力,不如。。。你们来找我吧,谁先找到我,我就和谁交手,车轮战我倒是可以接受。” 曹边盛话音刚落,便转身向堂后走去。 “别走!” 众人连忙上前阻拦,然而脚下以及周围忽然天摇地动,晃荡不止。 “是地震还是这家伙也学会了妖术?他刚才说敢和我们车轮战,说明他真的也有本事?”众人疑惑中连忙向里处追赶。然而房屋崩塌的速度超过众人想象,头上屋顶骤然开裂,大片砖瓦以及内顶灯饰纷纷砸落,阻碍前方道路。 好在众人身手敏捷,拳掌挥霍,剑刃飞舞,将坠落物击飞或斩裂,总算在屋顶完全坠落前来到堂门之后。 然而眼前之景让人傻眼,只见前方变成了一座像是迷宫一样的地方,上面封顶,只留下五个伸向不同指向的入口,入口内大致相似,均为暗红色的通道,通道上下左右为凹凸不平又起伏不定的壁面,其缓缓蠕动,好似呼吸。 霍远光奇道:“官府内怎么会有这种景象?我可从未见过,是谁偷偷改造了?” 何许说道:“这应该不是真实景象,听曹家主自信的话语,他似乎感觉可以对付我们所有人,这很可能和那乌云有关,说不定就是它的妖术。” 霍远光道:“如果是妖术的话,那就麻烦了。” “这个五条路像是专门根据我们人数而生成,运气差其中四条是死路,最后一条才能找到曹家主。不过曹家主想车轮战,这五条路应该都能通往曹家主所在的地方,只不过路径复杂程度,消耗时间,遇到障碍会很不一样。 看来曹边盛是想分化我们,再各个击破。咱们若是不分开,就很难找到他。但是若兵分五路,就中了他的诡计,这可怎么办?” 霍远光不满道:“这臭小子似乎在小看我,没有给我一条路。我虽然没有了年轻时的身手,但是还没到老朽残弱的时候。” “霍大人,这可能是他刻意刺激恶心您或分裂我们的手段,咱们别被他戏耍。” “我知道。 就算他度过一百多年的人生,可是也只是在虚构的世界里存活,见识和心性根本太差,不足以激怒我。” “那就好,现在大家什么想法,咱们各走一条道,再让霍大人选择跟我们其中一人走,这样相对比较保险。” 顾惜眠犹豫说:“只怕钟鼓不同意,他大概率是不想离开我的。” 霍远光叹了口气:“唉,骏儿和我说了你们的事,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你。我们这边在再误人美事,那就说不过去了。这样吧,我一个人走一条道,你们俩一起吧。” “这样可以吗?里面可能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凶险。” “无妨,我这几十年的人生,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甚至千军万马尸山血海中都能谈笑风生,已经没有什么能唬住我。你们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找到曹边盛,替我和家人出口气。” 众人见霍远光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为了抓到曹边盛这个罪魁祸首,众人也只能各自选择一条路。 “我们进去了以后,走一段距离再大声呼喊,看能不能听到隔壁的声音,如果彼此能言语沟通,那还是好事情。” “嗯,那么大家就在终点见了。” 随后众人各自选择了一条道出发,只见里面曲折,崎岖泥泞,又散发着阵阵恶臭与腥气,实在让人不适。 加上各人呼喊,却听不到回应,便知道各通道间阻隔厚重,无法与他人沟通。 好在暗红的壁面能透射出红色光亮,虽然黯淡但是足够能看清附近路面,不需要火把照明。 第383章 恋(三十九) 不一会儿,何许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便小心戒备。等到他看清来者时,不禁惊讶地叫出声:“常进,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者赫然是常进,只是他现在表情冷漠,眼睛黯淡无神,身体很不自然地走动。 何许一眼看出不对劲,连忙出言想唤醒对方:“常进,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然而常进依旧不见回应,他忽然脚步加快,不由分说就将手中剑猛刺向何许。 “你疯了吗?”何许情急中连忙举剑抵挡。 二人无法言语交谈,瞬间打了起来。他们虽实力十分接近,但何许终究手下留情,便落了下风。 。。。 另一头,严庭在前进道路上同样也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那脚步变得急促,一个人迎面杀来,正是一直失去联络的石柏。 “石柏师兄,你怎么在这这?”严庭刚问完话,忽然感到石柏脸色不太对劲,挥剑就要斩自己,急忙喊道,“石柏师兄,我向来和你没有仇恨,你突然出现在官府,又对我动手,这是怎么回事?” 但石柏像没有听到一样,仍旧无动于衷地冲向严庭,并发起猛烈的进攻。严庭躲闪之际,猛然想到曹边盛能操控人,莫不是自己的石柏师兄也遭到蛊惑而受其控制? 他仔细查看,发现石柏神情动作与那些病变之人如出一辙,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师兄,得罪了。没有解药,我就只能用武力强行让你清醒过来。” 然而石柏实力不输于严庭,严庭只能收敛心神,使出浑身解数应对。 。。。 另一条路上,霍远光同样也遭遇了阻击。前方密密麻麻走来一行人,很多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之中大多是一些与自己打过交道的官府之人以及在灾乱中去官府避难的普通百姓,可惜他们都没有躲掉灾难。 霍远光叹息而又愤怒,曹边盛的那些话始终在他耳边刺耳地回响。尽管半信半疑,他依然要克服眼前的阻挠,抓到元凶。 然而面对这群毫无意识的人,霍远光难以狠心下杀手,毕竟他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虽然有许多都恶贯满盈,罪不可赦,但是罪不至死。 但是这些人谁都比不上家人的命,以及抓捕曹边盛,为朝廷消除灾祸根源更是重中之重。霍远光想到这里,豪情顿生,拔剑杀入人群。他那冲阵杀敌的将军剑法,此刻在狭窄的通道中发挥了巨大的优势。 凡是作恶多端的官差,霍远光一律将他们的一条腿斩断再重击打晕,凡是普通平民百姓,霍远光只是重击将他们打晕。这样一来,在不伤及任何人性命的情况下,却能有效将众人制服。 霍远光冲杀一阵,初时还很顺利,可是前方来人络绎不绝,霍远光又非盛年时期,渐渐气喘力乏。 恍惚之际,霍远光回想起曾经沙场,自己孤身一人奋战百十敌兵,沙场喋血,至死不休,心中忽然再度战意澎湃,长声吟道: “骏马嘶平,铁甲织鳞,宝剑试尖。正赤阳高耀,素云渐渐,碧空晴透,清谷连连。前路深凶,后从俊杰,车驾竞寻敌入先。凌云志,数烈旗风揽,狩猎狼烟。 终逢军会山间。血光剑明厮杀万千。令鼓击雷彻,鸟惊箭却;捋须扬眉,仰天笑面。进斩群贼,退清己乱,信步花庭随手拈。归回再,莫报战和果,当任樽前。” 一词唱完,霍远光断了后撤的念头,再度搏杀冲阵。 。。。 林易难所选择的路则十分安全,一会儿他就畅通无阻地奔到终点,只见前方豁然明亮和开朗,一处空阔的场地呈现在眼前。在那之中,曹边盛正笑吟吟地面对着他。 “林少侠,没想到是你第一个见到我。恭喜你拔得头筹。” “我该回答说这是我的荣幸吗?” “哈哈哈,在你们一群人中,我最欣赏的就是你,因为你和那柳寻州最为相像,和你说话时我倍感亲切,让我想起了旧时的那段美好的时光。” “那我觉得很反胃。如果柳寻州前辈知道你的真面目,一定也会对你失望至极。” “哼哼哼,你知道吗?你在我府上留宿的时候,我本来就可以对你动手,把你变成我的同伙。可是一想到你还有其他师兄弟,我只好苦苦忍耐。 好在我当时的判断是对的,放过你就是为了等你们所有人聚在一起。现在鱼儿到齐,是时候逐个收网了。” “曹家主,我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弱。” “那是自然,所以我才避免和你们所有人一起打,那对我很不利。” “他们马上就会赶来。” “是吗?如果我没猜错,你还有两位师兄弟至今还未见过面吧。” “你是说常进和石柏两位师兄?怎么?你知道他们在哪?” “当然,他们两个人跑来官府闹事,正好被我拿下。要不是发现他们是千霞派弟子,我早就把他们当作一般人处理了。” “什么!?”林易难震惊道,“你是不是使出了什么奸诈卑鄙的手段?” “当然,我一把年纪了,比不上你们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上来就是强攻。我只能小小的使了点手段。” “卑鄙!那他们现在在哪?” “他们啊,现在就在那五条密道中的其中两条。你运气不错,正好避开他们。不过没有关系,马上你就和他们一样了。” 林易难暗自吃惊:两位师兄都要比我厉害,连他们也都失手,我一个人如何有胜算。如果曹家主说的不是假话,那么他的实力定比我想象中还要高,我一个人很可能不是对手。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不能逃走乱了士气助他威风。我必须拖延时间,等候其他人一起击败他。否则我也被控制,对剩下的人更加不利。 不容林易难多想,曹边盛已经发难。只见曹边盛站在原地不动,抬手拍出一掌,一股凛冽的寒风霎时生成,铺天盖地地飞向林易难。 第384章 恋(四十) “他会妖术?看来他和乌云的关联比他说的还要复杂。”林易难心中一惊,只感觉风势沉沉,宛如潮流奔涨,慢慢袭来。 这阵风无形无色,未至先寒,所过之处皆是冰霜覆地,晶莹发白。而且地上不止是冻结这么简单,而是一层一层增高加厚,由浅白变为苍白,由透明状变成浑浊状 逐步生成。 “若不加制止,整个场地不久都会被严重冻结。届时我的霞步恐很难施展。” 林易难见对方来势汹汹,忙聚足真气,一剑刺入脚下地面。那地下即刻裂开,真气四溢。等到寒风逼至他身前,却好像遇到一堵墙壁,无法再进一步。 这自然是林易难控制自身真气,散出体外作盾牌阻挡。只不过这种用法他也是最近刚刚掌握,还不熟练,所以不能维持很久。 不过对面的曹边盛一脸淡定,似乎已经见识过,并不觉得惊讶。 管不了那么多,林易难抽出剑,运起霞步,快速冲向曹边盛。奔跑中,他脚下真气迸发,在地面上踏出两排脚印。脚印叠加后的痕迹蜿蜒如巨蛇,蛇身扭转蹿越,再改道变速。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追到曹边盛面前。 眼看来到很近的地方,只要打倒曹边盛。。。林易难抬手一剑,攻向曹边盛,然而半空中却遇到阻力。那曹边盛身边似乎漫布着异常绵密浓厚的无形气墙,墙面如刀枪尖刺,锐利森寒。 曹边盛阴邪一笑,探出一只手,他手中隐约有气雾生成,隔空便将无名剑的剑尖夹住。林易难的无名剑本来离曹边盛的手还有几尺远,此时被赤手隔空接住,不禁惊讶。 眼看曹边盛手边又有白气撩动,林易难急转身姿,侧身偏摇,以一股大力将剑拔回。就在这动作过程中,林易难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旁飞过。紧接着身后几道炸响,几丈之外平整的冰面竟然被炸出几道斜坑。 原来无名剑从曹边盛处脱手时,曹边盛顺势用手弹出几股寒气。那寒气擦着林易难的身体飞过,要不是林易难骈足的步法精妙,根本躲不开刚才那强横的招数。 见林易难震惊模样,曹边盛笑道:“怎么样?我一直深藏不露,突然来了这么一手,没把你吓到吧?” “就算你学会歪门邪道又怎样,我可不是被吓大的。在我们山里,你这样的花招我可见的多了。”林易难一面奚落,一面心中暗想着应对之法。 “哦,还不服气,那这招你怎么接?”曹边盛话音刚落,手掌虚握,像是扯住一条鞭子,飞甩出去,猛抽向林易难。 林易难听风声有异,却看不见鞭子的轨迹,又因为寒冷的原因感受不到风流变化,只能凭着感觉躲闪。他依靠着灵活怪变的骈足,身形鬼魅飘逸,无法被击中。 林易难躲闪之中,脚下地面频频被一股强大气力轰撞。那一个个坑洞像是被设计好的一样,出现在他即将经过或可能的地方,迫得他改变路线,并且在新的平整地面上继续部署埋伏。 林易难心惊道:曹家主在猜测和算计我的行进路线!他知道打不到我,所以故意将地面破坏,阻碍我的脚步。霞步唯一的缺陷就是需要稳靠坚实的地面,所以无法涉水与空行,只能依靠法术弥补, 可不巧我们偏偏缺少法术。他大概猜到这一点,所以缩小我的行动范围,虽然被破坏的地面并不是不能走,但多多少少影响到霞步的施展。这个人不好对付。 林易难正想着,忽然头上一道凛寒闪过。避无可避,他急忙刹住脚步,一剑前斜戳地,再逆着从下而上往后回斩,堪堪将这道自头上袭来的寒气斩断。但是糟糕的是,林易难右手臂连带着无名剑都被覆上一层冰,上半身止不住的颤抖。 “可惜。。。”曹边盛笑道,“林少侠,我曾经有幸见过柳寻州施展过这套步法,心想着该如何应对,想来想去,也只能把这路给破坏了,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用?今天正好拿你一试,结果你就只能按照我给你安排的剩下的好路去走,效果还不赖。 林易难鄙夷地哼一声,催动额外一部分真气在右手臂聚集,真气流转加速,稍稍缓解了冻伤。但是他仍然感到寒冷正在往身上蔓延。 “事到如今,唯有速战速决。但是我若直来直往或者按他的布局走,必然被他看穿想法进行阻击,唯有用更迂回的方式,出其不意。” 想到这时,林易难发动全力,体内真气急转,他的步法也跟着抛洒开来,整个人似与风同行,甚至比风还快。那寒气掀起的风来回追撵,怎奈林易难奔行毫无章法,平地奔跑着又跑进坑里,坑里又跑到别的地方。每用一次骈足就换一次方向,短短的一小段路就换了五六个方向。 曹边盛没想到林易难转变思路,奔跑路径变化多端,难以难以猜测。他手臂急速挥动,却怎么都伤不到林易难,反观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只能一股脑地将寒气在周身附近全部释放,只等着林易难自己一头撞上来。 而恰好在此时,林易难已经奔到曹边盛的身侧一方。只是越接近曹边盛,林易难越感觉到一股寒冷的风压逼迫自己的门面以及全身。要不是自己有真气护体,恐怕很难抵挡。 眨眼之间,林易难已经连人带剑来到了足够近的距离,加上他卯足全力,长剑贯出,直刺曹边盛,眼看就要刺中。虽不是致命,但也要造成重创。 但曹边盛不慌不忙,身边白气更加浓重欢腾,好像有千百蛇虫环伺四周。 林易难毫不犹豫冲入白气,只感觉全身被冻僵,自身行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正如曹边盛之前说过,乌云能释放出将人速度急剧变慢的寒气,自身却不受影响,此时在两人身上应验。 极短暂的宁静,稍后片刻,只听到曹边盛叫道:“终于抓到你了。。。啊啊啊啊啊!你居然。。。你居然伤到我?!”随即发出一声惨叫。 第385章 恋(四十一) 原来林易难知道自己即将被冻,在最后一刻,他腾出一只手,撕下一片衣角,手指蕴含真气将其弹出。 在白气的冰冻效果和遮掩视线下,衣角在飞行中也被快速冻结,沾满了冰霜而变成一把尖锐的利器,然后正中曹边盛的面门。可惜若不是其被寒气大幅减速,曹边盛不是一命呜呼也会受重伤。 “我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受伤流血了。没想到被你破了,那种久违的疼痛的感觉重新回来。”曹边盛拔下扎在脸上的衣块,将其扔在一边,一小行血从中流出。曹边盛手捂伤口,只是稍一揉搓,便止住血。 再看林易难,身体已经近乎僵硬,那蓬勃而出的寒气催生出大量冰渣冰块冰屑,紧紧贴覆在他周身,此时他已差不多成为了一个冰人。 林易难虽被冻住,但他此时生命攸关之际,体内真气源源不断流动,稍稍解了一些冻结之痛。但是曹边盛的寒气实在厉害,没有一时半会很难解掉。但是放弃挣扎就是死亡,林易难加速催动真气,只希望能将冰融掉。 而曹边盛则笑道:“看来你并没有学到厉害的本事,不止是明了大师,就连柳寻州你也远比不过,这让我好生失望。 但是你也别灰心,也可能是我脱胎换骨、焕然一新,变得太厉害了。我想这应该就是长生所带来的巨大好处,远非世俗短命之人所能比。” 曹边盛一边说笑,一边欣赏林易难的冰雕,一边想着如何处置。 就在这时,旁边一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撞过来,曹边盛忽感杀机,连忙使出妖术。刹那间,他的身子像是风中落叶般往旁边飘摇了几步远的距离,让来者扑了空。 “林师兄!”随着一个清亮道女声响起,正是顾惜眠匆匆赶来。而袭击曹边盛的自然是钟鼓了。 两个人刚离开密道,正好遇见林易难被冻的场景。不等顾惜眠上前,钟鼓已经竭力施救,却还是晚了一些,好在林易难刚刚被冻,身体与脚下地面还没完全粘连,钟鼓便把他的身体抢抱回来。 “钟鼓,麻烦你先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先拖住曹家主。”顾惜眠焦急地对钟鼓说道,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就推着钟鼓走。 钟鼓似乎是听懂了顾惜眠的话,带着林易难火速离开,转眼场上只剩下曹边盛和顾惜眠对峙。 曹边盛问道:“吓我一跳,刚才那个人好像猛兽一样扑过来。他怎么是四肢跑路的?” “要你管,他爱怎样就怎样。”顾惜眠没好气地回答。 “小女娃脾气不小啊,那你叫什么名字?” 顾惜眠没有回答,而是观察现场状况以及思索如何对付眼前的这个敌人,很显然,曹家主非常厉害,就连自己的师兄都不是对手,那自己一个人更不可能打赢他,那就只有拖了。 “小女娃姿色不错,怎的这么没有礼貌,我问你话不回答,看来得给你一些教训才行。”曹边盛说完话随即施法,如法炮制地在地上炸出坑洞,再引诱顾惜眠朝自己预想的方向逃去。 但顾惜眠对这战场已经有所警觉,她感受到寒气的袭来后,很快明白曹边盛的用意。于是脑筋一转,想到了一种应对方式,那就是将地面再填平,就能重新在地上施展流利的霞步。 当然,以顾惜眠现有的实力,凭自己一个人无法做到将被炸出的坑洞填平,但是曹家主却可以。顾惜眠因此故意走到坑洞贴边的位置,引诱曹边盛将平地炸掉,从而也变成坑洞的一部分。 只要接连不断将平整地面轰炸成坑,在理想情况下,就能够将原本的平地全都炸掉,从而变成一个完整的坑。那么在这个完整的坑里行走与原来的平地差别并不是很大。 但是这样就有一个风险,那就是剩下的平整的地面会越来越少,直到无法落脚,也就是说,顾惜眠被击中的可能性会不断增加。好在顾惜眠足够灵巧,在一众师兄弟中也不逊色。所以虽兵行险招,却并无大碍。 不过曹边盛过一会也看出端倪,马上想到顾惜眠的用意。他奚落道:“小女娃把我想得太简单,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吗?既然你这么会躲,那我把这里全部都炸一遍如何?” 曹边盛当即发难,手上再聚起寒气,一挥动,铺天盖地地涌向顾惜眠。 “不好,这我可接不了。” 顾惜眠见状不妙,急忙转身就逃,想要撤回到来时的通道中,可曹边盛手又是一扬,在顾惜眠身前生出一道气墙。气墙腾腾游浮,若要通过这里,想必要付出不小代价。 就在危急之时,钟鼓折返回来,他双臂前伸,两手张开,同样也放出大量冰气。那冰气与曹边盛的寒气碰撞,将其死死抵住。 “咦,你也会这手法?这是怎么回事?”曹边盛不解询问,但是钟鼓听不懂他的话,自然也没有回答。 顾惜眠暗想:雾鸣山里妖类众多,不同的妖有妖术相似或者相同也是正常。曹家主没遇到这种事,自然觉得奇怪。不过钟鼓的妖术和他的十分相近也确实巧合。希望他能战胜这个可恶的家伙。但是我还是离他们远一点,以免拖了钟鼓的后腿。 曹边盛自讨没趣,依旧没有生气,反而还有些高兴:“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要么说话冲,要么不理人,看来明了大师疏于管理,千霞派对徒子徒孙的管教不太够啊。我正好有空有心情,就让我来教训教训你们。” 曹边盛即刻施法,周身再度泛起大量寒气,一经他调度,像是金戈铁马般朝钟鼓发起冲锋,霎时周围白气森森,宛若瘴林之中埋伏着千军万马。 钟鼓这边也是不甘示弱,他长期与狼妖生活,不知不觉获得极其耐寒的体质,此时更无所畏惧,顶着严寒反施冰气,冰气如滔滔江河一泻千里。 双方针锋相对,一冰一寒如水乳交融碰撞缠绕,竟然在两人周边下起雪来。雪势越来越大,层层叠落,居然堆叠成一座小型雪山。 第386章 恋(四十二) 在远处观战的顾惜眠看得心惊肉跳,她是第一次看到妖术对阵妖术,没想到两人的斗法竟如此激烈。一时间她也幻想着如果自己使用法术会是怎样的情景。 但没多久,刺骨的寒冷将顾惜眠从想象中拉回现实。饶是她有真气护体,可也耐不住这刺入髓骨的寒意,不禁再向后退一些距离。 再看二人周围白气缭绕,白雪纷飞,雪山也越来越大直到底部延伸到二人脚下。就在他们僵持之际,雪山忽然出现垮塌现象,是向着钟鼓方向压去。显然钟鼓短时期能与对方打个平手,但时间一长就慢慢落入下风。 钟鼓见状只能立即收手并向后撤,而曹边盛也感觉到对方势弱,马上乘胜追击,在他的妖力催动下,雪山迅速倾塌瓦解,引发滚滚雪崩之灾,将一切掩埋。 两股力量缠斗一阵后,一方衰竭后撤,不仅会被反击追击,而且还受自身已释放力量的反噬。顾惜眠心知不妙,急忙大声警告,可是一切发生太快,不仅她的声音被吞没,她自身也被雪崩波及,整个人被一股巨大力量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密道口的墙壁上,那墙壁登时四分五裂。 顾惜眠随即坠到地上,她只感到头晕目眩,口吐鲜血,勉强维持着神智清醒,调动真气为自己疗伤,这才有些好转。 等到一切风平浪静,顾惜眠稍稍恢复,便跌跌撞撞回到战场,可是举目望去,只看到现场只有曹边盛一个人。顾惜眠忧心忡忡地四处查看,可是根本找不到钟鼓。 此时坑坑洼洼、面目全非的地面被冰雪所覆盖,重新变得平整而又坚厚,其中多处带着新鲜的血点与血痕。 “难道这些是钟鼓的血?”顾惜眠更加忧虑害怕,忽地一块破碎的兽皮从她的视野中飘过,那颜色那材质,正是钟鼓穿的那一件,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块碎片。 “怎么会?”顾惜眠如遭重创,一下子瘫坐在地。 曹边盛看到顾惜眠的哀恸模样,不由笑道:“这怪小子有几分厉害,但还是远不如我。我稍稍一发力,就把他埋进了雪下,他现在估计已经窒息而死了。” “你胡说!钟鼓那么顽强,他不会有事的。”顾惜眠忍着伤痛,用力挥剑想砍掉地上的冰雪,再把钟鼓找出来。可是任凭她怎么发力,都难以清除脚下的那一片冰雪,更何况雪地太大,她根本不知道钟鼓被埋在哪。 “小女娃接受现实吧,你若知道出去的方法,就告诉我。等我出去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什么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甚至是长生不死,我也可与你分享。 对了,你不是要找那怪小子的尸体吗?我可以帮你解开寒冰,还你一具完整的尸体,怎么样?” “我不稀罕你说的那些。而且你也是痴心妄想。像你这种世间少有的大恶人,绝对不能放你出去。” “是嘛,既然你也冥顽不灵。。。我就不必怜香惜玉了。。。我先前留意到你是千霞派弟子中唯一的女弟子,如果把你作为人质去要挟其他人,他们还会不会心志坚定呢?” “无耻小人!”顾惜眠愤怒不已,起身想要抵抗。 曹边盛正要动手,忽然面色一改,身躯一颤,吐出几口血。他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身上,惊讶道:“咳咳咳。。。奇怪,我只是好多年未激烈运动了,怎么身体会如此不适?难道它醒了?” 就在曹边盛疑惑疏神时,地下某处忽然传来躁动,紧接着冰层裂开,一个身影蹦出来,直扑向曹边盛。 “钟鼓!”顾惜眠又惊又喜,没想到钟鼓竟然能凭自身的力量穿破冰层,破封而出。 “你怎么还没死?”曹边盛同样难以置信,但对他而言,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体状态急剧下滑,很难挡住钟鼓的进攻。 一霎那间,钟鼓已经飞身贴近曹边盛,施展强烈猛攻。似乎是意识到顾惜眠不希望杀了曹边盛,他放弃了将曹边盛身体撕碎或断喉,而是改为了连续掌击。 那连续掌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轰洒在曹边盛的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眼冒金星。即使想负隅顽抗,也会被下一次掌击打断。大概施放了近百次掌击,钟鼓才停下来。 曹边盛的身体无力地摔飞在远处。他咳嗽着想站起来,却只能跪倒在地,怎么也站不起来,尝试片刻后只有无力道:“怎么会这样?难道它是在骗我?” 顾惜眠也是困惑,曹边盛明明感觉很厉害,怎么突然一下子就萎靡不振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更出乎她的想象。 只见曹边盛整个人突然诡异地涨起,身上皮肤皱裂脱落,露出红通通的血肉,在那些血肉里,竟然还游离着大量黑色的斑点状物。它们在暴露之后纷纷跳脱出曹边盛的身体,一齐聚向空中,逐渐变成一个越来越大的肉球。而曹边盛的躯体整个倒地,再也没有动静。 顾惜眠看明白原来曹边盛把乌云也吃进了肚里,或许就是这样才能维持长生。只不过他身体失控,再将那乌云放了出来。眼看事情变得更糟,顾惜眠却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那肉球重新生成身躯的期间,秘道中其他人也陆续赶到。 首先是何许扶着昏沉的常进,然后严庭背着昏迷的石柏、以及最后霍远光经历一番鏖战后抵达。 见到常进和石柏,顾惜眠异常高兴,但是又对他们分别被带着出来而不解。 常进道:“他们两人应该是到官府查探消息,结果被曹家主控制。要不是我使点小计谋,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常进。” 严庭道:“石师兄也比我厉害,只是我知道他有个习惯,于是猛攻那里,侥幸险胜。” 常进又补充道:“他们被控制的事,等他们醒了,不记得也罢,记得也难免心生惭愧。我们就不必在他们面前提起。” “好。那霍大人您那边怎么样了?” “没事,这点伤我早就习惯了,重点是曹边盛哪去了?这个大黑肉球又怎么出现的?” “事情是这样的。。。”顾惜眠便将事情经过简要说出,“我一个人不知该怎么应对,所以在此等着大家。” 众人听后再看眼前景象,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毫无疑问,曹边盛已死,他们的主要敌人变成了一个巨大肉球,也就是乌云残体。不知这么多年过去,它到底到达什么样的实力。 就在众人踌躇之际,何许下定主意道:“就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等它调整恢复到最佳状态,势必更厉害更难缠。咱们只能趁机偷袭,虽然非君子所为。” 顾惜眠道:“师兄说的是,它有上百年的修行,本就占据巨大优势。我们必须得把握机会。” 第387章 恋(四十三) 就在众人准备进行一起偷袭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你们想偷袭我?可没那么容易。” 那肉球飘浮在半空,缓缓转动身躯,露出一张惊世骇俗的巨大脸面。远远看上去像是肉球上长满了一张脸亦或者是一张脸包裹了半个肉球。 “糟了,被它发现了。”众人被乌云的真容以及气场震慑住,不约而同地往后退,袭击的想法跟着消散。 乌云睥俯视众人:“我原本在曹边盛的身体里睡得惬意,忽然一股强烈的震动把我吵醒。等我出来筹集身体,恢复本来身躯时,就看到你们这群陌生的家伙们。 就是你们和曹边盛那小子作对?这可真是稀奇事。让我感受一下。。。嗯?!这么多鲜活的肉体,怪不得曹边盛会受伤。而且大部分人感觉和我吃过的人不一样,看来很有吃的价值呢。” 顾惜眠责怪道:“曹边盛死了吗?你为什么要杀他?” “那是因为他快没用了,我借着他的身体食用着那些虚假且没有滋味的肉食,虽然快要将破碎糜烂的身体完全修复,却花了无比漫长的时间,你们的到来意外加快了他死的速度。 现在只要我再吃一些活生生的人,大概马上就能回到一百年前的实力。真是天赐良机,你们自己送上门来。。。等等,你们是千霞派的弟子?”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身份?我们还没说出我们的来历。” “哼哼,我拥有着曹边盛的全部记忆,刚刚读取了一下,就立刻知道了你们的事。和他相处得久了,我对你们人的语言已经了解地相当透彻,所以什么事都瞒不过我。 还有你们的穿着让我感到很眼熟,眼熟到异常扎眼的地步。因为你们的衣着和那个男人的穿着几乎一模一样,让我一直铭记到现在。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总之就是非常非常的厉害,一下子就打败了我,他摧毁了我的妖核与肉身,几乎将我一击杀死,要不是我一开始偷偷诱骗,给曹边盛一部分肉身,现在我真的就不存在了。” “那个人是我们的明了祖师!无与伦比的强大。” “他叫明了是吧,真是个实高深莫测的人物。。。不过他现在应该不在这里吧?或者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吧?据我所知,你们人的寿命很难超过百岁,即使像明了那样超凡脱俗的人也是如此。我说的对吗?” 何许等人难以应答,因为乌云所说确实是事实,这样来等于是他们默认了。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放心了,这就说明没有人会来帮你们,我就可以高枕无忧地进食。”乌云忽然话音一转,邪恶一笑,那庞大皱变的面容让人心生恶寒。 “果然妖就是妖,本性难移,即使死过一遍也还会继续吃人害人。我们只能帮明了祖师继续他未完成的事。”众人知道恶战难免,也只能全力一搏。 “嘻。。。我以前和其他妖在一起的时候,就听谁说过,你们这些修真之人的血肉,当真是极品美味。后来我独自离开,无意中来到这里。 不巧碰到一个修真之人,可惜他宁愿与我同归于尽,也不肯施舍于我。然后他师父来报仇,将我诛杀殆尽。我忍着这口气直到现在。如今他的徒子徒孙们来了,我不好好款待款待可怎么行?” 乌云在嬉笑之中释放妖术,硕大的寒流席卷整个场地。众人虽然早已有所防备,却还是因为局势突发,呼吸中吸入了少许,身体就已经剧痛无比。 那寒流钻入人体,像是活生生的生物,四处冲撞撕咬,众人体内器官、血液、骨肉无一不作痛。 霍远光经历大战后体力尽失,只能勉强地站着和说话,结果经过这一摧残,即使他意志顽强,苦苦支撑,却也无法撑多久,很快命悬一线。 而众千霞派弟子为修真之人,体内真气虽能克制妖气,但是各个人刚刚各经历一场战斗,有的人近乎真气耗竭,有的人经历挫伤,都不是完全状态。 但众人心里知道,乌云是一百年前的妖,那个时候柳寻州前辈尚且有法术加持也获得惜败的结局,那么现在的他们没有法术,实力也不一定比得过柳前辈,那么胜算又有几何?即使是完全未损耗的状态,能斗得过乌云吗? 众人运行真气驱寒,但不久一个个败下阵来。 最后只剩钟鼓一个人站着,顶着寒风,他一步步走向前,似乎他也明白,他是众人最后的一道防线,倘若他也倒下,那么所有人都没有活下去的机会,并且都会死得很惨。 寒风呼号,钟鼓身上破碎的皮衣迎风乱舞,裸露的肌肤上,尚未干涸的血流飞落在空中,又飘洒在远处的白地上。 “钟鼓,一定要赢啊!”众人在心中不断祈愿着。 “一开始我就留意到你了,你小子。。。和它们不一样。你是我的同类?为何要跟它们在一起?”乌云不可置信地问道。 但是钟鼓不发一言,依旧敌视着走向前。 “你和它们相处得太久,忘记了说话?这样吧,你若投靠于我,我可与你一起分食它们。” 钟鼓依旧不为所动,或者说他充耳不闻。 “真遗憾,你不肯听我的话,那就只好连你也吃了,你可别怪我无情。” 乌云再度发难,瞬间一阵天寒地冻的寒意爆发扩散,将众人浸没。那威力与那寒意,远超过曹边盛所施展。结果在场所有人都被冻成了冰雕。 “钟。。。鼓。。。”顾惜眠眼睁睁地看着钟鼓与自己一同被冻,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 乌云眉眼怪笑,阴阳怪气,一个滋身飘到众人之中,细细挑选后,说道:“这女娃子是所有人中唯一的女子,想必最为细皮嫩肉,可口香甜。” 说着便张开嘴 了,一只粗壮长舌探出,舔着顾惜眠的冰雕,似乎是要将冰块剥开,将里面的顾惜眠取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冰块碎裂,钟鼓竟也破冰而出,他一边飞身奔向乌云,一边一掌打出一道冰气,冰气直线劲射,力将乌云逼退。 “你怎么能解开我的冻结?”乌云迷茫一阵,忽然惊道,“难道你在被我冻结之前,自己先冻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