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清欢,一世长安》 1 捡到的紫霞仙子 倏忽之间,有人闯进了门来,他在瞬间睁开了眼,疏离而冷清的眼底,哪有一分迷蒙的醉意。有些玩味的望向那个闯进门的穿着大红色古装,白纱薄裙罩衫的小姑娘,微微眯了眯眼,带着几分审视。长发一半挽成发髻,一半披肩,古香古色的扮相,怎么看,怎么都和这酒吧满是违和感。 她在门口透着缝隙往外张望着什么,然后松了口气般拍了拍胸口,十指间的铃铛叮叮作响。 把酒杯放在了桌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他就这么安静的注视着这个突然闯进他的天地的奇怪的女人。至少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很奇怪。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包厢太过安静,白纱红罗裙的女人转过了身,看到包厢里的陌生男人时,一双水灵灵的杏眼闪过吃惊和懊恼:“对不起,我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这个包厢太安静,灯光又太暗,她完全没想到这里会有人……就连现在她也只能从身形辨别出他是个男人…… 她大着胆子走近了些。 沙发上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有几分痞气,却又优雅得出奇,狭长的凤目深邃似海,她不敢再看下去,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低眉敛目,带着恳求的神色再度开口:“我可以再躲一会儿吗?就一会,一会儿就好。”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眼底的水色深了几分,这副模样若是落在别的男人眼中,只怕是另一番风情,然而他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缓缓地端起酒呷了一口,觉得挺有趣:“你不怕我是坏人?” 闻言,她愣了愣,带着打量眼神多看了他几眼,脑袋里思绪飞快的转开,虽然是在混杂的酒吧,但是这个男人也太出众了吧,身上一点浑浊之气都没有。她反而觉得他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出尘绝世。 “你不是。”裙子拖在地上有些碍事,她微拉起裙摆坐到了他身边。 男人觉得好笑:“为什么?”嘴角挂着的弧度出于习惯,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不像。你太漂亮了,额,也不对,就是气质,主要看气质。” 这次他是轻笑出声,眼底的幽深清冷淡了些去:“那你是什么气质。” “没看出来么?”她瞪大了眼睛,双手交叉晃了晃手上的铃铛,然后慢慢的一边摇着铃铛一边将一只手移到侧上方,带着大话西游里那人出场一样的惊艳,笑得明媚又肆意,像是一道阳光突然照进了他眼底,“紫霞仙子啊。” “不要告诉我你是穿越过来的。”他垂眸掩去自己的情绪。 女人的眼珠转了转,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说法的可信度。 “我看起来像傻子吗?” “不像。” “那就说实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清疏离,“想让我日行一善,也得给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那你能不能收留我一晚,拜托,就一晚。”她双手合十上下搓着,恳求的望向他,“我的钱包手机还有行李全都落在会场了,就这样露宿街头会很奇怪吧。” “会场?” “就是淮安集团旗下的会场,今天的主场是cosplay啊。” 淮安集团最近在举行年会展销,会场今天的主场确实是cosplay,不过,他抬眸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你是淮安的工作人员?” “不是……”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的解释道,“她们的模特临时出了状况,我刚好从会场路过就被抓了壮丁,要不是被推上了舞台,我也不至于被老爷子发现,真是的。”虽然声音越说越小,但还是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抱怨。 男人端起酒一饮而尽,站起身将挽起的衣袖放下来,随手拿过一边的长风衣扔给了她。走出几步,回头看还愣在原地的女人,俊眉一挑:“不走?” 她有些发愣,手上的大衣很温暖,传入手心的是很柔顺的触感,看着男人身上单薄的白衬衣,她张了张嘴:“你没关系吗?”心里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在滋长,这个男人,好奇怪……刚才不是还一副冷漠脸不准备收留她吗,好吧,虽然现在也是一副冷漠脸。 男人无所谓的勾了勾嘴角:“谁在乎呢。” 长身玉立的男人抬步走出了包厢,回过神的她赶紧抬步跟上。 冬日的冷风毫不留情的呼啸着,她紧了紧厚实的外套,上面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道,看着眼前那背脊挺拔的男人,她的眼底色彩流转,这么冷的冬夜只穿着白衬衫,他会很冷吧…… 加快了自己的脚步,紧紧的跟在男人身后。 地下停车场,男人打开车门,紧接着打开空调调高温度。她乖觉的坐到了后座的位置上,紧捏着外套的指尖有些泛白。 男人玩味的看了她一眼,手搭在方向盘上:“现在知道害怕了?” 她没有接话,因为她确实觉得自己有些鲁莽了,虽然是为了躲老爷子有些走投无路,但是心里多少都还是有些不安。 男人摇了摇头,戴上耳机,发动引擎。 “会场那边今天有一个小姑娘被你们抓去当了壮丁,她东西落在那儿了,找到送来,我不想说第二遍。” …… “服装的事无所谓。” …… “楚家?” …… “恩,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男人瞥了她一眼,食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她从听到楚家这两个字的时候就一直紧绷着神经,然后,一直等着男人问话,可是他没有,他什么都没问,一直到车驶进落霞山的别墅区,她才掐了掐自己的手背,开的是兰博基尼,住的是落霞山的别墅,她到底是抱上了怎样的一个大腿啊…… 车子驶进别墅,停下,很是出乎她意料的,没有想象中的迎接的佣人也没有一个家的温馨和睦。不仅不是她想象中金碧辉煌的别墅反而是清新典雅像极了江南水乡的古典建筑。灰瓦白墙与攀附其上的藤蔓相映成趣,清新不落俗套,一眼望进去还能看到拱门和回廊,雕花木窗。 两个人站在屋外,明明穿着古装的人是她,可是显得和这里相辅相成的却是那个男人,气质卓绝出尘,就像是穿越千年而来的浊世佳公子,翩翩不染尘。 有小车紧随他们之后停在了路边,下车的男人拎着几个袋子推着行李箱小跑过来。 “老板。”他恭敬的把东西递上去,目不斜视。 男人接过东西看都没看一眼转手就递给了她,她惊喜的发现自己的行李、背包,钱包手机都在,一样也没少。 “差什么吗?” “没有,都在。”她很惊喜的回答,“谢谢。” “回去吧,辛苦你了,这么晚了还跑一趟。”这是转身对送东西来那人说的。 送东西来的那人“嗯”了一声,礼貌的退了下去,男人扯了扯领口,走进了别墅。 毫无疑问整栋别墅都是按照古代装饰修建的,不至于亭台楼阁,但也是灰瓦白墙雕花走廊,风韵十足。进门之后当真是古代的院子,夜色很暗,她也看不清有些什么景致,想来是不差的。从院子走进去才是客厅,男人随手带上门,从鞋柜里拎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进里间。没有主人的允许,她也不敢妄动,把行李搁在门口,走进屋在茶几边安分的坐下。 大概十来分钟吧,男人端着一方紫砂茶壶出来,两个人面向而坐,身侧是描花绘草的屏风,桌上是刚沏出来的热茶。 “真的很谢谢你,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楚楚。”她眨了眨眼,心里感概世事的奇怪,前一刻钟他们还在酒吧的灯红酒绿里,这会儿就坐在古典小院里饮茶,啧,在酒吧买醉的男人回到家第一件事竟然是起了一壶热茶,还真是奇妙。 “君长安。”男人靠在软垫上,轻轻啜了口茶,模糊在淡淡水汽里的眼眸叫人看不真切情绪。 “咳咳……”被呛到的她将茶杯放下,不确定的问了一句,“淮安集团的君长安?” 真的是君子如玉端方的那个君长安啊…… 男人不轻不重的点了点头:“客房在右边的回廊过去,厨房卫生间一楼都有,所以,我不希望你迷路走到二楼来。” 很明显二楼是他的私人领域,楚楚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我知道了。” 喝完手里的茶,他起身上楼,只留下一个有些孤寂的身影。在他走到最后几层阶梯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道女孩独有的柔美嗓音:“晚安,做个好梦。” 脚下顿了顿,他透过楼阶望了一眼,然后继续抬步上楼。 脚步声彻底消失,一室安静。 尐説φ呅蛧 2 那么近,又那么远 “言之。” 那端的男人淡淡的“嗯”了一声,“找到住处了吗?” “算是暂时找到了。”她叹了口气,颇为无奈又有些莫名的烦躁,“我今天本来打算去找沈寒的,一下飞机就去了会场,可是在会场还没找到他呢就被人拉去当了coser,好巧不巧的老爷子也在。” “会场不是淮安旗下的吗?老爷子去砸场子?” “不知道。”她咬了咬唇,斟酌着开口道,“我,遇见君长安了。” “哦?”那端的声音有些意外,安静了几秒后才再度开口反问,“他帮你躲过的老爷子?” “你该不会现在在他家吧?” 这连环的问句让她有些难以招架,想了想,她还是老实交代道:“嗯,算是吧。” “公司这边的竞标事宜还有一周的样子就会结束,等我回来。”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在这之前,照顾好自己。” “好。”心莫名的就安定了下来,他说还有事要忙,于是电话就被这么挂断。楚楚望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发呆。 她提前结束了学业回国,为的,就是这个男人。这个,让她倾付了这些年青春的男人。 思绪一乱,想到之前收到的那一沓照片,她眼底又是一黯,翻身裹住被子,闭上眼,沉沉睡去。 …… 清晨,君长安在头疼中醒来,虽然睡前喝了醒酒茶,但是他昨晚喝得不算少,头疼也是自然症状。从床上坐起身,意识还有些模糊,慢慢地站起身,家里的格局就算是闭着眼睛他也能找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简单的洗了个头,洗漱结束,他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拿起一块毛巾随意的擦了擦,发梢的水滴落在肩膀上,有些凉。刘海垂下来湿漉漉又凌乱地搭着,他随手推开了窗户,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抹兴致盎然。 庭院里的小姑娘腰肢纤细,曲调清婉,一个人唱着自己的戏。 小楼、凉亭、曲调,一切都合了戏的意境,一个起范儿,比划着的手指纤细修长,手势一转又带来些或旖旎或感伤的姿态,他突然兴致深了些,想知道那双眼里现在是怎样的光华流转。就那么只是安静地站着,听着那略带着些苏音的咬字,一个虚晃的水袖,硬生生唱遍了姹紫嫣红。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是哪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楚楚转身抬头,拈花一指,看见开着的雕花木窗,空空荡荡。 收拾起身,回到大厅,意外的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那双极亮的眼眸望着她,比之昨晚多了几分亲近:“你会唱戏?” “喜欢唱。”她老实的回答,“学过,唱的不好。” 君长安摇了摇头:“唱得很好,我很久没听过唱的这么有韵味的西厢了。” 他有片刻的走神,小时候的回忆渐渐清晰起来,可是又慢慢模糊了去,只有那软软糯糯带着苏音的戏调格外分明。 “你是苏州人?” “不是。”她的眼睛总是带着笑,摇了摇头,“以前带我的老师是苏州的,耳濡目染这么久,别的没学会,口音倒是被带偏了。” 他似乎觉得她说的很有趣,也弯了弯嘴角。 瞥见他嘴角微微漾开的笑意,楚楚微微有些走神,传说中的君长安果然是很好相处的人嘛,那她可不可以请求他多收留她一段时间咧?她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避避风头,所以全世界都没有这里安全了吧,毕竟这个男人,是君长安…… 被打量的眼神看得太久,君长安皱了皱眉,多年的商场生涯让他能从及其细微的眼神里读出很多东西,他能看出来,她此刻眼中越来越深的笑意虽然温和无害,但是却带着自己的计量,要算计他么?呵,很久没遇见这么有趣的事了啊。 他的语气还算礼貌,因为他一向很有礼貌,只是礼貌中不那么愉快:“在想什么?” 楚楚抬头很认真的看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闪闪发亮,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完全没有意识到他语气里的不愉快,自顾自的开口问道:“你介意养我吗?” …… 君长安有些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这些年在他面前耍手段,想上位或者是真心爱慕他的的女人都不算少,可是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这算是什么招数,玩儿出新花招了?吸引他注意力? 看起来好像是挺有效,不过他最近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情玩儿这种游戏。 “收拾下就离开吧,我不是每天都有心情日行一善的。” 楚楚咬了咬嘴唇,这么不近人情?所以其实传说他有双重人格的事难道是真的?!那她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温柔善良的那个人格出现啊…… “就知道不行。”她有些挫败的揉了揉脑袋,看来还是要去找沈寒啊。 “说说理由。”她的眼神太过干净,纯粹得让他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顿了顿,接着开口道,“或者,你留下来能为我做些什么。我是个商人,商人不会做无利的买卖。” “我在读的aster,这样的学历淮安能不能收留我?” “淮安从来都不缺人才。”他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如果你不能拿出更好的理由……” “我会,唱戏!”脑袋短路的瞬间就只蹦出了这么一个理由,她捏了捏指尖,觉得自己有些犯傻。 男人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高材生出来唱戏,你不觉得丢脸吗?” “……” “为什么要觉得丢脸?”楚楚皱了皱眉头,她突然想起老爷子无数次数落她的话,什么戏子无情,什么她怎么就不能学学她哥哥有点出息……揉了揉眉心,她突然觉得她还是应该自己找条出路。 起身,压下心头的情绪,她勾了勾嘴角,笑得很漂亮:“人生如戏,谁不是戏子,这厢唱罢那厢登场。我喜欢唱戏,不过是喜欢罢了,我还以为,你也喜欢呢,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了。”给一个喜欢听戏的人唱戏,应该是高山流水的美谈,何来丢脸一说,可若是对方不爱,那就是对牛弹琴,呵,她还嫌浪费时间。 君长安颇为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有些封存的记忆零星的闪现了出来,半晌,他收回自己的视线,拿过一边椅子上的大衣,一边换上衣服一边开口:“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你也误会我了。”理了理衣袖,扣上扣子,修长的手指顺着衣领抚了抚,语气慢慢缓和下来,“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所以说话重了些。” 楚楚愣在原地,抬头看他,不解的皱眉。 “一楼随你出入,一日三餐自己动手,房间自己打扫,其他地方不要碰,没事不要来打扰我。”顿了顿,他抬眸望了来,“我确实喜欢听戏,但你不必特意为我而唱,喜欢就随你心意吧,如果想进淮安,可以自己去应聘。” 他的语气越发的缓和,反而惊得楚楚没反应过来:“你这是同意我住下了?” 然后如同碧波荡漾的眼里慢慢盛开笑意,眼眸弯弯如月,清爽动人,耀眼明媚。尐説φ呅蛧 君长安将她的喜于言表收入眼中,眸色深了几分。他不想承认,有时候她的笑确实让人很没有抵制力。 即使他向来自诩抵制力了得。 ………… 再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了,处理完公司里的事务,又去酒吧喝了些酒,回到家的他很累。 打开灯,软垫上蜷缩着的人儿瞬间弹坐起身,突然发声,声音有些嘶哑:“啊,你回来了啊。” 他愣了愣,旋即意识到家里确实还有一个人在,一个让他养着的小姑娘……闭了闭眼适应了下灯光,扶着墙走进门,他照例给自己沏了一壶醒酒茶。 “又喝酒了?”楚楚皱了皱眉,有些好奇,“淮安集体业务这么大了还需要你成天喝酒应酬?还是说和昨晚一样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消遣去啦?” 没有人搭话,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沏茶流水的声音,而男人沏茶的动作就像电影里的慢镜头,说不出的优雅动人,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赏心悦目。楚楚就这么半托着腮看他,看他慢悠悠的给自己沏茶,然后轻启薄唇,淡青色的茶水入嘴,视线再往下,茶水随着喉结往下,她有些迷惘的眨了眨眼,明明是喝茶,为什么她觉得有些醉了?…… 君长安瞥见她眼中的凝视,不悦的拧了拧眉:“你这样直勾勾的眼神很容易让我误会你对我有什么其他企图。” “啊——”楚楚微微张了张嘴唇,神经有片刻没转过来,“对你有其他企图也很正常啊,谁叫你长得这么好看。” 君长安对她的直言直语真的是,无言以对……一个人静坐喝茶的心情也没有了,就着手边的茶杯饮完,将茶具一一收好,起身回房。 身后传来女子柔柔的声音,还是那句“晚安,做个做个好梦”,他难得的勾了勾嘴角,转身上楼。 3 淮安集团 落霞山不是一个好打车的地方,所以她颇有些无聊的走在路上,拨通了某人的电话。忙音之后,是无人接听,叹了口气,她上网查了个出租的电话拨过去叫了个车来。 终于坐到出租车上,楚楚望着车窗外一路急速掠过的景色出神。这座城市,她还真的是熟悉又陌生啊,没有朋友,亲人不能联系,这算是这座城市对她离开这么多年的报复吗? …… 车子停在淮安大楼前面,阳光有些刺眼,比阳光更刺眼的是整栋淮安大楼,反光又泛光,让人觉得高不可攀远不可近。 她把袋子里的简历和档案拿了出来,走进了大厅。来往的人并不多,柜台的小姐很客气的问她需要什么帮助,报了沈寒的名号,她就直接被领进了会客厅。 会客厅里面向窗口站着的男人是听到关门声才转过身来的,一身黑色西装,原本拧着的眉头在看到她那一瞬舒展了开来,严肃的脸上也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楚楚,我要想死你了!” “少来!”她递过简历和档案挡住男人热情的拥抱,往后退了两步,挂上职业的笑,“沈总,我是来应聘的。” “这么久没见,你还这么没意思。”沈寒敛了笑撇了撇嘴,收起不正经的样子,接过了她递来的履历,“等我一会儿,我去一下人事部。”尛說Φ紋網 公司有公司的章程,对于工作上的问题他向来也是很严肃的。人事部的经理安宜刚结束手头的会议,迎面遇见他露出一抹笑:“哟沈总,这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别闹,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应聘的秘书吗?” “你准备走后门的那个?”安宜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顺手倒了杯茶。 沈寒想到还在会议室的楚楚,不想多浪费时间,说话也直接起来:“你该知道以她的学历应聘秘书部的职员完全是绰绰有余,考试题档我之前也拿给她做过了,成绩你也收到了,这是她的履历。” 4的纸在她指下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安宜的笑容淡了些:“我知道了。”平心而论,这个楚楚想考进淮安的秘书部是绝对没问题的,即使现在淮安不招新人,能有门路稍微靠点关系以这样的资历进淮安,就算是拿到总裁面前去也是能靠住脚的。 可是……她靠的关系偏偏是沈寒,那她就没办法平心而论了。 “我会安排的,如果没问题的话,可以让她下午或者明天去秘书部报到。”安宜的眸色沉了几分,脸上还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笑。 如果总裁也觉得没问题的话。 “今天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谢了,不过我今天中午还有事,改天吧。”虽然他平日里是有些不正经,经常和公司的女人调调情说说笑,但是一想到会客厅还有位大小姐他就瞬间没了应酬的心情,“我先走了,改天约。” 看着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的沈寒,安宜拧了拧眉,抬腕看了看时间,拿起桌上的履历出门,走进电梯。总裁办在六十楼,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响,她脸上再次挂上职业性的微笑。 “笃笃笃——” “请进。” 推开总裁办的大门,安宜眯了眯眼,脸上的笑容更得体了几分。 办公桌后的男人正握笔写着什么,只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有什么事?” 把履历放到桌面,她连说话也调整得公式化起来:“总裁,沈总安排了个新人进秘书部,因为考虑到沈总想安排她一来就升任业务部的经理助理,所以我想来请示一下您。” 全公司上下谁都知道沈寒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人了,两人关系匪浅,而这次沈寒让新人一来就升任这么高的职位,为了避免以后的闲言碎语,所以她来请示一下也并不为过。其实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让总裁直接敲定这个新人从小秘书做起而已。 君长安听到沈寒的名字,难得的搁下了手中的笔,伸手把履历拿到了自己面前。盯着那张一寸照,他眼底的惊讶一闪而逝。简单看了下简历,他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不轻不重的点了下头:“让新人一来就直接坐到经理助理的位置上确实是太过了,但这个楚楚倒是有真才实学,是个人才。” 略一沉吟,他接着说道:“让她,明天来总裁办报到吧。” “……”安宜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凝固……让一个新人一来就直接升经理助理太过,那让一个新人一来就进总裁办就不过吗?! “还有事?”君长安已经拿起了笔继续签着文件,履历被他放在一边,安宜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没事了……” 在她踏出办公室的前一秒,身后传来一道沉沉的声音。 “安宜,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 脸上的笑容就这么僵硬了去,她愣了愣收起了笑,低低应了声“我知道了”,反手关上门,安宜微微松了口气。反正只要那个人不在沈寒身边,管她在哪儿呢,公司的人若是背后议论,戳的脊梁骨也不会是沈寒的。 …… 中午,君长安在办公室处理其他的事宜,等处理完了午饭时间也过了,他手头还有两个会议,其中一个,正好是和业务部的会议。 下午五点半,会议结束。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光了,沈寒仍然坐在位置上没动:“长安,你……” “想问我为什么调一个新人到总裁办?”君长安收拾着手边的资料,头也没抬的截断他的话,“你是以业务部总经理的身份问我,还是用朋友的身份问我?” “楚楚是我的好朋友,我承认想调她来业务部是我的私心,但是她的能力绝对是能胜任的。” “既然能胜任何不给她一个更大的发挥空间?” “……”目送着君长安走出会议室,沈寒摇了摇头,他是越来越看不懂君长安了。有些烦躁的在桌面敲了敲,他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 “你还是老老实实去总裁办吧……” 楚楚此刻正在君家门晃悠,收到短信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下午就去了秘书部报到,谁知道就吃个午饭的时间,她突然就被告知被调到了总裁办,当时秘书部里的那些女人如刀似剑恨不得把她抽筋去皮挫骨扬灰的表情吓得她一分钟都没敢多待。 沈寒也不知情,然后答应帮她去问问原因,而现在,竟然给她发了条让她认命的短信!!! 君长安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玩儿她! 但是君长安那种大忙人怎么就知道她这么个小透明混进淮安了呢…… 天色渐渐黑了,君长安的座驾连个影子都没有,无聊透顶的楚楚叹了口气,皱眉,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摸出手机,在百度输入君长安这三个字,按下搜索——几千个词条就这么蹦了出来。 她记得,第一次听到君长安这个名字她才念高三。她高三,他也才大学毕业的年纪,私生子,见不得光……君家的没落,君家的人才寻回了他,一年多的时间,这个惊才艳艳的男人在商场里如鱼得水,君家的产业也再度崛起。不过,在她出国那年,君家又把他逐出了家门,由他的一个表哥继承了家业。 后来的消息,都是她断断续续的听说了。听说他当时走的洒脱,然后亲手创立了淮安集团……听说淮安集团一步步的做大,后来吞并了君家的所有产业。而君长安本人也出现在了各大周刊上,这样一个男人,被盛传为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的男人,曾经离她那么远,而今离她这么近啊…… 淮安集团创始人兼董事长及总裁……如今网上只有他光辉的一面,对于他那些低沉的时期全都是一语带过,这样一个光环加深的男人,到底是为什么愿意事事为她网开一面? 捏了捏眉心,她觉得有些头疼。 滴答,滴答…… 猝不及防的大雨瞬间铺满了手机屏幕,反应慢了半拍的楚楚赶紧收起了手机,跑到屋檐下躲雨。 冬季的大雨来的让人措手不及,即使她跑的快,上身还是淋湿了,衣服贴在身上又冻又冷,她跺了跺脚,望着笼罩在大雨里朦胧起来的视野,觉得欲哭无泪,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夜色越来越深,世界静的只有雨落下的声音,一朵朵水花在脚边绽开,她望着雨幕顿了下来。为了让自己暖和一点,她尽量将自己缩成一团往屋檐里边靠,思绪乱糟糟的,黑夜、寒风、冷雨,所有的一切都切合着某种恐怖的意境。 这种别墅区,应该不会有坏人吧?也,不会有鬼吧? 可是君长安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在她祷告了不知道多少遍以后,一辆黑色的车子缓缓的驶进了大门。车灯射来的光让她下意识的伸手挡了挡,手移开,先看到的是男人黑色的皮鞋。抬头看到的是只身站在雨里,眼底带着朦胧醉意的男人,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低落,在脸上划出好看的痕迹,越发显得他曲线优美到近乎完美的轮廓的动人,眉目清隽雅量非凡。 4 越来越不清楚的走向 君长安低头看她,因为被雨淋湿了,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委屈,像是被主人抛弃在家门口的小狗,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又可怜的看着他,那一瞬间,让他的心都柔软了下来。 他就这么鬼使神差的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被锁在外面了吗?” “真是可怜啊。”他突然笑了笑,伸手将她捞了起来,掏出钥匙开门。 他!一!定!是!醉!了! 有些气恼的楚楚回到房间换了身干衣服出来,感觉自己找回了身体的支配权,这才走到客厅。男人正在茶几边的软垫上靠着,慢悠悠的沏着茶,一脸的悠然自得。 “君长安,你为什么把我调到总裁办去?”揉了揉有些堵的鼻子,她觉得满心的委屈。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让她这么委屈过,虽然她暂住他家,没钥匙被锁在外面是活该,淋雨淋感冒了也是她活该,可她就是觉得心里闷闷的堵着一口气似的。 明明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可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为什么每天都跑去喝闷酒,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很久。” 有病吗…… 君长安扬了扬头,她顺着望过去,看到了摆在桌子上的钥匙。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搭上沈寒的,嗯?又为什么赖在我家不走?” “……”张了张嘴,楚楚脑子突然乱起来,哑口无言。 他一边端起茶晃了晃,一边揉了揉太阳穴:“明天记得准时到总裁办来报到,需不需要我带你一起去公司?” 这算不算是打一巴掌再给一个蜜枣? 楚楚眨了眨眼,很有骨气的……点了点头…… 在这偏远的落霞山早上想打到车简直比登天还难,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 君长安摇了摇头,失笑。今天喝的有些醉,他略微在楼下多坐了一会儿,但也只是多坐了一会儿就准备起身回房,站起身的瞬间,很意外的察觉到衣摆被人拉住了,视线往下,白衬衣的下摆被一只白皙的小手紧紧的攥着。 “君长安,你是不是很不开心?” “即使君家被淮安吞并了,可是你还是不开心。” “我为什么不开心?”他浅笑着反问,眼底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或许是执着太久的目标突然实现了,心里空落落的觉得人生没意思了,或许是觉得物是人非你做这些也没什么用……功成名就,可是你并不开心。” 他闭了闭眼敛去笑意,没有回话,但是思绪,有些乱。 他母亲是书香世家的女子,中音艺校的老师。后来?后来就有了他,连工作也丢了……从小母亲就教他待人接物要温和有礼进退有度,叫他不要恨君家,他也没有恨过,君家一直觉得他母亲卑贱,觉得他的存在不光彩。那又怎样,他没爱过这个地方,也没享受过爱,所以他不恨。 十岁那年母亲去世他被送进孤儿院,直到君家继承权出了问题公司出了问题他才被君家找回去,他欠君家的,因为无可否认,他身上流着君家的血,所以他回去还债,没有恨过。 如果不是经历了利用,利用后再毫不留情的舍弃,他是不会恨的。他一手扶起了君家,自然也可以让他们再倒下,他想做的,不过是站在和君家对等的高度上,蔑视他们,无视他们罢了。 现在他做到了,可是痛快转转瞬即逝,现在的他,醉生梦死。 当真是可笑啊。 伸手拂开衣角那只小手,他迈步走向楼梯。 “哎,算了,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吧。” “晚安,做个好梦。”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的人生还有好梦这种东西吗? …… 回到房间的楚楚,给简言之打了个电话,似乎是已经睡了,那端传来的声音带了似睡非睡的迷糊不清。 “出什么事了吗?” “没出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么……”她沉沉的叹了口气,更委屈了些。 说她娇气也好说她借题发挥也好,以前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被万千宠爱有恃无恐的那个,可她现在却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小心翼翼到觉得说什么都是错,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的声音清明起来,“我只是担心你。” 是么?楚楚有些苦涩的笑了笑,嘴上回答得乖巧懂事:“我没什么事,也进了淮安了,但是不是在沈寒身边,而被调到总裁办了。” “这样不是更好吗?”笑声顺着听筒传了过来。 脑子“嗡”的一下空白开来,她咬了咬唇:“为什么不让我去简氏?”简氏集团,待在他身边,那样不是才更好吗?她是他的未婚妻啊,为什么现在要躲着自己的家人又要寄人篱下……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那端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谁叫你任性提前结束学业跑回来,如果你待在简氏,恐怕你前脚进门后脚就会被老爷子带回去。” 是她任性吗?楚楚在心里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她只是,想回来问个答案……可是真的回来了,又不敢问了……她固执的守着仅存的那一点温暖,迷茫着前路,徘徊着不敢离去…… 一声叹息声隔着话筒传了过来,男人的语调也温柔了许多,他低低唤她“楚楚”,语气认真又坚定,“我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所以呢?她也是棋子吗?挂断电话的她突然有一瞬间不确定起来,她到底该帮他,还是该劝他,君长安这个男人,不简单。 这一夜,习惯性对自己说晚安好梦的她,一夜辗转反侧难眠。 …… 晚上没睡好,直接导致早上她起晚了。为了搭上君长安的顺风车,她索性放弃了吃早饭。到公司的时候还很早,基本上没什么人,君长安让她在前一个路口下了车,方便她去买早饭。想到他也没吃早饭,楚楚就顺便多买了一份粥。尐説φ呅蛧 拎着早饭进大楼的时候不少人向她投来了奇异的打量的目光。 “她就是空降到总裁办那个女的?” “什么叫空降,明明就是坐飞机升上去的,还是直升飞机。” “不是说是沈总引荐的吗?怎么去总裁办了?” “谁知道呢。” “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我见的多了,不就是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就想爬上总裁的床吗……” 淡定,楚楚,你要淡定,你就是年轻漂亮,这是夸你呢。一路挂着得体的笑,屏蔽周围的议论纷纷,她按下60的数字,在电梯里继续充透明人。 总裁办公室外有个较大的办公室,里面摆着三张桌子,其中两张并排摆着,上面整齐的堆放着一些文件,一张空桌子在单独的角落,看起来格格不入。叹了口气,她大概明白那张空桌子将是她办公的地方。转念一想,又开始庆幸起来。还好现在总裁的特级秘书都没来,不然还不知道会听到什么话呢。 又沉沉的叹了口气,她伸手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此时的君长安正在看文件,指尖轻扶在文件夹上,骨节分明。 那么好看的一双手,让身为女人的她都觉得嫉妒。 “有事?”君长安抬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定格在她手上拎着的早饭上,“上班的第一天就想着怎么讨好顶头上司?” “……”楚楚磨了磨牙,“我看你也没吃早饭,所以顺手多买了一份。”将早饭搁到他桌面上,她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准备出门。 “公司规定除了茶水间以外其他地方不允许进食,更是明令禁止贿赂上司,我希望你能在一天之内熟读公司守则,然后,尽快的投入到工作里来。” “我知道了。”走出办公室,反身关门的一瞬间,她突然抬头望向了他,目光落在他认真翻动文件的手上,“这不是讨好,更不是贿赂。” “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或者算是她为了报答他的收留之恩吧……说完自己想说的,她松了口气,伸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在门闭合的最后一瞬间门内那人投过来的目光,幽远又深邃。 “……” “嗨……”尴尬的挥了挥爪子打了个招呼,对上身后两双定定的望向她的黑眸,楚楚真的没办法淡定了……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就送个早饭的时间这两位秘书就齐刷刷的就位了?! “新来的?”穿着职业装的秘书一挑了挑眉。 “楚楚?”也穿着正装的秘书二皱了皱眉。 “……” “是我,我叫楚楚,很高兴能和你们共事,请多多指教。”说客套话总没错吧。 穿着职业装的秘书一年长许多,微微的冲着她颔首:“我是秘书部的经理,ina,她是米莉,那里是你的位置,公司的守则已经放在你位置上了,你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它记熟。以后的工作我们会根据情况安排的,因为你是新人,所以大部分时间你会是我和米莉的助手,如果总裁需要你也要处理一些事务,等季度考核之后我会根据情况决定你的工作方向,明白了吗?” “明白了。” “行了,去吧。” 老实的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楚楚觉得,有些,云里雾里。为什么总裁办的人这么好呢,虽然对她不算热络吧,但是也不像楼下那些……竟然还给她安排正经工作,这不符合常理啊,照例说她这种靠关系进来的人不是应该是人人得而诛之,阿不,人人得而弃之的嘛。不是说职场新人都是跑腿小妹吗,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么,就连她去过的简氏对新人也是各种跑腿各种杂物,淮安就这么公平公正? 不科学啊,君长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5 新人,工作,老板 几天的时间,她和米莉甚至还建立了不错的友情。大概因为米莉是有夫之妇,不花痴君长安。ina做事很严肃认真,只要她没有在工作上犯错,ina也还是很好相处。 所以她的这份工作,不仅仅是羡煞旁人,就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好运气来。 “ina,刚才益阳集团的办公室来电话,说他们董事长下午有急事,所以和我们暂定的签约会议只能取消,我新排了一份日程安排,你看一下吧。”把刚赶出来的安排和接待方案递上去,楚楚松了口气。方才益阳集团来电话的时候办公室就她一个人,这两天君长安的日程很紧,手头工作也多,所以重拟一份日常安排是必须的,不然时间根本安排不过来,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ina快速的扫了一眼,眼底流露出一抹赞赏:“你做的很好,等会儿总裁结束了会议,你把新的安排递交上去吧。” “我去?”她没听错吧?这种事不都是高级助理做的事吗?她就是个替补,哪里需要补哪里……怎么突然就被委以重任了!Www.XSZWω8.ΝΕt “你做的安排,自然是你去。”ina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带着鼓励的意味,“你这次做的很好,我可不想抢你的功劳。” “谁抢谁的功劳?”正好结束会议走回办公室的君长安睨了一眼ina,又看向楚楚,最后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文件上。 “总裁,方才益阳集团的办公室来电话,说他们董事长下午有急事,和我们签约会议只能取消,所以我新排了一份日程安排。”楚楚顶着压力把文件递上去,目光飘向别处。 将文件上的接待安排粗略看了一遍,君长安揉了揉眉心,然后突然笑开来,低低的说了句什么。ina并没有听清,只有楚楚怔怔的望着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的男人,神思恍惚……那一句话语调虽低,却还是一字不落的听进了她耳中。 没白养…… 说的……好像是她? 那一刻他眼底是带笑的,清澈透亮,透亮到她能看清他眼中的自己,小小的投影。 心底有些乱,她借口上洗手间,在无人的走道拨通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截断他还没开口的问候,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了几分。 “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荒唐的举动,楚楚摇了摇头,微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那端传来男人轻笑的声音:“明天。” “楚楚,我明天就回来了,你忘了吗?” 楚楚微微一楞,是啊,他明天就回来了,她竟然糊涂到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咬了咬嘴唇,她觉得有些抱歉:“你那边是晚上吧,还没休息吗?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 天边的霞色明明灭灭深深浅浅晕染开了去。 楚楚回到办公室,望了一眼天色,然后继续整理手头的资料,分门别类。这是一项有些枯燥的工作,而她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整理资料,各种合同排序报表纠错。可即使枯燥,她也甘之如饴,乐在其中。因为在淮安,她真正觉得能发挥自己的作用,不会被打压不会被埋没,一切都靠实力说话。或许她在别人的眼中起点很高,但其实她的经验很少,所有的一切她也需要从头做起。 还有一个原因——她需要这些细琐又繁杂的工作让自己静下心来。 晚上,她回到家,哎不对,回到君家的时候,君长安还没回来。不意外,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都带着酒气回来的君长安。她不理解为什么每天工作那么忙的君长安还有“闲情逸致”去买醉,她能做的只是偶尔煮上一盅白米粥,或者是一锅养胃的汤,等着他回家。 这种相处模式有些奇怪,可她毕竟是寄人篱下。 白天在公司公事公办,晚上回到家见面说不到两句话,除了她每天那句“晚安”之外,其他的全凭君长安兴致高低,兴致高的时候他确实会听她唱戏,听过一两次,也会和她闲聊一会,语气淡淡难辨喜怒。 她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猜。 思绪正在漫天飘散呢,房门一声轻响,然后被人推开,男人似乎有些醉,微靠在门边却没有动身进门。 楚楚瞄了他一眼,也没动。她在思考,为什么每次君长安喝了酒还自己开车回来却从来没被抓过酒驾,还是说连局里的人都不敢动他?他命也真是大竟然都没出过车祸。 感觉是作死找死的节奏啊…… 君长安还靠着门站着,许久没有动作,楚楚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一边想他是不是醉得很厉害一边起身过去。伸手扶住男人,她有些吃力的将他扶着进了门。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醉到连走路都要人扶。他的酒量似乎很好,虽然有时候也会醉,但也不至于醉到不省人事。他总是在睡前喝一杯醒酒茶,醉得厉害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在楼下坐着休息解酒,他…… 思绪蓦然停顿下来,楚楚咬了咬舌尖,她什么时候这么清楚他的习性喜好了?…… 瞥了一眼微靠在肩头的男人,她叹了口气,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然后进厨房沏茶。 楚楚端着热茶出来,目光触及到君长安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的姿势时下意识的停下了脚,心里莫名的觉得,这个样子的君长安,很脆弱? 撇去心头乱七八糟的念头,她端着茶走了过去。 喝了杯热茶,君长安紧拧着的眉头总算稍微舒展了些,伸手扯了扯领带,身子再往后靠了些,微微抬眸,张了张嘴,嗓音带着说不出的低哑:“谢谢。” 正在倒茶的楚楚手下一顿,然后端起杯子晃了晃,氤氲在茶气里的眸子蒙上一层水汽,让人看不分明:“为什么?” 为什么日日买醉,为什么对萍水相逢的她这么好,却对自己那么苛待。 为什么?他索性闭上了眼,伸手解开领口的两颗衣扣,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你相信爱情吗?” “信,也不信。”楚楚摇了摇头,双眼微微失焦,脑海中有什么划过,轻飘飘的落在心底。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示意她给他添一杯茶。温热的茶杯落入手心,水面上舒展开的一抹有些老旧的绿色像极了记忆里的颜色,爬满爬山虎和青苔的老屋,常年带着这样的绿。轻呷了口茶,他沉沉开口:“我母亲出身书香世家,从小就学戏,她在中音艺校当老师,教戏、讲戏。”顿了顿,声音压低了许多,“也唱戏。” “遇见我父亲那年,她也才你这般年纪吧。” 楚楚捧着茶杯,指尖在杯身上摩挲着思绪乱乱的。他是私生子,见不得光的那种,可想而知这段记忆于他而言有多难堪,可是他却说了,语气淡淡,就像在讲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这个故事里,有他如今这般每夜醉生梦死的答案。 他在回答她的问题。 紊乱的思绪最后都拧在了一起,她的脑海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他一定是醉了…… 喝完手里的第二杯茶,君长安才接着开口,不徐不缓:“君家,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我的母亲和我,他们觉得,戏子是最卑贱的存在,说我母亲是小三,不配为人师表,还向学校施压,让我母亲丢了工作。” “母亲去世后的很多年我都在孤儿院度过,没有高学历,也没有养尊处优的生活、门第的帮衬,我一直觉得我能站到现在这种高度,是上天为了弥补对我的不公。” “后来,那个人死了,紧跟着,君家继承权出了问题,公司也出了问题。然后君家想到了我。刚开始他们只是想利用我拿到继承权,我知道,但是我还是努力的帮着君家,我欠那个人一身血肉,只能用这种方式偿还。” “过河拆桥,这个词真的很有意思。”他笑了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些嘲讽的意味,“我一手扶起了君家,自然也可以让君家再度覆灭。”手心朝上的摊开,然后翻转过来,他闭了闭眼,声音微不可闻的喃喃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有片刻的沉默,他似乎想结束这段不愉快的谈话了:“君家,被淮安吞并,如你所说,我并不开心。” “或者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安静的听完这一席话,楚楚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手中的茶已经凉了,就像那些过去,早就过去了。她还是饮尽了手中的茶,压下口中微涩,抬头看他:“君长安,你的执念早就散了,你应该给自己找一个新的信念。” “前路还很远,而你的人生正辉煌,你打算就这么醉生梦死一辈子吗?你这样对不起你的母亲,更对不起你自己。” “你君长安的前程似锦一路繁华早就与君家无关了。” “或许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你爱的人,她会在日落时为你做上一顿丰盛的晚餐,也会在深夜等你回家给你沏上一壶热茶,总之在一切美好都还没到来之前,糟蹋自己的人生是对自己最不负责的行为。” 客厅里就这么安静下来,茶杯升腾的热气也渐消渐散,所有的陈设都寂静无言,白炽灯照亮的眼前,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的女人安静的握着茶杯一副恬静安然的模样,从他的角度看,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她眉眼的许些清丽之色,只能看到她小巧秀气的鼻梁。 脑海中蓦然闪过几个片段,她每晚的晚安,她带早饭给他时的理直气壮,她质问他为什么日日买醉时皱眉的弧度,还有,她得不到回应时偃旗息鼓的无奈。 或许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你爱的人。 他会吗? 醉意慢慢退去了几分,君长安扶着椅子站起身,脚下一个轻微的踉跄,旋即他很好的稳住了自己的身子,抬步往楼梯走去。 “晚安。” 这次是他先开口,语气淡淡,似乎还带着些笑意,“做个好梦。” “晚、晚安……” 不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的楚楚捧着茶杯愣了几秒,眯着眼思忖,他这算是听进去她的劝了吧?那她明天可不可以愉快的请个假去接机呢? 6 好久不见 眼看着君长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楚楚抿了抿嘴,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那个,总裁,我今天能请半天的假吗?” “请假去人事部拿假条,一天内的假给ina签字,这些,员工守则里有明确的条款。”他随手拿过一边的外套,一边系领带一边开口,“再给你三分钟。” 看着君长安拿着车钥匙出了门,楚楚戳了戳饭碗。 算了,她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人格分裂了,忽近忽远忽冷忽热,这就是君长安。简单收拾了下桌子,她起身拿包出门。 车上的氛围很安静,楚楚点开手机,发了条信息,瞥见回复后,嘴角也晕开一抹笑意:“君长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你可以不用养我了。”她欢快的语调在车里分外鲜明,“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就能搬走。” 没有人回答,楚楚偏头望去,只看到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白皙纤长,和黑色的方向盘搭在一起,莫名的好看。 “确实是个好消息。”迟迟才响起的语调叫人难辨悲喜。 楚楚也没多想,低下头玩儿手机,后视镜里,男人的眉眼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深邃沉沉不见底。 …… 一到公司楚楚就去人事部要了份假条,然后开始工作,处理完手头的事再分发完各部门的文件资料,她才抽了个空隙带着签好字的假条到了人事部。好巧不巧的迎面就撞见了安宜。拜沈寒所赐,安宜对她从来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她也就没客套,直接交上了假条,当然脸上的挂着的,是公式化的笑:“安经理,这是我的假条。” “哦?”安宜皮笑肉不笑的打量了她一番,“沈寒才把假条交给我。”目光停留在事假那一栏,她随手将假条收起,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明天记得到人事部销假,不然会当旷工处理。” 楚楚点着头假笑着出了办公室,心里默默吐槽。旷工就旷工吧,明天之后,她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中午下班以后,沈寒在公司门口等楚楚,随手发了个信息,然后百般无聊的靠在车门边玩儿手机。 把手头的文件处理完,楚楚跟ina她们打了个招呼就下楼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刚走就打开的总裁办公室大门。 其实一般来说,君长安走的都是专用电梯,不用通过秘书这边的办公室,所以ina看到他时难免有些惊讶,片刻,她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总裁,有什么事吗?” 君长安的目光落在人去桌空的位置上,状似无意,再搁到ina和米莉的身上:“处理完手上的事情就早点去吃饭吧,下午还有个大会。” “是,总裁。” 反手关上门,他就这么自然的走了出去。 楼下的楚楚刚上了沈寒的车,系好安全带,抬头就看见了安宜,抚了抚额:“沈大少爷,拜托你赶紧把你这骚包的车开走,你再磨蹭下去,安美人的目光都要把我千刀万剐了。” 沈寒正在发动引擎的手一顿,然后直接搭在了方向盘上,偏头过来:“我和安宜,不是你想的那样。” “啧啧,那我就不知道了,向来万花丛中过的沈大少爷怎么就不敢招惹这朵美人花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沈寒叹了口气,收手发动了引擎,车子稳稳当当的开了出去:“招惹过的,以至于现在避而远之。”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太认真的女人,认真到他难以招架。Www.XSZWω8.ΝΕt 楚楚“咦”了一声,转头看他:“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安宜才待在淮安的。”虽然沈寒和安宜明面上看起来是一个在追一个在躲,但是她在公司这些日子,多少也能看得出沈寒对安宜的不同来,沈寒和谁都能言笑晏晏谈笑荤素不忌,唯有在安宜面前会正经很多,也会体贴关怀,但是尺度绝对是拿捏得极稳,很尊重,不会放肆。 闻言,沈寒笑了笑:“安宜和我一样,都是淮安创立之初就跟着长安的人了,那个时候公司艰难很多,规模也小,工资基本为零,安宜她很能干,不管是洽谈业务还是处理文件安排各项事宜都能处理过来,这样的人才,留在当时的淮安完全是委屈自己,可她一直没走。我很欣赏她的这份韧性,也因为这段不浅的友谊,打心里尊重她。” 楚楚明了的点了点头,沈寒就是这样一个人,和各种女人纠缠不清,但是有两种女人是他绝对不会去招惹的,一种是有夫之妇,一种就是他真心以好友相待的女人。比之如她,还有,安宜。 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偏偏还被放在了好友的位置上,也不知道该说安宜是幸运还是不幸。 叹了口气,望着驶上高速的路道,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继续另外的话题:“那你到底是为什么留在淮安,不去帮言之?” 沈寒的眼底有一瞬间的慌乱,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思忖了片刻,他才开口道:“你知道我家里一直希望我接手公司,这几年就当是出来历练了,跟着言之哥也好,君长安也好,都是历练。但是,你不觉得,待在才创立的淮安更刺激么,这种挑战对我的胃口,所以我就跟着他了。” “后来,淮安一步步壮大,我也就舍不得走了。” “你是真拿君长安当兄弟?”楚楚莫名觉得有些感慨,“要是简氏和淮安对上了怎么办?你怎么办?” “怎么办?卷铺盖走人。”他无所谓的笑了笑,语调里让人听不出玩笑与真心。 楚楚抬头看了他一眼,想分辨一下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可她什么都没看出来。直觉告诉她,简氏和淮安早就对上了,可是,她私心里又不希望简氏和淮安对上。 “我也不希望简氏和淮安对上。”沈寒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一紧,然后松开,似是喟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我是真拿君长安当兄弟,君长安那人,也值。” 确实,楚楚赞同的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听到这样的答案,沈寒毕竟跟着君长安一起打拼了这么多年,君长安待人又宽厚,他愿意留在淮安继续帮他,拿他当兄弟当挚友,也在情理之中。 …… 到机场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楚楚站在出口,脑海中模拟着各种开场白。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她抬头望去,一群人围着几个带着口罩的人走了出来,走在最中间的女人戴着墨镜口罩,看不太清长相,只依稀能感觉是个容貌姣好的女人,一身粉色呢子大衣衬得她气质高雅,周围拥堵一片,她却在助手的保护下走得有条不紊。 “在看什么?”一道醇厚又温润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她收回视线,望着眼前眉清目朗温润如玉的男人,还没回过神,“在,看美人。” 男人低低“哦?”了一声,上扬的语调带着笑意,“有我家楚楚美吗?”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咬了咬嘴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气味,安定人心。 “喂,我说,你们俩能不能不要秀恩爱秀得这么迫不及待啊,我还在边上站着呢。” 听到沈寒的笑声,简言之松开了怀里的楚楚,伸手捶了捶他的肩头:“阿寒,好久不见了。”确实是好久不见,一个简氏董事长,一个是淮安业务部总经理,为了避嫌他们也不能总是见面。 望着被人簇拥着走远的摇曳生姿的女人,楚楚皱了皱眉,她总觉得,那个女人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望过来了一眼。 沈寒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颇有些意外:“她和你同一航班?”这话问的是简言之,楚楚却敏锐的听出了一丝丝不悦? 她摇了摇头,应该是她的错错觉吧。 简言之抬眸看了一眼早已经走远的一群人,淡淡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谈。 沈寒去开车,楚楚被简言之牵着,两个人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在沈寒把车开出来的空隙,楚楚又看见了那个被众人围着的女人,她有些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问了一句:“那个女人是明星吗?” “嗯。”简言之也抬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低头对着她笑,“傅明珠,现在娱乐圈当红大腕儿。” “傅明珠……”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她扯了扯嘴角,“不是简氏的代言人吗?” “即使在国外,我也听到过她的新闻呢。”好巧不巧,还有几次是和他的名字撞在一起。 “你在想什么。”简言之大概明白过来她的意有所指,失笑,“娱乐圈是最擅长捕风捉影炒作的地方,那些新闻你也信?我和她,也就见过几次。” 娱乐圈不可信,男人的话就百分百能信吗?楚楚安静的望向他,没有接话。 “退一万步说,这种女人,根本进不了简家的门,你又何必跟她争风吃醋。” 楚楚笑了笑,低下头,眼中的情绪慢慢沉了下去,退一万步说,可是她的性子,一步也不愿意退。如果不爱,门当户对又如何,如果爱了,门不当户不对又算什么。 7 他的野心 “先找个地方吃饭。”简言之扶着她上车,靠在后座,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聊的似乎是生意上的事,她也没什么心情听,只是一直盯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严格的说起来,她们有一年多没见了。她出国留学三年半,前两年简言之总会时不时的飞来苏黎世看她,可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彻底接管了简氏,变得越来越忙,也就越来越没有时间来看她。可是明明这么久没见,他们却又像是从未分离。简言之还是那个温温然然对她关怀备至的他,除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感,其他的,似乎一切都没变,一切,都还停留在那些年。 只是她也知道,一切早就慢慢变了,一肚子的话到了他面前她嘴边都消散了去,那么多思念,好像过了,也就过了…… “在想什么?”简言之挂断电话,伸手顺了顺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自然又随意。 楚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望向他:“言之,既然你回来了,是不是可以收留我了?”只要有多余的选择,她都不情愿在君长安家继续待下去,于情于理,她都不该在君长安家待下去。wWW.xszWω㈧.йêt “楚楚。”简言之别开了头,斟酌着说辞,“今天一早,爷爷给我打了电话。” “问我知不知道你私自回国的事。” 楚楚挣扎了片刻,呐呐的问道:“那,你总有其他老爷子找不到的地方的地方可以让我去的吧?”她下意识的看向了沈寒,原本透过后视镜注意着后座的情况的沈寒赶紧收回自己的视线,“别啊,你哥派来的人现在还守在我家公寓底下呢,连我爸都打电话问了我知不知道你的下落。” 他可不敢招惹楚老爷子那个暴脾气,收留楚楚这种事,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就是说,我还得在君家待着?” 简言之无奈的点了点头,又摇头:“我可以给你安排酒店,但是,难保老爷子不会找到。” “楚楚。”他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家?” 回家?回家被老爷子揍一顿然后再被打包扔回苏黎世吗,还是被关在家里学礼仪当大小姐? 沈寒望了一眼后视镜,玩世不恭的开口:“既然这么不愿意回去,不如早点嫁给言之哥啊。” 楚楚下意识的望向了简言之,而他此刻往后靠了靠,嘴角带笑:“就怕我是想娶,老爷子却不愿让我娶。”他和楚楚的婚约虽然是自小定下,但是楚家老爷子这两年对他越发的不满意起来,大概也是因为他做的某些事传了风声出去吧。现在的他想娶楚楚,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过——如果能拿下淮安,那就另当别论了。他会证明的,他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男人,为了事业有所牺牲逢场作戏,不是在所难免吗? 吃过午饭之后,沈寒把他们送到了江南夜色,江南夜色是简氏旗下一家隐私性很高的酒店,不能去简家,也不能去简言之的公寓,看起来这样一家酒店倒是不错的选择。 最顶楼的豪华总统套房,开放式的阳台透出大片大片的光,照在地板上,落成斑驳的光影。刚一进屋,门卡插|进卡槽,嘀的一声响,楚楚循声望过去,猝不及防的,就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里,唇上,柔软的触感传来,让她的身子有一瞬间的紧绷。 也许是太久没有这么亲密的举动,所以,她下意识的竟有些抗拒。 这个男人,是她的言之啊……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颜,她安静的闭上眼,放松下来,手慢慢的攀上男人的脖颈,回吻过去。因为得到回应,男人的吻越发肆意起来,由轻柔的啃噬变成了狂野的掠夺,轻而易举的撬开她的牙关,甚至轻轻的咬了咬她的舌尖,然后慢慢磨着,吮吸舔舐着。 良久,简言之才放开她,将头靠在她颈间,喘着粗气,低沉的嗓音沙哑着,温润的呼吸也滚烫得惊人:“楚楚,我好想你。” 楚楚脸上还带着动情的红晕,微弱的暖阳照进屋,在她脸上打出一层迷离而柔和的光:“我也很想你。” 她等过了无数的日夜,终于等到。爱情,或许就是这样吧,即使心中万般猜疑,但只要他一句解释,一道温声细语,你就会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再不想去纠缠那些无谓的答案。一切,不过是因为还爱。 如果有一天,不爱了,他们之间,会是怎样呢? 楚楚摇了摇头,撇去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简言之松开她,往沙发走去,拿起桌边的被子接了两杯水。接过递来的水,目光瞥见茶几边放着的茶叶,楚楚微怔,然后浅笑着坐到了沙发上。 手机提示音响起,简言之点看短信看了看就随手放到了一边。 楚楚望向他:“有事吗?” 简言之淡淡的“嗯”了一句,伸手示意她过来。等心满意足的揽住她,他才笑着开口,“我现在每天都被一大堆公事缠身,好不容易想和女朋友聊聊天都不得片刻安宁。” “不是才出差回来吗?”楚楚撇了撇嘴,靠在他肩头微微有些抱怨,“简叔叔明明精力旺盛着呢,偏偏把这么多事全扔给你。” “不早点接手简氏,做出点成绩来,我拿什么娶你?嗯?”他微扬的反问带着笑意。 楚楚微微红了红脸,靠在他肩头不说话,只笑着。简言之拣了些有趣的事和她闲聊,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公事上,她不大想听公事,但还是耐着性子听着,时不时插上一两句,有片刻的走神,目光漫无目的落向远处,今晚她住哪儿呢,回君家吗?还是留下? 她心里,比较偏向于第二个选项。 “说起来,简氏和淮安最近有一个案子准备合作。”简言之顿了顿,偏头看向她。 “合作?”楚楚回过神来,对上他沉静如水的眸子,眼底迷惑不解,淮安和简氏就差没掐架撕逼了,怎么还会合作呢。 “我很想看看淮安的底牌到底有多少。” 简言之的语调风轻云淡,她心中却风起云涌,瞪大了眸子,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嘴:“你该不会……是想拿下淮安……”即使淮安和简氏对上了,也不至于这般不死不休啊…… “知我者,真是莫若楚楚。”他惬意的眯眼在她脸上落下一吻,丝毫不觉得自己野心勃勃,“一山不容二虎,简氏与淮安,二者只能存一。” “以前君家和简氏不也共处了这么多年吗?”她皱了皱眉,并不认同他的想法。 “那是君家对简氏的威胁还没那么大,我父亲早就看出来君家这一辈后继无人,谁知道竟然杀出个君长安,呵,事情变得越来越好玩的同时,也为我简氏更进一步提供了契机啊。” “所以楚楚,我希望你待着君长安身边也有我自己的考量,我希望你,能帮我。” “帮你?”她觉得很荒唐,皱着的眉头越发的紧起来,心也慢慢沉了下去,“你是想让我待在他身边窃取淮安的商业机密?别说我触及不到那么深的东西,就算我触及到了,我也不可能这么做。”从下良好的教养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忠孝道德礼义廉耻,仁义诚信恭俭温良”的楚家家训,让她无法认同这种不择手段的间谍行为。 “不用说得这么不留余地。”简言之捏了捏眉心,意识到自己一下子逼她逼得太紧,当即改口放轻了语气,“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留心一下君长安,想知道他的弱点,也想知道淮安的弱点,若是你不愿意,就罢了。”反正这件事他蓄谋已久,也没想过就这么三言两语就能让她帮他做这些,毕竟她是楚家的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东西很难改变。一次劝说不成功,并不代表他没有后招。 “君长安没有弱点。”在他心里,没有家人,没有爱人,他在意什么,不在意什么,她根本看不透。但她知道,一个生死都不放在心上的人,一个终结了自己执念的人,是可怕的。 因为他,无所畏惧也无欲无求。 “那就给他制造一个弱点。”简言之将视线落在她精致的脸庞上,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她很漂亮不是吗。那一双明眸善睐的眸子,只要漾开一抹笑意,就会让人醉了下去,那双眼,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放任自己亲近。 她几乎是瞬间挣开了他的怀抱,周身发寒,这确实是一盘很大的棋,但是,什么时候她竟然也成为了他的棋子,成为了他利用的对象?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他吗?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她不确定的开口求证:“你难道想让我去勾引他?” 他当她是什么人? “楚楚,你误会了。”他摇了摇头,伸手拉住了她,“让一切顺其自然,你根本不用刻意讨好引诱,我相信,没有一个男人能抗拒你的魅力,日久生情,这句话一直很有道理。” “而且,除了你,不会有任何女人能让君长安另眼相待。”他很早就试过了,可不管是妩媚的还是清纯的或是天真烂漫的,没有一个女人成功接近过君长安。若不是找不出适合的人选,他怎么会把心思动到她身上去,她是他的未婚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这种事他都不介意了,她介意什么? 心底的凉意在慢慢扩大,楚楚觉得整颗心就像坠入了冰窖,寒意森森。她甩开他握过来的手,没了再谈下去的愿望,神色淡淡:“那就顺其自然吧。”顿了顿,她抬腕看了看时间,语气喜怒难辨,“顺其自然的话,现在我应该回君家了。”现在的她,一秒钟也不想再多待,她害怕,害怕越待下去,她知道的就会越多,而知道的越多,就会越失望。 “楚楚,今晚……留下来吧。” 8 接近带来期望 简言之抬眸望向阳台透进来的落日余晖,语气里带着一丝类似于服软认输的情绪。 回答他的,是门锁上的声音,“咔”的一声,沉沉落下。 …… 走出酒店大门的楚楚沉沉的出了口气,然后随手拦了一辆出租,报上落霞山的具体坐标,闭上眼小憩。她觉得有些累了,原本的好心情都烟消云散。他竟然利用她?这是置她于何地? 君长安家不能再住下去了,淮安也不能再待下去,她必须给自己另找退路。 …… 拿出钥匙开门,楚楚颇为意外的看见坐在椅子上看书的君长安,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 “还没看够?”君长安从书后抬起头,狭长漆黑的凤目闪过一抹玩味的笑,“过来看,会看的更清楚。” “……”换鞋子,走过去,将包随手放到一边,她随意的在毛毯上席地而坐,“你今天竟然没去喝酒?!” “听了楚老师的一席话,觉得受益匪浅,前路还很远,而我人生正辉煌,再这么醉生梦死下去,是对我未来的妻子有点不负责。” “咳咳——”正在喝水的楚楚被呛到,抚了抚额,将杯子放远了些,怎么就扯到未来的妻子了…… 君长安眼底盛满笑意:“虽然我还不知道她在哪儿,但是总有一天我会遇见她,或者已经遇见了,这样想想,人生好像也变得有那么点有意义了。” 楚楚笑着摇了摇头,原本低抑的情绪好了许多:“总裁,你知道外面排着队想嫁给你的姑娘都排到长城去了吗?”每天她去上班都是一路腥风血雨明枪暗箭,踩着各路美女的熊熊妒火走进总裁办的滋味,真的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刺激挑战。 君长安将视线从她笑意盈盈的脸上移回书上,扶着书页的手握拳放在唇间清咳了一声,不自在的移开话题:“你是不是应该去做饭了?” 瞧见君长安的反应,楚楚笑弯了眼,原来取笑老板这么有成就感,这男人每日顶着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出去招摇过市,竟然毫不自知。想到这,她又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叹气做什么?” “我为未来的老板娘叹气,情敌这么多,她怎么爱得起你。” 他抬头对上她忍着笑意的双眸,徐徐开口:“我爱的是她,其他的又有什么相干?” 挽起衣袖走进厨房的楚楚顿了顿脚,侧身望过来,“君长安,你有没有青梅竹马,或者初恋情人,或者前任?”虽然网上没有这方面的八卦,但是,一个男人就这么洁身自好,不太科学吧。 君长安淡淡的收回自己的视线,随手翻了页书:“没有。” “我一直觉得,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 可能觉得自己这句玩笑话有点冷,他严肃了些口吻道:“也许你觉得难以置信,但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洁身自好是对自己的负责,我那样的出身……不希望再落在我的孩子身上。” 所以,他是要么不碰,碰了就会付之一生吗?莫名的,楚楚觉得有些嫉妒起那个能与君长安共度一生的女人来。 一生一代一双人,哪个女人不想要这样的爱情? 摇了摇头,她继续手里的动作,又开始有些微微的走神。 在国外的这些日子,她学会了很多事,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到做菜这些事都驾轻就熟。但是她从来没想过,简言之都没尝到过她的手艺,此刻她却在给另一个男人洗手作羹汤。 或许,这也是他想要的。 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她拿出碗筷,将饭菜一一端上桌。 君长安看了她一眼,楚楚暂住在他家有一段时间了,但这还是严格意义上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这种感觉,呵,有点新奇……至少他从未体验过。 “你找到去处了?” “没有。”她咬了咬筷子,要找到一个老爷子找不到的地方,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你是在躲什么人?”他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是在躲人,“是有什么麻烦么,如果我能帮上忙,可以开口。”事实上,他帮不上忙的事,很少,因为如今的他毫无疑问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楚楚摇了摇头,这件事他还真帮不上什么忙,她整理了下思绪,简单的解释道:“怎么说呢,就是我得罪了一个我惹不起的人,他满世界的在找我算账,我只能躲。” “你惹不起的人?”君长安挑了挑眉,语气淡淡,“楚家老爷子。” 楚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难道他知道她的身份了?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心,她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呐呐的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 “会馆是我的地盘。”换而言之就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一清二楚。 皱了皱眉头,君长安望向她,不太理解为什么她会招惹到楚家老爷子,楚家老爷子虽然出了名的脾气不好,但是性格上也并不是太苛责的人。 不过他并未太放在心上,只是状似随意的继续道:“如果实在没地方去,我可以安排你去蓝湖酒店或者是七号会馆。” 楚楚摇了摇头:“我付不起房钱。”老爷子早就停用了她的卡,如今的她一穷二白,更别说去住那些高级会所了,就算住了,万一运气差一点遇见了楚家的亲朋好友什么的,那她不是自找死路么。 “可以从工资里扣。”他本来想说他不在意这点钱,这也是实话,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从他这些天的观察来看,她不会是爱慕虚荣的女孩,更不是需要人施舍同情的女孩,相反,她自尊心很重,也要强。他毫不怀疑,只要言语中稍有那么一丝施舍同情的意味,她就能立马跟他翻脸,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概说的就是这种。 楚楚低头掩住了眼中的感动和其他情绪,只是不轻不重的点了点头:“如果有需要,我会开口的。” 君长安这样的人,也难怪沈寒愿意跟着他啊。如果是不相干的人,他也许看都不会都看一眼,但是如果是他认可了的人,他就会尽他所能的宽厚相待,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温和有礼,这才是他在商场如鱼得水的根本吧。这样的人,对待自己的合作伙伴一定是耿直大气,对待自己的竞争对手也留一线余地,有能力,有担当又够义气,谁会不想和这样的人合作? 简氏,又为什么非要和淮安对上呢…… 有些哀怨的叹了口气,她收拾了碗筷去洗碗收拾。一切都收拾好了之后她理着衣襟走出来,君长安坐回了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本书,抬头望过来:“平时你都做些什么?” 看见楚楚眼底的不解,他有些无奈的放下了手里的书:“第一次这么闲,也没去喝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你以前是怎么过的?” “以前。”君长安眼底浮现一抹回忆之色,然后他摇了摇头,“回君家那段时间,忙着看各种书恶补各种管理方面的知识,还有看不完的文件,有的时候一整天都在别人公司门口等着,就为了争取一个谈合约的机会。后来,有一段时间回了孤儿院,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再然后就有了淮安,最开始所有的事几乎都要我亲力亲为,每天我都忙忙忙忙个不停,不过还好有沈寒和安宜,他们帮了我很多。慢慢的公司大起来,合约多起来,唯一不变的就是我还是很忙。因为忙起来大概能让我觉得日子没那么难过,吞并君家的那些产业之后,我下班后的生活就如你之前所见。” “是不是很无聊很单调?”他反问她,带着笑意,“我也学着参与过世家子弟那些娱乐。” “比如?”楚楚很好奇,他口中的世家子弟的娱乐是什么样子的。 “高尔夫、酒会、骑马、台球、桥牌、网球、飙车。”他摊了摊手,“至于花天酒地,我只学会了酒地没学会花天。” “很多时候我去参加这些娱乐,是谈工作的需要。” 楚楚唯独抓住了“飙车”二字,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总裁,飙车能谈什么工作?” “……” “依我看,是沈寒带你去的吧。” 世家子弟的恶习,沈寒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被她揭穿,君长安坦荡荡的点了点头,不过提到沈寒,他又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你和沈寒很熟?” 呃……这个问题,要她怎么回答呢?楚楚皱了皱眉,然后笑开,用一种很欢快的语调开口:“他和很多女人都很熟。” 君长安摇了摇头,望着她眼底漾开的笑意,勾了勾嘴角:“不对,他是真的拿你当好朋友,不是和其他女人那般暧昧不清。” 她撇了撇嘴:“不好玩,你都不觉得我和他有什么□□么?” 他还是带着那样淡淡的笑,连语气都淡淡的,就为了满足她的恶趣味,配合的开口问道:“那你们有什么□□?” “我和沈寒是邻居。” 两个人就这么沏了一壶茶,闲聊了许久,从闲情轶事聊到工作上的一些指导意见,当然是君长安单方面的指点楚楚,总之两个人相处的很愉快,愉快到楚楚忘记了白天的那些不快。 抬腕看了看时间,君长安捏了捏眉心:“不早了,去睡吧。” “谢谢君老师今天这节指导课啦。”楚楚将手里的杯子摆好,能承蒙君长安上一节课,她还真是三生有幸啊。站起了身,她眨了眨眼,“晚安晚安,做个好梦。” “别在公司给我丢脸就成。”君长安嘴角扬起一抹笑,抬步上楼,“晚安。” 9 无处可逃 …… 一下班,沈寒就迫不及待的走出了公司,在大厅里远远望见门口那抹老当益壮的身影时,他的眼皮狠狠的跳了一下,今天一定是不宜出门,大凶……掏出手机发了条短信,他顶着压力走了出去。 楚老爷子远远的就看见他了,也不出声,就那么安静的站着,拄着拐杖四处打量着周围的景致,分外惬意。 “楚老爷子,您怎么来了,来了也不招呼一声,这大冬天儿的外面站着多冷啊,有事儿也去会客厅等着啊。”抹了抹脸,他换上一脸的笑走了过去。 拐杖不轻不重的在地上敲了敲,楚老爷子沉沉开口:“沈家小子,你在淮安混得不错啊。”不想多浪费时间他话音一转,语气越发的沉,整个人的气势不怒自威,“老实交代,楚楚到底在哪儿?” “老爷子,我是真没骗你,楚楚回来之后就和我联系过一次,就会场那次,还被您给遇上了,她哪里还敢投奔我啊,再说了,楚风派来盯梢的人不一直守在我家门口的么……楚楚在没在我家您还不清楚啊……” “成啊,那我就在这儿等着,等君长安出来了和他聊聊吧,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得力助手是简氏董事长的表弟的时候会有什么反应,啧,会不会想想为什么你一个世家子弟愿意跟着他白手起家。”哼了一声,楚老爷子的语气里带着□□|裸的威胁,“或许他能帮我找到楚丫头也不一定……” “老爷子,我们总裁一般都走专用通道直接下停车场去,如果您想见他,我这就通报一声,您稍等片刻。”沈寒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拿出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总裁,楚老爷子现在正在我们公司大楼楼下,他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 电话这端握着手机的楚楚,直接傻了…… ina已经下班了,米莉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下班,抬头看见她还没有动作笑着开口:“哟,你这是准备踹掉我和ina上位的节奏啊,这么拼命,还加班,让我都不好意思走了。” “呵呵。”楚楚干笑了两声,尴尬的指了指桌上还没收拾好的文件,“就这么点了,一会儿我就走,你先走吧,再见。” 米莉笑了笑,抬步走出办公室。此刻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耳边是电话已经挂断的忙音,一下一下的响得她心慌。望向紧闭着的总裁办公室大门,楚楚捏了捏指尖,沈寒的意思很清楚了,老爷子见不到君长安是不会走的,甚至在以此威胁沈寒,更甚者,是猜测她就在淮安,前来求证。 不管哪一种可能,她暂时都出不了淮安的大门。 伸手叩响了总裁的办公室大门,得到允许后她才轻手轻脚的推门进去,安静的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进来的人太久没有反应,君长安觉得有些奇怪,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低头站在她面前的楚楚身上时,手下顿了顿:“什么事?”如果没事,她绝对不会在上班时间打扰他。 楚楚咬了咬唇,还是没吐出卡在嗓子里的那几个字。君长安搁下了笔,定定的望着她,将她的反应收入眼底,眸色沉了沉。看来不仅是有事,还是大事。 “出什么事了?”他紧抿着薄唇,周身的气质骤然冷清起来。 “楚家老爷子在楼下,说要见你……”而且,如果见不到他,看样子是不打算走了…… “就这么点事儿?”值得她如临大敌么,君长安捏了捏眉心,随手将一大沓的文件放到她手里,思忖道,“你从我的专用电梯下去,在停车场等我。” 望着男人挺拔的身姿走出办公室,楚楚握着文件的手用力了两分。 楚家老爷子站在大门口也不在意周围来来往往下班的职员怪异的眼神,我自岿然不动的样子让沈寒实在是头疼,眼见着君长安走了出来,沈寒眼角又是一跳:“楚爷爷,我跟着君长安只是为了出来历练历练,您就别给我添乱了成不?” 楚老爷子冷哼了一声,将目光沉沉的落在由远及近的君长安身上,板着脸没说话。 “楚老爷子大驾,是淮安怠慢了。”君长安还是一副进退有礼的模样,即使眼前这人曾经一度差点毁了君家根基,现在也时不时的给淮安下绊子,但他嘴角还是缀着得体的笑意,温然有礼,“只是不知道楚老爷子此次……” “你少和我客套来客套去的,老头子我就是不爽你们君家,你也不必摆出一副退让有礼的模样,我就问你,你们淮安有没有一个叫楚楚的丫头?” “楚老爷子说笑了,我对您是真心尊重,您若不信便罢了。”他话音一转,嘴角的笑渐渐淡去,“我们淮安很久都没进新人了,不过淮安职工众多,我也不能一一管过来,或许我可以帮您找一找有没有这个人,若是找到了,我会联系您的。” “楚老爷子,我都说了淮安没这个人,您还非不信。”沈寒在一边帮着嘴,心里祈祷着早些把这尊大佛给送走。 楚老爷子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君长安:“你这话倒是搪塞得漂亮,也不说有也不说没有,那我就等你的消息。”拐杖在地上敲了敲,他最后深深地看了君长安一眼,这才上了车离去。 沈寒沉沉的舒了口气,感觉才下谈判局一般,后背都被汗水打湿了。 “长安,楚楚呢?”两人一边往停车场走,他一边不放心的问了句。 “你和楚楚既然是发小,为什么不让她住你那儿?”君长安瞥了他一眼,他没有过问过沈寒和楚楚的事,沈寒也没过问过他和楚楚的事,不过想到楚楚说下午要去找住处,他眸色里闪过一抹不放心,看来有的时候他还是该过问过问这些事。 沈寒“嗯”了一声,脸上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她在我那儿不安全,楚老爷子随时能查到我的小公寓来,你的地盘楚老爷子就算是查到了也不敢动啊。再说了,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楚楚在我家多不方便啊,我的活动岂不是受限制了。” “……”君长安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在触及到地下车场的几个不熟悉的面孔时沉了下去。 “楚……” 君长安压低声音打断他的话:“那几个估计是楚家老爷子的人,楚楚应该还在我办公室。” 沈寒立即噤声,然后眉头拧了拧,老爷子还来这招,真是够了。 “阿寒,你先回去吧,我想起我有些文件忘了拿,先上去一趟。”君长安声色如常的出声,然后淡定无比的走向了他的专用电梯。 沈寒也配合,说笑般回了一句:“你就是个工作狂,那我先走了,佳人有约,我可不能迟。”打开车门,他似是无意的扫了一眼装作只是路过的那几人,俯身进了驾驶座。 君长安在电梯里拿出手机翻了翻,蓦然想起他没有她的电话,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随手拨通助理的电话,吩咐了几句,“叮”电梯门打开,他掐断电话长腿一迈,快步的走出。这里是办公室的隔间,走出去,看到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发呆的楚楚时,他的神色才松了下来。 望见君长安,楚楚有片刻的微怔,咬了咬嘴唇,颇为无措:“我,我下去了的,但是停车场有人……”她是被吓回来的,甚至一度以为今晚她要待在办公室里熬过去了。 方才打的那个电话更是让她的心沉入了海底,谁知道转眼君长安就站在了她面前,还对着她笑了笑,笑得那么好看。 “走吧,回家。” 回家?!楚楚望着那双伸到她面前的白皙纤长的手,试探性伸出了手。他的手很暖,在握住她手的瞬间稍稍用力的握了握,让她莫名的觉得安心。 如果在你坠入深渊的时候,有一双手突然出现在你面前,那你跟不跟他走?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电梯门打开她也没能得出答案。甚至被拨撩得更无措了些。 “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君长安侧身搂住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脖颈之间:“别动。”他很好的用身子挡住了她,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在电梯里亲热的小情侣。用余光扫了一圈地下停车场,确定没有人,他这才松开她,退后了两步,礼貌的开口:“抱歉。” 楚楚抱着的文件的手稍微松了松,佯装淡定的移开视线:“没关系。”顿了顿,呼了口气,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散了些才接着开口,“谢谢你。” 上了车,君长安又拨了个电话低声交代了吩咐人注意着淮安周围楚家人的动向,这才发动了车子。楚楚在后座很不好意思语气也满是抱歉:“又麻烦你了。” 君长安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如果觉得抱歉,就留下来。” “……” 他补充道:“留下来,你能少很多麻烦。”有他护着,楚家是找不到她的。 “那你呢?”楚楚反问,心里很纠结,如果她离开,恐怕过不了两天就会被老爷子带回楚家,可如果她留下,只要她待在君长安身边一天,简言之的心思就一天不会断,她不想这样。如果淮安是个暗室欺心的企业,简氏想揭发它,亦或者是淮安将简氏逼上了绝路,甚至只要简言之的理由稍微有那么点靠得住脚,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和野心,她都不会这么抗拒。 进退维谷,如今的她也无路可退…… “我?”君长安笑了笑,“这点事对我而言不算麻烦。”他不讨厌她,甚至,有点喜欢。人生漫漫,好不容易能遇见一个他有兴趣的人,错过了,岂不可惜。 楚楚的思绪下意识的跳戏到了君长安现在是温柔善良的那个面,转念一想,就算留下,君长安也不一定会喜欢上她,两相权衡,在一切都没有定论之前,留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要继续养着我了。”她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的笑了笑,望着窗外渐渐接近落霞山的景致,第一次,不那么讨厌起这偏僻的地段来。 10 木头?小小? 一晃就到了周末,难得的可以睡个懒觉,一直到接近11点楚楚才起床,简单的套了件外套,她迷迷糊糊的出了房间,接了杯水,一边往嘴里灌着水一边转头,看到厨房里单手正在切菜的男人,她直接被水呛出了眼泪来。 “咳咳咳……咳……咳咳……” 泪眼朦胧里男人俊美的侧颜线条柔和得不像话,握着菜刀的手一抬一落,小小的平菇就这么滚落,然后安静的躺在他手边。 咳了半天才平复了下来的楚楚将水杯放到台子上,咽了咽口水:“总总总、总裁,您还会做饭啊。”为什么他会做饭?!传说中的君子远庖厨呢?!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爷呢?!这不科学?!脑海中各种吐槽的念头一晃而过,到最后都只剩下一个念头,会做饭的男人,真的好帅! 君长安瞥了她一眼,除了在公司,她只有开玩笑或者是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叫他总裁,现在又多了一种情况,惊吓过度?收回自己的视线,就着手边的碗将切好的菜放进去,他语气淡淡的开口:“我从小就跟着我母亲,后来又在孤儿院长大,会做饭很奇怪吗?” 孤儿院的孩子,哪个不是过早的就体会到了人世的艰辛,他们不管做什么都要自食其力,上学也要靠人资助,所以格外懂得珍惜和努力。说起来,他反而很感谢那段时光,他君长安有手有脚有头有脑,没有君家,没有那个人,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楚楚就差没咬了自己的舌尖,懊恼的低下了头,盯着地板默默反省,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也难怪啊,以前她一直觉得每天外面的院子都会有新鲜食材送来这件事很奇怪,但如果君长安本来自己就会动手做饭的话,就没那么奇怪了。 “帮忙。”他示意她手边放着肉的碗,“递给我一下。” 回过神的楚楚赶紧把碗递了过去。 刚烧热的油因为菜的下锅溅起了不小的热油,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袖子简单的撩起,上下翻炒着,时不时加点调味料,动作娴熟又无比自然。楚楚靠在一边盯着他,眼都不敢眨一下,就怕错过了这般难遇又养眼的画面。 “总裁,我觉得你不用找女朋友更不用找老婆了!”望着最后端上桌的两菜一汤,两荤一素,楚楚用力的咽了咽口水,这次是馋的。 君长安放下袖子,随手甩了甩手背上的水珠,抬眸望来,眼中带着询问之色。 “长得没你好看又没你会做菜,不要也罢。”她一边解释一边夹了一筷子的菜,入口的瞬间,眼睛都亮了,“好评!总裁,你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什么。 虽然嚼着菜她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但君长安还是听清了那句“谁要是嫁给你了上辈子绝对是拯救了世界拯救了银河系拯救了全宇宙。” 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笑着摇了摇头:“在你眼底老婆就是用来看和做饭的?” 楚楚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毫不掩饰,带着促狭和狡黠。 君长安给自己盛了碗汤,看着对面大快朵颐的楚楚,唇畔勾起一抹笑,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楚楚对他越来越不设防,直接表现就是时不时还敢拿他开开玩笑。他自己也是这样的性子,亲疏随缘,进退有礼,但若是熟络了,他也会随和很多,随性很多。 这样,很好…… 收回视线,他垂眸望向手里的汤:“下午,陪我去个地方行么?” “好啊。” 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的,不过——楚楚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君长安带她去的地方,是孤儿院。 香山孤儿院。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一片一片落在肩头发间,轻盈到死吻最后一秒离去之处,带着白到极致的纯色,和微有些刺骨的寒意。楚楚伸手接了一片雪,远远望见的孤儿院是几幢楼拼凑成的一片建筑,简单又崭新的小楼和一边的老建筑错落有致的纠缠在一起,带着莫名又奇怪的感官刺激。 她想,那些新修的小楼,到该都是身边这个男人的手笔吧。 君长安领着她走进孤儿院,还没来得及走进室内,就被一大群孩子给围住了,小孩子们天真烂漫,也不怯生,一个个阳光绚丽的笑,眸子里干净得一尘不染。 “木头哥哥木头哥哥,你终于又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木头哥哥?!楚楚抬眸看了一眼此刻脸上正挂着让人如沐春风般和煦的笑的君长安,忍笑忍得有些辛苦。原来总裁的另一面如此亲民,就连绰号也这么接地气。 “木头哥哥,这是你女朋友吗?好漂亮。” “……” “小朋友,乖啊,姐姐不是你家木头哥哥的女朋友。”她实在是没办法和天真烂漫的小朋友较真,只能温言细语的解释,君长安看着她伸手轻轻的拢了拢那孩子散落的一丝头发,眼底的笑意越发柔和起来,“阿妥,叫姐姐。” “姐姐。”她是这一辈孩子里最大的一个,也是最懂事的一个,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当即挂上一抹甜甜的笑,还蹭过去给了楚楚一个拥抱。 被抱住的楚楚有一瞬间的惊愕,但片刻眼中的笑就盈盈荡漾开来,眼角眉梢尽是笑意:“阿妥真乖。” “我们也乖。” “我们也乖,姐姐,姐姐。” “好好好,你们都乖。”被孩子们热情对待的楚楚抬眸望向君长安,颇有些无奈和无措,但眼中都是发自内心的笑意,星星点点耀眼又夺目。 “好了。”君长安低笑出声,为她解围般开了口,“告诉哥哥,院长在哪儿。” “院长,院长。”阿妥望见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院长,笑着拍了拍手,“院长在那儿。” 君长安奖励性的伸手摸了摸阿妥的脑袋,笑着走了过去,留下楚楚被一大群孩子围着问东问西。 …… 和院长聊完天,君长安抱着手臂在走道看了一会儿和孩子们玩儿成一堆的楚楚,心底眼底都柔软一片。 “君长安!”楚楚累得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这才看到他,摆了摆手,“我真招架不住了。” “你们自己去玩儿一会,让哥哥和姐姐安静待一会,等会儿再陪你们玩儿。”他笑着走下台阶,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慢慢散开的孩子们,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木头哥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叫木头哥哥吗?”目光注意到君长安的笑有一瞬间的凝固,楚楚毫不掩饰的笑出了声,君长安和木头这个两个字,实在是太违和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望向三楼的某一扇窗户,颇有些哭笑不得的解释道:“我母亲去世那年我十岁,已经是开始懂事的年龄了。才到孤儿院的时候,因为母亲的去世,低沉了好一阵子,性格变得很孤僻,话很少。院长觉得我像木头,总爱一个人发呆不爱说话,一方面也为了让我开心点,就总是逗我,木头木头的叫我,每次都让我觉得又气又好笑。” 他收回视线,望向不远处嬉戏玩闹的孩子们,目光的温柔:“一直到现在院长还时不时还会拿这个小名取笑我,孩子们听过几次就记住了,我也很无奈。” “小名啊。”楚楚明了的点了点头,“院长真是个,有趣的人。”她也笑着望向孩子们,又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我也有小名。”但是从来没人叫过…… “什么?” “小小,很小很小的那个小。” “为什么是小小?”君长安歪头看她,眼底掩映着雪色,却不让人觉得冷清,反而更显出几分出尘来。 “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很小,很小很小一只,我爸爸把我抱在怀里都怕碰碎了,就给我取了小名叫小小。”她低下头,伸手去碰了碰地上的堆积的雪,有些凉,“我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所以我叫楚楚,一个楚是我爸的姓,一个楚是我妈妈的名。后来我爸爸也出车祸去世了,就再也没人叫我小小了。”楚爸爸去世得早,她的记忆也并不多,唯有那一声声“小小”让她能模糊的勾勒出几分父亲的模样,可惜自那以后,再没有人这样唤她了。 “小小。”君长安突然低低的喊了一声,音线醇润清明,像是初春融雪时分的暖阳,温温然然,一照雪就化了,化成了水慢慢划过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极浅极淡了去。 楚楚愣了愣,心底有些微妙的情绪,她不敢偏头过去看他的眼睛,怕那眼底的情绪是她无法承受的。有的事,似乎不是她不想就不会发生了,隐隐约约,不是很真切,但是她还是感觉到了君长安对她越来越温柔? 好像,是这样? 不自在的“咳”了一声,她站起了身叫过来孩子们:“快去和你们木头哥哥玩儿~” 君长安被一群孩子围住,楚楚正好脱身而出。从他的温柔相待里,脱身而出,她在怕,怕待得太久,她也会沉溺下去…… 11 职场不易 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沈寒摸着鼻子打了个招呼,也很意外在咖啡厅遇见安宜。安宜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凝滞,旋即笑得更得体了些,点了点头,就这么走了过去。那个笑,让楚楚觉得,很渗人。 这导致,一直到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她每次遇见安宜时都莫名的心虚,即使她和沈寒是清清白白的。最近沈寒在公司性子收敛了许多,看见漂亮姑娘也不怎么搭话了,估计也被安宜那个笑弄得够心悸。 将手边的文件简单收拾了下,她拿着杯子到倒茶水间冲咖啡,人还没进进去呢,远远就听见了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你听说了吗,那个总裁办的楚楚,今天早上是坐的总裁的车来上的班。” “也不知道使的什么狐媚手段。” “诶,我不是听说她是沈总带进来的吗?而且我见着好几次她和沈总一起上下班啊,吃饭聊天啊……” “谁知道呢,脚踏两只船呗,不就是漂亮了点么。” “那她到底是上了谁的床啊?” “总裁那样的人,不像是……” “你们够了没啊,楚楚能力不错,ina都总是夸她呢,人家是靠真本事留在淮安的,净在背后嚼舌根。” “我看你们就是嫉妒。” “对啊,大家都同事一场,你们何必这么恶意揣测别人。”又是一道劝说的音色响起。 “诶你们怎么说话的啊,那个狐媚子你们认识么就在这儿帮着她说话,你们知道她手段多见不得人么?”回击的人语气更刻薄了几分。 “那你们又怎么知道!” 茶水间里两边争执不下,楚楚停在外边的步子也不知道是该迈出去还是收回来。 “你们是觉得工作太轻松了吗,成天东家长西家短的,董娅,说的就是你,如果你再这样乱诋毁公司员工,下次裁员的时候,人事部的名单我会给你留着的。”一道硬气的声音响起,其他人都噤声了,茶水间瞬间安静下来。 “……”小說中文網 几个人有些悻悻的散了,董娅还是不服气,碎碎的抱怨着:“不就是个人事部经理吗,成天拿着个鸡毛当令箭,谁不知道平日里最是圆滑欺软怕硬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就是她……” 她身边的那人抬眼就看到了楚楚,赶紧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 楚楚很尴尬,当然董娅她们也很尴尬。于是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都加快了些脚步。 看到茶水间里只剩下了安宜一个人,楚楚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虽然安宜这个人向来对她就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比那些笑里藏刀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捅你一刀的人好。她在公司遇见人背后议论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段日子因为她的成绩,背后议论她的人少了许多,却架不住因为君长安这个不□□在身边。时不时的这些人都要炸一炸,比如某天她和君长安多说了两句话啊,再比如某天君长安对她笑了啊…… 她无数次的假想过,要是公司的女职员们知道她一直住在君长安家,估计能直接把她给生吞活剥了,渣都不留一点。 沉沉的舒了口气,她望向安宜:“刚才,谢谢你啊。”虽然和安宜关系不好,但她其实并不讨厌安宜,说到底还是因为沈寒。 一个君长安,一个沈寒,都是祸水! “谢什么,我只是不想助长公司的不正之风罢了。”安宜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讽刺,望着手里的咖啡,眸色沉沉,“我知道你的绩点不错,ina也总是夸你办事沉稳细心,但是即使这样,公司还是会有人觉得你是靠着一张脸上位,所以你还是收敛一点吧。”她又抬头望向她,眼底有着警告的意味,“沈寒,你我各凭本事,但是如果你招惹了沈寒还去招惹总裁,那就不可原谅了。” 楚楚抚了抚额,一口老血闷上心头:“我和沈寒,真的是清白得不能够再清白了,至于总裁,我和他也只是普通朋友。”她就差指天发誓了,到底为什么就没人信她呢?! “我对总裁真的、完全没有觊觎之心。” 安宜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看样子是不怎么信的:“你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 “……”楚楚无力的摆了摆手,没了再解释的欲望,解释也解释不清白浪费口舌,冲好自己的咖啡,她准备回办公室,远离茶水间这个是非之地。 浅浅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壁柜投下的暗影将安宜的侧脸藏在里面,明暗分界线,她眼底的情绪叫人看不真切,精致的妆容就像是给她戴上了一张假面,你永远不知道她假面背后的那颗心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一刻,楚楚真切的感受到了安宜对沈寒的那份执着,执着到无能为力的颓丧,她叹了口气,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我的未婚夫,是沈寒的表哥。” “所以他对你处处照顾,只是因为他表哥?” “算是吧。”其实还有他们从小的情分在里面,但是她选择含糊带过,因为安宜的性子太敏感了,如果她知道了,只怕又要多想。 这次是真的不想多谈了,她端着杯子直接回到办公室。喝了口咖啡,略带苦涩的咖啡冲淡了她心头的许些倦意,又揉了揉太阳穴,精神才稍微感觉好了些。手机震动了下,她滑开解锁,看到沈寒的信息的时候,很是哀怨。 “中午一起吃饭吧。” 吃你个大头鬼啊。楚楚戳了戳屏幕,准备回复,又一条短信进来。 言之:中午一起吃饭好吗,就当是赔罪,给我个机会,嗯? ……那次过后,她和简言之通过不少次电话,可没一次不是抱着想和好的心思,最后却弄成了更尴尬冷战的局面,她觉得失望,他觉得不能理解,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回了个“好”她又给沈寒回了个“有约了”,然后就开始专心工作。中午下班的时候,简言之已经在淮安楼前的路口等她了,看到是他亲自来,楚楚微微惊讶了下:“你怎么来了?”派个司机来接她就可以了啊。 “不放心。”简言之伸手过来给她系安全带,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上次你不是说老爷子跑到淮安来堵人来了吗。” 楚楚撇了撇嘴,如果上次她被堵在办公室的时候打电话给他,他不是劝她去见老爷子乖乖回楚家而是像现在一样为她考虑一下的话,或许他们也不会闹得这么僵。 “想吃什么?” “你定就好。”她没什么意见,伸手将位置往后调了调,靠了上去,闭上眼小憩。 简言之歪头看过来,颇为担忧:“没睡好吗?”她眼底淡淡的青色在白皙的脸庞分外明显。 淡淡的“嗯”了一声,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起来,“总裁办的事不少,上班很累。”更何况她这样一个靠关系进淮安的人,更要努力的证明自己啊。 “那就别做了。”他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口吻自然无比,“来简氏吧,不用这么辛苦。” 他语气里的关怀和心疼让楚楚眼底一酸,将脸侧了过去,声音闷闷的反问:“你不是希望我待在君长安身边么?” “比起淮安。”他顿了顿,眼底幽深寂然,“我更在乎你。” 那一瞬间楚楚的心底开始萌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甚至在思考她是不是应该帮他,不过转瞬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好。”她没有再说什么,只应了一句好,语气笃然。 这一刻她情愿相信他是真的担心她了,那日的一番话不过是场荒唐的玩笑,或许他是有那样的想法和野心,但他最后选择的是她,其余的事,似乎也就没这么重要了。 “你也可以不去简氏,随你开心,待在家里也好,出去玩儿也好,只要你开心,怎么样都好。” “言之,你知道的,我不想做个成日享乐的大小姐,我要工作,哪怕只是份简单辛苦的工作,哪怕我经济上不需要,但我精神上需要。”楚家从小教她的就是独立,生活独立,经济独立,所以她更宁愿去简氏,哪怕是从基层做起。 “可是,楚楚,如果你嫁给我了,或许就不能……”他叹了口气,止住了话头,好不容易两个人才缓和了许多,这个时候提起这个话题,只会让一切功亏一篑。 楚楚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做他简言之的妻子,她就注定不能拥有她憧憬的那种独立,所以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很头疼的事。她揉了揉太阳穴,不明白为什么一转眼问题矛盾就多了起来,她要面对的事情也多起来。或许这就是长大必须面对的抉择,她再也不能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他也不再是那个无欲无求无诉无争的简言之。 他们都有自己想要的天空,只是不知最后是殊途同归还是尘归尘路归路从此陌路。 12 期望带来失望 上班的时候又忍不住走了走神,ina皱了皱眉,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总裁说,下午的会议你跟他去。” “嗯,好的,我知道了。”开始翻开眼前的资料的楚楚猛然抬起头,“ina,你说这次会议我去?” “嗯,米莉去美国分部出差了,我下午秘书部有个会,和简氏合约的会议就只能你去了,记录下笔记什么的,我相信你可以的,这段时间你的成绩很出色,年终考核的时候,我会给你推荐评优的。” 楚楚咬了咬舌尖,她去跟会议啊……还是和简氏的会议……这不是玩儿她呢么……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 她哪儿敢有什么问题…… 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她开始研究手里的这份相关事宜安排的资料。签约一事的会议定在下午3点,现在离会议开始还有1个小时,会议室的布置半个小时后她要去视察一下,然后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去准备,需要的资料ina已经准备好了,相关安排也都差不多了,所以她只用确定会议室没有差错,以及开会的时候做好笔记就行了。 定了定心神,她开始着手整理资料分类,关于简氏提出的各项要求和方案都一一整理,一条条看过来,她的眉头也越锁越紧。 这份合约,根本就是在玩文字游戏,从各条各款都压淮安一头,简氏占了大头,淮安的利益很少,少到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么点利益耗费精力和简氏合作。 两点三十分,她去检查会议室,将桌子上的文件一一摆好,抬头正好对上君长安漆黑幽深的眸子。他环抱着手臂半倚着门站着,逆着光,额上的碎发搭下来投下淡淡的暗影,越发显得眉目深邃,神色淡淡的模样还带着些严肃。 “总裁。”她礼貌的笑了笑,将手边的椅子往里推了推。 君长安抬步走了进来,随意的撑在桌子上,翻开一份文件看了看,紧抿着的薄唇没了往日亲和的弧度,周身气质凌然:“你觉得,这份合约有必要签吗?” 她迟疑了两秒,然后清了清嗓子回答:“完全没必要。” “无可否认,在销售上简氏的国际市场更大一些,淮安不占优势。”他将文件扔下,还保持着单手撑在桌面的动作,侧头看她,“为什么没必要。” “虽然淮安的国际销售方面比其他产业都后起步不少,市场也小很少,目前只有珠宝和服装这两块儿打开了国际市场。但是淮安的口碑极佳,假以时日拓宽其他高奢品的销售市场不成问题,所以完全没必要花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和简氏签订这个不平等条约。就算可以借助简氏的市场拿下不错的销售成绩,但大部分利润都是简氏占了。”她顿了顿,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只是忍不住看了面无表情的君长安一眼,看不出他是认可她的观点还是反对她的观点。 “总之,眼前这么点市场,不应该成为淮安前进的绊脚石,如果签下这份合约,少不得会让其他公司觉得淮安急功近利。要想长久的发展下去,就不应该只停留在当下的利益和成绩上。” “你说起教来倒是有条有理,这是在说我只看眼前没考虑到长远的发展?”君长安突然笑了笑,眼底熠熠生辉,“难怪ina总是夸你。” 楚楚望向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毕竟被总裁大人夸奖那可是不可多得的荣耀,被人认可的感觉也是不能再棒了。尛說Φ紋網 “可是——阿寒觉得,应该签。”君长安拉开椅子坐下,望着眼前的文件,眼底闪过一丝费解。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沈寒会支持和简氏签约,这与他历来做事的风格根本不符。 “……”他当然支持你签了,签了简氏就占大便宜了。不过这话她自然是不敢明着说出来的,只是低着头佯装看手上的文件,笑得有些心虚,“大概是觉得,虽然被简氏压一头,但是能开拓国际市场,以后的销售路能顺畅些吧。” “简氏这次,不是安心来签约的。”君长安摇了摇头,语气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不是来签约的?”楚楚皱了皱眉,不解的抬起头,张了张嘴,有些惊讶。 “一个月后,新区有一块地皮的竞标,简氏似乎是志在必得。而简言之摸不清我的态度,所以这次,是来试水的。”食指在桌面不轻不重的敲了敲,他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在安静的会议室里透出点别样的意味来,“不管这份合约签不签得下来,简言之都能借此机会试探试探我的心思。” 楚楚抿了抿嘴,明白过来他这是在解释,一边有些不适应从他口中听到简言之的名字,一边又有些惊讶他居然告诉她这些,当然更惊讶的是,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深的水。 她突然又迷惑起来。 一直以为她的言之是个心思简单温柔和善的人,却不想从她回国,他慢慢展露出来的心思之深,让她心寒,只要他不说,她根本猜不透他的谜底。君长安亦然,他能揣度出简言之的心思,足见他的心思也简单不到哪里去。可是他的算计从来都只在商场,不在日常。 几个男人里,心思最好猜的就是沈寒,只要君长安稍微费心去查一查,或许就能发现点蛛丝马迹,可是——他没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是真拿沈寒当朋友,所以不会去算计,也不会去计较背后的那些深意。 叹了口气,她越发的觉得不认可简言之的心思了。真希望沈寒这次真的只是单纯的偏帮简氏,不是有其他心思才好。她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身边的这些人了。 “那淮安,也想要那块地吗?”她隐隐觉得,君长安是想要的。 “我么?”君长安歪头看她,嘴角漾开一抹笑,眼底的冷清也褪去了许多,“有兴趣。”他的心思,对她从来都毫不掩饰。 楚楚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君长安也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沈寒也进了会议室,带着他的秘书,还有几个公司高管,和君长安打了个招呼就跟着落座了,没有和她表现得太熟络,脸上的表情甚至还略微有些严肃。 简氏的人,三点准时踏入了会议室。她们站起身等简氏的人入座,君长安少不得要客套几句。刚准备坐下,楚楚就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不用抬头她也知道那是简言之,可此时的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如陌生人一般和他保持客套疏离。 “君总裁的秘书,有些面生。” “我以为,比起的我的秘书,简总会更看重这份合约。”君长安笑了笑,比了个请的手势。 楚楚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低着头坐下,翻开笔记本,打开录音笔,准备开始记录。只有握着笔用力过度微微泛白的指尖,泄露了她不安的情绪。 会议很快的进入主题,楚楚一边听着摘录重点。简言之的视线时不时的就会落在她的身上,即使她没有抬头,也能感觉到那略带着挑衅的打量,是的,简言之在借由她挑衅君长安。多讽刺,握着笔的手更用力的几分,想起那日他说相比淮安更在乎她,似乎就是个笑话。 不管当时他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还是出于真心,如今他的举动,都只能说明,他还想试一试,试一试能不能在她身上找到突破口…… 这一试,就让她失望无比。 君长安一直神色淡淡的听着简氏的负责人介绍自此的合作项目,重点是汽车直销,简氏最近正在研发新的项目,所以想拉淮安入伙,却不是给淮安分一瓢羹,而是想共享淮安的部分资源,然后他们提供市场。 等到合作方案讲完,沈寒提了几个问,然后君长安就合起了眼前的合同:“看来是我感觉失误。” 他一开口,大家都愣住了,没有人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就连简言之也怔了怔,询问的望了过来。 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下文,他却突然笑了笑,视线落在楚楚身上,略带深意:“简总似乎,对我的秘书更感兴趣。” 将合约随意的往前一推,他站起了身:“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谈的了。”扯了扯领带,心里有些说不出的不悦,这份合约简氏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耐着性子陪他们玩儿了一局,他简言之却反而惦记起他身边的人,呵,是当他君长安是傻子还是没脾气的泥人? 想试探他的心思,还是省省吧。 望着君长安起身走出会议室,楚楚赶紧收拾东西跟上,最后回眸望了简言之一眼,那双漆黑的眼底笑意盈盈,可她的心里却在慢慢下沉。 君长安看透简言之所有的心思,却看不透跟在他身边的她,本就是简言之的一颗暗棋。她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局,简言之或许试对了。 这让她,情何以堪。 望着眼前明晃晃的走廊,还有前方身姿挺拔风采卓绝顿下步子等她的男人,阳光照在她身上,没有感觉到丝毫暖意,反让她觉得心里荒凉无比、荒唐无比…… 13 喜欢的心思 但事实上并没有。 把简言之送到了楼下,沈寒叹了口气,因为之前有很多淮安的人在所以他也不能问他什么,实在是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他掏出手机发了个短信过去。 简言之的回复很快过来,“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一句,让沈寒更不能理解了。但他更难理解的其实是君长安的态度,简言之时不时就盯着楚楚虽然表面上是有些失礼,可其实他们是未婚夫妻啊,他完全可以理解即使他表哥那么心思内敛的人也有情不自己的时候。但君长安扔下合约就走,明面上还是因为楚楚,这他就不能理解了。 捏了捏眉心,他望着电梯里变化的数字,闭了闭眼,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如果长安对楚楚动了心,那他和楚楚,又该如何自处…… 此时,总裁办的君长安正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街景发呆,手里端着的咖啡也久久没有入口,他在思考,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楚楚变得这么上心,上心到连简单的敷衍一下简言之都不愿意。 一想到会议时一直不曾从她身上移开的视线,他的眼底就盛满寒冰。愤怒、不满、焦躁甚至不安,那些他几乎没怎么尝过的情绪都在今天被他尝了个遍。 感觉,很不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打开短信,发件人是沈寒。 “下班一起喝酒,老地方不见不散。” 他迟疑了下,回复过去。收起手机的时候,不期然想起了那夜楚楚为他沏茶的模样,勾了勾嘴角,他若是又去喝酒,她会有什么反应呢?莫名的,他心里竟然隐隐的有点期待起来。 酒吧还是他常去的那家酒吧,从通道被引进去,他走到熟悉的包厢门前,伸手推开了门。包厢里开着空调,他迎面就感觉到了热气袭来,驱散了他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意。沙发上的女人抬眸望过来,眼线和眼影勾勒重叠,在眼窝处漫开一片似烟雾弥漫,而她勾人的眼妆浓墨的黑描也没挡住她眼中肆意的魅惑迷离。 相比之下,她的五官就淡了很多,只有那一双惊艳后立马归于平静的眼,波澜不惊,似是看尽繁华后的苍凉遍地。 君长安抚在袖口解开扣子的手一顿,旋即礼貌的后退:“抱歉,我走错房间了。”根本想都不用想,这一定是沈寒的手笔,拧了拧眉,垂眸掩住眼底划过的一抹厌恶,他转身准备离开房间。 房门再次被推开,提着酒走进来的沈寒和君长安正好打了个照面,沈寒愣了愣:“这是怎么?” 君长安视线落在他身上,拧着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你带的人?”如果不是为他准备的,那就是沈寒自己的女人? 不怪他多想,而是他被沈寒坑过几次,心有余悸。 知道被误会,沈寒失笑的摇了摇头:“这位主可不是我想泡就能泡的妞儿。”他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口吻,拉着君长安走了过去。 “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淮安的总裁,君长安。”顿了顿,又望向君长安,语速放慢了几分,“这位大美女,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傅明珠。” 傅明珠,娱乐圈当红女星,他,有所耳闻。 “君总,初次见面,明珠先干为敬了。”傅明珠接过了沈寒的话头,晃了晃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殷红的酒顺着红唇滑入喉中,仰头的弧度线条恰到好处,连唇边的一抹水泽也被包厢里暗暗的灯光反衬得分外明亮,勾人无比。 君长安给自己倒了杯酒,举了举杯,只敷衍的喝了一口就把就酒杯放到了一边。 有外人在,他素来更警醒几分。 沈寒给自己满上一杯,然后灌了一口,脱了外套随意的坐到了君长安身边,一手搭在他肩头,压下声音低语:“淮安四月份的周年策划已经在着手做了,届时的珠宝新品上市也在一同发布,新的代言人要能衬得上淮安现在的身份地位,又要有影响力,傅明珠是不二人选。” 君长安了然颔首,这才抬眸认真的看了傅明珠一眼,语气淡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傅小姐是简氏的代言人。” “合约都有到头的那一日,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找一个更好的东家?”她勾唇笑了笑,望向他的眼底亮起一抹肆意的光芒,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野兽,跃跃欲试。 望见她眼底的情绪,君长安挑了挑眉:“傅小姐和简总的关系这么好,不准备续约吗?” “呵,算起来不过是老板和员工的上下级关系,何谈好,又何谈不好?”她避重就轻,给自己又倒满了一杯酒,这次是小口小口的饮着,眼底带着似有若无的嘲讽。 目光瞥见傅明珠不经意露出来的皓腕,上面一串淡淡的水蓝色手串反射出明亮的光,君长安不动声色的多看了两眼:“傅小姐对淮安旗下的珠宝可有认知?” “淮安的珠宝偏向珍珠和天然玉石的设计,简氏则是天然宝石居多,各有千秋。至于设计方面,我很喜欢淮安的玲珑系列,所以,也很期待继玲珑系列之后的新品。”她注意到了君长安的视线,虽然只是短暂的停留,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刻意露出手上戴着的淮安玲珑系列玉石里出品的手链,这,是她对这次代言摆出的最大的诚意了。尛說Φ紋網 不为别的,就为了给某人心里添添堵她也要拿下这个代言啊。 自己公司代言的艺人转眼被竞争对手签下,以那个男人强势的性子,应该是会很堵心的吧。 想到这,她嘴角的笑意更加明艳了几分。 君长安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了笑,端起手边的酒一饮而尽:“淮安自然是不会让傅小姐失望的。” “傅小姐有意,淮安也有心,那这件事我们改天约出来详谈吧。”沈寒笑了笑,插话道,“工作上的事我会和傅小姐的经纪人联系的,今天既然大家都聚到了一起,就当交个朋友,气氛别这么压抑了,都放轻松点,闲聊闲聊。” “君总和沈总都有兴致,明珠自然是乐意之极的。”傅明珠望向君长安,柔柔一笑,“就是不知道君总会不会嫌弃明珠。” “谈何嫌弃,我君长安也不是出身多高贵的人。”他往一侧的沙发上靠了靠,俊脸隐在暗影里,叫人看不出情绪。 “好了长安,对待美女要温柔,真是的。”沈寒听出了他言语里的不耐烦,插科打诨的岔开话题,“傅小姐平日里工作很忙吧。” “还好,最近我准备歇歇,就当给自己放个小假。”傅明珠话音一转,落在君长安身上,“君总每日里忙着工作,有什么别的消遣吗?” “没有。”他语气淡淡,“应酬倒是有。”比如现在。 “呵呵,君总真是说笑了。不过传闻里淮安总裁君长安,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百闻不如一见,世人诚不欺我。” “傅小姐言重了。” “……” 不管是闲聊,还是奉承夸奖,君长安都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每次话题到了他嘴边就冷了下来。好在傅明珠早就习惯了各种场合,不管多冷的场她都游刃有余,甚至颇有些越挫越勇的意味。沈寒在一边默默的听着,偶尔在实在很冷场的时候扔一个新话题出来,让傅明珠能不那么尴尬。 但其实还是很尴尬。 …… 抬腕看了看时间,君长安实在是没了耐心,果断的拿过外套站起了身:“傅小姐,今天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 “阿寒,你替我好好招待傅小姐。” “这才9点都不到,怎么就时间不早了?”被点名的沈寒抚了抚额,想留他,但触及到君长安的沉沉的眸色,话到了嘴边又改了口,“走吧走吧,我送你。” “傅小姐,失陪一会儿。” 将君长安送到门外,沈寒开启了碎碎念模式:“人傅小姐再怎么说也是娱乐圈一线大腕儿,千忙万忙里抽时间来赴约,你倒好,句句话都不咸不淡。” “和她交好怎么看都是件百利而无一害的事,你这么高冷着,以后谁还敢接淮安的代言啊。” “不过话说回来,长安啊,傅小姐这么漂亮,对你,咳,好像也挺有好感……” 君长安面无表情,毫无反应。沈寒思忖着又开口道:“你就真没点别的心思?” 君长安还是不理他,沈寒摸了摸后脑勺:“你该不会真准备和我过一辈子吧?那可不行,我的女朋友们是不会同意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一直默不住声听着他嬉皮笑脸抱怨不休的君长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然后低低笑开,眼底眉梢暖意一片,逐字逐句的重复道,“阿寒,我有喜欢的人了。” 沈寒直接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言语的能力,张了张嘴:“真的假的。” “楚楚。” 他方才在酒吧里,脑子里想的一直是她,她第一次闯进他包厢时的无措,第一次恳求他时略带的狡黠,还有每天夜里的晚安,每次陪他静坐的闲聊……还有她开导他时认真的眼睛,温柔又用心。 “我喜欢楚楚。”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他嘴角的笑肆意起来,点染开,成了会拐弯的小溪,九曲十八弯,生生不息。 沈寒笑了笑,几分干笑几分苦笑,一直到目送着车子消失在视野里,他脸上的笑才慢慢僵了去。 然后变成一脸的苦涩。 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他伸手狠狠地捶在了路灯柱上,泄愤一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14 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 傅明珠笑着望向他,眼底闪烁一片:“沈总可还满意明珠今天的表现?” “傅明珠,如果你真的愿意和淮安签约,那我希望你真心诚意的向着淮安一些,做好淮安的代言,你能得到的,不比待在简氏时少。” “我自然是愿意和淮安签约的,承蒙沈总不弃。”她笑得越发的艳丽动人起来,“只是我还有一事不明。” “什么?” “沈总你到底是为什么把我约出来呢?”她顿了顿,轻晃着手中的酒杯,望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出神,“如果只是想谈合约的事,直接和我的经纪人联系便是了,我会答应的,不是么。” 她的把柄在他手上,她怎么会不答应呢,只是这种被人威胁的滋味,还真是一点都不好受。 沈寒微微一哂:“就只是为了合约而已。” “啧啧,沈总还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那么讨厌我,还能好心的为我介绍东家,而且还是淮安这么好的东家。”她笑着喝了一口酒,嘴角的弧度越发的讽刺。君长安走了,她和沈寒都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她也懒得再假装一副两人相交甚好的模样,何必呢,平日里演的戏够多了,她不想连私下里也委屈自己。 “虽然你和我表哥断了关系,但我表哥那个人公私分明,于公他还是会选择继续签你做代言。而我,不想再给你任何接近我表哥的机会,所以我,更情愿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他也懒得再和她兜兜转转的客套下去,虽然眼底的笑还是那般风流恣肆,却毫无温度。 他一向是个怜香惜玉之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说话这么不留情面,也是第一次,这么厌恶一个女人。原因无他,仅仅是因为这个女人是简言之的情人,地下情人。 这段过往,随时可能会让楚楚受伤。只要一想到楚楚伤心的模样,他就怎么都没办法对傅明珠和颜悦色起来。 “还有一件事我也很好奇。你明明是简言之的表弟,却不在简氏帮他,反而在淮安。”傅明珠掩唇笑了笑,“据我所知,简氏的表亲姓沈的,只有一家,那就是盛丰电子的东家。呵,你一个高干子弟,跟着当时一无所有的君长安开创淮安。你猜这个故事,君长安知道了会不会很感动?” “你在威胁我?”沈寒瞥了她一眼,眼底已经带上了冷意。 她挑了挑眉:“生气了?可是你把照片和钱扔在我脸上的时候我都没生气啊,真是好笑。” 沈寒眯了眯眼,俯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力的一提,凑近的脸上寒意一片,“傅明珠,既然知道我的身家背景,也知道言之哥不是你能肖想的人,就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我可以分分钟让你在娱乐圈除名。”森然的语气不容置疑,浑身散发出的寒意不容人抗拒,一字一顿,“封杀根本就不够看,我说的是,除、名。” 傅明珠咬了咬牙,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努力的憋出一个笑:“是么,可是沈寒,你别忘了,如果我把事情全部都都露出来,你表哥也会身败名裂吧?你们的计划我虽然不清楚,但是多少还是了解些内情,呵,大不了最后我们就挣个鱼死网破。”她收起了所有的表情,闭了闭眼,像是看破了一切无所畏惧,“如果我拉上简言之是死得不冤,那,那个楚楚就算是我赚的,不是么?” 沈寒眸色一沉,甩开了手:“如果我早知道你和言之哥的事,你以为我会放任你纠缠他吗?”事到如今,木已成舟,他除了替简言之瞒下去,别无选择。 简言之不是没有过其他女人,那些逢场作戏一夜风流,他都可以理解。但他是真不明白,为什么简言之会犯了糊涂和这样一个女人一直纠缠不清,或许他欣赏的就是她的野性和足够的聪明,可是这样的女人,恰恰也是最难摆脱的…… 因为或许到最后,真的会鱼死网破,谁都落不到好处。 “我纠缠他?”傅明珠突然睁开眼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寒,男人都一个样,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你不要忘记你自己也是个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我和简言之是你情我愿,可他未婚妻一回来了他就甩了我,谁负心?谁对谁错?!凭什么他就可以再温香软玉天经地义,我就活该被甩人尽可夫?” 笑到最后都变成了苦笑,凄凄凉凉:“我是真的爱上他了,但我也知道我不该动真情,可是爱一个人有错吗?” 她是演员,知道假戏真做是大忌,所以她从不做假,只付真心。只是她忘了,不是以心就能换心。 像简言之那样,面热心冷的人,真的懂爱吗?如果他的所爱是那个名叫楚楚的女孩,那她……还真是嫉妒啊。她宁愿相信他不懂爱情,这样,至少自己会比较容易死心。 都说最可笑可悲的爱情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可其实钟无艳也好,夏迎春也罢,至少都在那人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而她呢? 她什么都没有,她有的,不过是一段可笑的过去。 如今徒留她一个人守着回忆,溃不成军。 “你错就错在不该爱上他。”沈寒捏了捏眉心,有些累,叹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太过苛责她了,无奈的放软了语气,“刚才是我话太重了,抱歉。我知道这件事我表哥也有错,但是你们已经结束了。就到此为止吧,傅明珠,到此为止,不要再纠缠不休了,你会有更好的前程,将来也会找到更好的男人。” “谢谢你的安慰和同情,但是,我不需要。”她一字一顿,从红唇里吐出这几个字,起身拢了拢自己的外套。戴上墨镜,她又变回了那个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傅明珠,唇间的笑还是那么得体,仿似方才的不愉快全然没发生过,“沈总介意送我回家吗,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嘴角的笑越发明艳,而她隐在黑暗里的眸色却慢慢的沉了下去。爱情,这两个字在她身上多讽刺。是的,她爱过。 连简言之都不知道她曾多么的爱他。 她当然没有告诉他,她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不是吗,扮演着逢场作戏,扮演着各取所需。 她怎么敢呢,怎么敢把她的悲伤一览无遗的摊在他面前,她不是鱼肉,也容不得别人冷言数落之后手起刀落。 所以就这样吧,余生漫漫,她应该找一个能给她安稳一生的人了,太累了,爱一个人太累,娱乐圈的勾心斗角,也太累了…… …… 与此同时,街头的另一端,幽静的公园里有着零星的闲情散步的路人,从弯弯曲曲的鹅卵石走过的小道,林荫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像是吵了架在冷战的小情侣,一人坐一端,谁也没先开口。 不知道坐了多久,楚楚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短信的嗡鸣音在寂静的环境下格外明显。 言之:别生气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却像隔着个银河般难以跨越。 她歪头望过去,简言之俊美的脸在手机屏幕的光下带着安抚的浅笑,而那冲着她晃动的手机屏幕上,是他们订婚那日拥吻的照片。毕业那年的暑假,从订婚到现在,三年半了,可这三年半,却比一个世纪还久远,久远到他变得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楚楚,别生气了好吗,我道歉。”他坐了过来,伸手轻轻的搂住了她,“我不是故意的,太久没见你,所以……” “所以情不自禁。” 她半信半疑的看向他:“你真的不是故意试探?” “我只是想试探君长安对竞标一事的态度。”他摇了摇头,“不成想却试出了其他的东西。” “看来君长安对你是真动了心思啊?”简言之低头看她,眼底笑意微微漾开,“我就说你可以的。” “简言之,你觉得有其他人觊觎你未婚妻,很有成就感吗?还是在你未婚妻和那个男人同住一个屋檐的情况下。”心底莫名的就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挣开他的怀抱,楚楚站起了身。 “楚楚。”简言之皱了皱眉拉住她,“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反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也担心,可是我更相信你。” “我相信你心里有我,我也相信我们。我说过会娶你,会给你最盛大的婚礼,会亲手为你戴上戒指披上婚纱,我让你拥有世界都羡慕嫉妒的幸福,这些,我都记得。” 楚楚身子僵了僵,然后叹了口气,反身过去抱住了他:“言之,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可是我突然觉得我一点都不了解你。”或者说是在她不在的日子里,他变得太多了,多得她都陌生了。 “怎么会呢,我一直都没变过。” “就算有,那也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已经很美好了。”她皱眉不解,为什么他还不满足。名门望族,富贵荣华,权势、钱财,如花美眷有她,似水流年她也在。 所有的,他样样占尽,还有什么好执着的。 “楚楚。”他低低叹了口气,“以后你会明白我的。”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接着开口,话题一转,语气也变得不可捉摸起来,“今天还是没能摸透君长安对竞标的态度。” 楚楚眼底一黯,淡淡的“嗯”了一声,不再接话,只是放在他腰间的手更收紧了两分。她闭了闭眼,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微觉得心安些。 15 难以抽身 “这么晚。”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楚楚的视线落在他面前摆着的酒瓶上,皱了皱眉,“怎么又喝酒了。”尛說Φ紋網 ……这对话,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闻言,君长安反而的低低的笑开了:“等你等得太无聊,帮我沏壶茶好不好。” 所以这就是他喝酒的理由?楚楚抚了抚额,有些头疼,大老板的时间这么宝贵,浪费在等她回家这件事上岂不是她的罪过?可是他为什么要等她回家啊,吃饱的撑的么…… 沏了茶端出来,她伸手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君长安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只是好奇你每天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等我回家的。” “我只是个借住的房客,还是付不起房租的那种,不等到你回家我睡都睡不安稳。”楚楚低头摆弄着茶杯,心情有些复杂。 君长安可能真的对她动了心思,就算不是喜欢,至少也有了分量,她一方面享受着他待她的这份不同,一方面又很内疚。如果她成为他的弱点,那他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样呢? 她不想帮简言之,但也没想过帮着君长安,现在抽身而出,还来得及吗? “君长安,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身边的人欺骗你了,甚至背叛了你,你会怎么样?” “背叛。”君长安垂眸喝着茶,低低的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斟酌了片刻才开口,“我跟你说过,有一段时间我性子很孤僻,也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 “嗯。”他说过,就是他母亲去世他才进孤儿院的时候。 “我母亲性子很温和,当初知道了那个人早已有家室,就带着我走了,毫不留恋,长大后我才明白,原来温和随性的人,骨子里最是决绝。我以为她会恨,可是她从小就教我不要恨,不要恨任何人。”他叹了口气,然后笑了笑,“因为有过爱才会恨,最好的方式是遗忘,是过得比背叛你的人洒脱。” 楚楚咬了咬嘴唇,这种方式,其实才是最好的报复啊。恨一个人一辈子,不也是记住了他一辈子吗。但如果能忘记,是不是代表着她不必那么自责和内疚? 可是她,好像更自责和内疚了一点…… 君长安安静的看着她,将她一脸的复杂情绪收入眼底:“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那么洒脱,或许我永远无法原谅故意的欺骗和背叛。但是谁知道呢,只有到我真的面临那样的事的时候我才会知道自己会怎么样吧。” “没有人是绝对理性的。”他摇了摇头止住了话题,“我也不例外。” 没有人是绝对理性的,也没有人是真的百毒不侵刀枪不入的,所以强大如他,也会受伤。 不伤则以,一伤致命。 “怎么突然这么问?”他把茶杯放下,语气里有些试探的成分。 “没什么啊。”楚楚笑了笑,“就突然想知道,所以问问。” “不早了,我回房了,晚安,做个好梦。”她不敢再待下去,害怕他会看出她的不安。 刚走出两步,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清润醇厚的声音,像是在安抚她的不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你不用说,我也不会问,不要多想,晚安。” 楚楚咬了咬唇,迈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她不能再待下去了,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君长安待她的这份真心。 …… 第二天的时候,楚楚开始着手找住处,沈寒给了她一张卡,有了钱底气也硬了,于是她决定,还是住酒店,这样随时都能走,也不至于太被动。 决定了住酒店,但是具体住哪一出酒店又是一个问题。简氏的?还是淮安的? 望着眼前的文件,楚楚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 “南湖酒店和七号会馆,哪一家比较安全?” 收到信息的沈寒揉了揉太阳穴,他是业务部的,又不是管理部的,哪里知道这些,索性将短信直接转到了君长安的手机里,然后继续核对自己手里的合约问题。 “叫楚楚来我办公室。”挂断内线电话,ina冲着楚楚公式化的重复了一句,“总裁叫你去办公室。” 看了看没有反应的手机,楚楚叹了口气,站起身去敲总裁室的门。 推门进去,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正好转过椅子来,抬头望向她的眼底漆黑幽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正酝酿着什么,让她莫名的,有些心虚。 “总裁。”她稳了稳心神,“您找我有事?” 连用词遣句也变得恭谨起来,君长安皱了皱眉,视线落在桌上的手机上:“七号公馆,没有楚家的人。”在她入住的这段时间,也不会有楚家的人了。 “啊?”楚楚瞪大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事了,你出去吧。”君长安已经不再理会她,直接低头看起文件来。 “……”走出办公室,楚楚捏了捏指尖,倏然明白过来君长安的意思,拿起手机,忿忿的走出办公室。 “沈寒,你告诉君长安了?” 将手机稍微移开了点,沈寒舒了口气:“大小姐,这是在公司。” 楚楚下意识的私下环顾了一圈,确定周围没人了,这才继续开口:“你怎么就告诉君长安了?我落脚的地儿还没个谱,你就让我把他得罪了。” “我又不不是管理部的,怎么可能查得到这些,当然只有问大老板了。”沈寒觉得自己很无辜,“再说了,不管怎么样你都不会得罪他。” “为什么?”楚楚不解。 “咳,为什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沈寒不自然的咳了一声,“那个我要开会去了,挂了啊,你什么时候搬过去给我电话。” 电话里传来忙音,楚楚深吸了口气压抑住自己濒临爆发的情绪。回到办公室,这一天,她注定都没什么心情工作了。 下午的时候,君长安难得按时下了班,然后,然后领着一脸茫然的楚楚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起走出了公司。 “那个,总裁,不然今天我自己回去吧……”望着眼前这走向停车场的路,楚楚实在是没勇气走过去。她还不想英年早逝…… “就这么急着和我撇清关系?”君长安瞥了一眼周围纷纷投来注目礼的员工们,然后才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 “总裁,这样大家会误会的。”她努力的斟酌着用词,如果真的就这样跟着君长安上车,她就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吧。 君长安顿住了脚步,索性大大方方的让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转头看她,眼底尽是她不懂的情绪:“为什么突然要搬走。”再怎么说,也应该先和他打个招呼不是吗?可他竟然是从别人那里知道的消息。 “太麻烦你了。” 因为不想伤害你…… “我不觉得麻烦。” “我觉得麻烦……” 以后会是麻烦的……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突然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不要辞职。” 因为她不辞职,他每天能看着她,才会安心。 “不会。”楚楚摇了摇头,其实辞不辞职,这件事她也想了很久,难以抉择。淮安真的是个很公平的地方,虽然也有人恶意中伤,但只要你有能力,它就会给你足够的发挥空间,只要你有能力,大部分人都会认可你,尊敬你。她和ina、米莉之间也有了感情,和一些其他公司的员工多多少少有些交情,要她突然离开这个地方,她还舍不得。 在公司,她和君长安的交集其实也不多,所以她暂时,准备留下。她想,只要搬离君长安家,两个人的相处,应该就能回到正轨上吧。 她想趁早抽身。 “走吧。”君长安看了她一眼,“沈寒在停车场等你。” “啊?” “不是说今天就要搬走,沈寒在等着帮你搬东西。”他收回视线,掩去眼中的一抹寂寥,就因为她今天就要搬走,决定得这么快,快准狠,狠到他是最后一个得知所有消息的人,狠到连搬东西这种事她都找了沈寒。 他才会这么难过。 可他又束手无策。 …… 楚楚的东西并不多,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她就跟着沈寒到了酒店。酒店大堂经理是认识沈寒的,所以其他的事楚楚都一股脑的扔给了沈寒去处理,她只管安心收拾东西,搬家、入住。一室一厅,很简单的套房,她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就躺在沙发上发呆,等着沈寒处理完其他的事好去吃饭。 门把被人旋开,开锁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沈寒,你说君长安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没生气。”清润的男声响起,淡淡的,却像平地一惊雷炸响在楚楚耳边。 “……” “总裁……” 君长安抬眸看她,她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没敢看他,他觉得好笑:“为什么你什么事都喜欢问沈寒。”这些事不是应该直接问他么。 楚楚吐了吐舌头:“我怕你还在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你不生气我就说。”楚楚抿了抿嘴,好像又绕回去了? 君长安自顾自的在沙发上坐下,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说吧。” “因为怕你生气啊。”她皱眉,“我觉得,我们是朋友吧。” “就没想好要怎么告诉你我要搬走这件事,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最早我无处可归的时候是你收留了我,之后楚老爷子的事是你帮我解决的,然后又一直让我借住,在公司还管我工资……” “所以?”君长安挑了挑眉,打断她,“这就是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打算搬走的原因?” “我哪有不打招呼……”楚楚撅了撅嘴,“明明是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知道了。” 耳边传来的近乎撒娇的语气,还有那柔美的嗓音都让他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喉结上下动了动,眸色深了几分:“如果我生气了呢?” “……”她张了张嘴,望向他,眼底不解。 “我说,如果我生气了,你会怎么办?” 16 人格分裂是病! 要是他真的生气了,她要怎么办?负荆请罪?不至于吧…… “要不然我请你吃饭?”她试探性的看向他,“就当是赔罪了,也是谢谢你这么久的收留。” “有钱了?”君长安瞥了他一眼,难怪出息了还敢搬出来住了。 “咳。”她笑了笑,微微眯着眼,像是偷吃了还没被主人发现的小猫,鸣鸣得意着,“我坑了沈寒一张卡,而且才发了工资。”请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吧…… “我好了,咱们去吃饭吧。”门被推开,沈寒的手还放在门把上,视线落在君长安身上,有些错愕,“长安,你怎么……”刚才不是没跟来么?! “不太放心,所以过来看看。”他淡淡的解释了一句,然后望向楚楚,“走吧。” 诶? 回眸望见还愣在原地的女人,君长安勾了勾嘴角:“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今天啊?”今天她要和沈寒约好了一起吃饭啊…… “有问题?” “没……没问题……”楚楚看了一眼沈寒,眼底满是抱歉。 沈寒无所谓的摊了摊手:“看来我只能去找我的女朋友们了。” ……掩去眼底最深处的一抹担忧,他脸上的笑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出乎楚楚意料的,君长安领着她走进的不是豪华的西餐厅,反而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嗯,确切的说是家大排档。大排档在街头拐角,生意挺好,但是整个店里都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在厨房里掌勺,女的在外面招呼客人,楚楚觉得新奇:“是夫妻搭档啊?” “不是,是兄妹。”君长安随意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挽起衣袖,抽出纸巾擦了擦桌面,动作优雅又随意。 “噢,你认识?”楚楚在他对面坐下,往里望去。拿着菜单走过来的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也不大,清清秀秀的,脸上还挂着柔柔的笑。 “木头,这么久都不来,我还以为你当了大老板就忘了我们了呢。” “阿秀,怎么说话的。”老板从厨房探出身来,楚楚这才看清他的长相,是个五官端正的男人,笑起来很憨厚,眉眼间和叫阿秀的女孩有几分相似。 “可不是吗。”阿秀噘着嘴,视线瞥见一边的楚楚,皱了皱眉,“她是谁?” “你好,我叫楚楚,额,是淮安的员工。” “淮安的员工?”阿秀拧着眉头望向君长安,“你们公司的员工都要你管饭啊?” 楚楚莫名的,从里面听出了几分敌意?不是吧?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然后眼观鼻口关心的垂眸喝水。 “阿秀。”老板从厨房里端着菜出来,“椒盐排条、烤鱼、炒时蔬、紫菜蛋花汤,都是按老规矩来的,今天加菜吗?” “这么快?”楚楚望见卖相极为不错的菜,咽了咽口水。 “嗯,烤鱼是一直烤着放在慢火上温着的,所以快。”老板笑眯眯的回答。 “闻起来好香啊,我都忍不住要开动了。唔,不用加菜了,够了够了。” 君长安望见她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低声笑了笑:“听她的,今天她买单。” 楚楚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望向他,挑眉,最近总裁温柔的这面出现的有点多啊。额,不对,冷情的那面也挺多。尛說Φ紋網 君长安这才开口介绍,语气里平日的疏离冷清早已散得一干二净:“给你介绍下,这家的老板,徐然,还有徐秀。” “你们好,我叫楚楚。”她盯着菜,分了个眼神过来,笑着自我介绍。 “行了,你们自己吃,别客气,我和阿秀去招呼客人了。”徐然瞥见楚楚一副随时准备开动的模样,笑着拉了拉阿秀。阿秀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进了厨房。 望了望厨房方向,已经开动的楚楚咬着排条含含糊糊的说话:“你不是没有青梅竹马么?”叫他木头,一看就是孤儿院一起长大的。 “一起长大的就是青梅竹马?”他抬头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难道不是?楚楚夹了一筷子菜,埋头吃饭,算了,管它是不是呢,反正这端是她买单,她要多吃点才不亏。 烟雾熏染的老旧的小店里,衣着光鲜的两人彷如无人之地,兀自大块朵颐着,人长得养眼,动作也出奇的优雅好看得如出一辙。 靠在厨房门边望过来的徐然咧嘴笑了笑:“木头找的这姑娘,肯定是个大家闺秀。” “谁说的,她就是个淮安的员工。”徐秀不满的皱眉。 “你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就能看出来,她和我们不是一道的人,阿秀,木头现在和我们也不是一道的人,你的心思,还是收收,没得毁了我们打小的情分。” 徐秀“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菜单,往里屋去了。望见自家妹妹走进屋,徐然叹了口气,走进厨房继续忙活。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没看见阿秀,君长安多问了句,徐然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等走出饭店,楚楚才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挪愉:“总裁,阿秀肯定是不开心了。” “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你。”楚楚拍了拍手,“你啊,还不承认她是你的小青梅。” 君长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像料峭春寒,微冷:“如果我真的有那么一个小青梅,现在你,就不会站在我身边了。”他的心就一颗,装不下多的人了。 “……” 什么情况?楚楚小心的望了他一眼,冰上总裁正式上线了?每天在两极里切换累不累嘛…… 他不动声色的注意着她的表情,然后皱了皱眉:“怎么不说话?” 难道没明白他的意思? “额,如果我说了,你别生气。”楚楚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得到男人的颔首之后,她才清咳了一声,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总裁啊,这个精分是病,得治!” “楚楚!”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叫住她,眼底亮起一小簇火花。 “嗯?”楚楚外头看他,弯眸笑了笑,眼底掩映着远处的华灯初上,幻彩流光,而那盈盈的笑意漾开,连连水波,让人瞬间失去抵制力。 “没什么。”君长安移开视线,闭了闭眼。 现在……还不是时候。 楚楚摸了摸鼻子,两个人并肩在街上散步。距离停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就边走边闲聊,路边的灯光照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慢慢叠交在了一起。 坐上车,揉了揉饱饱的小肚子,楚楚拿出手机,瞥见上面的未接来电,懊恼的咬了咬唇。她的手机开的静音,而上面,现在言之两个大字正挂在上面,刺咧咧的醒目。 瞥了一眼一旁的君长安,她发了条短信过去。 简言之的短信很快回了过来,问她在干什么。她思索了片刻,最后还是如实的回复了过去。 此刻正站在酒店门外不远处的简言之点出了新短信。 楚楚:在车上,和君长安,才吃了饭,准备回酒店。你怕不怕我红杏出墙? 他望了望远处灯火璀璨的大楼,勾了勾嘴角回复过去:“没关系,我正在墙角守着呢。” 收到短信的楚楚笑了笑,收起手机。车在酒店门口停下,她打开车门蹦下车:“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路上小心,还有,拜拜~~~”很简明扼要的楚楚风格的告别。 君长安淡淡的“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明天上班记得准时到。” “知道了,我可以坐公交去的,三个站!”她好歹也是做了功课的人。 “拜拜~~~”挥着手送走了君长安,手机就跟着震动起来,看到上面闪烁着的言之两个字,楚楚笑了笑,滑开解锁,“你怎么那么准时。” “因为,我在你后面。” 闻言转过身的楚楚望见不远处握着手机站着的男人,怔了怔,紧跟着身体比脑子更先反应过来就跑了过去,一头扎进简言之怀里。 “慢点。”简言之笑着搂住她,“多大的人了,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楚楚吐了吐舌头,脑袋在他身上蹭:“你怎么来了?” “不是跟你说了我在墙边守着么?” “……”她不满的放开手,“你还真担心我红杏出墙啊?混蛋!” 他笑了笑:“想见你,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 这句话说得倒是好听,楚楚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笑又散了去:“你不生气我自作主张搬了出来?” “不生气。”他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夹到耳后,动作温柔,反正君长安已经动了心思,她住在哪里,又有什么所谓呢。 楚楚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警觉的后退了两步,该不会下一个话题他们又要闹僵了吧? “想什么呢!”简言之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就像以前念书时那样,语气无奈又温柔,“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淮安的人看见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 “那我走了?” 他低笑,伸手一把拉住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准确的覆盖上那处柔软的唇,轻柔的反复□□着,直到吻到自己的呼吸都渐渐沉重起来,他才放开了唇下的柔软:“上去吧。” 脸上慢慢爬起一抹红霞,楚楚摸了摸耳尖:“开车要小心,到家给我发个短信哦。” “傻丫头,这该是我的台词。”他用力的抱了抱她,然后松开手,“上去吧。” 17 暗箭难防 还有一个变化,那就是君长安的身边时不时的就有美人出没。娱乐圈,傅明珠。楚楚有幸就遇见过几回,比如傅明珠从君长安的车上下来,再比如傅明珠出现在淮安的会客厅…… 每次看到傅明珠,她都会想起某些不愉快的照片,可是她又不敢将照片拿出来。那张照片会毁掉的人,不止傅明珠一个,她也更宁愿相信,照片是假的。 一晃就是春节,公司放年假,年假之后,将会有一场,紧张的竞标。 一切都好像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让人心惊。 …… 将手头的文件处理好,楚楚趴在桌上哀怨的叹了口气,ina和米莉都能享受年假,可是她,一个才进淮安三个月不到的新人,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家放假了。不过心里稍微平衡一点的就是,君长安也每天按时上下班。 想想大老板都在身先士卒,好像心里也没那么哀怨了。 “笃笃笃。” “君总在吗?” 余光瞥见倚在门口的身材惹火的女人,楚楚头都懒得抬:“在。” 一阵香风带过,还有高跟鞋在光滑的地面上敲出的声音,笃…笃…笃……随后倩影推开了总裁办的门。 后脚走进秘书办公室的安宜“啧啧”了两声,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了楚楚桌上:“帮我拿给总裁一下,那女人在,我就不进去了。” 楚楚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面色有些差。 “不舒服?”安宜多看了她一眼。 楚楚摇了摇头:“没事。”她只是心里不舒服,每次看见傅明珠心里都不!舒!服! “你也够可怜的,ina她们不在,你一个人要做三个人的工作,身体吃得消才怪。” “你为什么不休假啊?”楚楚难得能忙里偷闲,上次她和安宜说开了之后两个的关系缓和了很多,时不时还能闲聊两句,只要不涉及沈寒的话题,安宜都很乐意和她交流。 “假?”安宜摇头笑了笑,“我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实在不舒服就休息一会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安宜这才走出办公室。 大概是真累,楚楚趴在桌子上就真睡着了,屋内的暖气温度正好,而她睡得也很安稳。至少君长安开门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她睡得恬静安然的模样,白皙的脸拢在暗影里,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暗影,闭上的眼掩去了平日眼底的灵动,线条更柔和得让人心动。 “君总的秘书还真是,呵,率性的人啊。”她语底有着幸灾乐祸,仿若在说什么有趣的事,“之前她平时见着我就甩脸色我还觉得奇怪,连这点情绪都藏不好,怎么在职场里混迹啊。不过她现在居然在公司里堂而皇之的睡觉,呵呵,我倒是能理解她了。” 拧了拧眉,君长安只觉得耳边响起的声音聒噪得很:“她给你甩脸色?”语气有些怀疑。 楚楚在公司一向很稳重,怎么会平白无故的给她甩脸色。 “淮安对我恨得牙痒痒的女孩子可不止她一个,君总也别太往心里去。”她四两拨千斤,一脸媚笑。这话落在谁耳中都是另一种意味,明面上是替楚楚开脱,其实是反而是在给她加罪。 只是落在了君长安耳中,他反而低低的笑出了声,然后多看了楚楚一眼,这才想起他站在这里的原因:“傅小姐,请吧,我送你出去。” 傅明珠眼底的笑有一瞬间的凝滞,旋即又流转开来,魅色勾人:“好。” 将人送到了电梯,君长安也不理会傅明珠的错愕,就这么转身回了办公室,桌上趴着的人已经醒了,睁着眼望向他:“总裁。”语气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堵心。 “什么时候醒的?”他就出去这么一会儿功夫她就醒了? “被吵醒的。”楚楚撇嘴,傅明珠的声音在原本安静的办公室里可是格外刺耳,更何况她说的还是打小报告的言语。 “委屈了?”君长安轻笑着单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她,目光灼灼,“你不喜欢她?” “公司里哪个女同事喜欢她啊?”楚楚性子来了也倔,索性顺着傅明珠泼的脏水说,语气里的不满也毫不掩饰。 “淮安有一批新品要上市,准备找她做代言,等合约签了,她就不会这么三天两头的往我这里跑了。”他耐着性子解释,怕她误会,但他其实挺满意她的反应,直接将她对傅明珠的不满转化为了她对自己的在乎。 “她不是简氏的代言人吗?” “她和简氏的合约这两天刚刚到期。” 楚楚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到期不能续约吗?如果傅明珠签了淮安,那简氏岂不是被打脸? “为什么想到找她代言?”楚楚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突然又有些担忧起简氏的情况来。 “阿寒介绍的。”君长安耸了耸肩,事实上他对广告代言这一块儿也不是很看重,到底是娱乐圈一线还是二线亦或者是十八线,在他眼里都差不多。淮安才起步没几年,应该踏踏实实做点成绩出来,而不是在这种代言上找成就感。签下简氏曾经的代言人就能代表淮安压简氏一头吗?他并不这么认为。 沈寒?楚楚咬了咬唇“哦”了一声,颇有些担心的望向君长安,“那个,我听说娱乐圈很乱啊,之前傅明珠不是还和简言之传过绯闻吗,你最好还是不要和她走得太近。”那个傅明珠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就冲着她今天说她坏话这一点,她就绝对不会让她糟蹋了君长安! 君长安这样洁身自好的男人,真的是国宝级的保护动物了,她怎么忍心看着他被人毁了去。 “担心我?”君长安伸手摸了摸眼前毛茸茸的脑袋,“还是吃醋了?” “……”君总您什么时候精分还有自恋这一面儿了?! “当我没说。”她拿起桌上的文件,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人事部的文件,您自己拿进去吧,劳烦。” 君长安笑着接过文件,明知道猫咪逗不得,惹到了就是一爪子挠过来,可他还是恶趣味的想去逗,笑着看了一眼已经低下头开始工作完全不准备再理会他的楚楚,他心情颇好的抬步回了办公室。 听到门落锁的声音,楚楚翻出了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沈寒你怎么回事啊,你就忍心看着傅明珠那种女人祸害冰山雪莲般的君长安啊。” “傅明珠怎么了啊?”沈寒正躺在自家公寓里和美女谈心调情,听到傅明珠这个名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起身走到了阳台。 “傅明珠和言之的事,你知道吗?” 舔了舔嘴唇,他握着栏杆的手收紧了几分:“什么事?” “我在国外的时候,收到过一组照片。”楚楚压低了声音,她本来不打算提起的,可是这些天成天看着傅明珠在眼前晃悠,她心里堵得慌,“我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也不敢问言之,我知道他们俩闹过绯闻,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安慰自己这都是捕风捉影啊,可是我就是没办法。之前没见过傅明珠,也和她没交集,倒没什么,真见到了,那样的性感尤物,言之会喜欢也是正常的吧,如果他们俩真的有什么……”尐説φ呅蛧 “没有,绝对没有。”沈寒打断她的话,手心里都微微渗出了汗,“我也知道他们俩闹过绯闻的事,娱乐圈你还不知道吗,完全是为了炒作,那组什么照片啊,肯定是有心人知道你和言之的关系,所以故意挑拨你们的,说不定就是傅明珠这个女人搞的鬼,想借此上位。” 沈寒在慢慢的分析引导着楚楚的思维,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谱:“我让傅明珠来淮安,就是不想她和表哥再有什么接触,你想啊,她和简氏没关系了,还能闹出什么花样?” 楚楚握着听筒,站在窗前,脸上的神色复杂纠结:“可是,你这样不是把君长安推进火坑了吗?” 怎么会……他那晚就是故意试探,一方面试探君长安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一方面试探他对傅明珠有没有感觉。不然他怎么会拉傅明珠来淮安,他再想帮简言之瞒着这事儿,也不是那么没分寸会拉君长安下水的人。 “你别想太多了。”沈寒捏了捏眉心,“长安啊,就连逢场作戏他都懒得做,更别说和傅明珠发生点什么了,连火花都不会有。” “但我看到她还是心里堵得慌。” “姑奶奶,大小姐,那你是情愿你每天看到她心里不爽,还是愿意让她隔三差五的在言之哥身边晃?” “那还是我不爽吧。”楚楚叹了口气。 “你最近,小心点,昨天你哥给我打电话了。”想起楚家的事,他又开始头疼了,楚老爷子一个,楚风一个,两人是隔三差五的就要打电话骚扰他一通,楼下守着的人虽然走了,但他时不时的还是会在公司附近或者是他公寓附近被人跟上。认识了楚楚,也不知道是他三生有幸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或者两者兼有。 “嗯,我知道了。”她每天都在公司外面和大家一起赶公交回酒店,目前没没被老爷子发现,暂时应该算是安全。但是这个年,她都没在家里过,如果不是简言之晚上抽时间来陪她,她就要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了,这样一想,倒不如早些回楚家呢。 木已成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18 晚宴 美中不足的是,她越来越捉摸不透君长安对她的态度,说是朋友吧,好像又对她太好了?说喜欢她,好像又是她太自恋了? 君长安对她的态度真的是,太缥缈了,缥缈到她完全无法领悟。 比之现在,她坐在总裁办的沙发上已经十分钟了,中规中矩,只偶尔拿余光瞥一眼电脑后专心的回着邮件的男人。 十分钟前,她被叫进了总裁办,而君长安淡淡的扔下一句“随意坐”之后就专心的处理着自己手里的事,仿佛完全忘记了办公室里还有第二个人存在。 …… 又过了十分钟,君长安终于处理完了手里的文件,站起身走了过来,从一侧的书架上拿出干净的杯子,靠在桌边冲咖啡:“下班后有时间吗?” “……”楚楚脑袋当机了几秒,然后点头,“有。” 他这是要约她?那她是不是该说没时间? “能陪我去个晚宴么?”君长安端着咖啡走过来,将其中的一杯摆到了她面前。 她受宠若惊:“老板都开口了,我还敢不去么。” 听得她略带玩笑的话,君长安笑了笑,轻呷了一口咖啡,这才开口解释:“虽然这场晚宴和工作有些关系,但我不是让你以淮安的员工的身份陪我去的。” “诶?” “这不是命令,这是邀请。”他扶着杯子,望向她的眼底深邃莫名。 “是朋友。”是女伴……他低低重复,“不是下属。” 楚楚望了他一眼,俏皮的笑了笑:“我好像没理由拒绝啊。” 君长安“嗯”了一声,思忖着开口,声音不徐不缓:“竞标那块地的主人叫ana,是个海归华侨,我才接手君家的生意的时候曾和他打过交道。” “他也是做地产开发的?”楚楚喝了一口咖啡,指尖无意识的在杯身上摩挲着,君家以前就是做地产开发的,严格的算起来,淮安现在旗下的酒店以及楼盘,其实都是君家旗下的。 她皱了皱眉,不解的望过去:“既然ana也是做地产开发生意的,那这么好的地皮他为什么会愿意卖?”因为君长安要参加竞拍,所以她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些关于那块地皮的资料,说它地段好,其实是在其次,重点是,那块地附近正在新修大学。一旦学校落成,周围的所有经济都会被带动起来,所以这块地简氏才那么志在必得,其中的商机不言而喻。 “难道是财务周转出了问题?” “聪明。”君长安赞赏的看了她一眼,“ana之前和一家公司合作开发这块地,大概是预算过高,双方没谈拢,所以对方又撤资了。” “那他把地卖了是不想开发了吗?” “非也。”君长安端着咖啡晃了晃,“ana是个很固执较真的人,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就一定会竭尽全力,所以我猜,他是想把地卖出去,然后用卖地的资金来和买下地的人一起继续开发。” “这只是你的猜测。”她还是不理解,何必兜兜转转这么大个圈子,直接再找合资人不就行了…… “一个聪明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所以他情愿自己掌控主权做合资人没什么难理解的。”君长安语气淡淡,凤眸微微眯着,慵懒又迷离,“但是你说的也没错,这只是我的猜测。” “所以今晚,我想去证实。” 听他说着这么多商业机密,楚楚又开始两难起来,如果淮安顺利的拿下了竞标,那简氏又怎么办?言之也很想要那块地啊…… 可君长安对她这么坦诚,从一开始就在征求她的意见,是真心拿她当朋友看待,她之前又承了他那么多情。再说,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不去也说不过去。 心里的两个小人儿已经开始撕逼了,一个说你不能去,一个说你应该去……天人交战,纠缠不下…… “……” “我为什么要去啊。”她现在想不去了成吗…… “嗯,带女伴儿是种礼貌,而且ana的夫人喜欢听戏,我以为你能去和她做个伴儿。” “夫人外交啊。”她大概明白了些,君长安是诚心想结交ana,也想拿下这个项目,如果能从各方面都给ana留下好印象,那不管是竞标还是以后可能的合作,都会事半功倍。 听到这个词,君长安愣了愣,旋即低低笑出声来,唇畔的笑意肆意的扩增着:“你想做我夫人?” “……”楚楚张了张嘴,颇为无言以对,“这只是一个形容,柔性外交。” 君长安没有接话,反而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颔首:“也不是不可以。” “呵呵。”楚楚干笑了两声,扶着杯身的手握紧了几分,“总裁你在说笑话么,一点都不好笑。” 摇了摇头,君长安将视线移开,望向窗外的远山,似是不经意的问道:“有礼服吗?”参加晚宴,总归还是要穿得正式一点。 “嗯,有。”楚楚点了点头,思维还没转过来,诶她还没想好到底去不去呢,虽然之前答应了,但有个词叫反悔的吧。 “走吧。”君长安没有给她过多的思考时间,果断的起身,拿起了办公桌上放着的车钥匙。 “啊?” 他的视线落回她身上,眼底带笑:“送你回酒店换衣服。女人换衣服和化妆能花上大半天的时间,这样算起来,我们的时间可不多。” “……”才不是好吗,明明是视情况而定……楚楚撇了撇嘴,心想着先去了再说吧,反正公开竞标也不会因为一顿饭改变什么,最后还是价高者得。就当是,还人情好了。Www.XSZWω8.ΝΕt 站起身,她刚走出两步又顿住了脚,“总裁,现在是上班时间。” “老板带着你翘班。”他已经往专用电梯走了去,步子从容,“不会扣你工资的。” …… 不得不说君长安是个很绅士的男人,车子停在酒店门口,他径直步入了大堂的休息室,让楚楚一个人回房间换衣服和化妆。 因为他的体贴,楚楚松了口气。如果让她那样和君长安共处一室,她大概,会尴尬死的吧…… 换了身简单素雅的礼服,梳好头,想到楼下还等着的君长安,楚楚视线在各种化妆品上徘徊了一圈,最终只简单的画了个淡妆就下楼了。 君长安此时正坐在休息处的沙发上,听着大堂经理说着什么,脸上神色淡淡的,眼神深不见底,紧抿着的薄唇透出几分生人勿进的气息来。楚楚在几步开远处停下了步子,君长安每次这幅冷冷清清略带严肃的样子,就说明他在办公,或者是至少是涉及公事,她向来有分寸,这种时候还是不打扰他的为好。 揉了揉眉心,君长安的视线一移,正好落在楚楚的身上。 她一身浅粉色绣花旗袍落落大方的站在不远处,裁剪得极为合体的衣料贴身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肩上的白色皮草坎肩更衬出她露出的一小截脖颈肤如凝脂。而辫起盘在脑后的黑发间别着极其素净的发饰,素白的花朵形状,小巧精致,耳垂上也带着配套的花朵耳钉,整个人说不出的温婉大方。她望过来的眼底带着盈盈的笑意,波光潋滟,眼角微微扬开,脸上那淡淡的妆容更添几分动人。 似是惊鸿一瞥,君长安的心间,倏然掠过一句诗词。 淡妆浓抹总相宜。 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人退下。 他抬腕看了看时间,再抬起头来时脸上的冷清疏离早已褪去得一干二净。 望向已经站到他身边来了的楚楚,君长安勾唇笑了笑:“楚楚——”故意的微延长停顿,声音也压低了两分,刚好在两个人都能听到的范围内。那两个字吐词清晰,一字一顿,“动人。” 楚楚动人。人如其名。 “很漂亮。” 被人夸奖和赞美,心底总是高兴的,楚楚唇边荡开一抹浅笑,桃色的唇上微带着盈盈水光,水润亮泽:“谢谢。” 视线落在她光着的白皙的腿上,君长安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眸色沉沉,伸手拢了拢她身上的坎肩,“走吧,去车上,没那么冷。” 被君长安突如其来的体贴吓得往后缩了缩的楚楚不自在的移开了视线,面上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然后就踩着高跟鞋跟在了男人身后。 心思流转,她微微有些走神。君长安最近对她总是莫名的各种温柔体贴,总是突如其来让她没有一点点防备。再照着这种模式相处下去,事情只怕会越变越糟糕。现在已经是剪不断理还乱了,如果再乱下去,就真的要出事了。 ……定了定心神,眼底划过一抹坚毅的光。她必须要找个机会告诉君长安她是有婚约的人,杜渐防微。 19 坦诚心事 晚礼服满目,西装革履皆是,楚楚的视线落在身边的君长安身上,弯了弯唇,果然君长安不管在哪里辨识度都一如既往的高。 “ana的夫人等一下应该会从楼上下来,这里的人,都是我们这次竞标的对手,你可以先好好观察观察。” “都是有意竞标的?”楚楚皱了皱眉,放眼望过去,她几乎没有看到什么熟面孔,尽管在车上的时候君长安给她恶补了不少这方面的信息,但她现在还记得的,大概就只有她应该称呼ana为史密斯先生了……额,好吧,或许还有那么几个大公司的代表人她有印象…… 思绪一转,她皱起了的眉头又紧了几分,“那怎么言……额,我是说怎么简氏没有人来?” “简氏?”君长安挑了挑眉,环顾了一周,确实也没看到简氏的人。 摇了摇头,他伸手从侍者手里接过两杯酒,随手递了一杯给她:“我觉得这个问题,要问这家的主人才能有答案。” “嘿,长安。” 君长安正好端着酒杯,和来人碰了碰杯:“ana,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中国有句古话,士别三日刮目相待,这句话放在你身上,真是在合适不过了。”ana爽朗地笑出声,拍了拍君长安的肩,“你的女伴很漂亮。” “谢谢。”楚楚扬了扬杯,“史密斯先生的中文也很棒。” “君长安,你的女伴不仅漂亮,也很有趣。”ana也礼貌的举了举杯,“这位美丽的小姐,可以把君长安暂时借给我一下吗?” “您随意。”楚楚眼里笑意盈盈,知道他们是有公事要聊,所以她爽快利落的就走到了一边的各种食物桌台去研究吃食去了。 吃的很多,是真的很多,多到她都不知道怎么下手才好。 旋转楼梯上慢慢的走下来夫人穿着一身青白色的绣花长旗袍,领口处的珍珠项链色泽润纯,衬得人气色几号,视线落在她的金发碧眼上,楚楚笑了笑,端着酒杯迎上去:“晚上好,史密斯夫人。” “晚上好,美丽的小姐。”史密斯夫人的声音很轻,中文发音甚至不是很标准,但她还是努力的用着中文和她交流着。 楚楚礼貌的和她握了握手,标准的英国礼仪让史密斯夫人有些意外的笑了笑。 “今天的天气很好,月亮都出来了,史密斯夫人如果有兴趣,真应该去赏赏月。”她不想表现得过于热络,但也要足够落落大方,所以她选择了聊些轻松的话题,也是英国人最爱聊的话题,天气,嗯,今天天气确实很不错,她下车时一抬头就看到了明晃晃的月亮,皎洁又明亮。 “是吗,或许待会我们有机会一起赏月。”史密斯夫人很平易近人,从侍者那里端了杯酒,望了望大厅,笑了笑,“作为主人,我应该去招呼客人,可是我又不忍心留下这么美丽的小姐一个人,所以你愿意陪我一起去找客人们聊聊天吗?” “我的荣幸。” 楚楚望见君长安从大厅的另一端看过来的眼神,勾了勾嘴角,然后跟着史密斯夫人一起招待宾客。史密斯夫人认识一些客人,但也有很多夫人她也不认识,不过大家彼此自我介绍一下,也能愉快地一起交谈,楚楚因为在车上过了一遍大部分人名,所以名字和人对上号后她感觉也轻松了许多,这样至少她也能多多少少了解一下淮安的竞标对手。 大家聚在一起,聊着聊着的就扯到了竞标一事上,听到有人提到君长安的名字,楚楚默默的喝了一口酒。 史密斯夫人还是笑得那般的温和,只是淡淡的一句:“他生意上的事我并不是很清楚”就把大家的问题给掀了过去。 有好奇的人又开始发问:“为什么简氏没有人来参加晚宴?” 楚楚又默默的喝了一口酒,舔了舔唇,看着史密斯夫人似乎是没有想回答的意思,她眨了眨眼添了把火:“其实,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其实也没什么。”史密斯夫人摇了摇头,逐字逐句的开口,语速放的很慢,“前几天我去一位朋友家做客,她们家小区是临河的小别墅,恰好是简氏开发的楼盘。为了方便通行,简氏在小区大门到河对面修了一座桥。修桥,也在桥头安装了打卡机器,别墅区和普通居民区之间有一段路,在别墅区的入口也装有打卡机器。”她顿了顿,大概觉得有些好笑,这才接着解释,“那天我到了门口被拦下,语言又不通,保安死活都不让我进去。一直到我朋友下楼来接我,他才放了行。” “后来我问我朋友,这路也算是公共路段,难道就只有她们小区的人能过么?我朋友说,以前很多普通居民也常走桥过河,后来说是为了方便管理,安装了这打卡器,除了别墅区有卡的居民,其他人一律不能从桥上过了。” “简氏这样做事,太不道义。”史密斯夫人喝了口酒,眼底的笑意淡了些,“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人,都不能这样。” “……”大家难得集体的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公共路段,而且既然修了桥就应该共享。中国不是有句古话说,取什么于民就用什么于民吗?” 史密斯夫人一句俏皮话就将大家的思绪带了出来,有人笑着说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然后大家一同笑开来,唯有楚楚沉默默地,闷闷地灌了自己一杯酒,“房间里有些闷,我想出去走走,失陪了,各位。” 心底有几分怅然若失,连衣服都忘了套上她人就已经在了花园里,天上的月亮还是那般明亮,但她早已没有了赏月的心情。 肩上一暖,略沉的外套带着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拢住,耳畔,传来男人清润醇厚的声音:“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他方才突然就不见了她,一谈完公事都耐不下性子了,撇下ana就出了门,看到她人在小花园才松了口气,可是瞥见她连外套都不套上就跑出来,又忍不住想生气。 “没什么。”楚楚往侧边迈了一小步,想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可君长安放在她肩头的手并没有收回去的想法,微微一用力,就稳住了她的身子,让她保持着待在他身侧的位置,声色微沉,“到底怎么了?” “我听史密斯夫人说了为什么简氏没有被邀请。”简氏还没开局,就被踢出局了,想到简言之对这块地的看中,她觉得,有些难过。 可更难过的是,简氏怎么会做出那种事来…… 有点难过,有点失望,总之,心里五味陈杂。 “所以?” “你觉得,简言之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抚了抚左手的无名指,那里,曾经戴过一枚戒指,如今似乎都还寻得到戒指的印记,也只是似乎了。 “我发现你总是问我一些很莫名的问题。”他低笑,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月亮,“简言之,简家是世家大族,简氏原本和君家一样,都是家族集团,但是简氏有个简言之,君家,却没有人能担大任,所以当初的君家差点都被简氏吃下去了。” “他是个人才,待人接物都是一副温良有礼的模样,只可惜……”摇了摇头,君长安的语气里颇有些惋惜,“他的心是冷的。”ωww.xSZWω㈧.NēΤ “不然也许我和他能成为好友也不一定。” “心是冷的?”她回头看他,眼底洒落一片清辉。 “太自我的人,心都是冷的。” 楚楚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和简言之相识多年,竟不如君长安一个外人认识得透彻。 “那你呢,君长安。”她望着他,偏执的想要个答案,他们都是商人,商人不都是重利轻别离么,不都是自我的么,无奸不商,她的言之如此,那他君长安难道就能不同到哪里去? 君长安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低沉呢喃着:“我和他不一样……我的心也冷过,但它现在热了。” 是你捂热的。 这几个字像是卡在了嗓子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低低的叹息了一声,牵住了她的手,放到自己胸膛处:“待在我身边这么久了,它是冷还是热,你都没感受到吗?” 外套给了她,他身上只有一件白衬衣,一如那日酒吧初见,薄薄的衬衣,他指尖的微凉和突然的举动让她无措,下意识的缩了缩手,可是手下传来的温热和心脏有力的跳动,又让她忍不住抚了上去。 最终她的手还是放在了他的胸口,他低头看她,眉眼深邃眼神透亮,黑边泾渭分明的瞳孔里她的倒影分外分明。 那双眼,全是她不敢去触碰的情绪。 “对不起……”她闭了闭眼,嗓子里发出的音节低沉沙哑得吓人。 “君长安,我有未婚夫了……” 20 剪不断,理还乱 想说的话很多,可是到了嘴边,只剩下了这几个字,是他唐突了、孟浪了,可他心底竟然还隐隐的期待她是骗他的。 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没有为什么的…… 那个男人是谁?他爱你吗?对你好吗?这么久,你被楚家逼得无处可去,他又在哪里? ……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也是没有答案的…… 汝之□□,吾之蜜糖,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爱情,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他的教养,他的性子,都不允许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既然知道她已有婚约,他就不会再去碰这份感情,至少,他会逼着自己不去碰。 这一次,他松开了手,没有再说话。小花园里静静的,他们两人,相顾无言。 这种时候,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直到有侍者走到了小花园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楚小姐,外面有人找你。” “谁?” “他说他姓封?”Www.XSZWω8.ΝΕt 姓封?风?楚楚咬了咬唇,望向君长安。 “你走吧。”他的视线无焦的落在远处的喷泉小水池上,淡淡的。这次,他放手,心甘情愿的让她走。 姓封,那个人,是不是她的未婚夫呢……呵,他现在,竟然想跟上去看看…… 可是君长安,你不能跟上去,你没有资格跟上去。 他不愿意重蹈覆辙,不管是他母亲的路,还是那个人的路,都不是他的路。 长安,君长安…… 这个名字,想想都觉得讽刺啊。 被交到手里的外套似乎还带着她的余温,可是,他的心,今后又由谁来温?…… …… 楚楚远远的就看见站在别墅楼下靠在车边的男人,即使很随意的站着,可是给人的感觉还是笔直的,像沙漠里的傲立千年风沙的胡杨。 如果说从小就在楚家老爷子的高压下长大让她眼前的这个男人较之同龄人多了一份沉稳担当,那么多年的金融投资就让这个男人更添了几分成熟和不凡的气质。 她的哥哥,楚风…… 沉沉的吸了口气,将心里乱如麻的情绪都暂时抛开,她笑着走了过去:“哥……” 楚风抿着嘴,脸上的线条紧绷着,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那些复杂情绪:“玩儿的开心吗?” 拿错剧本了吧?!楚楚张了张嘴,有些没反应过来:“还好……” 不过,难道不是应该先问她为什么不回家这些天跑哪儿去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吗?! 楚风“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伸手想揉她的脑袋,可是看到她盘在脑后的一头秀发,半路又改了道,变成拍了拍她的肩。一晃眼不见,妹妹都长这么大了…… 他好像总是在缺席她的成长,高中被扔去封闭管理的学校,高二暑假,他给她买了裙子,回家才发现,她的个已经穿不下他买的尺寸……高三毕业,他去她学校接她放学,到了才发现,她已经不在他知道的那个班级里了……大学也被扔去了国外自生自灭,回家的时间就更少了起来,一直到工作,他还是满世界的飞,一个月20天出差,待在家的时间少得可怜。 几乎每一次回来,这个妹妹的变化都是翻天覆地的,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有主见,有主见到他这个哥哥,几乎扮演不了一个好哥哥的角色。 外人眼里,他们两兄妹的关系并不亲厚,连他自己也觉得他们的关系不亲厚。可他真的不宠她吗? 知道她回国以后,动用了几乎所有的渠道和人脉关系找她,有一点消息就亲自去求证。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瞒着老爷子来见她。 她肯定被吓坏了吧,他突然出现,呵,想到她刚才谨慎又小心的眼神,他莫名的觉得好笑。 也觉得受伤。 楚楚舔了舔唇,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老爷子……” “不知道。”楚风打断她的话,“外面冷,上车说。” “……” 车上的暖气开得十足,明显是人下了车暖气却没关,楚楚有些微微红了红眼眶,哥哥,哪个女孩子从小不希望有一个把自己当公主一样宠爱着的哥哥。 她也不例外啊。 “老爷子不知道你在这儿。来参加宴会的丰兴少东家是我同学,他是见你和我眉眼有几分相似才猜出的你的身份通知了我。”他慢慢开口解释,语调不急不缓,也没有太大的起伏,“老爷子那边我会帮你瞒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告诉我一声。” “如果老爷子知道你阳奉阴违,会揍死你的吧……”楚楚有些担心。 “揍就揍,最多是往死里揍,也不至于会揍死。”他倒是很无所谓,妹妹的开心和家法比起来,当然是妹妹开心更重要。 他伸出手,看了她一眼:“电话给我。” 楚楚老实的把电话递过去。她回国前就换了号码,可谓是做足了准备,可惜回国的第一天就被老爷子给撞见了。不然,等老爷子发现她回国了也有个缓冲期吧,也许早就够她解决完所有的事了…… “你和君长安怎么回事?”一想到这事,楚风的眉头就皱紧了几分,脸上的表情也冷了下来,眼底深处有雪意在酝酿蔓延开。 “我现在在淮安工作……” “难怪你能躲这么久。”之前老爷子就怀疑她躲在淮安,不过是觉得她躲在沈寒那儿,哪里会想到她是搭上了君长安,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委屈了就回来,我楚风的妹妹,用不着委曲求全。” 谁让你难过,我就让他不好过。 不管是简言之,还是君长安。 楚楚捏了捏眉心,总感觉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而她却偏偏没抓住。 “哥。” “嗯?” “我累了,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好。” 车子稳稳当当的开着,楚楚是真的觉得累了,靠在副驾驶座闭着眼休息。可她一闭上眼,看见的全是君长安松开她手时眼底的神色,压抑、震惊、还有无措和受伤……尽管他,片刻就掩去……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 …… 楚风把车子停到了酒店楼下,然后送她上楼,酒店经理在看见他时,眼底明显闪过一抹惊讶。只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楚楚没有发现。 靠在沙发上,喝了一杯热茶,楚风环视着这个房间,然后微微皱了皱眉:“你就住这儿?” “嗯。”楚楚握着杯子,感受着杯子里传来的暖意,笑了笑,“刚开始住在君长安家里。” “嗯?” “因为一回国就被老爷子遇见了,所以我就跑了,然后就遇见了君长安。” “他帮了你?”楚风眼底的冷意散了几分。 “他人很好。”握着杯子无意识的转了转,手心的温度蔓延开,她低低的重复着,“是真的很好。” “那为什么又搬出来?”他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他没有参与的那些她一个人的坚持的日子。 “因为他人很好。”楚楚喝了一口茶,摇了摇头,“言之想让我帮他探知淮安的一些事,我拒绝了。以这样的身份待在君长安身边,我没办法安心,总觉得对不起他。” “问心无愧就好。” 想到简言之,他皱了皱眉,握着杯子的手也收紧了几分:“你和简言之?” “哥。”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汽,摇了摇头,有些无助,“我总觉得我对言之,好像突然变得陌生了。” “你还喜欢他么?”当初订这桩婚事,他就是不大同意的,女人看男人,都是隔水看花,而男人看男人,就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他从来就不觉得简言之配得上他妹妹,他比他们大了七、八岁,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简言之小时候还算勉强,越长大心思反而越深沉起来,现在竟然深沉到算计到他妹妹身上去了。 “喜欢。”楚楚肯定的点头,她自然是喜欢他的,不管是年少青梅竹马的情谊,还是他一直以来对她的百般迁就和宠爱,她对他,到底还是割舍不下的。 只是,或许不那么爱了吧。她也不清楚……感情如果能说清楚,就不叫感情了…… 或许,是剪不断,理还乱? 闻言楚风叹了口气:“随你喜欢吧。” “哥。”楚楚突然望向了他,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怎么?”他很奇怪的回望过去。 “我发现,你宠起我来很没有原则诶。”连老爷子的话都敢不听了,要知道她哥是老爷子一手教出来的,对老爷子向来是言听计从很是孝顺。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楚风笑了笑,这一笑,他眉目都柔和了下来,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分外的亲和起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他和楚楚都一样,只要笑起来,一双眼睛就带活了整个人,沾染上了光,温暖人心。所以他很少笑,几乎不笑,为了让别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他必须严肃冷漠,也只有理智才能让他更好的分析投资走向。可今天,这些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个人相视而笑。楚楚开始讲述这些天在公司的趣闻,有时候楚风也会聊几句部队的生活。茶凉了又温,温了又凉,那些所谓的不亲厚,都消散在了夜色里。 21 你不懂我 那里坐着的男人闭着眼靠着后座,像是在小憩,但谁都知道,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出手的时机,或者是,等着看一场热闹。 君长安。 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狠狠的扎在简言之心里。 “两千万!两千万一……” “……” “两千零五十万,两千零五十万一次……” “君总,简总举牌了。” 一声耳语,君长安淡淡的睁开眸子,举了举手里的牌子。 “两千一百万!两千一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两千一百五十万!” 毫无疑问看到前方坐着的简言之举了举牌,君长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再次举起了牌子。 “两千两百万!” “简总,淮安这次不会是故意和我们作对吧,价钱已经高出了预算,如果最后淮安只是和我们抬价却不买,我们岂不是……” “我心里有数。”打断助理的低语,简言之再次举了举牌,只有微微皱起的眉头,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两千两百五十万!这位先生出到了两千两百五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两千三百万!” “两千三百五十万!” “两千四百万!那位先生连举三次!三次,我的天哪,这是势在必得啊!两千四百万,两千四百万了!还有没有更高的?”主持竞拍的人已经激动到声音都喉哑了,全场却在他兴奋的声音里死寂下来。 只有他一个人莫名的燃着,热血沸腾的模样和在座各位的一脸无奈摇头叹息,反差鲜明。 “简总!”看出身边的人似乎还有举牌的意思,助理赶紧出口相劝,“就算买下来了,简氏也亏了!” 闻言,简言之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霾,两千四百万的价格,几乎是高出了这块地原本价格的三分之一…… “两千四百万一次!两千四百万两次!两千四百万三次!成交!” 定音锤的声音敲响,简言之闭了闭眼,许久才睁开……尽管眼底的阴霾已经压了下去,可他的脸色仍然冷着,融雪一般,寒意森森。 在大门口撞见了一脸温然笑意的君长安和ana相谈甚欢的模样时,简言之的脸更沉了几分。 “简总。”ana在礼貌的打招呼,“真是要感谢您了,不然我这块地也不会卖出这样高的价钱来。” “呵,举手之劳,算不得什么。倒是君总,买下这么高价的一块地,也不知道淮安吃不吃得消。”就算是简氏投资挪动这多钱,资金都可能会运转不过来,何况是淮安。 “确实是举手之劳。”君长安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第二个问题。他倒不是多高尚,只是觉得落井下石非君子所为。如果让简言之知道,淮安和ana连合约都聊过了,开发策划都是ana策划好了的,淮安相当于白捡便宜,不知道会不会气的当场吐血…… 又闲聊了几句,君长安的助理忙完其余的琐事赶出来,将转让书交到了君长安手里。 “对了,长安,你的那位漂亮的女伴怎么没来?”ana看到他身边的助理,突然开口道,“我夫人很喜欢她,只是后来晚宴她也没能参加完就走了……” “如果有机会,我会带她再去拜访史密斯夫人的。”他淡淡的带过这句话题,摇了摇头,不想多谈,“那我就先走了。” 目送着君长安上了车,简言之眯了眯眼眸:“ana,君总的那位女伴,很漂亮吗?” “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东方女人。”ana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上了自己的车。 上了自己的车,简言之捏了捏眉心压下眼底的风雪欲来:“去七号会馆。” 七号会馆? “简总……那不是淮安旗下的酒店么……”老板该不会是受了刺激要去砸场子吧…… “让你去就去,废话这么多干什么?” 车子停在七号会馆楼下,简言之几乎是甩开车门下的车,然后步子一步未停的走进大门,电梯,按下楼层,他眼底的阴霾越来越重,肆意着自己的情绪。 楚楚是在一阵敲门声里拖起自己困倦的身子的,从晚宴回来,已经三天了,她也病了三天。君长安来过一次,给她送药,但只是把药放在门口就走了,沈寒来过,她在想,这次是不是应该是简言之呢。 带着些许的期待,她打开了房门,忽略掉了来人为什么不按门铃而是敲门。 简言之夺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门重重合上的声音让楚楚皱了皱眉。 “言……”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简言之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只要一想到简氏这一个月来为这块地做的所有策划方案,所有调查和安排,全都做了无用功,功亏一篑;只要一想到他离成功,就差一步,他就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这一步,恰恰就在她的身上。 为什么?她明明可以告诉他的,让他提前做好安排和准备,可她偏偏没有。晚宴?呵,那么重要的晚宴,她竟然也不告诉他一声,把他蒙在鼓里好玩儿吗? 他愤怒的将手里的策划案摔在桌上,这是简氏这一个月的心血,他带在身上,反复确定这张单子的细节,可如今,这只是废纸几张。 “言之,你在说什么?”她皱了皱眉,因为说话费力,声音听起来也是有气无力的。 她苍白的脸在暗色的房间里显得越发苍白,连唇都没有几分血色。可这些,简言之都没注意到,他只顾着自己的情绪,一点也没发现她的不对劲。 楚楚突然想笑,笑自己刚才的几分期待。 期待变成了现实,但却与她所想背道而驰。 “君长安带你去的晚宴,你根本一早就知道君长安对这块地也有意,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一早就知道君长安和ana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对不对?!”他握着她的手,狠狠收紧,“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简氏为了这块地付出了多少吗?” “我让你留在淮安,就这么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就这么点消息你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你让我情何以堪!”他眼底漆黑的阴霾想要把她吞噬,用力收紧的指节都微微泛白,一脸的冷漠,话如寒冬,冻彻骨髓,“你是我的未婚妻,他君长安与你何干,你竟然向着他!” “我向着他?!”楚楚凄然的笑了笑,眼角的泪泛着晶莹水色,“简言之,你要我说什么?” “是,我一早就知道。但你要我说什么?” 她用力挣开他的手,眼里迸发出坚毅锐利的光,反驳道:“要我说ana邀请了一群竞拍的买家,唯独没有简氏吗?” “要我说简氏仗势欺人,占地己用,罔顾民意吗?” “要我说ana根本就不屑与简氏为伍吗?” 还是要她说,君长安看事永远比他透彻几分,才能明白ana的深意,拿下这块地…… “你为什么不想一想为什么ana不邀请你?” “为什么不问我怎么了?” 为什么一进门就咄咄逼人……她病了,他看不到吗? 就算看不到,可她不是告诉他了吗?她高烧的第一天,她就告诉他了啊…… 简言之稍微找回了几分理智,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失控,后退了两步。 目光落在楚楚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子上,他下意识的伸手想扶她,却被她推开。她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失望像是无尽的黑洞,他甚至不敢想最深处的情绪是什么,那样沉重死寂的失望想是浓浓的围拢过来的夜色,铺开来的乌云,让人有些心慌。 “楚楚……” “你听我解释。” 自己强撑着身子坐回床上,她看了一眼冷静下来的简言之:“你说吧,我听着。”她实在是没力气开口了,就连听也是强打着精神听着。 “我只是太生气了。”他叹了口气,坐在她身边,有些烦躁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想点上。 “对不起。” “说完了?”楚楚的视线落在他指尖的香烟上,“抽烟请出门右拐下楼,说完了就走吧。” 什么时候,他连抽烟都学会了? 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眼底突然有几分迷茫,年少爱恋转瞬即逝的例子不是没有,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两个之间所有的情分都被挥霍得一干二净,到时候相看两厌,甚至,恨? “楚楚。”夹着烟的手一顿,简言之抿着嘴将烟收起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我不走,你病着,我不放心。” 不放心?楚楚侧身向内躺下,掩去眼底的情绪:“走。” “我们俩,都需要冷静冷静。” 握着的拳头紧了紧,简言之回头看了她一眼,起身。 “你不懂我。”淡淡,像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可又被什么聚拢着,准确无误的落进了简言之的耳中。 她说,你不懂我。 22 各自堆叠的烦恼 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有大堂经理那句简言之怒气冲冲的进了七号会馆,问他要不要悄悄派人注意他的动向。他默许了,然后方才大堂经理告诉他,简言之进了她的房间。 这件事再和那晚楚家的长子楚风随她一同回了房间的事纠缠到一起,他完全理不清里面都有些什么关系。 复杂得比他谈一份合约还让人头疼。 那日会议时,简言之对她毫不掩饰的炽热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两个人之间如果有什么,也是简言之一头热吧?心里有些不确定起来,想到楚风,君长安的眉头拧了拧。那个男人,他以为他应该是她的未婚夫,如果是楚家老爷子反对她们在一起,所以才一直在找她,那么所有的事情都想得通了。 表面上看起来想得通了…… 捏了捏眉心,君长安叹了口气,拨通沈寒的电话。 “总裁。”沈寒的声音带着嬉笑,“恭喜总裁又拿下一单大单子。” “别闹。”没工夫理会沈寒的嬉皮笑脸,君长安捏着眉心的手稍用力了两分,“楚楚和简言之认识吗?” 沈寒刚端起咖啡的手一顿,默默将咖啡放回原位,他正色道:“应该不认识吧。” “那她和楚风……”话音突然就中止,沈寒皱了皱眉,心里忐忑着君长安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握着听筒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过了几秒,他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叹息。 “算了,没什么……” 再然后,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 沈寒彻底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还保持着停在耳边的动作。思绪漫天了半天,他实在摸不清君长安的意思,也不敢贸贸然求证,只能摇了摇头将手机揣回兜里,端起咖啡灌了自己一口。 “咳咳咳……” 人倒霉了和咖啡都会被呛到啊……卧槽…… “慢点喝。”才推开办公室门的安宜低笑出声,“你当咖啡是酒?喝之前还要酝酿一下情绪?”她才进门就看见他一脸愁大苦深自暴自弃地端着咖啡当酒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遇见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呢。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啊。”沈寒感触了一句,心里是挺愁的,不过立马他又画风一变,变得正经起来,一本正经:“可惜上班时间禁止喝酒。” “……”安宜对他这副模样见怪不怪,也不多理他,只是将手里的策划案放在他桌上,敲了敲桌子,“这是人事部商议出来的人员调动,这桩单子的负责人员什么的,你自己再过目一遍。” “啧,总裁竞标前脚才结束,你后脚就把人员安排都筛选出来了。” “嗯,一早就预备着了。”安宜勾了勾嘴角。 “你啊,这么能干,又要强,当心以后找不到男朋友。”沈寒很无奈,口吻半开玩笑半认真。 “你不知道我的毕生愿望就是包养小白脸吗?”安宜反问。 “……”沈寒被呛声到无言以对,摇了摇头,“志向远大。” 安宜瞥了他一眼,眼里的苦涩一闪而过:“不和你贫了。” 她一直所求的,都只是他而已。 “什么叫贫,我是认真的。”沈寒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安宜已经出口打断了他的话。 “我也是认真的。”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我这个人虽然倔强了点,但是有一点我是认的,那就命。”她遇到了他,就没想过再等下一个。 什么屁话说下一个会更好,没听过猴子掰玉米的故事么。都说她傻,可说她傻的人又聪明得到哪里去。 当初毕业的时候,她执意留在大城市想找一条出路,生活对她的苛待和人情冷暖,让她学会了圆滑处世,可她外圆内方的坚持,又有几个人明白。 沈寒就明白。 淮安初初创立的时候,她事事逞强已经成了习惯,即使不行也会咬着牙坚持到最后一刻。 是沈寒一直陪着她,帮衬着她。有几次她加班到不回家,是他抢了她的单子回家熬夜到很晚写策划,第二天还插科打诨的说自己分分钟就搞定了。那些难熬的日子,到最后却变成了她如今最珍惜的回忆。 只可惜,淮安一步步壮大,她和沈寒,却越来越找不回当初那样的时光了。 “安宜。”沈寒叹了口气,语气难得也认真起来。 知道这是要对自己进行思想道德教育了,安宜挑眉笑了笑:“人事部还有个会,沈总就不用留我了。” “再见。”关门时,她的口型说出了这两个字,笑得有些俏皮。 沈寒无奈的笑了笑,也只有每次他要说教的时候她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一点有点符合她这个年纪的张扬肆意。 一直以来,她都活得太压抑了…… 而他,却是私底下最放纵自己的人,什么事都随性而为。 他们两个,是真不合适。 …… 此时的楚家,楚风正站在院子里,垂眸敛目的听着老爷子的训。 “你到底是怎么做事的!”老爷子拄着的拐杖狠狠的敲着地面,像是随时要将地面敲碎了似的。 楚风抿着嘴,一言不发,冷峻的脸庞上面无表情。可是楚老爷子越看他这张面无表情的脸越觉得生气,敲在地上的拐杖也越发用力:“一天都给我板着脸,这是给谁脸色看呢!” “不喜形于色,严肃律己,这是老爷子您教我的。”楚风淡淡的扔出一句话,倒是把楚老爷子噎得没了言语。 “……” “老子是叫你工作的时候严肃认真!没叫你回家了也冷着脸。”楚老爷子只觉得气的肝都疼了,什么混账孙子,还是孙女好,成天笑眯眯的,还会和他撒娇,虽然撒娇在他这里大部分时间不管用,可是他看着也心情舒畅啊。 想到这他的火气又上来了,“赶紧把你妹妹给我找回来!找不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虽然这是气话,但楚风还是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件事的可行性,不过如果他也不回来,老爷子的火气不会把整栋楼都给烧了吧。 那他还是老实的待在家里吧。 “简言之那个混小子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楚丫头的事?” “没有。”自从楚楚回来后,简言之就和那女人断了来往,至少据他所知是这样。 “哼,给我盯着点。”楚老爷子瞪了瞪眼,眼皮下似有一团炭火突然燃了起来,有些微驼的背也站直了起来,以一种惯有的姿态走远了去。 …… 简言之回到公司的时候,桌子上已经堆满了一大堆文件,助理在他身边絮絮叨叨的说这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随意的翻了两份,全是关于新品上市的推销策划。 “简总……要不我们把新品上市的时间挪后吧……”推开办公室门的是简氏董事会的一员,年纪大做事也沉稳,他想着淮安现在风头正盛,竞标一事已经失利,如果新品上市再被打压,简氏恐怕真的要元气大伤,不如暂避锋芒。 “挪后?”简言之似笑非笑,“为什么要挪后?” 就凭他君长安,就凭淮安,也配让简氏让路? “……” 叹了口气,来人又气又恼的推开门走了。 简言之也不理会,垂眸望向手中的咖啡,倏然又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一边的助理:“代言找好了吗?” “还……还在找。”助理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要找个和傅明珠不相上下,而且有档期的女明星……真的是不容易。 “傅明珠签了淮安?” “嗯……”助理都快哭了。 “淮安和我们的新品上市时间差多少?” “不多不少……一天不差……”助理就差没对公关部的人破口大骂了,定的这叫什么时间这是。 他却也没再为难助理,淡淡的点了点头:“下去吧。” 一个人在办公室静了下来,食指不紧不慢的在桌上敲着,目光瞥到自己无名指上的订婚戒,想到今天情绪失控的那一幕,他的眉头就紧了几分。 竞标失利,新品上市,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撞在了一起。 淮安,君长安,楚楚,傅明珠,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他往后靠了靠椅子,闭上了眼,心里某一处,一个念头在慢慢的清晰强烈起来。 当竞标一事过去些日子的时候,简氏的中心就放在了新品上市发布会上,明星代言一事,找到了一个,勉强符合的,可是简言之一直没松口,底下的人也就一直没敢合约过去。 这日,助理照例想给简言之提提代言一事,不过看着埋头处理公务的男人,他又开不了这个口。 “还有什么事?” “简总……那个代言的事……”助理简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尖,他觉得自己成天就跟个太监差不多,日常那是伴君如伴虎,常态那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事事操心,可人家领不领情都是看心情。 简言之没有接话,而是放下了笔,目光望向远处:“听说ana投资了淮安的项目?” “……”助理没反应过来这个突然跳转的话题。 “哦上次那块地皮,淮安在做开发,但是听说策划什么的都是ana一直策划的那份。说起来更像是淮安做了ana的投资,投的就是上次那块地的竞拍金额。”这样算起来好像是淮安赚了啊? ana做投资人的话,开发的人绝对是赚了。 简言之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沉沉,“君长安真的是下了一手好棋。” 而他,竟然连局都没入。 如果不是那日楚楚点醒了他,他根本就不会去查这么多事,也就不会知道淮安这次根本就是握着王牌才敢玩儿得这么大。Www.XSZWω8.ΝΕt 既然如此,那他也玩儿一局请君入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