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惊悚游戏里,狂抢男主光环》 第672章 周界他知道的 随着齐楚昭房门的关闭,顾朝夕握着裴宴的那只手握的更紧了一些。 三人从楼上下来,先进了周界的咖啡馆。 张清雅有些心不在焉地四处看了看,坐在了平常坐的那个位置上面。 顾朝夕朝着外面看了一眼,转头去看裴宴。 他的神色很淡,看上去没什么想法,只是静静地瞧着对面美术馆的门。 倘若今天下午遇不到沈寥几人,他们的线索可能真的就断掉了。 她从位置上站起来,周界在吧台后面洗着杯子,和前两日比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 “一杯咖啡,一个小蛋糕,或许你有什么其他的好吃的嘛?” 周界抬头看她,点点头。 “好,我做了巧克力的,你要吃嘛?” “可以呀。”正好,糖分的摄入似乎不太充足。 她把两只手枕在吧台上,就这么靠着和周界说话。 回头的时候,默然就想起来齐楚昭的事情了。 那家伙,做到这一步,应该是伤的不轻,那时候关上房门,好像都有点儿不太利索了,偏偏都这样了,还死撑着不愿意说出来。 是因为说出来会被位面检测到嘛?那样的话,杜州的死,难道位面就不知情嘛? 她垂下眸子思考片刻,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 周界把东西做好的时候,门口的铃铛响了两声。 几人应声转头,就看见了走进来的沈寥。 她今天把头发都扎上去了,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袖衫,看上去和之前不太一样。 裴宴从位置上站起来,朝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沈寥的视线绕了一圈,最后在顾朝夕的脸上定了下来。 她还坐在吧台的前面,周界刚刚做好的甜点就放在她的面前,手里的勺子才刚刚拿上。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沈寥走近之后才和顾朝夕说的这句话,目光又朝着吧台里面的周界看了一眼,似乎说的话并不想让周界知道。 他们之间多多少少是存在一点儿过节的,所以,顾朝夕也能理解。 不过,主动找她说话,听起来有点儿奇怪。 裴宴有些担心,走过来想说点儿什么,顾朝夕对着他摇了摇头,他又作罢,什么也没说。 放在台面上的咖啡和小蛋糕,她让裴宴先端过去,等着她一会儿回来了吃。 于是,就站起来跟着沈寥走出去了。 “去美术馆吧,我想去看看画,可能以后都看不见了。” 虽然不清楚沈寥说这句话的动机是什么,但是顾朝夕还是跟着过去了。 下午的美术馆人比较多,但是往楼上去,暂时还不算拥挤。 四楼还不能开放,大概是因为上午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顾朝夕的目光朝着四楼看了一眼,被沈寥察觉出来,她转头很是苍凉的笑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上午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顾朝夕点头:“有耳闻,听人说,有人把画作砸了,所以四楼暂时就不开放了。” “是我做的。”她毫不犹疑的承认,倒是让顾朝夕稍微愣了一下。 紧接着,沈寥的目光也朝着四楼的方向看过去,好像在缅怀什么。 “那副画,他们不应该拿出来的。” 被砸掉的那幅画,是沈寥和周界的哥哥一起完成的。 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也会画画,并且,不必别人差的那种。 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很少出现像沈寥这样的女性画家,所以别人对于沈寥画作的评判,总是带着眼镜的。 实际上,沈寥的父亲就是第一位非常优秀的画家。 在父亲的带领下,沈寥创作过很多画作,每一幅画作,都带着十分鲜明的个人特色。 尽管如此,仍然有人认为,沈寥的父亲不应该把这些交给一个女孩子,女孩就应该嫁人生孩子,相夫教子才是女孩子最应该做的事情。 后来,沈寥就变得很少创作了,因为靠着创作,她没有办法养活自己。 和周界的哥哥在一起的时候,她起先并没有说自己会画画。 是有一次帮着哥哥调颜料的时候,被哥哥看出来了,哥哥就问了她,于是提出了一起画一幅画的请求。 沈寥到现在都记得,那天的自己是多么的开心。 那是她久违的拿起画笔,还是和自己的爱人一起。 那幅画花费了他们两人一个下午的时间,后来的成品,一直被哥哥摆在进入家门最显眼的位置上。 周界曾经问过,为什么是那幅画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哥哥说,因为这幅画倾注了太多的爱意,只要看见这幅画,就觉得格外的幸福。 可是在哥哥死后,周界却把这幅画反手就交给了美术馆。 因为其中创作笔触的不一样,美术馆分辨出这幅画并不是一个人完成的,但是却没有告诉周界,也没有去问其他人,只是想着等到美术馆活动的时候,再把这幅画展示出来。 沈寥那时候没有找到这幅画,从来不知道,原来是因为画作早就被交到美术馆了。 如果她知道这件事,这幅画从一开始就不会出现在展览的墙面上。 凭什么,周界凭什么把她和哥哥的画随随便便的拿出去。 他就是个贱人。 沈寥的眼眶里有泪,她的身子软了一下,抬手撑住旁边的栏杆。 低头朝着楼梯下面看去的时候,甚至能瞧见一楼还有人朝着楼上走来。 “你知道吗,人有时候已经绝望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连死亡,都可能不是终点。” 她无数次想过用死亡来结束自己的一生,可是后来想了想,凭什么要用自己的死亡当终点? 自己死了,那些受过苦难的人就能解脱吗? 不能的。 所以,她要让那些有过错的人,全部付出自己的代价。 “你知道吗,周界他明明知道那幅画是我和哥哥一起创作的,可他还是选择了做出这样的事情。” 或许周界在笔触上的分辨并不是很好,但是那幅画上面,沈寥做过记号。 在最深色的那片颜色的涂料里面,她写下了自己名字的缩写符号。 那个符号,周界见过的。 她确信,周界是看见了的,并且也认出来了。 那天晚上沈寥找画的时候,问过。 他当时说,你又不会画画,找那些干什么? 呵呵,他明明就知道了她到底在找什么,却故意把画送走。 第673章 真的太拙劣了 “这样的报复,真的太拙劣了。” 沈寥抬手擦了擦眼泪,转头朝着另外一边看去,脸上的痛苦之色几乎要掩盖不下。 周界一直都是那样的人,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也不曾改变过。 她的脸色沉下来,瞧着楼梯下上来的一波又一波的人。 “你知道吗?我曾经,是想要原谅周界的。” 那时候,她觉得失去了哥哥,周界也应该一样的痛吧。 神明杀死了自己唯一的信徒,哪怕神明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周界为什么,偏偏要把那幅画拿走。 那是沈寥最后的善良了。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告诉自己,今后无论怎么样,她都不想让周界好过。 大不了,两个人就互相折磨吧。 互相折磨到死。 “这个小镇,就像是笼罩着一层雾,这片雾散不开,也没人走的了。” 沈寥说完,转身朝着展厅里面走去。 顾朝夕立刻在身后跟上去,虽然不知道沈寥要做什么,但是这个人难得说这么多,她想着,再听一下,也不要紧的吧。 所以,当那个站在画前面沉思良久的人突然掏出一把刀来的时候,顾朝夕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抱歉,我真的扛不住了。” 她抬起手,刀尖狠狠的朝着下面扎来。 “不要!”顾朝夕大喊,想去抢夺沈寥手里的刀。 那把刀在互相推搡之前,就这样没入了皮肉。 【尊敬的玩家】 【本场游戏人数】 【剩余:3】 “哐当。” 裴宴猛然起身,桌面上的咖啡杯就这么被他撞倒摔在了地上。 四溅的咖啡飞溅到裤腿上,瓷片四处飞舞,险些就把脚腕划伤。 张清雅也从愣神从回了神来,只不过,脸色相比于刚刚,更显得惨白无色。 她哆嗦着起身,蹲下身想去捡地上的碎片。 周界的动作比她还快,在杯子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就已经朝着这边过来了。 还没等张清雅的手碰到地上的东西,周界的手已经擒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一点儿急促:“别动,我来就好了。” 她愕然,缓缓的把手缩了回来,随后抬眼去看裴宴。 周界的手冰凉,一点儿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可这不是重点。 她瞧着裴宴,一时说不出话来。 半晌,终于哑着嗓子开了口,却是哽咽:“裴宴!” 站在原地没动的男人终于动了动身子,脸色晦暗,垂眸向着蹲在地上的人看去,缓缓朝着她伸出一只手。 张清雅抓着他的袖子,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 咖啡厅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在,齐楚昭在房间里,顾朝夕去了美术馆。 一时之间,他们判断不了死去的人到底是谁。 可无论是谁,似乎都只是在幸存者的人心口上撒盐。 裴宴扶着她坐下,才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先坐着,我去看看。” 他说完,步子有些摇晃地朝着咖啡店的门口走。 去的方向,是朝着酒店内的。 他的心里,还是存着期待的。 可无论死去的是谁,又能庆幸什么呢? 裴宴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打开了齐楚昭的房门,直到看见躺在床上,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的人。 他颤抖着,一只手扶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掌心。 “齐楚昭。” “齐楚昭!” 床上的人无法回应,那不过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他走过去,抬手摸在齐楚昭的额头上,早就没有温度了。 泪水是最先落下的,而后,他缓缓地在床前跪下来。 顾朝夕那时候能想到的事情,他当然也想到了。 虽然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可是如今却是这样的崩溃,到底要怎么办,才能避免这一切呢?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意义上的逃脱里世界呢? 好像没有办法了。 他们用尽了手段,却连里世界的门都摸不到。 裴宴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进入位面的时候,那时候,同行的前辈带着他,告诉他,不要因为任何队友的死去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因为在这场游戏里面,你不能因为同情心而丧失思考的空间。 里世界不会给你悲伤的时间,故事的发展只会不停地推动你的前进。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里世界在干扰你的脚步,那么你就必须明白,你的存在,已经彻底的引起了注意。 又或者,早就在一开始,你就是里世界的目标。 后来,那个前辈在裴宴的面前死去,帮他挡住了最致命的一击。 那是第一次,有人在裴宴的怀里离去。 生命的一寸寸的消亡,将他整个人都涂抹成了另外的一层颜色。 然而学会死亡这个命题,真的太难了。 裴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诉说那时候的心情,就好像,你明明已经身处在牢狱,但是杀头的信号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落下。 离开齐楚昭的房间时,裴宴帮他把被子盖上了。 希望去了下一个世界,齐楚昭不用再经历现在这样的事情,过个完美的一生吧。 沈尧曾经给裴宴看过齐楚昭的资料,他不是什么幸福的小孩,长大并不容易,最后却沦为里世界的工具。 甚至在最后,选择了帮助他们。 或许,这段短暂的友情感化了他心里的一部分,让他觉得,自己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下去并不是什么好事。 再次下楼的时候,裴宴的脸上早就已经没有了表情。 张清雅靠坐在窗边,一直到现在,美术馆里也不曾露出顾朝夕的身影。 可是当她看见裴宴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齐楚昭死了。 虽然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但是张清雅心里明白,或许这个位面,自己也走不出去了。 所以当裴宴走过来,想要和她说什么的时候,她比裴宴更先开口。 “裴宴,如果我出不去了,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明明知道这是遗言,明明也想安慰。 可是沉默片刻,回答的却唯有一个字:“好。” “告诉我妈妈,我很爱她,如果有机会的话,那场毕业典礼,我其实很想邀请她去的。” 那是张清雅心里的遗憾,或许,也会成为绝唱吧。 这场以生死为赌注的游戏,从一开始,位面就没有给她赢得机会。 希望自己死去之后,沈念白不要笑话她的傻乎乎。 第674章 周界,你后悔吗 顾朝夕觉得自己的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周围似乎有耳鸣。 她躺在地上愣了好一会儿,抬手的时候,看见手心有血。 几乎是一个机灵,她就从地上爬起来了。 “沈寥!” 倒在旁边的人,心口还插着一把刀。 此刻,正在大口大口地咳血。 “沈寥!”她过去把人扶起来,可是血怎么都止不住,整个心口仿佛没有了气的气球,在一寸寸的瘪下去。 被她扶起来的人抬眼看向她,嘴角扯出来一抹微笑。 “等我死了,就把我火化了吧,我什么都不想留在这里。” 这个地方带给她的,除了伤心,什么都没有。 又是几口血咳出来,沈寥唇边的笑意更甚了,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又垂眸看了一眼,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周围已经是乱成一片了,有人在美术馆里自杀,可不就是乱嘛。 顾朝夕只是扶着她,此刻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答应她的话:“好,把你火化了,灰都给你撒了,保证让你什么都不留在这里。” 她笑了,抬手朝着最靠近的墙上看过去:“你知道吗,我以前的梦想,就是这个美术馆里,能有一副我的作品,可是,我做不到。” 墙上的那幅画,顾朝夕抬头看去。 又听见沈寥的声音响起来:“那是我父亲画的。” 她的父亲姑且算的上一个好人吧,但是,也没有给沈寥的童年带来太多的美好。 随着怀里人的手慢慢地垂下去,顾朝夕知道,沈寥死了。 她抬起头,重新去审视墙上的那幅画,沈寥父亲的画作,的确是一副顾朝夕不曾见过的画。 到最后,沈寥还是死在了父亲的画前面。 虽然和查到的故事好像并不是很一样,但是到最后,沈寥还是死在了父亲的画作前面。 有美术馆的工作人员过来,顾朝夕这才缓缓的把沈寥给放开了。 她才地上狼狈的爬起身来,看着自己身上沾到的血迹,头一次,竟然对血液产生了一股恶心感。 那种生理性的反胃,让她的思考都停止了,只是忍不住的,一次次的干呕。 有人问她还好吗? 她只是弯着腰摆摆手,扶着栏杆一步步踉跄地朝着楼下走去。 直到从美术馆里面出来,好像才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原本浑浊的大脑也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抬头望去,美术馆的招牌就在自己的头顶上。 仿佛在述说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顾朝夕垂眸,抬步朝着对面的咖啡馆走。 那时候冒出来的面板,上面提示的剩余人数,现在只剩下她和裴宴,还有张清雅了。 顾朝夕知道,实际上张清雅也活不到这个时候的。 那时,如果不是沈念白帮了张清雅,那天晚上,本该全军覆没的。 她狠狠的踹了一口气,抬步朝着咖啡厅迈进去。 门口的风铃因为她的进入而响起来声音,她抬眸看去,裴宴站在那里,从玻璃窗照进来的阳光好像把他笼罩着。 脚步突然就停下了,好像怎么都迈不出去了。 裴宴瞧着她,好像知道她在等什么,在她的目光中,一步步地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 抬手,轻轻地把人抱进怀里。 “朝夕。” 此时此刻,同行的那些人,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顾朝夕把头埋进裴宴的怀里,想起之前白昼说过的话来。 她知道,她和裴宴之间的分离,恐怕也不远了。 比起死别,她宁可两人之间是生离,最起码知道,对方还活着,还能有无限的可能。 片刻之后,她从裴宴的怀里抬起头来。 “阿宴,你带清雅去杜宇照那里看看吧,我想,去换身衣服。” “好。”裴宴看着她的眼睛。 明明知道眼前的女生是在支开他,可是没有办法,他没有办法拒绝她的要求。 身上的血迹好像擦不掉了,她搓了好几下,也不过是让血痕在衣服上散开。 看上去,脏兮兮的。 裴宴和张清雅已经出去了。 顾朝夕转头看向站在吧台后面发呆的人,那人的眼睛看向对面的美术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才沈寥的尸体被美术馆的工作人员抬出来的时候,周界看见了。 哪怕那个尸体上面盖着一块硕大的白布,但他就是认出来了,那是沈寥。 一瞬间,周界的心情像极了刚才裴宴打碎的那个杯子。 四分五裂,还能将人划伤。 他低头看着自己汩汩冒血的手指,放在水龙头下用水冲着。 血迹混入水流之中,又逐渐的稀释,到最后看不出来什么,手指已然是恢复了常态。 沈寥死了,这个消息对于周界而言,好像十分的快意,可是心里无端的恨意冒出来,又让他无法自拔。 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死去,或是他杀死的,或是自杀的。 到最后,他竟然孤身一人了。 顾朝夕看了他好久,直到他的目光回神朝着她看过去,她才慢慢的开口。 “周界,你后悔吗?” 这个问题,其实是沈寥想问,却又始终没有问出来的问题吧? 后悔吗? 明明曾经拥有一个十分幸福的家,明明他的未来可以是其乐融融的。 可是想了想,顾朝夕又觉得,自己其实不应该代替沈寥问出这句话来。 正如沈寥所想的那样,这个地方从来没有善待过她,又何曾善待过任何人呢? 每个人都像提线木偶一样活着。 每个人的死,都不曾给这个小镇带来一丝一毫的改变。 太无用了,太悲伤了。 无力到,你甚至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来缓解这样的情况。 又或者说,什么用都没有。 她垂下眸子,已经不再期待周界的回答,抬步朝着通往酒店的那扇门走去。 在门拉开的那一瞬间,伴随着风铃的响声,顾朝夕听到了周界的回答。 那道声音穿过重重的障碍,最后落在她的耳畔。 “我后悔了。” 从很早的时候,周界其实就后悔了,但是万物听不大他的回声,他的悔意藏在自己的嫉妒里,谁也不知道。 顾朝夕停顿了一下脚步,只是哽咽着,迈步朝着酒店里面去了。 随着门缓缓的关上,风铃又响了两声。 周界转头看去,目光所及之处,再无人能回答他的声音。 第675章 美术馆的老板 在房间洗了澡,顾朝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身上的血腥味淡下去,伴随着的,是内心的逐渐平静。 她唤出面板来,也不做什么,就是这么盯着。 稍后,眼前突然破开一片,像是无尽的白色在招手。 她迈步朝着里面跨越过去,毫不犹豫,没有引起丝毫的水花。 白昼站在她的面前,等到她身后的那一丝裂缝缓缓地闭合,这才和她说话。 “你还好吗?” 那一瞬间,白昼不知道该问点什么好了,这个位面发生的事情,他有关注,但是却帮不了他们。 观察者不可以对玩家透露半分关于位面发展的细节,否者将会被里世界直接抹杀。 所以,除了看着顾朝夕经历的这一切,白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死亡对于白昼而言,实在是过于常见,但是那些人毕竟跟他没有半分关系,不像顾朝夕现在,死去的每一个人都是她认识的,并且短暂相处过的。 所以,除了在她需要的时候,自己出现安慰一下,给她一片小小的空间,白昼什么也做不了。 萧贺川来的时候,顾朝夕盘腿坐在地上发呆。 白昼回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放在唇边轻声“嘘”了一下,示意他小声,先别吵着她。 这块空间上次经过萧贺川的改良之后,可以存在的时间变长了,并且能够反向在空间内查看里世界的情况。 刚才白昼来找顾朝夕的时候,萧贺川在里世界的那边稍微收尾了一下,掩藏了一下空间出现时候的位面波动,然后才过来的。 他点了点头,盘腿在旁边坐下来。 意识到他来了,顾朝夕回了神来:“你们目前,还是接触不到里世界的中心吗?” “目前除了你哥哥去过,暂时还没有其他人吧。”萧贺川摇头,看了一眼白昼。 白昼在里世界这么长时间了都不曾去过,更别提他了。 闻言,顾朝夕看起来有些失落。 又或者说,不是失落,是她身上透露出来的,浅淡的绝望。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加快里世界邀请我的进度?” 她突然抬头朝着白昼看过去,很认真的神色。 这个想法,让白昼和萧贺川都愣住了。 片刻,白昼才琢磨着回答这句话:“目前来说,不确定里世界是以什么为准则来邀请的人,如果你想要加快这个进程的话,我们也是摸不准的。” “萧贺川比我早进入位面多久?” “大概,三个月,三个位面。” “也就是说,我起码得再经历一个位面?然后看着自己刚刚认识的人死去?” 她说话的时候,有些哽咽。 白昼看着她,抬了抬手,最后也只是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按了一下,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知道,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对于顾朝夕来说十分的残忍,可是加快里世界邀请她的进程,难道对于她来说就不残忍了吗? 萧贺川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碰了碰白昼,示意他讲点什么。 一片沉默中,最后还是顾朝夕自己站了起来:“希望你们可以帮我想想办法,我现在得回去了。” 裴宴和张清雅,还需要她。 白昼点头,起身将空间的裂缝打开,另外一端就是顾朝夕的房间了。 她跨步走进去,回头的时候看了一眼两个人,抬手轻轻摆了摆。 脸上苦涩的笑几乎要藏不住了。 叹了一口气,顾朝夕开门朝着楼下走,也不知道裴宴和张清雅在美术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下楼的时候,倒是有些意外,周界居然会过来,还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败的围裙,脸上带着丝丝缕缕的落魄感,大概是觉得想要说的话不是那么的好说出口,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捏了两下。 “你想和我说什么?”顾朝夕并不是很着急,如果周界愿意说点什么的话,她也是愿意听的。 周界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也许,你会对美术馆背后的老板感兴趣。” “老板?”这个他们从来不曾考察过,而且,和这个位面有什么关系吗? 但是周界都提起了这件事,自然就引起了顾朝夕的注意。 “背后的老板,你认识?” “你也认识的。”他抿着唇笑笑,看着顾朝夕。 一瞬间,就好像福至心灵,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你是说,杜宇照?” “嗯。剩下的,我也不方便多说。”周界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咖啡馆去了。 顾朝夕沉默了片刻,仍然无法将杜宇照和美术馆背后的老板联系起来。 一个木雕的家伙,看上去每天的生活除了和木雕打招呼就是和木雕打招呼,不对,她忽略了,最开始她遇到杜宇照的地方就是在美术馆。 所以,这个家伙不是在欣赏画作,而是在看自己收藏馆里面的杰作吗? 那时候沈寥说他是一个虚伪的家伙,这句话一点儿错都没有吧? 顾朝夕转身阔步朝着对面的美术馆走,只想快点儿把这件事情告诉裴宴和张清雅。 这个位面的故事到沈寥的死亡都还没有结束,或许关系的就是揭开关于美术馆的秘密了。 她脚步匆匆的往楼上去,满心满眼想的都是快点,再快点。 然而走到一半的时候,沈寥之前看的那幅画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顾朝夕第一次和沈寥搭话的时候,沈寥在看的一幅画,然而现在,顾朝夕在这幅画里面,看到了新的内容。 画作的右下角,居然多出了一个类似签名的符号,仔细看去,甚至能变成出一个字符。 如果按照字母来看的话,缩写展开应该就是。 杜宇照! 在现有的几个人里面,这个缩写展开唯一有可能的人就是杜宇照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个人就摆在自己的面前吗? 这个认知让顾朝夕整个人的血液都好似在倒流一般,她踉跄着朝着前面走了几步,再也没有力气,竟然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很快有人来扶起她,抬头,是裴宴略带担心的面容。 她抿着唇,头一次这么想哭出来,却又咬着牙死死的忍着,没有让自己的情绪露出来。 裴宴把她扶起来,抬手轻摩了一下她的眼尾,话里带着担忧:“怎么了?” 第676章 一点儿也不好玩 “没什么,阿宴,我只是。” 她说着,突然又顿住了。 视线之内,人潮中间,来来往往的人群缝隙之中,她看见了杜宇照,那个人正在对着她笑。 那个笑容和之前的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和蔼的微笑,也断然不是什么开心的肆意的笑。 眉眼之间透露出来的玩世不恭,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似乎都在昭示着什么。 顾朝夕握着裴宴的手朝后面退了一步,眼神紧紧地盯着那个人。 也就在眨眼之间,那人又从人群里消失。 无论她朝着哪个方向看去,都不再见到他的踪影。 “阿宴,杜宇照,找他!立刻!”说完,她松开裴宴的手,迅速地扎到了人群总。 瞧着自己手心空荡荡的,裴宴转头,已经来不及跟上她的步伐了。 张清雅从旁边过来,也只是看见顾朝夕消失的身影。 “我们要跟上去吗?” 裴宴颔首:“去找杜宇照。” 于是,两人也急匆匆地跟上,行走的方向,是离开美术馆前向街角的木雕店。 顾朝夕一路跟着杜宇照从美术馆出去,外面的人流莫名的很多。 她的眼神落在杜宇照的身上,从人群中挤着,只想跟着他。 眼看杜宇照进了木雕店的门,马上就要关上门了,顾朝夕直接抬手把旁边的人推开,赶紧冲了过去。 “等等!” 还好她的手伸的够快,不然的话,完全拦不住那扇门。 杜宇照的眼神盯着她,缓缓地笑起来:“你要进来吗?” 他的声音缓慢又悠长,那双眼神就像是毒蛇一样的盯着她,甚至还在诱导她。 “让我进去。”她点头,看着杜宇照的那张脸,和之前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好啊,进来吧。” 杜宇照侧开身,给顾朝夕让出一条道来。 那只伸出的手,就好像要把顾朝夕拉入到深渊之中。 她没有言语,只是抬步朝着里面去,几乎是在走进店内的一瞬间,杜宇照猛地把门给关上了。 转身的时候,那扇门的位置已然发生了变化。 白色的光影一下一下地爬上去,完全把整扇门给掩上了,整个房间的四周也已经爬满了白色的光影。 渐渐地,周围流动的白色光影更多了。 “杜宇照,那个美术馆,是你的啊。” 她垂眸,双手揣在兜里,只是背脊停止了站着,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不曾影响她。 “是啊,这个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多呢,是周界告诉你的吧?” 杜宇照抬眸笑着,缓缓的靠近顾朝夕。 她的脚下有东西在攀升,如今已经是一步都走不了了,不过顾朝夕本来就没有打算躲,只是定定地站着,问着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见她没有一点儿害怕的意思,杜宇照的脸上露出一点儿疑惑,靠的更近了。 那张脸距离的太近,以至于顾朝夕的呼吸都能洒在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把她看透,歪斜的脸在她的脸侧,再进一点儿的话就快要贴上了。 明明已经感受到了对方身上冰凉的气温,但是顾朝夕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眼神只是朝着前面看去,没有什么既定的目标。 “周界和你之间,不是心知肚明的嘛?” “你们合谋一起逼死了沈寥,下一个是谁呢?” “我猜,下一个是周作然吧?” 杜宇照原本还在缓慢晃悠的身体突然就顿住,而后一寸一寸地远离了顾朝夕的身体范围。 “你可真聪明啊。” 猜到这一点其实并不难,从沈寥死亡的时候,顾朝夕就在想,下一个受害者是谁? 是跟美术馆的画作有关联的另外一个人,出现了名字的四个人之中,只有两个人是真真切切的和美术馆的画有关系的,那就是周作然和沈寥。 他们一个自己是画家,一个参与了画作的创作。 “我其实挺想知道的,为什么他们非死不可。” 说这句话的时候,顾朝夕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攀升起来的白色光影已经完全把她的脚给包裹住了,甚至在朝着小腿的位置爬。 她尝试了一下活动自己的脚,但是没有办法动弹半分。 杜宇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想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或许,是因为这个地方不需要他们来做先行者。” 这个小镇的思想上其实很落后的,早些时候,杜宇照的家族在这个地方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他们从世界各地收集不同的画作放在自己家的美术馆里面展览,靠着收取人们新鲜感的门票来换取钱财,成为这个地方富甲一方的人家。 可是后来呢,开始慢慢的有人靠着自己的才华画画,画出来的东西却在明里暗里训斥和讥讽他们家。 这怎么允许呢?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杜宇照的父亲就开始打击这些人的存在,并且在杜宇照的教育中告诉他,这个镇上所有人本该是沉浮他们的。 所有一切妄图改变这个现状的人,都应该被清理。 他看过父亲清理很多人,知道怎么样把一个人逼死但是却保全自己。 所以,太简单了,逼死沈寥和逼死周作然,一样简单的。 再说了,沈寥也不完全是他逼死的,那不是还有周界的帮忙吗? “逼死自己的心上人,多好玩啊,你觉得呢?顾朝夕。” “一点儿也不好玩。”她摇摇头,再次尝试自己的脚是否能够挪动,但是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徒劳。 “借着杜宇照的身份,在这个位面,玩的开心吗?嗯?里世界不知名的意识体?姑且应当这么称呼你吧?” 她没有抬头,只是蹲下来研究自己脚上的光影。 手指触碰进去,就好像陷入了什么液体中间,但是手上是干净的,什么都不会沾上。 可是同样的,手指放进去之后就看不见了,虽然她自己还能感受到。 是什么很神秘的气体吗?看上去也不像,如果说是幻境的话,也不应该,因为她能隐约的听见门外裴宴和张清雅的声音。 大概是一种障碍物似的东西,阻隔一定的空间,但是并没有脱离这个位面。 第677章 答应我,不要有事 “你看出来了?”杜宇照的脸上露出微微的诧异,看向顾朝夕的眼神好像亮了一些。 她轻嗤了一声,也不抬头,伸手玩弄着自己脚面上跳跃的小光点。 “看出来不难吧?” 看不出来,不是才奇怪吗? 从杜宇照上午不在的时候,她就察觉出来异常了。 按道理来说,这个人只有一家木雕店用来维持生计,既然已经把自己店门的锁换新了,为什么没有继续营业,反而是离开了自己的店面去了别的地方? 虽说那时候只是对于杜宇照产生了部分的怀疑,但是这个怀疑还没有完全的确认。 毕竟,冤枉人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在周界说,美术馆的老板其实是杜宇照的时候,顾朝夕基本就确定了,现在的杜宇照不是真正的杜宇照。 如果是杜宇照本人,他既然一直把自己和美术馆划分的很清楚,就不会那么轻易的放弃自己的木雕店。 更何况,刚刚自己说出这个话的时候,承认的太痛快了,完全和顾朝夕前两日所感受到的杜宇照不一样。 在顾朝夕所认识的杜宇照的人设下,他就应该很快否认这件事,并且认为顾朝夕是在跟她开玩笑。 听到这里,杜宇照也笑了,拍了拍手,朝后退了两步,靠在门上的光影之上。 “顾朝夕啊,真没看错你呢。” “所以呢?你的真面目是什么?” 她抬起头来,朝着杜宇照看去。 如今杜宇照的脸上早就没有了之前的沉稳和淡静,取而代之的,全部都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我?”杜宇照抬手朝着自己指了指,摇头:“我是没有实体的,万物都可以是我,万物也可以不是我。” “又或者,你现在所在的位面,也是我的一部分。” 这样说起来,恐怕更容易理解一下吧。 整个里世界加之所有产生出来的位面,都是它的一部分。 按照刚才顾朝夕话里的意思,姑且可以称它为意识体。 “那你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顾朝夕笑笑,抬起头来:“喂,把这些东西给我弄走。” 她低头示意自己脚边的光点,抬眸看着杜宇照。 “那可不行,在现在的状态下,我可不是你的对手。” 如今借用的是杜宇照的身体,他可不是什么粗人,再说了,就算它是意识体,也不能过多的干预位面的发展,否则位面乱套了那可怎么办? 裴宴看着眼前怎么都打不开的门,门缝里隐隐约约透露出来的光点似乎在昭示什么,他心里突突的跳着,里面的人恐怕已经不是杜宇照了。 “朝夕!”他抬手拍着门,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反应。 顾朝夕索性也不动了,由着那些光点朝着腿上面攀升,从地上站起身来,双手又揣进了兜里。 “老实说,既然都来找我了,为什么还要搞这种把戏?” “还不够。”杜宇照摇头。 一瞬间,她就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了,因为她身边的人还没有完全的消失,比如,裴宴。 作为顾朝夕最重要的引路人,从一开始带着她在位面进行探索,之后又经历了一个又一个,还成为了爱人。 这种身份的人死去,对她的打击才会更大吧。 里世界之所以还没有邀请她,或许就是想看看,在面对再一次独身一人的情况下,她会怎么处理。 眼尾已经泛起猩红,偏偏,她还要继续忍着。 指尖掐进手心里,随着疼痛感传达到大脑,顾朝夕整个人都清醒了,大脑在飞速的运转,眼睛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耳朵里能听见裴宴在外面拍门的声音。 第一个重要的人是顾晨阳,第二个重要的人是裴宴。 可里世界,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人。 “放过他,行不行。”她几乎是央求,话语里带着点儿轻微的颤抖。 杜宇照歪了歪脑袋,只是看着她笑,也不说什么,缓缓朝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背靠着门。 在顾朝夕的注视中,缓缓融入那片白色的光点中,随后消失无踪。 房间里只剩下顾朝夕一个人,脚下的东西在快速的攀升,很快就包裹住了她的手腕,就好像把她定在了十字架上,怎么都动弹不得。 门外的声音并没有停下,反而是越来越明显了:“朝夕!朝夕!你还好吗?朝夕?” 她想说话,可是白色光点就好像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窒息感席上来,让她眼前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阿宴……不要来……” 他只是饵,为了引诱顾朝夕的饵。 在晕过去之前,这是顾朝夕十分肯定的一件事。 钓鱼的时候下饵,是为了引诱鱼儿上钩,鱼儿把饵吃了,才会咬上钩子。 而在她的这件事情里面,饵是裴宴,她是鱼。 借着裴宴的血肉,她上钩了,所以饵自然也被鱼吞噬殆尽。 从一开始,裴宴就注定要牺牲的。 他那些日发作的头疼,不过是警告,是里世界在警告他,不要过多的干预顾朝夕的发展和决定。 饵怎么会有自主权呢? 顾朝夕想,自己大概是真的被影响的太深,以至于这一点时至今日才想明白。 哥哥那时候,一定比自己更早想到吧? 又或者,哥哥的饵是谁?是白昼吗? 如果是白昼的话,那就是靠着自己的牺牲换取另一个人的存活。 里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呢?为什么能凌驾于万物之上。 裴宴打开门的时候,顾朝夕倒在地上,看上去了无生气,不过面板没有播报,他便笃定她还活着。 张清雅看着地上面色苍白的人,双手止不住的打哆嗦:“她真的没事吗?” “不会有事的。”裴宴是咬着牙回答的,他心里清楚的知道,里世界不会那么轻易让顾朝夕死去的。 她可是顾晨阳的妹妹,对于里世界而言最想邀请的人之一,再说了,她那么聪明,一定不会有事的。 “朝夕,你会醒来的,对吗?”他抱着顾朝夕,抬手轻轻地摸着她的额头。 泪水不经意滑落下来,砸在她的脸上。 裴宴低下头去,整张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低沉又呜咽。 “答应我,不要有事。”如果你死去,那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678章 她还能行吗 把顾朝夕放在床上,裴宴就在旁边守着,也不说话。 张清雅好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来,只是呆呆的站在门口的位置,时不时的又凑上来看看。 好一会儿,眼瞧着外面的天色都黑了,她才终于试探着跟裴宴说话。 “我们,要不先去吃饭?” 在这样的环境中呆久了,她其实感受不到太多的饿。 但是,如果现在不吃饭的话,晚一点儿可能就没有饭吃了。 裴宴的目光呆滞的定格在顾朝夕的脸上,他不知道里世界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到现在,顾朝夕还没有醒过来。 好一会儿,在张清雅准备第二次询问的时候,他回了神来。 “嗯,去吃饭吧。” 这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只是淡淡的抬眼,握着顾朝夕的手还牵着没有放,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张清雅站在门口瞧着,心里一阵阵的失落。 如今剩下三个人也就罢了,顾朝夕还昏迷不醒。 她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也提不起多少兴趣来,但总想着,或许出去了,还能有出路,还能有机会。 裴宴松开手,撑着胳膊站起来,坐的久了,他现在双腿都是麻木的。 尽管这点儿麻木并不碍事,可心里一顿一顿的疼。 两人出了房间,裴宴转身把房间门带上,躺在床上的人没什么反应,依然沉睡者。 从楼上下来,周界靠在门旁边,转头瞧见裴宴了,整个人站直了身子,只是呆呆的瞧着,也不上前搭话。 他不知道这人要干嘛,毕竟只是位面产出的东西,能指望他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吗? 抿了抿唇,和张清雅一起拐进了餐厅。 “那人,不是应该在楼下咖啡厅嘛?” 刚才裴宴没说什么,但张清雅心里好奇。 裴宴轻“嗯”了一声,抬手抓了一把头发,依然如常地打了饭,走到位置上坐下。 抬眼,从坐着的位置还能看见站在那里的周界,侧着身子,脑袋微微低垂,似乎在思考什么。 但是具体在思考什么,恐怕也没有人知道。 “不管他。”现在裴宴没什么心情。 虽然知道不能因为顾朝夕的事情影响自己在位面的持续判断和任务,但心情很差,一时半会儿他都有点儿缓不过来。 低头,沉默地吃着。 食物的味道其实并不算差,但现在两个人都有点儿味同嚼蜡。 周界在门口站了好久,才缓慢转身又离开了。 裴宴瞧见了,但也没说什么。 等到张清雅也吃好饭,两人才一起出来餐厅,又朝着楼上去了。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好。”张清雅点点头,看着裴宴进了顾朝夕的房间,房门被他反手关上。 老实说,她刚刚本来想问,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如果他们还找不到线索要怎么办? 但是看裴宴这样蔫蔫的感觉,实在是问不出口。 叹了口气,她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了。 只希望今天晚上,能够平安无事。 白昼从虚空中划开一道缝隙,随着缝隙慢慢撑开,就能看见顾朝夕房间里的情况。 她如今沉睡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祥和的仿佛死去一般。 床边裴宴低头坐着,双手捧着顾朝夕的一只手,似乎在祈祷什么,将手抵在额头上。 萧贺川朝里面看了一眼,抿唇摇摇头:“可惜我们不能干预。” 白昼从另外一个位面观测回来的时候,才知道里世界居然以意识体的状态去找了她。 这就意味着,裴宴时日无多。 他和萧贺川合计了一下,借用了观察者观察位面的权限,打开了顾朝夕位面的观察权,所以现在才能看见他们。 但是他们说的话,并不会因此传到裴宴的耳边去。 裴宴对于他们正在观察,是不知情的。 “小心说话吧,万一被里世界察觉,我们两个也不好过。”白昼摇摇头,制止萧贺川想说的话。 里世界的观察者分为多个等级,白昼现在所在的等级算是很高的,权限也比较多,不然的话也不能和萧贺川合谋创造新的空间。 但是这个权限再怎么多,都是微弱的能量。 里世界对于观察者也是存在观测机制的,如果检验到观察者对玩家产生异样的情绪或者出手帮助玩家解决位面,那么观察者将会被直接抹杀。 这件事,白昼见过。 萧贺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成为观察者的第一天,就是同意里世界所定制的观察者手册,只有同意了才会被里世界接纳成为正式的观察者。 他记性那样好,当然记得观察者手册里面的内容。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观察者不允许对玩家伸出援手,无论哪种方式。 如若不然的话,之前找顾朝夕也不至于专门创建出一个空间来。 那个空间,废了萧贺川不小的力气。 “她还能行吗?” “这个位面不至于零封吧?” 正常情况下而言,一个位面必须保证有一个人离开,这只小队伍才能继续位面进程和补充新人。 但是现在剩下的三个人,张清雅本来就是新人,什么都不会,裴宴又有些颓丧,最重要的那个人甚至昏迷不醒。 看上去,没什么出路。 白昼抿唇笑笑,侧目看了一眼萧贺川:“这就是你不了解的地方了,肯定不会零封的。” 且不说裴宴的能力,再者,作为里世界预备邀约的人,不可能让她折在这个位面的。 拍了拍萧贺川的肩膀,白昼朝着远处看去:“该干活了,别偷懒。” 他们又不是每天那么闲,里世界的位面众多,遍布又广。 虽然观察者并不算少,但绝对是不够用到所有位面的。 因此,有时候一天甚至需要去多个位面进行观察和矫正。 抬手,虚空中的那道裂缝就没有了,一切回复如常。 裴宴所以所感的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房间里安安静静,床上的人依然睡得沉。 刚刚,是错觉嘛? 可明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或许是自己太希望顾朝夕可以醒来,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吧。 夜太深了,希望今晚是个平安的夜晚,不要再出现什么事故。 第679章 他早就看不清颜色 夜深,裴宴趴在床边睡着了。 房间的灯没有关,依然亮堂堂的,床上的人动了动手指,终于在一片混沌之中睁开眼来。 一旁的人没有醒来,她侧头看了一眼,长久的盯着他。 直到眼角都在发酸,才狠狠地闭了眼去,并不言语。 这一觉睡的太久了,如今四肢都没有什么力气,只是这样简单的躺着,就好像已经很费力了。 那时意识体消失,顾朝夕是想寻着方向去找的,杜宇照的事情还没有结束,自然不能那么轻易的放过。 结果才刚刚迈开步子,就晕了过去。 说是晕过去,也不尽然,她知道裴宴进来把她抱住,又将她送回来房间,知道他和张清雅互相安慰,只是自己好像被困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开。 花了很长时间,那方空白的天地才有了裂痕。 想了一会儿,还是想从床上坐起来,腰脊处传来的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险些又栽倒在床上。 裴宴是被这点儿动作吵醒的,睁眼起来的时候人还是蒙着的,却在看见她的一瞬愣住,几乎是下意识,就倾身过去把她抱住了。 “朝夕!” 我差点儿就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这句话断然是不敢说出来的,也不怎么吉利。 被他抱的太紧了,顾朝夕忍不住笑出声来,抬手在他地后背拍了拍:“阿宴,我没事啊,别担心。” 等裴宴把她松开,她脸上还挂着笑。 “阿宴,我真的没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去解决一下位面的事情。” “真的?”他有些不太放心,抓着顾朝夕的手不敢放松,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又问了她一遍。 顾朝夕有些无奈,但还是点头,反手握着裴宴的手不放。 外面的夜早就黑了,这时候出去其实也找不到什么。 不过从杜宇照的事情之后,顾朝夕基本能确定,周界和这个位面的主要事件也脱不开干系。 不仅是因为他和杜宇照联合做的事情,还有周作然的事情。 位面还剩下一天的时间,如果周界想做什么,必定是今晚或者明天。 但顾朝夕更偏向于今天晚上,所以,事情要趁早。 两人从楼上下去,周界的咖啡厅果然还开着呢。 门口的铃铛因为开门声摇晃响了两下,裴宴和顾朝夕一前一后地走进去。 坐在吧台前面的周作然回了头来,瞧见是他们两个的时候,弯着唇笑了笑。 周界从吧台后面冒出头来,手里端着的咖啡放在周作然的前面,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有所缓和。 顾朝夕倒是不在意缓和不缓和的,毕竟周作然这人也知道自己的命大概就到这里了。 她抬步朝着吧台走去,朝着周作然点了点头。 裴宴在另外一边坐下,脸上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涩不明。 “你醒了。”周界嗓子发干,说话的时候盯着顾朝夕的脸。 “嗯,谢谢你的关心。”她抬眸笑笑,示意周界给自己也来一杯咖啡。 裴宴侧头看向周作然,指尖在吧台的桌面上轻点了两下。 “对于现在的境地,没什么想说的吗?毕竟你也参与了。” 同顾朝夕复盘了一下整件事情之后,才发现真的没有人是无辜的。 周作然参与了逼死沈寥的事情,虽然并不怎么明显,但也是事实。 那幅画的笔触最开始是周作然看出来的,他是个画家,那么明显的东西不可能不知道。 说要把画作送去美术馆的人也是他,在他自己被周界逼的没有办法之后,他不想让所有人好过。 他知道沈寥是周界的执念,所以故意让周界把画送到美术馆去。 他告诉周界,只要那幅画在美术馆展出,一定意义上也是完成了沈寥的愿望,说不定两个无依无靠的人就能在一起取暖了。 于是周界一开始是真的相信了。 周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相信的呢?大概是知道杜宇照是美术馆的老板的时候吧。 “老实说,我那时候的确也很诧异。”周界听到分析,忍不住勾唇笑笑,轻嗤了一声。 知道杜宇照是美术馆的老板,还是靠着周作然的暗示呢,要不然周界不会那么快明白过来的。 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在给周作然设局的时候,周作然也在给他设局。 他从来就没想过来到这个地方是寻找一个开始,一开始就是奔着周家去的。 沈寥,算是一个牺牲品吧。 “其实,你不给我下毒,我也会死的。”周作然晃了晃自己的咖啡杯,抬头看向周界。 两人的眼神对视,心照不宣。 周作然没说,他本来就是生病之后才过来这个小镇,原本的打算是修养身心静静等待死亡。 这期间所发生的所有事情,对于他而言都像是一个调味品,除了让他看到丰富精彩的人生闹剧,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周界,其实不是你毁了我,所以你大可不必有这样的自豪感。” 周作然只觉得眼前恍惚,但还是强撑着桌子说出这句话。 在周界略微差异的目光中,他猛然朝着后面倒过去。 裴宴和顾朝夕都没有扶他,只是由着他倒在地上,稍稍抽搐之后,眼睛永远的闭上。 街边沉黑的天在预兆着什么,咖啡馆里的墙壁慢慢爬上了黑影。 顾朝夕转头看着地上的人,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周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把他逼到再也不能下笔?” “其实不是的,周作然从很早开始,就没办法分辨颜色了。” “所以,他没有办法正常作画,才经常画不出来东西。” 他不是被逼到江郎才尽,他只是因为生病再也看不清颜色,无法分辨红绿。 至于周界,不过是周作然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一个理由。 就是因为知道周界哥哥的事情,他才特意大招旗鼓来找自己的这位本家,利用周界的心理对自己出手。 周界愣住了,恍然朝后退了一步,手中的杯子掉在地上。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顾朝夕摇摇头。 一个人对自己太自信了,才会觉得只有自己欺骗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骗自己的道理。 可偏偏啊,他们这些人都被周作然这个“受害者”骗的团团转。 第680章 游戏结束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顾朝夕说完,端着咖啡喝下,咖啡已经有点儿凉了,不过她并不怎么在意。 起身的时候,周界还是刚刚那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躺在地上的周作然现在自然是没有人管的,毕竟一个死去的位面人物,谁会管他啊。 裴宴跟着她一起站起来,两个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朝着门口走去。 关于位面的所有真相,大概也就到这里结束了。 【江东美术馆真相已解锁】 【可选择查看完整故事】 【剩余规则:不要触碰美术馆的任何一副画作】 【游戏继续】 ...... 【尊敬的玩家】 【恭喜过关江东美术馆】 【本场剩余人数:3】 【即将退出】 【请玩家出示身份牌】 面板上接连出现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顾朝夕从衣兜里把自己的身份牌拿出来,随即放在了面板的指定位置上轻轻地刷了一下。 位面提前结束,这个是白昼帮的忙,又或者是白昼往里世界那边反应过之后更改的一个方面。 考虑到一些优秀的游戏玩家的确会很快的探查出位面的真相,所以,当玩家侦查完之后,建议直接结束游戏。 通过采集大部分人的游戏数据,从而整合起来更好的优化位面的合理性。 另外关于位面的开启时间,也在一定程度上缩短。 鉴于玩家目前最多完成一年的位面进程则会死亡或者被里世界邀请,因此一个位面的轮回时间由之前的不确定性更改为两年时间为一个轮回重新启动。 等到眼前的大雾缓缓散去,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了。 街边的灯话还没有熄灭,虽然他们是站在阴影里的,不过这样也不至于被其他人看见。 张清雅看着眼前的画面,难以置信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 她居然从位面里面活着走出来了。 这一次的损失实在是太惨痛了,又或者说,里世界本来没有打算在这个位面里面留下太多的人。 张清雅能活下来,只是因为顾朝夕的速度足够的快。 但凡她再慢一些,可能张清雅也会死在位面里面。 “需要我帮你叫车回去吗?” 看张清雅还在发呆的样子,顾朝夕忍不住开口询问她。 回过神来,她赶紧摆了摆手,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又被自己抬手掩面。 “没事,谢谢,我能自己回去。” 她订的酒店距离这里并不算太远,因为当时不确定位面的时间是多长,所以预定了小半个月。 现在事情结束,回去酒店明天就能退房回家了。 关于下一次位面开启的时间,裴宴他们也不能把握,所以全部都要看下一次面板的提示什么时候出现。 等面板出现之后,她再做决定就是了。 看着张清雅摇摇晃晃的走远,顾朝夕转头看向裴宴:“你说,她真的没事吗?” 她看上去可不怎么好。 不过关于这个问题,裴宴没有答案,也给不出什么答案。 两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外面街道的灯都已经关了大半去了。 回到房间,顾朝夕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实在是太累了。 而且,那杯咖啡喝完之后,现在好像还不怎么困呢。 “阿宴,我有点儿饿,想吃饭。” “点个外卖?” 裴宴拿出手机,看了她一下,试探着询问。 顾朝夕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笑意:“好啊,点外卖嘛,还想吃小蛋糕。” 说完,她干脆在沙发上面躺下来。 这次的位面给他们带来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办法消化的那种感觉。 也不知道下一次,又会是什么样子。 又或者说,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下一次。 张清雅那边回去之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背后的伤很深,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也不是那种短时间就能好起来的。 关于自己最近经历的事情,在刚刚进入位面的时候,就从沈尧的口中得知,在位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可以告诉别人。 以至于关于这个伤的来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说起,只能说是自己爬山的时候摔下来伤的。 下一次的位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不过那时候分别的时候,还是留了一个心眼,记下了顾朝夕的联系方式。 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联系她。 张清雅摇了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这双手在位面的时候,还曾经拉着沈念白的手,两个人一起在位面的世界中相依互帮互助。 可是那个人为了救自己就这么死在了位面。 顾朝夕说,位面中死去的人,在现实中会以一个正常的方式死去,犹如傀儡一般的生活两日,虽然没有什么灵魂,但是也算是给人一个警示。 如果她真的很放不下沈念白的话,可以去沈念白生活的地方碰碰运气,没准就能看见她了。 但是希望她可以记清楚那个沈念白并不认识她,只不过是位面创造出来的一个为了让这个人彻底的真正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方法而已。 她的眼泪顺着掉下来,看着卫生间镜子里面狼狈的自己。 明明曾经的自己也是有着很快乐的生活的自己,可是里世界的戒指却直接让她成为了玩家,从此以后都没有办法摆脱。 甚至都谈不上摆脱与否,她自己能感知到,如果这一次的位面不是顾朝夕的速度足够的快,自己早就死在了位面中。 “如果我真的逃不过这个命运,希望以后的人,运气能比我好一些吧。” 她想了很久,总觉得自己应该写下一点儿什么来。 所以,在酒店的桌子上找到了便签纸,开始一点儿一点儿的写下自己这几天在位面经历的事情和一些他们找到的线索。 根据位面会轮回开启的特点,想来,自己的记录大概对于后来的人会有一点儿帮助吧。 只要有一点儿,就当做自己所经历的痛苦不是白费的。 外卖到酒店的时候,是直接送到门口的。 顾朝夕在沙发上躺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这会儿都睡着了。 裴宴出门把外卖拿进来之后,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把人喊醒。 “朝夕,起来吃点儿了再洗澡睡觉吧。” 饿着肚子总归是不行的,等天亮了再返回海城吧。 第681章 来自伊默的包裹 “有来自伊默的快递,给你的。” 顾朝夕下楼的时候,裴宴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肘搭在膝盖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包裹,外面裹着一层黄色的防震膜。 看上去里面是一个方形的东西。 她抓了一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那个快递有点愣神:“伊默?” 这个地方顾朝夕断然是没有忘记的,只不过,为什么会有从那个地方发来的快递呢? 顾朝夕有点儿想不明白,不会还是现在裴宴的身边坐了下来,随后抬手碰了碰那个快递。 “阿宴,你没看?” “还有这个。”裴宴伸手把旁边的一张卡纸拿起来,递过来给顾朝夕。 上面写着的内容,说的是这个包裹一定要顾朝夕自己拆开看。 也是因为这个,裴宴才没有随便翻看她的快递,毕竟从那个地方寄过来的东西,还是要小心谨慎一些的。 “我知道了。”她把那个方形的东西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随后转身朝着另外一边走过去。 客厅另外一边摆着长桌,她在长桌旁边坐下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裴宴。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断然是看不见这边的情况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包裹是谁给她寄来的,但是既然对方说明了这个东西只能顾朝夕一个人拆开看,那还是注意一点儿比较好的。 于是,她又回了头去,小心翼翼的把包裹在外面的那一层黄色的防震膜拆开。 “吧嗒。” 随着外面的一层防震膜被拆开,里面挤挤囔囔的东西松散开来,有什么掉在了桌子上面。 她低头看去,一瞬间愣住。 是一个淡白蓝色的海螺,大概有手掌心那么大,看上去就像是小时候玩的那种海螺电话。 这个海螺看上去已经不是很新的,上面有点儿斑驳的痕迹,瞧着像是被人拿在手里玩了很久的样子。 她缓缓伸手过去,把海螺从桌面上拿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右手握着海螺贴近自己的耳朵。 里面当然不会传来什么海浪的声音,她或许只是在聆听自己的从前。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顾朝夕没有回头,挺着腰杆,又缓慢地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 包裹里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几乎每一个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熟悉又陌生。 她知道坐在沙发上的裴宴在看着自己,所以哪怕已经泪流满面,也没有腾出手来擦眼泪。 包裹里其他的一些东西,也都是一些小玩意儿,看起来没有什么很特别的。 只不过,这些东西,都是顾晨阳曾经送给她的,又或者是两个人一起买来的玩意儿。 时间过去太久了,久到这些东西如果不是出现在顾朝夕的眼前,她其实都要忘记了。 她迫切的想在这堆儿时的玩物中寻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但好像徒劳,到最后她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堆东西扒拉来扒拉去,也只是些旧时的记忆在她的脑子里闪回。 是谁把这些东西寄给她的? 她把拆掉的防震膜重新拿起来,试图从上面找到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想要以此来证明什么。 但是防震膜上面只是贴了收件人的信息,完全没有寄件人的,除了伊默这个地址,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这个包裹,谁寄来的,可以查到吗?” 她知道裴宴在关注她,所以只是这样问。 裴宴抬手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摇摇头:“查不到,除了能知道这个包裹是在伊默发出的,其他的,就只有这个包裹是在今天早上八点的时候放在门口的。” 他早上起床下楼的时候,看见门口摆着的包裹,本来是想替她拆掉的,但是因为那张卡纸特别说明了,所以就放弃了。 现在看来,这东西应该是能引起顾朝夕情绪波动的东西。 虽然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但是裴宴猜测,她应该是哭了。 想了一会儿,还是从沙发上站起来,但是刚刚走了一步,想到什么来又停下了步子没有再动。 “朝夕,你还好吗?” “我很好。”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快速地把眼泪全部擦掉。 不过片刻,她就已经稳定下来了,看着面前的东西,整个人都冷静下来开始思考问题。 这些东西除了顾晨阳有,其他人是不可能随便拿到的。 不排除顾晨阳会跟白昼说这些东西,但是白昼不可能在伊默给她寄出这个东西的吧。 况且顾晨阳这么细心的一个人,在面对当时里世界的事情的时候,应该是很少提到顾朝夕的。 他本来就不愿意顾朝夕被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最后不得已的时候,才将她完全和里世界挂钩,也还是给她留下了不少的线索。 想到这里,又回忆起来当初顾晨阳留下的那封信。 既然信件都可以留在那里等着顾朝夕自己去发现,那么,这些东西,会不会也代表着什么但是自己暂时没有看出来呢? 她这么想着,又开始反复的扒拉这些东西,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哒。”八音盒因为碰撞发出声音来,顾朝夕愣了一下,抬手查看情况。 这个八音盒是很早的时候,顾晨阳送她的毕业礼物,后来有一次不小心摔坏了,她让顾晨阳拿去修。 后面吗,也不知道到底修了没有,顾朝夕就记不太清楚了。 她看了看八音盒的底座,想了一下,抬手把八音盒拆开。 底座原本是放电池的位置,拆开来没看见电池,倒是掉出来一把钥匙。 一瞬间好像有什么记忆复苏了,顾朝夕捏着钥匙有点儿沉默。 半晌,她又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从椅子上站起来:“阿宴,我想回家一趟。” “我送你。” “回老家。”不是她自己住的那个位置,而是以前小的时候和顾晨阳住的那个地方。 裴宴点点头,没有多问,她想去哪里自己送她去就是了。 那把钥匙冰冰凉凉的被她握在手心里,可是顾朝夕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或许那个地方是有什么关于里世界的线索的,可是为什么一直到今天才把这个包裹寄出来呢? 是顾晨阳早就料到这一天,她会失去所有的队友了吗? 还是说,只不过刚好就是这么巧合。 第682章 衣柜里的红箱子 顾朝夕不敢再往深处想了。 从小的时候,她就知道顾晨阳的聪明非常人能比,如果他都能料到这么多了,最后却还是死在里世界。 那么,里世界到底是什么东西呢,自己又是否真的有能力看破里世界的真相? 这一切,不得而知,时至今日也没有答案。 他们所去的地方,在海城靠近海边的一个小村庄,那是顾朝夕和顾晨阳的老家。 那时候,父母还在,他们的生活还是无忧无虑的。 那个小村庄的人都挺和善的,在顾朝夕的记忆中,村子里的人对他们很好,平时谁家里有什么事情,大家也会热情的帮忙。 顾朝夕的家在那个村子里,算得上是稍稍有钱点儿的那种,有一个自己的大院子和一排房间。 那些房间并不是全部使用的,有一些作为仓库出现,有一些则是房间。 后来父母去世,顾晨阳就带着家里的存款,拉着顾朝夕搬家去了城里。 好像是说,不想让父母的死影响到顾朝夕的心情,换个生活的环境可能会更好一些。 再关于以前的事情,她记得就没有那么清楚了,很模糊。 不过自己家住在村里的哪个位置,顾朝夕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裴宴开着车进村的时候,她朝左右看着。 这些年,村子里面的变化很大,已经不是当初一层楼的那种平瓦房子了,几乎都变成了两三层的小洋房,各家带着自己门前的一块儿院子。 一直往里面走,拐过两三个弯,就能看见一处平房。 和周围的房子隔着两个车道的距离,孤零零的,看上去十分的老旧。 门口的位置,因为常年没有住人,早就生起了杂草,看上去有半人高。 车自然是不太好挺过去的,于是,就把车暂时停在旁边空旷的位置了。 从车上下来,顾朝夕看着眼前的房子,墙皮已经脱落了大半,门前厚厚的一层灰。 那扇关着的门上面,还有很早之前贴过的对联和福字,不过如今看起来也没剩下多少了。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抬步朝着门口走过去。 穿过杂草,就走到了门口的台阶上面。 房子太久没有住人,似乎透着一股死沉的阴气感。 她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提前打开了电筒,这才捏着手里的钥匙往锁孔里面怼。 考虑到长久没有使用这把钥匙开门,再过来之间,她用铅灰把钥匙摩擦了一遍的。 虽然现在看起来仍然不太好打开,不过还是能把钥匙插进去的。 使劲朝着两边晃了晃,这才艰难的扭动钥匙把门给打开了。 一阵灰尘气扬起来,顾朝夕抬手掩住鼻子,下意识超后面退了一步。 “咳咳!”一旁的裴宴抬手掩住口鼻,另一手握着手机挥了挥,将灯光朝着里面照过去。 屋子里并没有太黑,只是瞧着有些昏暗,门口的光撒进去,能看见一层厚厚的灰。 “看样子很久没有人来过吧?”裴宴侧头看顾朝夕。 她拧着眉头,盯着地上的那层灰不言语。 顾晨阳既然把钥匙给她,就应该有他的用意啊。 “看上去,是这样。” 不过考虑到顾晨阳是在一年前的爆炸中死去的,也不能因此排除,这些灰尘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两人犹豫了一下,才动作缓慢的朝着里面走,手里的手机电筒照着,唯恐动作幅度大了扬起来灰尘。 要知道,这么密集的灰尘被扬起来了,可就不只是呛鼻子这点儿了。 客厅里的东西并不多,出了一个褐色的电视柜,就只有右边靠着的一个沙发。 沙发看上去也早就老旧破败,不知道是不是被老鼠啃咬,已经能看见里面的筋骨。 左边的墙上还贴着一张地图,不过因为灰尘覆盖,不太能看清上面的字了,只能瞧出大概的颜色。 左边总共两扇门,都是房间。 右边一扇门过去,也是房间,是这房子的主卧。 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右边有一扇门是通往后面的,往后面走就是卫生间厨房之类的位置了,再往后走走,就能到院子里。 这房子的院子算不上太大,里面种着几棵果树,角落的位置围着一圈篱笆。 顾朝夕从前面往后面走,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发呆。 果树落下的叶子和果实,全部都铺在地上,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腐烂又化作养分被果树吸收。 院子里看起来也不怎么好,一眼望去就知道这里根本没有人生活的气息。 院子的右侧还有两个小房间,那是以前用来存放工具和喂养家禽的。 手里的钥匙被她反复摩挲着,环视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前面的屋子来。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这里毕竟是顾朝夕以前的家,所以,问她更合适一些。 她努力想着,摇了摇头:“我记不清。” 那时候她还太小了,对这个地方的很多方面都记不清楚。 不过顾晨阳给她钥匙,一定是有什么东西的。 走到门前的台阶上,顾朝夕坐下来,看着面前半人高的杂草发呆。 到底是什么地方,被她忽略了呢? 一定有什么地方,是顾晨阳希望她能注意到的。 能被他特意放回老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反复想着,脑海里回忆着和顾晨阳小时候的生活。 那会儿爸爸妈妈有时候不在家,就是顾晨阳带着她玩,她记得他经常说,不可以随便进入爸爸妈妈的房间,不可以乱碰他们的东西。 如果碰坏的话,就会有奇怪的东西把她抓走。 爸爸妈妈的房间?那个房间有什么?她歪着头,眼神有些放空。 爸妈的房间里有什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是什么……好像有一只妈妈随嫁来的红箱子。 那个箱子,小时候只有妈妈能够打开,就连爸爸都不能随便碰。 “想起来了!”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顾不得身上沾到的灰尘,进屋朝着右边的房间走过去。 推开门,里面除了一张床,就是靠着里面的一个白色衣柜,依稀能看清上面残留着的灰色花纹。 她迈着步子坚定地走过去,心跳都在加快。 裴宴跟在她的后面进去,两人步子都不快。 她朝着第三个柜格子伸出手去,随着柜门的吱呀声,她垂眸,瞧见底下安静地躺着一只红箱子。 第683章 顾家本家人 那只红色的箱子安安静静的躺在衣柜里,表面蒙上的灰尘几乎把原本的颜色覆盖。 顾朝夕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把箱子往外挪了挪。 堆积起来的灰尘就像是连绵的破败棉絮,在箱子的一角超前滚落。 她深呼吸了一下,抬手拨弄上面的锁扣。 锁扣只是耷拉着,并没有锁上,因此简单的朝上拨弄开,箱子就被打开了。 裴宴往前挪了挪,垂眸去看箱子里面的东西,因为木箱一直是盖着的,里面的东西瞧着倒是干净。 不过因为长年累月没有人使用,看起来已经很旧了。 一叠摞在一起的信封,旁边放着一个眼镜盒一样的盒子,最上面摆着一个手链。 手链是水晶窜起来的,因为太久没有别人使用,看起来光泽已经没有多少了,瞧着灰蒙蒙的。 顾朝夕抿着唇有些沉默,抬手把手串从里面拿出来,指腹微微摩擦,就看见水晶原本的颜色,浅淡的粉红夹杂着白色。 倒是挺好看的,不过她仔细想了想,这个手链应该无关紧要。 于是,又伸手把里面的信封拿出来。 信封挺多的,捏在手里厚厚的一打,看着大概有三十多封。 很奇怪的是,每张信封的右下角,落款都是顾晨阳。 “他给你寄过信?”裴宴把最上面的一个信封拿起来,微微皱眉。 顾朝夕摇头:“没有。” 最起码,在顾朝夕自己的印象里,顾晨阳没有给她寄过信,从来没有。 就连那些年他经常消失,都没有给顾朝夕寄过信件类的东西,一般都是在即将消失的时候告诉她,他有事情要离开一段时间。 也是那时候她心大,从来没有仔细想过顾晨阳到底去干什么了。 裴宴抬手扫了扫上面的薄灰,看着斑驳的字迹:“看样子很久了吧,又或者,他没有寄出去,全部都存在这里了。” 这倒是有可能的。 顾朝夕拿起一封,抬手把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写字的信纸。 展开信纸,上面是顾晨阳的笔迹,黑色的墨水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点儿发灰。 她低眉看着信纸上的内容,眉头微拢。 裴宴咂舌:“你们平时也会这样加密沟通?” 信纸上写的不是汉字,而是一些数字,毫无规律的数字,看上去没什么门道。 顾朝夕点头,也不说话,认真看着。 这是以前顾晨阳和她玩的小游戏,通过数字来代表一个汉字,从而达到兄妹两个可以加密沟通的程度。 她以前问过为什么要这样,顾晨阳说,是为了锻炼她的观察能力。 “不是,只是以前玩过的游戏,确实也能加密沟通。” 数字所代表的汉字意义,只有他们兄妹俩知道。 这个游戏是很早的时候玩过的,要不是顾朝夕记性好,真的记不住。 她一封一封地看着,并没有告诉裴宴这些信上写着什么。 因为几乎每一篇的开头,都写着一样的话,“朝夕,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信的内容。” 她转头看了一眼裴宴,到嘴的话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既然哥哥这样写,一定有他的道理的。 关于里世界的内容,在信中阐述了许多,顾朝夕一边看着一边凝眉,心中的思绪已然转了千百遍。 外面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朝夕下意识抬手把信封掩住,转头朝着房间门口望去。 这间房间的窗户因为常年关着,早就看不清里外了,所以能直观看见房间里面的,就只有门口。 裴宴也转头朝着门口看,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蹑手蹑脚的走进来。 静默三秒,裴宴从地上站起来,顾朝夕迅速把所有的信封整合起来放在了盒子里。 两人一起朝着门口走去,那声音越发靠近。 “谁?”裴宴抬手做着防御姿势,猛的从房间里窜出去。 “啊!”外面的人吓了一跳,险些摔倒在地上。 顾朝夕从裴宴的后面探出头去,看着外面倒退了几步的人,眉头微皱:“顾今?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本来还一脸防备的看着裴宴,握在手里的铁锹险些要举起来,看见顾朝夕,又松了口气。 “是你啊,我还以为这房子这么多年不住人还能进贼呢!差点吓死我了。” “你怎么在这?”顾朝夕把裴宴往后扯了扯,摇摇头。 这人她认识,两人还是本家。 “我怎么不能在?”顾今瘪瘪嘴,有些不爽,摆弄了一下手里的铁锹:“这儿我家啊,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她脸上没什么笑意,盯着顾今。 早年时间,顾今就被送到海城城里去上学去了,并且在那边都买了房子给他的,没道理还回到这个地方来。 这边发展又不好,而且村里也大部分是老年人,有什么意思的? 他一个年轻人,呆在村子里干嘛。 见瞒不过顾朝夕,顾今有些无奈的摆手。 “晨阳哥哥两年前让我回来的,他说有些东西被他存在房子里,叫我守着,不能让其他人进来。” “所以,我就每天盯着,就住在对面那个小山坡上。房子要是有什么异样,我马上就可以发现。” “这不看见外面的车了,我就赶紧来了。” 顾今解释完,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膀:“至于我住在村里的生活费,晨阳哥哥会每个月给我打在卡里。” “没停过?”顾朝夕意识到什么不对。 顾今继续点头:“没有,虽然我不知道他去世之前是怎么操作的,但是我每个月仍然能收到一万入账。” 这就奇怪了,顾朝夕侧头朝着屋里看了一眼,微微敛眸。 顾晨阳的钱基本都是放在她的账户上的,转给顾今的那些,难道是单独的账户? 可是当初自己去给他注销账户的时候,银行没有说有另外的账号啊? 更何况,顾晨阳让顾今做的事情,她现在才知道。 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她? 那些没有看完的信封里,还有什么是顾晨阳要交代的嘛? 她咬了咬唇,一转身往房间里面走。 顾今抬手想说什么,被裴宴看了一眼,又放弃了。 不消片刻,顾朝夕抱着红箱子走出来了。 “阿宴,我们走吧。” “对了,以后不用守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第684章 解开秘密的钥匙 “那晨阳哥哥给我的生活费?” 顾今犹豫了一下,有些不确定。 之前知道顾晨阳去世了,因为他去世之前说过,这件事不可以联系顾朝夕,除非等她自己什么时候来这里。 所以,他也就一直没有跟顾朝夕联系。 但是现在她都来了,那他账户每个月入账的钱怎么处理呢? 顾朝夕本来都已经快要走出门去了,听到他的话又停了下来,想了一瞬,颔首。 “既然还在继续给你生活费,你拿着用就好了。” 另外的账户给顾今打的生活费,看上去就是为了给他一个生活的保障,自己总不好找人把钱要回来吧。 再说了,一个月一万块钱,对于顾朝夕来说,也没有很多。 顾今愣愣地应了一声,手里还握着那把铁锹,就看见顾朝夕和裴宴已经快步地朝着外面走了。 他恍然了一会儿,再想起来什么的时候,抬步追出去,两人已经上了车。 想了一下,又放弃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只是想问问顾朝夕,顾晨阳当初到底是遇到什么事情。 那时候他交代自己看好这个房子的时候,还说过一句话。 说,自己可能哪一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到时候也希望自己在意的人能过的很好。 顾今隐约感觉顾晨阳应该是遇到什么了,但是又不太好问。 小的时候,父母就教过顾今,说他们家这一代啊,最聪明的就是顾晨阳和顾朝夕了。 两兄妹聪明的很,无论做什么都是最优秀的。 于是他想,既然顾晨阳不愿意说,那一定是那件事情不想牵涉到他的。 一开始他跟父母说自己要回来村里待着的时候,父母还是反对的,可是听他说这件事情是顾晨阳拜托的,就又同意了。 顾晨阳去世之后,父母问他是不是要回到城里去,他说事情还没有结束,暂时不回去了,父母也没有多问。 如今看着顾朝夕把这里的东西带走,顾今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处自己守了两年的房子。 好像都守出来感情了。 要是现在让他离开,好像都有点儿舍不得似的。 裴宴发动车子离开,顾朝夕坐在副驾驶慢慢地看着信。 有些信封里面,偶尔会夹杂一片小小的邮票,来源的地方都不一样。 看上去,很像是顾晨阳在经历位面的地方写下的信,只不过最后都没有寄出去,而是统一存放在了老家的房间里面。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裴宴开着车,也担心自己说话会影响她思考。 那些信看完的时候,裴宴已经开着车进了小区。 没有下车,熄火之后两人就在位置上坐着。 她手里现在拿着的全部都是已经看完的信封,还有一张没有塞回去的信纸被她捏在手里,上面写着的数字组合不多,看上去只是短短的一篇内容。 裴宴的目光从信纸上掠过,随后看向顾朝夕沉默的面容。 “朝夕?” 她好像有些晃神,被裴宴的这句话唤醒,点了点头,侧头看向他,嗓子有些轻微的干哑。 “阿宴,我有点儿难受。”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 比之前顾晨阳的那封诀别一般的信还要让她内心难受。 有一些是写的关于里世界他所发现的一点儿端倪,有一些是他写的关于位面的线索。 实际上这些内容有些杂乱,看上去都没有什么关联,甚至有一些信纸上只是简单的心情。 就比如在去世半年前写下的那一篇,上面的内容写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离开这个世界,朝夕,我很担心你。” 从两人的父母去世,两人相依为命之后,顾晨阳一直都是以她为先的。 那时候或许是感知到自己的生命进入了真正的倒计时,所以才写下那样忧心忡忡的话。 “朝夕,你会不会怪哥哥呢?” 这一句,是在最后一封信的结尾写下的。 也是距离最近的日期。 如果按照顾晨阳在爆炸中去世的时间来算,这封信也在爆炸发生的前两天,几乎是写完这封信,顾晨阳就朝着死亡奔赴了。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顾晨阳预感到自己的死亡,并且也知道顾朝夕之后会被拉入到里世界中。 又或者说,顾晨阳用自己的死亡给顾朝夕铺下一个序列,等待着她打开最后的那扇大门。 她转头朝着外面看去,别墅静静的立在自己的面前。 万物宁静,似乎没有什么光怪陆离,这一切会不会只是自己的错觉呢? 也许是一场梦,只要自己醒过来,哥哥也会从门口进来,然后笑跟她打招呼,就像之前每次出差回来那样,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那只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一揉,告诉她:“朝夕啊,猜猜这次哥哥给你带什么了。” 然而她眨眼了很多次,一切都没有改变。 哥哥,该怎么办呢,我好像找不到开启这个秘密的钥匙。 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顾朝夕已经把所有的信封都放回了那个红箱子里面。 上面沾染的灰蹭在她的衣服上她也没有在意,只是抱着箱子往里面走。 “阿宴,我回房间里待一会儿,我想看看我哥给我还留了什么线索。” 顾晨阳说过,他们的数字密码不能只看单一的,不同的数字密码如果组合起来的话,也可以是新的东西。 如果他真的把这些信的内容组成了新的东西,那么一定是非常不想让其他人看见的东西。 更有甚至,关系到里世界最中心的东西。 回到房间,顾朝夕把门关上,随后又把房间的窗帘都拉上。 窗帘的遮光效果好,房间一瞬间就暗下来了。 她把红箱子放在桌子上面,又从柜子最底下抽出一盏紫光灯来打开,房间里瞬间充满了紫色。 那些信被她按照时间顺序拆出来,依次摆放在地上。 在紫光灯的照射下,果然有一些数字是透出了别的颜色,像是被什么汁水浸泡之后写下的。 这是以前两兄妹玩的一个小游戏,特殊的汁水混合之后写下的东西在正常的光源下是看不见的,必须用紫光灯照射才可以。 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于是,她又蹲下来,开始仔细的看每一张信纸上面的数字组合。 第685章 万俟山 “只有在濒临死亡的时候,才能找到进入的钥匙,不到万不得已,我希望你永远不要这样尝试。” 顾朝夕朝后仰去,把整个人摔在床上。 柔软的被子把她包裹在里面,好一会儿,她翻了个身,抬手扯着被子把脑袋蒙住。 死亡,濒临死亡。 原来在真正的死亡到来之前,顾晨阳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啊,然而当时的她对于这一切都无知无觉。 大概是这两天哭的有点儿多了,此时眼睛明明酸涩务必,但凡是顾朝夕觉得的,自己哭不出来。 这种感觉并不是很好,她翻身躺在床上,缓缓露出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面的细痕发呆。 濒临死亡,可不是什么很好完成的行为,如果没有把握好这个尺度的话,很可能就真的死亡了。 【尊敬的玩家】 【下一位面地点:万俟山】 【开启时间:9月2日下午15:11】 【请玩家务必准时达到,否则将进行处罚】 面板出现的时候,顾朝夕抬手扯着枕头扔了出去。 但是没什么用,枕头明晃晃地穿过了面板所在的位置,撞在尽头的白墙上随后掉落在地。 她黑着脸从床上坐起来,沉默不语的走过去把枕头捡起,随手扔回了床上。 万俟山,这个地方顾朝夕可不陌生。 上大学的时候,她的某位老师特别喜欢到处旅游,去各种小地方,和她讲到过万俟山。 关于万俟山的传说,顾朝夕也算是略有耳闻的。 传说在很久以前的万俟山,有非常大的一条蟒蛇在守护山的灵脉,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是蟒蛇,因为躯体非常的大,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就能有四米之宽。 但是万俟山本身是很大的,而且里面很凶险,有些地理位置几乎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凶险。 那条蛇在万俟山的灵脉上盘旋,为了守护灵脉的安全,好像也是可以增加自己的修为和福报。 总而言之,那条蛇一直在万俟山待着,也没有去其他别的位置。 后来,听闻有人想要盗取灵脉,因此和大蛇产生了冲突,大蛇在保护灵脉的时候将这个人给杀死了。 这件事情惊动了天神,于是天神降下了惩罚,犹豫以前的大蛇一直都是潜心修炼,而且保护灵脉有功,就让大蛇化作一块石头山守护灵脉。 等到哪一天它又修炼出人身来,便是它飞升的时候。 不过这只是一个故事,而且还是神话故事。 顾朝夕把头发拢到耳朵后面,随手拿着一个皮筋把头发扎起来。 关于万俟山其他的出名一点儿的事情,几乎可以说没有。 下楼的时候,裴宴正在客厅里处理事务,最近这几天他其实都挺忙的,只不过关于里世界的事情一出现,就会牵动他所有的精力, 她在楼梯上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又往下面走。 裴宴听到她的声音转头看过去,她正好走到沙发旁边来坐下。 茶几上摆着的是佣人阿姨切好的水果拼盘,不过看起来裴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怎么动过。 她倒是不客气,抬手拿着旁边的叉子就戳了一块,随后送进嘴里来。 “下一个位面出现了。” “嗯。” 时间上来说是正常的,只是这个位置看起来不是很正常。 且不说有关于万俟山的这个神话故事是不是真的有,就算真的有,万俟山占地的面积那么大,难道位面也要创建这么大的位置吗? 真的要把他们丢在那样大的山里,那估计都不用找线索,他们就能很快的死亡了。 裴宴的眉头紧锁,从刚刚面板出现到现在他一直在搜索关于万俟山的内容。 其中除了这个最出名的神话故事,就只有关于山药上住着的守山人了。 不过相关的记载也并不怎么多,甚至从整个网络的用语中去搜索的话,关于守山人的信息也没有多少。 “我在想,位面创建这么大规模的一个地点,真的能让我们找到出路吗?”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剩下的队友,更何况还都是新人玩家。 进入第一个位面就死亡的话,和直接下达死亡通知书有什么区别呢? 顾朝夕沉默,这个问题她刚刚下来的时候想过,如果说这么大的一片山都要是探索的位置的话,那这个位面可不容小觑。 “应该还是固定在某一个位置的吧,不然的话,还没找到线索时间就全部花在了找路上面。” 裴宴紧接着就把自己说过的话给推翻了。 的确如此,要知道万俟山的占地面积是很大的,再加上山上的一切崎岖和高度,不是一般的位置而言的。 他的手又在笔记本上面滑动着,刚刚搜到的东西里面似乎出现了新的言论。 不过那东西很快就消失了,快到裴宴几乎要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看错了。 有人在问题下面询问,万俟山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故事。 他又刷新了好一会儿,甚至用到了沈尧之前交给自己的方法来查找都没有找到刚刚那个一闪而过的话。 以至于裴宴都在怀疑,刚刚真的有这么一句话的出现吗? 顾朝夕当然不知道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裴宴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随后,又见他十分无奈地抬头摇了摇。 “阿宴,怎么了?” “没什么,大概是我刚刚看花眼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靠坐在沙发上。 “要不我们提前去万俟山那边吧,或许有些事情只有当地人才知道。” “嗯,好。”裴宴没什么意见。 之前隆安县的时候,他们就是实地考察的。 不过听说万俟山的附近只有一个不大的小镇,镇上的人偶尔接待一下去万俟山的背包客,除此之外没听说万俟山附近有什么居住人的地方了。 既然确定好位置了,两人就决定第二天出发去万俟山,吃过晚饭,都早早的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阿宴,晚安。”临睡前,顾朝夕想了很多,也没有把顾晨阳留下的信息内容告诉他,只是和他说了晚安。 裴宴也没问,既然她不说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更何况对于现在的裴宴来说,能继续陪着顾朝夕已经不容易了。 他有预感,万俟山或许是自己的终点。 第686章 不能进山啊 和张清雅说过这件事情之后,顾朝夕和裴宴在第二天的时候就出发朝着万俟山去了。 万俟山附近唯一的一个小镇,叫做矮房镇,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不大,又都是平房,所以就有了这么一个名字。 到达矮房镇的时候,是下午的三点钟,这个地方被群山环绕,找进来实在是不容易。 两人在机场下飞机之后,坐了很长时间的长途汽车,又转了那种小面包车,弯弯绕绕,才终于翻过一座山过来了。 矮房镇的镇口有一块很大的石头牌坊,上面刻着矮房镇三个字。 经年累月的冲刷,这三个红色的字体早就褪色,和石头上的颜色很接近了。 如果不是刻痕足够深,恐怕都会以为这就是一块普通的大石头。 从镇口走进去,挨着的几乎人家门口都用篱笆围着一个院子。 中间的道路因为没有铺上水泥,还是那种泥巴路。 不过因为最近天气不错,路面倒是显得很干爽,只不过会沾染上灰尘。 两人拽着一个小箱子从镇口接着往里面走,有人来往间,都朝着他们露出惋惜的目光。 约莫着,以为他们两个也是想要闯荡万俟山的那种背包客吧。 走了一段路程,终于在一户院子的门口看见了一个纸壳子做的招牌,四角穿着绳子系在篱笆上面。 “民宿。” 简单的两个字,看上去是用碳写的,字迹带着点儿磨蹭。 从篱笆口走到院子里,里面有人出来了。 一个穿着灰色长袖衫的老头,看上去倒是硬朗,枯黄的脸上堆着褶皱,嘴里叼着一根烟。 看见站在院子里的两个人,老头把手里拎着的水桶放下来,直起身来看着,抬手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住宿的啊?” 老头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粗犷,手上还沾着点儿油和菜叶,大概是正在做饭。 顾朝夕点了点头,目光打量了一圈:“您这还有住的地方吗?” “有啊,进来吧。” 说着,随手在衣服上把手擦了擦,示意两个人跟着他进去。 本以为老头的屋子应该就只有几个房间,没想到从客厅的位置穿过去,走到后面的院子里,倒是别有洞天。 左右两边一排屋子,每个屋子的门上面贴着一个号码牌,用来区分房间。 院子里摆着几张桌椅,看上去都是用竹子自己做的,并不怎么精致。 老头带着两人往右手边第一间屋子走,抬头推开门,朝着里面指了指,反手摁着墙上的开关把房间里的灯打开了。 其实房间并不暗,从后面窗户投射进来的阳光能够照亮大部分的位置。 房间的布置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靠右手边的位置,放着一个木头做的晾衣架子,看上去挺扎实的。 裴宴转了头朝着老头看去:“能再给一间吗?” 老头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来回看了一眼,歪了歪头,朝着旁边的房间指了一下:“那你去那个。” “谢谢。”裴宴点头,往那边房间走。 顾朝夕抬手按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侧头朝着老头看过去。 “这儿经常有背包客过来吗?” “是啊,你不也是?”老头咳嗽了两声,转身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 他年纪大了,其实不太能操劳。 儿子女儿都在外面的大城市里,很多年都没回来了,不过每个月会往他的账上打钱。 他其实也不缺什么,只是对这里有了很深厚的感情,总是不想离开。 再说,人年纪大了,总是想着落叶归根,更不愿意去外面飘泊,怕自己死在外面都没有地方埋。 “那这些背包客,都从万俟山活着回来吗?”她又问,这一次转身靠在了门框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衣角上的带子。 老头听到这话,脸色好像有些不太好看,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裴宴从隔壁的房间放完东西出来,就看见老头一只手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撑着膝盖。 “不清楚,不过他们走的时候,都是把东西全部带走的。” 老头在这里这么多年了,见过不少人,很多人都只是在他这里歇脚,然后就会带着东西进万俟山。 他不太记得这些年有没有人从万俟山出来,或许是有的,但是他记不得了。 “你们也要去万俟山吗?” “别去了,那里面啊,不安全。” 老头说着,很无奈的摇摇头。 他以前也劝过不少人,不要进山,山里的气候多变,未知的风险很大,进去了很容易就迷路出不来了。 但是那些背包客不相信啊,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总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连他们这些本地人都不去的地方,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方面吸引了这些外地人,大部分还是年轻人。 总是一个接一个的,就好像觉得自己的生命根本不重要。 到最后,好像去了一个又一个,也不怎么见谁回来和他打个招呼的。 顾朝夕抿唇摇头:“谢谢您,我们不进去,只是在附近看看,勘察一下。” “你们是来搞研究的吗?”老头问。 裴宴点点头,看向顾朝夕:“是啊,过来研究一下万俟山附近的磁场,也想观测一下它多变的气候。” 这个被很多人誉为神秘之地的地方,的确是在某种方面深刻的吸引着别人。 于是,顾朝夕忽然就在想,如果秦微还在的话,是不是也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想要一探究竟呢。 她那样钻研各种历史和地理的人,想来对这个很感兴趣吧。 想到秦微,顾朝夕心情有些低落。 距离秦微去世已经很久了,她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离世,可是这会儿心口的窒息感怎么解释呢。 老头点点头,撑着胳膊从椅子上踉跄着站起来,随后又摇摇晃晃地往前面走去。 “只要你们不进山,其实什么事都没有,千万不能进山。” “不能进山的啊,触犯了神灵,谁都不好过的。” 他的声音悠悠然的晃远,只留下顾朝夕和裴宴还呆在院子里。 回到房间坐下,看着单调的房间,朝着窗外看去,就能看见山的一部分。 错落中,那团似乎被笼罩着的山崖,就是万俟山了。 第687章 我们不会乱来的 从矮房镇往山那边走,其实有一条道,那是矮房镇的村民去山脚下捡拾木材的路。 但也仅仅只是到山脚下了,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都没有真正的踏足到山坡上面去。 到山下临近的时候,路就没有了尽头。 往山上去,只有一条踩出来的小道,这条小道看上去走的很不多。 道上的杂草虽然被踩的歪歪扭扭,但是还能坚强的继续生长。 凭着有点儿模糊的小道,两个人往山上走。 万俟山的树木众多,因为没有人来砍伐,长得也是茂盛,一颗挤着一颗的长。 往里面走的话,抬头甚至都看不到外面的阳光,只能从缝隙里瞧见一点儿蓝色的天空。 顾朝夕和裴宴才刚刚往上走了一点儿,抬手拨弄杂草的时候,听到后面传来喊声。 “喂,不能进山!” 随着声音回头看去,就瞧见一个背着竹篓的中年男人,面上瞧着有点儿沧桑,胡子拉碴的。 他有些着急地挥手,像是害怕两个人往林子里面钻。 于是裴宴和顾朝夕停下脚步来,然后朝着下面又走了几步。 那个男人急匆匆地小跑着过来,有点儿气喘吁吁的,抬手颠了一下肩膀上背着的竹篓。 “喂,你们不能进山的。” “大哥,我们是过来这边考察的,您放心,我们不会乱来,都是有专业知识的。” 裴宴缓缓和他解释,顾朝夕也跟着点点头。 但是男人显然不在乎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只是抬头朝着山上看了一眼,随后摇摇头。 “不能进山,里面那么凶险,你们还年轻。” 两人对视一眼,察觉出一点儿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男人继续说着,像是呢喃,又像是在说给他们听。 “不能进去的,我妮就是进了山,没了命,她才二十岁啊,唉!” “您不是本地人?”顾朝夕歪了歪头,男人说话的尾音和那个民宿的老头比起来,有些差别。 听上去,不是一开始就这么说的,倒像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之后,后天学的。 男人点头,果然应了顾朝夕的猜想:“我不是本地人,我是五年前来这里的。” 那时候,他女儿说要去一趟万俟山,大概得一周左右回来。 结果一周之后,他之收到了女儿死去的消息。 等他赶来万俟山的时候,只看见女儿的尸体,连同女儿一起死去的,还有另外五个少男少女。 人们搞不清楚这群年轻孩子到底是因为什么死在万俟山的,最后给出的结论,也只是他们因为夜里失温导致的死亡。 可是男人确信不是因为这个。 女儿从去万俟山之前,就经常出远门,每次出远门的时候都联系不上。 总是搪塞她说自己是出差,是秘密,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他隐约察觉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却总是找不到相关的线索。 距离女儿去万俟山之前的一起,他甚至跟踪了女儿去了女儿去的那个地方。 但是,第二天早上女儿失去联系的时候,他在那个地方找了很久,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一切就像是一团疑云萦绕在男人的心头。 三年前,又有一群男男女女来到万俟山,男人有关注过,是八个人。 他当时想劝阻这些人上山,虽然一开始这些人的确听从他的话没有上山,但是第二天的时候,这些人却一起消失了。 当时他猜想,这些人应该是在第二天的时候上了万俟山。 因为担心,他那几天一直都在山脚下晃悠,就想看看这些人什么时候从山里出来,如果需要帮助的话,自己也可以立刻帮助一下。 但是一连很多天,连影子都没有见到。 矮房镇的其他人都说,让男人不要再执着了,那些人可能已经在山里殒命了。 可他不信啊,那些孩子们才多大啊,为什么就要执着进去万俟山呢? 然而守了一个月,也没有见过那群人的影子,男人只能安慰自己,那些孩子可能是在他没看到的时候,从山上下来然后离开了这个地方。 这也不过就是安慰自己的话,他比谁都清楚,只要进了万俟山,就很难活着出来了。 如今看到顾朝夕和裴宴想去山上,男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阻止他们。 顾朝夕敛眸,从男人的故事中回过神来,抬眸朝着裴宴看过去。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了相同的表情,那就是三年前的那八个人,显然都是里世界的玩家。 不然得话,谁会那么巧的都来万俟山探险啊。 除了一些胆子大的背包客,一般人不可能想着要到这种地方来的,而且还是非来不可的程度。 不过当下,顾朝夕还是决定先听一下男人的意见。 “您放心,我们不会乱来的。”她扯了扯裴宴的衣角,往男人的方向走过去。 “你们得保证,明天后天以后,都不进山。” “嗯,不进山,我们只在附近考察。”她点头,十分肯定的保证。 事实上,里世界既然已经发出预告位面的地点是万俟山,他们就算不进山,到了时间,也会自动进入位面的。 毕竟,现在已经属于万俟山的范围了。 关于神话中的那条灵脉在哪里,这个恐怕要等进入位面看看情况才知道。 在男人的注视中,两人暂时往矮房镇的方向走。 见他们真的很听话的回去了,男人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只不过片刻,又想起来三年前的事情,这两个人应该不会欺骗他吧? 走远的顾朝夕和裴宴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两人正在回忆刚刚那段路往上看见的情景。 那条路虽然有杂草被压倒的感觉,但是应该也只是往前十几米左右的样子就截止了。 也就是说,矮房镇的村民有的会稍微往上走一点,但是也不多。 如果他们继续往里面走的话,碰到极端的情况,殒命的概率的确是极大的。 加上万俟山的植被覆盖率很高,几乎都是树挨着树,还有藤蔓和灌木丛,完全不是适合行走的地方。 男人所说属实的话,基本能确定万俟山位面上一次开启是在三年前,按照他的话,那八个人估计都在这个位面死去了。 看起来,万俟山的确是个凶险的地方,无论是现实还是里世界。 第688章 夜里来的新人 张清雅来矮房镇的时候,已经是位面时间的前一天了。 这些天顾朝夕和裴宴虽然时不时地去万俟山的附近看一看,但是都没有太接近。 那个男人大概是害怕他们两个私自进山,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也不说什么,一旦他们走的太过头了,就会喊他们回来。 顾朝夕知道男人是好意,所以也从来不反驳什么,只是说,谢谢他时刻关注他们的安全。 跟着张清雅来的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男人,右手的中指上戴着一只翡翠戒指。 不用细想也知道,这个人是游戏玩家。 “半路碰上的吗?” 顾朝夕拉开椅子坐下,面前的石桌上是他们今天的午餐,民宿的那个老头也包含一下他们的餐食,这一点倒是非常不错。 张清雅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朝着男人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登机之前碰到的。” 说起来也挺巧的,因为要处理工作上的问题,她才来的有些晚。 登机之前在候机室碰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一开始是没打算搭理的。 但是她去倒咖啡的时候,这个男人看见她手上戴着的戒指,主动过来跟她搭话。 于是确认了两人的确是去同一个地方的,看样子就是一队了。 既然已经遇到了,索性就搭个伴一起过来了,又是同一班飞机,两个人的座位离得也不远。 从机场落地后,又转了车来矮房镇和顾朝夕裴宴汇合。 男人有些拘谨,虽然面前也放了碗筷,但是没有那么着急吃饭。 “你们好,我叫苏言。” 他看上去有些紧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戴在手上的戒指,虽然这个动作并没有什么用,毕竟那个戒指一旦戴上去就摘不下来了。 顾朝夕朝着他轻微笑笑,也没了安慰的话语。 万俟山的位面情况有多么严峻,她心里太清楚了,所以胡乱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其实也不太可能真正安慰到别人。 而且到今天为止,也就只见到了苏言一个玩家,剩下的四个人什么情况还不得而知。 也许,有些人只以为这是一场恶作剧,根本就不把面板的警告当做一回事。 这件事之前也是发生过的,不足为奇。 反正里世界总是会保证位面的初始人数是八个。 “你不吃点儿吗?”裴宴看了他一眼,示意桌上的饭菜。 苏言蹙了蹙眉头,看上去兴致并不高,摇了摇头,嗓子有些干哑:“我不太有胃口。” 老实说,最开始看见面板信息的似乎,苏言一度觉得是自己没有睡醒,一定是在做梦。 但是这个东西的的确确存在在他的眼前,他就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这无疑不是在把他原本的世界观打碎重造,所以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接受自己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所选中。 随后,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来安排工作,确保自己的短期离开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工作效益。 之后,他就收拾好心情准备前往万俟山了。 在机场碰到张清雅之后,也从她的描述中大概知道了位面的情况。 听到张清雅说她自己也没有把握的时候,苏言其实是有点儿绝望的,他甚至在想,倒不如飞机失事来的更痛快一些,让他死的没那么痛苦。 但她说,有人可以带着他们,如果不出太多差错的话,也能活着从位面离开的。 在见到顾朝夕和裴宴的时候,苏言从他们身上的气质大概感受到了张清雅那句话的意思。 这两人看起来太沉稳了,完全不像是那种马上要经历生死游戏的人的精神状态。 于是,他心里又生出了一点儿期颐,或许自己还有机会呢。 但是看着眼前的饭菜,的确是没有什么很好的胃口来品尝,只是在揪心明天位面的情况。 而且,位面游戏是八个人进行的一场,那么另外四个人呢。 张清雅那时候和他说,上一个位面中只有他们三个活下来了,那么新的位面就会补齐五个新人。 也就是说,将是顾朝夕和裴宴带着他们五个完全什么都不懂的人,似乎难度在某种程度上又增加了。 不过这两个人看起来倒是一点儿也不在乎的样子。 半晌,苏言还是觉得自己吃一点儿比较好,毕竟看起来,这几个人不像是进了位面还会多余关心自己的人。 “另外几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明天再说吧。” 吃完饭,顾朝夕拿纸巾擦了擦嘴巴。 这处民宿是矮房镇唯一的一个可以住的地方,如果剩下几个人也来矮房镇的话,就势必会和他们几个遇上的。 除非,剩下的几个人不想来。 夜深的时候,果然听见外面响起声音来,顾朝夕的听力本来就异于常人,最先听到也是正常的。 她从床上翻身起来,拢了件外套,开了门往外面走了两步,就站在檐下。 没一会儿,老头领着三个人来了后院。 为首的是个年轻的男人,看上去沉默寡言,头上戴着的鸭舌帽遮了部分脸,光线昏暗的情况下并不太能看清他的样子。 后来隔着几步,跟着一男一女,看上去比前面的男人年纪大一些。 女人穿着件蓝色的流苏长裙,一瘸一拐地往院子里走,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很大的帆布包,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旁边的男人也不知道是扶她还是不扶,手抬着,偶尔搀一下。 顾朝夕把外套拢紧了一些,沉默不语的瞧着。 山里的夜凉得很,她穿着的是短裤,这会儿一点点凉风吹过来,整条腿冷的不行。 老头带着三个人依次去了对面的房间,安排好,这才又转身往前面的屋子走。 他自己可不住在后面的院子里,而是住在前面靠门口的一个小房间。 眼看他要走到前面屋子里去了,顾朝夕小跑了两步跟上去:“老板。” 老头停下来,不明所以:“有什么事这么晚?” “想跟你打听一下新来的那几个人,也是想上山的吗?” “是啊,那个女的脚都崴伤了,才被劝回来。”老头说着,摆摆手,不是很想继续和顾朝夕叨叨,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了。 她也没再追着问,转身的时候,看见那个年轻男人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 第689章 你也是玩家 顾朝夕不是很想和对方产生什么纠葛,最起码这会儿是这样的。 在进入位面之前和对方说的太多,实在没什么用,而且这几个人看起来也不像是非常听劝的那种。 她拢着外套准备回去自己的房间,那个年轻的男人反而先开口了。 “你也是玩家吗?” 步子顿住,原本已经抬起来的手缓缓放下,转过身去,顾朝夕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他。 黑色的短袖上是几个狂放不羁的字母,看上去没有什么具体的寒意。 脚上穿着的那双球鞋,顾朝夕估算了一下,大概是三万一双的限定款,按照现在的市价来算的话可以炒到二十万一双。 这人看起来,非富即贵,而且说话的时候很平稳,完全不像是因为里世界的事情而感到惊慌的感觉。 她默了一下,目光在男人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缓缓勾唇朝着对方点了点头。 “是。”既然对方这么问了,那就是笃定了,自己再抗拒回答的意义也不大。 而且这个时间点这么巧来矮房镇的人,玩家的概率占比大概是九十。 果然,对方了然的点头,随后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院子里的桌椅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沁了水珠,这时候坐在椅子上恐怕是有一点儿凉。 男人倒是不在意,抬手随意擦了两下凳子的表面,弯腰坐了下去。 “你好,我叫魏奉泽,可以聊聊吗?” 没有拒绝的道理,所以顾朝夕只是轻叹了一口气,踱步朝着那边走过去。 披在肩上的外套被她往下扯了扯,垫了一部分的凳子,这才隔着外套坐下去,双手就放在膝盖上。 “你比我之前见过的人,都要冷静。”顾朝夕抬眸看着坐在对面的人。 檐下的灯已经很旧了,发出的光芒并不那么明亮。 借着这点儿光,顾朝夕只能勉强的辨认对面人的五官和神态,但足以瞧得出,这人不仅长得好看,还比较有脑子。 比起其他人在面对里世界时候的慌乱和无措,这个人现在的表情看起来,甚至是有点儿期待的。 果然,魏奉泽对于她夸赞的话只是轻微的点点头,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被人夸赞的生活。 不过言归正传,顾朝夕又接着问他:“你想聊点什么?” “位面的事情,或者里世界。”他看起来太淡定了,以至于顾朝夕不知道从哪个方面开始说起。 裴宴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胳膊上多搭了一件外套。 似乎并不意外顾朝夕能和魏奉泽聊起来,只是走过来的时候,十分默契的把外套搭在了她裸露的腿上,又将外套的袖子轻轻系在她的腰上。 “小心着凉了。”他声音很轻的告诉她。 顾朝夕点了点头,牵着他的手示意他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魏奉泽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了一下,抿着唇默不作声地看着。 直到裴宴的目光终于看向他,他才抬手示意了一下,轻声发问:“你们是恋人?” “也是玩家。”裴宴抬手晃了晃,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明亮耀眼。 一时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不会担心哪一天,其中一个人离开吗?” 魏奉泽有点儿好奇,刚才顾朝夕还跟他说了,如果位面真的想要一个人死的时候,一点儿活路都不会留的。 两人听闻这话,对视了一眼。 怎么会不担心呢,只是这样的担心看起来毫无作用。 毕竟再怎么担心,头上的那把闸刀永远都在,不可能磨灭的。 与其担心这把刀什么时候落下来,倒不如一开始就珍惜当下的每一分钟。 因此,就不会再说什么遗憾了。 魏奉泽想问的问题其实挺多的,毕竟这是他第一个位面,有疑虑也是正常的。 比起和他一起来到这个民宿的那两个人,他称得上格外的冷静和沉稳。 甚至顾朝夕在和他攀谈的时候,一度觉得,这个人是不是里世界找来,为了接替她和裴宴成为新一轮队伍领头人的存在。 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越发强烈。 一直到深夜,三个人的聊天会才散了场。 裴宴扶着她往房间里面走,等她进了房间,自己才朝着自己的房间过去,进了门之后,长长地叹气。 在事情还没有到来之前预设事情的结果,得到的答案却是十分的惨重,这让裴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感觉,像极了自己第一次进入位面之后,直到妈妈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一样。 那时候,他甚至在想着要不要自我了结,这样就不用经历痛苦了。 但是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妈妈握着他的手不停的安慰,叫他好好的活着。 所以,他又活过来了,并且迅速的投身到自己喜欢的行业开始搞研究。 深夜,魏奉泽躺在床上却不怎么睡得着。 顾朝夕玩笑似的那句话在他的耳朵里回响,如果她和裴宴死了,以后他就是新的领头人。 可能这三个字看上去仿佛荣光无限,但实际上就是把整个队伍的生命压在一个人的手里。 他虽然一向乐于承认自己的智商很高,但是并不觉得自己有这种拯救苍生的想法。 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索性又坐起来玩手机。 外面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有。 一直到困倦了,魏奉泽才把手机放下来,转了个身,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总之位面的时间是在下午,也不是那么着急的。 次日一早起来,老头随便给他们做了点儿早餐,下了面条,放了一些肉丝在面里面。 顾朝夕和裴宴习惯起早,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面先吃着了。 张清雅起来的时候,正好和出门的魏奉泽视线对上,她略疑惑了一下,转头和顾朝夕打了个招呼,往她那边走。 大盆的面放在桌上,旁边一摞碗还有放在竹筒里面的筷子。 她自己夹了一些往碗里放,坐在顾朝夕的旁边就开始吃。 魏奉泽看了一眼,还是走过来。 裴宴撇了一眼,抬着胳膊肘示意了一下:“早餐,自给自足哈。” 他默了一下,沉默地给自己夹了一碗面,往裴宴旁边的位置一坐,有点儿无精打采的吃着。 昨晚休息的不算好,以至于这会儿他有点儿精神不济。 第690章 另外一个人没来 苏言起床出来的时候,正好对面的一男一女也起来了。 “早啊,你们都在吃了?”苏言打了个招呼,往这边走过来,随手很顺手的自己拿了碗就开始从盆里挑面条的。 昨晚和魏奉泽一起过来的那一男一女,看起来像不太熟,这会儿拘谨的打了个招呼,也没有上前来。 顾朝夕抬眸往那边撇了一眼,接过裴宴递给她的水,小口小口的抿着。 老头做的面并不难吃,就是吃多了有点儿咸。 可能还是年纪大了,做饭的时候,放盐都没轻没重的。 那两人迟迟不上前,顾朝夕终于是没忍住,对着魏奉泽抬了抬下巴:“你认识?” 毕竟,昨天晚上可是他们三个一起过来的,如果在路上也没有认识一下的话,很奇怪吧。 他们三个人可都是戴着戒指的呢,她不信魏奉泽这种高智商的人,会不知道。 果然,魏奉泽点了点头:“路上认识的。” 说罢,继续吃着面,显然没有要搭理那两个人的想法。 张清雅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个女生手扶着廊下的柱子,看起来有点儿害怕似的。 相比起来,在一旁站着的男生倒是轻松许多,脸上没有太多惶恐的表情。 不过,这两人老是杵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吧? 她抬手招了招:“这是店老板做的早饭,你们要不要也来吃点儿?” 那个女生稍稍愣了一下,旋即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了神来,略微点了头,朝着桌子这边走过来。 顾朝夕的目光朝着下面看去,她走路的时候,还是和昨晚一样,有点儿一瘸一拐的样子。 跟在她后面的男人双手插兜,看上去有些冷漠。 等女生走近些了,张清雅才冲着她笑了笑,和她打招呼:“你好啊,我叫张清雅,你呢?” 她的手指上戴着戒指,看的出来也一样是玩家,所以,对于比自己更不了解情况的新人,她是带着一点儿怜悯的。 “罗灵灵。” 女生说完,有些沉默地拿着碗和筷子去挑面,大概是因为紧张,手抖了一下,手里的碗险些掉在了盆里。 张清雅小声地嘱咐她小声些,裴宴的目光朝着跟在女生后面的男生看过去。 他这会儿倒是比之前的沉默好了一些,还没等裴宴说什么,自己倒是先介绍了。 “我叫付之昭,你们叫我小付就行,我还在上大学。” 其实他不说也看的出来,年纪确实不大,穿着上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年龄稍微大点儿,倒是更偏向于少年气的孩子。 顾朝夕颔首,只是默默记住两个人的名字。 这样算起来的话,还剩最后一个人目前没有露面。 这个人或许是并没有把面板的警告放在心里,又或者,那人只觉得是一场恶作剧,并不会真的把他怎么样。 “如果我们不来的话,会怎么样?” 罗灵灵有些好奇。 顾朝夕转头朝着她看过去,稍顿了一下,沉了沉心思,还是如实回答了:“会被位面直接抹杀的。” 虽然最近自己经历的几个位面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了,但是不代表位面把这一个规则改变了。 罗灵灵有些愣,拿着筷子的手就这么僵住。 “如果按照位面提前一周的时间通知玩家位面地点,有人临近了没来的话,怎么短时间替补?”魏奉泽有些好奇,侧头看向他们。 裴宴颔首:“这样的人通常会直接抹杀,你在进入位面的时候,会直接显示剩余人数。” “这样啊。”魏奉泽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没再说什么了。 他的好奇其实本来就不多,就这么几个问题,而且昨晚已经问了很多了,基本现在也不好奇了。 只是对于面对未知的神秘力量,心里多少是有点儿打鼓的。 魏奉泽自己就是高校出生研究电磁场的,在这件事出来之前,他都一致的认为这个世界还是没有怪力乱神的。 但是那天晚上,包裹着戒指和身份牌的鬼东西被扔掉之后还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的时候,他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虽然一开始并没有戴上戒指,而是查看实验室的监控是谁把东西捡回去的。 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那段时间根本就没有人进出实验室,除了他自己,也就意味着这个东西就是突然出现的。 之后他仔细观察了身份牌的材质,这东西似乎都找不到什么制作工艺,像是浑然天成的。 晚上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他也没有把这东西戴上,但是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指上已经戴着戒指了。 至于身份牌,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的手机上面,似乎还泛着某种奇异的光。 他立刻能明白这件事情的不对劲来,鉴于这东西实在奇怪,也不敢声张。 安排好实验室的事情之后,他就立刻驱车往万俟山这边来了。 在路上碰到的罗灵灵和付之昭,顺便把他们两个一起捎来了矮房镇。 说到这两个人,也是巧合。 他们两个都各自想着进去万俟山看看,被那个游荡的男人阻止了,碰到驱车来的魏奉泽。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一起来了。 “另外一个是不是,没来?”魏奉泽看了一圈,沉默。 如果要去万俟山,能歇脚的就只有矮房镇这么一个地方。 而现在还没有第八个人的出现,看来,他只把面板的东西当做是一场恶作剧吧。 几个人沉默不语,顾朝夕也只是安静的坐着喝水。 关于万俟山的事情,她和裴宴的心里其实都觉得这大概是属于他们的最后一场游戏了。 而因此牵连出来的其他人是什么样的命运,多半是凶多吉少。 可是,又说不出什么样的缘由来。 在感觉到魏奉泽的聪明才智的时候,顾朝夕的第一反应,这人是里世界选出来的,接替她和裴宴成为下一个队伍领头人的人。 只有这样,这只队伍才会一直存在,而不会因此覆灭产生一个完全是新人的队伍。 这件事他们两个在对视中就感觉出来了,但是没有说。 与其说出来制造焦虑和恐慌,还不如就藏在两个人的心里。 而在进入万俟山前的每一个时刻,都像极了两人对于这个世界最后的道别。 关于结果,谁也不能预测。 第691章 感谢我的听力 【玩家:顾朝夕】 【进入成功】 【游戏规则一:在黑夜里请不要待在地上】 【游戏规则二:找到灵脉的位置】 【备注:非里世界物品皆已屏蔽】 【祝您,游戏愉快】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灰蒙蒙的一片,看上去乌压压的,并不怎么让人感觉到轻松。 顾朝夕抬手遮在额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大概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这里应该算得上是万俟山比较靠里面的位置了,一处隐蔽的小山崖上面。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眼前不过五六米的位置就是一处断崖,虽然周围有植被进行遮掩,但仍然能看的出来没有路。 而且,能从空隙中看到对面的山,郁郁葱葱的植被让整个山看上去都是绿色的,完全没有别的颜色的出现。 她侧身朝着后面看去,林间没有路,植被杂乱,树木高挺。 仿佛要把天空全部遮住。 走到崖边上看了两眼,顾朝夕沉默,这里距离底下,大概得有一百多米吧。 看样子,这次的位面构建也足够大。 “站在那么边上,不怕掉下去吗?”魏奉泽拨开面前的藤蔓走出来,抬眸瞧了一眼顾朝夕。 她倒是波澜不惊的转过身来,只是冲着他很浅的笑了一下:“如果你不这么吓人的话,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你不是没被吓到吗?” 魏奉泽看她,往她在的那边位置走。 顾朝夕耸耸肩,唇角抻着一点儿笑,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朵:“那得谢谢我这么好的听力。” 从魏奉泽十米外靠近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身后有人了,而且根据细微声音能够判断出走路的人是谁,所以才一点儿也不惊讶的。 但凡换了个人,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还被他突然出声询问,都会被吓到的吧。 “来的路上有看见其他人嘛?”她问。 魏奉泽摇摇头,他睁开眼的时候,是靠坐在一颗大树下面的。 观察了周围的环境,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所以,就只能朝着稍微开阔一点的地方走,然后就看见顾朝夕了。 看来,她本来就是被刷新在这里,然后等人来找的。 “这样可有点儿麻烦了。” “什么?”魏奉泽有些错愕,还没完全明白她的话是什么意思,眼前乳白色的面板就跳了出来。 【尊敬的玩家】 【本场游戏人数】 【剩余:7】 “死了一个?” 魏奉泽皱眉,虽然在进入位面之前,顾朝夕和裴宴就说过,在位面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但是现在看到面板的播报,还是让他觉得有些缓不过神来。 顾朝夕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也许是已经见惯了。 只是没想到,第八个人原来是进入了位面,然后才死去的吗? 又或者说,死去的不是第八个人,而是他们一起在矮房镇的七个之一? 疑惑虽然萦绕在心头,但是也没忘了自己到位面究竟是要干什么。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一个东西保护自己吧,毕竟关于万俟山的神话,可都是妖魔鬼神之论,我们不是在跟人对抗了。” 说着,她四处看了一眼,朝着深处走去。 魏奉泽立刻在身后跟上,想要问清楚她为什么这么说。 另外一边,靠在山洞口的裴宴有些沉默不语。 跟在他身边的,是张清雅和付之昭,这两人一个蹲在旁边,一个正在四处看着。 身后的山洞里面,是一些燃烧完已经灭了的柴火,还有一些简单的厨具,用来做饭的。 从厨具的外观基本推断,现在算的上是很早以前的时期了。 每个人穿的,还都是兽皮做出来的衣服。 跟背景故事中的神话论倒是有点儿相符,毕竟早期的人类不就是穿着的这种衣服嘛。 想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来。 刚刚撑在石壁上沾到青苔的手叠在一起拍了拍,手掌终于干净。 “这里大概是我们休息的地方了,不过现在还是要找到其他人比较好。” 单单凭借两三个人的力量,还是不够走出这个位面的。 更何况,位面的规则中说夜间不可以待在地上,那也就是,山洞里也只是白天他们休息或者做饭的位置。 至于睡觉,大概得在树上了。 付之昭犹豫了片刻,转身看向裴宴:“寻找灵脉的位置,我们有什么线索吗?” “毫无线索。” 关于万俟山的神话里,也只是提到有灵脉这么一回事,但是想要找到灵脉,并不容易。 再者,位面也没有给他们具体的方向和位置,找起来实在是麻烦。 “比起找灵脉,现在还是先找到自己人吧。” 连自己人都还没有找到,找什么灵脉。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位面的时间流逝的快,裴宴总觉得天黑的有些太早了。 顾朝夕一边挥舞着自己手里的木棍打着旁边的杂草,一边探路往前面走着。 脚踩在藤蔓和枯枝上面的声音在周围沙沙响着,四下里,好像透着一股不平凡的感觉。 魏奉泽跟在她的后面,看上去比她谨慎很多,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她倒是没有多担心,毕竟自己的耳朵还好的很,周围要是有什么东西过来,自己也听得见。 两人一路往前不知道走了多远,才终于看见一点儿别的光景。 爬满青苔的山壁,稍微宽敞一点儿的小草坪,连接着旁边的,看见一个黑洞洞的山口。 这里大概能休息一下。 她从几颗粗壮的树后面绕过去,然后就来到了稍微宽敞的地面上。 林子里被遮的密不透风,完全没办法仔细地观察天空。 现在走到空地上面来了,她才注意到,现在的时间,似乎不算很早了。 最起码从头顶天空的颜色来判断,这会儿应该有点儿晚了。 两人一起朝着山洞的位置走,左侧传来一点儿声响。 魏奉泽立刻警觉起来,朝着左边的位置看过去。 树干后面黑漆漆的并不太能看的清,窸窸窣窣的声音响着,随后有什么黑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仔细一看,是抱着干树枝的张清雅。 看见站在山洞门口的两个人,张清雅立刻欣喜起来:“顾朝夕!你们来啦!” “是裴宴让我在附近捡点儿树枝的,他和付之昭去观察地形了,估计很快能回来。” 第692章 晚上怎么办 裴宴的方向感是可以的,这一点顾朝夕并不怀疑,所以也不担心裴宴和付之昭没办法走回这个地方。 “先进去吧,裴宴说我们得生火,不然晚上的温度会让我们失温的。” 张清雅说着,已经抱着枯树枝往山洞里面走了。 这处山洞并不大,像是被砸出来的一处凹陷,往里走大概五到六米就没有办法继续直着身子了。 头顶越来越矮的岩壁从上往下压下来,到最后的位置就合起来了。 像极了家里楼梯下方的那块位置。 魏奉泽帮着把枯树枝摞到一起,才开始四处打量。 这处山洞虽然看上去不怎么打,但应该是地理位置的原因,并没有什么风从洞口吹过来,因此显得比较暖和一点。 只不过,关于位面的规则中提到的,夜里不能待在地上。 山洞里面的部分应该也算是地上吧? “晚上我们怎么办?”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朝夕,像是疑问,又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女生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又往洞口的位置走,抬头看了看现在的天色。 回头的时候,冲着魏奉泽抿唇笑了笑:“晚上能怎么办,当然是睡觉啊。” 她知道魏奉泽的意思是规则,但是他心里不是有答案了吗,何必又来问一遍顾朝夕呢? 是害怕自己的判断出错吗? 不过,还是让他自己判断比较好,毕竟,看上去里世界的确没有打算让她继续下一个位面的打算。 苏言和罗灵灵在林子里转了好久,一直都到腿脚都快麻了,这才看见了一点儿曙光。 从树林里窜出来,就能看见山洞口。 苏言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大概就是顾朝夕他们在的地方。 罗灵灵有点儿顾虑,抬手扯了一下他的衣服,看上去有些担心:“你确定他们在里面,而不是什么猛兽?” 老实说,这样没有人来过的深山老林,最适合一些猛兽的生活。 她可不想刚刚进入位面,就那样不体面的死去。 这番话让苏言也稍愣了一下,但随即又宽了心。 从他们进入位面到现在,都没有遇到过类似于野兽的东西,只是黑黝黝的林子叫人有人心悸。 “没事,我先去看看。” 毕竟是男人,到底是比女人的胆子大一些的。 苏言往前走了几步,瞧着山洞里似乎有影子往外走,他刚想往后退,就听那影子说了话。 “还不错嘛,能找到这里来。”是顾朝夕。 罗灵灵面上一喜,瘸着腿快步走过去,脸上欣喜万分:“太好了,还以为找不到你们了。” 找到顾朝夕他们,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一下子,连心中的恐惧都降低了几分。 张清雅和魏奉泽正在生火,两人折腾了半天也没个结果。 魏奉泽虽然聪明,但是在这种野外生存的技能还是欠缺了很多了。 手都已经搓疼了,也没见一点儿火星子冒出来。 顾朝夕倒是知道怎么生火,但是一点儿也不想帮忙。 苏言走进去看了两眼,见两人趴在地上弄得十分狼狈,到底是没忍住走上前去。 “我会,我来吧。” 从魏奉泽的手里把木棍接过来,随后又从周围找了块稍微尖锐点儿的石头片子。 顾朝夕靠在山洞口的位置看着,有些欣慰,这几个新人玩家都已经学会合作了啊。 裴宴和付之昭回来的时候,苏言已经把火燃起来了,几个人围着火堆坐着。 因为山洞并不会进风,火堆燃烧的时间长了,山洞里的温度也跟着起来了。 她转了头看去,付之昭的手里拎着两只兔子,围在面前绑起来的衣兜里面,是一堆捡来的蘑菇和野菜。 裴宴看上去倒是比付之昭优雅多了,只不过是右手拎着两只兔子。 兔子还算大,抻开来大概有个六十厘米长。 苏言起身看了眼,有些愕然:“这是?” “晚饭。”裴宴说着,把手里的兔子仍在了火堆旁边,言下之意,让他把兔子烤了。 “没有工具啊,而且我们也没有调料。” 话音刚落,付之昭放下手里的兔子,蹲下身的时候,从衣兜里掏出几根红辣椒来。 是野生的辣椒,他本来是没想捡的,但是裴宴说单吃兔子会有点儿腥味,于是他又掏了一把。 苏言此时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实在是,有点儿过于震惊了。 这和去野外求生有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 比如野外求生你最起码会带基础工具,而在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一切从头开始。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在过原始人的生活,不然的话,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困难的在这里给兔子剃毛。 一双手都有点儿僵硬了,结果兔子毛还没拽下来多少。 张清雅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照着顾朝夕说的,去找了个很薄的大石头片子,然后搁在火堆上面。 等石头热了,再把蘑菇和野菜放下去,就这么热着。 看上去像是在烤肉的步骤,但实际上只是因为他们没有锅,也没有水。 外面的天越发黑下来,罗灵灵有些担心:“我们会不会错过晚上的时间啊?” 现在大家都坐在地上,如果进入了夜晚他们却不知道时间,那岂不是直接被位面给抹杀了吗? 魏奉泽头也没抬的,继续剥着兔子,声音悠悠然地传来。 “你放心吧,死不了的。” 且不说黑夜还没有来临,再者,关于这个规则也有解决的办法,所以完全不用担心的。 不过他们确实需要加快做饭的进度了,最起码在天黑之前需要补充一下身体的热量,不然这样长的夜晚恐怕是有些难熬的。 裴宴帮着弄兔子的时候,顾朝夕一直在山洞口的位置观察外面的情况。 说起来刚才她就觉得有点奇怪的地方,为什么这个背风位置的山洞,居然没有任何动物的出现。 这种地方,应该很适合熊或者老虎一类的大禽吧。 思索中,朝着远处看去,从这里的空隙往远处望,可以看见很远位置的山。 山间仿佛有雾气在飘,偶尔能看清,偶尔又看不清。 周围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顾朝夕几乎听不到别的了。 一个没有人踏足的山林,却也没有动物出没,本身就不对劲了。 第693章 太难了啊 “朝夕,兔子烤好了,过来吃吧!”裴宴在里面叫她。 她应了一声,抬步往山洞里面走。 材料有限,所以只是把兔子的毛剃光了,随后就直接架在火上面烤。 辣椒被魏奉泽捣碎了之后抹在了表面,这样也不会显得兔子肉太腥。 但实际上,这样自己在山林里长大的兔子,味道吃起来并不腥。 裴宴掰了个兔腿给她,又摆弄着架在火堆上面的蘑菇和野菜,差不多蘑菇也已经熟透了。 “吃完之后,我们得找地方休息了,外面东北方的那几颗树就很合适。” 张清雅闻言,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点儿辣椒末:“睡在树上吗?” “嗯,不能待地上,那就只能找树或者其他的能让我们脱离的地方了。” 那边的几棵松树裴宴观察过,树干很粗大,并且爬上去也很方便。 只要找好一个舒服的位置,就算睡着了也不会那么容易掉到地上的。 至于这个山洞嘛,作为半天休息做饭的地方还行,但是晚上不适合。 本来他也想过,如果山洞里有岩壁,也可以爬上去休息一下,但是这个山洞完全是呈现往下闭合的状态,并不符合要求。 吃完晚饭,苏言看了眼地上还没有灭的火堆:“要把火灭了吗?” “不用,我们直接去树上吧,时间不早了。” 看天色,还带一点儿灰蒙蒙,但是应该很快就能完全黑下来了。 等到黑夜完全来临,就不能待在地上了,又或者,也不是被位面抹杀,而是有什么东西,会出现在地面。 虽然心里是这样的想法,但是表面上,顾朝夕也没说什么,只是跟着裴宴往东北方向走。 那边接连着的几棵松树,的确每一个的枝干都格外的大,主干甚至需要三个人才能抱圆。 “小心上去,找个安全些的位置。” 裴宴叮嘱完,抬手拍了拍顾朝夕的背,示意她往上面去。 她也没有犹豫,抬手扶着枝干就开始往上爬。 随着位置越来越高,上面的枝干变得密集起来,她贴着主干找了相邻较近的两根,坐在稍粗的一根上面,又用身上的衣服垫着另一根趴着。 至于双脚,就踩脚下面位置一些的斜方向的一根上面。 这样看起来,很像是学生坐在教室里趴着桌子睡觉的姿势。 裴宴在她下面一些的位置,完全靠坐在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左手边倚着另外一根枝干。 再往下面,就是苏言所在的位置了,他学着顾朝夕的动作坐在枝干上,转头就能看见裴宴的腰际。 另外的几个人,分别上了另外的两颗松树。 夜里是有些凉的,好在他们在这个位面里的衣服本身就带着兽皮,也不算特别冷。 随着天际最后一点儿颜色也被吞噬,整个世界都变的沉沉的黑。 顾朝夕抬手搓了搓胳膊,趴在枝干上,眼前只有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山里的夜,风吹着树叶带着一点沙沙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一点儿清脆的响声。 还没有睡着的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朝着身后靠近了树干,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放缓了。 顾朝夕侧头朝着山洞的方向看过去,原本没有熄灭的火光还映照在岩壁上,能够看见一点儿。 随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掠过,火光摇曳了两下,消失了。 她抿唇,山上有东西是在夜里出没的,看样子,还具有攻击性。 裴宴抬手,大致找到顾朝夕小腿所在的位置,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裤腿。 “怎么了?”她小声问,担心惊动到其他人。 其实裴宴倒也没有什么很想说的,只是有些好奇她刚刚是不是也看见了。 “没事,先睡吧。”想了想,困意袭上来,裴宴有些扛不住了。 顾朝夕也感觉到一股困意,可刚刚她明明还很清醒的,还想和裴宴说什么,却听他的呼吸声已经变得平缓起来。 他睡着了,这么快? 鼻尖似乎有什么在萦绕,顾朝夕皱了皱眉头,是从地上漫上来的东西,是什么? 没有特别的味道,但是她仔细听了一下,差不多比自己位置低的人,好像都睡着了。 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她极力地想撑住,还是没有扛住,脑袋一歪,靠在胳膊上就这么睡过去了。 等到天亮的时候,整个胳膊和上半身都已经麻木了。 这一晚上,她好像都没有动过自己的身体。 【尊敬的玩家】 【本场游戏人数】 【剩余:5】 面板的出现让她的眼睛瞬时睁大,下意识低头朝着下面看去,裴宴靠在树干上睡着,苏言位置空空如也。 还有谁? 她立刻踩着树干站起来,不过几个扭身,就已经从树干往下爬了,路过裴宴的时候,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裴宴醒来,瞧着眼前的面板愣神,为什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昨天大家都是在树上歇息的,如果有情况,应该能听到才对啊。 不等他细想,已经看见顾朝夕落地了。 魏奉泽面色凝重地站在树下,手里还抓着一根破布条。 顾朝夕打眼多看了两下,认出这是罗灵灵身上的。 进入位面之后,罗灵灵的身上就是一身灰色的衣服,裹得有些厚,小手臂的位置还绕着几圈这样的布条。 和魏奉泽拿在手里的,是一样的。 注意到顾朝夕看他的目光,他垂眸瞧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布条,嗓子有些哑:“我在松叶上捡的。” 早上起来看见面板的消息,魏奉泽也是愣了好久。 从树上下来的时候,看见伸出去的松枝上挂着,就顺势爬过来捞下来了。 靠着自己的记忆回想一下,就猜到了罗灵灵的身上,而且确实也没有看见她。 裴宴从树上下来,走过来看到魏奉泽捏在手里的东西,到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完全不知道这个位面到底是什么样的规则,又或者是否晚上这两个人是自己下去了。 可那时候警告过他们的,他们不是傻子,应该也不至于。 付之昭沉默地站在另外一边,此刻手脚冰凉,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一个晚上死去两个人,而且他们还不知道这个位面持续几天,实在是太难了一些。 第694章 你有听过虎啸吗 顾朝夕揉了揉胳膊,昨晚一直爬在树干上面睡,现在整个胳膊都是麻的。 她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觉得胳膊好一些了。 昨晚看到的东西,现在是需要去验证一下的,于是,她也没有说话,直接朝着山洞的那个方向走。 吃完兔肉之后扔在山洞边上的骨头架子,现在已经没有了踪影。 再往山洞里面看,昨天生火的位置,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肆虐,黑炭的痕迹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 “是什么东西来过吗?”张清雅跟在顾朝夕的身后过来,愣了半晌,干巴巴地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因为这个问题顾朝夕自己也不知道。 她转身朝着外面看去,天光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们得去找找灵脉了。” 远山间迷雾缭绕,似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郁郁葱葱的植被间有不知名的东西正在穿梭着,只是似有若无,一度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裴宴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身去离开了山洞。 现在没有考虑的时间,他们必须先把早餐解决,填饱肚子才能继续去查找关于这个位面的东西。 找到灵脉,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阿宴,你昨天的兔子在哪里弄得?” 顾朝夕才想起来这个问题,昨天忘记问裴宴了。 “勘察地形的时候看见的兔子窝,他们都不怎么出来,我就一网打尽了,今天还不知道呢。” 不过看起来,在山上弄到野兔子和野菜是很简单的事情,毕竟一路上也没有遇见过大型的禽类。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扯了一下裴宴的衣角。 于是,他便理解了她的意思。 “我和朝夕去找点儿食物,你们先找树枝生火吧。” 虽然已经天亮太阳也出来了,但是温度并不算很高。 昨晚一夜睡的身上凉凉的,现在急需要回温。 两人顺着昨天的路就走过去了,剩下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开始在周围捡枯树枝。 魏奉泽倒是没有着急,反而是先往山洞周围开始检查。 既然山洞里面的火堆被什么东西弄开了,肯定是有生物的,既然有生物出现,总得有痕迹吧。 这些东西白天的时候都不怎么出现,怎么偏偏晚上的时候出现呢? 所以这才是晚上不能待在地面上的原因吧,如果不在位置高的地方待着,就很容易被这些东西发现,然后丧失生命。 他顺着山洞的边缘一直往前走,几乎是走到不能再往前的位置。 树木越发的凑近往上面去了,这样的坡不是简单的那种坡度,是根本没有办法攀爬的。 除非抓着一些树的底部,然后像攀岩一样的往上面爬,但是这样的难度实在是有点儿大了。 绕了一圈,除了一些野菜和菌子,魏奉泽没有看见其他的东西了。 他从那个小平台朝着远处看去,山林间萦绕着的雾气加重了。 这看起来,并不是很对劲。 稍许,他又慢慢地走回到山洞那边去,付之昭和张清雅捡了枯树枝,已经在研究怎么生火了。 原本划痕的位置,被张清雅拿着树枝叶做的扫帚清扫了一下,看上去没有早上那么明显了。 “你回来了?有什么发现吗?”刚刚他出去观察的时候,张清雅就发现了,所以现在才这么问。 魏奉泽看了一眼,本来不是很想说话,想到现在大家是队友,又算得上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到底还是开口回答了。 “没什么太重要的发现,这些东西白天应该不会随意出没,所以不好判断。” “不过,我们要找的灵脉肯定是不在这边,今晚应该是要换位置的。” 他说完,付之昭正好把火堆燃了起来。 费了不少劲,这会儿整个手看上去都是红的。 张清雅连忙帮着往上搭树枝,又拿了几根断掉的粗树干往上面叠加。 顾朝夕和裴宴两个人还没有回来,可不能让这个火堆灭的太快。 另外一边的两个人,除了找到兔子,就是田鼠了。 “这山上的多样性还真是,挺特别的。” 顾朝夕嗤笑了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田鼠,算是加餐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不吃这玩意儿的。 不过都到这个地步了,能有吃的东西就不错了,还是别那么挑食吧? “阿宴,你过来看看。”她突然看见什么,低下头去,蹲在地上仔细地看着。 裴宴闻声过来,只看见她蹲着的位置前面,似乎是脚印,四个爪子,中间凹陷的部分像是肉垫踩下去的。 “老虎?”这种深山老林,有老虎的话也不奇怪吧? “你有听过虎啸吗?” 她侧头,朝着远处看去,黑漆漆的林子里,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裴宴摇头。 的确不曾听到过虎啸,也就是说,即便真的有老虎,也没有在他们在的时间出现或者咆哮过。 深山老林里面的老虎,应该不会特意调整自己的捕猎时间吧。 昨天裴宴在这里抓到兔子的时候就很奇怪,这些兔子根本就不出窝,每一个都是从洞里掏出来的。 明知道有人要抓他们,为什么不跑呢? 还是说,跑出来比待在洞里更加危险? 顾朝夕沉着眉目,一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从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 暂时不管有没有老虎,他们得回去吃了饭,然后再去找灵脉。 这么大的一片山,找灵脉可不太方便。 不过这个脚印的方向,倒是给顾朝夕提了醒。 山里真有这么好的地方,又是灵气充沛,肯定有很多好东西会吸引这些动物过去的吧。 那就顺着这个方向找找看好了。 这么想着,她就告诉了裴宴自己的想法,随后两个人才拎着手里的东西往回走。 昨天已经处理过一次兔子了,今天处理起来倒是格外的顺手。 张清雅看着田鼠倒是犯了难,抬眸看向顾朝夕:“我没吃过这个东西,不知道怎么弄。” “和昨天弄兔子一样,咱们现在也讲究不了太多了。” 在位面,偶尔生活质量降低也是正常的,只是之前没有像现在这样,降低到甚至需要他们自己动手。 没人看见的角度,顾朝夕默默对着天比了个中指,里世界真的太垃圾了。 第695章 你也要去吗 烤好兔子和田鼠,剩下的一些野菜和蘑菇都被放在石块上面,已经可以吃了。 因为没有调料,所以味道也稍显一般,基本都是原汁原味。 但其实,原汁原味也不怎么好吃。 顾朝夕干巴巴地嚼着嘴巴里的兔子肉,伸手捡了个烤熟的蘑菇往嘴里丢。 烫得很,但她硬是忍着没吭声,快速地嚼了一下,发呆一样的微微张着嘴巴往远处看着。 张清雅抬头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稍许,什么也没有看见。 “朝夕,你在看什么啊?”她没忍住问。 “哦,没什么。”低头,继续嚼着嘴巴里已经没那么烫的蘑菇。 总不能告诉张清雅,自己只是因为蘑菇太烫嘴了吧。 吃完饭,顾朝夕大概说了一下早上抓兔子的时候和裴宴的发现,所以决定一会儿就朝着那个方向走。 付之昭看了一眼山洞:“那我们晚上还回来吗?” “应该不回来了,万俟山的地界很大,昨天只是因为进入位面太晚了,所以才暂时在这里休息的。” 裴宴说完,已经用木棍随意拨了拨火堆,将剩下的一点儿火给踩灭了。 魏奉泽看了两眼,没说话,只是随后跟上他们的脚步。 这两人好像总是比他快很多,也或许是因为他们经历的位面太多了。 但魏奉泽心里想着,自己不想输,又或者是,不想死。 在进入位面之前,他称得上是各方面的天之骄子了,又很好的学历和家庭为依托,创建了属于自己的公司,一直到现在发展的很好。 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成就已经斐然。 如果让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位面的话,他是真的会心梗的程度。 手指甲已经从掌心掐进去,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他垂眸看了一眼,松开手掌,沉默不语地将手揣进了衣服的兜里放着,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这样的异常。 然而走在最前面的顾朝夕,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很快,在魏奉泽抬头之前,她就已经扭回头去了。 这个人很聪明,这件事在早上回来的路上,她还和裴宴聊到过。 不过,希望他的聪明能让他成功的从这里离开,这样才是真正的聪明,不然,就是小聪明了。 找到早上的那个脚印的时候,几个人都有些沉默。 顾朝夕蹲在旁边又看了看,确定这个脚印算的上很新了,周围的泥土还带着点儿潮湿。 没准,就是临近天亮的似乎,那东西才从这边路过的。 所以,要顺着脚印的方向去一探究竟。 “确定吗,我感觉那个方向不像是能走路的。”张清雅虽然有些迟疑,但还是决定听顾朝夕的话。 她抬手朝着脚印的方向指了指,紧挨着的大树之间仿佛没有一点儿空隙,往上面看去,盘根错节的枝干要把天空都掩盖住。 顾朝夕点头:“嗯,没有路就给他开一条路吧。” 管他有没有路走,今天都得顺着这个方向过去的。 说干就干,还真是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好在这样大的一片山林里,总是可以捡到很多的木棍,有一些干起来很久远了,却是相当的趁手。 几人一路随着脚印的方向走,路上偶尔看见新的脚印了,就又随着新的脚印方向去。 一直连续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到了山洼,穿过这片位置,就能到对面的山上去了。 中间的部分,有一个岔口,可以朝着群山中间的位置看。 像是一个巨大的手指竖起来的手掌,中间凹陷下去,瞧不清真实的模样。 浓厚的雾气把那一层都盖住了,叫人看着有些心悸。 裴宴抬手在顾朝夕的背部拍了拍,滑下来的时候顺势拉住她的手:“走吧,继续往前。” 如果从这里跌落下去,到一定位置的时候,应该会进入所谓的无氧层吧。 到时候,可就没得救了,因为掉落下去就会缺氧导致昏迷,如果短时间之内没有人救你起来的话,就会缺氧去世。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另一座山上。 这边看起来植被的覆盖更加的密集一些,瞧上去也没有什么天然的路可以走。 一边用木棍拨弄着前面的杂草,一边抬步朝着前面走着。 不多时,前面出现了几颗树干格外粗壮的松树。 老实说,看见松树出现的时候,就好像是某种警钟被敲响了,几个人都跟着停下脚步来。 顾朝夕抬手按在树干上,朝着四周看去。 其实天色还早,但是过来好像已经花了很长时间。 这个位面里没有出现任何计时的东西,所有的一切时间只能靠感觉来估算。 “歇一会儿吧,我去附近看看。”她说着,抬步朝着某个方向走。 原本靠在树干上的裴宴立刻站直了身子:“我跟你一起。” 魏奉泽沉默地看着,直到这两个人的身影钻进了林子,从他站着的角度已经不那么方便看到了,这才从靠着的树干上站直了身子。 “你也要去吗?”眼看他抬步往着某个方向走,付之昭急急出声发问。 他轻“嗯”了一声,点点头。 的确,虽然有顾朝夕和裴宴在,的确是很安心,但是魏奉泽的心里更想靠自己找到一些线索来。 否则,会显得自己很失败。 张清雅只是看着,也不做声。 付之昭想阻止,侧头看见张清雅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魏奉泽朝着前面走了几步,付之昭又喊住他:“你记得路,别走丢了。” “放心,不会。”他的记性不算差,还不至于。 更何况,只要这个构建出来的位面不随意的改变形态,他沿途也会做上一些记号的。 等到魏奉泽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里,付之昭才转身去看靠在那里沉默不语的张清雅。 “你刚刚,为什么不拦着他。” “拦着有用吗?”张清雅低声回答着。 连她都看得出来,魏奉泽是个聪明人,很可能是这个队伍延续下去的另一位领头人,这有什么好阻止的。 按照顾朝夕他们的意思,魏奉泽不会那么容易死去的。 最起码,里世界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死掉,毕竟这个位面中默认死去的人不是他。 第696章 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如果你真的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就不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了。” 张清雅抬手拨弄着手边的松叶,索性坐在后面的松树枝干上,两只腿慢悠悠地晃荡着。 付之昭被她这副突然转变的摸样惹得呆愣了两秒,抬手指了指她,一脸的惊诧:“你?” “很奇怪吗?” 她抬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 男生下意识的朝着后面退了一步,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通体的寒意就这么逼上来,叫人一时半会儿都有点儿无法适从。 坐在树干上的人还晃着两条腿笑着,仿佛分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付之昭想跑,可是有东西攀上他的小腿,将他禁锢在了原地,还没等他低头看清楚,那东西已经迅速地爬上来困住了他整个身体。 “不行,不行,我不要死!” 剧烈的恐惧感一瞬间袭上心头,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只是在挣扎着,然而无济于事。 “别动了,没用的。”张清雅摆摆手,靠在后面的枝干上。 双手环胸,就这样蔑视着眼前被藤蔓一寸寸吞噬的人,到最后,整个人身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能看见了。 嘴巴没有办法发出声音,唯有嗓子里的一点儿呜咽。 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恐惧,完全是对未知事物的,而不是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生。 她根本就不是人了。 张清雅笑着,晃荡着的两条腿让她现在看起来格外的开心。 “你知道吗,里世界想要留下谁,杀死谁,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所以呢,你最好在有些时候,收起你的疑问。” “老实说,本来不想留着你的,但是留下魏奉泽一个人,位面也太可怜了点儿。” 付之昭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剧烈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意味着这个位面除了魏奉泽能活下来,剩下的几个人都会死吗? 从苏言和罗灵灵的死亡开始,时不时就是一个警告。 他的眼里沁出泪水来,看见眼前的女生从树干上跳下来,抬手揉了揉胳膊肘,看上去是在活动筋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走到面前,抬起的手就这么覆盖在他的眼睛上。 “付之昭,你只是昏迷了一下,没什么的。” 等她的手拿下来,藤蔓一瞬间散去,付之昭倒在了地上。 张清雅的眼神逐渐的由凌冽化为迷茫,再然后就是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付之昭,有些费劲的把人搬到松树的旁边靠着,自己在一旁席地而坐,等待着他的苏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清雅都开始打瞌睡了,顾朝夕和裴宴才从远处慢慢地回来。 付之昭靠在树干上,还昏迷着。 走的近了,看见树下的两个人,顾朝夕的目光从打盹的张清雅脸上掠过,随后看向了付之昭。 他睡得很沉,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不是还能听见平稳的呼吸声,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快不行了。 张清雅耷拉着的头猛然一点,清醒过来,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两个人,连忙撑着胳膊肘从地上站起来。 抬起胳膊擦了一下嘴角,微微蹙着眉扯了个笑容出来:“你们回来啦。” “魏奉泽呢?”顾朝夕四下看了一眼,没瞧见人。 “他说自己要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我们拦不住,就让他去了。” 裴宴朝着魏奉泽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树干上有一道横着的划痕。 虽然不是很深,但是能看出来,那是魏奉泽留下的记号。 他知道自己怎么回到这个地方来。 顾朝夕抿唇点了点头,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只是把手里的兔子扔在地上。 抓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把兔子摔晕了,所以现在兔子也不会动。 裴宴用大块的布料兜着的是一些可以吃的野菜,虽然味道上和早上吃的差不了太多,但是,改改口味嘛。 付之昭醒来的时候,裴宴正在用捡来的石头简易地搭建一个灶台。 这边全部都是杂草,他花了点儿时间才铲出一块完整的空地来。 也是为了避免生火的时候,直接把整片山烧了。 张清雅见他醒了,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你醒啦?” 付之昭有些迷茫,他好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困到睡过去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好像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太对劲。 但是看见顾朝夕和裴宴已经在准备做吃的了,他的心思也就没往那方面想了,从地上爬起来:“需要帮忙吗?” “嗯,你把兔子毛剃了吧。” 老实说,这两天的生活就是吃兔子的话,顾朝夕真的害怕自己会上火。 如果不弄点野菜的话,光吃肉实在是噎挺,最主要的是这个地方没有水喝。 既然没有办法补水,就只能忍着了,靠野菜里面的一点儿水分来补充自己。 魏奉泽回来的有些晚,他回来的时候,裴宴的兔子已经快烤熟了。 接近这边的时候,就能看见一团火光,所以魏奉泽找回来其实也很简单。 不过他这一趟看上去并不是很顺利,肩膀处的衣服都被刮烂了,被他自己用烂掉的布条随意地扯着打了个结。 瞧着多少有点儿狼狈。 “有什么发现吗?”顾朝夕转头过去问他。 男人抬手在肩膀上按了两下,随后在火堆旁边盘腿坐下。 说起来,出去也算是有点儿收获吧。 “找到聚集地了,动物的聚集地。” 那片密林之中,居然有一片沼泽地,这是魏奉泽没想到的。 而且这块沼泽地的周围,还有很多动物出没,这个是从脚印来判断的。 既然能有一块位置那么多动物聚集,想来这块位置,应该是有点儿说法的。 “可以啊,一会儿我们看看去吧。”时间还早,吃完这顿饭再过去看看也不迟,更何况,魏奉泽做了记号,知道路怎么走。 刚才顾朝夕和裴宴出去勘察的方向,其实没有什么很特别的。 只不过,两人聊了一些不想被其他人知道的话题。 至于避开的这个其他人是谁,两人心里都有数。 把手里烤好的兔子都掰下一部分给张清雅的时候,顾朝夕脸上的笑容有些凉薄。 她其实知道,她只是觉得没必要点破。 第697章 沼泽地之下 跟着魏奉泽往那边走的时候,顾朝夕和裴宴走在后面,虽然不至于掉队,但是也没有跟的很紧。 中途前面领头的人回头瞧了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在前面带路。 付之昭看了张清雅好几次,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忘了,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顾朝夕拿着手里的木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打打旁边的杂草,偶尔又在手里转两圈。 裴宴跟在她旁边,抬眸朝着前面望着,也不知道这个视线到底在看谁。 好一会儿,终于到了魏奉泽说的那个地方。 一片沼泽地,甚至可以说是半山腰的沼泽地,周围一圈密密麻麻的树遮住了这块位置,看的并不怎么清晰。 站在树后面往里面看,的确能在周围看到很多的脚印,甚至靠近沼泽的位置,浮在表面薄薄的一层水,此时正有一只刺猬在喝水。 小刺猬小小的一个,喝完就又快速地跑走了。 顾朝夕看着里面的情形,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 这块沼泽地不算很大,周围的一些大树枝干朝着中间延伸着,看上去像是想要吸取阳光。 往中间的中心位置自然而然就空了出来,留出一部分,阳光可以从这里照下来。 尽管这会儿已经没有太多的阳光从空心的位置落下,但是能看出来大概是这个样子的。 张清雅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顾朝夕:“这和我们要找的灵脉,会有联系吗?” 看上去这里出没的动物更多,但是和灵脉的关系? 顾朝夕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魏奉泽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手里掂量了两下,直直地朝着对面的位置抛过去。 他的力气好像还挺大的,差一点儿就能直接横跨这片沼泽地了,不过可惜的是,不能如他的愿了。 石头在距离旁边的树干还有一米的位置落下,滚了几圈,落入了旁边的树丛。 一阵悉索声之后,林中有鸟被惊飞,有什么东西快速的从树丛中钻出,一瞬间没入了沼泽地,再也看不见了。 付之昭的眼睛都瞪大了,如果没看错的话,刚刚那个东西是一只穿山甲吧? 穿山甲进入沼泽地?这是合理的吗? 回头,却看见除了张清雅之外的三个人,脸上全都是淡然之色。 顾朝夕和裴宴倒还好说,毕竟他们经历了很多个位面了,看过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已经不少。 可是魏奉泽是因为什么啊? 转头看去,他的眼眸低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非要说的话,魏奉泽只能说,自己刚刚看见的东西,比这个厉害的很多。 因为那时候他找到这片位置,看见两只老虎从沼泽地里一步步冒出头来,然后甩了甩身上沾到的泥,踏入了密林之中,随后不见了身影。 他回头朝着顾朝夕和裴宴看去,指了指沼泽地:“这里应该通往另外一个地方,是可以走的。” 虽然听起来有点儿荒诞,但是他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荒诞不是吗? “试试。”她没有反驳,看了一眼魏奉泽,抬步往前。 付之昭这下真的有点儿崩溃了,怎么跟着的几个队友看起来都有一种平淡的疯感啊? 下去沼泽地,这是认真的吗,要知道沼泽地陷进去了可就不太好出来了。 没有人理会,甚至连张清雅,都只是面露凝重,但还是跟着顾朝夕的身后往沼泽地边上走。 既然是魏奉泽提出来的,自然是他先试试水了。 随着一只脚埋入沼泽地,一阵虚浮感在脚底浮现,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地面可以踩着。 就好像踩空了,随着他迈出另外一步,整个人都进入了沼泽地。 身体悬空,开始慢慢地往下没入。 抬起手捂住口鼻,到最后干脆一个猛子向着下面扎去。 “还挺猛的。”这是顾朝夕对他的评价。 随后,她和裴宴以同样的方式没入了沼泽地。 付之昭站在岸边,整个人有些晃神。 张清雅瞧了他一眼,嘴角莫名的弧度很快消了下去,随着他们的动作,同样进入了沼泽地。 眼见已经没有队友在上面了,黑漆漆的树林就好像在给他什么压迫感,直逼而来的气势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犹豫片刻,付之昭捏着鼻子,还是迈出了一只脚。 “老天保佑,我真的不想死在这里。” 说完,闭上眼睛一个猛子朝着下面扎去。 感觉到脑袋周围有水流一样的东西滑过,他尝试着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却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空荡荡的深渊,明亮的能看见从沼泽地边缘凹陷下来的石壁,上面透着五彩的光辉。 中间往下看,一些动物自由自在地上下浮动着。 这里不是水,但也绝对不是单纯的空气。 他朝前面看去,顾朝夕和裴宴已经开始朝着下面游了。 魏奉泽的视线四处看了一眼,才紧跟其后。 张清雅自然不必说,顾朝夕往哪里游,她就跟着往哪里游,势必要保住这个大腿。 越往下面去,底下的景观越是叫人心颤。 五光十色的水晶棱柱从地面冒出来,闪着奇异的光。 一只巨大的狮子卧在底下打着盹儿,那条长长的粗壮的尾巴摇摇晃晃,好不惬意。 岩壁上,还有挂着的猴子正抱着孩子在休息。 中间游动着的,甚至能看见鱼和鸟同时出现。 付之昭狠狠地吸了两口气,也没有想明白这到底在水里还是在正常的空气下。 随着脚尖接触到地面,身上的浮力缓缓消失,能够正常行走了。 侧面,一个看起来像是巨大洞口的位置,里面的地面上铺满了红色的宝石,此时正闪着奇异的光,足以照亮整个走道。 “去那边看看。”顾朝夕往那边指了一下,示意几个人往那边去。 走的近了,能感觉有风从耳朵边上划过去,头发被带着飞起来,似乎有一种腐朽老旧的味道在鼻尖萦绕。 靠近洞口的位置,动物变少了,更多的是水晶棱柱。 裴宴走在前面,往前走了一段,朝着前面看去,另外一边,好像又是别样的光景。 说实话,走在这个里面,感觉自身的精力都变得充沛了许多,不似白日那样的疲乏。 第698章 你还是先出来比较好 一直顺着这个通道往前面走,似乎就快要到尽头了。 被放在空地中间,水晶棱柱围绕起来的区域,中间卧着一条很长的盘旋起来的大蛇。 并不是真正的蛇,看上去更像是雕刻出来的工艺品,身上的鳞片泛着五彩的光。 那种淡淡的透绿色,实在是让人有点儿难以忽视。 “这是,大蛇?”付之昭愣了一下,站在魏奉泽的身后,有些喃喃的说着。 顾朝夕听着他的声音,抬步朝着前面走去,一直到接近大蛇的位置,才终于把步子停了下来。 “看起来是这样的。”最起码在她的视角里,或许这条大蛇就是这个位面的关键。 不过现在更关键的,好像不是这个大蛇怎么样,而是他们要怎么离开。 从时间上来看,走到这里已经花了不少的功夫,而且这里看上去就是尽头了。 裴宴跨过水晶棱柱朝着大蛇的位置走,地上的红宝石有些硌脚。 他走到蛇身前面蹲下,抬手碰了碰上面的鳞片,很冰凉,没有什么温度,和他想象中的是差不多的。 “阿宴,你还是先出来比较好。” 顾朝夕突然冷声说着,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裴宴从地上站起来,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棱柱的外围跑。 等跨过棱柱,这才转头看向顾朝夕,询问她刚刚那番话的理由:“怎么了?” “那蛇会动。” 她抬手朝着大蛇的尾巴位置指过去,果然,被蛇身压在底下的尾巴尖,居然在一左一右的晃悠着。 看上去就好像是精神不错的小动物在表达自己的欢喜。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几个人都朝着后面退了几步,但是并没有什么用处,那个大蛇已经开始从地上支棱起身子来。 足足一米有余的宽度,单单是立起来一个头部的位置,看上去就有两米多高了。 这样的压迫感在他们面前,实在是不容小觑的。 “在他的地盘打扰到他了,我们得离开。” 现在手边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他们只有五个人,其中三个人的战力是未知的。 所以,万万不能和这个东西在这里硬碰硬。 说完,顾朝夕已经先一步转身往外面跑了,不然等这个大蛇反应过来,他们就真的没有救了。 裴宴和张清雅立刻跟上,魏奉泽还没来的及考虑什么,但是看见大蛇立起来了,也知道现在有点儿完蛋。 一转身,扯着付之昭的袖子就往外面跑。 几个人穿过长长的红宝石过道,回到刚刚的潭底。 后面的东西在朝着这边过来,能感受到巨大的气流在涌动。 顾朝夕双腿一蹬,整个人朝着上面跃去。 等那股浮力出现的时候,便可以开始游动了,迅速朝着上面游去。 要赶紧从水面出去,看样子这个大蛇的设定应该是在潭底的,不会那么随便的就上去到地面上。 剩下的几个人照葫芦画瓢,就这么跟着往上游。 裴宴回头看了看,那条大蛇正好从红宝石的那个通道里面游出来。 绿色的鳞片泛着冷光,绕了一圈之后抬头,作势就要朝着他们冲过来。 “再快点儿!”他大喊了一声,拼尽力朝着上面去。 “噗!”从水面钻出来,甚至来不及看清眼前什么样子,顾朝夕的手撑在岸边,一个翻身就上去了。 直到躺在地面上,看着已经昏暗下来的天空,才发觉时间过去了很久。 付之昭是最后一个上来的,魏奉泽拉了他一把,否则的话,还真的不一定能上的来。 “底下那东西,真的不会钻出来吗?”他心有余悸地问着。 顾朝夕躺在地上摆了摆手,转头扯着唇笑笑,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拍着沾在自己身上的草屑。 “害怕出来的话,你伸头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绝对是出不来的,不然的话,水面之下不会是那种奇怪的景象。 不过这话也就是吓唬一下付之昭,不是要他真的去践行。 “赶紧走吧,天快黑了,我们还没有吃饭。” 吃剩的那部分兔肉被顾朝夕用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片包裹着,放在了很高的树枝上挂着。 林子里的那些动物白天的时候都不怎么出没,倒是安全的很。 只不过,凉掉的兔肉吃起来实在是有些腥。 为了填肚子,也没办法了,几个人把兔肉分了,又拾了树枝点了一小撮的火取暖,烤了点儿野菜果腹。 没有主食的情况下,只能这样了。 好在距离这个沼泽地大概一百米的位置,就有几颗很大的松树,可以暂时上去睡个觉。 “注意点儿吧,晚上还是别睡的太死。” 顾朝夕爬上树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下,目光又朝着张清雅那边看了一眼。 她自己一个人爬在另外一颗松树的上面,看上去有点儿孤零零的。 听到顾朝夕的话,她转头看过来,昏暗的光线下,透过几簇松叶,就能看见她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用眼神看着她,仿佛是某种不为人知的警告。 “知道了。”到最后,还是哑着嗓子应下来了。 随着天色越发昏暗,黑色的天幕逐渐拉下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黑暗起来。 燃着火堆的那块位置,只有零星的火光忽闪着。 随着一阵风吹来,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上面路过去,将唯独剩下的那一点点儿星光遮的一点儿不剩了。 是潭底的那些动物,在夜晚的时候,他们会从底下上来活动,亦或者觅食。 潭底大概有一套他们默认的生存法则,比如说食物链上的动物在潭底的时候,是不可以相互追逐猎杀的,但是晚上上了岸,各凭本事。 为什么偏偏是晚上在岸上,而不是白天在岸上呢? 顾朝夕没睡着,靠在枝干上面想着。 好一会儿,有什么东西从耳边掠过。 她忽然想,如果白天的时候,有什么只有动物才能感知到的东西在地面上呢? 这样的话,就能明白为什么白天不愿意在岸上。 至于在潭底,那个奇怪的大蛇应该是晚上才会出动,虽然看上去不会进食,但也不代表真的不进食吧。 所以,晚上为了避免大蛇把他们吃掉,就必须到岸上来。 那种神秘的力量,应该是到了晚上就会消失。 这样就说的通了。 第699章 和他们说的一样 她从枝干上坐直了身体,脚下踩着的是一根相对粗大的枝干。 随后缓缓地站起身来,朝着旁边的末端走过去。 夜里很暗,所以她只能靠自己的记忆来回忆周边几棵树的情况。 这片林子里的树都靠的很近,长得密密麻麻,从这棵树爬到另外一棵树上去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错杂的树枝很可能会把自己划到,但如果不那么做的话,距离找到灵脉的时间,恐怕会更久。 在跳到另一颗树上站稳之后,顾朝夕把眼睛闭上。 与其睁开眼睛只能看见黑暗,倒不如把眼睛闭上,完全用耳朵去辨别周围的异样。 只要不是完全静止,总能听出来一些的。 就这样,从这棵树跳到那颗树,再从那棵树跳到另外的一棵树。 她不记得自己为此花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自己的掌心和脸上,凡是裸露在外的部分,都被树枝划伤。 浅浅的血痕在她的肌肤上,显得是那么的刺眼。 然而根本股不是上这些,一直到走到自己认为可以停下的位置,这才找了个可靠的位置靠住,随后睁开眼睛。 是那片沼泽地,往下面看,薄薄的一层泥下面,似乎有点点星光。 夜里,所有的动物会上岸,潭底,应该只有那条盘踞着的大蛇。 她抿着唇朝下面看着,抬手丈量了一下距离,如果用力跃过去的话,可以跳进去。 不过,风险也是有的。 万一没有跳进去而是摔在了地上,估计还没等她来得及感受身上的痛,就被位面直接抹杀了。 但,里世界不会那么容易让她死的吧。 于是,想到这里的顾朝夕开始跃跃欲试。 她蓄力,正准备起跳,声音却传来声音:“朝夕!” 侧头,裴宴在很远的位置,大概是发现了她不在身边,所以才喊一声的。 隔着茫茫的黑夜,两个人都在此时沉默了。 寂静的空气中,穿过微粒,她能听到裴宴略带紧张的呼吸。 这一刻,好像回到了他们在隆安县的时候,在漆黑的棺材里,他们靠的那样近,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 隔着时间的重叠,当距离越来越远的时候,我们的心是不是越来越近的。 他看着黑漆漆的夜色,顾朝夕不在这里,但他想,她听得到的。 “朝夕,想做什么就去做吧,随着你的心走。” 她眨了眨眼,知道裴宴对自己的关心。 转头朝着下面看去,沼泽地那层薄薄的隔绝层之下,似乎有奇异的光在等着她。 这个位面从来都不同于以往的,甚至都不需要你去发掘任何真相,只是让你找到一个所谓的灵脉。 她低垂着头,听到裴宴缓慢的呼吸,似乎有点儿哽咽。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个位面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就是终结了。 “阿宴,对不起。”不能再陪你继续走下去了。 “朝夕,去吧。”此一别,或许永远都没有再见之日了。 她奋力跃下,闭上眼睛冲破那层屏障,风在耳边呼啸着。 身体周围出现一股浮力,眼前是明亮的光。 睁开眼睛,已经在沼泽地之下了,底下的水晶棱柱散发出比白天更加耀眼的光芒出来。 那条通道,底下的红宝石在闪着光,似乎想要让顾朝夕过去。 她在空中浮着,双脚微微晃动保持自己的平稳,似乎在思考着是否要往下面游。 白天还有动物在这里游荡的空间,此时显得格外的空荡和诡异。 顾朝夕不知道的是,在她跃入沼泽地之后,地面上便掀起了一阵剧烈的大风。 这阵风似乎要把所有的树连根拔起。 裴宴在感知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立刻抱紧了身下的树干,整个人靠坐着主干,双腿仅仅扣住这根分支,头朝着外面的位置埋头,双臂抠紧。 只要这根枝干不出任何意外,他就不会出意外。 大风起的时候,魏奉泽就醒了,这阵风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抱紧了旁边的树干,伸脚碰了碰付之昭:“喂,你醒醒啊!” “我醒了!”他大喊着,抱住自己身体下面的枝干,抬手摆了摆,又立刻把手缩了回来。 “还有一个人呢?那个谁,张清雅呢?” 狂风大作中,树林的动物开始奔走,这句话没有人回应,也无法被回应。 裴宴埋着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然而这样的大风,似乎只要站起来就会被风吹走,完全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只是期望,期望着顾朝夕可以平安。 她缓缓落地,双脚踩在潭底的时候,才终于抬头朝着前面的那条通道过去。 身后,有人缓缓跟过来。 顾朝夕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跟在她的后面。 两人一同从那条长长的通道走进去,直到尽头。 盘踞着的那条大蛇,此时正在进食。 吃着什么,有些看不清楚,只是高高扬起的尾巴,却叫人有些胆寒。 那条尾巴在空中晃荡着,表达着此时愉悦的心情。 顾朝夕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人,双手揣在手里,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的。 “你知道,怎么找到灵脉吗?” “当然。”张清雅点头。 她的两只手揣在兜里,下巴微微上扬,看起来格外的倨傲,和平日那个胆子小的女生一点儿也不一样。 见顾朝夕完全没有觉得诧异,张清雅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你真聪明,和他们说的一样。” “你口中的他们,是谁?”顾朝夕脸色平静的问着,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他们到底存不存在,又或者存在在哪里。 张清雅朝着前面走去,直到大蛇的身边。 她抬起手,在绿色的鳞片上轻轻的抚摸着。 温柔的动作,看起来就好像是在摸自己家养着的什么宠物。 顾朝夕站在那里没动,为什么呢,因为那条大蛇现在转了身来,脑袋直直的立着,就在她的上空。 但凡随便动一下,她都觉得这条大蛇能过来弄死她。 当然,张清雅应该不会干这种事情的。 “他们啊,他们是千千万万个我。”张清雅笑着。 顾朝夕自知问不出什么来了,抬手揉了揉手腕。 方才在树上跳来跳去的时候,手腕扭到了,现在有点儿疼的发紧。 比脸上的伤都要疼。 第700章 你太心急了 “你没有其他好奇的地方了吗?” 张清雅的手从大蛇的身上拿下来,随即走到顾朝夕的身边来看她,企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别样的情绪来。 但是事与愿违,这位的脸上根本没有什么很诧异的表情,就好像有些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呢?”她问顾朝夕。 其实发现张清雅的异常,并不难,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顾朝夕这个人本身的观察力有点儿太细致了。 老实说从进入万俟山这个位面第一眼看见张清雅的时候,就不太对劲了。 之前更多都是猜测,一直到付之昭的事情之后,她就变成肯定了。 对付之昭出手,其实是一个很错误的决定。 但或许是这个东西在张清雅的身体里面没有办法长久的维持面貌,需要偶尔的释放一下自己的能量。 就比如刚才,她去抚摸大蛇的鳞片,其实就是在吸取某种能量。 应该是为了维持自己现在的样子。 这种东西,或许原本是没有实体的,只是存在于里世界和位面的空间之中,并不是一个实际的表象。 因此,她说的是,他们都说你很聪明。 这些他们,介于这个空间每一个可能被忽略的角落,像微分子在空中游荡。 “你太心急了。”顾朝夕说完,干脆盘腿坐了下来。 张清雅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她的听力太好了,加上在位面这么久,细微的观察力,早就可以发现很多事情,只是她不太想说出来。 从万俟山这个位面开始,就似乎在预示着什么,至于到底预示的是什么,知情人心知肚明。 作为里世界物质之一,这个小东西大概是被纵容可以来玩一趟的。 好像也无伤大雅。 “既然要留下魏奉泽,又害怕只有魏奉泽,所以才放过付之昭的吧。” 按照付之昭的智商,在这个位面活下来还是有点儿困难的,更何况现在的魏奉泽看起来没有什么集体意识,只是顾着自己找线索。 如果他多顾着一点儿付之昭的话,那他们两人或许能互帮互助成为不错的搭档。 当然了,这些都只是顾朝夕的想象,并不是真的就这样了。 “哼,本来是不打算留下那个呆子的,为了发展的平衡,还是先放过他吧,反正,哼。” 张清雅的话没有说完,顾朝夕却知道她接下来的话是什么。 无非就是,这个位面放过了付之昭,下一个位面可没有那么好运了。 不是每一次,都能刚好逃过去的。 但如果他能更快的看透现在的本质,并且愿意和魏奉泽成为很好的搭档,一切倒是有可能的。 “说说我们吧,既然跟着我来了,总得给我点儿什么吧。” “我跟着你来就得给你什么?没这样的道理吧?”张清雅摇头。 那条大蛇大概是吃饱了,蛇信子吐了吐,又卧下去乖乖地趴着,那双眼睛缓缓地闭上,总算没有再用竖瞳的眼睛看着她。 顾朝夕也不着急,索性躺下去。 她本来就有些困的,如果不是为了来潭底看看情况,这会儿应该靠在树上睡觉。 虽然说睡在树上并不怎么舒服,但总比艰辛万苦来一趟潭底要好多了。 这么想着,她就把眼睛被闭上了。 张清雅一看,这人完全没有要听她说话的意思,当即有些急了,跑过去蹲着伸手拉她:“喂,听不听我说话了,你别睡啊!” “别烦我,我真的困了。”她打了个哈欠,抬手把张清雅的手给扫开,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地面上是软糯的泥,整个周身虽然看不见水,但是能感受水是环绕着的,倒是十分的舒适。 她躺了没多久,张清雅冷不住了,在她旁边一屁股坐下来:“你不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地面上做什么吗,我可以放给你看。” 看到裴宴他们在做什么,对于张清雅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躺在地上的人没动过,只是微微睁眼看了她一瞬,又把目光收回去而来。 此时的地面,的确不容乐观,已经不是刮风这样的事情了。 大概是感觉到什么不好的氛围,所有的动物都开始朝着某一个方向狂奔。 随后,地面开始颤抖,不停地晃荡着。 很快,有什么在崩裂,导致树干都开始颤抖。 裴宴睁开眼朝着下面看去,虽然仍旧是漆黑一片的,但是因为大地的动荡,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扬起来了,他能闻到一股腐朽的味道。 没过多久,动物的声音逐渐远去,那股震感越来越强烈。 “抱紧啊!”他朝着对面的树大喊了一声,提醒魏奉泽和付之昭。 想了一下,从树干上爬起来。 好在裴宴的身手一直以来都不差,他扶着树干,在这种动荡中勉强站稳,靠着自己的记忆朝着另外一边跳过去。 胳膊被划伤了,但是没关系,他成功在另外一棵树上面站稳了脚跟,并且绕了一圈到另外一面去。 不多时,按照同样的方法又去了另外一颗树上。 这是顾朝夕晚上走的那条路,是相似的。 只不过,裴宴如今过去的路程更是艰难万分。 魏奉泽在发现裴宴离开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什么,他想和裴宴一起过去,但是剧烈的动荡让他根本就站不稳,更别提跳到另外一颗树上去了。 于是,只能任由裴宴一个人朝着那边去。 付之昭紧紧地抱着树干,此时大脑已经有些空白了。 晃动中,似乎有什么在被记起来,他终于抬了头来。 一片黑暗混杂着剧烈的动荡之中,他的声音微小到几乎听不见了:“张清雅,小心张清雅!” “什么?”只剩下魏奉泽听到这话。 他根本没有明白过来付之昭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大地的崩裂让他们两个完全没有办法好好的交流,只能先保证自己不从这个树上掉下去。 很快,有一种嗡鸣声将他们逐渐吞没。 已经跳到沼泽地附近的裴宴朝着下面看去,泥土面之下若有若现的光泽,顾朝夕在这之下吧? 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就被前面笼罩而来的奇异的光给吸引了。 像是天幕一样的屏障,一步步把万物笼罩。 这世界,或许将迎来一个新的开始。 第701章 你猜,是谁呢 宇宙的一切似乎都被打碎重来,光怪陆离的世界在颠倒,旋转,然后重组。 这期间,裴宴就好像是浮在半空中的,没有任何支点,也没有任何落点。 他能看见一切的大千在自己的眼前快速闪过,然而伸出手来,这些东西总是透过他的。 世界并不一定真的重组,这很可能是里世界制造出来的样子。 只是,现在要去哪里才能找到顾朝夕呢? 一道似乎遥远而又巍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空荡中带着悲悯:“你在找什么呢,你又是谁呢?” “你是什么东西?”裴宴看着眼前的虚无问着。 尽头出现了紫色的宇宙宏观,一切都在转动,按照自己的轨迹行驶着。 那道遥远的声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露出一只透明的大手朝着他过来,像是要把他握在手心里。 裴宴知道自己应该逃,可这个地方,怎么逃呢?无处可逃。 他被大手包裹着,眼前逐渐漆黑,整个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很快,脚底下有了实质的感觉,他踩在地面上了,眼前有了光。 睁开眼,他微微愣住。 这是裴宴所经历的第一个位面的场景,他的面前,站着最开始指导他的那位大哥,脸上带着对于新人祥和的笑意。 “你别害怕。”这是大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只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哑,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眼前的场景就好像是电影的帷幕一般快速的滑走。 随后,是他去的第二个位面场景,这时候的沈尧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再之后,是秦微,然后,是一位同行过两个位面的朋友。 随着帷幕再一次滑走,顾朝夕出现在了他身边,此时的顾朝夕还是隆安县的顾朝夕,看上去是那么的青涩,让人忍不住想感慨一下时光的飞逝。 她站在他的右边,却没有看向他。 裴宴知道,因为这个时候的两个人还没有相爱,所以顾朝夕不看他也是正常的。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帷幕滑走,有些人在裴宴的身边跟了好几次,有些人一晃而过。 直到秦微消失,他好像有一次经历了自己亲近之人的离世,随后是沈尧的消失。 那些记忆就好像扼住了他的脑袋,不停地在他的大脑里快速播放,一遍又一遍。 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身旁的顾朝夕握住他的手,缓缓的走到他的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太温暖了,他忍不住落下泪来,将人抱的更紧了一些,想要把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一切的场景在慢慢地变成白色,周遭的一切在消失,在暗淡。 唯有怀里的人,温度是那样的真实,以至于裴宴闭上眼睛不愿意醒来。 所以当那把无形的刀没入他的胸膛,他甚至都没有挣扎一下。 这是里世界给他的结局,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咳咳!”大口的鲜血从喉咙涌出来,腥甜的味道呛的他难受。 连带着怀里的人,两人一起跪了下来。 怀里的人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语气听上去没有任何的起伏:“你知道我不是她,为什么不放手。” “放手就能活下去吗?”裴宴头一次觉得这么累。 胸口的疼痛连带着身体的抽搐让他忍不住皱了眉头,缓缓低下去的脑袋靠在女孩的肩膀上。 “这不是你们给我选的结局吗?” 他笑着,嘴角的血渗出来,落在了女孩的后背上。 那双纤细的手缓缓抱紧他,所以,那把无形的刀也自然越来越深。 呼吸逐渐浅薄,他的手也始终搂着女孩,一点儿也没有放开手的意思。 “从前我就知道,我的任务只是带着她往前走,终有一天我会死去的。” 里世界为他框选的结局,从来不是他这个渺小之人可以改变的。 就比如当初那个来自顾晨阳的包裹,指引着裴宴找到顾朝夕,在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纽带产生。 于是终其一生,这个枢纽都无法消除。 正如孩子永远无法否认,当你在母体之中时吸取了母亲的养分来供给自己。 所以,裴宴之于顾朝夕,不过是提供养分的那个主体罢了。 “你会后悔吗?”怀里的女孩轻声发问。 他再次呕出一口血来,唇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从不后悔。” 裴宴不做后悔的事,所有发生的事情,他只是觉得好累,太累了。 这种累从一个又一个的位面中积累,终于在现在爆发。 死亡就好像是一种终极的休息,于是他再也不用去位面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是否会死在某一个位面。 因为此时此刻,就是生命的流逝。 从身上落下的血逐渐形成一个泊,两个人的膝盖都被血液浸湿。 “等我死了,你再离开,可以吗?”他知道怀里的女孩不是顾朝夕,不过是由里世界的物质所构建出来的,幻象。 “好。”轻灵的声音还是答应了他。 于是等到他再也没有动静了,脑袋只是随意的耷拉着的时候,女孩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阿宴,再见。” 女孩开始消散,无数的光点从中一拥而散,随后汇入无尽的世界。 随着光点逐渐上升,地上跪着的那个人也随即倒在了地上,看上去就像是坏掉的雕塑。 【尊敬的玩家】 【本场游戏人数】 【剩余:4】 顾朝夕抬头看去,头顶的位置,一个小小的光点缓缓落下来。 她抬起手来,那个光点落在她的指尖,冰冰凉凉的感觉,片刻,像雪花一样融化掉,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了。 “你猜,是谁呢?”张清雅倚在大蛇的身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朝夕。 女生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只碰到光点的手,缓缓的摸上自己的眼角。 好像有一滴泪落下来,但是她没有接住,于是,那滴泪砸在地上,再无踪迹。 敛下眉目,她心里好像被撕开了一道裂缝。 这条裂缝就像是横贯在山谷之中,你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陡峭。 “阿宴,走的痛苦吗?”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谁。 张清雅抬眸,脸上的笑缓缓沉寂,到最后,只是站直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朝夕。 里世界选择她,或许就是因为,她跟顾晨阳,真的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