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揽峥嵘》 第二百三十八章 卖人 这倒的确是,谢泓想了想,笑道:“母亲,其实您只要一直这样好声好气的,儿子也不愿意同您争吵啊,儿子这吵完回去,心里也难受的很。” “您放心,儿子以后会孝顺您的,一定会让您颐养天年。”二老太太都低头了,谢泓自然也会说点好话。 二老太太听了这些话,脸上也露出些笑容:“行了,还不赶快拿着银子走,待会儿天黑了可就买不了东西了。” “啊?”谢泓一愣,随即笑道“买不了东西那便明日再去买,也是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二老太太眼睛微眯。 白芷是今天就要卖出去的,谢泓明日再去买就没有用了。 她摆手:“我今日心情好,让你今日去买你便去,否则明日我若不高兴了,你那白芷,可就没有东西了。” 谢泓虽觉得二老太太这话有些奇怪,但是也并没有往深了想。 他以为二老太太这是别扭,别扭自己先低头,毕竟他的母亲他还是了解的。 这么些年,除去大房的那几位,还没有人能让他母亲低头的。 谢泓于是作了个揖:“是,儿子这就去。” 谢泓离了院子,二老太太便就吩咐道:“你亲自去跟着,等泓哥儿离开府上,你便带人将那小贱人给绑了卖掉!” 二老太太似乎极为不耐烦,恨不得能一瞬间就将这些事情给做好,免得夜长梦多。 她也是担心这谢泓突然回来,这计划就不能成功了。 她这回,可是连母子情都赌上了,她必须得成功的把白芷给送走。 王嬷嬷知道二老太太的性子,所以她连声都没应,立即就走了。 直到亲眼看着谢泓远去,王嬷嬷便就立刻带了人去谢泓的院子里。 王嬷嬷一般很少来,所以这回来,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她。 王嬷嬷高声道:“ 你们都可以出去了。” 有下人谄媚地问着王嬷嬷:“嬷嬷,什么事情啊,还弄出这样大的动静来。” 王嬷嬷身后可是跟了不少人的。 王嬷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老太太的命令,你也要多嘴吗?” 那人立刻讪笑两声:“是是是,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二老太太的命令不是他们能问的。 下人们排着队离开了院子。 见人都走了,王嬷嬷便就带着人去了白芷的屋里。 准确的说,是谢泓的屋子。 白芷如今就住在谢泓的屋子里,谢泓为了能方便照顾白芷,不让白芷回自己的屋里。 王嬷嬷进去的时候,白芷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她感觉到有人进来,皱眉翻了个声:“下去吧,我没胃口。” 谢泓知道白芷胃口不好,所以一般都会叫下人烧些可口的菜给白芷。 不论白芷吃不吃,这菜总是要给的。 王嬷嬷没有说话,只快速走近床榻。 身后的人没有动静,白芷有些疑惑,转身欲再开口,却是看见了王嬷嬷那张凶神恶煞的脸。 白芷被吓了一跳,惊叫出声:“啊——” 但她很快就跳转过神态来:“王嬷嬷怎么来了?” 白芷本就虚弱,又被吓了一跳,这会子脸色十分苍白。 但是她仍旧是扬起了笑容,讨好地看向王嬷嬷。 王嬷嬷是二老太太身边的人,如今过来,必然是二老太太授意,她得罪不起。 只是白芷问了,王嬷嬷却似乎并不打算告诉白芷。 她只是手一挥,后面跟着的仆妇就一个拿着粗麻绳,一个拿着麻袋上前了。 白芷的脑子在这一刻转的飞快,她一瞬间就明白了二老太太想干什么。 她往床里面缩着:“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不能将我卖了。” “白芷姑娘,我劝你也别动弹了,这是老太太的意思,我们谁都没有办法,你配合些,也少受些皮肉之苦啊。”王嬷嬷皮笑肉不笑道。 白芷心跳得极快,恐惧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的心头。 她是知道的二老太太的,要是将她卖了,她肯定会被卖去那种见不得日头的地方。 她不要! 她不要! 白芷快速地下床想跑,却被满屋的人给堵住了去路。 “求求你们放我走吧,我求求你们了。”白芷满脸哀求,恐惧的眼泪糊了她一脸,她跪下来给人磕头。 但是这些人完全不为所动:“白芷姑娘,你也别叫我们为难,老太太的命令,谁都拒绝不得。” 王嬷嬷眼皮子抬了下:“废那么多话干嘛?动手便是。” “不!”白芷尖叫着。 已经有人开始拿着麻绳绑她的手脚了。 白芷不甘心:“你们这样对我,等少爷回来了,他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少爷也大不过老太太去,白芷姑娘还是死了这条心的好。”王嬷嬷冷漠地提醒着白芷。 然后,她便随手拿了块布塞进白芷的嘴里,以防白芷再吵人。 她的声音本就尖细,再配上激动的情绪,简直是能叫人的耳朵都发痛。 白芷的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极为不甘心地看着王嬷嬷。 王嬷嬷不为所动:“白芷姑娘,你这样看着我,我也没有办法,老太太的决定,没有能改变。” 虚弱的白芷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被绑好套进了麻袋。 “走吧。”王嬷嬷道,带着白芷去找翠婶。 另一边,谢泓拿着银子买了不少东西,其中也有给二老太太买的。 毕竟这回是他母亲主动低头,谢泓想拉进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也想缓和二老太太和白芷的。 他想的很清楚,回头二老太太那边就说是白芷叮嘱的。 那么这样,他母亲一定会对白芷有些改观的。 谢泓不是傻子,他清楚他母亲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通,更遑论对白芷改观了。 但是谢泓非常感动。 不论他母亲的目的出于什么,只要他母亲是肯有这个态度,那就皆大欢喜。 他这个做儿子做夫君的,自然要在中间起到些作用才是。 谢泓心情颇好,脚步轻快地进了家门。 他很想第一时间就去看白芷,但是他忍住了。 他先拎着东西去找了二老太太。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发现 二老太太正与王嬷嬷数着卖白芷的银子,眼里有些不满:“这白芷,竟就只值这么些银子,我还以为能卖不少呢。” 王嬷嬷讪笑:“老太太也别生气,总归是卖了您掉了桩心事,况且白芷那身子您又不是不知道,翠婶肯要都是万福了。” 这倒也是,二老太太听了王嬷嬷的话,心里稍微舒服了些。 谁都不愿意花多少银子买个病秧子回去,他们这些要被卖的人,从京城到扬州可没有什么好车坐。 说不定还是一路走去的,这白芷能不能活下来都不一定。 对于翠婶来说,是压根不赚的。 这样想着,二老太太也就没再计较。 她舒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诶呀,好,我这心头的一根刺总算是拔掉了。” “母亲说什么呢?谁又给母亲气着了?”正好买了东西回来的谢泓听见这话,便笑着开口打趣儿。 他哪里能想到他母亲说的是什么意思,只以为家里又有那个下人惹了二老太太不高兴。 二老太太听见谢泓的声音,茶盏都险些摔了。 她站起身,笑着迎了上去:“泓哥儿回来了。” 谢泓脸上喜气洋洋的,今日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好日子。 他从一堆东西里面拿出一些递给二老太太:“母亲,这些是买给您的。” 二老太太这是真的有些惊喜,她笑呵呵的接过,看向谢泓的眼神里都是喜悦:“你瞧瞧你这孩子,这样有心。” “倒不是儿子,是白芷说的,她说母亲您一下子拿了这么多银子出来,她受之有愧,所以特别叮嘱儿子给母亲您也买一些才好。”谢泓笑道,期待着看着二老太太的反应。 他是希望二老太太能够和白芷和平相处的,那这有些话,他也不得不说了。 二老太太脸色微僵,假笑出声:“真是有心了。” 听完谢泓的话,二老太太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开心。 不过白芷已经被卖了,再怎么折腾,谢泓也折腾不出什么东西了。 甚至二老太太还想早点看见谢泓的反应。 二老太太手在那些东西上面摸索着:“泓哥儿,天色也不早了,你就拿着东西回自己的院子里头去吧。” 谢泓肯定会闹,那还不如闹早点。 早点闹完,她也早点睡觉,如今年纪大了些,晚睡分外伤身。 二老太太就光是这样想着,都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谢泓见状,也知道他母亲应当是累了。 他笑着点头:“好,那儿子回去了,母亲您也多休息休息,儿子明日带着白芷来给您请安。” 要想两个人的关系变好,多相处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谢泓这样想着,白芷是个好人,他母亲肯定是因为同白芷没什么交集,要是两个人能常常说话,他母亲肯定就能明白白芷是个孝顺又善良的人。 谢泓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他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白芷。 他走在路上,时不时的笑出一两声来,整个人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然而,等到谢泓走到了自己院门口,他突然发现他的院门口紧闭。 院门甚至是从外头锁起来的,还有两个壮实的仆妇在看着。 “你们这是做什么?”谢泓今日心情好,语气也算得上是温柔。 他只是不明白,这两个仆妇他之前都见过的,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是他的院子,怎么好端端地又锁院门又看着院门的,当真是奇怪。 见谢泓回来,那两个仆妇脸上立刻堆了笑容:“哥儿回来了。” 一个仆妇立刻上前去开锁:“哥儿别往心里去,这都是老太太吩咐的,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谢泓“嗯”了声,既然是他母亲吩咐的,那就不必计较了:“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仆妇应声退下。 谢泓手上都是东西,他朝院里喊了一声:“圆满!快点来接东西!” 院内安静地出奇,谢泓正在疑惑呢,就见圆满连滚带爬的出了院子。 圆满脸上都是惊慌失措,看着谢泓的一瞬间眼泪都出来了:“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谢泓接住几乎站不稳的圆满,轻声问道:“怎么了?你好好说。” 谢泓明白,这肯定是出事情了。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他母亲还在家里呢,能出什么事情呢? 一瞬间,谢泓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到了白芷。 而下一刻,圆满说出来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圆满连气都没喘过来,直接就开口:“哥儿你走后,王嬷嬷突然带着一堆人来了,把院里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我们一开始还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才知道,王嬷嬷带人把白姨娘带走了!” 谢泓脑中“轰——”得一声,所有的奇怪,所有的不对劲都在这一刻有了解释。 为什么二老太太会突然转变态度。 为什么二老太太非要他今天去买东西。 为什么他的院子门口会有两个仆妇看着。 见谢泓还在发愣,圆满也顾不上其他的,对着谢泓的胸口就来了一拳:“哥儿,你快些去吧,现在说不定还能把白姨娘找回来。” 圆满是从小就跟在谢泓身边伺候的,他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也不觉得白芷这个妾室有什么错,他只是认为谢泓应该开心快乐。 谢泓猛地反应过来,什么都顾不上了,迈开步子就朝二老太太的院里跑去。 谢泓其实心里明白这个时候找二老太太已经没有用了,但是不从他母亲那里逼问点东西出来,谢泓都不知道自己应该上哪里去找。 “老太太,泓哥儿来了。”王嬷嬷一早得了二老太太的命令在院门口望风。 一瞧见谢泓的身影,便就立刻来回禀。 二老太太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衣衫,总之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打一场硬仗了。 “出来!”谢泓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他这回是真的气极了,连母亲都没有喊出口。 二老太太心里凉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走出门,看着气势汹汹的谢泓:“泓哥儿,什么事啊?” 谢泓瞪着二老太太:“我问你,白芷人呢?” 第二百四十章 离家出走 “你这是同母亲说话的态度吗?就为了一个女人?”谢老太太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知道这有了媳妇忘了娘。 可她这个娘现在就好端端地在谢泓跟前站着呢,谢泓这居然眼里都没有她。 “人呢!”谢泓这个时候可没心思跟二老太太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他只想知道白芷到底被卖去了哪里。 二老太太冷眼瞧着自家儿子的癫狂模样,心里分外悲凉。 她停顿了片刻,故作轻松:“卖了呀,你不是知道吗?我把她卖了。” “你卖去哪儿了?你卖去哪儿了!”谢泓大声吼出声。 二老太太面不改色,只是不再说一句话。 “你说啊!”谢泓已经临近崩溃边缘,只是二老太太仍旧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 谢泓气极,连脑仁都在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抬起手。 却在快要挨到谢老太太的时候堪堪收住,一丝仅存的理智让谢泓收了手。 可是这动作对于二老太太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谢泓手都抬了起来,这打与没打,又有什么区别。 “你还想对我动手?我是你母亲!”二老太太喊道,声音里是满满的绝望。 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现在居然要为了一个女人动手打她? 她今日还在看大房的笑话呢,现在好了,她自己也成了一个笑话了。 谢泓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并没有再说话。 他直接走进了屋。 二老太太直觉不妙:“你要干什么?” 谢泓没说话,拿起二老太太刚刚还喝过的茶盏就往地上一砸。 声音叫二老太太和王嬷嬷都吓了一跳。 二老太太看着谢泓,只觉得自己都快要不认识这个儿子了:“我是你母亲!你竟然会为了那么一个女子如此忤逆我!” 她气得心口直发疼,饶是有心理准备,她也没料到谢泓会发疯得如此彻底。 谢泓并不看二老太太,仍旧砸着东西,嘴里还念叨:“母亲你既是将我喜欢的人给卖了,那我就要将母亲都在意的东西给毁了。” 二老太太最在乎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个所谓的谢府二房吗? 这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二老太太的银子。 谢泓每砸一个,二老太太都要心疼上好久。 王嬷嬷在一旁看着,也不敢上前去拦。 毕竟连二老太太都不敢,她去也只会受伤。 “你住手,你给我住手!”二老太太嘶吼道。 谢泓砸的可都不是东西,而是一笔笔的银子啊。 二老太太心如刀割,可她压根近不了谢泓的身。 “谢泓!我是你母亲!你给我停下!”二老太太喊道。 谢泓置若罔闻,拿起什么砸什么。 花瓶,桌椅,茶壶…… 不一会儿的功夫,二老太太的院子里已经是一团糟了。 下人们早就出去了,都在二老太太院子不远处窃窃私语了起来,猜测着谢泓到底是为什么发这样大的火。 “白姨娘呢?少爷气成这样,白姨娘难道不过来劝一劝吗?” “对啊,少爷最听白姨娘的话了,你们要不谁去喊一下白姨娘?” 有人这样说,但是没有人动作。 谁都知道二老太太同白芷不对付,去找白芷,回头肯定会得罪老太太的。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还白姨娘呢,早被卖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下人们顿时就惊呼了起来。 只不过院内谢泓砸东西的动静太大,所以并没有在意院外这些下人的说话声。 “够了!”见谢泓居然已经动手去毁自己的床铺,二老太太终于又出声“谢泓,你给我住手!” 二老太太像是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在喊,声音尖锐刺耳,听得王嬷嬷都皱起了眉头。 “你要做什么?你要为了一个女人毁了这个家吗?”二老太太抬头问谢泓。 谢泓冷笑一声:“母亲,毁了这个家的人不是儿子,是母亲您。” 谢泓心里的失望在这一瞬间喷薄而出:“母亲难道您不觉得自己有错吗?您欺骗了儿子,您告诉儿子,以后会有好日子过,儿子信您,可是您呢?你将儿子耍得团团转,难道还要儿子反过来朝您赔笑脸吗?” 二老太太被谢泓这样说,面子上挂不住,可是她仍旧是强撑着:“我是你母亲!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你若是不服,大可以找人来评理啊。” “评理?”谢泓看着二老太太“母亲您有这个脸,儿子没有。”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这样恶心地方,儿子待不下去。” 谢泓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 二老太太追在后头喊:“你什么意思?!” 谢泓没有回答,只是走得更快。 王嬷嬷连忙凑上前,有些担心:“老太太,这,这泓哥儿不会离家出走吧?” 其实二老太太也觉得谢泓大概率是会这样做的。 但她仍旧嘴硬:“离家出走?你叫他走,现在立刻就走,我倒要看看,他离了谢家,离了我这个母亲,能活到什么时候!” “老太太!”王嬷嬷终于是忍不住了,出声喊道“那白芷既然是已经下落不明了,就瞧泓哥儿这样疯魔的样子,保不齐泓哥儿会做什么傻事啊!” 二老太太直到这个时候,心头才真的慌乱了起来。 她一把抓住王嬷嬷的手,声音都在打哆嗦:“是了,你说的对,你快去,快去跟着他。” 王嬷嬷应声立刻离开,留着二老太太在原地心神不宁地等待。 院里一片狼藉,但二老太太并没有叫人进来打扫,她就那样站在一片狼藉离,等着王嬷嬷来回话。 良久后,王嬷嬷面色苍白的回来了:“老太太,不好了,奴婢,奴婢跟不过泓哥儿,泓哥儿出了城,奴婢在护城河那里把泓哥儿给跟丢了。” 王嬷嬷说完,便就立刻跪在了地上,将人跟丢了这件事情,无论怎么说都是她的错,她百口莫辩。 二老太太此时显然也没有那个心情去惩罚她。 护城河…… 二老太太一想到谢泓有跳河的可能,就心头发疼,她只觉得脑子一阵晕眩,随即就再也撑不住地晕了过去。 晕倒前,她还能听见王嬷嬷的声音:“老太太!快来人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 获救 至此,谢家的两位老太太,都纷纷倒在了床上。 每位老太太,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如此。 刘嬷嬷端着药进了谢老太太的房间:“老太太,起来喝药吧。” 谢老太太被人搀扶着起床,她自从和皇帝见面以后,便染上了梦魇的毛病。 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一睡觉,人就不会不停地做噩梦。 她身子便也就很快的差了下去。 刘嬷嬷仔细的伺候完谢老太太喝药,又熟练地给谢老太太喂了个蜜饯。 “这儿有桩新奇事,想来老太太您听了会很开心。”刘嬷嬷笑道,然后将二房的事情与谢老太太说了。 谢老太太闻言后,果然是露出了笑容:“这事是真是假啊?” 刘嬷嬷见谢老太太笑了,自己也松了一口气:“自然是真的,这二房现在乱的跟锅粥一样。” 说完,刘嬷嬷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僵硬。 二房乱的跟锅粥一样,他们大房又何尝不是。 谢老太太笑了一下后,也没再多分出心思给二房:“他们要闹腾,就随他们去,就是将天捅了个窟窿出来都跟咱们没有关系。我叫你去打点的事情,可办好了吗?” 有了皇帝松口,谢沅这边倒就不像从前那般咬不动了。 谢老太太送了不少银子进去,牢狱那边才说可以给谢老太太安排一次见面的机会。 起初谢老太太还以为谢沅能够直接回家呢,但是现在她也不想了,就凭当今皇帝的这个手腕,谢沅要回家,只怕是遥遥无期。 但谢老太太也不敢奢求太多,毕竟谢沅能活着,已经是幸事。 刘嬷嬷点头:“直到老太太您记挂着沅姐儿,奴婢这几日都在为这个事情奔走呢?那边的人说了,今儿晚上戌时三刻,老太太您去就好。” 听事情办成了,谢老太太心口的一桩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不管怎么说,她能见到自己的女儿就很不错了。 “老太太放心,您叫我备的东西都备好了,我亲自备的,这次绝不会有错。”看着谢老太太的眼神,刘嬷嬷就知道谢老太太要说什么,所以提前开口回答。 谢老太太缓缓点头:“还有一件事情。” “明日科考结束,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把谢汐那个贱胚子给我绑来。”谢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难得的带上了一些狠厉。 她大房如今这副光景,都拜谢汐所赐,若是就这样放过谢汐,她寝食难安。 刘嬷嬷也能明白谢老太太的心:“我明白,现在正好那位老太太晕倒在床,二房正是乱的时候,要绑她是很轻松的事情。” 得了刘嬷嬷的话,谢老太太才稍微安心了些:“好,一切有你看着办,我也能放心了。” “老太太先睡吧。”刘嬷嬷伸手,替谢老太太掖了掖被角“今儿晚上可没有好觉睡了。” 又要去牢狱,又要从牢狱回来,再加上如今天气又冷。 刘嬷嬷都但系谢老太太的身子能不能撑住。 谢老太太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你也休息,晚上陪我一道儿去。” 白芷醒过来的时候,她正躺在一间不错的房子里。 她那时挣扎的厉害,见到翠婶以后,更是将人的手都给咬破了,所以她被跟翠婶一起来的那个男人一掌打晕。 此时此刻,白芷的后颈处都还隐隐作痛呢。 她迅速地坐起身,将屋内打量了一下,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只是一个要被卖的人,且不说这一觉她睡得极为安稳,再加上现在这间不错的房子,就算他们现在是在驿馆歇息,她也觉得不会被安排这样好的房子。 她不会是已经被卖了吧? 白芷心下一惊,她方才挣扎间是隐约听见她要被往的地方是扬州。 京城到扬州,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了,她肯定是半路就被卖了。 顾不上其他的,白芷穿上鞋就出了门。 只是这一开门,门口的景象便让白芷有些惊讶。 一院子,全部是女子。 有练功夫的,有做女红的,还有拿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弄着算珠的。 有人见她开门,便朝一个屋里喊道:“兰花姐!那姑娘醒了!” 白芷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那个屋里很快走出来一个女子。 想必她就是那人口中的兰花姐。 兰花……姐? 她是被卖来了青楼吗? 白芷想着。 可是这也不像啊,哪里有青楼的女子习武拨算盘的? 可是,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你醒了?可有不舒服的地方?”思绪间,兰花已经到了白芷的跟前。 白芷刚刚经历过被卖,防备心极重,她没有回答兰花的话,只是往后退了几步。 兰花也理解,笑了笑:“你别害怕,我是虞绾大将军的人。” 虞绾……大将军? 这个名字无疑是能让白芷安下心来的。 只是她仍旧不放心,毕竟面前的人她不认识,总不能她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吗? 兰花见白芷还是不信,叹了口气,朝着厨房喊道:“小丫别吃了,出来帮我个忙。” 厨房里头的小丫端着汤碗小碎步跑到兰花身边:“兰花姐姐,什么忙啊?” 兰花将小丫往白芷跟前一推:“喏,你不认识我,你总该认识她吧?” 小丫,白芷自然是认识的。 她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被卖,反而是被虞绾的人给救下了。 “你们怎么救的我?”白芷颇为好奇,难不成是靠抢来的吗? 毕竟这院里,可是有好几个练武的姑娘。 兰花看出来白芷的胡思乱想,笑了笑:“你放心,我们是花银子把你从哪个翠婶手上买下来的。” 兰花道,然后悄咪咪地冲小丫眨了下眼睛。 她这也不算是撒谎吧。 她只不过是找虞绾留下的话,每日都盯着谢府。 正巧,她看见了白芷被卖,便就等王嬷嬷离开后才出手相助。 白芷对这兰花行了一个礼:“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兰花连忙将白芷扶了起来:“快别这样,我救你也是因为之前在大将军那里见过你,举手之劳而已。” 第二百四十二章 探视 “不,若不是姑娘,只怕我就要被卖到扬州去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白芷便就觉得后怕,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不过她现在没有功夫在意这个:“只是姑娘,我能否走了?” 她担心谢泓。 若是谢泓知晓了,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她得快点回去才行。 白芷睡着的这段时间里,兰花早就将圆荷喊了过来,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定定地看着白芷:“我知道你叫白芷,也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回去,我理应不该拦着,但是你想过没有,你本来就是要被卖掉的,若是你现在回去,谢泓护不住你,你岂不是羊入虎口?” “谢泓不会护不住我的。”白芷摇摇头,她对于谢泓,十分信任。 兰花叹了口气:“谢泓现在压根不在谢府,他早跑了。” 白芷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他去哪里了?” “放心,我们的人也在找,一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的,总之,在我们找到谢泓之前,你就先安安心心地住在这里吧。” 白芷思前想后,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这里安全,又都是虞绾的人,她住在这里,是再好不过的。 是以白芷点头:“好。” 天色已经有些黑了,白芷这才发觉,原来她从被卖到如今苏醒,都是在同一天里面。 “起风了,你身子看起来比较虚弱,还是先去屋里休息吧,那房间你若是睡不惯,我便给你换一间。”兰花道。 白芷连忙摆手:“不,不用了,住在这里已经很麻烦你们了,怎么好意思在给你们添乱呢。” 兰花无所谓的笑了笑:“没事,不过,你怎么自在怎么来吧,我还有事情,这些姑娘们都好说话,你要是有什么需要,问她们便是。” 白芷点头:“好的,兰花姐姐慢走。” 入夜,谢老太太从床上起身,她拖着疲惫的身子上了马车。 马车为了不引人注意,行进地特别慢。 刘嬷嬷将事先准备好的汤婆子递到谢老太太的手里:“老太太暖一暖吧,当心冻坏了身子。” 谢老太太伸手接过,脑子里却是在想那日皇帝的话。 皇帝说,这兵权一事,要由她来提。 这委实是个难办的差事。 她怎么提? 她如何提? 她是谢涯的母亲,自然知道谢涯为了这些都做了什么。 在谢涯终于可以成功后,她作为母亲,怎么能够去提这样残忍的要求? 可是不提,谢沅就会没命。 谢老太太躺了一天,已经猜出来皇帝的用意了。 谢沅不会死,但是在谢涯上交兵权之前,也是绝对回不了谢府的。 谢老太太可以像今天这样,打通关系,进去看谢沅,但除此之外更多的,做都不能做。 兵权换命。 什么时候谢涯将兵权交了上去,什么时候谢沅头上的那把刀才会真正的被收走。 谢老太太现在都不能想这些事情,只要一想,便就觉得头疼欲裂。 刘嬷嬷看谢老太太紧紧皱着眉头,伸出手去替谢老太太揉着太阳穴:“老太太别担心,这马上就能见到沅姐儿了。咱们求了这么多日,这回终究是松了口,想来以后再想过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刘嬷嬷不知道谢老太太经历了什么,只能尽可能的劝谢老太太。 谢老太太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她多想同刘嬷嬷说这些,但是她不行。 多一个人知晓,这件事情就多一分风险。 她承担不起,整个谢府都承担不起。 马车行进,终于是停了下来。 刘嬷嬷先下去,然后又扶着谢老太太下了马车:“老太太仔细些。” 牢狱门建的极小,但“牢狱”儿子却印得极高。 谢老太太抬头望去,直到脖颈处被扯着疼,她才收了视线。 牢狱门口有人来接待她们:“谢家的?” 刘嬷嬷笑着点头:“正是呢。” 那人开了门,带着谢老太太进屋去,边走边小声道:“这件事情不要再外头说,否则就没下一次了。” 刘嬷嬷扶着谢老太太,她知道谢老太太现在不想开口,所以这些话,就由她来说:“您放心,我们哪里是这么不懂事的人?这嘴啊,肯定是会特别严的,就盼着有下次呢。” “到了,动静小些,半个时辰后就走。”那人叮嘱了句,便就离开了,给谢老太太留下单独的空间。 这一排的牢房里,只关押了谢沅一个人。 谢老太太远远望去,谢沅还穿着考试那日她特地定做的新衣服。 只是衣服在牢狱里折腾了一遭,早已经没有原来的好看。 更不用说谢沅几天没打理的头发,早已经是乱的不成样子,上面还掺杂着几根稻草。 谢沅缩在角落里,双手抱膝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膝盖里面。 谢老太太一见这个场景,就心疼的不行,这可是她一直以来捧在手上的女儿,她的掌上明珠,如今却是在遭遇着这些。 别说谢老太太了,就是刘嬷嬷见了都直接掉下眼泪来。 谢老太太快步走过去,轻声唤道:“沅姐儿?” 此处空旷,是以谢老太太的声音虽不大,却是能直接传到谢沅的耳朵里。 谢沅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出现幻听了,直到谢老太太又喊了一声,她这才如梦初醒般地抬头。 当看见谢老太太和刘嬷嬷站在自己牢房门口的时候,谢沅再也忍不住。 她哭叫着扑向牢房门,伸出手去触碰自己的母亲。 谢老太太哪里经受得住这个,眼里是立即就下来的。 她将手伸进去抚摸着谢沅的脸,语气颇为心疼:“我的沅姐儿都瘦了。” 谢沅手在自己母亲身上紧紧揪着不放:“母亲,您终于来看我了。” 谢沅一直坚信着谢老太太会来看她。 一旁的刘嬷嬷瞧见这副场景,都忍不住将头撇向一边擦眼泪。 但是时间宝贵,刘嬷嬷将随身带着的食盒打开:“沅姐儿饿坏了吧,来,这是老太太特地给您带来的,快些吃。” 饭菜的香味飘散,引得谢沅直咽口水,牢狱的饭菜压根不是人吃的。 所以在接到饭菜的那一刻,谢沅便就狼吞虎咽起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 自立门户 谢老太太瞧见了,又是一阵心疼。 谢沅养得娇惯,各方面的礼仪也是挑不出错的。 家里未短过吃缺,谢沅哪里有这样狼吞虎咽的时候。 光看如此,就知道谢沅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谢老太太心疼地看着谢沅,她担心谢沅吃地急回头会闹肚子。 谢沅却是不停,她都不知道饿了多久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好吃的来,她才不会忍呢。 见谢沅不停,谢老太太也没有办法,只能由着她去了。 一旁的刘嬷嬷正将准备的被褥衣物全都拿了出来,从牢房缝里塞进去。 “沅姐儿晚上铺上这些,就不冷了,睡着也能有家的感觉。”刘嬷嬷说着说着,又觉一阵心酸,索性也不再说什么,将头撇过去专心弄自己的东西。 谢沅现在肚子半饱,恢复了些理智,她边吃边问:“母亲,你何时救女儿出去?” 谢老太太不忍告诉谢沅真相,只能是先撒着谎:“快了,母亲在找人了,不然今日也进不来啊,你的事情有些严重,就算你是被陷害的,但查清,也是需要时间的,你别急,母亲以后会常来看你。” “我也都打好招呼了,你在这里面不会吃什么苦。”谢老太太道。 谢沅眼里是掩藏不住的失望,她还以为谢老太太这回来,就是带她走的呢。 不过转念想想,哥哥不在,她母亲恐怕也是没有办法的。 能进来也很不容易了。 谢沅脸上扬起笑容:“好,我等着母亲接我回家。” “嗯,我的沅姐儿真乖。”谢老太太不由得感慨,经过此事,谢沅似乎都懂事了不少。 “时间到了。”狱卒突然出现,打断了三个人的谈话。 谢老太太恋恋不舍,她总觉得自己和谢沅还没说什么呢,但是时间这就到了。 谢沅亦是:“母亲,您一定要再来看我。” 母女二人眼里都闪烁着泪花,但在狱卒的催促下,终究是分离开来。 “老太太别太伤心了。”出来后,看着谢老太太止不住的眼泪,刘嬷嬷出声劝慰。 谢老太太抬手,拭去自己的泪水:“我知道,我没事。” 见谢老太太如此,刘嬷嬷也不再劝,扶着谢老太太上了马车回府。 “白芷?白芷醒醒。”白芷睡梦间,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是小丫:“怎么了小丫?” “谢泓找到了,就在院子里,兰花姐姐叫我来喊你呢。”小丫道。 白芷一听,当即清醒过来,她从床上起身,匆忙穿好衣服就往院里跑去。 院里,谢泓正等在那里。 “少爷!”白芷一声呼唤,谢泓连忙转身。 两个人的眼里都只有彼此,紧紧地相拥在一起。 兰花示意小丫离开,然后自己也转过身去,熟练地给二人时间。 “你们难道不想就这么从谢府搬出去吗?”过了片刻,兰花转身看着谢泓和白芷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她开了口。 “搬出去?”白芷有些害怕,现在的二老太太本就不喜欢她,说她狐媚,尽勾着谢泓做些坏事。 那如果现在谢泓真的同她做了坏事,岂不是坐实了这个说法? 白芷害怕,但谢泓却有了这个念头。 从这次的事情来看,他母亲是绝对不可能容下白芷的。 既然如此,从谢府搬出来,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只是,他尚没有能够养活他和白芷的本事。 谢泓突然有些后悔,要是那会子二老太太叫他去考试他去了就好。 这样说不定能考个功名回来,他就能带着白芷远走高飞了。 兰花看出来了谢泓的顾虑,她笑着开口:“不瞒你们说,我说的话,其实是虞绾大将军的意思。” “大嫂嫂?”谢泓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也就反应过来。 若不是虞绾,旁的人哪里有这个本事。 “不错。”兰花点头“大将军觉得你们是一对苦命鸳鸯,想要成全你们,只不过你们也知道,她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实在是不好亲自出面,所以便叫我来探探你们的口风,若是你们愿意,大将军说了,她可以帮忙。” 白芷眼里燃起了希望。 虞绾对于白芷来说简直就是跟大罗神仙一样的存在,每一次虞绾都会替她出主意,这一次也是一样。 白芷抓着谢泓的手不由得紧了些。 谢泓吃痛,将自己的手放在白芷的手上轻抚以示安慰。 他明白白芷的意思,白芷想,他也想。 思索片刻,谢泓终于是点了头:“好,我们愿意,还请大嫂嫂帮我们。” 白芷听见谢泓说这些话,整个人都感激不已。 要知道,谢泓这样做,几乎就是和谢府断了联系的。 而谢泓,居然愿意为了她这样做。 谢泓含情脉脉的看向白芷:“你别怕,我说了会护着你,就一定会护着你。” 兰花耐心地等两个人卿卿我我完才开口:“大将军说了,若是你们同意,她自然也是愿意的,只是,她最多给你们提供半年的费用,半年后,你们就得自力更生了。” 半年,这时间比谢泓想象的还要长。 他心里,对于这位大嫂嫂的感激之情更多了起来。 他点头:“好,兰花姑娘,还劳烦你转告大嫂嫂,她的恩情我们将来有机会一定会报答的。” 白芷也夫唱妇随:“我们知道大嫂嫂并非是小气,只是人在这世上,总是要靠自己的才行,大嫂嫂能愿意帮我们半年,已经是非常好了。” 兰花很满意地看着两个人:“那好,你们先歇息吧,这些事情,我会看着安排好的。” 白芷松了一口气:“多谢兰花姐姐。” 谢泓揽着白芷回了屋,一进屋,谢泓就迫不及待的查看了起来:“方才在外头不好问,你身上没有伤吧?” 白芷笑着摇头;“没有,我全须全尾的呢,兰花姐姐对我很好,还请了大夫给我看呢。” 谢泓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他握住白芷的手:“你不要有任何的害怕,也不要怕我母亲,从我母亲将你卖掉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我以前的那个母亲了,我会护好你,不会再叫我母亲伤你一分一毫。” 白芷感动地满眼都是泪水,她紧紧地与谢泓相拥着。 第二百四十四章 后果 第二日。 科考结束。 整个京城都是欢声笑语的气氛。 吴寻雁早早就做好了饭菜在家里等着庄珂回来。 兰花自然也是过去帮了忙:“吴姐姐,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这等会儿珂姐回来了,你不要问珂姐考的如何啊。” 吴寻雁嗔怪地看了一眼兰花:“这还用你说?我当然是心疼她的,我就是想让她回来好好的吃上一顿再休息便是,想来这几日考试在里面吃了不少苦。” 兰花听后便就放心了些,随即又开口:“这科考结束了,谢沅的事情应该就会提起来开审了吧?无论谢沅是否被陷害,总得有个名头啊,不然怎么堵京城百姓的嘴呢?” 吴寻雁思考了一下,道:“不一定呢,连你我都能知道的事情,难不成谢老太太不知道?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地救谢沅的,毕竟还有一个在边疆谈判的谢涯呢,谢沅没那么容易被定罪。” “可我之前也查问过,这之前作弊之人都是被斩首示众了,谢沅即便不死,恐怕也很难平安度过这一次了吧。”兰花又问道,她和虞绾同心同德的,自然是不希望谢沅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吴寻雁察觉到了兰花的急切:“你呀,我明白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你还是别抱太大期望,一是谢沅这回有谢府力保,二是谢沅是在考试前就被查出来了,先前斩首的那几个都是考试后才被发现的,那个时候已经影响了其他考生了,这才要斩首,以平民愤。” “倒是你,谢泓和白芷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为了不让兰花再在谢沅的事情上钻牛角尖,吴寻雁立刻岔开了话题。 兰花耸肩:“就按我之前同吴姐姐你说的那样办呗,虽然大将军留的信里面只是让我时刻盯着谢府那边,但如今二老太太自己发癫将把柄递到了我的手上,不用白不用。” 吴寻雁赞许的点头:“这倒也是,他们那边乱点也好。” “母亲!”正是说着,外头便传来了庄珂的声音。 吴寻雁和兰花相视一笑,两个人都出去迎接庄珂。 庄珂将包裹往地上一扔,立即就扑进了吴寻雁的怀里、 吴寻雁抱起庄珂掂量了一下:“我怎么觉着瘦了些呢。” 兰花“噗嗤”一声笑出来:“是,何止是瘦了些啊,是瘦了许多,也别抱着了,赶紧来吃饭吧,庄珂不馋我都馋了,吴姐姐难得亲自下厨呢。” 兰花的话让吴寻雁苦笑不得:“行了,这话说的,你不嫌害臊我还嫌呢。” “哦,对了。”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庄珂突然出声“我出来时,瞧见了谢汐,她好像被什么人带走了,我本来想去看一看的毕竟同窗那么久,但是后来一想她做的那些事情,我就没管了。” 吴寻雁神色顿了一下,随即便道:“这你不用管,你这段时间就好好的在家里歇着就行。” 庄珂笑嘻嘻地凑到吴寻雁的跟前:“母亲难道不问我考的如何?” 吴寻雁摇头:“不问,你年纪还小,母亲不急的。” 庄珂装模作样的:“嗯,那便好,我们去吃饭吧。” “这丫头……”兰花在一旁笑着开口。 庄珂伸出手去挽兰花的胳膊:“兰花姐姐可别急着说我,我这不是听我母亲的话吗?” 这边三个人欢颜笑语,那边的谢汐就没这么好的待遇。 她一出贡院,就被拉上了谢家的马车。 她自然知道这绝不会是她母亲派来的人,但是当时人多,场景十分混乱。 她自己也是被突然拉上车的,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她。 “大伯母要干什么?”谢汐冷冷地盯着马车里面的人,她很清楚是谁来逮她。 虽然她也知道谢老太太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她绝对不会承认的。 既是罪名已经安在了谢沅的身上,她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马车里的人应该是被谢老太太特别叮嘱过的。 他们非但不回答谢汐的问题,也在谢汐开口说话后就闭上了眼睛。 谢汐明白他们是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的,是以自己也闭目养神。 毕竟她也是实实在在的考了三天的试,说不累那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她待会儿还要跟谢老太太对峙,不好好养精蓄锐一番怎么行? 贡院离谢府并不远,马车行进了一会儿就到了。 停下的那一刻,谢汐自觉地下了马车。 她轻车熟路地进了谢老太太的院子,看见了刘嬷嬷。 “刘嬷嬷,不知道大伯母找我来所为何事呢?”她开口。 刘嬷嬷一见到谢汐,脸上的表情便冷了下来:“五姑娘试考的如何啊?” 谢汐闻言挑眉,她当然察觉到了刘嬷嬷话语里的不满,只是这刘嬷嬷越不满,谢汐越高兴。 她笑道:“多谢刘嬷嬷关心了,我自觉还不错,不过我也是不在乎的,毕竟不论如何说,我都进去考了一回,这回考不上还有下一回呢。” 刘嬷嬷听了这话,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谢汐,自己害得她们沅姐儿再也考不了试,身败名裂,此时此刻却跑来这样炫耀,实在是歹毒如斯! 她正欲开口,就听屋内谢老太太的声音:“刘嬷嬷,不必废话,开始吧。” 谢老太太的身子不知怎地,大不如前了。 现在更是连和谢汐斗嘴的精力都没有。 谢汐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她转身欲走,却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 她这个时候心头才有了一丝害怕的情绪:“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只是搬来了一般下人受罚的长凳和打人用的木板。 谢汐顿时明白了谢老太太要做什么,她冲上前去,却被刘嬷嬷给拦下。 谢汐冲着屋里头喊:“你敢!我是二房的姑娘,你凭什么这样打我!” 她做的事情有多可恶谢汐自己清楚,但是她没想到谢老太太会疯到如此地步,竟是连礼法都不顾了。 刘嬷嬷冷眼看着谢汐:“五姑娘,有些事情你做的时候,就该想到后果。” 第二百四十五章 罪书 刘嬷嬷对着其他人做了个手势。 立即便有人上前把谢汐按到长凳上用麻绳捆了起来。 期间谢汐自然是拼命挣扎,可她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 “你们敢打我!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谢汐疯狂地吼叫着。 这个时候,一直在屋内的谢老太太才出现:“凭你吗?” 她的语气里都是对谢汐的不屑,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谢汐死死的盯着谢老太太,嘴角噙着恶毒的笑意:“你就算今日把我打死了,谢沅也休想洗脱罪名,你没有证据,你这是滥用私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一定会去府衙状告!” 谢汐觉得自己有很多手段,她只是不屑于用而已。 “府衙?”谢老太太假装皱眉疑惑“你觉得,你还能有那个机会出谢府的门吗?” “我母亲可以,你有本事打断我的腿,我母亲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谢汐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有疑虑。 她考完试,她的母亲都没有来, 而且谢老太太居然就这般胆大的敢对她出手,难道就不怕她母亲报复吗? “呵。”谢老太太冷笑出声“我不妨告诉你,你们二房如今可是出了大事了,你母亲哪里顾得上你啊。” “当然了,你要是不想你母亲就这么气死过去,你大可以告诉她你在我这里受了什么委屈。”谢老太太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她的话语平淡,表情却叫人看了遍体生寒。 谢汐脑子还在思考,思考为什么谢老太太会说出这种话。 下一瞬,她的腰处便传来了巨大的疼痛,好像那一块的骨头被打碎了一般。 只挨了两下,谢汐就哭了出来。 只不过她还守着最后一丝底下,即便已经疼得她神志不清了,她也没有喊出求饶的话语。 惨叫声萦绕在谢府大房上空,谢老太太叫所有人都来看着。 谢沅受了什么样的屈辱,她谢汐也得一并受着。 谢汐的惨叫声渐渐虚弱,一声小过一声,直到谢汐没了声响谢老太太才抬手:“行了,将人扔到二房门口,随他们办吧。” 王嬷嬷知道今日是谢汐回来的日子,只是二老太太人都还没醒,她也抽不开身,直到有下人惊慌失措的过来说谢汐浑身是血的在门口。 王嬷嬷这才惊觉自己没有派人去接谢汐。 而等王嬷嬷看到谢汐如今的样子时,她更是两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这是怎么回事啊?”王嬷嬷尖叫出声。 下人摇头:“不知道,小的发现时五姑娘就已经这个样子了。” “还不快将姑娘抬进去,再去请大夫医治。”王嬷嬷急忙道。 王嬷嬷缓缓闭眼,这个家,她当真是要撑不住了。 二老太太没醒,她连银子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谢汐的伤势如此严重,显然是要花费大笔银子的,她现在用的是自己这么些年的积蓄,可那毕竟是自己的银子,王嬷嬷哪里会不心疼呢。 谢泓如今也是生死未卜,王嬷嬷忍不住掉了眼泪,这日子,怎么好好的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谢鸠考完,并没有立即回谢府。 谢沅那日被查出作弊,他也在场,他知道现在回谢府肯定是腥风血雨。 他如今行事皆得小心谨慎,不能叫谢老太太再揪着他不不放。 谢沅如此,谢老太太定是看谁都不顺眼,与其回家小心翼翼,不如先去鸣鹤堂。 鸣鹤堂里已经有了不少学生在同李学究讨论试题。 谢鸠没有参与进去,因为从他找到青掠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不会同寻常人一般。 他现在更需要钻研的是炼丹。 皇帝年迈,开始沉迷于丹药之术,青掠便是如此,他练出来的丹药有强身健体之效,往往能叫皇帝吃完后倍感力量,所以他才能颇得皇帝青睐。 只是皇帝多疑,尽管青掠的丹药确有奇效,但却怎么也不肯相信青掠。 除去丹药,很多事情都是与他的贴身太监明禄一起商议的。 明禄自净身后便一直伺候皇帝,陪着皇帝从当初的皇子到皇上,深得皇帝信任。 自此科举提前,也是明禄给皇帝提的建议,皇帝才同意。 至于青掠在这其中做了什么,谢鸠便不知道了。 他只等着放榜后去见皇帝即可,他参加科考,本就是个幌子掩人耳目罢了。 在道观里的时候,谢鸠最烦的就是炼丹之事。 他觉得枯燥无味,丹药炼起来极为困难,一个不仔细便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但没想到如今,他又要重新开始了。 谢鸠没带东西来鸣鹤堂,他之前已经将东西全部搬回了谢府。 他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后面会出这样的事情。 他将包裹放下,便出了门,找个了茶馆坐了小半天,这三天里的事情他就知晓的差不多了。 有关于谢沅的事情,谢鸠跟吴寻雁是一样的看法,谢沅肯定不会死。 只是如今活罪能不能免,就看皇帝的意思了。 可谁能左右皇帝的意思呢? 谢鸠握紧了茶杯,他得做这个人才行。 只是如今他还姓谢,还与谢府有联系,在旁人眼里,他还是谢涯的兄弟。 只要有这层身份在,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真正取得皇帝的信任。 所以在这之前,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谢鸠去做。 谢鸠回鸣鹤堂,写了份罪书,交给了府衙。 从府衙里出来,谢鸠看了眼快要下山的太阳。 黄昏时天气渐冷,谢鸠却觉得自己的心滚烫无比。 这件事情,他筹谋多年,如今终于可以将这份罪行昭告天下了。 明日,罪书里面的内容就会传遍大街小巷,谢鸠都可以想到那罪书上的罪人会是如何的气急败坏,又会是如何的想要他的命。 但在见到皇帝之前,谢鸠只有他自己,他不会去寻求其他人的帮助。 他同虞绾之间的联系还不能暴露,所以谢鸠朝着谢家二房的方向走去。 他得给自己找个帮手才行,二房虽不能跟大房斗,但也算是可用之人。 第二百四十六章 隐瞒 二房如今的气氛并不算好。 二老太太昏迷不醒,谢泓这个长子又生死未卜,谢汐重伤在床,只有一个谢淳还算全乎。 但她年纪小,王嬷嬷哪里敢将事情告诉她?只能是连哄带骗地让谢淳以为一切都是风平浪静。 至于这背后种种辛酸,自然都是王嬷嬷一个人承担了。 所以当王嬷嬷在看见谢鸠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谢鸠是大房的人,而是终于来了个能说话的人了。 二房的这种奇怪气氛谢鸠自然也感受到了。 一片死寂,任谁来了都会是这样的想法。 “王嬷嬷怎么亲自端了饭菜?”谢鸠捕捉到王嬷嬷手上的饭菜出声问道。 看来,这二房是的确出了事情的,否则怎么王嬷嬷会做这种旁的人下人才会做的活? 王嬷嬷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但是都已经被谢鸠看见了,王嬷嬷也就没有再瞒着。 “不瞒三公子,这是府里出了事情,实在是乱的很,只我一个人在这儿顶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王嬷嬷愁眉苦脸道。 谢鸠有些惊讶,二房能出什么事情? 大房如今只怕是没有那个精力来管二房的吧? “不知道嬷嬷愿不愿意同我说上一说,虽是分了家,但情谊总是在的。”谢鸠开口。 说情谊,其实也都是假话,他哪里同这些人有什么情谊呢。 想来王嬷嬷是真的被二房的这些事情给折磨的身心俱疲了。 她什么都没瞒着,一股脑儿的将事情全部说了出去。 末了,还擦去了自己的眼泪,十分痛苦:“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情?老太太躺着,泓哥儿不见了,汐姐儿又是现在这个样子,我连求人都不知道上哪里去求。” 她说着,还不住地拿眼前去看谢鸠。 谢鸠哪里听不出来王嬷嬷话里的意思。 他问道:“嬷嬷,五妹妹现在醒着呢吗?” 不管谢汐如何,最起码他得找个能在二房说得上话的人。 本来他是想着找二老太太或者是谢泓的,谁知道这两个现在压根不行。 王嬷嬷眼睛一亮,立即点头:“醒着呢,被打成那样,哪里能睡着,疼都疼醒了。” 谢鸠心里有了底:“好,嬷嬷先忙自己的去吧,我去见见五妹妹。” 王嬷嬷听了这话十分高兴:“好,那就多麻烦三少爷了。” 谢鸠笑着摇头:“不麻烦,一家人嘛,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谢汐趴在床上,她身上的血迹已经被王嬷嬷处理了,伤口也找了大夫过来瞧。 开了点喝的药方和抹的药,除去这些外,谢汐除了能在床上趴着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五妹妹。”谢鸠在门口喊道。 谢汐听见声音,认出来是谢鸠,她立刻出声:“我在。” 显然光是说话,就已经很消耗谢汐的精力了。 “我在”两个字说起来极为吃力。 谢鸠听后便进了屋,看见床上的谢汐,谢鸠还是倒吸了一口气。 虽然他从王嬷嬷的嘴里已经知道了谢汐遭遇了什么,但是听见跟自己亲眼所见那还是十分不同的。 谢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都是没有一点精气神的。 明明前几天在考场遇见谢汐时,她还不是这副模样。 且今日正好考试结束,谢汐本应该是高高兴兴的回家,谁知道会遭此横祸。 谢鸠都有些心疼谢汐了。 “安慰的话我也不说了,总是无用的,你身上的疼我也不能替你分担点,五妹妹,你可知道自己是被谁打的吗?”谢鸠直来直去,直接问最重要的一点。 谢汐眼皮微垂,显然是在犹豫。 她回府后便明白了谢老太太的话是什么意思。 如今她二房风雨飘摇,即便她说了是谢老太太打的,又能如何? 她母亲才刚晕过去,总不能叫她醒来之后听见这个消息再晕一次吧? 谢汐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 虽然这件事情迟早有一天她是要算清楚的,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谢汐本都打算暂时不提这些事情了,可偏偏这个时候谢鸠又来问。 听他话里的意思,倒想是帮她出气的。 可是谢汐觉得不是太靠谱。 一来,谢鸠不是谢涯,没有什么实权在手上,一个读书人,再气能气到哪里去? 二来,谢鸠是大房的人,他现在是不知道动手的人是谁才会这样问的。 要是他知道了动手的人是谢老太太,他还会帮忙吗? 谢汐不确定,所以她也不能确定自己能否将事情的真相告诉谢鸠。 谢鸠要是反过来帮大房,那她二房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倒不如先忍气吞声,不让谢老太太再将怒火迁过来的好。 是以,谢汐摇头:“不认识,他们将我套进了一个麻袋,连个声音都没出,我既瞧不见又听不见,完全不知道是谁。” 竟是如此吗? 谢鸠心里想,他其实自己猜测会不会是大房的人干的。 因为谢汐出去和大房的人有过节,没有其他人了。 但现在谢汐的话,好像她除去大房的人,还得罪了其他人。 而且那个人本事还不小。 谢汐到底是谢家的姑娘,那个人敢当街将人掳走打成这样,显然是不怕谢家秋后算账的。 谢鸠无言,这一趟,他来错了。 本以为二房能够起点作用,没想到会如此。 “五妹妹既是不知道是谁,那这事情就难办了,不若去报个官?不论谁动的手,总得查一查才行。”谢汐话都如此了,谢鸠自然不会再将这件事情往自己身上揽。 眼下,报官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谁知道谢汐还是摇头:“不成,想来三哥哥已经知道我家里的情况了,若是我哥哥在还好些,只是如今,家里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再去报官,哪有那个精力?” “倒不如就先这样,那个人打了我一顿,心里的气应该是消了的,我只求不要将火气撒到我二房来便是。”谢汐缓缓道。 不过谢汐并没有为此气馁,即便说着这样的话,她也暗暗告诉自己,该讨的债,她一定会讨回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寻求帮助 谢鸠没有在二房待多久就离开了。 二房帮不上忙,他待着也没有用,倒不如回去睡觉好养精蓄锐。 大房的气氛比二房竟然还要好上一些,这是谢鸠没有想到的。 那看来,是谢沅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 谢鸠并不意外,谢沅是谢老太太的命根子,谢老太太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救谢沅的。 他没有去同谢老太太打招呼,只是回了自己的院子。 路上,他遇见了刘嬷嬷。 刘嬷嬷并不理会他,只是道了一声“三少爷回来了。”便径直离开。 这正中谢鸠下怀,刘嬷嬷不待见他,他也是懒得应付。 反正明天,他与这个大房,应该是只有仇人的关系了。 “老太太,奴婢刚才看见三少爷了。”屋内,刘嬷嬷一边喂谢老太太喝药一边道。 谢老太太眼皮都没抬:“回来就回来了,朽木一个,雕不出什么成就的。” 谢老太太如此说,刘嬷嬷便也附和着:“是了,我看三少爷回来脸上都没什么笑意,神情也不大轻松,想来是场上没考好的缘故吧。” 谢老太太听了这话,嘴角才有了一丝笑意:“我还不知道他吗?半路出家能有什么好的,且等着吧,放榜那日才精彩呢。” 对于谢鸠,谢老太太向来是除了厌恶就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她对谢鸠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好感,甚至是巴不得谢鸠过得不好。 要不是谢涯说将谢鸠赶走旁人会有非议,她是一颗都不想让谢鸠在谢府里住的。 一想到谢鸠吃她的喝她的她就浑身难受。 刘嬷嬷见谢老太太的样子,反而有些好笑:“老太太一直提不起精神来,今日同您说了三少爷的事情,您反倒是有劲些了。” 谢老太太听了这话也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人老了,有时候竟也幼稚些。” “老太太还年轻着呢,哪里老了。”刘嬷嬷当然不会顺着谢老太太的话说,她怕谢老太太心里会不高兴。 “喝了这药老太太好好睡一觉吧,今日是有些累了。”刘嬷嬷道。 谢老太太“嗯”了声:“总之今日教训了一番那个谢汐,我心里是高兴的很,也算是给我的沅姐儿出了个口气。” 一想到谢沅现在还在牢狱里待着,谢老太太就觉得今日打谢汐打的少了些。 “撒了气就好,撒了气,明日身子就会好些了。”刘嬷嬷一边喂药一边道。 谢老太太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只是我这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老是不踏实。” 刘嬷嬷哪里还敢说什么旁的话刺激谢老太太,只能劝:“老太太这是梦魇闹的,再没有旁的原因了。” “也有可能是那个谢鸠闹的,一回府便就害我,他这名字就不好,好端端的,取什么鸠啊。”谢老太太想到方才刘嬷嬷的话,皱了眉头“跟他那个娘一样晦气。” 刘嬷嬷不语,这些年,谢老太太从没提过谢鸠的娘,今日倒是出奇提了。 只不过这事,她不好接话,只能任由谢老太太说。 “想当初,我就该直接把他也弄死,还送去什么道观,没由来地如今长大了还来给我添堵。”谢老太太越说,话里的内容也就越多。 刘嬷嬷连忙看向周围,见没有人才松了口气:“老太太喝了药便歇下吧,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莫要再提了,当初不是都说好了吗?” 刘嬷嬷不是很想谢老太太提当年谢鸠生母的事情。 因为当初知情的人都已经死了,只有她一个活着。 这些年谢老太太不提便罢,如今猛地在她跟前提了出来,还反复地说,怎么能叫刘嬷嬷心里不害怕? 谢老太太倒没想那么多,以为是刘嬷嬷想让她休息了。 她顺势闭嘴,躺了下去,嗯,今日出了口气,想来今晚能睡个好觉了。 一夜过去。 谢鸠起了个大早,他一贯是不怎么需要睡眠的,尤其是今日对他来说意义不同。 他去了趟庄家,为免别人看见,天没亮他就去了。 吴寻雁一大清早被喊起来心里有些不满,但看见来人是谢鸠后便消了怒意。 她急忙将人拉进家里,又四处看了看确保没有人发现这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虞绾留下的信里交代了她和谢鸠之间的关系,但同时也叮嘱了她和兰花。 如若不是非常必要,还是尽量少跟谢鸠有什么往来。 所以现在谢鸠自己主动找过来,吴寻雁一是紧张二就是好奇了。 她们都明白非必要不联系的道理,谢鸠肯定也是清楚的。 但是谢鸠过来了,说明现在已经有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吴寻雁看着谢鸠,等着谢鸠回答。 她有些激动,想着终于能来件有意思的事情了。 谢鸠开口:“有件事情,想求吴夫人帮忙。” “什么?你只管说便是。”吴寻雁立马开口,谢鸠的忙,她当然要帮。 谢鸠沉思片刻,道:“从今日起,我想我大概率会有些危险,还请吴夫人派人保护我一下。” 谢老太太为了脸面是不择手段的,到时候她很有可能会故技重施选择直接灭口。 所以谢鸠不得不考虑自己的生命安危。 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死在谢老太太的手上,那实在是太不应该太过愚蠢。 而他现在势单力薄,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吴寻雁能帮他的忙了。 吴寻雁一听这个话,心头就一下子紧了。 保护他? 谢鸠竟已经危险到此了吗?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吴寻雁问道。 谢鸠抿唇:“吴夫人待会儿就知道了。” “待会儿?”吴寻雁更是好奇了。 她还想再问,但是想到谢鸠的话,她便也自觉地没有开口了。 “好,我立马就去帮你安排。”吴寻雁点头道。 既然谢鸠说马上她就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么想来谢鸠也很快就会有危险了。 她安排自然是越早越好,这样一想,吴寻雁便道:“我现在便去给你办事,不过你要不就在我这住下算了,你要是还回谢府的话,我担心的很。” 第二百四十八章 流言 吴寻雁的话,倒是提醒了谢鸠。 他是没办法再回谢府的了,那无异于是自投罗网。 但他也绝对不会来庄府住。 “多谢吴夫人好意,但我来住庄府,未免太过打眼。”谢鸠婉拒了吴寻雁的好意。 只是吴寻雁仍旧有些不放心:“那你自己能找到住的地方吗?你找的地方安全吗?” 吴寻雁想着,要不她去替谢鸠安排算了。 因着之前谢鸠和虞绾的那桩“风流韵事”,吴寻雁现在看谢鸠,都是用别样的眼光。 谢鸠自然也是感觉到了的,不过他并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真的不用麻烦您,我自有去处。”谢鸠十分坚定。 他现在要尽可能的避免和吴寻雁有任何的接触,寻求吴寻雁的庇护已经是无奈之举。 他除了找吴寻雁,找不到其他的人。 除此之外,谢鸠也是很清楚,这几个人之间的联系越少越好。 见谢鸠如此坚定,吴寻雁也没强求,只是点了点头,道:“好,我也知道你一向是有主意的,既然你自己已经有安排了,我也不多说什么挽留你的话了。” “今日过后,咱们之间的联系恐怕就得彻底断了。”吴寻雁也明白谢鸠此时找过来,定是他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往后一举一动都会引人注意的。 谢鸠“嗯”了声:“吴夫人你们多珍重,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联系的好。” 谢鸠说完,抬头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 吴寻雁目送着谢鸠离开,然后立刻去了隔壁和兰花商量这件事情。 “找人保护他倒是不难,只是咱们经手的话,很难彻底没痕迹啊。”兰花皱着眉,思考着吴寻雁同她说的话。 吴寻雁看着院里头那些训练的女子问道:“你说,她们行吗?” 兰花心领神会,瞬间就明白过来吴寻雁说的是什么意思。 其实一开始,她也动过这样的念头。 这些女孩子训练起来也很是刻苦,功夫练得也扎实。 但是毕竟这回是要保护谢鸠,她们没有什么经验,兰花也是不敢拿谢鸠的性命开玩笑的。 看出来兰花的顾虑,吴寻雁思忖片刻,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庄嵩走前,给我留了两个暗卫,我一直没用,不如现在,我就派一个暗卫,你这边再派两个人,三个人一道,总该是没有问题的。” “庄嵩留的暗卫据说是大将军亲手调教的,只不过大将军用不上,就给庄嵩了,想来保护谢鸠肯定是没有问题的,顺便还能当当师傅,也好叫她们攒攒经验。”吴寻雁说着,征求兰花的意见“你看如何?” 兰花哪里会不同意,这之后,恐怕再难有这样磨炼的机会了,但是她心里还是有顾虑的。 “庄都督留暗卫给你,肯定是为了叫你在关键时刻用的,要是现在用了,万一暴露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兰花道。 吴寻雁笑了笑:“现在不就是关键时刻吗?谢鸠这个人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但是我明白,若非他自己实在是解决不了了,他是绝对不会找到咱们头上来的。” “大将军对他很是不一般,所以也不算什么。”吴寻雁边说,边用那种揶揄的眼神看向兰花。 兰花不是很懂,所以自动忽略了吴寻雁的眼神,但听吴寻雁如此说,也觉得比较有道理。 “那好。”她点头“咱们就这么办。” 谢鸠买了两壶酒,去了鸣鹤堂。 他到鸣鹤堂的时候,事情已经发酵了。 满京城都在讨论着谢老太太杀人的事情。 所以一看见谢鸠,李学究就道:“怎么?这是躲人躲到我这里来了?” 谢鸠笑而不语,直给李学究斟了杯酒递给李学究才开口:“学究不介意就好。” “我倒是想介意。”李学究佯装生气地接过谢鸠递过来的酒杯“可我要是介意了,你只怕出了这个门就没活路了。” 谢鸠轻笑了一声:“难说,她恨我不假,想我死也是真,但现在舆论如此,她应当会有所收敛才对。” “收敛?”李学究看了谢鸠一眼“现在谁人知道你是谁?将你灭口乃是最好的方法,你自然得躲着。” “不过你上回说的事情,到底什么时候能有苗头呢?”李学究问道。 之前谢鸠就同他说自己有门路可走,但是到现在也还是悄无声息,实在是叫人担心。 “快了。”谢鸠倒是不急,他很相信自己的师兄,他师兄是一定能将事情给办好的。 “行吧。”李学究也没再问“你这段时间就别出我这鸣鹤堂了,不对,你连你那个屋都别处,一日三餐我给你弄过来,你越少露面越好。” 李学究说着,自己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无论如何,你得躲到那苗头出现之时。” 谢鸠点头,并没有表示不愿意:“那这段时间,就麻烦学究了。” 外头的流言漫天,但这正是谢鸠想要的效果。 这桩命案,他从记事起便一直隐忍,隐忍到现在。 如今到了时候,谢鸠自然想越多人知道越好。 他无能,时隔多年,已经是找不到任何证据。 但这件事情,他仍想昭告天下: 谢家的老太太,当初为了自己的地位和颜面,亲手将妾室给打死。 他母亲天真的以为,只要孩子大了,这位声名在外的主母就会放过他们。 可谢老太太没有,明明是谢父酒后犯浑玷污了一个下人。 可所有人都指责那个下人,说她水性杨花,说她狐媚勾引。 谢鸠的身子不好,就是那个时候他母亲带着他东躲西藏,大人都尚且吃了上顿没下顿,更何况婴孩? 后来是什么时候呢? 谢鸠回忆了一番,是他五岁的时候。 他母亲欣慰地摸着他的脑袋,说他终于长大了,约莫着主母已经不在意他们了,他们不用再躲躲藏藏的。 于是母亲带着他,支起了一小块豆腐摊。 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虽苦,却也是苦里带甜。 直到那个所谓的主母带着一堆人找了过来。 第二百四十九章 证据 谢鸠记得很清晰,那个时候,太阳还在他的头顶。 往常这个时候,他家的豆腐摊前都是只有几个人的。 那天人却很多。 他以为这些人都是来买豆腐的,高兴的不得了。 连忙进屋去喊母亲,说今天可以赚大钱了。 可是他的母亲,在看见来人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惊惧。 怎么会这样呢? 谢鸠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 他们将母亲绑了起来,没有避讳他在场。 那位主母亲手拿起鞭子抽打他的母亲。 直至断气。 谢鸠以为,自己也要跟母亲一样死了,但是他没有。 他因为身上那一半谢家的血脉而活了下来。 他被打发去了道观。 回想起这些,谢鸠以为自己会很生气,但是他没有,他很平静,平静到一旁的李学究都有些不忍了。 “你若想哭,那便哭出来,我是不会说什么的。”李学究道。 谢鸠摇头:“我已经过了哭的年纪了,我那个时候都没有哭,现在更不会。” 谢鸠给自己倒了杯酒:“再说了,应该哭的,另有其人。” “老太太,老太太不好了!”刘嬷嬷跟着谢老太太几十年,从未有过如此失态的时候。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了谢老太太的房间。 床上,谢老太太还在睡着,但刘嬷嬷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老太太快醒醒啊!”刘嬷嬷大声地朝着谢老太太喊道。 谢老太太悠悠转醒,有些不满的瞥了一眼刘嬷嬷:“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刘嬷嬷一张嘴,发现自己竟是连话也说不出口。 她又喘息了好几次:“春姨娘的事情被人捅出来了!” 春姨娘,即当初怀了谢鸠的那个小丫鬟,春儿。 谢老太太脑子里回想了一下有关这个人的记忆,下一刻,便是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当初的人都死得干干净净了,谁捅的?”谢老太太的第一反应倒不是害怕,而是想要揪出谁捅出了这件事情。 她说完,便就看向了刘嬷嬷。 刘嬷嬷当即便被吓得跪在了地上:“老太太明鉴,不是奴婢,是,是谢鸠自己捅出来的。” 谢鸠? 谢老太太目眦欲裂:“他那个时候才五岁,他记得什么?” “外头已经传疯了,谢鸠还说即日起,他便和咱们谢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刘嬷嬷开口解释“他拟了个罪状交去了府衙,现在府衙会不会派人来都说不好呢。” “不会来的!”谢老太太想也不想便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没有证据的,就算是府衙来了人我也不怕。” 对,没有证据,当年只有人证,可人除了刘嬷嬷都已经死光了。 就算是那根鞭子,她后来也是一把火烧了。 谢鸠能憋这么多年而没有揭发她,不就是因为没有证据吗? 谢老太太的心稍微安定了些,流言没有证据,最后都能说成是假的,只要谢鸠乖乖听话就可以。 谢老太太转头看向刘嬷嬷,却在对上刘嬷嬷的眼睛的一瞬间,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谢鸠,好像不是没有证据的。 刘嬷嬷就是证据,也是唯一的证据。 刘嬷嬷被谢老太太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她自然清楚谢老太太心里在想什么。 “老太太,奴婢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刘嬷嬷脸色苍白,近乎哀求道。 当年那些人只活了她一个,刘嬷嬷以为是优待。 谁知道多年后,她还是会因为那件事情朝不保夕。 谢老太太颔首:“我当然知道你对我忠心耿耿。” 刘嬷嬷的一口气还没松,谢老太太就又开口了:“可是,你能挨过府衙的那些刑罚吗?” 一句话,叫刘嬷嬷如遭雷击。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老太太:“老太太……” 谢老太太皱眉:“谢鸠与你我都明白,你是唯一的证据,你偏向我,谢鸠就立不住脚,你偏向他,我就要进牢狱,如今你在我跟前自然是护着我的,可若是你看见了那个刑具呢?” 谢老太太的话有如千年寒冰叫刘嬷嬷心里直打哆嗦。 “老太太……”刘嬷嬷面如死灰,苍老的眼眶里开始涌出大量的泪水。 她不想哭的,但是眼泪便就这样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谢老太太现在反而淡定了,因为她找到了破局之法。 只要刘嬷嬷死,那么谢鸠就永远也别想利用这件事情做文章。 边疆。 虞绾回了营帐便立刻找来了庄嵩和方可容。 “若我预料不错的话,我们应该要同北戎打仗了。”她开门见山。 方可容原本是坐着的,现在一听,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什么?” 北戎不是已经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了吗?还打什么? “北戎真要为了那个达俚出兵?”庄嵩看得透彻些,他眼下困意全无,问道。 虞绾摇头:“这些,是我跟谢涯谈话时猜出来的,我还不能确定。” “不过,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虞绾的声音陡然降低,虚无缥缈的“我倒是能确定一件事情了。” “什么?”庄嵩和方可容同时问道。 虞绾静默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谢涯,应该是和北戎有联系的,或者换个说法更为准确,谢涯与北戎之间有所勾结。” 宛如平地惊雷。 方可容和庄嵩两个人都被虞绾的话给震惊了。 庄嵩嘴巴微张,方可容则是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虞绾叹了口气,然后又摇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一切都要看今日之后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了。” “即便如此,我也是希望他不要如我猜测的那般,他毕竟是大周的人,怎能与北戎有所关系?”虞绾道。 她希望谢涯不要做出这等荒唐的事情来,她与谢涯之间的恩怨,何故要牵扯到两国? 且这一打仗,不知道又要死去多少无辜百姓。 虞绾望着营帐外面的明月,希望不要如此。 否则,她一定会将谢涯碎尸万段。 她为之奋斗了十多年的和平,付诸了无数的心血,怎能被谢涯的一己私欲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