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个个想复合》
1. 六年
夜色迷离,冬日夜晚的寒风刺骨,远近高低的灌木吱呀摇摆,小区墙上也投下了来回摇摆的阴影。
小区里静悄悄的,偶有细碎的声响也被晚风吹散,四周一片漆黑,唯有沿路一盏又一盏的路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
晚风凛冽,曲时清裹紧了身上披着的外套,这是刚刚下车时初裴锐强制塞给他的,外套宽大,更加显得他腰细腿长。
初裴锐本来想送他上楼,但他拒绝了,便只送到了小区门口。
周身被温暖包裹,曲时清把拉链拉到最上,只露出一双细长漂亮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很标准的柳叶眼,琥珀色的双瞳如琉璃般清澈明亮,全身皮肤都白的像雪,淡粉色长发在黑暗中呈现出低调的粉灰色,垂眸看手机时五官很是柔和。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散发出称得上刺眼的光亮,曲时清不自觉微微蹙起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眉眼间染上几分温柔的韵味。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今天上午,最后一句是初裴锐发的:
【初裴锐:我到楼下了,你下来吧。】
曲时清定定看了几眼,似乎在犹豫。
半晌,微风轻动,他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抿着唇缓慢地打出几个字。
我、们、分、手、吧。
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浑身力气。
打完后,曲时清垂着眸沉默了两秒,即将点击发送键的瞬间,屏幕里却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初裴锐:宝宝到家了吗?】
【初裴锐:我订好了明天的餐厅,还是你爱吃的那家。】
隔着屏幕曲时清都能感受到对面的期待和喜悦,他动作一顿,才想起明天似乎是恋爱六周年。
转眼间,他和初裴锐已经在一起六年了。
走到楼下时,曲时清望着楼前的花圃,有一瞬晃神。
今天上午初裴锐应该就是在这里等他下楼,然后接他一起去见家长的。
初裴锐总是在楼下等他,追人的时候是,在一起之后也是。
上学时初裴锐每天早上都等在他家楼下给他送早餐送他上学,毕业后也依旧,手里永远提着早餐袋,只是从送他上学变成了送他上班。
他几乎能想象出初裴锐站在这时的模样,健壮高大,肩宽腿长,抬头望着他家的窗口,目光里满是期盼。
手机上的亮光投射进曲时清的眼底,眸中流光溢彩,好似银河倾落。
他和初裴锐高中时相识,也有过脸红心跳的暧昧期,直到有一天初裴锐扭扭捏捏找他表白,他们正式开始谈恋爱,一直到了现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七年之痒,这半年来他们在谈婚论嫁时矛盾逐渐多了起来。
鸡零狗碎的不合暂且不提,真正迫在眉睫的问题在于初裴锐的父母。
同性婚姻在近几年虽然已经合法,但依旧不是主流,初裴锐的父母观念相对传统,自然也无法接受。
今天并不是曲时清第一次见初裴锐的父母,早在高中时期他就去过初裴锐的家里,那时他们还是单纯的朋友。
曲时清成绩极好,乖巧懂事,是很讨人喜欢的类型,初裴锐的父母一开始只把他当成儿子的好兄弟,对他的态度很是热情。
后来上了大学,初裴锐不想瞒着父母,早早便告诉了他们自己和曲时清是在谈恋爱,那之后初家父母对曲时清的态度就变得奇怪起来。
倒不是说有多咄咄逼人,也不是对他有哪里不满,曲时清性子温柔沉静,哪怕是他们也很难挑出什么过错来,只是单纯无法接受自己儿子的性向。
但他们也没办法用过去亲和的态度面对曲时清,所以就变得尴尬别扭起来。
曲时清知道,初裴锐的父母其实一直很反对他们的关系。
之前只是恋爱他们才没有过多干涉,那时他们估计也没想到以为是年轻一时上头的感情能走那么久。
但现在不同。
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再不阻止就来不及了。
想着想着,电梯就到了一楼,曲时清上电梯的时候还看见了住在隔壁的领居,领居是最近搬过来的,是一个笑起来的很阳光的男大学生,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里租房住。
“好巧啊,你怎么也那么晚回来?”领居笑容满面地和他打招呼,身上散发出刚运动过后的热气。
曲时清有些不适应和陌生人靠那么近,在对方高壮的身躯靠过来时不动声色地往后微微倾斜,笑容恬静温柔,柔声细语道:“路上堵车,就回来晚了。”
“是你男朋友送你回来的?”
领居是知道曲时清的性向的,也知道他有一个从高中到现在的男友。
曲时清不想多谈,只点了点头。
领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低头却看见面前人精致雪白的脸,往下还有那殷红的唇瓣,艳丽勾人,属于曲时清的清香直往鼻腔里钻,领居不自觉愣了神。
是很清淡的香气,有点像青苹果,却又不完全相像。
领居想了很久,才想起自己曾经去外面游玩时似乎远远闻到过莲花的香味,就和曲时清身上的差不多,清爽干净,若有若无。
这时刚好到了楼层,曲时清走下电梯,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疑惑领居怎么不下来。
领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走下电梯跟上他,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看着曲时清纤细的背影,没话找话道:“你是不是喷了香水?还挺好闻的,是什么味道的?”
曲时清低着头正在开锁,也没有回头去看,一天下来身心俱疲,也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漫不经心道:“我没喷香水,你是不是闻到别人的香水味了。”
说完,他打开门,回过头来莞尔一笑。
领居被这一笑晃了心神,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曲时清是在和自己说再见,但还没等他回应曲时清就已经进屋关门了。
曲时清对领居异样的表现一无所知,他向来细心,要是换作以往未必会毫无察觉,但他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
客厅里一片漆黑,像是巨大的漩涡,令曲时清产生了一种随时会被吸进去的错觉。
他走着神,不自觉想起下午发生的事。
今天是冬至,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初裴锐便提出带他回家吃饭,并且再三强调自己已经和父母打过招呼了,不会有人为难他的。
到了初家以后一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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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平常,初父初母的态度称不上热情,却也算不上冷淡,气氛甚至算得上温馨。
后来曲时清主动帮忙,和初母一起包饺子,初母态度不冷不热,却也没拒绝。
下午的时候,亲戚朋友来了,老一辈观念守旧,知道曲时清是初裴锐的恋人后表情都不太赞同,有几个人说话还带了点阴阳怪气的意味。
因为家庭原因,曲时清其实很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也知道该怎么去应付这样的场面。
他忍着内心的恐慌四两拨千斤,回答地很得体,脸上还带着温柔的浅笑,人长得好看态度也很好,哪怕是那群最爱嚼舌根的亲戚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没多久就讪讪离开了。
人虽然走了,刚刚温馨的氛围却已经不复存在,曲时清能感觉到初母和初父的尴尬,面对恋人最亲的亲人他反而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垂着头动作机械地包着饺子,纤长的睫毛微颤。
当时初裴锐出门去买晚上需要用到的食材和饮料了,并不在场。
曲时清微微抿唇,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指尖,忽然想自己今天是不是不应该过来。
冬至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初裴锐的家人不欢迎他很正常。
初裴锐说他们一家都欢迎他,他竟还真的信了。
晚上初裴锐买完东西回来,初母没有提下午亲戚来的事,曲时清自然也没主动提。
太像告状了,他说不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午的事情心情受了影响,晚饭也吃得没滋没味的。
吃到一半,初母像聊家常一样开口道:“小曲是不是很喜欢吃这道菜?我看你一直夹。”
曲时清一整晚都味同嚼蜡,只是习惯性夹自己面前的菜,闻言愣了一下,也不可能否认,便点点头轻声夸赞了几句。
“还挺巧的,小锐也爱吃这道菜,你要不要学一下以后也好在家自己做着吃。”
初母状似开玩笑一般,曲时清心里却隐隐明白她的意思。
他和初裴锐大学的时候同居过一段时间,平日里初裴锐家务全包,唯独在做饭上屡战屡败,做出来的不是没熟就是不好吃,每次都把厨房搞得一团糟,但他舍不得曲时清动手,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外面吃,或者打包回家。
初母知道以后总觉得浪费钱,明里暗里说过初裴锐不少次。
表面上是训斥初裴锐,实际上却是在暗暗指责曲时清。
曲时清温柔地弯了弯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初裴锐刚上初中的妹妹初裴语大声道:“应该让初裴锐学来做给曲哥哥吃才对。”
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天真无邪的活泼。
初裴语和自己的亲哥从小吵到大,一直都是直呼其名,反而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很喜欢曲时清,成天曲哥哥长曲哥哥短的。
初裴锐这时也反应过来,忙道:“对对,妈你教我吧,我做就好了。”
“你那个厨艺,还是别来霍霍我了。”初母不好再说什么,便只是瞪了初裴锐一眼,恨铁不成钢。
头顶的灯光落在曲时清露出的雪肤上,映出一处清瘦漂亮的锁骨,他垂着眸,乌黑的睫羽轻轻颤抖,殷红的唇瓣张合几下,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2. 过去
从初裴锐家出来时已经很晚了,夜色浓稠如墨,曲时清跟在初裴锐身后往停车场走。
上车的时候曲时清没有和往常一样坐在副驾驶,而是坐到了后座上,初裴锐也没发现不对。
月色如水,曲时清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漂亮的眼瞳被月光映照的透亮。
初裴锐在前面说了半天话,才发现今天曲时清安静地有些过分,趁着等红绿灯的期间回头看他,关心道:“小清,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黑暗掩盖住曲时清精致的面容,也让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他有些走神,初裴锐喊了几次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一样转过头,声音细弱,像是疲惫至极:“没有。”
车载香薰的味道让曲时清一阵阵反胃,他把车窗降下来三分之一,微凉的晚风灌进来,鼻尖都是冰凉的风混合着清新空气的味道,紧绷的心慢慢放松,他才终于觉得有了喘息的空间。
他没有去整理凌乱的碎发,任由那一缕一缕像粉色绸缎一样的刘海在脸上扫来扫去。
一路寂静,很快就到了曲时清家的小区门口,初裴锐想解开安全带送曲时清到楼底下,却被他制止了。
“我自己进去就行,很晚了,你快回家吧。”曲时清打开车门,衣摆被风吹得飘起。
准备下去的时候,他突然顿住了,下定了决心一样扭头去看初裴锐,琥珀色的眼眸盛满了细碎的光,声音很轻:“初裴锐。”
“嗯?”初裴锐扭头看向他。
粉色的发丝垂坠在曲时清如玉的耳垂边上,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慢,却很坚定:“如果叔叔阿姨还是不同意,我们就分手吧。”
说完,不等初裴锐反应过来,他就下车走了,关车门的声响闷重。
……
尽管下定了决心,在看见初裴锐发来的消息时曲时清还是心软了。
他能看出初裴锐是想努力弥补他们之间的裂缝,所以故意没有提他最后下车前说的话。
曲时清想,算了,明天再说吧。
明天再分手,也算是有零有整。
更何况那么多年的感情,当面说分手也正式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准备分手了,曲时清晚上洗漱的时候开始走神,不自觉想起自己的过去。
他的父亲是在他八岁那年去世的。
在曲时清年幼时,他不止一次见到父亲在和母亲产生争执后对母亲动手,他如果在场会张着双臂试图护住母亲,但他还太小了,哪怕拼尽全力也无济于事。
他的父母亲缘关系都很淡薄,经常走动的亲戚也没几个,他连求助都无门。
更何况大部分时候,他都会被父母在即将吵架时提前关进房间。
有一次父亲喝醉了,母亲没来得及把年幼的曲时清锁在卧室,他企图用小小的身躯护着母亲,却没想到父亲冲上来想连他一起打。
地上刚好有一摊酒水,是父亲不久前摔碎酒杯导致的,但父亲没有看见,冲上来时一脚踩到水滩,一个趔趄摔倒了,头刚好撞在尖锐的玻璃柜角上,流了一地的血。
那时候曲时清还很小,吓得浑身都在发抖,只依稀记得眼前红色的血花蔓延开的瞬间眼睛就被母亲温热的掌心捂住。
具体的记忆已经模糊,曲时清已经不记得后来混乱间发生了什么。
那天之后,只剩他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
那时候虽然有些贫苦,但母亲对他尽心尽力,曲时清成绩好,平日里懂事乖巧,两个人一起也算过得安宁。
曲时清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却始终没有睡意。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卧室天花板,白皙漂亮的脸上是近乎麻木的失神。
睡不着的时候大脑是放空的,他没有刻意去想,却又不自觉想起了高中和初裴锐第一次产生交集的时候。
高中时曲时清的眉眼还很青涩,却已经隐隐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上学时他还没把头发染成粉色,没时间打理的黑发垂在耳后,皮肤如雪一般白,整个人看起来温顺乖巧。
他成天风尘仆仆的,纤细腰身被宽大的校服包裹着,长相偏阴柔,脸上总是带着柔软的笑,很快就被同校一些不学无术的人盯上了。
曲时清不知道领头的那个人是谁,他只记得自己在放学时被一群人堵在墙角表白了。
表白也只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那个人的态度很恶劣,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玩具。
曲时清从小到大都是标准的好学生,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场面,懵了一瞬,下意识拒绝了。
再之后,对方似乎恼羞成怒了,堵着他不让他走。
正在曲时清一筹莫展时,初裴锐出现了。
这是曲时清第一次对初裴锐有印象。
很俗套的英雄救美。
那些人也不敢闹大,他们只是觉得曲时清看起来好欺负才敢来堵他,而初裴锐虽然五官明朗,却长得高大结实,眉眼带着几分桀骜,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等那群人走了以后,初裴锐才看向曲时清。
他之前对曲时清的印象只有长得好看,说话温温柔柔的,却并不知道具体是如何个好看法,现在近距离一看就愣住了。
同班那么久,这是他第一次那么近地去看曲时清的脸,曲时清平时总是低着头,大多数时候只能看见他纤长细密的睫毛。
而此刻曲时清的眼睛习惯性地微微搭下来,五官轻巧疏朗,面部线条柔和,唇珠饱满,望着他时眼眸里含着纯净的水光,看起来温和无害,像林间的小鹿。
被这样注视着,初裴锐的脸立刻就红了,浑身上下似乎有电流通过,带起一阵发麻感。
这让他说话都有些磕巴,语气下意识放轻,像是怕惊扰了枝头的蝴蝶:“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你来的很及时。”曲时清摇摇头,绽出一个笑,眉眼弯弯,语气诚恳而认真:“谢谢你。”
“没事,没事。”初裴锐平日里能说会道,此刻却像舌头打结了一样,对着曲时清精致的眉眼有些晕乎乎的。
曲时清白皙恬静的面容在路灯下笼罩着朦胧的光,唇角的浅笑看起来羞涩又温柔:“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呀?”
其实曲时清口袋里也没多少钱,学校门口的早餐店涨价了,他舍不得买,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吃早饭了。
家里条件不好,他不想让母亲担心,在母亲问他的时候他都说自己够花。
初裴锐不知道这些,也还是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请我吃饭。”
说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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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之后他潜意识想和曲时清再待一会,又开口道:“你饿了吗?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饭。”
曲时清摇摇头,坚持想做点什么感谢他。
见曲时清态度坚决,初裴锐思考了一会,最后提出让曲时清帮自己辅导功课。
和曲时清常年名列前茅不同,他的成绩一般,本身也不在乎成绩,这么说只不过是因为不想曲时清愧疚。
再加上……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多和曲时清说说话。
这时候初裴锐尚且未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凭着本能向曲时清靠近。
而在那件事后,两个人也慢慢熟悉起来。
回忆结束,曲时清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下了床。
周末还没有结束,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把下周要做的文件先提前做了。
曲时清毕业以后辗转了一段时间,最后才进入现在的公司,现在已经在这家公司工作两年了。
公司规模不大,近半年陆陆续续有不少同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职了,在没招到人之前有很多活都暂时到了曲时清手上。
老板之前对曲时清还不错,所以虽然工作量大了工资却没涨,曲时清也没有提出异意。
结束工作之后曲时清终于有了睡意,他关掉电脑揉了揉眼睛,皮肤在黑暗里白皙透亮,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疲倦,眸中却充满了动人心魄的柔和。
这一次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但他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他看见了母亲。
曲时清的母亲是在他大学的时候去世的。
车祸发生时,他就在马路对面。
明明是很短的一段路,只需要几秒就能过去;却又好像很长,长到变成了天人永隔。
至此,曲时清失去了最后的亲人,天地间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曲时清在对亲情的渴求方面有一种执拗的坚持,他希望恋人的亲人能够理解支持这段关系。
他不想要恋人的家里关系和自己的家庭一样支离破碎。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结婚不是。
曲时清承认,自己退缩了,也不想再坚持了。
他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能够安安稳稳过好每一天,而不是拥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小心维护才不会破碎的家。
可到底是那么多年的感情。
他总是心软,每一次初裴锐苦苦哀求让他再等等,他就又不忍心了。
坦白来说初裴锐的父母虽然不接受他们的关系,但除了偶尔会阴阳怪气他之外也没有过多苛责他,只是如果结婚,以后相处的时间就多了。
而且这是不可避免的,总不可能断绝关系。
曲时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够忍受。
他的父母离世了,而恋人的父母为了恋人会一次次为难自己,他所渴望的家,或许不会有了。
曲时清的社会关系单薄,在婚姻大事上很多人都会有长辈参考建议,但他没有,也就不知道该找谁诉说自己的纠结和烦恼。
初裴锐确实一直有在努力游说,但初父初母的态度却始终飘忽不定。
曲时清在日复一日的甜蜜恋爱中更加感到不安和折磨,他是真的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
3. 染发
虽然曲时清已经想好了要分手,但毕竟是最后一次过恋爱周年纪念日了,对待结束他还是想认真一点,特意穿上了衣柜里那件之前生日时定制的黑色长衫。
柔软的衣物包裹住他纤细的身形,黑色更衬得他肌肤莹白如雪,身姿笔直而修长。
天气寒冷,曲时清又套了一件大衣才出门。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初裴锐已经站在那了,垂眸下头掩住眼底的情绪。
听见动静,初裴锐抬起头,尽管他一直知道曲时清长得好看,也已经看着那张漂亮脸蛋六年多了,却还是在看见朝自己走来的大美人时呆怔了一瞬。
依然是恬静柔和的面容,却不会显得寡淡无味,反而沉静如同美玉沉璧,白皙修长的脖颈下是精致的锁骨,腰间银白的腰链恰到好处地衬出他的气质,纯净却又摄人心魄。
但下一秒初裴锐就皱起眉:“怎么没戴围巾?今天外面风很大。”
“我忘记了。”曲时清走到他面前抬眸看他,琥珀色的瞳孔像是剔透的水晶,神色无辜。
初裴锐无奈,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顺便把他头顶翘起的呆毛按下去:“算了,我车上还有一条,等会儿你拿来戴上。”
车上果然有一个装着围巾的礼盒,曲时清依然坐在后排,初裴锐在前面一边开着车一边解释道:“昨晚……昨晚我回家的路上看见了,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就买了。”
他语焉不详,没好意思明说是想买来赔罪的。
昨天曲时清下车前说的话确实让他很惊讶,但他并没有觉得曲时清是真的想分手,只觉得曲时清是因为初父初母的态度难过了。
所以他回家之后找父母又谈了一次,到后面甚至产生了激烈争吵,他的态度始终很坚决。
他是不会和曲时清分手的,哪怕断绝关系也不会。
初裴锐毕竟还很年轻,情绪上头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初母被他气得落泪,初父也是止不住叹息,最后还是妥协了。
但这些他都没有说,坐在餐厅里他对曲时清说的第一句就是:“我爸妈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正在酝酿如何提分手的曲时清诧异地扬眉,他知道初裴锐的父母和初裴锐一样倔,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真的同意了?不是你因为不想分手故意骗我的?”曲时清垂下眼帘,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欢喜,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酸涩。
餐厅的灯火辉煌,明亮的水晶灯倒映在玻璃窗上却也只不过是一小片闪动的影子。
“怎么可能骗你,我在你心里有那么差劲吗。”初裴锐听见“分手”两个字下意识皱眉,语气认真:“你以后不要再随随便便提分手这个词了,我会当真的。”
本来就是真的。
曲时清动了动唇,握紧手中的餐具,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其他的小摩擦忽略不计,他们目前最大的矛盾就是初裴锐父母的态度。
曲时清之所以想到分手,也是因为初父初母并不是轻易能被说动的性格
初裴锐已经在考虑结婚的各种事宜了,甚至开始幻想婚后去哪里度蜜月:“……我记得你之前是不是说过想去海岛办婚礼?海岛太远了我爸妈不太想去,我们可以婚后再去……”
“……婚期定在明年春天怎么样?刚好你二月份生日,而且现在冬天太冷了,我怕结婚琐事折腾太多你容易生病,你身体本来就不太好……”
好几次曲时清想打断都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看着初裴锐满眼希翼滔滔不绝,他抿抿唇心下不忍,但有的话今天必须说。
终于趁着初裴锐喝水的时候,曲时清斟酌着语气,温和又坚定地开口:“初裴锐,我先提前和你说好,下一次去你家我就不会忍了,不管是你父母还是你亲戚,昨天是我最后一次忍让。”
对于初裴锐的父母突然松口同意这件事,他其实依然半信半疑。
但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如果能坚持,他也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这餐饭吃了很久,但曲时清并没有吃多少。
一直横在他和初裴锐之间的矛盾终于解决,他本该雀跃欢喜,但实际上他却只感到更加不安。
他产生分手的想法,真的仅仅只是因为初裴锐的父母不同意吗?
华灯初上,天边如墨水渲染,城市的繁华悄然上演。
从离开餐厅起,曲时清发现初裴锐一直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但不知如何开口。
初裴锐一直这样,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完全藏不住情绪。
见他满脸纠结,曲时清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询问,语气轻柔:“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看着面前人一双盈盈水眸中温柔的光,初裴锐下意识回答:“清清,你有没有想过把头发染回黑色?”
他可能没有发现,自己每次叫“清清”都是他理亏的时候。
曲时清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句话,沉默了两秒才反问:“为什么?”
“……”初裴锐咽了口口水,如鲠在喉一般不知如何开口,每一个字都在犹豫:“……我爸妈说,婚礼最好还是把头发染回黑色。”
其实初父初母的原话要更难听,他们觉得粉色头发太离经叛道,看起来“不正经”。
初裴锐故作轻松:“没事,反正你黑发也好看。”
这一次曲时清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他垂着眸,路灯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出细长的形状,半张脸掩没在阴影里,皮肤在微弱的光线下如雪般苍白。
初裴锐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敢再开口问。
一路都安安静静,到分开的时候曲时清才含糊着说了一句:“再说吧。”
……
曲时清的头发是大学的时候染的。
那时他的头发长长了还没来得及剪,黑如绸缎的长发垂在后背上蝴蝶骨的位置,配上他精致白皙的面容和纤细修长的身形,远远看过去漂亮的雌雄莫辨,但走近了还是能看出他的性别。
曲时清虽然性格内敛,但因为长相优越,很多人都会主动和他聊天交朋友。
其中有个学姐开朗大方,谈吐得体,说起话来很舒服,曲时清和她关系还不错。
那个学姐是一个社团的社长,有一次社团表演有个重要配角的扮演者临时身体不舒服,脸色苍白地去了医务室。
没多久就要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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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了,学姐四处找能救场的人,但基本上不是没空就是和角色形象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心急如焚之际,她在看见角落里喝水的曲时清时双眼一亮。
曲时清本来只是被她拉来捧场的,因为一直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也不出声,她都差点把他忘了。
正是炎炎夏日,曲时清秀挺的鼻尖带着一层薄汗,仰头喝水的时候露出修长雪白的脖颈,眼眸里盛着清浅细碎的光,纤长的睫毛又细又密,眼尾浮着一抹热气蒸出的淡红。
在听见学姐的请求后曲时清双眼瞬间瞪大,有些惊慌的模样,下意识就想拒绝,在望见学姐看着自己亮晶晶的双眼时却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天气很热,学姐焦急地满头大汗,看着他就像是看向唯一的救命稻草。
曲时清耳根本来就软,又不擅长拒绝女生,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尽管对上台心生恐慌,最后却还是犹豫着点了点头。
需要他临时扮演的角色有一头粉色长发,他当然不可能当场把头发染成粉色,而是戴上了学姐递给他的假发。
他并不知道的是,因为这次表演的粉发造型,本就在表白墙非常出名的他直接火出了学校,之后的时间里很多外校的人都相继找他表白。
具体的表演内容曲时清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观众很热情,后面下台的时候周围一圈人都在不停夸赞他,他在拥挤的人群里有些晕乎乎的。
粉色的假发还没摘下来,他从旁边的玻璃窗中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因为时间赶所以只来得及化了淡妆,眉眼比平日里浓艳几分,显得更加立体,粉色的长发如海藻一般,梦幻而温柔,整个人就像是从童话里逃出来的公主。
曲时清第一次产生了想要染发的想法。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从小循规蹈矩,虽然现在染发的人很多,但大部分人染的都是和黑色相近的深色,而粉色太过鲜艳,走在街上会很特殊显眼。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旁边不知道是哪个学长对他说:“你是戴的假发吗?真好看,演的也好……就是看起来不够自信……”
人群喧闹,曲时清听得断断续续的,最后似乎还听见了一句“加油”。
时隔多年,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学长的容貌和声音,更无从知晓对方的名字,但他却始终记得那段话。
曲时清踌躇了很久,他从小到大受的教育都太过笼统,总觉得男孩子染粉色头发太奇怪。
觉得会“不乖巧”,觉得不够“守规矩”。
这对他而言不只是染发,而是他波澜不惊的湖水里泛起的涟漪,是他打破长久以来按耐自己的想法被迫“守规矩”的一个出口点,或者说,一个契机。
学长的那番话给了他一点勇气,他去问当时已经晋升为男朋友的初裴锐,自己把头发染成粉色会不会很奇怪。
初裴锐说当然不会。
他知晓因为原生家庭导致曲时清总是在压抑自己的想法去迎合别人,成全“集体利益”,所以一直在鼓励曲时清不要压抑自己的想法,想染发就染。
包括最后曲时清去染发的时候,也是初裴锐陪他去的。
4. 表弟
坐电梯的时候曲时清又遇到了那个邻居,这次对方身上很干爽,身上穿着简单的衬衫,看起来很有活力。
看见曲时清,邻居双眼一亮,笑着和他打招呼。
曲时清弯弯眉,对于对方的热情洋溢依然和以往一样礼貌而疏离。
邻居也不介意,依然积极地和他搭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曲时清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但自己确实有些不知如何招架。
电梯里人不多,曲时清刻意站在角落里,和邻居间隔了一段空位,但邻居还是闻到了从他身上慢慢散开的清香。
很淡,和上次在曲时清身上闻到的香味一样,嗅起来让人心旷神怡。
他情不自禁想要凑近,电梯门却开了,曲时清走了出去。
邻居像是被拴上绳子的狗一样连忙跟了出去,面前人后背披散的粉色长发占据了他的视线。
他突然产生了一点好奇,曲时清的头发上也会有那种清淡又迷人的香味吗?
心猿意马间,他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跟着曲时清走到了门口。
这时,曲时清转过身,漂亮到极致的面容瞬间近在咫尺,邻居的瞳孔紧缩,呼吸瞬间一窒。
“你……”说话间曲时清眨了一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停顿了一下,才想起邻居的名字好像是牧长宇。
在他沉默的这两秒,牧长宇只感觉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也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多像尾随的变态。
他生怕被曲时清误会,脑子一抽,下意识抢先开口解释:“我不是变态。”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简直想打自己一巴掌,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什么?”曲时清没听懂,疑惑地抬眸。
他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牧长宇就住在他隔壁,两人的家门离得很近,有时候太累了晕乎乎走错门也很正常,
虽然牧长宇看起来不像是疲倦的样子。
“没事没事。”回过神来牧长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生怕曲时清追问,连忙转移话题:“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被这么一打断曲时清差点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思索间眼珠动了动,在昏暗的灯光下眸中波光流转,好似银河倾落。
“我只是想问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染的粉色头发看起来很奇怪。”曲时清勾起唇角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微微搭下来,脸色苍白,眸中含着楚楚动人的水光。
面前的人明明没有什么特殊表情,牧长宇却无端觉得对方温婉的眉眼下已经支离破碎,让他的心底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算不上钻心刺骨,却让他感觉心底很沉很闷,浑身都难受。
他并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心疼,只是本能地想把曲时清抱在怀里安慰,想让对方不要再露出那样的神色。
破碎的,不安的,就像是橱窗里的易碎品,需要精心呵护。
“怎么会?”
牧长宇的反应比曲时清预料中激动很多:“一点都不奇怪,非常好看,非常合适!”
绞尽脑汁把自己词库里所有夸赞的词语都说了一遍,牧长宇仍觉不够,却因为文思匮乏想不出更多的词语去赞美。
在他心里曲时清配得上最美好的形容词。
正搜索枯肠,他忽然警觉道:“是谁说你染发不好了吗?都什么年代了还有那么封建的人,染个发怎么了?粉色头发很配你,虽然感觉你不染头发也很好看……但粉色头发显得你更加……”
他思索了一会儿,才想出合适的形容词,斩钉截铁开口:“温柔!”
其实他还想说,染发之后曲时清看起来仙气飘飘的,简直像落入凡间的小仙子,一颦一笑都令人魂牵梦绕。
“没有谁。”曲时清垂下眼帘,黑长的睫羽微微颤动。
初裴锐是知道他为什么染发的,也知道染发对他的意义是什么。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去染发的并不仅仅是那一次社团表演,也并不只是因为其他同学的鼓励。
曲时清至今都还记得,那时自己因为目睹母亲的离世悲戚不已,整日沉浸在痛苦中。
当时初裴锐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了让他走出伤痛想尽了办法,却都于事无补。
最后在有一天陪着曲时清整理母亲的遗物时发现几张照片,照片上母亲抱着年幼的曲时清,两个人都是满脸笑容。
相册已经很陈旧了,但这张照片是彩色的,能看见小小的曲时清有着一头粉色的头发,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曲时清很确定自己小时候没有染过头发,那就只能是戴的假发。
那一天的具体画面曲时清早已忘记,人在长大后总是不自觉忘记许多幼时的事,哪怕曲时清现在努力回忆,也只能在记忆的角落里隐约翻出细微的痕迹。
他模糊想起,照片似乎是有一年六一儿童节母亲带自己去游乐园时拍的。
说不出原因,曲时清抱着相册却只觉得悲从中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
母亲离世之后他哭过许多次,情绪激烈的时候甚至好几次都哭晕过去,可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那些他记得的忘记的一切,从此都成为了无法触碰的镜花水月,那个养大自己陪伴自己的人再也不会有以后了。
这次哭完之后,他擦干眼泪,和一直在一旁默默陪伴自己的初裴锐说:“我想去染发。”
初裴锐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曲时清能有想做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再好不过了,自然是百般支持:“那就去。”
再之后曲时清染完发走出理发店时正好是黄昏,他看着远处天边的霞光想,自己或许应该走出来,不再让身边人担心。
从回忆抽出神来,曲时清轻轻吸了一口气。
其实到现在,他依然没办法很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初裴锐鼓励了他整整六年,也只是让他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沉默内敛。
而当初鼓励他遵从内心的人现在想要他把头发染回去,因为对方的家人不喜欢。
曲时清只感到有些荒唐和好笑。
他能感觉到初裴锐是爱自己的,不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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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为了和他结婚费尽心思。
只是或许还是不合适吧,不只是在父母的态度上,初裴锐的性格一直以来都冲动易怒,而曲时清又太过冷静内敛,在许多事情上两个人的处理方式都会有分歧。
除了性格之外,他们的生活习惯也并不相同,曲时清习惯早睡早起,初裴锐却总是喜欢熬夜,虽然他可以为了曲时清早起,但他本身更喜欢直接睡到中午;曲时清饮食清淡,口味偏甜,初裴锐则喜欢重油重盐……
他们有太多不合的地方,一直都是相互妥协才没产生大矛盾,能在一起那么久其实很多共同的朋友都觉得惊讶。
也是这么一想,曲时清才发现他们那么不合适。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想分手,所以才能想出那么多不合适的地方。
只要想分手,一切都能是理由。
……
周末的晚上,曲时清收到了表弟打来的电话。
他和父亲那边的亲戚几乎没有了联系,和母亲那边的亲戚走动也不多,其中小姨一家已经算是往来最多的了。
小姨家这些年对曲时清诸多照佛,外公去世的早,外婆也在他高中时撒手人寰,母亲的葬礼除了曲时清之外也只有小姨家全程帮忙。
表弟欧阳方海是家里的独生子,幼时活泼好动调皮捣蛋,但从小就一直喜欢黏着他,成天哥哥长哥哥短的,唯他马首是瞻。
初中时他们在同一个学校不同年级,曲时清因为性格温柔长相阴柔所以总是被同龄的性格恶劣的男生当作异类,大部分时候是异样的眼光和不怀好意的哄笑,有时候过分一点,会故意在经过时撞一下他的肩膀或是扯他的头发,力道不算很重,却带有强烈的羞辱意味。
曲时清满心满眼都是学习,对这些其实并不算很在意,每次都是冷淡抬眸瞥一眼便不再理会。
欧阳方海碰见过几次,看见自己温柔清瘦的哥哥被这样对待出奇地愤怒,又年少气盛容易冲动,总是会直接去找欺负哥哥的人打架。
因为还没发育完全,他其实不如高年级的高壮,但他打起架来像是不要命的小兽,恨不得把欺负哥哥的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倒也没占下风。
久而久之,那些人倒也收敛了一些。
曲时清那时专注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虽有所察觉却也没有想太多。
直到初中毕业的时候总是喜欢带头起哄他的那个男生故作冷静满脸通红地向他表白,并且为自己之前的恶劣行为道歉,还说自己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力,之后又提到了欧阳方海找自己打架的事情,他才知道欧阳方海背着自己做了什么。
这次欧阳方海打电话过来也没别的事,只是问他这几天在不在家。
“都在,怎么了?”曲时清看了一眼日历,才惊觉已经快到春天了。
电话那头的欧阳方海似乎心情很好,说话时声音都带着轻松的笑意:“那哥哥方不方便让我去住几天?”
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不自觉冷了下来:“哥哥现在还是一个人住吗?还是和男朋友一起住的?”
5. 同居
曲时清停顿了一下才回答:“应该可以,你想什么时候过来?我暂时是一个人住。”
“暂时?”欧阳方海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犹豫。
“嗯。”曲时清的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我们之前有商量过,定下婚期就同居。”
上一次初裴锐试探性提出让他把头发染回黑色之后见他脸色不好,识趣地没有再提过,转而和他商量起了婚期。
初裴锐的意思是越早越好,但他却总觉得不安稳,不想那么快。
他和初裴锐在一起六年,直到近几个月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才逐渐暴露出来,在没有彻底解决之前他没办法安心结婚。
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初裴锐父母的态度,在初裴锐告诉他父母松口之后他们也没有再见过面,曲时清无法辨认初裴锐口中的同意是到什么程度。
见曲时清不想婚期定太早,初裴锐虽然失落却也没有坚持,转而提到同居。
曲时清看他满眼期待,不忍再让对方失望,再加上他们也短期同居过很多次,不管是大学时租房还是出去旅游,一直都在住在一个房间,就点头同意了。
初裴锐现在租的房离曲时清工作的地方有点远,曲时清租的这里虽然比初裴锐那小一点,但地段好交通便捷,去哪都很方便,所以他们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先搬到曲时清的住所,等结婚以后再一起搬到新房住。
“你们都订婚了?”欧阳方海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分贝,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满满的震惊和嫌弃:“他到底哪里好,让你死心塌地那么久。”
曲时清把手机从耳边挪开一点:“你是不是对他有偏见,怎么每次提起他都这个态度呀。到时候见面可不能这样,很没有礼貌的。”
虽然他能感觉到和初裴锐之间出现了问题,但在别人面前他也不会说初裴锐半点不好。
欧阳方海冷嗤一声,却也知道不能在曲时清面前骂得太难听,只好故作委屈:“他都把对我最好的哥哥抢走了,我还不能讨厌他吗?哥你变了,你以前不会为了别人骂我的。”
他故意把初裴锐说成“别人”,以此来衬托出他和曲时清的关系亲密。
曲时清知道他在开玩笑,配合地轻笑一声,嗔怪道:“哪有骂你,只是让你收敛收敛脾气,上次你们见面的时候差点吵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欧阳方海被他撒娇一样的语气挠得心底发软,却还是嘴硬道:“他对你来说比我重要吗?”
“这怎么能对比呢。”曲时清耐心安抚:“你是我的弟弟,是家人,他是我的男朋友,你们是不一样的。”
说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牵起唇角,漂亮的眼眸盛着清浅的光:“不过说起来,你们性格有时候还挺像的。”
“哪里像了?”欧阳方海的反应很激烈,语气和吞了苍蝇一样,显然厌恶至极。
下一秒,他却又莫名开心起来:“所以哥哥喜欢他是因为他和我性格相似吗?”
“怎么可能。”曲时清反驳时也是细声细语的,眉眼向下弯时精致的面容看起来分外温柔:“你在想什么,我只是说你和他一样容易冲动。“
之后又闲聊了一会儿,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曲时清才想起对方打电话过来的目的:“你还没说呢,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住?我提前准备好去接你。”
“还没有定具体时间,应该下个月左右。”欧阳方海假装无意道:“哥你呢,你男朋友什么时候搬过来?他同意我借住吗?”
曲时清说了一个时间点,又说:“我等会儿问问他,他不想的话我们可以推迟同居的时间,你如果觉得不方便我也可以帮你在附近定个酒店。”
“不用那么麻烦,我直接住哥家里就好。”欧阳方海声音沉了下来。
该走的怎么会是他?该走的明明应该是抢走哥哥的人。
……
曲时清的生日在二月份,雨水那一天。
他向来不爱过生日,生他养他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还有什么庆祝的必要呢。
初裴锐知道他的习惯,所以在他生日那天只买了个小蛋糕,吹了个蜡烛,就当是过过了。
曲时清不想那么快结婚,以工作忙的原因把婚期推迟了,但还是挨不过初裴锐的软磨硬泡,松口同意了同居,搬家的时间定在了周六下午。
周六上午,曲时清正和初裴锐逛着超市,购买同居之后需要添加的生活用品,却突然接到了欧阳方海的电话。
曲时清低头看了一眼,把手上拿着的东西放进购物车,之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才把电话接起。
刚一接通,欧阳方海着急忙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哥,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曲时清听他声音不稳,似乎在边跑边讲电话,温和劝道:“你别急,慢慢说,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哥哥,我可以在你家住一段时间吗?”欧阳方海的声音很郁闷:“对不起,我知道很突然,可能会打扰到你,但我查过了附近的酒店都订满了,我没办法了。”
听到表弟声音里的无助和慌乱曲时清心底一软,他也算是看着欧阳方海长大的,还从来没见过对方这样六神无主的模样,柔声安抚:“你先上楼吧,我把开门密码发给你,我一会儿回去你再具体和我说说出了什么事。”
挂了电话后,曲时清走回到初裴锐旁边,垂眸看向购物车里多出来的计生用品。
在一起那么久他和初裴锐该做的基本上都做过了,但看见这类用品时依然会感到无法抑制的羞赧。
头顶的灯光明亮,曲时清白皙精致的脸上染着桃花般的粉,睫羽微微垂拢着,看起来漂亮又柔软。
初裴锐注意到曲时清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笑了一声,识趣地没有逗他,随口问道:“谁的电话?什么事?”
“是方海打来的。”曲时清把目光移开,投向路过的冷藏柜上五颜六色的饮料:“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他提过可能要来家里住几天,他刚刚打电话过来说已经到楼下了,我查过了附近酒店这几天的都订满了。”
“怎么那么突然?”初裴锐的脸色瞬间变了,排斥溢于言表:“我都没来得及搬过去呢,他倒是先住上了。”
曲时清轻声安慰:“突发事件,他也不想的。那你现在是想按照之前计划那样继续搬过来,还是想等他走了之后再搬?”
“肯定是继续搬啊,难道他来了我就不能搬过去吗?”初裴锐心里憋着气,语气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曲时清手指蜷缩,保持着浅笑继续温和道:“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没有我们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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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裴锐的脸色很臭,虽然行动上乖乖去结帐,却还是在嘟囔着抱怨:“他一来你就赶着回家,我们的计划全都泡汤了。”
本来他们计划好下午搬完家晚上去约会看电影的,还有约好了第二天去公园野餐,但现在欧阳方海一来肯定全都要取消。
曲时清知道他不高兴,前段时间因为各自的工作忙,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出去约会了。
看初裴锐一直黑着脸,曲时清的心情也渐渐低落,心底忍不住浮上几分愧疚。
可愧疚的同时,他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情,本来约好的行程因为初裴锐临时有事所以只能取消,但曲时清从来没有冷过脸,更没有怪罪过他。
他理解每个人都有突发情况,所以哪怕自己期待已久,虽然失落却也会去接受,还会温柔地安慰对方。
其实初裴锐一直很情绪化,暴躁易怒,经常上一秒还笑容灿烂,下一秒就沉下脸来。
而他烦躁时哪怕怒气不是对着曲时清,也会不可控地迁怒给身边人,更何况这一次还不是完全不对着曲时清。
曲时清没有强求初裴锐做到和自己一样去理解对方,但却依然会不可控地因为这样的态度而觉得难受。
上车的时候初裴锐依然在生气,曲时清也没有开口哄他。
一路上气氛都很僵,初裴锐从后视镜偷偷去看曲时清,看见他一直扭头望着窗外,侧脸恬静漂亮。
初裴锐有些不适应,他和曲时清很少吵架,曲时清性子温柔,说不出重话,每次有矛盾的时候都只会红着眼睛瞪他,把他瞪的心都化了,哪里还舍得再继续吵架。
就像现在,曲时清才一会儿没有理他,他就觉得心口发痒,想听曲时清说话,哪怕是骂他也好。
曲时清的声音清润柔和,如泠泠秋水,光听着就是一种享受。
初裴锐暂时拉不下脸服软,只好故意咳嗽几声,想引起曲时清的注意。
但他把嗓子都咳痛了,曲时清依然无动于衷,专注着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
初裴锐被无视地气急,恰好这时车开到了曲时清小区楼下,他停住车,故意开口道:“我感觉他就是故意的,知道我今天要搬过去,特意今天来想阻止我。”
曲时清抬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初裴锐顿时说的更起劲:“我们之前见面的时候他就一直没个好脸色,可劲阻止我们在一起,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家人不照样看不惯我吗?”曲时清很努力让语气平静,说出口却还是带着细微的颤:“你家人看不上我,我弟也看不惯你,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一直知道初裴锐脾气暴躁,但面对自己时一直有在压抑,所以他虽然不会去主动哄,却也会温和地包容他。
但今天曲时清却感觉很疲惫,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争吵没必要,但他也不想再去体谅初裴锐的暴脾气了。
初裴锐不赞同:“这怎么能相提并论?更何况我爸妈没有看不上你,他们只是不能接受我和同性结婚,不是针对你,他们现在也已经同意了。”
曲时清轻轻吸了一口气,细密的睫羽微微垂下来时投下一片阴影,“所以呢,你现在在嚷嚷什么?”
6. 吵架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初裴锐这才意识到曲时清的情绪不对,他动了动唇,却没再说出什么来。
“行了。”曲时清蹙起眉,一双柳叶眼横过去:“说了一路了,你要是那么不乐意,我们就先别住一起好了,我本来也不想那么快同居。”
曲时清很少会用这么重的语气说话。
所以初裴锐沉默几秒,心里虽然还憋着气,却也不敢再朝曲时清撒火,又暂时拉不下脸哄人。
气氛一时间凝固起来,初裴锐余光看见曲时清坐在车后座,背挺得很直,因为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他苍白到几乎病态的皮肤和分外清瘦的身形。
曲时清这段时间是不是瘦了?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紧随而来的便是心疼。
算了,服个软也没什么大不了。
怒气来的快走的也快,初裴锐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他傲气惯了,虽然平日里和曲时清产生矛盾时基本上都是他先低头,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把道歉说出口过,曲时清总是温柔体贴的,他只要稍微服软,曲时清就会顺着台阶下。
而这一次和往常不太一样。
冷静下来他也发现自己刚才的反应很不应该。
曲时清的家人有急事要借住,附近酒店又订满了,他不可能任由对方流落街头,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没有同居,严格来说那只是曲时清自己的家。
而他却因为这件事对曲时清甩脸色,在曲时清好声好气和自己商量时恶言恶语,后面曲时清不说话了,他还在不依不饶。
他就是仗着曲时清脾气好,所以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
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主动道歉。
犹豫了半天终于想通了,初裴锐正打算咬咬牙开口道歉,却突然听见有人从外面敲了敲车窗。
一直垂着头的曲时清听见动静下意识扭头,看见车窗外熟悉的脸庞,微微张唇,小声唤了一句:“方海?”
意外又惊喜的模样。
“哥,我看你们那么久还不回来,心里着急,就干脆下楼等你们了。”欧阳方海看着他笑容灿烂:“看来我运气不错,才下来没一会就看见哥了。”
他望着曲时清的目光专注,好像当驾驶位的初裴锐不存在一样。
被这样一打断,初裴锐本来酝酿好的道歉也说不出口了,看见曲时清面对欧阳方海时瞬间露出的笑颜,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或许是因为当着欧阳方海的面,曲时清没有再继续和初裴锐吵架,只是态度依然有些不冷不热。
上楼之后,欧阳方海熟练地拿出拖鞋,动作熟练地就像是家的主人。
看见这一幕,初裴锐心底涌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明明他今天就要搬过来和曲时清一起住在房子里,此刻却被当作客人一样对待。
晚饭是欧阳方海做的,曲时清不好意思让客人做饭,但欧阳方海一直说自己突然打扰不帮点忙心里过意不去,曲时清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曲时清想去厨房帮忙,但欧阳方海说自己一个人更方便,半哄着把他赶去客厅看电视。
“好吧,那你需要帮忙就叫我。”曲时清一边走还一边回头。
一走出厨房,曲时清就看见初裴锐坐在客厅看着他,坐姿端正,眼睛很亮,像是做错事看见主人的宠物。
但曲时清知道他不是宠物,而是野兽,只是为了讨喜短暂收敛了自己,本性却依然是暴躁冲动,稍不留神就会露出利爪。
所以曲时清像没看见一样掠过了他,去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专注地看着电视。
半晌,初裴锐见他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忍不住开口道:“……清清。”
曲时清一声不吭,眼珠都没有转,一眨不眨盯着电视机里播放的狗血短剧。
但初裴锐知道他从来不爱看这些。
“你生气了吗?”初裴锐语气放缓,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没有。”曲时清还是没有看他,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是口是心非,而是确实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生气这种情绪太过激烈,此刻的他只是单纯不知道以什么表情去面对初裴锐。
“我刚刚没有怪你的意思,可能语气重了点。”初裴锐开口解释,语气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讨好。
曲时清终于把黏在电视上的眼睛转过来,微微蹙眉,眸中波光粼粼:“我不明白,你刚刚为什么生气?”
初裴锐的目光一寸一寸从他雪白的面容拂掠而过,声音带着不是针对曲时清的烦躁:“他是突然找你,但是你能不能和我说了以后再做决定?这几天的行程我们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你要改变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和我说?而不是决定之后直接通知我。”
“但他已经到楼下了,我总不能一直让他站着,所以才让他先上楼。”曲时清看着他抿了抿唇,如画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有几分朦胧,“我不是通知你,只是告诉你电话的内容。”
初裴锐不想和他争论这个,敷衍了一句:“那就是我理解错了。”
下一秒他急冲冲问:“那你说你不想那么快同居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气话?”
曲时清答非所问:“你想今晚搬来吗,想的话一会儿吃完饭就去收拾一下。”
“我当然想,但如果不看我想不想只看你的意愿呢,你想不想我今天搬过来?”初裴锐盯着他心急如焚。
他养了好久好不容易才让曲时清逐渐更看重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委屈自己去迎合其他人,哪怕这个“其他人”指的是他也是一样。
这下好了,一朝回到解放前。
曲时清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
初裴锐看出了他的答案:“你不想我就先不搬,我是很想和你同居,因为你之前拒绝的时候说的是作息问题和饮食不合适而不是你不想和我住在一起,而你说的那些问题都可以调节,但你如果是真的不愿意,那我们就以后结婚了再同居。”
曲时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有些意动。
还没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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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厨房门就打开了,几缕未散的烟雾从里面飘出来。
“哥,吃饭了。”欧阳方海先是笑眯眯地喊了一声曲时清,随后瞬间变了个人似的,满脸不情不愿,有气无力的:“还有,嗯,那个谁,吃饭了。”
曲时清走过去,语气嗔怪:“没礼貌,不是和你说了吗,叫裴哥或者锐哥。”
欧阳方海笑了笑,只当没听见。
在喊曲时清的时候顺便把初裴锐叫上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要他喊初裴锐哥?想都不要想。
初裴锐倒是对此不以为然,横竖他们都看不惯对方和曲时清太亲近,索性眼不见为净。
吃饭的时候餐桌上很安静,曲时清没有吃饭说话的习惯,欧阳方海不在意这些,但除了偶尔问曲时清爱不爱吃这道菜之外也没什么要说的。
比较稀奇的是初裴锐今天也很安分,除了忍不住在看见欧阳方海殷勤地给曲时清夹菜时皱起眉之外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能看出欧阳方海今天做饭是用了心的,入口全都是曲时清爱吃的。
曲时清不由得想起去初裴锐家时永远不合口味的饭菜。
有没有被放在心上真是非常显而易见的。
不久前的争吵似乎就这样揭过,初裴锐没有再提起,曲时清的态度也恢复了温和。
饭后欧阳方海主动提起,这次借住是因为他实习所在的公司派他到隔壁城市出差,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去负责一个项目,关系到他能不能成功转正,但他所负责的内容出了差错,所以他只能临时赶来这里购买所需要的原材料,但因为太晚了加上材料不齐,附近酒店又都订满了,所以才来找曲时清提出借住。
“那你工作上的问题解决了吗?”曲时清听完以后蹙起眉,温婉的眉眼带着几分担忧。
“没事,我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欧阳方海脸色不是很好地笑了笑,明显还没找到处理方法。
术业有专攻,曲时清对欧阳方海公司那边的事宜一窍不通,操心也没用,只好暂时相信自己表弟有处理事情的能力。
墙上时钟里的秒针一圈一圈旋转着,窗外的天色如墨一般,黑沉沉的。
因为下午的事情,同居自然是暂缓了,但初裴锐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曲时清也没有催他。
就算不同居,偶尔住一两天也是可以的,初裴锐之前也不是没有住过。
不过客房要给欧阳方海睡,初裴锐如果留下来就只能睡在书房。
或许是因为下午的争吵让初裴锐有所收敛,虽然心里依然对欧阳方海突然打扰自己和曲时清的二人世界有所不满,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加上有曲时清在场,气氛竟然还算是平和。
但曲时清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洗了个澡,欧阳方海和初裴锐就吵起来了。
他穿着睡衣走出来时伴随着雾气最先模模糊糊听见的是初裴锐嚣张不耐的声音:
“我和你哥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7. 花束
后面欧阳方海似乎回了句什么,语气不像初裴锐那样暴跳如雷。
曲时清没有听清,走到客厅,看见两个又高又壮的男人站在客厅中央,同样是蓄势待发,欧阳方海的拳头紧握,脸上的表情是和面对曲时清时完全不同的狠戾和冰冷,初裴锐额角甚至爆出了青筋,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听见动静,他们下意识看向曲时清。
因为刚洗完澡,曲时清纤长的睫毛在氤氲的雾气下湿漉漉的,眸中的水光温柔平和,眼尾浮着一抹绯色,唇瓣被热气激得殷红,雪白的皮肤也蒸得泛红,眉眼都比平日软化了几分。
阳台的门没有关,微风吹起他的衣摆和粉色的长发,朦胧的月光像是给他笼上了一层轻纱。
“你们在吵什么?”
月光下沉静的美人唇红齿白,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都不自觉看愣了一瞬。
初裴锐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在曲时清的注视下却还是下意识心虚起来。
他和曲时清下午才因为欧阳方海吵了一架,才和好没多久就又和曲时清的亲人起了冲突。
“没什么。”欧阳方海率先反应过来,故作风轻云淡地一笑:“哥你别多想。”
初裴锐刚刚还浑身萦绕着戾气,现在也勉强控制住脾气:“对,没什么。”
“没什么你们吵那么大声?”曲时清抿着唇,睫毛湿漉漉的:“刚洗完澡就听见你们在吵,又是因为什么?”
他盯着初裴锐的眼睛,对方却不看他,反而把视线移开了。
“方海,你说。”曲时清又去看自己这个虽然在外面脾气不好但对自己一向百依百顺的弟弟。
意外的是欧阳方海也避开了他的视线,顾左右而言他:“已经很晚了,哥你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
言下之意就是在赶初裴锐这个“客”了。
“我现在就走。”初裴锐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像是逃一样去拿自己的东西。
他们不愿意说,曲时清也没办法问出什么,送初裴锐下楼时唇角一直绷的紧紧的抿成一条线。
地下停车场很黑,初裴锐搂着他的腰,低头专注地盯着地面,就像地上有金子一样,说话时也没有抬头:“怎么一直嘟着嘴?”
曲时清掀起眼皮扫他一眼,明知故问。
“你和方海到底为什么吵架?”走到车边时,他还是没忍住又开口问道:“我初中时总是被欺负,他有时候太担心我,说话可能会有点过激,我替他道歉。”
“你替他道歉?我倒是成外人了。”这次初裴锐冷笑一声,没再闭口不谈:“他对你的态度不像是单纯对表哥。”
没等曲时清对这如惊雷击石般的话作出反应,初裴锐又嗤笑一声,语气中染上几分忿忿:“他像是把你当成他的所有物一样,那么大人还没点分寸感,恋爱也不谈工作能力也不行,就天天赖着你。”
“我看你表弟就是看不惯我巴不得我们分手,你还觉得他是为你好。”
“你在说什么?”曲时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二万分的震惊,像是无法相信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明明知道我身边没有亲人了,方海是因为小时候亲眼看着我在他面前晕倒进医院所以一直有心理阴影才那么紧张我的,再加上我妈那边亲属关系单薄,这一辈同龄走得近的就我们俩,我们亲近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曲时清气得脸都红了:“更何况他除了这一次找我帮忙之外也没找过我几次啊,我们恋爱那么久,你自己说他找过我几次?”
初裴锐似乎知道自己失言说错了话,闭着嘴不发一语,表情依旧是不服气。
“还有不谈恋爱怎么了,他也才刚刚大学毕业;刚开始实习工作出错也很正常啊,谁都有一开始不熟悉失误的时候。”
一口气说完话,曲时清险些喘不上气,掩唇轻咳几声。
因为是公共场合,他一直有克制着音量不去打扰别人,语气甚至算不上激动,只拉着初裴锐的衣袖,鼻尖微酸。
一双水眸盈盈望了初裴锐半晌,见他沉默着没有要道歉的意思,曲时清才好像心灰意冷一般垂下头,细长的睫羽不断颤动,然后猛地仰起头瞪他一眼,第一次闹脾气一样甩开手里攥着的衣袖,转身上楼了。
漆黑的环境下显得曲时清的皮肤更加白皙,初裴锐看着他将雪白的手臂抽走,下意识抬手想要挽留,最终却还是憋着什么也没说。
冷静下来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对。
因为亲缘淡薄,所以曲时清对仅剩的家人非常看重,他对欧阳方海的冷嘲热讽无疑是踩到了曲时清的底线。
但从小到大初裴锐顺风顺水惯了,二十岁出头的年龄好面子,还没学会妥协和道歉。
但是没关系,曲时清容易心软,总会包容他的。
……
直到第二天上班,曲时清依然在生气,没有等初裴锐的顺风车,而是自己去坐地铁。
刚坐到工位上还没来得及开电脑,旁边关系好的同事就侧头看了他一眼,语出惊人:“今天心情不好?”
曲时清惊讶地掀起眼皮,他很确定自己的表情没有倪端,放东西也是和以往一样轻手轻脚,他没有把脾气撒在物品和身边人上的习惯。
似乎觉得他吃惊的样子很好玩,同事的冰块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直觉。”
想了想,曲时清只模糊地解释了一句:“有点事。”
“和男朋友吵架了?”
曲时清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同事随口猜了一个。
曲时清鼓了鼓脸,“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看他不愿意多说,同事也没有问下去,而是把目光移回电脑上。
曲时清松了口气,如果对方问下去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说。
这个同事叫孟闻家,是曲时清的大学室友。
他们现在算得上不错的朋友,但大学的时候彼此之间其实并不熟悉。
孟闻家那时对曲时清的印象只有漂亮,还有温和乖巧。
同专业有很多人在上没那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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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的课时都会划水,在宿舍也总是放松为主,这个年纪的男生闲不下来,男生宿舍终日在吵闹,只有曲时清不一样,他安安静静的,总是在看书学习,或者去外面打零工赚钱。
宿舍里其他人去打球的时候曲时清从来都是摇摇头温声拒绝,偶尔团建聚餐他也很少去,但让他帮忙打饭什么的他都会同意帮忙。
曲时清的性向是公开的,同寝的都知道他有一个不同专业的男朋友。
寝室的其他人都不是特别难相处的,加上曲时清人美性格好,所以其他人就算歧视也不会表现出来。
那时候曲时清唯一的娱乐就是在学习的空隙和男朋友打电话,初裴锐有时候会来找他,但他总是在学习,初裴锐也只是送零食来,然后悄无声息站一会就离开。
宿舍闲聊时聊过为什么选现在的专业,孟闻家记得曲时清说,因为他家人想要他选这个专业,这个专业好就业。
大学几年里曲时清很沉静也很努力,孟闻家那时候只以为他家里缺钱,后面才知道他的家庭状况比自己想得还要糟糕一点。
下班的时候,孟闻家主动问曲时清:“等会儿去不去吃冰?街后面新开了一家,我刷到很多人都说还不错。”
平时下班曲时清都是和男朋友一起回家,但现在吵架了,曲时清肯定就不会再等男朋友了。
曲时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想办法安慰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以呀,你等我一下,我把文件拷到优盘里先。”
看着曲时清垂在脸侧的碎发,孟闻家眸光微动,手指蜷缩,有几分想帮他别在耳后的冲动。
“好了,我们走吧。”曲时清站起身把头发往后撩了撩,和孟闻家走到门口时迎面碰到了另一个同事。
“小曲!你的快递!”那个同事抱着一大捧花走到他面前,递给他的时候打趣了一句:“一个又高又壮的快递员送过来的,怎么,对象送的?”
曲时清茫然地接过花,垂眸去看那放在花束上面的白色贺卡。
很简短的一句话——To:曲时清,别生气了。
花是黄玫瑰,黄玫瑰的花语有道歉的意思。
很多次都是这样,拉不下脸道歉,就买一束花,而曲时清每一次都会心软。
“你男朋友送的?”孟闻家在一旁冷不丁开口,语气不阴不阳:“做错了事不想道歉,就想用一束花挽回。”
后面那句话他说的很小声,曲时清没有听清,扭头看他:“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望着曲时清潋滟流光的眼眸,孟闻家面无表情地摇摇头,反问他:“你还去吃冰吗?”
曲时清的神色变得踌躇起来,但他答应了孟闻家一起去,所以还是点点头:“当然去,我们都约好了。”
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他却意外看见外面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想起刚刚另一个同事说的“又高又壮”的快递员。
看见曲时清漂亮的面容,站在太阳底下的初裴锐双眼一亮,朝他挥了挥手:“清清!”
8. 和好
春日多雨,中午的时候淅淅沥沥下了点小雨,雨后天空放晴,现在的天空湛蓝如洗,一轮烈日悬挂在天空中,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草木味。
初裴锐的黑发在阳光下仿佛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曲时清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就听见孟闻家在旁边说了一句:“过去吧。”
他很识趣地笑了笑:“我突然想起今晚有点事,我们下次再约吧。”
曲时清抿着唇露出一个羞赧的浅笑,一步三回头地看他,而孟闻家始终眼神平静地望着他,仿若无声的鼓励。
公司楼下有课树,因为中午下过雨枝叶上还挂着透明的雨水,阳光从密密层层的间隙透射下来,地上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
孟闻家看着叶尖上将落未落的那滴水,想起大学时的一个雨天。
那天他开着车出去办事,折返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等红绿灯的时候余光却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蹲在路边的屋檐下躲雨。
天色昏暗,隔着朦胧的雨幕,他看见曲时清低头护着怀里的东西,身上已经被雨水淋得湿透了,隔得太远他看不清他怀里物品的全貌,后来他才知道那其实是曲时清打工攒钱给母亲买的礼物。
孟闻家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和曲时清也并不熟悉,这一刻心口莫名一动,鬼使神差开车上前,摇下车窗问对方需不需要帮忙。
听见声音,曲时清惊讶地仰起脸,轻轻勾起唇角,湿透的头发一缕一缕黏在雪白的脸颊上,精致的眉眼透出几分楚楚动人,琥珀色的眼瞳浮着温柔的水光,声音淹没在雨声里显得轻而空灵:“谢谢,不用麻烦了,一会儿雨小了我跑回去就行。”
话音刚落雨就下大了,在孟闻家的再三询问下他还是上了车。
曲时清浑身湿漉漉的,怀里的礼盒却护得很好,坐在后面显得很局促,觉得自己弄湿了孟闻家的车,回答了地址后就一直在道歉。
“没关系,刚好我明天打算去洗车。”孟闻家看着他的神情心里很不是滋味,撒了个善意的谎。
之后车里安静起来,曲时清时不时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眉眼间染上几分焦灼。
孟闻家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不太熟练地开玩笑开口问道:“怎么那么急,你那么大了还有门禁?”
他没想到的是曲时清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曲时清的母亲知道他在外面兼职,但太晚了还是不安全,所以曲时清一般在说好的时间点前会回到家,太晚回去妈妈会担心。
后面车停了,曲时清下车之前笑容真挚地看着他,语气诚恳,又一次道谢:“今天谢谢你,打车打了好久都打不到,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关系。”孟闻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神,脸上依然是一贯的冷淡,耳根却微微泛红,还好夜色足够黑。
那天之后两个人还是没有什么交流,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熟悉起来。
只是有天曲时清悄无声息地在他桌上放了整理好的笔记,刚好是孟闻家差点挂科的那门课。
孟闻家注意到曲时清黑眼圈很重,应该是熬夜整理出来的。
那时他没想到,毕业以后会和曲时清去同一家公司,陌生的环境认识的人,也就慢慢熟悉起来了。
但也仅限于工作时的熟悉,生活中联系也并不多。
孟闻家拿出手机取消了买花的订单。
他本来想着曲时清心情不好,买一束花送给他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现在看起来不需要了。
……
看见曲时清朝自己走来,初裴锐暗暗松了一口气,就连看见孟闻家走在曲时清身边的警惕也淡了几分。
他当然知道孟闻家和曲时清只是普通朋友,他们的见面次数不多,也只有大学时去寝室看曲时清和接曲时清下班时偶尔会碰面。
但他在大学时有一次无意间看见孟闻家望着曲时清发呆,那个眼神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却让他在看见的瞬间心生警惕。
他把这归于对情敌的雷达。
但不管他怎么想,孟闻家对曲时清的态度再正常不过了,甚至因为性格原因算得上冷淡,他也不可能随意干涉曲时清交友,只好按兵不动。
曲时清走到他面前,怀里抱着黄玫瑰,抿着艳红的唇瓣。
美人抱花,人比花更美。
直到很多年后,初裴锐依然记得自己这一刹的心动。
——后来看见花,就会想起你。
但现在的初裴锐还不知道以后发生的事,昨晚他一宿没睡,冷静下来之后也明白自己理亏,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道歉,就别别扭扭买了一束花想着曲时清看见花应该就明白自己知道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窥曲时清的脸色,试探地伸手去搂他的腰,见他没有挣扎才把他搂近:“你还生气吗?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曲时清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看着面前人的神色逐渐慌乱,才垂下眼帘小声说:“你以后不能再那样说话了。”
心口像是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初裴锐低下头安抚地去亲吻他的唇角:“我就是冲动了,下次不会了。”
可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冲动了。
曲时清侧头躲了躲,唇瓣微微张开,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别不理我好不好,你昨天上楼之后我就冷静下来了。”初裴锐用手轻轻去捏他的脸,很白很软,柔嫩的不可思议:“别生气了好不好?”
这次曲时清没有躲开,细长的睫毛轻颤:“……好。”
听见他的回复初裴锐似乎有些亢奋,搂着他去亲他洁白的侧脸,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控诉一般:“你今天早上都没有等我。”
曲时清不知道说什么,沉默着垂眸,看见树根处有很多小黑点在爬来爬去。
是蚂蚁在搬家吗?
他漫无目的地想。
好在初裴锐也不需要他的回应,随手把花束放到了一旁,鼻尖对着鼻尖蹭他:“宝宝,我想接吻。”
嘴上说得很大胆,说完他的脸却先红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曲时清。
这个角度他甚至能看见曲时清脸上细小的绒毛,雪白的面容阴柔,那么近的距离依然精致到没有一丝瑕疵,是他看了那么多年也没有腻的漂亮。
“不行,在外面呢。”曲时清推拒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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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难为情地侧头。
“没关系的,有树挡着没人看得见这里。”初裴锐不依不饶地追上前。
曲时清蹙起眉,脸上浮起桃花般的淡红,极其好看:“初裴锐!”
他的皮肤白,一点红染在上面也很明显,初裴锐看得心痒,按住他挣扎的双手,只把他的拒绝当作情趣,低头含住那柔软的唇,舌尖如灵活的蛇探入齿列。
曲时清挣动两下没成功,反被亲吻的手脚发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和好,初裴锐的亲吻急切而猛烈,炽热的鼻息缠绕,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树荫下的氛围逐渐暧昧,曲时清承受不住一般泄出一声喘息。
这声音让初裴锐愈发兴奋,舌尖勾动缠绵,曲时清身上清雅的淡香一股一股往他鼻腔里钻,全身血液仿佛都开始倒流,后脑激动得一阵阵发麻。
因为忙于工作,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过了。
恋爱六年,该做的不该做的他们自然早都已经做过了,曲时清却还是会在每次接吻的时候被对方吻地喘不上气来。
激烈的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来不及吞咽的唾沫沾湿唇角,一呼一吸间都是对方的气息,漫长的亲吻才宣告结束。
缓过神来曲时清才惊觉他们竟然在外面接吻了,还亲了那么久。
虽然这块地方在角落,被树挡着一般没有人来,但万一呢?
“下次不能在外面就这样乱来了。”他捶了一下初裴锐硬邦邦的胸膛,微张的唇瓣柔软红润,色泽如玫瑰花瓣般艳丽:“很晚了,快回家吧。”
因为刚接完吻,他的眼尾还泛着湿红,透着说不出的旖旎,眉眼染上几分浓稠的春情。
初裴锐喉结上下滚动几下,脑海中全是曲时清潋滟的眸光,直到对方走了一段路回头瞪了一眼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
……
春天悄声无息走到了末尾,微风里逐渐染上了夏天的热意。
七月份,公司来了一个实习生,刚毕业,染了一头红毛,看起来很桀骜。
曲时清的一边是孟闻家,另一边的工位刚好空着,实习生就被安排到了他的旁边。
实习生入职的那天曲时清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两眼对方的头发,是非常浓重的大红色,像燃烧的烈火。
一共也没几秒,实习生却像是察觉到了一样转头瞪向他,年轻的面孔上满是不驯。
曲时清好脾气地对他露出一个友好的浅笑,对方却不太给面子,轻嗤一声就把头转回去了。
“……”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总感觉对方好像很讨厌他。
曲时清记得这个实习生叫夏阳易,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对方了,但夏阳易才刚来,按理来说他们之前应该没有见过面才对。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曲时清去找主管汇报工作,准备走的时候却被叫住了。
主管让他没事可以带带新人,话里话外含糊暗示了几句,大概意思就是实习生是被家里人塞进来锻炼的,本人好像不太乐意来。
曲时清脾气好,温柔有耐心,带这样的新人再适合不过了。
9. 新人
公司有小食堂,中午曲时清起身去吃饭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想起主管让他多看顾新人,还是礼貌问了夏阳易一句:“阳易,你中午吃什么?要一起吗?”
夏阳易听见这个称呼瞬间皱起眉,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语气古怪:“不用了,我自己有带饭。”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复,曲时清回了声“好”便没再管他。
一直默不作声待在曲时清身边的孟闻家皱了皱眉。
下楼的时候曲时清主动解释:“主管让我多照应照应新人,他刚来人生地不熟的。”
他没说其他,但孟闻家想到夏阳易那唯我独尊的态度,大概也能猜到应该是哪个投资商或者大老板的儿子刚毕业被送来历练的。
“看你脾气好,就把他安排给你带。”孟闻家面无表情,说的话却有些不阴不阳的。
曲时清知道他是在为自己鸣不平,牵起嘴角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对方:“公司最近招新,我们这些老员工总是要带新人的,不是他也会是别人。”
孟闻家的表情依然不赞同,却没有再开口反驳,只是在饭后沉默着买了一瓶饮料给曲时清。
过了一段时间,曲时清才明白,夏阳易不是看不惯自己,而是看不惯所有人,对每个人都是臭着一张脸,活像别人欠他八百万。
曲时清几次示好都碰壁,也就不再主动搭话,主管虽然说是让他带新人,但他们最近工作任务并不多,更何况夏阳易虽然脾气不好但工作都能在时限内完成,也很少会找曲时清问问题。
至于有没有求助其他人,曲时清就管不着了,他只看工作结果。
夏天昼长夜短,下班的点天通常还是亮堂堂的,每天一到点曲时清就看见夏阳易立刻站起身,他没带包过来,连包都不用拎,两手空空直接打卡走人了。
曲时清一般会检查完电脑和文件之后再走,下班以后也就没和夏阳易碰到过。
直到有一天打印机坏了,夏阳易有资料没打完,耽搁了一会儿才走,走到楼下时刚好看见站在树下的曲时清。
上班那么多天,他从来没有正眼去看过这个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他对曲时清的了解只有脾气很好,其他人面对他的臭脸就算不直说也难免脸色变差几分,只有曲时清始终不慌不忙,慢条斯理。
还有长得很好看——这是只要有眼睛就看得出来的客观事实,哪怕只是余光扫到,也能隐约看见对方漂亮柔和的面部轮廓。
但此刻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过去,他才发现曲时清竟然那么白,在阳光的照耀下皮肤白得像是在发光,身姿笔直而修长,粉色的长发很吸人眼球。
夏阳易自己也染发,对曲时清那一头粉色长发倒是没感觉有哪里奇怪,更何况曲时清确实很适合粉色,他的气质本来就沉静,染发之后更显得整个人温柔甜美。
正在这时,他看见路边停下一辆车,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走下来,径直上前抱住了曲时清。
男人小麦色的皮肤和曲时清的雪肤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帅一个美,明明是很般配的一幕,夏阳易却莫名感觉眼睛被刺痛了,扭过头气冲冲地离开了。
曲时清听见动静微微侧头,看见夏阳易沉着脸上了一辆豪车。
虽然这个实习生入职以来就没过好脸色,但这样仿佛老婆出轨了一样怒发冲冠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是谁惹他生气了。
曲时清看了两眼没再关注,倒是初裴锐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挑眉:“你同事?怎么好像没见过。”
“是新来的实习生,主管让我带他,这几天都是他协助我做的项目……”
天气太热了,曲时清一边说话一边跟着初裴锐上了车。
初裴锐的手机放在副驾驶上,曲时清随手拿起来,却发现他换手机壳了。
换手机壳不奇怪,初裴锐对待事物向来三分钟热度,和曲时清从买手机起就一直用原装透明壳不同,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换一个手机壳,唯一不变的是每换一次手机壳都会第一时间夹一张曲时清的拍立得照片在里面,哪怕不小心掉了也会第一时间补一张新的。
这次换的手机壳是半透明的,能很清晰地看见里面并没有和以前一样夹一张曲时清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呢?”曲时清说完才察觉,尽管他只是单纯疑惑,这样问也很像是在质问。
初裴锐刚系好安全带,闻言愣了一下:“啊,什么照片。”
曲时清把手机还给他,语气平静地解释:“就是你之前不是喜欢在手机壳里夹一张照片吗。”
“哦。”初裴锐反应过来,回忆道:“前几天不知道在哪弄丢了,忘记补新的了,你提醒我了,回去就拿一张新的放进去。”
曲时清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天的班让他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初裴锐犹豫几秒,等红绿灯的时候没忍住问他:“你生气了吗?”
“没有生气,为什么这么问?”曲时清睁开眼时眼眸还含着朦胧的水光,因为疲倦声音很轻。
“没生气就好。”初裴锐放下了心,专心开车。
第二天曲时清去到公司时,惊讶地发现夏阳易已经端正地坐在工位上了。
自从入职以来,夏阳易每天都是卡点上班,从来没有早到过哪怕一分钟。
外面阳光明媚,曲时清走到墙边把窗挨个打开,带着热意的夏风拂过他的侧脸,他深吸一口气。
这时身后传来青年冷不丁的声音:“昨天和你抱在一起的是你男朋友吗?”
办公室里还只有他们两个人,曲时清依然被吓得一激灵。
夏阳易托腮看着他,莫名觉得他像是应激的猫。
还挺有趣。
“……对。”曲时清转身看他,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冷静。
夏阳易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底发痒,莫名想看他露出其他不一样的神色,不怀好意地笑了几声,恶劣地嘲讽道:“大庭广众下搂搂抱抱的,你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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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知羞。”
曲时清连眉都没皱一下:“只是抱一下就分开算什么搂搂抱抱,男朋友接我下班抱一下怎么了,你没有恋人接吗?”
“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哪来的恋人。”夏阳易撇了撇嘴,语气不阴不阳的:“不过你这样的……确实需要接。”
曲时清没追问他“你这样的”是什么样,打开电脑态度瞬间严肃起来:“还有时间打嘴炮,昨天让你做的那份文件做好了吗?今天中午前发给我,记得检查格式,已经提醒你好多次了,你上次提交的格式还是错误的。”
夏阳易被他的态度气了个半死,却又想不到办法反击,只能憋着气打开电脑。
……
婚期一推再推,从春天推到夏天又改成待定,除了曲时清的态度含糊之外初裴锐的父母也不赞成他们那么早结婚,初裴锐计划的一大堆只能全部泡汤。
不知道什么原因,曲时清发现最近公司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离职,就连待了五年的兰姐也某一天悄声无息不见了。
兰姐是曲时清刚入职时带他的人,已经四十多岁了,曲时清对她一直很敬重。
前段时间交接工作的时候曲时清只以为是对方要把攒的假休完,却没想到是辞职。
他们交情不深,他大概听说是兰姐老家的亲人出了事,让她回去长久照料。
曲时清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或许只有“世事无常”几个字能够概括。
因为人手不够,曲时清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一个小项目交给夏阳易来做。
夏阳易刚入职几个月,按理来说不应该那么快独立接手项目,但不知道是不是家里从事行业相关的缘故,一直以来的工作任务他都能完成得很好,加上人手实在紧缺,曲时清实在想不到其他办法。
盛夏的午后,空气里都弥漫着懒散的气息,曲时清把夏阳易叫到会议室,看着他的眼神很认真:“阳易,你入职也有一段时间了,正常情况下个月就要转正了,最近感觉怎么样?工作上手得还顺利吗?”
今天曲时清穿了一件低领的黑色衬衣,露出两段漂亮白皙的锁骨,夏阳易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上面,喉结微动,有些不自在地咳嗽两声,吊儿郎当的:“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曲时清的神色不变,看着他的眼眸里却染上淡淡的担忧:“你前几天做投标文件的那个项目,需要你去跟进,等会儿会给你发个材料,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说完不等夏阳易开口,他又补充了一句:“项目你单独负责。”
“你那什么眼神?不相信我?”夏阳易下意识挺直腰杆,语气高傲:“这点小事,我当然没问题。”
看他自信满满的模样,曲时清蹙起眉,忍不住嘱咐:“遇到不懂的随时问我,别强撑面子,这不只关系到你一个人,项目出了意外整个公司都会有损失。”
“知道了,知道了。”夏阳易吹了两下垂到眼睛的红色刘海,显然并没有把曲时清的担忧当一回事。
10. 生病
一语成谶,曲时清的担忧还是成真了。
夏阳易无疑是有能力的,但在职场上光有能力还不够。
他比大多数人都幸运的是,他还有能够给他兜底的家世,可也正因为有底气,所以才养成了他这样不可一世的性格。
在接到电话时曲时清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他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场面,先是好声好气安抚了闹事的人群,之后又带着夏阳易请合作方吃饭赔礼道歉,整个过程紧凑又有条有序。
夏阳易站在他的旁边,一改往日的嚣张跋扈,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就连曲时清让他给合作方道歉也立刻就低头认错,没有一句怨言。
他也不敢再有怨言,他第一次脱离家世真正去独立跟进一个项目,摩拳擦掌想要让家里人和曲时清刮目相看,却没想到在带合作方视察的时候碰到有人闹事。
他本就不擅与人交际,过往的人生里一直都是被周围人忍让顺从的存在,当即就慌了,试图安抚却取得了适得其反的效果,只好给曲时清打电话求助。
按下号码的那一刻,他想起自己对曲时清信誓旦旦的保证,只觉得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意外的是曲时清听完他磕磕绊绊的描述后没有指责他,只是冷静地让他把地址发过去。
也是今天,夏阳易才真正对曲时清改观。
曲时清不仅不是他一开始以为的空有皮囊的草包,还相当有能力和魄力,在对待突发事件的处理上也沉着又妥帖。
折腾了一天,从餐厅里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天空黑沉沉的,稀稀疏疏的云层渲染了半边天,一轮圆月高挂在飘浮的云层中,若隐若现。
曲时清贴心地给合作方打好车,笑脸相迎地把人送走,紧绷的精神才终于放松下来。
笑了一天两边的脸颊有些酸疼,他长舒一口气,温婉的眉眼染上几分疲倦,一不留神转身却差点撞到夏阳易硬邦邦的胸膛。
漆黑的夜晚夏阳易像一座沉默的雕像,曲时清和他说话时大部分都是坐着的,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心里以为的不成熟的新人其实比自己要高大那么多。
感受到身边人的低落和挫败,曲时清不由得想起对方和自己表弟好像差不多大,又同样是实习期出现严重纰漏,心口忍不住软了软。
想了想,曲时清率先开口打破平静:“你现在是想回家还是想去吃点东西?我刚刚看你没怎么吃。”
“……”因为离得近,夏阳易嗅到了面前人身上好闻的香气,清雅温柔。
他的声音第一次那么低落沙哑:“去吃东西吧。”
他其实不饿,现在满心复杂也吃不下什么,但他不知道曲时清是不是饿了,刚刚在餐桌上曲时清忙着陪合作方聊天也没吃什么。
曲时清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地图,带他去了就近的烧烤摊。
已经很晚了,烧烤摊依然人满为患,曲时清先是娴熟地点了些招牌菜,又带着夏阳易找了个位置坐下。
“你来过这里?”夏阳易看他熟门熟路的模样忍不住好奇道。
夏天的夜里有风扇也依然闷热,曲时清用手扇了两下风,漫不经心:“来过一两次。”
夏阳易看见他的鼻尖覆着一层薄汗,精致白皙的脖颈上也泌出香汗,默不作声地去把风扇调高了一档。
不远处的烧烤摊烟雾缭绕,周围各种喧闹声混在一起,显得这一桌格外安静。
曲时清一直没有提,夏阳易心里没底,没忍住主动开口:“今天,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似乎很少这样和人道谢,眼神移来移去,表情很别扭:“但不管怎么样,多谢你了,你要骂就骂吧,这次我保证不还嘴。”
他平时工作没出过大错,但因为粗心总是小错不断,曲时清平时温柔脾气好对待工作却一直很认真,骂了他很多次,他每一次都会不服气地回怼。
说完夏阳易又忍不住偷偷去看曲时清的表情,只看见对方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眼眸里盛满了惊奇。
刚巧这时饮料和烤串拿上来了,曲时清拿过一瓶汽水递给他,却没有骂他,而是堪称温柔地问他:“你下次知道遇见这种事情怎么处理了吗?”
不知道就算了,总会知道的。
后面半句他没说出口,总有些事情是需要自己一次次去真正亲身经历才能明白的。
朦胧的灯光落在曲时清的身上,光晕与明暗交错,皮肤更被照出细雪般的色泽,昏暗光线映出他秀雅的五官轮廓,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含着盈盈的水光。
夏阳易不自觉看入迷了,手上下意识接过汽水拿起来喝了一口,因为动作太急被呛得连连咳嗽。
曲时清轻轻拍他的背,垂眸时纤长的睫毛轻颤,语气沉静:“深呼吸。”
视线朦胧间夏阳易看见曲时清给自己拍背的手指修长,似白玉一般细腻莹润。
鼻腔喉咙里一片辛辣酸涩,这种被呛到的感觉让他记了很久很久。
等他缓过来,曲时清才继续开口道:“你有家里给你兜底,就算我不来你应该也有办法处理,我有什么好骂你的。”
夏阳易的家世虽然没有在明面说过,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已经当成了默认的事情,所以他提起也不显突兀。
曲时清的语气和态度不带任何嘲讽的意味,不管是家世还是能力,都是个人具备的资源,合理运用没什么丢人的。
大部分人出来工作都是为了生存,而如果拥有雄厚的家世,像夏阳易那样,工作就仅仅只是历练。
但夏阳易却像是被踩到痛处一样激动起来:“但我不想依靠家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镇定:“我一开始不想做这份工作,是我爸妈逼我来的,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我从事和家里相关的职业,我一点都不喜欢做这些,所以一开始……一开始态度才那样的。”
曲时清想,或许是因为你的家人了解你的性子和脾气,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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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想着同行业你得罪了人他们起码可以帮衬。
“但我现在想要把这份工作做好了,不是靠家里,是我能够单独做好。”夏阳易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看着曲时清的眼神却很坚定,也很诚恳:“你相信我吗?”
曲时清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自己,还是一副全身心信任很期盼得到自己肯定的模样。
他们说到底只是同事关系,还是说因为自己今天帮了他所以就对自己交了心?这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斟酌了一下,曲时清最后还是选择了鼓励:“你有这个想法就已经很好了,很多人有你这样的家庭条件都不会想着靠自己努力了。”
“你不相信我?”夏阳易皱起眉,看着他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曲时清心里琢磨着,夏阳易刚开始步入社会,又是第一次遭遇挫折,或许是因此把自己当成什么救世主了,认真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夏阳易。”
这是他第一次叫夏阳易的大名,看他严肃的表情夏阳易不禁挺直了脊梁。
“是我把项目安排给你的,我也有责任,所以今天才会去帮你,以后你转正了我就不会管你了。”曲时清尽量温和地说完,却没得到预料之中的反应。
“我知道啊。”夏阳易的表情堪称莫名其妙:“我下次肯定不会麻烦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曲时清有些头疼地揉太阳穴,他也没比夏阳易大多少,怎么说起话来那么难沟通:“算了,快吃吧,吃完赶紧回家,明天还要上班。”
……
那天之后夏阳易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收起了浑身的刺,对曲时清的态度乖得不行,曲时清说东他绝不往西,说是言听计从也不为过。
这么明显的变化孟闻家当然能够察觉,知道事情经过之后他只觉得啼笑皆非。
他其实一直觉得,没有人会在和曲时清相处之后依然讨厌他,不是因为曲时清脾气好,而是因为曲时清身上那种特殊的冷静和温柔,总能够让周围人感到安心。
最近天气早晚温差大,公司里很多人都感冒了,曲时清一直有注意添衣,办公室里也经常开窗通风,但还是没能避免被传染。
这天早上曲时清刚起床就感觉喉咙有点干痒,喝了很多水依然觉得难受,出门前特意戴了口罩。
初裴锐最近出差,这段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坐地铁去上班的,早晨的地铁人满为患,空气也不怎么流通。
曲时清只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好不容易到了公司,头晕脑胀地坐在工位上,撑着一口气开了电脑。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工作,中途周围似乎有人和他说话,他回了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
昏昏沉沉挨过了一上午,他在桌上趴了会儿,觉得自己好一点了,正想下楼去吃饭,就感到有什么东西放到了自己面前。
他抬起头,正对上夏阳易关切的目光:“哥,你不舒服吗?”
11. 吃醋
自从那天曲时清帮忙之后夏阳易对他的称呼就变成了“哥哥”和“哥”,他每次叫的时候曲时清总幻视是欧阳方海在喊自己。
夏阳易指了指刚放在曲时清面前的纸杯:“我只找到了泡腾片,好像是青柠味的,可能有点酸,你凑合着喝。”
“好,谢谢。”曲时清惊讶于他的贴心,拿起纸杯一饮而尽。
有点酸又有点甜,不算好喝。
“你下午要不请个假吧,不然感冒加重了更麻烦。”夏阳易看着曲时清微红的鼻尖直皱眉,他很少说这种友好关心的话,说起来磕磕绊绊的。
“没关系,我感觉好多了,下午还约了客户。”曲时清喝完泡腾片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发白的唇瓣变得红润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泡腾片起了作用,下午他确实感觉精神好多了。
晚上下班回到家,曲时清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就看一眼时间。
时钟“滴答滴啦”响着,刚到九点手机就亮了。
曲时清的唇角瞬间勾起,伸手点了接通,初裴锐的面孔顿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初裴锐出差前和他约好出差的时间里每天晚上九点都要打个视频电话。
“宝宝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初裴锐举着手机,欣赏老婆的高清美貌。
“想了。”曲时清小声开口,脸上染上桃花般的艳色,好看极了。
一天的疲惫在此刻有了出口,他正想向对方诉说今天生病强撑着上班的难受,就忽然察觉初裴锐那边的背景一片漆黑,似乎并不在室内:“那么晚了你还没回酒店吗?”
“有点事,很快就能回去了。”初裴锐往四周扫了一眼,故作可怜:“我是偷偷跑出来和你打视频的。”
说是这么说,他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满怀着欢喜偷偷给心上人打电话,只为了看对方一眼。
“那你还要回去吗?”曲时清担心他的工作:“要不先挂了吧,等你有空我们再打。”
“没关系,暂时还不需要我。”初裴锐摇摇头,在黑夜里眼睛很亮。
鼻腔忽然有些发痒,曲时清掩着脸打了个喷嚏,说话时带着鼻音,声音小小的:“我今天好倒霉呀,早上坐地铁的时候包上的挂件被挤掉了,去到公司还发现今天忘记带水杯了……”
或许是因为感冒,他的声音黏糊糊的,隔着网线初裴锐听得心都软了,正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忽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耳机里的声音也模糊不清,初裴锐只来得及急匆匆留下一句:“我有点事先挂了,晚点再给你打。”
看着视频通话的结束页面,曲时清有几分失落,说到一半被打断当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但他能理解对方是因为工作原因,所以只是发了几条消息:
【巧克力曲奇饼干:我查了你那边的天气预报,好像会下雨,你记得带伞。】
【巧克力曲奇饼干:你那边是不是比较冷?你记得穿外套,不要感冒了,感冒很难受的。】
【巧克力曲奇饼干:你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先去洗澡了。】
社交软件的昵称是初裴锐给他起的,他很少起这种名字。
曲时清洗完澡之后又把未读的邮件清理了,之后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初裴锐还没有打电话过来,消息也没有回,他有点担心,但又怕自己发消息太频繁会打扰到对方,所以只克制着发了一个表情包。
夏天的夜晚也带着散不去的热意,或许是因为生病没有完全好,曲时清逐渐感到太阳穴的位置一阵阵发痛。
他去冲了药,又灌了两大杯热水,才去到被窝里拿着手机等初裴锐的电话。
直到他昏昏欲睡,手机才终于响了起来。
曲时清瞬间清醒,看见手机屏幕上初裴锐满眼心疼看着他,背景明亮,应该是在酒店:“你还没睡?下次不用等我的,困了就睡,我这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
“没事。”曲时清刚开口就感觉一股气流进入喉管,忍不住侧头咳嗽几声,单薄的肩膀不断发颤。
他的眸中呈出生理性的水雾,眼尾泛红,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晕,脆弱得像一只破茧失败的蝴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咳得太急促,喉咙里一直发痒,咳了好一会才止住。
好不容易缓过来,曲时清正想着如何让初裴锐不要担心自己,就听见初裴锐那边说了一句:“老板打电话过来了,我先挂了。”
听着电话的忙音,曲时清罕见地愣神。
一天之内被挂两次电话,这在从前是前所未有的。
闷闷不乐的心情持续到了第二天,可能因为睡得太晚,感冒又加重了不少,曲时清尝试和领导请假,但年中事情多,最近人手又紧缺,客户催方案催得急,领导为难地问他能不能多撑一天。
没办法,曲时清只好再次戴着口罩出了门。
孟闻家看他一直吸鼻子,关心道:“你是感冒了吗?感冒了还穿那么少,空调温度是不是有点低?”
说着他就起身把外套披在曲时清后背,然后走到柜子上拿空调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了一点。
孟闻家比曲时清要高壮许多,外套对他来说有些大了,他拢了拢袖子,有气无力地牵了一下嘴角:“谢谢。”
中午的时候曲时清刚站起身就被孟闻家按下去了:“你待在这好好休息,我去帮你打饭。”
“不用那么麻烦,我只是生病,又不是断腿断手残疾了。”曲时清有些无奈,心口却酸酸软软的。
“顺手而已。”孟闻家已经走到了门口,朝背后挥挥手下了楼。
曲时清单手托着下巴,盯着电脑发呆,想起初裴锐昨晚挂电话到现在一条消息也没有发,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怎么这个表情?又和男朋友吵架了?”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是夏阳易位置的方向。
他头也没抬:“没有。”
“那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夏阳易握着拳放到他面前:“我刚学了个魔术,变给你看,你别苦着脸了。”
“不看。”曲时清把他的手挪开,手肘不小心碰掉了夏阳易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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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笔记本,低头去捡时看见本子掉下时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用清秀的字体摘抄了一段话:“去喜欢一个让你有动力的人吧,每天起来都觉得阳光万里;而不是喜欢一个让你有伤口的人,每天睡去都觉得万籁俱寂。”①
夏阳易注意到他的视线,接过笔记本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妹的笔记本,我和她的本子封面一样没注意拿错了,她现在高中,就喜欢摘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还是不甘心,摊开左手在曲时清面前晃:“你真的不看我给你变魔术吗?你看我的手心,是不是什么也没有?”
曲时清沉默着看着他不说话,无精打采的。
夏阳易也不气馁,右手在左手上晃了两下,左手握拳,右手打了个响指,摊开的左手心里赫然放着一颗糖。
“神奇吧?不过糖你不能吃,你现在生病。”他满意地看见曲时清的表情有了起伏,瞬间得意洋洋起来。
“刚刚没看清,你再变一次。”曲时清不动声色开口。
夏阳易已经忘乎所以了,又一次摊开空荡荡的左手手心:“什么也没有对吧?”
谁知道曲时清下一步的动作让他措不及防,右手心里提前藏好的糖毫无防备地被曲时清拿走了。
这个小魔术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提前在右手手心卡一块糖,然后用右手手背对着对方,之后在晃动的时候利用视觉差异把糖掉在左手手心。
看着夏阳易呆滞的表情,曲时清忍不住轻笑一声。
本来羞恼的心情在看见曲时清的笑容后烟消云散,夏阳易也情不自禁跟着傻笑两声,脑海里不自觉回忆起刚才曲时清拿走糖时无意中碰到自己右手的触感。
柔软细腻,像是碰到了一捧白雪。
好转的心情在晚上打电话时又重新下沉,初裴锐在视频通话另一边却是浑然不知,照例笑着问他:“我下周就回来了,宝宝今天有没有想我?”
空荡荡的客厅里,曲时清抿着唇,第一次赌气说:“不想。”
可他的语气软绵绵的,说出口就像撒娇一样。
“为什么?”初裴锐没当一回事。
曲时清没有说话,只是想起今天在公司时,连孟闻家和夏阳易都能看出他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初裴锐却毫无察觉。
他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和初裴锐吵架,随便应付了几句。
曲时清一边挂着视频通话一边用电脑处理邮件,初裴锐那边也是一样。
一时间气氛安静下来,两个人都在忙工作,也都舍不得挂电话。
直到曲时清的电脑显示有人发消息,他点开看见是夏阳易,发的是两条语音。
曲时清没多想,直接点了播放。
清晰而带有磁性的少年音响起,隐约还含着笑意:“哥哥你看,好漂亮的烟花。”
另一句是:“我在你家旁边的广场看烟花呢,你要来吗?”
随后一个视频就发了过来。
曲时清还没来得及点开,就听见手机那头传来初裴锐危险中带着醋意的声音:“谁给你发的语音?”
12. 婚事
“就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曲时清简单解释了一下上次自己帮夏阳易的事情。
初裴锐没想到自己出个差都能多个情敌,吃醋又委屈:“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
曲时清抿着唇:“我和你提过,但是你当时在忙好像没有听见。”
“有吗?”初裴锐已经记不清了,但不妨碍他此刻的愤怒和嫉妒:“他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吗?怎么还给你发消息?”
他语气里带着质疑,像是在指责曲时清隐瞒关系,这让曲时清感到几分被怀疑的不满:“他知道我有男朋友,你不是经常来接我下班吗?我们的关系在部门里一直是公开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不是说他是刚来不久的实习生吗?万一他不知道所以对你起了不好的心思呢?”初裴锐不依不饶。
曲时清其实没觉得夏阳易对自己有什么别的心思,但他知道初裴锐听不进去,他如果为夏阳易辩解反而还会火上浇油,他不想和初裴锐吵架,所以只是沉默着没说话。
“……还看烟花?你不会答应了吧?你敢和他去看烟花试试?”初裴锐正在气头上,被醋意冲昏了头脑,越说越激动:“上次在门口看见他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一头红毛像个鬼火少年一样。”
曲时清冷着脸一言不发,心里却不自觉冒出一个念头,或许他和初裴锐是真的不合适。
他知道初裴锐不是真的怪罪他只是想要他哄一哄自己,但他不会哄人。
就和那么多年初裴锐也没学会冷静和道歉一样,在一起六年曲时清依然不会哄人。
“……曲时清,你不能和他去看烟花。”说到最后,初裴锐甚至委屈起来。
“我没和他去。”曲时清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无力和疲惫。
他的感冒虽然有缓解但并没有完全痊愈,刚刚心情一急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还有上次,我如果不来找你你是不是也会跟着你同事走?”
耳边的声音吵闹,太阳穴的位置又开始隐隐作痛。
初裴锐明明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却总是在一些小事上喋喋不休,总是小题大做,反复提那点事翻旧帐,可偏偏曲时清所在意的细节他又从来看不见。
或许不是没看见,只是曲时清所介意的他不在乎,所以曲时清在意的是小事,而他在意的就不是。
吵到最后曲时清意识开始模糊,渐渐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自己又说了什么,唯有大脑里传来的疼痛感分外清晰。
电话具体是什么时候挂的他已经没有了印象,只记得结束通话以后他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他睡得并不好,头痛欲裂,中途迷迷糊糊醒来几次很快又睡了过去。
意识朦胧间他感觉到有人进了房间,那人似乎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很快又出去了。
时间概念变得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曲时清的意识才彻底清醒。
睁开眼,意外地发现初裴锐回来了,正坐在一旁削水果。
按照原定计划初裴锐应该下周回来才对。
曲时清下意识拿过枕头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周末的早晨了。
看见他醒了,初裴锐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遮不住的疲倦:“清清,你生病了怎么不和我说?”
他拿过柜子上的水杯递过来,水温适中,杯底印着花纹。
“药我冲好了,一天三次,你记得吃。”初裴锐叹了口气,神色似有愧疚:“怎么我不在你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
天知道他回来看见曲时清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睛神情脆弱易碎时有多心疼。
不久前吵架的记忆涌上心头,曲时清唇瓣微动,没能说出来话。
初裴锐俯下身抱住他,语气放缓,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想念与期待:“快结婚了,我们不吵了好不好?”
“我想娶你很久了。”
曲时清望着他眼下的黑眼圈,知道他风尘仆仆的应该是连夜赶回来的,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伸手回抱。
……
转眼间街边郁郁葱葱的树木开始掉叶子,九月的空气里还带着炎热的夏意,拖延了很久的婚期也是时候正式提上日程。
距离约好上初裴锐家里商量婚事的日子还有几天的时候,他们又起了分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即将七年之痒,又或许是因为婚期将近,他们的矛盾越来越多。
初裴锐突然和曲时清说,公司现在给了他一个晋升的机会,但之后工作地点会去到别的城市。
现在职场上普遍竞争激烈,也从不缺有才识的年轻人,初裴锐想要抓住这个机会,但这也意味着他将要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并且会和曲时清开始不知道为期多久的异地恋。
一直到这一步,曲时清都是支持并且鼓励他去追求自己事业的,也提出结婚的事情可以再往后推。
本来就是搞事业的年龄,没必要着急这几年结婚。
曲时清连将来如果异地恋怎么去找初裴锐的机票都查好了,初裴锐却坚持不愿意推迟结婚,同时提出想要他陪自己一起去。
那就意味着他要辞掉现在的工作,舍弃这座城市的所有社交关系。
曲时清不想离开,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他没想到初裴锐会那么任性,那么感情用事。
初裴锐竟然说,你不陪我去我就不去了。
直到约好了去初裴锐家里谈婚事的那一天,他们依然没能争论出一个结果。
燥热的空气里隐约带着秋天的气息,落叶纷纷而落,铺成一片枯黄的地毯,踩在上面“沙沙”作响。
开门之后初裴锐的父母态度热情,边说“不用不用,那么客气还带什么礼物啊”边笑着接过曲时清手上的袋子。
虽然初裴锐说父母已经松口同意了,但曲时清心里还是觉得忐忑,笑容很浅。
晚饭还没做好,在沙发上坐着聊了会儿天,曲时清没看见初裴锐的妹妹初裴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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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今天是周末也不用上学,好奇问了一句:“小语去哪了?怎么没看见她?”
“她去上兴趣班了,晚上吃完晚饭才回来。”
“那么晚吗?”曲时清有点惊讶,现在才下午三点而已。
“不晚了,她才上两节课,两点上一节,六点去另一个机构上一节,她好多同学都是上一整天的。”
说起女儿的学习初母就有些停不下来,初父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她才想起正事来,假装无意般提起初裴锐晋升的事。
“小清呀,这个机会他这次错过了以后就不一定能有了,你也知道裴锐一根筋,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你也不想他为了你放弃前程对吧?”
“他容易冲动,没有你在旁边看着他我们都不放心,况且哪有刚结婚就异地恋的?这样对你们感情影响也不好啊。”
……
初父初母显然也知道自己儿子的任性妄为,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话里话外都是劝曲时清跟着初裴锐一起去的。
曲时清试图反驳:“没关系的,异地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初母满脸不赞同:“就算你们的感情不被影响,你不肯一起去他也不愿意去啊,那是大城市,你们一起去打拼不比待在这里有前途,互相还能有个伴。”
“但我暂时不想离开。”曲时清再次开口,语气温和,努力又认真地解释,试图让对方理解:“我的工作和朋友都在这里,暂时还不想和裴锐一起去,等我以后想去别的地方发展了可能会去找他,但我目前还不想。”
见他态度坚决,初父初母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初母站起身和稀泥一样笑着缓和气氛:“瞧你这孩子,怎么还认真了,我们也不可能强迫你不是,先吃饭,先吃饭。”
曲时清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并没有放弃,只好抿着唇来到餐桌上。
从刚刚开始初裴锐就一直在旁边不知所措,既没有帮父母说话也没有帮恋人说话,他不想强迫曲时清,但私心又确实想要曲时清能陪自己一起去。
曲时清拿起筷子看见桌上饭菜的瞬间顿了一下,他看见了自己过敏的食物,还不止一道。
他曾经不小心吃到以后直接进了医院,还是初裴锐陪他去挂的水。
心情瞬间低入谷底,曲时清随便扒拉几口饭,便借口胃不舒服就去了洗手间。
初裴锐察觉到他表情不对,跟了上去。
“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曲时清关上门转身看他,脸色苍白,胃里翻江倒海,声音都带着细微的颤抖:“桌上那么多我过敏的菜,我怎么吃?”
初裴锐刚刚并没有注意这些,闻言惊讶了一瞬,安慰道:“我爸妈不知道,下次不会了。”
反胃的感觉几乎涌到喉管,曲时清忍了几下还是没能忍住,控制着音量尽量冷静地反问,眼底显露出几分冷淡,比起质问更像是疲倦与不解:
“你爸妈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吗?”
13. 分手
卫生间里初裴锐向曲时清再三保证等他走后自己一定会和父母说,餐桌上他过敏的食物绝对不会出现下一次,又抱着他哄了好久逗他开心,他才叹口气说:“行了,出去吧。”
两个人在洗手间待那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出去以后曲时清因为情绪激动眼尾还有点泛红,明显是刚刚吵过一架。
初父初母对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虚很识趣地没有问。
饭后曲时清和初裴锐一家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不时聊几句,没有人再提初裴锐晋升的事情,表面气氛一片其乐融融。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沉下来,漆黑一片,曲时清想起还在外面的初裴语有些:“小语是几点下课呀?那么晚了要不要去接一下她?”
“快中考了,努力一点是应该的。”初母看了一眼窗外,拿出手机道:“我问问她到哪里了吧。”
没一会儿,手机“叮咚”一声,初母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开口道:“她说已经上地铁了。”
曲时清点点头,没再说话。
电视机里演到男女主雨夜分手的时候,初母突然开口说话了:“小锐,你去外面买个润喉片回来,你爸这几天嗓子不太舒服。”
初裴锐知道父母是想要游说曲时清同意和他一起去外地,踌躇地走到门口,还是不放心地回头:“要不叫跑腿吧,最近的药店来回要大半小时呢。”
“何必多花那份钱,让你帮你爸买个药都不愿意了?”初母走到门口把他往外推,语气嗔怪:“那么舍不得小清?一会儿不见都不行啊?”
初裴锐皱着眉被推出门外,只来得及回头说一句:“你们别为难清清,他脸皮薄。”
门“嘭”一声关上了。
曲时清坐在沙发上望着,心里明白,初裴锐在犹豫。
他担心父母为难他,但更希望父母能够成功说服他跟着自己一起去外地生活。
初母走到正对着曲时清的位置坐下,脸上依然带着慈祥的笑,初父在另一边坐着,满脸严肃。
电视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调小了,曲时清把目光投向初母。
“小清啊,你要不再好好想想?裴锐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真就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了。”这是初母哀求的声音。
“说那么多干什么?他要是真敢为了谈恋爱不要前途我打断他的腿!”这是初父故作生气的怒吼。
初母不赞同地瞪了初父一眼,看回曲时清时又是一副眼含泪水的可怜样:“小清啊,你再好好想想吧?就当是为了你们的未来,他晋升了你们将来的日子也好过许多对不对?”
初父在一旁附和:“你们这个年纪正是拼搏事业的时候,年轻人没点上进心怎么行?”
“他都为你付出那么多了,就当是阿姨求你了,小清,你就答应吧,好不好?”说到激动处,初母甚至拉过曲时清的手,声音哽咽:
“不瞒你说,我们做父母的肯定想要裴锐能够出人头地,如果他不是这块料也就罢了,重点是他现在有这个机会,但是他为了你想要放弃这个机会啊,小清,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做父母的,好不好?”
曲时清用力抿着唇,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很艰难,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我会劝他去的,但我不会陪他一起。”
初父初母对视一眼,再开口时初母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我们知道你是好孩子,但你光是劝他没有用,他要是实在不愿意呢?你们还能分手不成?我儿子的性格我了解,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最后结果肯定是他为了你留下。”
“反正你也没有家人在这座城市了,更何况异地恋你不担心他变心吗?那么多情侣都是因为异地分手,你跟着他一起去也可以看着他,对吧?”
曲时清攥紧手指,已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如果变心了那就代表我们不合适。”
他忍得喉咙里一片灼烧,伸出手去拿桌上的纸杯想喝口水。
初母被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激得勃然大怒,伸手掀翻了曲时清拿到一半的纸杯。
纸杯摔到地上溅出来的水撒了一地,曲时清垂眸望了几秒,蹲下身上前去捡掉在地上的纸杯。
在他蹲下的时候,听见耳后传来初父故作冷静的声音:“那么多年裴锐对你也是一心一意吧?每次过节礼物那是不要钱似的给你送,婚房也说要按照你的喜好布置,你们都是男的,本该不用彩礼,他还非说要给,说你父母早亡要给你足够的底气。”
初母怒气冲冲的声音紧随而来:“他处处为你着想,和我们坦白时更是说不要命也要和你在一起,你就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
曲时清把纸杯捏到变形,眼睛望着前方的地面,说不清的痛意从不知道哪个部位开始逐渐蔓延到全身。
初裴锐对他是一心一意,他对初裴锐又何尝不是?
婚房的布置从一开始就是初裴锐在提,因为觉得没到时候他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彩礼他也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
他更是从来没有想要初裴锐为了他放弃事业的想法。
“……他一开始把你带回来的时候我们对你还不错吧?我那时也是真把你当亲生儿子疼,谁知道后来他和我们坦白说你们是在谈恋爱……“
”……那时候真把我们吓了一跳,他从小虽然有些调皮和叛逆但从来不会那么大逆不道……我们也没怪你带坏他……”
曲时清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初父初母都不会理会,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是初裴锐的父母,不是他的。
他清楚,他理解,所以他没有再试图说服他们,而是沉默着忍耐。
在初父初母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说话声中,他甚至有一瞬间走神。
初裴锐出门的时候,有想过他的父母会这样步步进逼吗?
可能想过,可能没有想过,但他最终还是在犹豫不决中选择了离开。
曲时清努力不把初父初母的各种阴阳怪气往心里去,咬着唇脸色苍白,只觉得精神崩成了一条线,已经濒临爆发。
或许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总是来的措不及防,初父初母的态度接近气急败坏,已经有了放弃的意思,还是不甘心说了一句:
“本来因为你之前是单亲家庭现在还父母双亡我们就觉得你和裴锐家世不匹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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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都说家庭不完整的人性格有缺陷,也不知道你妈是怎么教你的,死那么早估计也没来得及教你什么。”
脑子里仿佛有根线啪地断掉,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一瞬间曲时清的眼前都微微空白了一下。
这一秒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他想起上学时初裴锐总是假装不经意说顺手带的热气腾腾的早餐,想起初裴锐说自己“不小心”买小的校服,想起第一次去酒店时对方的青涩和结束后落在后背上温柔的吻。
想到大学时两个人去爬山看落日时他半路崴到脚,初裴锐就背着他走完了全程。
他那时看着被风吹动的树枝,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原来一秒那么长,能够让他回想起他们那么多过去。
可是一秒也很短,短的让他无法因为这一秒原谅现在。
这一瞬间曲时清明白,他和初裴锐完了。
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犹在耳畔,他努力十几年,满心都是以后工作赚钱了要让母亲过上好生活,却没想到在大学的某一天随着一声急促的车鸣笛声后一切都按下了静止键。
也是在这一刻,他明白了初裴锐父母穷追不舍让自己跟着初裴锐去另一座城市的原因。
反正他的家人不在这座城市,反正他没有父母给他撑腰,反正他孤身一人。
脸颊上的肌肉一抽一抽颤动起来,曲时清猛地站起身,手边的物品被动作带得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他第一次用类似于“瞪”的视线对上身为长辈的初父初母。
平日里脾气好的人发起火来是很恐怖的,初父初母都没想到一贯温柔乖巧的曲时清会那么生气,看他们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
曲时清红着眼睛看他们被自己惊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微张的红唇都在颤抖。
母亲从小教育他要文明用语,尽量避免和别人起冲突,他不会骂人,最后也只是说:“好,如你们所愿,我现在就去找他提分手,满意了吗?”
他几次试图冷静下来都失败了,愤怒让他浑身的血液上涌,开口时一向清亮的声音微微沙哑:“我不知道是什么素质让你们能够用这样不尊重的态度提起一个已逝之人。”
“我也从来就没打算让初裴锐放弃晋升的机会留下来,我不需要他打着为了我的名义放弃事业。”
见他强硬,初母反而开始服软,尴尬地笑着圆场:“我们也只是随便多嘴几句,怪我怪我,我性子直不咋会说话小清你也知道,怎么还认真了呢?”
初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辈震慑住以后不服气,不信曲时清是真的要分手,嘴硬道:“一点小事就动不动提分手,你这性子迟早要改。”
曲时清看了他们一会儿,红着眼眶自嘲地笑了笑,白皙的面容在灯光下漂亮的惊人。
“从来不是我带坏你儿子,是他主动追求我向我表白,你们也一直很清楚这一点。”
当着他们的面,他直接给初裴锐打了个电话,接通之后不等对面说话就直接开口,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初裴锐,我们分手吧。”
14. 回家
他的语气坚定,说完之后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就立刻挂了电话。
这下初父初母终于看出来,曲时清提分手是认真的。
初父初母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曲时清挂断初裴锐回拨过来的一个个电话并反手拉黑,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拿过包走到了门口,连忙上前去拦:“你这孩子怎么那么较真呢,我们也就随口说说,你不愿意就不愿意,我们还能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你不成?”
曲时清甩开初母想要握住自己的手,扭头对着他们勾起唇角,眸中的嘲讽一览无余,眼尾的颜色仿若被碾碎的花汁:“没办法道德绑架我就恼羞成怒?你们问我的母亲怎么教我的?那我就告诉你们——”
雪白的手攥紧门框,他一字一句道:“她一直教导我要尊重他人文明有礼,所以我一直敬你们是长辈,却忘了有些人不配被尊敬。”
“你们不配指点我,更没资格提起她。”
打开门,呼啸的风灌进来,曲时清站在半明半暗中,衣摆被吹得扬起,纤瘦的身影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你们不过是欺负我没有家人撑腰罢了。”
最后一句话几乎听不清,轻柔地散进风里,仿若一场幻觉。
初父初母好面子,身为长辈又被他劈头盖脸的反驳砸懵了,更不可能再追出门挽留他,顶多站在门口喊几句。
曲时清充耳不闻,一路走到楼梯口,却意外地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贴着门站在里面,身上披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手紧紧捏着书包带,望着他满脸惊疑不定。
这里的隔音一般,看女孩的模样显然不是刚到,站在这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曲时清动作顿了一下,却没停留,掠过她径直走下楼。
初裴语背着书包跟上他,小声说:“曲哥哥,是不是初裴锐欺负你了。”
听见这句话曲时清竟然还有点想笑,但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
这称呼,不知道的还以为初裴语的亲哥不是初裴锐而是他呢。
曲时清不可能迁怒一个小女孩,也没办法在初裴语面前说她父母的坏话,只是摇了摇头。
楼梯间的感应灯刚好坏掉了,还没来得及修,黑暗中初裴语看见曲时清精致的面容上隐约有星星点点的泪痕,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曲时清没有叫车,他不知道应该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初裴语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低头看着地上被灯光拉得奇形怪状的影子,好半天才开口蹦出一句:
“曲哥哥你别和初裴锐结婚了,你等我长大来娶我好不好,我们结婚,不要他了。”
曲时清停下脚步,垂眸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和:“别说傻话,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
初裴语抬头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眼泪突然“啪嗒”掉了下来,咬着唇低声问:“……我以后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曲时清拿出纸巾想要帮她擦眼泪,想到什么动作一顿,转而把纸巾放在她的手心里。
他和初裴锐相识相恋多年,也算是看着初裴语从一丁点大慢慢长成如今的模样,心底也是真心把她当成了亲妹妹看待,每次来带的礼物都会有她专门的一袋。
印象中初裴语总是大大咧咧的,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她在自己面前流泪,难免有几分心软。
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和初裴锐的妹妹保持联系,就永远无法和初裴锐真正断掉。
夏末初秋的夜晚风也燥热,曲时清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皎洁月光下水光潋滟,精致的眉眼在朦胧的夜色里显露出几分温柔。
他没有正面回答初裴语,只是望着远方轻声道:“回去吧,再远你就要认不清回家的路了。”
……
曲时清一个人缓慢地往前走,眼前的道路一望无际,仿若没有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是机械地走着,双腿酸涩也没有停歇。
周边的黑暗仿佛要将他吞噬,安静的夜晚里甚至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
几个小时里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
他第一次这样大脑放空地走在路上,外界的喧嚣好像都隔离在外。
父母都已离世,表弟借住没多久,也很早之前就从家里离开了。
母亲给他留下了一个生前住的小屋,因为交通不方便所以他工作以后是在外面租房住的,也就是现在住的房子。
曲时清会定期回到母亲留下的小房子里打扫,却很少留宿。
那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件家具,每一块地砖都太过熟悉,他身处那里的每时每刻都会忍不住想起母亲生前的时候。
曲时清不知道自己现在住的地方能不能称之为家,他劝初裴语回家,自己却找不到归家的方向。
他只知道自己回去以后面对的依然是空荡荡的屋子,多年如一日。
他明明应该已经习惯了。
一个人没什么不好,曲时清始终这样认为,哪怕现在也是一样。
所以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迷茫,又是在迷茫什么。
直到天边泛起微弱的光,他才恍惚间发觉,自己还在尘世之间。
最后曲时清没有回出租屋,而是回了母亲给自己留下的小房子。
或许是在初裴锐家情绪激动过了,此刻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和初裴锐恋爱足足六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按理来说分手之后他应该会很伤心。
曲时清一直是很重感情的人,哪怕是刷到陌生人意外离世的新闻都会难过好一会儿,在此刻却意外得平静。
对于分手他很坚定,但还是没有什么实感,只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灵魂好像都从躯体抽离出来浮在半空中。
这种奇怪的镇静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曲时清起床后望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才面无表情地想起自己昨天和初裴锐分手了。
他打开手机看见了很多未读信息,有初裴锐发来的也有同事发来的。
不知道点到哪误触点开了孟闻家的对话框,发来的消息一如既往的简短,和他本人一样冷淡:
【孟闻家:今天怎么没来?身体不舒服吗?】
过了半个小时他又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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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
【孟闻家:好好休息】
曲时清望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半拍地想起今天是工作日,而现在已经是中午了。
他打电话给上司请了假,挂了电话太阳穴才迟缓得开始发疼。
因为不怎么住所以冰箱里并没有多少食材,曲时清简单煮了面,吃完以后收拾收拾就准备回租的房子去。
老房子没有放多少新衣服,很多还都是他小时候的衣服,现在已经穿不下了。
最后曲时清只找出了高中校服,套上以后竟然还算合身。
走出电梯时曲时清意外地看见自己家门口有个黑影,他吓得整个人都差点炸开,定睛一看却发现是初裴锐。
身形高大的青年靠在冰冷的墙面上,身上穿得还是昨天的衣服,眼眸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透出深深的疲惫。
初裴锐一向意气风发,这是曲时清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听见脚步声,本来望着前方愣神的男人瞬间直起身,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一样沙哑:“小清。”
一瞬间,所有情绪姗姗来迟像潮水一般涌来,曲时清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眼眶就红了。
原来不是真的无知无觉,只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把他的伤心藏了起来。
只一眼,曲时清就明白,初裴锐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了。
无法克制的委屈涌上心头,钻心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到五脏六腑。
他感到一阵溺水般的窒息感,胸口沉甸甸的,呼吸放轻,紧紧咬着唇才能勉强保持神色冷静。
初裴锐看着曲时清穿着他们高中时的校服一步步走近,彻夜未眠的大脑有几分恍惚。
身形依然纤细,发型还是水母头,只是头发染成了粉色,面容和高中时一样白皙漂亮,只有气质变得比上学时更加沉稳,走在外面说是高中生也没有任何违和感。
昨晚初裴锐在接到电话以后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一定是自己父母说了什么,回拨了无数个电话都没打通,匆忙赶回家时只看见一片狼藉的客厅。
初父初母不断抱怨着曲时清目无尊长,他再三询问他们对曲时清说了什么也没得到答案,最后着急上头砸了一地玻璃碎片才终于知道了他们的谈话内容,当即就跑出去想找曲时清解释。
可他找了很久都没有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发出的消息也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最后他来到曲时清的家门口,他知道曲时清没有回来,但他不知道曲时清去了哪里,只能无助地守在这,看着天一点一点变亮,强烈的阳光从窗口照射进来,刺眼极了。
“……你一夜没睡?”曲时清咽下满心情绪,努力忽略胸口的闷痛,走到门口拿出钥匙想开门:“算了,我也不关心。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来干什么?”
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淡。
他心里很清楚,这样分手初裴锐是不会甘心的,可他还是这样问了。
初裴锐挡在他面前不让他进去,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口像被针扎一样难受,低声下气道:“别分手好不好?”
15. 结束
前一天还是甜蜜幸福的爱侣,不过一夜之间便天差地别。
曲时清的手指蜷缩,抬眸时漂亮的眼眸含着水,几乎是带着几分怨怼望着他,开口时声音都忍不住发颤:“让开。”
初裴锐心下一咯噔,慌乱间附身抱住他,声音慌乱:“不要,我不让。”
也是这时他才发现,曲时清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高大的阴影覆盖而下,曲时清闭了闭眼,语气很平静,也很缓慢,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初裴锐,你明白的,从你爸妈那样提起我的家人时我们就没有可能了。”
“是你说你父母已经同意了,让我不要再担心的。”
“他们是同意了,那些话不该说但他们没有要拆散我们的意思……”
“你到现在都还觉得我们是因为被你爸妈拆散才分手的吗?”曲时清震惊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他,声音比刚刚还要冷:“松开我。”
初裴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让对方看起来更生气了,只是不住摇头抱着曲时清不肯松手。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此刻自己松手了,往后他一辈子都无法再名正言顺地把面前人拥入怀中。
“怎么样才可以不分手?”初裴锐开口,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挽回苍白无力。
他低下头埋在曲时清的肩膀上,头一回这样怨恨自己不会说话:“我回家说过他们了,他们以后绝对不会不尊重你的意愿了。”
二十几年里初裴锐只谈过曲时清一个,而曲时清又太温柔太好哄,所以当曲时清真正生气时他反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挽回。
曲时清沉默了很久,初裴锐几乎都要以为他心软了,心底的喜悦还没升起就听见耳边响起清洌的声音:“如果我没有提分手,你是不是就让我一直忍了?不合脚的拖鞋,过敏的食物,强迫我跟着你去外地,你们什么时候尊重过我?”
“我之前只以为你只是任性妄为,只是不够成熟,是我错了。”
初裴锐有一句话没说错,他父母确实不见得是真的想让他们分手。
初裴锐的性取向已成事实,曲时清温柔懂事,已经算是他们眼里“不错的选择”了。
他们只是想给曲时清一个下马威罢了。
曲时清终于发现,不管是初裴锐还是他的父母都是自私自利,只想如何最大程度为自己带来好处,从来不会换位思考。
最可笑的,是他们还冠冕堂皇打着为他好的名义不断贬低。
初父初母不是第一次对他明夸暗贬,初裴锐一直安慰他结婚以后不和长辈住在一起,让他忍一忍,所以他也就尽量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他们提到已逝的母亲,曲时清才终于爆发。
为什么直到他提分手初裴锐才想着去解决?
这算不算服从性测试,测试他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初父初母是这么想的,初裴锐也心知肚明。
所以每一次父母开口时初裴锐才会犹豫要不要制止,不过是想看曲时清能不能忍受。
曲时清觉得恶心。
“你没有错,你爸妈也没有错,是我没有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曲时清深吸一口气,一段话断了好几次才说完。
初裴锐抬起头愣在原地,手下意识卸了力。
曲时清毫不犹豫地推开他,琥珀色的眼睛含着破碎的水光,初裴锐被这样一瞥,就不敢再上前。
他这才明白,什么叫“令人心碎的目光”。
认识那么多年,他第一次在曲时清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情愫。
钻心剜骨的痛席卷了全身,就算曲时清此刻让他把心脏挖出来他也愿意,更不可能不管对方的意愿再去强迫。
好半晌,初裴锐才抖着唇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对不起。”
他向来心高气傲,吵架时买过礼物送过花,却从来没有真正道歉过。
曲时清心软了一次又一次,终于听见这句“对不起”时,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再需要了。
看着面前不断道歉的男人,他想到的却是高中时初裴锐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那时候对方远没有现在那么强壮高大,却让他很有安全感。
初裴锐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地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张照片,期望着曲时清回忆起他们甜蜜的过去能够心软。
曲时清的目光却停在了对方的手机壳上。
初裴锐这些年换过无数次手机壳,每次换手机壳都会第一时间把曲时清的照片夹在后面,哪怕不小心弄丢了也会立刻去补。
唯有这一次,他没有去补照片。
其实曲时清那日看见就隐隐明白,他们可能走不到最后了。
年少时满怀欢喜放的照片,换手机第一时间准备的照片,曾经不小心丢了以后满世界找的照片。
消失的那一刻,已经不再在意。
可以一直没有,可以一直有,不能突然没有。
昏暗的灯光下曲时清低垂的睫毛又细又长,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初裴锐像献宝一样一页一页翻过那些照片,想到的却不是过去的幸福甜蜜,而是那些藏在笑容下的冲突和争执。
完全相反的生活习惯,父母的反对,性格的不合……
两个人在一起需要磨合,可他们磨合了那么多年,依然有无数的“不合适”,只是因为不想分手,所以才磕磕绊绊走到了现在。
走到今天这一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见不管如何道歉曲时清都不为所动,初裴锐的表情也逐渐崩塌,额角青筋尽显,崩溃哀求道:“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都走到这一步了,都快结婚了,你就不能……就不能,再原谅我一次吗?”
曲时清看着面前人痛苦的神色,心口像是下意识般一抽一抽疼了起来。
他犹豫了很久,纠结了很久,可从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绝不会回头。
“你知道吗,我现在一看见你,就能想起你父母说的那些话。”
“你记不记得高中时那些欺负我的人是怎么嘲笑我的家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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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很感谢你那时候保护我,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伤口会成为你们家用来刺痛我的剑。”
“我不是只原谅你一次就够了,初裴锐,我们如果还在一起,往后每次想起我都要原谅你一次,可是我连第一次原谅都做不到。”
“我妈妈其实知道我们的事,那时候还是高中吧,她已经要抬头看我了。”
“她摸着我的头和我说,让我保护好自己,我知道她担心你对我不好。”
“如果她知道她的离开成为了你们用来攻击我的理由,我不知道会怎么样,我不知道她会想什么。”
曲时清的眼泪在眼眶里晃动,却始终没有流下,他只是把眼睛睁得很大,连眨眼都不敢:“所以我不会原谅,我也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和你继续在一起。”
“你爸妈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不合适。”
做错事的人不是原谅他一次就行了,而是每想起来都要原谅他一次。
直到这一刻,初裴锐才终于明白曲时清非要分手的原因。
曲时清的脾气太好,有时候甚至会显得优柔寡断,总给人没有底线的错觉,可他有,而且一旦触碰就没有任何挽留的机会。
极致的心痛下大脑都开始恍惚,初裴锐忽然莫名想起大学时他们谈到七年之痒,那时自己信誓旦旦对曲时清保证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却没想到,他们根本没有撑到第七年。
不是因为七年之痒,也没有出轨之类的问题,而是因为他太过幼稚自大,不懂尊重,放任父母对对方进行言语侮辱。
若是他年长几年,或许能够学会去妥帖地处理父母和爱人之间的矛盾,可他还太年轻,他不知道尊重是一段感情的基本,也不知道爱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曲时清没有义务等他成熟。
他已经陪了他六年,包容忍耐了他六年,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了。
初裴锐在曲时清坚决的目光中暂时败下阵来,走之前他没忍住低声开口:“……你好好休息,我……”
他停顿一下忍下哽咽,声音低沉沙哑:“我会让你看见我的改变。”
“不必了。”曲时清转过身低头打开家门,背对着他说:“你放在我家的东西我会收拾出来寄给你,我放你那的东西你能找到就寄过来,找不到就算了。”
初裴锐没说话,走了几步因为一夜没睡头晕脑胀差点摔倒,下意识扭头去看曲时清的反应,却发现对方背对着自己根本没有看见。
曲时清进门之后直接关了门,甚至没有回头看初裴锐有没有离开。
他浑身卸力靠在门上合上眼睛,四肢百骸都渗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意。
半晌,曲时清睁开眼,一步一步走进客厅。
阳台门没有关,轻风带着秋日的微凉拂过他的侧脸,把他一头粉色的长发吹得凌乱。
安静的客厅里突然响起电话铃声,曲时清掏出手机,在看见来电人名字的瞬间不禁鼻尖一酸,满腹委屈霎那间涌上心头。
16. 出头
耳边是流动的风声,他抿了抿唇,在心里告诫自己:
曲时清,你是成年人了,不要再被情绪操控了。
反复在心里念了好几次,他努力保持语气平静接通了电话:“喂,方海吗?”
欧阳方海在电话那头罕见地沉默起来,一时间曲时清的耳边只剩下风的声音。
好半晌,欧阳方海突然开口:“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明明只是普通的询问,曲时清伪装出的所有冷静却瞬间土崩瓦解,眼泪大滴大滴从眼眶中流出,他捂着嘴哽咽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曲时清不想对方担心,试图让情绪快点缓和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是想克制越是无法克制,情绪像潮水一般涌来,他没忍住吸了一下鼻子,还是暴露了。
手机里欧阳方海的声音瞬间变得阴沉:“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曲时清咬着唇不说话,欧阳方海心里没底,情急之下甚至直接喊了他的大名:“哥?哥哥?曲时清?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初裴锐?”
曲时清下意识摇头,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喉结滚动几下,故作风轻云淡:“没有人欺负我。”
不等对方回复,他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我和初裴锐分手了,你以后不要再提他了。”
这次欧阳方海愣了好几秒才开口:“为什么?你提的分手?他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
曲时清没有在背后说前任坏话的习惯,也不想再复述一遍初裴锐父母说的那些话,便只是轻飘飘地说:“我提的,只是不合适罢了。”
“只是不合适?”欧阳方海险些被他气笑了。
不合适?只是因为不合适会在一起六年才想分手?
欧阳方海猛地往桌面锤了一拳,心里知道曲时清没有说实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也不知道问了以后会不会让曲时清想起来更伤心。
隔着手机他看不见曲时清的神情,担心得恨不能立刻坐飞机冲到曲时清面前。
感受到欧阳方海的低气压,曲时清有心想活跃活跃气氛,故意开玩笑一般:“你不是一直想我们分手吗,怎么真的分了又愁眉苦脸的?”
“……我只是担心你受到伤害,你们恋爱那么久了,我几个月前来找你的时候你们的感情不还很稳定?”欧阳方海叹了口气。
他确实一直觉得初裴锐配不上自己表哥,他虽然想他们分手,但又不想曲时清难过。
可是想要割舍下一段感情,就不可能完全不痛苦。
曲时清嘴角强撑出的笑容慢慢垮了,他捂着脸哽咽着,晶莹的泪水从指缝里流出。
他并不算爱哭,甚至可以说很少流眼泪,就连初中被霸凌时也没有当着别人的面掉过眼泪。
除了母亲刚离世的那段时间,也只有这两天频繁地想哭。
“真的分了?不会复合了?”
耳边的一切声响都像是隔了一层水雾,好几秒曲时清才听清,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鼻音:“真分了,不会复合了。”
一听就是在哭,声音都不稳。
欧阳方海的心头跟着一颤,握紧了拳头。
他倒不是怀疑对方没有下定决心,曲时清和初裴锐这些年虽然吵过无数次架,却从来没有闹过分手。
按照曲时清的性格,一旦提分手,那就是真的彻底分开,不会和好了。
“对了,你本来打电话来是想说什么?”曲时清突然想起欧阳方海还没有说今天找他的目的。
电话接通之后欧阳方海听出他心情不好就一直在关心他的事,都没来得及说打电话过来是为什么。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你国庆假期有没有时间陪我去旅游。”欧阳方海说:“刚好你现在失恋,去散散心也好。”
曲时清翻看了一下日历和日程表,带着几分歉意道:“可能不行了,后面几天我应该要加班。”
“好吧。”欧阳方海随口抱怨道:“怎么国庆也加班,你们公司没人了吗。”
曲时清无奈笑笑,公司最近还真没什么人,好多人都辞职了。
欧阳方海的这通电话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挂断电话后他干脆一鼓作气去把初裴锐留在这里的物件全都搜了出来。
平时没有察觉到,初裴锐的东西竟然那么多,牙刷、漱口杯、拖鞋、充电线、蓝牙耳机……
还有出去约会时买的情侣挂件,各种节日送的礼物,零零散散装了两大箱。
等全部收拾好窗外已经是黑沉沉一片,那么晚快递站都关门了,曲时清等到第二天才把两个箱子拿去寄。
把箱子递出的那一刻,他感觉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心里轻快不少。
清凉的晨风透着湿气,曲时清走在路上看见树木的枝头光溜溜的,地上满是色彩斑斓的落叶。
无数枯黄的树叶随风落下,他伸出手接住其中一片落叶,抬起头出神地望向天边从东方亮起的白光。
他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夏天结束了。
……
虽然曲时清没有说,但欧阳方海还是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曲时清提分手的理由,当即气得坐火车来到这座城市来给曲时清出头。
他来的时候没告诉曲时清,直到打电话的时候不小心说漏了嘴,曲时清才知道他趁着周末来了一趟,而现在已经准备走了。
曲时清坚持要去车站送他,他拗不过,只好报了地址。
曲时清一路赶过去,满心惊疑不定,他知道欧阳方海性格冲动,但在清楚分手原因后一声不吭跑过来是他没有想到的。
欧阳方海年少气盛,初裴锐脾气也暴躁,他们碰到一起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车站里人山人海,曲时清跑得急,找到欧阳方海的时候粉色的长发披散,浑身香汗淋漓,后背都湿透了,却不显狼狈,反而有几分凌乱的美感。
看见欧阳方海脸上的创口贴,曲时清就知道他肯定是去找初裴锐打架了。
欧阳方海在他的目光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忍不住有些心虚:“不用来送我的,你不是要上班。”
曲时清盯着他手臂上的伤痕,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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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赞同欧阳方海去找初裴锐打架的,可对方也是为了给他出气,他要是怪罪就显得太不知好歹了。
最后他只是轻叹一口气:“伤口疼不疼?以后别那么冲动了,我和初裴锐也算是和平分手,没必要要用暴力解决。”
欧阳方海沉默几秒,却没有和以往一样开玩笑揭过去,而是认真开口:“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你不是没有亲人撑腰。”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没想打架的,但没控制住情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曲时清万万没想到对方是这么想的。
他只以为欧阳方海是和小时候一样,看不得他受欺负想要给他出头。
“……”曲时清垂下眼帘,又细又密的睫毛像是展翅欲飞的蝶翼:“下次过来要告诉我。”
“记得按时抹药,你现在一身伤回去,小姨肯定心疼死了。”
检票时间快到了,欧阳方海离开前最后回头笑着说了一句:“哥,我妈知道我来,她很担心你,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提起你的伤心事,本来还想和我一起来的,我好不容易才劝住她。”
“她也很心疼你。”
望着欧阳方海的背影,曲时清在风里站了很久。
……
曲时清没想到处张扬自己分手的事情,但从入职以来除了出差以外初裴锐几乎每天下班都会顺路来接他,这次连续好几周没有来,平时和他走得近的同事都或多或少能看出他们应该是分手了。
这其中就包括孟闻家和夏阳易,他们在曲时清回来上班的第一天就看出来了。
早上夏阳易看见曲时清的第一眼就气势汹汹地质问道:“怎么不回我消息?”
曲时清轻声说:“不好意思。”
夏阳易保持着瞪眼的动作愣了一下。
曲时清平时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但和今天是不同的,今天的声音更像是有气无力了。
再看曲时清的脸色,不过请了一天假,他看起来就像是大病了一场,脸色苍白,往日红润的唇瓣没有任何血色,本来就纤瘦的身材看起来更是好像风一吹就要倒了。
孟闻家怕提起曲时清的伤心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夏阳易没有那么多顾虑,直白了当地开口询问:“你昨天怎么请假了?生病了吗?你现在脸色好难看,病没好就在家休息够了再来啊。”
“没生病,我没事。”曲时清摇摇头,一副不愿多说的模样。
夏阳易不懂看人脸色,咄咄逼人地追问:“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你要不要去厕所看看你现在脸色有多差?你就说没事。”
坐在曲时清另一边的孟闻家也忍不住侧头看过来,面露担心。
曲时清没说话,弯腰去开电脑,温婉的眉眼如画。
夏阳易这下真觉得有事了,平常他要是这么对曲时清说话,曲时清早就瞪他了,现在他语气那么差曲时清的表情竟然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开好电脑,感受到左右两边投来的目光,曲时清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平静:“我只是分手了而已,真的没事。”
17. 约会
周五下班后曲时清拿齐东西,走出公司时热气扑面而来,九月底的天气依然燥热。
夕阳的余晖慢慢暗淡,万物渐渐褪去色彩,线条也变得朦胧。
明天开始就是国庆假期,但曲时清的假期有一半时间都要加班。
晚上,曲时清收到了夏阳易和孟闻家发来的信息。
他先点开了孟闻家的对话框——
【孟闻家:时清,你明天有空吗?】
【孟闻家:要不要一起去吃街口新开的自助餐?据说两个人有优惠。】
曲时清动了动手指:
【巧克力曲奇饼干:我不是很想去,要不你问问别人?】
发出这行字的时候曲时清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其实并不擅长拒绝别人,要是过去他如果不是和别人提前有约,面对这种情况虽然不想去但也会犹豫着答应。
或许和初裴锐分手确实给他带来了一丝改变。
他尚且说不出变化的原因,只是像舍弃了身体里某些存在很久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样。
【孟闻家:没事,你不想去就算了】
【孟闻家:我刚刚搜了一下那里的菜品,也没什么我喜欢的。】
曲时清回完孟闻家又点开了夏阳易的头像,同样是约自己出去,夏阳易的话就多多了:
【夏阳易:哥,哥哥,在不在?】
【夏阳易:你看现在天气那么热,是不是很适合去吃冰?】
【夏阳易:怎么不理我?(疑问.jpg)】
【夏阳易:你上次是不是答应了我要陪我去?】
手机屏幕上消息满满当当,曲时清忍不住问了一句:
【巧克力曲奇饼干: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你?】
【夏阳易:我编的】
【巧克力曲奇饼干:……】
【巧克力曲奇饼干:不去】
【夏阳易:?为什么不去】
【夏阳易:附近有个公园,我们还可以去野餐。】
【夏阳易:你看你每天那沉闷样,再不出去晒晒太阳都要长蘑菇了。】
……
曲时清打字速度不如夏阳易,一眨眼功夫对面就发了一大堆消息过来,并且还在不断出现新的话框。
他其实知道不管是孟闻家还是夏阳易,都只是觉得他刚分手情绪低落,想让他去散散心。
夏阳易几乎是软硬兼施,各种找理由说服他,从明天天气好说到公园有表演看,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曲时清怀疑自己再不答应对方能自顾自说一天。
分手之后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投入了工作中,从心到身皆是疲倦不堪,或许确实也该出去走一走,换换心情。
曲时清最后还是没能拗过夏阳易,松口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曲时清就穿着一件漂亮的衬衣出门了,头上还带了一顶青色的小帽子,整个人看起来活泼不少。
公园就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但他忙于工作,从来没有进去走过。
他比约好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却看见夏阳易已经站在公园门口了。
夏阳易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还专门做了发型,头顶像是顶着一团焰火,背着一个很大的包,撞色衬衫配深蓝色牛仔裤让他看起来就像是阳光清爽的男大学生。
听见动静,他抬头看向曲时清,眼底瞬间闪过惊艳。
迎面走来的大美人依旧是粉色水母头,长发披散,衬衣上有粉色的花朵图案,配套的喇叭裤一边有青色花边,干净清新,比起平时的知性温柔更多了一分灵动与明媚。
“等很久了吗?”曲时清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不错。
对上他温柔如水的目光,夏阳易心头滚烫,脸色有几分不自然:“也没有很久,就刚到一会儿。”
他不敢再看曲时清的眼睛,转头往公园里走:“你渴不渴?要不要买杯奶茶?”
“不用,等会儿渴了买水就好。”曲时清跟在他身后。
这座公园很大,小径悠长,四周都是树木,落叶铺满地面,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芳香。
在公园里散步的大多是年过半百的老人,步伐慢悠悠的。
清晨的微风轻轻吹拂着,耳边是络绎不绝的鸟鸣声,曲时清不紧不慢地走在小径上,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悠闲过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只感觉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漏出斑驳的光晕。
临近中午,曲时清已是满头大汗,有汗水顺着他洁白如玉的脖颈流进衣襟,夏阳易在一旁看的目光微沉,主动提出找个地方休息:“快十二点了,我们找个地方坐着吃饭吧。”
虽说是野餐,但两个人没找到合适的空地,还是打算找个石桌石椅。
昨晚夏阳易信誓旦旦地包揽了需要带的所有食材,这时把包打开倒了满满一桌,种类繁多。
“你还带了自热火锅呀?”曲时清惊奇道。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什么种类都带了点。”夏阳易故作云淡风轻,假装随口一问:“你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吗?”
曲时清蹙起眉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夏阳易有些急:“那你总有偏好的,比如辣的还是不辣的,咸的还是甜的。”
曲时清犹豫着开口:“甜的吧。”
比起没有喜好,倒不如说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二十几年来,也从来没有人问过曲时清喜欢吃什么。
“那你喜不喜欢吃这个小蛋糕?”夏阳易从满桌乱七八糟中扒拉出一个小盒子,苦恼地低头:“怎么全化了。”
曲时清接过来看了两眼:“这是冰淇淋蛋糕,你又没放保温袋和冰袋,当然会化。”
“那么麻烦。”夏阳易皱着眉把蛋糕盒子扔进垃圾桶。
他低头看着蹭了满手的奶油,黏糊糊的感觉直冲天灵盖,忍耐着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带纸巾?”
曲时清被他苦大仇深的表情逗笑了,弯着唇眉眼柔和,从自己的包里翻出纸巾:“你带了那么多东西,怎么不带纸巾?”
“忘记了。”夏阳易把双手瘫在曲时清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发亮。
曲时清顿了一下,细长的睫毛微颤,抽出两张纸巾丢在他手心:“自己擦。”
夏阳易眼里的光熄灭了,不太高兴地随便擦了两下,小声抱怨:“你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曲时清假装没听见。
和初裴锐分手之后他发觉,或许是因为自己过去脾气太好,太过逆来顺受,所以才会让初裴锐的父母觉得他好欺负,可以随意辱骂,甚至还理直气壮地用那样不尊重的态度提起他已逝的家人,觉得他会一直忍气吞声。
曲时清想,或许他可以试着学会把自己的感受稍微往前放一点。
吃完以后夏阳易就想直接走,被曲时清拦住了。
看见曲时清细致地收拾他们留下的满桌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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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解地问:“不是有环卫工人吗,你还收什么。”
“留下的垃圾那么多,能弄干净一点是一点。”曲时清装好了一整袋垃圾,提着袋子递给他:“去扔到垃圾桶。”
他没有趁机对夏阳易进行说教,因为他很早便明白,每个人的生活条件和方式不同,思维也不同,而他能做的就是求同存异,在包容他人的同时能够坚持自我。
夏阳易撇撇嘴,还是按照曲时清说的做了。
下午他们去到公园里的小溪边,曲时清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里全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夫妻,他和夏阳易并肩走在其中显得格外尴尬。
前面有对情侣在拍照,时不时就拥抱接吻,曲时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哥。”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把他吓得心头一颤,夏阳易低声笑着:“你和你前男友谈了多久啊?怎么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曲时清总觉得他说话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垂着眸淡声回答:“谈了六年。”
“那么久?”夏阳易看着他雪白的侧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还好吧。”曲时清突然有了一点倾诉的欲望,但场地不合适,便只是说了一句:“开始一两年我们还不熟练,除了牵手和拥抱很少做其他。”
夏阳易不说话了。
曲时清等了一会儿,疑惑地扭头,差点碰到夏阳易的脸,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方离自己越靠越近了。
“哥你怎么不继续说了?”夏阳易满脸无辜:“我只是看见你脸上好像掉了根碎发,想帮你弄掉。”
鼻腔里满是曲时清身上好闻的清香,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简直要醉死在这其中。
曲时清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充满怒气和醋意的声音:“曲时清!”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曲时清心尖一颤,转头就看见了刚刚话题的另一个主角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看着自己的眼神愤怒中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他这才发现自己此刻和夏阳易的距离很近,夏阳易还是伸长脖子靠过来的姿势,非常让人误会。
“啧。”夏阳易也看见了初裴锐,瞬间冷下脸:“怎么阴魂不散的。”
初裴锐只在接曲时清时见过夏阳易一次,却立刻想起了上次自己出差时对方约曲时清去看烟花。
再看夏阳易看曲时清的眼神,和他看曲时清时如出一辙,他立刻就明白了对方对曲时清的心思。
“小清,我们谈谈。”初裴锐走上前,努力压抑着自己的醋意,低眉顺眼道:“就算分手了我们也可以做朋友吧,你没必要去找那种……”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站在曲时清旁边的夏阳易一眼,满眼嫌弃:“找一些乱七八糟的人。”
夏阳易额头青筋暴起,险些一拳砸到初裴锐脸上,却被曲时清按住了。
曲时清抿着唇,眉眼间的愉悦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侧头对夏阳易低声道:“你先去别的地方走走,我一会儿去找你。”
“我不要。”夏阳易瞥了初裴锐一眼,笑容里略带几分挑衅:“他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这回轮到初裴锐拳头硬了,恨不得把这个在分手期间对自己爱人各种献殷勤的人一拳打死。
他咬着牙正想说些什么反驳,却看见曲时清当着他的面就转身摸了摸夏阳易的头,琥珀色的眼睛含着水,语气温柔:“听话,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18. 强吻
夏阳易听了曲时清的话暂时离开了,但初裴锐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从前曲时清和他谈恋爱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温柔地安抚别人,那时候曲时清满心满眼都是他,而现在他就站在曲时清的旁边,却觉得自己好像被隔离在曲时清的世界之外。
等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曲时清才看向初裴锐,声音依然和以往一样温柔,却又多了几分疏离:“你想找我说什么?”
初裴锐心口一刺,开口时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急躁:“刚刚那个人是不是上次约你看烟花的那个实习生?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尽管极力克制,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依然像是从醋里浸泡过,听得让人牙酸。
“怎么?你吃醋吗?”曲时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衣摆被风吹得扬起。
树梢被风吹拂着相互碰撞,发出“簌簌”的声响,树荫下曲时清的皮肤莹润白皙,漂亮的衬衣勾勒出如柳枝般纤细清瘦的腰身,灯笼裤下小腿纤细笔直。
初裴锐望着面前人精致漂亮的面容,不由得有几分痴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分手后曲时清的美貌没有褪却半分,却多了一丝棱角。
依旧温柔优雅,只是不再向之前那样顺从。
“但这些和你已经没关系了,我们已经分手了。”曲时清轻笑着,声音是和内容全然不同的柔和。
恋爱六年,要说他短短几天就能完全放下是不可能的,在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心底也隐隐传来闷痛。
他很少说这样重的话,这样的疼痛让他觉得舒畅,在刺痛对方的同时也斩断自己的情愫。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初裴锐的脸色很差,有觉得没面子的难堪,也有震怒和委屈。
他忍不住伸手按住曲时清的肩膀,神色复杂,难堪中还带着委屈:“你看他吊儿郎当的还染一头红毛,一看就不靠谱,你怎么能找他?”
“没在一起,这些和你也没关系。”曲时清蹙起眉:“你不要再诋毁我的朋友了,你根本不认识他。”
“你为了他说我?”初裴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我们好歹也在一起那么多年,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他吗?”
控诉一般的语气让曲时清心头的火也烧起来了,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对方父母道德绑架自己时的嘴脸和说的那些话,他几乎是赌气一样开口:“对,你现在在我心里比不上他,满意了吗?”
曲时清的脾气其实一直很好,却总是不受控地被初裴锐和他的父母激起火气。
面对在乎的人时情绪再稳定的人也会忍不住失控。
初裴锐如同被当头一棒,整个人都愣住了。
虽说是他主动问的问题,可他内心深处从未想过曲时清竟然真的会点头。
明明他和曲时清认识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自己在曲时清心里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实习生。
他只不过是觉得夏阳易不靠谱想要曲时清考虑清楚,曲时清却那么认真地护着夏阳易,对他就只剩一句冷冰冰的“和你没有关系”。
曲时清之前从来不会这样对他说话的。
初裴锐愣了半天,脱口而出一句:“……为什么?我们从高中到现在那么多年了,你和他才认识多久?”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曲时清觉得好笑:“我也不知道你父母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些话,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从上往下看曲时清的睫毛又黑又细,初裴锐低头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能苍白地说出一句:“……对不起。”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说,我知道错了,我不升职了也不去外地了,不会再强迫你跟着我离开,以后你和我爸妈也不用再见面了,我们俩单独住在一起,节假日也不用和他们碰面……”
初裴锐开口时很紧张,只觉得舌头都打结,说话语序也是乱的:“……婚房已经买好了,都是按照你喜欢的风格布置的……”
曲时清秀丽的眉蹙起,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初裴锐在他剔透的眸光里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沙哑:“……那天之后我想了很久,我还是不能接受。我们明明谈了那么多年,明明已经快要结婚了,你不能因为我爸妈的过错就全盘否认我整个人。”
“……小清,我们复合好不好?”初裴锐捏着曲时清肩膀的手微微收紧,紧张地额角都冒汗。
听见这句话,曲时清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他不明白,不明白初裴锐为什么到现在还那么幼稚可笑。
“你爸妈的过错?你呢?你在你爸妈每一次开口时都在犹豫不决,你没有阻拦,他们会对我说那些话是你默许的。”
“初裴锐,你成熟一点,该说的上次在家门口我已经和你说清楚了。”
“不只是你爸妈的问题,也不只是去外地的问题,包括生活习惯在内很多地方我们都不合适,我们不合适就是不合适。”
“不合适我们这些年不也这么过来的吗?我们好不容易磨合到现在这样,为什么一定要分手?你可以生气可以和我冷战,为什么要一定给我定死刑?”初裴锐看着面前人雪白温婉的面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卑微。
看见往日里意气风发的爱人露出这样小心翼翼害怕被抛弃的神色,曲时清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算不上心疼,只是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难受。
每个人介意的点不同,初裴锐不能理解他,他也不想再多费口舌。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曲时清垂下眼帘,语气又恢复了平和:“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阳易还在等我。”
他冷淡的态度和那一声亲昵的“阳易”成功将初裴锐心里的火苗点燃,瞬间烧成滔天火海,几乎将他的全部理智烧毁,眼底浮现出戾气。
眼前是曲时清一张一合的红唇,说话间红嫩的舌若隐若现,初裴锐忽然感到口干舌燥,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占有欲——
一阵天旋地转,曲时清两手的手腕被抓着抵在墙上,他拼命挣扎,双手却被按得很紧,唇瓣下意识微微张开。
下一秒,火热的吻便落了下来,炙热的舌尖强迫性顶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侵略到每一个角落。
呼吸间全是对方的气息,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这个吻却是前所未有的凶狠,如同汹涌的海潮将他席卷。
曲时清挣动间撞进面前人的眼眸,里面带着深深的迷恋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更深沉的情绪。
这样的眼神让他在恍惚间觉得初裴锐好像一个溺水的人,而自己就是对方唯一的浮木。
“我们才分手没多久,你不能这样对我……”初裴锐贴着他的唇瓣含糊开口。
曲时清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狠戾与埋藏在深处的痛苦与酸涩,推拒的动作一顿。
初裴锐抓住了这丝机会,吻得更深,细微的水声搅动深至咽喉。
强迫性的深吻让曲时清的四肢像过电一样酥麻,指尖都瘫软发颤,几乎要无法呼吸。
初裴锐的动作从来没有那么急切过,嗅着曲时清身上好闻的清香他像是上瘾了一样深深沉醉在这个吻里。
面前人失神的潋滟目光就像是最好的chun药,他不顾曲时清激烈地挣扎把他的双手牢牢按在头顶。
“啪!”
清脆的巴掌声结束了这荒唐的吻,初裴锐脸上一痛,被打的微微侧头,表情僵硬,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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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时清提起劲扇了他一巴掌,手臂都被震得发抖,满面接吻后的情欲艳色,美眸氤氲一片水光。
“你打我?”初裴锐喘着粗气,眼底一沉,用力握住曲时清打自己的那边手腕。
曲时清想抽出手没能成功,瞪着他眼尾泛红。
初裴锐一向心高气傲,被迎面扇了一巴掌本该生气的,但从这个角度往下看曲时清的肩颈线条优美,喉结白皙突出,往下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一阵口干舌燥。
满腔怒火瞬间熄灭,初裴锐气不起来了,只是面子上依然过不去,捏着曲时清细白的手腕不肯松手,凑上前像狗一样嗅他的肩颈:“我们复合吧,复合我就原谅你打我了,也不管你和那个红毛搂搂抱抱的事了。”
曲时清气狠了,没想到他在强吻完自己之后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觉得呼吸都在颤:“就算我和别人在一起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我和阳易也好,和其他任何人也好,和谁在一起都不会和你复合,我现在都后悔和你这样的人恋爱过。”
他喘了口气,面若桃花,红着眼睛把话说的很难听:“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或许是因为他很少说这样重的话,说出口时自己的心头仿佛都淌着血。
“你再说一次。”初裴锐的嗓音里压抑着翻滚的愤怒,手上不自觉用力:“你要和谁在一起?”
“我这样的人?我怎样的人?”
“你后悔和我在一起了吗?”
明明是逼问,初裴锐的神色却带着色厉内荏的慌张。
曲时清有些吃痛,表情却没有变化,一字一顿:“对,我后悔了,早知道我在大学时就应该答应别人的表白……”
话音未落,耳边碎发被带动的风吹起,初裴锐一拳砸在了他耳旁的墙壁上。
这一拳很重,曲时清看见初裴锐握拳的那只手上全是砸出的血痕。
但他好像没有痛觉一样,完好的另一只手无力地松开了曲时清,神情恶狠狠的,低哑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挫败:“这是我最后一次纠缠你。”
他强装镇定想要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极了不小心咬伤喂养自己的好心人的流浪狗。
大学时有很多人追曲时清,哪怕知道曲时清有对象依然坚持。
明面上示好表白的曲时清都拒绝了,没有直说的曲时清看不出来,初裴锐为此吃过不少醋,也总是因此患得患失,害怕曲时清会遇见比自己更好的人而离开。
他忘不掉大学自己去找曲时清时经常能看见曲时清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尽管聊天内容没有任何逾矩,对方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落在曲时清身上,眸里的情愫一目了然。
初裴锐越来越暴躁易怒,焦躁地一遍遍问曲时清,你爱我吗,你会不会离开我,你会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不要我了。
曲时清知道他的害怕和在意,每一次都是耐心又温柔说,爱你,不会离开你,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不会不要你。
而现在,曲时清却说他后悔和他在一起了,大学时他就应该接受别人。
果然亲近的人最知道刀往哪里捅最疼。
多年的恐惧和不安被这样措不及防提及,初裴锐脑海中都“嗡”了一声,呼吸一滞,心口阵阵紧缩。
他想问曲时清是不是大学时就移情别恋了,是不是那时候就想过分开。
可他不敢问,如果不问,他还能安慰自己曲时清只是在说气话。
初裴锐接受不了和曲时清分开,也接受不了曲时清在几年前就想过离开自己。
他更接受不了……曲时清现在为了让他死心说这些话。
明明曲时清从来舍不得对他说重话的。
19. 犹豫
初裴锐离开以后,曲时清蹲下身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势抱住自己。
微肿的唇瓣还带着胀痛,他的眼眶微热,把头埋进膝盖。
好一会儿,他才稍微缓过来,站起身时因为蹲了太久大脑供血不足差点摔倒,还好伸手扶住了墙。
这时手机响起铃声,一接通夏阳易就火急火燎地说:“哥?你现在在哪?”
曲时清靠着墙,开口时声音又低又轻:“怎么了?”
夏阳易在电话那头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有回,我担心你。”
曲时清这才发现夏阳易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都是在问他怎么样有没有被初裴锐欺负的,他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刚刚没看手机。”
“没事就好,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曲时清点了共享定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靠在墙上发呆。
夏阳易找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落叶飘扬中温柔优雅的美人微微仰头斜靠在墙上,优美的下颚线一览无余,腰身纤细挺拔,一双长腿又细又白。
夏阳易下意识弯唇,走近后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一阵风拂过,曲时清侧头看他,额前细碎的刘海被风撩起,红艳的唇瓣在雪白的面容上格外显眼。
夏阳易深吸一口气,还是没能按耐住心里的愤怒:“他强迫你了?”
曲时清垂下眼帘没有说话,长卷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子似的阴影,算是默认。
夏阳易拳头紧握,沉默几秒忽然转身,曲时清看他这一副要去找初裴锐打架的模样连忙拉住他:“你干嘛去?”
“他应该还没走远。”夏阳易答非所问。
“你是不是想去找他打架?”曲时清蹙起眉看他。
夏阳易依然是怒火中烧的模样,不情不愿地被曲时清拉到一旁。
“你别去找他。”曲时清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还是想去,轻叹口气:“我不想再和他有交集了,而且……”
他抬手摸了摸夏阳易的头,语气温柔蛊惑:“我也不想你为了这个受伤,别去找他打架好不好?”
心头一片酥麻,夏阳易几乎要溺死在他水光潋滟的眼眸中,像是龇牙咧嘴的野兽戴上了口笼,除了点头完全做不出其他反应。
这时曲时清听见旁边响起重物坠地的声音,扭头惊讶地看见初裴锐站在不远处,地上是包装眼熟的盒子。
他没想到一向好面子的初裴锐会在放完狠话后那么快又回来。
过去他们还在恋爱的时候,每一次吵架初裴锐都要等好半天消气了才会来找他。
更别提这次曲时清还扇了他一巴掌。
初裴锐明显刚刚去处理过了,脸上的巴掌印颜色淡了不少,他沉着脸上前:“这就是你说的只是朋友?”
在放完狠话离开后没多久他就后悔了,曲时清本来就生他的气,又被他强吻,肯定更难原谅他了。
但“最后一次纠缠”是他自己说的。
初裴锐一边处理脸上的伤口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最后还是忍不住回来想找曲时清道歉,结果一回来就看见曲时清和夏阳易面对面离得很近,姿态亲密,就像是一对情到浓时的小情侣。
前几天曲时清的表弟来找他,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一拳头砸下来,他一开始顾忌对方是曲时清的亲人没有还手,后面对方没完没了还说要给曲时清介绍新的男朋友,他才没忍住和对方打了起来。
而此刻本来差不多愈合的伤口又泛起钻心的痛意,让他的五脏六腑都跟着收缩,胸膛里传来阵阵窒息感。
“什么朋友又摸头又摸脸还凑那么近。”初裴锐走到曲时清面前,语气嘲讽。
夏阳易一不留神被他撞到一边,脸色立刻黑了。
初裴锐被嫉妒冲昏了头脑,刚刚告诫自己的“理智冷静”已经不知道飞哪去了,冲动之下开口:“我还没有同意分手,你不能这么快就找别人。”
夏阳易瞬间握紧拳头,手背上绷起青筋。
还没等他那一拳挥出来,曲时清已经一巴掌扇在初裴锐脸上。
夏阳易和初裴锐同时愣住了。
二十几年来曲时清一直温和乖巧,连打架都不曾有过,更别提一天之内两次扇一个人巴掌。
曲时清气得手都在发抖,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看不清初裴锐的反应了。
脑子里一片混沌,眼角似乎有湿润的液体滑下。
他不知道初裴锐具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低头捂着脸,酸涩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到鼻腔,喉咙里发堵。
夏阳易在一旁不断安慰他,时不时还掺杂几句对初裴锐的谩骂。
好半晌,曲时清才直起身,望着天边的晚霞,耳边是夏阳易喋喋不休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难过忽然像潮水一样将他淹灭。
本来今天出门的时候他心情很好的,半路还捡到了一片形状很漂亮的叶子。
上午和夏阳易逛公园的时候他一直很愉快,还在路边买了小时候爱吃的糖果,分手后他第一次那么放松。
所有的愉悦和轻松都在看见初裴锐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曲时清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初裴锐要在自己情绪好转时突然出现,把美好的一天弄得一团糟。
他不明白。
流过泪之后曲时清的眼尾和鼻尖都微微泛红,他抿了抿唇,看着一旁的夏阳易,心里生出一丝愧疚。
原本今天玩得好好的,是因为他才连累夏阳易被浪费一下午。
为了表达歉意,曲时清提出晚上请他吃饭。
一路上他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夏阳易一开始还在找话题,后面看着他轮廓柔和的侧脸也慢慢安静下来。
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直到走进饭馆依然没有缓解。
未消散的晚霞晕染了半边天,缕缕霞光从云层缝隙泄下。
饭馆里面整洁干净,因为是傍晚所以人并不多,还放着悦耳的音乐当背景音。
曲时清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只手撑在桌上蹙着眉揉了揉太阳穴。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瓷□□致的脸上,为他渡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夏阳易坐在他对面担心地看着他,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一顿饭都在沉默里度过,吃到一半,曲时清抬头看见玻璃窗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莫名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看起来……糟糕极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音乐声,曲时清记得大学时校园歌手大赛,他有个舍友去参加,唱的就是这首歌,《少一点天分》。
——“小伤痕痛几天就愈合依旧还能活着”
——“小挫折哭几回就忘了就过了”
曲时清有些恍惚,忽然想起自己当时是和初裴锐一起去的,浓重的夜色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遮掩,周围是热闹喧嚣的人群。
他一向不喜欢吵闹的环境,那时和初裴锐一起淹没在人海里,他却生出一种地老天荒的错觉。
那样热烈的场面他已经许久没再见过了。
不过短短几年,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恍若隔世。
——“天空黑了我还醒着”
曲时清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开口:“……高中的时候,他对我很好。”
他没有说话里的“他”是谁,夏阳易却对此心知肚明,放下手中的餐具抬头看他。
他知道曲时清不需要回应,只是想倾诉,所以只是安静地聆听。
“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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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负我,他就保护我;我没吃早餐,他就借口买多了分给我。”
曲时清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着碗里的饭菜,好像只有保持手上做的事情才能勉强保持冷静。
“后来他和家里出柜,他的家人无法接受,他说他会处理,让我等他。”
——“孤单总是会在这不离不弃陪伴着”
——“最忠诚的不是爱而是沉默的孤单”
曲时清夹起一块肉却没有吃,长睫轻颤,一滴泪措不及防地落入碗中。
“我之前想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却突然明白了,他是在犹豫。”
“他一直在犹豫。”
初裴锐总是在犹豫,所以他想让曲时清把头发染回来,想让曲时清忍耐,他的犹豫是以曲时清的妥协作为代价。
他面对恋人和家人之间的不和犹豫,被父母支走时犹豫,最后曲时清离开的时候,他其实依然在犹豫。
曲时清不知道谁对谁错,如果他们都没有错,那是谁错了呢?
——“我们都在爱情里少一点天分”
——“所以才跌跌撞撞满身伤痕”
曲时清脸色苍白,手颤地几乎拿不稳筷子,放下后抬眸看向夏阳易,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尾滑落,他却勾唇笑了一下:“需要权衡利弊的时候就不是真的非对方不可,所以他在犹豫,他没有那么爱我。”
“我也在犹豫,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爱他。”
夏阳易望着他,目光里满是心疼。
很多人哭泣落泪时总是会显得很狼狈,曲时清落泪时却透出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惹人怜惜。
——“总是要耗尽眼泪痛心的上了一课”
——“才知道什么要割舍”
“我们吵过那么多次架,他从来没有道歉过。”曲时清唇角还是保持着轻微的弧度,含泪的眼眸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夏阳易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后却只是攥在手里,愣愣地低头望着面前的饭菜。
——“我们折腾了多少上天的缘份”
——“才发现世界有太多舍不得”
——“错过了一个对的人谁晓得“
……
“他总是觉得他不说我会懂,可我就是需要这一句道歉。”曲时清轻轻吸了一口气:“我是因为他父母骂我妈的那句话下定决心的,但我们分手的理由从来不止因为这一件事。”
“他不明白,他不懂,所以他以为我们还能复合。”
曲时清喉咙发紧,哽咽着低头吃了一口饭,每一次咀嚼和吞咽都十分艰难,简直像是在经历一场刑罚。
——“我们都在爱情里少一点天分”
——“才发现世界有太多舍不得”
曲时清不知道为什么走到今天的地步。
他和初裴锐有过那么多美好,他们本来应该和平分手的。
——“爱上了一个错的人谁醒着”
……
歌曲结束,曲时清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夏阳易心口紧缩,面前人落下的每一滴泪仿佛都落进了自己的心底,带起一片灼烧的痛意。
他在心疼的同时忽然明白,曲时清其实还没有放下初裴锐。
曲时清平日里对谁都温和有礼,出了任何事都能保持冷静,只有在面对初裴锐时,他无法保持情绪稳定。
“忘了他吧,你以后会遇见更好的人。”
“你说的那个人不会是你吧。”曲时清看出对方想安慰自己,擦干眼泪开玩笑一样回了一句。
“不是我。”夏阳易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态度认真:“我还不够格,你值得最好的。”
“不对,你本身就是最好的。”
20. 眼泪
华灯初上,天边残阳如火,整座城市车水马龙,人潮涌动。
初裴锐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道路两边是浩渺的楼群,车辆不时在街道上驶过。
曲时清没有留力,他的脸上依旧火辣辣得疼。
曲时清那样温和脾气好,这次被他气得一天动了两次手。
初裴锐知道自己幼稚,冲动,暴躁。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一直包容他的恋人会这样决绝,说了分手就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在和曲时清吵完架回家的路上,初裴锐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能不能忽然有一辆车把自己撞进医院?
到时候曲时清会不会来看他?会不会心软?
就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当一个人做出无法原谅的事情,就突然出事,然后他的恋人就会心软原谅他。
可惜人生不是电视剧,车辆在靠近他的时候紧急刹车,车主咒骂的声音充斥了他的耳畔。
初裴锐恍若未闻,只是继续低着头往前走。
他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家门口时,看见父母在家门口等他。
自从那天和曲时清分手之后他就没再回过父母的信息,也没有再回过父母家。
初父初母联系不上他,只能在门口等他,看见他便着急忙慌地走上前,劈头便是一句:“你爷爷生病住院了,要做手术。”
……
手术费不是一笔小数目,对本就不算富裕的初家更是雪上加霜。
初父不是独生子,他还有个哥哥,也就是初裴锐的大伯。
两家人凑不齐钱,初裴锐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婚房卖了。
他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没有资格再去找曲时清求复合了。
尽管凑齐了手术费,后续术后康复还是昂贵。
初裴锐工作几年赚的所有钱都投了进去,却只是杯水车薪。
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和苍老的面容,他忽然发现,两家人里除了老人和小孩就只剩他了。
大伯结婚晚,孩子和初裴语差不多大,都还在上初中。
因为操劳过度,初裴锐的父母身体接连不断出现问题,一开始他们忍着不说,后面到医院检查,小病已经熬成大病,只能吊着气一直熬。
初裴锐一夜之间被迫成熟,整日整夜忙碌。
偶尔疲惫到觉得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就去看曲时清发的动态,想象对方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晚上睡觉还会忍不住把头闷在被子里吗?还是会周末也坚持早睡早起吗?出门还是习惯带保温杯吗?
还有初裴锐不敢去想,却又总是忍不住想知道的:
在分手之后,曲时清有没有喜欢上别的什么人?
曲时清人美性格好,一直都不缺追求者,但他对别人的示好很迟钝。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家庭原因,他在别人对他表达喜爱时总是很慌张,从来不敢去接受,只会慌乱失措地逃离。
初裴锐想,应该没有那么快。
他吃醋归吃醋,但也能看出曲时清周围的人,不管是夏阳易也好,孟闻家也好,都只是单相思。
曲时清对他们没有那个意思,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心思。
初裴锐对此很肯定,因为他见过曲时清喜欢一个人时的模样。
在那一去不复返的过去。
一个深夜,他结束加班回到家,翻看着和曲时清过去的聊天记录,心口忽然痛到无法呼吸。
他浑身都在抖,手指颤着发了一句“对不起”。
没发出去,他被删掉了。
自从爷爷住院,他就没再给曲时清发过消息,也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删的好友。
看不见社交动态他也只以为是曲时清没有发,因为对方本来就没有经常分享生活的习惯。
初裴锐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突然发觉,曲时清留下的痕迹在一点一点从自己的生活淡出。
自己对曲时清而言也是一样。
他们就像是两条相交线,分开后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彼此的世界。
眼泪滴到手机上,视线朦胧间,他倏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曲时清落泪的时候。
那段时间曲时清的外婆重病住院,没多久就离世了。
他第二天照常上学,一如既往地认真听课。
他的母亲比他更伤心,终日以泪洗面,家里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所以他要撑住。
一次晚自习时,他在卫生间的隔间里听见同班的男生嬉笑着谈论起他的事情,说他的家事,说他的冷淡,说他冷血……语气俨然把他当做一个笑料。
他把自己反锁在隔间里,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后面初裴锐找过去,曲时清把头埋进他的怀里,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
那是曲时清第一次在他面前流下眼泪。
曲时清考试考砸的时候没有落泪,跑步摔跤的时候没有落泪,被人堵在角落里欺负的时候也没有落泪。
初裴锐那时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对曲时清的心思,暗恋了曲时清很久。
而那一刻看着曲时清的眼泪,他心疼的同时明白,自己终于走进了对方的心里。
——最裸露的不是脱光衣服,而在对方面前流下第一滴眼泪的那一刻。①
从高中到现在,他在曲时清的爱和纵容里逐渐忘记了,自己一开始只是想保护好曲时清,想要曲时清永远不会再伤心落泪。
初裴锐想起,自己冲动经常打架,而曲时清每一次都会温柔又耐心地帮他包扎。
有一次他下手重了,对方不依不饶,他不肯低头,曲时清押着他去给对方道歉,对方才不再追究。
还有刚刚工作的时候,他们一开始去了同一家公司,曲时清能力强又脾气温柔讨人喜欢,业绩很好。
但初裴锐总是和人起冲突,曲时清一直在替他周旋。
结果没想到试用期结束,曲时清主动提出辞职。
那时候初裴锐不懂,明明目前能找到的工作里这个公司条件各方面都是最好的,曲时清为什么要离开,他明明是同期实习生里做得最好的那个。
初裴锐总是不明白曲时清在想什么,曲时清自己也不明白。
当时初裴锐闹着要和曲时清一起辞职,他们还为此大吵一架,最后初裴锐妥协了。
他那时才知道,原来自己实习期间重大失误的时候,是曲时清去陪合作方喝酒喝到胃疼进医院才把他留下的。
那几天曲时清骗他自己去亲戚家其实是去医院,他竟也就真的信了。
曲时清回来时脸色苍白,他还以为只是因为水土不服。
回想起过去,初裴锐发现曲时清总是在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明白自己脾气不好,去别的地方不一定能够像现在这样,曲时清已经帮他度过了最难上手的实习期。
而曲时清其实一开始不想来这里,只是为了陪他。
实习期满,曲时清还是不甘心,婉拒了上司的挽留,去了之前想去的公司面试。
和他的暴脾气不一样,曲时清有能力有耐心,吃苦耐劳,遇事冷静理智,去哪都能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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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而他辞职之后,却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从来都是他需要曲时清,是他离不开曲时清。
……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来到春天。
曲时清出门时阳光大好,到半路时天上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没有带伞,索性雨并不大,便没有回头。
清风微凉,呼吸间都是雨水混合泥头的味道。
墓园里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曲时清独自一人低着头往里走。
头顶突然出现一把伞,身旁出现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
是初裴锐。
几个月未见,初裴锐看起来沉稳了不少,眉眼深邃,就这样沉默地站在他身边打着伞,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保镖。
在曲时清抬眸看去的同时,初裴锐也在默不作声地观察他。
刚刚他站在路边,一眼就看见了曲时清。
曲时清的身形依旧瘦削单薄,气质沉静,皮肤如雪般白皙,粉色的头发在人群中很是明显。
靠近以后初裴锐看见他微垂着眼,细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琥珀色的眼眸仿佛含着水光,无端透出一点柔弱和狼狈的意味
曲时清只轻轻瞥了他一眼,没有其他反应,好像对他今天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初裴锐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神色肃然,就好像上次的不欢而散并不存在。
今天是曲时清母亲的忌日。
高中时,他曾经短暂地和曲时清的母亲见过几次,那时候曲时清的母亲还没有离世。
上学时初裴锐经常送曲时清回家,偶尔会上楼坐一坐,大多数时候家里都没有人,偶尔曲时清的母亲在家,会给他们两个榨果汁。
他对曲时清母亲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对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
坟墓在山顶,曲时清身体不好,细雨里夹着寒风,他一步一步走上去时已经是气喘吁吁。
一路上去,他看见很多人,男女老少,都在扫墓。
其实很少有人会在扫墓时哭,生活还在继续,每年一次的扫墓只是象征着对逝者的怀念和祝福。
别人总是各种亲戚聚在一起。
可母亲除了他和小姨,已经没剩下几个亲人了。
小姨通常会在清明的时候再来上坟烧纸,所以每年的这一天,只有他和当时还是男朋友的初裴锐会来。
按理来说只是恋人就一起来这种场合不合适,但曲时清那时候的状态太差了,头几年每次来都会在坟前哭到晕过去,初裴锐根本不放心让他一个人。
曲时清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今年初裴锐却还是来了,但他心里隐约有一种预感,明年的今天,他要一个人来了。
走到山顶的时候,雨刚好停了。
天空中的乌云逐渐散去,雨后初晴,世界仿佛被洗净了尘埃,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
曲时清将准备好的鲜花和供品放在墓前,点好香烛,用毛笔将墓碑上的字一笔笔描清。
清扫完幕前的灰尘,他插了三根香,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初裴锐在他的身边,跟着他做完了全程。
烟雾缭绕,整个流程曲时清不发一言,烧完香后他站起身,看向一旁,清澈的眼眸平静地倒映着身旁的男人。
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如甘冽的清泉,清透好听:“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初裴锐动作一顿,却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过头望向墓碑上曲时清母亲的黑白照,开口时声音干涩:“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他,我让他难过了。”
21. 告别
目睹母亲出车祸后,曲时清有好多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那段时间初裴锐住进来陪他,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听见他的抽泣声。
曲时清流泪时总是很安静,发出的声音其实很细微,只是初裴锐眠浅,又有留心他的情况,所以每次都会被吵醒。
但初裴锐从来没有不耐烦,总是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他的背。
没多久,衣襟就湿了一大片。
房间里没有开灯,那时曲时清蜷缩在初裴锐怀里,心里第一次去想一辈子。
因为家庭原因,他向来是很现实,很清醒的人,对未来总是很悲观。
这是他第一次去想,他和初裴锐之间会有很多以后。
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沉默良久,曲时清失神地望着墓碑,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有个小名,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她离开以后没有人再这样叫过我。”
他的母亲喜欢唤他的小名,乐乐。
曲时清是随母姓的,“曲”字有乐曲的意思,乐是多音字,也是快乐的“乐”。
母亲对曲时清唯一的期望,就是希望他能快乐地生活。
但他好像没能做到。
扫完墓后,他们一起下了山,去了附近的寺庙。
曲时清没有说自己要去做什么,初裴锐跟在他身后也没有问。
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总是出现分歧,分手后反而变得默契起来。
三年前正逢热恋期,他们曾一起去寺庙挂许愿牌。
那时他们在许愿牌上给彼此写了一句话,都没有给对方看,而是约好将来结婚再来看。
谁也没想到,等到来取下许愿牌时,不是结婚,而是分手。
午后又下起了小雨,曲时清走在山路上,身旁是打着伞的初裴锐。
走到寺庙时起了一阵风,曲时清的衣摆被风吹得扬起,发丝飞舞,琥珀色的眼瞳剔透而明亮。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唯有寺庙里熟悉的古树亘古不变。
雨不知何时停了,透过婆娑的树叶,微弱的阳光带着风打在树上挂的许愿牌上
寺庙里人山人海,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许多人满怀期许在许愿牌上写下心愿。
也有不少情侣挨在一起,像当年的曲时清和初裴锐一样,在许愿牌上留下自己和爱人的名字。
似乎只有他们是想取下自己当年亲手挂上的许愿牌。
找了很久,曲时清才终于找到自己当年挂的那个牌子。
经过岁月的洗礼,红色的许愿牌已经有些陈旧,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不过三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初写的内容了。
初裴锐也找到了自己挂的那个许愿牌,走过来默不作声和他交换牌子。
曲时清那时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写的是:平安健康,无病无灾。
而初裴锐写的是一句话:希望曲时清永远快乐。
现在看来,谁写的都没有实现。
他们都拿走了对方写给自己的许愿牌。
沉默了一路,走到山脚时暮色已经模糊,远处微弱的灯光闪烁着。
昏暗中曲时清微垂着头,皮肤雪白,侧脸轮廓柔和,红润的唇瓣抿着,睫毛长而卷翘,在朦胧的夜色里美得不可方物。
初裴锐望了好一会儿,目光专注地像是要将对方的面容刻进心里。
他的心口沉甸甸的,却又很平静,情绪被很好地埋藏在幽深的眼底,开口时声音低沉,语气仿若娴熟的老友:“你不是前几天生日,我还没来得及祝你生日快乐。”
曲时清生日那天,他没忍住过去了一趟。
看见曲时清在周围人的簇拥里笑靥如花,羞涩又漂亮,他忽然像是放下了什么。
或许他不该来。
初裴锐把礼物偷偷挂在曲时清的家门口,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署名,也不清楚曲时清知不知道礼物是自己送的。
“谢谢。”曲时清的声音很好听,干净轻柔,含着几分似有若无的温软。
初裴锐心尖一热,心跳如擂,所有的成熟稳重都被抛到脑后,忍不住冲动开口:“今年我生日你能来吗?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吃个饭。”
曲时清微微摇头,柔软的发丝轻飘飘地扫过初裴锐的手臂,带来无法言说的酥麻。
初裴锐手指蜷缩着动了动,像是想要抓住那缕发丝。
“我就不去了。”曲时清停顿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温和又客套地说了一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初裴锐的刚刚还在激烈跳动的心沉了下去,勉强扯了扯嘴角。
他今年不打算过生日了,往后他也不会再过了。
想要一起庆祝的人不在身边,那就没有了庆祝的意义。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曲时清垂着眸,眼底流转着比星河还漂亮的光芒,轻敛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这条路似乎很长,抬眼望去看不见尽头。
分手几个月后再次见面,彼此之间不再针锋相对,曲时清的态度也恢复了温和柔软。
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次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分别前初裴锐伸手抱了一下曲时清,很轻很轻,带着十二万分的珍重。
过去他的每一次拥抱都很用力,像是要把曲时清揉进怀里融为一体。
分手之后,他才终于学会尊重和克制。
鼻息里满是好闻的清香,初裴锐闻了那么多年依然不腻,闭了闭眼,少见地念了全名:“曲时清。”
曲时清的睫毛微颤,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我之前太冲动,年轻不懂事,总要你帮忙善后,也没有处理好家里的问题。”
初裴锐的声音低哑,胸腔里的情绪满溢,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这些年幸苦你担待了。”
他缓了很久,才把最后三个字说出口:
“……对不起。”
曲时清沉默几秒,伸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
分别之后回到家,曲时清打开灯,看见桌上花瓶里插的干花不知道为什么碎了,零零散散落在桌上。
之前有一次他和初裴锐吵架,初裴锐拉不下脸道歉,就买了一束黄玫瑰送给他。
黄玫瑰有表达歉意的含义。
那时曲时清把花插在花瓶里,精心养护最后还是凋谢了,他舍不得,把黄玫瑰做成了干花。
此刻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曲时清忽然想到,黄玫瑰的花语,是已逝的爱。
……
那次见面之后,曲时清情绪低迷了一段时间。
但很快他就没心思想那么多了,公司里人越走越多,曲时清的活也越来越多。
这份工作做很久了,曲时清本来没想辞职,可现在活增多了,工资却没涨。
连轴转好几周,他的身体吃不消了,无奈之下只好去找经理交涉,经理一开始想敷衍过去,拉扯了一段时间才为难地说这些他也决定不了,要请示上级。
第二天经理把他叫过去,神色尴尬,话里话外大概就是上级那边的意思是,既然曲时清一个人能干完这些活,就没必要再招那么多人。
至于工资,会看着涨一点。
曲时清头晕脑胀,还是保持着温和问:“所以活是不能减少对吗?”
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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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肯定答案,他礼貌道谢之后回到工位上。
“怎么样?”孟闻家转头看他脸色就知道结果不尽人意,叹了口气,用手机悄悄打字问他:
【孟闻家:你要不要考虑辞职?】
【孟闻家:据说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我已经想好了,年底拿完年终奖就走】
【孟闻家:你要不要一起?】
孟闻家知道曲时清思虑太多,容易优柔寡断,正想继续打字说服他,下一秒就收到对方的回复:
【清:好】
分手之后曲时清把初裴锐给自己改的昵称也改掉了,他的昵称现在只有简洁的一个字。
【清:我不想等年底了,就下个月吧】
孟闻家“唰”地站起来,平日里的高冷维持不下去了,惊讶地低头看着坐在位置上的曲时清。
他没想到曲时清这一次会那么爽快地做出决定。
按照他对曲时清的了解,曲时清刚毕业没多久就来了这里,待了好几年,对公司已经有了不浅的感情,要立刻下定决心辞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灯光下曲时清皮肤雪白,神色平静,他没有解释什么,抬眸看着他目光如水。
虽然说是下个月辞职,但他这份工作做了几年了,光是和经理拉扯还有工作交接就耗费了不少时间,等他成功辞职已经年中了。
夏阳易刚转正没多久,知道曲时清要辞职脸上的表情如同晴天霹雳。
他是被家里强制送来锻炼的,不可能在这里干一辈子,但好不容易干到现在,也不可能立刻就走。
“怎么这个表情。”曲时清啼笑皆非:“你一开始不是还看不惯我吗。”
“哪有!”夏阳易嚷嚷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一开始确实瞧不上曲时清,也瞧不上这里的所有人。
但相处下来他发现曲时清工作能力很强,性格也很好,会很耐心地教导他。
正式离开的那天部门的很多人都来送行,为表感谢曲时清请同事们喝了奶茶。
他其实很讨人喜欢,人缘也一直很好,只是他平日太过沉默恬静,很多人都不敢主动搭话,怕打扰到他。
孟闻家站在一旁沉默很久,直到走出公司才闷声开口:“我也想和你一起现在辞职。”
曲时清笑了笑,只当他在说玩笑话。
他们职位不同,负责的内容也不同,他是因为工作量越来越大吃不消提的辞职,孟闻家目前还没走到那一步,就按他自己说的年底拿完年终奖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夏阳易没有和平时一样坐专车回家,而是跟着曲时清走了一路,罕见地沉默。
昏黄的路灯笼得曲时清无比温柔,琥珀色的眼眸也显得分外缱绻,夏阳易在一旁望着,心里明白自己这辈子再也遇不见这样好的人了。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夏阳易突然开口:“我以后还可以联系你吗?”
他入职以来自认和曲时清已经算熟了,但曲时清似乎对每个人的态度都一样,温柔和缓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他不确定自己在曲时清心里到底只是单纯的同事,还是也算朋友。
曲时清愣了一下,以为对方指的是工作上有问题能不能来问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声音轻柔慵懒:“我能教你的已经全都教你了,以后工作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其他前辈。”
夏阳易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没有解释。
暮色中曲时清的背影修长唯美,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离别从来无法定义,谁也说不清当下缘分是否已经走到尽头。
或许能做的,唯有等待时间给出答案。
(第一卷完)
22. 方向
辞职之后,曲时清在家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二十几年来他没有一天歇息过,这是他第一次躺平那么久。
没有人催促他,他本就没有亲人在身边。
曲时清并不是想偷懒,他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就像个一直旋转的陀螺,忽然停下来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松一口气,而是晕乎乎地看不清方向。
昼夜更替轮转,从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
这一天曲时清依旧是早上八点起床,习惯了早起上班,哪怕辞职在家生物钟也没有改过来。
今天天气很好,窗外晴空万里,阳光透过窗帘投射出婆娑的光影。
上午十点,玄关处传来门铃声。
曲时清正坐在桌旁发呆,过了好几秒才站起身走过去开门。
是孟闻家。
孟闻家一看就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衣物崭新,穿戴很规整。
进门后他第一句话是:“我辞职了。”
曲时清眼皮跳了跳,随后听见了对方说的第二句话:“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曲时清一个人在家时不喜欢开灯,屋里灯光昏暗,他坐在沙发上,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的皮肤莹白如雪,本就清瘦的身材更加单薄,手臂和弯曲的腿都是又细又白。
孟闻家看见餐桌上放着已经凉了的早餐,像是一口没动,忍不住开口问:“你还没吃早餐吗?”
曲时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细长的眉眼恹恹的,声音柔和:“没什么胃口,我收起来当午饭吧。”
说完后他忽然想起还有客人在,虽然不知道孟闻家留不留下来吃午饭,但总没有让客人吃剩饭剩菜的道理,于是又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孟闻家看着他皱起眉。
本来他想着,曲时清努力了那么多年放松一下也不错,他本来以为曲时清歇一歇状态会变好。
可现在看起来曲时清却像是找不清路的旅人,看不到方向,也失去了生活的希望。
如果放任曲时清一个人在家自顾自胡思乱想,他不敢想下一步会是什么样。
最后孟闻家还是留下来吃午饭了,但没让曲时清做饭。
“你在外面坐着等就好。”孟闻家强硬地挡在厨房门口。
他就连握住对方的手腕都不敢使劲,掌心里的触感细腻柔软,盈盈一握,脆弱得像是一用力就能折断。
曲时清拗不过他,还是乖乖去客厅坐着看电视了。
厨房在客厅后方,孟闻家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沙发上露出粉色的毛绒绒的脑袋。
哪怕在自己家,曲时清的坐姿也很端正,听见动静抬眼望去时琥珀色的眼眸明亮剔透,睫毛又细又长,眨动间波光流转,整个人看起来柔弱又乖顺。
孟闻家感觉心口又热又暖,走路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为了给孟闻家面子,曲时清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努力吃了一些,饭菜塞进嘴里时腮帮子鼓鼓的,很可爱。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曲时清想了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开口道:“还没想好,你呢?不是说要等到发完年终奖,怎么突然辞职了?”
他垂眸夹菜,没看见孟闻家望着自己时眼底闪过的温柔。
“想辞就辞了。”孟闻家随口解释一句,又正色道:“我准备下周去面试,你要不要一起?我看公司招的岗位里也有适合你的。”
曲时清握住筷子的手一顿,过了两秒才回答:“你发给我,我看一看。”
空调的冷风吹散了夏日的燥热,墙上钟表一圈一圈转动。
离开前,孟闻家对曲时清说了一段话:“你刚分手又刚辞职,迷茫是很正常的,有想不通的可以来找我,我可能给不了什么好建议,但我保证能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他笑了笑:“一直以来都是你开导别人开导我,也给我一个机会帮一帮你。”
“……好。”曲时清微微怔神,随后牵起嘴角,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谢谢你。”
他很庆幸,在这种时候他有朋友能够懂他的茫然,懂他的逃避,懂他的词不达意。
……
几天后,曲时清和孟闻家一起去面试。
天气阴沉,天空中厚重的乌云仿佛要坠下来,空气里弥漫着夏日闷热的气息。
公司位于市区的繁华地段,耸立的高楼在阳光的照耀下映照出金属和玻璃的辉煌光芒。
坐电梯上楼时,曲时清发现电梯按键不太灵敏,按了几次才把想去的楼层数字按亮。
孟闻家递给他一张纸,他接过来擦了擦雪白脖颈上的汗。
办公室里开了空调,曲时清走进后用余光观察四周,发现墙壁和地面都有些陈旧,角落里还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正式面试在隔壁的办公室,他们是先后错开进去的,孟闻家进去时曲时清就坐在这边等。
今天他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腰间扎了一条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比起平时多了一分凌厉。
没多久孟闻家就出来了,曲时清眼神询问他觉得如何,他轻轻摇了摇头。
曲时清进去以后就明白孟闻家为什么摇头了,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有搞卫生的原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面试官是个中年男人,长相很憨厚,但坐到位置上谈了一会儿,曲时清却发现对方说的情况和网上写的完全不同。
这次面试自然是无功而返。
走出公司的瞬间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曲时清余光瞥到隔壁公司的图标,总觉得熟悉,像是在哪见过。
直到上车之后,他才突然想起,刚毕业时他去那里面试过,但最终没有通过。
那时候他和初裴锐还没有分手,初裴锐也去了,同样没通过面试。
分手之后曲时清总是时不时想起初裴锐,那么多年的感情毕竟不是轻易就能放下的。
但他也没有复合的想法,只是每一次想起时,会有点淡淡的难过。
那么多年的感情,真正要断掉原来也不过是一朝一夕。
孟闻家感受到他情绪不高,但只以为是因为面试不满意,便安慰他:“你明天不是还要去一个吗?别急,总能找到合适的。”
曲时清拿出水杯喝了一口水,抬眸看向他,眉眼微弯:“我没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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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没想到这个公司和网上描述得差距那么大。”
孟闻家撞进他含着水光的眼眸,心头重重一跳。
第二天的面试曲时清是一个人去的,基本条件都在网上谈的差不多了,但去的时候才发现公司位置非常偏,附近是工地,交通也不方便。
【曲时清:您好,很荣幸能够通过贵司的面试,这次机会对我来说十分珍贵。思虑良久,由于贵司通勤距离较长,为了避免以后因为通勤问题影响到工作效率和工作质量,很抱歉这次不能入职贵司,非常抱歉给公司的工作带来不便,感谢公司对我的肯定与认可,若今后有机会希望可以继续合作,祝您工作顺利,生活愉快】
又一次将拒绝消息发送出去,曲时清看着手机叹了口气。
这几天他陆陆续续面试了很多次,大部分都通过了,但基本上都有各式各样的问题。
只有今天去的那个还不错,各方面都很符合曲时清的需求。
但看着面试通过的消息,他还是有些犹豫。
孟闻家知道后问他:“为什么不去?是薪水太低吗?”
曲时清摇摇头,不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精致的眉眼,在他脸上打出阴影,本就白皙漂亮的面容更是像华美的瓷器一般。
孟闻家继续问:“是要干的活太多了?”
曲时清继续摇头,也不是。
“那是工作时间太长?或者环境不好?”
依然不是。
灯光下曲时清的眼眸里潋滟流转,仿若涟涟春水。
孟闻家走后,他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外面发呆。
窗外夜空漆黑辽远,偶有蝉鸣声鼓噪着寂静的夜晚,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忽明忽暗。
曲时清坐了一夜,看着遥远的天际显露出一丝曙光,浸了血似的淡红色云彩聚在天边,霞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倾泻而下。
一缕霞光透过玻璃窗折射进来,绚烂的光芒中他感到几分晕眩。
看着天空一点一点变亮,他却忽然觉得天亮不过是一瞬间。
一眨眼的功夫,沉睡的大地便已经苏醒。
如同梦境般虚幻的光影让人分不清现实和虚拟,曲时清想了一天一夜,终于明白,没有那么多理由,只是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不知道。
他想寻找的究竟是工作,还是自己。
曲时清二十五岁了,才迟迟地开始真正成长。
因为家庭原因,他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对人对事就都能做到稳重懂事。
可是没有人教他一个过早虚假成熟的人应该怎么样继续成长,他已经是很多人想要成长为的模样了,自律,冷静,勤奋,温柔。
但那是被迫的,他自身的想法藏在不知名的角落里,连他自己都找寻不到,自己都看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上学时,曲时清的目标是出人头地,让母亲过上好的生活。
后来母亲意外离世,他的目标变成了和恋人一起建一个属于他们的小家。
无数次希望的破碎让他一开始下意识想要逃避,也让他在想要追内心的渴求时发现自己忽然没有了目标和方向。
23. 新生
还没等曲时清做好决定,欧阳方海就约他下周去山顶看落日。
下周是欧阳方海的生日,曲时清作为表哥自然是要去的。
去的都是年轻人,除了他之外都是欧阳方海的同事和朋友,看见欧阳方海口中如天仙一般的表哥时都是眼前一亮。
因为要爬山所以曲时清只穿了白衬衫和休闲裤,粉色长发垂在身后,衬得整个人腰细腿长,身姿挺拔。
其中有个人当即就想上前加好友,却被欧阳方海拦住了,只好作罢。
曲时清对旁人惊艳的目光浑然不觉,只以为是对陌生人的好奇。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门玩了,一路都沉默着低头看向地面。
他向来安静,同行的其他人也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只有欧阳方海不放心,趁着其他人都在前面,放慢脚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满肚子话却又怕提起对方的伤心事而不知道如何开口。
耳边是若有若无的风声,曲时清轻轻启唇,眸子依然望着前方:“你想问什么?”
声音干净轻柔,散在山间的风里,多了几分空灵。
欧阳方海犹豫半天,最后只问出一句话:“……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突然辞职了?”
曲时清抿唇笑了笑:“太累了,觉得这份工作不合适就辞了。”
不是已经做了两年多了,怎么突然觉得不合适?还刚好在刚分手的时候……
欧阳方海动了动唇,还是没能说出口。
“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因为分手才辞职的?”曲时清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语气依旧是轻描淡写:“分手后我确实有换换心情的想法,但我决定辞职和初裴锐没有什么关系。”
这是分手后他第一次心平气和地提起对方的名字。
将那几个字说出口的瞬间他的心口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就像是已经结痂的伤口被轻轻抚摸,算不上疼痛,却让那个位置微微发麻。
“那就好。”欧阳方海调笑道:“我就是怕你走不出来。”
曲时清把碎发别在耳后,微微弯唇没有说话。
“方海!”
前方有人往这边喊,欧阳方海大声回应跑过去:“就来!”
山顶的空气清新而凉爽,天空碧蓝如洗,山风吹起曲时清的衣摆。
汗珠浸湿了额角的碎发,曲时清抬眸看向四周,心口浮现出无法形容的感受。
连绵起伏的山脉像是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山间云雾卷动,头顶天空悠远,置身在天地之间中一切人与物仿佛都变得渺小。
他从前不是没有爬过山,可每一次来到山顶,望向壮丽的群山时却依然会有不同的感想。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风景,不同的心情。
欧阳方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边,看见他的表情不知道联想到了哪,嘴角的弧度一僵,随后换上更加灿烂的笑容:“既然辞职了那就当和过去不好的回忆告别,以后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也能遇到更好的人。”
他的声音和不远处其他人的欢呼声混在一起,字眼也变得模糊不清。
曲时清忽然想起,他和初裴锐最后一次见面那天好像还没有来得及正式告别。
……
今天运气不好,明明上午还是晴空万里,从中午开始天色就渐渐开始变暗,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灰蒙蒙的,沉沉地仿佛要坠下来。
同行的人里有个高高壮壮的青年,是欧阳方海的朋友,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看这个天气,我们应该看不了落日了。”
其他人顿时唉声叹气,都在抱怨这个多变的天气。
有人问欧阳方海:“还要等吗?还是现在下山?”
欧阳方海有些犹豫,他今天上山就是奔着看落日来的,看现在的天气如果留下不一定能等到放晴,而且万一下雨了下山的路会很难走。
正迟疑着,余光突然看见曲时清站在角落里,昏暗的光线下皮肤如雪般白皙,侧脸轮廓柔和,浅色的防晒衣笼着他清瘦的身材。
他一手拿着水杯,满身大汗也不显狼狈,眉眼清隽纯净。
欧阳方海瞬间下了决定,语气铿锵有力:“现在下山,不等了。”
如果只有他和兄弟在,就赌一把留下来等了,但是今天曲时清也在。
他想象不出曲时清干净的衣角染泥的模样。
回程的路上气氛低迷,不复来时的高昂,曲时清垂着眸一言不发,身边突然贴了个人。
一开始他以为是欧阳方海就没有抬头,直到身边人开口说话:“你有带伞吗?”
曲时清吓了一跳,扭头看过去,发现是欧阳方海那个之前想加他好友的朋友,眉眼深邃,笑起来时很英俊。
听见声音的时候他本来以为对方是在和别人说话,但队伍后面只有他们两个,而且对方还笑眯眯地看着他,一看就是对他说的。
“带了。”曲时清冷静下来,垂眸时细长的睫毛仿若蝶翼。
“我没有带伞,一会儿如果下雨了可以蹭你的伞吗?”宋一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觉得他被吓到时像是一惊一乍的小兔子:“你是方海的表哥,我能跟着他叫你哥哥吗?”
他其实并不是个轻佻的人,前面二十年前也从来没有这样主动搭讪过别人。
在今天之前他虽然偶尔会听到欧阳方海提起自己那个又漂亮又厉害又温柔的表哥,但一直没当一回事。
直到看见曲时清的瞬间,他感觉心脏好像被人拨了一下。
他之前就从欧阳方海嘴里知道曲时清的性取向,也知道曲时清刚和前任分手不久。
这是宋一骁第一次尝到心动的滋味,全身血液上涌,当即想上前主动加个好友,却被欧阳方海阻拦了。
顾忌着兄弟,他还是退让了,但一路上总是忍不住回头去看队伍最后的曲时清。
趁着欧阳方海不注意,他就来搭讪了。
曲时清不太适应他的自来熟,目光不自然地挪开:“可以。”
看着他精致漂亮的侧脸,宋一骁心口发痒,忍不住挪揄道:“是可以蹭伞还是可以叫你哥哥?”
“都可以。”曲时清好脾气地轻声细语。
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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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骁看着他的目光炽热,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前面的欧阳方海就像有所察觉一样警觉回头,看见自己表哥被“骚扰”顿时急了,警告地喊了一声:“宋一骁!”
曲时清听见身旁人“啧”了一声还是走开了,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不太会和这么热情外向的人交流。
山峦蜿蜒曲折,沿途的风景不断变换。
高的地方是风景,低的地方同样是。
到山脚时天空依旧是阴沉沉一片,没有下雨,但也没有放晴。
风过树梢,枝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耳边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人群的喧嚣仿佛越来越远。
曲时清一步一步踩在泥土地上,心里一点一点归于平静的潭水。
他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怎么会没有告别,早就在一次次沉默里知道了最后的结果,只是不甘心,所以假装没察觉。
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天边仿佛被无边浓墨渲染,无星也无月。
曲时清闭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很久,明明浑身疲惫,可就是睡不着。
天亮时,第一缕阳光折射进来,仿若新生。
他睁开眼拿出手机,回复面试官的消息,说自己下周入职。
……
曲时清决定去的这家公司规模不大,但薪资条件和地段都很符合他的要求。
忙起来后他也没有时间再去胡思乱想,那些迷惘与遗憾都被抛到了脑后。
伤春悲秋只能是一时,生活还要继续,他不可能放任自己沉浸伤怀太久。
偶尔闲暇下来,曲时清也会忍不住想,不知道初裴锐现在怎么样了。
他只知道分手之后初裴锐有亲人重病住院,没多久初父初母也病倒了,高昂的医药费全部压在初裴锐一个人身上。
据说他和初裴锐最后一次见面分别之后,初裴锐回家就把房卖了。
初父初母也不年轻了,一病倒就很难好起来,只能一直拖一直熬。
很难想象面对他时那样趾高气扬振振有词的人也会有病到连床都下不了的时候。
再后面发生了什么,曲时清就没有关注了。
过去了那么久,当时那些激烈的情绪已经渐渐平淡,曾经深刻的爱也是一样。
只是偶尔半夜梦见少年时,梦见热恋时的甜蜜,梦见和母亲相依为命的岁月。
从梦中惊醒的那一刻,曲时清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握住,沉闷得让他踹不过气。
醒来时枕巾上依稀带着未干的湿润,可无论他怎么回想,都记不清梦里的内容。
三个月的实习期很快就通过了,转正那天老板还请全部门去吃了火锅。
从饭馆走出来的瞬间,明亮的灯光与昏暗的天色相交融合,随后又迅速分离。
曲时清笑着和老板同事道别,转头的刹那起了一阵风,满天飞叶纷纷扬扬坠落在地,摇曳生姿。
风里已经染上了夜晚的凉意,入目皆是璀璨夺目的灯火。
额角的碎发随风扬起,曲时清恍然间想起,自己已经和初裴锐分手一年了。
24. 相亲
两年后,市中心。
高楼林立间广告牌闪烁变换,路灯投下的光影在人群中跳跃。
马路边上站着一个清瘦的男人,粉色的长发温柔,皮肤如雪一般白,在璀璨的灯光下眉眼如画。
“……那就说好了,这周末你记得去哦。”
电话里的女声再三强调,曲时清收回望向广告牌的目光,开口时声音温和无奈:“好,我会记得去的。”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捏紧,无声地叹了口气。
打电话过来的是他小姨,也是他为数不多还有紧密联系的亲戚。
近半年来小姨一直在催促他找对象,男女都行,只是不想看他孤零零一个人。
曲时清今年二十七岁,同龄的许多人都结婚或者有了稳定的交往对象。
或许是因为他父母都不在了,所以小姨作为他关系亲近的长辈自觉有责任,一直操心他的终身大事,这次打电话过来是张罗着想让他去相亲,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
小姨是知道他性取向的,所以相亲对象都是男人。
很快就到了周末,天气很好,艳阳高照,洁白的云朵悠然漂浮在湛蓝的天空中。
相亲的地点在咖啡馆,曲时清打开门,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黑色短发的青年,估计就是他今天的相亲对象了。
他已经提前了半个小时,没想到对方比他还早。
据说今天的相亲对象是他小姨同事的儿子还是什么亲戚,很年轻,才刚大学毕业没多久。
空气里弥漫着新鲜磨制的咖啡香,背景音乐舒缓悦耳。
走近了,他才看见青年年轻的脸上满是不情愿,想来今天相亲是被家里逼迫才来的。
曲时清走到青年对面的位置坐下:“不好意思,等了很久吗?”
头顶的灯光给他精致的面容蒙上一层淡淡的柔光,眼波流转间明艳动人。
方寸景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把跷着的二郎腿放下,腰板也挺直了。
在来之前他并不知道今天要见的相亲对象长什么样,只知道对方有一头粉色长发,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那么好看。
长成这样竟然没有对象?
方寸景皱着眉,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曲时清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竖纹衬衫,搭配灰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新,柔和的眉眼让人看了很有好感。
“没等很久。”方寸景轻咳一声,矜傲地把菜单递给他:“不知道你要喝什么,就没点你的。”
本来今天来之前他已经准备好了,对方一来就直说自己并不想来相亲,是家里人非要他来,人也见了就各回各家吧。
但看见曲时清之后他改变了主意。
曲时清垂眸看菜单时细长的睫毛又翘又密,最后他点了一杯热拿铁。
“那么热的天你还喝热的?”方寸景觉得惊奇,他周围的朋友喝咖啡奶茶这种饮品时从来都只喝冰的,他也是一样,都觉得“不冰没灵魂”。
曲时清拿过热咖啡轻啜一小口,才抬起头眉眼弯弯:“我习惯了。”
“这样啊。”
方寸景没有相亲过,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今年二十三岁,身高一米八六,目前在本市工作,没有兄弟姐妹,有车,老家有房。”
在曲时清温柔的注视下,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脸红,急忙补充:“我现在刚工作没多久,以后一定会攒钱在本地买房的。”
“兴趣爱好是打游戏和赛车,别的没什么了。”方寸景假装镇定道:“到你了。”
曲时清托腮看他,漂亮的眼睛含着细碎的光:“我吗?我今年二十七岁,身高一米七八,在本市工作,有房没车。”
家庭相关对方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就没有再提。
“你看着不像是二十七的,看起来比我还年轻。”方寸景没夸过人,本能地说出口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太过冒犯,慌乱间想拿咖啡却不小心弄撒了。
他手忙脚乱地下意识想伸手擦,伸出手才想起要先找纸巾。
面前出现一只素白的手,上面放着一张纸巾。
看面前人愣愣的,曲时清无奈开口,声音温和:“给你。”
“谢谢。”方寸景回过神来,接过纸巾擦掉桌上的咖啡液。
之后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曲时清大概清楚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了。
年轻气盛,眼高于顶。
和夏阳易很像。
辞职之后他和夏阳易的联系就变少了,一开始对方隔三差五给他发消息,可他不知道怎么回复,总是回的很简洁。
久而久之,夏阳易找他的频率也变低了,现在只有偶尔会聊一聊。
这样的性格说不上好不好,只是曲时清想找一个成熟一点的人。
过去他和初裴锐恋爱六年都没能等到对方成熟,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经历一次。
成年人只筛选不教育。
所以最后,在方寸景期待的目光里,曲时清委婉地拒绝了下次见面的邀约,并道:“和你聊天很愉快,但我感觉我们还是更适合做朋友,当恋人可能不太合适。”
他很给面子地没有说觉得对方太幼稚。
但方寸景显然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毫不留情拒绝,脸上的表情不可置信,瞪着眼睛脸色不断变换,半晌竟然一句话没说直接被气跑了。
第一次相亲没成,曲时清的小姨也没有气馁,很快就给他安排了第二场相亲。
依然是在那间咖啡馆,这次是曲时清先到。
他还是点了一杯热拿铁,小口小口啜着。
没多久,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曲时清无意间抬眼,却意外觉得那个男人很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具体。
直到那个男人走到他面前坐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曲时清,你还记得我吗?”
“……孙格起。”曲时清轻声开口,垂眸看向咖啡杯上的图案。
他从没想过,和自己相亲的会是孙格起。
他知道不能怪小姨,小姨根本不知道这些过往,可能只是张罗的时候发现对方和他是初中同学,却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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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对方曾做过的事。
“还记得就好,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是谁了。”孙格起笑了笑:“毕竟我初中在班里挺不起眼的。”
怎么可能忘记。
曲时清一开始没认出来是因为没想到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男生会长成现在这样风度翩翩落落大方的模样。
但在对方开口时,他就想起来了。
初中的时候,曲时清被一群男生排挤欺负过很长一段时间。
而孙格起就是其中之一。
初中的孙格起还没有现在那么高大,很瘦很胆小,在其他人的起哄下却也曾跟风欺负过他。
现在回想起那时候,曲时清的心头依旧会发颤。
他甚至不敢去仔细回想那段时间,只要一去想,四肢百骸仿佛都传来被挤压的闷痛。
但曲时清已经是能够保持冷静的大人了,年少时的崩溃沉在海底,没有显露出半分。
现在的他甚至能够情绪稳定地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和对方叙旧,在对方提起初中的趣事时还能配合地露出浅笑。
望着曲时清微弯的眉眼,孙格起忽然沉默下来。
咖啡馆里放着动听的轻音乐,曲时清像是毫无察觉一般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好半晌,孙格起才低声开口:“……初中的时候,对不起。”
“我怕我不照做他们就会连我一起打,所以……但不管怎么样,对不起。”
曲时清垂眸望着一个方向,好一会儿才抬眸勾起唇,笑意却并没有到达眼底:“我知道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清楚,孙格起看他的表情就明白,知道不代表接受,更不代表原谅。
他也没脸让曲时清原谅自己。
今天他是费了点心思才能够作为曲时清的相亲对象来这里的。
少年时因为懦弱而不敢说出口的感情和妥协后日日夜夜的后悔与愧疚混杂在一起,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对曲时清到底是什么感情了。
但此刻看曲时清反应,孙格起就明白自己没有任何机会。
或许这次他好不容易求来的见面对于曲时清而言也不过是徒增烦恼。
最后孙格起没待多久就落荒而逃,离开前匆忙告诉曲时清,当初带头欺负他的人前年去世了,据说是和人打架伤到了要害,后面送去医院时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曲时清紧紧抿着唇。
猛然得知曾经欺负自己的人的死讯,他一时之间心情复杂。
没有畅快也没有怜悯,很难形容是什么样的感受。
因为不想小姨愧疚,曲时清没有把孙格起的事告诉她,只说不合适。
“没能和你一起是他们的损失。”小姨嘀嘀咕咕的:“小清,这周末我又给你约了一个,你去见见看看行不行。”
曲时清无奈,却又不想扫她兴,只好应下。
这次约的地点是餐厅,曲时清走到门口时一个男人刚好也转身往餐厅里走,两个人差点撞上。
曲时清微微张唇,抬头看清对方的脸时却一愣。
这不是他今天的相亲对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