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的学生是朱元璋》 第89章历史局限性 朱元璋顷刻之间便感觉到自己的血压骤增。 “那些御史言官难道就不知道参上一本?他们的眼睛是出气儿的?” “他们的常例比县令还高。” “那天子呢?那些公卿呢?大明的藩王们呢?他们难道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这就是贪墨啊!一年两千两,都够他们全家剥皮充草了!” 任以虚微微摇了摇头道:“老爷子,这些定例,在明代,是不算贪污的,这些也同样是朝廷默许的。” “真正的贪污,远不止这区区几千两银子。” 历史上并没有记载朱元璋有没有低血压。 但是自从来了任以虚这里之后,朱元璋的血压指定是低不了了,甚至还有可能有点高。 朱元璋听到这里,整个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而任以虚的声音也没有下来:“巨大的贸易逆差,其实也没给西洋人带来多少好处。” “由于大明只进不出,一直在购入大明商品的西洋人,很快也陷入了通货紧缩。” “最终不得不紧急叫停了一部分,跟大明的贸易。” “但是这样虽然使得西洋人的通货紧缩得到缓解,但是同样也使得西洋的经济,遭受到了重创。” 徐妙锦瞠目结舌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还有通货紧缩呢?” 任以虚微微颔首:“就是市面上没有钱了,导致物价下跌。” “物价下跌难道还不好,那样所有人都吃得起饭了。” 任以虚摇了摇头道:“通货紧缩是突然发生的,物价突然下跌,如果你是商人,你会怎么办?” “一直赔钱,你还会继续做生意吗?通货紧缩是通货膨胀的另一个极端,同样是非常可怕的。” “铺面上的商人,会纷纷关门,而他们店里养着的伙计,也都会没有饭吃,而地主家里的粮,也卖不出去,最终只能选择进一步降价卖粮,最终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只有徐妙云托着下巴喃喃道:“那要是能有个两全之法就好了,让大明的钱跟西洋人的钱匀一匀。”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笑了笑,道:“大明灭亡四百年后,西洋人不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在控制天下吗?” 在场的所有人,均是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这,这天下当真有这样的法子?” “当然了,以大明宝钞为例,像是朱元璋那般,肆意发行,不就是等于是在抢百姓的钱吗?” “如果将大明宝钞的使用范围扩大呢?” 徐妙云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的意思是,让高丽,东夷,交趾,安南这些地方,也都用大明宝钞?” “对。” “你想想,只要大明多印宝钞,他们手里的宝钞,也会跟着贬值,而贬值的这部分,不就是大明多印出来的这部分的宝钞吗?” 说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无不是眼前一亮。 朱元璋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这,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对,就是空手套白狼!” “因此每次他们缺钱的时候,只需要开动印钞机,甚至都不需要动一兵一卒,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他国之财,化为己国之力。” 徐妙云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可是先生,那些小国也不是傻子,如此一来,折腾几次不就不会再用了吗?”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鄙夷之色。 “这件事天下所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 “但是他们的“宝钞”却锚定了一种,他国不得不买的商品,他只需要控制住这样商品,必须使用他们的“宝钞”交易,那么其他所有国家,就不得不乖乖的储备上大量他们的“宝钞”!”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笑道:“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是生活的必需品,而且是消耗品,并且可以被控制住就可以。” 说到这里,小院里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样东西——粮食! 徐妙云闻言不由得微微蹙眉:“可是,如果这么简单的话,为什么别的国家不跟着学呢?” 还没等任以虚开口,徐达便解答了徐妙云的这个问题:“因为其他的小邦,不是西洋人的对手!” “虽然咱没听懂他们是怎么搞的,但是毫无疑问,如此行事,必须要有威震天下的实力,使其他小国,不敢轻举妄动,方能奏效。” 在一旁的任以虚闻言也不由得微微颔首:“不错,老徐说的对。” 听到任以虚这么说,徐达的脸上不由得爬上了几分得意:“闺女,咱就说了,你爹也懂!” 徐妙云压根就没搭理徐达,而是拿出了一个小本子记了起来。 “先生,您之前课上说的,发行纸币初期,需要提供足够的保证金,以保证金属货币,可以跟纸币,相互兑换,以此形成百姓信任。” “如果照这么说的话,大明好像也具有相应的条件。” 说罢,徐妙云在一旁便说道:“大明也有足够的实力。” “隔壁的东夷人也有足够的白银。” “那么大明是不是可以通过,用大明宝钞,锚定这几国的粮食,来实现让大明宝钞,畅行天下?” 任以虚听着徐妙云的话,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对,大明的条件确实是成熟了。”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做历史局限性的东西。” “在当时的环境下,以小农经济为主导的大明君臣,纵然是有着天人之资,也不会想到这个主意。” “这并不是他们比谁差,而是由历史局限所决定的。” 后世大批的穿越小说,其实存在着大量的不实信息,像是明代的徭役制度之完善,纵然是后世人来看,也绝对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在当时绝对是,最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这就已经足以证明,古人并不是傻子,只不过是受限于历史环境罢了。 用领先一个时代的要求,去评价古人,明显是不公平的。 只不过任以虚不知道,座在他面前的几个人,并不是某山村里,闲的没事干的村长,跟他的发小老徐。 而是真正如假包换的大明天子朱元璋,跟大明魏国公徐达! 任以虚所做的这一切,已经几乎就要把,困扰在他们眼前这个历史局限,给彻底撕碎了。 一想到大明可以不动兵戈的,征服天下各国,徐达的心中便不由得有了几分澎湃。 旋即便看向了一旁的朱元璋道:“哥......” 不料此时朱元璋的脸上,却出现了一抹,徐达从未见过的无奈。 “嗯?咱心里有点乱,咱出去走走。” 即便是徐达,也从未见过朱元璋这副模样。 海禁,禁肥了东南的海商,低俸,肥了天下官员,封藩,饿死自家旁系子孙,废相,自家帝系子孙,接连死于非命。 朱元璋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辈子留下的政策,竟然一个个的全走了样,成了自己的罪过。 任以虚也能猜到些许,老爷子估计又是因为朱元璋的事情。 毕竟在讲完徭役制度之后,朱元璋就一直坐在一旁,没怎么说话。 “老爷子,其实你也不用太过在意朱元璋的事情,朱元璋的绝大部分政策,在洪武年间,绝对算得上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但是时代在变,当历史走到大明这个时代时,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传承千年的祖宗定法了。” “所有的制度,都需要不断的调整,与时进。” “就像是一个婴儿穿的鞋子,小时候穿着合脚。” “但是孩子终有一天会长大,这双鞋子终有一天也会变得不再合脚。” 第90章朱元璋驱逐鞑虏,再塑华夏 讲到这里时,朱元璋的情绪,已经明显的低落了下去,摇了摇头之后,扭头朝着小院外面走去。 在一旁的徐达察觉到朱元璋的不对劲儿,赶忙带着二虎从后面跟着朱元璋走了出去。 任以虚一脸疑惑的问道:“哎,老爷子呢?” 徐妙云在一旁敷衍道:“嗯,可能是老爷子心里有点烦心事吧,先生,我去刷碗!” “我跟姐姐一起去!” 说罢,姐妹两个端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饭,便朝着小厨房跑去了..... 任以虚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便背着手,躺在了躺椅上休憩了起来。 在今日之前,朱元璋其实觉得,自己还算是一个不错的皇帝。 无外乎就是有几样政策,后世子孙读了死书,把大明的路给走死了。 但是今天,任以虚这,无异于是将朱元璋所有的政策,全都给推翻了。 两百年后,现在这些让朱元璋熬的头发都白了的“锦囊妙计”最后却被自己的子孙,弃之如敝,亦或者是被旁人利用,成了挖朱家墙角的由头! 朱元璋怎么可能不怀疑人生? “天德,你说,咱变法,当真能让大明的百姓变得更好吗?” 原本历史上发生的事情,朱元璋可以从任以虚的耳朵里得知些许。 但是谁又能保证,朱元璋现在实行的这些变法。 将来就会按照朱元璋所预想的那样,当真使得天下的百姓变得衣食无忧呢? 闻言,徐达站在朱元璋的身后道:“哥,您回头,往那儿瞧。” 正陷入迷茫的朱元璋倏然转过身来,顺着徐达手指着的方向望去。 远处正是盛世金陵的万家灯火,街头巷尾的烛火,将整个天空都映的透亮! “哥,您还记得当初咱们刚打进金陵那会吗?” “咱们大明现在不比那个时候强多了?” “或许在后世来看,您现在做的有些事情是错的。” “但是咱大明现在的百姓,是真正的得到了实惠啊!” “后世的百姓,有后世的儿孙们去操心,咱们管那么多干嘛啊。” “反正咱相信,这天下如果真的只有一个人,能让天下万民过上好日子,那个人一定是您,就算是太子爷也不成!” 对于一个皇帝来说,任何后世的定义,都是苍白且无力的。 只有眼前的万家灯火,才是真正可以彪炳史册的功勋! 鸡鸣山之上,朱元璋望着远处金陵城,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良久之后,朱元璋才看着徐达笑道:“天德啊,咱们一直就在地上折腾了,还敢不敢替咱去海上干几仗?” 两人的脸上登时便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意。 不多时,两人便悄然出现在了,隆宗门的军机房内。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军机大臣们,脱口而出道:“咱要关于东夷的所有资料。” “另外,帮咱去把水师的那几个人,还有胡惟庸他们给咱叫过来。” “咱大把大把的银子,可已经给他们撒出去了,现在差不多到该用他们的时候了,他们要是敢让咱的银子白花,咱就狠狠的办他们!” “另外去找几个东夷人回来!” 说罢朱元璋便低头看起了面前的地图。 军机房内值班的十几个小吏个个面面相觑,这尼.玛上哪去找东夷啊! 东夷人不是都让您几个,给扔江里喂虾米了吗? 朱元璋见身后的小吏们个个都杵着不动,心头不由的有了一丝火气。 “都愣着干啥,还不快去!” “诺!” 纵然是现在东夷人已经在金陵成了珍稀动物,但是眼前的这些人,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找。 没过多久,执掌大明水师的南安侯俞通源以及胡惟庸、李善长、刘伯温便悄然出现在了乾清宫内。 “臣等拜见陛下!” 朱元璋不耐的打断了他们:“都过来给咱看看,怎么把这几个岛,从东夷人手里夺过来!” 胡惟庸跟李善长两人面面相觑。 还没等李善长开口,胡惟庸便有些激动的看着朱元璋说道:“陛下,这,这岂能轻易动刀兵啊!咱们起码要讲究个师出有名吧?” 朱元璋不耐烦的斩钉截铁道:“你就告诉他们,咱大明有两个士兵在他们那走丢了。” “咱大明的天兵是上岸找人的,不就完了?” 胡惟庸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你家找人带着枪架着炮,去找人啊! 只不过此时的胡惟庸,已经没有再开口的机会了,身后的俞通源等人,便已然兴奋了起来。 整个大明的水师,可以说几乎全都是俞家父子给拉起来的。 自从平定陈友谅之后,水师基本就处于闲置状态。 俞通源也不得不上了岸,跟着徐达在路上走。 但是俞通源自幼便是从船上长得,从骨子里,还是渴望打一场痛痛快快的海战的! 不仅如此,朱元璋还将前元,两次征讨东夷人的记录,全都找了过来。 一众人在乾清宫里,整整讨论了大半宿。 直到徐达回过神来时,已然是后半夜了。 徐达猛地一拍自己脑门。 “唉哟!” 徐达的声音,顷刻之间便将昏昏欲睡的书吏全部惊醒。 所有人都紧张的看着徐达。 “魏公,咋了?” 连朱元璋都不由得扔下了手中的竹竿,朝着徐达走了过来,脸上更是写满了关切。 只听徐达懊恼的哭丧着脸说道:“哥,闺女,咱闺女让咱撇那小院里了!” 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险些没拿手中竹竿抽徐达两下。 次日清晨时分,任以虚像是往常一样,起床活动了一下之后,正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喝着茶。 只不过今天,在庭院里的茶几旁,多了一个奉茶的女子徐妙云。 此时的徐妙云仍旧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您吗?” 任以虚在一旁笑道:“你尽管问便是。” “您说的历史局限性,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咂舌道:“其实还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有什么样的生产力,就有什么样的生产关系。” “就好像是朱元璋在推翻前元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称帝。” “在后世人看,这样做似乎是有点愚蠢。” “不过我们不能以后世人的标准评价朱元璋。” “只要朱元璋的所作所为,符合百姓的愿望跟需求,顺应了历史发展,这一切就是值得肯定的!” “总的来说,朱元璋真正的做到了驱逐了鞑虏,使得生产力得到了恢复,百姓安居乐业。” “因此,单凭这一点,就可以定义,朱元璋是一个伟大的君王。” 这整个大明,敢这么评价朱元璋的,也就任以虚一个人了! 不过很快,徐妙云便好奇起了,自己在任以虚心中的评价。 犹豫良久之后,徐妙云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您觉得我也有历史局限性吗?” 听到了徐妙云的话,任以虚不由得笑道:“有啊,为什么没有?” 听到任以虚的话,徐妙云脸上的神色,登时便暗淡了下来。 这是徐妙云第一次在旁人的面前感觉到自卑。 不过任以虚的话,旋即便随之响起:“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历史局限性。” “我们所看到的,认知到的东西,都是受限于我们自己的历史局限性的。” 徐妙云讶异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您也有历史局限性?” 任以虚微微颔首:“我自然是有啊。” “那先生的历史局限性是什么?” 第91章那一夜,他伤害了我 听到这里,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道:“只要今天还没有成为历史,我就不会知道,我们自己历史局限性有哪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你我肯定都是有着各自的局限性。” 听到这里,徐妙云的心里才稍稍的好受了些许。 任以虚比徐妙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冷静,清醒。 越是聪明的女人,在见到了这种人之后,越是会产生好奇。 有的时候,徐妙云真的是想去任以虚的心里去看看,任以虚的大脑,每天都在想着什么。 就在徐妙云在小院里听着任以虚讲课时,在紫禁城外,两个脸上还隐隐挂着些许淤青的东夷人,正在几名锦衣卫的保护下,朝着紫禁城里赶来。 自从那次针对东夷人的行动开始以来。 国子监里的东夷人,全都被轰出了金陵城,不仅如此,很快这帮绝望的东夷人发现,以金陵为圆心,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各地竟然都逐渐的开始出现了,驱赶东夷人的风潮。 他们顷刻之间,便从天朝上宾,变成了过街的老鼠。 本来东南一带,就饱受倭乱袭扰,这些国子监的东夷人,也不过就是因为仗着,天朝上宾的身份罢了。 自从金陵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显然朝廷是不可能在把他们当成上宾了。 不是上宾,那他们可就是纯纯的行走的倭寇了,周围的百姓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恨不得把家里的烂菜叶子,全都砸到他们的脑门上去了。 直到昨天夜里,金陵的锦衣卫就像是疯了一般,突然四处搜罗起了东夷人。 这两人原本就在金陵附近不远处,刚一露面,便被这几个给撞了个正着! 于是乎,便被锦衣卫扔上了马车送往了金陵。 这两个东夷人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是真的完了。 这几天他们两个可是没少挨揍,怎么都被揍成这样了,锦衣卫还不放过自己呢? 看着车窗外无比熟悉的金陵,关于那晚的记忆逐渐翻涌。 那一夜,他伤害了我...... 直到进城之后,看着锦衣卫压根就没去诏狱的方向,反而是离皇宫越来越近,两人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 这别是大明皇帝,想找两个东夷人回来祭天吧? 锦衣卫也没把这几个人当回事,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车上的两人已经吓得脸色煞白了。 毕竟朱元璋就是单纯的想找几个东夷人回来,问两句话。 将人交给宫门处的小黄门,也算是他们交结了差事了。 交代过几句之后,随即便悄然离开了宫门。 在四个小黄门的押送下,这两个东夷人便被带进了紫禁城中。 两人顷刻之间便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里读到了相同的信息,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起码以他们昨天晚上跟锦衣卫的“亲切交流”来看,大明现在对他们也不是特别的友好。 也许是昨天晚上,已经被锦衣卫给揍出了心理阴影,他们现在心里只知道,等会见了朱元璋指定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只要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就在路过文华门时,两名东夷人突然之间发难。 先是同时打晕了两个小黄门,而后便一人一脚将身后的小黄门给踹翻。 趁着两个小黄门还没反应过来时,两人夺路而逃,朝着东面逃去。 而被踹翻的两个小黄门,早就已经被踹傻了,坐在地上良久才回过神来。 他们也没见过陛下要召见的人,进宫之后跑路的啊! 片刻之后,一声凄厉的公鸭嗓在紫禁城中响起。 整个紫禁城的禁卫,全都调动了起来。 而此时在远处的鸡鸣山之上,任以虚还在跟徐妙云讲解着,历史局限性的具体含义。 “像是明朝人,在面对蒙元鞑靶的时候,那就是血仇,是完全符合当时的历史背景的。” 徐妙云在一旁也是不住的点头。 虽然她出生时,江南已然是汉人的天下了,但是她还是在不少人的耳朵里听过,当初的元人,是如何的不是人。 “但是实际上呢,大部分的蒙元人,其实也是穷人,他们不过只是还在受到贵族跟奴隶主的胁迫罢了。” “无论是汉人,还是蒙元人,大家都是穷人。” “穷人与穷人之间,才应该是天生的兄弟,我们应该联合起来,打倒骑在我们脖子上的人。” “但是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显然汉人之中的穷人,跟元人里面的穷人,都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 “这就是他们的历史局限性。” “以穷人百姓的立场来看,这就是不对的,这就是单纯的穷人之间的,自相残杀。” “而那些豪绅地主,依旧在家里喝着酒。” “无论仗是怎么打,无论是输是赢,他们只要想活,他们就可以卑躬屈膝的活下去。” “而历史也只会记住他们的名字。“ “战场上战死全都是穷人,这些穷人的名字永远没有人记得,甚至最终会变为无人收的荒骨!”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可悲啊,可悲,这就是历史局限性的可怕。” 任以虚丝毫没有看到,在一旁的徐妙云的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在徐妙云的眼里,这绝对是不可接受的事情。 徐妙云最多可以接受无君无父。 但是徐妙云万万接受不了,任以虚这种,无家无国的想法。 即便是徐妙云找不出一点理由来反驳任以虚。 在这个时候,两名正在把守小院的锦衣卫,不由得眼前好像窜过去了两道人影。 “大哥,你刚才看到有人跑过去了吗?” “胡说八道,你家人长哪么矮啊?顶多就是野猪。” “那咋跟猪站起来一样。” “少废话!赶紧看好了,待会就换岗了,也不知道宫里出了啥事,咋就忽然乱了,等会咱赶紧回去瞧瞧。” 这两名锦衣卫不知道的是,在远处小院的后面。 见到没有锦衣卫追上来,两个身材矮小的东夷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样就算是逃出生天了吧? 只要是自己二人能够活着回到东夷屿。单凭这段经历,至少也得被大名当成座上宾,封个一代上忍吧? 好歹自己也是从大明的皇宫里,逃出生天的人啊! 你们这些上忍,哪个能从大明的皇宫里逃出来? 而后他们很快从即将成为“上忍”的喜悦之中回过神来了。 这座小院,竟然就建在距离大明皇城这么近的地方! 这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跟大明的皇帝做邻居啊! 宫里丢了两个东夷人的消息,顷刻之间便传遍了整个皇城。 原本正在乾清宫里准备休憩一会的朱元璋,听到这个消息登时,觉也顾不得睡了。 登时便从龙椅上爬了起来,对着面前跪着的两个小黄门怒骂道:“你们是饭桶不成吗?” “两个东夷人都看不住?” 两个小黄门跪倒在地瑟瑟发抖道:“皇爷,那,那两个东夷人不知是抽了什么风,突然发难,就往东边逃去了。” “东边?” 听到“东边”两个字,朱元璋一时之间还没回过神来。 还是在一旁看着地图的徐达猛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小太监问道:“东边?” “咱闺女!” 说罢,徐达便直接迈开腿朝着鸡鸣山上跑去,鞋都在不知不觉之间甩飞了一只。 朱元璋也猛地意识到,这两个东夷人往东跑还能往哪去? 金陵紫禁城的东边,不就是鸡鸣山吗? 第92章东夷人,非揍不可 一时之间,整个紫禁城凡是能调动的禁卫,也不抓人了,所有人接到的命令都是,保护鸡鸣山上的小院! 对于朱元璋来说,这两个东夷人,连虫子都算不上,真正重要的人,是任以虚! 鸡鸣山小院,还没等着两人震惊多久,而后便看到了面前书院的菜地。 看着面前这些绿油油的菜叶,两人的肚子便同时传来了“咕噜”一声。 自从被逐出金陵之后,他们两个人基本上就没吃过一顿饱饭。 这一路上都是靠着下河摸鱼,才勉强没被饿死。 两人对视了一眼,而后便不约而同的冲进了菜地里,随手抓起了几片菜叶子便塞进了嘴里。 都这个时候了,两人顾不得什么这东西好不好吃了,登时便趴在菜地里狼吞虎咽了起来。 “德川君,这东西......”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面前这块地,明显是被人开垦出来的,既然是菜,那就一定能吃! 只不过显然这个“菜”出乎他们意料的难吃。 不多时,两人啃菜叶啃的脸都绿了。 “德川君,这到底是什么菜啊?” 两个东夷人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这块菜田。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眼前这菜地里种的东西,他们似乎从来都没有见过。 两人对视了一眼,旋即便好奇的挖了起来。 只不过这玩意的根茎却出乎他们意料的大! 两人用手挖了半晌,愣是没有挖完。 “德川君,这是山药吗?” “胡说八道,山药我岂能不认识!” 良久之后,两人才气喘吁吁的挖出了一株菜秧。 看着这根系上的八九个像是果子一般的根茎,掂了掂,约有十斤左右。 其中一人不由得长叹了口气道:“这东西的根茎如果能吃就好了,那样的话,天皇不知道又能多出多少子民!” 话音刚落,两人便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谁说这玩意不能吃了啊! 就凭刚才那菜叶子的口感,那一口一口的,也不像是能吃的样子啊! 难道这东西的果实其实是根? 两人顾不得细想,拿袖子擦了擦土豆上的泥,旋即便一口咬了下去。 “咔吧”一声脆响传来。 土豆的汁液登时便从两人的嘴里弥散开来。 是甜的! 无论是土豆还是地瓜,其主要成分都是淀粉。 即便是生吃,都能感觉到淡淡的甜味! 这个时代的东夷跟大明一样,都是以小农经济为主。 这两人在东夷虽然是贵族出身,但是东夷人的贵族,显然没有大明的贵族日子过得这么滋润。 他们都是亲自下地耕种过的。 看着眼前的这株植物,顷刻之间便意识到了,这东西背后,蕴含着的巨大经济价值! “这, 这是天照大神给我们的恩赐吗!” “德川君,我们两个如果能将此物带回故乡,你我两人,你我两人......” 他们要是能给东夷带回去,产量如此惊人的作物,就是抽天皇两个大嘴巴子,天皇也得夸他们俩力气大啊!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 两人顷刻之间便打定了主意,即便是自己豁出命去,也要将这东西带回东夷! 同时,两人也不由得打量起了眼前的这座小院。 连种在外面的菜都这么逆天了,这小院的里人,那得是什么样啊?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远处的教室,旋即便鬼鬼祟祟的打开一扇窗翻了进去。 身高确实给了他们不小的优势,因为身材矮小,整个过程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当他们翻进屋子之后,便彻底被眼前的这一幕所震惊了。 在窗边的书案上,放着几罐雪白的砂糖,在不远处还有着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 就在这个时候,两人突然听到了小院里,传来的徐妙云跟任以虚两人的对话。 分析良久之后,两人才猛地意识到,躺椅上的这个青年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了! 顷刻之间两人的心里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过这两人也很难不大胆,守备森严的紫禁城都跑出来了! 还在乎这一个瞎子,跟一个女子吗? 这一定是天照大神慰藉自己的礼物! 而后“砰!”的一声传来。 一间教室的大门便被人从里踹开,两名东夷人旋即出现在了小院里。 “八嘎!这里滴,到底是什么地方滴干活!” “你们滴,是什么滴干活!” 这里已经不是紫禁城的范围了。 眼前的这个男子看不见,小院里只有一个女子,他们还是有把握对付的。 而且经过这么一闹,大明势必会用尽浑身解数去通缉他们。 他们也就不必遮掩了。 任以虚将身子微微转过来,面朝着小院门口的那两个人,尽量装作平静的问道:“刚才,两位说的第一个词是什么?” 那两名东夷人对视一眼,而后用地道的东夷话试探说道:“八嘎?” 任以虚平静的对一旁的徐妙云小声道:“妙云,刚才你不是问为师的历史局限性是什么吗?” 在一旁的徐妙云闻言一愣,还没等徐妙云回过神来。 只见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便举起屁股下面的躺椅,朝着声音的来源砸了过去。 “这就是为师的历史局限性!” “去厨房把刀拿来!” 所有大道理,任以虚都懂。 但是任以虚的心里永远也过不去那道坎,这就是历史局限性。 确实,错了,可以写检讨。 但是这几个东夷人,非揍不可。 更何况这个村子,可是跟外面,都没什么联系的存在。 忽然冒出两个东夷人来,任以虚是怎么想都不觉得,这俩货是好人。 听到小院之中的声响,原本在后院准备做饭的栾彬跟徐妙锦两人,登时便冲了出来。 两个东夷人被任以虚突然扔过来的躺椅,彻底给砸懵了。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的两人登时便意识到,这整个小院之中,只有两个女子跟栾彬三人,算是勉强有点战斗力,任以虚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 “天照大神会庇佑我们的!让我们......” 话说到一半,东夷人便察觉到了周围空气好像有点不对。 回头一看,那个被称作德川的东夷人,已然傻站在了原地。 那东夷人疑惑的回过头来,只见身后密密麻麻的上千号锦衣卫以及羽林卫、金吾卫、殿前亲军,正手持强弓劲弩,死死的盯着两人身处的小院。 如果不是忌惮任以虚等人的安全,方才二虎带着蒋等人早就已经冲进来了。 朱元璋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两名东夷人。 方才时,朱元璋早就已经对锦衣卫下了严令,一旦这两个东夷人,当着任以虚的面,说出一点不对劲儿的话来,里面便会有弓弩手,直接将两人射死。 小院里的这两个东夷人,早就已经被吓傻了。 这地方怎么保卫力度,比紫禁城还高啊! 还天照大神? 天照大神来了也得给朱元璋嗑俩头再走啊! 还没等这两个东夷人反应过来,早就已经摸到小院的锦衣卫,径自上前先是捂住了两人的嘴,而后便将两人拖出了小院。 任以虚听到周围似乎是来了不少的人,这才缓缓的开口问道:“是老爷子吗?” 朱元璋开口道:“任先生受惊了,这是邻村的两个疯子,不知道从哪跑咱村来了。”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邻......邻村?” 任以虚确实是听说过,大战结束之后,有几个东夷人,不愿意接受现实,躲进山里继续打游击。 西南这一带,也曾经确实有过大量的东夷人活动。 这起码也得是第三代了吧! PS:提前祝贺各位读者大大,新年快乐,月入百万! 请假休息2天.... 第93章不断发展生产力,才能解决矛盾 朱元璋叹了口气道:“任先生,你在这里等咱一会,咱出去问点事。” 说罢,朱元璋便阴沉着走出了小院。 刚一走出小院,方才那两个锦衣卫顷刻之间便跪倒在了地上,小声道:“卑,卑职万死......” 毛骧都快把那两个东夷人全家问候一遍了,自己手底下这些人,愣是没认出来,这俩玩意儿竟然是人! 这也难怪这些锦衣卫,毕竟之前这两个货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快成布条了,那胡子拉碴的模样加上那个体形,确实不太像是灵长类。 还没等朱元璋说话,那两个东夷人便径自跪倒在地。 “我等小邦野民,属实不知何处冒犯了天朝!” 朱元璋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擅闯大明宫禁,你们还不知道何处冒犯了咱大明?” 两人顷刻之间便愣在了原地,犹豫了良久之后,才看着朱元璋一脸无奈的说道:“启奏大明大皇帝,日前不知为何,小邦在金陵侨民,突遭大难,我们也是为了活命....” 朱元璋不由得冷哼了一声,旋即便作势欲走。 看到朱元璋起身欲走,身后的那两个东夷人的脸色,顷刻之间便变得煞白。 他们知道,如果今天朱元璋走了,那他们这辈子,基本上也就算是画上句号了。 “陛下,陛下!我等在扶桑也算是名门之后,只要能换陛下息怒,我等愿意做任何事情!”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眼前一亮,冷冷的盯着这两名扶桑人问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 朱元璋仍旧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说道:“把这两个人都带下去,咱有差事要让他们办。” 在一旁的锦衣卫没有二话,旋即便将两名东夷人带走。 而朱元璋也转身走进了任以虚的小院之中。 小院之中,栾彬正在清理这两个闯进来的东夷人,留下的踪迹。 而任以虚的情绪也总算是镇定了下来。 “任先生,方才那两个疯子没吓着您吧?” 任以虚坐在一旁的板凳上笑道:“不妨事,只是没忍住罢了。” 只有任以虚自己知道。 如果有下一次,估计任以虚还是忍不住。 朱元璋在一旁长叹了口气,看着任以虚悠悠的说道:“任先生,其实咱昨天晚上回去就在想。” “咱能不能也搞一种宝钞,让附近几个村,都用咱的宝钞?” 真正让朱元璋昨天怀疑人生的,就是这件事情。 一直以来,朱元璋其实跟任何一个皇帝都一样,认为中原无所不有。 同样,中原的人才也是全天下最优秀的人才。 纵然是偶有天下大乱之时,能让周围的小邦占些便宜,等到中原回过劲儿来,天下太平之时,一切都会重新回到正轨之上。 但是直到任以虚说出了后世,西洋人控制天下的那个办法之后,朱元璋这才不由得怀疑起了人生。 因为这个办法实在是太高明了,就单纯的,用大明对于周围这些属国政策,来跟这个法子比,简直就像是村野匹夫想出来的办法。 朱元璋甚至一度怀疑,即便是现在自己的变法成功了,大明的后世儿孙,会是这些西洋人的对手吗? 不过最终,朱元璋还是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打不过就加入! 如果这个方法是无解的,那么中原用了这个法子,后世人就永远也破不了这个局。 同样,如果后世西洋人,即便是还能破了这个局,那么起码中原的后世子孙,不必再担心受此局之困! 听到朱元璋的疑问,任以虚顷刻之间便明白了朱元璋的意图。 任以虚在闻言不由得一愣,而后疑惑的问道:“老爷子,你选了什么东西做锚定物?” 朱元璋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粮食!” 而后朱元璋便在一旁淡然的说道:“咱们村的地,是周围几个村子里最多的,每年产出的粮食也是最多的,咱有这个实力!” “所以咱想找您问问,这个锚定到底应该怎么锚定?” 对于这一点,朱元璋是坚信不疑的,放眼天下,现在哪个番邦敢跟大明掰手腕? 只要朱元璋想,这件事情应该不是问题。 任以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道:“老爷子,您可要想好了,一旦这么做了之后,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在任以虚的眼里,这件事其实并不一定是什么坏事。 因为只有这么做,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帮助老爷子,整合这附近村子里的资源。 而通过这几个村子之间的相互交流,同样能促进这几个村子的发展。 “任先生,这咋还跟回头路不回头路的扯上关系了?” “因为想要锚定其他村子的粮价,你就不可避免地需要利用商人,虽然这其中最重要的是粮商,但是其他的商人也会起到辅助作用。” “但是一旦其他商人前往了其他村,就不可避免的会带来生产力,向其他村子转移。” 在一旁的朱元璋听的一愣。 “任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咱已经跟村里人说过了,这些东西都是咱村最大的秘密,没人敢把这些技术带出咱们村的!” 听到老爷子的话,任以虚不由得摇了摇头:“老爷子,你要知道,咱们干这一切的初衷,是不是为了让村里的乡亲们过好日子?” “那是当然!不然咱折腾这些干什么?” “对啊,所以随着咱们村里,乡亲们的生活,逐渐变好,那些工厂的生产成本,也会随之提高,商人逐利,他们就会带着这些生产技术,逐渐的转移到其他村子里去。” 朱元璋的脸色抖然一变,拍着桌子说道:“他......” 很快朱元璋便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无法避免的矛盾。 大明的百姓生活水平一旦提高,那些商人们雇工的成本,一定会随之提高,等到那个时候,朱元璋即便是想拦,也拦不住! 除非朱元璋站在商人这一边,让商人把所有的银子都给赚了,只要商人的生产成本不会变高,那么他们便不会冒着风险,把技术转移到番邦。 朱元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要是真的站到了商人那边,这些奸商,恐怕手段要比那些番邦们还要可恶! 朱元璋的眼神之中不由得闪过了一丝失望,在一旁喃喃道:“任先生,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几百年之后的西洋人也是这么做的?” 不料任以虚却释然的说道:“这其实并不是一件坏事。” 朱元璋在一旁不由的一愣:“这咋还是好事?万一别的村学了咱的东西,到时候反过头来欺负咱咋办?” 任以虚摇了摇头叹息道:“老爷子如果不这样的话,咱们村的生产力,可能会很快便陷入停滞。” “只有产生竞争,才能让咱们村的生产力发展,处于最快的速度,不然的话,生产力发展,一旦停滞,不就又回到了自然经济的那个状态了吗?” 无论是再高的生产力,终究有其能够承受的人口负担上限,这一点无论是小农经济,还是蒸汽工业亦或者是电气时代,都是一样的。 只有不断发展的生产力,才是解决矛盾发唯一途径!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的一皱:“任先生,这是不是就是这个局的破局之法?” “先融入这个规则借力,韬光养晦之后,在一战而定乾坤?” 任以虚微微颔首:“不错,不过咱们也不是一点对策都没有。” “可以技术封锁,也可以直接砸钱,动武。” 第94章西洋人靠的就是偷师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的眼前一亮,然后猛的一拍脑门道:“对呀,咱怎么忘了这一茬了,咱管不住那些商人,还能管不住那些番邦了?” 还没等朱元璋高兴太久,任以虚便在一旁泼了一盆冷水:“老爷子,最关键的仍旧是,咱们自己的生产力,要取得突破,只有保证咱们村的生产力是最先进的,才能保证,您搞出来的那个宝钞,一直平稳的运行下去。” “否则的话,无论有再多的手段,咱们村一样是会被追平,并被超越!” “想要一直强大的唯一办法就是,不断变强!” “几百年之后的西洋人,就是这么做的,而且您担心的问题,他们全都遇到了,他们也用了我刚才说的所有办法,甚至还用了一些,更上不得台面的办法,仍旧无法阻拦自己要被取而代之的趋势!” 朱元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本朱元璋以为,这几个西洋人就已经够可怕了,万万没想到,还有人能够在这样的逆境之中,竟然还有敢试图挑战西洋人。 大明的后世子孙的生存环境,是得多可怕? 顷刻之间,朱元璋都不由得随之紧张了起来。 “任先生,倒底是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本事?鞑靼?高丽?安南?总不会是东瀛吧?” 朱元璋俨然已经起了杀心,这样的一个番邦,如果大明不将其除之,日后定为后世子孙的心腹大患! 任以虚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坚定的说道:“我们!” 原本浑身已经变得杀气腾腾的朱元璋,不由得愣在了原地,而后脸上便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咱怎么把自己的后世子孙给忘了? 咱天下的汉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那个位置必须是咱后人的! 也一定是咱后人的! 而任以虚还不忘在一旁提醒道:“即便如此,老爷子您也不能大方到,一点心思都不留。” “该防的还是要防,该警惕的还是要警惕。” 朱元璋旋即便会意,眼睛不由得眯成了一条线,笑道:“尽人事,听天命?” 任以虚不由得微微颔首,而后道:“不错,就是这个意思!” “不要再像明清两朝一样了。” 想到这里,任以虚的拳头便不由的微微紧握了起来。 朱元璋亦是眉头紧锁的看着任以虚道:“任先生,您就直说吧,这帮孝子贤孙有干了啥聪明事了?” 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这倒不是说明朝的皇帝有多昏庸,只不过当时明显已经......” “老爷子,其实村子也好,国家也罢,所有后发地区在追赶先发地区时,都无可避免的进行模仿。” “您像是西洋人,仰慕大明的瓷器,但是他们苦于不会烧制瓷器,您知道他们是怎么学会的烧制瓷器吗?” “就是靠偷师!” “当时正值明清鼎革,南明朝廷并没有允许西洋人进入景德镇,但是好景不长,几十年后,清军入关,清朝的皇帝大笔一挥,西洋传教士殷弘绪,得以进入景德镇。” “而后殷弘绪,便整整在景德镇,蛰伏了七年之久。” “其间更是两次寄出万言信,像西洋输送瓷器烧制技术。” “直到这两封万言信传回西洋之后,西洋人才算是真正的学会了烧制瓷器。” 在一旁的朱元璋顷刻之间便握紧了拳头:“慷他人之慨,大方啊,真是好啊!” 朱元璋的眼睛里已然快要冒出火来了。 虽然在朱元璋的认知里,这瓷器压根就不算是什么值钱的玩意。 但是这无论如何也是汉人的东西,就让女真人这么大方的送人了,朱元璋的心里还是觉得肉疼。 自家的儿孙败家也就算了,你女真人算个什么玩意儿? 而任以虚却摇了摇头,叹息道:“还并不仅仅是陶瓷,陶瓷更多的还是观赏性物品,真正彻底改变西洋人的,是元代王祯编纂的《农书》” “这部《农书》之上,记载着一样名叫水力大纺车的东西!” “后世人只知西洋人的工业,起步于珍妮织布机。” “但是又有几个人知道,仅仅一个织布机,是不可能引发这么大的爆发力的。” 珍妮机只不过是一种织布机。 如果只是珍妮机面世,绝不足以在那个时代,掀起一场工业革命! 但是,恰恰就在这个时候,西洋人在元代西传的《农书》之中,找到了这个所谓水力大纺车的记载。 “如果仅仅是一台织布机,最终他们的生产力,还是会受限于纺纱技术的制约。” “但是西洋人将《农书》里的水力大纺车,改为成阿克莱大纺车之后,西洋人的纺织业,彻底没有了桎梏,最终一飞冲天。” “大量廉价的布匹,也在几十年之后,彻底的将中原的手工棉布取代,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同时,大量的纺织品,还倒逼了西洋的运输业,发生变革,从而最终使得整个西洋,完成了生产力大突破!” 朱元璋彻底傻了脱口而出道:“啥?!西洋人,是靠着咱们的水力大纺车才发达的?” 原本朱元璋还以为是西洋人自己,造出了这么多惊为天人的机器。 合着最关键的一步,竟然是由汉人帮着他们迈出去的! “不仅如此,当咱们学着他们当年超过我们的路走时,在他们的嘴里,我们竟然成了山寨,劣质品的代名词,简直是岂有此理。” “当年他们的瓷器,难道不是这么起步的吗?” “不错,我们有些东西,现在还远不如他们,但是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们的产业,就永远不可能发展起来!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我们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就都要去干最脏最累的活,赚最少的钱!” 朱元璋的面色逐渐的阴沉了下来,这跟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知道咱们自己的东西不好,但是我仍旧会去为此买单。” “就像是当初他们的瓷器远不如我们的瓷器,但是他们还是会买自己本土生产的瓷器一样。” “我知道,我花的钱没有一分钱是冤枉钱,这是一笔存给子孙后代的财富。” “终有一天,我们的东西,会追平,会超越西洋人。” 说罢,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说道:“那个西洋人头目说的没错,这天下的资源只有这么多,我们多吃一口,西洋人就要少吃一口。” “这是无论我们如何,卑躬屈膝,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难道我们听了他们的话,他们就会把我们当做自己人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难道只有我们懂吗?” “他们纵然是说的再冠冕堂皇,也就是单纯的,不想让我们多吃这一口而已!” “但是凭什么挨饿的是我们!” “我们做的每一步,他们都会在一旁指指点点,这就对了!” “敌人骂的越大声,就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遇到的阻力越是强大,越是说明抓住了真正关键的问题!” “因为他们畏惧,他们恐惧,因此他们只能不遗余力,他们只能连脸都不要!” 听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在一旁直拍大腿:“这才是咱大明的后世子孙!” 单单从任以虚的描述里,朱元璋就能听出来,大明的后世子孙,面对的是何等强大的阻力。 但越是如此,朱元璋的脸上却越是浮现出了一抹兴奋之色。 契丹人强不强? 五胡强不强? 元人,鞑鞋,女真,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一代霸主? 汉人何曾畏惧? 韬光养晦,而后毕功于一役! 面对东夷人时如此,面对西洋人之时更是如此! 第95章片纸不得下海 小院之中,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在几百年后,大明的后人有太多无奈了。” “他们用两代人的血汗,换来了比西洋人还要多的“西洋宝钞”!” 朱元璋脸上已然尽是震惊之色。 纵然是朱元璋都能知道,这背后藏着多少的血和汗。 但是没有办法,因为我们是后来人。 后来人,一定是会有着这样那样的无奈。 “但是当我们真正的做到这一点时,却发现,我们手上的所有“宝钞”竟然什么都买不了。” 朱元璋疑惑的问道:“不是可以去买他们锚定的那个东西吗?” 任以虚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苦笑:“买他们锚定的东西?那东西被西洋人牢牢的控制在手里,是我们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的吗?” “一旦大量购入,西洋人势必坐地起价!那我们这几代人,岂不是成了白给西洋人做工了?” 朱元璋的面色逐渐的阴冷了下来:“如果买其他东西呢?其他的东西也能买吧?” 任以虚不由得冷哼一声:“确实,但是一旦用这些“宝钞”买了其他的东西,那我们自己的工厂怎么办?” “到时候有免费的西洋人商品,谁会去买我们自己的东西?最后我们自己的工厂,岂不是会自行破产,这不是正中西洋下怀吗?” 一旦换成商品,一定会对自己的产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那......那咱大明的后人,换这么多纸回来做什么?” 任以虚淡然道:“这些纸唯一的用处就是,去换他们的生产技术,以便给我们的后人,提供翻身的机会。” “但是当西洋人切断了生产技术转移之后,这些纸,其实正在真正的变成,单纯的纸!” 朱元璋在一旁咬着后槽牙狞笑道:“好,挺好!” 朱元璋能够想象,大明的后世子孙,为了换回这些纸,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但是到头来,最终这些纸却变成了真正的纸。 这不就是明抢! 最终,这些用血跟汗换来的“宝钞”的最好作用,却成了去外面,换取一些小番的支持。 即便是如此,也仍旧是受到了大量的抨击。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而后便不由得缓缓的站起身来,怅然道:“任先生,咱知道该咋做了,咱先去忙了。” 起身之后的朱元璋脸色铁青的吓人。 原本朱元璋以为,等到女真人被逐出中原,这汉人的苦日子也就算是到头了,朱元璋万万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要在受西洋人的盘剥! 既然老天爷把任先生送到咱这儿来了,那你们也就甭想再继续站在,咱大明的肩膀上,欺负咱大明的后人了。 咱大明尚有百万雄兵,必须要把后人的这些威胁,扼杀在摇篮里! 朱元璋从小院里走出来时,二虎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都降下来了几度。 “陛下....” 二虎、毛骧缓步走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语气冰冷的说道:“传旨鸿泸寺,即刻给安南、占城、阿瓦国发放国书,自即日起统计历朝以来,大明传至各邦的各类《农书》。” “其中尤以元版《农书》为主,每部务必入都察院存档。” “各藩属如要增印,必先请示大明,如果不然,待天兵一至,勿谓刀兵无情!” 根据任以虚所说的,西洋人从《农书》中,找到水力大纺车时,已然是三四百年之后的事情了。 朱元璋断定,这部书,在洪武年间有相当大的可能,还没有流传至西洋。 现在时间还早,朱元璋唯一能够期望的便是,一切都还来得及! 至于东夷,朱元璋压根就不担心。 毕竟前元两次东征东夷人,因此有元一朝,东夷人近百年未曾渡海,自然不可能在前元的时候获得《农书》,第一批来大明的东夷书生,也是三年前才渡海而来,现在尚且未曾返回故土。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面色骤然之间便冷峻了下来。 “另,命礼部会同鸿泸寺即刻核查,东夷人自三年前入国子监以来,究竟来了多少,实到了多少,务必做到一人不漏!” “其次,水师即刻拔锚起航,来往客船,一律不得夹带大明书籍出海,违令者斩!” 听到朱元璋的命令,在一旁的锦衣卫,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以前不是说片板不许下海来着? 怎么现在成片纸不得下海了?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只得领命离去。 当朱元璋的诏令传开之后,整个金陵的所有番邦书生、使节全部被翻了一个底朝天。 锦衣卫更是直接派了两千铁骑,浩浩荡荡的直接北上,隔呗水与高丽相望。 只待诏令一下,这两千缇骑即刻便可渡过呗水,对高丽逐郡搜查! 自洪武三年以来,高丽王即弃元归明,只不过一直以来,大明君臣对于高丽君王,王颛,便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姿态。 无论是锦衣卫亦或者是兵部,还是五军都督府,都有情报显示,王颛与北元,尚且保持着极为密切的往来。 尤其是自从北元退出中原之后,其所掠走的工匠们,已然陆续的逃亡离去,兵部早有奏章,现如今北元实际上已经没有了多少,冶炼铁器的能力。 近年来,北元弓弩、甲胄大半实出自高丽。 更何况高丽是大明诸多藩属之中,实力最为雄厚的番邦,也是印刷、文教仅次于中原之地。 尤其是在得知西洋人,可能剽取中原技术之后,朱元璋已然起了对高丽动兵之心! 高丽可以不是大明的土地,但是必须要牢牢的控制在大明的手中! 深宫之中,朱元璋死死的盯着面前御案之上的“高丽”“西洋”“东夷”“安南”几个名字。 手中的朱笔,旋即便在这四个名字上,画出了一个大大的叉。 咱还没老,咱大明的开国之兵,开国之将也没老! 既然你们让咱大明的后世子孙难办,那你们就先来问问,咱大明的百万兵马,答应不答应吧! 随着朱元璋的旨意一道道传达下去。 锦衣卫、都察院的差役、缇骑一遍遍的冲进了国子监、鸿泸寺、市舶司等几个番人云集之地。 凡是番邦之人购买的书籍,这些人也懒得去甄别,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朱元璋降旨,需要严查的东西。 虽然大明的识字率,虽然远高于清朝,但是这些锦衣卫、差役大部分还是不识字的。 即便是有识字的,也懒得去搭理这些番人。 你们又不是汉人? 管你们怎么想干嘛? 有能耐使去,没能耐死去! 很快,这些原本被当成天朝上宾优待了良久的番人,便被锦衣卫跟都察院,给折腾的哀鸿遍野。 乾清宫中,二虎缓步走上大殿,看着朱元璋小声道:“陛下,高丽、安南、占城,三国使节在殿外求见。”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冷笑,不屑的喃喃道:“咱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到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罢,朱元璋将自己手中的奏章一扔淡然道:“诏!” “诺!” 不多时,三个身着大明朝服的番人,战战兢兢的走上了乾清宫。 “小臣拜见大明大皇帝!” 朱元璋缓缓地抬起头,在一旁冷哼道:“三位尊使,来咱这里,所谓何事?” 听到“尊”字,吓得这三个使臣的脸色都快吓白了。 他们算什么东西啊! 能担得了大明这个“尊”字啊! 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用蹩脚的汉语高喊道:“陛下,臣等惶恐!” 第96章藩国都用大明宝钞 还是高丽使节反应最快,在一旁猛地拿出了自己精心挑选的“贡品”。 说是贡品,但是这些使节,都已经在大明待了这么长时间了,哪里来的番邦贡品。 这些东西都是他们在进宫之前,从自己本国的商人手上买的一些“土特产”。 大明是礼仪之邦,朝见大明天子如果空手来,朱元璋能给他们好脸子看才有鬼了。 虽然采购这些“土特产”花了他们不少的银子,但是以往大明回赠的赠品,那可都是“土特产”价值的数倍。 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陛下,这是鄙国原本十日之后,准备递送大明的高丽山参一百株。” “小邦国小民弱,唯此聊表心意,还请大明大皇帝见谅。” 高丽使者带了头之后,安南、占城两国的使节,也纷纷争先恐后的,看着朱元璋高声道:“陛下,这是安南的珍珠!” “这是上好翡翠手镯三十对!” 朱元璋的眼皮的没抬,不耐烦的示意不远处的小黄门,收下这三位使节的“贡品”。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规矩,朱元璋还是懂的。 见到大明天子收下了“贡品”,这三名使节的眼中,登时便不约而同的闪出了一道精光。 大明天子收了贡品,那下一步可就是回礼了! 果不其然,朱元璋清了清嗓子,吐字无比清晰的咂舌道:“传旨,赐安南、高丽、占城三国......” 这三名使节的心,都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依照他们对于大明的了解,这大明天子回赠的赏赐,不仅仅价值是自己这些“贡品”的数倍,同样也会暗含一些深意,起码会告诉他们,大明为什么要采取前几日的做法。 如此一来,他们此次入宫的任务,也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便听到朱元璋淡然的说道:“桂花鸭一只,烧鹅一只,雨花茶二两。” 朱元璋说完之后,偌大的大殿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使臣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元璋,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就完了? 那珍珠、翡翠、人参,不说是价值连城,起码也是他们掏空了身上所有的钱,才买来的! 这桂花鸭,烧鹅、雨花茶才多少钱? 中午一顿,晚上一顿,下午喝个茶,这不就是一天的伙食? 高丽使节不敢置信的看着朱元璋,旋即便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高声道:“陛......陛下,臣等所进贡之物,皆是鄙国竭举国之力方得之物,还望大明大皇帝切莫见怪!” 高丽使节看似是在向朱元璋请罪,但是实际上就是在提醒朱元璋,你这点东西,我们回去咋交代啊! 您老人家要是没生气,您就多赏点,让我们回去也好交代! 不过朱元璋的眼睛却不由得眯成了一条线,笑盈盈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咂舌道:“嗯?咱没说咱生气了啊!” “这桂花鸭,烧鹅、雨花茶,也都是咱金陵的特产啊!” “你们带回去,也给你们家君主尝尝鲜嘛,也算是咱的一片心意了。” 三名使节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这算什么? 堂堂的大明天子,怎么变得如此小家子气了? 是谁把我们善良淳朴的大明皇帝,给带成这样了? 看着这三个使臣肉疼的模样,朱元璋的心里反而更肉疼了。 合着这帮平日里,一个个把大明天朝上国的小邦,心里早就将大明给当成冤大头了? 想起大明前几年给他们的赏赐,朱元璋的心里也不由得肉疼了起来。 想想自己竟然还因为想要给这些小邦强推“大明宝钞”而愧疚,朱元璋就不由得有了几分懊悔。 趁着这三个使节还没回过神来,朱元璋的脸上旋即便不由得爬上了股笑意,而后看着眼前的众人咂舌道:“不过除了这些东西,自然还是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原本心都已经凉了半截的一众使臣,顷刻之间便眼前一亮。 就说了大明不可能如此吝啬,天朝怎么可能让我们做亏本的买卖呢? 高丽、占城、安南三国的使节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用满怀期待的眼神望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不由得咂舌道:“咱知道,你们三国缺金少银的......” 听到这里,这三国的使节彻底按奈不住了。 对啊,我们就是缺金少银啊! 陛下,多赏些罢! 跪在下面的高丽使节,顷刻之间影帝附体,热泪盈眶的看着朱元璋抢先道:“大明大皇帝体恤下民,臣等,臣等无地自容啊,呜呜呜。” 高丽使臣这一嗓子刚一嚎出来,身旁不远处的占城、安南使臣也旋即便争先恐后的哭号了起来。 “大皇帝天恩浩荡,我们就是缺金少银啊!” “陛下远在金陵,尚能记得乡野叶民,臣等,臣等无地自容啊!” 还没等这三名使臣哭多久,朱元璋便在一旁安慰道:“行了,行了,咱知道,你们也不容易。” “这百姓啊,缺金少银的,卖买点东西,也怪不方便的,这大好的东西,都憋在穷乡僻壤里放坏了。” 高丽三国使臣在一旁点头如捣蒜:“陛下所言极是啊。” “如果不是我们缺金少银,我们百姓手里的粮食,咋可能都闷在手里。” “我们的百姓,想跟大明互通有无啊!” 朱元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旋即便站起身来,朗声道:“咱也想了,没有金银,这天下的百姓如何富强?” “没有金银,这天下的百姓如何都能过上好日子?” “咱身为天子!自然就不能只顾大明的百姓!” “海内百姓,咱身为天子,代天牧民,自当爱之如一!” 听到朱元璋慷慨激昂的陈词,在一旁的三国使臣,心里都快要乐开花了,不愧是大明天子啊! 瞧瞧人家这格局! 这才是真正的将自己当成天下之主啊! 蒙元算什么东西? 鞑掳也配窃据天位? 而后,朱元璋便斩钉截铁的说道:“咱想明白了,自即日起,你们三国,也跟着咱大明,用咱大明的宝砂!” “这样一来,百姓有了足够的钱去交易,大明与各国也可以更好的永享太平!” 话音刚落,方才还哭声一片的三国使臣,骤然间便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 三人面面相觑,大明宝钞是什么玩意儿,他们能不知道吗? 那玩意儿不就是纸吗! 您不是说要给我们金银吗? 就算是不给金银,那也不能给纸吧! 良久之后,高丽使臣才堪堪回过神来,看着朱元璋有些为难的说道:“启,启奏陛下,臣等,臣等小国寡民,路途遥远,这,这宝钞恐路上折损颇多......” 朱元璋大手一挥,而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没事,咱已经想好了,咱准备让户部牵头,把咱大明的钱庄,直接就开到你们那儿去。” “到时候大明宝钞,老旧也好,是损耗也罢,届时有户部的专员,负责跟你们换成崭新的大明宝钞,嘎嘎新!” 听到朱元璋这么说,高丽使臣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大明宝钞再新,那不还是纸吗? “可是陛下,乡野野民,恐不识得大明宝钞,远不及金银好用......” 朱元璋在一旁却摇了摇头,淡然道:“不然,不然,咱大明不是还有粮商吗?” “百姓即便是不认识也无妨。” “咱把大明的粮商都派出去,帮着你们本地的粮商,到时候,你们各国的粮食交易,上至王廷赋税,下至平民买粮,皆用宝钞,不怕天下百姓不认咱大明的宝钞。” 第97章带点大明的书,就成了图谋不轨 听到这里,三国使臣也顾不上哭了。 三人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大明那里是给他们赏赐啊! 这就是奔着要他们的命来的! 真要是跟着大明这么一折腾,到时候他们各国的土王,那不就是真的成了大明的藩王了? 关键是他们还真的找不出理由来拒绝。 大明也不是要让他们派质子,甚至都没有想派兵马驻晔,大明是奔着让各国百姓,互通有无来的啊! 这大明皇帝,怎么变得跟大明的士大夫一模一样了。 嘴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道义,心里想的每一件事都是利益。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大明天子吗? 高丽使臣尴尬的看着朱元璋,大脑飞速的运转着,想要找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最终高丽使臣只得是将牙一咬,看着朱元璋说道:“大明大皇帝,臣等深知宝钞乃朝廷所颁之钞币,若是陛下赐下如此多的宝钞,岂不是成了鄙国强掠于天朝?臣等万万受不得啊!” 高丽使臣焉能不知道,大明宝钞现在已经开始贬值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朱元璋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这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眼下只能是强装成不知道,宝钞不值钱的事情,强行拒绝掉朱元璋的“好意”。 你老朱要是反驳我们,不就等于是变相的承认宝钞不值钱,要硬塞给我们垃圾吗? 好歹大明也是天朝上国,还不至于这么不要脸吧? 不过,这高丽使臣,显然是低估了觉醒的朱元璋。 高丽使臣话音刚落,朱元璋便在一旁摆摆手道:“行了,你们也不用客气了。” “你们不是缺金少银吗,你们就拿着你们各自国库里那点金银,来大明的户部换成宝钞!” “当然了,也不局限于宝钞,只要是这种玩意儿就可以。” “什么铜啊,铁啊,咱大明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到时候全都给你们折算成宝钞。” “这样一来,你们的铁、铜都能当成金银使了,你们不就不缺了吗?” 咱是说你们缺金少银! 但是咱可从来没说过你们缺铁少铜啊! 恰恰相反,高丽不生产铁矿? 安南、占城,哪个不是生产黄铜! 朱元璋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一抹轻蔑。 咱老朱是什么人? 真正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起来的! 你们那点小心思咱能不知道? 以前咱是懒得搭理你们,你们还真把咱当冤大头了? “可是......” 高丽使臣张嘴又想说些什么。 不料这一次朱元璋的脸色却不由得陡然一变,死死的盯着高丽使臣问道:“嗯?贵使是觉得,你们考虑到的问题,咱能没考虑到?还是说,你们就是单纯的,不把咱放在眼里了?” 说罢,朱元璋的脸上顷刻之间便浮现出了一抹杀意。 高丽使臣顷刻之间便跪倒在地。 “小臣万死,小臣不敢!能做大明的狗,就是最大的荣幸,不像有的狗跑来跑去,都不知道他的主人是谁!” 此话一出,其他两国的使臣,都不由的低下了头。 还得是你高丽啊! 这话就是掐死他们,他们也说不口啊! 听到高丽使臣的话,朱元璋的嘴角都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显然朱元璋也压根没料到,这高丽人的性子......这么直率啊! 不过该说不说的,朱元璋总算是想起来,自己以前为什么出手那么大方了。 这高丽人这么能说,自己很难不大方啊! 这不过,这一次朱元璋没有给高丽人在来一次的机会,疲惫的摆摆手之后淡然道:“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咱累了,你们退下吧。” 占城、安南两国使臣闻言,不由得面面相觑,朱元璋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不能继续赖在这里了。 只有高丽使臣心中犹如万马奔腾一般,大明皇帝是真的变了啊! 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怎么还没松口啊! 高丽使臣原本还想在最后努力一下,还没等张嘴,便看到了,朱元璋随时准备将他拖出去砍了的眼神。 登时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脱口而出道:“臣告退!”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殿。 高丽使臣刚回到驿馆,便有人通报,东夷人听说他们被大明天子召进宫之后,便等在了这里。 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高丽使臣,听说东夷人来打听消息,脑子登时便一转。 缓步走进了驿馆之中,刚一门,便见到一个脑门锃亮的东夷人,跑到了自己的面前。 “敢问大人,大明皇帝可是有赏赐?” 之前金陵的贵人,突然对东夷人发难,东夷人早就惶惶不可终日了。 这次也就没有跟着这三位使节进宫。 高丽使臣看着面前的东夷人,心中不由得心生厌恶,但脸上仍旧是摆出了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咂舌道:“误会都说开了,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大明大皇帝知道我们小国寡民的,缺金少银为表愧疚,顺手给我们解决了。” 如果说,有一个国家的人,可以使得整个东方所有人放弃矛盾,那么一定是东夷人。 这样的好事,怎么能跑得了东夷人啊! 看着面前东夷人馋的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高丽使节的心中便不由得一阵暗爽! “还请大人示下,我们,我们东夷也缺金少银!” “这是大明给藩属的恩赏。” “我等愿意称臣,愿意纳贡!” “多下大人恩示!” 说罢,东夷人便洋洋自得的跑出了会馆。 看着东夷人的背影,高丽使臣的心里,总算是找到了一丝成就感。 这也算是给这种跑来跑去的狗,找了一个安稳的家罢。 又是充满爱心的一天。 随着敲定了在三国推行大明宝钞的事宜之后,京城之中的国子监,也开始活动了起来。 之前的时候,就已经有人上奏,有番邦书生有意无意的在打探,青沙洲的消息。 朱元璋一直没怎么在意,毕竟就算是让他们打探,他们也够呛能打探到什么,但是现在,朱元璋的心态已然彻底的发生了变化。 随着宫中一纸诏令的下达,所有私藏大明各类书籍的番邦书生,统统被开革出了国子监。 这些书生几乎全都在一夜之间傻了眼,我们不就是来读书的吗? 怎么身上带点大明的书,就成了图谋不轨了? 这些曾经可爱、淳朴的大明官员,怎么全都忽然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们就像是当初那帮闹事的书生一般,跪倒在礼部的门口。 只可惜,礼部的人,压根就没时间搭理他们。 金陵的书生闹事都没有用,你们算哪根葱? 礼部的大门,比以往任何时候关的都要紧。 就在这些番邦书生求路无门的时候,虽然礼部没有注意他们,但是大明的刑部尚书,却已经悄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 因为不仅仅是这些番邦书生,在朱元璋宣布开始变法之后,其实已经有不少的书生放弃了科举。 因为他们这半生,都在皓首穷经的苦读儒学十三经。 朝廷宣布变法,哪怕是没有彻底废黜儒学,儒学在科举之中的占比,也已经大幅下降。 他们这些,只学儒学,就已经觉得非常吃力的秀才,也就只得彻底的放弃了科举这条路。 因此金陵的街头巷尾,自从上个月以来,便已经出现了大量无所事事的书生。 他们整日里在街头买醉,现在又加上了这些番邦书生。 刑部掌管天下刑名,自然也是注意到了这件事情。 第98章秀才闹事 书生不像是寻常的佃户。 虽然世人常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这句话是不是真的,朝廷能不知道吗? 有几个朝代不是在这些“失意文人”的帮衬下打下来的? 秦之商鞅,汉之张良,唐之黄巢,乃至于本朝的诚意伯刘伯温跟韩国公李善长,哪个不是失意文人? 且不说他们造反成没成,随便按照黄巢那个动静闹腾一下,那大明也受不了啊! 纵然是几百年后那个,从辽东杀进长城的女真人,那也是有了范文程这帮“穷秀才”才有了跟大明逐鹿中原的本钱! 察觉到这个现象之后,刑部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赵凯旋即便将此事写成了奏章,递送给了朱元璋。 看着赵凯送来的奏章,朱元璋也不由得警惕了起来。 历朝历代开科取士不是没有原因的。 如果真的像是世人所说的那样,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那这历朝历代的皇帝们都是傻子吗。 他们既然这么废,为什么还要每个月给他们发几十斤粮食,招揽他们来治国? 眼下唯一安抚这些失意文人的办法便是,重新独尊儒术。 但是这样一搞,朱元璋的变法,也就几乎是形同虚设了。 改来改去什么都没改,这法还变个什么劲儿? 奉天殿上,赵凯正面色凝重的看着朱元璋低声道:“自陛下降旨变法,革新科举以来,京中不法之事与日俱增。” “臣掌刑部,此事不得不察,自上月以来,京中血案较前月又增十七宗。” “失意秀才往往云集酒楼茶肆,或与人口角,或聚众滋事..........” 朱元璋面色凝重的看着赵凯问道:“那赵爱卿的意思是......” 奉天殿上的空气顷刻之间便凝滞了下来,赵凯的额头上也不由得冒出一丝冷汗。 自从朱元璋宣布变法以来,这下手就越来越没轻没重了,以前御史言官们劝劝还管用。 现在若是惹恼了朱元璋,自己这条老命基本就算是交待在这儿了。 赵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惶恐,最终跪倒在地怅然道:“老臣断无非议变法之念,但京中书生之事不得不察,若长此以往,必将生变......” 赵凯是老臣,而且并不是清流出身,朱元璋自然也懒得跟赵凯计较。 最终不耐烦的摆摆手,旋即便起身长叹道:“赵卿家随咱来一趟吧。” 说罢朱元璋便径自朝着鸡鸣山的方向走了过去。 赵凯也是一头雾水的跟在朱元璋的屁股后面。 秀才们酗酒,去后宫干毛线啊。 宫里的后妃纵然是天仙下凡,也没这本事啊! 不多时,君臣二人便悄然出现在了书院之外。 赵凯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一个个的问号。 而后朱元璋便简单的交待了赵凯几句。 赵凯更懵了。 你又在外面认孙子回来了? 我为什么要说又? 还没等赵凯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情况,便被朱元璋带进了小院之中。 刚一进门,赵凯就被眼前的这一幕给震傻了。 大明的三位公主跟魏国公、曹国公府的几位小郡主,正围在一个,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青年身旁。 赵凯顷刻之间脸色便变得煞白。 “我,我,我,皇......” 朱元璋的眼珠子一瞪,赵凯这才想起了朱元璋的叮嘱,但仍旧是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是我能看的吗?” 这种宫闱秘辛,闲着没事知道的多了,难免被灭口,赵凯是真的被吓到了。 不就是金陵有几个秀才闹事吗? 您不至于把我给献祭了吧! 被一众女生围着的任以虚,听到赵凯的声音,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而后才在一旁小声对那些女生问道:“这疯老头边上有没有大人?躲远点,别伤着你们......” 任以虚的声音不大,但是却一字不落的都钻进了赵凯的耳朵里。 赵凯的老脸顷刻之间便变得通红。 朱元璋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那个,任先生,这是老赵,脑袋不太好使,您多见谅。” 听到朱元璋的声音,任以虚这才堪堪回过神来:“老爷子,又遇上难办的事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最终长叹了一口气:“还是变法那事,您不是说,不能只让娃子们学那些儒家的东西吗。” “咱就跟村里的人都说了,但是......” 任以虚听到老爷子这么说,旋即便一脸淡然的问道:“他们开始游手好闲了?” 朱元璋的眼前登时便不由得一亮,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早就料到这件事了?”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老爷子,这还用想吗,学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突然有一天没有用了,他们能不游手好闲吗。” 朱元璋的眉头不由得紧锁了起来,而后面色凝重的说道:“那依任先生这么说,他们这样是必然的了?” “其实村里养几个闲汉咱不在乎,只要他们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还没等老爷子说完,任以虚便斩钉截铁的说道:“老爷子,这不是小事,一定会闹出事来的。”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老爷子您这么搞,其实已经算是把他们,逼到绝路上了,能搞出什么样的事情,其实说不准。” 任以虚知道,这样的事情,其实在历史上发生过很多次。 尤其是在跟那个老大哥闹掰的时候。 原本说好援建的项目突然被叫停,大量已经被培养出来的书生,也因此没有了出路。 而在那之后,便几乎就是全天下范围内的治安恶化。 其实纵观历史,每一次的治安恶化,背后其实都蕴含着一次大规模的失业潮。 在一旁的朱元璋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看着任以虚一本正经的问道:“他们当真能有那么大得本事?” 任以虚微微颔首:“老爷子千万别低估了他们的能量,如果这件事情不妥善处置,恐怕到时候会出大乱子。” “北洋朝廷的下场,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导致的吗?”朱元璋的眉头一紧疑惑的问道。 “北洋?” “不错,就是北洋。” “就是那个推翻大清的朝廷。” “虽然他们也没有了皇帝,但是骨子里还是知道,办学才是救国之路。” “因此,他们自开国起,便大力办学,已久图强。” 朱元璋在骨子里,也是坚信读书是普通人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如果一个朝廷想要改运,办学也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但是朱元璋万万没想到,竟然有朝廷是亡在办学的手上。 任以虚长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所谓的北洋朝廷,其实就是由一个个的藩镇聚拢起来的。” “虽然当时天下大乱,但是其中不少藩镇,都是在真正,认认真真的办学。” “只不过这些泥腿子出身的藩镇诸侯,显然没有考虑过,办学之后应当怎么做。” “他们没能给这些人提供,他们施展才能的机会。” “但是人总会找到自己施展才华的方式。” “最终,像是前清一样,这个由藩镇诸侯组成的朝廷,在这些新式人才的一次轰轰烈烈的震荡之中,被彻底扫出了历史舞台......” 朱元璋倒抽了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的看着任以虚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这些腐儒也会跟这帮人一样?”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道:“老爷子,儒家之道,知农时,知天命,不过也就只有知农时了。” “因此他们也就好安置的多。” “北洋朝廷招揽的都是学概古今的大才,非这些儒生可比。” 第99章物极必反 朱元璋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先生,您说的安置是啥意思?” 任以虚闻言笑道:“自然是让他们自食其力啊,不然的话,难道要继续让他们这么无所事事下去吗?” 朱元璋震惊的看着任以虚问道:“可是如此一来,这法岂不是白变了?” 在朱元璋的认知里,学四书五经就是要进官场的。 不料任以虚却不由的摇了摇头道:“老爷子,您想多了,说是要给他们找到出路,又不是说要让他们去做以前的事情,只要能给他们找到,能够自食其力的事情去做便是了。” 听到任以虚的话,朱元璋登时便陷入了沉默。 在朱元璋身旁的赵凯,也不由得看了一眼朱元璋。 这帮儒生,除了当官,还能干嘛啊! 他们要是真的但凡能干点别的事,哪里还会有人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朱元璋哭丧着脸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您这不是为难咱吗......这儒生能干嘛啊?” 任以虚随口道:“老爷子,这些儒生就是算是再没用,那也是读书识字的人,用处可大了去了。” 对于闭塞在山村里的村子来说,这些可以识文断学书生,绝对算得上是“稀缺资源”。 “像是历史上,为害明清两朝的胥吏之害,就是靠着识字率的提升压下去的。” 所谓的胥吏,其实就是那些衙门里的吏员。 朱元璋的脸色陡然一变,脱口而出道。:“咱......咱大明太祖朱元璋,不是下令,娼优皂吏永为贱籍...” 自从朱元璋开国以来,就直接将胥吏的地位贬入贱业,就是因为朱元璋深知,在元末之时,这看更有多可怕。 有时候,元庭其实只是想在每家征税银五钱,等到胥吏们去执行的时候,这笔银子就会稀里糊涂的变成十五两,二十两。 这里面各级官吏虽然都加了一点,但是真正拿的最多的,其实是这些真正去百姓家里征税的胥吏。 这也是朱元璋要将胥吏打入贱籍的最根本原因。 在明以前,胥吏说官不官,但是手中的权力,却不亚于一些地方父母官。 其中更有甚者,长期把持一地吏员更替,如果恰逢大事,这些世代为吏的大族,甚至有机会乘风而起,从而彻底摆脱吏员身份,彻底成为官员。 因此在大明开国之后,朱元璋以雷霆之势,将胥吏打入贱籍,而且胥吏之后,五代之内不得科举。 也正是在明朝之后,才彻底的将官跟吏,明显的区分开来。 任以虚在一旁不由的长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朱元璋确实是已然绞尽脑汁的,在打压胥吏了。” “但是受限于其本身的历史局限性,朱元璋的所有手段,其实只能治标,完全做不到治本的作用。” 在一旁的赵凯整个人都愣住了,这话是你一个年轻人随口就能说的吗! 朱元璋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自己对付不了士族清流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胥吏都没有解决? “任先生,您没搞错?他们都被打成贱籍了啊!”朱元璋的心里是真的有点没底气了。 任以虚在一旁点了点头淡然道:“确实是被打入贱籍了,朱元璋也确实是第一个对胥吏下手的皇帝。” “但是这些打入贱籍,后代不得科举这样的事情,其实根本无法治本。” “只能是提高了胥吏谋财的成本。” “朱元璋没有想过,他在彻底的断了这些胥吏的上进之路之后,将会发生什么。” 朱元璋闻言不由得一愣,一脸疑惑的看着任以虚:“会发生啥?咱都把他们能坐大的路,都给堵死了。” 在一旁的赵凯脱口而出道:“他们会变本加厉!” 朱元璋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悦:“他们敢......” 还没说完,朱元璋便意识到了什么。 一旦成为了胥吏,就等于是整个家族的希望都会泯灭。 绝大部分的胥吏,一旦成为胥吏,那么他们整个家族,就世世代代的,在公门之中,当那个,拿着水火无情棍的胥吏了。 既然考不了科举,那么他们便会更加绞尽脑汁的,在各大衙门里,盘根错节起来。 甚至各家之前,由于同病相怜,且为寻常百姓所排斥,胥吏之间势必会出现相互通婚。 朱元璋的政策,甚至在相当一定程度上,是在逼迫胥吏们抱团。 最多只需要三代人,同一个衙门里的胥吏,就会变成,互为姻亲的胥吏的天下! 届时,手中握有不亚于地方父母官权力的胥吏们,由于无法晋升,所有的精力,都会放在为自家谋取私财上。 而且等到三代天子之后,届时的大明天子,势必对于各衙门的掌控力,远不如朱元璋。 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这各个衙门,怕是都真的要这些胥吏世家,给控制起来了。 朱元璋的面色逐渐的阴沉了下来,又是一股自己极力打压的势力! 所谓的胥吏,其实也是被逼出来的。 朱元璋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在律法上,将所有的禁锢全都拉到极致,就可以轻松的将这些人,控制在朝廷的掌控之下。 当初对商人是如此,现在的胥吏,还有大明的藩王,都是如此。 但是朱元璋明显的忘了机,有四个字叫做“物极必反”! 商人哄抬物价,那是因为商人逐利的天性。 胥吏也只是因为上进之路,被尽数堵死,只得选择利用手中的权利牟利。 无论是商人还是胥吏,他们的追求都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 朱元璋将他们的路用律法堵死,他们就一定会找到办法,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至于历朝历代,宗室之后,破败不堪的,甚至去织席贩履,根本原因,也压根就不是历代,对宗室优待不足,而是历代宗室,由于锦衣玉食,逐渐废物化。 这些,才是问题的根本! 不去处理问题的根本,而是用治标的方法解决问题,这些问题,定然在有一天,会强大到,挣脱束缚的程度,而后彻底将决策者反噬! 后世诸多史书之上,并没有记载明清两朝的胥吏之害。 但是实际上明清两朝的胥吏之害,远超后世人的想象。 像是监守自盗、依仗豪强、欺压百姓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寻常操作。 这些世代把持各大衙门的胥吏,甚至有挟制主官的能力,直至清代,纵然是皇帝得知了这些事情,也不敢对胥吏有什么大动作。 因为整个带清朝廷,就是建立在一个又一个,这样的胥吏上面的。 若是真的骤然间对胥吏下手,势必会导致天下大乱。 只是说了一句“本朝与胥吏共天下”的感慨之后,最终只得是轻轻举起,轻轻放下。 因为嘉靖知道,自己即便是真的下一道这样的命令,这道圣旨,也一定会经过各级胥吏的手,层层删改之后,彻底变味。 小院之中,任以虚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老爷子,其实胥吏的最根本问题,其实并不在于胥吏本身,亦或者是皇权如何,云云。” 任以虚话音刚落,朱元璋跟赵凯两人对视一眼。 “老爷子,胥吏之害,其实不过就是王朝周期的一个次生灾害。” “只不过是红薯传入中原之后,将这个次生灾害给放大了而已。” “其本质上是自然经济下的封建王朝,对人口的管理上限。” “尤其是清代,土豆这些东西传入之后,中原的百姓,第一次达到了一个,恐怖到令人胆寒的数量。” “加上而后的土地兼并,以及军机处的设立,清代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已经达到封建王朝的极限了。” 第100章打通胥吏的上进之路 说罢,任以虚不由得长叹了口气,心中不由得的怅然了起来。 在这之前,外面还有着大量的公知言论着天下。 那些人都在说,如果不是那百年屈辱,汉人就不可能打倒皇帝,就永远只能跪着。 但是实际上则是,无论是土地兼并,还是皇权,甚至是封建王朝的管理体系,在清中期,就已经出现了,彻底崩溃的迹象。 而且在当时,也拥有了,几乎不亚于西洋人工业革命前的生产力。 最重要的是,明末之时,已经有不少的人意识到了,为天下之大害者,君而已矣! 只要顺其自然,最多只需要一个大规模的自然灾害当做诱因,清末之时,一定会爆发出一次,彻底的工业革命,从而彻底改变这一切。 而所谓的胥吏之害,其实就是最直观的一个体现。 至乾隆之后,清代的人口,已经逐渐的逼近了,四万万的规模。 原本的科举也好,文官体系也好,已经彻底的无法管理这么庞大的人口了,不得不向下,继续将胥吏,也给拉进权力体系中来。 这其实也是为什么,在历朝历代的王朝末期才会出现,胥吏之害的根本原因。 因为传统的封建王朝,统治人口的上限,就是一亿到一亿五千万,这个区间以内。 一旦超过这个数值,由士大夫跟皇帝组成的朝廷,就会逐渐麻爪,不得不依靠胥吏,来完成对整个天下的管理。 只不过这些胥吏的手中,只不过是有治理天下的权力罢了,他们哪有半点治理万民的能力? 最终的结果就是,公器蒙尘,朝廷政令成为胥吏谋私的工具。 听着任以虚的描述,无论是赵凯还是朱元璋,几乎全都愣在了原地。 在洪武朝,胥吏之害的情况,其实还没有彻底的彰显出来。 但是听到任以虚的描述之后,朱元璋跟赵凯的脑海里,几乎都已经看到几十年以后,大明的各处衙门之中,充斥着胥吏与主官叫板的画面。 朱元璋眼前的甚至出现了明末之时,天灾与兵祸齐飞,士族共胥吏一色的画面了。 如此朝廷,百姓焉能不反? 朱元璋的眉头紧皱,看着任以虚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敢问先生,这,这胥吏之害,最后是如何根治的?” 任以虚闻言不由得一笑:“最终胥吏之害的结束,却跟唐代门阀的结束,有异曲同工之妙。” “白马驿之难,黄巢将那满朝的门阀,全都丢进了黄河之中,喂了鱼虾。” “而胥吏之害,则是因为北洋朝廷大力办学,从而在无意之间,彻底的解决了胥吏的问题......” 胥吏之所以能够成为胥吏,就是因为在那个识字率,低到令人发指的时代,他们识字,因此他们成为了胥吏。 随着各路藩镇的大肆办学,各地的识字率,其实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虽然仍旧是大半的百姓不识字,但是男子的识字率,也已经慢慢的拉到了,百分之三十上下。 而其中有些地方的男青年识字率,甚至已经被拉至百分之九十左右的水平。 同时大量的纸媒出现,导致政令可以使天下人皆知。 最终在多重外因,及生产力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况下,胥吏之害逐渐消弭。 说到这里时,任以虚的脸上也不由得出现了一抹笑意。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重要......” 朱元璋跟赵凯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哪是过去的事情啊! 这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啊! 还没等朱元璋编好理由开口,任以虚便在一旁说道:“咱们村里的这些人,其实更多的就是因为识了字,不想在回去种地了而已。” “如果是大明的话,倒是能让这帮人,去替代衙门里那些胥吏。” “不过咱们村里的话,等到蒸汽机这些东西用起来之后,在工厂里给他们找些活计去干,也勉强可以把这些人消化掉......” 朱元璋跟赵凯两人,都恨不得直接跟任以虚摊牌了。 听任以虚这意思,这帮书生,好像是有机会能帮着大明,把胥吏之害扼杀在摇篮里啊! 不过细细想来,确实是没毛病啊! 这胥吏也就是识两个字。 这些书生不仅识字,而且知农时,晓天伦,显然是比那些胥吏,更适合去直面百姓啊! 小院之中,朱元璋小心翼翼的看着任以虚问道:“任先生,如果是......大明的话,这些书生可以取代胥吏?” 任以虚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道:“那是必然的,只不过在安排上,要重新做一个安排。” “首先,就是要把胥吏从贱籍之中抬出,并且不限制胥吏之后参加科举。” “而后就是要打通胥吏的上进之路,要让胥吏有希望上进!” 说到这里,任以虚的语气不由得一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苦笑道:“老爷子,是我.草率了,或许这些书生,也没法救得了大明的胥吏之害......” 说罢,任以虚的脸上便出现了一抹懊悔。 朱元璋在一旁都听傻了,这刚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现在又救不了大明了? 任以虚叹息道:“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大明也要发生工业革命,如果不能发生工业革命的话,就无法给这些书生,提供足够大的晋升空间。” “因此,即便是大明用了这个变法,这些书生自觉上进无望之后,恐怕也会选择跟胥吏同流合污。” 朱元璋的喉头不由得一动,咽了一口口水之后看着任以虚问道:“那......那大明要是工业革命了呢?” 说到这里,在一旁的赵凯已经彻底反应过来了,合着朱元璋这几日力推的所谓变法,就是出自眼前这个少年的手笔! “那就没问题了啊,最关键的是,有足够得上升空间,同样也有足够的位置安置他们。” “这样一来,整个大明的风气,也会随之发生重大变化。” 赵凯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之间,赵凯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胥吏跟这些书生,看似两样毫不相干的事情,但是在任以虚的梳理下,竟然逐渐闭合,甚至有了一丝两难自解的意思。 而赵凯的大脑,也在飞速的吸收着任以虚所说的话。 找到了解决办法的朱元璋,心情不由的大好。 “任先生,咱知道了!成了,先生,您继续忙吧,咱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朱元璋便径自起身,拉着赵凯朝着门外跑去,只剩下了任以虚留在小院里。 微风拂过,任以虚的嘴角不由的微微抽搐了一下,你明白啥了啊! 我还没说村里的事该咋解决呢,怎么这就明白了? 这老爷子怎么越来越浮躁了! 翌日清晨时分,朱元璋的一纸诏令传入中书。 原本平静的中书省,顷刻之间便炸开了锅。 将胥吏抬出贱籍,准许天下各郡县生员入吏籍。 每一件事都不是小事。 这些官员自诩圣教门徒,一直以来,便不屑与胥吏为伍。 而且朱元璋虽然是第一个将官跟吏,区分开的天子。 但是在前宋,王安石变法时,就已经做好了将其分开的准备。 只不过由于宋神宗驾崩,王安石被打入《奸臣传》之后这些新政不得不废。 但是这些文官清流,在骨子里就鄙夷这些“粗识文字”的胥吏。 因此虽然将胥吏打入贱籍,有朱元璋的乾纲独断。 但是朱元璋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的将此政施展下去,自然也少不了这些文官清流的影响! 第101章大明文官准备熬死朱元璋 洪武朝的胥吏,虽然没有成气候,但是洪武朝的整个士大夫集团,仍旧是一股强大到可怕的力量。 中书省内,所有的文官,都在死死的盯着一旁的胡惟庸。 朝廷的新政,其实早就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了。 但是这帮士大夫的心里仍旧不愿意相信,朱元璋此番变法,就是要铲除掉他们这些圣教门人的权柄。 原因无他,一千多年了! 这天下自文景以降,都是靠士大夫治理天下。 收了士大夫的权柄,你老朱家靠谁来坐这天下啊! 这改来改去,每一拳不都是捶在你老朱家自己身上的? 这天底下当真有这样的皇帝? 由于这件事实在是太离谱,以至于中书省的文官们都已经麻了。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朱元璋这样的变法,他们压根都没必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去进谏什么了。 这大明的百万大军,就是攥在你老朱的手里,我们即便是想干点什么,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那我们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而且他们也都知道,这压根就没必要去折腾些什么。 你老朱的岁数大了,虽然我们平日里叫你一声万岁,但是你还能真的就万岁了? 总有一天,你老朱有撒手人寰的那一天吧? 就你变法的这些东西,我们就不信后世之君,能接着继续干下去。 你老朱一个人让猪油蒙了心,把这天子的权柄不当回事,难道太子爷,太孙都不在乎? 等到你老朱吹灯拔蜡的那一天之后,这些所谓的“变法”就会被——拔起。 就像是王安石、吴起那般,最终落得一个人亡政息的下场。 甚至已经有文官在想,等到老朱真的撒手人寰之后,他们该如何帮着老朱把话都给圆回去了。 实在不行就发个遗诏? 而后将之前的洪武之治,定为洪武定制,重新把祖宗之法不可变,这句话给拉出来。 嗯,就给写进遗诏里。 至于朱元璋的圣旨,这帮文官压根就没正眼瞧,毕竟有了军机房这个玩意儿之后,他们的存在感已经无限接近于零了。 只不过是朱元璋的人肉橡皮章,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把诏令往外发便是了。 更何况有了上一次礼部的事情之后,军机房的这帮军机大臣,天天就像是盯贼一般,盯着中书省的这帮士大夫,生怕在发生之前的事情。 因此中书省内,虽然所有人都是议论纷纷,但是也没有人敢去对这道圣旨打什么主意。 只有坐在阁部正中的胡惟庸,面色凝重的盯着眼前的这些“同僚”。 胡惟庸已经明显的察觉到,中书省现在的情况非常的不正常。 有军机房的威胁在,这些小臣摆烂无可厚非,但是此等大事,李善长不管不问也就罢了,怎么连刘基刘伯温,都开始学会装死了? 这若是在以前,都不用自己说话,怕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便是韩国公李善长。 即便是李善长能忍,你刘伯温能忍这事? 按理说,胡惟庸这些人,其实都不算是正经通过科举,爬上来的文人。 龙凤元年,经李善长引荐,胡惟庸方才投奔老朱的。 而后便从元帅府奏参干起,而后被派往金陵,从主簿到知县到通判,而后入主中枢。 在清流的眼里,胡惟庸这些淮西起家的文臣,那能算是文官吗? 那就是拿笔的骄兵悍将罢了。 清流领袖是谁? 不是你刘伯温? 但是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你刘伯温竟然还一句话都不说,甚至前几日干脆就直接告病,在家里躺平了。 不仅仅是朝廷的诏令,刘伯温现如今是连自己曾经的那些学生都不见了。 以至于那些清流们个个都以为,刘伯温现如今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毕竟刘伯温也算是高龄了。 那些清流言官们不知道,胡惟庸焉能不知道? 大明朝中文官,要么是淮西起家,像胡惟庸这般,不是通过科举,正途入仕的文官。 要么就是以刘伯温这些,在前元就考取过功名,亦或者是在龙凤小朝廷,至洪武年间,中科举而入仕的言官。 这两股力量之中,淮西文臣以李善长为首,而清流言官则是以刘伯温为魁。 两者斗了何止十几年。 但是最关键的是,现在李善长赋闲在家,刘伯温也告病了。 也正是因为李善长跟刘伯温两人突然偃旗息鼓,而朱元璋的变法又来势汹汹,朝中得文官才出现了,抱团取暖的趋势! 就在胡惟庸面带些许惶恐的时候,礼部尚书李文焕,悄然走到了胡惟庸的面前,有几分得意的看着胡惟庸小声道:“胡相,您都看见了吧。” “咱大明开国以来,朝中的同僚们,还从来没有这么同心协力过啊....” 话未说完,李文焕的脸上便露出了一抹“你懂得”的笑意。 从李文焕的身上,胡惟庸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古人总是说难得糊涂了。 无知,是真的幸福啊! 这也是李文焕身后一众大明文官的态度。 既然不是你老朱的对手,那我们就只能等着你老朱吹灯拔蜡了。 今年你老朱已经年近五旬了,我们大部分可都是三四十岁,春秋鼎盛的年纪,比权势,我们确实不行。 但是比阳寿,我们似乎可以比你老朱死的晚一点。 看着面前稳操胜券李文焕,胡惟庸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因为胡惟庸知道,这件事太不正常了。 但李文焕没有察觉到胡惟庸的异样。 因为自幼饱读史书的李文焕知道,当年“王安石乱政”之时,大宋的那些文官们便是如此。 李文焕同样坚信,这也绝对不是这些“圣教门徒”的最后一次捍卫圣教! 在几百年后的万历朝,当内阁首辅张居正锐意变法,其势不可挡时,朝中的文官,也会是这样一幅模样。 就在李文焕跟中书省的一众士大夫,还沉浸在“圣教”坚不可摧的春秋大梦之中时,阁部大堂中的胡惟庸,终于强行使得自己冷静下来。 将手中的公务全部推到了一旁,径自朝着中书省门外走了出去。 离开中书省的胡惟庸面色凝重,径自朝着韩国公府的方向走去。 胡惟庸已经记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见过李善长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李善长就开始刻意疏远起了胡惟庸。 胡惟庸起先之时还是有些惶恐,毕竟自己的一切都是李善长给的。 淮西勋贵们也是看在李善长的份儿上,这才对自己多有照顾。 在原本的官场之上,这样的信号意味着什么,胡惟庸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只要李善长对于自己的态度,被外人稍微知道分毫,胡惟庸的权势,恐怕顷刻之间,便会被削去大半。 但是就在胡惟庸惶恐了一段时间之后...... 胡惟庸才逐渐确信了,李善长疏远自己的事情,似乎没有多少人知道。 原本胡惟庸只是单纯的以为,仅仅是李善长自知年事已高,因此只是想明哲保身罢了。 但是今天,胡惟庸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预感,那就是李善长在疏远所有人! 金陵的上空,不知何时弥漫起了阴云,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出现在了韩国公府的外面。 而在“敕建韩国公”府的牌匾之下,是韩国公府紧闭的大门。 一个身着青衣小帽的家仆,径自跑到了府外敲了两下门,甚至已然没有了任何回应。 只不过这一次的胡惟庸,没有一点着急的摸样,反而显得习以为常。 第102章朱亮祖被胡惟庸戏耍 车夫一鞭子便抽在了马屁股上,马车缓缓向前行驶,不多时便出现在了魏国公府外,而后是曹国公府、信国公府、最后胡惟庸甚至都已经到了诚意伯刘伯温的府上。 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没有人给胡惟庸开门。 直到这个时候,连胡惟庸府上的仆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儿了,自家老爷这是要崩盘了? 自己是不是要提前准备跑路啊? 那青衣小帽的家仆,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缓步走到了胡惟庸的面前,胆怯的说道“”“老爷......” 不用这家仆开口,胡惟庸都知道这厮想要问什么。 胡惟庸没有多说一句话,兀自闭上了帘子,冷冷的扔出了一句:“去永嘉侯府。” 最终,胡惟庸的马车缓缓的停在了永嘉侯府之外。 显然,永嘉侯朱亮祖跟其他的几家完全不一样。 侯府的门房,刚一看到胡惟庸的马车,就仿佛是脱缰的哈士奇一般,直接便大开中门,将胡惟庸的马车给迎了进来。 原本吃了一整天闭门羹,都已经吃到,准备跑路的相府家仆,看到这一幕,才勉强定下神来。 毕竟看永嘉侯这样子,自家老爷应该是还没到,会被株连九族的地步吧? 看着中门大开的永嘉侯府,胡惟庸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而后朱亮祖便鞋都顾不上穿的,跑了出来。 刚一见到胡惟庸,朱亮祖便跑过来拉住了胡惟庸倒起了苦水。 “胡相,胡相啊!这几天,本侯可都快吓死了啊,这韩国公不见咱就算了,连魏公、信公,都不肯见咱啊!” 就你朱亮祖这聪明劲儿,别说是现在朝堂上风谲云诡了,就是没事谁敢招呼你? 看着本相的马车,你直接就打开中门。 知道的是本相来了,不知道的,不得以为你朱亮祖要接圣旨了! 你咋不拉着本相,直接去乾清宫啊! 朱亮祖虽然也是淮西人,但朱亮祖早年间却是效力于元廷,而且还曾经于明军鏖战数场。 兵败被俘之后,仅几个月,朱亮祖便再次归附元廷,朱元璋无奈,最终只得调徐达、常遇春围攻宁国县。 朱亮祖拼死突围,甚至还击伤了常遇春,杀的众将不敢上前,硬是逼着朱元璋亲自上前,这才重新将朱亮祖俘获。 天下大乱之时,朱亮祖的这个“战绩 ”绝对是可以引,引以为傲的资本。 但是随着天下承平日久,朱亮祖的位置却逐渐的尴尬了起来。 他是淮西人,但是他淮西的,又不是那么彻底,毕竟他是从元廷手里被俘的。 而且,被俘归顺之后还曾经作乱。 这些事随便单拎出来一件事,都是可以要了朱亮祖满门的事情。 因此这几年,朱亮祖便死命的在朝中活络,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勋,朱亮祖都在竭尽全力的拉拢。 只有永嘉侯府高朋满座,朱亮祖的心里才能找到些许的安全感。 好在现在的胡惟庸已经没有功夫,去在乎这些东西了。 被朱亮祖迎进侯府大堂之后。胡惟庸淡然的说道:“永嘉侯想必也已经知道了,朝中最近有些不太平....” 朱亮祖顷刻之间便屏住了呼吸,紧张的看着胡惟庸。 朱亮祖可太想知道,朝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算是死,也不能稀里糊涂的死了啊! 话及至此,胡惟庸的声音却不由得戛然而止,急得朱亮祖脑门上的汗都快冒出来了。 “胡相,胡相啊,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跟我卖关子了,这朝上到底是出什么事了啊?” 看着胡惟庸欲言又止的样子,朱亮祖就差给胡维庸跪下了。 胡惟庸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永嘉侯,具体的情况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多说,现在中书省需要你去办一件事..” 听到胡惟庸这么说,朱亮祖登时便眼前一亮:“请胡相示下!” 胡惟庸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了一抹杀意,冷冷的说道:“去杀一个人。” 朱亮祖的眼中不由得闪出了一抹惊恐。 还没等朱亮祖细问,胡惟庸便悄然起身离开了永嘉侯府。 待朱亮祖回过神来时,面前的茶几上只剩下了一张纸条。 看着面前的纸条,朱亮祖原本紧锁的眉头,竟有了几分舒展! 人命关天! 尤其是在朱元璋这里,随意杀人,不管是什么身份,都绝对是重刑! 但是越是如此,朱亮祖就越是放心! 因为他是替胡惟庸杀的人! 胡惟庸是谁? 是大明的中书左相! 在胡惟庸的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明的文官集团! 只要抱上了文官的这条大腿,纵然是朱元璋盛怒之下斩了自己又能如何? 只要自己还有子嗣在,自家的富贵,就能保住! 等到朱元璋驾崩之后,自家的爵位,就会重新被敕封回来! 这一点,朱亮祖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因为自古以来,这帮文官就是这么做的! 想着自家后人的富贵荣华,朱亮祖的脸上不经意的露出了一抹笑意。大 明的皇位又能如何? 士大夫的口碑才是最重要的! 当天下午,金陵城内马车的车夫,一脸疑惑的驶入一处巷口。 此人是中书省的书吏,平日里就是负责往返于各大衙门运送公文。 金陵是大明帝国的首都,每日在金陵往返的公文,每日需要运送的公文数量,几乎是天下各个郡县的公文总和。 而各大衙门相距并不远,公文的数量又多,故而需要马车运送。 只不过今天这个命令倒是奇怪的很,也没听说这种地方有新衙门啊! 就在书吏疑惑的打量着四周时,突然一支冷箭骤然间从巷子里射出,利箭穿喉而过。 还没等书吏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已然失去了意识。 不多时,两个蒙面人悄然出现在了巷中,当他们看清楚地上这具尸体,身上所穿的缁衣吏服时,两个蒙面人的眼神,已然彻底的变成了震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胡惟庸要他们去杀的,竟然是中书省运送公文的书吏! 一个时辰之后,朱亮祖跟朱暹,便气势汹汹的朝到了相府。 看着朱亮祖的模样,朱暹在一旁小声道:“爹,您别生气,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一会咱们跟胡相好好说....” 胡惟庸现在几乎就是,朱家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朱亮祖已经被气昏头了,但是朱暹好歹是比朱亮祖多读了几年书,脑子还清醒一点。 听到儿子的劝阻,朱亮祖的心情,这才堪堪的平抑下来的了些许。 “你不用管了,当年胡惟庸也跟咱在宁国共事了多年,一会咱一定好好的跟他说。” 朱暹开口想要继续说点什么,却被朱亮祖抬手打断。 “成了,你不用操心了,咱跟胡相也算是同生共死过的,一个书吏而已,咱还能真跟胡相计较?” 听到这里,朱暹的心,才放下了些许,让开路,让朱亮祖去叫门。 不料朱亮祖刚跟朱暹擦肩而过,脸上登时便青筋暴露,随手捡起一块砖头朝着相府的大门砸了过去。 “胡惟庸,你个狗.日的,开门!” 听到身后的动静,朱暹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 赶忙抱住了朱亮祖,生怕得罪了胡惟庸。 “爹,您冷静点啊,咱这以后只能指望胡相了......” “狗屁!咱折腾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咱自家的名声?” “咱的名声全都毁了啊!” “老子今天非得把姓胡的这狗.日的大门给拆了不可!” 还没等朱暹开口,原本紧闭的相府大门赫然打开。 第103章朱元璋病入膏肓 相府的门房径自走了出来,看着朱亮祖小声道:“是永嘉侯吧,我们家老爷恭候多时了。” 朱亮祖跟朱暹父子二人都被这门房给问愣了。 还是朱暹先反应过来,起身拱手道:“正是晚辈。” “爹,咱好好的说.....” 看这意思,胡惟庸显然是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人就是中书省的书吏。 既然如此,胡惟庸也有很大概率早就已经做好了安排。 想到这里,朱亮祖这才堪堪的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朱亮祖一甩衣摆,旋即便走进了厅堂之中。 父子二人刚一进门,门房便快速的关上了相府大门。 在后院的庭院之中,胡惟庸正面无表情的喝着茶。 虽然没弄明白胡惟庸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但是朱亮祖仍旧是怒不可遏的看着胡惟庸厉声呵斥道:“胡惟庸!你,你知不知道那人是什么人?” “知道,中书省的书吏。” 胡惟庸面无表情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静静的注视着朱亮祖。 朱亮祖整个人都懵了。 听说过劫财劫色的! 你胡惟庸闲着没事,劫人家的公文作甚? 人家找钱你找死? 这年头也没收废品的,你要那些破纸有什么用? 听到胡惟庸的回话之后,朱亮祖的胸口不由得剧烈起伏着。 “你狗.日的知道?” 朱亮祖的两个鼻孔睁的溜圆,气急败坏的盯着胡惟庸,说着就要上前动手。 在动手之前朱亮祖也想过这人的身份。 朱亮祖还推算过,这个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军机房的军机大臣。 毕竟整个大明朝,能让胡惟庸下杀手的人,也就只有军机房里的那几位了。 但就算是掐死朱亮祖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中书省的书吏。 最要命的是,哪怕是你不当差的时候,去解决了他也行。 还偏偏是在当差,正在送公文的时候将这人杀了。 若是杀了军机大臣,朱亮祖即便是被判了死,日后新皇登基之时,自己还有可能被平反。 甚至都有可能被后世文人被捧上神坛,混个跟许褚一样的诤臣名声。 但是被胡惟庸这么一搞,他成了什么了? 当街截杀书吏?! 就算是后世文人在能洗,他朱亮祖也脱不了罪啊! 朱暹死死的拉着朱亮祖,赔着小脸看着胡惟庸道:“胡相莫见怪,这是我们家乡的问候语..” 说罢,朱暹便压低了声音道:“爹,咱们是来听胡相到底想干嘛的,不是来打架的啊!” “胡相是那种胡闹的人吗?” “咱们得冷静啊!” 听到朱暹这么说,在看看面前胡惟庸的样子,朱亮祖的也不由得斟酌起了这其中的缘由。 胡惟庸是那种蠢人吗? 明显不是。 胡惟庸如果是蠢人,那自己怕是蠢的连猴都不如了。 难道,问题就出在那些公文上面? 想到这里,朱亮祖不由得心头一紧,问题一定在那些公文上面。 如果是要单纯的杀个书吏,完全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动手杀人! 挑个夜黑风高的日子办了也就是了。 想到这里朱亮祖不由得眼前一亮,试探的看着胡惟庸问道:“胡相,可是那批公文?那些公文还在那里,我现在便命人毁去!” 看着自己老爹总算是冷静下来了,朱暹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还没等朱暹得意多久,胡惟庸便笑着摇了摇头道:“公文又不止一份,发现这人横死之后,这些公文按照先例,都会誉抄底稿,重新发出。” 听完胡惟庸的话,朱亮祖已经在四下打量趁手的家伙什了。 “合着你胡惟庸就是单纯的脑子搭错了弦,想弄死这个书吏呗?” 朱亮祖的一只手都已经摸到了板凳腿上。 如果不是朱暹死死的抱住朱亮祖的大腿,这会朱亮祖手里的板凳已经挂在胡惟庸的脑门上了。 “爹,咱听胡相说完,听胡相说完!” “不过......” 已经准备去摸板凳的朱亮祖登时便愣在了原地,一脸疑惑的看着胡惟庸,只听胡惟庸淡然道:“但是公文的顺序会被打乱。” 朱亮祖登时便眼前一亮。 “顺序打乱,军机房便会误了办差的时机,从而获罪于陛下?” 胡惟庸沉思了片刻之后,而后淡然道:“也不会。” 朱亮祖一脚便将朱暹给踹飞了出去。 “你个小兔崽子,你到底是不是咱儿子?!” 朱暹彻底瘫在了地上,一脸无奈的望着朱亮祖。 只听朱亮祖怒喝道:“我今儿个跟你姓胡的拼了,咱哥俩,明儿一块上路!” “永嘉侯!”胡惟庸兀自喝住了朱亮祖。 “这个书吏死不死,根本无足轻重。” “公文也会如数的下发到各衙门的手里。” “但是,这个公文下发的顺序很重要,懂吗?” 说罢,胡惟庸端起手中的茶盏,将茶盏中的茶一饮而尽。 而后盯着朱亮祖淡然道:“陛下今日下了两道旨意。” “其中一道,是将胥吏抬出贱籍。” “另一道则是准许天下书生入吏籍,并且官吏将会一提拔.......” 胡惟庸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冷峻。 “永嘉侯,明白了吗?” 朱亮祖闻言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显然朱亮祖久经战阵锤炼出来的大脑,不支持这么高频的思考,但跟在朱亮祖身后的朱暹却是眼前一亮,激动的看着胡惟庸笑道:“胡相高见!” “胡相高见啊!” 朱亮祖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而胡惟庸仍旧是面色凝重,望着面前的水潭,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欣喜之色。 这把火既然已经烧起来了,那胡惟庸就只能是让这把火烧得更旺! 而那辆马车上装的,便是知会各部将胥吏抬出贱籍的旨意! 由于书吏横死。 只有到今天夜里,中书省排查交卸印信之时,才能查出这道旨意并没有发出。 这样一来,准许生员、秀才入胥吏籍的旨意,便会早一天传达到各衙门之中。 可想而知,当那些读书人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何等的愤怒。 等到那个时候,谁还会去管后送来的那些旨意呢? 就在胡惟庸自以为事半功倍之时。,一名身着青衣小帽打扮的锦衣卫,也刚好离开了乾清宫。 乾清宫中,朱元璋默然的看着面前的秘奏,心中却是思绪万千。 最终,朱元璋缓缓的站起身,望着远处浓郁的乌云,心中逐渐的打定了主意。 “罢了,只要咱还活着,这大明的天,就翻不了!” “但是咱不会一直活着,这天下,早晚是要交给那些娃娃的。” “这几个小兔崽子,也跟着任先生学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这一次,就当是对着帮小兔崽子的一次大考吧。” 月光拉长了朱元璋的影子,望着面前的铜镜,原本准备拔去白发的朱元璋,已然是花白的头发,只得是苦笑了一下。 犹豫良久之后,朱元璋最终还是将锦衣卫的秘奏藏入木匣,随手放在了身后的书架之上。 当天夜里,原本一片冷寂的乾清宫,骤然之间便热闹了起来。 大队的锦衣卫跟羽林卫,将乾清宫团团围住。 后宫的大小事务,全都被马皇后接掌了过去。 宫中除太子及秦、晋、燕、周四王之外任何人出入宫禁都须持马皇后手令。 太医院更是如临大敌,所有的太医全都被关在了宫中随时听调。 各地甚至都接到了搜罗各种名贵药材的诏令。 而在这之前,朱元璋的最后一道诏令,就是由太子监国,秦、晋、燕、周四王辅政! 种种迹象无不再向朝中的文武百官们透露着一个信号,那就是老朱快不行了! 第104章大明气数已尽 只不过很快,还没等宫中的文武百官回过神来,一则消息彻底的引爆了整个金陵的士人圈子。 尤其是那些之前在街头巷尾,无所事事的秀才生员们,几乎同时炸了锅。 天子竟然准许生员成为胥吏了! 大明什么时候禁止过读书人去当胥吏? 但那是贱籍啊! 不仅是自甘堕落,甚至五代之内斗不得在科举。 读书人去当胥吏,那不就是自甘堕落吗? 君不知,士可杀,不可辱之理? 至于朱元璋那道将胥吏抬出贱籍的旨意,此时还在下达各衙门的路上。 不过即便是这道诏令到了各大衙门,恐怕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了。 我们没考中功名,天天摆烂都不行? 既然大明不让我们活,那咱们就都别过了! 这些秀才可不仅仅是秀才而已。 他们更是天下各地的乡绅,纵然是有几个寒门学子。 那也是一个庞大家族,全族忍饥挨饿,才供出来的一个读书人! 现在朝廷竟然要让他们入贱籍去当胥吏? 这么多年的投资岂不是白投了? 只不过这一次,书生们却没有像上一次一样,聚集在中书省衙门之外。 而是向以往一样,零星的出现在了城中的各大酒楼、茶馆。 坊间已然是传的沸沸扬扬了,有人说是朱元璋被奸人蒙蔽了。 也有人说本身老朱就是乞丐出身,承不了天命。 无论如何,坊间最近冒出来的流言,都指向了共同的一点,那就是大明要完了! 甚至已然有百姓悄悄的囤积起了粮食,也有金陵的百姓拖家带口的朝着乡下逃去。 与山雨欲来的金陵城,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大明的中书六部及各大衙门。 朝廷的各大衙门依旧照常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平静的背后,正在酝酿着一股足以打破一切的力量! 街头巷尾甚至已然出现了些许的流言蜚语。 诸如紫薇帝星暗淡,血月盈天,碧空如血,荧惑异常等等,皆指向天下行将大乱。 有了这些传言做铺垫,登时便有“有心人”将这一切,与朱元璋先前所推行的新政,相结合起来。 在朱标奉旨监国的第一天,进言上书的奏章,便像是雪片一般朝着朝廷涌来。 而告病在家的胡惟庸,在得知这一切之后,登时便在后院起香祈祷上苍。 胡惟庸虽然不是笃信儒学的清流。 但也是自幼饱读四书五经的读书人,这些瞎话传来传去,胡惟庸已然有几分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情! 自己刚刚对朝廷的公文做了手脚,等着朱元璋下一步的行动的时候,朱元璋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病了! 不仅如此,金陵城中也是流言四起,各类”天象”也是层出不穷。 自幼受自然经济影响的胡惟庸,在骨子里几乎毫不犹豫的便会相信天人感应的说法,以至于都有点忘了,那些流言之中有不少就是自己发出去的。 更何况,自己为什么要把永嘉侯朱亮祖,给拉上自己的船? 还不是因为朱亮祖是淮西勋贵里的“异类”! 别看朱亮祖的脑子不太好使。 但是如果真的上阵杀敌起来,朱亮祖绝对不输大明任何一个国公。 即便是朱亮祖在大明开国之前,数次击败朱元璋,甚至还曾经降而复叛,仍旧是凭借着军功封了侯爵! 毕竟放眼整个天下,能在两军对垒之时,击伤宿将常遇春,单单凭这一条战绩,就足够证明朱亮祖的实力了。 公侯伯子男,侯爵仅仅比公爵低了一等! 要知道,洪武三年,朱元璋将北元逐出中原之时,汤和的封号,也不过仅仅是中山侯而已! 朱亮祖,就是胡惟庸的最后一张底牌! 如果仅仅是弄死一个书吏,胡惟庸哪里用得着朱暹父子二人动手! 单单靠相府的这几块料,就足以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了。 但是胡惟庸还是要让朱暹父子二人去动手。 只有这样,朱亮祖才能毫无选择的站到自己这边来。 这也是唯一能够分裂大明勋贵的方法。 跟其他勋贵一样,朱亮祖在京营之中也有一大票的旧部,而这些旧部,时至今日,也都已然是明军的中流砥柱了! 而这一切,不止胡惟庸知道。 在得知京城中出现流言的那一刻,朱暹便已经大致猜到了胡惟庸的企图。 只不过接下来朱元璋病重的消息接踵而来。 朱暹登时便意识到,这对于自己家来说,绝对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因此,朱暹父子二人不仅没有排斥胡惟庸的计划,甚至比以往更积极的对胡惟庸示好了起来。 只不过当朱暹父子二人找到胡惟庸的时候。 却迟迟没有得到胡惟庸的回应。 看着举棋不定的胡惟庸,朱亮祖的心里都不由得打起了鼓。 你胡惟庸到底是反还是不反啊,能不能给个准话! 看着面前仍旧稳坐钓鱼台的胡惟庸,朱暹父子二人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胡相,眼下京城大乱,咱们到底该如何是好,您总得那个章程出来吧?” 胡惟庸闻言眼皮都没有抬,只是闭着眼睛细细品着茶淡然道:“永嘉侯,你这是说什么话?” “本相听不懂啊。” 朱暹父子面面相觑,良久之后,朱亮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看着胡惟庸咬了咬牙,旋即便压低了嗓门说道:“胡相,大明气数已尽...” 听到朱亮祖的话,胡惟庸猛地睁开眼睛,近乎本能的捂住了朱亮祖的嘴巴。 “永嘉侯,今日这句话,本相就当没有听过,日后如若再提,本相必将如实禀报天子!” “你...!” 朱亮祖一脸疑惑的看着胡惟庸,只见胡惟庸缓缓的坐回到了位置上,随手便将自己杯中的茶撒入了面前的水潭中。 朱亮祖更懵逼了。 “胡相,这茶喝的好好的怎么撒了?” 胡惟庸没有多说,只是拱拱手对朱暹父子下了逐客令。 朱亮祖彻底傻了,合着你胡惟庸不想造反? 那你折腾这么一通,闲着没事干了不是? 还没等朱亮祖发作,便被身后的朱暹拉住了衣摆,不由分说的将朱亮祖拉出了相府。 刚一出门,朱暹便看着朱亮祖意味深长的说道:“爹,水还没熟,喝不了茶。” 朱亮祖闻言登时便勃然大怒,飞起一脚就踹在了朱暹的屁股上。 “喝茶喝茶,天天就想着喝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喝茶?” “老子抽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朱暹一脸委屈的看着朱亮祖道:“爹,那不就是时机不成熟的意思吗?” 正准备给朱暹来一通家法的朱亮祖闻言,登时便愣在了原地。 “这个喝茶?” 朱暹猛地一抬头,满脸委屈的看着朱亮祖,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 “您,您以为是什么喝茶?” 朱亮祖登时不由得老脸一红,气势也随之软了下去小声便道:“还,还能是什么喝茶,就......就是水没开时机不成熟啊!” “那您打我干什么?” 朱亮祖一时语塞,登时便拉高了嗓门,看着朱暹怒斥道:“老子,老子闲的没事想打就打了,怎样?” 朱暹闻言登时便委屈了不少,低头“嗷”了一声没在做声。 只有朱亮祖老脸通红的摆摆手道:“咱心里烦闷的紧,你们几个坐车先回去吧,咱自己走回去吧!” 说罢,朱亮祖便背着手朝着远处走去。 望着自家的马车渐行渐远,朱亮祖不由得长叹了口气,嘴里喃喃道:“以后还是得少跟那帮不正经的瞎胡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