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圣父如何扮演痴情攻[快穿]》 1、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九月傍晚,新生军训刚刚结束,大学校园里还残余着盛夏的燥热。 沈隋玉穿过空荡的操场和图书馆,等活动中心的大楼近在眼前,学生们就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到处都是忙碌奔走的人群。 今晚是一年一度的迎新晚会。 礼堂里大提琴声飘扬入耳。时间卡的正正好。 “欸,什么时候到计算机系那个新生啊?叫什么...林欢辞?” “快了吧。怎么啦,你看上他了?” “不是不是,我听说啊,他是我们部长同父异母的弟弟。” “切,说得真好听,不就是蒋家私生子。” “啊?私生子?!可惜了,长得还挺帅的。” “没事儿,计算机系今年帅哥可多了,有个高二提前录取的天才少年,我靠帅得惨绝人寰!” “……” “嘘,会长来了。” 从专属通道进入后台,沈隋玉闻言停下脚步,垂眸望向走廊里说悄悄话的几个女生:“在聊什么?” “没,没聊什么……” 沈隋玉没有为难她们:“后面来了两个老师没位置,你们安排一下。” “好的!”“马上!”“我立刻去!” 三人跑开。 沈隋玉推开半掩的房门,低沉舒缓的大提琴声瞬间放大数倍,这里和舞台只隔了一片深蓝色的帷幕。 空间不大,中间摆放着一堆大件乐器。候场的乐队和话剧社成员在一块儿闲聊,有学生会的人瞧见了他,惊喜地叫了一声“会长!” 沈隋玉对他们点头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了靠在墙边,唯一落单的某个男生身上。 【主角受:林欢辞,19岁。】 【任务进度:0生命值:0技能点:100】 猝不及防。眼前弹出了一个巨大的,超脱现实次元的半透明显示屏。 “……”挺吓人。 沈隋玉扶正鼻梁上的眼镜,捏了捏右手手腕。 进入这个世界三天,第一次只是看了某人一眼就触发了系统。他知道任务此刻才算真正开始了。 …… 在那个异时空苏醒后,沈隋玉的记忆缺失了很大一部分。 他只记得自己大约二十一二岁以前的事,记得父母是一对温柔善良的人,记得他们早早去世,自己勤工俭学,偶然走上了演员的道路。 再往后如同白驹过隙,记忆支离破碎,刻意回想只能记起惊心动魄的一幕——世界急速颠倒旋转,视网膜上黑暗猩红交织,耳畔传来剧烈的轰鸣。 他出了一场车祸,目前处于脑死亡的边缘。 沈隋玉仰躺在一个广阔无垠的空间里,眼前的屏幕星光流淌,为他撑起了一片黑暗。 【恭喜宿主。您已被选中成为“圣父攻清除计划”的执行者。我是您的助手9703号。】 【您需要代替小说世界中,因触发毒点剧情被读者抵制的圣父攻,改变原本走向,避免小说世界因不受欢迎而崩塌。】 【……】 【您的初始生命值为0,任务完成会根据评级综合奖励生命值,任务失败则会扣除一定生命值。若生命值达到100,系统会帮助您在现实中苏醒,若生命值降低至-50,您的大脑会彻底死亡。】 【若有疑问请呼唤9703,9703时刻为您提供帮助。】 好抽象。 沈隋玉接收完这一堆以他的认知看来极其诡异的信息,原本的超次元大屏“咻”地收缩成了一个银白色的小机器人,站在他旁边用黑洞洞的眼神毫无感情地盯着他: “准备好了吗?如果还有不理解的,可以等你传送进世界后慢慢熟悉。” 沈隋玉坐起身端详它,半晌伸手一戳,指尖的触感是软的。他抓住小机器人短圆的胳膊用力一攥,发出了“噗叽”一声。 咦。好像个解压捏捏。 “你的名字就叫9703?”他笑着问。 小机器人惨草蹂躏却纹丝不动,语气仍旧冷冰冰的:“9703是你的系统编号,我只是这个系统的管家。” “哦。那你有没有其他皮肤?”沈隋玉继续捏它的胳膊,捏得咕叽咕叽响,“这个不够亲切,像个ai。” 系统管家沉默片刻:“你想要什么样的?” 问它要了笔和纸,沈隋玉支在腿上直接画了出来,下笔很快,不假思索。 “这是我养过的一只银渐层。”他拎起画板给对方介绍,“怎么样?肥肥的很可爱吧。” …… 沈隋玉进入的第一个世界,据帮迪...也就是他给系统管家起的新名字,所说,是和他原生世界非常接近的青春校园小说。 主角攻的设定是名牌大学的校草兼学生会长,家境、样貌、成绩样样顶尖。他有一个发小,蒋征,是家世不凡的蒋家正牌少爷。 而主角受林欢辞,则是蒋父早年在外风流遗落的私生子。半年前,蒋夫人因病去世,蒋征还沉浸在悲痛中,林欢辞的母亲就带着他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蒋家。 蒋征得知,妈妈病情加重极有可能是事先得知了此事,对林欢辞恨之入骨。 后来林欢辞考进了和蒋征同一所学校,又和他最看重的发小,也就是主角攻纠缠在了一起。蒋征更为痛恨,屡次找林欢辞麻烦。 林欢辞在主角攻和其他备胎的帮助下通通化险为夷,还在校园歌手比赛大放异彩,严重刺激到了蒋征这个专业音乐生。 一系列的催化之后,变故来临。 几个认识蒋征的小混混为了从他这谋取利益,想通过教训林欢辞来讨好他。 谁知,林欢辞来了一手祸水东引——让这些人误把当日和父亲决裂,失魂落魄离开家的蒋征当成目标,打断了蒋征一条胳膊,并最终落下残疾。 蒋征失去了一切,家人,挚友,还有他引以为傲的大提琴。 到这里,蒋征的剧情就落幕了。 重点在于——主角攻作为蒋征的发小,在知道残疾的真相之后“圣父属性”大爆发。他良心饱受谴责,实在无法和林欢辞继续在一起,狠心分手并出国留学去了。 多年之后二人重逢,林欢辞已经是国内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主角攻则对他念念不忘,最终爱意战胜了理智,一通艰难的“追妻火葬场”,勉强he。 沈隋玉需要修正的是这一段的“毒点”。 小说位面的主角攻们依托读者的喜爱而生,如果被大量厌弃就会自行消失,进而导致整个世界坍塌。 这剧情是狗血了点,但每个人物的行为基本符合逻辑。沈隋玉苦思许久,也没想明白读者不满意在哪。 银渐层形态的帮迪酷酷一挥爪,沈隋玉的脑海中顿时打开了一个开关,一条条弹幕看得他眼花缭乱: 【“蒋征残废关你屁事!最讨厌圣父攻!” “他自作孽不可活,凭什么怪辞宝?要是我非得上去踩两脚。” “放过他他还会继续欺负辞宝,辞宝做得好!黑莲花老婆辣死我了嘶哈嘶哈。” “到底蒋征重要还是老婆重要?要不你俩锁死吧。” “分别三年辞宝起码得睡三十个,让他使劲后悔!” “换攻!否则弃文!” “……”】 沈隋玉:“……” “只要能维持角色的人气,宿主不一定要完全按照原剧情的走向。”帮迪用它的机械音慢吞吞道,“和宿主演戏差不多吧。还可以自行修改剧本呢。” 沈隋玉一哂,知道它在安慰自己这是小说世界。 其实没必要的。他从一开始苏醒就被告知,正是检测到他的感情值波动低于正常人才会被选择成为任务执行者。 蒋征的结局固然悲惨,的确也不是什么没缝的鸡蛋。况且这些纠葛孰对孰错都和他沈隋玉没关系,他只要扮演好一个尽职尽责的恋爱脑就够了。 他又不是圣父,没那么多同情心。 …… “林欢辞,下一个就是你了,准备。” 负责场控的女生戴着监听耳麦,看也不看地把话筒往旁边一递。 “换一个吧。”耳边响起一道清冽温和的嗓音,“这个麦在下面听声音太小了。” “啊?”女生质疑的话刚要出口,一抬头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会长?你怎么来了?” 沈隋玉没说话,偏头示意了一下她手里的话筒。 “哦哦。”女生立马换了一个递出去,打开原先那个轻拍了几下,“咦?真的没声儿。” 她按着耳麦呼喊控制室的同学。 林欢辞不明所以地接过新话筒,迟疑了一下正要道谢,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转去了隔壁。 “下首歌的伴奏给我看看。” 控制室里自然也是学生会的成员,沈隋玉一眼认出这是蒋征的小弟,毫不客气直接上手。 “哎!会长别啊......”男生明显一惊,又不敢阻挠,站在原地抓耳挠腮。 沈隋玉切断舞台扩音,点击播放音频,噼里啪啦堪称噪音的dj曲响彻小小的控制室,炸得耳朵疼。 “额,这个,这个……” “我靠!是不是阿玉……来……了?” 是时,控制室的门被撞开。蒋征手里拎着大提琴,一身矜贵到和校园舞台格格不入的西装,头发抓成了背头。他看向电脑前的沈隋玉,心虚地舔了舔嘴唇。 “呵呵,阿玉,你不是说今晚没空吗?” “原文件呢?”沈隋玉没理他,低头继续摆弄电脑。 当然遵部长的命令删了。 文娱部的男生满头大汗,瞄一眼这位学生会长又瞄一眼蒋大少爷,接过鼠标佯装检查垃圾桶,嘴里嘀咕着:“不知道啊,可能格式有bug吧……这一时半会的,重下也来不及了。” 此时主持人已经报幕完毕,整个会场安静下来,静待林欢辞的表演。 剧情里,这是林欢辞第一次在学校里登台唱歌,却因为蒋征使坏出了不小的丑。 “你跟我来。”沈隋玉不再纠缠,拎着蒋征往外走。 “干,干嘛啊?” “伴奏。” “……你开玩笑吧?!”蒋征反应过来后瞬间炸了,“他算什么东西?!老子凭什么给他伴奏!!” 沈隋玉接了个扩音麦克风过来,和乐队借用了键盘,又请吉他手帮了个忙,吉他手欣然答应。他方才回过头看向蒋征: “算我拜托你,可以吗?” 他的语气平静,似潺潺流水,被拒绝好像也不会生气。 . 后台迟迟没有动静,林欢辞顶着众多目光和窃窃私语站在舞台上,很快就猜到了什么,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 手指握紧话筒,他正准备硬着头皮来一出清唱,一道质感极高的大提琴声忽然飘出,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这不是他给的伴奏文件。 他疑惑地望向了后台,正好撞进了一双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眸。清俊端方的青年坐在键盘跟前,脸侧镜框反射出一点金属的淡银色。 那人远远对他比了个手势。手指莹白修长,灯光投过去像精心雕琢的美玉。 “开始。” 2、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一首歌结束,场下掌声雷动。站在活动中心的门外也能听到里面的喧闹。 沈隋玉抄着口袋转身,看向从舞台上追着他出来的人:“什么事?” “我知道你是谁。”林欢辞冷着脸,很不客气地质问,“我的伴奏是不是蒋征干的!” 蒋征和沈隋玉都是校园里大名鼎鼎的人物,关系好也是人尽皆知。林欢辞的设定是倔强清冷的高岭之花,剧情里一开始对主角攻很冷淡,还经常把在蒋征那受的委屈发泄到主角攻身上。 “的确,他有帮忙。”沈隋玉当然不会揭穿蒋征,顺着对方的话说,“大提琴声丰富了这首抒情歌的层次,比录音伴奏的效果精彩,更适合舞台。” “你装什么傻?难道还要我感谢你们?”林欢辞扬起眉梢,“这难道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沈隋玉语气仍旧温和:“是的。所以我还要谢谢你,能现场配合伴奏把歌唱得这么完美。”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不太好受,林欢辞抿着唇瓣正要继续反驳,眼前的青年忽然走近了一步。 清俊挺拔的身姿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视线,林欢辞僵在原地,见到青年伸出了那修长漂亮的手,越过他打开了他身后的门。 “encore!”的呼喊和光线顿时从连通舞台的走廊内涌了出来,振动着林欢辞的耳膜,也照亮了沈隋玉的脸。 “很抱歉我们学生会给你带来了困扰,好在已经解决了。现在与其纠结这个,不如好好享受属于你的掌声,你说呢?” 他垂眸对上林欢辞的视线,嗓音低缓。 虽然隔着镜片,此时也比在台上更容易看清——沈隋玉的瞳仁是稍浅的棕色,弧度柔润,笑起来仿佛一泓霜雪初融的池水,有温暖潋滟的波光自薄薄的残冰下透出。 林欢辞噎了一下,维持着生硬的表情,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好感度+5;任务进度+1】 耳畔响起系统滴滴的提示声。 帮迪:“宿主,这好感度是看在你色.诱的份上哦。” 根据它的经验,主角攻在主角受遇到麻烦之后再出手拯救会更利于提升好感,像它宿主这样提前把问题排除的,容易吃力不讨好。 人类的心理就是如此,没尝过失败的落差,哪里会珍惜原本的好处。 “没关系,色.诱就色.诱好了。” 除了避开毒点剧情,推进感情线也是任务的一部分。色.诱有用的话能轻松很多呢。 沈隋玉走了一条通往宿舍的近路,树林间的小道铺满了鹅卵石,中间的路灯还坏了,有些看不清脚下。 “他说的没错,这是学生会会长的分内之事。难道我要看着他被蒋征坑?不太合适吧。” 至于那个拉完琴就气呼呼跑走的始作俑者…… 沈隋玉今天其实带了准备好的伴奏文件过来,拉蒋征来这一出完全是莫名其妙蹿起的念头。谁想到蒋大少爷居然真的配合了他,咬着牙给仇人伴奏。 走神间,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沈隋玉失去了平衡,遽然向前倾倒。 一只手从旁边的长椅上伸了出来,拽住了他的胳膊,起身顺势把他往上一提。 沈隋玉站稳了身体,眼镜却不小心甩掉了。他近视三四百度外加散光,离了眼镜算不上睁眼瞎,但在这个昏暗没有路灯的小道上想找个东西可太难了。 “同学,可以帮我找一下眼镜吗?” 沈隋玉还撑在对方的手肘上,努力眯着眼睛辨认对方的脸,依稀能看出来个子很高,男生,应该蛮帅的。 高糊的五官轮廓都很优秀。 对方也在盯着他看。 忽然,沈隋玉感觉到男生握住自己胳膊的手指用力收紧,耳边的呼吸声变得滞涩沉重——男生松开了他,抬手撑住前额,喉咙间溢出了一丝低哑的闷哼。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沈隋玉听出来他这是忍痛的反应,顾不上眼镜,反握了回去。温凉的指尖触碰到男生裸露在外的手腕,对方一僵。 “……你是谁?”男生微微哑着嗓子发问。 这话问得奇怪,但沈隋玉此时眼前一片迷茫,反应也比平时要迟钝。 “大三临床医学,沈隋玉。”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男生没再说什么。似乎是缓过了劲,弯腰捡起那副细框眼镜,塞进了他手里。 等沈隋玉重回高清世界,男生只留给了他一个肩宽腿长的背影。他穿着简单的运动套装,右边手肘夹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 这天下午四点钟,沈隋玉脱掉白大褂从实验室出来,掐着点赶向了学校操场。 帮迪提醒他该去推进剧情了。 ——林欢辞最近和校足球队的某个学长走得很近,现在是大一某几个系的体育课,他会不小心被足球砸晕,沈隋玉要负责把他抱着送去医务室。 阳光最灼烈的时间刚过去,空气里浮动的热浪还裹挟着丝丝缕缕的青草香。 沈隋玉远远就望见了草地上奔跑的队员们,年轻矫健的身姿激烈碰撞,汗水挥洒,球鞋下掀起一片绿烟似的草屑。 真是青春呐。 他忍不住停步多看了一会儿。 帮迪甩着短粗的尾巴以示催促,顺便吐槽:“你好像很喜欢这个身份。” 系统会发放技能点,一般宿主在非主线剧情都会使用技能点加速或者跳过,沈隋玉一次都没用。他欣然当起了这个校草主角攻,上课,做实验,社团社交一个没落下。 沈隋玉笑了,捏了捏右手腕骨:“是啊,感觉像回到了我自己上大学的时候。” 他以前念的也是临床医学专业,完成任务用的又是本人的身体和姓名,适应起来毫无负担。 可惜记忆残缺,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为何会辍学改行演戏,他对后者的兴趣挺一般的。 跨过塑胶跑道走到场边,沈隋玉往观众席扫了一眼,不出意外看到了林欢辞,外形很出挑。 不过,堂堂万人迷主角没能拿下系草的名号——计算机系出现了一个更加抢眼的新生,关注度比林欢辞还高。 剧情里没有这个人的内容,沈隋玉这段时间偶尔出现在计算机系也没见到,只听说是一个提前录取的天才少年。 按照这篇小说的风格,这种人设十有八九是主角的追求者吧。 “会长,你来啦!”足球队经理看到了他,热情地挥手打招呼。 女生同时还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沈隋玉今天来这就是找她有事情商量。 “会长等会再说好不好,先把这个对抗赛看完嘛!”杨思雨熟练地跟他撒娇讨饶,伸出手往场上一指,紧紧攥成拳,“最近发现了一个很厉害的新生,我今天一定要把人拿下!” 身为经理,最重要任务就是把有潜力的新生拉进校队。沈隋玉顺着她的手望了过去,见到一个穿着黑色球服的出众身影。 那男生个子很高,体型清瘦,肤色也白,不怎么像体育生。然而踢球铲球的动作非常迅捷,有股莫名的狠劲。大腿发力时绷紧的肌肉极具张力,黑色衣角随着动作飞扬,漂亮的腰腹线条一闪而过。 快速运动的过程中看不清脸,只能见到微微汗湿的茂密的发,和鼻尖上一闪而过的水珠。 沈隋玉觉得那背影好像在哪看过。 “唉……”旁边的杨思雨叹了一口气,“我都追着他跑了一星期了,但这小子脾气坏得很,压根不搭理我。我找老师帮忙,他就借口说身体不好,经常头疼。” 她转过来扯了扯沈隋玉的袖子,可怜巴巴地请求:“哎,会长,你能给他看看病吗?” 沈隋玉失笑,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她:“可以是可以,但也得他愿意才行。没法强行给人治病啊。” “那就拿出您会长大人的淫威,压迫一下水灵灵的小学弟!” “……” “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一道清亮的嗓音突然插进二人的对话,语气是截然不同的冷淡生硬,“我说过了不想加入学生会,你这样没必要,很烦。” 林欢辞不知何时走到了二人旁边,沉着表情,别开眼没有和他对视。 沈隋玉讶异地扬起了眉梢。 杨思雨被搞得莫名其妙,毫不犹豫地还嘴:“会长是来找我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谁知,林欢辞那冷沉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来计算机系查晚自习也是为了你?路过新生男生宿舍楼也和你有关系?” 杨思雨语塞,眼睛不肯退让地瞪了回去,手却不自觉抓住了沈隋玉的衣袖。 林欢辞的目光更冷了几分。 沈隋玉哭笑不得,满头都是问号。 林欢辞的脾气按理说不算坏,现在对主角攻顶多就是爱答不理——怎么会主动跳出来攻击?他都是按照剧情在走的啊。 沈隋玉倒不生气,但想起来杨思雨这个角色,为了维护主角攻对林欢辞好几次流露过不满,在小说里待遇一般。 他拍了拍杨思雨的胳膊安抚,示意她不必再说。 “林欢辞同学,很荣幸你能把学生会的邀请放在心上。不过我今天来这的确找副会长有事。” “至于其他的。”沈隋玉慢条斯理道,“如果你想知道,下次看到我的时候就直接来问。” 望着林欢辞故作高冷别过去的侧脸,他微微一笑:“虽然我觉得没必要解释,但你很在意的——话——” 余光里,一个圆形黑影急速破空而来,周遭空气嗡嗡震颤。 耳边传来远处的“小心!”和杨思雨的惊叫。 遭了。他把这事儿忘了。 沈隋玉是想过留心避免林欢辞挨这一下,也省得他抱一个昏倒的大男人。 但没想到…… 这颗坠落陨石般的足球…… 会砸到他自己的脑门上。 3、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沈隋玉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额头贴着一个包了毛巾的冰袋。 他稍微动了动,眼冒金星头晕目眩的感觉一下子涌回了眼前。周边拥挤的吵嚷声,杨思雨焦急的脸,林欢辞怔住的表情…… 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柑橘香,夹杂着年轻男生运动后的湿热气息,把他从塑胶跑道上稳稳托了起来。 嘶。 本来计划好要英雄救美的,结果自己变成了躺着的那个。 沈隋玉拍了拍床板抗议:“这种重大失误系统得给个说法吧,严重影响我身为主角攻的形象和剧情进展了。” “林欢辞当时和你站得太靠近了,原本不该站在一起。”帮迪慢吞吞地解释。 耳边原本响着类似敲击键盘的白噪音,在他醒来之后消失了。沈隋玉意识到医务室里还有一个人,坐起身往床边摸索眼镜想要戴上,那人已经走了过来。 抬头,对方正好打开了他的眼镜,手指一推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阳光侧照下模糊的轮廓重叠,汇聚成一个清晰的身影,沈隋玉微微一愣。 男生的样貌冲击力很强——眼型锋利如刀,狭长上挑,瞳仁黑得纯粹。五官和轮廓都是极致的俊美,若非轮廓上还有一丝凸显年纪的稚嫩,这必然会是一张叫人惊艳又胆寒的脸。 见对方盯着他不说话,沈隋玉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语气温和道:“刚才的球是你踢的?” 男生的回答也很冷酷:“我的球技没那么差。” 他声线低沉微磁,又不乏少年的清澈。 “那为什么是你送我过来?” “有空。” “可惜了。”沈隋玉叹息一声,喃喃低语,“长得这么帅,还准备趁机勒索一下呢。” 沉默。 男生眸光沉沉地盯着他,眼底弥散着不知是不是不悦。 沈隋玉:“开玩笑的,别介意。” 气氛有那么一点尴尬。 沈隋玉能觉察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视线之内他正对着男生的球衣下摆,不由想到了刚才衣角飞扬时瞥见的鲜明的腹肌。 “……”他推了推眼镜,再次看向对方,口吻严肃了不少,“听杨经理说你经常头疼,具体是怎样的情况?有没有做过相关检查?” 男生闻言皱了皱眉,略微弯下腰。 垂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病床上的青年,他忽然伸手,向着他鼓起大包的额头:“你在问我?” 沈隋玉条件反射地闭眼后仰,脸蛋拧得皱皱巴巴。 “……” 那只手越过他拿起了病床边上的冰袋,清新冷冽的柑橘香传来,眼帘前微微一暗。 “校医说你有可能轻微脑震荡,最好去医院检查。” 感受到额头火辣辣的地方被湿润冰冷覆盖,沈隋玉主动抬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背。 男生动作一僵,收回手抄进了口袋。 “什么?!脑震荡???” 医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杨思雨闯了进来,扑到沈隋玉面前,“会长你怎么样?意识还清醒吗?脑子不会撞坏了吧?!” 沈隋玉:“……” 他向杨思雨反复保证了自己没事,想问问林欢辞在哪,就看到她指着此时背过身收拾东西的男生,双手合十无声地哀求: “会长!淫威,淫威!” 沈隋玉迅速意会,无奈,下床走到男生旁边。 “那个……学弟,你有兴趣加入我校足球队吗?福利很不错呢。” “对对对。”杨思雨笑靥如花地跟在他身后,打算如果对方再用身体不好当借口,就搬出沈隋玉的专业和家世,包给他治好。 谁知男生侧眸瞥了他们一眼,居然来了一句:“比如?” 嗯? 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杨思雨飞快抢答:“比如学生会会长大人是我们的强力外援,经常会来给我们加油打气,客串啦啦队!” “比如学分……”话语戛然而止,沈隋玉茫然扭头,“什么?” 杨思雨对他眨巴眨巴眼。 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圈,男生最后淡淡道了一句“知道了”,背包甩在肩上,离开。 “yes!这次一定有戏!”杨思雨兴奋地蹦了起来。 沈隋玉一头雾水,来不及按住她问个清楚,走进来的两个人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林欢辞。和另一个稍显局促的穿着校队球服的男生。 沈隋玉认出来了,那就是最近和林欢辞走得很近的,叫什么梁铖。好像也是他的“情敌”之一。 “学长对不起,球是我踢的。” 梁铖低着头向沈隋玉道歉。他的人设是个憨憨体育生,沈隋玉自然无意为难他,再说了,面对情敌本就要拿出风度:“没事。” “你这球时速得有几十公里了吧。”他半开玩笑道,“脚劲挺大,不愧是主力中场。” 梁铖愣了一拍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眸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夸了。 “光道歉哪里够?”杨思雨嚷嚷着插嘴,看似训斥实则打圆场,“医药费多少得赔点吧,或者你来我们学生会做壮丁,卖身抵债。” 梁铖“额”了一声挠了挠头,满脸傻笑,没说不愿意。 旁边的林欢辞冷冷开口:“沈学长去医院看病还需要花钱吗?何必故意为难人。” 杨思雨“唰”地扭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沈隋玉是她敬重的会长,梁铖是她手下的队员,她当然希望两个人相安无事。但这话也太离谱了吧?踢球砸伤人因为人家有钱就不用赔了?就算会长脾气再好也不能忍啊! 她同仇敌忾地望向了沈隋玉,却见青年毫无情绪波动,镜片后一双漂亮的眼眸微弯。 “林同学说得对。我是学医的,有没有事我自己清楚。”他伸手拍了拍梁铖的肩膀,“不用内疚,嗯?” 梁铖用力点头,满眼感激。 . 直到离开医务室他仍在望天感慨:“会长大人真是个好人!难怪大家都很服他。” 完全没注意到旁边林欢辞阴沉的脸色。 “不会踢球就别踢,我家狗玩飞盘都比你的球准。” 他冷冰冰地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负气离开。 “林欢辞。” 然而没走多远,倚在操场栏杆边的青年再度闯进了的视线。 他身形修长如松如竹,简单的白衣黑裤穿得十足优雅,勾勒着骨骼和肌肉的轮廓,连肩膀上叠起的一处褶皱都风流。 沈隋玉还在用冰袋冷敷,脑袋微垂,正好和比他矮了3、4公分的林欢辞对视。他刻意压低了声线,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又撩人: “你好像挺在乎那个梁同学?” 林欢辞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你想说什么。” “应该很好猜?你不是都知道我今天来这的目的了吗。” 沈隋玉说,“我不需要他来学生会做壮丁,我想要你。” 空气安静了许久。 林欢辞僵硬地别开视线,语气冷漠又讥讽:“……你真虚伪。” “哦。”他无所谓地笑了笑,“那你来不来?” 【好感度+30;剧情进度+10】 …… 傍晚的校园篮球场随处可见挥洒汗水的男大学生,铁丝网外还围了许多来观摩帅哥的,加油呐喊声此起彼伏。 “沈隋玉!老子跟你拼了!!!” 沈隋玉喜欢打篮球,但总嫌戴隐形眼镜麻烦,难得答应了陪同学玩玩,就被一只疯狗缠上了。 蒋征呼哧呼哧黑着脸运球,那表情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其他几个人都吓得直哆嗦。 “为什么把他搞进学生会!”蒋征低声吼着,运球撞飞了几个人冲过来,起跳灌篮,“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 沈隋玉毫不相让地盯了回去,蓄力在他起跳的后一瞬跃起,跳得更高更快,长臂展开截住篮球,势大力沉地往下一拍! 成功封堵! 双腿落地,他迎着男生凶巴巴的双眼,不带任何情绪:“他歌唱得好,电脑水平也不错,学生会需要这种人才。倒是你,身为文娱部部长蓄意破坏迎新晚会,好像还没给我个交待?” 蒋征被堵得哑口无言。面部肌肉抽动,最后狠狠一咬牙:“我恨他!” 沈隋玉冷静和他对视片刻,终是叹了一口气:“出身不是他能选择的,真正犯错的是你的父亲,不是吗?” 蒋征肩膀一颤,眼圈逐渐发红。 沈隋玉眼睛有点不舒服,走到场边,拧开了一瓶矿泉水。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那家伙就不是好人,和他妈都不是好人!再说了,就算他没错,沈隋玉是他的发小啊!为什么就不能向着他! 蒋征的怒气值又涨满了,气势汹汹地一扭头——看到白色运动服的青年坐在长凳上仰着脸,一会儿举着个手机瞪大眼睛,一会儿又举着瓶矿泉水,犹豫不定要不要浇下去。 蒋征:…… “干什么呢你?我来!”他走过去一把夺走了沈隋玉的矿泉水瓶子,没好气地问,“隐形滑片了?” “唔。”沈隋玉继续仰头眨巴右眼,左眼难受得紧,根本睁不开了。 “哼哼,这就是你欺负老子的下场。” 蒋征恶声恶气地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张酒精湿巾,仔细擦干净手,然后站在沈隋玉身前,指节一抬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撑开他的左眼皮。 “你眼镜带着的吧?我直接摘了啊!” 他预告了一声,干燥有力的手指覆过去,揉了揉沈隋玉的眼眶让滑到下面的隐形眼镜出来,飞快且熟练摘了下来。 右边更简单,三秒搞定。 弯腰又从旁边包里捞出来一瓶蓝色的眼药水,分别给他滴了两滴。 全程除了擦手没有超过一分钟。 沈隋玉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半眯起眼眸盯着眼前的人。 他生得一双弧度完美的桃花眼,眼头下勾眼尾上翘,平时隔着镜片只觉得温润又深情,摘了眼镜才显出独属这眼型的风情来。 尤其他此时眼帘半阖,眼周被刺激得泛红,瞳仁里更是含着一汪波光粼粼的水。任谁看一眼都会觉得被勾了魂—— “快叫爸爸,说爸爸我错了,否则别想我还给你!哈哈哈哈哈!”蒋征抓过沈隋玉放手边的眼镜盒,一下子跳出了老远。 “……” 后退的动作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蒋征回头,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沉。 沈隋玉看不清这人是谁,但帮迪提醒了他,于是他疑惑地站起身,等着对方走到他跟前。 林欢辞瞥了眼他的脸,语气一顿:“……我有事找你说,能不能一起吃个晚饭。” “不行!” 沈隋玉还没开口,蒋征率先制止,飞快跨到二人之间把林欢辞往后一搡:“你算什么东西,少tm找借口接近阿玉。” 林欢辞攥紧拳头,忍了忍,没忍住:“你这样有意思吗?” 蒋征冷笑:“那你说什么有意思。当小三有意思?” 帮迪:“恭喜宿主提前触发了重要剧情点,主角受和炮灰第一次对峙。建议做出有利于增长主角攻人气的选择。” 沈隋玉:…… 4、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隔着铁丝网,篮球场外围观群众兴奋的尖叫清晰地涌进沈隋玉耳朵。 帅哥打篮球谁不爱看?这俩人在学校里还都备受关注。蒋征自不必多说,林欢辞在迎新晚会之后也声名鹊起。刚刚还差点撸袖子打起来——在沈隋玉的镇压之下变成了一场篮球oneonone。 沈隋玉戴好眼镜坐在长凳上,无声叹息。 蒋征嚣张跋扈惯了,又一直把林欢辞当仇人,冲动一点不稀奇。 可林欢辞身份尴尬,自知在蒋征面前矮了一头。再加上要做行为上无可指摘的那一方,前期基本只有蒋征找他麻烦的份,像今天这样三两句就要动手根本不可能。 两人第一次正面对峙也得等到蒋征在学生会公开为难他的时候了,怎么会变成…… “来了来了来了,下注谁赢!” “我赌蒋大少爷!” “谁赢谁就在风云男神榜上的排位上升一名!” “我靠,兄弟反目经典戏码啊!这怎么打起来的?” “因为会长啊。” “对的,好像是为了抢会长,还说到了小三什么的。” “竹马vs天降!不愧是会长大人!” 沈隋玉:…… “主角受的性格是有点崩。”帮迪冷静点评,“宿主最好尽快和蒋征划清界限。” 沈隋玉很清楚,蒋征的结局如何不关他的事。但迎新晚会他拉上对方伴奏,在林欢辞面前护着他,就是希望二人的矛盾能少一点,最起码不至于你死我活。 当然,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他只可能向着林欢辞。 篮球啪啪砸在水泥地上,喘息声越来越沉,双方的眼睛都杀得通红。 蒋征虽是音乐生,体育天赋不弱,光看他那身肌肉就知道。林欢辞明显逊色了一筹。眼看他就要陷入窘境,沈隋玉调动自己的技能点,给他套上了一个势均力敌的buff。 狗杂种! 害死了我妈还想招惹阿玉!老子二十年的发小,你敢碰他试试! 蒋征自己知道,这场oneonone有一半都是为了发泄这股怨气,他越想越怒,还有点委屈,非要把林欢辞干翻不可。 直到视线不经意地往场边飘了一瞬。 原本坐着的青年此时站了起来,远山般的眉微微锁着,神色既恬静又忧愁,让人想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他一直在看林欢辞。 怒火饱胀的胸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劲。 蒋征走神之间,被林欢辞一个过人撞翻在地,迟钝到没能调动本能避险意识,半边胳膊和腿都重重剐蹭在了水泥地上。 “征哥!” “蒋少爷!” “有没有受伤?” “手手手!征哥注意手!” “……” 蒋征的跟班一窝蜂围了上去。 他谁也不搭理,胳膊一挥搡开所有人,咬着牙猛地站了起来。血液从身体各个角落涌向脸庞,蒋征的脖颈爆出了道道青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都他妈不许跟!” 见还有人要说话,他扭头就是一声爆喝,那几个跟班立刻止住了脚步。 一双温凉的手捉住了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扯着他没受伤那条胳膊架到了肩上。 沈隋玉和蒋征差不多高,但更为清瘦。此刻架着那么大只一人丝毫不显得吃力,穿着白色运动服的肩背笔直挺拔,好像能负担得起他全部的重量。 额前冷棕色的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他的眼帘。 ……就当是看在眼药水的份上。 沈隋玉想着,身体最深处陡然传来一股剧痛! 他蓦地瞪大了眼眸,那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整个剖开,从内部挖空,碾碎。额头冒出了一层层冷汗,他险些摔到在地。 “把他放开,快。”帮迪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做出了让读者极其反感的举动,刚才是系统给予的惩罚。” “……” 剧痛持续的时间不长,余波像电流在四肢流窜,整片脊柱都跟着发麻。 除此之外,他的左脚脚踝还出现了一阵灼烧般的束缚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攥着他的脚把他往后拖拽。 沈隋玉回头望了过去,正对上独自站在原地的,林欢辞幽幽的眼眸。 他努力露出了一个干涩的笑,没说什么,架着蒋征继续往外走。 “放开放开,我不要你管!” 身边的人还嚷嚷着要挣扎,虽然动作幅度很装模作样。 “闭嘴。”沈隋玉嗓音微哑,“再动别怪我抽你。” “?” 蒋征错愕地瞪大眼,张嘴正要反驳——转过头一瞄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苍白脆弱到几近透明,形状优美的唇瓣都褪去了血色。 心脏像被重重捶了一拳,他瞬间老实了。 . 医务室很安静,门开着,值班老师不在。 沈隋玉把蒋征扔在进门的靠椅上,视线里有一张办公桌,两米高的文件柜,和药品齐全的推车上。他干脆自己上手检查。 大提琴家的胳膊是最要紧的,沈隋玉手指叩击了几个地方问蒋征疼不疼,蒋征垂着脑袋摇头。 于是他固定住蒋征的肘关节,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往来回各个方向轻微拧动。蒋征就闷不做声由着他拧——背过身的时候偷偷瞄了眼沈隋玉的脸色,那样子活脱脱一只犯了错的大型犬。 沈隋玉冷着脸没搭理他,目测骨头没事,他干脆就着反拧的姿势给蒋征手肘后侧的擦伤消毒。 “你,你让我自己来!”蒋征率先开口了,嗓音闷闷的,还有点赌气,“我身上都是汗,你一会儿又要嫌弃。” 沈隋玉拿着碘伏棉球的手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有洁癖?”他问。 “哈?”蒋征简直莫名其妙,“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有洁癖?我靠,我不知道我包里的消毒湿巾是给谁准备的?” 沈隋玉一愣,皱眉:“那眼药水……” “你没事吧?老子1.5的视力用个屁的眼药水啊。”蒋征这下真坐不住了,他抽回自己的胳膊站起来,握住沈隋玉的肩膀摇晃: “阿玉你怎么了?脑子坏掉了?是不是前两天那足球砸的?操!我就说让你离那狗东西远点吧,就tm一煞星!” “……”沈隋玉拍掉他的手,把碘伏扔了过去,“腿上自己擦。” 脚踝是很明显的扭伤,需要给他冷敷。 蒋征哼哼了两声,心情听起来好了不少:“还知道在乎老子死活啊。” 沈隋玉走到屏风后面,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冰袋和毛巾。他并未急着出去,站在窗边长出一口气。 “这也是系统设定的吗?” 帮迪:“你是指……” “隐形眼镜,消毒湿巾,还有一模一样的眼药水。” 帮迪:“系统可以把宿主的喜好输入其他角色的记忆,但不会改变对方的习惯。” 言下之意就是,蒋征会知道沈隋玉用哪款眼药水,而把眼药水带在身上,是他原本就有的行为。摘隐形如此熟练,同样。 沈隋玉垂眸笑了笑,仔细地把冰袋包裹好:“这家伙虽然是个有缝的臭鸡蛋,对发小倒很细心。” 他有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相交多年的好友吗? 莫名的熟悉感侵染大脑,沈隋玉下意识捏了捏右手腕骨,目光放空,某片神经被牵扯得隐隐作痛。 应该……没有。 他前二十来年的记忆很完整,都能记得十岁养的银渐层小猫尾巴格外短粗,如果有过这样的朋友,肯定不会忘。 . 沈隋玉把冰袋递过去,犹豫了一下,按着蒋征的肩膀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不要在学校里找林欢辞麻烦?” 一提到这个,蒋征果然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但没发怒,就老大一只半蜷在椅子上生闷气: “……为什么?” “因为我是学生会会长,有义务处理你们之间的矛盾。” 蒋征睨了他一眼:“那我找人去校门口堵他!” 沈隋玉很顺手地一巴掌拍到了他刺刺的后脑勺上,脸色沉了下来:“你敢。” 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的前途就是毁在那些小混混手里。 蒋征被拍得一个趔趄,捂着脑袋瓜大声嚷嚷:“你看啊学生会就是借口!拜托你的亲发小和他有仇啊!教训教训让他滚远点不行吗,我又不会真把他怎么样……你这么护着不会看上他了吧?” 沈隋玉没说话。 蒋征意识到不对,话声戛然而止,扭头对上沈隋玉沉静透澈的眼眸—— 脸色唰一下白了。 “阿玉,你,你……你别吓我,你……” 蒋征的嘴唇有些发抖,无论是刚才受伤,还是和沈隋玉吵架他都不曾露出这种惊慌失措的神态,整个人都好像褪了色,英俊立体的五官搭配脆弱的表情显得不伦不类。 他的眼泪涌了出来。 沈隋玉:天呐。 他赶紧从旁边的桌子上抽了几张纸,被蒋征夺走粗鲁地按在自己眼睛上,然而还有大颗的泪珠从脸颊两侧往下滚,露出来的嘴巴更是滑稽又可怜地龇着,还呼哧呼哧喘着着粗气。 沈隋玉无奈,只得站起身走到对方正面,强行捧起他的脸擦眼泪。 “你哭什么。我没说我喜欢他。”他捡蒋征爱听的实话哄他,微凉的指尖拭过对方滚烫的脸,温差大得下一秒就能嗞地冒起白烟。 蒋征情绪激烈但好哄,三两下被安抚得镇定了下来。 “老子才没哭!老子是怕你眼瞎,想到你以后生活不能自理,悲从中来情难自抑!” “你就是哭了,哭得蠢死了。”沈隋玉抿唇,语气故作凶狠,“给我好好养伤,如果再出来惹麻烦,我就直接把你的腿打断。” 蒋征瞪着黑亮的眼珠,鼓着腮帮子隐隐不服,肩膀也颇有往上顶的趋势,但最后变成了——“那,你会亲自给我做手术吗?” 沈隋玉:“嗯?” “沈医生医术高明妙手回春。”他大大咧咧往后一靠,顶着张乱七八糟的脸摆了个痞里痞气的表情,“打断就打断吧,我不怕!” 沈医生…… 沈隋玉没有被蒋征这幅样子逗笑,脑海里那片神经再次被扯痛,眼前发黑,他抬手撑住了前额。 沈医生。 5、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引发读者不满的下场除了被系统惩罚,还要兢兢业业地刷好感度弥补。 这段时间沈隋玉没少想办法偶遇林欢辞,但对方似乎记上了那天篮球场的仇,对他爱答不理。 好在主角之间从来不缺接触的契机,沈隋玉被相熟的老师拜托,去给大一新生代上一堂卫生健康相关的课。其中就有计算机专业。 教室是最大规模的阶梯教室,四个专业的学生本来够坐的,但混进来看校草的人太多了,原本男多女少的专业比例,硬生生变成前排一大半都是妹子,后面更是乌泱泱挤满了。 沈隋玉扫了一眼手边的名册,原本还想点个名的,算了。 他抬手扶眼镜的动作惹来一阵惊叹。 “……” 沈隋玉身形瘦削不乏肌肉,肩宽腰窄腿长,头脸更是黄金比例。随便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尤其适合衬衫长裤。 他今天就穿了一件薄款的烟灰色的衬衫,黑色西装裤,搭配那副细框银丝眼镜,不知道满足了多少女生对斯文败类男老师的幻想。 无论他习惯性推眼镜,还是挽袖子写板书,还是俯身弯腰露出领口下玉白的肌肤和美人骨……台下的反应都很“热情”。 沈隋玉又开始怀疑自己怎么走上演员这条路的了,他真的能接受在镜头和那么多人面前被注视观摩?太臊人了吧。 视线往他一开始就确定的位置上瞥了一眼,林欢辞也在盯着他,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还在生气? 也不一定,高岭之花可能生性就不爱笑。 这节卫生健康课讲了很多性安全的知识,算是给刚上大学的新生做个科普,原文里要借着这个机会和林欢辞调情。 沈隋玉做不到,他觉得有点像公开性骚扰。 找个借口下课后留一下吧。 他想着,手上点开了ppt的下一页,链接好的视频自动播放—— 白花花的画面一闪,沈隋玉瞳孔骤缩,手速飞快地切断了投屏和音响。电脑死机了无法操控,显示屏被不堪入目的视频占据。 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ppt是老师直接给的,他只做了简单的增删,原本的教学视频却不知为何变成了黄片。 讲台下面响起了一片躁动。尽管沈隋玉反应够快,画面一闪而过的时候还是有人看到了。 其实联网的时候偶尔弹出来一个色情网页还算正常,但这是被链接到课件里的,只可能主观手动添加。 有了这个事实,再经过谣传加工,就能轻松给沈隋玉贴上个私下里爱浏览黄色网站的标签。风评肯定要被败坏,老师也会对他有意见。 “电脑出了一点问题,稍等一下。”他尽量不动声色道。 台下的反应却出乎意外地很乖巧:“哦哦哦。” “经常有这种事啦。” “学长不要急。” “计算机的大能帮忙看看啊!” 沈隋玉苦中作乐地想,始作俑者估计没料到大家会对他这么包容。 “帮迪,这个能用技能点修吗?” “或许你可以求助主角受?他一直在看你。”帮迪说。 嗯? 沈隋玉若有所思地往上面飘去一眼。 林欢辞坐在阶梯教室的中间靠走廊,冷脸看着这一幕,直到对上了那人隔着镜片投过来的目光。 起初是好奇,随后带了一丝求助的意味。 那感觉就像往身体里注射了什么东西,毛孔一下子舒张开了,血液加速流淌,爽得他头皮发麻。 他压着唇角站起身。 运动服衣角的拉链碰到他的桌沿发出轻响,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堪堪从他旁边擦过——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上了讲台,站到了沈隋玉身旁。 林欢辞心头狠狠一跳! “欢辞,你站起来干什么?”舍友仰头看着他,奇怪地问道。 他满脸阴沉地坐了回去。 沈隋玉低着头操作电脑,余光看到有人靠近,鼻息间闻到了清冽的柑橘香,接着,视线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贴上了他握着鼠标的手。 男生的嗓音低沉,没问发生了什么,只说了一句“我来。” 沈隋玉回头,讶异地扬起了眉梢。 是他? 男生从讲台左边上来,伸手去握右边的鼠标,身形几乎和沈隋玉重叠。他反应慢了一秒没及时腾出位置,偏头的时候金属的镜框甚至碰到了对方的脸,呼吸有一瞬的交融。 好近。 台下传来响亮倒吸气声。 男生垂着眼帘瞥了他一眼,沈隋玉立刻松开手,往右边让了一步。 他扶着眼镜扫了眼台下,本意是想找林欢辞,却发觉前排学生一个个目瞪口呆如同被雷劈了的表情。 “没看错吧”“今天居然来上课了”“主动帮忙修电脑”“上次操场”的字眼隐隐传进耳朵。 沈隋玉想到杨思雨说这人脾气很坏,怀着一点好奇,他又看向了男生。 藏蓝色的冲锋衣很衬他的气质,黑发干净利落,刘海稍长,缀在那狭长俊美的眉眼间,削弱了几分攻击性。但仍旧锋利冷酷,极其不好接近。 他个子比沈隋玉还要高个几公分,弯腰操作电脑时可见一双腿长得逆天。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袖子随意一捋,小臂肌肉线条流畅优美,青筋浮凸。 沈隋玉安静欣赏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帮迪,这会不会被系统惩罚?” 帮迪:“应该不会。” 宿主所在的位面世界是一本小说,第一主角是林欢辞,原则上只有影响到剧情和感情线的言行才会被记录和评判。 这一段无论是莫名其妙的“意外”还是来帮忙的人原本都不存在。 沈隋玉笑了笑,最后一丝郁闷都一扫而空:“挺好。” 不知道有没有过去两分钟,男生把电脑让了出来,抄着口袋往旁边一站。 “好了?”沈隋玉接过鼠标翻动ppt,惊叹道,“原本的视频你也能找回来,真厉害。” “下载的时候没问题。”对方说,“刚才有人攻击了这台电脑。” “那待会儿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不可能。”男生轻描淡写,却难掩自傲。 沈隋玉一下子笑了,直起身望着他:“谢谢。” 漆黑的眼珠在他脸上定了一秒,男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下去。 “等一等。” 沈隋玉伸手,正好握在了他裸露在外的小臂上。 下面又是一片抽气。 “……” 垂眸扫了一眼沈隋玉白皙修长的手指,他纹丝不动:“怎么了?” 沈隋玉也想起来,之前触碰到对方的时候他反应都不太自然,随即松开了手。他思忖了一下,问:“可以查到是谁干的吗?” “当然了!” “学长你放心吧,交给他没问题!” “包给你查到!” “小意思小意思。” 这次台下的学生率先抢答了,语气中不乏对男生的崇拜,和对于眼前这一幕的起哄。 “下课给你。”目光最后在他脸上轻轻滑过,男生说。 6、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下课后率先缠过来的,是借着问问题搭讪要联系方式的学弟学妹们。沈隋玉耐心地一一答复,跟屁虫就拥着他从三层的教室到了一楼走廊,下一节上课铃打响才陆续散去。 他好不容易离开教学楼,一眼瞧见了花坛边站着的人。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沈隋玉走到林欢辞面前,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身体不舒服?” “没有。”对方冷着脸,把他的手拍了开来。 沈隋玉“哦”了一声,抄着口袋转身就走。 “你!” 林欢辞条件反射伸手,拽住了沈隋玉背后的衬衫。 本就合身的布料瞬间不剩任何盈余,将青年的身形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又宽又平的肩膀,窄瘦的腰身——方才他在讲台上背过去写板书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窃窃私语,说要是能这么抱一下校草大人就此生无憾了。 沈隋玉回头,看到林欢辞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吃了一惊。 欲擒故纵一下而已,生这么大气? 他默默转了回去。 “今天的事我可以帮你查。”林欢辞垂着眼,生硬道。 “为什么?”沈隋玉不置肯否,“你不是很烦我吗?” 对方抬眸瞟了他一眼,否认:“我没有。” “没有?上周在食堂我请你喝饮料你不要,实验楼和你打招呼你也没理。林欢辞同学,我有这么不起眼?”他清润和缓的嗓音自带一股疏离之意。 林欢辞无可辩驳,神情浮现出丝丝尴尬,那股郁色却消散了,脸颊甚至有点发红。他抿了抿唇,声音有点小:“你和……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帮你。” “先回答我的问题。” 沈隋玉语气淡淡,不容置疑。林欢辞不由自主看向他,好像被什么吸附住了,盯着他的眼眸移不开视线: “你,你和蒋征关系好,我……难受。” 说出这句话似乎耗费了他全部的勇气,红晕瞬间冲到了脖颈,拳头紧攥——沈隋玉都以为他恼羞成怒要转头离开了,对方却咬了咬牙:“现在可以让我帮你查了吧!还是说你一定要去找别人?” 沈隋玉微微挑眉。 意识到了这话有歧义,他立刻找补,“那人是我们系有名的天才,很忙,不一定有空处理你的问题。我,我等下没课……” “那正好,我也不打算追究了。”沈隋玉打断了他。 林欢辞一愣。 “知道有谁在讨厌我可不是件愉快的事。你今天主动和我说话,我很开心,没必要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看着对方的眼睛睁大而显现出外双的特征,甚至一扫平日的清冷,有些圆润呆滞。沈隋玉笑了笑,垂眸,拉起对方身侧紧攥成拳的手。 “不要因为蒋征迁怒我,他是他我是我,被你那样对待我也会觉得委屈。” 把林欢辞的手指轻轻拨开,微凉的指尖在他被掐出印子的掌心抚过,沈隋玉缓慢抬睫和他对视:“……好吗?” . 帮迪:“宿主的色.诱技术真是炉火纯青。” 目光从林欢辞离开的背影上收回,沈隋玉语气悠闲:“多谢你夸奖。” 帮迪:“但这样容易产生一个弊端。” “说来听听?” “主角受会馋你身子。” “……” 沈隋玉不是荷尔蒙爆棚的类型,除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基本算是淡颜。但身上有一种禁欲且招人气质。 帮迪刚才好几次检测到林欢辞对他动了不可描述的念头。 “提前问一下,宿主能接受吻戏和床戏吗?最大的尺度是什么样的?如果宿主不能接受的话,建议提前攒好技能点,必要时刻可以催眠主角受。” 沈隋玉干笑了两声:“知道了。” 他残缺的记忆中没有关于恋人的部分,除了父母完全不记得自己爱过什么人。对接吻之类接触的意义没有看得很重,但如果真的让他“深入交流”……他的洁癖可能有点受不了。 沈隋玉原本要去教师办公楼给老师做个汇报,望见附近的银杏树林,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脚走向了里面的鹅卵石小道——正是迎新晚会那天他回宿舍的路。 “宿主真的不打算追究了吗?”脑海里帮迪继续问。 “你不是说原剧情里没有这事么,既然没影响任务,我何必和一个小说世界的角色计较。” 而且,方才那个色情视频有一个片头做缓冲——可能是在给他留余地,也可能目的未必是让他出丑。 帮迪:“宿主果然情绪稳定,适合完成任务。” 沈隋玉没再答复。他瞧见了道路前方长椅上坐着的人,弯起唇角坐了过去。 男生顿了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瞥过来一眼,继续低头。 冷着脸明显不悦。 “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前来计算机系怎么没见过你?”沈隋玉姿态放松地把手肘搭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望向男生俊美的侧脸。 他完成任务之余都在忙着上课做实验,剧情无关的人大多会自动过滤。今天把那些零碎的消息串起来,才反应过来这位就是计算机系那个天才少年,也是他那天晚上在这条小道上撞见的,带着笔记本电脑的男生。 上次足球场碰到还以为是个体育生。 “你又不是来找我的。我的名字重要吗?”对方冷淡道。 沈隋玉能猜到他在不爽什么。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不等对方回答,他温声解释,“我心里大概有数。就不一定非要去证实了。” 他用手撑着脑袋,“相比之下,你的名字重要得多。” 敲击的手指再次停下,男生转过了头,眸光沉沉地盯着他。半晌:“随你。” 还是没说名字。 沈隋玉不再问,也没觉得被排斥。捡起一片银杏叶在指尖转着玩,他歪头枕在手肘上看男生敲代码,对方就由着他看。 代码沈隋玉不懂,但他发现对方连和疑似甲方的聊天都不避着他,总算意识到了不合适。 这小孩还真像传说的那样厉害。就是有点没戒心。 “咳,你头疼是不是真的?”目光再次移向对方的脸,沈隋玉拿叶片的茎戳自己的太阳穴,“我第一次碰到你,你好像……” “现在不疼了。”男生反问,“你的脑震荡怎么样。” “……都说了没有脑震荡。”沈隋玉抿了抿唇,故作生气,“你看不起我这个医学生?” 对方的唇角短促地勾了一下。 “那,足球队的邀请你答应了吗?” “我很忙。”他说。 “哦,我只是好奇问一问,你不必有压力……” “商量了当替补,偶尔踢一场。”男生补充了后半句。 旁边没有了声音。 他偏过头,看到了沈隋玉镜片后微微弯起的眼眸。澄黄的银杏衬着深棕色的瞳孔,像清透的琥珀。 “……你笑什么。”男生狠狠皱眉,嗓音一沉。 沈隋玉不答。手里转着树叶,又想起一件事,“你是提前录取的,那还是男高的年纪——” 他轻啧一声,自言自语,“给你上今天的课有点早。” 对方沉默了片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他身体转过来,手肘也搭在了椅背上:“为什么。”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 “男高不好么?”他垂着眼问。 沈隋玉略一扬眉。 难道这小孩其实挺介意自己的年龄比周围人都要小? 也对,天才都容易孤独。何况他这个不爱搭理人的性格,很难在大学这样开放主动的环境里交到什么朋友。 “当然好了。”沈隋玉温和道,“上次我在足球场外看到你,就想到了我自己高中那会儿。特别青春特别美好,很容易心生向往。” 男生偏薄的双唇似乎动了动,没说话。 于是他继续耐心地补充:“我刚才的意思是,年纪太小了不适合做.爱。” 对方终于抬眸扫了他一眼。 他睫毛浓长,像纵横交错的水草,眉眼弧度锋锐,眼帘垂着都无法削弱这张脸的侵略性,反倒有一种轻慢的痞气: “你怎么知道不适合?” “……” 沈隋玉推眼镜的动作僵住了。 他见好就收,悠悠移开了视线:“那要什么时候才可以。” 这个问题总算能回答了。 “至少要正常上大一的年纪。”他说。 “哦。”对方淡淡应了一声,坐了回去,“知道了,沈老师。” 7、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新一届学生会的选拔和重组全部尘埃落定后,照例来了个大团建,所有新人和部长都会参加。 沈隋玉有实验来迟了,错过了晚餐,直接赶往了第二阶段的ktv。 “沈哥!”“校草!”“会长你来啦!等你好久了!” 会长大人的人气不是盖的,沈隋玉一推开包间的门,原本有些沉寂的局瞬间就再次活跃了起来。 “不好意思来晚了,今天全部我请客。副会长记得回去找我报销。” 他对大家笑了笑,余光瞥见某个本想要离开的人放下了背包,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了他。 沈隋玉犯起了难。 上次之后,林欢辞对他的态度主动了不少,包括但不限于打招呼会回应,愿意接受他的好意和帮助,以及经常用目光示意他过来——就像现在,他知道自己最好顺着这个目光到林欢辞身边去,可那边蒋征站起来招呼他了。 明面上他和蒋征更熟,而且蒋大少爷最近挺乖,除了上课和去琴房练琴,基本都呆在宿舍里好好养伤,没出来惹事生非。 纠结之时,杨思雨走过来直接把他拉到了自己和蒋征中间,还推给他一块精致漂亮的小蛋糕。 “会长还没吃饭吧?这个我刚点的,你先垫垫肚子吧。” 沈隋玉对她道了谢,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干净手。 “等等。”蒋征把蛋糕举起来仔细瞅了两眼,又推还给了杨思雨,“这个他不能吃,里面有坚果。” “呀,会长不能吃坚果啊?” “他过敏,而且不喜欢吃甜的,喜欢酸的,比起奶茶更喜欢什么都不加的咖啡……但他很容易低血糖,你说好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杨思雨:“哈哈哈,这个我知道。” 沈隋玉:“……” 他眯起眼眸,偏头看向对这些如数家珍的蒋征。 “我给你叫过外卖了,马上就到。”蒋征以为他是饿了,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丢给他,像哄小孩。 慢慢地把沾着白色酸粉的橘子味硬糖放进嘴里,味道太过熟悉,沈隋玉的脑海中像过了电。那股在医务室被他强行压下去的奇异的感觉再次蔓延,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突然朝蒋征宽大的工装裤口袋伸手:“你还装了什么,给我看看。” 靠近他的左边先掏了掏,沈隋玉摸到了一本便签本,降噪耳机,小小的卡祖笛,和便携校音器。 是蒋征自己的东西。 他探身,继续往另一边的口袋摸了过去。 “我靠你干嘛啊!” 蒋征无语地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由着这人歪在自己大腿上摸来摸去,周围时不时飘来几道视线,他尴尬地挠了挠头。 额。该怎么和漂亮学妹们解释这只是他好哥们呢? 消毒湿巾,眼药水,糖果,还有…… 沈隋玉拿出来一支银白色的管状物,上面绘着茎叶细长的黄色花朵。 “真服了,要护手霜你就说啊,吓老子一跳。” 蒋征认为厚厚的茧子和粗糙的双手是拉琴人的勋章,对自己的手从来都是放任。但沈隋玉有轻微洁癖,经常洗手洗到脱皮,他就随时在口袋里放了一支护手霜。 见他垂着眼不动弹,蒋征干脆拉过他的手,挤出来一点在手背上,然后两只手掌啪啪一合,熟练地揉搓。 茧子很硬,加上动作不温柔,就像密实的鬃毛梳蹭过沈隋玉的皮肤,很痒。 忍冬花香随之弥散,如同一张浸染着记忆温度的丝网将他轻轻包裹。 凝神盯了对方许久,沈隋玉轻声说出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一句话:“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蒋征:“神经。你哪个朋友我没见过。” 沈隋玉失笑。刚想把话题带过——那股能将他整个劈开的疼痛骤然袭来!如同一只手攥住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捏碎,再生生嵌进血肉。 林欢辞一直在看着他。 身躯忍痛弯下来,唇瓣一下子咬出了血迹。沈隋玉艰难地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 用冷水泼了好几遍脸颊,身体里的不适才彻底消退。 戴上眼镜,沈隋玉拇指下意识摩挲着右手腕骨,平静地望向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耳边是帮迪严肃的告诫: “ktv这一段都属于剧情点,宿主所有表现都会被读者进行评价,没有任何办法能阻止惩罚。” 刚刚有不少弹幕批判他【不守男德,和发小过于暧昧】了。 沈隋玉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我有一个问题。”抄了抄额前被冷汗沾湿的碎发,他最后冲了一遍手,忍冬花的气味就顺着从指尖一点点淌进下水口。 “我的失忆——是车祸的时候大脑撞坏了,还是被系统封印了一部分?” 沈隋玉开始模模糊糊地回忆起一个身影,一个应该很早就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如同蒋征对于主角攻。 那就证明他前二十年的记忆也不完整。 帮迪沉默了片刻:“我不清楚。但……有可能都不是。” . 回到包厢,沈隋玉没有去原来的位置,无视了蒋征的招呼,直接坐在了最边上。 屏幕上正巧轮到林欢辞点的歌,他从容地接过麦克风站了上去,开嗓,轻而易举就让整个包厢都沉浸在歌声里,一曲结束更是爆发了响亮的掌声。 沈隋玉也享受地眯起了眼眸,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主角受这个业务能力还真是很不错呢。 暗中观察他的帮迪松了一口气。 就像系统检测的那样,宿主的情绪值波动低,状态恢复得很快。关于蒋征的那些事应该不会影响他做任务。 “学弟你怎么学计算机啊?应该去音乐学院才对吧!” 起哄林欢辞再来一首的人群中蹦出这样一句话。 蒋征老大不高兴地垮起了脸。 狗屁音乐学院!那不就成老子直系学弟了吗?! 他愤愤吐槽,然后让他更不爽的事情来了! 那个!心机!绿茶!狗!居然下来就坐到了阿玉旁边! 蒋征蠢蠢欲动地想横跨半张桌子冲过去,被沈隋玉一个眼神盯得偃旗息鼓。 算了。他去了难道和那条狗一人坐阿玉一边?阿玉肯定要烦死了。学生会的场子他怎么也得给阿玉留点面子。 蒋征咬牙忍耐。 “会长也唱一首嘛!还没听过会长大人唱歌呢!谁来给会长点首歌!” 或许是离林欢辞太近了,那个麦克风拐了个弯递到了沈隋玉面前。在场所有人,包括林欢辞都期待地望向了他。 沈隋玉表面上不动如山,微笑应付。 实则心里“帮迪帮迪帮迪!”喊得像个报警器。 帮迪:“在。” “请问,五音不全会影响主角攻的形象吗?” “呵呵。”帮迪破天荒地笑了一声,“你五音不全?” 沈隋玉苦恼:“人无完人这个道理我要怎么和你解释呢。” “……” “唱什么唱?!还没唱够啊?” 没等沈隋玉动用技能点给自己点个buff,他的好发小站出来救场了——蒋征伸手一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的酒杯托盘,大声吆喝:“来点成年人该玩的,敢不敢?” 蒋大少爷开口那必然响应无数,况且能跟到ktv的基本都是比较爱玩的,早就期待能有这么一场。 游戏是最为俗套的真心话大冒险。 沈隋玉座位靠边,第一个中枪。 他盯着手里的大冒险卡,心头浮上不好的预感。 原剧情里接下来是重点。他记得会出现「主角攻守身如玉拒绝公主抱某女生」「看着主角受和情敌互动吃大醋」「暧昧俯卧撑」「恶发小为难主角受,主角攻强势维护」等土爆了但读者爱看的桥段。 果不其然——他在一堆大冒险里抽到了“随机公主抱”的惩罚。 “哦哦哦!” 整个包厢都跟着起哄,桌子敲得砰砰响。好些人暗含期待地望向了沈隋玉,希望他能挑中自己。且男女生都有。 “我我我!我轻!会长抱我!”杨思雨和沈隋玉熟,性格还活泼开朗,兴奋地跳了出来。 按照剧情,沈隋玉必须拒绝她。 “不行不行,你想得美,阿玉的手是用来干这种事的吗?” 谁知话还没出口,蒋烨突然跳出来阻挠——他和杨思雨大眼瞪小眼互瞪了一会儿,拿过那张卡牌一看,开始撸袖子: “这也没说谁抱谁嘛!我来抱阿玉!” 众人:“哦哦哦,也好看!爱看!” 沈隋玉扶额:……好好的剧情怎么又抽风了。 帮迪:这人好像有点太爱了。 8、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沈隋玉当然不可能作死让蒋征抱他,即使此人已经跨过一排人冲到了他面前,蠢蠢欲动地要扯他的胳膊。 “你的脚伤好全了?”沈隋玉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蒋征:“我好得很!” 说着给他表演了个原地高抬腿。 沈隋玉微笑:“坐回去。” 蒋征:“……哦。” 大型犬一样的家伙夹着尾巴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还时不时回头瞅他一眼,突然注意到了什么,眼神一转变得凶恶。 沈隋玉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发现旁边的林欢辞不知为何站了起来,就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 原剧情里他俩没坐在一块儿,高岭之花身边不乏围着他转的人,否则也不会让主角攻吃醋了。 沈隋玉挑眉,嗓音很低地开玩笑:“你也要抱我?” 林欢辞的脸色变了又变,别开视线,冷冰冰道:“……你做梦。” 沈隋玉笑了一声,弯腰拿起桌面上的酒杯,喝了个干净。 余光里,身旁那人抿了抿唇,眼底隐隐有失落闪过。 喝完这杯的惩罚酒,他让杨思雨换了个游戏,婉拒真心话大冒险。 倒不是怕喝酒或者“吃醋”,他实在不想蒋征和林欢辞再起什么冲突。 ……也不喜欢趴ktv的地上做俯卧撑。 “宿主,剧情到这里感情线必须要有明显进展。”帮迪提醒他。 “放心。”沈隋玉镇定回复,“你只要负责盯好,别从哪再突然冒出来个酒瓶把我敲晕就行。” 帮迪:“……好的。” “会长说换个温和一点的,那就‘偏执狂’吧?”杨思雨从一沓卡牌游戏里挑出来一张甩在桌上,“规则很简单:从左向右低声问旁边人一个问题,右边的人必须大声回答。” “如果有其他人想知道问题内容就需要喝一杯酒,如果被问的人不想公开就要多喝一杯,以此类推。” 杨思雨此时坐到了沈隋玉左边,林欢辞在他右边,蒋征还在人群正中间。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蒋征在那边恶声恶气地嚷嚷了一句“沈隋玉!” 这本没什么,但在有人好奇询问是什么问题的时候蒋征莫名扭捏了起来,仰头哐哐灌了两杯酒。 “yoooooo~”围观群众跟着起哄上了。 蒋大少爷脸一黑眼睛一瞪,顿时没人敢继续追问。 沈隋玉本以为就要这么揭过去了,谁知身边的人忽然站了起来,抬手就是三个shot杯。 林欢辞一声不吭,喝完就坐回位置低垂下眼帘,俊秀的侧脸微微绷紧。 那边的蒋征怒不可遏。这tm简直是赤果果的挑衅贴脸开大!袖子一撸毫不客气地拼了回去,酒杯用力搁在桌上发出笃笃的响动。 气氛果不其然焦灼了起来。 沈隋玉叹了一口气。 “五杯……差不多到这?” 他往自己的玻璃杯里倒了一小半酒,举起给所有人看了眼,仰头喝完。喉结缓慢滚动,酒精烧得唇上破皮那处火辣辣地疼。 手指擦拭了下唇角的酒渍,沈隋玉对蒋征左边的男生示意,“阿海,可以告诉我了。” 他完全没理会蒋征,笃定了对方肯定不会再阻挠。 “额,我的问题是,是……”男生支支吾吾有点犹豫,在众人的催促下眼一闭豁出去了,“我问部长!现在看场上的谁最不顺眼,最想给他一拳!” 沈隋玉:“……” 好小子。 游戏很快轮到沈隋玉,他听完杨思雨在耳边小声问出的问题,似是思索了片刻,轻声一笑。 玻璃杯已经端到了唇边,沈隋玉晃了晃杯底流淌的紫红色酒液,道了一句“林欢辞”,随后一饮而尽。 这就意味着,再想知道他的问题就要从两杯起喝了。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障碍。蒋征,林欢辞,甚至包括其他人对这位人气超高的学生会会长都有点按捺不住八卦之心。 然而紧接着,沈隋玉在众目睽睽之下,拎起度数不低的树莓利口酒倒满了那个洛克玻璃杯,差不多相当于十二个shot杯。 蒋征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沈隋玉什么意思。即便此时纠结得要爆炸,他也不可能让沈隋玉把那杯东西喝下去。 疯了吧这家伙,就他那点酒量? 林欢辞定定看着身侧青年沉静温和的侧脸,眼中涌动出奇异的光晕,手不自觉地伸向了前面。 ……他一开始还奇怪。为什么这个游戏叫“偏执狂”。 手腕内侧传来一点温凉的触感。 林欢辞垂眸,看到沈隋玉的指骨弯曲着贴了过来,制止了他的动作。 是那双他第一眼就觉得漂亮到了极点,恨不得当做艺术品收藏起来的手。 “饶了我吧。” ktv包厢昏暗又迷离的光线下,青年的唇瓣都泛着潮湿的水光,还渗着一点鲜红血渍,像吞吃人心的妖。他就这么无奈地看着他,用口型无声求饶。 林欢辞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也动不了了。 杨思雨在旁边目睹了一切,嘴角抽搐,还有点想笑。 不愧是会长。 她不过就是问一下他觉得场上谁唱歌最好听,瞧给那些家伙急的。完全被钓得团团转啊! 手指转了一个方向,沈隋玉离开了林欢辞僵硬的手,贴着杯沿拎起了刚才倒满的酒杯。 “我的问题你不用大声回答。这一满杯算作惩罚,我会替你喝掉。” 沈隋玉说完这句,方才慢悠悠地靠了过去。他在距离对方仍有十厘米的时候停住,垂眸盯着那灼红的侧脸: “林欢辞。”青年的语气平淡似水,却如同点点火星落在荒原之上,“为什么对我的事情那么好奇?” . ktv就在学校附近,走回去不远。大家多多少少都喝了一些,沈隋玉就让宿舍靠得比较近的结伴回去,同系的男生顺路送一下女生。 林欢辞在学生会有一个同班同学,他醉眼朦胧地歪在沙发上,同学想搀他起来完全冷着脸不给碰。 沈隋玉见状走了过去,歪头看了他一会儿,伸出了手。 林欢辞立刻把脸贴了过来,脸颊蹭着手指,湿润的唇甚至碰到了他的掌心。 沈隋玉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捉住人的胳膊一把将他捞起来,还没来得转身,就听到几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做作的“阿玉——” 蒋征四肢敞开赖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眸嚷嚷,“我喝醉了!阿玉你送我回宿舍!” 沈隋玉只得先把林欢辞放回旁边的沙发。 林欢辞垂着头完全看不见脸,攥着他衬衫的手指却怎么都不肯松,骨节处的皮肤因用力而泛白。 “我和他说两句话。”他说。 袖子上的力道这才缓慢放开。 沈隋玉走过去,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在了蒋征的小腿胫骨上。 “嗷——!!!” 蒋征爆发了夸张的鬼嚎,怒气冲冲地弹了起来。 “你们部门有两个学妹落单,速度。”沈隋玉冷声命令。 一句话把蒋征噎住了。他还不服气,咬牙指着斜后方的人:“那他呢?他一个大男人凭什么要你送!!” 沈隋玉仍旧冷着脸,清楚地知道这里绝对不能动摇,动摇就会被惩罚。 “他比你瘦。”他尽量刻薄地对蒋征道。 . 沈隋玉扶着林欢辞,最后一个从ktv的后门出来,谁想到还没出那条巷子,就被带着酒意的人按在了墙角。 灯光昏暗,林欢辞的靠近几乎占据了所有光线,沈隋玉反应了一拍才发觉他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喉结,指尖来回打转。 帮迪:“宿主,他好像喝醉了。” 沈隋玉没有回应。 帮迪:“宿主?” 酒后乱性的剧情太常见了,原本这里两人就有了一番以主角攻为主导,主角受半推半就的亲密接触—— 林欢辞的唇代替了手指,埋头吻在了沈隋玉凸起的喉结上。 帮迪:“……”它就知道。 刚才宿主喝酒的时候主角受没少偷偷往这儿看。 青年低低地“唔”了一声,下颌略微扬起,背靠着墙壁站着没动。 喝醉的人顿时受到了鼓舞,在喉结处一吻之后,缓慢抬头,迷离的眼睛盯着他仍在渗血的形状优美的唇,逐渐靠近—— 树莓甜腻的气味充斥鼻息,沈隋玉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捏住了对方的下颌:“林欢辞,你是不是在装醉?” “……” 他站直身体,干燥微凉的拇指和食指卡着皮肤包覆的骨骼,强迫林欢辞抬头。 “清醒点。”沈隋玉皱着眉,语气严肃得像法庭判官,“我不喜欢别人用耍酒疯当理由,做这种性骚扰的事。” 帮迪:! “……” 巷子外的光线总算洒到了那张仰起的脸上,沈隋玉只来得及分辨出一丝恼怒,手就被甩了下来。 林欢辞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这条巷子,脚步又快又急。 帮迪焦急地观察着沈隋玉的状况。 林欢辞如果没醉的话,那就是在借着酒劲和宿主表明心意。他要面子,又隔着蒋征这层障碍——现在宿主戳穿了他还拒绝了示好,很有可能会受惩罚。 毕竟谁家好攻会指责主角受“性骚扰”?虽然是事实吧,可宿主这么严厉,不太像他平时的风格啊。 帮迪又在脑海里喊了他几声。 不紧不慢跟在林欢辞身后,导致跟丢了的沈隋玉止住了脚步。 “安静。”他说,“我认为你侵入我大脑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我的隐私,请你立刻从我的大脑里出来。” 帮迪:“?” 就在帮迪终于意识到他的宿主不太正常的时候,沈隋玉的目光不经意地往通往学校后门的小路里飘了飘。 那里大概五六个流里流气混混模样的人,把一个男生围在中间,站位浓浓的威胁意味。 昏黄的路灯增添了可怖的气氛,沈隋玉脚步顿了顿,跟着,毫不犹豫冲了过去。 他认出了带头的人。 ——是剧情里最后打断蒋征胳膊的那个恶棍。 9、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被围在中间的男生其实比那些混混都高,靠着路灯,站姿颇为随意。额前垂落的碎发微长,看不清脸,肩上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 但沈隋玉只扫了他一眼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带头的陈鑫身上。一路走近那盏路灯,太阳穴跳得愈发起劲。大脑就像一台散热功能不行的机器在嗡嗡直响。 “喂,小子,没听见我说话啊?没钱就把你的电脑交出来!” 陈鑫在这蹲了好些天了,可算逮着一个独来独往好下手,既不像有什么背景的又绝对不会穷的大鱼。 他伸手拽对方的背包带子,胳膊忽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挥开,沈隋玉插进包围圈挡在了男生身前。 “滚。”薄薄的眼皮向下一压,他嗓音冰冷,“这里是老子的地盘,谁允许你们在这撒野?” 陈鑫被他的气势唬住了,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可眼珠子一转打量起沈隋玉瘦高的身形,轩然霞举的脸上还泛着酒意的微醺,说是惹人垂涎都不为过。 更何况他们这有六个人呢。 眼底浮现出狠戾和讥诮,还有一丝寻觅到猎物的兴奋,陈鑫一挥手:“居然还有送上门的蠢货。兄弟们今天发了,给我上!!!” 话音未落,沈隋玉一拳率先砸了过去,骨骼撞击皮肉发出沉闷的声响,听着就叫人牙酸。 “操!”陈鑫被砸得连连后退,嘴里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扭曲着满脸横肉朝沈隋玉凶恶地扑了过来。 “阿玉!卧槽——!!!” 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嗓音,沈隋玉触电一般,条件反射回头。 蒋征眼睁睁看着那人张牙舞爪地朝沈隋玉背后扑,脸色骤变,拔腿飞快往他身边冲。 “砰。” 一条长腿从身后狠踹了过来,陈鑫连沈隋玉的衣角都没挨着,脸朝下趴在了旁边的地上。 同时,蒋征赶过来把青年拦在了身后。扭过头,他对上了一双漆黑幽深隐含戾气的眼眸,愣了一愣。 这人好像是……? 没时间给他反应,沈隋玉盯着地上的陈鑫见他还要爬起来,挣开蒋征的手,一脚又把他踩翻。 “我□□%&*!”知道打不过,陈鑫满嘴污秽地叫骂起来。 蒋征搂着沈隋玉的腰又把他抓回来,弯腰揪住陈鑫的衣领,胳膊肌肉绷紧,硬生生把人拎了起来:“睁大你的狗眼!认不认得老子是谁?!” 陈鑫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瞳孔聚焦,脸上涌上惊惧之色: “蒋,蒋少爷……” “连老子的人都敢欺负,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蒋征抡起胳膊还想给他一拳,这下反倒被沈隋玉制止了。 不要让他们有交集。 沈隋玉想着,把陈鑫的领子从蒋征手中拽出来,扬手往外一推:“滚蛋。滚得越远越好。否则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陈鑫连声称是,拔腿就跑。 沈隋玉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些许,然后意识到一个问题。 嗯?对面不是六个人吗,另外五个呢。 沈隋玉扭头,那几个家伙竟也东倒西歪躺倒在地,狼狈不堪地爬起来要跑。面上的神情比陈鑫还要惊恐,像瞧见了什么怪物。 “你没事吧阿玉?我靠吓老子一跳!你和人打什么架啊?”蒋征挡住了沈隋玉探究的视线,一把拉过他的手,掏出湿巾擦拭干净。 路灯映照下的手指像莹白易碎的玉,指节附近果然涨出了撞击产生的血色,蒋征气得跳脚。 “那些畜生找你麻烦你就报老子名号啊!谁tm还敢动你!你自己逞什么能!知不知道你的手有多宝贵!” ——“阿玉,你将来是要做主刀医师的,一定要保护好你的手。” ——“我糙点就糙点呗,我皮糙肉厚牙口还不好,等着以后吃沈医生软饭嘿嘿。” ——“阿玉,阿玉你对自己好一点行不行,我求求你了,没有什么比你的前途更重要!” …… 大脑内翻江倒海,神经像被拧紧的海绵,疼痛窒闷,挤出细碎如沙砾的记忆。 “你过来干什么?”沈隋玉抽回了手,摸了摸右侧腕骨。眼前的镜片很清晰,人影却不知为何有些模糊。 他盯着蒋征,语气很轻很冷,一字一顿:“你的手就不重要了么?” 蒋征被他这副模样震住,愣了一拍才反驳:“我不是担心你吗?!就你那酒量我能不知道?自己都喝多了还送人回宿舍,给你打电话还不接!” 他哪能猜到沈隋玉心里在想什么,一番好意好意碰了钉子,气呼呼地和他吵架。 沈隋玉头疼,不想理他。他视线转了一圈,总算注意到了在场第三个人。 “……” 这张锋利俊美的脸无论看多少次都相当提神醒脑。 男生一副看戏的姿态靠在路灯上,漆黑的眼眸不声不响地盯着他。运动外套敞开,露出明晰漂亮的锁骨,路灯的光打下来,形成了两处深陷的阴影。 沈隋玉推了推眼镜,笑着走了过去:“这么巧,是你。” 那截然不同的温和语气搞得蒋征很恼火,正要发作,就听到沈隋玉继续说:“总算轮到我帮你一次了。” “……” 蒋征扶额。 沈隋玉喝了酒,又全神贯注盯着陈鑫估计没注意,他刚才可看得清清楚楚,另外五个混混全都是这小子解决的,轻轻松松。 “阿玉,阿玉……”他尴尬地扯沈隋玉的袖子,“别说了阿玉。” 谁知,男生淡淡应了一声,“谢谢。” 蒋征:? 他扭头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想起来某些学校里关于这小子的传闻……好像有点差距啊。 忽然,男生定在沈隋玉脸上的眸光凝滞了一瞬,抬眼扫了过来,竟主动对蒋征开口: “他的嘴怎么回事?” 蒋征被他那眼神盯得一激灵,腹诽了一句“臭小子挺不客气”,转过来一瞧—— 沈隋玉唇上的牙印仍在渗着血,他唇形饱满漂亮,本是不淡不浓的唇色,这会儿鲜艳到有一丝妖异。 蒋征也纳闷呢,他没有时刻关注沈隋玉嘴巴的习惯。不是,谁家好人没事盯着兄弟嘴看啊——注意到旁边骇人的视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啃的。这是我哥们儿!” “卧槽!”他脸色一变,“难道是林欢辞?!” 男生的眸光晦暗不明。 “不,不不,不可能。”蒋征很快否认了这想法,笃定地摆了摆手,“以他喝多了的状态,不可能。肯定是自己咬的。” 男生沉默了一瞬,盯着青年清俊温雅怎么看怎么正常的脸:“什么状态?” “大概就是这样……”蒋征抬手,捏住了沈隋玉为数不多的脸颊肉。 “啪!” 手被毫不留情地用力拍掉,沈隋玉冷冰冰地瞪向他,口吻极其严厉:“规矩点。不许动手动脚。” “……” “就这样。”蒋征耸了耸肩。 “不过要对付他也不难。”他说着,自己也玩上头了。恶作剧地绕到沈隋玉身后,往他耳朵两边镜架上一推,再熟练接住掉落的眼镜,指尖转了转:“现在有好戏看咯!” 清明的桃花眼一下子变得迷蒙,沈隋玉努力向四周眨巴眼睛,最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一动也不敢动:“……看不清路了。” 所幸他还能记得眼前高大帅气的男生是谁,于是礼貌地请求:“学弟,你可以送我回宿舍吗?” 男生双臂交叉定定望着他,片刻,慢条斯理地反问:“怎么送?” 沈隋玉思考了一会儿,缓慢伸手拽住了他外套手肘附近的布料,期间还捞了一次空。 垂眸瞥了眼那瘦长白皙的手指,男生仍旧没动,“上次去医务室那样,行不行。” 沈隋玉立刻点头同意:“可以。” 然后蒋征就看到,这小子俯下身抄起他发小的腿弯,腰身发力,稳稳把184+的青年打横抱在了怀里。 “……” 天杀的。 原本笑嘻了的表情一转变得凶狠,他忙不迭地撸袖子,“臭小子你几个意思?别逼我对你动手啊,把他给我放下,快!” “蒋征。”沈隋玉开了口。 “干嘛?!” “我想吃橘子。”他语速慢吞吞的,已经靠在男生肩上安稳闭上了眼睛,“好渴。” “……”蒋征狠狠咬牙,“老子去给你买!行了吧!” 10、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喝酒误事”。 沈隋玉用技能点在系统商城定做了一条印着四个字的绿色小围兜,系在了帮迪的脖子上,以示警戒。顺便给它兑了个不倒翁逗猫棒当赔礼,让它没事解解闷——他实在不知道这个不吃不喝的小东西需要什么。 脑海里,银渐层给面子地扒拉两下那撮羽毛,甩了甩短粗的尾巴:“宿主酒品还算好的。” 沈隋玉双手叉腰作生气状:“你在嘲笑我?警告你,我现在很容易恼羞成怒。” 帮迪:“是实话。” 毕竟酒后乱x,胡说八道,耍酒疯的太多了,那天如果不是被指控侵犯隐私,光看其他反应,它都不知道宿主喝多了。 帮迪顿了顿:“就是有点爱撒娇。” 沈隋玉:“……” 赖在学弟身上让人把自己抱回宿舍还指使发小剥橘子喂给他最后差点被同学撞见全靠蒋征脱掉衣服盖在他脑袋上……其实都是小事。 问题是,他居然拒绝了主角受的示好,把最终毒点剧情里的重要npc揍了一顿。 他喝多了酒,想到了蒋征残废的结局所以脑子一时发热,可完成任务的关键——就是主角受在他这里的地位,必须胜过发小蒋征,乃至一切。 他不该管这么多的。 帮迪:“我相信宿主的职业素养,一定没问题。” 沈隋玉低头摩挲着右手腕骨,没有搭话。 片刻后,他从衣柜里挑出来两件衬衫在身上比划:“哪个好?” 帮迪:“绿色。” “我也觉得。”他说,“今天主题适合绿色。” 换上了一件光泽感很好的草绿色缎面衬衫,搭配西装料的黑色休闲裤,他还精心捯饬了一个偏分的发型。 帮迪又甩了甩尾巴:“为什么打扮得这么骚包?” 沈隋玉差点被呛到:“你从哪学来的词?” 他记得这个小东西以前走的是冷淡ai风来着。 指尖挑下两缕碎发到额前,他琢磨了一下,干脆解开领口的扣子:“今天是情敌大显身手的日子,我只能从其他方面下点功夫了……这不是读者喜欢看的什么,雄竞吗。” 帮迪沉默了一会儿,扭头扒拉起了逗猫棒,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 学生会这学期的两个重点任务,程序设计竞赛和校园十佳歌手,都和主角受密切相关。 一个感情线突飞猛进,一个大放异彩从此走上歌手的道路。 今天要开展的就是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的校内初赛,学生会协助举办。 在这段剧情里,主角受遇上一个非常厉害的直系学长,带他获得了第一名。之后还要代表学校参加区域选拔赛,让主角攻吃了好长时间的醋。他俩之间的感情在学校到了人尽皆知的程度。 无论是吃醋还是和情敌对峙都是关键情节,不能忽视。沈隋玉为此没少去机房“偶遇”。 那位名叫章赫的计算机大能对他的敌意昭然若揭,即便沈隋玉和他正常友好地交流,都会换来一通夹枪带棒的讽刺。 沈隋玉挺无奈的。他不擅长与人交恶,无论设定还是现实,他这个校草人缘都不错,能在风云男神榜占据榜首就是有性格加成。 否则单论长相,蒋征那种剑眉星目的浓颜帅哥也不输给他,奈何一副臭狗脾气讨人嫌。 听说,最近他校霸的名头都有被取代的趋势,因为出现了脸比他更帅的,也更不好惹的。 竞赛的场所在学校的体育馆,十数排桌子按照队伍编号整齐排列,每队1-3人,只有一台电脑可以使用。沈隋玉到的时候志愿者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测。 他随意转了转,注意到场边的位置有个女生急得满头大汗。走过去一瞧,电脑蓝屏无响应,应该是硬件出了故障。 “别慌,那边有备用主机,我去搬过来。” 女生感激地对他一笑,她也是学生会的干事,看到自家会长大人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一届很多大能来,好刺激!” “肯定是章赫学长夺冠吧,他去年就差一点点。” “他是不是和那个唱歌很好听的新生组队了?就那个林欢辞。” “上天真是不公平啊,人长得好看就算了,会唱歌还懂计算机。” “要不怎么会长都沦陷了呢。” “诶你知道那个吗?就那个高二就被提前录取的天才少年,他也会来哦。” “知道知道,我昨天就看到他了,好帅一弟弟!” “叫什么弟弟,人家纯酷哥好吗?我们系男生都怕他。” “听说他都不怎么上课,一直在和校外的企业合作。” “……” 途中其他人的议论飘进耳朵,沈隋玉脚步顿了顿,不自觉往场边扫视一圈。 如果那小孩也来的话,他可能真的会希望章赫拿不了第一。 沈隋玉卷起衬衫袖子,直接蹲下身准备换主机,站在旁边的女生犹豫着阻拦了一下:“会长,要不我来吧?” “没关系,你穿裙子不方便。” 于是他半跪在地上,向前探身,手指用力,拆掉原本的主机接线。 她想说…… 会长大人你这一身也没方便到哪里去啊啊啊啊啊啊! 缎面衬衫的布料很薄很丝滑,把青年背部的肌肉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肩膀骨骼漂亮突出,腰身更是又窄又薄,从最细的地方到胯部有一个明显的起伏,原本宽松的休闲裤此时也绷在了臀腿上…… 女生不好意思再盯着他看了,通红着脸别开视线,这才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生很高,很帅,从进场就吸引了一大片视线,但都只敢盯着他窃窃私语。 他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悦,随手把包扔到旁边的椅子上,发出“哐”一声响动。 女生肩膀跟着一颤。 妈耶!这不是,这不是大一那个有名的学弟吗? 忙活得起劲的沈隋玉也从桌下抬起了头,原本精心梳理的刘海散落了几绺,白玉似的脸颊不知怎么还蹭上了一点灰。 男生裤腿一提在他旁边蹲下,嗓音冷淡:“会吗?” 沈隋玉诚实回答,眼镜往下滑,上目线的桃花眼显得有点圆:“不太会。” “……”男生别开视线,“那还不让开?” 旁边的女生偷偷在心里吐槽:还挺拽。 不过都过来帮忙修电脑了,应该也没传说中那么不好接近吧。 沈隋玉一点都没被他这态度劝退。他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改成了更为舒适的半蹲姿势:“那你教教我。” 男生瞥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的手青筋浮起,肤色苍白,骨节比沈隋玉更为明晰硬朗,指尖修剪得整整齐齐,很适合敲键盘。 沈隋玉视线上移,发现他头顶偏左的地方有一个很小的发旋,周围的发丝会乱七八糟地翘起来——以男生的海拔和茂密的发量,站着基本看不出来。 怪好玩的。 他伸手戳了一下。 白皙的指尖点在乌黑的发丛里,还拨了拨周围的碎发。 “……”男生动作一顿。 弯腰围观的女生:……会长大人你在干什么? 沈隋玉也意识到了不妥,轻咳一声,手不自在地摸向了后颈。 “灰。” 男生并未抬头,头顶却好似长了眼睛,在沈隋玉触碰到脖子之前开口提醒。 沈隋玉立刻放下了手。 “包里有湿巾。”他说。 “哦……谢谢。” 道了谢站起身,他正要去拿男生的背包,身后传来了那道仿佛金属相碰的独特的嗓音。 “沈学长。” 沈隋玉回头,果然瞧见林欢辞朝他走了过来,眼底闪过一抹刻意收敛的惊艳,随后在他身旁的女生身上顿住,瞬间冷凝。 沈隋玉没能察觉,他注意到了对方身后两步跟着的,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情敌”。 11、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章赫对于沈隋玉的看不惯,除了好感的学弟和他关系亲密之外,更多的是他发现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虚伪得很。 比如他阴阳怪气了一通学生会会长亲自来打杂是不是太闲了,沈隋玉也只是笑笑回答“学校很重视这次的比赛。” 还鼓励他们要加油。 神经病。 加油把你干翻还差不多。 章赫卯足了劲想激怒沈隋玉,言辞攻击性十足。站在一旁的女生听得直皱眉,好几次都想替她们会长回怼。 她颇为不悦地扫了一眼林欢辞。 会长平时对他这么好,为什么都不知道帮会长说话啊?这没礼貌的家伙还是他带过来的呢。 “等会儿有空吗?”沈隋玉问林欢辞。 “没空。”章赫抢答,胳膊挑衅地往林欢辞肩上一搭,把人揽到身边,“我们说好了,比赛结束要聚餐。” 林欢辞没动。沈隋玉发现对方神色虽清冷,瞥过来的目光却隐隐期待着什么。 女生此时也明白过来了。 这个林欢辞是故意利用章赫气会长,想看会长为他嫉妒! 无聊。 她悄悄翻了个白眼。 “那,尽量不要喝酒。”沈隋玉尽量表现出失望,看向林欢辞,嗓音略微压低,“你的酒量,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林欢辞的脸果然红了红,语气不改冷淡:“……很难不喝。” “就是啊,庆功宴怎么可能不喝酒?会长大人管得太多了吧。”章赫继续搭腔,站姿和林欢辞很亲密,眼睛却紧紧盯着沈隋玉,“放心,我会负责把林学弟送回宿舍的。” 沈隋玉心中叹息。 他发现自己的确不擅长吃醋,就算是真的谈恋爱,他也会在这种时候交给对方选择。对方没听他的话,他也不会难过。 成年人对自己的事情有绝对的决定权,只要不是产生了不可逆转的伤害,那都没什么好指责的。 难道这就是系统所说的情感冷漠? 帮迪:“我觉得宿主这样很好,相处起来比较轻松。” 也很理智,不会被多余的情感冲昏头脑。 沈隋玉被夸得开心:“所以我适合养猫吧!” 帮迪:……要怎么解释它只是系统管家,这个银渐层皮肤是宿主自己捏的呢? 沈隋玉不知道,他垂眸思索的模样落在其他人眼里显得失落极了。 青年本就清瘦,静静站在那仿佛融进了单薄的宣纸画卷,珍贵美丽必须小心对待,稍有不慎就会被揉皱吹破。纤长的睫毛衬着琥珀色的眼眸,银边眼镜的一点冷光像滴入水的钻石。 林欢辞盯着他屏住了呼吸,眼底的炽热几欲压制不住。连一旁的章赫也撒开了手不再看这边,嘟嘟囔囔地绕着会场的其他电脑转圈圈。 “喂。”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冽微磁的嗓音。 男生拍了拍手上的灰,从原本遮掩身形的电脑桌后站了起来,瞬间成了这片区域最高最惹眼的那一个。 他冲着沈隋玉一歪头:“好了。过来看看。” 林欢辞脸色骤变。 他怎么也在?! 沈隋玉回过神,依言坐了过去,手里被男生塞了一张湿巾,擦干净白皙的指尖。 他不太擅长电脑,重启成功后还要检测是否连接上了统一的程序,男生便站在他身后简单指导。 直到屏幕显示了正常的登陆界面,沈隋玉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发觉左脚脚腕上传来□□的缠绕感——他身体一僵,对系统惩罚的畏惧让他条件反射站了起来! 砰。 “嘶……” 他的动作又快又猛还毫无征兆,头顶狠狠撞上了男生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能把对方掀翻,下颔骨骼、乃至牙齿磕碰的响动听着都头皮发麻。 沈隋玉赶紧转身去扶他:“抱歉我没注意……怎么样,有没有事?” 男生垂着头紧紧捂住下巴,另一只手撑在桌沿,骨节分明的手指吃痛地收紧。好半晌才抬起头睨了他一眼。 那漆黑狭长的凤眸锋利如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发飙揍人。旁观了一切的女生吓得差点冲过来把沈隋玉拽走。 “我看一下。”沈隋玉却一点不怕,伸手去拉对方捂脸的手腕,“万一骨骼错位或者伤到牙齿就麻烦了。” “你长得这么帅,总不希望下巴歪掉吧?” “……” 男生勉强顺着他的力道在位置上坐了下来,头顶翘起的发丝颤了颤,表情仍旧很臭。 沈隋玉微哂。 他的心理年龄和这小孩差了十几岁,看到他这样只觉得挺可爱。 温凉如玉的手指托起对方的脸,在颔骨的区域来回按压,仿佛带着消炎镇痛的功效,让那火辣辣的灼烧之感迅速平息。 男生双眸微眯,从他的脸缓慢向下——脖颈和肩膀的线条都异常优美,一路延伸至明晰深刻的锁骨。 他十分白皙,松散的缎光领口像摇曳的水草,衬着胸前那片肌肤,引诱人往更幽深的地方探寻。 很难不去揣摩,触感是否也像玉石一样细腻,还是柔软轻薄如绸缎。 喉结狠狠滚了一滚。 男生仓促垂眸:“你……怎么样。” “我能有什么事。”沈隋玉没发觉他的异常,还有心情开玩笑,“颅骨是人体最坚硬的骨头。你们踢足球的不都是用头顶球?有用下巴顶的么?” “……” “嘴里有没有血腥味?”确保了骨头和关节没有出问题,沈隋玉捏了一下男生脸颊两侧,下达指示,“张嘴我看看。” 男生眉心明显跳了一下。 不止他有这个反应,旁边的女生也有点想捂脸。 这有点太超过了吧! 男生坐在转椅上的姿态很松散,胳膊搭在扶手上,两条长腿分开。沈隋玉几乎完全站在他的腿间,一伸手就可以圈进怀里,抱在腿上。 而且再迟钝也看得出来,他方才展现的愤怒完全是伪装,说是故意引起关注还差不多。 啧啧啧,又是一个心机狗。只有她的会长大人是不染尘埃的纯白茉莉花,不经意间散播温柔,牵动了每一个学弟的心。 这个各方面条件还都秒杀,比那个林欢辞顺眼多了。 想着,她回头望了一眼。林欢辞果然盯着这边,脸色难看。 爽了,嘿嘿。 见男生不肯动,沈隋玉的食指在他腮边敲了两下以示催促: “同学,要听沈医生的话。” 男生沉沉瞥过去一眼,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嗯……没大问题,可能有一点软组织挫伤。”沈隋玉眼睫弯弯地松开了手,“我去找冰袋给你敷一敷。” “你们学生会办事能不能靠谱一点啊!” 稍远的地方,章赫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找到了自己座位,扯住了一个志愿者不满地嚷嚷,鼠标在台面上拍得啪啪作响:“马上比赛都开始了电脑还能出故障,有没有人过来帮着修一修啊。” “怎么可能?这台我刚检查过!”志愿者急道。 “难道我会骗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隋玉望了过去,果不其然对上了一道明晃晃的视线——章赫抱着胳膊坐在转椅上,还嚣张地用脚踩着那台主机,摆明了就是在等他过去要给他难看,眼底甚至涌上了几分雀跃。 他终于微冷了脸色。 然而还没走出一步,他的手腕就被人攥住了。骨节分明的手指圈着清瘦的腕骨,没用力,但保护欲昭然若揭。 男生另一只手背抵着下巴,讲话还有点吃痛:“你去你会修?” “……”不会。 “冰袋。”他言简意赅地强调了一句,从位置上起身。幽深的眉眼低垂,抬手,拇指轻轻擦掉了他颊侧沾着的最后一点灰尘,“——痛死了,沈医生。” 冷调柑橘香在鼻息间轻拂而过,沈隋玉望着男生高大的背影,愣怔了一拍。 那边,章赫坐在位置上看见向他走过来的人,神情从挑衅瞬间转为警惕,踩着主机的脚也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 靠! 他想找沈隋玉的茬怎么来的是这个家伙! “姓周的,你,你想干什么?” 一些不好的回忆漫上心头,明明是比自己小了四五岁的学弟,章赫却很怵他,轻飘飘一个眼神就让他汗毛直竖。 余光确认某道身影离开了体育馆,男生方才不紧不慢地把注意力落在了章赫身上。他抄着口袋略微歪头,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长腿忽的一抬—— “哐当!” 转椅在章赫的手忙脚乱中不堪重负地晃悠两下,连人带凳倒在了地上。 . 医务室仍旧没有人,沈隋玉熟门熟路地找到冰袋和毛巾,突然后知后觉: “刚才好像没有触发惩罚?”他明明都感觉到预兆了。 帮迪:“和原剧情无关的人触发惩罚的概率较小,但我建议宿主要及时关注主角受的情绪,否则你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 话音未落,医务室进来了一个人,同时反手把门关上了。 沈隋玉转身望过去,见到林欢辞背靠在门上,低垂着头,微长的刘海遮住了眼帘。 “欢辞?” “学长,我知道错了。”他艰涩地开口,嗓音再也不复平日的清亮,像银器生了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惩罚我。” 沈隋玉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忽然—— “啪!” 林欢辞抬起手,一巴掌抽到了自己的脸上。 沈隋玉、帮迪:!!! 12、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林欢辞,你干什么。” 医务室,沈隋玉上前攥住林欢辞的手腕,清俊的眉宇间满是不可置信。 “我惹学长生气了,在跟学长道歉。”林欢辞微仰起脸,语调很平,却有种诡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疯感,“还是学长要自己来?” “……我没生气。”沈隋玉简直不知道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一时忽略了林欢辞,以为对方顶多就是像之前一样不搭理他,大不了被系统惩罚。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那学长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和别人亲近?”林欢辞仍旧盯着他,眼眶已经红了,嗓音憋闷,“如果是为了报复,你不如给我几个耳光。” “……”沈隋玉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指印,松开了手。 他有点担心林欢辞真的拿自己手去扇他的脸。 “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谈谈。”他转过身摘掉眼镜,捏了捏晴明穴,尽量放缓嗓音温和道。 “我不!” 对方反倒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沈隋玉被从后撞得一踉跄,手撑在了面前的办公桌上。 他的腰很怕痒,不喜欢被人碰。皱了皱眉正想推开,那股熟悉的剧痛忽然侵袭。 额头很快渗出一层冷汗,手指顿时紧紧扣住桌沿,他低头忍痛,修长白玉的颈间绷出一道青筋。 帮迪说得没错,果然还是来了。 “你不喜欢我吗?明明都那么招惹我了,为什么上次在ktv又要拒绝?” “我和章赫不熟,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我生气。” “你为什么要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你这样我真的不知道我是不是特别的……” 疼痛让耳边林欢辞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沈隋玉的大脑翻搅成一团,竟然还能忍耐,反倒是对方的状态让他觉得更不妙。 他做得很过分吗?把本该高冷自持的人逼到了这种地步。 沈隋玉模模糊糊地想,对啊,他扮演的是专一的恋爱脑,比赛的电脑有没有问题,其他人受没受伤哪有主角受的情绪重要。怎么能让他这么伤心?就算对方带着情敌向他示威,他也必须把全部注意放在主角受身上。 尤其林欢辞有了这番撕破了一切伪装破釜沉舟的表白,他更是要全力回馈。 潮水般的疼痛褪去,沈隋玉琥珀色的桃花眼已然平息,没泛起任何情绪。连原本的惊讶都消失了。 他不生气也不委屈,没去质疑为什么对方能做的事他不能,没去诘责为什么要把学生会的工作和无聊的斗气混为一谈。 他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在疑似发疯的林欢辞面前显得无比温柔而包容,像无欲无求的神明俯视着偏激无赖的闹事者。 帮迪以一个悬空的视角看着他,看到他戴好眼镜,撑着桌沿转过身。他微笑揉了揉对方的头,三言两语就让那人镇定了下来。 林欢辞仰头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眸,像中了蛊,在深处涌动着不为人知的疯狂。 “好好比赛别想那么多,我在旁边的自习室等你结束。”沈隋玉故作冷淡地问了一句,“还是说,你要和章赫去聚餐?” “我和你一起!”林欢辞急切道,再也不复之前的矜持。 沈隋玉勾唇。见到对方还是欲言又止,问:“怎么了?” “学长真的不想揍我吗?”他抓住沈隋玉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痴痴地问。 “?” “那,能不能亲我一下。” “……”帮迪:我嘞个以退为进。 它这里可以看到主角受对宿主的好感度已经突破了90,到达了非常渴求肢体接触的阶段,奈何它的宿主似乎有点性冷淡。 还有一句话它不敢说——宿主今天打扮得这么骚包的时候,它就猜到会被馋了。 迎着林欢辞固执的眼眸,沈隋玉淡色的唇瓣抿了抿,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碰。 对方攥着他腰侧的衬衫就要攀上来。 “其他的。”沈隋玉早有准备地叩住了他的后颈,像按住一只小狗,手指摩挲两下,“拿了冠军的话,可以当成奖励。” 林欢辞仍有不甘,余光扫到了他手里的冰袋,倏的一沉—— “学长,我去帮你给他。”他飞快抢了过来。 “……”沈隋玉道了声好,“你去拿给……” 他怔住了。 半晌松开手,嗓音轻轻的,古井无波的眸子泛起一丝波澜。 “你看,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 沈隋玉站在体育馆的后门,远远地看完了这场编程竞赛。 发展和原剧情大相径庭。 章赫和林欢辞那组只获得了第三名,不知道是突然冒出来的强劲对手还是发挥失常的缘故。 编程比赛有一个传承自国际上的惯例——选手每完成一道题就会在位置上插上一个代表题号的气球,最终获胜者会额外获得代表冠军的金色气球。 但这场比赛的胜利者心情很坏,大屏幕刚刚打出获胜组的编号,他就拎起背包从位置上离开,连监考老师的祝贺都没理,气球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拽得全场都在倒吸凉气——可人家只用了一半时间就解完了所有题,一次wa都没出现,不服都不行。 如此一来,章赫和林欢辞失去了后续的交集,沈隋玉没完没了吃醋的剧情也跟着消失了——变成了林欢辞没完没了地粘着他。 沈隋玉想办法应付亲密接触,还很容易被读者审判制裁。帮迪偶尔幸灾乐祸地给他转播评价,基本上都是: 【“受也太主动了吧”“别太爱了”“不要倒贴啊啊啊”“死嘴快亲啊”“攻不会疼老婆可以让我来!”】 ……之类的。 不过紧跟着就是改变主角受人生轨迹的校园歌手大赛了。 沈隋玉把统筹活动的重任交给了副会长,花钱给林欢辞找了最好的声乐老师,自己则申请去了学校旁边的附属医院实习。 他清楚这只是一个小说世界,即便之后成功复活,这里的一切都不可能带到现实之中。但他不想浪费这个重温被遗忘的大学校园的机会。 主角攻在家世上的设定和他很像,父母都是医生。不同是主角攻的父母在医学界极其有地位,而他的父母只是普通人,一次外派去到了危险的地方,双双遇险身亡。 父母是他目前记忆里最完整的一部分,他记得自己从小的理想就是成为和他们一样救死扶伤的人,实在不明白最后为何放弃了。通过这种方式或许能回忆起来一点。 进了医院当然就没空和林欢辞推进感情线了。这天门诊结束得早,他正准备履行一下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接到了一通火急火燎的电话。 “会长!您下班了吗?征哥和人在篮球场打起来了!” “蒋征”和“打架”放在一起很容易引发不好的联想,沈隋玉不敢怠慢,飞快从医院赶回了学校。 室外篮球场就在西门不远的位置,他费劲拨开吵嚷的围观人群,扫视了两眼现场情况……就无语了。 呵呵,这次打起来居然真的是打篮球呢。 看到蒋征的对手,沈隋玉脸色有点不自然。 “难怪今天看热闹的人这么多。”他小声嘀咕。 男生穿着件简单的黑色长袖,身形清瘦高挑,有种松竹山石的嶙峋之感。他动作利落凶狠,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连越过蒋征灌篮成功也不曾笑一笑,像一匹冷傲孤高的狼。 反观蒋征的情绪就极为外放,一脸凶巴巴地瞪着男生,露出了龇牙咧嘴的恶犬相。他的视线往场边一飘,热情挥手: “阿玉!” 沈隋玉默默退走的步伐顿住了。 男生愣了一愣,手指勾着t恤领口回头,那双墨黑的眼眸在接触到他的刹那就是一沉。整个人已不是冷,而是戾气慑人。 沈隋玉当然知道为什么。 “来玩玩呗,好久没一起打球了。”蒋征走到了他面前,凑到他耳边吐槽,“妈的。这小子比他看起来猛多了。就这么输了我多丢人啊。” “所以你为什么要招惹他?”沈隋玉不为所动,推开他的脑袋。 “想交个朋友啊。”蒋征灿烂地露出了两排白牙,“嘿嘿,听说这小子编程竞赛把那狗东西打得落花流水,我开心~” 沈隋玉:“……” 他刚想让蒋征不要那么称呼林欢辞,余光里男生已经走到了场边。毛巾往肩膀上一甩,他拎起长凳上的背包就要离开。 “哎,小子,你等等。”蒋征连忙扭身叫住了他,“来和我哥们试试啊!这么着急逃跑不会怕了吧?” 对方完全懒得搭理,眼皮都不抬一下,冷着张俊脸就往外走。 所到之处如同摩西分海,里三层外三层的观众无不纷纷低头让路。 “有个性。” 蒋征现在对这人怎么看怎么顺眼,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沈隋玉没说话。 他今天没戴隐形眼镜,蒋征也没非要他上来陪自己打两场,就把他按在长凳上不许走。 “在这等我一会儿,我有事儿和你说。” 沈隋玉坐了下来。 目光随便扫了扫,发现旁边长凳上落了一部手机,好像是男生刚刚放包的位置。 他伸手刚拿起来一点——屏幕自动感应,点亮。 沈隋玉一愣。 手指推了推眼镜,他正要仔细看清锁屏,那股特殊的柑橘味气息席卷而来,夹杂着运动后的温热潮湿感,将他牢牢锁在长凳的区域。 “不许看。” 男生按住他的手腕,众目睽睽之下俯在他身前,眉眼漆黑含怒。 13、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篮球场向来是八卦各大家必争之地,更别说今天这个阵仗,尖叫声几乎要冲破整个校园。 “校园风云男神榜第一和第二堂堂来袭!” “啊啊啊这是在干什么!在干什么?!” “看姿势像要打啵!” “能拍照吗?不乱发就私藏。” “当心电脑被黑!” “能说吗?这二位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 沈隋玉暂且没空关心这些。 男生去而复返,俯在他身前,左手按住他的手腕,手机又“啪”地重新落了下去。 他不由得睁大眼眸。 对方的脸靠得很近,连睫毛细微的颤抖都清晰可见。乌黑凌乱的刘海扫在眉间,更衬得那双凤眸幽深锐利。此时冰冷褪去,浮现出丝丝焦躁和恼怒。 沈隋玉一向是个懂分寸又好说话的人,但他明知道对方介意自己看到了他的手机,却忍不住再次低头—— “我说了不许看!” 脸被捏着硬是掰了回来。这声带了点咬牙切齿。 隔着宽松的黑色长袖都能看出年轻男生胳膊上鼓胀的肌肉,裸露的小臂青筋浮凸,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着清瘦白皙的下颌,把柔软的皮肤按下浅浅的凹陷。 这姿势太暧昧,指尖的触感更是美妙,即便盛怒中的人都不由得心神一荡,目光向堪堪贴着手指的双唇飘去。 形状姣好,是很漂亮的淡粉色。 “对不起。” 一声温润的嗓音很快拉回了他的注意。 青年明明随着他的动作仰起脸,姿态顺从,眉梢眼角甚至挂着一点歉意柔和的微笑,却无端透出了拒绝的意味。 镜片后的桃花眼似深秋一潭寒凉的池水。 沈隋玉说,“你别担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 男生的黑眸愈发暗潮汹涌,钳制他手腕和下颌的手都不自收紧。像是要把他撕碎吞吃入腹的狼。 骗子。 “喂,你干什么呢?!” 气氛焦灼之时,蒋征发现了这里的状况,急吼吼地冲了过来把人拉开。 “我警告你啊!小子。”他站在沈隋玉身前,气势汹汹地护起了犊子,“你对我拽可以,对我哥们得客气点!” 沈隋玉没再说什么,他伸手盖住一旁的手机屏幕,拿起来翻转掌心让背面朝上,起身递了过去。 男生眸光晦暗盯着他片刻,接过手机抄进口袋,再次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蒋征挠了挠头,没明白这俩在搞什么。 从那道背影上收回视线,沈隋玉摸了摸自己仍旧留有灼热余温的下巴,在长凳上重又坐了下来。 ——那小孩看着凶,其实根本没怎么用力。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他问蒋征。 “下周五晚上,你有空吧?” “下周五?” “对,我有一场大提琴演出。”蒋征眼睛亮亮地望着他,“这可是小爷我迄今为止参加过的最牛逼的音乐会,你一定要来!” 沈隋玉脸色不变,心中微微一紧。 他记得原剧情里,主角攻为了抢走被章赫灌醉的主角受错过了蒋征的演出,蒋征气得要和他绝交。 没多久之后就是蒋家的宴会,矛盾集中爆发,蒋征被殴打致使残疾。 这场音乐会成了蒋征最后一次登台演奏大提琴,也是主角攻内心负疚的重要因素之一。 如此一来,即便林欢辞和章赫没有交集了,难保当天不会出其他事。而且剧情进展到这个阶段,惩罚只会更严重。 “我暂时还不知道……” “少来!”沈隋玉想含糊过去,被蒋征无情打断,“你的排班我比带你的医生还清楚,你绝对有空!” “……” “你不想来?”察觉出他的迟疑,蒋征的眉毛都竖了起来,“你以前都会来的!你说过会看我的每场音乐会的!” 沈隋玉无奈,只好半真半假道:“我和别人有约了。” 蒋征顿时爆炸了。 “是不是姓林的那个狗东西?!我操心机吊!哪天不约偏要约下周五???” “不准这么称呼他。”沈隋玉皱眉,很不喜欢他满嘴脏话,“而且,是我约的欢辞。” “呸呸呸!狗屁欢辞,叫得真恶心!”蒋征一副要吐了的表情,“你脑子没坏吧你真看上他了啊?你喜欢刚才那小子那样的我还能夸你一句品味独特,喜欢林欢辞?俗!烂俗!你tm简直……简直是全世界最没品的人!” “蒋征。”沈隋玉打断他,彻底沉下了脸,“喜欢什么人是我的自由。”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啊?”蒋征以更大的嗓门吼了回去,英俊的面庞涨得通红,“我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比不过那混蛋的几个月吗?!你明知道我恨他!就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感受吗?!” 沈隋玉没有回答这质问,冷脸别开了视线。 蒋征死死盯着他,眼底怒意灼烧,恨不得能喷出两道火。 这段时间沈隋玉和林欢辞的相处他都看在眼里。沈隋玉照顾他的情绪不和他提那人,他也忍着不提。 他不是小孩了,知道如果真的喜欢,他再怎么阻止都没用。不是哭一哭闹一闹,阿玉就会像以前一样都顺着他,把最好的玩具让给他,逃课哄和家里闹脾气的他开心,陪他打整宿的游戏,甚至为了给他陪练学会了钢琴。 这些好最终是要给别人的,他只要站在一个合适的位置上,一辈子罩着阿玉就够了。 但凭什么是那家伙…… 阿玉这么好的人,他怎么配。 那股劲卸了下来。 他攥了攥手掌,坐在沈隋玉旁边,尽量缓和嗓音:“阿玉,不是我自私……那个林欢辞真不是什么好人,你信我!他和他妈都特别有心机,绝对不像表面上那样单纯,和他在一起你会吃亏的。要不,要不……你再观察观察总行了吧?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沈隋玉偏头望向他,年轻男生黑亮的瞳仁仿佛被水洗过,热切而真挚,像小动物。 可主角攻是不会被他这样动摇的,哪怕动摇了,对主角受的感情也一定会压倒一切,变成“即便他坏我依然爱他”的情节。 而且。 如果不帮蒋征认清楚这个事实,之后的他只会更难过。 “我自己的感情自己会考量,不用你多嘴。如果再让我听到类似的针对他的话——我们的朋友也没得做了。”沈隋玉垂下眼睫,即便不去看,也能感受到旁边人身上浓稠的失望。 “音乐会……”他闭了闭眼,心中叹息一声。 “我们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 林欢辞站在医院的病房外,看向里面的一幕。 戴着银丝眼镜的青年身穿白大褂,正弯腰和轮椅上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说话。他清瘦修长的手虚握成拳,伸到了女孩面前半米的地方。 女孩的肢体似乎处在麻痹的状态,她屏住呼吸,颤抖着抬起胳膊去碰沈隋玉的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能看到显而易见的努力,原本苍白的小脸都涌上了激动的血色。 终于,她捉住了沈隋玉的大拇指,攥在手里迫不及待地仰头看他。 “小愿很厉害。给,奖励。” 沈隋玉弯了弯镜片后的桃花眼,大手带着她轻轻一翻,掌心托着一只小小的kitty发卡。女孩欣喜地接了过来。 “这是你朋友?” 带林欢辞过来的护士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可真适合做医生。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得了急性脊髓炎,人受罪不说,还一直觉得自己拖累家里,原本都不想活了。谁想到他一来就有了好转,性格都变开朗了。” 林欢辞没有说话,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护士手里的档案。 “学长。”午饭时间,林欢辞打量着对面的青年,忽然来了一句“你最近好像瘦了。” 沈隋玉没在意,对他笑了笑:“有吗?可能实习比较忙吧。” “嗯,确实很忙。”林欢辞低下头戳着餐盘,慢吞吞道,“我听说医生都很辛苦,我不希望学长那么辛苦……以后毕业了,我赚钱养你好不好。” “……”沈隋玉差点呛到。 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神情不像说着玩的。 他记得后期“追妻火葬场”部分好像有一段主角攻上赶着包养大明星受,怎么到他这就变成林欢辞要养他了。 ……算了,主角受性格崩坏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这一点。 “当医生是学长的理想,不觉得辛苦。”沈隋玉认真地回了一句。左脚脚踝紧.窒的缠绕感紧跟着攀附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 “周五下班后你有空吗?”没等他厘清这异样的来源,林欢辞主动转移了话题,“我有一个很想看的歌剧,是我们这里巡演的最后一场了。” 对方说这话时没有直视他的眼睛。 沈隋玉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温声开口:“我正要和你说——周五晚上我打算去听一场音乐会,八点,大概一小时。” 他想过用工作任务搪塞林欢辞,但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他不喜欢欺骗,而且思来想去也不觉得听发小的音乐会有哪儿不合适,与其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弄巧成拙,不如大大方方地说出来,相信伟大的系统判官会理解的。 沈隋玉还解释了这是早就约好的事,并且保证会带林欢辞去其他的城市看歌剧。 林欢辞低着头戳着碗里的菜,半晌没说话。直到沈隋玉再次出声唤他,他才抬起头,丢下了手里的餐具:“你要去看蒋征的表演?” “对。”沈隋玉一脸严肃,静待审判。 没有动静。 咦。 好像过关了? 他正要欣喜,忽然听到对面的人幽幽道: “你没空和我约会亲嘴上床,但是要去看蒋征的演出?” “……”沈隋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林欢辞紧紧盯着他,眼底盛着他那日在医务室见过的疯狂。 “学长,能不能不去?” 他起身走了过来,手撑在桌沿,双膝弯曲,贴着他跪了下来。 “求你了。” “……” 沈隋玉觉得自己需要去急诊室吸点氧。 14、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医院附近的便利店。 章赫穿着专门的员工制服坐在咖啡台边,尴尬得想抠手指。 他不由得又想到了那获得第三名的编程竞赛。都,都怪那个姓周的臭小子!他本应该顺利夺冠然后挑战奖金更高的比赛的,而不是只能来这里打小时工赚钱。 前两天他还撞上了来买饮料的沈隋玉,好在戴着帽子对方没认出来,否则就丢人丢大发了! 话说那家伙还买了条包装幼稚得要死的水果糖,他后来也尝了尝,怪好吃的,就是有点酸。 “章赫。” 走神走到天外之时,他听到旁边人叫他,嗓音清亮悦耳,他曾一度很迷恋。 现在不知为何有点起鸡皮疙瘩。 “……啊?” “帮我做件事。”林欢辞仍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态度,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 “什么事?”这次章赫有了点迟疑,没像之前答应的那样干脆。 林欢辞转过去低语。 章赫听着听着就变成了诧异和震惊,眼睛瞪大:“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不行我不同意!” 他的表情很严肃。 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他再也不想掺和了。 “章愿是你的妹妹吧?”似乎料到了他会拒绝,林欢辞坐回了位置,淡淡道。 章赫瞬间愣住。 “你该多去看看她,小姑娘天天呆在病房里无聊,总是缠着医生说废话。” 眼底闪过烦躁和阴郁,林欢辞摆弄着手里从始至终没喝过一口的咖啡,“她治病应该需要花不少钱?” “答应我的要求,我可以给你。” …… “医生哥哥,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开心。” 给女孩做完每日的例行检查,沈隋玉白大褂的衣角被一只小手拽住了。 “医生有件事想去做,但不能去做。”圆珠笔尖磕在记录册上,沈隋玉垂着眼眸低声道。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次连系统都没给他惩罚,结果林欢辞给他跪下了。 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在人来人往的食堂里跪下来求他。 饶是沈隋玉情绪再稳定,当时的感受都不足以用震撼来形容。 帮迪也被吓傻了,它担心万一原读者因此迁怒宿主。逻辑它也能懂点,主角受这么卑微肯定是宿主的错,是宿主不够爱,怎么能让他跪舔! 然而画风是…… 【“不是,哥们你说跪就跪啊?霓虹人?” “这是sm文吗?我误入了?” “不可能的这一定不是主角受吧,我肯定站错cp了”】 不是,别装傻啊!这个世界没问题,是主角受他变态了!!! 帮迪向系统申请提前结束任务进入下一个世界,被驳回了,然后删除了这段剧情。 可恶。 帮迪在沈隋玉的脑海里把那个不倒翁逗猫棒扒拉得库库作响,沈隋玉问它怎么了它又说不出来,只能用圆滚滚的背影对着他。 最后还是沈隋玉先调整过来,安抚了林欢辞,答应了他的要求。 不可能不答应吧。他唇角泛起一丝苦笑。 “是因为小愿吗?” 病床上的女孩看着他紧张了起来,费劲地仰起上半身,“小愿不需要照顾,医生哥哥想做什么就去做。” 沈隋玉一愣,飞快回过神。 “当然不是了,小愿怎么会这么想?”他扶了扶眼镜,蹲下望着女孩认真道,“照顾小愿也是哥哥想做的事。” 在医院实习这么久,女孩的情况沈隋玉很了解了。她父母离异后均再婚,都不愿意给她治疗这个又贵又难治好的病。医药费全都是上大学的哥哥勤工俭学缴的,所以性格变得十分敏感,患得患失,生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 “小愿这么可爱,值得最好的照顾。”轻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沈隋玉缓慢起身,把她输着液的手放平。 想做什么就去做吗? 也对,都是小说世界了,何必给自己留下遗憾。他拒绝不了林欢辞,但不是没有作弊的机会。 这天下午,主任医师带他进了手术室当助手,足足站了四五个小时。沈隋玉虽累但很满足,见到林欢辞的时候心情不错,对方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也没从他脸上看不出不乐意。 他决定动用一直积攒的技能点了。 技能点没法实现分身或者瞬移这种违背位面世界设定的技能,但如果只是催眠林欢辞,让他认为自己一直在身边没有离开的话,勉强可以做到。 不过他不能让蒋征知道他来了。 否则势必被捅到林欢辞面前,到时候产生的bug会直接把他从这个世界抹杀。 两个地点相距不远。沈隋玉最后瞥了一眼沉浸在歌剧里的林欢辞,戴上口罩,换了一副黑色粗框的眼镜,低调地离开。 他直接跑到了相距两条街的音乐厅,正想默默混进去,和一个形迹可疑、匆匆往外冲的人擦肩而过。 帮迪在脑海里给出提示。 这个人是原剧情里一个不重要的小龙套,蒋征表姐的助理。 沈隋玉皱眉。 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这? 自从母亲去世后,蒋征和家里的关系就很不好,家里人都很不支持他学音乐,所以不会有任何亲人来看他的演出。 之后他在生日宴会上和蒋父闹翻,也有好不容易取得的成就被鄙夷看轻的缘故。 凝神思索片刻,沈隋玉脚步一转走向了后台。 与此同时,蒋征的休息室门口,助理站在门口一脸慌张地打电话,磕磕巴巴地汇报“琴弦被恶意剪断了”。 ——蒋征正在和其他有名的音乐家见面交谈,一时间无法脱身。 等他狂奔回来,冲进休息室火急火燎地打开侧躺在墙边的大提琴盒,却发现他的宝贝完完整整地躺在里面。 “你瞎嚷嚷什么?!这不是好好的吗?”蒋征一巴掌拍在助理后脑勺上。 助理瞪大了眼睛。 “卧槽!不可能啊?!” 蒋征翻了个白眼,再次校音检查了一遍,方才安下心守在旁边。摸出手机给沈隋玉打了一通电话,仍旧无人接听。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意识到是做了定型的,又匆匆扒拉顺。 沈隋玉从休息室外最后瞥了一眼,不声不响地走到了观众席最后面,坐在了一个体型高壮的男士后方。 他垂眸看了一眼渗着血珠的虎口,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技能点透支了,而且只够兑换新的琴弦,缠弦得他自己来。饶是他手足够灵巧,把琴弦缠得和原本无二致,还是不小心被断裂的琴弦崩伤了。 但是幸好他来了。 这是一场规格非常高的古典音乐会,除了蒋征基本都是小有名气的音乐家,蒋征出场在前几个。 沈隋玉看见他登台后往前排某个特意留好的空位瞟了好几眼,然后那张脸就一点藏不住事地黑了下来。 好在业务能力够硬。 一首炫技的帕格尼尼随想曲24号本就难,用大提琴演奏更是难上一层。蒋征拉得干净有力,手腕随着旋律的变化在琴弦上快速揉拨,年轻的身体震颤甩动,原本整齐的发都甩乱了几绺,在场的听众无不被这份激情震撼。 以至于下一首和钢琴合奏的《天鹅》响起,还没能从那风暴中回神,就转瞬坠入了波光粼粼的湖面之中。 大提琴低沉绵长的音色如同引颈展翅的白天鹅,高贵而优雅,孤独地在镜子般的湖面上滑行。 音乐飘扬整个会场,空气里仿佛弥散着碎金一般的尘埃。明明是一片澄澈美好如童话的画面,却不知为何触及了人内心最深处的悲伤,甚至情不自禁落下眼泪。 两曲结束,直到蒋征鞠躬退场,台下才延迟爆发出真心实意的掌声。 沈隋玉沉默地在位置上坐了许久。 半晌后才撑了一下扶手,起身想要离开。 然后又猛地坐了下来。 天!这祖宗在干什么?! ——走道的最前面,脱掉了演出服的蒋征叉着个腰,凶神恶煞地往观众席瞅! 他!不!信!阿!玉!没!来! 蒋大少爷命令两个保镖守住了后门,一排一排亲自检查。 沈隋玉要裂开了。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他脑海里再次响得像个警笛。 帮迪也没办法。 技能点没了。 帮迪:“宿主,你往左边看。” 左边? 帮迪一说,沈隋玉跟着就一扭头—— 那张锋利俊美到极致的脸就这么印入了眼帘。 男生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好似一尊寒冰铸成的雕塑。 “你怎么在这?”沈隋玉惊道。 男生听到这声,偏过头慢悠悠扫了他一眼,薄唇纡尊降贵地动了动:“你谁?” 帮迪:“宿主。他在装逼,他刚才看了你好几次。” 沈隋玉:“……” 装就装吧。 他扶了扶黑框眼镜,特意压了一下嗓音,好声好气地请求:“你好,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眉梢略微挑了一下,男生的脸却重新转了回去。 “呵。”他甚至冷笑了一声,“不帮。” 沈隋玉被这声笑得头皮发麻,又气又急又无奈。 余光里蒋征已经了走到观众席后半段,他顿时顾不上什么礼貌不礼貌,伸手一拽男生的领口,用力扯到了自己面前。 男生肩膀很宽,这样覆过来遮挡了绝大部分光线,他眼底瞬间只剩下对方那双漂亮的凤眸——原本狭长的眸子放大,瞳孔收缩,连锐利的眸光都完全凝滞了。 沈隋玉心口莫名泛上不忍。索性闭上了双眼。 手指从男生的胸前滑进了他的外套,隔着t恤布料圈紧了对方劲瘦的腰,让他尽量贴着自己。 脸颊也微微一抬——两人的唇瓣隔着口罩,重叠在了一起。 15、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沈隋玉知道自己这个行为极其冒犯,除了情急之下迫不得已,多少还夹杂着一点和男生较劲的冲动。 他很快就后悔了。原本圈着对方腰的手松开改成捉住衣服,下巴尽量远离不碰到他的唇: “抱歉,借我挡一挡。” 但即便如此两人依旧紧紧贴在一起,年轻男生的身体温热结实,沈隋玉感觉到他的睫毛扫在了自己的镜片上,鼻息之间全都是那股清新冷冽的柑橘香。 余光里走过来蒋征似乎注意到了他们,沈隋玉的神经愈发紧绷,男生也半回眸地往那瞥了一眼,随后开始了动作…… 他如果强行把沈隋玉扯开,沈隋玉毫无办法。这副简单的伪装势必瞒不过蒋征,迎接他的很可能就是系统的直接秒杀。 狭小昏暗的空间里,沈隋玉像溺水的人遇到浮木般攥着男生的衣服,通过听觉和触觉勉强分辨对方的意图。 ——他的右手伸了出来,抬起了两张座椅之间的扶手。 接着,自己的腰被一只手掌托住,与此同时后颈传来的温热干燥的触感。男生握住了他的脖子,低头认真地“吻”了下来。 隔着口罩并未直接触碰,对方刻意扬起了一点头,唇瓣轻轻压在他鼻尖上。 但腰本就是沈隋玉不习惯被触碰的部位,修长有力的手指捏着后颈的举动更是侵略性十足——男生宽肩和外套的笼罩下,他清瘦单薄的身体不自觉发颤,反倒让这个吻看起来更逼真,更涩情。 蒋征一脸嫌恶地睨着最后排拥吻在一起的俩人,下面那个几乎完全被揉进了怀里,只剩一条腿悬在外面,还贴着身上的人绷起了脚尖。 有没有素质啊?!音乐厅这么神圣这么高雅的场合也能发.情! 恶狠狠翻了个白眼,他捏紧拳头绕到了观众席的另一边。 直到被完全松开,沈隋玉仍旧有些没回过神。他迟缓地看向旁边,男生仍是一脸冷淡,锋利的眉眼沉沉压着,仿佛在生气。 ……除了耳朵,连耳廓到耳根都红透了。 沈隋玉盯着看了看,对方凌厉扫过来一眼,他拉下口罩,语气认真:“谢谢你。” “……”男生又冷着脸别过了头。 . 蒋征再霸道也不可能一直拦着门不让人进出。沈隋玉找准机会离开,期间身边的男生还接到了蒋征打来的电话,问他在不在现场,有没有看到沈隋玉。 ——大概这段时间蒋少爷死缠烂打和人交了个朋友,顺便倾情馈赠了音乐会门票。 男生在沈隋玉请求的视线中回了句“没看到”,话筒里的嗓音瞬间低落下来。 沈隋玉轻叹一声。 过于紧张导致嘴巴很干渴,他在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两罐橘子味汽水,打开一罐递给男生: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躲他?” “和我有关系?”男生的视线在他手上顿了顿,接过来,垂着眼嗓音冰冷,“反正我只是一个不必知道名字的路人。” 沈隋玉一愣。 原来上次和林欢辞在医务室的对话他听到了。 但这句话他无从解释。 他在这个世界只会短暂停留,任务后完成自动抽离。剧情没有记录的人物他不了解,更没必要去了解。 倘若书页合上,大家都是纸片还好。若这个空间真的存续下去,留下的“沈隋玉”顶多是系统按照他过往行为生成的ai,还很可能对和他接触过多的角色进行洗脑,他的随意靠近只会产生伤害。 “抱歉。”沈隋玉道了一声。 他没法告诉对方,他的名字,自己到了后来在刻意不去记住。 男生仰头喝了口汽水。凸起的喉结明晰地滚动,侧颜如同炭笔勾勒。他沉了一口气: “抱歉是什么意思。” 转过身,他目光中的危险和锋利第一次直白地投进沈隋玉眼底,“你装什么傻?上次明明看见了。” 沈隋玉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篮球场。男生的手机屏保。是他在编程竞赛现场捏的一只蓝色的气球小狗。 那天看到他心情那么坏,又知道是自己的原因,沈隋玉就想哄哄他。 他拿现场装饰剩下来的气球捏了一个小狗,拜托身边的志愿者给男生送了过去。 志愿者回来后他得到的答复是,对方表情太吓人了,他塞人手里就跑了。 所以发现他拍了气球小狗的照片还设成手机屏保,沈隋玉十分惊讶。起初有点开心,原来这小孩是喜欢的嘛。 但这丝喜悦很快沉入了水底,被汩汩淹没了。 “你知道那是我做的?”沈隋玉轻声问。他没让志愿者告知这个,怕对方生他的气不肯要,也不想再主动缔结联系。 “……”男生绷着脸,喀拉一声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 “你喜欢我?”沈隋玉沉默了片刻,又问。 “……” 他把那副可笑的黑色眼镜摘下,换成自己常用的那副。银色金属衬着他清俊如美玉的脸庞,有种禁欲的冷酷。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望着男生一字一顿,嗓音温和,“但你长得不错。愿意做小三吗?” 然后沈隋玉便平静地看着男生年轻俊美的脸出现愤怒的裂痕,黑得纯粹的眸底闪过错愕,不可置信,和极致的屈辱。 高二就提前录取的计算机系天才,所有的老师和同学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可能不骄傲。 他一定比别人更心高气傲,不可一世。 手背青筋暴起,男生呼吸沉重,攥紧的拳头似乎下一秒就要挥到他脸上。 最终猛地转身。 帮迪:“……宿主很会安慰人,也很会气人。” 沈隋玉:“是吧?” 慢吞吞地喝完最后一口汽水,视线右侧一个东西忽的砸了过来,他条件反射接住,虎口的伤震得轻微发疼。 沈隋玉垂眸,看到了掌心躺着一小盒创可贴。 . 歌剧的最后一段,男主人公对恋人的爱慕供认不讳,被判处死刑。恋人在刑场外一曲高歌后随之赴死,壮烈殉情。唱段悲伤不失力量,配上演员不俗的功力,堪称荡气回肠。 林欢辞从剧情里回过神,望向身边的人,呼吸一滞。 沈隋玉有些倦懒地靠在椅背上,白玉修长的手臂撑着头,面上没什么表情,气质和平日里有微妙的不同。 好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如画中人般不可捉摸,无法触碰,却惹得人更想凑上去,跪在他脚边犯贱。 他扑过去用力抱住了沈隋玉的腰。 “怎么了?”沈隋玉似是用手指拨了拨他的发,清润的嗓音自带一股疏离之感。 “学长,我,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林欢辞心中涌上不知名的恐慌,语气放软,“我应该让你去看蒋征的演出的,对不起。” 点在发顶的手指果然顿了顿。 “没关系。我会和他解释。”沈隋玉说。 林欢辞眼底划过一抹暗色,忽然皱眉,埋在他胸膛深深嗅闻,抬头:“你身上好像有香水味。” 沈隋玉从来不碰任何香水,顶多是医院的消毒水味,或者洗衣液,再不济就是那该死的忍冬护手霜的味道。 青年原本搁在他发顶的手悬在了半空。 林欢辞一把抓了过来,盯着他虎口处那个小创可贴:“这里是怎么回事?” 沈隋玉沉默了片刻,把手抽了出来。 “你看得入迷,我刚才出去买了瓶喝的,是橘子汽水的味道。”他说,“开易拉罐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林欢辞盯着他没说话,片刻后重新捉住他的手腕,低头在虎口附近轻轻一吻: “下次小心点,我会心疼。” …… 沈隋玉送完林欢辞,回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秋天夜里很凉,他远远瞧见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身影,手里攥着一束花,正瑟瑟发抖地抱着胳膊来回搓动,时不时焦躁地跺脚。 沈隋玉抄着口袋,慢慢走了过去。 “沈隋玉!” 蒋征看到了他,三两步冲了过来攥住他的衣领:“你居然真的不来看老子的演出,你忘了你答应我什么了?!你这个骗子!” 他的嗓音颤抖,像是直接从胸腔里掏出来的,裹挟着炽烈的怒火和委屈。 沈隋玉则是截然不同的冷静:“今天有事,抱歉。” “放屁!你就是为了陪那个畜生!”蒋征吼道,“你之前说过,我的所有演出都会来看!” “几岁时候的事了?”沈隋玉略一挑眉,扯落他的手指拯救自己的衣领,“你不会把小屁孩的话当真吧?” “蒋征,我只是你的发小,不是你的父母或者恋人,你没资格要求我做这么多。” 什么父母?我有个屁的父母!我妈死了,我爸活着不如死了,你特么的是老子最重要的人!!! 蒋征松开了手,注视着青年略显疲惫的脸,强行压下怒火想好好和他谈谈——然而对方接下去的话,让他如坠冰窟。 “蒋征。我上次有没有说过,不允许你再侮辱他。”沈隋玉揉着眉心,冷淡且不耐烦。 空气里安静了许久。 “好,老子和你绝交。” 蒋征嘶哑着嗓子说出这句,抄起手边的花束,砸到了沈隋玉身上。 淡黄色的玫瑰花瓣飞溅,洒落一地。 滴滴。 【任务进度+50%】 等待视线中那身影彻底消失,沈隋玉叹了口气,弯腰捡起被砸得零落的花束,耐心地挑出还算完好的几枝。 他没署名,蒋征还能从一堆捧花里认出来他挑的那束,挺厉害的。 希望他以蒋父名义送的花篮,对方也能看到吧。 16、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他这是刺激性药物导致的喉咙发炎,声带受损。两周内尽量不要说话,注意饮食,护理得好的话或许可以康复。” a大附属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沈隋玉听着咽喉科主任医师的医嘱,垂眸望向坐在病床上的人——林欢辞左边脱臼的胳膊打着绷带,脸颊上有一块青紫的痕迹,薄唇紧抿,对着他的侧脸倔强而脆弱。 怎么会这样? 沈隋玉摘下眼镜捏了捏晴明穴,头脑一片混乱。 “谢谢李主任,这段时间可能随时会麻烦您。” “你不必跟我客气,我平日里没少受你父母的照顾。”李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像他这种情况,我觉得可以报警处理了。小沈你自己定夺。” 沈隋玉把医生送出病房,走回来弯腰仔细查看林欢辞其他地方的伤势:“还记得打你的人长什么样吗?能不能大概画出来?” 林欢辞摇头。 “我……太害怕了。”他原本清亮的嗓音变得嘶哑,“多亏……章赫学长路过……救了我。” 沈隋玉闻言往病房外望了一眼,拍了拍林欢辞的肩膀:“不要说话了,比赛还有一段时间,能好起来的。” 章赫随着他的走近明显变得僵硬,脖子上梗出一道青筋。 “谢谢你。”对他这个态度习惯了,沈隋玉礼貌发问,“你有哪里受伤吗?需不需要做一下检查?” “不需要!区区几个小混混,我一根手指就打跑了。”章赫牛逼哄哄道。 沈隋玉沉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他一句。 额。自己在嘚瑟个什么劲。章赫往病房里面瞄了瞄,咳嗽了一声:“那什么,你想不想知道他们是谁指使的?” 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 这是那些混混的?沈隋玉伸手过去,严肃道:“我去交给警察。” “什么?!”章赫吐了一口老血,飞快收回手,“不行,我已经破解了!” 沈隋玉皱眉:“这是违法的吧?” “违个屁的法啊!你跟混混讲法律?!” 那倒不是。“我担心你非法占有他人财产被处分,影响奖学金。” 章赫被狠狠噎住了。盯着面前一脸无奈的青年半天没答话。 直到察觉到某道令他脊背发寒的目光。 “不,不关你的事!”章赫别开视线,他明明没喝药,不知为何嗓子也开始发哑:“你是不是怕查出来是自己好兄弟,不敢面对?!” 沈隋玉总算变了脸色。 …… 一星期之后的蒋父生日宴会,是全文前半部分的高潮,也是沈隋玉任务中最重要的剧情点。 帮迪像往常那样蹲坐在沈隋玉的脑海里,甩着小尾巴:“宿主穿西装真好看。期待宿主进入下一个位面世界。” 沈隋玉:“嗯?” 帮迪:“任务进度达到70%之后就可以预览下一个世界了。宿主的身份是豪门霸总哦。” 沈隋玉:“……你看我早上吃的那颗鸡蛋像霸总吗?” 帮迪:“鸡蛋没有宿主帅气,当然不如宿主像。” 沈隋玉感受到了帮迪的努力,笑道:“你是不是在逗我开心?” 帮迪恢复了冷淡的机械音:“很明显吗?” “知道为什么叫你帮迪吗?”沈隋玉给自己打领带,对着镜子眨了眨左眼,“因为小猫是世界的创可贴。” “可我觉得宿主不适合养猫。” “?” 帮迪慢吞吞解释:“因为你是深水鱼。” 沈隋玉:“……” 他要剥夺系统管家讲笑话的权力。 虽然很嫌弃,但沈隋玉眼底多少带上了点笑。帮迪感到了一丝欣慰。 宿主这几天的心情不好,它都看在眼里。提及下一个世界也是在激励宿主,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不要在意那些崩坏的剧情。 ——连主角受被毒哑的逆天桥段都出现了,如果真是蒋征干的,那他接下去吃什么苦头都是自作自受,宿主心软绝对会被严惩。 如果不是…… 没有这种如果。位面世界自会修正某些跑偏的剧情。 帮迪再次庆幸起了宿主情感波动值较低,而且看他上次那么冷静地和蒋征决裂,一定做好准备了。 . 蒋父的生日宴会一向是一个以蒋家为中心的商业社交活动,沈隋玉这些小辈会看在家长的面子上参加,但通常不会成为焦点,除了蒋征。 沈隋玉一进门就瞧见了被众人簇拥在大厅中央的蒋大少爷,一身精心剪裁的深灰色西装,酒红色衬衫,抓了个大背头,英俊潇洒又狂放。 二人远远对视了一眼。 沈隋玉面无表情地别开视线。 蒋征脸一黑,恶狠狠地喝干净了杯子里的酒。 把替父母准备的礼物交给管家,沈隋玉准备找个安静的位置呆着,视线扫了一圈,在角落里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在所有来宾里都尤其年轻的男生靠在墙边,身着正装的样子很陌生,沈隋玉盯着瞧了好一会儿。 一位高挑优雅的女子走到了他身边,端着酒杯主动和他交谈。 沈隋玉认出来了,是蒋征的表姐,蒋征妈妈的侄女,曾沐——她目前在蒋父手下工作,很有希望成为集团未来ceo。 沈隋玉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之一就是找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脚向两人走了过去。男生很快瞥见了他,原本懒散的身姿微微站直,面色陡然一冷。 啧。他现在真是到哪都不受欢迎啊。 “喂!你是沈拓的儿子?” 沈隋玉没走两步,肩膀被人从身后粗鲁地抓住了。 回头,他看见一位四十岁左右西装革履的男士,赤红的面庞带着醉意,大概是刚看过沈隋玉在管家那登记的名册。 “沈拓”是他这个世界里身为胸外科医学界泰斗的父亲,同时也是他现实中亲生父亲的名字。 “我是。”即便从未见过面,沈隋玉对此也坦然承认,“请问您……” 一杯红酒猛地泼到了他脸上。 “自己的儿子倒是养得很好,我儿子呢?!让你爸那个杀人犯还我儿子的命!”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沈隋玉没来得及躲开,脸上身上被泼得都是红酒,眼镜镜片前模糊一片。 男人攥住他的衣领还想动手,一人飞快跨步过来,“砰”地撞开那醉醺醺的人,把他挡在身后。 “你tm干什么?!”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看向了这边。夹杂着窃窃私语。 沈隋玉听到了蒋征怒不可遏的声音,瞧见他高高举起的拳头,赶紧伸手按住。 蒋征狠狠咬牙。 知道场合不适合,他改成把人往外用力一推:“哪来的醉鬼敢来这里闹事,滚出去!永远别进蒋家的门!” 沈隋玉却从他身后站了出来。大脑飞快浏览信息,纤薄的眼皮下眼珠在轻微颤抖。 “刘患者的家属是吗?”擦干净镜片上的酒渍,他重新戴上,目光毫不退让地直视过去,“上半年我父亲对您的儿子进行了心脏移植手术,手术是成功的,最终去世的病因是排异反应导致的其他病症。” “狗屁!就是你爸水平太差!我儿子手术后一个月就没了!庸医!杀人犯!” 能出现在这个场合的都不是普通人,男人敢找沈隋玉麻烦就是当他只不过是医生之子,放他们这些企业家眼里根本不够看。刚刚蒋征站出来的时候他慌了一下,这会儿听到沈隋玉的“狡辩”,酒精再一次侵蚀了理智。 蒋家的保镖在蒋征的示意下赶了过来,但沈隋玉纹丝不动,神色语气都比平时冷肃数倍,长身玉立站在大厅中央,分外夺目。 沈隋玉脾气很好,但身为医生的“父母”毫无疑问是他心底的逆鳞。 “病人出现心力衰竭二期临床症状的时候还带他出席酒会,甚至私底下给他吸二手烟,加剧病情的恶化。这些,也要怪罪到我父亲身上吗?” “扩张型心肌病至今没有有效的痊愈手段,我父亲每救治一个病人都是在创造奇迹。如果您觉得程序不合规,可以找到相关部门申诉,如果只是单纯泄愤,私下找我也可以。但如果污蔑我父亲是杀人犯——” 他略微提高了音量:“请您立刻道歉,否则我会将今天的一切提交警察局。” 偌大的蒋家大厅鸦雀无声,包括蒋征。他太了解沈隋玉了,深知此人一旦动了真怒,下了决心,那天塌下来都不可能动摇。 男人脸涨成了猪肝色,瞪着青年又怒又惧又恨,壮实的身躯狼狈固执地抖动着。 “刘总。” 蒋家另一个管事人曾沐见状,笑着走过来圆场。今天是蒋父的生日,她不想事情闹得太难看,“刘总,要不这样吧……” “道歉。” 一道清冽磁性的声音不由分说打断了她。 男生拿着手机,屏幕朝外。简简单单一句话,让男人脸色瞬间煞白——“否则这段视频会出现在你公司的官网。” 他另一只手抄着口袋,姿态随意,相貌却极其出众拔群,高大的身材无形中带来恐怖的压迫感,在这片区域罩下阴影。 蒋征好奇往手机屏幕上瞟了一眼,咋呼开了:“不是吧朋友,你黑了我家监控?!牛逼啊!” 曾沐:“……”这种话不要说出来啊蠢蛋。 男人只得硬着头皮道歉,落荒而逃。 曾沐安抚了其他宾客,等到大家的交流恢复了常态,然后才回到这三位年轻帅哥身边,目光好奇地来回打转。 风暴中心的沈家公子沉默不语,低着头擦眼镜。蒋征抱着胳膊一副拽样,实则在用眼角偷瞄旁边的人。至于最后一个,皱眉盯着沈家公子沾满酒渍的衣领和下巴,看起来很不爽。 “小征,带你的朋友去换衣服吧。”曾沐善解人意道。 蒋征冷冷哼了一声:“谁和他是朋友,他光着又关我屁事。” “……”曾沐:刚才少爷您那疯狗样是没人看到还是怎么的。 17、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最后是曾沐亲自陪沈隋玉去换的衣服——在蒋大少爷的衣柜里随便选了一套。 沈隋玉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曾沐仍旧保持着他进去之前的姿势靠在墙边,纤秀的手托着下巴,目光幽幽盯着他: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想不到沈医生的公子会对这些了如指掌,好像蒋氏在你面前是透明的。” “放心好了。”沈隋玉笑着整理领带,“我对贵府和贵集团没有兴趣,只是凑巧知道的信息比曾小姐略多一些。” “不放心也没办法啊,你的脸太有迷惑性了,很难不相信你是好人。”曾沐说,“即便你不告诉我那些‘好处’我都愿意答应你。但我很好奇,蒋家这俩少爷……你到底是站在谁那边的?” 为了蒋征的事特意跑来找她,还拜托她给林欢辞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他摆脱私生子的名声。如此悉心周到却毫无所求? 曾沐的理智认为绝不可能,可看着眼前清俊温雅的青年,她还真就怀疑不起来。 “曾小姐都知道不可信,怎么还会上当?”沈隋玉慢条斯理道,“我是渣男,站中间。” “哎呀讨厌。”曾沐被逗笑了,笑盈盈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那,那个更年轻的小帅哥呢?和你应该也很熟吧。我很想把他招揽进我们公司,但太多人抢他了。郑氏的老总还想把他当继承人培养呢。”她望着沈隋玉,语意含蓄,“或许你可以帮我美言几句?” 沈隋玉意识到她指的是谁,唇角的笑容凝滞一瞬,眼睫垂落:“抱歉,我和他……不熟。而且这种事情还是让他自己做决定更好。” 他哪还有脸去管那小孩的事,刚才他站出来帮自己就够让他无地自容的了。 曾沐的目光在他的侧颜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好吧。” 两人绕过二楼的走廊走到台阶上,听到了下面传来的躁动,曾沐探头瞧了瞧,美眸倏然眯起:“沈公子,你看我说什么。林欢辞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沈隋玉俯视着下面的场景,微微皱眉。 “你说他不在意蒋总儿子这个身份,我看他倒在意得很。”曾沐嗓音愈发冰冷,“也就只有蒋征这个蠢蛋,还在没完没了和他老子吵架,不知道把该拿的东西拿在手里。” “所以请你帮他拿好。这里有一半是属于你姑姑的,对吗。”沈隋玉垂眸望了过来,隔着镜片,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温润清亮,能看穿她所有的野心。 “况且,林欢辞就算有意这个身份也没错。我会尽量劝阻,其他就拜托曾小姐了。” 沈隋玉说完,把她的手轻轻从臂弯里拿出来,自己快步走下了楼梯。 曾沐是这本小说后半段真正的大反派——在蒋征残废,自暴自弃之后,林欢辞成了蒋总唯一也颇为看好的继承人,曾沐对他百般针对。下场毫无疑问很惨。 沈隋玉今天来找她,就是为了避免日后的这番争斗。曾沐不坏,她只是想守住蒋征妈妈留下的东西,同时成全自己的抱负。 他在蒋征音乐会上发现的疑似割坏蒋征琴弦的人,就是她的助理。沈隋玉问起这件事,她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理由是希望蒋征不要醉心那些无用的东西,来和她一起掌控蒋氏。 这种做法无疑独断且自私,但原剧情里本没有这一段。她说林欢辞让她感受到了威胁,所以不得不逼蒋征一把——林欢辞再怎么说都是蒋父的亲生儿子,她争不过。 沈隋玉起初不明白她的紧迫感从何而来,于是便看到了大厅里的这一幕。 林欢辞挽着他的母亲出现在了蒋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也引出了一直不曾现身的这里真正的主人。 女人年过四十却仍旧美貌,笑容浅淡,温声细语,散发着脆弱惹人怜惜的气质。蒋父见到了怎么可能不心软。 此时旁边怒发冲冠的蒋征就变得极其刺眼。 “蒋征。不许对客人没礼貌。”久居上位的男人不怒自威,一字一句如雷霆万钧,“听说你刚才冒犯了刘总,稍后自己登门去给刘总赔罪。” “不可能!”蒋征被林欢辞刺激得失去了理智,按捺住脾气没有轰人已够不容易,再一听到这个要求瞬间爆发,“他来这里撒野,侮辱我的朋友,我凭什么给他道歉!” “住口。”蒋父喝道,“这不是你失礼的借口!能来这里的都是我的客人,你没有资格对任何人发脾气。” 蒋征的所作所为在他口中轻飘飘化作一句“发脾气”,就像不懂事的小孩,他的怒火和委屈丝毫不重要,比不上一丁点蒋家的体面。 所以他也不想给这个所谓的父亲体面了。 “客人?”蒋征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安静站在旁边的林欢辞二人,“——包括他们吗?他们怎么能叫客人,我妈还在的时候你就想把他们变成主人了吧!” 望着蒋父阴沉下来的面孔,他自心底发出一声畅快的讽笑,嗓音骤然发狠: “我就不该给你准备狗屁生辰贺礼,我就该给你送一个避孕套!让你少tm到处发情留野种!” 全场哗然。 蒋父怒极,手臂扬起,一巴掌狠狠扇到了蒋征脸上! “啪!” 蒋征的头歪到了一边,倔强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蒋父还要再打,一个人从台阶上匆匆冲过来,把蒋征往旁边一推。 他被扑得踉跄了两下,眼睁睁看到那巴掌险些落在青年的后脑,指尖刮到,他眼镜掉了下来。 “阿玉!”蒋征愣了一拍,失声道。 旁边的林欢辞反应极快,冰冷和讥笑瞬间收敛,跨步过来扶住了沈隋玉,弯腰替他捡起眼镜。 蒋征的脚步僵住。 沈隋玉伸手想要回自己的眼镜,林欢辞不给,站到他面前亲手帮他戴上。 视线重回清明,沈隋玉看到了对方含情脉脉的双眼,眼底是藏不住的疯狂和固执,还有一丝丝卑微的恳求。 “小辞,这位是……”他身边那位女人柔声开口。 “妈妈。”林欢辞顺势挽住了沈隋玉的胳膊,手指扣得很紧,同时看着蒋父道,“这是我男朋友。” 即便盛怒中的蒋父,听到这话都诧异地扫了一眼蒋征。 这二位的关系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怎么可能蒋大少爷挨了巴掌也要护着的人,是那个私生子的男朋友?! 更无数道视线集中在了沈隋玉身上,其中有一道存在感极强,让他分神往某个方向飘了一瞬。 帮迪忍不住催促:“宿主,快承认。” 沈隋玉敛去所有情绪,对着林欢辞的母亲点了点头:“阿姨好。” 蒋征的脸彻底灰败下来。 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了蒋家,不顾蒋父和任何人的喝止。 林欢辞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涌出无边的畅快,然而下一秒,他握在青年胳膊上的手却被人施了力挪了下来。 他抬眸对上了沈隋玉的目光,瞳孔骤缩。 “你嗓子还没好全,怎么不听医生的话好好静养?”沈隋玉拍了拍林欢辞的胳膊,语气十分平静。 “我……”林欢辞想解释,却完全开不了口。 “蒋伯父您好。”沈隋玉也不再看他,垂眸理了理表情,“刚才蒋征和刘总的口角是因我而起,如有必要我会登门道歉。但如果蒋征连一个公然在贵府耍酒疯的人都无力制止,我觉得这才丢了您和蒋大少爷的脸。” 他的父母和蒋父也熟识,这番说辞让蒋父面色缓和了一些。 “生辰贺礼是蒋征精心为您挑选的,我亲眼所见。刚才那些都是他的气话,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说完这句,沈隋玉略一欠身,“我代我父母祝您生日快乐。” 随后,他追着蒋征的步伐离开。 林欢辞如坠冰窟。他垂头望着自己空落的掌心,眸底暗色翻涌。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唰地一白。 “宿主,你冷静一点。” “宿主!主角受在后面喊你。” “宿主,宿主你想想他对主角受做的事,你会受惩罚的!” “……” 脑海里,帮迪的告诫接连响起,是沈隋玉第一次听到它如此焦急的口吻。 “那不是蒋征做的。” 疼痛已然侵袭,沈隋玉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蒋宅,却仍旧耐心地和帮迪解释,“我相信他。” 你相信没有用啊! 故事的主角是林欢辞,就算有隐情,系统也只会让读者站在他的视角。他此刻就是一个被蒋征欺负的受害者,看着沈隋玉为了追发小把他扔在原地。 帮迪看到宿主惨白的脸色,强撑的步伐,一层一层往外冒的冷汗,恨不得化出实体拦住他。 不是情感冷漠吗?那天不是都绝交了吗?! 但帮迪不知道,沈隋玉在那日听完蒋征演奏大提琴时就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让他的手出事。 他以蒋父的名义给蒋征送了花篮,又提前通知曾沐让她留心蒋征准备的生日贺礼,就是为了改变原剧情里“蒋征给父亲送避孕套”导致的矛盾爆发。 但林欢辞带着母亲出现示威,以及因他而起的刘总的闹事还是推向了这个局面。 沈隋玉不怪林欢辞,就算是私生子,他也有为自己争取的权力。 他只要护好蒋征就行。 和剧情里一模一样,他在追出又一个转角之后,看到了和拎着铁棍的混混们扭打在一起的人。 这一次的陈鑫不再是误伤,他认准了蒋征,狰狞的脸面露凶光,举起手里的铁棍高高砸下—— 沈隋玉忍着几乎让他抽搐的剧痛,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冲了过去。 “砰。” 铁棍和骨头相碰,颅腔内一片轰鸣和暗红血色,沈隋玉感受到额前温热的液体,失去了意识。 “阿玉!”被偷袭的蒋征猛地回头,正看见青年被砸中脑袋,所有感官都被放大,耳边眼前是真空般的慢倍速,只剩下那张鲜血流淌的脸。 蒋征目眦欲裂,不管不顾转身——一双手抢先他护住了沈隋玉,凶兽般掀翻了周围几人,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看到来人是谁,蒋征的神经一松,急切叫道:“别管我,你快送他去医院!” 对方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 蒋征很快注意到,男生的神情极其不对劲,那是一种状若癫狂的平静,他深黑的眼眸死死盯着怀里的人,除了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18、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周翊珩一直觉得自己患有失忆症。 他记不住很多事情,过去的记忆和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虚化的,如同活在梦里,只有一个声音一遍遍在心底强调: “你要变得很强,领先很多人,才能得到他。” 得到谁? 周翊珩不知道,他如那句话所说地尽全力变强,不知疲倦,仿佛毫无止尽。突然从某一天起,他开始频繁地头疼。 包覆着他的那层薄膜被撕了开来,很痛,但令人雀跃,他的世界一下子变得清晰——从那个人跘了一跤跌进他怀里,按着他的手臂一脸迷茫地问“能不能帮我找一下眼镜”起。 黑暗里青年的呼吸若有似无,卷起他胸腔内的风暴。 “你是谁?”他按着太阳穴震颤的神经,问。 “大三临床医学,沈隋玉。” 沈隋玉。 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孤魂,周翊珩曾经对外界的一切都不甚在意,感官也如同退化了一般,麻木而迟钝。 但被这个人触碰就极为敏锐。哪怕只是微凉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冰冷的血液就会化成灼烈沸腾的岩浆。他呼吸时白衬衫下胸膛起伏的幅度,鸦羽般的睫毛轻微颤抖,在他眼里都纤毫毕现。 他坐在长椅上捏着一片银杏对他笑,周翊珩的脑海便响起轰鸣,喷薄的情感裹挟着无数罪恶的念头爆发,被竭力遏制。为此甚至有将自己剖开的冲动,才能让五脏六腑燃起的热度散去。 他的喜欢如同朝圣,再疯狂再炽热都必须留给自己,否则一定会冠上渎神的罪名。 周翊珩发现他见不得这个人受伤。 起初他被足球砸晕在球场上,他把人抱起来,心脏史无前例地感到了抽痛。 后来见到他一点点沾血的唇,都窒闷得难以呼吸。 为什么要流血? 能不能保护好自己,别让任何人伤害你,别为任何人伤害自己。如果不行,那能不能允许我来保护你。 沈隋玉。 隋玉……哥…… 哥哥! 青年被铁棍击中晕倒在他面前,神经剧烈震颤,惊慌恐惧愤怒的情绪搅成一团可怖的黑雾,彻底侵蚀了他的理智。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上一次他倒在马路中央的血泊里,苍白虚弱地躺在急救室的病床上,满脸是血,好像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周翊珩无意识地发了疯。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站在离蒋家不远的一条巷子里,地上躺了一堆人,胳膊和腿全都拧成了不科学的角度。 一通电话把他唤了回来。 周翊珩摸了摸裤缝,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对方掉落的打火机,点亮,止住轻微颤抖的手。 许久之后,没有焦距的眼底彻底变得清明。 蒋征废了好大劲找到这个隐蔽的地方,老远瞧见了靠在墙角的高大男生。他指尖夹着一支烟,橙红的火光在锋利幽暗的眉眼间跳动。 “我靠!”蒋征瞧见那一地惨状,顿觉大快人心。也不计较之前男生掐着他脖子喊他滚,连沈隋玉的衣角都不给他碰一下的仇了。 想想还有点后怕来着。 “你你你,你可以啊!”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放心,老子来善后,给这些家伙通通打包送进局子。” 周翊珩无所谓,只问:“隋……他醒了?” “醒了醒了。没伤到骨头,缝了几针,有点脑震荡。妈的头皮出血太吓人了,我心脏差点停了!” 男生没说话,缓慢抽了一口烟,缭绕的白雾遮挡了他俊美的脸。 “你这千万不能给阿玉看到啊,他很讨厌别人抽烟,会发飙的。”蒋征说。 “嗯,我知道。”周翊珩应了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唇角。 这是蒋征第一次见到他笑。还没来得及吐槽,就发觉对方撩起眼皮打量着他问:“你叫蒋征?” 他大惊:“你才知道我叫蒋征?!” 周翊珩不置可否。他掐灭了只燃了一小截的香烟,直起身离开:“其他人我一般不关心。” 不过你是他的朋友。 “……”蒋征在后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宿主,你太冲动了。在位面世界死亡会直接导致任务失败,你差点功亏一篑了知不知道!” 沈隋玉脑袋缠着纱布,躺在病床上听帮迪絮絮叨叨。 “都说了是轻伤,别担心。”沈隋玉好声好气地哄它,“起码结局是好的,蒋征肯定再也不会和那些人有交集了,毒点剧情不就消失了?” “瞧,任务进度变成95%了。” 可是明明有不伤害自身的方法,简单到他只要什么都不做就行。 帮迪气恼:“值得吗?他只是一个炮灰。” 它还以为宿主足够冷静理性,现在看来,他简直是冷静理性地去做傻事! “值得。”沈隋玉答得干脆,眼睫垂落,泛起一点温暖的笑意,“还记得吗?我说过,他很像我一个朋友。” 帮迪顿了顿:“……谁?” “我真正的发小。奇怪,之前居然会把他忘了。” “但他不是什么大提琴家,是个业余的键盘手,理想是组乐队。我的钢琴就是跟着他一起学的,他是个笨蛋,学得没我快就耍赖,要我给他陪练。”沈隋玉兴致勃勃地介绍,“他还给你铲过猫砂呢,当初给你绝育也是他带去的。” 帮迪:“我?” 沈隋玉:“嗯……我养的银渐层小猫,帮迪。” “……” “直到大学我们关系还是很好,哪怕不在同一所学校,他每周也都会横跨半个城市来找我。” “可惜……不记得后来为什么走散了。” 嗓音低缓下来。他仍旧没能记起二十一二岁之后的事。 帮迪的思路被他带偏了,疑惑道:“你怎么知道后来走散了?” 他习惯性地摩挲着右手腕处光滑的皮肤,手指顺势覆上胸口,沈隋玉侧过头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 “因为我想起他的时候,这里很难过。” . 脑震荡需要静养,沈隋玉没醒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一个人影坐在他的床头,抚摸着他的脸,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欢辞?”刚睡醒的嗓音微微沙哑,沈隋玉发现他对这种毛骨悚然已经有点习惯了。 且疲于应对。 “为什么。”对方的嗓音比他更哑,透着诡异的温柔与平和,“学长为什么要为了他受伤?你就那么在乎他?” 他的手指很凉,贴着沈隋玉的脸颊像某种细长的爬行动物,似乎在寻找一个缝隙钻进他的血肉深处。 沈隋玉心头弥散上淡淡的失望和无奈,叹了口气,对他撒谎:“我以为……是那些混混给你灌的哑药。” 房间陡然安静下来。 沈隋玉听到了林欢辞沉重的一呼一吸,和嘶哑崩溃的哭腔。 “别哭。”他撑着床坐起来,“你把灯打开,我有话和你说。” 林欢辞去开了灯,几乎以跪姿趴在了他的床边: “学长,你是不是怪我去了爸爸的生日宴会?我本来不想去的,可是……不去我就永远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你很介意这个身份?”沈隋玉问。 林欢辞仰头看他,眸光湿润:“我怕你介意。” “我怎么会介意。做那种人的儿子有什么好?你也看到他对我什么态度了。你就是你,比‘蒋总的儿子’讨喜得多。” 他没戴眼镜,弧度勾人的桃花眼垂落下来,像俯首的神像。 林欢辞着了魔,盯着他喃喃道:“好。那我不要他做父亲了。” 嗯?这么爽快? 沈隋玉想起曾沐和他说过的林欢辞背地里的筹谋,有点不信:“那……阿姨会不会不开心?” “无所谓。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的语气依旧很漠然,甚至带上了一丝冷,眼里除了病床上的人什么都看不到。 沈隋玉眯着近视眼打量他一番,感觉琢磨不透,只得继续道: “我考虑过了。你唱歌这么好,以后肯定能成为大明星。私生子的身份不利于你的发展——如果你和阿姨都愿意,我会拜托曾沐曾小姐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身份,不会像现在这样受人诟病。” 林欢辞痴痴的:“我更想做你的狗。” 沈隋玉:“……” 他当没听见,清了清嗓子又道:“蒋征之前那场音乐会表现得很不错,收到了国外好几所音乐学院的offer,我猜他应该会去的。” 这番话说完,林欢辞的呼吸一滞,眼神总算有了波澜。 “蒋征是我的发小,我的好朋友,和恋人是截然不同的关系。”沈隋玉的嗓音舒缓而诚恳,“你可以理解吗?” 林欢辞沉默了一会儿,抿了抿唇:“……嗯。” 他当然可以。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可能理解不了? 朋友而已,同学而已,病人而已。 滴滴。【剧情进度99%】 沈隋玉心中一松,他知道无论对方心里如何想,表面上这关是过去了。 他起身想去趟卫生间,眼镜戴上,伸脚去够拖鞋,林欢辞膝盖一挪捞住了他的左脚。 沈隋玉吓了一跳,差点踹到对方。 “学长。”摩挲着掌心白皙清瘦骨骼优美的足,林欢辞抬头,“你真的不怪我吗?” 终于清晰地看清了对方的眼眸,那双眼中深藏着浓浓的恐惧和不安,沈隋玉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不点破,只缓缓摇了摇头。 没那个必要了。 湿热的呼吸印在他的脚踝处,如接吻般缠绵悱恻。 林欢辞的嗓音像干涸枯竭的土壤,用尽最后的营养绽放出一句深深扎进心底的话:“我真的好爱您。” . 沈隋玉走进洗手间,飞快锁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点累。 而林欢辞还想要留下来陪房,他该怎么拒绝呢? “强硬点会被惩罚吗?”他有气无力地问。 脑海中,帮迪抖了抖耳朵,坐得很端正。 “怎么了?” 帮迪:“宿主你回头。” “?” 蒋征给他安排的是有独立卫浴的vip病房,大半夜的,这话属实有点吓人。 沈隋玉微微一僵,正要动作——一条结实劲瘦的胳膊从他腰后搂了过来,带着他转身,他抬手向后一顶,男生闷声吃了这一记,另一只手掩住了他要说话的唇。 “嘘。” 年轻俊美的面容出现在咫尺的距离,斜长的剑眉因疼痛微拧,深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如墨玉,如顽石,涌动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你在这里干什么?”沈隋玉拉下他的手腕,惊讶过度失了声,几乎是用口型质问。 周翊珩低头,在他唇角轻轻一蹭,嗓音低沉似有若无,沈隋玉耳畔却犹如擂鼓重击—— “来做哥哥的小三。” 19、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沈隋玉受的震撼太大,僵在原地一动没动。余光瞥见男生摸出手机随便划拉了两下,外面的林欢辞就接到一个电话急着要离开。 他还过来拧了卫生间的门,沈隋玉条件反射向前一弹,正好贴到男生怀里,被搂住后腰安抚地拍了拍。 “不是锁门了么,怕什么。”男生在他的耳畔继续用那音量低语,“快让他滚。” “否则我就在这里亲你了。” “……” 沈隋玉腹背受敌,最敏感的腰身被牢牢圈住,只得匆匆应付了林欢辞几句,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他回过神,偏头垂眸,发现男生下巴压在他肩上,就这么近距离地盯着他看。 他比沈隋玉略高了几公分,做这个动作需要微微弯下脊背,肩膀又很宽,和平日里的样子反差极大,显得格外乖顺。 沈隋玉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抬手把人推了开来。 “你先出去。”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温和。男生挑了挑眉,听话地离开了卫生间。 沈隋玉出来之后脸和刘海都沾了水,鬓发湿漉漉地贴在雪白的颊边,像宣纸上的两弯墨色。 一紧张就洗脸的习惯还是没变。 周翊珩勾了勾唇角,弯腰抄着他的腿把他抱了起来。 他动作太快太自然了,沈隋玉还没来得反应就已经被放在了床沿。男生拉过一旁的椅子和他面对面坐下,变成了略低于他的海拔。 沈隋玉皱着眉,不知道该先怪他抱自己还是刚才躲洗手间吓他。 “……蒋征说你去找那些家伙算账了,是真的吗?”最后一个都没能责备出口。 周翊珩应了一声,轻描淡写:“差不多。” “万一你也受伤了怎么办?那些人都是无可救药的坏蛋,没必要。”沈隋玉起初还是温和地劝说,可一对上男生深邃的眼眸,他顿了顿,别开了视线,“况且我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男生的语气仍旧淡淡的:“知道。” 知道?“那你还……” 注视着青年绷紧的侧脸,周翊珩勾唇:“刚刚不是说了,我可以做——” “不许胡说!” 沈隋玉脸色一沉,飞快从床上下来,捂住了男生的嘴。 他扑得有点急,男生连人带椅子都往后倾了一下,左膝压在对方腿间,清朗如画的眉眼染上了怒色。 周翊珩伸腿稳住椅子,双手扶住他的腰防止他摔——掌心的腰身很窄,柔韧有弹性。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明显觉察到青年抖了抖。 他就当没发现,仰起脸由着沈隋玉按,直到对方自己松开手。 “生气了?”他顺势握住了青年的右手。 手腕骨骼清瘦,肤色白皙细腻,如一截上好的美玉。周翊珩的目光在上面定了定,眼底划过一丝痛惜。 沈隋玉没能觉察。 他垂着眼眸不知在看哪儿,半晌,轻叹一声:“对不起。” 这个位面世界接触过的人里,沈隋玉最对不起的就是他。帮了自己那么多次,自己却无以为报,还对他说过那样过分的话。 “帮你那些都是我自愿的,你有什么可抱歉的。” 男生如同拥有读心术,精准地看穿了他的心思,斜长的眉一挑,“怎么,就允许你无条件对别人好,不允许我无条件对你好?” 沈隋玉微微睁大了眼眸,神色愣怔。 “如果真的在意……”腰间的臂膀收紧,那张攻击性极强的脸贴了过来,高挺的鼻梁挨着他的腰腹,声音闷了进去,“哥哥奖励我一个吻,可以吗?” “……” 哥哥?这小孩为什么要喊他哥哥? 而且为什么总是要吻做奖励,一个吻真的能偿还这些,而不是加重伤害吗? 理智告诉沈隋玉要拒绝,可腰身被触碰让他骨头发软,血液温度上升,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他隐约记得自己抬手摸了摸对方后脑的发,随即被再次抱起放在病床上。 “别担心,你不会伤害我。永远不会。” 男生俯身,双手按在床沿,离他的脸庞只有咫尺之距。那双凤眸极黑极深,仿佛要把他吸进去。 “不同意也没关系。”手指一勾摘下他的眼镜,周翊珩嗓音已彻底哑了。 沈隋玉垂着纤长的睫毛,还是一动没动。 于是男生笑着亲了上来。 他的唇很干燥,有一处死皮翘起,蹭得沈隋玉略有些痒,细微的电流自唇间泛起,整个大脑都酥酥麻麻。 他亲得很慢,很小心,温柔而眷恋,冷冽的柑橘香丝丝缕缕地在呼吸间交织。最后,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力道很轻,像是在对待极其珍视的宝物。 “哥哥答应我。”周翊珩闭着眼平复呼吸,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要记住这个吻。” 剩下的,他以后再来讨。 说完,周翊珩蓦的起身,转过去背对病床。 沈隋玉回过神,戴上眼镜缓慢地抬头,顺着男生高大笔挺的肩背,望见了红如霞光的耳根。 ……嗯? 明明是自己要亲的,亲完居然害羞了? 片刻后,男生转了过来,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咳,下周末校足球队比赛,你来看好不好?” 沈隋玉扶了扶眼镜,没懂话题怎么转得这么快。 “当初喊我入队的时候说,学生会长会来做拉拉队。呵呵,是诈骗吧?” 语气虽冷,细听其实在撒娇。 沈隋玉心想,这小孩今天笑的次数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挺可爱的。想撸毛。 周翊珩眯了眯眼眸,弯腰凑近:“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沈隋玉盯着他的脸沉吟。 “这个?” 那么一大只在他面前蹲下身,握着他的右手腕轻轻一吻,随后放在了自己脑袋上,指尖正好落在左边那个发旋中央。 . 林欢辞从学校又急匆匆赶回医院,在门口看到了一个无比刺眼的身影。 高大俊美的男生站在黑暗中,指尖燃着一点猩红火光,轮廓立体如刀劈斧凿,和其他人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他……他来干什么?! 林欢辞戒备心骤起,向上一瞟住院部,顿时就要往里面冲。 “砰。” 膝盖重重触地。 眼前天旋地转,他还没看清楚对方是如何靠近,身体便无法控制地跪倒在地。一道冰冷的嗓音从上方落下来,犹如地狱的修罗判官: “你以为我还会再让你见到他?” 林欢辞心头恐惧弥漫,他张嘴想要呼救,却发现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一个往这边看,他好像被强行拖进了一个怪异的时空,从现实中剥离。 “他不怪你,不代表你不该死。” 周翊珩攥住他的发,手腕用力,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头破血流。 “顺便告诉你。”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笑,吐出的字句反而更让林欢辞崩溃,嘶吼着挣扎,恨不得扑上去杀了他,“——我和他接吻了。” “就在刚刚。” …… “咔嚓咔嚓。” 病房里传来轻微的削苹果的声音。 “嘶——” 心不在焉拿着刀的人一不小心削到了手,痛呼一声回过了神。 “不,不好意思,我重新削一个。”章赫匆匆忙忙起身,把沾了血的苹果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个。 沈隋玉靠在床头一脸无语:“我不喜欢吃苹果。” “啊?” “去给伤口消毒,然后拿个橘子给我就行。” “哦哦,好。”章赫草草洗了个手,忙不迭又去拿果篮里仔细挑了个最大最好看的橘子。 一转头,刀尖上插着的一块水灵灵的苹果递到了他面前。 沈隋玉娴熟地削完苹果最后的皮,切下一块干净的,对着章赫抬了抬手:“别浪费。” 章赫的表情可以用惶恐来形容,以一个很诡异的姿势躬身弯腰,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把那块苹果咬进嘴里。 “……”沈隋玉把剩下的塞给他,换成自己喜欢的橘子,“说吧,找我什么事。” 听闻校草大人受伤了,这些天来看望他的人一波接一波,病房里的鲜花和水果几乎都要堆满了。 但章赫的确是个大意外。 他站在原地低着头,缓慢地咀嚼完嘴里最后一点,回味许久,方才深深沉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别和林欢辞在一起?”章赫的脸憋得有点红,“他配不上你!” 20、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如同大脑内提前设好了一道程序,章赫见到林欢辞第一面起就对他有好感。 这个学弟容貌出色,歌唱得好听,更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都说计算机系最拽的新生是那个提前录取的天才,章赫一直觉得是林欢辞。 毕竟那个姓周的只是冷漠不搭理人。林欢辞看别人都像在看狗,他是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俯瞰众生的那一个。好像所有人生来都该围着他转。 或许就是这种气场让章赫入了迷,心甘情愿乃至失去理智地为他做一些事。 比如说在备受大家喜爱的校草大人兼学生会长来计算机系上课时黑了他的课件。 章赫知道这很过分,可林欢辞说,沈隋玉的朋友曾经调换过他的伴奏,他不过是以牙还牙。他会在问题被大家发现之前出面解决,只是想吓一吓了不起的校草大人。 他说得太有道理了,拜托自己的姿态又那么好看,章赫实在无法拒绝。 结果就出了岔子。 章赫就坐在隔壁自习室,看着被反入侵而失去控制的电脑,手脚一阵发凉。他不能怪罪林欢辞,要怪就怪他自己技术不够精,输给了那个一年级小鬼。 ……可这个后果他要如何承担得起。 谁都没能想到,事后沈隋玉居然选择了不追究。 怎么可能?这人有病吧!得有多好脾气才能把这种程度的恶作剧轻轻放过? 脑子里分裂出两个声音,一个恨不得冲到那人面前质问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一个喜滋滋地感慨,一定是林学弟的魅力太强了,三言两语把大名鼎鼎的校草耍得团团转。 章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不可避免地留意起了沈隋玉。 他发现,无论这人晚自习来教室里点名,还是偶尔去食堂吃个饭,甚至仅仅从教学楼下路过……全场百分之八十的目光都会在他身上,包括林欢辞的。 林欢辞每次这个时候心情都很差,自己和他说话一定没好果子吃。 章赫起初以为他是讨厌那人,某一天突然悟了,特么的这是在吃醋啊!只是看到他对别人笑,和别人打招呼,那么傲慢高冷的学弟就会神经兮兮地吃醋! 而自己呢,成了林欢辞让沈隋玉吃醋的工具人。 章赫意外的没觉得难受,因为他也很想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这么表里如一。 那天阳光很好,他编程比赛刚刚失利,靠在二楼的窗台边发呆。正巧看到那人从楼下经过——白衣黑裤,身形修长优雅,走过来像一幅水彩渲染的画。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拧开矿泉水倒在掌心,然后哗啦啦往楼下洒了过去。 下雨咯。 “站住。” 谁知还没来得及跑,发梢沾了水的人就出现在了楼梯转角。 “你,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干的?!”章赫说完这句,很想扇自己一巴掌。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沈隋玉微微挑眉,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水,语气平静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程序竞赛,今年我校有两个组的名额。我和第二名那组商量了,把你加进来,你看行不行?” “……” “哦,你不要误会,是第二名来找我的。他们认为组里再加一个实力强的人会更有竞争力。” “……”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啊!!! 章赫的脸涨得通红,夺路而逃。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洗手间,被浇了一头一脸的……汽水?! “我靠!你干什么?!”章赫抹了把脸,怒气冲冲地瞪着来人,然而看清楚是谁之后就闭上了嘴。 高大俊美的男生扔掉汽水瓶,冷冷地睨着他:“你说我干什么。” 章赫本不想再招惹沈隋玉的。 但林欢辞的请求他一向难以拒绝,这次更是搬出了自己病重的妹妹。 这段时间一直有人以基金会的名义往他的账户里打钱,章赫清楚是假的。呵呵,哪有那么好心的基金会,多的是他跪下来磨破了嘴皮子都求不来的。 说什么他父母双全,家境不差。屁!那俩畜生明明和死了差不多好吗?!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是林欢辞在帮他。那自己理所当然要回报。 只是没想到林欢辞会那么狠。 居然能面不改色卸掉自己一条胳膊,再灌下哑药。 ——沈隋玉为了他和蒋征闹了矛盾,难免会愧疚,但如果知道蒋征背地里做了这种事,心一定会彻底偏向林欢辞这边。 这种感情已然到了病态的地步。章赫心底生寒。可当时第一反应不是嫉妒,而是在想,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如果知道喜欢的人这样欺骗他,会不会很难过。 章赫陷入了深深的郁结之中,难得不用打工,他去医院陪妹妹说了一下午的话。 小姑娘十句里面八句在说照顾她的“沈医生”。 沈医生? 他去大厅的贩卖机买饮料,听到“让开!”的骚动回头——穿着白大褂的俊秀青年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向急救室狂奔,身后的父母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这一幕就像闪闪发光的钻石,永恒地嵌进了他苍白单薄的生命里,成为不可磨灭的存在。 从那天起,章赫就经常去医院。 章赫看到他跪在病床上抢救病患,血液溅到镜片上,触目惊心。看到他耐心地和病人说话,无论对方是什么年龄或者态度,都会在他的安抚下镇定下来。还看到他从手术室出来——似乎是第一次正式参与手术,特别开心地哼着歌,往洗干净的手上涂护手霜。 说实话,哼得够难听的,明显五音不全。 后来林欢辞给他的“报酬”打了过来,章赫也终于明白,那些和妹妹医疗开销完全一致的“补助款”,只可能来自一个人。 章赫毫不犹豫把钱退给了林欢辞。鼓起勇气找到了沈隋玉。 青年坐在病床上安静地听他说完,修长漂亮的手指剥掉橙黄的橘皮,半晌后抬眸笑了笑:“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除了那小孩浇他一脸汽水的事。 报复心很强,还有点幼稚。但他听了觉得还挺开心。 章赫震惊:“那你……” “坦白说我不是一个很好的恋人,他既然没有想伤害我,那就当不知道吧。”沈隋玉慢条斯理地答复,同时在心里安抚炸毛的帮迪。 帮迪:“原来他一开始就不是好东西,我还以为后来才变得那么变态……他为什么要找别人黑你电脑?” 沈隋玉毫无芥蒂地开自己的玩笑:“大概是想英雄救美?”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弯了弯眼睫,把一瓣汁水丰沛的橘子放进嘴里。 帮迪没注意,化身愤怒小猫:“呸呸呸!” 系统连主角受干这种事都包庇! “别气了。”沈隋玉说,“马上任务完成我肯定会离开。如果他做这些事是因为我,那这个结局就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他反倒有点欣慰。 章赫说他是自己把自己打伤的,那他应该没有和陈鑫那些混混接触?之前是他误会林欢辞了,还以为那晚他的忏悔是为了误伤他。 帮迪表示赞成:“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吧!我看过人设,下个世界的主角受一定不会这样!” 沈隋玉很捧场:“真好。” 帮迪又开始思考:“最后的1%差在哪?都已经彻底避开毒点剧情了。” 而且神经主角受最近一直没出现,可能在准备唱歌比赛? “这个嘛,我大概知道的。”沈隋玉推了推眼镜,轻咳一声,“但我还有点事想做,所以不着急。” 帮迪总算想起了点什么,盯着宿主扬起的唇角,它恢复了高冷:“……哦。” “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沈隋玉最后拍了拍章赫的肩,笑容温和,“照顾好小愿。我以后不能常去看她了,替我道个歉。” 21、受欢迎的校草大人 林欢辞发现自己在一间病房里醒过来。 厘清昏倒前发生的事情之后,他不顾脑袋上还缠着的纱布,跳下床就往外面冲。 沈隋玉! 那个人说他和沈隋玉接吻了! 然而却被人拦了下来,章赫高高大大出现在门口,像个门神。 “你干什么?!”他冷声喝道。 “什么都不干,你这几天哪都别想去。”章赫面无表情,眼底再也没有之前的任何波澜,“时间到了我会放你走的。” 林欢辞几乎瞬间反应过来:“是那个姓周的让你看着我的?!他要对学长做什么???” 章赫冷冰冰地盯着他,脸上甚至闪过厌烦:“反正不会像你一样伤害他。” 林欢辞发了疯般冲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他刚醒过来,额头还有伤,自然干不过身强力壮的章赫。即便如此还是把人打得挂了彩,章赫骂了句疯子,锁上门匆匆离开。 殊不知自己的手机在方才的扭打中落进了林欢辞的手中,一个电话正好拨了进来。 不让他见他是吗? 林欢辞盯着那个来电的昵称,眼底涌动出无边的黑暗情绪。 为了他,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 沈隋玉出院那天,蒋征偷感十足地推了个轮椅过来,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把他从医院铲回了学校。 期间好几次出了状况,大马路边,一群路人就看到险些要摔翻的俊秀青年一个敏捷起身,满脸无奈地看向推着轮椅的一身阔少打扮的帅哥,最后又认命坐了回去。 无人知道脑震荡康复了为何还要坐轮椅——沈隋玉撑着额头,权当陪这个傻狗玩了。 蒋征把沈隋玉推到了那天他们吵架的地方,旁边已经有个小弟候着了,恭恭敬敬地递上一捧花: “热烈欢迎会长大人出院!” 沈隋玉礼貌微笑接过,斜眼睨向蒋征。 这束花是照着当初他砸在自己身上那束配的,完全一模一样。 蒋征尴尬地抠了抠脸,挥手解散小弟。 “那个,阿玉,我有个礼物送你。”他变戏法地从身后变出来一个很大的盒子,递给沈隋玉。 打开,里面一堆护手霜,消毒湿巾,眼药水…… 沈隋玉挑挑拣拣,拿了个橘子糖出来吃,笑道:“这是要和我再绝交一遍?” “不不不!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蒋征急道,情绪迅速沉下去,“但是……但我……” “我要去国外留学了!”他吼出来这一句,眼眶已经红了。 青年捧着嫩黄的鲜花注视着他,眉眼如画,淡淡嗯了一声。 “哈?你就‘嗯’?!”蒋征不乐意了,暴跳如雷,“你是不是早就巴望着我出去了!你嫌我烦了是不是!” 沈隋玉:“你的音乐会演奏视频是我发给那些学校的,申请也是我填的。当然了,曾沐小姐也帮了不少忙。” 蒋征:“……?!” “我也有个礼物要送你。”把花束夹在手臂间,他从风衣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盒子,递了过去。 蒋征愣愣地接过来。 “音乐盒。”沈隋玉按住了他想拆礼物的手,在手背上轻拍了拍,“你到了国外再听。” 里面存的是蒋征演奏现场的录音。 “你……你……你那天是不是……” 蒋征不蠢,对沈隋玉更是很了解,大脑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明白了什么。瞪着他磕磕巴巴了起来。 沈隋玉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间。 “呜哇哇哇哇……老子舍不得你!” “离开你我怎么活啊!” “我不去上学了行不行,或者你和我一起行不行!求你了!” “我有钱,我养你一辈子,或者你养我也行!” “……” 蒋征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趴在他肩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沈隋玉无奈得要死,把东西放在一旁的轮椅上,耐心十足地把人哄好。 “阿玉,我会成为了不起的音乐家,你也一定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他捧着沈隋玉完好无损的手,大放厥词,“我这辈子只愿意你在我身上动刀!” 沈隋玉:……少爷您还是健健康康的吧。 “还有你一定要记住,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千万不要为了别人委屈你。如果……你和那谁在一起感觉不开心,一定是他的错,知道吗?绝对不要怀疑你自己,你是完美的!” 蒋征脸上糊着泪痕,说的话颠三倒四夸张又滑稽,可沈隋玉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他望着对方明亮热切的眼眸,思绪再次飘远,心间涌动着酸涩的情绪。 真的太像了。 好可惜,在这里也不能陪你走完全部的人生。 滴。 一道机械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 帮迪:“宿主,任务进度已达到100%。你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世界。停留时限7天。” 沈隋玉微笑:“够了。” 够他最后再去看一场足球赛。 …… 章赫延迟得到消息,告诉他妹妹突然想不开要轻生,住院部的楼下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我们刚才一直联系不上你,就找了沈医生。小愿……小愿除了你最喜欢他了。” 护士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告知他,抽噎着说不出接下去的话。 他拨开人群神情呆滞地走进人群,感到周围一片空白。车,人,景,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瘫坐在地的苍白脆弱近乎透明的青年,和在他怀里瘦小的妹妹。 沈隋玉抱着章愿,右边臂膀被压住不能动弹,左手遮住章愿的眼睛。 他似乎在看向某处,眼底透着很深的失望。 “你来了?”发现章赫之后,他略微提起了一点精神,“放心,小愿没事,只是睡过去了。” “你的手……你的手……”章赫跪坐在地,身体剧烈颤抖,几近崩溃。 “没关系。”沈隋玉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了,动用最后的技能点抹去怀里女孩和章赫关于这段的记忆,他笑着告诉他,“我不疼的。” 帮迪帮他切断了痛觉,同时抽离出了这个世界。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潮水般的熟悉感再次蔓延进脑海,一幅幅画面稍纵即逝。 车祸。 鲜血淋漓的视线。年轻男生绝望恐慌的眼眸。 “……”沈隋玉无意识地喃喃着,“对不起……” 又失约了。 “小周。” —————— 再次醒来,沈隋玉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八百平米的大床上。 当然有点夸张。 但房间确实很大,黑白灰简单的色调难掩装修的奢华。他掀开丝绸被走到窗边,窗帘自动收起,繁华的cbd城市夜景一览无遗。 沈隋玉伸手推开一点窗,让微凉的夜风抚平他隐隐作痛的神经。 关于上个位面世界的内容一夜之间变得很模糊。他能记得发生过什么事,但细节都不太想得起来了,尤其是每个人的面容和声音。 “这是系统对宿主的保护机制。”他听到了帮迪和平时有点不一样的声音: “可以防止宿主受小说位面的影响太深,淡化了对现实世界的印象。也避免宿主和小说角色产生感情。” “如果宿主强烈要求,系统可以帮您解封。” 沈隋玉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回床边拿了眼镜戴上:“不必了。” 这功能还挺人性化的。 他走进了主卧相连的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打量镜子里自己的脸。 气质明显要比上个世界成熟,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往上。五官轮廓基本没有变化,除了瞳仁深了一些,唇瓣不如原来浅淡,肤色却好似更苍白了。 他不记得二十二岁往后的事,所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成熟时期的模样。 沈隋玉左手摸了摸下巴,又向下瞧了眼丝绸睡袍下紧实的身体,满意地勾起唇角。 不错。 帮迪:“宿主欣赏自己美貌的样子很蠢。” 沈隋玉盯着镜子的角落三秒,唰地扭头,看到一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银渐层端坐在他的床尾,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幽幽盯着他。 天呐。 “你……你居然能化出实体?” “宿主的等级上升了。”帮迪慵懒地舔了舔爪子,有理有据地解释,“况且上个世界没法出现吧,大学宿舍不能养猫。” 小猫。毛茸茸圆滚滚的银渐层小猫。 “那你需要进食吗?” 帮迪:“不需要。” 帮迪:“……但吃一点也不是不行。” “是嘛,那我可以大显身手了。”沈隋玉笑着眯了眯眼眸,走过去,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帮迪没有动。 他的右手却僵在了半空。 视线极其缓慢地移向了手腕内侧——一道丑陋扭曲的疤痕狠狠刺进他的眼帘,从清瘦的腕骨附近横亘到手掌心。 沈隋玉下意识拧了拧手腕,有很明显的异样感,隐隐作痛。 他明白,这是严重的骨折才会留下的痕迹,足以影响大部分的需要力量和精准度的行动。 比如拿起手术刀。 为什么会这样。 “是不是上个世界最后……”他的脑仁嗡嗡作响,想起了什么。 “位面世界受伤不会带到下个世界。”帮迪轻声否认,“很遗憾,宿主……” “这就是你现实中与人设年龄相同的身体。” 22、被争抢的霸总 像之前一样,帮迪给沈隋玉提供了这个世界的大致剧情。 主角受娄瑾怀,是一个26岁的实力和颜值兼具的演员,前不久刚拿到了很有分量的最佳男主角奖。提供给他资源为他保驾护航的,是比沈隋玉小了6岁的亲侄子,瀚云集团的总经理,沈朝远,今年才23。 两人是包养的关系。沈朝远起初并不喜欢娄瑾怀,只把他当做某人的替身。 在一般的剧情里,这个替身必然替的是沈朝远的心上人,然后再上演一出白月光归国的狗血大戏。 但沈朝远此人思路非常清奇,他包养娄瑾怀是为了膈应自己的亲小叔。 他的父母在几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双双身亡,沈老爷子也在不久之后撒手人寰,沈家只剩下了他和小叔两个人。小叔在国外有自己的事业,两人没怎么见过面——可沈朝远发现,爷爷把几乎全部的股份留给了小叔,比他父亲给他的要多出一倍! 瀚云集团是他父母发展壮大的,沈朝远不允许它落到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手里。这两年开始,远在国外的小叔陆陆续续插手瀚云集团的决策,还传出了即将归国的消息。 沈朝远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这段恩怨本和娄瑾怀无关,他只是长得和小叔有几分相似,被沈朝远一时兴起包养在身边,满足一下顽劣大少爷的恶趣味。 但谁让他才是故事真正的主角呢。 娄瑾怀在拿下影帝桂冠的当晚发现了替身的事实,毫不犹豫地和沈朝远结束了关系,决意勾搭上小叔,报复沈朝远。 凭主角受的魅力这当然手到擒来。沈朝远随后也发现自己早就对这个“替身”动了心,开启了疯狂的追爱火葬场,这对亲叔侄互相雄竞争夺主角受。 沈朝远任性又疯批,不爱的时候可以玩弄一切,爱的时候又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他的人气在读者中逐渐超过了成熟稳重的小叔,且在故事的最后,他设计把小叔骗出国,想直接要了他的命。 最终毫无疑问失败了。小叔心软放了他一马,把人打包送去了地球的另一面。这个做法符合主角攻的正面形象,却彻底失去了读者的支持。 【“还是不够爱” “为爱发疯!就要看为爱发疯!” “有种侄子比老婆重要的感觉呃呃” “接一个侄子东山再起,霸气归来抢走老婆嘿嘿嘿”……】 “所以宿主要修改的剧情就是对侄子的恻隐之心。同时,本世界会增加一个评判标准,宿主的人气值必须高于沈朝远。” 沈隋玉沉默良久,吐槽:“这得加钱吧。” 他很不擅长在感情上和别人竞争呢。 然而帮迪通知完就进入了休眠状态。说什么系统要升级,管家暂时无法回应,其他功能可以正常使用。 一升级就升级了三天。沈隋玉艰难适应了a市酒店娱乐新媒体等行业的龙头,瀚云集团董事长兼新任ceo的霸总身份,即将迎来和主角受第一次碰面。 剧情的最初,沈隋玉会在一家高级会所里偶遇假装被灌醉的主角受。两人春风一度,次日他就拍板决定包养娄瑾怀。 这天他结束和合作方的应酬,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让助理先行下班,自己离开包厢去了趟洗手间。 喝了点酒动作有点迟缓,手指没能一下解开皮带扣,沈隋玉目光一垂又落在右手腕那道狰狞的疤痕上,唇边不由泛起一丝苦笑。 难怪他总是无缘无故地去捏这儿。难怪后来会放弃学医,走上别的路。 忽然,一双柔若无骨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攀上了他的裤腰,嗓音更是腻死人的甜:“沈总,我来帮您吧?” 沈隋玉大惊,条件反射地转身后退。 “啪。”眼镜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喀拉。”皮鞋的鞋跟踩了上去。 “……” 情绪稳定的沈隋玉险些爆了一句粗。 不愧是集豪门包养替身于一体的狗血小说副本,上来就这么重口。 他半眯着眼眸看向跪在脚边的瘦弱身影,握住人的胳膊把人扯了起来。 这么卑微讨好的人当然不可能是娄瑾怀。 沈隋玉知道这大概是某个想趁机攀附他的路人,方才席间他就收到了不少类似的示好——虽然视线此时一片模糊,但他总不可能连主角受都认错…… 吧? . 周焰懒洋洋地倚在卫生间外的墙壁上,不胜其扰地接通了打来无数遍的电话,摸了根烟低头点燃。 “周哥,还喝不喝?我让那群家伙滚了。”一人屁颠屁颠地跑到了跟前,腆着脸对他笑,“组局的不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下次一定不会了!” 周焰眼皮都没掀一下:“你也滚。” 处在通话中的手机戛然而止,接着爆发出了更响亮的骂声:“臭小子你怎么说话的!在外面野惯了是不是?连点基本的教养都没有!!!” 周焰皱眉,锋利的眉眼间郁气一闪而过。站在旁边的阿楠顿时打了个哆嗦。 好在他没有迁怒,只是掐断通话,手机抄进口袋。 “……周哥?”阿楠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开口,“我错了哥,你再给我个面子呗,女生都是冲你来的,你一走她们也都要走了啊!” 周焰这次没理他。阿楠抬头,男生指尖夹着一支燃起的烟,目光却投向了卫生间里面,定定地看着什么。 他也探头望了过去。 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西装男人的侧影,身形挺拔颀长。一条手臂攀在他的肩上,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钻。 “沈总,我喝醉了,您陪我回房间好不好?” “沈总”丝毫不为所动,扶稳了那人的手肘,另一只手推开他按住肩膀:“站好。我喊服务生过来。” 他的举止过于礼貌和客气,给了那人变本加厉地缠上来的机会,男人仰头躲避,对方涂抹着口红的唇将将印在了他清瘦的下颌上。 ——仰起的脸好看极了,肤色很白,在洗手间华丽的顶光下有种宣纸般的朦胧透明感。酒意的红晕就这么渲染了一小片,眉眼似画笔勾勒,唇色衬托之下比对方更艳。 他明显不年轻,年龄带来的韵味却如同点睛之笔,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魅力。 就算不知道身份,单凭一副皮囊勾得别人饥渴至此好像也不奇怪。 阿楠呆呆看了许久,猛然一震,他好像知道这人是谁! 旁边周焰比他更快有了动作。咬破了滤嘴里荔枝玫瑰的爆珠,他把凉烟按熄在垃圾桶上,抬脚走了过去。 沈隋玉有洁癖,黏黏糊糊的唇印让他非常难受。他下意识抬手去擦,对方失去了禁锢,章鱼似的整个儿缠绕上来——下一秒,一只手提住了他的后脖领,把他从沈隋玉身上猛地扯下,甩到了一边。 那人重重撞上墙壁,嘴里痛呼着,腿上不服气地还想往这边凑——抬头对上男生冰冷的目光,瞬间偃旗息鼓。 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场,这人都强势得让人心底生寒。 他灰溜溜地走了。 沈隋玉松了一口气,先去洗手台旁边洗了把脸,搓掉那个唇印。然后他抬头,注意到了镜子里抱着胳膊盯着他的人。 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状似勾引。 三秒。 看不清。放弃。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擦干,转过去同样盯着对方。 半晌。沈隋玉摸向西裤口袋,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房卡,点了点面前男生的宽肩:“送我回房间。” 嗓音低缓,邀请意味十足。 阿楠冒了一头冷汗。他认出了沈隋玉的身份,知道他有命令别人的资本。可身旁这位绝对不在范围之内。 或许,可以让他来送啊,他很乐意。 阿楠嘿嘿嘿想着,见到周焰垂眸一扫,慢悠悠地抬手,握住了西装男人搭在他肩上的手腕。 直到两人离开,他才站在原地从震惊中回过神。嘴里念叨一句“真是见鬼了”,摇着脑袋从卫生间离开。 走廊上和一个高挑的男子擦肩而过。 阿楠止住脚步回头看了两眼,再次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咦?这不是新晋影帝娄瑾怀吗? …… “宿主?宿主!宿主你快醒醒!” “宿主!出事了!” 第二天,沈隋玉在帮迪的惊叫中醒来。 好几天没见了,他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心情地打招呼:“早上好,炸毛小猫。” 帮迪没空和他开玩笑:“你怎么回事?连人都能搞错?!昨天和你睡的不是主角受!!!” 沈隋玉“嗯?”了一声,从酒店的柔软的大床上坐起身。 浴室的门刚好被推开,帮迪给他兑换了短时效的清晰视力,沈隋玉微微睁大眼眸,怔在了当场。 男生擦着头发出来,只穿了一条黑色运动长裤,上身完全赤裸。宽肩窄腰,精壮结实的身体一览无遗。 很快察觉了他的视线,周焰眉梢一挑,毛巾搭在肩上走到了他面前。 沈隋玉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男生实在非常俊美。他此时抄在脑后的湿发是极其张扬的海王红,耳朵一边打了至少三个骨钉,左侧大臂绘着似火焰似羽毛的墨色文身,一直蔓延到了手肘内侧。 即便如此却丝毫不显得杂乱,他肤色冷白,眉眼深黑,红与黑的色彩碰撞天然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野性和冲击力——更不必说动作时鼓胀的臂膀,块状分明的腹肌和山峦般起伏的背肌,性张力十足,令人眼热。 而且…… “主角受26了!你看看这个!这个撑死不过20!!!” 帮迪在他脑海内怒斥。 沈隋玉痛苦地闭上了眼眸。 他昨晚喝的不多,完全算不上醉,奈何必不可少的眼镜摔了,最重要的是……怎么会接连出现两个人接近他都不是主角受呢?! “还记得吗?昨晚的事。” 周焰语调懒散且平淡。他在床沿坐了下来,抬手继续擦头发。 洗护清爽的香气弥散在空气里,发丝摩擦产生的轻微响动鼓噪着耳膜,配合窗外的明亮的晨光,氛围特别事后。 沈隋玉认命地睁开眼,一瞥发现对方肋骨外侧,前锯肌边缘还有一处文身。 没看清具体图案他就移开了视线,定了定神,首先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成年了吗?” 周焰抓着毛巾的手指一顿,放了下来,盯着他言简意赅:“十九。” 幸好幸好。 沈隋玉不动声色,手指习惯性摩挲着右手腕骨,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个舒适的,适合谈判的姿势:“你说昨晚怎么了?” 周焰没有回答。 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瞳仁收缩,像某种直觉准到恐怖的野生动物。 他的手撑在了沈隋玉身侧,除此之外没任何表情,却透出危险的意味: “你是不是想赖账?” 23、被争抢的霸总 高级会所为贵客准备的套房整洁且安静,沈隋玉视力一般,听力优秀。两人距离很近,他甚至能觉察男生发梢上水珠滚落,砸在锁骨上的轻微响动。 他没法解释,问这个问题并非想装傻或者推卸责任。他把眼前的小孩错认成了主角受,就按照原剧情的流程走了一遍——他不想随便和人发生关系,用了催眠的技能,让对方以为他俩睡了。 但催眠不是百分百生效。要在对方意识涣散时,比如喝醉或者困倦的时刻使用,成功率才会高。倘若被催眠对象意志强大,那很可能没效果。 沈隋玉印象中男生昨晚一点都没醉,可看对方此时的反应,他实在不确定对方是怎么理解二人昨晚关系的。 对方结实修长的臂膀撑在他身侧,上身前倾,像一只年轻雄健的猎豹迫近被据为己有的猎物。 目光短暂交锋,沈隋玉微微一笑,伸手拿起了他搭在脖子上的毛巾。 “小孩,你知道我是谁吗?”他靠近对方,包着男生凌乱湿润的红发随意揉了揉。 周焰呼吸一滞,垂眸扫向他伸过来的手腕——丝质睡袍宽松的袖口滑下,露出的肌肤洁白胜雪。 除了有一道疤痕极其碍眼。 他撑着的臂膀松了松,接受了男人突如其来的亲近,嗓音似乎缓和了些:“……你说过。” “哦。”沈隋玉乘胜追击,继续靠近他,循循善诱道,“我还说了什么?” 周焰按在他身侧的手完全松了开来,身体收回,变成了原本的坐姿,“你说要包养我。” “……” 帮迪:“呵呵。” 沈隋玉干脆在床上直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对方,半开玩笑道:“为什么,因为你长得帅?” 他说这话时还特意揉乱了对方的发,让稍长的刘海散到额前,迫使对方眯了眯眼眸,阻断了那道侵略性十足的视线。 年轻男生身上的气场虽不至于叫沈隋玉害怕,却让他有一种无力掌控之感。总觉得下一秒对方就会化身野兽扑过来,叼着他的脖颈,用锋锐的牙齿戏耍玩弄——他不会伤害自己,但绝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果然,他的右手腕很快被握住。对方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留有疤痕的地方,血液里蹿起极其细微的疼和痒,他的骨头都跟着发麻。 沈隋玉敛去笑意,忍着没动。 昨晚的事周焰记得清清楚楚。 这人牵着他进房间,洗完澡出来,一脸严肃地好像要完成什么重要任务,然后把他推坐在床上,弯腰,用微凉的手指捂住了他的眼睛。 周焰知道他喝醉了,随便他动作,等着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就真的只是捂住眼睛。 “你很合我胃口。”他听到对方清润的嗓音,贴着他的耳畔故作低沉,像在念台词,“今晚很爽。我包养你好不好?” 周焰:“?” 随后肩膀一重,他倒在自己身上…… 睡着了。 脸颊磕在肩膀上挤压出柔软的弧度,鼻息闷闷的,半点不剩在洗手间看到时的成熟男人的魅力。周焰沉默地托着他的身体,许久没动弹。 直到后来把人抱上床,沈隋玉都没醒,睡得安稳极了。 所以……他是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 周焰眼底划过一抹深思,拇指继续摩挲掌心清瘦的手腕。他昨晚就发现了,男人这里格外碰不得。 还有腰也是。 就在沈隋玉忍不住要抽手的前一刻,男生垂首,侧着脸亲吻在了他那处疤痕上。唇瓣干燥却滚烫,似猛兽示意臣服。 “不是。”周焰慢条斯理地回答,抬眸再次望向他,“你睡了我,说了要负责。” 沈隋玉:“……” 谁说这催眠不行啊这催眠可太强了。 “宿主,检测到主角受还没离开这家会所,你现在去追还有补救的机会。” 帮迪突然在脑海中提醒。 沈隋玉精神一振,挣开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我有点急事,下次再说。” 周焰脸顿时一黑。 “不会赖账的。”他这一会儿装乖一会儿又原形毕露的让沈隋玉觉得好笑,转身拿过床头的手机,“或者我直接给你钱,你要多少。” 男生“唰”的站了起来,优越的海拔和体格瞬间压迫感拉满:“你把我当鸭?” 嗯?当鸭和包养差别不大吧?可能这小孩看上了他的身份想要可持续发展? “……”沈隋玉视线正对着他壁垒分明的腰腹肌,干脆也下了床,理了理睡袍心平气和地发问,“你叫什么名字,还在上学吗?” “周焰。”他眸光动了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颌微抬,“x大运动训练专业。” 原来是体育生。难怪。 沈隋玉霸总感十足地颔首:“记住了。之后有空会联系你。” 随便他怎么想。反正他不缺钱,就当是资助一个大学生了。 去卫生间洗漱穿戴好出来,桌子上放了一杯温水。沈隋玉端起来喝了一口,瞥见男生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他穿上了上衣,简单的黑色t恤搭配牛仔外套。可能因为肩膀宽,基本看不出健壮的肌肉,只觉得高大清瘦,十分养眼。 “走了。”沈隋玉离开前再次揉了下他的脑袋,暗红的发差不多干了,被他揉得乱七八糟。 “……”周焰条件反射地绷起脊背,抬眸瞥见他扬起的唇角,最终一声没吭。 直到男人西装笔挺的身影离开视线,他手指一滑,接通了某个坚持不懈打过来的电话。 “日理万机啊周大神。”对方略带调侃,顿了顿接着开口,语气有轻微的变化,“我听阿楠说,你见到我那好小叔了?” . 走廊里,娄瑾怀松了松衬衫领口,勉强维持着表情,实则烦躁得要死,恨不得把身旁的导演摁在地上狠踹几脚。 真他爹的傻逼会所傻逼导演傻逼沈朝远,想找的人没找到,反而被这个死肥猪缠上了。 “娄影帝,我们接着讨论昨晚的剧本?”冯导一脸谄媚,本就局促的个子还试图往180+的娄瑾怀肩上搭,“昨天喝到一半你就走了,大家都没尽兴啊。” “不必了,我没兴趣。”娄瑾怀退开一步。 冯导被拒绝也没生气,继续挤着脸上的肥肉笑:“怎么会没兴趣呢?这个剧本就是为了你量身打造的!你现在是影帝了,不能接那些不入流的戏,合作的导演和班底都很重要哦。” 老子接什么戏干你屁事?轮得着你在这指指点点?! 娄瑾怀板着脸深呼吸,原本还想忍耐,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洗手间外某个一闪而过的身影——他积蓄的怒气瞬间爆发:“所以我看不上你这破戏,懂?你算什么东西,让我去给那种老男人作配还好意思说量身打造?滚你娘的蛋!” 要不是这死肥猪拖着他喝酒,他怎么可能错过! 娄瑾怀越想越气,他一直以温文尔雅的形象示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脾气能有这么大。 被这么劈头盖脸地骂,冯导的脸色也挂不住了:“娄影帝,我称呼你一声影帝你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靠什么拿的奖以为老子不知道?以前看在你是沈少爷的人份上才对你客气,否则就凭你也敢在老子面前装清高?” 娄瑾怀冷笑。 不提傻逼沈朝远还好,越提他越气。他当初一定是中了邪才会答应那傻缺包养条约,妈的屁事不干就陪他过家家,扮演他小叔给他当假想敌,纯tm有病!!! 扫视了一圈头顶上,确认没有摄像头,娄瑾怀抬脚就踹在了冯导的肚腩上。 “操!” 冯导差点吐血,虽然长得像个墩子但也是有血性的,咬牙切齿地扑过来还手。 娄瑾怀和看垃圾一样睨着他,余光往他身后的走廊拐角一扫——脸色忽的变了变,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这拳,被打在脸上,整个人后退了好几步。 一双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肩膀。 深灰色的西装袖口缀着蓝色的精致袖扣,露出的一截手腕苍白清瘦,骨骼明晰,娄瑾怀的瞳孔微微震颤。 “谢谢。”他没敢多看对方的脸,站直身体礼貌道了谢,恢复了平日里的斯文。 沈隋玉也没说什么,把人拉到身后,推了推眼镜转向对面——高级会所的服务很到位,他确认主角受还没离开,先去找服务生要了副眼镜凑合戴,否则会持续烧技能点。 这个世界需要用技能点的地方很多,得省着。 话说,系统升级就是升级的这个定位功能吗? “定位只能根据剧情触发。”帮迪回答他,神秘兮兮地道,“真正升级的功能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tm谁啊!别来坏老子的事!”冯导正在气头上,袖子一撸还想动手,被沈隋玉提前按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他怒气冲冲地抬头看向沈隋玉的脸,像被什么卡住了脖子,就那么呆愣了三秒。 三秒后火气全消了。 “你,你是谁?哪家公司的?” 身后的娄瑾怀眉头狠狠一皱,这个死肥猪的眼神他太了解了,每次一见到长得好的演员就这个色眯眯的样。然而不待他有动作,一道绝对不算陌生的嗓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哟,这不是冯导嘛!” 沈隋玉也循声望了过去,惊讶地挑起了眉梢。 居然是沈朝远。 剧情设定他刚回国没多久,和沈朝远完全不熟,但这几日在公司和董事会上他已经见过了这个侄子——对方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起来眼睛弯弯,实则一肚子坏水,恶劣且神经质。 比如此时,他就很好兴致地走到冯导身边,像拄拐棍一样手肘搭在人肩上:“怎么,你连大名鼎鼎的瀚云新任总裁都不认识?” 然后冲着沈隋玉一抬下巴,阴阳怪气:“你不行啊亲爱的小叔,有空我多陪您出来转转吧,免得有不长眼的家伙为难您,我也很没面子呢。” 冯导脸色骤变,立马对二人点头哈腰。 【“啊啊啊啊啊啊是前夫哥!” “我靠这么快就出场了,叔侄第一次对峙!” “修罗场!是我爱的修罗场!”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kkk老婆被小叔英雄救美了能不急吗?”】 沈隋玉:…… 刚才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闪过去了。 帮迪抖了抖银色的小耳朵,贴心介绍:“这是最新更新的实时反馈机制,可以帮助宿主更好地和沈朝远抗衡,减少被惩罚的概率。” 沈隋玉:…… 沈隋玉:那还真是,谢谢系统了。 24、被争抢的霸总 内饰奢华的四座银灰色保时捷超跑,车内十分安静。 沈隋玉倚着车窗,偶尔瞥一眼后视镜——驾驶座的沈朝远单手扶方向盘,面沉如水,满脸写着“别惹我,惹我我tm创死你”。 他又望了眼右边的娄瑾怀。 男子正巧也在打量他,二人的视线交汇,娄瑾怀礼貌地对他笑了笑。 对方长相确和自己有些相像,五官轮廓的走势接近,不过娄瑾怀更立体一些,肤色比他健康,看起来精神气更足。 原本剧情到这里他们已经一夜情并达成了包养协议,现在话都没怎么说过。沈隋玉想让司机来接二人一起离开,又被沈朝远搅合了。 “小叔,你等下还有个会要开吧?”刚刚,沈朝远开车停在他面前,笑得露出一颗尖尖牙,“上来啊我送你,我也要去公司。” 沈隋玉当然拒绝了。 “好吧……”沈朝远的语调拖长,显得很失望,然后冲他身旁的人勾了勾手指,“你来不来?” 他这副轻佻又嚣张的态度,别说娄瑾怀了,沈隋玉看了都直皱眉。 【“呵呵想送老婆就直说,装什么装?” “醉翁之意不在酒,太明显了哈” “老婆跑了知道急了” “不管怎样都不能让老婆和小叔独处是吧”】 “……” 沈隋玉发现他还能看到沈朝远在读者中的人气值。刚出现的时候是20,冯导连连道歉并滚蛋之后变成了25,现在又跳了一下,27。 他自己基础就比较高,有60。差距不小,但还是蛮危险的。 沈隋玉心中暗暗警觉,回眸看向身边的人——娄瑾怀望着他,很给面子地摇了摇头:“我和您一起。” 沈朝远盯着他俩,笑着的脸蓦地阴沉下来,手用力一拍方向盘:“你们一起上,行了吧!” 说着他就解开安全带,作势要下车拽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刚才很感谢沈总。”娄瑾怀率先开口,“那个导演缠了我有一阵子,如果不是您我可能真没办法拒绝他那部戏。” “沈总?你叫哪个沈总啊?”沈朝远在前面阴阳怪气地接腔,“冯导和你以为的沈总不是同一个吧。” 人气值+2。读者大呼“吃醋”“争宠”“修罗场”。 “……”成熟男人沈隋玉只能选择沉默,对娄瑾怀点了点头。 就这沈朝远还要故意招惹他。 “小叔,您不认识这位娄影帝?”车在红灯路口停下,他盯着后视镜里的西装男人,内双的眼睛笑与不笑截然不同,“他最近可是风头正劲,和我司的影视项目有不少合作呢。” 沈隋玉很清楚,娄瑾怀和沈朝远的关系现在一定不能点破。因为剧情的高潮之一就是后期真相揭露,他需要上演一出“明知道你别有用心,但还是清醒地沉沦了”“只要是你,为了什么都无所谓”的真情剖白。 “不认识。你给我介绍介绍?” 他语气淡淡,不去看沈朝远,反而望向了娄瑾怀的眼眸,唇边牵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娄瑾怀呼吸一滞,脸颊发热的同时,眼底划过紧张。 ——他也在担心沈朝远此刻就戳穿他。 但沈朝远没再说话。 后视镜里青年眸光更加阴沉,忽然,一脚油门猛踩到底,保时捷超跑毫无征兆地在马路上飞驰起来! 此时虽还没到上班的高峰期,路上车已经不少了,沈朝远仗着技术和车的性能在车流中左右穿插,惹起身后一片鸣笛和叫骂,引擎闷声嘶吼。 后座的二人被他这一出整得措手不及,身体剧烈摇晃,幸亏系了安全带,否则绝对能一头撞在车窗上。 沈隋玉让他开慢点,完全不被理会。青年甚至愉悦地勾起了唇角,猛打方向盘又一个急速转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怒火从胸中腾地升起,沈隋玉找准一个没什么人的路段,解开安全带,倾身上前攥住了对方的肩膀:“停车!” “……” 后视镜里两人的目光接触一瞬,保时捷终于不紧不慢地停在了马路边。 沈隋玉下车,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把将这臭小子扯了出来。力道很大,对方的衣服都被攥得皱皱巴巴。 “沈朝远你发什么疯?谁教你的在马路上这样开车,刚才差点撞到人。” 沈朝远理了理衣服靠在车门上,长腿交叠,一脸无所谓:“我离那奶奶至少还有八米,小叔你太夸张了吧。” “而且我技术很好的,驾龄5年连一次剐蹭都没有。” “不会是你坐不习惯年轻人的车吧,小叔叔?” 沈隋玉面无表情,松了一下左边袖口,把宝石蓝袖扣摘下:“你再说一句试试?” “干嘛?”沈朝远打量着他的动作,笑容玩味,“你要揍我啊?我爸妈都没……” “啪。” 西装男人扬手,一巴掌抽在了他脸上。 不重,但打得沈朝远偏过头,双眼猛地瞪大。 “你爸妈没教过你,我来教。”沈隋玉的手没放下来,顺势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开车不允许有侥幸心理,你一次不小心,很可能毁的是别人的一辈子。” 他在医院急诊室实习的日子里,见得最多的就是车祸送来的患者,年纪轻轻断胳膊断腿,或是半边脑袋直接摔变了形……哪怕什么错都没有犯,好端端走在路上,也可能因为他人的疏忽葬送生命。 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发抖。 而且,如今的他已很难再为那些人做些什么了。 “你提到你的父母,那我问你,你还知不知道——” 接下去的话顿在了一半,沈隋玉看着沈朝远错愕的没回过神的表情,终究没能说下去。 他松开了手。 这点上,他很能理解沈朝远。对方失去父母的时间比现实中的自己还早,正是需要引导和管教的年纪。在此之后过于年轻的沈朝远在勾心斗角中扛起家业,才养成了这个阴晴不定的性格。 或许他对娄瑾怀的感情也正是因此才会别扭又疯狂,害人又伤己。 沈隋玉垂眸瞥了一眼车子后座,隔着防护膜看不清,但娄瑾怀大概率也在盯着他们看。 ……是不是太伤这臭小子的面子了。 【好感度+30;人气值+5;剧情进度+10】 脑海里嘟嘟嘟连响了三声。 他彻底从愤怒中回过神。 沈隋玉扶了扶眼镜:教训侄子也能推动剧情? 帮迪:“当然了,你给了竞争对手沉重的打击,大大提升了主角攻的形象分。” “……”感觉有点胜之不武呢。 “小叔。”沈朝远垂着头,轻声喊他。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我爸妈也是死于车祸?” 沈隋玉沉默。 对面的年轻人也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错了。”终于,沈朝远抬起头,神色平淡地转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以后会好好开车。” “等等。”沈隋玉说。 环顾一圈,他看到路边旁边正好有个便利店,快步走了过去。 于是沈朝远就继续靠在车上等,望着男人清瘦高挑的背影,他舌尖抵住被打的地方,抬手摸了摸。 啧,怎么一点都不疼啊。 车子的后窗慢悠悠地降了下来。 娄瑾怀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掌心:“打得好。” 沈朝远没回头,只不咸不淡道:“怎么的,你也想挨我小叔的大巴掌?” “……”娄瑾怀哽了一下:“我tm又没病!” “可你胆子大,口味重啊,否则怎么敢刚和我断掉就去勾搭我小叔?” “你怕了?”娄瑾怀轻嗤一声,一举戳穿他的心事,“很挫败吧沈大少爷,拿我当替身恶心你小叔,可人家压根不在意你那点小动作。” 他压了压嗓音:“你敢不敢赌,不用过多久,我这个外人在他心里都会比你重要。” 沈朝远猛地转身,对上那双他并不陌生的眼眸——对方定定回望,眼底是明晃晃的挑衅。 “好啊,你试试。”沈朝远敛去骇人的神情,手臂交叠趴在车窗上,笑容看起来由衷的开心: “我很期待他爱上你那一天,到时候我再捅破你被我包养过的事,不知道会有多好玩。” “什么好玩?”清润沉稳的嗓音响起。 沈朝远最后盯了娄瑾怀一眼,起身转过头,脸颊撞上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瞳孔骤然收缩。 男人手里握着个冰袋,贴在了他刚挨打的右脸上,眉梢微挑。 沈朝远:“我……好玩。” “……”沈隋玉屈指一敲他脑门,让他滚去副驾,“上车,开会要迟了。” 沈朝远慢吞吞地抬手捂住冰袋,慢吞吞地绕去副驾开门。 在位置上一声不吭坐了许久,他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看到后视镜里,沈隋玉将另一个冰袋递进了车窗——娄瑾怀微笑着接过,指尖还心机地擦过男人苍白的手背。 啊对了,这货刚也挨了那什么冯导的一拳。 “……”沈朝远的脸又变得很臭。 …… “小说里的霸总到底哪里来的时间谈恋爱?” a市cbd中心商务楼最高层总裁的办公室里,沈隋玉脑袋一重趴在电脑前,发起了质问。 帮迪:“做医生不也很忙?” “不一样。”沈隋玉摘掉眼镜,捏了捏晴明穴,“这个更心累。” 他对掌管公司不感兴趣也没经验,就算依赖技能点和系统的辅助,这段时间也把他折腾得够呛。可偏偏剧情里他和沈朝远的争斗很大程度落在了对瀚云集团的掌控之上,不容忽视。 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沾着酸粉的橘子糖,沈隋玉靠这个哄了哄自己,戴上眼镜重新拿起了一旁的策划书。 上面是关于和郑氏合作开发一些自动化项目的提案。董事会最近围绕这个争论了很久。 郑氏的老总是沈朝远爷爷的旧友,瀚云创立之初就有他一份。郑氏自身旗下涉足医疗,软件,新能源等多个行业——多年来两家合作不断,除沈家叔侄外,郑氏握有瀚云第三多的股份。 剧情里,沈朝远正是靠着郑氏的支持才能和小叔抗衡。而郑氏无疑是为了从瀚云这里牟取更多的利益,对沈隋玉来说等同于反派。 这份策划书是沈朝远做的,沈隋玉本该早早否决,可上面的内容让他禁不住有些犹豫。 舌尖拨了拨嘴里的糖果,他想到一会儿还有个和郑氏高管的酒局,又是一阵头疼。 总要应酬也是个大麻烦。 “走啊小叔,我载你一起去。”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嬉皮笑脸的家伙探出脑袋,毫无顾忌的走了进来。 沈隋玉把策划书放进手边的抽屉,波澜不惊地抬眸:“我有司机。” “但我想载你啊。”沈朝远在他的办公桌前弯腰,托着下巴,眼睛狡黠地眯起,“别这么冷淡嘛小叔,今天我做东,给你准备了点小惊喜。” “……” 不知道该说这家伙是自来熟还是太会演戏,沈隋玉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变脸,还挺想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 “这地方我经常来,环境很不错。” 包厢里暂时只有他们二人。 沈朝远双腿架在流水纹大理石台面上,手上摇着一杯威士忌,笑意懒散:“最近新招了一批男模,小叔,你应该会喜欢吧?” 沈隋玉喝茶的动作一顿,侧眸幽幽瞥了他一眼。 “要我说,姿色不输某些明星呢。”他补充了后半句。 果然。 【“我抄前夫哥好手段!” “泡别人可以别泡我老婆是吧?” “我懂我懂,其他人更好,那个谁微瑕自留” “小叔叔你要把持住啊!贞洁是攻最好的医美!”】 沈隋玉没搭腔,继续喝着热茶。包厢的门被推开,身着白衬衫黑马甲的酒吧男模鱼贯而入。 沈朝远还在笑嘻嘻地劝:“选一个吧小叔,今天大家就是来玩的,一会儿帮忙挡挡酒也好。你酒量好像挺一般哈?” 这话精准戳到了沈隋玉的痛点上。 他原本只是随意瞥了两眼,不想,目光扫到最后一人的时候忽然顿住,长眉微微皱起。 这当然全部落入了等他反应的沈朝远眼里,唇角得意地一挑,他顺着沈隋玉的目光望过去…… “噗——!!!” 嘴里的酒全部喷了出来。空气里形成一片均匀的水雾。 鹤立鸡群的身高和相貌,银光闪烁的耳骨钉,还有那张扬的海王红发色…… 见了鬼了!他怎么会在这?! 沈朝远一个“周”字差点脱口而出,男生的视线冷冷一扫——他顿时识趣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