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嫡妻上位手札》 第1章 将军是孽子 深宅嫡妻上位手札 十千啊 本书由咪咕阅读(保底)(得间)授权掌阅科技电子版制作与发行 版权所有 · 侵权必究 长安国。 京城。 将军府。 “孽子呀!”连夫人一巴掌扇向跪在地上的英俊男子,冲的是脸颊,却落到头上。奈何男子的头,硬如顽石,磕碎了连夫人戴在手腕的玉镯,上好的玉镯,碎成好几截,又掉在地上,摔成碎块,发出清脆的声,“连盛,你...你疯了不成?” “你竟伙同那黑心肝的狐媚子欺辱浅意?逼死浅意?浅意是你明媒正娶的嫡妻,是你母亲的救命恩人啊。若不是浅意,你就是孤儿了。还是说,你被狐媚子蛊惑,连你母亲也不想要了?” “浅意嫁入将军府多年,还是清白之身,跟守寡有何两样?你说,你说,她哪里对不起你?” “孽子呀!” 连夫人的怒吼将林浅意从深潭拽回来,她刚要张嘴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问清楚这是哪里。 不对,她不是死了吗?刚刚死,按说身体还温热着。 林浅意临死前的念头只有一个,天上掉馅儿饼,骗人的;天上掉疯男人,是真的。 比珍珠还真,比黄金更纯。她被天上掉下来的男人活生生砸死,死状惨烈,当场断气。 遗憾的是,她连尖叫都卡壳在喉咙里,因为突然砸下来的男人,以身压住她的口鼻。她也搞不清,自己是被天上掉下来的男人砸死,还是窒息而死? “母亲,您说话何必这般难听,花桃是姨娘,她一向谨记姨娘身份,行事安生本分,并没有狐媚儿子。是林浅意的错,是她活该...” 连盛刚开口,就被连夫人强行打断,“我说话难听?就是说话难听,你也得听着,得受着。连盛,事已至此,你还在为花桃姨娘洗白,花桃姨娘她好大的脸。” “明明是花桃姨娘害惨浅意,她买通奴婢常年累月给浅意下药,毁她的身子,还给你吹枕边风,妄想将庶子记在浅意的名下...” “呵!庶子变嫡子,姨娘变正妻?算盘打的精啊。花桃姨娘的恶毒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连盛,为何你眼瞎心盲听不清、看不见?” “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痴心妄想,除非你敢从你母亲的尸体上踏过去...” 林浅意?谁在叫她的名字? 连夫人是谁?连盛是谁?花桃姨娘是谁? 谁的庶子?怎么会有庶子? ... 林浅意费力转动脑子,让她先初步捋一捋人物关系:连夫人是婆母,连盛是夫君,花桃是受宠姨娘,她是不受夫君待见、受妾室磨搓的嫡妻... 对了,她叫林浅意,处境有些不妙。 同名同姓,真凑巧呀。 连盛的语气不耐,“母亲,您颠倒黑白有意思吗?花桃何其无辜,一切都是林浅意自食恶果、自讨苦吃。还有,林浅意还没死,等人真的断气,母亲再差人叫我吧。” “连盛,你的良心叫狗吃了吗?终有一日,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你会为你今日伤害浅意,为你今日冷血无情,悔恨愧疚。”连夫人心想,这打下去的两巴掌怕是叫不醒脑袋灌满浆糊的连盛,手痛,心更痛,盛怒之下,说出的话,句句伤人,“连盛,在战场上你是英雄,在情爱里,你就是一废物。” “母亲,为何您一定要将您的意志、喜好强加于儿子的身上?儿子从未心悦过林浅意一分一毫...”连盛的语气透着一股子冷漠,想他堂堂大将军被母亲指着鼻子臭骂,面子里子丢的干净。 好吵啊,简直吵死了,能不能稍微尊重、照顾一下病人的心情?林浅意躺在床榻上,气息微弱,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这是怎么了?她又置身于何地?谁来告诉她? 林浅意使出力气,试图张嘴,却是喉咙干涩,没有一丁点儿力气。心想:连夫人真心疼她,不惜与亲子争吵,还动手教训亲子,难道说,她遇见世间稀罕的极品好婆母了? 女子的直觉一向极准。不,应该是这具身体的原主给她传递的情感讯息。她撑着一口气, “你可全心全意信任娘亲,娘亲是好人,是这世上唯一真心疼你爱你的亲人...” 声音弱如蚊子,渐渐再无声息,这一句话,耗尽了原主的残魂。 暴怒之后,连夫人的语气软和了一点,劝说道:“盛儿,你...你不能送浅意去庄子,庄子冷清,条件又差,哪里比得上府里舒适。” “浅意还病着,受不住马车颠簸,你...你这是要她的命?我不同意,我不答应,浅意走,我也走。你厉害,就将我们娘俩一同赶走。” 奈何连盛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冷着一张死鱼脸,“林浅意若受不住,死在庄子也无妨,将军府死得起一位少夫人。” 啪啪...这下好,两边脸颊各挨两巴掌,对称了。软和的语气不过是假象,连夫人怒火更甚,“连盛,今儿我把狠话撂下了,浅意活,我便活;浅意死,我就死,这不是警告,也不是威胁。” “连盛,你太让我失望、寒心,你跟你父亲一个德性,对嫡妻无情,对狐媚子烂情...迟早遭报应的。” 第2章 婆母好优秀 林浅意已从连夫人的控诉中,听出个大概,拼凑出全貌。 她,林浅意大概是上辈子撞了邪,嫁的夫君是冷漠无情的渣男,却遇见一位顶好的婆母。 林浅意的命,说苦,又透着甜。说不苦,又苦若黄连。 她是林浅意。 她也是林浅意。 连夫人忙活着训斥儿子,林浅意赶忙得空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对自己的枉死,心不甘,意难平。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日清晨,就是出门前对镜打扮时,左眼开始跳个不停。林浅意一边嘟囔“左眼跳灾,今日不宜出门吗”,一边嘲笑自己想太多。 她手拿食物,以百米冲刺往单位大楼奔跑,嘭的一声,天降黑影袭击了她。 定眼一瞧,是个陌生男人。不不不,说他是男人,太尊重,太给脸了,简直就是丧品丧德的畜生。一大早,谁会丧心病狂到害人呢? 吃饱了撑的吧。 来不及怨念。因为,她,林浅意,被天上掉下来的“美男子”砸死了,当场断气,死状惨烈,冤魂不散,堕入无底深潭...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林浅意睁开眼睛,入眼一片黑。这里是...阴曹地府吗?她开始惊慌,慌到窒息。 迷迷糊糊之中,隐隐约约之间,听见一对母子在吵架,吵得可凶,基本上是母亲连珠炮似的骂,儿子冷淡着一张脸敷衍的听。 林浅意心下怪异,阴曹地府里吵什么?争论谁少喝了一口孟婆汤?谁端起碗一口干了孟婆汤? 直到,连夫人时而愤怒、时而软和的声音渐渐清明,林浅意听清楚吵架的内容。 她终于明白关键点所在,关键点在于,她没死啊,二十多层高楼上掉下一个疯男人,竟没把她砸死? 不不不,应该说,她的肉体已死,灵魂仍顽强的存活,存活于另一具林浅意的身体里。 匪夷所思 难以置信。 天呐,她这命,峰回路转。 哈哈哈哈... 极度的兴奋正渐渐唤醒林浅意的身体机能,“娘...娘亲?” 第一步,亲情攻陷连夫人,也就是林浅意的婆母,准没错。 林浅意费力地睁开眼睛,泪珠滑落,小脸惨白,瞧着可怜兮兮,“娘亲,莫要逼...逼夫君了,夫君怨我恨我,不乐意见我,我无话可说。我...我心甘情愿去庄子...休养,只要夫君...展欢颜。” 刚刚发了好一通火的连夫人没有哭,却被林浅意这一声软软绵绵的“娘亲”,叫得眼泪决堤,叫得她心痛、心碎。 连夫人对林浅意千般万般满意,她亲自选定的儿媳,容貌周正,性格温和,品性柔顺、心地善良... 万里挑一,也不过如此了,连盛不满意,那是他眼瞎,与她的眼光没关系,更与林浅意没关系。错的人,唯有连盛,他错了,错的过分,错的离谱,还不自知。 “连盛,你睁大你那双无情的眼睛好生看看,浅意落得这般模样,都是你造的孽呀。她嫁给你,真真是委屈死了,唉...” 林浅意慌忙拿起丝帕,想要为连夫人擦拭眼泪,“娘亲,别...别哭。” “都是我的错,惹娘亲伤心了。” “娘亲,我...我的身体好痛,我...我的心更痛,呜呜呜!” 此时不告状,还等何时?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林卿卿决定先紧紧抱住连夫人这位优秀婆母的大腿,方为上上策。 “娘亲...”林浅意正要继续演下去,就感受一道冰冷的目光。 这道目光的源头,来自站在一旁的美男子,她的夫君,连盛,连大将军。 “林浅意,你演够了没有?还在厚颜无耻地蛊惑母亲?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一声怒吼,平地炸开,无情揭穿她的伎俩... 第3章 夫君要休了我吗? “林浅意,你够了!” 连盛直勾勾盯着林浅意,眼里毫无情意,只有厌恶、冷漠,警告之意明显。 林浅意被盯的心惊,这个男人的目光,冰凉刺骨的寒意,好可怕,仿佛下一瞬就会将她生生吞噬。她为自己不值,这样的男人,他当初爱慕他什么?爱慕他的好看皮囊,爱慕他的尊贵地位?只能说,她落得如今境界,是对自己当初肤浅的惩罚。 她再次给自己定位,原主不得夫君宠爱,过得三分富贵,三分可怜,三分凄惨,剩下一分得过且过。 富贵是托婆母的福,可怜是夫君给的,凄惨是妾室欺的,剩下一分得过且过,是她爱而不得后的消极人生态度。 “夫君?”林浅意哭的更狠了,眼泪跟开了闸门似的,哗啦哗啦往出流。 “呜呜呜,娘亲,夫君...夫君他凶我呀!夫君让我去庄子,我就听话去庄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呀。” 连盛这个亲生儿子叫连夫人为“母亲”,林浅意作为儿媳,却叫得亲昵,一口一声“娘亲”。 她是嫁入将军府,怎么这状况,连盛成了赘婿? 先不管内情如何,从明面上看,她偏认为连盛在吃醋?吃她的醋?这倒是一个引导话题的缺口。 “夫君说我蛊惑娘亲?夫君说话为何这般难听,不仅伤了我的心,更伤到娘亲的心啊。” “娘亲又不是三岁稚童,何来蛊惑一说?娘亲喜欢我,我喜欢娘亲,双向奔赴的喜欢,用得着蛊惑吗?” “娘亲一片慈母心肠,为的就是我和夫君的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夫君不领情,还说这般残忍的话...”林浅意握住连夫人的手,好一幅母女情深的画面,被她演得感人泪下。 连夫人连连点头,丝毫不觉异常,心生欢喜,她的儿媳终于开窍了,懂她的良苦用心,也敢和连盛回嘴。 夫妻之间,唯唯诺诺,男尊女卑,都是大错特错。唯有势均力敌,彼此尊重为先,情爱次之,这样的夫妻关系才能长长久久。道理,懂的人少,能做到的人,更少。 “林浅意,你给我闭嘴,我命令你,不准叫我夫君,你不配!”回应林浅意的是一句咆哮,若不是母亲逼迫,他才不会待在这里,看林浅意演戏,听她胡言乱语。 她死也好,活也罢,与他何干。 “命令?连盛,你当我和浅意是什么?你麾下的将士?还敢命令,哼!不知所谓!” 或许是情绪过分激动,又演得太投入,太用力,林浅意突然感到心口处好痛,痛得她“啊”的一声惨叫。 “夫君?你...你要休弃我吗?” 连盛看了一眼林浅意,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她矫揉造作的演技,不过,正合他意,“林浅意,既是你主动提说,那让母亲带你入宫一趟,向皇上禀明,是你违背圣旨,愧对皇恩,与将军府无关。我会赠你一处庄子,每月份例照旧...” 林浅意只觉得,喉咙里聚集一口腥甜,吐出来,染红了锦被。 林浅意的一张小脸更惨白了几分,心口处却是轻松了不少,有一股奇异的热量正在往心口处涌入。 好生怪异的感觉啊,原主不甘吗?还是放下了? 不过,连盛提醒及时,她的依仗,除了婆母疼爱,还有皇帝赐婚。 “快叫大夫!快叫大夫!”看得出来,连夫人这位婆母是真心疼爱林浅意,当作亲亲闺女来疼惜,眼里的焦急做不得假,“连盛,你好的很,伙同妾室害嫡妻不够,还要活生生气死嫡妻。” “连盛,你是个死人吗?愣在那里做甚?赶紧去请宫里的太医,要是浅意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就和你断绝母子关系,我也随浅意去了,死了干净,死了你就称心如意了。” 又想起刚刚林浅意吐血之前说的话,心疼的不行,威胁添了几分,“连盛,你敢休弃浅意,我就死给你看。若不信,你大可一试!” 第4章 妾室插毒针 威胁到位,连盛冷着一张脸,转身吼一句“备马”,人往外走。他就知道,林浅意在演戏,演的再逼真,对他无半点效用。 林浅意躺在连夫人的怀里,虚弱得直冒冷汗,她盯着连盛的身影,禁不住感叹:真真是无情,连一个怜悯、疼惜的眼神都不给呢。 殊不知,林浅意这般可怜柔弱的模样,落在连夫人的眼里,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被连盛这个负心男欺负狠了,赶忙柔声安慰:“浅意莫怕,有娘亲在,连盛敢休弃你,就连他的母亲一同抛弃。再说,浅意你有赐婚圣旨在手,怕什么,你是他的嫡妻,这一辈子都是他的嫡妻,他逃不掉的。” “嗯,有娘亲在,我不怕了。”林浅意将头埋进连夫人的怀里,嘴角上扬,抱紧婆母的大腿,这一招棋,没走错。 “盛郎?我们的天成中毒了,呜呜呜...” “府医说天成年幼,毒素已伤及五脏六腑,就算醒来,八成变得痴傻。” “呜呜呜...” “盛郎啊,没了天成,让妾身怎么活。妾身...妾身就只有盛郎了,呜呜呜...” 连盛的一只脚刚迈出门槛,就被迎面扑过来的美人儿抱住腰,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连盛被花桃姨娘截胡了。 “天成怎会中毒?谁害的天成?”连盛问的是花桃姨娘,目光却落在林浅意的身上。 可怜林浅意躺在连夫人的怀里,病的厉害,奄奄一息,却得不到夫君的半分垂惜。这还不算,连盛是什么意思?怀疑她吗?她都快死了好不好。再说,她又不是五行缺德,会对稚子下毒手... 这是传说中的宠妾灭妻?果真话本子里的故事来源于生活,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她林浅意比不过花桃姨娘,就是不知,花桃姨娘比不过谁?连盛有没有背着花桃姨娘在外面偷人? 暂且不明情敌的段位如何,林浅意当下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先仔细观察再说道,心里却先吐槽为敬: 哭丧吗?儿子还没死,亲娘恨不得咒死?不去守着儿子,还忙活勾引男人?原来亲眼所见的姨娘争宠,真是精彩到不让人失望呀。 “盛郎,是...是少夫人给天成下毒,是她,就是她,就是她。杀人偿命,妾身...妾身要为我们可怜的天成报仇。” 花桃姨娘突然发疯,扑过去粗暴摇晃林浅意,“少夫人,你的心肠为何这般硬?你恨妾身抢了盛郎的人和心,可你恨妾身足矣,为何要给天成下毒?他那么小,他那么无辜。呜呜呜...” “少夫人,你口口声声说深爱盛郎,但你却容不下盛郎的血脉,你这样恶毒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说爱。你不配得到盛郎的人,更不配得到盛郎的心,盛郎不敬不爱你,是你的错,是你的错。” 趁一片慌乱之时,一根绣花针刺入林浅意的腰间。而旁观者瞧见的画面,不过是花桃姨娘这个可怜的生母一时情绪失控,求林浅意放过自己的孩儿。 规矩,有人遵守了,才是规矩。若有人从骨子里藐视规矩,和对方谈规矩,无疑自取其辱罢了。花桃姨娘是规矩没学好,她又没犯什么大错,至于不尊不敬林浅意这个嫡妻,有连盛这根不正的上梁,花桃姨娘这根下梁指定歪。 “花桃,乖,听话,你回院子守着天成,我这就走一趟太医院,请太医为天成诊治。” 呕,好想吐呀。要不是林浅意浑身无力,实在爬不起来,不然她就冲过去吐连盛和花桃姨娘一身。因为,听这一对狗男女说话,污染耳朵,恶心至极。 林浅意只能在心里猛翻白眼,原来这男人刚刚对自己凶狠冷漠,对花桃姨娘说话和风细雨,生怕惊扰了怀里的美人儿。 花桃姨娘情绪激动,再加上连天成中毒,成功将连盛的人和魂勾走了。 “连盛,你...你...”连夫人气得不行,正要起身追出去,衣袖却被抓住。 “娘亲,随夫君去吧,我...我这身子...无碍。”林浅意的脸色,已惨白如纸,她悄悄拔下腰间的绣花针,最后一眼只看见绣花针埋入肉里的一端,已变成黑色。 呵!趁她病,要她命吗? 眼一黑,林浅意再次坠入无底深潭。 “ 浅意...” “你...你不能死啊!” “人呢?快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呀!” “连盛,你个混蛋,给我回来...” 第5章 不是解语花,而是毒蝎子 无碍?还无碍?怎能无碍?世间怎会有这般傻、这般纯良、这般惹人怜爱的女子,连夫人心疼不已。 林浅意明明病得严重,还硬撑着一口气为连盛说话。若不是爱深了、爱极了、爱惨了,何苦折磨自己。 连盛辜负林浅意的深情,可连夫人是旁观者,将一切看得清楚,看得透彻。她护着、疼着林浅意,一方面是她打心底喜欢,把林浅意当作亲亲闺女。另一方面她知道,若不护着,连盛对林浅意不宠不爱不疼不理,林浅意不闹不争不抢不斗,再加上一院子不安分的妾室,如嚣张跋扈的花桃姨娘,林浅意在深宅里如何存活下去? 瞧见林浅意惨白的脸色,连夫人心疼不已,她时常想,连盛该不会中邪了吧,像林浅意这般千好万好的嫡妻,他是有多眼瞎心盲,才会瞧不见嫡妻的好,偏去宠爱花桃姨娘那种妖里妖气、精明成性的狐媚子。 迷迷糊糊中,林浅意听见连夫人在骂连盛,骂的话倒不算难听,但绝对是出自真心的训骂。 “浅意,张嘴,莫怕,娘亲这里有秘药,那个人曾交待过就是阎王爷亲自来,这秘药也能留住人的命。可惜,这秘药只有一粒,娘亲这些年担惊受怕,生怕用到秘药,不曾想,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呀。唉...” 泪,滴落在林浅意的嘴里,又苦又涩。原来,眼泪的味道竟是这样,咸涩。 林浅意的心里满是疑惑,她其实想问连夫人,为何对她这么好?她该不会是连夫人的亲亲闺女吧?还有,连夫人口中的那个人是谁?那个人为何给娘亲留下秘药,难道那个人早已猜测到她有此一劫? 很明显,连夫人和那个人是旧识,而那个人与她林浅意有关。连夫人为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可以说是外人的儿媳,不惜和亲子几乎“反目成仇”,似乎有点儿匪夷所思啊。林浅意不禁想:我何德何能? 又在迷迷糊糊的缝隙,听见连夫人和连盛争吵,而话题中心的主角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理智残存,生死不知。 “连盛,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劝?太子殿下送给你的不是解语花,而是一只毒蝎子,花桃姨娘就是太子殿下的眼睛和耳朵,恐怕将军府的事情,早就事无巨细地禀告她的主子了。” “花桃姨娘呀,存了害将军府的恶毒心思。你真以为太子殿下把你当兄弟,不过是惦记你手里的兵权,要你为他卖力,为他杀人,为他背锅。而太子殿下只需稳坐在东宫,操控连天成,掌控连家军。待太子殿下登上黄金座,你就是弃子呀。” 若不是浑身无力,动弹不得,林浅意都想拍手称赞,为连夫人竖起大拇指,分析通透到位。 这等智慧头脑,该当女将军才是。 偏偏,有人不领情。连夫人的一片好心,被连盛冷漠对待,连夫人絮叨半晌,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儿子做事,自有考量,无需母亲多余操心。”连盛的语气着实不好,恭敬是有,疏离更多,冷淡更甚。 林浅意身体虚弱,实在起不来身,不然以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必须得狠狠训斥连盛一顿,再赏他两个大耳瓜子。 “不管母亲的理由有多充分,也不足以能让儿子原谅您做下的事,原谅您对儿子造成的伤害。林浅意,万万不该玷污儿子的嫡妻之位,您明明清楚儿子早已...心有所属...” 听听,听听,连盛的臭嘴里吐不出人话。玷污?说的好像谁稀罕嫁给他,上赶着做将军府少夫人?呃,好吧,林浅意仔细想了一想,当初她的确满心欢喜,春心激荡,还有点儿不要脸。 等林浅意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 在她昏迷不醒的三日里,她做了一个很长、很枯燥的梦。 林浅意出身富贵殷实但无权无势的人家,在嫁给连盛之前,像一张白纸,没经历过后宅争斗,亦没品尝过男女情爱,她的眼界,她的心境,仅限于闺房阁楼那小小一片天地。 父母病逝,她突然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女,继承钱财,可亲事还没半点着落,心想着去平安寺住上半年,一方面为父母抄写经文,另一方面存了私心,祈求菩萨许她一门上好亲事,安稳富贵度过余生。 好在,她的祈求灵验,犹如天上掉馅儿饼般,她高嫁 到将军府,入府后,连夫人亲自当她的先生,手把手教她掌家、宅斗各项技能。 奈何她不争气呀... 第6章 懒人没懒命 奈何林浅意这名学子天性懒惰,扯住连夫人的衣袖撒娇,“娘亲莫要强迫浅意学宅斗技能,我呀,不屑和女子斗来斗去,实在无聊、无趣,有那空闲,不如多看几册话本子。” “浅意的志向在于仗剑走江湖,行侠仗义去,做那逍遥快活又快意恩仇的女侠。娘亲,再给浅意多讲讲您年轻时闯荡江湖的趣事吧。” 林浅意想,若连夫人是男子,哪怕比她年长许多,她也会毫不犹豫嫁了,也好过嫁给连盛这个不良人。 夫君不敬不爱,妾室变着法子陷害...枉她向连夫人学会一身功夫,却护不住自个儿的性命。 林浅意懒得去争,更懒得去抢,当初的美好憧憬在日复一日消磨之后,她心灰意冷了,打算日日陪伴连夫人,守着连夫人,过完一生。 她的诚意如此,遗憾的是,总有人千方百计算计她,直到生生害死她。 她那早已封藏的斗志,在经历过死亡浸洗后,随之觉醒了。 “林浅意,你呀,懒人没懒命!” 突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回应:“所以,林浅意,你得到了我的身子,就要为我重活一回,换个新鲜的活法,为我复仇,也为自己复仇。有仇报仇,以命偿命!” “且安心,我已在这里为你备下一个大大的惊喜,那个砸死你的男人,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等你...寻他呢。” 梦境里,林浅意和自己一问一答:“你是谁?” “我是林浅意啊。” “那我是谁?” “你也是林浅意啊。” “谁害死你?谁是你的仇人?你总得为我指明方向,我好为你报仇雪恨呀。” “害死我的人,凶手太多了,连盛,花桃姨娘,还有皇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贵人...他们呀,一个个都想让我死,他们的手上都沾染了我的鲜血,呜呜呜,好难过呀。” “求您,让林浅意换个新鲜的活法...” 林浅意猛然惊醒,听那人絮絮叨叨说得太久,她忘了问,砸死她的男人怎会出现长安国?他姓谁名谁?相貌特征,身材高矮胖瘦... 林浅意不知道的是,在她昏迷不醒的档口,将军府接连出了好几件大事,桩桩件件,她都牵扯其中... “浅意?你...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入眼,是连夫人一张施了粉黛还是遮不住憔悴的脸。 “娘亲,这里是庄子?您...您怎么也跟着来了?您身子骨弱,怎么能陪着我受罪呀。”林浅意一醒来,先关心连夫人,这般体贴,怎能不让连夫人心生欢喜。 “浅意说的什么话,你在那儿,我就在那儿,谁也甭想将咱娘俩分开。” 睡了三日,林浅意的身体机能恢复大半,在连夫人的投喂下,吃下一碗参汤和一碗燕窝粥,连夫人才“放过”林浅意。 将军府发生的事情,连夫人也没刻意瞒着。 “浅意,天成痴傻了。” “怎么会?该是服过解药了呀...”林浅意昏睡三日,梦境里却已过三十年的光景,她掌控很多人的秘密,而每一样秘密,或者说真相,都与连盛有关。她更清楚,那些见不得阳光的秘密,就是她保住性命的筹码。 “是呀,解药是服过了,太医亲自看诊,自是配的出解药,可毒已入五脏六腑,迟了,造孽呀。” 第7章 他当真对你无情意 连天成是花桃姨娘炫耀、傲娇的资本,她一向看得紧,仗着连盛的宠爱,将连天成养在膝下,极少带着向林浅意这个嫡母请安,话都不曾说过几句。 “唉,大人造的孽,报应在天成的身上,让人说什么好。那个孩子...”连夫人虽不喜花桃姨娘,平日里极少亲近连天成,算不上厌屋及乌,但也懂稚子无辜的道理,“天成投胎到花桃姨娘肚子里,着实倒霉。” 这种事情哪怕落在不相关的旁人身上,连夫人也会感叹一句:可怜哩。 话锋一转。 “花桃姨娘跟个疯狗似的,到处散布谣言,说浅意你心肠歹毒,容不下天成,故意给天成下毒。” “呵,她也不用脑子想一想,天成和你中一样的毒,你用得着多此一举给自己下毒,搭上自己的性命?” “若不是连盛拦着,花桃姨娘打算往东宫递消息。她不过曾是东宫里的宫人之一,还真当东宫是娘家了,笑话!” “浅意莫怕,她...她这是诬陷,不必理会,更不必在意,我相信你。” 有些话,连夫人不说,林浅意也能想得到。 整个将军府,唯有连夫人信她、疼她、护她,不然以连盛和花桃姨娘那对狗男女的秉性,怕是早将奄奄一息的她扔到乱葬岗,落得任野狗野狼分食的下场。 往日里,就算人证物证摆在连盛的面前,他只会偏信花桃姨娘,谁让人家出身于东宫,容貌绝色,肚子还格外争气,生育连盛的庶长子连天成,庶长子也占着长子的身份,将军府的第一个孩儿,自是有些不同的。 庄子的条件比不过将军府,但胜在清净,只有林浅意和连夫人两位正经主子,心情舒畅,利于养病。 林浅意恢复的极快,不过十多日光景,就能陪连夫人在田间散步,跟正常人无疑。 两人极有默契,一个不问,一个不说,谁也不提那秘药之事,至于打破砂锅问到底,林浅意懒得做。她相信,连夫人瞒着她,自有道理,这世间谁都会害她,唯有连夫人绝无可能有害她的心思。连夫人不说,怕是时机未到,不过秘药之事,还有连夫人口中的那个人,林浅意暂且放在心底了。 身体里的懒病复发,林浅意挽住连夫人的胳膊撒娇,“娘亲,我们就在庄子长长久久住下去好不好,我喜欢这里的安宁。” 话未落音,林浅意“哎呦”一声,捂住胸口,痛感突然袭击,几欲窒息。 “浅意,你...你怎么了?还没好利索吗?” “也是,毒素在身体多年,就算服用秘药,怎能一下子就解的干净,想必是留下后遗症了。” 疼痛只持续了几秒,林浅意便明白,这是原主在警告她。她身体里的毒素在服用过秘药之后彻底毒清不说,还能明显感受到这具身体在发生奇异的变化,看来,那颗秘药,不是寻常之物,而且秘药之下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娘亲,我...我想见一见夫君。您能请夫君来一趟庄子吗?”原主的警告,她必须得理会,这一点,她没得选择。 连夫人的眼里闪烁亮晶晶的光,开口便是夸赞,“浅意,连盛就是脑子里缺根弦,你且记住,你就是他脑子里的那根弦。你现在受的委屈,等拿下他后,十倍百倍让他偿还。” 林浅意捂住胸口,无声回应心里那个声音,“不就是换个活法嘛,有何惧?” 人不经念叨,不等连夫人派宋嬷嬷回将军府请连盛,当晚,连盛就骑马而来,为林浅意而来。连夫人以为连盛知错,这是跑到庄子求原谅来了,待连盛问安之后,她就借口去村里和那位百岁老妇取经长寿秘诀,特意给他们留下空间。 只是,连夫人的好意,终究再次被连盛辜负,连夫人前脚离开,他就拉下脸色,撑着一张又臭又黑的死鱼脸。 “夫君,您来了!”连盛来得突然,林浅意来不及装扮,就寡淡着一张素脸,满眼笑意行礼,“夫君可是想我了?” “闭嘴,要我重复多少遍,不准叫我‘夫君’。林浅意,你...不配!”连盛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 好无情哦。 到底是练武之人,走路带过的风,都能将花儿吹倒,更何况她大病初愈,身子本就虚弱。 不配?真当她稀罕吗? 林浅意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掩饰眼里的异色,“最后再瞧一眼吧,他...当真对你无情意,你还能纠缠什么?” 再抬眼,模样未变,竟换了一种气息,“连盛,我这颗软柿子,你该捏过瘾了吧?” 第8章 闺房乐趣 连盛止住脚步,回过头来盯着她看,眼里尽是怪异之色。 “林浅意,你...你叫我什么?” 连盛没有听差,林浅意竟敢直呼他的名,大逆不道呀。 在长安国,男人是一家之主,自然身份最为重,若嫡妻直呼家主姓名,轻则遭训斥,重则请来娘家人,当着娘家人的面,由族中老长辈掌嘴,众目睽睽之下教导礼仪规矩。若妾室敢直呼家主名,轻则杖刑,府内奴才围观;重则毒哑发卖,生死不论。 林情儿怎么敢?她这是病糊涂了?还是当真以为能仗着母亲的疼爱,无法无天了? “你叫我‘林浅意’,我叫你‘连盛’,公平公正,合情合理。而且娘亲允许,我可私下叫你的名。娘亲还说,你的生命,是她给的;你的名,是她起的,连大将军若心中不服,有能耐就向皇上请旨,赐予新名。” “再说,人有名,就是被人叫的。难道,高贵勇猛的连大将军,不是人?” 突然,林浅意凑近他,直视他的眼睛,笑颜如花,“或者,将军可认为,这是你我夫妻之间的闺房乐趣嘛。可喜欢?” “将军喜欢何等花样,我配合,你玩的舒心,玩的痛快就好...” 这个时候,林浅意先是激怒他,接着撩拨他?她想做什么?她是疯了不成?不,他可以肯定,林浅意在试探他,这点儿伎俩,只要仔细一想,便轻易识破。 今日,连盛过得糟糕,将军府后宅不宁,流言蜚语传到外面,有人正恨不得踩连盛一脚。 这其中,就有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寻到连盛的错处,借机发难,当着朝臣的面质疑:“孤近日听说一则流言,事关连大将军名声,孤好心好意多此一问。” “听说,将军府庶长子中毒,嫌疑人乃将军府少夫人,偏偏那位少夫人被连夫人护得紧。嫡母残害庶子,只发落到庄子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大将军的处事,孤不得不多想呀。” 花桃姨娘和连天成的死活,太子殿下不怎么在乎,他在乎的所谓“脸面”,在乎的是心里那一口气,他手里的棋子,就算他丢弃不要,那也是专属于他堂堂太子殿下的废棋,轮不到旁人动一下。旁人敢动,就是在挑战太子殿下的权威,这回旁人是连大将军,他也容不得。 “大将军连亲子都护不住,如何能护得住我长安国万里疆土和黎民百姓?孤,是不是该怀疑一下大将军的领军作战能力呀?” “不知,大将军作何解释?” 后宅的事,曝光于朝堂,等于太子殿下将连盛的脸面明晃晃踩在脚下,太子殿下为君,他为臣,只能强逼自己咽下怒火。 连盛不动声色,跪在地上,恭敬请罪,“太子殿下的问责,臣无可辩解,请皇上治罪。臣认罪,认罚。” 他不承认,亦不否认。太子殿下当众打他的脸,他既不会扬起脸,由太子殿下打。也不会捂住脸,不让太子殿下动分毫。若皇帝说他错了,便是大错特错。若皇帝要治罪,他甘愿受着。 太子殿下这一拳,明明出招时对准连盛的脸颊,却打偏了。皇帝不会为后宅琐事治罪于大臣,他的皇宫,上至皇子公主,再到嫔妃美人儿,下到宫女太监,有人生,有人死,在他看来,适者生存,不必大惊小怪。 很明显,连盛在外面受了气,又舍不得迁怒于心头好花桃姨娘,便一腔怒火撒在林浅意身上。 这笔账,自然得算在林浅意的身上。 可不,林浅意没说错,她就是一颗软柿子,在偌大的将军府里,除了连夫人,哪个不是得空就捏一捏她这颗软柿子呀。 一句话呛的连盛只得哑声。 林浅意懒得细看连盛的脸色,既然连盛主动送上门,她当下决定,先发制人,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念头一生,林浅意顿时浑身充斥一股暖流,斗劲十足,眼神也变得坚定。 她得自保,也得保住林盛的性命,在那般真实的梦境里,她死了,他的下场更是不得善终。 林浅意径直走到桌案前,坐在软椅上,还不忘为自己倒一杯清茶。 戏,换种演法。 “连盛,不如你我谈一笔大生意?” 若不是一模一样的面容,提 醒连盛面前的人是他的嫡妻林浅意,他会以为有居心不良之人贴着林浅意的脸皮,刻意接近他。 “生意?林浅意,你莫不是在说笑话?” “我不会和一个无用之人做生意,林浅意,你...不够资格。” 连盛的眼里,尽是赤裸裸的嫌弃、嘲讽,“林浅意,你真以为有母亲护着,我就不敢动你?这些年,你还没认清楚自己的价值吗?一只靠母亲娇养着的可怜米虫罢了,白白浪费将军府的粮食。” 第9章 下毒之人 连盛看不起她,但,她不在乎。 任连盛狂风暴雨般的言语侮辱,林浅意的神情,如平静的湖面,泛不起一丝涟漪。 她的冷静,让连盛不禁刮目相看一分。心想:怎么没生气?没哭?也没逃?也不躲?心里变强大了? 这人...是林浅意吗? “哈哈哈...”林浅意似乎是听到好笑的笑话,竟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露出贝齿,笑得粗狂,毫无贵女形象可言。 “将军连我这只米虫都要利用,榨干米虫的每一寸价值,你觉得,你就是掌控棋局之人了?不觉得自己的品质低级、无耻吗?” 对付连盛,林浅意主打一个实诚。他言语侮辱她一分,她便毫不客气回敬两分。 来而不往非礼也,吃亏,那是万万不能的。她曾吃了无数的亏,最后连性命都丧在吃亏里,以生命为代价的醒悟,她再也不愿吃亏了。 前方是纵横交错的路,一条路走不通,就赶紧止步,果断迅速换另一条路。 “将军日日演戏,不累得慌吗?”林浅意轻轻叹息,“当年,我救了娘亲,娘亲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她有一子,可为良配。” “我瞧见将军你,一眼欢喜。我承认心悦将军多年,如今,我死心了,心如死灰的那种心死。”林浅意的眼神,纯粹的真诚,连盛看得清楚,此刻的林浅意,没有说谎。 “林浅意,你早该醒悟,当初更应拒绝亲事,我警告过你数回,我的嫡妻,从来就不属于你。” 林浅意笑着接话,“现在醒悟,也不算太迟呀。将军若静下心,且听我说一说正事。” 林浅意在庄子的这段时日,除了享受安宁生活,就是捋清思绪,她不敢懈怠半分,通过连夫人,再结合自己这些年在将军府的生活,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分析了连盛此人。 不说通透,也接近五六分。 连盛对她存有偏见,厌恶她,甚至仇视她,视她为无物,谈何了解。也就是说,在连盛面前,无论从前的原主林浅意,还是换了灵魂的林浅意,都是陌生人。 他对她无情,更不想纠缠于情爱,不然,他们成亲多年,她依然是清白之身,从洞房花烛夜开始冷落,这冷落,维持了好些年,最后竟渐渐变成习惯。 她在将军府能苟且活着,完全托连夫人的福,与连盛无一丝一毫的干系。凑巧这一点,她可抓住,暂且利用一回。 此刻,月黑风高夜,正适合揭开一丝缝隙,露出她手里紧攥的把柄之一,亦是她的投名状,先行敬上。 “将军纵容花桃姨娘对我下毒,又将同样的毒悄悄下在连天成的身上。连天成变得痴傻,真凶就是将军吧。将军想要弄死花桃姨娘,出于真心实意。但连天成是孩子,将军有所犹豫。” “不过,将军的演技精湛,几乎骗过了所有人呢。” 暗黑的夜里,烟花升空,嘭的一声,爆炸了。而她,举着火折子,神情淡定地点燃烟花的引线。 然后,回头,直视连盛的眼,“不知,将军在报复哪位大人物?让我猜上一猜?” 空气里转瞬染上杀气,连盛的大手已掐住林浅意的脖颈,只需稍稍用力,轻易就捏断她的骨头。 “林浅意,谁给你胆子胡说?” 以命相赌,紧张又刺激。 可惜,连盛在林浅意的脸上,没瞧见恐惧之色,只有转瞬的茫然,接着便是一副“果然如此,被我猜中”的表情。 死到临头,她不怕吗?世人,哪有不惧怕死亡的? 连盛哪里知道,面前的女子,不管是哪一个“林浅意”,都经历过死亡,都去阴曹地府走过一遭。 怕,解决不了她的困境。怕,救不了她的性命。怕,不会让连盛心生怜惜。怕,更不会让连盛对她生出男女情意。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费力挤出一句话:“真相那么沉重,压在将军的心里,该多难受,不如我帮你说出来,好轻松些。” 林浅意的手,轻轻抚上连盛的手,肌肤碰触,如羽毛滑过,却惊扰了连盛的心。“夜色漫长,将军要杀我,也不必着急于一时。” “我的命,就在这里,将军随意随时可取。可将军的心,孤独了 那么久,我便好心一回,在死之前,温暖将军一回,可好?” “将军可知,我死了之后,你也活不长久...” 第10章 女官是花桃姨娘 林浅意的声音,酥软婉转,又似山涧泉水,一边发出叮咚的声音,一边流入连盛的心间。 “我活不成?你对我下蛊毒?你怎么敢?”连盛第一反应,怀疑林浅意给他下了蛊毒,他当年收复南疆时,苗人擅培育蛊虫,以美人计给他下情蛊,失败后又下生死相随蛊,情蛊操纵人心,生死相随蛊操纵人命。 林浅意没忍住,直接当场翻白眼,“我承认曾经爱慕将军,但没变态到给你下蛊,更没有想和你生同衾死同穴的愚蠢念头。将军大可不必自作多情,我也没有兴趣笑话将军。” 空口无凭无据,她不能将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有些真相,连盛会信;有些真相,连盛不撞南墙,不撞得头破血流,不会信的。 连盛冷哼一声,算作回应,停滞手中的动作,但他的手,并未放开她的脖子。他的手指,似乎莫名贪恋肌肤触碰的感觉。 他绝不会坦诚,内心已生出怪异的情绪,正诱惑着他,想要瞧一瞧林浅意能搅起何等风浪。 回归正事儿。 “听说,你有一回在东宫吃醉酒,玷污了太子殿下身边的女官。后来,太子殿下忍痛割爱,将女官赏赐给你做妾室。如此这般,你才抱得美人归。” “那名女官就是花桃姨娘吧!” 林浅意的喉咙生痛,每说一句话都格外费力,但她的脸上,依然洋溢明媚的笑容,正在一点一点灼伤连盛的眼。 有些事情,明明是隐秘,知情者寥寥无几,林浅意怎会知晓? “将军还真是睚眦必报的性情呀,真真应了那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老话。” “花桃姨娘给你戴了一顶绿帽子,连天成是太子殿下的血脉吧?连天成的身世之谜,太子殿下知,花桃知,将军你知,如今有多了一个我知。我若没有猜错,太子殿下和花桃姨娘自信了得,以为骗惨了你,甚至在背后肆意嘲讽你的愚蠢。” 有些秘密,大可不必藏着掖着,等闹到天下皆知之时,就一丁点儿价值都没了。 趁着秘密“新鲜”之时,得有人让秘密发挥最大价值,林浅意便是那个恰好掌控了秘密,又恰好适合挑破秘密的人。 事实证明,太子殿下是一个想法变态,或者说脑子不正常的浑人,哪有传播种子,播到大臣家的,抽什么风? “林浅意,你继续说,你该庆幸,长夜漫漫,而我突然有兴致听你胡说,就当...在茶楼听说书先生讲故事了。” 林连盛大多时候不语,冷着一张臭脸,其实就是另一种回应。原来他身边一直隐藏着一个似乎拥有窥探秘密这项技能的“枕边人”,好奇暂且大于愤怒。 连盛心想:便是给林浅意一次机会又如何?他正巧得空,就听一听林浅意怎么说?听一听她到底知晓他的多少秘密。 “将军好有雅兴,那我继续讲故事了。”林浅意顺着连盛的话往下说,“将军这是一箭几雕?有一点,我佩服将军,明明知道真相,还能忍着恶心同花桃姨娘演绎郎有情妾有意的深情戏码,亦能忍着憋屈养育旁人的血脉,将军的胸怀何等宽广,心理何等强大呀。” 林浅意感觉到连盛掐住她脖颈的力道又松了一两分,她的心,落到实处,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真诚。心想:这一局的开局,暂且赌赢了。 “将军的心思难测,怕是将所有人算计得彻底。连天成变得痴傻,将军把自个儿摘得干净,我就是最合适的背锅之人。” “不管是抚慰花桃姨娘的痛苦,还是消太子殿下的怒火,我的下场就是...死。娘亲护不住我,能护住我的人,能逃过太子殿下报复的人,唯有将军你!” “将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连盛冷笑,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倒是聪明,可惜迟了,虽然林浅意说的皆是真相,或者已接近真相。 他不会阻止花桃姨娘的报复,甚至还会暗中使力,送林浅意一程,好让她“死”得更快一点。当然,性命可暂且保住,大概率活得生不如死。 “林浅意,你没有资格得到我的庇护。因为,你的死活,我一丁点儿也不关心。” 第11章 秘密的缝隙 林浅意心里猛翻白眼,嘴硬的男人,他若一心杀她,就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 此刻,连盛的心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该腾出来了,容忍林浅意在将军府当多年的米虫,已是仁至义尽。 他曾发过誓,嫡妻之位,生生世世只属于那个人,哪怕,他们今生注定不能在一起。 就因为连夫人的逼迫,让他违背誓言,犯下大错,再不想法子弥补,那个人定会对他心生失望,不理他,不原谅他,该如何是好?一想到那个人,连盛的心,如油锅煎熬。 连盛的心思,林浅意不知其貌,全靠心中的那丁点儿猜疑。但,有一点,于她来说,迫在眉睫,就是她得死死攀附住连盛这颗参天大树,先保住性命,才是上上策,才能有机会、有时间谋划接下来的一切。 在她一心一意当米虫时,连盛都不放过她,连一只米虫都要当作棋子利用。 那么,只要她足够勤奋,足够努力,足够拼命,当好一枚效用惊艳的棋子,有朝一日,再由棋子晋升为合作伙伴,连盛就会主动,且心甘情愿护住她。 这样的道理,准没错。 “将军的目标是太子殿下的命吧?我完全可以理解,举双手赞同将军对太子殿下的报复,太子殿下给予你的侮辱,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就算东宫储君又如何?他还没坐上黄金座,就算有朝一日坐上黄金座,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世事多变化,将军,你说呢?” 话音刚落,林浅意便觉得掐住她脖颈的手,紧了一分,“妄议君主,该死,找死!” 林浅意说对了,正中靶心。 喉咙好痛,但说话,不能停。 “将军还要太子殿下在死之前,好生享受失去一切的痛苦。一条太子殿下的血脉,一名太子殿下的女官...远远不够,仅仅是开始...” “将军,我帮你...达成所愿。我所求,就是我...活着,性命无忧,荣华富贵。” 连盛的瞳孔紧缩,上一瞬杀气尽现,下一瞬又恢复宁静,念头转换,关乎林浅意是生,还是死。 林浅意哪里不明白,自己的性命,暂且由连盛掌控。她要自保,得依仗连盛。她想要顺道救连盛的性命,还得依仗连盛。在她足够强悍之前,说不依靠男人,就是矫情的废话了。 这一盘棋局,艰难复杂,不好下呀。 “林浅意,你...不蠢,也不傻,呵,原来你一直在扮猪吃老虎。有趣有趣!”能知道他的秘密,还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是威胁他?还是投名状? 如她所愿,她成功了第一步,激起了他的兴趣。不过,秘密的宝盒,林浅意只撬开了一条缝隙... 刚刚说的话题太过严肃,太过沉重,是时候穿插一些别的,调剂一下气氛,“将军现在是幸灾乐祸不成?” “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呢,肚量大。我就当将军在夸赞我喽,将军可听过一句老话:好看的皮囊万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凑巧的是,我是集好看皮囊与有趣灵魂于一身的女子。可惜,将军你眼瞎...” 母亲时常骂他眼瞎心盲,瞧不见林浅意的好,感受不到林浅意的情,骂着骂着,他听的习惯了,现在,林浅意骂他眼瞎,他不气,一点儿也不气。 林浅意与连盛直视,眼神清澈,无一丝一毫惧怕。 集好看皮囊与有趣灵魂于一身的女子?说的是林浅意吗?他见过引导旁人夸赞自己的女子,也见过利诱旁人夸赞自己的女子,唯独没见识过像林浅意这般自信,还脸不红心不跳用力自夸的女子。 语气一转,林浅意的声音透着三分委屈,两分不甘。 “我遭遇的种种不幸,难道不是拜将军所赐?将军不该心存愧疚?”为打消连盛的怀疑,林浅意心一横,豁出去了。 破罐子破摔,那就摔的彻底,换一条路走,或许就是生路,亦是康庄大道。 第12章 你我何不各取所需? “托将军的福,我差点就...死掉了呢。既然经历过一回死劫,在奈何桥上走了一遭,再不幡然醒悟就是蠢了。将军嫌弃我当米虫碍眼,浪费了将军府的粮食,那就如将军所愿,我这条米虫换一种活法,换一种将军能容忍的新鲜活法。” “将军该知道,我只是为了活下去呀。” 事情说开之后,林浅意整个人由心到身体,由内到外放松。她生在新时代,从小受到“男女平等”的思想熏陶,初来乍到,就是演“女卑”,演技也拙劣不堪。 演不好,索性就不演了。在万年老狐狸的连盛面前,真诚和忠心同等重要。 林浅意说的话,一字一句皆是真话,既然是真话,连盛若不信,就没道理了。 “换一种活法吗?林浅意,你倒是实诚...” 林浅意道,“对将军实诚,是我如今能拿出手的东西,也是我的诚意,而这份实诚,正是我有,旁人没有的。另外,我也不敢呀,铁打的将军,流水的花桃姨娘,就算花桃姨娘日后不再欺辱我,还有会这个姨娘,那个姨娘,这后宅的女子,哪一个不是瞧将军的脸色行事。我差点死过一回,再也不愿经历第二回了。” 女人在男人面前,通常包裹层层外衣,一颦一笑对着铜镜练习到僵硬,林浅意却是另辟新径,当着他的面,自个儿扯掉包裹严实的层层外衣。 连盛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府里曾有一位绒花姨娘,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天生面相就是人畜无害的小可爱,让人不忍提防。 绒花,还是他给赐的名儿。谁曾想,就是这样一位小可爱心肠毒辣至极,亲手折磨死侍奉她的奴婢,还将奴婢的尸体剁成碎块埋在院子里,成为花儿的肥料... 连盛时常困惑,一名女子究竟有多少副面孔? “劳烦将军往后对我,善良一些。” “有句老话,将军可听说过: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事半功倍。将军,你需要我,我需要你,那么,你我何不各取所需?” 林浅意主动握了握连盛的手,表达友好,“将军,请相信我,定会帮你达成所愿,你杀人,我放火。你下毒,我端药...” “我也信你,定会护我性命无忧,保我富贵生活。” 连盛的手指松开,至于为何松开,他一时搞不清楚,归结于本能使然吧。他就这般信了她?信了她的胡说八道?不尽然信,但他也不会拧断她的脖子,不过是濒临死亡的威胁罢了,她那张嘴说得好听,就看她能做到何等程度。 “林浅意,你甘愿当我手里的棋子?还是你不死心,又蛊惑母亲,合伙给我下套?”主动送上门的棋子,不用,不是可惜,而是有点儿浪费,连盛不是铺张浪费之人,“但愿你的诚意不掺虚假,不然...” “将军此言差矣,我可不是一枚普通的棋子,我们之间更多的是合作关系,是相互信任的伙伴,是互惠互利的盟友。将军,你这样智慧,该不会犯轻视女人的错吧?” 林浅意的一番话,再次触动连盛心里的黑暗角落,那里隐藏着另一个被掌控的自己。 曾经,那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连盛,你知道你身上哪一点最吸引我吗?就是你的眼神里从未出现过轻视女人的情绪,你的身上从未滋生过轻视女人的气息。” “这样的气息,香甜甘美,让我心动,让我心悦。连盛,你一定要...一定要保持你身上的这种气息永远不变,不会消失。” 其实,连盛心虚,他无数回想和那个人坦诚,唯有和她在一起时,他才会小心翼翼隐藏所有她不喜的情绪。 眼前的林浅意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剥离,“林浅意,我同意你的提议,答应给你一次当棋子的机会。” “不管你从哪里知道的所谓真相,从这一刻起,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你说得对,连天成是太子殿下赐给我的羞辱,我这个人,睚眦必报,无论是谁,敢羞辱我一分,我必羞辱回去两分,太子殿下,也不会例外。” “林浅意,接下来,就看你的能力和表现了。” 林浅意行握手礼,“真是凑巧了呀,我和将军的性情有共同之处,其实,真实的我也是睚眦必 报的性情,旁人羞辱我一分,我必回敬十分。将军,合作愉快!” 第13章 自请休书 连盛不会告诉林浅意,她所曝光的真相,不过冰山一角。太子殿下赏赐他的羞辱,一个花桃姨娘,一个连天成,不算作什么,自然动不得他分毫,太子殿下想要祸祸他的后宅,一心想要看他的笑话,他就顺势满足。 至于名声,要来何用?他亦不在乎。将军府的名声,时好时坏,或许才是披在将军府身上最有效的一层外衣。 太子殿下曾依仗他的信任,做下恶事,摧毁他的幸福,才是难以原谅。 “林浅意,你且记着,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林浅意平日里养尊处优,身子娇贵,肌肤娇嫩,哪里受得住连盛的粗暴对待。她举起铜镜,看了一眼脖颈的指痕,只得暗戳戳在心里将连盛狠狠臭骂一通。 气难消,意难平。 林浅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将军伤了我,这个庄子还请将军过户到我的名下,当作赔偿。今晚的不愉快,就让它随风而去吧,我保证,不会向娘亲告状。” 这个庄子,她不仅喜欢,还大有用途。趁此机会,先收一点利息,好让连盛明白,从此以后,她这个人,谁都伤不起了。当然,要是对方付得起代价,她便顺对方的意,满足对方一时的心理需求。 天色渐明,两人这一夜...相谈甚欢。 连盛怒火冲冲而来,回时嘴角带笑。只是,一想到林浅意拍着胸口保证的那些话,他的心里说不出的怪异滋味,明明该安心才是,又觉得似乎哪里不怎么得劲。 “将军且放心,我对将军府少夫人的名分万万不敢奢望,更不敢贪心占有,等将军报仇雪恨的那一日,我就自请休书,消失的干净,保管让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够了吗?” 连盛骑马离开,一路上,脑袋时而混沌,时而清醒;时而冷静,时而矛盾。 “自请休书吗?” “林浅意,我就信你一回!” 其实,有一点,林浅意说错了,连盛会选择伤害她,也会冷眼旁观别人害她。但他暂且会留她一命,不是他心软,只是不乐意连夫人伤心,到底是他的母亲。 若林浅意再聪明一点,想通关键,便会明白,连夫人活,她能活。连夫人死,她生死由命了。 连盛腹黑,才不会好心提醒林浅意。 林浅意这厢和连盛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心情自然而然松弛了几分,享受在庄子养病的时光,日子过得悠哉逍遥。 在林浅意一而再再而三的教唆,外加蛊惑之下,连夫人换上简单样式的棉布衣裙,和她一同采摘草莓,还亲手制作草莓果酱,仿佛回到自由快活的少女时。 林浅意读书时修过心理学,工作后还兼职一档节目的情感导师,像连夫人这样深陷情感旋涡的女人,她见过无数。开导连夫人,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浅意,托你的福,让我体会到田园生活的乐趣,也感受到内心安静平和带来的愉悦。” “你说得对,与其将自己深陷于无休无止的后宅争斗,不如在庄子里享受清净,悠闲自得的生活也挺好。女人若不为难女人,谁也为难不了女人。” 若夫妻琴瑟和鸣,谁甘心平淡?谁乐意争斗? 连夫人说的云淡风轻,可她的眉眼,一缕忧色藏不住。 “那个人已一年未写家书,听说他游历到扬州,迷上三名扬州瘦马...” 第14章 不靠谱的亲爹 连夫人自揭伤疤,林浅意挡都挡不住,又不好意思让其闭嘴。林浅意自有当倾听者的觉悟,可连夫人爆的黑料还是让她惊着了。 “连青山疯了,他不是在作死,就是在作死的路上,连盛拿命拼回来的战功,都被他不靠谱的父亲毁净了、败光了。” 连夫人口中的连青山,是连夫人的夫君,连盛的亲爹,林浅意的公爹。 林浅意对连青山这位常年不在府中的公爹没什么印象,他三五年回府一趟,专程送各式各样的美人儿,那是他的战利品。后院里养着清一水的女人,天天吃闲饭,自娱自乐。 难怪将军府的账房先生日日拎着算盘,总是愁苦一张脸,看来是时不时收到连青山送来的账单,催要银子。 还有一回,连青山从塞外带回来一名通体白到发光透亮的女子,头发、睫毛、眉毛都是白的,穿着一身白薄纱长裙,隐隐可见其洁白的肌肤,可惜是个瞎子。 听说那名白女从小被家人关在地下密室里,在遇见连青山之前,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没感受过阳光的温暖。白女的眼睛见不得光,偏偏连青山蛊惑她,却被灼热的光刺瞎了眼睛,连青山像个不要脸的窃贼,给白女的家人留下一千两银票,悄悄偷走了白女。 越是奇特怪异的女子,越吸引连青山的目光。 “扬州瘦马?” “公爹游历到扬州,为扬州瘦马?还一次性养了三名扬州瘦马?”林浅意本想感叹一句,公爹的体力可以呀。 难怪连夫人最不喜参加世家大族举办的宴会,将军府也甚少举办宴会,光连青山折腾出的各式丑闻,足以让连夫人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说来,将军府的名声,不见得好,一半是连青山折腾的,另一半是连盛纵容放任,这一对父子,倒是“妙人”呀。 “可不是,连青山一去扬州就斥重金买下三名扬州瘦马,养在一处院子里,不看瘦马跳舞,也不要人家弹琴,一日三餐,顿顿山珍海味,硬是将扬州瘦马养成了扬州肥马。” “重一斤,一千两银子。两个月后,增重第一名的扬州肥马可额外获得一万两银子。” “他...他这是要生生毁了那些可怜的女子啊。” 林浅意震惊到了,万万没想到,这位基本没怎么见面的公爹竟是“人才”,怎会有如此奇葩且变态的嗜好。 应该说,恶趣。体力不行,恶趣来凑,还是说,连青山厌女?以毁掉女子为乐?当然,这样的话林浅意问不出口。 这还不算过分,更过分的是,等杨柳细腰的扬州瘦马喂成肥圆的扬州肥马,连青山又将人退回欢场,并给予妈妈重金,不得雪藏,必须迎客。 “浅意,你说连青山是不是脑子里长包?心理变态啊?” “嗯~娘亲说的对,公爹的确有点儿变态呀。” 婆媳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副无语的表情。 不知是连夫人醒悟了,还是攒够了失望,终汇集成绝望,她提说连青山,如同在说她看过话本子里的人物。 连夫人不心疼银子,也不骂扬州瘦马,错的是连青山,她不会将连青山的错揽在自己的身上。她要反思的是,她不该白白浪费光景,日日耗费光阴,将自己禁锢在将军府后宅,等待一个归期不知何时的疯魔之人。 气氛刚刚好,何以解忧,唯有果酿。 林浅意干脆跑去厨房,抢了厨娘的活计,半个时辰后,四菜一汤上桌,有凉有热,荤素搭配,适宜小酌。 是谁说果酿不醉人? 等将军府的另一位姨娘新秀跨进院门,一眼就瞧见醉醺醺的婆媳,脸颊绯红,两人挤在贵妃榻上,搂抱在一起,睡得香甜,而空气里还弥漫着果酿的香气。 “看来是我来迟了,没赶上好时候呀。”新秀姨娘走到石桌,径直坐下,也不嫌弃,端起林浅意用过的酒杯,喝剩下的小半壶果酿,享用剩下的残羹。 这一顿饭,新秀姨娘吃得舒心。 等林浅意清醒,人已在回京城的马车上了。 连夫人单独一辆马车,新秀姨娘和林浅意同乘。很显然,新秀姨娘有话要说... 第15章 男人算计女人,骨头渣都不剩 “少夫人,将军命妾身来庄子接您和夫人回府,天成少爷中毒的真相已查明,与少夫人您无关。” 果然,连盛一出手,林浅意就从蛇蝎心肠、嫉妒成性的下毒者,坐实为无辜的受害者。 “本来就与我无关啊。”林浅意忍不住嘟囔一句。 她的声音极轻,新秀没听清楚,“少夫人说什么?” 林浅意笑的虚情假意,忍着恶心,违背良心夸赞,“我...我是在夸将军英明神武,断案如神,比包公还清明。” “少夫人说的是,这回少夫人能洗脱毒害天成少爷的嫌疑,得亏将军明察秋毫。” “原来,给天成少爷下毒之人,竟是花桃姨娘。这些年,花桃姨娘欺骗的将军好惨...” 林浅意冷笑,懒得在新秀姨娘面前揭穿连盛,论虚伪,论虚情假意,十个花桃姨娘都不是连盛的对手。连盛演的多好呀,简直以假乱真,蒙过所有人。同一府中的连夫人信了,新秀姨娘信了,连当事者花桃姨娘都深信不疑,更何况外面的人。 新秀姨娘将温凉的蜜水奉上,“少夫人,这是贡蜜,将军特意交待妾身带来,蜜水醒酒正合适。” 林浅意接过蜜水,一口饮尽,胃里暖和了些,“花桃姨娘?怎么会?虎毒不食子,更何况花桃姨娘对连天成一向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她怎么舍得?” 林浅意万万不信花桃姨娘会毒害亲子,心里禁不住臭骂连盛,为了弄死花桃姨娘,这盆污水泼的,不怎么让人信服呀。 “说来纯属意外,是那花桃姨娘作恶太多的因果报应吧。”说到花桃姨娘,新秀姨娘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果然,连盛亲自安排的剧情,哪怕初听说,难以置信,但细听下来,觉得合情合理。 “花桃姨娘不仅买通您身边的奴婢,长时间在您的膳食里下毒。她还丧心病狂给夫人下毒,只因夫人一心维护少夫人您,还强烈反对将天成少爷从庶子变嫡出,她便觉得连夫人挡了她的路。” “她以为自己生育将军府长子,乃有功之人,又仗着将军的宠爱,便不知高低进退,心大到没边没际了。可惜,人在做,天在看,她千算万算,没想到天成少爷贪吃,最喜欢花桃姨娘亲手做的糕点。” “每回送到夫人屋里的糕点,都被天成少爷偷走,悄悄吃掉。天成少爷年幼,自是受不住那毒的侵害。” 新秀姨娘能走这一趟,便已说明,她是连盛信任的人,不是后宅里普通的姨娘,恐怕她的姨娘身份,就是一层保护色吧。就是不知,新秀姨娘在将军府后宅,又扮演何等角色? 林浅意掩下眼里的异色,静待新秀姨娘往下说。 “将军交待,少夫人您想做什么,尽可吩咐妾身。从今日起,妾身愿和少夫人站在同一条船上,共进退。” “有些事,有些话,少夫人只需吩咐一声,妾身来做,妾身来说。妾身,只管执行,绝不会多问,更不会多事。” 新秀姨娘铺垫了那么久,终于说到了关键,“将军说,花桃姨娘的身份特殊,暂且留其性命几日,或许能引出一条大鱼。将军还说,撕破脸面之时,花桃姨娘就是现成的诱饵...” 林浅意禁不住打冷颤,“新秀,你惧怕男人吗?我再问的直白一点,你惧怕像将军这样的男人吗?其实,男人一旦算计女人,那就是算计的连骨头渣都不剩了呀。” 第16章 流氓要害命 偏偏,现实的耳光,来的快准狠。 马车走到半路,林浅意和新秀姨娘正说着话,就遭遇一伙流氓,光天化日之下,明晃晃扬言要劫财劫色。 敢劫将军府的马车,不是这伙流氓胆量大,摆明了背后有人指使流氓干坏事。不然,马车上那么明显的将军府标志,他们是眼瞎瞧不见吗? 林浅意当下想到两种脱身的法子,一是,给银子,花钱买平安,连夫人有的是银子,只要出的价钱够高,不信流氓不动心。 二是,三十六计,跑为上策。马有四条腿,应该能跑得过流氓的两条腿。 “那个...” 只见,新秀姨娘眼神凌厉扫过叫嚣正欢的一伙流氓,仿佛平日里温和柔弱的模样是假象,此刻竟变了一个人,神色到气息都变了。新秀姨娘抽出一把匕首塞入林浅意的手里,“少夫人请待在马车里,拿好匕首,以防万一。当然,少夫人且安心,有妾身在,万万不会让您出事。” 新秀姨娘说完,麻利地跳下马车,回头安抚道:“少夫人莫怕,那些花花架子男人,就是路边屎堆里的臭虫,瞧着恶心,一脚踩死便是。” 毫无疑问,新秀姨娘成功激怒这一伙流氓,领头的窜脸胡瞪着一双铜铃眼,先是愤怒,转瞬笑的一脸猥琐,“臭娘们,敢骂哥几个是屎堆里的臭虫,老子改变主意了,先劫色再劫财,兄弟们先玩死这个嘴臭的娘们,再招呼马车上的贵人,也好让她们见识见识臭虫的威风。兄弟伙,操起家伙,快活去!” 哪曾想,新秀姨娘一出手,就知绝不是花架子,直接惊艳了林浅意的目光。 不到一刻钟,这伙流氓负伤严重,一个个捂着裤裆一边鬼哭狼嚎,一边狼狈逃命,再抵抗下去,莫说身体缺失,小命就交待在女人的手里,真真是丢人现眼到家了。 不过,男人嘴臭,就得削掉嘴唇上的两片肉,或者打掉他们的牙齿,再让他们吞入腹中。还敢劫色?顺道削了他们祸害女子的物件,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哇哇哇,新秀威武!” “新秀加油!”林浅意没在怕的,掀起帘子,一边欣赏战况一边呐喊助威。 连夫人正睡的迷糊,和新秀姨娘对视一眼后,放下帘子,继续躺着去了,果酿的后劲儿够足,她还得再睡一会儿。 “他们跑了呀,会不会跑到官府告我们?或者养好伤伺机报复?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林浅意才不会圣母心泛滥,这伙流氓之所以出现,定是有人买通了他们,轻则毁她的清白,重则害她的性命,她不傻,凭什么放过恶人。 新秀姨娘解释道:“少夫人不必担心,这伙流氓不仅受伤,还中毒了,越激动,越发力,毒素入侵五脏六腑的速度越快,跑不出两里地,他们就会毒发,死之前疼痛无限放大,活生生痛死。将军说,遭遇敌人,无需心慈手软,更无需手下留情,这货流氓,只配痛苦地死去。” 林浅意的心,抖了一下,又抽了一下,原来狠人不是新秀姨娘,而是连盛,细想过后,连盛没说错,对待敌人仁慈一分,极可能自己付出惨痛代价十分。 林浅意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给新秀姨娘一个个大大的拥抱,“新秀,你竟然会武功不说,武功还极高,你...太厉害了吧!我...我爱死你了!” “我决定了,我要和将军公平竞争,把你抢走,变成我的女护卫。以后谁敢欺负我,你得揍死那些混蛋。” “不不不,你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了,那我干脆以身相许吧。” 有些人,比如林浅意和新秀姨娘,一眼合眼缘,是林浅意先看上的新秀姨娘,同时,在心里也记下连盛的这份人情。 “妾身奉将军命令保护少夫人...”余下的话,新秀姨娘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林浅意捧住她的脸,吧唧一口,亲在她的脸颊上。 吓死她了!真真是吓死她了! 第17章 以前,是少夫人藏拙了 新秀姨娘只觉得心,跳跃了一下,又跳跃了一下,一下比一下高,快跳到嗓子眼了。 “将军命令,此后,少夫人您就是妾身的主子...”新秀姨娘其实想表达,将军交待少夫人是她的主子,所以遇到危险时,她保护主子,是她的使命。少夫人对她又抱又亲,是什么意思?除过记忆里的那个人,她没被旁人抱过,更未亲过。 “不不不,新秀,你是我的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是亲密无间、至死不渝的朋友,最好别是尊卑有别的主仆关系。你可明白?”林浅意心中激动,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她懒得细究,新秀姨娘是来帮她,还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一旦认定,便无需拖沓、迟疑。 “少夫人?”新秀姨娘本想说她不明白少夫人在说什么,林浅意道,“新秀,你不明白没关系,以后终会明白,女子之间纯净的感情也可心意相通。” 重坐回马车,林浅意心生好奇,直接问出口,“新秀你对将军一片痴情,一往情深,甭想瞒过我的眼睛。不过,谁爱将军,或者将军爱谁,我并不在意。只是心下觉得该为你抱打不平一句,新秀你这般优秀的女子,将军他...配不上你的深情。” 天地良心,林浅意绝无挑拨离间之意,她就是一个没忍住,实话实说。 新秀姨娘摇了摇头,“少夫人多虑,妾身和将军此生注定...生不得男女之情。少夫人若想知道内情,妾身便说。” 新秀姨娘微微低头,掩饰眼里的情绪,她其实想解释:注定的无缘无分,何来痴情?何来深情? 她的秘密,就算被林浅意揭破,她也不能承认。 林浅意轻笑,摇了摇头,“新秀,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就当我醉酒未醒说胡话。”她不会揭穿新秀姨娘,本想劝说几句,那连盛就是薄性无情之人,躲之远之离之为上上策。 又一想,还是莫多嘴,莫烂好心。再说,哪里有嫡妻劝说妾室莫要对夫君生情的道理?说出去,谁都会骂她一句:居心不良、嫉妒成性。 再一想,原主和新秀姨娘是同类人,她们都爱慕连盛,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可能原主认为,新秀姨娘比她幸运些,至少新秀姨娘是一枚有用的棋子,连盛偶尔会看一眼她,给她一回温和脸色。而她呢,千不该挟恩霸占嫡妻的名分,万不该妄想坐实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活该惹的连盛嫌弃,厌恶。 马车停在将军府的正门前,老管家已命人打开大门,恭敬站在一旁迎接主子回府。林浅意是将军府少夫人,自是有资格从正门进,就算连盛不给她脸面,还有连夫人这座靠山在呢。 “少夫人,将军在书房等您。”新秀姨娘姿态谦卑,甚至取代了林浅意身边的奴婢位置,倒不像是半个主子的姨娘了,她的变化极大,前一瞬是柔弱温顺的白兔,下一瞬便是露出利爪,撕咬猎物的猛兽。 林浅意刚掀开帘子,就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袭来。 只能说,冤家路窄。今日出门前没翻黄历,不宜出行,易遇小人。不过,这点小事儿,不必劳烦连夫人,不就是一个花桃姨娘嘛,轻松拿捏,不在话下。 以前,是她藏拙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花桃姨娘说话声音灵动,可说出的话,字字句句喷射毒液,听着浑身不适。 “妾身拜见少夫人,少夫人回来的可真快啊!”花桃姨娘以为林浅意死透了,连夫人该一边哭着一边硬撑着给林浅意办丧才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事情就失去了掌控。 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出了何等变故,明明对她宠爱无度的将军,突然下令调查林浅意和天成中毒一事,还查到了她的身上,她变成毒害连夫人,毒害主母,毒害亲子的凶手。 她,百口莫辩,将军不见她,自然听不见她解释。明明该赴阴曹地府的林浅意,突然活了,将军还派新秀姨娘去庄子接林浅意回府,凭什么? “少夫人...好手段,就是不知夫人还能护住少夫人几回?护到何时?” “依妾身看,少夫人还是多去几趟平安寺,在菩萨面前多求几回,求夫人和少夫人,这一对典范婆媳能长长久久...活着呢。” 话音刚落,啪啪,宋嚒嚒出手快准狠,赏给 花桃姨娘左右脸颊各一巴掌,红肿对称,“花桃姨娘,敢当众诅咒夫人和少夫人,谁给你的胆子?谁教你的规矩?夫人说,花桃姨娘这张嘴若只会喷粪,就命老奴用绣花针缝住嘴巴,免得脏污了将军府的地儿。” 花桃是将军府的姨娘,以她的身份只能从侧门出入。让她刚踏出门槛,就瞧见林浅意。 林浅意回府,她出府。 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才不到一月光景,她的下场就凄惨至此。 怎能不恨?她恨连盛,恨连夫人,恨林浅意,也恨连天成...唯独东宫里的那个人,一想到他,她的心,又惧怕,又止不住的想念。 那个人为她们母子谋划将军府,她却让他失望了。 宋嚒嚒动完手,该轮到林浅意闪亮登场了,“呀!花桃姨娘呀,今儿怎么这般讲规矩,从将军府侧门出。” 林浅意一开口,怼的花桃姨娘,脸色更难看了一分,“让花桃姨娘操心,倒是我的不是了。我呀,这一辈子有娘亲护着,这天大的福气,旁人只能羡慕。不像有的孩子,有娘生,没娘疼,可怜啊可怜。花桃姨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第18章 炸裂式的演技 林浅意心想,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女人却总是为难女人,不仅为难,还要置对方于死地。 偏偏,有人拼死拼活不让她好过,比如此刻站在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咒骂的花桃姨娘。她要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岂不是对不住自己的嫡妻身份。再说,确定连盛的心意后,林浅意不会再惯着花桃姨娘,直面将军府的宅斗,先从蹦跶最欢实的花桃姨娘开始,那就打个样吧。 花桃姨娘曾是太子殿下的女官又如何?她现在的身份,是将军府的妾室,还是犯了大错的妾室。嫡妻教妾室规矩,教妾室做人做事的道理,是林浅意身为嫡妻的权力。 再说,新秀姨娘还在一旁站着...瞧热闹,连夫人还坐在马车里满怀期待欣赏她蜕变呢,还有连盛,指不定隐匿在某个地方,试探她这颗棋子的能力。 所以,林浅意清了清嗓子,接下来的一番话,差点将花桃姨娘活生生气死。 “花桃姨娘这...大包小包收拾的,是要去哪里?回娘家?还是和将军游山玩水?”林浅意问的故意。 新秀姨娘赶忙上前,恭敬回答:“回禀少夫人,花桃姨娘犯下大错,将军动怒,本欲报官。可一方面考虑家丑不能外扬,另一方面考虑到花桃姨娘毕竟出自东宫,也算代表着太子殿下的脸面。” “事已发生,不可逆转。将军便下令送花桃姨娘和天成少爷去庄子,当然花桃姨娘送去庄子圈禁,此生不得踏入将军府,天成少爷去庄子养病。” 新秀姨娘有眼色,反应又快,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林浅意非常满意。 不等花桃姨娘说话,林浅意“呀”的一声,捂住嘴巴,“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老话说,虎毒不食子,古人欺我、骗我。花桃姨娘你狠起来,连曾十月怀胎的亲子都不放过,好恶毒呀你!京城若有恶母排名,花桃姨娘你绝对是首名。” “我真真是好奇,花桃姨娘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你到底要什么?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还是要取代咱们的夫君,当女将军不成?” 又说,“知道的,花桃姨娘你是将军的妾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别国派来的细作,专门祸害将军府,搅和后宅不宁,意欲断将军香火...” 林浅意从前甚少演戏,如今一登台,呈现的便是炸裂式演技。 门内,连盛透过缝隙,竟心平气和地欣赏林浅意唱戏。有些话,连盛不便说出口;有些真相,连盛不便戳破。林浅意恰好当他的嘴替,将讯息传到东宫,传到太子殿下的耳中。 连盛微微惊讶,以前是他太不了解林浅意了吗?还是真像她说的那样,从前的她,生性懒惰,不屑宅斗,只乐意当混吃等死的米虫。 屈才了她。 连盛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一个人懒到不争不斗?得过且过?道世间真有这样的人?母亲欣赏人的眼光,还真真是特别呀。 他该信,还是不信? “少夫人,你...你...”花桃姨娘的脸,又怒又红,又红又青,又青又白,又白又黑。 她恨不得撕烂林浅意那张胡说八道,栽赃诬陷的嘴,可她...不在再大庭广众之下动粗,妾身动手殴打嫡妻,除非她真的活腻了,现下找死。 “你什么你?身为妾室,和嫡妻说话,连一句尊称‘您’都不会用?” 林浅意这位将军府少夫人当的不够称职,从未教过妾室规矩,以致于久而久之,妾室都忘记了尊卑,忘记了林浅意是嫡妻,是妾室的主子。妾,说的亮丽些,半个主子。说的直白些,不过得两分体面的奴婢。 今儿,林浅意头一回教妾室规矩,就以花桃姨娘打个漂亮的小样。 “本以为花桃姨娘你原是东宫女官,太子殿下身边的体面人,这教养和规矩一等一的好。” “万万没想到,规矩学的粗糙,教养可以说没有,我禁不住好奇,像你这样没规矩没教养的垃圾,怎么混到女官的?” “待改日见到太子殿下,得多余问一句,是不是东宫总管老眼昏花,还是有眼无珠?还是眼瞎心盲?还是凭心情胡乱任命人事?” 林浅意怀疑的是东宫总管失职,骂的是东宫总管无能,谁能跳出来指责她,说她在指桑骂槐? 花桃姨娘不就是仗着东宫的势嘛,那就别怪林浅意先拖东宫下水。 殊不知,林浅意的连珠炮,花桃姨娘根本接不住... 第19章 揪头发,还是抠脸? “少夫人,您?”花桃姨娘现学现用,刚学会用敬语尊称,可惜,迟了。 林浅意头一回使用嫡妻权利,自然铆足尽头找茬,她可不是小打小闹,而是打算一脚将花桃姨娘踩到泥坑里,活生生憋死她。此刻就算花桃姨娘跪在地上,舔她的绣花鞋,她也会毫不客气反脚踩在花桃姨娘的唇上。怜香惜玉?不存在的,不可能的。 花桃姨娘更迷茫,站在她面前的当真是林浅意?还是...换了个人?林浅意的双生姐妹? 不能吧。 林浅意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她对花桃姨娘,不说了解透彻,也有五六分。倒是花桃姨娘,林浅意的变化,既突然,又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她一时沉浸于震惊,一时慌乱了心。 因此,花桃姨娘的每一步反应,慢了节奏。林浅意怎会好心给她足够反应的时间,有一点花桃姨娘何尝不知,林浅意明着羞辱她,暗里羞辱那个人。那个人,是她的天神,也是她的软肋。 花桃姨娘心里升腾而起的愤怒盖住理智的光亮,甚至没来得及细想林浅意为何突然不同?林浅意如何知道她和那个人的秘密? “少夫人,请慎言,小心祸从口出。东宫乃储君居住之地,即便是东宫的奴才,那也是太子殿下的奴才,容不得外人说三道四。” 这就着急了,这就维护上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呀。花桃姨娘聪明的时候是真聪明,犯蠢的时候也是实实在在的蠢。 殊不知,门内听墙角之人听到花桃的话,眼神骤然变冷,连着冷哼两声。他知晓实情是一回事,亲眼见识花桃姨娘的背叛,他的心里,总归不舒服。 “花桃姨娘你在威胁我,还是命令我?你不过妾室身份,竟敢教我慎言,敢情花桃姨娘要去东宫向太子殿下告状?请求太子殿下治罪于我?”林浅意突然上前,抚上花桃姨娘娇嫩的脸颊,轻轻捏了捏,果然手感极妙。 这样娇艳如花儿的美人儿,难怪入得了太子殿下的眼,想必太子殿下轻轻抬一抬手指,就俘获了花桃的心和身子。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女人,的确是一枚能发挥效用的棋子。 “花桃姨娘,你的脸...有那么大吗?你又不是太子殿下的谁,太子殿下会为你出头?” “花桃姨娘呀,该醒醒了,你呀,年纪也不小了,老做白日梦,如何是好...” 花桃姨娘一时失神,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动弹不得。平日里,她惯用的阴损手段,都抵不过林浅意此刻的简单粗暴,林浅意这是抛弃了身为贵女的修养和品格不成? “少夫人?”花桃姨娘咬牙切齿,恨不能咬掉林浅意的半边脸颊。 “花桃姨娘好走,我就...不欢送了。等有机会见到太子殿下,我定会在太子殿下面前提说你一二,毕竟曾在东宫做过女官嘛。就是不知,时隔多年,东宫里的女官换了一茬又一茬,太子殿下可还记得你?”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在贵人的眼里,花桃姨娘算哪根葱,应该说,她连东宫花园里一盆金菊,的价值都比不上,便是心甘情愿做那金菊的肥料,指不定贵人还嫌弃她的低贱血肉,脏污了价值白金的金菊呢。 人,聪明而沾沾自喜。人,蠢傻而不自知,说的就是花桃姨娘。 “林浅意,我现在相信,以前的你确实藏拙了。”连盛的嘴角染上笑意,他从未发现,欣赏女子相斗,似乎有一两分意思。 花桃姨娘的眼里,染上杀意。她想要林浅意死的念头,从未像这一刻强烈,林浅意霸占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该死;林浅意得连夫人疼爱,呵护,该死。林浅意不争不抢不斗,该死。林浅意反对天成为嫡子,该死。林浅意敢讽刺太子殿下,罪该万死。“少夫人,您...您太过分了。” 戏瞧够了,连盛终于肯现身。他再不出现,三个女人不是一台戏,而是会当街不管不顾打起来。 揪头发,还是抠脸? 连盛愣神,待回味过来,又禁不住懊恼自己。他是怎么了,竟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大猛,送花桃姨娘和天成少爷去庄子。” “是,属下领命!” “盛郎?” 这声音,温和如玉,泉水叮咚,听着 舒坦。抬眼望去,才发现大猛此人,人如其名,身材高大威猛,容貌粗狂凶恶。 这...反差太大了些。 林浅意不禁感叹,连盛身边的人才,卧虎藏龙。 “大猛?名字起得真应景,是个好名字。” “呃,谢少夫人夸赞。奴才的名,乃将军所赐。” 林浅意冲大猛笑的友善,大猛下意识回以傻笑,直到大猛机灵,发现自家将军的脸色不对劲。 花桃姨娘更是气到呕死,有这样强行转移话题的吗?林浅意从一开口就掌控全场,完全不给她见缝插针的机会。 “盛郎?”花桃姨娘立马换上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眼里释放的浓情蜜意比粘牙糖还黏糊。 第20章 女子变脸 “盛郎,我是无辜的,都是少夫人害我,少夫人是嫉妒我为您生育天成,嫉妒您宠我疼爱,所有的一切,都是少夫人所为呀。还有,夫人是受了少夫人的蒙骗,一心帮少夫人掩饰。盛郎,求您...信我,呜呜呜...” 女子变脸,一瞬阴,一瞬晴。 “花桃,你万万不该对母亲下毒,更害了天成,一边是我的母亲,一边是我的血脉,你且告诉我,我该如何原谅你。”花桃姨娘提都不提一句他的嫡妻林浅意,无疑给了花桃姨娘一丝希望。 “不不不,那些恶事都不是我做的,不是我,不是我。盛郎,您了解我的呀,您时常赞我温柔贤良,礼仪规矩学得好,少夫人该向我学习才是。我怎么会给母亲下毒呢,怎么会害我们的天成呢,盛郎?” 花桃姨娘初入将军府,小心谨慎了一段时日,渐渐地,她的贪念、欲望一日一日膨胀,再加上连盛的刻意纵容,花桃姨娘便自信地以为她说什么,连盛会信什么;她做什么,连盛都发现不了真相。 林浅意翻了翻白眼,心想:呵!不就是演戏嘛,跟谁不会演似的。看谁技高一筹,看谁恶心过对方。 “夫君呀?”林浅意先一步付诸行动,扭动着腰肢走到连盛的身旁,搂住胳膊,身子往他怀里靠。 “夫君好体贴,知晓我身子还未痊愈,特意到门口相接。夫君,等久了吧。夫君对我真好呀。” 谁说妖媚是妾室的专属,嫡妻就得假惺惺端着,她林浅意是嫡妻,可妖可艳可媚,可纯可甜可良。 林浅意一边演,一边冲连盛眨巴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大哥,请友情演出,配合一下。 哪知这人不解风情,冷着一张冰山臭脸,倒是破天荒的没将她推开。他已尽力,剩下全由林浅意发挥。 大猛从管家手里接过昏迷不醒的连天成,抱在怀里,站立在马车旁,“花桃姨娘,请上马车!” 花桃姨娘看了一眼大猛,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连天成,眼神复杂。 哼!姨娘? 其实,府里有眼色的奴才早私下里称呼花桃姨娘为“夫人”,时间一长,她都忘了自己的姨娘身份。 “盛郎?”花桃不死心,更不甘心,“你不要我了吗?” “去吧,花桃,好生照顾天成。”连盛的目光落在天成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不忍、心疼。 “不不不,盛郎。”花桃姨娘试图拉扯连盛的衣袖,奈何大猛像一座大山横在她和连盛的中间,“盛郎呀,您看看天成,他就剩一口气了,庄子清冷,您这是逼天成死吗?天成...天成可是您的血脉呀,您一直疼爱天成,把连盛当作嫡子用心教导。将军府子嗣单薄,若天成养不好,将军您会痛心呀。” 戏演的,过了。 花桃姨娘还在沾沾自喜,以为自己的手里仍握着底牌,殊不知,真相早已戳破,大家都在冷眼旁观她演戏。 “将军府子嗣单薄?花桃姨娘无数个午夜梦回,没听到婴孩的哭声吗?我和娘亲都听到好些回了,那些婴孩就漂在花桃姨娘你院子的上空,哭的凄凄惨惨。”林浅意冷不丁提说婴孩的鬼魂,青天白日,花桃姨娘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由内而外,传遍全身。 “少夫人,您胡说什么?”花桃姨娘不经吓,做贼的人,自然日常心虚,她下意识地反驳,想要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只能蹦出这一句没有底气的质问。 “至于将军府的血脉?花桃姨娘,你呀,大可不必操心了。水莲姨娘也有身孕了呀,咱们将军玉树临风、英明神武,想为将军生孩子的女子能从城门排到将军府,所以呀,花桃姨娘你拿孩子威胁将军,怕是不成吧。” “再说,你身为连天成的生母,怎么照顾、保护天成的?将军没治罪于你,你就偷着乐吧,还在将军府门前纠缠不休,要不,报官?” 连盛冷冷地看了一眼花桃姨娘,目光随之落在林浅意的身上,“回府。” “夫君,一路舟车劳顿,我和娘亲都饿了呢...”林浅意挽住连盛的胳膊,两人刚跨过门槛,管家就麻利地关上大门。 “砰!” 大门紧闭,隔开两个世界。 连盛只觉胳膊一空,林浅意已和他拉开距 离,站在一步开外,“将军忙碌,我就不碍您的眼了。” 这话说的,好像刚刚的亲密行为是幻象,是她吃了亏,是他占了便宜? 第21章 生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气 “林浅意,你过河拆桥的速度倒是快。”连盛一脸嫌弃,扯了扯弄皱的衣袖,“不过,有一点儿,你尚有自知之明,就是你...的确挺碍眼。” 门外,花桃姨娘眼里蓄满愤恨的光,似是把将军府大门盯出个洞,尖锐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林浅意,你莫得意,我会回来的,你害我至此,会遭报应的。” 语气一转,尽是委屈,“盛郎,你要相信我呀,是林浅意害我,真的是林浅意害我呀。” 林浅意讽刺道:“还是将军惯会娇纵女人呀,新秀,你去告诉花桃姨娘,我就在将军府等她,莫让我等白了头哦。”林浅意和连盛对视,她的眼里,是玩味,是幸灾乐祸。他的眼里,是冷漠,是无情。 她要是有相机,抓拍连盛的表情,然后将铁证甩在花桃姨娘的脸上,骂一句:“蠢女人,睁大眼睛仔细瞧清楚了,你的盛郎玩死你。” 出于身体本能,林浅意悄悄后退一步,与连盛再拉开一些距离,眼前的男人,谁沾染上,下场不怎么好,看看花桃姨娘就知道了。 女人算计男人可怕十分,男人算计女人可怕百分,比理智,比心狠,比冷漠,比无情,世间大多数女子都不是男人的对手,碰上,亦是鸡蛋碰石头的结局。 “林浅意,你何意?” 林浅意眼里的戒备和疏离,连盛看得一清二楚,刚刚还挽着他的胳膊,像只乖巧柔顺的猫往他的怀里蹭啊蹭,蹭的他一身毛。他还没来得及嫌弃,她逃什么?便宜占够就不认账了吗? 连盛气恼的很,突然就气恼上了。 “将军大概不够了解女子,我演那一出为了帮你解决麻烦呀,这个时候,给花桃姨娘下一剂猛药,刺激到位,方能摧毁她的理智,而这个下药之人,非我莫属,效果上乘。一个理智丧失的女子,才会疯了似的赌一票大的,花桃姨娘不甘心在庄子等,她就会主动咬住她的救命稻草。” 连盛早有计划,林浅意在门口演这一出,起到催化进程的作用,”林浅意,下回莫要自作聪明,自作主张,你该知道,我不喜心思过多的棋子。” 林浅意赶忙收敛心思,提说另一件正事,“将军,娘亲喜欢新秀,我也很喜欢新秀,还请将军准许新秀搬到主院同住。偌大的院子,将军时常不来,我和娘亲也寂寞呀。” 不知为何,连盛的心里不舒服的那股劲又上头上了,不知是因为林浅意突然松开挽住胳膊的手,还是林浅意张口要人? 没什么不舒服的,一定是他想岔了。他和林浅意未有过亲近,他又不是眼瞎,刚刚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后宅式争斗,都在演戏罢了。 至于新秀姨娘,本就是他安排的人,就算林浅意不主动开口,新秀姨娘也得留在林浅意的身边。 “随你!”连盛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林浅意,以后好生说话,说正经事儿就说正经事儿,妖里妖气作甚?你是将军府少夫人,又不是勾栏院的狐媚子...” 勾栏院?连盛敢说难听的话,林浅意就敢接话,“将军时常去勾栏院吗?那将军好生说一说勾栏院的狐媚子都是如何勾引男人的?求将军下回去勾栏院快活时带上我,我去向狐媚子学一学勾男人的本事儿,只要将军喜欢,我做什么都不觉得委屈。” “林浅意,你闭嘴!”连盛心想:他大概是疯了,闲的发慌,才会跑到大门前迎接林浅意回府。对了,林浅意有何脸面,哪里值得他亲自相迎。 连盛生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气,将自个儿关在书房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和林浅意没法以主子和棋子的关系沟通,也没法以夫妻关系沟通,她说的话,还有说话的语气,让他产生错觉,一会儿觉得她对他再无情意,一会儿又觉得她对他余情未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烦躁,很不爽。 对比书房里的冷气氛,主院热闹极了,原本住着连夫人和林浅意两位主子,又添了新秀姨娘。 当然,在林浅意的认知里,新秀姨娘和她一样,都是人格独立的个体,大可不必在乎尊卑。花桃姨娘,除外。 花桃姨娘就是个脑袋有坑的贱人,迫害原主,林浅意必须反杀回去,以命偿命,才是天经地义。 当晚,林浅意心情大好,亲自 下厨整一桌菜肴,还将果酿拿出来。她和连夫人在庄子时,时常小酌,微醺的感觉很是奇妙。 一开始,连夫人有些“矜持”,不过三五回,连夫人就沉浸其中,深深迷恋。用连夫人的话说,这年头女子被“囚禁”在深宅大院里,若不能自己找点乐子,自我抚慰,怕是早就死几百回了,心死,也是一种死呀。 “夫人,少夫人请用膳,妾身在一旁侍奉就好。”新秀姨娘的规矩学得一等一好,膳食上桌,这里就她身份最低,只能算得半个主子,就是这半个主子也是主子给她的体面。 说到底,她的妾室身份,比奴婢高贵不了多少。将军在她走投无路之时,给她保命的身份,给她安身的地方,她不能事事麻烦将军,在将军府后宅如何生存,如何活的好些,是她自个儿的事。 “坐坐坐,以后这主院里,就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新秀,今儿这顿,就是你的接风宴。娘亲倾情指导,我亲自下厨,快尝尝,是不是你家乡的味道?先莫着急,吃完再感动不迟。” 没有外人在场,连夫人自是放得开,挽起袖子,先给自己盛一碗汤,她本就是江湖儿女的性情,所谓规矩礼仪学是学了,该用的时候用,不该用的时候偷懒。“新秀姨娘,坐吧。” 连夫人的规矩只有一个,林浅意喜欢谁,她就给谁好脸色。林浅意对谁热情,她就给谁体面。 爱屋及乌。 恨屋及乌。 书房的地上,纸团扔了一地,连盛的心,静不下来,都怪暗卫没眼色,让他盯一下主院,他却沾染一身饭菜的香味,也不先去换件衣裳,“将军,少夫人无异常。只是...少夫人取了果酿,要同夫人和新秀姨娘畅饮。” 好在,另一名暗卫现身,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黑暗里,看不清属于人的痕迹,只感受到森冷的气息,“回禀将军,阴鬼说种在花桃姨娘身体里的幻药已长成大树,她撑不住十五日,到期还得安排个男人...” 第22章 她有何资格和我厮守一生? 连夫人发了话,林浅意直接将新秀姨娘摁坐在椅子上,新秀姨娘这才看得仔细,一桌膳食,半数都是她的家乡菜肴。 怎么会? 这... 新秀姨娘的眼睛被一桌菜肴晃了一下,少夫人这是明晃晃收买她的胃?收买她的心?还是... 她们才刚刚相处,少夫人为何对她这般好?她本想从少夫人的眼里看到一点儿别的东西,似乎没有,少夫人的眼神清澈而真诚,又一想,算计她吗?算计她什么? “新秀,先喝一碗椰子鸡汤开开胃。啊,张嘴!新秀,尝尝我这道椰子鸡做的如何?” “我给你说,这道椰子鸡呀...” 林浅意说了些什么,新秀姨娘的耳朵反应迟钝,因为她全身的神经集中于味蕾。椰子的清香混合着鸡肉的肉香,新秀姨娘许久没吃到这般正宗地道的家乡味道了,好吃到让她差点咬伤自己的舌头。 新秀姨娘不禁想了想,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温暖了,久到她快忘记家乡的模样。在她的家乡,无论男女,都会做一道椰子鸡,盛行一种风俗,如果有人为你做椰子鸡,做出的味道正好是你所喜欢的,那便足以证明,这个人对你,一片真心。 “真香!”香的新秀姨娘差点咬伤舌头,香的她湿润了眼眶,看了一眼正在喝汤的连夫人,“妾身真心羡慕夫人。” “新秀,你是个好的,往后好生侍奉浅意,你的口福,你的福气,不比我少,且记着我的话。”连夫人心里对新秀姨娘的表现满意,后宅战场上,独木难支,即便有她处处相护,也有护不住的时候,若新秀姨娘忠心于林浅意,是一件极好的事。所以,该向新秀姨娘示好,该给新秀姨娘的体面,连夫人为了林浅意心甘情愿付出。 多年以后,新秀常埋汰自己很没出息,竟被林浅意一顿家乡菜肴收买。对旁人来说,不过是一桌家乡菜肴,没什么了不起的,对她来说,却是让她的心重新感受到熟悉的温暖。 每当这时,林浅意总会怼新秀: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新秀,椰子鸡,还想不想吃了? 新秀只得举手投降,“想吃想吃,一万个想吃!”也是奇怪,椰子鸡吃了那么多顿,百吃不厌,千吃不腻。 新秀不信邪,跑去去外面的酒楼点椰子鸡,长安城排上名的酒楼吃了个遍,总差点意思。新秀便想起连盛说的话,林浅意惯会给人下迷魂药,给连夫人下迷魂药,给她下迷魂药,最后还给将军下迷魂药,她的迷魂药到底是何等配方,一药迷倒好多人。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主院的食厅,烛火通明,三个女人凑在一起,聒噪的不行。寝不言,食不语,礼仪和规矩呢? 连盛不乐意承认,他是受不住暗卫身上的香味来的主院,至于那名暗卫,惩罚他去刷恭桶了,暗卫的职责是盯人,他倒好,重点提说连夫人得了一名厨神,厨神在小厨房里做菜的步骤,记得清楚细致,一五一十描述。暗卫越说,连盛的胃里空落落的感觉,越难受。 暗卫耍了一个心眼,他隐瞒连盛,连夫人得到的厨神,正是少夫人。 连盛站在院外,禁不住吞咽口水,正欲抬脚进入,“将军?您怎么在这里?” 莫怪老管家一瞧见连盛,就神情紧张,实在是连盛有事才来主院,或者被连夫人逼迫才出现,每回连夫人都被他气的好几日吃不下饭。 再说,花桃姨娘离开将军府,老管家呼吸着将军府的空气,都觉得甜滋滋,将军此刻出现,该不会为了花桃姨娘又为难连夫人和少夫人,反正,这样的事,往日里时常发生。老管家身为奴才,心向着连夫人和少夫人,可面对将军时,也是不敢怒不敢言。 连盛突然问道:“管家,府里何时换了厨娘?做的是哪里的菜系?现在是试菜阶段吗?为何我没尝到?” 饭菜的香味直往鼻孔钻,咕噜,咕噜,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真是尴尬呀。 连盛心里不得劲,管家是连夫人的人,就因为他冷落林浅意,难道连他的膳食都克扣不成?定是母亲交待管家这么做,无非是警告他不该冷落林浅意,怎会有这样偏心的母亲? 主院里的一举一动,身为百事通的管家自然 知晓,赶忙将主院里发生的事情如实禀告,难得将军问,管家心中大喜,恨不得说上三天三夜。 本就不是什么大秘密,少夫人和夫人这一对婆母相处融洽,简直天生八字合,两人共同嗜好之一:美食。 特别是,少夫人的厨艺,比之将军府的厨娘,厉害的不是一星半点。少夫人曾开玩笑,她是被将军府少夫人的名分所耽误、连累的“御厨”。 管家也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诱惑他的味蕾,让他忍不住替少夫人美言几句。“托少夫人的福,老奴品尝过几回少夫人做的糕点,可谓色香味俱全。哎呦呦,老奴从没吃过那般美味的糕点,此生无憾了。” “少夫人还在主院盖了一间小厨房,时常亲自下厨,为夫人洗手作羹汤。将军,您是不知道,咱们的少夫人顶顶孝顺,老奴活了一把年纪,就没见识过像少夫人这般孝顺的儿媳,比亲亲闺女不差。老奴打心底羡慕嫉妒夫人呢,听厨娘说,要不是少夫人身份尊贵,她都想拜少夫人为师...” 管家说得起劲,一时忽略连盛的脸色,更不知连盛气上了。 连盛当然气了。洗手作羹汤? 老管家真不会用词,还是故意用错词,一般来说,女子为夫君洗手作羹汤,所以,林浅意要洗手作羹汤,受益人该是他。好处让母亲独占,母亲见着他,不是训斥,就是阴阳怪气,也不知母亲亏不亏心? 管家说的这些事情,连盛身为将军府正儿八经的主人,竟一概不知? 他对林浅意无情,也不满意,和母亲渐渐不再亲近,也源于林浅意。他曾质问过母亲,“母亲为何非逼迫儿子求娶林浅意?不惜以死相逼?为算计儿子,竟在儿子不知情的情况下从皇上那里求来赐婚旨意,好一招先斩后奏,生米做成熟饭...” “呵!林浅意哪里好?她何德何能霸占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有何资格和儿子厮守一生?” 第23章 生出听墙角的兴致 连夫人没有给到连盛答案,他也在多年的光景里,一直没有寻找到答案。明明生活在同一座府邸里,他和母亲,他和林浅意,不如陌路人。 说来可笑,连盛甚至不知林浅意会厨艺,以至于今日从老管家的口中第一回得知,府里上至主子,下到奴才,一个个都品尝过林浅意做的糕点。 当然,得了好处的主子到奴才有定数,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口福。比如花桃姨娘,林浅意就是把糕点喂旺财,也不会上赶着给花桃姨娘,嫡妻讨好妾室,怎么可能。再说,就算林浅意自甘去讨好,花桃姨娘也不敢享用吧。还有,连青山后院里的各式美人儿,林浅意远远见着,比白兔逃的还快。 唯独他,对她,一无所知。一来,他自个儿蒙住眼睛;二来,其中必有花桃姨娘的手段。争宠争宠,连盛不愿给林浅意宠爱,花桃姨娘更是耍尽手段隔开连盛和林浅意,将连盛牢牢霸占住,不留一丝缝隙给林浅意。可气的是,林浅意不闹不争不抢不斗,哪里来的宠呢。 “将军您大概忘了,少夫人给您送了两年的吃食,坚持了整整两年,最开始的那一回,您把少夫人卤的牛肉扔给旺财,还下达命令以后凡是少夫人送来的吃食,统统进旺财的肚子。” “后来,旺财吃得太胖,得病死了。老奴禀告过夫人,不忍少夫人难过,夫人不得不鼓励少夫人继续送,但送去的吃食走不到将军您的院子,就便宜了底下的奴才们。将军您没发现,咱将军府里的好些奴才,一个个有点儿胖吗?” 连盛想反驳一句,老管家扯的这些前尘往事,他一件都不记得。只是,此刻的他,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堵在胸口,难受的紧。 他打断絮絮叨叨的老管家,心想,该把老管家换了去,人老了,话多还没眼色,净说一些不着重点的废话。可这个原本不该有的年头一闪而过,母亲护短,老管家是她的人,他敢换,母亲就能变着法子跟他闹腾,再说,老管家也没犯什么大错呀,到头来,还是他的不是。 “我去给母亲请安,顺道陪母亲用膳,你去给大厨房说一声,不必送晚膳。” “是是是,老奴省的。”老管家颔首,又禁不住心生疑惑:将军和夫人何时和解的?将军主动给夫人请安不说,还陪夫人用膳?明日朝阳从西边出... 也是,亲亲的母子哪里来的深仇大恨,根源在于将军,只要将军想开,将军府便会迎来欣欣向荣。还是夫人深谋远虑,夫人说将军是一头犟牛,想要牛回头,生拉硬拽,是无用功,得牛自个儿不发犟了,自个儿回头。 想到这里,老管家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不少,一张老脸笑的比花儿艳,“将军您看,要不要让厨房再做几道夫人和少夫人爱吃的菜?夫人近来喜欢糯米藕。还有,少夫人喜辣,加一道水煮肉片,再做个酸辣肚丝汤。” 老管家是府里的老人儿,看着连盛长大,自然能说得上话,也敢提建议。 连盛点了点头,便是默许老管家的提议,只是,这老管家怎么回事,惦记完母亲和林浅意的喜好,他的呢?也没问一句,将军您有没有想吃的菜? 在老管家的心里,他没有母亲重要,这一点,他认下了。但他不能容忍,林浅意比他这个将军府的正经主子重要,“管家,你该清楚,你每月领取的俸银,出自将军府,而不是林浅意的私房,胳膊肘往外拐,可不是忠心奴才该做的事。” 老管家一脸疑惑,“老奴愚笨,不知哪句话惹的将军生气,还请将军明说,老奴一定改。” “我没生气。”连盛心堵,他可不好意思说,他气母亲心中无他的位置,他恼老管家心里忽略他,他嫉妒林浅意和母亲之间的母女亲情,他觉得自己莫名成了不相干的外人。 屋内,三个女人已是微醺。殊不知,果酿也能醉人,或许,酒不醉人人自醉。 林浅意正忙着“拉帮结派”,又一杯果酿下肚,她捏住新秀姨娘的下巴,发出啧啧啧的轻挑之音。 “新秀,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将军府就是一狼窝,连盛就是吃人血肉的狼王,凶残又危险呀。还有,他后院的女人,一个个都是狐狸精转世,表面奉狼王为主,说不得她们伺机而动,趁狼王弱时,咬他一口肉...” “新秀,你...向往自由吗?呃,我的意思,是...是有朝一日离开将军府,随心而活,追求自己的梦想,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新秀,你可心动?” “娘亲带着你和我,咱们三个女人仗剑走天涯去,哈哈哈哈...” 连盛的脚步停滞,突然就生出听墙角的兴致... “仗剑走天涯?三个女人吗?” “可是,为什么呀?将军府不好吗?我们都走了,丢下将军怎么办?还有,少夫人,你千万别说将军是吃人血肉的狼王,将军他...他其实是好人。”新秀姨娘眼神迷离,无意识地说出心里话。不管她承不承认,不管她如何隐藏,她的心里,装着连盛。少夫人说将军不好,她不气不恼,就是忍不住想为将军说几句好话。 “将军?我管他作甚?他又不是我的谁。我呢,其实不喜欢这将军府的后宅,看似繁花似锦,内里无趣的紧。” 无趣?既觉得无趣,还死皮赖脸吃住将军府,也没见她脸红过,不好意思过。站在门外的连盛,进也不是,走也不是,心里越发不得劲,本就在书房生了一肚子莫名其妙的气,这下,心里的气,燃烧得更旺了些。 “我和娘亲说好了,终有一日就离开将军府,天大地大,任我们逍遥。” “新秀,娘亲说,你是一个有良心的好人。这年头,当一个好人不易,当一个有良心的好人,更是艰难中的不易。要不,咱们三人结义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新秀姨娘劝不动林浅意,将目光投向连夫人,“夫人,您?” “新秀,跟我们仗剑走天涯去,还是继续受连盛那混小子的冷漠,你可得想好了喽,机会只有一次,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好吧,连夫人不胜酒力,也醉了,醉到说胡话了。 “新秀,你要加入吗?新秀呀,你听我一句劝,也信我一回,连盛那心肝坏透的大猪蹄子,配不上我,也配不上你。我们丢下他,让他独自孤独终老去吧,哈哈哈...” 第24章 隔墙有耳,是将军的耳 新秀姨娘只喝了一壶果酿,不至于醉倒,但也醉意渐浓,脑袋晕乎,理智跟不上节奏。 她伸出手,想要捂住林浅意的嘴,又顾忌身份,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格外的尴尬。从她真正接触少夫人开始,惊艳和震惊不断,少夫人说的话,少夫人身上的气息,和她见过的女子都不同。 “少夫人,小心...小心隔墙有耳!您就不怕将军此刻正在偷听吗?少夫人,将军是您的夫君,妻不可骂夫,这些话一旦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只怕皇后娘娘会招您入宫训斥一顿,或下一道懿旨苛责。” 不等林浅意接话,连夫人先护上了,“浅意骂自家夫君,管旁人何事,再说,是连盛该骂,我这个当母亲都不说什么,旁人怎好意思多管闲事。若皇后娘娘下懿旨苛责浅意,我就向皇上请旨,也下一道旨意,训斥连盛。种瓜得过,种豆得豆,连盛种什么因,就结什么果,如何怪罪到浅意的身上,我可不答应。” 殊不知,新秀姨娘随口的一句提醒,让正在听墙角的连盛心虚,只得冷哼一声推门而入。再听下去,他生气不说,自个儿觉得羞耻,想他堂堂大将军,怎能做出偷听女子墙角这般不要脸面的丑事。 “呀!将军,你刚刚在偷听?”林浅意惊呼,用得着这么邪门,真不该背后说人坏话,报应来得太快。又问,“新秀,你怎么知道将军在门外偷听?” “将军...将军...”新秀姨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那清脆的声响,林浅意听着都觉得肉疼。 “妾身随口一说,当真不知将军刚刚在门外偷听。不不不,妾身的意思是,将军没有偷听。”越解释越乱,新秀姨娘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不等连盛反应,林浅意先一步将新秀姨娘硬扯起来,又摁回椅子里,咬牙切齿道:“新秀,娘亲刚刚才教导过你,怎么这般不长记性?” “这里是主院,娘亲最大,娘亲说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所以我们都得按照娘亲的规矩来,谁也不能例外。” “娘亲说过,在主院的地盘,见着她,不必行跪礼。你不用跪母亲,亦不用跪我。那么,见着将军,自然就不用跪。娘亲还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女子膝下有珍珠。” “再说,将军腹中存乾坤,岂会跟小肚鸡肠的女子相提并论、斤斤计较呢?” “将军,您说呢?” 偏偏,连夫人不仅纵容,还接话道:“浅意说得在理!浅意说得极是!盛儿,你来蹭饭吗?我们快吃结束了,下回来早点呀。你看看你,一进门就臭脸,吓的美人儿花容失色...” 连盛冷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不知他有没有听懂林浅意的话。大概听懂了,不愿和她一个小女子计较吧。 果然,林浅意说了半晌,连盛任由她唱戏,越过她,向连夫人行礼,“儿子问母亲安好!” “花桃做了那等错事,也算自食恶果,可她到底出自东宫,儿子就是有心处置花桃,也得顾忌太子殿下的脸面。” “这事暂且不能声张,委屈母亲了。好在菩萨保佑,花桃三番五次下毒,母亲并未食用那有毒的糕点。如此说来,母亲是大有福气之人,定能福泽深厚,长命百岁。” 原来是为花桃姨娘求情啊,为了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说尽软话,当真是难为他了。 有些真相,连夫人不知情,连盛也不说,再有连夫人逼迫连盛求娶林浅意,母子之间的误会日渐形成死扣,难以解开。 其实,这些都不是关键因素,坐在黄金座上的那位,他要的是一个有瑕疵有把柄的连大将军和禁军统领。连盛此人,有能力,有忠心,有谋略,可以说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除了他有一个不靠谱的亲爹,一个处处漏风的将军府后宅。 家不宁,无名声,上位者才能放心利用连盛这把利刃,才能安心将整座皇城及皇族人的安危交在连盛的手里。 可惜,连盛心里的苦,到现在不敢说给第二个人听。 连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冷却,她这个儿子,不知好歹,一次又一次寒她的心。明知她厌恶花桃姨娘,他还上赶着跑到主院提说花桃姨娘,哪壶不开提哪壶,非得惹她不悦吗? 花桃姨娘自进将军府,仗着出身东 宫,仗着连盛的势,不成妾的样子。在生下连天成后,更是狐狸尾巴翘上天,莫说轻视林浅意这位嫡妻,就是她身为连盛的母亲,花桃姨娘也是面上恭敬,虚假的不行。 幸好,她的身边有林浅意这个知心人儿,若不是林浅意日常宽慰她想开,她不被连盛气死,也郁郁不欢,脸上爬满皱纹了。 哼! “菩萨保佑?既是菩萨保佑,那活菩萨就在你的面前,连盛,你就跪在活菩萨的面前,跪拜感恩!”连夫人将手里的酒杯重重摔在桌案上,瓷器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连盛一时愣住,活菩萨?谁是活菩萨?母亲何意? 连夫人摇了摇头,心里的失望再次蔓延开来。她就不该指望连盛孝顺,他们已母子离心,对主院发生的事情,他懒得理会,自然一概不知。 瞧见连夫人伤心,林浅意坐不住了。连盛不心疼连夫人,她心疼。夫君嗜好变态,儿子忤逆不孝,诺大的将军府困住连夫人的身和心,万幸有她陪伴,不然这漫长光景,如何熬得过去呀。 林浅意得为连夫人出头,一方面,出于真心实意。另一方面,连夫人于她有恩,还是她在将军府唯一的靠山,要是让连盛将连夫人气死了,莫说连盛的名声臭大街,她的归宿怕是乱葬岗了。 想到这里,林浅意不禁打了个冷颤。醉意,惊醒了三两分,“娘亲,不怪将军眼拙,将军整日宠幸花桃姨娘那样的狐媚子,眼睛和心怕是被猪油蒙住了。娘亲您大人有大量,咱不和蠢货一般计较。” 又说,“将军往哪儿瞅,瞪我做甚?实话难听,将军且听着吧,这是你该受的。还有,我就是将军你要跪拜的菩萨呀,活的...” 第25章 将军跪吧,香火钱随意 林浅意站起身,走到连盛的面前,心里吐槽:这家伙长得可真高啊,吃芝麻长大的吗?节节攀高,她费力踮起脚尖,才触到他的胸口位置。 她禁不住思绪歪了,这要是亲吻,她得多辛苦。苍天不公啊,这家伙就算冷着一张冰山脸,但还是得承认,他生了一副好皮囊,上等颜色,哪怕腹中装满稻草,也是招蜂引蝶的主。 偏偏,给他好皮囊,还给他智慧头脑,甘蔗两头甜,好处都让他一个人占了。真真是气人,还是气死人不偿命的那种气人。 “将军跪吧!” “香火钱随意!” “活菩萨心肠软,好说话!” 连夫人“噗嗤”笑出声来,林浅意这张利嘴,和她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她好喜欢,她看着林浅意,仿佛在欣赏曾经肆意过的自己。瞧着连盛吃瘪的模样,连夫人暗淡的心情渐渐放晴,连盛欠收拾,就得林浅意收拾。当然,若是旁的女子,连夫人定是不依的。 连夫人还发现端倪,连盛从入门开始,目光时不时落在林浅意的身上,眼里的情绪,和往日大不相同。 由此,连夫人明白,林浅意就是连盛命中注定的女子,绝对没差。重点是,他们的脑袋似乎同时醒悟了,连盛对林浅意心有排斥,但仅仅只是他以为的排斥,他的眼里不再是厌恶和冷漠,恐怕连他自个儿都没觉察吧。 “跪吧,浅意的确是你该感恩戴德的活菩萨。我之所以大难不死,就是托浅意的福。” “连盛你得承认,花桃姨娘固然罪该万死,但她敢向我下毒,是你纵容她,给她的胆量。我不屑恨花桃姨娘,可连盛,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宁愿宠着花桃姨娘那样品行不堪的女子,怎么看不见浅意的好?” “连盛,你莫说我偏袒浅意,浅意救我性命,孝顺我,花桃姨娘算计我,害我。你来说说,我该如何对待她们?将恩人当作仇人,把仇人当作恩人?” 说到底,连夫人一字一句,都是为了林浅意。这些年,只要连夫人一提说救命之恩,连盛从开始的感激到后来的反感。 林浅意曾救过连夫人的命,这是事实,可救命之恩凭什么以他的亲事为报。给林浅意银子,铺面,或者连夫人将林浅意认作义女,许一门好亲事...总之,明明报恩的法子百种千种,为何付出代价的是他?受伤的是他? “母亲莫要诓骗于我,林浅意多年前救过母亲一回,但那已是多年前的事情了,母亲一再提说,难道让她做将军府少夫人还不够?母亲要逼我到何等境界才罢休?” “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她暂且占着就是,这是我看在母亲您的面上,做出的最大让步。若林浅意妄想贪心更多,绝无可能。”连盛看了一眼林浅意,满含警告,他们之间明明已谈成合作,林浅意还要多此一举演戏,难道对他...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人是连盛,这些年,他对林浅意存在偏见,冷漠已成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在连盛认为,林浅意挟恩嫁他,一半是母亲真心报林浅意的救命之恩,另一半绝对是林浅意使出的手段。 林浅意玷污了他的嫡妻位置自,还抢夺母亲的疼爱,这份仇,这份恨,连盛记下了。林浅意直接飞给连盛一记白眼,“将军还是小孩子吗?不等娘亲说完就插嘴,好没礼貌呀。” “待我将来生养孩儿,定和娘亲一同好生教导,千万莫学将军,还不把人气个半死。”林浅意说完才猛然醒悟自己扯远了话题,这下怕是连盛对她的误会更深了,她当下止住话题,硬着头皮解释道:“将军莫想岔了,我就是随口一比喻...” 她未尽的意思,连盛听得懂,无非是告诉他,她对他已无非分之想,刚刚不过是嘴岔,让他无需误会。 “话多!”连盛冷哼一声,算作回应,不过,看向林浅意的眼神,明显新添一丝怀疑。女人的话,信不得,就算信,信两分,疑八分,准没错。“林浅意,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我早就警告过你,莫耍聪明,你所谓的聪明,不过是小聪明罢了。” 连夫人看出点门道了,十分开心瞧见两个冤家打嘴仗,她教过林浅意多少回,和连盛说话不必客气。有时候,男人属贱骨头的,你对他温柔小意,事事顺着他,捧着他,他不感 激不感动,反倒糟践你的情意。 “盛儿,这回是你想多了。我是说,吃过浅意做的糕点,说句大不敬的话,就是宫里赏赐的糕点,我也不稀罕。盛儿,你觉得花桃姨娘脸面有多大,手艺有多好,我会稀罕她做的糕点,空有其表,难吃至极。只是,万万没想到,我这被浅意养刁的嘴巴,竟阴差阳错救我一命。” 连夫人一想到花桃姨娘心肠歹毒到给她下药,心里不爽的很。她处置不得花桃姨娘,至少该将气撒到连盛身上,让他感受她的憋屈,让他承受她的怒火,这是他应得的。 “所以,我说浅意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救了我两回性命,这第一回救命之恩暂且不提,那这第二回救命之恩,盛儿,你说该不该报?” “但我身为浅意的婆母,是长辈,自是不能跪谢。盛儿,由你代劳,替我好生感谢浅意,我解释的够清楚,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连盛的确无话可说,两个女人联手对付他,他就是长了十张嘴,也毫无招架之力。而且,连夫人没说错,花桃姨娘的确动了谋害母亲的心思,也确实做了有毒的糕点,只是那些有毒的糕点全都进了连天成的口中。 暗卫监视花桃姨娘的一举一动,就算连天成没有食用那些有毒糕点,暗卫也会在母亲吃之前悄无声息换下,至于连天成,连盛命令暗卫冷眼旁观。花桃姨娘种下的恶,那么,恶果就结在连天成的身上。 “林浅意,这是庄子的地契。”幸好连盛早有准备,让他跪林浅意,不可能。让他说好听的软和话,他说不出口。 若是以往,他会生气,挥一挥衣袖,转身就走。不知为何,现在的他,心里也气,又似乎气得不那么厉害。想他堂堂大将军,国之重臣,岂能给林浅意行跪礼,传出去,岂不笑话? 林浅意大方收下,“香火钱我先收下,将军的跪谢礼,暂且欠着。你我夫妻,账不必算的那么清...” 第26章 不是说,婆媳乃天敌吗? 连夫人趁此机会,警告道:“盛儿,我是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上朝政。我不管你是顾忌太子殿下的脸面,还是舍不得处置花桃姨娘那个蛇蝎毒妇,但你冤枉浅意,对不起浅意这笔账,我得和你说道说道。” 连盛不傻,婆媳两人一唱一和,给他下套。他有些搞不懂女人的思想,为何后宅争斗最惨烈的是女人?报团取暖的还是女人? 不是说,婆媳乃天敌吗?为何到了将军府,就成了意外、例外? 连盛瞪了林浅意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就差训斥:林浅意,你这个坏女人,给母亲喂了什么迷魂汤?快拿解药来! “娘亲,花桃姨娘的事情,将军也是无辜,世间男人大多一样,容易受美色迷惑,一时眼瞎心盲,我不是不怪将军,也不是不恨将军。可我更清楚一个道理,花桃姨娘是外人,我何必为了一个外人和将军怄气,不值当。” 花桃姨娘是外人,她林浅意和他就是一家人了?连盛想怼一句,转念一想,他和林浅意计较,显得他小气。而且母亲就在一旁,铁定维护林浅意,两个女人联手对付他,这种经历,还少吗? 好吧,暂且忍耐。 “花桃姨娘居心叵测,接近将军不是因为爱慕将军,而是另有目的,说起来,将军也是可怜呀。而且,经此一事,我相信将军定会吸取教训,也长记性,不会再犯蠢了。将军,您说是不是呀?” 连盛皱眉,这是为他说好话,还是抹黑他?林浅意明明知晓真相,还故意在在母亲面前堂而皇之说他的坏话,这是笃定他不能揭穿她? “将军您应该很忙吧,就不留您用膳了。” 下逐客令? “我来陪母亲用膳。”连盛挑衅道,意思再明显不过:母亲有亲儿子作陪,林浅意你一个外人,该有眼色滚蛋吧。 恰在这时,管家来了,身后的奴婢一流水进入,端着各式菜肴。 将军陪连夫人用膳,简直是将军府的喜事一桩,厨娘浑身是劲,恨不得做出一桌满汉全席来。 “管家,去账上支一千两银子,拿给少夫人,以后我的膳食,就在主院用。” 不等林浅意拒绝,连盛道:“府上厨娘一个月工钱二两银子,林浅意,我一个月给你付一百两,用心做菜,我的口味,你该知道。” “新秀,布菜。”连盛中断话题,他一边忍受味蕾刺激,一边还得忍耐脾气应付一台戏(三个女人一台戏),“食不言!” 新秀姨娘赶忙站起身,拿起筷子为连盛布菜,夹的都是刚刚端上来的菜肴。 林浅意知道,新秀姨娘身体流淌着奴性的血,从小被压迫长大,不敢反抗,也没想过反抗。 连盛一句话,新秀姨娘都能吓得一个激灵,她的手,控制不住的抖,心慌的厉害,脑子嗡嗡地响。她不是连盛腹中的蛔虫,自然不知他的心思,想着少夫人做的菜,已经被她们用过,如何能给将军食用,夹的都是大厨房新做的菜。 “不会布菜,就再去学学如何给主子布菜!”连盛将碗推开,自个儿拿起筷子,厚颜无耻又不失优雅地用膳,手里的筷子快准狠夹向林浅意做的菜。 三个女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实属被连盛的“无耻行为”震惊到了。 眼珠一转,林浅意计上心来,“将军,椰子鸡鲜吗?糍粑香甜吗?糯米排骨如何?”林浅意夹起一块糍粑,送到连盛的唇边,“要不要我喂您?别急,我先吹吹,小心烫伤您尊贵的嘴巴。” 连盛下意识地张嘴,却瞧见林浅意送入自己的口中。 语气急转。 “将军真真是擅长找茬,明明想吃我做的菜肴,那就直说便是,我也不是那小气之人,不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嘛,将军大可不必虚伪,演了半晌的戏,平白惹出笑话。” 林浅意说话不留情面,生生揭穿连盛的“伎俩”。很明显,林浅意在给新秀姨娘出气,凶什么凶,新秀姨娘一个娇滴滴又温顺的小猫咪,莫名其妙被连盛一顿吼叫,吓得面色发白。 她认定的人,她自个儿心疼。 连盛这厮就是一饭桶,不仅光盘她做的菜,还喝光她酿的果酿,还敢提要求,“林浅意,下回准备烈酒,我不喜欢果酿 甜滋滋的味道。” 林浅意本想骂一句“滚蛋”,又一想连夫人就在一旁坐着,得顾忌连夫人的脸面和心情,人家才是亲亲母子,就是连夫人疼她护她,她得懂得分寸,在连夫人骂连盛时顺嘴骂三五句,过过嘴瘾得了。 “是,将军喜欢吃我做的菜,是我的福分,我会勤练厨艺,保证让将军吃得舒心,吃得...体胖。” 得亏她聪慧,只拿了三坛果酿,本想她们一人一坛,然后,对酒当歌,感叹人生几何。 林浅意还存了私心,打算趁此机会将新秀姨娘灌醉,从新秀姨娘的嘴里探听点秘密,没成想,半路杀出个连盛,搅黄她的局。 “林浅意,你跟我去一趟书房...谈正事。”连盛酒足饭饱,桌案的菜,一大半进了他的腹中,也不问一句,别人还要不要吃,有没有吃饱? 思绪被强行拉回,“是,我随您去。”林浅意就知道,连盛见不得她清闲。 她本想借口身子还未痊愈,先偷懒几日,可她在主院里又是下厨,又是顿顿大鱼大肉,又是饮酒,活蹦乱跳,脸色红润,硬装柔弱,太假了,连她自个儿都觉得不好意思。 两人一路无话。连盛走在前面,林浅意慢两步跟着。 气氛,似乎有些许尴尬。林浅意正纠结,要不要自己牺牲一下,进行一场尬聊。 比如,先下一番保证,她身为将军府少夫人,和后院的美人儿们和谐相处,不让他后院着火的同时,再利用一出反间计,让那些和将军同床异梦的姨娘们心甘情愿“背叛”其暗中效忠的主子。 这是正事,也是林浅意接下来要忙活的。 林浅意看过上百部古剧,阅读过上千本小说,现实中还管理着二十号清一色女人的部门,以她的能力,一个将军府后院,尽在掌控中。 所以,她敢在庄子和连盛谈判时夸下海口:将军若愿意给我一次和您并肩作战的机会,我定会以女人的力量助您达成所愿,请您相信,女人可顶半边天。 当时觉得自己豪言壮志,事后想起,她对着铜镜差点笑岔气。她得是有多大的自信,在这个男尊女卑到骨血里的时代,和男人掰扯女性的力量,大言不辞“女人能顶半边天”? “呀!”思绪一飘忽,林浅意就撞上一座山,还是一座铁山,撞的她眼冒金星,几欲晕倒。 “连盛,你有病啊,说停就停,也不吱个声,路边有野花瞧吗?”突如其来的碰撞,疼痛袭击神经,林浅意骂出口的话来不及经过大脑。 连盛再次愣神。 他...被骂了吗?林浅意不仅直呼他的名,还计划拐走母亲,还说服新秀姨娘背叛,此刻,还骂他?当着他的面,骂他有病。 连盛正要发作,管家气喘吁吁地跑来,“将军,天成少爷...出事了。” 第27章 天成少爷没了 “死了吗?”林浅意先声夺人,天地良心,倒不是她心黑,实在是以她刷剧和阅读小说的丰富经验,连天成这颗废棋,下场注定不妙。 以林浅意推断,太子殿下肯定会放弃花桃和连天成,反正他尊贵的手里,从不缺前赴后继的棋子。 太子殿下的想法简单粗暴,与其等连天成的身世真相曝光,不如先除了去,死人,才最适合保守秘密。以太子殿下勤劳撒种的能力,他不缺血脉,甚至在他的眼里,除了他自己,旁人皆可利用。 “林浅意,你下的手?”连盛质问道,话问出口,连盛就在心里否定自己,不是她怀疑林浅意的品行,他轻视的是林浅意的能力。她一个靠母亲过活的米虫,被花桃姨娘欺辱多年,要是反抗,早些年干嘛去了。 “不不不。”林浅意赶忙摆手,她真恨自己嘴快,好奇害死猫,这句大实话,诚不骗她,“我要是想弄死一个人,定会提前跟将军你说,征得你的同意,争取你的助力,我不会孤身犯险。” 林浅意凑过去,踮起脚尖,热气哈在连盛的耳尖,酥痒的难受。“将军,我相信不是你动的手。那么,将军好生想一想,谁想斩草除根,斩花桃姨娘这棵草,除连天成这支根?将军,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小心那位贵人,他的变态,可能超乎你我的想象。” 这是关心他吗?用得着她关心?若此刻连盛照一照铜镜,就会发现嘴角浮现一抹怪异的笑容。 “回禀将军,少夫人,天成少爷没了。庄子传来消息,太子殿下派人将一包毒药送到花桃姨娘的手里,逼花桃姨娘做出做出选择,要么自己服下毒药,要么将毒药亲手喂给天成少爷吃。”站在一旁的管家,气倒是顺畅了些,可他仍着急的一脑门子汗。 明明是他禀告急事,这两人怎么聊起来了?而且,这两人的姿势算是怎么回事?少夫人整个人都快贴在将军的身上了,动作亲昵,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美好画面。 管家心想,今儿就是再忙,也要抽空去寻连夫人,此等重大发现,必须得告密。 原来,连天成中毒,已服用过解药。太医看诊后下结论,五成几率痴傻,五成几率恢复,至于何时,不确定,可能一两个月,也许一两年,也可能一辈子。 “天成服用的解药里少了一味药材,到底是将军府养了他多年,我...我本想放过他,先等他痴傻一两年,等事情解决之后,将他远远送走,送到塞外,给他一次活的机会,他能不能活,活得如何?就是他的命了。” 原来这里面,另有真相。 奈何连盛的狠,狠不过太子殿下。 书房里,两人刚说到正事,就因意见不合争吵起来。 “什么?你...你要我去庄子看望花桃姨娘?捉奸?”林浅意看了一眼连盛,心想这男人真够腹黑,比农家烧了三四十年的锅底都黑。 “你想让连天成死得瞑目?” “你要花桃姨娘死?” “不惜自己的名声臭大街?还是亲手给自己泼一桶粪便?” “正面和太子殿下宣战?” “还是我背黑锅?” “一箭五雕?” 林浅意炸毛的模样,逗笑了连盛,原来一个女人聪慧过头,不讨厌,还有那么一点点趣味。 他以前错过太多吗?比如,错过了解林浅意,她这个人,其实,不怎么讨厌,相反,还有一丁点可爱之处。细究起来,这些年,林浅意在将军府也算安分,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没搅和后宅不宁,说是占着嫡妻名分,也是一个虚无的名分。 “怕死?”明明在说正事,连盛突然就起了先逗弄一番的心思,“林浅意,你倒是想得复杂,一下子就想到一箭五雕?” “将军明知故问,你是傻子,还是当我是傻子不成?你说的尽是废话,这世间皆是凡夫俗子,谁不怕死?” “将军不怕死吗?那请你先‘死’一回,打个样,让我好生瞧一瞧。不不不,我不会陪你发疯,我得为你收尸,保证自掏银子给你置办一块山清水秀之地,亲自挖坑,埋葬你,如何?” 此刻,林浅意气不顺的很,恨不得冲过去抓花连盛的脸。 她的命真背,怎么就占了原主的身子,连 盛这厮,不好“伺候”呀。 “林浅意,你准备一下,早膳过后你陪我去庄子看戏。别吃太饱,看完戏后,我请你去春风酒楼!” 林浅意贪食,刚刚还炸毛的母鸡架势,转瞬就被春风酒楼诱惑。 春风酒楼?那可是个好地方,听说一桌席面一百两银子起步,接待的食客非富即贵,只能预约,皇族之人也不例外。今年的预约已满,来年的预约还没放号,春风酒楼的一口吃食,林浅意和连夫人惦记许久了。 春风酒楼的一半大厨是皇宫御膳房退下来的御厨,另一半大厨来自于江湖。五湖四海的美味佳肴,在春风酒楼可享用到,京城之地,独一份的存在。 林浅意不是吃不起,而是预约不上,她先前用将军府少夫人的名帖,被拒绝。她不死心,又试过连夫人的名帖,还是被拒绝。 理由是,排不上号,除非林浅意能得到春风酒楼的酒壶印章,可随时去春风酒楼消费,不受预约限制。听说酒壶印章上雕刻着一只酒壶,曾有人拿着赝品冒充,却被当场揭穿,列入春风酒楼的黑户,为了吃食,为了佳酿,里子面子丢得干净,实属不划算。 之所以无人能仿刻,因为据说那酒壶印章是春风酒楼的东家亲自一笔一刀雕刻而成,无人能仿了去。 一连两回遭遇拒绝,越发激起林浅意的好奇心,正思索要不要偷用连盛的名帖试上一试,连盛就主动将“猎物”送入她的口。 林浅意举起两根手指,在连盛的面前晃了晃,意思是“吃两顿”。 遗憾的是,她和连盛毫无默契。连盛以为林浅意贪心,还敢和他谈条件,春风酒楼的席面满足不得她的胃口,狮子大开口...要银子。 “好,春风酒楼吃一顿,再给你两千两银子,不能再提条件!林浅意,我要你闹,一路闹到京城,闹的人尽皆知!” 敢情要演一场大戏啊,男人带着嫡妻去抓妾室的奸... 第28章 我就嫉妒了,怎么着? 马车停在梨花小院外,林浅意啧啧感叹:连盛这表面功夫做得极妙。 怕是连花桃姨娘自己都会产生错觉,以为连盛对她偏心宠爱,就算她对连夫人和林浅意下毒,证据确凿,连盛还是舍不得处置她。即便惩罚,也是到连盛名下环境最美的庄子,梨花小院。 假不假? 这梨花小院的一草一木,由连盛亲自设计,除了连盛偶尔小住三五日,林浅意和连夫人都没住过一回,不是她们不想来,是连盛不允许。 如今,倒是让花桃姨娘这个犯了大错的妾室住上了,这是惩罚?还是奖赏?幸好连夫人不知内情,不然又得指着连盛的鼻子,好一通臭骂。实在是,连盛做下的事情,活该被骂。 林浅意看了一眼连盛,给他一个眼神,自个儿好生体会。“渣男!虚伪的渣男!女人撞到他的怀里,不是幸运,而是倒霉。”林浅意骂人不出声。 连盛受不住林浅意的眼神,盯的浑身难受,干脆利落扬起十张银票,“林浅意,好好做事,莫让我失望,我警告过你,我的身边不留无用棋子。” 果然,林浅意的脸上立即堆起灿烂的笑容,明媚的耀眼,收下银子,她就忍耐一回,不怼他了。“将军大方,保管让您满意,您请瞧好了!” 林浅意是个实干派,当即从马车上跳下来,丝帕一甩,换上一副委曲求全又不得不宽容大度的模样。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花桃姨娘,我和将军来接和天成少爷回府!” “花桃姨娘,你给将军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睁眼说瞎话,说你清白无辜,没给我和娘亲下毒。哼!若不是将军以休妻威逼,我断不会走这一趟来接你回府,我呀,巴不得你老死在庄子里...” 林浅意手里的丝帕揉得不成样子,吓得丢在地上,“花桃姨娘,你...你好大的胆子,敢偷野男人?给将军戴绿帽子?天呐!” 只见,花桃姨娘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眼角泪珠,刚刚经历过一场男欢女爱。“少夫人胡说什么?” 花桃眼神里尽是惊慌之色,明显底气不足,做贼心虚,“我没有,我没有,我刚刚在小睡,少夫人休要胡说。” “好你个花桃姨娘,我不得将军欢喜,甚至将军为了羞辱我,在洞房花烛夜,去了花桃姨娘你的院子。我虽不经情事,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花桃姨娘,将军爱你入骨,你的良心...被狗啃了吗?” 林浅意撞开花桃姨娘,就往内室冲,还不忘大喊:“将军,你还站在外面做甚,头顶都一片青青草原了,还不快来抓奸夫!抓奸夫啊!你放在心尖尖疼爱的女人,和野男人睡上了!” 女子的声音尖锐,穿透力极强,林浅意这一嗓子嚎叫,惊的连盛脸色发黑。心想:他是要求林浅意好生演一出戏,但万万没想到,戏刚刚开场,就用力过猛,几欲震跨戏台。 屋子内,林浅意上蹿下跳,像足猴子精做派,所到之处,名贵瓷器碎了一地。说她纯属故意也罢,还是替连盛抓奸也罢,总之,她将此生所看的抓奸戏都融汇贯通到这一刻。 “花桃姨娘,你...你真真是好大的脸面,吃里扒外的狐媚子。将军对你掏心掏肺,一腔痴情,为了你,冷落嫡妻,忤逆娘亲,担着宠妾灭妻的名声。可你呢,你...你的心肝是黑的吗?竟敢偷...偷人!” 林浅意推倒屏风,扯掉窗幔,掀开锦被...满地的狼藉,不见奸夫的踪迹。这可气坏了林浅意,捉奸捉双,她只捉到花桃姨娘,万万不能让奸夫逃了。 “花桃姨娘,你说,奸夫是谁?奸夫藏在哪儿了?” 花桃姨娘站在门口,由一开始的惊慌,到如今的冷静,任由林浅意打砸吵闹,折腾的动静越大,那个人...早该离开了吧。 一想到那个人,肌肤上似乎还残存他的气味,那么好闻,那么让她沉醉。 “少夫人若嫉妒妾身住了这梨花小院,不如妾身劝说盛郎一回,今日妾身就随少夫人的愿,如少夫人的意,同盛郎回将军府。少夫人可留在梨花小院,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直到...老死,也挺好呢。少夫人要是嫌寂寞,妾身回府后就将夫人送来。” 林浅意停滞手里的动作, 转过身,眼睛笑成一弯月牙,“是呀,我就嫉妒了,怎么着?” 接着,神色一变,染上杀意,“花桃姨娘,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我...我杀了你。这样,就没有知道你背叛了将军,给将军戴绿帽子。” “为了将军,哪怕我的双手沾染鲜血,哪怕成为杀人犯,我...我也无怨无悔。” 林浅意的这一番深情表白,简直就是杀人的最佳理由。在旁人听来,只会感叹一声:林浅意爱连盛,当真爱到骨血里。因爱,被迫变成杀人凶手,虽十恶不赦,但似乎也是可以被原谅的那种恶人吧。 林浅意就地取材,直接从发间拔下金簪,举手就刺,一副杀花桃姨娘不可的凶狠模样,吓得花桃姨娘尖叫一声,慌乱逃命。 “狐媚子,我...我杀了你!” “让你给将军戴绿帽子,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你不配得到将军的宠爱,我要向将军证明,你不爱他,而我爱他。” 一个逃,一个追。 一个追,一个逃。 屋内寻不到奸夫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人警觉性极强,又会武功,怕是从她闯入梨花小院之时,人已翻窗逃走。 以连盛那腹黑的性情,绝不会打毫无把握的仗,奸夫幽会花桃姨娘,背后定有连盛的推手。连盛早已命令暗卫团团埋伏在梨花小院,亲手织网,就等奸夫自个儿撞进网里。 梨花小院的后院,连盛一眼瞧见熟悉的身影,惊的喊出声:“太子殿下,怎么是您?您怎么在梨花小院?” 话一出口,连盛当即意识到不妥,赶忙跪下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臣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招呼不周,臣有罪。” 第29章 将军,有人给你戴绿帽子 招呼不周?先不用太子殿下寻借口,连盛贴心找了妥当的借口。 应该说,招呼太过热情,奉上将军府姨娘,也不知太子殿下是怀着何等心情品尝花桃姨娘这一道佳肴。不管怎么说,花桃姨娘这道佳肴,太子殿下品尝过,赏赐给连盛吃,现在太子殿下又吃回锅菜,他咋吃得下去? “孤...去皇庄,经过此处,瞧见梨花开得正好,便想起曾和将军在此处,一边赏梨花,一边品梨花酒酿,一边畅谈天下之事,好不快哉。” 太子殿下愿意解释,是给连盛脸面。太子殿下是君,连盛是臣,君忆往昔,臣只得陪着笑脸附和。 连盛微低脸庞,掩盖眼里的情绪,顺着太子殿下的话道,“今日风景正好,若太子殿下生有兴致,臣...自当乐意陪太子殿下再饮一回梨花酒酿,再赏一回梨花景。” 眼看话题跑偏,只差一点,就会是君臣畅饮的和谐画面。谁都不会提抓奸这等下贱之事。 偏偏,花桃姨娘的尖叫声和林浅意的辱骂声,声声入耳,震耳欲聋,生生破坏了气氛。 “救命啊!杀人了!林浅意,你...你这个疯子!你不知道杀人犯法吗?杀了我,你也难逃一死。” “花桃姨娘,我要杀了你!你死了,就没人嘲讽,也不会有人知道你背着将军偷人,给将军戴绿帽子。花桃姨娘,你...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你眼瞎心盲不成?将军那般天神的男子你还不知足,这才几日,你就耐不住寂寞,寻乡村野夫...” 殊不知,林浅意的“辱骂”伤到了太子殿下。唯一不同的是,太子殿下一点儿也不无辜。 花桃姨娘一眼就瞧见太子殿下,眼里的恐惧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喜,眼里已升腾雾气,她就知道,太子殿下对她有情,不会弃她而去。 太子殿下还少年时,在那个重要的夜晚,微暗微亮的烛火照耀下,她和太子殿下彼此奉献了自己的身体。 她不是太子殿下的唯一,却是引导他身体的第一个女人,天下间独一份的殊荣。所以,她一直坚信,在太子殿下的心里,她该是特别的存在吧。 一定是。 太子殿下才是天上人间最尊贵的天神,在太子殿下面前,连盛算什么?这一回,太子殿下没有抛弃她,还在后院里等她,就为了救她出这火海深渊。 怎能不感动呢?感动之下的动作,就瞧见花桃姨娘撞入太子殿下的怀里,顺势抱住太子殿下的腰。 “太子殿下救我!” “太子殿下?”林浅意止住脚步,慌忙行礼,手里的金簪应声落地,“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林浅意虽占着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可京城之内,谁不知道她日日守着空房,将军不仅宠妾灭妻,还纵容妾室爬到她的头顶欺辱她。 她这样的人,连盛绝不会带她入宫参加宴会,左右不过白解释一句“内子感染风寒。”一年之中,她感染了无数场风寒。 “太子殿下请稍等,臣妇有天大的事情同我家将军说。”收敛心思,林浅意转向连盛,迫不及待告状,一副终于抓住把柄就要置花桃姨娘死地的架势。 “将军,奸夫翻窗逃走,妾身没抓到,您可有抓到?”林浅意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噎死人的架势。 “太子殿下?您凑巧也在,是帮我家将军抓奸?不知太子殿下可瞧见花桃姨娘的奸夫?”林浅意抬头,看向太子殿下的目光满含大大的疑问。 “林浅意,你胡说,我没有!”花桃姨娘这会儿回过神来,底气十足。 “没有什么?花桃姨娘你想说你没有偷人,没有给将军戴绿油油的帽子?呵!笑话,我刚刚亲眼瞧见你衣衫不整,身上布满红痕,不是刚刚和男子欢好过,难道是你受不住寂寞,还是无聊打发时间,将自个儿弄得满身红痕不成?” 连盛听不下去了,训斥道:“林浅意,注意说话的分寸,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不可胡言乱语。太子殿下恰好路过梨花小院,为赏满园梨花而来,怎会瞧见奸夫。我也没看见什么奸夫。” “对对对,太子殿下,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呀,林浅意仗着嫡妻身份欺辱于妾身...”花桃姨娘惊慌失措之下,脑子就不够用了,她越是解释,越是 明显拖太子殿下趟浑水,“林浅意好歹毒的心肠,她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嫉恨天成,给天成吃有毒的糕点,害了天成的性命,如今还不放过妾身,刚刚要拿金簪刺杀妾身。求太子殿下为妾身做主,求太子殿下救救妾身的性命。” 花桃姨娘还真是会撞啊!明明面前站在两个大活人,花桃姨娘在恐惧之下,她的眼里只看得见太子殿下,只顾得向太子殿下求救。就差明晃晃指证:太子殿下就是我的奸夫,谁敢抓一个瞧瞧? 遗憾的是,花桃姨娘刚刚感受到的温暖,暖不过一瞬,就被泼了一盆掺冰渣的冷水。 “没规没矩!孤明日就派一名嬷嬷,好生教一教将军府后院妾室的规矩。”太子殿下这是装作没认出来花桃姨娘?所以,推开美人,又补了一脚。 可怜花桃姨娘,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愣是被太子殿下“辣手摧花”,摧的去了半条命。 太子殿下黑着一张脸,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连盛的脸,也难看的紧,不管何时何地,他从未给过林浅意好脸色,更何谈尊重,出口便是一通训斥。 “林浅意,你在胡闹什么?来时你已答应接花桃回将军府,过去的事儿休要提说,怎么刚一见面你就举个金簪行凶?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信不得!回头见着母亲,看你还如何狡辩。哼!” 林浅意在说抓奸,连盛在说行凶,两个人越扯越乱,太子殿下站在原地,愣是插不上话。 哪知,林浅意粗鲁又彪悍,再次付诸行动,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生生揭开连盛的伤疤,还将伤疤抠得鲜血淋淋。 林浅意扑过去,撕开花桃姨娘的衣裙,这下,花桃姨娘胸前的春光,连同欢好之后留下的红痕,齐齐曝光。 “将军,你眼瞎了吗?这下看清楚了吧,你放在心尖上宠爱的女人,她...她背过面就给你戴绿帽子。这你都能忍?忍得下去?” 第30章 起杀心 “闭嘴!”连盛怒道。 哪知,林浅意梗着脖子,满脸愤怒道:“闭嘴?闭什么嘴?将军是怕丑,还是在铁证面前仍睁眼说瞎话,说我污蔑你的心头好?再说,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有什么不能说的,太子殿下是笑话你了,还是笑话你了?哼!” “将军,你摸着良心说,我是自愿来的吗?还不是你以休妻苦苦相逼,我若不来接花桃姨娘回府,你就要休弃我,我害怕呀。” “呵!将军万万没想到吧,自己的一腔痴情早就被这个水性杨花的浪荡女子踩在脚下揉搓。我待将军一往情深,可将军仗着我的爱,虐我千遍万遍。将军宁贪鱼目,也看不见我这颗珍珠。太子殿下,求您为臣妇...做主啊!” 在太子殿下降罪之前,林浅意先一步开始表演,毫不犹豫拉太子殿下入局,身在局中,笑话看的更过瘾些。 只见,林浅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这一跪,用力十足,清脆的响声敲打连盛的心,他的心,莫名的抽痛了一下。 先控诉连盛的无情,接着顺理成章状告花桃姨娘的罪状,一桩桩一件件,林浅意说的声情并茂,哭的伤心悲痛,还得极力忍耐着膝盖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关键是,林浅意一开口说话,就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不留喘气的缝隙。虽插不上嘴,也有好多种让林浅意闭嘴的法子,比如,连盛一掌劈晕她,或者干脆抽她嘴巴子,把嘴巴打烂打肿,把牙齿打掉,打到她张不开嘴,还怎么说话。 “太子殿下?”连盛试探地喊了一声。 “连大将军急什么,让少夫人说嘛,难不成连大将军带着绣花针,要把少夫人的嘴巴缝住,不让她说话?”太子殿下来了兴趣,林浅意这一闹,有点儿意思,若是借机泼一盆脏水到连盛的身上,他倒要瞧一瞧连盛如何洗的干净。禁卫军那一块,该生出一条缝隙,东宫的风等待许久,迫不及待想要吹进去一缕。 “就是,太子殿下说的极是,将军你要么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用绣花针缝住我的嘴巴,要么我偏说,凭什么不说。将军你做得出初一,莫怪我有样学样做得十五。”林浅意继续放连珠炮,一副有太子殿下撑腰,将军你能奈我何的气势,至于家丑不能外扬,她快要被逼死了,如何扬不得? “太子殿下,臣妇被将军欺负的太惨了,臣妇委屈呀。今日臣妇有幸见着太子殿下,臣妇就豁出去这张脸面,哪怕是这条命,也要揭露将军宠妾灭妻的恶行。” “还有,花桃姨娘为夺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给臣妇下毒。因不满娘亲反对将庶长子连天成由庶变嫡,还给娘亲下毒,好在菩萨显灵,可那有毒的糕点被连天成吃了去,毒素日积月累,连累连天成变得痴傻...” “太子殿下,花桃姨娘在将军府做下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臣妇就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啊。花桃姨娘甚至口出狂言,说她内有将军的宠爱,外有东宫撑腰,谁能奈何得了她?当然,花桃姨娘仗着将军宠爱,欺辱臣妇,这是事实。可她说太子殿下您会为她撑腰,臣妇是万万不能信的,太子殿下您怎会给一个低贱的妾室撑腰呢,说出去笑死个人哩。” “太子殿下,您给评评理,花桃姨娘恶行累累,如今又亲眼撞见她偷人,她都这样了,将军还爱她疼她信她。太子殿下您说,将军是不是鬼迷心窍?还是脑子有病?” 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花桃姨娘是否说过,无从考证,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殿下原本起了杀心,这下杀心更浓。 或许,他们都猜错了太子殿下的意图,他乔装走一趟梨花小院,为的不是和花桃姨娘偷欢。他是太子殿下,高高在上的东宫储君,什么样的美人没品尝过,怎会贪恋花桃姨娘这朵已侍奉过连盛的“烂桃花”。除过花桃姨娘自己,除过连天成,花桃姨娘的手里应该攥有太子殿下想要的东西。 “连少夫人想要孤做主?借孤的手处置将军府妾室?”太子殿下眯着一双眼,透着锐利的光。这恐惧的压迫感,若是不是林浅意身体里住进新的灵魂,定会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可惜,她不怕,她的骨子里又没流奴性的血,面上装作吓得哆嗦,心里平静如水。 “花桃姨娘就是一个祸害,臣妇想要 花桃姨娘...死,她这样恶行累累的女子,不配仗太子殿下您的势,因为她污了东宫的名声。” “花桃姨娘不配得到将军的宠爱,因为她辜负了将军的情意,丢了将军府的体面。她更不配当连天成的生母,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她连亲子都能舍弃,她这般自私无情的恶女,为了自己的活路,可以抛弃所有人,背叛一切。在她酿出大祸之前,臣妇以为处死花桃姨娘,对所有人都好。” 林浅意光明正大上眼药,又借刀杀人,一番控诉下来,似乎合情合理。处置花桃姨娘,她是为了大家好,当然,她足够坦诚,她也想要花桃姨娘死,占一头好处。 “林浅意...” “林浅意?” 连盛和花桃姨娘倒是默契十足,一同出声,在瞧见太子殿下冰冷的脸色后,又齐齐止声。 林浅意说的事实,两人其实还没想好,如何反驳。林浅意不会再给他们机会,她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被欺辱的狠了,忍无可忍之后,必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林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花桃姨娘推下悬崖,还好心为花桃姨娘拉个垫背,而这垫背人选,非连盛莫属。 “太子殿下,救...救...”花桃姨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她应该伤到腿骨,“啊...好痛啊。” 花桃姨娘起不来身,只能像肉虫一般一寸一寸往太子殿下的方向蠕动,她的眼里,迸发出希冀的亮光。 她这样执拗的女子,即便一头撞到南墙,哪怕撞得头破血流,撞得奄奄一息,也不愿回头。 只见,花桃姨娘突然神色一僵,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吐出腥血,地上很快汇聚成一个血滩,她张开嘴,不知是想要拼命呼吸,还是想要说什么。最终无力瘫软在地上,身子抽动了一会儿,睁着一双不甘的大眼,断了气息。 很明显,花桃姨娘死于中毒。谁下的毒?何时下的毒? 第31章 将军的笑话,值得欣赏 “将军,花桃姨娘...死了?不会...不会是妾身吓死的吧?”也不知林浅意哪来的胆量,她走过去,手指探到花桃姨娘的鼻下。“呀!真的死了。” 林浅意的脸上尽是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喃喃道:“只听说过,半夜鬼吓人,能活生生将人吓死。可没见过人吓人,也能吓死人的,我如何就拥有吓死人的本事,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将军,花桃姨娘的死,纯属意外,与我无半点关系。我...我只是气不过她偷人,欺辱您,这才拿金簪恐吓她,不过是想逼问她交待奸夫是谁,奸夫的藏身之处,我哪里敢杀人。哪知,花桃姨娘是个豆腐做的,轻轻一吓,就碎成豆腐渣了啊。” 睁眼说瞎话,越扯越离谱,连盛实在看不下去,也忍不下去。他不禁担心再演下去,以林浅意这拙劣的演技,场面难控。因为,林浅意竟敢要求太子殿下作证,“太子殿下,您行行好,一定要为臣妇作证呀,您是人证,能证明臣妇的清白。不然,将军...将军不会放过臣妇,他一定会将花桃姨娘的死赖在臣妇的身上,臣妇不愿背锅。” 连盛打断道:“回禀太子殿下,花桃姨娘自知犯下大错,心中悔恨,这才服毒...自缢。花桃姨娘终归是将军府的妾室,又尽心尽力侍奉臣多年,念及往日情分,臣打算将花桃姨娘葬于连氏祖坟,往日种种,不再追究。” “臣求太子殿下恩典,今日梨花小院发生的事情,请太子殿下顾忌臣的颜面,为臣保密一二。” 谁是谁手里的刀,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花桃姨娘必须得死,因为,各怀心思的太子殿下和连盛,都要置花桃姨娘于死地。 对于花桃姨娘的死,连盛的心,不起一丝波澜。只是面上,还得装作一副忍耐悲痛欲绝的模样。“还请太子殿下恕罪,臣今日丧爱妾,心情苦闷,不能陪太子殿下品梨花酒酿...” 偏偏,有人不乐意了。 “臣妇还有一事求太子殿下您一并做主。”林浅意跪在地上,脸上的妆容已被泪水晕染,此刻不庄重也不美。 “林浅意,该闹够了。”连盛低声训斥,他冷着一张臭脸,释放骇人的气息,“你别以为仗着母亲宠,仗着母亲护,便为所欲为,不知天高地厚,胆敢屡次顶撞太子殿下,待回府,就去跪祠堂反省。” 这两人一唱一和,像是演戏,又不像是演戏,太子殿下被两人夹在中间,一时寻不到拂袖而去的机会,也难以插话。 “太子殿下,臣妇无路可走,无人可求,求您...求您大发慈悲救臣妇这一回呀。”林浅意不理会连盛的威胁,继续声泪俱下控诉,“太子殿下是人证,将军也亲口承认,是花桃姨娘服毒自缢,她的死和臣妇无半点关系。” “可,太子殿下您是不了解将军,花桃姨娘是他放在心尖尖宠爱的女子,这回来庄子接花桃姨娘,臣妇也是受将军威胁逼迫,只怕回府之后,将军哪里会轻饶了臣妇。臣妇不想死,更不想死的憋屈。” 太子殿下想要搅和将军府后宅,林浅意和连盛就登台演一场夫妻不睦的戏,宠妾灭妻,这样的戏码,最具有感染力和说服力。 “哦?”太子殿下的目光定在林浅意的身上,释放危险的气息,似乎下一瞬,他就会捏碎林浅意的小命。 “少夫人的委屈、怨恨这般大呀,只是少夫人凭什么笃定孤会为你做主?孤乃东宫储君,难道要落得一个掺和臣子家事的名声不成?” 果然,太子殿下此言一出,林浅意当即嗅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太子殿下到底出于何种目的,要帮林浅意?或者说,单纯踩一踩连盛的脸面?这两位,天生八字不合吧。其中内情,林浅意懒得细想,她飞快瞄了一眼连盛,又移开。 林浅意心想:警告她匆忙结束演戏?她偏不,她正在戏头上,得演过瘾才是。当真以为一桌山珍海味和两千两银子就能将她收买?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试探太子殿下,她要好生瞧一瞧,太子殿下是怎样的对手。 试探太子殿下,又何尝不是借此机会试探连盛,林浅意要的是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太子殿下和连盛那两只大猪蹄子是鹬蚌,她才是聪慧的渔人。 “太子殿下您说过,身为护国护 民的将军,若不能安后院,如何上阵杀敌?臣妇以为,太子殿下所言,字字句句在理。臣妇身为将军府少夫人,该有的觉悟从不敢懈怠半分,奈何我心向明月,明月照沟渠。臣妇的心,被将军伤透了。” 太子殿下敢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连盛难堪,过程就不是秘密,怕是早已传得人尽皆知。话锋一转,林浅意继续说道:“请太子殿下见证,臣妇为将军准备了两条康庄大道,今日,臣妇定要和将军掰扯清楚。” 林浅意的眼,看向连盛,眼里明明盛满浓情蜜意,但连盛却在里面瞧见蒙着一层面纱下面的虚假。 她不爱他?她当真不爱他?不知为何,突然得知真相,连盛的心,似乎生出一丝丝莫名的痛意、失落。 连盛记得有一回,母亲说过一番话:连盛,浅意虽是不争不斗的性子,但她默默爱着你,不含杂质、没有目的地爱着你,这一点,你不在意,可我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啊。 当时,他冷笑怼道:“母亲说的好无道理,林浅意爱不爱我,与我何干?就因为她对我生情,我就得回报深情,简直是笑话。母亲觉得林浅意千好万好,不如就在菩萨面前祈愿,下一世母亲生为儿郎,求娶了她便是。” 说来,他们母子俩争执的话题,从来离不开林浅意。可以说,林浅意就是破坏他们母子亲情的凶手,可恶至极,罪大恶极,不能原谅。 这厢,太子殿下来了兴趣,再说,连大将军的笑话,值得欣赏。“哦?少夫人,孤便给你一次机会,说来听听!” 第32章 两条康庄大道 后院死了人,地脏了,空气里弥漫血腥味,自然不适合贵人谈话,林浅意故意“纠缠”,太子殿下不得离开,只能半推半就到前厅喝茶。 谁也没提说花桃姨娘一句,身份低贱的妾室,死就死了,至于连盛在太子殿下面前表现出的悲痛,那是他的事,与别人无关。 连盛张了张嘴,训斥林浅意的话在喉咙里打了个圈儿,又咽了回去。太子殿下明摆着给他难堪,看他笑话,而他似乎也有那么一丁点好奇,林浅意口里的“两条康庄大道”是何物? 好奇要不得!当连盛听完林浅意接下来的“狂言”后,他悔到早该捂住林浅意的嘴巴,林浅意这枚棋子,心眼太多,心计太厚,还不怎么听话。 “臣妇叩谢太子殿下,有太子殿下您为臣妇做主,臣妇说话都是底气十足,心里再无惧怕了呢。那...那臣妇就开始说了。”林浅意假装瞧不见连盛眼里的警告,取出帕子,擦干眼泪,还清了清嗓子。 “将军伤我如此,我已是心如死灰,万不会强迫将军与我恩爱。我做不来那霸王硬上弓之事,更不会一张热脸上赶着去贴将军的冷屁股,所以,将军且放心,我有羞耻心。但我占着将军府少夫人的名分一日,将军该给我的体面、尊重,一样不能少,比如,我要掌权。” “这是将军的第一条康庄大道。” 有权,才有源源不断的银子。等攒足银子,羽翼丰满后,她就为自己规划一条秘密逃遁路线。将军府,她是非离开不可。连盛这个男人,她没兴趣更不乐意招惹。 想到这里,林浅意顿时觉得浑身充斥力量,看向连盛的目光像是在盯着一座金山。 连盛扬眉,“林浅意,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太子殿下眉宇间尽是不耐烦,他以为林浅意能说出一朵花儿来,“少夫人这是借孤的势向连大将军施压,保住你的嫡妻身份,少夫人,你好大的胆子,好厚的脸面。” 林浅意并不介意自己被误会,“另一条康庄大道其实更适合将军,就是和离,将军一次性赔偿我五万两银子。我与将军,强扭的瓜不甜,大可不必生绑硬拽。从此,好聚好散,各自欢喜,一别两宽,永不相见。” 连盛先是愣了,回过神后,气了,怒了。 “林浅意,你闭嘴!”连盛憋着气,吼出这一句不痛不痒的威胁。当着太子殿下的面,纵然心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怒火,他也只能暂且忍耐,哪怕烧死自己,也不能烧着尊贵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先是愣了,反应过来后,笑了,哈哈大笑。是好戏,还是把柄,端看怎么利用。将军府后宅不宁,就是给东宫泼进水的机会,禁卫军那块肥沃的土地,他势必强占一块。 太子殿下迅速忘记他新折了花桃姨娘和连天成这两枚棋子,心里已开始谋算启动新的棋子了。“少夫人所言,完全是站在连大将军的立场,为大将军着想,的确是两条康庄大道啊。哈哈哈...” 太子殿下这一定性,谁能反驳?林浅意面上一喜,先谢恩典为上上策,“唉!” 一声叹息之后,林浅意露出那种爱而不能又被迫释然的神情。“情字害人不浅,臣妇福薄命苦,所嫁之人非良人,臣妇的一颗心,早已破碎。臣妇厚颜恳求太子殿下做一回见证,也请将军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做出选择。” “将军,两条康庄大道,您想走哪一条路...” 连盛回到将军府的当日,就反悔了,做出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太子殿下得到消息时,正和太子妃用膳,刚刚夹起来的一块菌菇掉落在桌上,哈哈大笑,“谁会想到声名显赫的连大将军,后宅一片狼藉,他那个嫡妻呀,就是一根搅屎棍...” 连盛上奏皇帝,请求以平妻之礼为花桃姨娘举办一场体面的丧事。 这等小事,无伤大雅,顶多被多事多舌的言官弹劾几回,皇帝自然不会驳心腹重臣的请求,金口玉言:连将军乃有情有义的好儿郎,本皇恩准,成全你对心爱之人的深情。 皇帝还派了身边的太监走一趟将军府,彰显皇恩浩荡,身为帝王,最喜欢暴露把柄的臣子,这样的臣子,比如连盛,用着顺手,也放心。 一时间,京城之内,处处流传连盛和花桃姨娘的情爱神 话,可忙坏了茶馆说书先生和戏楼的戏子,各种版本流传,仿佛一个个都是连大将军和宠妾花桃姨娘的爱情的见证者。 流言的背后,少不得太子殿下的推波助澜,他纯属想要气一气连盛,恶心一回连盛。 皇帝赐婚,怎能和离?两看生厌的人捆绑在一起,还得捆绑一辈子,太子殿下一想到连盛的狼狈,心情明媚了好些日子。 “将军出名了,可开心?你我初步合作,我总得先送一份大礼,如今看来,倒是送到将军的心坎上了。”林浅意事后解释,她故意在太子殿下闹这一出,为的就是迷惑太子殿下,既然皇帝和太子殿下都见不得将军府安宁,与其乱,不如自个儿动手乱了后宅给上位者看。 上位者点戏,他们就顺其所好,演上位者爱看的戏,想看的戏。 “托你的福,我的名声现在又臭又香。”连盛手里握着的权力,是一把双刃剑,割断对手的咽喉同时,也得反手打折自己胳膊处的骨头,“不过,听老管家说,将军府门前新挂好些玉兰花...” 民间传承几百年的习俗,男女若生爱慕之情,便送对方玉兰花表白心意。将军府进不得,也见不到将军人,那些女子日日送玉兰花,挂在将军府大门上,心里盼着念着将军的垂怜。 京城里,无数女子,不管嫁人与否,大都禁不住羡慕、嫉妒花桃姨娘一个已死之人。 花桃姨娘活着时,虽身份低贱,不过妾室而已,但她几乎独享连盛的宠爱,整个将军府后宅以她为尊,只差在名分上,别的什么也不差,甚至比嫡妻过得滋润,活得威风。 花桃姨娘死后,还能名利双收。都说世间男人大多薄情寡性,偏偏花桃姨娘命好福厚,遇见连大将军这位良人。 也许不完全是花桃姨娘命好福厚,而是连大将军太好,如今花桃姨娘死了,再加上说书先生的渲染,戏台上的演绎,京城里好多女子的春心激荡,万一呢,万一自己有幸成为连大将军的心头好,岂不另一段佳话。 只是,细论之下,连盛成就了花桃姨娘的良人,却是林浅意这位嫡妻的灾难,也是克星。遗憾的是,那些心思浮动的女子巴不得连盛继续冷落林浅意这位嫡妻,这样她们才有机会成为第二个花桃姨娘。 “是呀,以将军的风姿,自然是玉兰花儿朵朵开。”林浅意笑道。 第33章 春风酒楼 春风酒楼的雅间,林浅意照着菜单,点了满满一大桌,瞧见连盛微微惊讶的眼神,说道:“将军心疼银子?还是担心我们吃不完浪费?” 不等连盛回应,林浅意自顾自地答道,“将军若心疼银子,就显得小气。若担心吃不完,将军且放心,我的饭量,将军没见识过。” 又内涵他?眼前的女子生了一张利嘴不说,性情也怪异的很。 她说出口的话,字字句句带刺。有时,是软绵绵的细刺,伤不得人,刺的肌肤微微痛意,还有些发痒。有时,是尖锐的利刺,刺的剧痛。 连盛对林浅意不喜,甚至可以说是厌恶,为了避免碰面,他甚少向母亲请安,更亲口下禁令,不得在他的面前提说任何与林浅意有关的事情。他的心里,执拗地守着一人,连林浅意的名字,也不愿听见。 合着心虚,连盛取出一枚酒壶印章,坦诚道:“春风酒楼是我名下的产业,但春风酒楼里的人,上至掌柜,下到跑堂小二,无一人知晓我的身份。母亲也不知道...” 都不知道,却告诉了她,还特意提说连夫人,意思让她保密。 林浅意压下心底的异样,她才不会矫情,迫不及待收下酒壶印章,惊讶与激动的表情恰到好处挂在脸上,“将军就是宝藏,越探究,秘密越来,惊喜也越多呀。” 不知为何,听到林浅意提及“宝藏”,连盛的心突突跳跃了一下,有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子里闪现,他下意识伸出手,却没抓住。 既是连盛请客,又得知这大名鼎鼎的春风酒楼,背后的主子竟是眼前人,林浅意将酒壶印章收进贴身的荷包,她还和连盛客气什么,当即吩咐咐掌柜同样的菜式糕点打包,她美餐一顿,娘亲和新秀姨娘她们还饿着呢。 吃饱喝足,林浅意撑到了嗓子眼,她扶着墙,一步一步上了马车。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恋恋不舍地看着春风酒楼的招牌,手指隔着布料抚摸荷包里的酒壶印章,心里欢悦至极:今儿赚了,赚大了。 “将军不会介意我常来吧,我保证下回悠着点,不吃这么多,其实,我的食量也没有很大啦。” “将军且安心,我会付银子的,只求能隔三差五来春风酒楼享用一顿。”林浅意适时展露一幅贪吃的模样,连盛原本就对林浅意了解不深,刚刚冒出的异样萌芽被他掐断,嗜好美食之人,被称之为吃货,为一口吃食,说出这样的话,实属正常。 “林浅意,你有酒壶印章,可随时去春风酒楼,掌柜见过酒壶印章后,便会给你安排雅间,享五折优惠。你也可带母亲同去,母亲也颇喜好美食...” 林浅意的目光再次落在春风酒楼的招牌上,这里可不是一家寻常的酒楼,特别对连盛来说,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碎的地方,还是梦惊醒的地方。 她要坦诚相告吗?林浅意放下帘子,在心里摇了摇头,如今的时机,并不对。 所以,春风酒楼,她必须常来。 梨花小院发生的事情,连夫人还是知道了,当然告密者是林浅意,说了五分真相,掺杂五分虚假。 连夫人气的是,明明花桃姨娘给连盛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连盛还上赶着求皇帝恩典,以平妻之礼下葬花桃姨娘。 呸,她也配? 连夫人气不顺,叫来连盛,又是一通臭骂。 “连盛,你真该庆幸娶了浅意这般善良大度的嫡妻,若不是她说尽好话,又拼命拦着。我就去金銮殿,舍了一等诰命夫人不要,也得阻止你脑子犯浑,做出这等丧良心的丑事。” 林浅意不是吃亏的性子,花桃姨娘偷人,甚至连盛早就知晓连天成不是他的血脉,这些事,林浅意没帮着隐瞒。 该告密就告密,只是没指名道姓花桃姨娘的奸夫是谁,隐去了太子殿下出现在梨花小院的事。 连夫人何等聪慧,结合花桃姨娘背后仗的势,便明白那人惹不起,也躲不起。 抬眼似乎真的瞧见连盛头上顶着一片绿油油的草原,连夫人叹息一声,软了语气,“唉,都是你做下的孽缘,我早就劝说过你,在那人未坐上黄金座之前,你莫轻举,莫妄动...” 连夫人实在忍不住,骂了太子殿下两句,“君主拿捏臣子的手段 层出不穷,但像东宫那位的无耻行经,我平生头一回见识。再说,东宫那位还没坐上黄金座呢,有朝一日待他坐上黄金座,将军府的人怕是见不到第二日的朝阳了。” “母亲慎言!”连盛骂不还口,在连夫人骂得离谱之时,提醒一句。 “林浅意,你也好生劝说母亲,事已至此,生气无用。”连盛眼含威胁,“不管怎么说,花桃姨娘已死,何苦与死人计较。” 可怜连盛看着、闻着满桌菜肴,忍耐胃中饥饿,却只能站着受训。 他本就是冷情冷心的性子,一早同连夫人生了缝隙,也就不愿费唇舌解释一二,母亲骂累了,骂渴了,也就骂够了。 如今,他能多说一两句,到底是与往日不同了。只是,他的这些改变,连夫人和林浅意虽看在眼里,明显不怎么满意。 林浅意一想到原主受过的憋屈,说出的话就不大好听了,让她劝说连夫人,那么,她就如他的愿,好生的劝说。 “娘亲,将军一时眼瞎,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吧。经此一事,相信将军会透彻心扉地醒悟,这世间真心实意爱他、为他的女人,唯有娘亲和我。” “将军,您说呢?还傻愣着作甚,当木头桩吗?快向娘亲认错,说你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认错?怎么可能? 从他十二岁起,他就闯荡边疆军营,这一闯荡,便是又一个十二年,离开京城时,他还是眉眼生涩的少年。归来时,他已是战场杀神—连大将军。 林浅意添了一碗饭,递到连盛的手里,“将军若知错,真心悔过,就坐下来,陪娘亲用饭。若还不知错,就出门站在墙角反省。” 第34章 无情人终成眷属吗? 连盛哪里会说软话,偏偏抵制不过林浅意眼神里的幸灾乐祸,他不能让林浅意得逞,只得硬着头皮讨好:“母亲瞧着气色挺好,听老管家说,母亲身体好,胃口也好,一顿能用两碗饭,儿子倍感欣慰!” 一旁正在指挥摆菜的老管家赶忙找补,“夫人,老奴可没说过那样的话。” 又说,“将军您可不能害老奴呀。天地可鉴,在老奴的心里,夫人就是天上的仙女,吸食朝露,日月精华养肤。将军可曾瞧见过仙女一餐食两碗,不可能的嘛。” 老家伙一开口,夸的连夫人心花怒放? 背后说女主子一顿吃两碗饭,就算是大实话,老管家也不说,他在将军府兢兢业业干活,从精神小伙熬到一把年纪老头,靠的是忠诚和精明,他又不是个蠢的。将军给他挖坑,抱歉,他老胳膊老腿,跳进坑里摔折了怎么办? 在得罪将军和惹连夫人不悦之间,老管家果断选择得罪将军,反正,他有连夫人这座靠山在,偶尔言语得罪将军,他还是月银照领,管家的差事照做。 连盛气结,心想,老管家这般没眼色,确实该换人了。他不过顺口一说,老管家竟敢当众下他的脸面,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都是母亲惯的,当奴才的觉悟哪儿去了。 连盛这一句干巴巴的夸赞,任是谁都听了都觉得敷衍的过分,虚假的离谱。 连夫人气笑了,好家伙,他这儿子一向不会夸赞人,头一回夸人,听着别扭的不行,到底是夸她气色好,还是嫌她饭量大?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世家大族贵夫人指不定怎么嘲讽她,皇帝册封的一等诰命夫人,该改名为一等诰命饭桶夫人。因为有连大将军这位亲子认证,可信度攀至顶峰。 毕竟,京城的贵人,尤其是女子,哪个敢放肆一餐食两碗,笑死个人哩。 经过老管家的拆台,连盛也想到了这一点,可他又抹不下脸承认自己嘴笨,气氛一时有点儿微凉。 “将军若不会夸人,我乐意当将军的先生,好生教一教。”林浅意瞪了一眼连盛,“有一点将军说得极是,娘亲气色极好又显年轻,先前我和娘亲出门听戏,好些人都说我和娘亲不像母女,更像姐妹呢。” 现场教授,林浅意生得一张甜嘴,夸到连夫人的心尖尖上了。 语气一转,林浅意说道:“所以,还请将军高抬贵手,大发善心,往后少气娘亲几回,娘亲的气色会更好呢。” “林浅意,你...别太过分。”连盛恼怒的很,眼睛直勾勾瞅着林浅意,林浅意的筷子刚夹起一块鸡肉,他手起筷落,不过眨眼功夫,一碟鸡肉没了,全进了他的碗。 “幼稚。”连夫人和林浅意默契十足,几乎同时感叹。 坐在一旁的新秀姨娘,目光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连盛,又看了一眼林浅意,还看了一眼连夫人,最后盯着自己面前的碗,难得将军和少夫人互动,她插不上嘴,也不能插嘴,还是当好旁观者吧。 一顿膳食,在林浅意怼连盛,连盛实在忍无可忍回怼一两句的和谐气氛中结束。 有林浅意在,气氛冷不了。 用完膳,连夫人要去花园散步、消食,平日里都是林浅意相陪,今儿新秀姨娘主动揽走了活。临走之前,连夫人还冲林浅意眨巴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浅意加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拿下她的混账儿子。 林浅意哭笑不得,连夫人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般,无论何时何地,忙活着凑合她和连盛这对“无情人终成眷属”。 “林浅意,你满意了?别以为我答应给你好脸色,你就可以做我的主。这里,是我的将军府,我是将军府的主人,也是你的主子。而你,太过得寸进尺了...” 连夫人前脚刚踏出院门,连盛这只大尾巴狼就原形毕露,露出他的森森獠牙。怎么,想咬她一口吗? 看来,他们之间的相处,还需要磨合呀。 “将军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还伤了我的心...”林浅意一开口,酸的连盛差点将刚吃进去的晚膳吐出来。 自梨花小院回来,林浅意行事开始张扬高调,先是召集将军府的姨娘、奴才齐聚一堂,又强行逼迫连盛为她站台。 要想马儿跑,得先给 马儿吃一顿绿油油、肥美的草料。林浅意要掌权,掌将军府后宅的权,不管后院里住着多少女子,是单纯爱慕连盛也好,是旁人送来的棋子也罢,闯入她林浅意的地盘,都得在她执棋的棋盘上求生存。 “诸位,容许我郑重自我介绍,我的身份乃是将军府少夫人,这一点就不必细说了。先前一方面是我性情低调,一方面是将军疼我护我,舍不得我为俗务操劳。” “打今日起,我和将军分工明确,他主外,我主内,往后将军府的大小事务,由我操办,由我做主。” “我这个人,好说话,也难说话。但有一点,诸位得谨记于心,时刻莫忘。我是你们的主子,也给你们发放月银,说直白点,我于你们,犹如衣食父母的存在,提前奉劝有些人,在得罪我之前先好生想一想,你们是想体验饿肚子的感觉,还是想体验挨板子的疼痛,还是想离开将军府这个福窝,去外面和乞丐同吃同住?” 林浅意扬了扬手里象征将军府权力的玉章,神气的不行,连盛无需开口,他站在林浅意的身旁,足以证明林浅意说的话,一字一句,合乎连盛的心意。 谁会想到,一向不受待见,实则没有嫡妻地位的林浅意,有朝一日来了个大翻身。 将军府的风向,要变了,这一变化来得突然。 有心思活泛的奴才偷偷看了一眼林浅意,心里盘算着少夫人的明显变化,似乎从花桃姨娘去庄子后开始的。该不会...该不会花桃姨娘的死,与少夫人有关?只是有一点令人困惑不已,少夫人若当真手段厉害,早些年干嘛去了,何苦被花桃姨娘欺辱那么惨... 第35章 奸诈之徒 “将军何意?”林浅意看够了连盛的死鱼脸色,这家伙,到底会不会笑,还是说笑的太难看,不好意思笑?“这一出戏里,你我皆是主角,若将军不乐意配合,那戏还有什么看头。” “将军要迷惑外面的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若没有我,将军敢保证一个人的独角戏,能唱出花儿来朵儿来。” “如今,我行掌家权,将军实在心中不快,没有旁的法子,且忍耐着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方式,我学会习惯将军,也请将军学着习惯我的。” 说来,连盛极少和女子打交道,将军府后院不算特别热闹,也称不上冷清,他和一众妾室偶尔的交流仅限于床榻之欢。至于让他空出时间听妾室说话,他一没时间,二没心情。 “林浅意,你的话,太多。”连盛嘴上训斥,身体却实诚,既不起身,也不离开。她说十句二十句,他回应一句两句。 连盛想到先前林浅意毫不留情的嘲讽,“将军嫌我碍眼,嫌我占着你的嫡妻位置,我还不稀罕呢。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偌大的将军府竟穷到连五万两银子都拿不出来。啧啧啧,将军,你可真穷!” 挖苦一个人,当面挖苦比背后挖苦,效果显著。林浅意补充道:“还是说,外人瞧见的将军府,穷的叮当响。所以,将军才在梨花小院时对太子殿下说,将军府出不起五万两银子,有心借贷,但偿还力不足,只能暂且搁浅和离一事。” 面对林浅意的挖苦,连盛那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如你所见,将军府养活一堆米虫,吃饭穿衣,样样需要银子,我的俸银不够,这是事实。我拿不出银子,太子殿下又不肯借贷,如何和离?” “林浅意,你故意摆出两条所谓康庄大道,难道不是逼我选择第一条,你想占着将军府少夫人的名分,还想要权力,你莫以为你的算计,我看不清识不破?林浅意,别忘了,你也是将军府里娇养着的一只米虫。”一向惜字如金的连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竟学会了阴阳怪气怼人,学的倒快,孺子可教也。 不管林浅意说什么,做什么,连盛对她保持成见,保持怀疑。他的心里,越是别扭,林浅意越满意,这原本也是她的目的之一。 林浅意故意凑到连盛的眼前,明艳娇嫩的脸放大,清晰到毛孔可见,“将军府的银子去向哪里了呢?明明将军的隐秘私产丰厚,哪里会缺银子呢?单说春风酒楼,谁人不知春风酒楼是京城之内生意最好的酒楼,日进斗金,别说五万两银子,就是十万、二十万...将军拿得出来。” “所以,将军不是拿不出银子,也不是舍不得银子,是将军不愿不乐意罢了。让我猜上一猜,将军这么快改变主意,是不是和我相处之后发现,突然就...爱上我了?” 说话就说话,冷不丁凑那么近做什么? 连盛一时愣神,不知如何接话。他见过的女子,几乎都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端庄话少样子,女人的卑,男人的尊,这些礼仪规矩都是刻存在骨头里的东西。 从前的林浅意,偶有见面,甚少说话,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但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情意,还有恭敬和惧怕。 如今,他在林浅意里的眼里,只看到了势均力敌的对峙,还有...调戏。对,她总是若隐若无地气他、嘲讽他,也调笑他、撩拨他。 这一点,让他莫名的好奇,也莫名的烦躁。 “林浅意,我警告你,自作聪明的女子,下场不会好。想多又说太多的女子,下场更不会好。还有,不要利用母亲,不然...” 连盛本想警告林浅意一番,话未说完,就被林浅意抢了去。“不然怎样?将军杀了我?亲自动手杀我?还是借刀杀人,如花桃姨娘那样的死法?” 连盛的心,莫名慌了一下,不懂林浅意何意,之所以送花桃姨娘去梨花小院,让她多活几日,为的就是诱惑太子殿下主动除掉花桃姨娘。 太子殿下以为连盛是小丑,殊不知,他自己才是小丑。 太子殿下以为他攥着连盛的把柄,殊不知,他的把柄早已握在连盛的掌心。 太子殿下以为他掌控棋局,殊不知,连盛才是执棋之人,太子殿下早已入了连盛的局, 还不自知。区别便是,连盛主动入局,将棋局搅乱。 这些,连盛和林浅意从一开始就商议妥当,却万万没想到被林浅意当作把柄,时不时说嘴,刺一刺他,威胁一下他,亦或是警告一下他。 林浅意仿佛只管提问,无需连盛回复,亦不在意答案,转而问道:“将军不妨透露一下,太子殿下不惜冒险去一趟梨花小院,不仅仅是为了处置花桃姨娘和连天成吧,所以,花桃姨娘的手里,攥着什么好东西?” 连盛只说了三个字:“空城计”。 林浅意下意识回怼:“奸诈之徒,非将军莫属。” 察觉到失言,林浅意赶忙解释道:“我...我在夸赞将军呢,将军精明睿智,不过放出一枚烟雾弹,不仅花桃姨娘上当,连太子殿下都上当了。” 连盛懒得理会林浅意的嘴毒,从一开始的震惊,这才几日,他似乎觉得自己已习惯了。正如林浅意所言,前行的路上,他需要的是旗鼓相当、默契十足的伙伴,而不是只会执行他的命令,听话顺从有余,聪慧不足的棋子。 连盛多余解释道:“花桃必须死在太子殿下的手里,只是天成那孩子,是我太高估人性,太高估父子亲情,我以为太子殿下会对天成能有一丝情意...” 连盛说一句,就有百句等着怼他,怼着说着,林浅意的神色突然正经起来,转移话题,“不管将军相信与否,我会伤害所有人,但我绝不会伤害两个人,一个是我自己,另一个就是娘亲。” 没有他?也是,怎么会有他呢?他对她,从未好过,怎么能厚着脸皮所要回报。 “林浅意,既然母亲信你,我便试着信你。” 随着日复一日的相处,连盛发现一种怪异的现象,他和林浅意的每一回交谈,过程并不见得愉快,可越是如此,他的情绪渐渐不受本心控制,似乎正在一点点剥离他。 林浅意一想到连夫人,突然感伤道,“这世道,女子活得艰难,唯有懂得先爱自己,才能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有能力更好地去爱别人。” “将军从来都不是真心怜香惜玉之人,说了您也不懂,不过对牛弹琴罢了。” 话题扯远了。 连盛差点脱口而出,“我爱过一名女子...” 第36章 姨娘一枝红杏出墙去 林浅意这张嘴,得理不饶人,特别是她现在已万分确定连盛不会弄死她。既然暂且性命无忧,她还有何惧,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尽量且尽力让自己过得快活些。 她的倒霉,是来到古朝,遇到遇到连盛这样的不良人,她能否逃脱火坑,不试试,怎会知晓结果呢。万一,万一她成功了,那就是万千女子的榜样力量,自是功德无量。 唉,重活一回的代价,不小呀。这一世,她能不能顺当活下去,目前来说,得依仗眼前人... “将军,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不能再惹娘亲生气。”连夫人对林浅意是真心实意的疼爱,她心中感动,自然想尽力回报一分。她也希望连夫人和连盛这对母子之间的关系在她的周旋之下,得到修复。 “娘亲是将军你的母亲,受十月怀胎之苦,又倾尽心力教导你,可你却误解娘亲的苦心,和白眼狼无异。” “我自嫁入将军府,和娘亲真心处真心,我渴望母爱,娘亲想要子女孝顺,这就是你以为的蛊惑?我和娘亲之间的关系,是纯洁无瑕的亲情。所以,将军你得承认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不能因为娘亲曾逼迫你娶我,更不能因为娘亲疼我护我,就将对我的嫌恶,分摊给娘亲,这不公平。” 有些事情得掰开了,揉碎了说,唯有说出来,才能清楚对方的想法,方能化解彼此的矛盾。连夫人和连盛其实都一对内心倔强的母子,越不说,越遥远。 “林浅意,你没有资格评说。我和母亲的事,无需外人插手。”连盛说话气人,意思是她林浅意至始至终就是外人,外人是连客人都比不上的存在,林浅意得有外人的觉悟,莫多嘴,莫多事。 好心当作驴肝份,说的就是连盛。 连盛一直觉得林浅意是占了便宜还贪心,若不是顾忌母亲,林浅意或许早已悄无声息死在后院了,随意一个理由,比如突染恶疾。 林浅意的神色黯淡,“将军说我没有资格?这世上若有后悔药,我便倾尽所有,也会买一瓶服下。当日,若将军亲口告诉我,你已心有所属,我敢嫁你,就是守活寡的下场,我绝不会答应娘亲的报恩。” “将军既不乐意娶我,为何不说实情?所以,细算之下,是我一个人的错吗?将军一个人的委屈吗?我曾经以为吃到口中的是蜜糖,却不曾想是砒霜。 连盛张了张嘴,喉咙发涩发胀,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当初,的确是他没能坦诚,或许正是这样,才给了林浅意期望,让她误以为嫁给良人,成就一段金玉良缘。 林浅意的眼圈微微发红,“将军,其实我极羡慕你,因为你在娘亲的爱意中成长,有娘的孩子是一块宝,没娘的孩子是一根草。你就像是长不大的孩童,仗着娘亲疼爱,肆意妄为,说到底,也是娘亲给你的底气。” “有娘的孩子是一块宝,没娘的孩子是一根草。”林浅意哼唱的曲调,他从未听过,但听着听着,心里竟生出酸痛的情绪。 连盛发现,林浅意说的每一句话,看似胡搅蛮缠,又十分有理。他说不过,还反驳不得。 林浅意主动提出要和他签订协议,以五年为期限,他大仇得报,就放她自由,还会给她一大笔银子,这些银子足够保证她的后半生,衣食无忧,放肆挥霍。若有人害她性命,不管凶手是谁,这个责任由连盛承担,他就是凶手。 “我会将这份协议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若将军食言,或我遭遇不测,这份协议就会曝光于阳光下,世人就会知道将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若死,将军也不会得到安宁。” 双赢的买卖,不过林浅意增加了附加条件。 协议的内容,连盛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目光定在签字处,“林浅意?” “这名字签的潦草,都说字如其人,林浅意,是你变了?还是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 连盛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喃喃自语,他必须得承认,林浅意已成功激起他的兴趣。直到暗卫现身,惊醒他的思绪,“将军,暗桩传来消息,水莲姨娘扮作宫女出现在东宫。” 将军府的姨娘跑到东宫做什么,一枝红杏出墙去?偏巧,连盛就站在院墙下,抓个正着,他冷眼瞧着水莲姨娘爬上墙头,心中纳闷,她何时跟 东宫扯上关系? “水莲姨娘?她不是在院子里养胎吗?乱跑不说,竟跑到了东宫...”思考小许,连盛打开暗格,将协议放在最底。 “叮嘱暗桩,小心行事,不必理会水莲姨娘,随她去吧。” “是,将军。”暗卫领命,正要消失在黑暗里,连盛的声音悠悠传来。 “对了...” “水莲姨娘这个麻烦,留给少夫人解决,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日日吃将军府的白饭,还不干活,像什么话。将军府...从不养闲人、废人。原话说给少夫人听!” 暗卫一愣,当即反应过来,将军这是打算试探一番少夫人的能力,水莲姨娘是妾室,理应由少夫人管,这没错呀。 等等,将军说的是少夫人... 从前,连盛不乐意承认林浅意的身份,在外面还装一下,当然这种机会极少,他甚少和林浅意同行,更别说夫妻双双参加外面的宴会了。 平日里在将军府,偶尔提说少夫人,他都是一口一声“林浅意”,直呼其名,恨不得让全将军府的人都知晓,他有多不待见自己的嫡妻。 身为嫡妻,不得夫君宠爱,不得夫君敬重,若不是连夫人护着,林浅意走的就是逼死自己的一条绝路。 书房里发生的事情,林浅意自然不知,她在将军府暂且无人可用,仅仅一个新秀姨娘,也是连盛给的人。她总不能指使新秀姨娘去监视前主子,先不说能否探听到消息,也是给新秀姨娘下达完不成的任务。再说,她又不是苛刻的主子。 林浅意还不知道,连盛已给她安排了活计,麻烦即将上门。 第37章 噩魂缠身 林浅意的睡眠质量一向挺好,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入梦。 可,自花桃姨娘死后,林浅意隔三差五做噩梦,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虽说花桃姨娘的死,太子殿下是凶手,连盛是帮凶,林浅意也重在参与了。 所以,不可否认,花桃姨娘的死,与她有那么一点点关系,又是她头一回算计人的性命,一回生二回熟,也许三回四回就轻车熟路,心理变强大了。 这一夜,顽固的花桃姨娘又闯入林浅意的梦中。 “林浅意,你...你害死了我,我...我要你偿命!” 花桃姨娘还穿着一身鲜艳的桃花衣裙,只是那衣裙沾染了腥血,看着刺目,闻着作呕。 明明是聪慧的女人,一旦陷入情爱,脑子就变得蠢笨。说花桃姨娘蠢笨如猪,都是侮辱了“猪”的智商,即便在梦境里,林浅意敢于撸起袖子,和花桃姨娘理论一番,活人都不怕,用不着怕一个死人。 “花桃姨娘,害死你的人是太子殿下,你人都死了,还不敢承认吗?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入太子殿下的梦,搅的他夜不能寐。这样,就算是恨,太子殿下余生也会记得你,长长久久的记得。不信,你试试。” 醒来,已是天明。林浅意浑身浸湿,倒是轻松不少。 她想起小时候,家乡老人说的话:有些事,比如鬼魂缠身,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敢情我生出和鬼魂对话的能力?我这么厉害?无所不能?灵魂出窍?”林浅意对着铜镜嘟囔一阵,困意袭来,她换下湿黏的里衣,又窝回床榻睡了个回笼觉,一觉睡到晌午。 殊不知,林浅意在梦里出的馊主意竟然灵验了。 那之后,花桃姨娘再未入梦。而东宫里,太子殿下的寝宫,每一夜的三更时分,花桃姨娘准时入太子殿下的梦。她依旧穿着血迹浸染的桃花裙,一遍遍地问:太子殿下,我是你的第一个女人,该不一样啊,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我死?为什么?为什么?我想不明白,我不甘心啊... 可惜,花桃姨娘注定生死都求不到答案了。或许,答案早在她的心中,她不愿承认罢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林浅意闲不下来,因为她的“黑心肝主子”不允许她吃白饭,非得日日压榨她。这不,大猛前来传话,将军的原话是:林浅意,你既夸下海口,说什么攘外安内,那就先安将军府后宅,让本将军瞧一瞧你的能力。 “少夫人,水莲姨娘来请安,已在门外候着了。”新秀姨娘迟疑了一瞬,还是多嘴一句,“少夫人当心水莲姨娘,她...她心机深沉,必有所图。” 背后说人坏话,不是新秀姨娘的风格。 说来,新秀姨娘在将军府算是特殊的存在,顶着妾室身份,却只用服从连盛的命令,更像是一名称职尽责,忠心耿耿的下属。 “少夫人,有一件事情妾身要向你坦白,妾身和将军并未有过肌肤相亲,请你不必介怀。妾身的身份,不过是活下去的倚仗罢了。” “为何告诉我这个...秘密?”林浅意微微惊讶,看来新秀姨娘的身上也有另一个故事。 “将军命令妾身侍奉你,自有将军的道理和谋算,妾身不知,也不必知。在旁人瞧来,妾身是姨娘。但真相是,妾身认你为主,所以,请少夫人安心用妾身吧。” 新秀姨娘的性情,正对林浅意的胃口,她不是多话之人,对花桃姨娘的不喜,暴露于脸上。偏偏对水莲姨娘,她用“心机深沉”来形容,可见她的心里,对水莲姨娘有所顾忌,也有所保留。 待水莲姨娘进来之时,就瞧见林浅意捻起一块糕点,送入新秀姨娘的口中。新秀姨娘咬了一口,余下糕点就入了林浅意的口。 心,微微震荡。 水莲姨娘赶忙收敛情绪,恭敬行礼,又递上平安符,“少夫人安好,这是妾身从平安寺求来的平安福。” “水莲姨娘,你有心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亲自登门送礼的小家碧玉式美人儿。 一眼生好感。 林浅意当下决定 ,收服水莲姨娘为上策,这样,在主院里摆一桌麻将,不必担心三缺一的尴尬了。 “水莲姨娘,不必拘谨,快快坐在软椅上,你怀着身子,在生产之前许你不用行大礼。” 林浅意目光落在水莲姨娘依旧少女形态的腰肢,染上笑意,“你这身子过三个月了吧,过几日,我就和将军说,待生产时请宫里的太医坐镇。或者,你有相熟的大夫也可早早请到府里,有备无患嘛。” “水莲姨娘,为将军府开枝散叶,你劳苦功高,辛苦了。” 一见面,就示好,还是大庭广众之下的示好。水莲姨娘掩下心底的慌乱,那件事,少夫人不知情吗?将军没对连夫人说? 水莲姨娘想着,将军该不会隐瞒连夫人吧。如果连夫人知晓真相,少夫人自然而然就会知道。可如今瞧着少夫人的态度,似乎蒙在鼓里。 “妾身感恩少夫人的安排!”水莲姨娘心下疑惑,只得先应下,再观察林浅意的用心,到底是别有用心,还是当真一片好心? 水莲姨娘抚摸小腹,前几日,她刚睡下,突然感觉到胎动,她欣喜到落泪,披上外衣,本想与将军分享,幸好夜里的凉风吹醒她的理智。 这个孩子... 当初,水莲姨娘为躲花桃姨娘的迫害,在发现自己有孕后,不得已寻借口住到平安寺。 要不是太子殿下突然召唤,她会想法子说服将军住到临近生产。只是,花桃姨娘的死,到底是她自己作死?还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水莲姨娘的心,慌的很。不知水莲姨娘突然想到了什么,身子禁不住打冷颤,牙齿咬得脆响,意识到自己失态,水莲姨娘赶忙解释,“妾身自怀有身孕后,就贪吃了些,容易饥饿,饿...饿了。” 怎么能让孕妇挨饿呢?林浅意懂得怜香惜玉,当即让新秀姨娘去小厨房端来好几样糕点、水果。 “娘亲说她当年怀将军时,总感觉腹中饥饿,想来是腹中孩儿也需要每日吸收营养,实属正常。水莲姨娘,你若得空,可常来主院小坐,娘亲是过人来,也好传授些生产育儿的经验给你。” 三个女人一台戏,凑在一处,不会缺少话题,也不会让气氛冷场。正说着话,只见水莲姨娘突然跪在地上,“少夫人,妾身有一事相求,不管腹中孩儿是男是女,妾身想自己教养孩儿,还请少夫人垂怜。少夫人若不应,妾身就长跪不起。求您了,少夫人,妾身不是舍不得孩儿,妾身真的有苦衷,妾身腹中的孩儿万万不能养在少夫人您的名下呀。” 第38章 索要好处 夜里,连盛的书房,烛火清亮。大猛守在门外,正百无聊赖地数星星,心里默默埋怨自家将军,往日的英明神武哪里去了,竟派又暗卫去主院听少夫人的墙角,怎么好意思?还要不要点脸面?大猛心里怨念的不行,将军为何不派他去听墙角?他听的可仔细了。 “少夫人您来了,将军在书房等您呢。”大猛远远瞧见林浅意,赶忙迎上去,一张黝黑粗狂的脸突然堆积笑容,故意提高声音,似乎是在给书房里的连盛通风报信。 “将军在等我?这么闲?”林浅意问了一句废话,她能说她不乐意来吗,今儿陪水莲姨娘闲聊了个把时辰,又被水莲姨娘惊着了,累的不行,就不能容她躺一躺,缓一缓。 书房的门,嘭的一声打开,入眼就是连盛那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林浅意,你以为你是谁,我会等你,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许自作多情。这个时辰,我不是在看兵书,就是处理公文。呵!不像有些人,靠着大树好乘凉,还背后吐槽大树的不是,当真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林浅意,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连盛的语气不大好,晚膳吃的火药?林浅意说一句,连盛怼十句,这是反着来了,他的语言能力瞬间觉醒? 也是,能好才怪。 连盛派去的暗卫是个榆木疙瘩,一丁点儿不懂变通,让他去听墙角,偷听三个女人说什么。暗卫倒好,一人分饰三角,将她们说的话,一字一句学说,连她们当时的脸部表情都演的生动。 连盛的提醒,让林浅意心生不喜,她又不是罪犯,凭什么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将军监视我?将军最好将暗卫撤了去,若将军不放心,就请亲自上阵监视我吧。” 林浅意不和连盛计较,她心里清楚,连盛对她存有疑心,一方面疑心她的能力,一方面疑心她这个人,要他全心全意相信女人,不可能,也做不到。 “我为将军煮茶,将军上火,需一杯清茶去去火气才是。” 林浅意煮茶的功夫差劲而不自知,“将军平日里喝的茶叶都是贡茶吧?这口感,的确不一般。” “皇上赏赐,你喝不惯的。”连盛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的怒火,说话带刺。 林浅意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更实诚,竟直接当着连盛的面,将剩余茶叶打包,抱在怀里,“我喝不得贡茶,娘亲喝得。将军冷心冷肠,我就好心帮将军一回,将这茶叶拿回去,替将军好生孝敬娘亲。将军且安心,我会对娘亲说,是您孝敬的贡茶,绝不会抢您的功劳。”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林浅意。这将军府,谁人不知连夫人喝不惯茶,只喜那香甜的蜜水,林浅意爱喝蜜水,也是受连夫人影响。倒是新秀姨娘,喜茶,煮的一手好茶,林浅意这是拿他的茶,当作人情送给新秀姨娘。 偏偏连盛还不能拒绝,一顶大不孝的帽子压下来,连盛也吃不消,算了,舍贡茶买安宁了。 她的心里,在意连夫人,也在意新秀姨娘,也许还在意水莲姨娘,就是没有他的位置。 连盛冷哼一声,没拆穿她的小心思,“林浅意,无需你好心!” “对呀,将军您赚到了,我这个人呀,缺点没有,优点一大堆,比如人美心善。”林浅意小心观察连盛的脸色,步步试探,“只是,将军若日日贴身监视我,旁人还以为将军与我夫妻情深,如同连体婴儿般一刻离不得。” “说不得,京城处处就会流传我们的爱情故事,无数版本皆有。对我来说,有利无弊。比如,我去赴世家大族的宴会,那些惯会墙头草两边倒的贵夫人怕是会将我围起来,好生奉承,说尽软话甜话,无非是让我分享夫妻恩爱的秘诀,探听将军府八卦。将军,您说,若真到那时,我该怎么吹嘘一番,方能唬住人?” 林浅意才不会惯着连盛,他们之间是相互利用、相互合作的平等关系。什么男尊?什么女卑?统统滚蛋! 连盛动了动嘴,想要怼回去:林浅意,你当真以为你是谁?何德何能让我堂堂大将军监视你?他质问过好多回“林浅意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句废话。 幸好这句话他没说,不然,很快就啪啪打脸,打得脆响,打得生痛。 “水莲是太子殿下的人,但她和花桃. ..不一样。”连盛岔开话题,终于说到了正事上。 “有何不一样?难怪水莲姨娘连胎都不养了,着急忙慌回府,该是太子殿下要启动水莲姨娘这颗备用棋子了,太子殿下要做什么?为何这般热衷搅和将军府后宅?” “那...水莲姨娘腹中的孩儿,是将军的吗?”林浅意知道连盛派人监视她,那么,水莲姨娘在主院演的那一出戏,在她来之前,连盛已知晓。 林浅意心中好奇,便不会让这份好奇过夜,她的疑问甚多,她不着急,有的是时间等待连盛解答。 “目前为止,还未看到水莲姨娘的坏心思,她是被太子殿下选中的棋子,不是她心甘情愿。从她入将军府为妾的第一日,就坦白自己是太子殿下的棋子,至于她这颗棋子要完成的任务,还不得而知。林浅意,你还想知道什么?”连盛反向质问。 连盛不乐意回答,她还不乐意打听,她想知道水莲姨娘腹中孩儿到底是谁的?水莲姨娘说她有苦衷,偏偏又不说有什么苦衷。还有,是水莲姨娘自个儿的主意,还是有人给她出主意,让她闹这一回? 可,很明显,连盛明明知晓答案,暂且不会说。 “所以,将军又让我准备准备,开始唱新戏了?”林浅意伸出葱葱玉指,“将军府缺银子,我就不问你要银子了,可该给我的好处,不能少。” “林浅意,你想要什么?”连盛的眼睛明明盯着公文,可公文上的字,不知为何,变得模糊,竟瞧不真切。 果然,一心不能二用。 “将军问我想要什么?我若说,我想要将军你的人,你的心,还有你的命,将军舍得给吗?” 第39章 盛世戏楼 连盛干脆合上公文,这个时候他是一个字看不进去,又发现眼睛无处安放,林浅意的一张脸就在他的眼前晃荡,躲都躲不开。 林浅意哪里知晓连盛心里的别扭和尴尬,要是她有读心术,也会嘲讽一句:呵!男人!分外矫情! 她已同新秀姨娘打听过,京城纺一路上的盛世戏楼就是连盛名下的产业之一,地处黄金位置,背靠将军府这棵参天大树,天时地利可惜人不和,赚的银子对不住铺面的价值。 “将军,莫不是一个玩笑都承受不住,我哪里敢要将军的人和心,要了也无用呀。”林浅意欣赏着连盛的脸色,心里欢喜,她就是想时不时气一气他,逗一逗他,挠一挠他,反正不让他好过就是了。 “我要京城纺一路盛世戏楼的地契,作为私产,过户到我的名下。我已向新秀姨娘打听过,盛世戏楼在将军的手里,生意惨淡,入不敷出,我能盘活。当然,将军若不愿,改成日进斗金的春风酒楼也成,相比较于辛苦打拼,我更喜欢坐享其成。” 先是梨花小院,接着是盛世戏楼,竟然还敢肖想春风酒楼,狮子大开口,她也真真是敢开口。 她要铺面做什么?赚银子?将军府何时断她吃穿了? 这是连盛的第一反应,在长安国,甚少有贵女抛头露面行商,一是不体面,二是商场和朝堂一般,亦如战场,自古以来都是男人争权夺势的地盘,哪里容得女子施展。 下意识的,连盛拒绝。春风酒楼,他绝不会给。盛世戏楼,也不想给。 只是,他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林浅意先一步抢走话头。“过户一事,需秘密进行,除了新秀姨娘,我不希望旁人知晓盛世戏楼背后的主子是我。” “另外,在明面上,将军府依然是盛世戏楼的保护伞。若有人闹事,闹得大了,还请将军出面摆平。我会让盛世戏楼歇业三个月,装修加整顿之后重新开张,开张那日,还请将军大驾光临。” “林浅意,你以为你是谁?”连盛怒道,他反驳林浅意的话,来来回回就这一句,他不厌其烦地质问“林浅意,你以为你是谁?”,林浅意听的烦了。 “我是将军府少夫人,将军你的嫡妻,若将军再说这样无聊的话,就拿出五万两银票,反正太子殿下也乐意作证,你我和离了去,一别两宽,永不相见。将军以为如何?”不就是威胁人,林浅意擅长,她是不是软柿子,连盛捏过后的手感说明真相。 林浅意这人说话,跟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一顿响,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什么时候,她说够了,她说完了,方才罢休。似乎等不及连盛答应,她已自觉将盛世戏楼吞占了去,着手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偏偏,林浅意接下来的一番话,成功撩拨连盛的兴趣,还是致命的兴趣点。她这是先打人一巴掌,赶忙喂一颗蜜果子,脸皮虽疼,但甜滋滋的感觉传到心里,袭遍全身。 “将军安心!”林浅意说到尽兴处,一时忘记自己身在长安国,面前坐的是男尊到骨血里的将军。 她就那么神情自然、动作流畅地伸出自己好看的爪子,拍了拍连盛的手背,以示安抚。 哪知,连盛的脸,唰的一下满面通红,眼神恼怒,以闪电般的速度抽走自己的手,训斥道:“林浅意,你做什么?请自重!” “哈哈哈哈...”林浅意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笑得一汪眼泪。“将军莫以为我在轻薄于你?占你的便宜不成?哈哈哈哈...” 一个怪异的念头滋生,林浅意好想掰开连盛的脑袋,仔细瞧一瞧他的脑袋里,到底装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思想。 连盛气急,“难道不是吗?” 估计,连他自个儿都没发现,一向冷心冷情的自己,在林浅意的面前,总会莫名的生气,莫名的笑,莫名的让情绪掌控了他。 他的情绪,受不住林浅意的滋扰。 “难道...是吗?”林浅意顺势反问,“我在和将军谈正事,将军在想污事儿,将军难道不信我,以为我对你还...痴情不改?” “将军且安心!我这个人的品性,将军可能还不大了解。” 话题赶到这块了,不妨说开以解误会。 “我有洁癖,就算将军 你主动凑上来,我也下不去手呀。因为,将军你...不干净了呀。” 连盛听不懂林浅意口中的新鲜词,“洁癖?洁癖是何物?” 他误会了吗?还是说,他刚刚反应过激、自作多情?想通这一点,连盛脸上,刚刚消散的怒气,又蹭蹭返回脸上。 “我曾对将军爱得死去活来,爱入骨血,可惜将军对我无情无欲。现在,我释怀了,醒悟了,也放下了。我爱将军,是我一人所为,与将军无关。将军不爱我,那就不爱吧。” “林浅意,你...你的礼义廉耻学到哪里去了,整日将情爱挂在嘴上,不知羞耻,要是母亲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林浅意说的话,连盛不想听,她说一句,他想反驳十句。 为了如愿得到盛世戏楼的地契,林浅意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眼泪汪汪,好不可怜。这戏,得演得精彩一点儿,演到连盛心生愧疚才罢休。 “唉...与其苦苦纠缠,将日子过得备受煎熬。不如就此放下,你我便是海阔天空。谈不成感情,还可以谈谈合作嘛。比如说,你我合伙做生意,闷声发大财。”林浅意拿出丝帕,擦拭眼角的泪珠儿。 她得时不时提醒连盛,曾经沧海难为水,她不过是被他的无情辜负,为自己谋一条出路的女子,有几分聪慧头脑罢了。他的计较,他的疑心,只能一遍一遍证明他的蠢。 就算连盛对她无一丝情意,那也慢慢生出愧疚来。 生不出来? 不着急。 林浅意已亲手布置一张温床,给足养料,等待连盛的愧疚一点一点儿滋生。 “曾经沧海难为水吗?”听到这句话,连盛的心,竟一瞬抽疼。 “我有洁癖,情感洁癖和身体洁癖。” 不懂不要紧,林浅意有的是耐心解释。 “将军,你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不是存在话本里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是现实里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不信,你不要。我相信,我要。” “我在菩萨面前发誓,待大事成后,你我皆身心自由,我的后半生由我做主,要么不嫁,要么必嫁良人。所谓良人,就是一对有情人携手步入亲事的殿堂,无论疾病还是健康,贫穷还是富裕,相爱相守,不离不弃。相互忠诚,相互扶持,相互依赖,直到永远。” “我曾以为将军你是我的良人,可惜,事实证明,你不是。” 说到动情处,林浅意便想起参加过的婚宴,一对有新人站在舞台上,在亲友的见证下,诉说誓言。 偏偏,命运突变,她来到男尊女卑的长安国,成为一名将军的嫡妻,将自己困顿在妾室成群的后宅吗? 她,绝不乐意。 “林浅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怎么可能不震惊?这些话,连盛从未听过。 旧的懊恼未散,又添新的怒气。 他顺着林浅意的话质问道:“我...不是良人?” 第40章 以命为誓 “哈哈哈哈...”林浅意笑得很没贵女形象。 当真是礼仪规矩,统统白学了一回。办法,她是被连盛的“可爱”逗笑。 林浅意也算赏男无数,见过厚脸皮的,见过过分自信的,但从未遇见过一个男人如连盛这般,集合厚颜和自信的双重特征,不厌恶,不可恨。 “将军是良人吗?”林浅意反问道,她觉得大有必要和连盛说道说道,想要彻底改变一个人,那就冲击他的认知,颠覆他的思想。 “或许,在世人的认知里,你是权势在握的大将军,又生得相貌堂堂,堪为良配。曾经的我,糊涂且肤浅地认为,将军是天下女子的良人,自然也是我的良人。遗憾的是,如今的我,是芸芸众生的另类存在,不是我变了,而是我的灵魂醒悟了,我清醒地知道,将军不再是良人。” 连盛的自信心,正在被一点一点摧毁,坍塌。 林浅意并不是第一个问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刁钻问题的女子。他记得,那个人举着一册话本,眼里闪着明亮的光,一字一句问他:“连盛,你会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吗?你若许我,我就嫁你!” 他怎么回答的呢? 他迟疑了。是的,他迟疑了。不是不爱,也不是不能许诺。 他的身份,他的使命,他的苦衷...太多太多的现实束缚,止住他的脚步,塑封他的心。他说,“我会一生一世只宠你,只爱你,只疼惜你,若变心,若辜负,万箭穿心而死。” 他发下重誓,以命为誓。只是,他怕自己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的后院,唯有塞满各式美人儿,争斗不止,热闹不休,黄金座上的皇帝,东宫的太子殿下,君后殿的皇后娘娘...才会暂且放心。他怕死,他若死了,如何守护心爱之人? 眼前的林浅意,又与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一会儿是林浅意的面容,一会儿是那个人的眉眼。晃了他的眼,荡了他的心。 好在,林浅意将他拉回现实。 “将军可听说过:溺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繁华三千,只为一人饮。将军的心,要分给很多女人。将军的身体,要宠幸很多女人。这样的你,我...不乐意要了。” 说实话,伤人。但,必须说实话。 林浅意得先打一记预防针,断了连盛的念想,也是断了她体内那个气息微弱却不死心的灵魂的念想。 不然,像连盛这样生在古代里,从小受男尊女卑思想浸染的“大猪蹄子”,哪一日突然想通,遂了连夫人的意,想和嫡妻同房,生一两个嫡子出来继承家业。 受苦受难的是谁?亏大了的是谁?当然是占着嫡妻名份的林浅意了。 “所以,刚刚我拍将军的手,这个动作,是单纯的安抚,示好之意。我对将军,已无非分之想!” 她要传递的讯息是:曾经,她爱他入骨,他不稀罕她的情爱。现在,她放下了,就是真的放下。 从此,他们是同在一个屋檐的合作伙伴,终有一日散伙时,便各奔天涯,再无关系。往后,他若后悔了,便当真是悔之晚矣。 “林浅意,无需你一再强调。我早就警告过你,我对你,从未动过情,从前没有,现在没有,往后更不会有。”脑子一热,连盛脱口而出,又差点咬破舌头。 这些狠话,不该放吗?不是要划清界限吗?主动权也该掌控在他的手里,堂堂男儿郎,怎能被一介女子牵着鼻子走? 说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 “很好!” “还请将军记着今日说过的话!” “将军,祝你我合作愉快哦!” “接下来,该原归正传,说正经儿事了...” 林浅意总有本事,将连盛气个半死,细想一下,又无可奈何。 她说:他是万千女子的良配,却不是她的良人。 不对,又对。 她说的话,五分没道理,五分有道理。因为,他明白,他不是林浅意的良人,也不是那个人的良人。 偏偏,他又是京城万千女子认知里的良配。 明明,矛盾至极。又似乎,毫无关联。 因为林浅意的话,连盛陷入了在我矛 盾,自我怀疑的纠结当中,往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想不明白,也没意识到自己被林浅意绕进一个圈套里。 “好,说正事儿!”连盛叹息一声,算是放过林浅意,不再追究她刚刚的过分言论。他将自己的不追究,归结于,堂堂男儿郎不和女子计较。 “将军乃大气量之人,小女子折服!能与将军合作,是小女子的三生有幸!承蒙将军日后照拂,小女子先行礼谢过!” 兵书有记载,三十六计之中,拍马屁是上上之计策。林浅意的语气,真诚到让人感动。 往大了说,她和连盛三观不合。再往大了说,她和连盛道不同,不相为谋。 终有一日,是分道扬镳的结局。不如,提前将他们之间的种种可能性掐死在萌芽状态。 没有夫妻之实,更不存在孩子阻碍,将来才能走得干脆,散得干净。 未雨绸缪,是林浅意的一向行事作风。 “哼!” 殊不知,林浅意的轻松神色,格外刺眼,让连盛着实不痛快的紧。 “有我经营,盛世戏楼的利润将迎来增长。三成收益,归将军你所有。”林浅意先抛出出第一根橄榄枝,开胃前菜,诱惑十足。 “三成?我若不愿,要五成呢?”连盛将故意写在脸上。 “五成?如将军所愿,成交!”林浅意不屑纠缠于红利多少,盛世戏楼是她的第一步棋。银子,细水长流地赚。权势,一点一点汇集于掌心,方能成河。 接着,林浅意抛出第二根橄榄枝,可当“投名状”。“我会利用盛世戏楼建立情报网,上知皇族、朝臣的秘密,下知坊间百姓的民意,还有他国的消息...” 连盛的眼睛,亮了。 若说林浅意的第一根橄榄枝——盛世戏楼的三成收益,不,他强行要了五成,令他眼前一亮,心中一喜。 那么,现在林浅意抛出的第二根橄榄枝——情报网,简直就是致命诱惑,他的眼前,因着林浅意的话,渐渐星辰闪耀。 “情报网?”连盛喃喃道。 他本想说句风凉话:林浅意,你当你是谁?何德何能建立那么庞大的情报网? 是呀,他谋划多年却不见成效的事情,林浅意能做成吗? “我不会白白占将军的便宜,你只需给我盛世戏楼,我便还你无限可能。” 或许是察觉到连盛的犹豫和不信任,林浅意故意刺激,“将军,不敢赌一把吗?” 笑话!他有什么不敢赌的? “三日后,盛世戏楼是你的私产。”连盛极少在女人的眼里,瞧见过那般光彩夺目、明媚灿烂的自信。 仿佛,他给她一把宝剑,她就能冲锋陷阵,大杀四方。他再给她一枚军令,她就能攻占城池,做那巾帼女将军。 他不禁想,给她一次机会又如何? 这一夜,书房的灯亮到了三更。站在门外的大猛挠掉好几百根头发,他想不通的是,将军和少夫人这一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做到心静如水,只谈正事,不说风月的?真真是浪费了这良辰美景呀! 第41章 清照公主 不过两三日的光景,京城之内,流言蜚语传播得沸沸扬扬。新秀姨娘的怀里,抱着十几册请柬,无一例外,邀请林浅意参加各式名目的宴会。 “少夫人,你瞧瞧,去哪家合适?” 林浅意的心情大好,盛世戏楼的地契在手,由于太过激动,说话时脸上的笑意遮不住,“非得去吗?我很忙啊,实在没空去陪一群无聊的女人演戏!” 宴无好宴,一群女人凑在一起,一个个成千上万的心眼子,累得慌。盛世戏楼得重新装修,戏班得排练新戏... 所以,林浅意真心觉得,去参加宴会这等闲事,的确在浪费她的宝贵时间。没有什么比赚银子更重要,如果有,那就得更加勤奋,赚更多的银子。 林浅意大概估算了下,以她现在的身价,要是放在现代,少说五六百万了。她不花一分钱,得黄金地段的铺面,得一庄子,这就是传说中的“空手套白狼”,妥妥的登上热搜榜单。 新秀姨娘将一沓请柬随意扔到桌案上,唯独留下一份质朴却不失雅致的请柬,“公主府的诗词大会,少夫人您千万得赴宴。” “哦?有什么特别之处?”林浅意问道,“公主殿下很难对付?” 林浅意的反应,在新秀姨娘的预料之中。 新秀姨娘自知身份特殊,为了生存和自保,她一早对将军府的每一位主子进行细致研究,其中自然包括林浅意。 她曾好奇林浅意的性情,为何能做到不争不抢不斗不闹?女子一旦困在深宅大院里,除了无休止的争斗,可谓争到老,斗到死,还能怎么活? “首先,这是公主府第一回给您下请柬。其次,清照公主,您惹不起,更得罪不起。” “妾身已做主回复了来人,三日后,去公主府赴宴。” 不等新秀姨娘说完,林浅意噌地一下站起身,“清照?清照公主?李清照?” 一连三问。 新秀姨娘一脸懵。 待反应过来,新秀姨娘赶忙拉扯林浅意的衣袖,“少夫人快小声些,公主殿下的大名,不能随意直呼,若传到公主殿下的耳朵里,您就有大麻烦了。” 清照公主,还真是叫李清照啊。 同名同姓不同人,就是不知这位清照公主有没有那位李清照的才华?能否也值得称一句“千古第一才女”的赞美? 从无人问津,到惹人注目,林浅意岂能不知,那些请柬背后的目的。贵人们实在好奇,一向透明人的将军府少夫人,怎么就一朝得宠,开始履行嫡妻的权力了? 京城这繁花似锦的地儿,没有一刻缺少新闻,可将军府的八卦,还是值得围观。 旁人好奇也就算了,林浅意好歹是将军府少夫人的身份,摆出来,压一压,或堵一堵那些人的嘴,便是了。 偏偏,围观人群中,竟出了清照公主。 清照公主的好奇心,林浅意有义务给予满足。 林浅意要去公主府赴宴,连夫人比她这个当事人还紧张万分,奈何公主府只给将军府送来一张请柬,点名林浅意一人前往。谁都知道连夫人护短,清照公主偏不给连夫人护短的机会,尊卑有别,清照公主是皇家人,就算连夫人是一等诰命夫人,在清照公主面前,便什么也不是了。 新秀姨娘可扮作奴婢随行,但连夫人不能同去。 “浅意,那位清照公主可不好相与,你...你一定得小心些,莫让清照公主逮住错处,给你难堪。唉,娘亲不能陪你去,也没人护着你些...”连夫人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她不停地说,林浅意耐心的听,听得十分认真,脸上无一丝烦躁。 儿行千里母担忧,虽然林浅意只去一趟公主府,也就大半日的光景,可公主府是何地?那就是龙潭虎穴的存在,林浅意此去,还不得“凶多吉少”啊。 连盛自然也听说林浅意要去公主府赴宴之事,打算好心叮嘱几句,不曾想,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就听见连夫人正在说他的坏话。 “唉...” “浅意啊,说到底,你就是被连盛那浑蛋小子连累了。” “都是他惹下的情债...” “情债?”林浅意当即拉住连夫人的手撒娇,“娘亲快同我细说 细说将军惹下什么情债?难道他和清照公主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母亲安好!”连盛打断道,“妄议皇族,轻则罚款一百两银子,重则关押打板子。” 连盛倒没说假话,长安国律法的确如此规定,虽然这规定在林浅意看来,一没人性,二没温度。但连夫人听连盛一吓唬,缩了缩脖子,当真给吓唬住了。 “那我不说了。”罚银子,连夫人不怕,但连夫人怕打板子呀,身体受痛不说,丢脸丢到大街上去了。 “将军在吓唬娘亲?将军当真孝顺的很呐!”林浅意从荷包里拿出一百两银票,递过去,“娘亲是一等诰命夫人的身份,就是当着清照公主的面,说一两句,想那清照公主也不会报官抓了娘亲。” 连盛提醒不成,接连收获连夫人和林浅意的两记白眼。 朝臣之间偶有聚会,谈起家事时,一个个一边摇头,一边唉声叹气,感叹男人夹在母亲和嫡妻中间的艰难。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不一样了呢? 不是说,婆媳乃天敌吗?不是说,一山不容两位母老虎吗?不是说,就算青天大老爷包公在世也断不清婆媳大战吗? 连盛很想问一问眼前无比和谐的两位当事人一句:你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就我是外人? “浅意说的极是,连盛,你连自个儿的母亲都威胁。怎么?你有脸欠下的情债,还不让我说道说道。” “连盛,你安的什么心,就算你不喜浅意,也不能眼瞅着浅意去公主府那个狼窝,你也不吭气,任由她去送死啊。”有林浅意撑腰,连夫人说话,底气十足。只是,她越说越离谱,偏偏,还阻挡不得。 “浅意,事情是这样的。”连夫人瞪了连盛一眼,竟当着他的面,上演一出“栽赃陷害”的戏码。 经过连夫人大义灭亲式的爆料,林浅意拼凑出一个完整但疯狂到可怕的故事。 第42章 美男,祸国殃民 连夫人一提说清照公主,眼里脸上的嫌恶都懒得遮掩,要不是碍于清照公主的皇家公主身份,连夫人指定能骂上三日三夜。 说来,清照公主在京城贵人圈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她是皇后娘娘的幺女,皇家嫡出公主,亲弟是太子殿下,这就造就了她的身份越尊贵,性情越可怖。 清照公主比连盛大五岁,还死了驸马,也就是民间所说的寡妇。不过,因着清照公主的高贵身份,无人敢说她是寡妇。 公主不必为亡夫守身如玉,更何况清照公主和驸马无子女牵绊,驸马丧事一过,她就高调搬回公主府,还散了妇人发髻,回归贵女打扮。 清照公主这一举动,无疑是明晃晃打驸马家族的脸面,更是挑衅伦理。言官的奏折前脚呈到皇帝的桌案,后脚要么府中曝出丑闻,要么言官坐的轿子突然断裂,摔得一身伤。再加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护短,谁也不敢明着说半句清照公主的不是。 偏偏,清照公主新死了驸马,转身看上了连盛,不等她动作,连夫人横插一脚,先一步向皇帝请旨赐婚,求娶孤女兼救命恩人林浅意。 是可忍,清照公主不可忍。从此,清照公主记恨上了连夫人和林浅意。 “哼!就清照公主那般不堪的德行,还想做我的儿媳,想得倒美。得亏我出招快准狠,收到风声后赶忙入宫求见皇帝,好生哭诉一番,哭得皇帝下一道赐婚旨意。” “说我儿少年时就为皇帝打仗,守完北疆,守南疆,战功赫赫,忠心耿耿,总不能求娶清照公主,就毁我儿大好前程,断连氏的香火吧。” 意识到自己顺口说了皇族秘辛,连夫人捂住嘴,下一瞬却说:“没事没事,浅意是我亲亲女儿,迟早得知道。” 话都让连夫人一人说完了。 连盛无奈叹气,“林浅意,既然你已知晓真相,就该心生警惕,去公主府,少说话。清照公主此人,尽量别招惹。不过,若是清照公主故意为难,你也不必怕就是了。” “对对对,盛儿说得对,少说话。唉,关键是你这将军府少夫人的身份,想不扎眼都不成。”一想到林浅意去公主府赴宴,连夫人在心里已将清照公主臭骂了无数回,心里万分着急,却无实际法子帮林浅意度过这道难关。 连夫人又忍不住将气撒向连盛,怎么看他都不顺眼,“都怪你,若不是你救过清照公主的性命,她怎会对你生情,生出要下嫁你的恶毒心思来?” 瞧着连盛被骂,林浅意乐开怀,眼里尽是幸灾乐祸:美男,祸国殃民啊! 转眼就到了公主府的诗词大会,将军府的马车刚停下,就听见一片议论声。 “不过小门小户出身,还是毫无倚仗的孤女,怎就入了连夫人的眼,飞上枝头变将军府少夫人,老天真真是瞎了眼啊。” “听说那少夫人蛇蝎心肠,平日里仗着连夫人的疼爱,在将军府后宅作威作福,害死妾室和庶子。” “啧啧啧,可怜呐!再怎么说,那庶子也是将军的血脉,她是嫡妻又如何?还不是一只下不得蛋的母鸡。” “听说,少夫人派人将另一位妾室抓回府,来个一尸两命的毒计。可怜那位妾室人躲到平安寺,可她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 “清照公主对上将军府少夫人,啧啧啧,这下有好戏瞧了。” 外面议论得热火朝天,林浅意坐在马车里,听得认真。 她倒是不气,虽然有人将一桶粪水泼在她的身上,但她不着急,有仇必报嘛,她会寻到时机,泼回去十桶粪水。 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们在说我的坏话?” 新秀姨娘点头,回答的实诚,“是,指名道姓的骂了!花桃姨娘和连天成的死,您背锅。还有水莲姨娘回府,也是您想毒害下一名妾室的手段...” “有人指使?故意为之?”林浅意问道。 “少夫人以为呢?这可不是普通的下马威,今日诗词大会,少夫人且当心了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心怀鬼胎的豺狼。”新秀姨娘微皱眉头道。 其实,林浅意白问一句。敢在公主府大门前撒野,幕后指使之人是谁?用得着猜吗? 就是不知,这幕后之人是假聪明? 还是真蠢? “该来的,总是会来。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一切艰难险阻!”林浅意扶着新秀姨娘的手,面带微笑,不,是假笑,大摇大摆地下了马车。 议论声,戛然而止。 “车夫,不必在这里侯着了。你去一趟官府,就说将军府少夫人要报官,状告闲杂人士聚集公主府大门前闹事,扰乱清照公主的清静。” 不就是下马威?林浅意何惧?她们合伙设一道下马威,林浅意便回敬一道更厉害的下马威。 “连少夫人,你...”一位紫衣贵夫人手指林浅意,脸上怒气尽显,不知情的,还以为林浅意勾引了人家的夫君,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连少夫人的眼神不怎么好呀,我们都是受清照公主邀请前来参加诗词大会,不过府门前遇见,寒暄几句罢了,少夫人不懂礼貌,反而胡乱攀咬,似乎不大好吧。” “诸位夫人到了,请移步清照湖,公主殿下已在花船上了。”静香姑姑瞧够了热闹,在局面进一步恶化前现身制止。 “连少夫人安好!公主殿下早就听说将军娶得佳人,才貌双全,一向舍不得向外人展示,金屋藏娇了。今日,公主殿下十分期待瞧一瞧连少夫人传说中的才情呢。”静香姑姑说话的声音柔软动听,可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浸染毒药。 若说刚刚那些贵夫人联合起来给林浅意的下马威,顶多带来毛毛雨的功效。 那么,真正的高手出现了。静香姑姑作为公主殿下的口舌,当众羞辱。 才貌双全? 金屋藏娇? 静香姑姑洋溢一张满是笑意的脸,说着软糯的话,吐出的是毒信子。 果然,美人有毒。 静香姑姑是一只毒蝎子,想那高高在上的清照公主就是万毒俱在的蝎后了。 许是听了静香姑姑的“夸赞”,林浅意的脸颊染上羞红,“闲暇之余,将军总爱陪伴臣妇,吟诗作对。将军也时常称赞臣妇的才气,还说若臣妇是男儿郎,定能考取状元呢...” 第43章 姿色略显寡淡 听不出好赖话,还顺杆往上爬,说的就是林浅意。 初次交锋,静香姑姑小败。 “连少夫人,请随奴婢来。” “诸位夫人,也请移步。” 好在林浅意的脸皮够厚,完全忽视旁人的目光。也是,出来混,只要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旁人。 比脸皮厚,林浅意比得过。比嘴皮子功夫,她更是擅长。比仗势,连盛放她出来参加宴会,足以说明他同意她仗将军府的势,就算闯下祸端,只要不是杀人放火,连盛负责收拾摊子。 “静香姑姑说得是,莫让公主殿下久等,倒是大家的罪过了。而且,这公主府大门前人来人往,大家聚集此处,吵吵闹闹,旁人误以为大家没拿重礼,公主殿下心有不悦,不让入府...” 越说越离谱,关键是,林浅意太敢说了。 “连少夫人...”静香姑姑布满笑意的脸上,表情终于裂开,“连少夫人,请慎言!” 林浅意笑着捂住唇,“我就随意一说,诸位随意一听,我刚刚看着气氛冷场,诸位贵人似乎不大高兴,心想着说个玩笑话,缓和一下气氛嘛。静香姑姑,不介意吧?” 一路上,静香姑姑都在介绍公主府的一景一物:清照藏书阁,清照竹苑,清照花亭,清照莲花池... 无一例外,公主府的每一处,皆以“清照”命名。 未见清照公主其人,便已知晓,这位心计深沉、性情怪张的清照公主,颇具变态式的自恋啊。 这倒是有趣了。 走了整整两刻钟,才到这次诗词大会的举办地——清照湖。 湖面正中央停着一艘上下三层的花船,远远望去,犹如一座花山。古人奢靡至此,林浅意算是耳听为实,眼见更为实了。 权当旅游了,到公主府一游,林浅意安抚自己。 连夫人的话,林浅意听进去了,本想少出风头,不说话,少说话。奈何,现实情况不允许她低调。 “这位,便是连大将军金屋藏娇的少夫人了?瞧着姿色...略显寡淡呀。”清照公主先一步发难,攻击林浅意的容貌。 “公主殿下说得极是,臣妇时常对着铜镜感叹,本是平常姿色,怎地入了将军的眼不说,将军还每日夸赞臣妇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百媚千娇...夸着夸张,臣妇便当真以为自己是那天上的仙女下凡间了。” “哎,这大概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臣妇回头就好生说一说将军,让他日常少夸些。”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赤裸裸晒幸福,长安国里,唯林浅意敢说,敢不要脸面。 林浅意说完,在座的贵人们齐齐吸气声,眼里皆是震惊,本想说一两句风凉话,才发现脑袋里一片混沌,竟反驳无力。 “呵!本宫可听说,连少夫人并不得将军宠爱,嫡妻之位形同虚设,若不是紧抱连夫人的大腿,想必早就被将军一纸休书,赶出府了吧。难道...传言有差?” 这要是搁一般人,早就承受不住,要么当场晕倒,要么投湖自尽,得罪清照公主的下场,只是想一想,就让人浑身生寒。 偏偏,林浅意不是一般人,她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强大还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不就是仗势么,她背后的势也不差,无需她低三下四,行讨好伎俩。再说,讨好清照公主,那是另外的价钱,连盛又没支付多余的银子。她偏闯一点祸端出来,亲眼瞧一瞧连盛护她的能力。 “公主殿下说得极是,传言有差!” “连少夫人,你...”清照公主微怒。 “太子殿下驾到!” “大将军到!” 重要人物登场,女子间的争斗被迫暂停。 清照公主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浅意,“少夫人的护花使者来了呢。” 见礼过后,连盛本欲作陪太子殿下,坐在主桌的位置。 哪知,一只柔软的胳膊伸了过来,当众撒娇:“将军对妾身真真是体贴入微,真真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这才分开一小会儿就来寻妾身,可是想妾身了。刚刚公主殿下和众位夫人都夸将军舍不得妾身抛头露面,金屋藏娇呢。” 连盛出于身体本能,刚想将林浅意推出去,再训斥她胡 言乱语、没规没矩,突然感觉胳膊内侧的软肉一痛... 有人掐他的肉,“凶手”就是林浅意,正冲她眨巴眼睛,满含浓情蜜意,“将军和妾身心有灵犀,因为妾身也想将军了呀。” 皇帝近日将禁卫军统领一职正式下旨给到连盛,足以说明,在皇帝的心里,信任连盛到敢将皇城安全,皇族乃至皇帝的性命交付的程度。 不得已,太子殿下得强撑着给连盛好脸色,因为他的东宫,里里外外的禁卫军,直接听令于连盛。 这不,刚一下朝,太子殿下主动邀请连盛一聚,公主府举办的诗词大会就是现成的理由。 “连大将军和少夫人真是恩爱呀,如此看来,父皇当年亲下赐婚旨意,的确成就了一桩金玉良缘。哈哈哈哈...”太子殿下压着心里的烦躁,说场面话,他看向清照公主,一记眼神,便心领神会。 “听闻连少夫人才貌双全,这貌倒是见着了,并未惊艳本宫。不知这才情,可否展示一二?不如,以昨夜的雨为题,作诗一首。” 清照公主取出五张银票,足足五百两,“诸位也可作诗,匿名投票,最佳者本宫赏银五百两。” 清照公主率先出彩头,太子殿下自然得给皇姐面子,大手一挥,添了一千两。再加上连盛和贵夫人的彩头,一首诗的身价达到两千两。 这等天上掉馅儿饼的便宜,林浅意不占,就对不住锦盒里躺着的银票,正摆着诱惑的姿势,撩拨她:来呀,快将我占为己有呀! 匿名投票? 听着公平公正,但这里是清照公主的地盘,一举一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以她对林浅意释放出来的恶意,难以让人信任。 “太子殿下,臣妇以为,长安国内,皇上和太子殿下的才华无人能及,由您一人做考官,最合理了。” 当众拍马屁,还是拍太子殿下的马屁,冲这份胆量,连盛都禁不住为林浅意竖一回大拇指。 林浅意冲连盛眨巴一下眼睛:我当然聪慧了,在场之人,唯太子殿下身份最为贵重,傻子都知道该先抱太子殿下的大腿。 “准!” 太子殿下绝不是听进去林浅意的这几句马屁话,若不是连盛在场,林浅意什么也不是,连只蚂蚁都不如。 “太子殿下,臣妇还以为,大可不必匿名,就在这里当场作诗。臣妇先抛砖引玉...” 第44章 金光灿灿胖夫人 林浅意当真会作诗? 连盛眯了眯眼睛,端起桌案的茶盏,“我家夫人一向任性惯了,甚少参加宴会,不太懂得规矩,还望太子殿下、公主殿下见谅。” 传言当真有差?连盛不是宠妾灭妻,连洞房花烛夜都去了妾室的院子... 这... “无妨!”太子殿下的语气软和,脸上尽显笑意。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林浅意心想,李清照的诗词,她就不客气地拿来一用,置换两千两银子,也算是诗尽其用。 话音落,林浅意就收获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她,一致的震惊、不敢置信。 “好诗好诗!”太子殿下站起身,拍手称赞,他喜好诗词,有时会生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若他不是生在皇家,不是母后的嫡子,不做东宫的太子殿下,他会做什么?他最想做什么?答案是,诗人! 太子殿下转向连盛,“大将军好福气啊,娶了一名才女,难怪要金屋藏娇,舍不得带出来了。哈哈哈...” 连盛的心里已是翻江倒海的震惊,面上不能显露一丝一毫,他能说实话吗?说他根本不了解林浅意,他们就是一对“演戏夫妻”? “太子殿下谬赞,我家浅意小有才华而已!”这个时候,谦虚是常规操作。 “都是我家将军教的好!”林浅意立马顺势接话。 我家浅意? 呕...林浅意按住心口,强忍着才没吐连盛一脸,他怎么说出口? 连盛冲她笑了笑,虽然这笑让林浅意觉得假,至少九分假,但连盛的笑,还是晃了一下她的眼。 “美男误事!美男误事!美男误事!” 林浅意在心里默念三遍,又骂道:连盛,你神经病啊,笑什么笑,招蜂引蝶,不守夫德。 “只做一首诗,指不定从哪里偷来的!连少夫人,你有本事再作诗一首,本夫人就信服你!”林浅意正眼冒金光,一脸乐呵地看着银票,就听见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说话的是一位金光灿灿的胖夫人,乍眼望去,只想到一个词语形容:富贵逼人。 瞧见林浅意满眼疑惑,又不回应。反正有清照公主撑腰,胖夫人便肆无忌惮地揭短,这些年,林浅意这位将军府少夫人过的是啥日子,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林浅意想要脸面,她偏不给,还要将林浅意的脸面踩在地上,狠狠蹂躏。 “怎么?少夫人不敢?有些人啊,明明在府中不得夫君宠爱,备受妾室欺负,日子过得艰难,活得毫无尊严,偏偏打肿脸充胖子,谎话连篇,敢问羞耻心呢?” 胖夫人嘴上说着狠话,眼睛却直勾勾黏在连盛的身上,似乎连盛就是一道油亮油亮的烧鸡,恨不得撕碎吞入腹中。 这...胖夫人对连盛有情?不是说清照公主是连盛的烂桃花嘛,怎么又来了一个胖夫人?还真是一朵朵烂桃花呀。 连盛被胖夫人惦记,简直就是连盛的悲哀啊。林浅意思及此,禁不住泛起同情心,心下决定帮连盛一回,先折断胖夫人这支恶心人的烂桃花。 “本夫人可是听说有人至今乃完璧之身...”胖夫人见林浅意沉默不语,当即抛出一枚炸弹。 这下,林浅意没办法装下去了。古代人的思想,这能这般奔放?问的好赤裸裸,好直接好直白,还当着太子殿下、清照公主的面。果然,胖夫人一说完,就有脸皮薄的贵夫人羞红了脸。 新秀姨娘凑过来,小声解释:“苏侯爷多年前狩猎时救过皇上的性命,伤了身体,还落下残疾,常年住在香山。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原来是侯府夫人宋氏,林浅意抬眼与胖夫人直视,别以为她忙活着看银票,当她没瞧见清照公主和胖夫人的眼神勾搭? 既然胖夫人甘愿做出头鸟,正好,林浅意最是擅长打鸟,颇有准头,至于把胖夫人这只肥鸟打死还是打残,看她心情了。 “将军,您瞧,侯府夫人真真是热心肠,手都伸到将军府的后宅了。回头,妾身挑选四样礼送到苏侯府,以示感激。只是,侯府夫人这么热衷别府八卦,只将手伸进将军府后宅?别人家的 后宅呢?是不是也有侯府夫人的眼睛和耳朵...” 连盛接住林浅意的话,“我将军府的事情,大可不必劳烦侯府夫人费心。” 胖夫人一着急,脸颊涨的通红,她盯着连盛的俊颜,心思神游,只觉得心口处怦怦地跳动,快要跳出来了。“连大将军,我...我是为了你呀。” “也是也是,侯府夫人有那多余的心思,还是时常去香山陪伴苏侯爷吧。”林浅意一旦生出怼人的心思,那绝对是口若悬河,怼到对方一口腥血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难受死她,活该。 “侯府夫人的好心好意,我就替将军领了。如将军所言,将军府后宅之事,不必劳烦侯府夫人您劳力费神。再说,咱们之间似乎不熟悉呀。” “知道内情的,称赞您一句:热心肠。不知内情的,误会您妄想爬墙呢,苏侯府那高墙深院,不好爬吧。就算拼了力气爬上去,脚下一打滑,摔下去。轻则,摔得瘫痪,重则当场摔死...” 在场之人,一个顶一个聪慧。 胖夫人骂得难听,林浅意怼得不堪,你来我往,战况激烈。 胖夫人一看就极少受气,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抖掉一层香粉,“林浅意,你...你...” 若不是太子殿下这尊大佛坐在上首,提醒她保持理智,她早就冲过去,将林浅意压在身下,撕烂她的嘴,抓花她的脸,再扯烂她的衣裙,将她丢到大街上去。 气死她了! 啊啊啊啊... “好了,吵吵闹闹,如市井泼妇,成何体统?”太子殿下开口训斥道,“好好的诗词大会糟蹋了!” 太子殿下动怒,强势将话题言归正传。 “太子殿下,臣妇觉得侯府夫人说得在理!”林浅意将手里的银票放入锦盒,目光恋恋不舍。 “只是,臣妇这诗兴,得银钱刺激...” 第45章 恶心人的烂桃花 胖夫人浑身金光灿灿,一身派头不止两千两,她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得让她出出血,方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 女子爱财,取之有道。收敛心思,林浅意懒得理会胖夫人,专心致志抱住太子殿下的大腿。 “太子殿下刚刚夸赞臣妇作的诗,是好诗、绝诗,臣妇怎敢糊弄太子殿下,更不能让太子殿下失望。因此,臣妇愿当场再作诗一首。” “只是,不能再让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和诸位夫人破费了。既是侯府夫人质疑臣妇,那以侯府夫人佩戴的头面为彩头,若臣妇作的诗入得了太子殿下的贵眼,还请太子殿下您做主,将侯府夫人佩戴的整套头面赏赐于臣妇。” 说罢,林浅意的目光直勾勾盯向胖夫人,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 “林浅意,你...你...”胖夫人正欲破口大骂林浅意没皮没脸,是穷疯了吗?还敢惦记她的东西? 殊不知,她是心慌啊。 “怎么?侯府夫人,你怕了?还是输不起?”林浅意说道,“若侯府夫人自知输不起,刚刚在蹦跶什么,你又不是野地里蚂蚱。” 林浅意接收到连盛的眼神,心一横,开始卖力表演。 “准!”太子殿下淡淡地开口。 “臣亦觉得我家浅意的提议甚妙,浅意,你既瞧上侯府夫人的头面,就光明正大凭本事赢回来,此事将来传到苏侯爷的耳朵里,他也不好意思为难你的。”连盛突然补刀。 “太子殿下?”清照公主开口唤了一声,倒不是因为瞧见胖夫人求助的眼神,胖夫人于她,不过一枚有点儿效用的棋子罢了,死活与她何干。 “皇姐最喜诗词,刚刚连少夫人作的诗,让孤大开眼界。若连少夫人能再作诗一首,奖赏该得。”太子殿下语气淡淡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却不容反驳。 清照公主心中不悦,但她必须得将不悦狠狠压下,因为她十分清楚,违逆太子殿下的后果,连她都承受不起。 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又如何?皇族之人,无心无情,才能长长久久活下去。 “太子殿下说得是,连少夫人的诗...极妙。恭喜太子殿下,您是伯乐,连少夫人是千里马...” 一语双关。 明着说林浅意,直指连盛。 明着说诗词,其实意在兵权。 “马马马,你们全家都是马,再厉害的千里马,也是畜生。丫的,以为她蠢,听不出来是在骂她吗?”林浅意自然不敢怼回去,心里却没闲着。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林浅意禁不住想,连盛今儿是怎么了?被她一首诗折服了?还是吓傻了?竟任由她胡作非为?他的意思是,今儿谁敢主动找她事儿,莫怕,回敬就是了。 万一,搞砸了如何是好?他会好心帮她收拾烂摊子吗?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林浅意脸不红心不跳,丝毫没有偷窃者的羞耻感。 “妙妙妙!” “京城第一才女,连少夫人当之不愧,实至名归!”就算在场贵夫人一个个都说林浅意作的诗词是狗屎,可入了太子殿下的眼,令太子殿下赞口不绝,那就是赢了。 清照公主和侯府夫人本想收拾林浅意,不曾想被太子殿下给搅和了,真真是有苦难言。 关键是,太子殿下得了好诗不说,心里更偷着乐呵,以为林浅意这是借作诗示好于他,将军府的兵权,他惦记很久了,林浅意倒是一个突破口。 公主府举办的诗词大会,以林浅意出尽风头结尾。 坐在回将军府的马车上,林浅意一会儿数数银票,一会儿抚摸金簪、金镯... 简直,爱不释手。 “发财了发财了,万万没想到,靠作诗都能赚银子。天哪,这银子太好赚了吧!” 林浅意腾出一只纤纤玉手,抓住连盛的衣袖,撒娇道:“将军,你我打个商量,以后谁家府上再举办这类文雅宴会,千万带上我。” “带上你?林浅意,你不惧这样的宴会?”连盛本想拍开她的爪子,又一想,还是假装看不见吧。 “对呀,带上我,我负责作诗, 将军你负责鼓动贵人们下彩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保管赚得盆满锅满。五五分成,如何?将军,你赚大了,躺平赚银子,出力干活都我来!” 虽然万般不舍,可舍不得银子就套不住连盛这只奸诈的大灰狼。林浅意心一横,将锦盒里的银票全拿出来,塞到连盛的手里,“五五分成,小女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哪知,连盛这个人最擅长大煞风景,他又恢复一张难看至极的死鱼脸,冷冷质问:“林浅意,你何时会作诗?老实交代,那两首诗你从哪里偷窃而来?还偷了多少?藏在哪里?” 一连串的质问,足以看出来连盛憋了许久。他不信她,或许从未信任过一回。 也是,男尊女卑思想入骨的男人,断不会相信女子突然而至的才华。 她兴致勃勃和他说发家致富的梦想,他却端起一盆掺冰渣子的冷水泼了她一身。 “将军何意?也要说教我‘女子无才便是德’吗?我自以为说得清楚,将军从前未了解过我半分,今后也大可不必了解我一分。” “你我之间,仅仅只是合作关系。当然,在将军的认知里,可以当作我是你的一枚棋子。既是棋子,那么,我现在正发挥棋子的效用。” “有些事,将军不便出面周旋,我便帮将军搞定。有些人,将军不便明着得罪,我可以为将军背黑锅。” 林浅意自顾自抱着锦盒,脸上的笑意冷却,眼里亮晶晶的光芒褪去。“所以,将军还要继续质问下去吗?” 说罢,林浅意将头扭向窗外,与其对着一张英俊的死鱼脸,还不如欣赏外面无趣的景致。 连盛的质问,明明她答非所问,却又说尽了答案。 不知是心生愧疚,还是被林浅意怼到愣神,接下来,一路无话,倒是安静。 “侯府夫人...不是善茬,极其难缠,你且小心些。”连盛撂下一路冷冰冰的话,快速离开。 林浅意撇撇嘴,嘟囔道:“什么嘛,自己惹下的恶心烂桃花,该我倒霉?” 第46章 你也配爱慕我家将军? 林浅意在将军府左等右等,没等来胖夫人的报复,不过五日的光景,林浅意又收到了清照公主的请柬。 公主府才举办过诗词大会,这就又举办新的宴会,可见主子的指挥能力,奴才的执行能力,都是顶尖水平。追究根源,有钱有权有势任性。 “新秀,我可不可以不去?娘亲说得对,那公主府就是龙潭虎穴,我不过柔弱女子,如何闯得?唉...”林浅意翘着兰花指,柔若无骨挂在新秀姨娘的身上。 “少夫人,恐怕您没有选择,公主府这回举办的是私宴,只邀请了您一人。您要是拒绝,就等于明晃晃打清照公主的脸。皇家公主的脸,金贵的很,如何打得!” 新秀姨娘扶住林浅意的腰肢,心想,少夫人该不会又胖了些,有点儿重啊。“来人说是清照公主极其喜欢您上回作的两首诗词,还命令乐师谱曲,请您共赏乐曲。” 林浅意不乐意去,可这回清照公主诚意十足,一出手就是一套珍珠头面。堂堂公主殿下给大臣家眷送礼物,林浅意要是敢不去赴宴,就算公主殿下宽容大度不治她的大不敬之罪,不明真相的百姓也会扔她一身烂菜叶子。 惹不起,躲不起,那就硬着头皮上了。 偏偏,出门前忘记看黄历,林浅意从马车上下来还未站稳,身子就被一阵狂风撞开... 林浅意差点死掉,就差那么一点点。万幸的是,新秀姨娘反应够快,一把拉住了她。 英雄救美呀,不,应该说,美人救美人。 “本夫人当是哪只不长眼的下贱坯子挡路,上赶着找死,活该被马蹄子踩成血泥。万万没想到,原来是将军府少夫人啊,可惜...”明知林浅意是将军府少夫人,胖夫人是脑子进水了,还是生性本就毒辣,竟敢当街行凶。 “哼!少夫人很快就会感激本夫人,成为马蹄下的血泥,是你的福气。”胖夫人今日依旧全身金灿灿,她掀起帘子,眼里是赤裸裸地挑衅。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侯府夫人当街纵马伤人,置人命于不顾,侯府夫人好生厉害。万一,刚刚恰好公主殿下出府,躲闪不及的话,岂不是被侯府夫人的马踩成血泥。说来,我也是为公主殿下挡灾了。”此刻,她们站在公主府大门前,自然得扯上清照公主,不然,这亏,林浅意一人吃下,咽不下去呀。 “还是说,侯府夫人明明看见我,故意指使车夫驱马撞上我?让我猜一猜,我哪里得罪过侯府夫人,该不会是掐前几日参加公主府举办的诗词大会,我作诗赢了你的头面,你就记恨于心,不过价值千两的头面,你就要当街行凶,置我死地?” 林浅意大半个身子靠着新秀姨娘,小脸惨白如纸,手指着侯府夫人,一声声质问,“若侯府夫人因为一套头面就要杀我,为何不直接告知于我,我立马禀明太子殿下,归还侯府夫人的彩头,再奉上五千两银票,只求侯府夫人看在太子殿下和我家将军的脸面上,饶我的性命。” “林浅意,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胖夫人气恼不已,林浅意先是扯上清照公主,再是扯上东宫太子殿下,任由林浅意胡说下去,传到清照公主或太子殿下的耳中,怕是惹上麻烦。 胖夫人下车,一巴掌扇在车夫的脸上,“废物,连畜生都驯服不了,留你有何用。” 车夫接收到自家主子的眼神,待胖夫人扇完耳光后,嘭的一声跪在地上,左右开打,噼里啪啦,响声不断。“都是奴才的错,都是奴才的错,马儿突然失控,差点撞上贵人,奴才万死呀!” “少夫人,千错万错是畜生的错,是车夫的错,马的命,车夫的命,任由你处置,想打便打,想杀便杀,本夫人不会多言。但你怎能胡乱攀咬,当然,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了。今日之事,也算是意外,就两清了。” 林浅意拍着心口,好一阵后怕。她凑到新秀姨娘的耳旁,“新秀,我要宰了那头肥猪,择日不撞日,就今日吧!” 惊吓过后,林浅意冷静下来,突然想到胖夫人刚刚说的那些恶言恶语,胖夫人绝不是随口一说,定是有所提醒。这时,林浅意猛然想到清照公主送来的珍珠头面里,附赠一首情意绵绵的新诗。 一开始,她以为,那首情诗,是清照公主写给连 盛,故意放在珍珠头面里,摆明了让她发现,挑衅她?羞辱她? 原来,会错了意啊。 林浅意站在公主府的大门前,遍体生寒,一阵阵反胃。 她想吐,却吐不出来。 万万没想到,她会遇见这样的烂事儿! “新秀,你回一趟将军府,将我亲手酿的桃花酿取来,听曲,饮酒,作诗,才是绝配。” 转头,林浅意的脸上,笑容明媚如夏。她走到胖夫人的身边,挽上胖夫人的胳膊,“相请不如偶遇,一同入府向公主殿下请安吧。” “林浅意,你...你...”胖夫人愣住,更难听的话卡壳在喉咙里,这是什么操作?她骂了林浅意,林浅意还同她亲昵,别有用心?还是林浅意又蠢又傻?还是林浅意怕了? 好在,静香姑姑出现,惊扰了胖夫人的思绪。瞧见两人亲昵的动作,静香姑姑的眼里闪过一道莫名的光。 “连少夫人安好!” “侯府夫人安好!” 胖夫人一看熟人来了,当即粗暴推开林浅意,满脸堆笑,意欲拉扯静香姑姑。“静香姑姑真是客气,本夫人来公主府数回,熟悉路,还劳烦静香姑姑特意相接,静香姑姑对本夫人的这份情,本夫人记在心里。” 可惜,静香姑姑早已觉察胖夫人的意图,忍着嫌恶,巧妙躲开。“侯府夫人请回吧,公主殿下今日忙着,改日得空会召见您。” 她听错了吗?清照公主拒绝召见她? 接着,便听见静香姑姑说,“连少夫人,请入府,公主殿下在清照竹苑。” 直到公主府的大门关闭,嘭的一声巨响传来,胖夫人惊醒,肥胖的身体抖了抖,颤了颤。“贱人,本夫人要弄死你!” 要是此刻林浅意回头,就能瞧见静香姑姑的嘴角染上一抹莫名的笑意:很好,看来无需我出手。 这是林浅意第二回来公主府,不记得路,偏偏静香姑姑脚下生风,走得极快。很明显,静香姑姑故意为之,又是哪根筋不对,一丁点气都憋不住,忙活对付她。 不一会儿,林浅意累得慌,干脆一路小跑拖住静香姑姑,立马换上柔弱无骨的姿态,挂在静香姑姑的身上,以示回敬。 她这个人,习惯当下事,当下做;当下仇,当下报。拖久了,怕自个儿忘记报复。 “连少夫人,您...您这是做什么?”静香姑姑身子僵硬,试图推开林浅意。 哼! 明知故问。 她做什么?她走不动道了,不乐意吃亏了。公主府这么大,静香姑姑故意拖着她绕圈,不过清照公主身边的奴婢,敢一而再再而三使下作手段折辱她,当她将军府少夫人是空架子吗?打她的脸不行,打连大将军的脸更不行了。 “静香姑姑似乎...不喜欢我?所以才故意整我吧。你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情敌,恨不得弄死我吧。我偷走了你的爱人?还是说,你也爱慕我家将军?” “静香姑姑,你也配爱慕我家将军?” 第47章 公主殿下的龌龊心思 静香姑姑怪异地看了一眼林浅意,心想,这位将军府少夫人该不会脑子有病吧,竟胡思乱想至此。她是清照公主身边的奴婢,总共没见过连大将军几回,话都不曾说过几句,她会爱慕连大将军? 压下心里怪异的感觉,静香姑姑答道:“连少夫人多虑,奴婢自知身份低贱,实在不敢肖想将军那般大人物。您是主,奴婢是奴,尊卑早已注定,连少夫人与其将心思花在奴婢的身上,不如好生想一想,谁才是连少夫人该对付的情敌?” 情敌? 胖夫人配当情敌吗? 静香姑姑故意将矛盾点转到胖夫人的身上,就差指名道姓了。如果连盛听见静香姑姑说的这番话,怕是会将吃下的饭菜呕吐一地。 林浅意轻笑,静香姑姑话里话外都在挑拨离间,还不知自己的心思早已曝光。林浅意得罪了胖夫人,胖夫人也得罪了她,就活该斗个你死我活,静香姑姑好渔翁得利吗? 你来我往的试探过后,如此看来,静香姑姑对她,的确生了杀心。林浅意心中警醒,是静香姑姑想杀她,还是清照公主的意思? “清照竹苑到了。” 公主府的清照竹苑,设计倒是奇特,从外面看,就是一片竹林,走进竹林中央,却是一座花亭。 说是花亭,其实就是一间似花亭的房子,厅堂和内室,一应俱全。 清照公主一身常服,一边听着乐师弹曲,一边亲自煮茶。 “浅意,你来了!”这语气,这态度,这称呼...越发证实了林浅意心中的猜想。 一阵恶寒,传遍全身。 “公主殿下安好,臣妇...惶恐!”林浅意想要躲开清照公主伸过来的爪子,奈何人家动作太快,竟握住她的手,细细摩挲。 “浅意不必多礼,今日是本宫的私宴,没有外人,你随意些便好。”清照公主语气亲昵到让林浅意怀疑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假清照公主中,这女人的脸好多张,除了自己,旁人怕是分辨不清到底哪一张才是真面目。 “上回诗词大会之后,浅意你的表现太让本宫惊艳了,本宫一直在想,到底是何等妙人能做出那样妙的诗词?” “本宫这一生有两大喜好,一是诗词,二是礼佛。本宫便想,定是本宫在菩萨面前虔诚许愿,感动菩萨,让本宫与浅意你相识、相知。高山流水觅知音,浅意,你就是本宫的知音。” 天哪! 若不是亲耳听见,林浅意绝对会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从连少夫人到林浅意,再到浅意,下一步叫她什么?情郎吗? 林浅意咬咬牙,心一横,当下决定豁出去了。再抬眼,便换上一张羞红的脸。“此情此景,臣妇禁不住诗兴起,想为公主殿下作诗一首,可好?” 郎有情,妾有意?应该说,清照公主有情,林浅意被迫演一出犯恶心的戏。 “好好好!”清照公主大悦。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泪,从清照公主的眼角滑落。 “大胆!连少夫人你竟敢惹哭公主殿下,还不快快跪下请罪。”静香姑姑赶忙拿出丝帕为清照公主擦拭泪珠,瞪向林浅意的眼里,含了嫉恨和杀意。 林浅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清脆的声响足以说明她的用力程度,“公主殿下,臣妇有罪。” “出去!滚!”清照公主扯过丝帕,扔在地上。 林浅意以为公主殿下让她滚,心生惊喜,她顾不得膝盖生痛,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作势“滚”。 “公主殿下息怒,奴婢...罪该万死!” 没等林浅意反应过来,静香姑姑已快步离开竹苑。 一抬眼,正对上清照公主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林浅意的心,慌得不行。 此刻的她,就是一只肥美的小白兔,蹦蹦跳跳,一下子跳入清照公主这只母老虎的口中,生死悬一线... 林浅意极力克制自己,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遭遇骚扰,被女人骚扰了不说,她还不能反抗,乖乖受着吗?这要是搁她生活的美好年 代,管他是谁,遇到清照公主这样不要脸的女人,无需忍耐,直接报警。 “公主殿下心情不太好,不如臣妇先告辞,改日再和您吟诗作对,对酒当歌?” 林浅意的手,被很多女人摸过,但没有一回像现在这样浑身难受,恨不能粗暴推开,再噼里啪啦一顿输出,问候清照公主的祖宗十八代。 清照公主的取向,林浅意不作评论,可不能因为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就强扭了她这只甜瓜,就不怕甜瓜变苦瓜,苦瓜变毒瓜吗? 林浅意想不明白的点在于,明明连夫人和连盛亲口证实,当年连盛对清照公主有救命之恩,清照公主刚冒出了以身相许的苗头,就被连夫人掐死了,说来,最终得利的是她。 可真相呢,林浅意莫名其妙就成了清照公主的目标猎物。 “浅意,不要走!你作的诗,本宫听了心生欢喜,读了禁不住流泪。本宫好生后悔,没早点认识你。都怪连大将军小气,将浅意你藏起来,不然,本宫早就认识你了。” 清照公主说得不差。 林浅意在此之前,本就极少亮相,基本算是深居简出。她不得夫君宠爱和尊重的嫡妻,日子自然不好过,连大将军一句“不得随意出府”,她就得在后宅里日复一日熬下去。 这便是男人主宰的世道,无人过问一句,也无人关心一回,日日煎熬于高墙深院的女人能否顺畅呼吸。 林浅意的心里,已是翻江倒海,本欲随机应变,奈何从未经历过,面对清照公主的赤裸裸撩拨,进不是,退不能。 心里将连盛臭骂了几百遍,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信不得。 古人曰: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爬树。 诚不欺她啊。 “公主殿下喜欢臣妇作的诗词,是臣妇之幸...” 戏,还得唱下去,硬撑着唱下去,唱到救兵到。 哪怕一时忘词,脸上的表情,也不能慌乱半分。 只见,静香姑姑去而复返,“禀告公主殿下,连大将军亲自来抓...连少夫人,人就在门口侯着,瞧着怒气冲冲,来者不善。” 清照公主这厢刚开了个头,正在兴致上,当然不乐意放林浅意离开。可她一想到太子殿下的警告,叹息一声,“浅意,今日你便回府去吧,相信本宫,来日方长。” 林浅意凄然一笑,回应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臣妇也想来日方长...” 第48章 所谓完美的复仇 水莲姨娘才从平安寺归府,不过几日光景,就发现补品里放了红花。 千算万算,没想到水莲姨娘懂药理,只尝了一小口,就发觉异常,这才保住腹中胎儿。 水莲姨娘到底受到惊吓,哭诉到连盛的面前,说她自回府后,林浅意大方,送了好些补品,她服用的就是林浅意送来的补品。水莲姨娘没直接说林浅意下药,但和直接指证有何区别。 关乎子嗣,连盛大怒,当即骑马一路疾行,要亲自抓林浅意回府审问。 将军府书房,林浅意黑着一张脸,先一步质问:“将军今日故意姗姗来迟,是何居心?将军是打算瞧够了戏,然后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救我出狼窝,这样一来,我就会感动感激,认你为主,余生由你摆布?” 林浅意不愿承认,是她太过自信,哪怕在入公主府之前,心里已预判清照公主的龌龊心思,可能会发生什么。 可,她高估了自己。 她做不到随机应变,身体僵硬,反应迟钝,差点控制不住手痒,暴揍清照公主一顿。 “林浅意,你在恐惧?怕清照公主吃掉你?哈哈哈...”林浅意的愤怒,连盛没有解释,反而出言嘲讽。 林浅意忍不住在心里埋怨原主,到底有多眼瞎心盲,爱上连盛这样的男人,真真是自讨苦吃。 搁林浅意本来的性情,能动手就懒得浪费唇舌,在连盛说出欠揍的话,她早就一顿拳脚招呼上去了。 散打和跆拳道,她不仅用心学过,还参加过比赛,得过名次。 这个秘密,暂且不能暴露。 “将军早就知道清照公主的特殊癖好,却隐瞒不说,当真一点儿也不担心我拼死反抗,清照公主一怒之下,杀了我?” 若她一早得知清照公主的秘密,她绝不会应下清照公主的邀约,就算应下,也会拉上连盛这个护身符同行。而不是她已站在公主府大门前,对静香姑姑说“不好意思,我特意来告知公主殿下一声,我家将军喊我回府用饭,就不能赴约了。” 除了咬牙应付,她还能如何? 连夫人提说那一段往事时,连盛没有反驳,还顺着连夫人的话,他的腹黑再一次刷新林浅意的认知,也让她再次看清楚现实,看清楚连盛的面目:这个男人,极其危险,极其可怕。 他故意不提醒一分一毫,这样林浅意在面对清照公主时,是真实真切的反应。 “林浅意,母亲说的是实情,我也不算欺骗你。当年,我救过清照公主,清照公主流露出想要嫁给我报恩的念头,都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手段,清照公主是他们手里的工具人。 这算是迟来的解释吗?其实,在林浅意见识过清照公主的龌龊心思后,她已明白了大概。 “清照公主不敢动你!”此刻的林浅意就像是一只炸毛的猫,连盛心里有一种冲动,好想伸出手去摸一摸猫的炸毛,会不会很有趣呀? “因为太子殿下警告过清照公主,她不怕皇后娘娘,但是惧怕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手段,她吃不消,受不住!” 林浅意直视连盛的眼睛,“清照公主不敢杀我,但能恶心到我。难道将军的心里还有杀我灭口的念头?” 她的问题太多,问了也是白问,连盛极少给予答案。 俗话说,女人的心,针眼儿大。 此刻的林浅意,就是一个火药桶,连盛不管说什么,都能点燃引线。然后,嘭的一声,火药桶炸裂,伤及连盛。 连盛摇了摇头,“林浅意,我不会杀你!” 话锋一转,“但是,哪一日,你主动找死,另当别论。” 看吧,这般不解风情的男人,不冲过去掐死他,留着气死人不偿命吗? “清照公主也是目标之一吧,将军,你恨清照公主?想让清照公主死?而我,是将军可利用的引线。”不必林浅意自夸,她就是聪慧,脑子转一个弯,瞬间想通关键。 只见,连盛又摇了摇头,说出来的话却是瘆得慌,“不,我要她活着,身败名裂的活着,活得生不如死。清照公主中那样不堪的女子,死,对她来说,太仁慈了。清照公主,她不配。” 所谓完美的复仇,讲究过程和结果,须两者兼得。 林浅意不知清照公主到底哪里得罪过连盛?连盛不说,她就不问。 好奇害死猫,她是一只惜命的猫,一点儿也不想死。 林浅意已被清照公主恶心过一回,尽管浑身不适,但她也清楚自己没有矫情的资本,更无拒绝的能力。连盛有意报复清照公主,她得主动送上门,寻找合适的机会,给清照公主致命一击。 “将军且放心,我会好生配合。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想顺道弄死胖夫人。”胖夫人先是在公主府举办的诗词大会招惹她,再是指使车夫驱马差点踩死她,若林浅意不反击,下一回,胖夫人还是会想法子弄死她。与其被胖夫人害死,不如先下手为强。 此时不谈判,不为自己谋算好处,还等何时?“将军,我若弄死胖夫人,将军可护得住我?还有,苏侯爷会秋后算账吗?” 这些事情连盛也清楚,对于林浅意的杀人动机,他并没有多问一句。他命令林浅意做事,依她的性子,定会见缝插针给自己谋一两分实打实的好处。 “胖夫人?倒是形象又贴切!”连盛眯了眯眼,表示认同,“侯府夫人既对你起谋害之心,对她自然不必客气。” 连盛才不会告诉林浅意,其实,苏侯爷早有借刀杀人之意,借一把刀杀了他的嫡妻。那位侯府夫人太碍事了。 日后,待林浅意收到苏侯爷的谢礼之时,她才恍然明白,自己这是主动送上门,被人悄无声息的利用了一回,干的还是杀人的粗活。 连盛明明什么都知情,又故意不说,站在一旁,乐呵乐呵地瞧戏不说,还鼓动她去杀人。 林浅意那个悔啊,真该狠狠敲诈苏侯爷一大笔银子才是,或者狮子大开口,要苏侯爷的一半身价,买胖夫人的富贵命。没什么值不值得,这银子,该花还得痛快的花。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这厢,连盛和林浅意合起伙来商议如何对付清照公主。那边,清照公主忙活着探听将军府的事,甚至派了人暗中盯着将军府的一举一动。 “回禀公主殿下,连大将军震怒,将连少夫人送到平安寺。还...还惩罚连少夫人每日跪在菩萨面前忏悔罪过一个时辰,为将军府子嗣祈福一个时辰,抄写佛经一个时辰,期限是一个月。连夫人求情无效,足足骂了连大将军一整日,连少夫人还是被送走了。” 子嗣?果然戳中清照公主心里的痛点。这就是男人的真实面目,真真是心狠无情啊,连大将军也不例外。 第49章 愿者上钩 当年,驸马在她的膳食里下药,若不是静香拼命相护,打伤驸马,只怕她的身子被驸马强行占有,为他延续香火。 驸马既敢单方面撕毁协约,有第一回,就会有无数回,防不胜防。唯一解决的法子,就是驸马死,她活。最终,驸马死了,明面上死于突发疾病,真相是死在她的手里。 或许是触动到清照公主的心事,她的眼里染上一层薄雾和怒气。抬眼,凑巧就瞧见静香姑姑眼里的幸灾乐祸,没来得及藏匿。 清照公主的脸色发冷,“静香?” “你在高兴什么?高兴林浅意受到惩罚,所以,你在看林浅意的笑话,巴不得她去平安寺受苦,甚至心里禁不住想,连大将军处置得轻了,应该灌一碗毒药,毒死林浅意该多好!” 主仆多年,清照公主和静香姑姑是彼此最了解对方的人,只一眼,清照公主看清楚静香姑姑的嫉妒,不过,她不在意。一介低贱奴婢的嫉妒,清照公主只觉得恶心。 “公主...公主殿下,奴婢罪该万死。”静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她,放肆了。在主子面前,她没有资格喜怒,更不配放肆。 “准备一番,明日本宫要去平安寺小住,本宫要静心。” 清照公主没看错,静香姑姑得知林浅意受惩罚后,心里止不住的乐。 公主府里,清一色的女子,清照公主的身边,从来不缺各式各样的新鲜,流水的新鲜。但,清照公主的身边,长长久久站着的一直是她。 慢慢地,一个疯狂的念头每日在呐喊:静香,你在公主殿下的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相信自己。 “公主...公主殿下?”静香姑姑心里震惊,脱口劝说,“连少夫人招惹不得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静香姑姑要说什么,清照公主岂能不知? “静香?”清照公主手里的茶盏,扔向静香姑姑。 茶盏碎裂成片,静香姑姑的额头添了一条口子,血混着茶水,蜿蜿蜒蜒流淌,终是落在地上。 “静香,且记住,你是本宫的奴婢。母后和太子殿下的话,本宫心有计算。但本宫想要过得快活一点,肆意一点,何错之有?静香,连你也要说我吗?”清照公主软和了语气,静香陪伴她多年,到底有不一样的情分在。 “不不不,公主殿下,奴婢错了!奴婢听公主殿下的话!” 刚生兴致的清照公主,哪里劝得动,再劝下去,只怕是以命相劝了。 静香姑姑掩下心思,回到下人所,就派信任的小丫头去了一趟苏侯府,将林浅意去平安寺受罚的消息卖了个人情。她得听公主殿下的话,不敢也不能有任何动作,可侯府夫人一心想要弄死林浅意,她就好心为侯府夫人提供一次机会,至于侯府夫人能不能把握住机会,林浅意会不会死,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了。 这样也好,她落得一身干净,满身脏污的都是旁人。 平安寺里,林浅意吃了睡,睡了吃。然后,耐心等待大鱼上钩。她是香喷喷的诱饵,清照公主是河底的大鱼,连盛是垂钓的智者。 连盛说,“愿者上钩!” 是呀,林浅意将受惊、羞涩和欲拒还休,演绎的那么真那么妙,再自以为聪慧的猎人,如清照公主,一旦触动到她心里的那根弦,不上当才怪。 大门一关,新秀姨娘守在门口,唉声叹气,言语恭敬一一回答来拉关系的人,来幸灾乐祸的人,来瞧热闹的人... “万分抱歉,这个时辰,少夫人正在菩萨前忏悔罪过,不便见客。” “实在抱歉,这个时辰,少夫人正在为将军府子嗣祈福,不能见客。” “十分抱歉,这个时辰,少夫人该抄写佛经了,腾不出时间啊。” “当真是不行,将军的命令,少夫人不敢违逆啊!” 清照公主万万没想到,她已屈尊追到平安寺,明明两人相距咫尺,却如同天涯,这让她心中极为不爽,正在发火的时候,静香姑姑禀告道:“公主殿下,侯府夫人也到平安寺祈愿,得知您也在,特来请安。” “滚!本宫谁也不见!”清照公主怒火正旺,侯府夫人上赶着讨好,她不稀罕。 “今夜 ,月光正好,臣妇愿解公主殿下之忧。”胖夫人的及时出现,恰如一场及时雨... 此刻,平安寺的一处院子里,连盛如约而至。他的手上提着两只五层的食盒,一只食盒装着春风酒楼的招牌菜,另一只食盒装着春风酒楼的糕点。 “平安寺的斋饭做得可口,但这斋饭吧,吃一两顿还可以,第三顿的时候就难以下咽了。将军有些日子没吃斋饭了,这不,我没舍得让新秀吃,全给你留着呢。”林浅意“夺”过食盒,光是闻着味儿,几欲流口水了。 “林浅意,你也真敢在平安寺食荤,就不怕和尚拎着木杖将你打出去。”连盛无语至极,林浅意前脚坐马车出城,大猛后脚拿着一封信笺寻到连盛,一张纸上满满的菜名。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心有佛,亦有善,那些表面功夫何须做。将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林浅意在寺庙里食荤腥,她毫无心理负担,反正她来平安寺只为办事,相信菩萨会理解的。 “将军,你也吃了呀!”林浅意夹起一颗肉丸子,趁连盛愣神的空档塞入他的口中,“我和将军夫妻同心,荣辱与共。” 连盛曾多次陪着连夫人来平安寺祈愿,这里的斋饭甚合胃口,不知为何,今日的斋饭吃在嘴里,淡而无味,如同嚼蜡,比之林浅意刚刚喂的肉丸子,差远了。 连盛干脆舍弃斋饭,坐在林浅意的对面,“侯府夫人已见过清照公主,恐怕今晚就会有所动作,我的人无法近身,探听不到具体。无非就是那些后宅手段,林浅意,你且小心些应付。” 春风酒楼的招牌菜名不虚传,林浅意又吃撑了,新秀姨娘点了香,散去饭菜的气味。 过了一会儿,小和尚送茶过来,就听见林浅意正吩咐新秀姨娘替她抄写佛经,她身子不适,留在院中休息。 哪知,胖夫人的手段简单粗暴,竟买通平安寺的小和尚,一番威逼利诱之下,在林浅意的茶水里放了媚药。 媚毒,唯有依靠人之力,方能解。 第50章 春梦了无痕 胖夫人守在门外,小和尚端着空茶壶出来,她推门而入,一脸得逞的笑,“林浅意,加了料的茶水,好喝吗?哈哈哈...” “侯府夫人,你怎么在这里?你...你要做什么?”眼前一黑,林浅意陷入昏迷中。 “啧啧啧,长得有几分姿色呀!”胖夫人伸出肥胖的手,滑过林浅意的脸颊,捏住林浅意的下巴,眼里的恨意滋生,“不知羞耻的狐媚子,真该卖到最下等的窑子,供世间男人玩弄至死。” 胖夫人突然就改变了主意,与其将林浅意送到清照公主的床榻,一朝得宠,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飞上枝头变凤凰,那才是真正的金屋藏娇。 说不得连大将军顺势将林浅意拱手相让,别忘了,清照公主的身后,站着的是当今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比起权势,女人算得了什么? 胖夫人的心,开始生出新的盘算:先前,林浅意差点死在马蹄之下,定会记恨她,一旦攀附上清照公主,不仅会破坏她和清照公主之间的关系,还会仗清照公主的势向她复仇。 不如借此机会,将林浅意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谁会发现“凶手”是她?因为,她的秘密私产之一,正好有一间下等窑子。 她曾处置过的奴婢,甚至家世良好的贵女,凡是她的敌人,统统囚禁在窑子里,生死由她。 下定决心,胖夫人朝着暗处下达命令,“大生,将这贱人送到窑子去,交待一声,今晚就接客,每日接客数量不少于十人。” 话音刚落,床榻上的林浅意睁开眼,在胖夫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拔下金簪,插穿胖夫人的手掌。“侯府夫人,你的手,太脏了!” “啊啊啊!”胖夫人捂着血淋淋的手,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在床榻上。 “侯府夫人呀,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对了,您的小宠物大生,此刻已入后山狼群的腹中。” 大生是胖夫人的护卫,也是她养的小宠物,好好的护卫不当,偏偏上赶着当胖夫人的小宠物,还帮着胖夫人作恶,让他喂食狼群,活该这样的下场。 胖夫人此人,已是心理变态到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恶人。她的身材,壮硕肥胖,容貌一般,偏偏还生了一副邪恶丑陋的灵魂,她的恶,与生俱来,刻入骨血。可以说,除了投胎在富贵人家的好出身,她一无所有。 比如,京城之内,没有一家成衣铺售卖胖夫人能穿下的衣裙,所以,她憎恨所有身材姣好的女子。一年之中,因这个原因,被她折磨的女子,被她害死的女子,十根手指数不过来。 再比如,胖夫人要亲自挑选奴婢,入她眼的奴婢必须身材和容貌上乘,入府后,这些奴婢不过两三年光景,一个个肥胖如猪,面容也变得丑陋不堪。因为胖夫人给她们的日常吃食里下了催肥的药,还下了一种滋生容貌变异的毒,一药一毒,祸害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如此反复,奴婢换了一批又一批,她摧残人命的手段越发狠毒,从未停止。 “将军?你...你怎么在这里?”接二连三的震惊袭来,当胖夫人看见连盛时,她吓得失禁。 连盛从暗影中现身,目光冷冷。 “侯府夫人,你啊,千不该万不该‘金屋藏娇’了那个叫大生的小宠物,生得和将军五分相像又如何?您爱慕将军,却让将军觉得恶心。” 胖夫人这才发现,她的身体竟失去了控制,像一座山,轰然崩倒,压垮了床榻。 一声闷响。 胖夫人生来富贵,从未受过苦,受过疼,更未受过这等屈辱。 她想吼叫,却是无力。 “将军,劳烦将桌案上的茶水拿来,掺了迷药和媚药的茶水,侯府夫人会更喜欢的。” 林浅意怎么敢?敢指挥连大将军做事? “将...将军?” 只见,连盛微皱眉头,一张英俊的冰山脸,在胖夫人看来,总是散发香气,诱她的味蕾。 可惜,连大将军这道美味佳肴就在眼前,她从未品尝过。或许,这一生,她注定不能得偿所愿了。 “侯府夫人,你坏了公主殿下的好事儿,为了感谢你,我好心求将军出手,帮你这一回。待公主殿下醒来,发现自己被 侯府夫人侵犯了。你说,公主殿下是觉得惊喜?还是惊吓呢?哈哈哈哈...” 连盛处置完胖夫人,想着林浅意出了力,知会一声出于礼貌。 “将军,少夫人中了媚毒,那毒不仅下在茶水里,胖夫人的衣裙也浸染了毒,妾身已侍奉少夫人服下解毒丸,并无效用。那毒,应该是皇室秘毒,清照公主给的。”新秀姨娘站在门口,神色焦灼,“少夫人说,请将军进去!” 进去做什么?自然是解毒了。 “新秀,你下去吧,今晚之事,不得说出去!你记住,今晚什么也没发生!” “是,将军,妾身省的。”新秀姨娘匆匆看了一眼连盛,心下安定,转身离开。 连盛刚踏入房间,就被一阵清香包裹,身体转瞬僵硬。 因为,林浅意已缠上来。 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林浅意一边忙活撕扯连盛的衣袍,一边咬牙切齿说道:“请将军为我解毒,且安心,我不会纠缠于你,你就当...就当做一场春梦。” 春梦了无痕。真的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吗? 林浅意又说,“将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她还说,“将军若不愿救我,那我只好去找寺里的和尚,或者去寻清照你公主的护卫...我若死了,哪怕在阴曹地府里也要日日诅咒将军这一生报不得仇,血不得恨!” 此刻的林浅意像极了一只猫儿,一边喵喵叫唤,一边往主人的怀里拱呀拱呀,仿佛他的身上沾染了鱼腥味,馋的猫儿饥饿难耐。 “林浅意,闭嘴!”连盛低吼,他想要拍开林浅意不安分的爪子,或者推开她,一掌劈晕她,心里的念头无数个闪过,动作却迟缓无力。 “连盛,你见死不救!你混蛋!我偏不闭嘴!我要诅咒你!”林浅意残存的理智崩塌,在媚毒完全侵占意识之前,她拼尽力气以唇堵住连盛的拒绝,“连盛,你得救我!你没得选择!” 这一夜,平安寺里的两处院子,都在忙活着解毒。 烛火燃至天明,天未亮,整座平安寺却是新添了一片血色... 第51章 平安寺之夜 等林浅意再醒来,人已回到将军府。她是有多累,马车颠簸了一路,也没将她闹醒。 “少夫人,您醒了,将军交待您用过膳食后,去一躺书房,将军在书房等您。”平安寺那夜发生的事情,新秀姨娘是知情者之一,她打心底里为将军和少夫人高兴,连夫人说过他们本就是一对有情人,有情人终成眷属呀。 “新秀,我需要保守秘密!那只是一场意外!只要我不在意,将军就不会在意,没有人会在意那一晚发生了什么!新秀,你可明白?”说实话,林浅意不愿新秀姨娘误会,她该如何解释,以她的思想认知,就算一对男女发生肌肤相亲的事实,也不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是意外吗?当然只能是意外,也必须定性为意外!林浅意身中媚药,现场除了连盛,就是新秀姨娘,她不想死,只能由连盛挺身而出解毒,她威胁连盛的那些话,说什么去找寺庙里的和尚,去寻清照公主身边的护卫,不过是威胁罢了。 “少夫人,您和将军本就该...” 不等新秀姨娘说完,林浅意打断道:“女子的清白,我...不在意!新秀,我说过离开将军府的话,不是醉话。我会时刻警醒自己,不能爱上将军,也是真的!将军府后宅于我来说,就是一处牢笼,我不愿将自己囚禁在牢笼里,煎熬着枯萎,煎熬着老去。” 说不在意,其实有点儿假了。林浅意自以为能保护好自己,等她和连盛说“后会无期”的那一日,她会拥有自由和银子,然后,遇见一名男子,一定得是人俊心善的男子,谈一场甜甜蜜蜜的情爱。 倒是不妄来这里一遭。 “少夫人,将军...将军他...”新秀姨娘张了张嘴,有些话卡壳在喉咙的里,原路咽回。她要如何安慰少夫人?或许不需要任何安慰的话,因为少夫人反过来说服了她,少夫人说的那些话,是实话,也是真心。 书房里,两人肌肤相亲后的第一回见面,没有想象中的尴尬,相谈甚欢。 新秀姨娘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响动,这一刻,她相信了林浅意所言,平安寺的那一夜,的确是一场意外,林浅意当真不在意自己的清白。 将军府里的日子一如平常,皇宫里却是闹的天翻地覆。 皇帝大怒,连下两道秘旨。 第一道秘旨,将清照公主囚禁于宗人府,侍奉身侧的奴才,全换成上了年岁的老嬷嬷。 第二道秘旨,两杯毒酒,秘密赐死侯府夫人和静香姑姑,对外的理由还是常用的突发疾病。 虽是秘旨,但该知情的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比如,那一夜,同样出现在平安寺的连盛。再比如,远在香山静养的苏侯爷。 林浅意走这一躺书房,为的也是平安寺的后续,没道理她牺牲良多,收效甚微岂不怄死。 “皇后娘娘求情,被皇上好生训斥一顿。但,皇后娘娘到底念及骨肉亲情,也是心疼清照公主,暗中救下静香姑姑,秘密送到宗人府,继续侍奉清照公主。皇上知情,但没说什么,静香姑姑的死活,无足轻重。” 林浅意冷哼一声,“太子殿下呢?没表态?” 连盛点了点头,“太子殿下这回应付的巧妙,不管皇后娘娘如何哭诉,太子殿下只说一句‘清照伤透了孤的心’。不管皇上如何问,太子殿下只说一句‘儿臣身为兄长教导清照不力,儿臣有错有罪’。” 仔细一想,倒也能理解皇帝的想法,皇家出了这等丑闻,皇帝震怒,但他是君主,也是父亲,舍不得赐死清照公主。 囚禁宗人府,也算是另一种变相的保护。好吃好喝伺候着,唯独没有自由。要是换作太子殿下,只怕此刻的清照公主,早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太子殿下没怀疑您?没怀疑我?”林浅意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以太子殿下多疑变态的性情,清照公主是他手里一枚颇重要的棋子。棋子突然被毁,而连盛和林浅意恰巧出现在平安寺,说是巧合,就算证据一项项摆在太子殿下的面前,他会信吗? 玩弄权术之人,最不相信的就是巧合之事了,事在人为,才是上位者信奉的准则。 “太子殿下会怀疑实属正常,可他的暗卫亲眼瞧见你我在 床榻上忙活,哪里顾得上算计清照公主,再说,你我算计清照公主的动机何在?”连盛这人,嘴里明明说着流氓的话,神情还一板正经的不行。 “连盛,你...你无耻!”林浅意满脸通红,她的身体,每一寸肌肤上还留着连盛种下的痕迹,即便她包裹严实,不过是刻意欺骗旁人,却骗不了自己。 “平安寺那一夜,你...你故意的?”林浅意后知后觉自己被算计了,一颗新鲜的大白菜被连盛这头处处留情的猪拱了,还是她迫不得已又主动送上门让他拱? 一想到这里,林浅意顿觉得气血上涌,她是不那么在意自己的清白,就算失去清白又如何?寻死觅活吗? 不不不,她仍相信,有朝一日,她会遇见一位良人,爱她的灵魂,也爱她残破的身体。 “林浅意,你想多了。你中媚毒是计划之外的变化,是你苦苦求我,我才会心生一瞬善念,本着举手之劳的想法救你性命。林浅意,你莫自作多情,我对你,对你的身子,不感兴趣!” “所以,林浅意,我不需要你感恩戴德,只希望你莫恩将仇报。我已交待新秀,平安寺那一晚,什么也没发生,母亲那里,你不要乱说话。” 事实证明,当面说谎会咬到舌头。连盛的口腔中立马弥漫腥血,他愣了一下神,吞入腹中。 连盛噼里啪啦好一顿解释,成功激怒了林浅意,“如此再好不过了!” “将军也不必难过,我对你,对你的身子,同样不感兴趣。将军也莫拿救命之恩说事,若细究,我之所以中毒,说到底是将军太过自信,以为自己谋算的密不透风,却被对方钻了空子,受伤的却是我这个无辜的池鱼。” “对了,将军,原谅我实话实说,那一晚,你的表现实在差劲,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场糟糕的噩梦,我已强迫自己忘记了,将军还念念不忘吗?” 第52章 苏侯爷断尾 连盛不愿承认,平安寺的那一夜,于他来说,格外不同,十分惊喜。恰好,林浅意也不愿意承认,他们其实都一样,都是倔犟入骨的人,都是刻意逃避内心的人。 这一场谋算里,环环相扣,连盛是执棋之人,卷入其中的人,皆是他的棋子。 “如此甚好!”连盛将口中的腥血全数吞入腹中,回笼思绪,将自己谋划的种种说给林浅意听。 他这样的人,从来都是独自品尝孤独。不知为何,有些话,有些事,有些秘密...他突然想和林浅意说一说。 他就是太孤独了,偶尔需要有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听他说说话。 一定是这样。 所以,时隔很多年,连盛突然想和一名女子坦白内心,而林浅意刚刚好出现,成了他需要的倾听者。 公主府大门紧闭,清照公主不见客。还不等人们回过味来,便听说侯府夫人突发恶疾大去,死在深夜,待奴婢发现时身体已变得僵硬冰凉。 清照公主不见客,侯府夫人突发恶疾大去,这两者之间或许存在关联,就算百姓好愚弄,可那些世家大族里的人,哪一个会是傻子。再说,苏侯爷在香山休养,不问京城之事,皇帝总得给他一个合情合理的说法。 这个锅,谁来背?自然是死了的侯府夫人,她最合适不过。 真相,在于人为。 事情起因源于苏侯爷提出和离,侯府夫人死都不愿意和离,一时着急,追到平安寺求清照公主做主。 清照公主本不愿理会,可侯府夫人竟以驸马之死来威胁,逼迫清照公主见她一面。不曾想,侯府夫人威胁不成,还敢下药,本欲安排身边的护卫大生对清照公主行不轨之事,侯府夫人好趁机抓住清照公主的把柄,威胁清照公主帮她。 也就是说,侯府夫人一早知道清照公主的秘密。 “苏侯爷赶这个点儿提出和离,就是一个引子吧?”林浅意未见过苏侯爷,只听说他自狩猎场救驾受伤后,就搬去香山,平日里深居简出,几乎不见外人。 想到这一点,林浅意顿时醒悟,“苏侯爷该不会...该不会不能人事了吧。难怪侯府夫人肥成那般丑样,一看就是内分泌失调,夫妻生活不和谐,这样的女人,久而久之,就变得尖酸刻薄...” 这...这是他们可以脸不红心不跳讨论的话题吗?他们明明在谈论正事,林浅意的关注点好生奇怪。 “林浅意,你偏离了话题。”连盛心有预感,再不阻止,面前的女子还不知会说出何等怪话来,要是苏侯爷听见,不得气到吐血。 “哦哦...”林浅意一脸八卦模样,“将军,您请继续说。” “苏侯爷秘密入宫,是我奉旨去香山接的苏侯爷。皇上和苏侯爷在君皇殿密谈一宿,皇上还特别恩准苏侯爷留宿在君皇殿的偏殿。” “侯府夫人在苏侯爷去香山静养后,越发无所顾忌,越发肆意妄为,将苏侯府的里里外外败光。她以苏侯爷不能行人事的隐秘相威胁...” 林浅意对那位在香山静养的苏侯爷颇有微词,就是因为他管不住自家夫人,胖夫人才跟个疯狗似的,见着人就撕咬。 “原来苏侯爷真不能行人事呀,不过,这位苏侯爷不该自暴自弃,被胖夫人那样的人威胁,简直丢脸,没眼看呀。”背后说人坏话,还说的理直气壮,唯有林浅意敢这样。 “林浅意,你懂什么?当年,苏侯爷为了皇上才不得不求娶那位侯府夫人,其实,这里面更有皇上的算计。后来苏侯爷救过皇上的性命,又主动隐居于香山,皇上对苏侯爷心有愧疚,正是这份愧疚日渐盖过了疑心的风头,苏侯爷才等到今日借皇上这把刀结果了侯府夫人的性命。”提说往事,连盛的脸色更难看、更冷了几分。 人,有所顾忌,才会受旁人威胁。一旦无所顾忌了,就什么也不怕了。 侯府夫人于苏侯爷来说,就是一条浸染了毒素的尾巴。留着尾巴,迟早祸及性命。断尾,只剧痛一回,可活。 事情一件件串联起来,无论哪一件,苏侯爷似乎都牵扯进去,可他却是名副其实的受害者。 “林浅意,如你所愿,侯府夫人已身处下等窑子,毁了容貌,毒成哑巴,手脚 筋脉尽断,一日三顿膳食里都掺了媚药...” 胖夫人的靠山,从来都不是苏侯爷,而是坐在黄金座上的那位贵人。如今,那位贵人要弃了她,就是菩萨也救不得她。 余生,胖夫人将不受控的重复一件事情,就是不知疲惫地接客,为窑子赚银子,直到累死,或病死。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日复一日像个了无生机的木偶一样取悦不同男人,哪怕绝望侵蚀到每一寸骨血里,她也是一滩烂泥地呼吸着。 胖夫人差点害死她,这个仇,得趁着新鲜,赶紧报了,也算是为民除害,为那些冤死惨死在胖夫人手里的女子,伸张一回正义。 林浅意还不知道,因着清照公主的事,她被宫里的皇后娘娘惦记上了。 太子殿下已暗中查明,清照公主在平安寺出事,和将军府毫无关系。林浅意因给怀有子嗣的妾室下药,连大将军震怒,惩罚林浅意去平安寺跪在菩萨的面前反省,抄写佛经为妾室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儿祈福。 至于连大将军为何也出现平安寺,这很好解释,一查便知。自林浅意去了平安寺,连夫人日日闹,连夫人作证林浅意不会给妾室下药,甚至以绝食逼迫连大将军亲自去平安寺将人接回府。这林浅意也是个妙人,竟在平安寺那等地方给连大将军下媚药,还被她得逞了。 偏偏,皇后娘娘不信。 她说,“本宫身为女子,更相信女子的直觉。清照出事,绝对与林浅意有关。” 就因为这句话,一道懿旨,林浅意入了宫。 皇后娘娘特别会挑选时机,侯府夫人“死”后,苏侯爷没和离成,一夜之间,却成了可怜的寡夫。 苏侯爷救过皇帝的命,这是京城内外,人尽皆知的事实。 这个时候,皇帝自然得安抚。旨意和赏赐,由连盛送往香山。当然,苏侯爷曾秘密回京一事,知情者甚少。 连盛前脚出城门,皇后娘娘的懿旨就送到将军府,来的是皇后娘娘的心腹萧嬷嬷。 连夫人正在喝茶,一听说宫里来人,来的还是老熟人萧嬷嬷,唰的一下脸色大变,顿时斗志昂扬,吩咐道:“浅意,待会儿别说话,欣赏娘亲现场教学,教你如何收拾矫情的贱人。” 第53章 萧嬷嬷是极品傻白甜 见礼过后,萧嬷嬷直奔正题。 “请连少夫人这就随老奴入宫,公主殿下先前同皇后娘娘提说过您,还念起您作过的诗词。皇后娘娘啊,最欣赏有才情的女子了。” 萧嬷嬷原本姓“唐”,陪伴皇后娘娘一同长大,又入深宫侍奉,一生未嫁,赐和皇后娘娘同姓“萧”。 可见,萧嬷嬷此人,虽是奴婢,却比后宫低等位份的嫔妃还得体面,惹不起,也得罪不起。 皇后娘娘派萧嬷嬷走这一趟,明面上是给将军府天大的脸面,实际上呢,林浅意不是皇后娘娘肚子里的蛔虫,不知皇后娘娘意欲何为? “萧嬷嬷来了啊,本夫人昨夜梦见一群乌鸦在将军府的上空鸣叫,叫声凄厉,十分难听,吓得本夫人出了一身冷汗。本以为今日有什么祸事惹上门,万万没想到,竟是天大的好事儿,真真是菩萨保佑。萧嬷嬷,稀客呀!贵客呀!” 此刻的连夫人一改平日里的温和,像一只浑身竖尖刺的刺猬,扎得萧嬷嬷见血、受疼才罢休。 连夫人开口就是骂人,还不带一个脏字。把萧嬷嬷说成惹人厌又不详的乌鸦,比喻的极妙,一旦传出去,萧嬷嬷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这一盆脏水,泼的萧嬷嬷透心凉。 林浅意这时恍然明白,她和连夫人能从天敌的婆媳关系处成亲母女,是有原因的。 只见,萧嬷嬷的脸色变了。 不管萧嬷嬷在深宫磨炼多少年,修炼多少本事儿,只要和连夫人一碰面,转瞬破功。 萧嬷嬷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又被连夫人抢先,“萧嬷嬷来得凑巧,夫君差人从杭州送回来的西湖龙井和桂花酒酿,虽不是精贵物,却图个新鲜。” “浅意和新秀拿着礼物,本夫人带你们入宫求见皇后娘娘,一来给皇后娘娘尝个新鲜,二来也见见世面,免得日日安分待在将军府里,还被人看轻了去。” 夫君?叫的这般亲热?连夫人今日是怎么了,平常提说公爹,直呼其名:连青山。 林浅意纳闷,连夫人和萧嬷嬷之间到底有何深仇大恨?两人一见面的气氛就不妙,萧嬷嬷的眼里是恨意,连夫人的眼里是轻蔑之意。 这两人,有故事啊。 林浅意的眼睛,亮了光。 “是,娘亲。” “是,夫人。” 萧嬷嬷有心反对,可尊卑有别,就算她是皇后娘娘的人,在连夫人面前,身份还是矮了一大截。 不过,话还是要说的,不说,萧嬷嬷心痒难耐,一口气憋在心口处,难受到窒息。“连夫人心里记着娘娘,也算有心了。只是,老奴今日奉娘娘懿旨宣连少夫人入宫,连夫人想要向娘娘请安,改日递牌子可好?。” “不好!不如萧嬷嬷现在回宫,请示皇后娘娘的意思,若皇后娘娘不见,本夫人无话可说。还是说,皇后娘娘见,或不见谁,萧嬷嬷可做得主?”改日递牌子,怎么可能?不管萧嬷嬷说什么,连夫人总能找到关键点怼回去。 马车上,不等林浅意问及内情,连夫人就满足了林浅意的八卦心。新秀姨娘坐在一旁,顺道听了,反正萧嬷嬷和连青山做下那等不要脸面的事儿,连夫人何苦为他们遮掩。 “萧嬷嬷对连青山一见钟情,私下求了皇后娘娘,想当嫡妻。可惜,连青山和我有婚约,门当户对的亲事,两大家族的联姻,萧嬷嬷不过低贱奴婢出身,能有多大的能耐破坏得了这门亲事。” “偏偏,萧嬷嬷有一颗远大梦想的野心,却败在出身上,又瞎了一双眼,爱上一个废物加混蛋。连青山为转移矛盾,竟对萧嬷嬷说,是我死皮赖脸非他不嫁,他一人之力难以对抗两个家族的夹击逼迫。总之,他是无辜无奈的,恶人坏人都是旁人。” “后来,连青山求娶我之后,接着一个又一个妾室塞进后院,却对萧嬷嬷说,她永远是他心里的那一抹白月光。因着连青山的一句话,这么多年,萧嬷嬷一直恨着我...” 这些年,连青山不敢回京城,也有躲着萧嬷嬷的原因在。连夫人早已心如死灰,所以,她的口中,连青山不配她叫一声“夫君”。当然,气萧嬷嬷的时候,“夫君”还是能忍着恶心叫一两声。 林浅意听完,禁不住想爆粗口, 想那萧嬷嬷能陪伴在皇后娘娘的身边,还在争斗不休的深宫沉浸这么多年,智商定是高配版。 智商越高,情商越低,傻白甜的女子,还真是常见啊。但像萧嬷嬷这样的女子,算是傻白甜境界里的极品物种了。 “娘亲...”林浅意握住连夫人的手,连夫人遇到这样的糟心事,林浅意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娘亲,我会陪着你。” 连夫人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马车,悠悠叹气,“情爱,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精神寄托。她啊,在深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日日夜夜紧绷神经,怕是连梦中也忙活着争斗算计。” “但,浅意,你要谨记一个道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待害你之人,不必心慈手软,不然,死的就是自己。” “我也是到了如今这个年纪才明白,身为女子,若是不抗争命运的不公,只能成为家族联姻的棋子,依附于男人苟延残喘的物件。女子,若不能爱自己,又怎么能强求别人的爱?” 大彻大悟后的至理名言,也是痛入骨血的教训。 明明生活在古代,从一生下来就受男尊女卑思想的毒害,不曾想有此了不得的觉悟。林浅意几乎要怀疑,连夫人和她一样,来自同一时代,落难到了长安国,一时回不去了。 也可能,注定一生都回不去。 马车停在宫门前,林浅意仰起头,很费力才能瞧见宫墙顶。 “浅意,入了宫,说话行事都得小心谨慎。这深宫啊,其实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林浅意握住连夫人的手,“娘亲且安心,就算萧嬷嬷背靠皇后娘娘这棵参天大树,以咱娘俩的聪慧,也不必害怕什么。那位皇后娘娘?有将军在,不看僧面看佛面,应该不敢致将军府的女眷死地。” 嘴里说是不怕,其实林浅意心里怕的要死,以她多年追古剧的经验,此番入宫,凶多吉少。 不管怎么说,清照公主落得这般田地,连盛是凶手,她是帮凶之一。 她心慌呀。 她心虚啊。 第54章 两看生厌 君后殿,萧嬷嬷进去了许久,等得林浅意腿发麻。托连夫人的福,林浅意在将军府过的日子,吃喝不愁,也算养尊处优,这身娇肉贵的身板,太阳底下站半个时辰,林浅意只觉得小腿打颤,几欲昏厥。 “连夫人,请入内殿,皇后娘娘说好些日子没见到连夫人了,先叙叙话,旁的事先不急。” 连夫人和林浅意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说皇后娘娘要召见林浅意,怎么变卦了?那林浅意来入宫做甚?参观皇宫的巍峨建筑? “萧嬷嬷?那我呢?还得侯着?茶叶和酒酿我得帮着拿...” 皇后娘娘的待客之道不厚道嘛,凭将军府的脸面,该是在偏殿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等候才是。 古代这些人一个个真没劲,总爱使下马威这一烂招。 萧嬷嬷一个眼神,立马就有宫女上前,接过林浅意手里的茶叶。至于新秀姨娘手里的桂花酒酿,宫女眼瞎看不见。 这意思相当明显了,让林浅意一个人侯着,连夫人和新秀姨娘入内殿。 “少夫人随奴婢前往偏殿小歇片刻,等候娘娘的召见。” 连夫人不放心留林浅意独自在偏殿,正要开口,萧嬷嬷冷声抢话:“老奴好心奉劝连夫人慎言慎行,这里是皇宫,不是将军府,若以下犯上惹得娘娘不悦,受责骂的是连夫人,受罚的可能就是连少夫人了。” “连夫人该明白,受几句责骂只是丢脸,但这宫里的护卫呀,施杖刑时,下手没个轻重...” 果然,到了萧嬷嬷的地盘,这说话的语气大不一样,不过低贱奴婢的身份,竟敢威胁一等诰命夫人。 这厢,林浅意刚踏入偏殿,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接着,人往后倒去,意识随之陷入一片黑暗,在坠入暗地的瞬间,林浅意感觉到胳膊的肌肤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林浅意心想,我是不是该庆幸,萧嬷嬷锋利的指甲抓破的是她的胳膊,而不是脸颊。 都怪林浅意大意,应该说,她万万没想到,一个人无耻到超乎想象的境界。若说清照公主心理变态,那皇后娘娘就是亲手培育出变态的变态鼻祖。 而在君后殿的地下密室里,清照公主正一脸不耐地问了好多遍,“她来了吗?浅意入宫了吗?怎么办事的,还不把人送给本宫,萧嬷嬷老的没用了吗?一点小事都办不利索...” 静香姑姑微低着头,掩饰眼里的不甘,恭敬回答,“公主殿下,不是奴婢嫉妒才劝您,实在是连少夫人的身份...” “呵!她的身份?”茶盏应声落地。 “连少夫人,她的身份...敏感啊。”静香姑姑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个词语来形容,“再说,请公主殿下细想,平安寺那一夜,侯府夫人明明去给连少夫人下药,连大将军为何恰好出现在平安寺?为何最后中招的是您和侯府夫人?除了连大将军,谁有能耐给公主府护卫下迷药?谁能将侯府夫人塞到公主殿下您的床榻?” “就算侯府夫人当真算计公主殿下您,就算侯府夫人的暗卫武功比公主府护卫高强,可她用得着给自己也下药,充当诱饵吗?” 静香姑姑分析的句句在理,可惜,换来的是清照公主的冷哼。 显然,静香姑姑的劝说,不起丝毫效用,清照公主听不进去,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她只听到静香姑姑提到林浅意的身份。 身份吗?她这一生,投胎在皇家,一出生就是尊贵无双的嫡公主,仗的是皇家公主这层身份的势,也最恨身份。因为,她唯一的爱情,就葬身于该死的身份里。 她是嫡出公主,比身份尊贵,谁能比得了她?打小,皇后娘娘就教导她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也没有得不到的人,如果一时得不到,那就用些非常手段。 清照公主从未失败过,除了她小心翼翼珍藏于心底位置的那个人。那个人之后,她的目标只能委屈地放在贵夫人们的身上。 那个人说过好多奇奇怪怪的道理,她说:后宅里的女人如同那花园里的花儿,夫君的作用如同阳光和养分,如果阳光普照,养分充足,花儿就会盛放。如果总是阴天,养分缺乏,花儿就会枯萎。 所以,后宅的女人一旦孤独很久,寂寞很久, 空虚很久...她们极易撩拨,不信吗?就试试呀! 清照公主听那个人的话,当真去试了,试了又试,这一试,就上了瘾。 “静香,这回本宫就不与你计较,若再不会说话,你这张贱嘴,自个儿对着铜镜缝上。” 在宗人府里,清照公主和静香姑姑朝夕相对,渐渐的,两看生厌。 清照公主对静香姑姑烦了厌了,自遇见林浅意后,她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注入新的生机。只因初见林浅意,太像她心底里珍视的那个人,真的好像好像。而静香姑姑的存在,不过是清照公主空虚时,寂寞时,慰藉的物件罢了。 “林浅意,这个妙人儿,本宫势在必得。静香,你敢坏本宫的好事,本宫便不会留你了。” 清照公主何尝不知,皇后娘娘之所以任她放肆,是因为对她心有愧疚,欠她的债,就得偿还。 跪在地上的静香姑姑浑身一震,直到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在清照公主的面前,就是一个低贱奴婢,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丑。 那个人呀,清照公主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从未忘记过。 那个人活着,一颦一笑,影响着清照公主的情绪。那个人死了,却以另一种方式活在清照公主的心里。 静香姑姑恍然醒悟,难怪她见到林浅意的第一眼,便滋生嫉恨。本以为,这嫉恨来得莫名。不曾想,还是因为那个人啊。 静香姑姑的心,痛到窒息,痛到绝望,仔细想一想,林浅意和那个人,她们身上的气息,确实像,太像了,仿佛见到了同一个人。 这些年,清照公主打着举办诗词大会的幌子,就是为了寻找那个人的替代品。 如今,替代品出现了,就是林浅意。那么,林浅意的出现,将注定引诱清照公主的疯狂,撩拨清照公主的心魔。 清照公主和静香姑姑以为,这便是天意,她们哪里会想到,这更是连盛的人为。 “公主...公主殿下?”林浅意掐了一把自己,疼痛让她维系理智,“这是哪里?” 第55章 梨蕊先生 清照公主扑过来抱住林浅意,转瞬泪流满面,在宗人府的日子,她憋坏了,几尽崩溃。她原想徐徐图之,现在已然来不及,“浅意,若不是日日夜夜有你的诗词陪伴,这无尽的时光,本宫熬不过。” 多么感动的画面,原谅林浅意的“铁石心肠”,她的心,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感动。 忍着胃里的翻滚,林浅意任由清照公主拥抱,还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清照公主的背,以示安抚。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浅意清醒的第一眼,便已明白,今儿这一场大戏,唱的好,她就能从密室走出去,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若唱不好...不不不,林浅意又掐了一把自己,用力狠了,痛的她眼泪汪汪,好不可怜。 哪怕没有戏文,没有提前排练,她也得顺畅地唱完全程,唱一出精彩大戏。 林浅意强迫自己冷静,语气尽量如常,“公主殿下这些日子去了哪里?臣妇新写了几首小诗,派人送到公主府,可护卫赶人,还说公主殿下不见外人。” 清照公主的眼里染上一层亮色,“浅意,你说你派人去公主府找过本宫,还为本宫新作了诗?” 林浅意点了点头,将话题引开,“公主殿下,这儿是君后殿吗?您若是想召见臣妇,派静香姑姑来说一声便是,萧嬷嬷大概是不喜臣妇来见公主殿下呢...” “公主殿下是担心流出闲言碎语吗?其实,臣妇和公主殿下之间乃清清白白的关系,只要公主殿下您不怕,臣妇就不怕。” 林浅意假装好奇打量身处的密室,“公主殿下寻到这一处好地方,倒是隐秘,您真真是聪慧呢。” 一连串的问题,一连串的夸赞,足以说明,清照公主被囚禁于宗人府一事,连盛并未告诉林浅意,她不知情。 林浅意说着,装作无意露出胳膊上触目惊心的血痕,站在一旁着急插嘴的萧嬷嬷脸色大变,“少夫人,你..你血口喷人,老奴从未伤你过分毫,你胳膊的掐痕,定是你自个儿掐出来的。你当着公主殿下的面诬陷于老奴,是何居心?” 林浅意擅长揭人揭短,更对自己下得去狠手,不过狠一点,用力一点,让胳膊上原本的抓痕更加可怖,掐痕的疼痛比起保命,算不得什么。“这便是萧嬷嬷你的聪明之处了。你和娘亲有旧怨,不将娘亲放在眼里,又怎会将我看入眼。” 香毒的劲儿还没过去,林浅意的脑袋昏昏沉沉。好在她先前踏入偏殿闻到第一口异香,就察觉不对劲,当即趁萧嬷嬷不注意,吞下一颗百毒丸。 不然,她这会儿理智停滞,反应迟钝,怕是成了案板上艰难喘气的鱼,任她们宰杀了。 “公主殿下,臣妇深知‘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道理,可臣妇拥有才情,能得公主殿下欣赏,当然要展露啊。” 林浅意说着,竟委屈上了,眼里含泪,对准萧嬷嬷,却是一连串质问:“萧嬷嬷终年在皇宫,甚少有机会外出。因此,心里憋着对娘亲的怨恨日复一日堆积,得不到释放。” “如今,好不容易盼着机会,自然不肯放过报复娘亲。只要是将军府的人,只怕都是萧嬷嬷的眼中钉肉中刺吧。” 明明是歪理,却让林浅意胡搅蛮缠之后,也变得有理两三分。 话锋一转,又扯到清照公主的身上,“只是,萧嬷嬷要收拾我,让娘亲难堪,尽可私下寻机会便是。” “萧嬷嬷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我和娘亲就是被欺负了,也不敢闹到皇后娘娘跟前去,让皇后娘娘下不来台。” 萧嬷嬷满脸震惊,她做梦都没想到,一位连夫人已极难对付,又出来一位浑身是刺的连少夫人,这一对婆媳在专门来气她,克她的吗? 清照公主小心翼翼捧起林浅意的胳膊,“浅意,你是说,你胳膊上的血痕是萧嬷嬷抓的?她敢伤你至此?” 林浅意捂着心口的位置,她不是难受,而是极力压制呕吐,“公主殿下,您明察秋毫,臣妇绝对不存一丁点恶毒心思。如果臣妇真要告萧嬷嬷的黑状,定是私下里,悄悄说给公主殿下您听,才不会当着萧嬷嬷的面,光明正大的说。臣妇实在是...实在是不愿意影响公主殿下的心情,真心希望公主殿下您开心、舒心。” 又直勾勾盯着萧嬷嬷,“萧嬷嬷,你说我诬陷于你,那你敢不敢伸出你的手,你的指甲里应该还残留着我的皮肤,或血。” 清照公主凛冽的目光看向萧嬷嬷,不知是她心虚,还是受不住清照公主的目光,她禁不住后退两步,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迟迟不敢拿出来。 如今,她该如何解释,总不能告诉清照公主,她之所以一时冲动抓伤林浅意的胳膊,是因为林浅意故意凑到她的耳旁,说了一句致使她疯魔的话:萧嬷嬷,你这一辈子都比不上娘亲,她是天上的明月,而你是臭水沟里的蛆虫。 这些话,她如何忍耐? 林浅意不知道清照公主有没有听出来,她说话时的颤音。 她的心,慌成一团。突然,毫无征兆地掉进老虎笼里,为了不被饥饿的老虎一口吃掉,她费尽心力,极限拖延。但愿,但愿连夫人能救得了她。 “公主殿下,请您相信老奴,老奴不是那无聊之人。老奴没有伤过连少夫人,无需自证清白,老奴一言一行代表的是皇后娘娘的脸面...” 就算萧嬷嬷没说错,可真相重要吗?一点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林浅意明明是当面上眼药,端看清照公主信不信了? 毫无疑问,脑子和心智已不清明的清照公主信了。 在清照公主看来,萧嬷嬷是仗着母后的势,不肯伸出手让她检查了,可见,林浅意没冤枉萧嬷嬷。 “萧嬷嬷,本宫的命令,你也敢不听吗?”清照公主恨不得抽萧嬷嬷两耳光,净浪费她的宝贵时间,坏她的好事。 太像了,真真是太像了,林浅意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不管在谁的面前,眼里没有惧怕,盛满自信。 那个人还贪恋银子,不止一次大放厥词,说她要凭自己的实力,攒很多很多银子,然后,拐走她在这个高贵公主,浪迹天涯去。 “梨蕊先生?”清照公主有一瞬的愣神,她盯着林浅意的脸,又似乎在透过林浅意看另一个人... 第56章 情爱旧时光 梨蕊先生? 林浅意敏锐捕捉到一条重要讯息,直觉清照公主和这位梨蕊先生之间,定是发生过特别的故事。 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她如何脱身?心里已百转千回,仍是寻不到出路。 一抬眼,瞧见萧嬷嬷怪异的脸色,转瞬即逝,还是被林浅意顺利捕捉。“梨蕊先生是谁?萧嬷嬷也认识吗?为何萧嬷嬷一听到公主殿下提说梨蕊先生,脸色就跟撞鬼一样难看?” 一连三问。在旁人听来,林浅意就是问了一句废话。 萧嬷嬷看着清照公主长大,对清照公主的大小事情知道得清清楚楚,既然清照公主认识梨蕊先生,萧嬷嬷怎么会不认识。 “萧嬷嬷?”果然,清照公主的注意力转移,看向萧嬷嬷的目光多了一层意味不明。 生在皇家,从稚子之时得学会一项生存技能,便是多疑。 “梨蕊先生的死,与母后有关?”下一瞬,清照公主放开林浅意,双手掐住萧嬷嬷的脖颈,“萧嬷嬷,告诉我真相,不然,你别想走出密室,别妄想母后救你,你等不到的。” “公主殿下,您...你在说什么啊?当年,梨蕊先生突发疾病,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来看诊过了,无药可医,您也看过医志...” “皇后娘娘那般疼爱公主殿下,若知道公主殿下听信外人的胡言乱语,中伤亲生母亲,该会多心寒。”萧嬷嬷慌乱地解释,殊不知,她眼里的一抹慌色,清照公主看得真切,但清照公主到底信任着自己的母后,萧嬷嬷的说辞,她也信了。 瞧见清照公主的疑色渐缓,林浅意嘟囔一句:“突发疾病?以前,在将军府里,花桃姨娘想弄死哪个敢争宠的美人儿,不出三五日,美人儿就突发疾病死掉了。唉,花桃姨娘受宠呀,仗将军的势,就是我这个嫡妻,她也不放在眼里,还给我下毒了,万幸我福大命大。” 萧嬷嬷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冲上去撕烂林浅意的臭嘴。 谁知,清照公主又动摇了,喃喃道:“是啊,突发疾病,呵!后宫里,几乎每一日都会有人死去,有时候是低贱宫人,有时候是有位份的嫔妃...死的理由很多很多,其中使用最频繁的理由,便是突发疾病在一项。” 如此看来,这位梨蕊先生便是清照公主的内心,不能触碰的禁忌。 想通关键点,林浅意紧绷的身体,暂且得一时放松。 萧嬷嬷此人,在见第一眼时,已被林浅意划到敌人之列。再说,连夫人对她,打心眼的疼爱,萧嬷嬷这位如苍蝇般让人恶心的情敌,存在就是绑在身上的不定时炸弹,谁知道她何时发疯。 有仇不报非女子,她必须得寻找机会,主动出击。 林浅意自知斗不过皇后娘娘和清照公主,那挠萧嬷嬷一爪子,让她疼一疼,还是轻易。 更重要的是,她得转移清照公主的情绪,她心慌的不行,真怕清照公主脑子一热,就在这地下密室将她推倒,然后吃干抹净。 而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个时候,林浅意得瞅准时机火上浇油,“呀!梨蕊先生...死了?臣妇想,梨蕊先生定是才情横溢,深深吸引了公主殿下的目光。” “公主殿下看我的眼神里,有一股淡淡的忧伤,还掺杂着思念的情绪。臣妇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终于懂了,原来公主殿下在看梨蕊先生。” 接着,便是一声轻轻的叹息,“唉,高山流水,知音难觅。或许梨蕊先生在死之前,唯有遗憾和不舍公主殿下,不能长长久久陪伴于您啊。” “若梨蕊先生泉下有知,瞧见公主殿下您过得不开怀,梨蕊先生该多心疼、多心痛...” 天哪,林浅意真敢说,又太会说,旁人根本无力插嘴,这一番话说的,连自己都感动到眼眶湿润,更何况身在局中的清照公主。 这些年,无人敢在清照公主的面前,提说一句梨蕊先生。 清照公主的内室,放置两口木箱,上着锁,高高在上的清照公主每一日都会用一方新的锦帕细细擦拭,从不假手于人。因为,在那两口木箱里,放着梨蕊先生穿过的衣裙,还放着梨蕊先生作的诗词。 现在,林浅意不仅触碰了清照公主的禁忌 ,还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之下,随意猜测。 她怎么敢... “梨蕊先生...”清照公主捂住心口,喃喃失神,“浅意,你身上散发的气息,像极了她,可你却又不是她啊。” 梨蕊先生曾说,情爱一事,神圣。两情相悦,灵魂有趣,心有灵犀,皆幸之。 那样的人,如雨后出现的彩虹,明媚地闯入清照公主的生命里,一点一点占据她的心。 那样的人,打着先生的幌子,本该教授她学问,却偷偷教导她品尝情爱的禁果。 那样的人,生为男儿身,却长一颗女儿心,她一生醉心于三件事儿,一是诗词,二是医术,三是彻底改变自己。 梨蕊先生以诗词著名,借清照公主的先生为掩护,藏于皇宫之中,为的是藏书阁里的医术和藏药阁里的药材,以身试药... 林浅意早已将察言观色这项技能修炼得炉火纯青,细细观察清照公主的神情变化,她越发确定心里的猜测。 看来,这一招,看似走得凶险,实则稳妥。 人心,最难利用。同时,人心,亦是最简单利用。 “萧嬷嬷,送连少夫人出宫吧。” 清照公主的眉宇间,滋生出浓郁的忧伤,她瘫坐在软塌上,整个人被一层雾气包裹住,似乎独自陷入一段梦境里。 这一刻,清照公主眼里的破碎,让人心疼,林浅意的心,也为之触动,但仅仅是触动而已,她更懂得,面对敌人,不可同情,不可心软。 林浅意心生欢喜,她费尽心力拖延时间,万万没想到能收获意外惊喜。 果然,一不小心掉进陷阱里,自救才是最有效的法子,指望旁人,或许有多少期盼,就会换来等量的绝望。 有一瞬,短暂的一瞬,林浅意竟生出一个怪异的念头,或许...或许连盛会来救她。 古偶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她不幸当一回女主角,怎么到了她这里,剧情就偏了? “公主殿下?”萧嬷嬷恨铁不成钢啊,明明是清照公主千求万求,又哭又闹,皇后娘娘这才帮她。 “公主殿下,您...您不是准备了酒酿,要和连少夫人吟诗作对?”萧嬷嬷提醒道。 萧嬷嬷提醒得太明显,可惜,经过林浅意的好一阵搅和,清照公主现在情绪不佳。 事实证明,情绪糟糕,且近乎疯魔的女人,千万惹不得... 第57章 有其女必有其母 “萧嬷嬷,你好大的脸,想要做本宫的主?还是说,萧嬷嬷的眼里只有母后,仗着母后的势,把本宫的话当作耳旁风不成?” “本宫说了,现在,立刻,马上,送连少夫人出宫,不得刁难。否则,本宫杀了你。” “是是是,奴婢省的。”萧嬷嬷是个聪明人,也更了解清照公主的怒火界点。 萧嬷嬷不得不见好就收,她微微愣神,甚至一时想不通,林浅意不过一顿胡扯,怎么就... “萧嬷嬷,劳烦你受累带路!”林浅意笑的一脸和善,可她的笑容,却又一次刺伤了萧嬷嬷的眼。 萧嬷嬷在心里冷哼一声,果然,明明该是天敌的婆媳,却相处和谐,因为她们一样让人心生厌恶啊。 在出地下密室之前,有些威胁的话,不能少说,“皇后娘娘交待,有些话,该说,还是不该说,还请连少夫人在心里回转几遍。切记,祸从口出,白白丢了性命,可悲可怜。” 似乎担心这一番威胁不够分量,又觉得这一路走的无聊,萧嬷嬷特意举例说明,为林浅意讲了一个恐怖故事... “有一位嫔妃,多嘴多舌,触怒皇后娘娘,下场就是,制衣局的绣娘用绣花针一针一线将那位嫔妃的嘴巴缝起来,然后扔到乱葬岗,眼睁睁瞧着自己被野狗野狼分食,连嚎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嬷嬷的本意,是吓唬林浅意。 但,林浅意故意歪曲萧嬷嬷的意思,一脸的不敢置信,捂住嘴巴,反问道:“萧嬷嬷,你...你效忠的主子,该不会另有其人吧?不然,你...你怎么会抹黑咱们长安国国母—皇后娘娘。” “我虽不曾见过皇后娘娘的天颜,但我万分确信,皇后娘娘乃至美至善之人。老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女,何尝不是有其女必有其母。公主殿下多好的女子啊,皇后娘娘定是极好。” 林浅意说得一本正经,眼神真诚,让人瞧不出半点私心。“所以,萧嬷嬷你为何要抹黑皇后娘娘?你可曾为皇后娘娘想过,你刚说的这一番话要是传出去,京城处处,上至世家大族,下到平民百姓,他们会如何想皇后娘娘这位国母?尊贵无双的国母,蛇蝎心肠?狠毒无情?” “若传出长安国,他国会如何想?万一以此事,小则嘲讽泱泱大国的国母竟无品无德,大则借机挑起纷端?如何是好?” “追究到底,原来是萧嬷嬷你这一张大嘴巴惹下的祸端。敢问萧嬷嬷一句,你能负担得起责任吗?” 这些话,当着清照公主的面大大方方说出来,就算八分栽赃,也多了两分可信度。 皇后娘娘和萧嬷嬷相处几十载的时光,她们之间的信任固不可催,可清照公主未必全心全意信任着萧嬷嬷,而这样的情况恰好就是林浅意寻到的突破口。 萧嬷嬷的存在,对于皇后娘娘来说,如同一条臂膀的效用。可有人突然说,萧嬷嬷这条胳膊,有往外拐的嫌疑。 乍一听,难以置信。 细一想,也有一两分道理。 天呐! 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明明在胡搅蛮缠,颠倒是非,还当面挑拨离间,却被她说得无理占三分。 “连少夫人,你...你...”保养娇美的面容,一点一点开裂,萧嬷嬷的眼里,滋生浓郁的杀气,不再掩饰了。 “萧嬷嬷无话可说了?”林浅意得寸进尺,一步一步逼近,“萧嬷嬷的心,果然只有针眼大呀。” “连少夫人,你这是不想出去了吗?若连少夫人不乐意回将军府,老奴便禀明皇后娘娘,留在君后殿陪伴皇后娘娘吧。”萧嬷嬷的心里隐隐觉得不妙,若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她不怕林浅意胡说。可在清照公主的面前,她的心里没底。 “浅意,你说一说,萧嬷嬷的心为何只有针眼大?本宫也很好奇。”清照公主突然问了一句,她话接的正是时候。 很明显,清照公主在帮着、护着林浅意。 “其实,这世间每一位女子的心,都如同针眼大。因为女子的心里只容得下一人,而不似男子,今日容得下这个女子,明日也容得下那个女子。但每一名女子对待心里的那个人,是不同的,比如像公主殿下您这般珍视呵护,也有像萧嬷嬷爱而不 得便恨上。” “萧嬷嬷除了恨将军府里的每一个人,也悄悄恨着皇后娘娘吧。萧嬷嬷自以为陪伴皇后娘娘几十载,虽是主仆,却是亲如姐妹的情分,若当年皇后娘娘先赏赐萧嬷嬷一个体面的身份,再行赐婚,如今的萧嬷嬷便是将军府尊贵又风光的连夫人,而不是在这深宫里枯萎老去。” “萧嬷嬷,我可有说错?” 清照公主喃喃道:“是呀,梨蕊先生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她说女人的心本来就是针眼大...” 偏偏,林浅意继续补一刀,“萧嬷嬷恨屋及乌,就因为我恰好是将军府的人,也恨着我吧。恨不得杀我灭口吗?更何况我说了真话,实话?” 其实,林浅意没说错,此刻的萧嬷嬷,宽大的袖子恰好掩饰了她的动作,她的手里捏着一枚浸了毒的银针。 只需上前一步,她手里的银针就能插入林浅意的脖颈,不过转瞬,林浅意就会断了气息。 “连少夫人说笑了,老奴送您出宫吧!”萧嬷嬷动了念头,却不敢,亦不能违背主子的命令,至少不能当着清照公主的面,堂而皇之杀死林浅意。再说,将军府的兵权,至今还没依附于东宫... 对于两人的口争,清照公主显得无动于衷,她的情绪,似乎陷入另一个小世界里。 “臣妇拜别公主殿下,若公主殿下想念臣妇了,臣妇就来陪伴公主殿下半日也成。”这等至关重要的关口,该给清照公主一缕希望亮光,一枚香甜的蜜果子。 那么,清照公主这枚棋子,究竟会成为谁手里的棋子,听谁的话,又会发挥什么样的效用,就说不定了。 林浅意刚踏出偏殿,新鲜空气正呼入口中,来不及下咽,就瞧见一张温怒的脸,眼里似乎有淡薄的惊慌之色,一闪而过。 “他在担心我?” “不不不,一定是我在地下密室里待太久,眼花了...”林浅意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第58章 夫妻合谋 “林浅意,母亲交待你在偏殿候着,乱跑什么,这里是皇宫,不是将军府的菜园子。如此没规没矩,回将军府后,就在自个儿院子好生待着,莫出来丢我的脸,丢将军府的体面。” 连盛训斥林浅意一顿,还扬言禁足,“辛苦萧嬷嬷了,劳累萧嬷嬷传话,将军府连少夫人规矩不懂礼仪不通,本将军已向皇上讨要一名教导嬷嬷,待日后教好规矩,再带到皇后娘娘面前请安。” 姜还是连盛辣,好话赖话全让他一人说完了。 连盛搬出靠山皇帝,也是警告皇后娘娘,林浅意是否入宫,得他连大将军说了算,皇后娘娘最好莫随意下懿旨。 他是皇帝的人,就算是皇后娘娘有心找事,也得顾忌皇帝的脸面,不然,闹到皇帝面前,大家都讨不到半分好处,无非是两败俱伤的结局罢了。 他连大将军不怕,端看皇后娘娘的态度了。 “将军,妾身知错了。”林浅意站在连盛的身旁,像一只温顺的白兔。 林浅意入宫一趟,没见着皇后娘娘,稀里糊涂被算计一通。得亏她机灵,利用一张嘴,硬是化险为夷,还报复了萧嬷嬷这个可恶的爪牙。 皇族之人,一个个都是多疑的性情。清照公主一旦对梨蕊先生的死生出一分疑心,便会日日放大一点,直到一分疑心变成十分疑心、一百分疑心。 连盛捏住林浅意的手腕,一路捏着出了宫门,直到上了马车,她痛得眼泪汪汪,骨头快碎了。“将军这是打算捏断我的手腕,让我打今日起练习左手拿筷子用膳吗?” 林浅意的提醒,惊醒了连盛的思绪,本欲训斥,又一想,皇后娘娘派萧嬷嬷走一趟将军府,故意挑选他不在的时间,即便是连夫人亲自出面,也不得不入宫。 他若再训斥林浅意几句,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将军...在担心妾身?是担心妾身丢了性命?还是担心妾身会给将军戴一顶绿色儿的帽子?” 林浅意轻轻地按摩手腕处的红痕,心里禁不住吐槽,这人真当自己是霸道总裁了,时不时表演一场粗虐的情戏。 以为她稀罕吗? 真真是搞笑啊!她又不是傻白甜的少女,也没有受虐嗜好。 不过,这倒是一次难得的试探机会。 林浅意“呀”的一声,身子一软,便恰好软在连盛的怀里,将密室里发生的事情如实叙述。 “妾身为了将军,甘愿以身诱饵,赴清照公主的狼窝,差点就有去无回了。还有,妾身为了帮将军,算是成功策反清照公主。” “妾身这心里已有一个不算太成熟的计策,借清照公主那双高贵的手,弄死萧嬷嬷,这样一来,就断了皇后娘娘的一条胳膊。” “然后,再利用梨蕊先生的死,挑拨清照公主和皇后娘娘从母女变成仇敌。最后,再将火烧啊烧啊,烧到太子殿下的身上,烧出一两个水泡,也让他疼上几日。” “他们乱成一锅粥,你我二人便趁机得些便宜。” 连盛心里滋生的念头推开林浅意一百回,可身体却异常诚实。 他经历过的女人无数,虽说不是日日尝鲜,那也是时常享受各式美人儿的侍奉。以至于林浅意嫁给他多年,一个刻意躲着,一个懒得理会,如同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这样怪异的关系竟存在了多年。 “林浅意,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得进宫,就是皇后娘娘的懿旨,你大可以推到我的身上,由我解决,好生待在将军府。这皇宫,就是一口深井,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还有,清照公主是个疯子,也是病人,这回你闯入她的禁区,侥幸逃了出来。下回,下下回,就不会这般幸运了。清照公主活着一日,对你来,危险添了一分。” 连盛已出城前往香山,突然收到新秀姨娘的飞鸽传书,来不及思量,命令禁卫军继续前行,而他驰马赶回皇宫。 难得的是,连盛耐着性子给林浅意摆道理,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她的安全在考虑,“所以,将军,我们尽快送清照公主去阴曹地府和梨蕊先生团圆吧,既然都是疯子,那就让她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林浅意似乎并未发觉连盛的身体变化,“将军该感动吧,打算如何谢妾身呢? ” “林浅意,你...你在玩火自焚。”连盛以为林浅意在撩拨他、勾引他,而她单纯的试探。 连盛禁不住想,也是,他们已有肌肤相亲,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哪怕是将军府少夫人,端着贤惠大度,还是会私下里使手段争宠。 这就是女人,林浅意又怎会例外。 林浅意一愣,身子转瞬紧绷,气氛似乎陷入一种怪异的尴尬。 她承认此刻的自己,无论怎么看都是在撩拨连盛,可她总不能坦诚,勾引是手段,试探和索要好处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呵呵!将军先回答我的问题嘛,如果将军一时还没想好如何感谢,不妨听一听我的建议。”林浅意这下不敢酥言酥语,一口一声“妾身”了,太危险了,可惜,当她察觉危险时,为时已晚。 她在说正事儿,他已是心猿意马。 生怕连盛不给她机会说话,因此,连喘息都不曾有,着急补充道:“盛世戏楼已定了良辰吉日重新开业,物品亲自写的戏文,排练一出好戏。还请将军赏脸,要是将军肯邀请三五好友或同僚,就更好了,我心中欢喜,感激不尽...” 林浅意这好处索要的,有点儿不要脸,又有点儿妙,端看连盛怎么给好处了。 明面上,选择权在于连盛,其实是林浅意掌握了主动权,二选一的选择题,如何选,得利的都是她。 要么连盛独自一人为盛世戏楼的开业站台,要么拉上更多有体面有权势的贵人一同站台,总不能两项都拒绝吧... 她刚刚在皇宫才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个档口开口,料他张不开口拒绝。 京城之内,知晓盛世戏楼是连盛私产的人并不多,但该知道的,基本都懂。因此,连盛戏楼虽说经营得不怎么样,但一直存活于市。 林浅意的喉咙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不像那些世家大族的贵人,将名下产业藏着掖着,生怕被旁人发现蛛丝马迹。到了林浅意这里,恨不得连放三日鞭炮,奔走相告: 纺一路盛世戏楼是将军府的产业,有靠山罩着,坏人勿扰,除非你有自信,敢对抗将军府的权势。 盛世戏楼开张了,连大将军亲自站台宣传,还有好多贵人捧场,新排的戏精彩极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品茶赏戏,岂不快哉! “将军既享受了盛世戏楼的分红,自然该出一分力才是。不然啊,我担心将军这心里别扭,以为自己是小白脸,得了包养,吃了白食。将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浅意扭动了一下身子,本以为撩拨到位,她可轻易抽身离开。 不曾想,是她异想天开了。 她怎么就忘记了,兽性,本是男人的天性。 第59章 将军失控 “林浅意,我同意在盛世戏楼开业当日去听戏,这下你该满意了吧。”连盛应了,只是他的脸色怪异,说话的时候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林浅意,是你招惹我的,我就让你亲眼瞧一瞧,招惹我的严重后果。” 林浅意的撩拨,远远不够,无法满足连盛的胃口。他是一头饥饿的狼,嘴边就是香喷喷的猎物,若不吃,对不住咕咕叫的肚子。 瞧着连盛眼里渐渐升腾的情欲,林浅意吓了一跳,心知闯下大祸,不该为了“好处”勾引男人。 这世间,极少有男人能经受得住勾引,连盛也不例外。 林浅意醒悟,是她太不自量力了。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将军是猫吗?春日未到,猫儿就发情了呀。将军打算在马车里行欢,倒是刺激,不过...” “不过,还请将军暂且忍耐一下,前面街道就是风月楼,听说那里面的头牌来自秦淮河畔,打小修炼媚术,保管让将军体验到天堂般的极致欢愉。那个...那个...将军尽管去就是了,我付银子...” 林浅意是真慌,因为连盛已开始动真格的了。若说,女子的撩拨是诱惑,那么,男人的撩拨就会致命。 “闭嘴!” “林浅意,我只要你!” “旁的女人,脏!恶心!” “林浅意,闭嘴,你再敢说一句话,我就撕碎你的衣裙,将你扔到大街上去。” 林浅意试图推开连盛,可她的力气,在连盛的面前,就是一团软和的棉花。 她刚要张嘴反驳,连盛手里的动作更迅速,躲过她手里的丝帕,塞进她的嘴里。 “林浅意,你已是我的人了。” 连盛咬住她的耳垂,突然一阵刺痛,痛的她浑身颤栗,痛的她想暴揍眼前的臭男人一顿。 “一次和一百次、一万次,结果都是一样。我要你,随时随地。林浅意,你没资格反抗,你也别想着逃,天下是大,可是,林浅意,你逃不过我的掌心。” 好霸道哦!简直就是霸道总裁的设定台词,可惜,林浅意最瞧不上眼的,就是霸道总裁的粗鲁和霸道。 林浅意又怕又冷,心里想要暴揍连盛一顿的念头更强烈了。而原本专心致志驾车的大猛,黝黑的一张脸,一片黑红,烫到能煎鸡蛋了。 大猛极力忍耐心中的震惊:将军失控了! 事实无数回证明,男人说出口的话,大半是鬼话、谎话,信不得。 确实信不得。 直到马车停在风月楼的大门前,车里的欢愉由浓渐淡。连盛已收拾停当,恢复一张无趣的死人脸。他递给林浅意一只瓷瓶,“林浅意,我救了你第二回,你的性命。” “你说什么?”林浅意接过瓷瓶,倒出一枚褐色药丸,无一丝犹豫塞入嘴里,“萧嬷嬷给我下毒,不过我提前服下百毒丸。” 连盛的眼里升起赞许的情绪,“萧嬷嬷给你下的是迷药,百毒丸可解,我刚刚见过萧嬷嬷,不是她。若我猜测没错,清照公主的衣裙应该熏了药,你和她身体接触,这才沾染上了。” “这种毒不算特别,百毒丸亦可解,但你上回你在平安寺中的媚毒,虽然解了,但身体里到底有残留,两种毒素碰撞,需先以身解毒,再行服药,这样对你的身体伤害最小。” 林浅意心里微动,可惜感动不过一瞬,接下来连盛说的一番话,足够林浅意掐死他十次。“所以,林浅意,你不准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我对你的身体,对你的心,都不感兴趣。这件事情,同样不准告诉母亲,若母亲因此时寻我的麻烦,林浅意,相信我,你在将军府的好日子,该到头了。” “将军放心,彼此彼此!”林浅意本想提议,他们之间可时不时保持身体欢愉,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连盛能纳妾入府,在这个男尊女卑到骨子里的朝代,女子每行一步,布满荆棘,格外艰难。她又不能时常出门,遇见一位志趣相投、彼此吸引的少年。“将军说的话,正是我想给将军说的,你我算不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心意相通,默契十足呢?” 连盛就是一个大煞风景的男人,林浅意气恼不已,更是恨透了清照公主,使手段可以,怎么能一二再地给人下那种恶心的毒呢,就不能换一 种法子。 “大猛会送你回府,皇后娘娘留母亲用膳,晚些时候我会去宫门口接。你就在府中安生待着,打明日起,对外就说误食过敏,浑身起了红疹,出不得门,见不得人。不管谁登门,有我在,大可不必理会。” 林浅意心里直骂,说出的话却是另一番风情,“真应了公主府诗词大会的话,将军这是打算‘金屋藏娇’吗?如果将军打算金屋藏娇,那也得先为我盖一栋金楼呀。” 她又不是金丝雀,凭什么软禁她? 荣华富贵诚可贵,但自由价更高。 她自是千般不乐意,万般不甘心。 林浅意从连盛的虎口夺下盛世戏楼这口吃食,是她开始给自己积攒资本,留下后路的途径之一。 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爬树,母猪若是能爬上树,该是千古奇闻了。 所以,林浅意不敢生出指望、依靠连盛的心思。她的路,她自己铺,她自己走。 “林浅意,你太自作多情了。看在你刚刚侍奉我的情分上,我再发一回善心,救你一命。” “你耍的小聪明,在皇后娘娘的面前,不够看。只要萧嬷嬷你把说过的话,在皇后娘娘的面前一说,你就活不成了。你觉得,萧嬷嬷会不说吗?” “皇后娘娘的手,暂且伸不进将军府。所以,你躲在将军府,就是安全的。只要你敢出将军府的大门,皇后娘娘就有一百种法子,弄死你。” 林浅意清楚,连盛不是在吓她,他说的是事实。他是禁卫军统领,守护皇宫的安危,也是最了解皇宫里那些人的心思。 连盛又说,“林浅意,你的法子很好,清照公主这枚棋子,若利用得当,足够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忙活好一阵了。要是太子殿下一怒,弄死了清照公主,就有好戏瞧了。” “可,眼前的问题是,林浅意,你得有命施展你的计策。计策能施展,就是妙计。不能施展,就什么也不是。” 第60章 一脚踢废王爷 大多时候,男人比女人冷静、理智。林浅意恍然明白,她一时得了意忘了形,要执行她的谋算,必须得和连盛配合行事,方能事半功倍。 “将军这般自信?”林浅意挑眉道。“将军府的后院里,美人众多,大多是别人手里的棋子。这里面,有太子殿下的棋子,也有皇后娘娘的棋子,将军就不担心我被棋子悄无声息害了去?” 林浅意在试探,也是变相知会连盛一声:她不是一颗软柿子,他后院里的那些女人,不管是谁,敢生害她之心,有伤她的行为。她必举起匕首,对准那人的胸口,直刺回去。 果然,他们之间已渐渐生出默契。 “后宅的人和事,新秀最清楚,她会听你的命令行事。林浅意,你能不能在将军府活下去,过得好与不好,得凭你的本事。我不会闲到理会这等琐事。” 一个明着试探,一个直接回答。连盛冷哼一声,下了马车,头也不回地进了风月楼的大门。 “大猛,你家将军去风月楼做什么?寻欢作乐吗?敢情他是饿死鬼投胎,长了一只无底洞的胃,永远吃不饱,填不满?”林浅意的语气,很不好。 她刚刚转晴的心情,转瞬乌云密布,即将倾盆大雨。怕是连她自己未发觉,她生气了,在生连盛的气。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生出一股怪异的酸痛感。 “回禀少夫人,将军今日去风月楼,是和头牌冷花姑娘相约,为她赎身的大好日子。” 大猛是个非常不会说话的钢铁直男,林浅意鉴定完毕,净说实话,撒个善意的谎言都不会,真笨! 好吧,大猛果然蠢笨,越说越错,越描越黑。 “大好日子?风月楼的头牌叫冷花姑娘?大猛,你家将军好生厉害呀!”对于女妓来说,日日小心翼翼陪笑卖笑,等的就是有朝一日有幸遇见怜香惜玉的良人,为她赎身,救她出火坑。 “呵!可不就是大好日子嘛!”林浅意笑的一脸明媚,刚刚欢愉后残留的潮红,更添几分勾人心魂的美。“风月楼头牌冷花姑娘啊...” 按照常理,再宽容大度的嫡妻,亲眼瞧见夫君进出风月楼这等不干不净的地方,能笑得出来才怪。 偏偏,林浅意不仅笑了,还笑得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大猛惊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差点栽下马。 “大猛呀,我担心将军没拿够银子,我这就给将军送银子去。” “大猛,你将马车停在下一条街尾,莫让有心之人瞧见,不然那些人以为抓住将军的把柄,大肆传播,令不明内情的皇上误会,百姓也会跟着舆论以讹传讹,说咱们将军啊,是沉迷于女色的草包将军...”说罢,林浅意已下了马车,扭动着腰肢,进了风月楼的大门。 身后,留下愣神的大猛,他一时搞不明白,少夫人是处处为将军着想,还是在变着花样骂将军? 不行! 大猛摇晃了一下脑袋,他还是得赶紧将少夫人说的话,一字一句禀告。至于少夫人是关心将军,还是骂将军,由将军自个儿分辨去吧。 大猛想,他一个护卫,操哪门子心。还是先听少夫人的话,将马车停到下一条街尾,不能让皇上、百姓以为,威震长安国的大将军竟沉迷于风月楼头牌的温柔乡。 林浅意前脚刚跨进风月楼的门槛,就感觉腰肢一紧,狠狠捏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接着便瞧见腰肢上多了一只男人的肥手。 “美人儿今儿这身装扮,三分贵气,三分端庄,剩下四分啊,是遮不住的风骚。哈哈哈哈...本王喜欢!本王太喜欢了!” 满身酒气,眼神迷离。 污言碎语,嚣张至极。 林浅意似乎没听见那句显摆身份的“本王”,一脚踢向醉醺醺男人的裤裆,快准狠,一气呵成。 “啊...”男人捂住裤裆,跌坐在地上,嚎叫的惨烈,“啊...” “痛死本王了!” “啊...啊...” “来人啊,抓住那个贱人,当着本王的面,剥光衣裙,大卸八块!啊...啊...” 实在是太痛了,排山倒海的疼痛袭来,男人受不住痛,当场尿失禁,“请太医啊!太医...” 林 浅意瞧着地上的男人,丑态百出,又想笑,又害怕。她这一脚踢过去,用了十成力气,估计将一位尊贵的王爷给踢成了废人。 完蛋了!完蛋了! 这下,闯大祸了! “将军救命啊!有坏人要谋色害命!呜呜呜...”林浅意反应极快,提起裙子就往二楼冲,她刚逼问过大猛,风月楼头牌冷花姑娘的香房在二楼第一间,这个时候,连盛应该还没脱衣裳吧。 林浅意一边脑子飞速思考,一边跑得飞快,接着,一头撞进男人坚硬的怀里,撞的她的头好痛。一抬眼,林浅意拍了拍心口,“将军,救命啊!” “林浅意,你...你来这里做什么?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连盛站的位置刚刚好,一眼就瞧见一楼厅堂地上那位王爷的惨状。 当然,那位王爷的鬼哭嚎叫,响彻风月楼,惊吓到正在忙活的恩客们,齐刷刷身子一抖,差点出大事。 “林浅意,你...你做了什么蠢事儿...”连盛开口就是训斥、质问,他黑着一张脸,如何也没想到林浅意竟敢闯风月楼。谁家夫人会闯风月楼这样的地方? 林浅意本能地往后退一小步,好吧,就算她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里是二楼,连盛万一不凑巧的脑子一浑,将她推下去,抵消那位王爷的怒火,也是有万分之一可能性的。 连盛还有个臭毛病,一动怒就嗜好捏人手腕,可怜林浅意的手腕处,红痕未消,又添新伤,痛的她在心里一边直骂娘,脸上还得挤出足够暖,但不失楚楚可怜的笑容。 “如将军所见,那个肥男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妾身。妾身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这清清白白的身子岂能被旁的臭男人玷污。” “所以...所以,妾身受到惊吓,只顾得挣脱、逃跑,也不知怎地就轻轻地踢了那混蛋一脚,堂堂一个大男人咋柔弱成那样,不过踢了一脚,就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羞死个人了。” “将军,你说?”林浅意指着地上的肥男人,说出的话气死不偿命,“该不会...该不会他在风月楼欠了银子,好趁机讹诈银子吧。将军,妾身...妾身好生无辜啊,求将军救命啊。” 第61章 百无一用乐王爷 林浅意又自称“妾身”了,求人救命,自然得有求人的姿态。 林浅意这人,优点之一就是擅长“随机应变”。 连盛捏着她的手腕,她顺势软绵无力地倒在他的怀里,“将军,妾身就是踢了那人一脚嘛,他好凶好毒哦,骂妾身是‘贱人’,还让护卫抓住妾身,剥光衣裙,大卸八块!” 林浅意瑟缩在连盛的怀里,微微颤栗,像是一只受到性命威胁,无处躲藏的白兔。 只是,若仔细瞧一瞧,或许能发现她垂下的目光里,表面一层惧怕情绪之下,隐着别样的光。 感觉到连盛的气息变化,林浅意心下决定,再添最后一把柴火,她的戏,精彩部分,暂且唱结束。 “妾身听大猛说,您来风月楼,为头牌冷花姑娘赎身。妾身还不是担心,您出门匆忙,忘记带银票,妾身给您送来。” “再说,您是大将军,为冷花姑娘赎身这等小事,交给妾身来办,妾身保证办得妥当,保管您满意。” 连盛顺势打开斗篷,将林浅意遮住,“林浅意,你闭嘴,再说话我就将你扔下楼去。” 林浅意心里诽谤,看吧看吧,连盛这厮又威胁她,指不定他心里正有打算,随手将她扔下楼去,摔死摔残,就看她的命了。 “将军,妾身听话!”恶人交给恶人收拾,林浅意抱住连盛的腰,过了一会儿,实在无聊,手便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他在为她收拾烂摊子,她却在花心思勾引他。 他们的对话,自然一字一句传一楼厅堂,也传到那位王爷的耳朵里。 “这风月楼的酒酿倒是特别,乐王爷醉酒之后,把本将军的夫人误认成女妓,乐王爷该给本将军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吧。”连盛先发制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若是旁人敢戏弄将军府少夫人,只怕这会儿不是断了手,就被挖掉眼珠子,乐王爷该庆幸他拥有一层王爷身份的护甲。 乐王爷受伤是他咎由自取,怪只能怪他眼瞎,将林浅意一介良家妇女都能认成风月楼女妓,不是眼瞎,是什么? 乐王爷活该受伤,不值得同情。 “连大将军,你...你...” “你说什么?刚刚那个摸着手感还不错的美人儿,就是这风月楼的女妓。本王还是第一回见到,贵夫人来风月楼这种地方?连大将军,你休想哄骗本王。”乐王爷痛的龇牙咧嘴,晕乎的脑袋清明了一两分。 林浅意露出半颗脑袋,在连盛的胸前蹭了蹭,“将军,需要妾身当面和乐王爷对质吗?有将军在,妾身不怕他。” 说是不怕,身体却诚实的抖了抖。 “闭嘴!不准动!”连盛的训斥里,透着浓烈的怒火。 “是是是,妾身一直听话了,妾身就在将军的怀里,哪里都不去。”林浅意的身子,更贴近了些。 连盛嘴角抽了抽,对怀里的女子无语至极,嘴上说着听话,身子却不安分的扭动,动来动去,扭来扭去,是一条肉虫子吗? 很显然,连盛动怒了。不过,他怒火的目标,不是她... “乐王爷...” “乐王爷当真醉酒?还是患了眼疾?”连盛这话说的极不客气,当然,他有敢跟乐王爷说话不客气的底气,手握禁卫军的实权和北疆军的兵权,他忠心于皇帝,谁敢不给他三五分脸面? 连盛若揪住此事不放,往大了闹,闹到皇帝那里,说不得乐王爷还得给连盛赔礼道歉,一顿厚礼少不得。 乐王爷出身于皇族,是王爷身份不假,可他就是一闲散王爷,如他的封号“乐”,只会寻欢作乐,一年里的大半时间,几乎将家安在了风月楼。 王府,不过是他的客栈。 皇帝不想管,朝臣不敢惹,一来二去,乐王爷干脆破罐子破摔,做他逍遥快活又百无一用的废物王爷,也算京城里独一份的存在。 “哼!本王没醉,本王清醒得很!”乐王爷扯开嗓子嚎道,“连盛,你真以为自己有通天的能耐,能护得住你怀里的贱人。下贱坯子,敢伤皇族,本王要将她送到军中红帐,供万千士兵玩弄而死,哈哈哈...” 气氛陷入短暂的僵硬,整个风月楼上下两层,恩客和女妓站得满当 ,却无人敢吱声,连呼吸都强忍着,不敢喘粗气。 瞧热闹,瞧得这般憋屈,林浅意还是头一回见识。 不过,堂堂王爷,嘴巴如此恶毒,可见其教养极差。 林浅意被包裹在斗篷里,几乎密闭的空间,让她闻到一股奇异的香,这香气淡淡的,却来自她的身上。 可,关键的问题,她十分确定自己入宫前,没有涂抹任何香露。 一抬眼,瞧见连盛眼里的杀意。 这一刻,林浅意恍然大悟。 她身上的奇异香味,是连盛在马车里,或许在他们行欢之时,他亲手下在她身体的药。 马车停在风月楼,大猛说的那些话,她会出现在风月楼,恰好被醉酒的乐王爷轻薄... 原来,她是一条引子,一个借口,目标便是乐王爷。 一切的一切,皆在连盛的掌控里,他早就计算好的,只等着她主动跳进来。 这一回,连盛没跟她提前商议,就将她当作棋子,狠狠地利用了一回。 混蛋!混蛋啊! 啊啊啊啊...林浅意只能在心里咆哮、怒吼。 事已至此,林浅意早已身在局中,只得顺从连盛的安排,好生唱戏。 乐王爷捂着裤裆,来一招“打死不承认”,他就是不承认林浅意的将军府少夫人的身份,故意辱骂,也是指桑骂槐,骂连盛罢了。 乐王爷忍耐连盛,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此刻的乐王爷,只觉得体内生出一股火,正熊熊燃烧,烧尽了他的理智。 常胜将军又如何?还不是他们李氏皇族一条忠心的狗,是狗,就该听主人的话。不然,主人可不会平白赏赐狗骨头... 在酒酿和身体疼痛的双重刺激之下,乐王爷心下决定,今儿,就豁出去了,无需再忍,那就索性一次爆发个彻底。 这般想着,乐王爷依然坐在地上,但挺直腰杆,“连大将军,你跟本王抢冷花姑娘,本王已经忍了。本王新碰一个女妓,你也要抢?敢问一句,连大将军还想抢什么?本王的王位不成?哼!” 这话说的,委实严重。 若计较身份,乐王爷更尊贵。 若比较实权,乐王爷什么都不是。 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意外入局的乐王爷自然也心知肚明。 人,明明是一无是处的草包,往往死不承认自己的蠢笨。不凑巧,乐王爷就是这样的蠢货。 “王爷啊,您醉了,也受伤了,奴才扶您回府。来日方长,王爷您养好伤,再从长计议...” “啪啪啪!”乐王爷不听劝呀,瞪着一双通红浑浊的眼,伸出手就是给说话的人一顿耳光。 第62章 冷花姑娘 眼见自家王爷越说越离谱,今日这是要和连大将军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站在一旁的护卫队长着急得满头冷汗,只得硬着头皮劝说。 话音未落,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连串巴掌。“本王哪里醉了?本王无比清醒!”明明说话已是大舌头,还死不承认,也不知谁给乐王爷的自信。 真真是酒壮怂人胆吗? “啊...好痛!太医怎么还没来?一个个都是死人吗?本王要杀了你们,通通杀死...” 护卫队长跪在地上,任由乐王爷撒气,与其说习惯,不如说他强迫自己感官麻木。 似乎想到了什么,乐王爷猛的抬头,“连大将军,你若将冷花姑娘让给本王,你怀里的贱人归你,本王便就此作罢。” 乐王爷垂涎冷花姑娘许久,明里暗里手段用了不少,奈何连大将军先一步包圆了冷花姑娘,护得紧,丝毫不给别人机会。至于刚刚踢了他一脚的贱人,也就是摸着手感丝滑,面容还没来得及瞧仔细,说不定是个丑的。 “这都可以?”林浅意忍不住嘟囔一句,“我没那位冷花姑娘长得好看?” “奴家...愿意。”二楼的雅间,一扇门终是打开。 只一眼,林浅意便明白,为何连盛会为冷花姑娘赎身?也想通了为何乐王爷醉翁之意在于冷花姑娘? 林浅意突然发现,似乎词穷了,该怎么形容冷花姑娘的容颜和气质呢? “乐王爷,奴家愿意您替奴家赎身,愿意跟您回王府,成为您的女人。” 冷花姑娘的一个眼神,乐王爷就忘记了身体的疼痛,“冷花姑娘,你...你...你再说一遍!你...你的意思,是抛弃连大将军,选择本王?哈哈哈...” 林浅意又不安分地动了动身子,小声问道:“将军,要不要我出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帮你把冷花姑娘抢回来?再说,冷花姑娘凭什么抛弃你,你和乐王爷相比,你是英俊的天神,那人是丑陋的蛤蟆...” “看戏!”连盛冷声警告,他的目光看向冷花姑娘,目光里是情意,还是旁的东西,只怕唯有他们知晓。 “啊?看戏吗?”林浅意缩了缩脖子,恍然明白。 幸福来得太突然,乐王爷一脸激动,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疼痛却迅速袭击全身。 此刻的乐王爷,心中唯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就是将冷花姑娘拥入怀中,然后痛快地羞辱连盛一顿。 “抛弃?” “奴家低贱身份,有幸遇见将军和王爷,得两位垂青,是奴家之幸。不敢说奴家抛弃将军,实在是乐王爷的付出,更令奴家感动...” 真不愧是出身秦淮河畔的绝色女子,莫说男人心动、痴迷,就是林浅意,第一眼瞧见,心也似乎跟着沦陷了。 这样的女子,她身上散发的气息,似乎拥有一股神奇的魔力,一点一点诱惑人的心智,一点一点吞噬掉人的清醒。 “闭上眼!别看!她打小修炼魅惑之术,男女通用。你定力不够,小心陷进去。”连盛提醒道。 所以,现在冷花姑娘正在使用魅惑之术,像乐王爷这般毫无抵抗力的色男,容易对付。 冷花姑娘直勾勾地和乐王爷对视,又说,“但,奴家有一个条件,乐王爷愿意以王府八成财富,为奴家赎身吗?” 天呐! 乐王府的八成财富,就为赎一名风月楼头牌女妓?乐王爷的王妃和后宅一众美人儿,统统加起来,也不值这个天文数字。 “本王的八成财富啊...”乐王爷的手捂着裤裆,眼里却是无尽的痴迷、深情。“冷花姑娘,本王愿意!但本王也有一个条件,你能在此当众发誓,一辈子不离开本王...” 围观的恩客,非富即贵,清一色认识乐王爷,这一刻,他们的想法一致: 乐王爷是失心疯了不成,女妓再美、再媚,还是上不得台面的下贱女子。他们来风月楼,是寻欢作乐、逍遥快活,怎么能和女妓谈情说爱?付出真心?散尽家财? 不值当呀,绝对的不值当。 连盛生气了吗? 或许是在生气吧。只是好生奇怪,自冷花姑娘出现,连盛那一张死鱼脸,瞧着一脸怒气。但,贴近他 的林浅意却明显感觉到,他的怒火是演给旁人看的。 如此看来,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林浅意这下看明白了,风月楼的头牌——冷花姑娘,是他的人?他利用冷花姑娘到底要做什么?钓废物乐王爷这条鱼? “如乐王爷所愿。” “奴家起誓,生,和乐王爷同生。死,和乐王爷同死。” 多感人肺腑的誓言,不曾想,很快就是乐王爷的催命符了。 乐王爷此人,不可怜,但可悲。 连盛拂袖而去,乐王爷抱得美人归。 原本约定好的日期,连大将军为风月楼冷花姑娘赎身,她入将军府,成为妾室之一,以色侍人,直到色衰。 谁知,冷花姑娘突然变卦,弃了连大将军,扑到乐王爷的怀里。怎么看,都是乐王爷赢了,赢了美人,赢了体面,前提是忽略“赢”的代价。这代价,非常人能承受。 因为,乐王爷疯了,得的是失心疯。 风月楼发生的闹剧,来得快,结束得也仓促。 一开始,林浅意被稀里糊涂卷进风波,在完成“引子”任务之后,连盛黑着一张脸下达命令,将她软禁在将军府,没他的允许,不得出府。 若要出府,除非,有他同行。 林浅意莫名其妙的就失去了自由,当初在公主府的诗词大会上,她万万不该张口说瞎话,说什么“金屋藏娇”、“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下倒好,自由真没了。她呀,就是个乌鸦嘴,坑自己的时候准灵验。 林浅意整个人像是被吸走了精神气,无精打采,连夫人邀她打麻将,都提不起半点兴趣。 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这事儿得她出府才行,还得她亲自去办,悄悄进行,不能被连盛发现了端倪。 连盛,她可以相信一部分,但不能信任到交付自己的性命。 虽然他们之间已有过两回肌肤相亲,纯粹的以身施救,不同床,也异梦。 “禀告将军,少夫人偷盗下人所的木梯,正在爬墙时被新秀姨娘发现,受到惊吓摔下来,幸好新秀姨娘接住,无大碍。” “少夫人贿赂守门老庄,可老庄不靠谱,收了少夫人的银子,却不办事...” 第63章 死有余辜,不必同情 书房里,耿直的大猛正在告状,林浅意自被连盛下令不得出府后,自然不能闲着等着,她尝试了很多种法子,试图逃出将军府的大门。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林浅意这么能折腾?她到底想干什么?”连盛不过白问一句,他都给不了自己答案,只擅长执行命令,不擅长动脑的大猛更不清楚答案。 连盛何曾了解过林浅意?若曾经故意将自己的头埋在沙土里,不闹不争不抢,只想得过且过的林浅意,是她的假面。那么,后来的她,主动且大胆到敢当面揭露他的谋算,提出合作,并展露心机...这样的她,是真实的她吗? 遗憾的势,无人能解答得了连盛的疑惑。有些事情的真相、答案,只能靠自己慢慢探索,一点一点看清楚。 “随她去吧,不过,吩咐新秀看紧些,给她找点儿事儿做,林浅意惯会耍小聪明,莫着了她的道。” 大猛有心劝告自家将军几句,哪里见过像将军这般编排嫡妻的,大猛也看不懂自家将军的操作。说他一如既往嫌恶少夫人吧,他一接到新秀姨娘飞鸽传书少夫人被皇后娘娘请进君后殿的消息,顾不得违抗圣旨,驰马回城。说他在意少夫人吧,他说话难听,不是气死人,也得噎死人。 思绪回笼,连盛问起了另外一件事:“乐王府可有动静?” “将军,乐王府...出了大事。”大猛答道。 这厢,林浅意还在苦恼出府的法子,她试过策反新秀姨娘,可这回新秀姨娘反倒劝说,“少夫人还是听将军的话,等外面风平浪静,您再出府,安全第一。少夫人,您得惜命啊!” 林浅意岂能不知,她得罪了皇后娘娘,得罪了萧嬷嬷,踢废了乐王爷,还被清照公主惦记着...外面十分危险呀。 好在,林浅意的无聊、烦闷,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乐王府出了一件惊动皇帝的大事,牵涉甚光不说,还死了人... 乐王爷以八成财富豪赢风月楼头牌冷花姑娘,一时,满城风语,沸沸扬扬,这风刚吹到皇帝的耳旁,就传来乐王爷暴毙的恶讯。 乐王爷死了,死在床榻上,断气在行欢时。 京城里,绝大部分人私下里悄悄议论:乐王爷死有余辜,不必同情,恶人嘛,自有天收。 那一日在风月楼,林浅意那一脚踢得用力,乐王爷伤得严重,太医看诊过后,嘱咐需日日服用汤药,少不得三五个月后才能渐渐恢复。 偏偏,乐王爷等不及,心心念念的美人在怀,怎能忍?他饿死了,不吃干看着,更会憋出人命。再说,乐王爷此人,自信自负还愚蠢,几副补药下肚,不仅觉得自己恢复如初,还比往日更精神、更勇猛,谁也劝不住他。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是皇帝下一道旨意,养伤半年内不可近女色,乐王爷也会关起房门,偷偷摸摸行欢作乐,这种事情上欺君,丢脸是事实,丢命还不至于。 “将军很高兴?很满意?特地来我庆祝?”林浅意才不会给连盛好脸色,才被利用完一回,她做不到笑脸相迎,没扑上去抓花他的脸,已是尽力克制了。 倒也不是林浅意的同情心泛滥,她就是一想到冷花姑娘,那么美的女子,才才匆匆见过一面,说死就死了,还是死在权势的算计里。 不知,冷花姑娘去了冰冷的阴曹地府,心甘吗? “冷花姑娘既是将军手里的一枚重要棋子,我好奇问一句,为何将军不能保证棋子的性命?将军可问过棋子的意愿,冷花姑娘愿意死吗?” 兔死狐悲。 唇亡齿寒。 林浅意和冷花姑娘,身份不同,但命运一样,都是连盛手里的一枚棋子。 今日,是冷花姑娘的死期。也许,明日,可能是林浅意的死期。 意识到这一点,林浅意直视连盛的眼里,添了更浓郁的戒备。 “林浅意,打开木盒看看,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连盛亲自走一趟,将乐王爷的消息告知,前一瞬在说正事儿,下一秒就扯开话题,又说送她礼物。 林浅意一头雾水,还是听从连盛的指令,打开桌案上的精致木箱,“啊...” “连盛,你变态,还是有病?” 幸好, 林浅意年轻,心脏足够健康。不然,让连盛这样一吓,不得当场失禁才怪。 精致的木箱里,装着一双断手,这双手格外肥胖,除了乐王爷,还能是谁? 林浅意推开木箱,却被大猛稳稳当当接住,抱着木箱,站在墙角处。 “这是乐王爷的一双手,冷花姑娘趁他断气前,活生生砍断。乐王爷的这双手,和他人一样,不仅脏,还罪孽深重。” “而且,乐王爷的手摸过你,那他的手早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林浅意拍了拍胸口,心里将疯子连盛臭骂了一遍又一遍。虽说在风月楼,乐王爷的恶行让她做噩梦,但连盛的报复却让他不仅会做噩梦,还会留下心理阴影。 这个礼物,她不领情。送礼也得先说一说,送的是什么礼,故意让她眼见为实,吓得半死,好生过分。 “将军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以将军之力,想要悄无声息救冷花姑娘的性命,应该有机会,为何不救?” “我需要将军一个解释,将军还是好生想一想再说。有一点,我必须再次强调,我自嫁给将军,先前的不争不抢,到现在与将军合作,不过是为了活着。因为,活着,才是希望。” 念头滋生,又在脑海里回转数遍,林浅意决定将话说开,她不乐意整日活得提心吊胆。 他们前一瞬在马车里享受欢好,下一瞬连盛就利用她对付乐王爷,连盛这样的男人,不仅可怕,还是阴晴不定、捉摸不透的可怕。 如果,连盛想她死,那她得在他捏断她的脖颈之前,双手奉上足够买命的筹码。她的命,她自个儿买。 “冷花姑娘在踏入风月楼之时,就已心存死志。心死之人,仅靠复仇吊着一口气。如今,大仇得报,她的心愿就是去阴曹地府里陪伴家人。这...是冷花姑娘的命。” 一如平常的死鱼脸,但林浅意还是感受到连盛气息里的细微变化,又说,“大猛已潜入乐王府,掉包了冷花姑娘的尸体,秘密送回秦淮河畔,和她的家人葬在一起...” 林浅意明白,连盛没有说谎,“将军,那位冷花姑娘到底经历过了什么?可以...可以告诉我吗?我想知道!” 第64章 还有一名冷霜姑娘 六年前,乐王爷游历秦淮河畔,在怡红院寻欢作乐,却以变态残忍的方式活生生折磨死一名叫冷霜的女妓。 仅仅因为,一时兴起,追求刺激。 乐王府护卫捏住冷霜的嘴巴,强灌过量的媚药。 乐王爷享受过冷霜的身子之后,突然恶兴大发,当场拿出五百两银票,扔在地上。 五名护卫,一人一百两。 乐王爷突然就想欣赏一场群辱女妓的精彩大戏,护卫领了赏银,卖力为主子表演。 从天暗到天明,冷霜死的时候,眉头紧皱,一张脸变了形,却仍展露怪异的媚态。 乐王爷又扔给怡红院妈妈两千两银票,“没用的下贱胚子,才一夜光景,就受不住了,扫本王的兴。无趣!” 那一年,冷花姑娘十岁,永远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冷霜将她送到绣楼学艺,极少和她见面,也不许叫姐姐。 后来,冷花姑娘问了连盛一个问题:“将军,姐姐受折磨时,若奴家就在怡红院,奴家能救得了姐姐的命吗?” 连盛好心告诉了冷花姑娘答案,真实的答案,却十分残酷,“救不活!你也会死,还会经历一遭你姐姐经过的折磨、凌辱和摧残,那些人不会放过你姐姐,也不会放过你。但你没在,就能为你的姐姐报仇,亲手杀死乐王爷,为你的姐姐偿命。” 冷花姑娘凄然一笑,那笑含泪,却透着视死如归的坚定,“是呀,他们是灭绝人性的畜生。” 冷花姑娘和姐姐冷霜出身卑微,如蝼蚁挣扎,是连盛的出现,给了冷花姑娘一丝光亮,还给了她复仇的希望。 蝼蚁又如何?一口一口咬下去,经年累月之后,就能咬死大象。 这些事,只有连盛一人知晓。 有时候,真相憋在心里太久,会突然想寻个人说说。 奇怪的是,林浅意竟莫名的成了那个人。 “将军,你是一个好人!”万万没想到,连盛会生出善心,为冷花姑娘做到如此程度。若不是连盛站在冷花姑娘的身后,为她铺路,为她谋算,她穷尽一生,可能无法接近乐王爷,可能报不了姐姐冷霜的血海深仇。 连盛愣神。 他是...好人吗? 正要开口,大猛禀告:“将军,皇上传旨,令您即刻入宫!” 乐王爷死了,死在女妓的温柔乡里,这简直是给李氏皇族蒙羞。 偏偏,杀乐王爷的凶手也死了。 这一起人命案,刚一开始,就走进一条死胡同。 皇帝震怒,下一道密旨,由连盛负责调查,刑部全力配合。身为帝王,绝对不会相信,一名低贱如蝼蚁的女妓有能力杀死乐王爷,明面上看是意外,可这世上有太多的意外,其实都是人为。 连盛忙碌,忙到连回府的时间都没有,为方便查案,干脆住进了凶案事发地—乐王府。 五日后,连盛回府,脸色憔悴,身上的衣袍微皱。 在旁人瞧见,连盛累极。可他隐藏的轻松感,林浅意一眼就瞧的真真切切。 “林浅意,后日盛世戏楼重新开张,我会去!”这便是软禁她多日,给予的补偿吗? 林浅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那我今日可出府去盛世戏楼看一看吗?”她在将军府憋的难受,急需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滋润枯燥的心。 “不行!我有正事和你说!” “林浅意,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更多真相吗?” 其实,林浅意想说:将军您连日操劳,皇帝这是将您当作老黄牛使唤了,办完差事,不应该先洗嗽一番,然后躺在床榻上,睡个天昏地暗... “呵呵!将军您说,我...洗耳恭听!”林浅意笑的一脸灿烂,干脆坐下来,手上也开始忙活泡茶,还好心给连盛也倒一杯。 只是,连盛接下来的话,差点呛死了林浅意,也让她第一回见识古人为权势争斗,有多恐怖。 “皇上禁足了太子殿下!” 连盛一上来,直奔结果,“皇后娘娘忙活收拾太子殿下闯的祸端,最近时日无暇顾及其他。林浅意,你暂且安全了。” 连盛暗查下来,发现可怕的真相,却明白纸包不住火。因为 ,皇帝虽下密旨由连盛负责调查乐王爷之死,但连盛的身边,日日跟着李大监。 李大监此人,是皇帝的心腹。论信任,李大监更得帝王心。 连盛一边悄悄送口信到东宫,一边随李大监入宫向皇帝如实禀告。 冷花姑娘十岁那年,姐姐冷霜惨死,她入了东宫暗卫训练营,学习杀人技能,研习蛊毒之术,修炼魅惑之术... 太子殿下偷偷养私兵,需要大量的银钱,便将主意打到乐王爷的身上。 因为,乐王爷这人,虽无品无德,作恶多端。但他有一个厉害的优点,就是擅经商,好攒金银,长安国的五分之一铺面,都归属于乐王爷的私产。 这些年,皇帝之所以容忍乐王爷,不是顾忌血脉亲情,而是乐王爷经商赚来的银子,至少有一半悄悄奉给了皇帝的私库。 偏偏,乐王爷又极爱张扬显摆,他在王府中央修建三间房屋,放置金银财宝、奇珍异宝无数,取名“藏金阁”,甚至会在每一年他寿辰时,敞开藏金阁,供贵客欣赏。 这一点,不算作秘密,京城之内的世家大族,几乎都知道。乐王爷曾当众说过:本王是靠本事赚银子,为何不能显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太子殿下养私兵的花费,就是一个无底深渊,需要大量银钱来填。 太子殿下需要银子,凑巧的是,乐王爷有银子花不完。 可,乐王爷不肯将手里的银子借给太子殿下,还好生羞辱一顿。“太子殿下堂堂东宫储君,竟穷的需要借银子度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岂不令人笑掉大牙,得得得,本王就给太子殿下一千两银子,亲戚一场,借条就不必写了。还有,太子殿下若想去春风酒楼打牙祭,本王在春风酒楼包了一间雅间,报本王的名,记本王的账上。” 一千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吗?他太子殿下不是叫花子。乐王爷竟然在春风酒楼包有雅间,而太子殿下却包不起春风酒楼的雅间... 太子殿下是东宫储君,这世间能说他几句的人,唯有黄金座上的皇帝和君后殿的皇后娘娘,旁人没有资格。 于是,太子殿下对乐王爷起了杀心,冷花姑娘便是一枚极妙的棋子。 魅惑之术加蛊毒术,双管齐下的对付,乐王爷就是冷花姑娘手里的肉虫,一捏即死。 本是一箭双雕的谋算,一切从冷花姑娘开始,亦从冷花姑娘结束。 谁曾想,冷花姑娘恨死了乐王爷,也恨上了皇族。只一条乐王爷的命,如何赔偿她们姐妹的性命,如何弥补她们姐妹被毁掉的人生,远远不够。 她要让李氏皇族的丑闻曝光于阳光之下,成为百姓口中的谈资...也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明白:蝼蚁复仇,致命,致贵人的命。 第65章 蝼蚁复仇,致贵人的命 皇上震怒,乐王爷的死讯一传到皇宫,皇帝就嗅到了一股阴谋的气息。不过,皇帝想过无数可能,甚至说服自己,乐王爷的死,恐怕大概率是意外,死在女人的温柔乡里,是他迟早的下场。 皇帝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这般迫不及待想要坐上黄金座,他怎么敢...怎么敢养私兵? 太子殿下要做什么?逼宫造反?子弑父,臣弑君? “皇上当着我的面,亲手对太子殿下执鞭刑。我不敢求情,也不能求情,于我最有利的法子就是转过身,不看这一出戏,只听声响。” “果然是天家父子,一边想死死拿捏朝臣,一边要捏住朝臣的喉咙,除了自己,他们防备所有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鹬是皇帝,蚌是太子殿下,虾米是乐王爷,沙粒是冷花姑娘,他们绝对想不到,垂钓的渔翁竟是连盛。 林浅意不敢想象,这五日的白天黑夜,连盛是怎么过的? 他可曾用过一顿安生的膳食?可曾睡过一个踏实的觉?可曾让脑袋停止过思考? 心,又开始生出那种怪异的酸痛感。 林浅意掐了一把自己,恍然明白,自己在担心连盛吗? 她又在心里说服自己,不过是对合作伙伴的正常关心,无关乎男女之情。 将军府这棵参天大树是她的靠山,在她没有正式强大到自保前,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连盛立于不倒之地。 想通这一点,林浅意问道:“先前将军你要为冷花姑娘支付赎金一事,虽说不是闹得满城风雨,自然已有流言蜚语传到皇宫。以皇上、太子殿下多疑的性情,没疑心将军吗?” “乐王爷之死牵扯出太子殿下养私兵,那么,他们势必会怀疑,将军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充当什么样的角色?” 事情发展得太突兀,即便皇帝和太子殿下对连盛心生怀疑,也毫无证据,毫无痕迹。 连盛每一回出现,都有充分的理由。至于冷花姑娘和连盛之间产生的交集,可以说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将军府的后院里,除了别人送的礼物,自然有连盛流连风月场所看上的美人,侍奉过他的美人儿,为美人儿赎身,圈养在后院里,这是每一个权贵都是干的平常事。 皇帝没问,说明皇帝调查之后,还是信任他。当然,就算皇帝问了,连盛也有合情合理的解释,足够打消皇帝对他的疑虑。 只是,有一点,连盛没有说。 冷花姑娘差一点坏了整盘棋局,她太冲动。当她在乐王爷书房里,看见木盒里的一对紫水晶耳环,那是属于姐姐冷霜的物品,却是乐王爷的战利品。 乐王爷每玩弄一个女子,就拿走她们的耳环。他时常独自欣赏,还向志同道合者炫耀。 “乐王爷,您可还记得秦淮河畔怡红院的冷霜?” 乐王爷摇了摇头,表示不记得,“冷霜是哪个贱人,本王不在乎,本王不管。冷花,本王只爱你呀,我的心肝乖乖。” 也是,乐王爷害过无数女子,那些女子的面容,那些女子的名字,却不配乐王爷记得。 难怪,即便冷花姑娘刻意修饰容貌,可她与姐姐冷霜长得四分相像,乐王爷却没有认出来。 冷花姑娘戴着那对紫水晶耳环,举起手里的匕首,插入乐王爷的胸口,穿透心脏。冷花姑娘以骑马的姿势横坐在乐王爷肥硕的身上,她手里的动作不停,一下又一下,直到乐王爷整个人血肉模糊,已看不得人样。 暗处,大猛张了张嘴,又无声的咽下,终是没有出面阻止。冷花姑娘有她的恨,有她的怨,杀姐仇人就在眼前,她想怎么报复,外人有什么资格干涉,未经她的苦,哪懂她的痛。 “将军这些时日辛苦,我亲自下厨做一牛肉汤面,将军用完膳,好生睡一觉。”林浅意说完,差点咬破舌头。 她这是怎么了?连盛累不累,管她何事?后院里有一堆美人儿等着为连盛安排山珍海味,按摩放松,以身抚慰...她跟着凑哪门子热闹。 她才不是那种为争夺男人宠爱使手段的傻瓜,问题关键在于,她和连盛,只行欢,不谈情,不说爱,何谈争宠。她不稀罕连盛的宠爱,谁乐意谁争去,谁喜欢谁抢去 ,反正,她不会向他索要。 “如此也好。”连盛的语气不冷不热,可嘴角上扬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心里的愉悦,他本来不怎么饿,林浅意一说,他顿时觉得腹里饿虫苏醒。“牛肉汤面呀,加两个煎蛋。” 厨房里有现熬的骨汤,她白日里露一手的卤牛肉也有剩余,简简单单,一碗牛肉汤面就做好了。 欣赏着连盛吃面,林浅意禁不住思绪飘远,这要是搁在她生活的世界,直接给他拍个吃播视频,或者干脆开一场直播,绝对一炮走红,财源滚滚。因为,以连盛的“姿色”,绝对能稳坐吃播界一哥的位置。 “林浅意?”连盛叫了好几声,哪知,林浅意明目张胆盯着他看不说,还一脸怪异的表情,像是他幼时见过的人贩子,细细打量,估算能卖多少银子。 林浅意想卖了他?换银子不成? “咳咳咳!”连盛口中的汤汁来不及吞咽,呛到了嗓子眼。 实在是受不住林浅意的目光,还剩下小半碗汤,连盛不想喝了,仓皇逃离。 冲着连盛的背影,林浅意嘟囔,“老话不是说,吃人家的嘴软嘛,将军倒是嘴硬,一句感谢的话都不说,扔下筷子就跑了,呵,真真是没有礼貌。” 五日不见,连盛突然回府,跑到她这里絮叨很多她本不该听的秘密,又吃了一大碗牛肉汤面。 然后,不知发什么疯,又莫名其妙走了。 也是,连盛才是将军府的主子,将军府的一切,包括人,都是他的私有物。他何时想来,何时想走,还不是他说了算。 “这种日子,我过不惯啊,啊啊啊啊...”林浅意用锦被蒙住头,纠结了一会儿,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里,林浅意做了一个奇怪的噩梦,梦里出现一条好大的肉虫,从床榻边,爬啊爬啊,爬到她的腰,再到她的背,再到她的脖颈,再到她的脸颊... 第66章 新秀姨娘死心 林浅意睡的迷糊之时,做了一个不似春梦的噩梦,迷迷糊糊醒来,猛然发现已是一室春色挡不住,暧昧气氛正当时。 “林浅意,你醒来正好,那就说说正事儿。”连盛还是冷着一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或许在夜色笼罩下,他的脸色看起来有几分不和谐的怪异。 林浅意忍着怒火,伸出手摸了摸连盛的额头,没发烧呀,抽什么疯,“将军大半夜闯入我的房间,要和我谈正事儿?将军说这话,你自个儿信吗?” “林浅意,你既霸占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就该履行侍奉夫君的义务,这是我护你性命的代价之一。”尽管这些话无耻到让人想扇连盛大耳刮子,可他不仅说了,还是脸不红心不跳,一板正经地说,好像他说的,的确是正事。 林浅意感觉到身上的凉意,这才后知后觉锦被被连盛拿起来扔到了床角,而且她的里衣有揉皱的痕迹,扣子也解开了两颗。她是鸡蛋吗?连盛半夜三更饿了,就来剥她这颗熟鸡蛋吃。 心里的怒火先于身体的情欲升起,原来梦里的肉虫竟是连盛。 “将军...”趁连盛情迷之时,主打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抬起脚,用足力气,将他踢下床榻。 “连盛,你有病是不是?大半夜跑来...占我便宜,混蛋!” “你还敢威胁我?小心我咔嚓了你,让你后半辈子望女人兴叹。”脑子一热,林浅意已骂出口,骂完之后顿觉神清气爽,人也随之清醒了。 男女生来就存在力量悬殊,事实证明,连盛若用强,林浅意根本没有对抗的能力。 “林浅意,你...你在激怒我,找死吗?”连盛满脸怒意,这是他生平第一回被女子踢下床榻,后宅里的女子,哪一个不是求他、诱他。 唯独林浅意,他们明明欢好过,他不知不觉上了心,却在她的眼里,瞧见了嫌弃。 对于男人来说,女人的效用,如同身上的华丽衣袍。一名男人,只要他手握权势,便能拥有无数件华丽衣袍。 所以,男人习惯了女人的顺从,习惯了女人的讨好,习惯了女人的依附。连盛便以为,林浅意或许有些不同,但终究都一样。 林浅意双手一摊,“将军想要掐死我吗?那么,今晚,将军要搂着我的身体入眠?还是和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行欢?” 林浅意扳开连盛禁锢在她脖颈的手指,接着,双手掐住连盛的喉咙,“我有一事不明,请将军答疑解惑。” 没有什么好羞耻的,林浅意几乎半露春光,将自己完完全全曝光在连盛的眼前。 她说服自己,来到长安国,算是她倒霉透顶。不过,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还有什么可挑剔。 再说,除了连盛,她一时也遇不见更好的选择。成年人的生活本就处处艰难,该放松情欲的时候,为何要委屈自己呢? “将军该不会对我的身子上瘾了吧?还是说,将军突生隐疾,来我这里寻治病良药?这么说来,我是将军的‘救命药’了不成?” “容我大胆猜一猜,听说皇后娘娘在乐王爷死后,人就没闲着,悄悄送了五名美貌宫女给将军。皇后娘娘送的大礼,将军不光得收下,还得享用。是那五名美貌宫女不能让将军您欢愉?还是您自个儿...不行了啊。” 林浅意之所以敢这般大胆猜测,是因为她听新秀姨娘说,将军在调查乐王爷之死的五日里,中间突然回府,还悄悄去了好几名妾室的院子,却匆匆离开。 还听侍奉连盛的小厮说,连盛从将军府出门后,又悄悄去了一趟风月楼,只停留不到一刻钟,黑着一张脸离开。 在将军府,背后议论连夫人,或者议论林浅意这位少夫人,都不见得是大事。可,议论连盛,就是大错大罪。 “林浅意,闭嘴!”连盛一口咬住林浅意的耳垂,“我行不行?你试试便知!” 连夫人在新秀姨娘的掩护下,缩在墙角,一边偷听,一边捂住嘴,憋着笑,憋的不易。 幸好,两人都懂唇语,交流起来,不必担心暴露。 新秀姨娘心里直打转,她第一回干“听墙角”的事,还是听将军的墙角。 她怕呀,心里怕的要死。 新秀姨娘一脸 无奈,又羞的脸颊通红:“夫人,求您不偷听了,可好?” 连夫人正偷听得起劲,白了一眼新秀姨娘:“本夫人就说了吧,浅意和盛儿是天注定的一对有情人,终是会成为眷属。” “本夫人日日在菩萨面前祈愿,菩萨心善啊。只是,这两人说话...也太直接了吧,太直接了。现在年轻人,都玩得这般放肆吗?” 新秀姨娘知晓更多内情,说道:“将军和少夫人早已同房,今儿不是第一回了呢。” 新秀姨娘的心里微酸微痛,神色渐暗,轻轻叹息一声,“将军和少夫人已相互生情,他们只是暂时不知罢了。他们当局者迷,我旁观者清。夫人安心就是了。” 连夫人是何等聪慧、通透之人,新秀姨娘心里爱慕连盛,她自然看在眼里,可她更明白,连盛不会爱她。 新秀姨娘不过是占着我身份,他们注定不能在一起。有些事情,上天早有注定。命,该信的时候,还是得信。 连夫人这一生做不得情爱的主,受尽情爱的苦,她对同为女子的新秀姨娘,心就莫名的软了。 “新秀,本夫人也将你当作女儿来疼。所以,本夫人希望你和浅意一样,能觅得良人。连盛,不是你的良人啊。”连夫人轻轻捏了捏新秀姨娘的手,以示安慰。 新秀姨娘点了点头,今夜的墙角,一半原因是连夫人自己想听,另一半原因是连夫人要她死心。 是呀,她一直在逼迫自己死心啊。她何尝不知,她和将军一万个不可能。她亦不傻,完全明白连夫人的用心良苦,“我省的,我答应夫人,保护少夫人的安危,忠心于少夫人,万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得了新秀姨娘的保证,连夫人心情大好,浑身散发着轻松的气息,更认真、更专注的偷听墙角。 第67章 高僧预言 内室,甜腻的气息已将两人紧紧包裹住,包裹住身体,也包裹住理智。 “林浅意,莫要质疑男人,他会让你见不到明日清晨升起的朝阳,会要你的命。”连盛腾出一只手,干脆捂住林浅意的嘴巴,这女人说话,实在扫兴。 “连盛,你混蛋!”林浅意张口就咬住在连盛的手上,她长了两颗尖利的小虎牙,平日里咬碎核桃也是易事,血流入口腔,可见她使出的力气。 但,现在已是箭在弦上,连盛懒得同她计较,这点痛,对他来说,不算作痛。倒是林浅意敢咬他,让他十分震惊。 连盛心想:这个女人不怕吗?他是权势在握的大将军,还是将军府的天,为何到了林浅意这里,他感受不到她的惧怕。 连盛从少年时,就混迹于军队之中,在军队里,靠个人实力比靠关系更有用,能保命,能收获人心,能杀人...因此,他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果断、狠厉,话极少。 将军府的主院里,烛火亮了一夜,咿咿呀呀的声音断断续续响了一夜。 林浅意的身体软成一团棉花,她一边哭泣,一边放声大骂。 她现在后悔行不行,她哪里想得到,连盛这家伙心狠、说话狠、付诸行动更狠,简直就是十足的混蛋。 可怜守在门口的大猛,耳朵“疼”了一夜,脸发烫一夜,他佩服的人里,除了将军,又添了少夫人。 这厢,将军府的主院,烛火燃了一夜,连空气里都是甜腻的香。他们不知道的是,皇宫里的一处宫殿里,烛火也燃了一夜,一名绝色女子身着薄纱抱着胳膊也呆坐了一夜,直至天明。 她问:“阿一,你说这皇宫里的夜,是不是比外面的夜更漫长些?你说,连盛在做什么?他歇在哪个妾室的院子?听说,太子殿下的暗卫在平安寺瞧见连盛和他的嫡妻在做那种事情...” 又问,“阿一,你说,我要不要生连盛的气?我该生他的气吗?可是,他背叛了我呀。” 借着月光的亮,能清楚瞧见宫殿的门牌上龙飞凤舞的大字:昭月殿。 盛世戏楼重新开张,林浅意扮作奴婢跟在连盛的身边。 还别说,经过新秀姨娘一双巧手捯饬,林浅意原本的容貌被遮掩了五分,若不是极熟悉的人,一眼瞧见,就是寻常的陌生人。 自那一晚连盛偷偷爬上她的床榻,这人脸皮就厚比城墙,也不知哪根神经抽抽乐,第二日就命令大猛将他的日常用件搬进主院。 他明明警告林浅意不得将他们已有夫妻之实的秘密告诉连夫人,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威胁她,不让说的是他,敲锣打鼓奔走相告他宠幸了林浅意的也是他。 “将军,主院住不下了,好吧,我坦诚一点,主院不欢迎你。我、娘亲和新秀姨娘住在一起气氛和谐温馨,你一来,就生生破坏了气氛。”林浅意拒绝的毫不客气,她说话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新秀姨娘心里紧张的要死,额头冒冷汗,实在是少夫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说啊。 “林浅意,你且记住,我才是将军府真正的主子。”这还不算过分,更过分的是,他还命令大猛替连夫人和新秀姨娘打包行礼,当着两人的面,无视她们幽怨的眼神,将人赶出了主院。 老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林浅意前脚刚搭建停当戏台,还没唱几日,就被连盛拆了台。 “盛儿,我...我在这里住得习惯了,每日和浅意说说话,吃她做的膳食,我就觉得时间过得挺快,心情也舒畅。” “要不我和新秀姨娘搬到偏室住,反正这主院大,房间多,又不是住不下。水莲姨娘怀有身孕,不能久坐,你一来,咱们这主院就热闹了,再不会三缺一了...” 连夫人一百个不愿意搬,虽然心里无比盼望连盛和林浅意两情相悦,可她这些年,早已习惯林浅意的日日陪伴。 她吃醋了,心里酸酸的,极其难受。 “母亲曾以死相逼儿子求娶林浅意,儿子先前不愿同房,母亲还偷偷下过媚药,点过迷情香...” “当初,花桃姨娘向儿子吹枕边风,将连天成记在林浅意的名下,当作嫡子养育。母亲动怒打了花桃姨娘耳光,哪怕皇后娘娘有意说情,也被您不留情面的怼了回去。 ” “您放下狠话,说除非您死,不然将军府嫡子只能由林浅意所出。又威胁儿子,要是敢动庶变嫡的念头,您就告御状...” 连盛假装看不见连夫人恳求的目光,“如今我听母亲的话,如母亲的愿,母亲却又百般阻挠,是何意?” 连盛故意说这些,就为了让连夫人心里的愧疚无限放大。 他一直搞不懂,连夫人为何强硬干涉他的亲事,明明知晓他心有所属,还逼迫他求娶林浅意,到底为何? 偏偏,连夫人给出的理由又玄乎又虚假,说什么她在连盛出生那一年,有一位得道高僧云游,交给她一幅女子的画像和生辰八字。 高僧预言:“这位夫人不必着急寻找画像里的女子,终有一日,她会出现。且记住,她是连大将军注定的良缘。” “有她在,连大将军一生顺遂,可攀至顶峰,前途不可限量,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怕遭遇诸多磨难,也会因为她,逢凶化吉。若没有她,连大将军的一生将艰难坎坷,恐不得善终...” 连盛一直不信,哪里来的的得道高僧?定是江湖骗子,专挑连夫人这种人善银子多的贵夫人哄骗,一骗一个准。 明明是林浅意救了连夫人的命,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来感激林浅意的救命之恩,比如连夫人认林浅意为义女,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足够抵消一次救命之恩了吧。 可,连夫人却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同为女子,以身相许不能实现,那就让自己的儿子以身相许,妙妙妙!好好好!” 连夫人亲手在连盛的心里种下一根刺,这根刺越长越粗壮,原本刺的他生痛。不知从何时起,他感觉到刺的奇异变化,尖锐磨去棱角,正在一点一点软化。 盛世戏楼里,重新开业的第一日,就有一场好戏即将上演,令林浅意意外的是,她瞧见了一个人... 第68章 凌源先生 林浅意为盛世戏楼重新开张能达到一鸣惊人的效果,她写了两场戏文,亲自指导排练。 自连盛搬到主院,林浅意得到的唯一好处就是解了禁足,允许带着新秀姨娘出府。但林浅意知道,明面上有新秀姨娘护她安危,暗里还有连盛派的暗卫跟随,具体几名暗卫,她不清楚,连盛不说,她也懒得问。 这份“好意”,林浅意自觉以身换来的,她就是想感动,也是一边感动,一边忍不住骂人。 连盛大抵是脑子抽风,为何突然“宠爱”她?为何突然搬到主院和她同住?为何冷落忽视了她多年,如今却重视她这位嫡妻? 一连串的疑问,林浅意日思夜想,不得答案。最后,林浅意放弃思考,她想,连盛对她,如同对待满院子的妾室一样。初入府,图的是一时新鲜感。虽然,他们夫妻多年,可这些年过的比陌生人还不如,突然经历肌肤相亲,连盛贪图一时新鲜,也是能理解的。 这一点,林浅意十分自信,她的魅力,还有她的那份能力,足以让连盛念念不忘,流连忘返了。 林浅意手持连盛的信物,盛世戏楼的管事和其他人便清楚面前这位戴面纱、说话婉转动听的女子,和将军一样,能掌控“生杀大权”。 “连大将军,这一出《空城计》唱得精彩,听说这出戏文由凌源先生执笔。” “倒是惹人好奇,本侯近些年没在京城生活,竟不知何时出了凌源先生这号文人雅士,还请大将军为本侯引荐。” 入眼,是一张五分病态的容颜,脸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透着奇异的光,整个人似无力般软绵绵窝在椅子里,瞧见连盛,也懒得起身,只微微点头,算作见礼了。 “苏侯爷,好久不见!” “苏侯爷愿回京城,是好事儿!”只是简单的寒暄,连盛并没有顺着苏侯爷的话,继续说凌源先生这个人。 他总不能对苏侯爷实话实说,凌源先生是谁?他今日也是头一回听说这号人物,就是刚刚台上演出的《空城计》,他也是头一回看。 此刻的他,一头雾水,还必须得忍着,不能当面问一句林浅意。 林浅意万万没想到,连盛叫来的贵客是苏侯爷,赶忙抬头,飞速瞅一眼,可她的小动作,还是被苏侯爷捕捉到了。 苏侯爷没见过林浅意,自然不知此刻敢大胆偷看他的奴婢,就是将军府少夫人。 他对连盛的后宅不感兴趣,但也听过,连盛不满婚事,大婚之夜,当着宾客的面,借着酒意,去的是妾室院子,啪啪打了嫡妻的脸。 掩下心里的怪异感,苏侯爷不禁好奇,“将军的身边一直跟着大猛伺候,今日怎么舍得奴婢近身?看来这位奴婢对将军来说意义不同啊。” 手握权势的大人物之间对话,一言一语皆含深意,互相试探。 “妾身林氏浅意见过苏侯爷,苏侯爷安好!”林浅意盈盈行礼,“外面传言有虚,将军对妾身十分疼爱,这家盛世戏楼便是将军送给妾身的贵重礼物,往后还请苏侯爷赏光,常来赏戏。” 林浅意忽视连盛的眼神警告,取下面纱,大方展示容颜,“苏侯爷想见凌源先生?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苏侯爷该不会因为凌源先生是女子,感到失望吧。” “你...你是凌源先生?将军府少夫人竟是凌源先生?”苏侯爷激动了,“本侯原本诈一诈,以为这出《空城计》出自大将军之手,万万没想到啊,哈哈哈...今日大将军邀请本侯来盛世戏楼赏戏,这戏赏的极好极妙。” 苏侯爷看向连盛,“大将军连本侯都瞒得好紧,这是将本侯当作外人了?” 哪知,连盛依旧板着一张死鱼脸,说出来的话更是气死人不偿命。“苏侯爷,你本来就是外人。”又补刀,“人,得有自知之明!” 林浅意心里猛翻白眼,两个大男人当着她的面“打情骂俏”,合适吗?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很亲近才是,林浅意早该想到,侯府夫人的死,苏侯爷是真凶,那连盛就是帮凶,能一块谋算杀人,该是信任至极的关系。 苏侯爷生气了,气得脸颊白里透红,泛着病态的红。他端起茶盏,一口闷下去,滚烫的茶水入喉,痛的身体颤抖。若不是从小良好教养禁锢,他 定会跳起来,指着连盛的鼻子破口臭骂一顿。 “好好好,大将军这般不领情,本侯就不该心软,不该放着悠闲自在的好日子不过,回京城这虎狼之地陪你蹚浑水,陪你玩心眼子,陪你出生入死!”苏侯爷看了一眼林浅意,目光又落在连盛身上,即便林浅意在场,苏侯爷说话也无所顾忌。 苏侯爷气得直哼哼,可连盛知道,苏侯爷并非气恼。因为苏侯爷只有在他的面前,才会暴露自己的本来面目,正如苏侯爷说,“日日戴着一张人皮面具演戏,其实很累、很痛苦,还很烦。” 这两人毫不避讳林浅意,说话间已透露出诸多重要讯息。林浅意听着,心里一惊一颤,禁不住脖颈传来凉意,她何尝不知,连盛故意如此,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拖上贼船。 既来之则安之。 林浅意深吸一口气,再抬眼,便是一张笑容明媚的脸。 享受着苏侯爷眼里的惊艳,林浅意又适时放出一只诱饵,“苏侯爷既喜欢这出《空城计》,那凌源先生准备的这份见面礼,想必能入得了苏侯爷您的眼...” 见面先送礼,好感添两分,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林浅意在苏侯爷面前自称“凌源先生”,她这是打算以文交友,多亏连盛搭桥,苏侯爷这位大人物,林浅意结交定了。 苏侯爷拿过戏文,细细看了一遍,这一看,眼里的惊艳更甚,“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一连问出三个“怎么会”,又感叹道,“妙妙妙!” 连盛看向林浅意,眼闪烁过一股意味不明的光亮,不止苏侯爷看过《空城计》这出戏惊叹,他也震惊的不行。 林浅意此女,到底还藏有多少秘密?藏有多少惊喜? 第69章 福小王爷 “凌源先生熟读兵书?懂兵法?”苏侯爷称林浅意为“凌源先生”,而非“连少夫人”,可见他对林浅意的欣赏。 有的人初见面,或一眼生情,或一见如故,或一眼定终身,苏侯爷和林浅意头一回相见,便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苏侯爷破天荒对一名女子这么高的评价,当即引得连盛不满。 连盛有一种强烈错觉,自己在这里显得多余,插不上话。还有,自家院子里的石榴,被墙外路过的苏侯爷惦记上了,苏侯爷是不是要搭个云梯,爬上墙头,摘他的石榴揣进怀里,还有溜走。“苏侯爷,过了!林浅意时将军府少夫人,不是写戏文的,更不是石榴。” “石榴?”苏侯爷接话道。 “石榴?”若不是苏侯爷在场,林浅意要表现得体些,她早就语气不善怼回去:说谁是石榴?这个时候想起来她是将军府少夫人,早些年干嘛去了。 苏侯爷懒得理会连盛的抗议,白了他一眼,转眼又是和煦的光,“凌源先生读过哪些书?” 林浅意心虚,她没读过兵书,更不懂兵法,就是追过的电视剧太多,又爱极了古文,随手拈来糊弄,应该是够用了。 “平日里无事,便多读了几本杂记,戏文写的粗糙了些,若苏侯爷得空,劳烦您帮着润色一二。”林浅意没有正面回答,却已给了答案,作为诱饵,力度够了。 林浅意此举完全为了给盛世戏楼招揽生意生意,试想一下,如果苏侯爷这样的大人物经常出入盛世戏楼赏戏,定会在京城贵人圈就树立一道风向标,盛世戏楼必客流如织,赚得盆满钵满。 想到这里,林浅意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真诚。 偏偏,她的笑容,连盛瞧在眼里,就变了味道,多了另一层意思。 “咳咳!”连盛正要开口,却被林浅意抢走了话头。 他被无视了,还是被他冷落了好些年的嫡妻无视了。真的应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报应来得这般快... 此刻,连盛的心里,说不出的怪异,酸胀中带着刺痛,还有些别扭、恼火。总之,数种情绪聚集,搅和得他极不舒坦。 林浅意抛下诱饵,接下来的一招,就是当面“拍马”,一环扣一环,直抵人心。怕是精明谨慎如苏侯爷也万万想不到,只第一回见面,他就被一名女子拿捏、折服。 “将军曾私下和妾身说过,苏侯爷少年成名,擅战,更擅谋略,有大将军之才,更有军师之能。” “所以,妾身觉得,苏侯爷您就是赵子龙大将军和国师诸葛孔明的集合体。” 戏台上,正在唱第二出新戏《梁山伯与祝英台》。 苏侯爷手里的戏文,是即将演出的第三场新戏《穆桂英挂帅前传》,这也是林浅意耍的小心思。 盛世戏楼重新开张,林浅意早就吩咐新秀姨娘将连大将军会在开业当日大驾光临的消息散播出去,先以连大将军之名聚拢人气,等客人到场,再以三出新戏笼络人的兴致和情绪。 有好戏欣赏,不愁客人不上钩。 第三出戏,只演了《穆桂英挂帅前传》,要想欣赏到好戏的高潮部分,只能等下回分解了。 “赵子龙?” “诸葛孔明?” “他们是谁?本侯不认得,也未曾在史书上读过...” 苏侯爷看向连盛,明显瞧见连盛眼里的疑惑。这下,他的心里舒坦了,也平衡了,感情连盛也不知道呀。 林浅意笑了笑,“苏侯爷若得空,改日和我家将军相约,妾身就同苏侯爷细说赵子龙和诸葛孔明这两位了不起的伟人。” 这是拒绝他了? 其实,算不得拒绝。 只是光明正大吊他的胃口,他还不能反驳一二。苏侯爷眼里的欣赏之色越发浓郁,这世间有趣的人本就不多,有趣的女子就更稀少了。 可惜了... 人,有时候得信命。 人,有时候得信“一见钟情”的存在。 对的人,却相遇在错的时间里,这是宿命,也是注定。 苏侯爷的心里,突然滋生一股莫名的情绪,失落和惋惜掺和在一起。他的一生已过三分之一,才遇见像林浅意 这般有趣的女子,遗憾的是,她已嫁作他人妇。 瞧见苏侯爷眼里的异色,连盛出声,“苏侯爷,看戏!” 理智回归,苏侯爷收敛神色,“好!该看戏了!” 不花费一两银子,就为盛世戏楼招来流量,林浅意心里正美滋滋的冒泡,就被连盛扰了兴致。 “林浅意,且记住你今日的身份,是侍奉本将军的奴婢。你笨手笨脚也就算了,还没一丁点儿眼力见,没瞧见茶壶里没水了?茶叶味淡了?该添开水,换新茶了...” 林浅意又不傻,自是明白连盛的心思,嫌弃她话多碍眼。 “戴上面纱!” “莫给将军府丢脸!”连盛的语气凉凉的,林浅意一时搞不懂,谁突然戳了连盛这个马蜂窝,应该不是自己吧。 苏侯爷有心为林浅意说情,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道:“本侯倒觉得这茶水的浓淡正合适,凌源先生不妨坐下看戏,不明之处,本侯还想同凌源先生讨论一二。” 连盛说林浅意是奴婢,该做端茶递水的活计。 苏侯爷却坚持称林浅意“凌源先生”,林浅意看得清楚,两个大男人闲得发慌,闹哪门子别扭,城门失火,殃及她这条无辜的鱼。 “呵!”连盛冷笑,“苏侯爷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眼见气氛僵硬,林浅意生怕火烧到自个儿,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两位要吵架?请关起门来吵,莫影响其他客人看戏。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林浅意戴上面纱,逃离两个大男人的战场,刚出门,就瞧见新秀姨娘一脸着急,正往她这边来。“少夫人,福小王爷闯入后台,正在为难巧玉儿。您看,是不是得请将军出面?” 这倒是新鲜,有人敢下连盛的脸面,这位福小王爷比太子殿下更有权势不成... 林浅意摇了摇头,“先不劳烦将军了,这点儿小事我要是处置不妥当,将军怎会放心我做盛世戏楼的东家。” 新秀姨娘张了张嘴,还是咽下劝说,心想,福小王爷摆明了来盛世戏楼闹事,这京城之中,谁敢招惹福小王爷啊。 第70章 戏子巧玉儿 “新秀,你先说一说这位福小王爷的来头,挑重点说,我好以最快速度想到应对法子。” 林浅意先前一心窝在将军府后院,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当富贵米虫,对京城贵人圈了解甚少。福小王爷她倒听说过这号人,但完全不了解。 林浅意原本以为摆出连大将军这尊大神,就是在这天子脚下的京城地界,旁人也不敢招惹。 如今看来,生来自信的皇家人除外。前不久的乐王爷,此刻的福小王爷,只怕在他们的眼里,连大将军再能干,也是皇家的一条狗。狗嘛,时不时赏赐几根骨头就是了,大可不必给予尊重。 “福小王爷是皇后娘娘在三十六岁生育的小皇子,皇后娘娘宠的如珠如宝,可以说,京城之内,无人敢招惹。” 哦? 原来如此! 和寻常人家一样,母亲严长子,宠幺儿,尊贵如皇后娘娘也不例外。 新秀姨娘压低声音,“据说,福小王爷有一个怪癖,喜好圈养戏子。福王府里不仅养着戏班子,还搜罗各地戏子,凡是入了福小王爷的眼,休想逃掉。少夫人,巧玉儿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林浅意没放在心上,搁她的认知里,福小王爷就是有钱人家的二世祖,说不定还是个智商不足的二傻子,喜好追星罢了。 不过,他这追星追的,手段下作,过程疯狂,就令人不齿了。关键是,敢到盛世戏楼闹事,这有第一回,很快就会有第二回。 再说,连盛要报复的对象,皇后娘娘、清照公主、太子殿下、乐王爷...福小王爷既是皇后娘娘的幺儿,还是个天生坏种,那就顺道一起收拾了去。 “少夫人?”新秀姨娘咬咬嘴唇,还是多说一句,“少夫人,眼下情况,还是尽量不招惹福小王爷为上上之策,福小王爷...他...他不是寻常的疯子。” 新秀姨娘提醒的已够直白了,为巧玉儿得罪福小王爷,拿起算盘,怎么打,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她的考虑,处在林浅意的立场,甚至将军府的立场,算不得错。 “新秀,莫劝我。盛世戏楼是我的铺子,巧玉儿是我的人,巧玉儿她何错之有,错的是福小王爷。福小王爷既是疯子,那就让他一直疯下去好了,他这样的天生坏种,不配清醒。” 在世人的认知,戏子低贱,比之风月楼里的女妓,高贵不得什么,一个卖艺,一个卖身,都是取悦客人的玩意。 明明是凭本事赚银子,为何有高低贵贱之分? 林浅意一想到仅有一面之缘的冷花姑娘,她的心就莫名堵得慌。尽管她清楚是连盛下的命令砍断乐王爷的双手,可林浅意还是将这份情记在冷花姑娘的身上。 从前是冷花姑娘,现在是戏子巧玉儿,她有心护住,就一定要护住为止。 “新秀,你去二楼雅间侯着,若我半刻钟还未出现,你就去求将军救命。” 林浅意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若将军置之不理,就求一求苏侯爷!” 见新秀姨娘面带犹豫之色,林浅意解释道,“福小王爷明知盛世戏楼背后的靠山是将军,他还敢明目张胆的闹事,恐怕目的不单纯。我不能让福小王爷害了将军府,害了将军。” 林浅意说这话是安抚新秀姨娘,自然也是这样想的。当他和福小王爷真正交手后,才发觉自己错了大谱,福小王爷就是一个疯魔的怪物,不能称之为人了。说他是天生坏种,都是对坏种的侮辱。 人的恶,再次刷新了林浅意的认识。 林浅意的一只脚刚踏入后台,就听见绸缎撕裂的破碎声,“贵人再进一步,民女就只能一死搏命了。” 在场之人,似乎都没想到,人家福小王爷都自报家门了,巧玉儿既是拒绝,又是威胁,真不拿贵人当回事儿... “死?” “你这戏子好生冷酷、好生无情、好生无趣啊,跟着本王享受荣华富贵不好?不爽?” 福小王爷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唇红齿白,乍眼一看,翩翩少年郎。再细瞧,他的眼里,尽是恶意,满是邪祟。 这样的少年,仗着家里有矿,行恶事,当玩乐。 说好听点,心理扭曲变态。 说难听点,早该下阴曹地府。 “民女只想唱戏,别无所求!”巧玉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一脸的倔强。 另一名交陶云儿的戏子从旁边的木箱里拿起一件戏服,包裹住巧玉儿暴露春光的身子,“回禀福小王爷,巧玉儿年幼,初来京城,没见过世面,亦不懂福小王爷给予的滔天富贵。还请福小王爷贵人有大量,原谅巧玉儿。” 陶云儿跪在巧玉儿的面前,以身挡住,“民女陶云儿愿随福小王爷入府,为福小王爷您日日唱戏,民女比巧玉儿更会唱戏呢。” 话音未落,只见福小王爷突然变了脸色,他夺过护卫手里的宝剑,刺入陶云儿的脖颈。 “小心!” “不要啊!” “啊...” “云儿姐姐...” “陶云儿?”” 福小王爷一脸阴暗、邪魅的笑,他拔出宝剑,扔在地上,“聒噪!” “本王平日里最嫌恶聒噪的女人,真真是扫兴啊!” “本王说话,轮得到贱人插嘴?”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本王的面前凑,什么狗屁戏子,就是个不起眼的配角,又脏又贱的丑八怪,还真当自己是‘穆桂英’了?” 在这出《穆桂英挂帅前传》的戏里,巧玉儿扮演的是少女时期的穆桂英,陶云儿扮演穆桂英的姐姐。 福小王爷今日本打算去一趟将军府,他答应清照公主,假借母后懿旨,“邀请”林浅意入宫小住几日。 清照公主一向疼爱福小王爷这个幺弟,几乎是有求必应,所以,这等小事,清照公主一开口,福小王爷就拍着胸口保证办到。 当然,以福小王爷的想法,林浅意是将军府少夫人又如何?难得清照公主喜欢,连大将军就该主动奉上,不过皇家的一条看门狗,这点眼色都没有,就不是一条合格的看门狗。 却不想马车路过盛世戏楼,福小王爷掀开帘子,一眼就瞧见盛世戏楼的二楼,悬挂着巧玉儿的画像。 他,一眼就瞧上了巧玉儿。 陶云儿死了,福小王爷那一剑刺得快准狠,不留半分生的余地。 陶云儿睁着一双大眼睛,死不瞑目。 腥血,喷在刚跨过门槛的林浅意的脸上。 “来人啊,报官!” “就说连大将军今日请苏侯爷赏戏,有贼匪闯入盛世戏楼,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第71章 将军妻不能欺 “你是谁?” 福小王爷正要伸手去抓巧玉儿,不曾想手刚伸倒半空,就被林浅意狠狠拍开。可怜福小王爷自出生长到十五六岁,还没被打过,娇养的肌肤比剥壳的鸡蛋还细嫩,林浅意这一巴掌拍下去,福小王爷的爪子当即红肿。 “大胆贼人,你刚刚杀害陶云儿,手上还沾染的鲜血,现在又想杀我?”不等福小王爷反应过来,一把匕首已横在他的脖颈上,“你若敢动一下,我保管匕首割开你的肌肤一寸,要不要试试?” “这位公子哥,你...怕不怕疼?匕首割开皮肤的声音,很好听,想听吗?” 从来都是福小王爷行恶,自他出生以来,从未有人敢这般对待他。破天荒的头一遭,倒是新鲜。 原本以为,福小王爷会怕,可他眼里竟渐渐升腾一股兴奋的异色。“你是谁?谁给你的胆子?” 福小王爷不安分,故意蹭了蹭,脖颈立马一道血痕,鲜血直流,染红了锦袍。 “主子...”护卫又惊又吓,心如一片死灰,自家主子的疯魔,他们岂能不知。 这回完了。 如果皇后娘娘知道福小王爷受伤,瞧见福小王爷的伤口,他们这些近身侍奉的奴才,都得命丧乱葬岗,落得被野狗野狼分食尸身的下场。 “滚!” “除过本王,谁敢伤了她,现在就去死。”福小王爷这一嗓子吼的,护卫后退两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心里哀嚎:完了完了! 林浅意还不清楚,自己招惹到了一头疯魔的野兽。福小王爷盯向林浅意,比起小有脾气的巧玉儿,很显然,林浅意这只突然蹦跶出现的猎物更有趣些。 福小王爷的手指沾染鲜血,含入口中,接着嫌弃地吐出来,“本王的血,有点儿臭!怎么和那些贱民的血一样的味道,不应该呀。本王的血,该是香甜的才对呀。”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也是戏子吗?你要不要跟本王回王府?看在你似乎很有趣的份上,本王带你入宫唱戏,如何?皇宫可大可美了,你就在御花园唱戏,还能在君后殿唱戏,厉不厉害?” 福小王爷笑的邪性,威胁道,“千万别想着拒绝本王,不然,你的下场...” 福小王爷的目光落在陶云儿已冰冷僵硬的尸体上,波澜不惊,“和她一样!” 林浅意其实心里怕的要死,她万分后悔,没听新秀姨娘的劝。 果然,还是古人最了解古人。 福小王爷的性情不仅古怪、喜怒无常,还残暴、冷血。不知他是后天被培养成心理变态?还是生而为恶魔? 人命在他的认知里,毫无意义,连他自个儿的命,都可以用来游戏。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福小王爷,比那些天生坏种的人,还要可怕些。 林浅意的手,有点抖啊。她的心,有些慌,她不知道,这样的局面,她该如何应对?杀了福小王爷吗?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她掐死了,她惜命,还不想作死。 “福小王爷难道不懂,本将军之妻,不能欺?”连盛的声音传来。 “林浅意,休得放肆!这位不是什么贼人,他是福小王爷!” 哐噹... 匕首应声落地,林浅意极有眼色,更是聪慧,连盛一点就通。林浅意像是受到了惊吓,刚刚还敢执匕首威胁福小王爷,马上转换另一幅柔弱的小女子模样。 “将...将军...” 两眼一翻,林浅意及时晕倒,这一晕,就晕倒在连盛的怀里。 福小王爷接过护卫递过来的锦帕,捂住流血的伤口,眼里的狠厉、恶意渐渐散去,“她是将军府少夫人?” “林浅意?” “当真?” 连盛点了点头,怀里抱着的女人似乎又变重了,抱着真沉啊。 “可惜了...”福小王爷紧皱眉头,似乎在纠结什么。 连盛心里不痛快,今日是他第二次听到“可惜了”,两次听到,都与林浅意有关。 “盛世戏楼的戏子不听话,本王好心教一教规矩,不小心下手重了,戏子就莫名其妙死了。哪知少夫人不问原由,执匕首威胁本王,还伤了本王,将军觉得,这一笔账,是两清?还是闹到 父皇、母后的面前?” 恶人先告状,福小王爷直接颠倒黑白,“本王觉得,糊涂账,两清好呢。” 一条鲜活的生命,一条不严重的伤痕,只因陶云儿的身份低贱,就该死;福小王爷出身高贵,哪怕受一丁点儿伤,也是惊天动地、了不得的大事。 正努力装晕的林浅意实在气愤,差点露出情绪,她只能偷偷掐一把连盛腰间的软肉,以示抗议。 “福小王爷光天化日之下,不分原由,一剑刺死本将军的妾室,说一句糊涂账,就两清了?”面对福小王爷,连盛该有的恭敬不少,但惧怕没有半分。 “什么?妾室?堂堂连大将军的妾室是个低贱戏子?哈哈哈哈...有趣极了,连大将军的品味,差的本王想呕吐啊。”福小王爷为羞辱到连大将军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平日里,福小王爷在皇宫瞧见一脸严肃的连盛就来气。而且,连盛得罪过他,不止一次。有一回,他绑了一名嫔妃,给这名嫔妃妆扮成戏子,命令她唱一出戏罢了。不巧被连盛撞见,直接告状到父皇的面前,害的他被父皇训斥,还禁足一月。 气死他了。 万万没想到,连盛如此机智。林浅意这下可以乖乖的装晕了,趁机摸了两把连盛腰间的软肉,算作奖励和鼓励。 “她...她是低贱戏子,怎么就成了将军府的妾室?将军这是哄骗本王?”福小王爷羞辱完连盛,反应过自己差点上了连盛的当。 此刻的福小王爷就是一只炸毛又好斗的公鸡,遗憾的是,他遇见的对手是连盛。只见连盛手执锋利的剪刀,作势要剪断福小王爷的一身炸毛。 “敢问福小王爷一句,您在拔剑杀人时,可问过她姓谁名谁?何等身份?” 福小王爷倒是真诚,摇了摇头。他是高贵的王爷,这点儿谎,不屑撒。 “福小王爷连问都不曾问一句,也不给人表明身份的机会,就怎么知道她只是戏子,而非本将军的妾室?”连盛继续问道。 福小王爷吃瘪,心里不爽,说出的话,更是嚣张到让人无语不说,还阵阵恶寒,“将军府的妾室又如何?本王杀便杀了,连大将军能奈我何?本王想杀谁就杀谁?还轮不到你这条看门狗教训,哼!有能耐,你去父皇哪里告状啊!本王要是怕,就不是福小王爷!” 第72章 狐狸精,还是惹祸精? 天呐! 福小王爷的脑袋里装的都是稻草吗?这些话心里想想,私下说一说就是,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说出来,辱骂连大将军是条看门狗,还扬言想杀谁就杀谁,就算他是尊贵至极的皇子,视朝臣的命为草芥?视国典律法为狗屁? 福小王爷咋不上天呢? 围观的人,一个个不敢吭声,但心里已是回转千遍。有人突然想起前不久在风月楼,乐王爷也辱骂连大将军是皇族的狗,不过几日光景,乐王爷就死在一名低贱女妓的手里,下场何等凄惨。 虽然乐王爷的死,与连盛无干系,但此情此景,莫名的就让有些人想到风月楼那一日发生的事情。 也是凑巧了,连大将军先是撞上乐王爷,现在又撞上福小王爷,实在是无辜的很啊。关键是这两位王爷有一个共同特性,十分瞧不起连大将军。 福小王爷一向随心所欲惯了,轻轻一激,就被连盛牵着鼻子走,还浑然不觉已身在套里,套的严实。 “府官大人听清楚了吧,既然福小王爷不怕告状,那本侯就陪府官大人入宫一趟,向皇上如实禀明。”苏侯爷的脸色更苍白了些,他从荷包取出一只瓷瓶,揭开盖子,将瓷瓶里的药丸全部倒入口中,哪里有人服药是整瓶服的,唯有苏侯爷如此了。 “本侯久不回京城,这京城怎么乱糟糟的,本侯瞧着心烦。连大将军统管禁卫军,负责京城治安,可见连大将军这禁卫军统领当的实在不行,本侯得入宫向皇上参连大将军一本才是。” “是是是!下官同苏侯爷同去面见皇上。”府官大人只得硬着头皮答应,眼前的三位贵人,一位是皇后娘娘的心头肉—福小王爷,一位是手握兵权、战功赫赫如今又统管禁卫军的连大将军,一位是救过皇性命的苏侯爷... 这三位贵人,怎么就闹腾到一起了? 这下,该如何收场啊?还让不让活啊! 府官大人恨不得此刻地上出现一条裂缝,他好蜷缩一团身子,直接钻入地缝。想他当上京城的府官大人多年,凭借一身本事也算混得风生水起,万万没想到今日栽了。 “连大将军先回去吧,你家夫人受到惊吓昏迷不醒,应该是半死不活了,妾室又惨死,啧啧啧,真够倒霉的。”苏侯爷的眼里,尽是幸灾乐祸,继续补刀,刀刀见血的架势,“堂堂大将军,连自个儿女人的性命都护不住,传出去,笑掉大牙啊。” “依本侯看,连大将军这兵符该交还皇上,连女人都护不住的大将军,如何能带好将士?如何能上阵杀敌?对对对!府官大人,劳烦你帮本侯记一记,待会儿到了皇上面前,还是说这些话。” 苏侯爷服用药丸后,脸色总算正常些,气息也稳了些,“府官大人,你觉得,本侯说得可在理?” 苏侯爷说话,主打一个气人,还是当面气,气死人不偿命的那种气法。 “咳咳咳!” “这这这...”府官大人冷汗直冒,苏侯爷这话,岂是他能接得住的? “府官大人莫怕,你实话实说便是!” “哈哈哈...”苏侯爷转身离开,府官大人抹了一把冷汗,赶忙跟上。 马车里,连盛可能被苏侯爷说的那一番话气着了,明知道苏侯爷在演戏,在帮他。可,他仍觉得气恼,便顺势将气撒在林浅意的身上。 “哎呦!” “将军,您就不能怜香惜玉吗?” 对付男人,三十六计,美人计为先。 林浅意扭啊扭,扭到连盛的怀里,双手缠上他的脖子,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道:“妾身给将军闯祸了吗?” 林浅意想,反正两人已欢好过一二三四回,也不差接下来的五六七八回。再说,行欢这种快乐的事情,不好生享受,岂不违背自然规律。 明知故问?连盛的脸,更黑更冷了些。 理智上,连盛应该将林浅意推粗暴推开。偏偏,身体诚实的要死,林浅意还没正儿八经撩拨,他就举手投降了,真真是没一丁点儿骨气。 “妾身只想当勾引将军的狐狸精,不愿做那讨人嫌的惹祸精。将军喜欢狐狸精吗?” 狐狸精? 惹祸精? 若不是连盛自控能力强,他差点笑出声来。哪里有女子这般形容自己的? 连盛心里窝着的怒火,渐渐散去,明明已缓和了脸色,可他仍执拗的撑着一张死鱼脸。连盛本想出口教训,可话在嘴里转悠了一圈,说出来的软和得不成样子。 “且安心,有苏侯爷搅和进来,皇后娘娘明面上不会为难于你,还会赏赐首饰绸缎以示安抚。” “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回,不管皇后娘娘赏赐什么贵重物件,直接当着宫人的面交给管事,就说充入公中。” “不然,你要是中毒,或者死掉,都是你自个儿找死。我定命令大猛将你的尸身用一张破草席一卷,扔到乱葬岗去,让野狗野狼啃食的尸骨无存...” 有病吧?这古代的权贵们,口头禅倒是一致,威胁人的套路也一样,动不动就乱葬岗... “妾身想求将军一件事儿,得空时带妾身去乱葬岗瞧一瞧。妾身实在好奇,乱葬岗是个什么地方?那儿尸体堆积如山?那儿的野狗野狼以尸体为食,岂不是一个个吃的膘肥体壮?” 真是会接话啊。就没见过这般会接话的女子,别人嘴里吐出的是莲花,她嘴里只能吐出炮仗。 林浅意还没说完,“经过将军的提醒,妾身突然想到一个赚银子的生意,将军不妨听一听。” 若那乱葬岗的野狗野狼一个个膘肥体壮,将军便派人去抓野狗野狼,然后送到屠宰场。将军可在京城里开一家狗肉馆,一家狼肉馆,妾身无偿愿贡献制作狗肉、狼肉美食的秘方,保证吸引食客络绎不绝,保管将军您数银子数到手抽筋。” 连盛算是明白,每当林浅意一口一声“妾身”时,准没好事儿。 正在赶车的大猛跟着连盛上过战场,经历过战争的厮杀,直面过腥风血雨,可他还是被林浅意的这番话吓得身子一抖,乱了气息,差点栽下马车。 “呕...”大猛直感觉胃里好一阵翻涌,他的脑海里自动显现林浅意说的画面,一幕又一幕,太恐怖了,太恶心了。 “林浅意,你赢了,你成功让我倒了胃口。”连盛冷着一张死鱼脸,眼里的情欲迅速褪去,手一松,力道大到足够将她摔出去。 嘭...清脆又疼痛的声响。 不等林浅意呼痛,一座大山压了过来,连盛尽情展现他有多无耻,无耻到林浅意只得乖乖服软。“林浅意,你小瞧了我,再倒胃口的猎物,能填饱肚子,狮子还是会吃。更何况,这猎物龇牙咧嘴的模样瞧着倒胃口,尝过之后,肉质鲜嫩多汁...” 马车里,又是一片春光无限好... 第73章 喝一碗黄连汤醒醒脑 可怜大猛的耳朵又得受折磨了,不过,听着马车里的对话,大猛竟觉得自家将军和少夫人简直就是话本里“天仙配”,生猛中透着变态,默契中透着和谐。 果然,还是连夫人这月老当得极妙。 马车里正在忙活的两人还不知道,大猛晚些时候就跑连夫人的面前,将他们“出卖”的彻底。 将军府里风平浪静,连盛这头狮子就跟八辈子没吃过肉一般,一路折腾到将军府大门前才罢休。 下马车的时候,林浅意的身子软得厉害,一歪就歪进连盛的怀里。 当然,林浅意七分故意,三分身子真的软,将军府里无数双眼睛盯着,那她就让所有人睁大眼睛仔细瞧清楚了:无宠的将军府少夫人,翻身受宠了。 嫡妻受宠,对妾室来说,无疑于噩耗。将军府后院那些心思浮动的莺莺燕燕该忍不住行动了,只要她们一动,林浅意就能顺手收拾。她已答应帮忙连盛清理后院里的钉子,自然得勤奋些。 “林浅意,你当真以为自己是狐狸精了?勾引不够?”连盛这人就是死鸭子嘴硬,他明明很享受林浅意时不时撩拨他一下,嘴硬不愿承认罢了。 林浅意干脆抱住连盛的腰,一副破罐子摔到底的架势,“将军喜欢狐狸精,那妾身就是狐狸精。” 又先小声嘟囔一句,“我是狐狸精,你就是禽兽,哼哼哼!狐狸精配禽兽,天作之合嘛。” 得亏林浅意脸皮够厚,心理够强大,方能和他在马车里行男女情事。她甚至胡思乱想了一种不可能的可能,比如,将军府的马车做工粗糙,偷工减料,他们正忙活之时,马车突然就散架了。 哈哈哈... 不知连盛会先捂身子?还是先捂脸?还是丢下她仓皇逃离? 林浅意禁不住身子一哆嗦,天呐,她的思想太不干净了。 将军抱着少夫人回主院,不一会儿,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整个将军府。 连夫人惊的从软塌上爬起来,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菩萨保佑,菩萨显灵,快快快,收拾收拾,让管家备马车,就说本夫人要去平安寺,现在就去,连夜出发,不得耽搁。” 连夫人着急忙慌的要去平安寺还愿,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她的心情大好,若不是顾着礼仪规矩,她恨不能一路哼着曲儿,以彰显她此刻心中的喜悦。 将军府的另一处院子,奴婢生儿一脸不愤,似是受到天大的委屈,急的跺脚。 “姨娘...” 听见熟悉的声音,水莲姨娘手里的动作未停,她在绣一只荷包,荷包上绣着黄色小鸟。这鸟儿飞回到皇宫,那个人望着高墙说:“水莲,愿你我来世做一双鸟儿,逃离这皇宫的高墙,海阔天空,自由翱翔,再也不回来了。” 那个人呀,明明一个大男人,却独爱看话本,看多了话本,总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生儿,你去大厨房要一碗酸梅汤,我这会儿嘴巴没味儿,就想喝一碗酸酸甜甜的酸梅汤。” 生儿撇嘴,眼里毫无恭敬,“姨娘喝什么酸梅汤?依奴婢看,姨娘该喝一碗黄连汤醒醒脑子了。” 水莲姨娘虽是妾室,算不得正经主子,那也是半个主子,侍奉的是连盛这位大将军,还能吹一吹枕边风。 不曾想到,水莲姨娘在自己的小院,得瞧奴婢的脸色过活。 “姨娘?”生儿丝毫没觉得自己过分,还提高了音量。 水莲姨娘被生儿这一嗓子惊的刺破了手指,血,落在小鸟的眼睛上。还好,她微低着头,生儿没能瞧见她眼里隐忍的情绪。 生儿明明瞧见水莲姨娘受伤,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里尽是埋怨之色。不知情的,还以为水莲姨娘在将军府过得何等凄惨,奴婢都敢爬到她的头顶放肆。 “姨娘?火都要烧到眉毛了,您还有闲心思做绣活?”生儿竟一把夺走水莲姨娘手里的荷包,随手扔到针线篮里。 “府里都在传,将军独宠少夫人,还说等您生产之时,就来抢走少爷,记在少夫人的名下。到那时,你这位少爷的生母,处境不仅尴尬,说不得还有性命之忧。” “现在可了不得,奴婢刚亲眼瞧见将军抱着少夫人,一路抱回了主院 。少夫人那眼神,别提多得意了。” “姨娘啊,您再这样不作为下去,这后院就没有您的位置了,就算了您现在怀有身孕又如何?不为自己争取,就是死路一条啊。” 若林浅意听见生儿的话,定要问一句,她的脸埋在连盛的怀里,生儿从哪儿瞧见她的得意?有透视眼不成? “生儿,我知道你一心为我考虑,可我如今身子不便,就算将军日日来我的院子,我这身子如何侍奉?平白遭那些人嫉妒,实属不划算。”水莲姨娘耐着性子解释,生儿虽是奴婢,却是太子殿下放在她身边的人,一半帮她后宅争斗,一半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可...可...”生儿差点说漏嘴,泄露了自己的心思。 生儿想说的是,水莲姨娘身子不便侍奉,她方便啊。不想当姨娘的奴婢,不是上进的奴婢,更何况,将军府的荣华富贵,将军天神一般的男子,谁会不心动? 生儿眼里的春光和贪欲,水莲姨娘瞧得清清楚楚。她又不眼瞎,也不蠢笨,之所以一点一点纵容生儿的不安分,滋养生儿的野心,不过是为了迷惑太子殿下罢了。 “生儿,这支梅花金簪给你戴,瞧,真美啊!”这支梅花金簪是宫里的赏赐,沾了腹中孩儿的光,水莲姨娘才得这样的好物件儿。 生儿眼热许久,甚至偷偷戴过。也是,这世间的人啊,一个个都会喜欢精华,厌恶糟粕。 “姨...姨娘,使不得,使不得,这支梅花金簪贵重,奴婢...奴婢身份低贱,不配...” 生儿嘴上说着假意拒绝的话,身体却格外诚实,对着铜镜,欣赏自个儿的美,仿佛戴上一支贵重的梅花金簪,她就能从低贱奴婢飞上枝头变贵人了。 痴心妄想! 可笑至极! 虽主仆一场,水莲姨娘却不愿提醒生儿,还在后面推生儿一把,冷眼旁观生儿的贪念越来越膨胀,甚至生出踩她上位的心思。殊不知,这一切正是水莲姨娘期盼的。 “生儿,你我情同姐妹,有福同享。”水莲姨娘和生儿说话,姿态放得极低。 “夫人一向偏心少夫人,有夫人在,这后院里出生的庶子庶女,不会有成嫡的可能。花桃姨娘和天成少爷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呀。” “生儿,你往深处想一想,后院突然传出这样的谣言,背后之人是何居心?若我和少夫人贸然起冲突,谁渔翁得利?说不得有人巴不得我往上撞,撞得头破血流呢。” “所以,不管外面谣言怎么传,我们先不动,待看清楚谁要害我们,再有所行动不迟。” 水莲姨娘心里冷笑,她一个心怀仇恨,满心满眼唯有复仇的人,不懂何为忠心?更不会对谁付出忠心...太子殿下要利用她,生儿要盯着她,那她为何不能借刀杀人呢,她小心翼翼这么久,是时候该有所行动了。 这边小院闹出的动静,在寂黑的夜里,泛不起一丝光。 水莲姨娘安睡后,生儿悄无声息出了院子,她的手里捏着一只瓷瓶,眼里的凶光暴露,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好时候... 第74章 入宫告状 这一夜,主院的烛火,天明未灭。 林浅意第一回体会到“祸从口出”的道理,骂人是会受到惩罚。她不该骂连盛是禽兽,该夸赞他是“丧失人性的非人类物种”。 “将军不用入宫?”林浅意只想打发走连盛,这家伙太讨厌了,自己占了床榻的大半,她再退就贴着墙壁了。 “有苏侯爷那只狡猾狐狸在,估计这会儿福小王爷正在哭吧。”连盛腿一身,压在她的身上,可怜她的柔弱身板,几欲窒息。 “苏侯爷有那么厉害?将军可以给我讲一讲苏侯爷的往事吗?还有他和侯府夫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林浅意也不算无话找话,她睡不着,又想一脚把连盛踹下床榻,便耍了个小心思,故意惹恼连盛,他觉得烦了,就起身去书房安歇,这样,床榻就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虽然侯府夫人那样的人死有余辜,就算苏侯爷护着,林浅意也是要动手弄死她的,只是林浅意可不希望自己招惹或得罪苏侯爷。但苏侯爷一心弄死自己的嫡妻,过程就令人好奇了。 “林浅意,寝不语!”连盛翻身将一张大脸凑到林浅意的眼前,威胁道:“林浅意,你再敢说一句话,我就用帕子堵住你的嘴。” 说好用帕子堵嘴,这人怎么就用嘴来堵呢,无耻啊。 将军府的主院闹腾了好一会儿,大猛守在门外,耳朵疼的不行。 皇宫也不安宁,苏侯爷这人长了一张说书先生的嘴,无需府官大人开口,他将盛世戏楼发生的事情,禀告绘声绘色。当真毫不留情,先告福小王爷的状,再参连盛一本,一回得罪俩,一位手握实权、皇帝近臣的大将军,一位皇后娘娘疼爱入骨的皇子,敢问苏侯爷一句,他不怕吗? 府官大人站在一旁,一边冷汗直冒,心惊胆颤,一边在心里忍不住为苏侯爷竖起大拇指,崇拜之情油然而生啊。 不仅如此,府官大人在心里记下苏侯爷的这份恩情,今儿这事若不是遇到苏侯爷,他要么得罪连大将军,要么得罪福小王爷,哪一个他都惹不得,得罪不起,他这官位估计做到头了,还不知能不能全身而退。 若真逼府官大人做出选择,他最终还是会选择向皇帝如实禀告,不是向着连大将军,而是福小王爷所作所为太过分了,人神共愤,他身为京城的府官大人,福小王爷做下的恶事,一桩桩一件件,他岂能不知。 如果这回能让皇帝知晓福小王爷犯下的恶,治罪于福小王爷,他定会使上一份力气,在皇后娘娘报复之前,他去求连大将军庇护,哪怕远走京城,去边疆小县城当一名县令,只要他活着,只要护得住亲人,他也认了。 府官大人心里挣扎了许久,在苏侯爷说完后,噗通跪在地上,奉上厚厚一沓卷宗,上面记载着福小王爷自出宫建王府后,在京城犯下的恶。 “皇上,臣有罪啊!臣愧对皇上的信任啊!” 皇帝震怒,下旨罚福小王爷在君皇殿外跪一夜,皇后娘娘收到消息,恨死了多管闲事的苏侯爷,又着急去君皇殿求情。 奈何皇帝不见,还命李大监传出口谕:子不教,父之过,本皇在殿内自省,就不见皇后了。皇后要回君后殿自省,或心疼福小王爷,陪跪,也是可行的,全凭皇后做主。 皇后娘娘气得满面寒霜,转身去东宫寻太子殿下商议。 福小王爷从小到大娇惯着长大,受不住苦,还没跪到一个时辰,就嚎着嗓子大哭,说知道错了。殿内,苏侯爷正陪着皇帝下棋,听得心烦,就帮着求情,让福小王爷入殿内回话。 苏侯爷不过轻飘飘几句“引诱”,福小王爷开始认错,认着认着就胡言乱语,外加大放厥词。说多了,也说错了,越说越错,越错越说,结果就是将皇后娘娘、清照公主和太子殿下出卖的彻底。 比如,清照公主对将军府少夫人的不轨心思。他不是去盛世戏楼找事,纯属路过一时兴起,再说他不就弄死了个低贱戏子嘛,都怪林浅意不依不饶,还敢执匕首威胁他,他也受伤了,该治罪于林浅意才是。 再比如,君后殿到宗人府修的那条密道和暗室,暗室里放着无数金银财宝,才是皇后娘娘的真正私库。至于金银财宝怎么来的,福小王爷就不清楚了,他从小到大只 管使劲儿造银子,不管赚银子这等俗事。 还比如,太子殿下送了好些美人给连大将军,为的就是他手里的兵权。福小王爷一提说连盛,满眼不屑,又开始骂连盛狗眼看人低,明明是皇家的一条看门狗,还敢给太子殿下和他脸色看。 福小王爷还说,“儿臣早就想向父皇提意见,可母后训斥儿臣,还不让儿臣见父皇。父皇,儿臣不喜连盛那条看门狗,您换一条看门狗嘛,换条听话的,会摇尾巴的...” 苏侯爷坐在一旁,差点没憋住笑,溜到地上去,他真想问一句,福小王爷在出生时,是不是脑袋挤坏了?以这智商,就是当乞丐,都讨不到一个冷馒头,不出三日,活生生饿死的下场。 “滚,滚出去,继续跪着,跪死为止。”皇帝震怒,将手里的棋子扔到福小王爷的脸上,对于这个幺儿,他没管过,也甚少见面,放任皇后宠爱,却不成想,宠成蠢笨如猪的废物不说,还宠成混不吝的恶魔。 可怜福小王爷一脸懵,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时,就被李大监拎着出了君皇殿,继续跪着了。 皇帝万万没想到,皇后敢违逆圣旨,将手伸进宗人府,今儿敢挖密道到宗人府,明日是不是挖密道到他的君皇殿,有朝一日盗他的玉玺,要他的龙命? 还有,皇后藏在暗室里的金银财宝怎么回事,那些金银财宝的来路呢,她已是尊贵至极的皇后娘娘,私藏那些金银做什么?给太子殿下积攒造反的资本吗?皇后娘娘做腻了,迫不及待该当太后娘娘? 皇帝更想不到,太子殿下才曝光豢养私兵,紧接着就爆出他谋夺连盛手里的兵权。至于清照公主对将军府少夫人的别样心思,被盛怒之中的皇帝忽略了,比起宗人府、兵权这等大事,那起子丑闻,显得无关紧要。 “苏侯呀,本皇有一个疑问:本皇精心养的一只鸟儿,这只鸟儿翅膀还没长硬,就想咬破主人的手,去天空翱翔。你说,本皇是否该心狠些亲手折断鸟儿的翅膀...” 第75章 皇后娘娘的怒火 皇帝的话,谁敢接?谁接的住? 苏侯爷只说了一句话:“皇上您只需顺心而为。” 皇帝越想越怒,因着乐王爷之死,牵扯出太子殿下豢养私兵,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子殿下好大的胃口,竟敢染指兵权...他倾尽心力培养了一位狼心狗肺的储君啊。 自古帝王多疑,何况诸多证据摆在他的面前,他也是从皇子一路踏着皇族他人的腥血,奋力厮杀,才坐上黄金座。 他的黄金座,岂容得旁人惦记,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子,是他精心教导的储君,也不能觊觎他的黄金座。 没有一个读书人不想做官。 没有一个将士不想当将军。 没有一个皇子不想当皇帝。 权力是个极好的东西,只有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才安全。 皇后娘娘还没和太子殿下商量出对策,就被李大监请到君皇殿,未来得及行礼,皇帝端起一盏热茶扔向皇后娘娘,厉声质问:“皇后打算控制本皇的宗人府,下一步,是不是夺兵权,和你生的好儿子逼宫,将本皇赶下黄金座?” 皇后娘娘自是不能承认,可怒火正熊熊燃烧的皇帝,不会相信皇后娘娘插手宗人府,只是为了“疼惜”清照公主。 皇后娘娘的解释,苍白无力,分明就是狡辩。 当他是三岁稚童哄骗吗? 夫妻、父子、君臣、兄弟...人与人之间的信任,需要旷日持久的积攒;崩塌,有时在一瞬间。 自侯府夫人死后,苏侯爷干脆将家财奉公。因此,他回京城后,暂且没有住处。在皇帝赏赐的新府邸收拾妥当之前,他就厚着脸皮借住到将军府,他向皇帝进言: 那盛世戏楼是连大将军的产业,臣在连大将军的地盘受到惊吓,连大将军却连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实在过分。臣凭白受了惊吓,又受气,这个责任得连大将军来负。臣爱听戏,若连大将军愿意将盛世戏楼作为致歉礼,臣也是乐意接受。若连大将军吝啬,臣就住到将军府,把将军府的珍贵药材耗完。唉,臣真身子骨本就不好... 皇帝忙活着攘内,哪里有精力安抚苏侯爷这个外人,赏赐了一堆补药,又派了一名太医随行看诊,就打发苏侯爷出宫了。至于苏侯爷住客栈,还是借住将军府,皇帝腾不出时间操心。 苏侯爷的心思,旁人不知,连盛岂能不清楚。 “禀告将军,苏侯爷闹着要见凌源先生,还说...还说将军您过河拆桥,不讲义气,故意把凌源先生藏起来,不让他见。苏侯爷来势汹汹,奴才...奴才挡不住啊。”大猛站在门口,硬着头皮扰了内室的春光。 “无赖行径!”连盛冷哼一声。 “林浅意,换上这套衣裙,随我去见苏侯爷!”连盛从箱笼里随手拿起一套衣裙,他倒是会选,一眼相中一套黄色纱裙。 林浅意看了一眼肌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将军确定让妾身穿这身去见苏侯爷?” 男人啊,床榻之上一张脸,穿上衣袍就是另一张脸。 “将军何意?不妨让妾身猜上一猜...”林浅意也不矫情,直接当着连盛的面换衣打扮。 她本就不喜古代的衣裙,保守又繁琐,将女子的曼妙身材遮挡得严实,好生无趣。这套黄色纱裙还是她画的小样,央求新秀姨娘裁剪,衣裙做出来后,林浅意私下穿过,仅供新秀姨娘欣赏和她自个儿对着铜镜孤芳自赏。 新秀姨娘坚决阻止林浅意穿这套黄色纱裙出主院,太招摇不说,太暴露春光了。 果然,连盛在瞧见林浅意换上衣裙后,一张又冷又臭的死鱼脸,更黑了些。他突然有些后悔刚刚的冲动,他已不是稚嫩的少年,怎么还会生不该有的攀比念头。 在连盛纠结的时候,林浅意没给他插嘴的机会,“有两种可能,一是,将军想让妾身勾引苏侯爷?二是,将军故意在苏侯爷面前宣示主权?” 无需连盛回答,林浅意又说,“妾身更偏向于第二种可能,这便说明,将军爱上了妾身?哪怕明知道苏侯爷欣赏的是妾身的才华,将军也不能忍受吧?将军在吃醋吧...” “哦?我在吃醋?”连盛倒也不急,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欣赏林浅意上妆 ,“林浅意,你继续说。” 连盛心里微惊,原来欣赏女子梳妆打扮并不无趣,还很赏心悦目。 这世间不缺聪慧的女子,常有自诩聪明的蠢货,但同时兼备聪慧与自信的双重品质,在他的人生里,唯有林浅意让他刮目相看三分。 “将军不是悄悄告诉过妾身,苏侯爷的身体有隐疾,不能行人事。妾身就是使美人计,也不见得成功,有什么意思。将军让妾身使一番无用功,是打算羞辱妾身,还是羞辱苏侯爷?” “将军是小心眼呢?还是当真不待见苏侯爷?”林浅意开始自称“妾身”时,她的心里定是憋着坏,连盛倒是生出兴趣,想要瞧一瞧林浅意想使什么坏。 话音未落,门就被一脚踢开。“连盛,你...你过分了啊!揭人揭短,杀人诛心,恶事都让你一人做尽做绝了。” 林浅意下意识的拍了拍心口,没料到堂堂苏侯爷竟嗜好听墙角。又想起,连盛也听过墙角,这些贵人怎么回事,一个个嗜好这般低劣? 心思微动,林浅意将锅摔给连盛,“苏侯爷,冤有头债有主,要不我先出去,您两位先说道说道?” “不必!”连盛说道。 “不用!”苏侯爷说道。 两个大男人倒是默契,异口同声。 苏侯爷瞪了一眼连盛:将军不仁在前,莫怪本侯不义在后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连盛回瞪,你敢? 你瞧我敢不敢? 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 林浅意悄悄退出战圈,生怕城门失火殃及到她这条无辜的美人鱼。 “林浅意?”连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后悔刚刚没捂住林浅意的嘴巴,她这张嘴啊,有时真想毒哑了去。 “凌源先生?”苏侯爷瞧见林浅意脖颈肌肤上的红痕,眼里的情绪恢复清明。 “好了,本侯认输!” “连大将军,比无耻,本侯甘拜下风。比幼稚,我从来不及你啊。” 苏侯爷摆了摆手,说起了正事儿,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连大将军,你可否做好万全准备,承接皇后娘娘的怒火?丧女之痛后的报复?女人啊,一旦发疯,就太可怕了。” 第76章 最毒不过枕边人 皇帝一出手,哪怕尊贵如皇后娘娘和她的儿女也是案板上任皇帝宰割的鱼。这些年,皇后娘娘忙活着谋算,可惜,她费尽心力,却抵不过内部崩塌。一处坍塌,就会引起连锁的可怕反应。 “清照公主...死了?难道是皇后娘娘杀了自己亲生女儿?” “虎毒不食子,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人。皇后娘娘这般狠心,当真亲手弄死清照公主?”凭着追数百部古剧的经验,林浅意大胆猜测,没想到一猜即中,直达真相。 猜中是一回事,哪怕身为旁观者,也是难以接受,皇宫那样吃人的地方,能逼疯一名女子,也能逼疯一位母亲。 “凌源先生,你...你怎么知道?”苏侯爷竖起大拇指,他差点脱口而出问一句,“凌源先生,你窥探先机之能?” 在苏侯爷看来,连盛能猜测过程,实属正常,但连盛还没说话,这份猜测由林浅意说出,苏侯爷怎能不惊讶。 “这回,福小王爷是一条引子,扯出来的事情触到皇上的禁忌,只怕此事发展或许超乎预料,毕竟皇上的心,猜不透,他是赶尽杀绝,还是会心软?不过,皇后娘娘不敢赌,赌皇上心软,无论怎么思量,可能性极小不说,就算皇上一时心软,也会有秋后算账的那一日,还不如完全堵住皇上的疑心,也为自己减少一分风险。”连盛分析道。 这回皇帝直接动用龙暗卫执行皇命,若说这世上皇帝最信任谁,他自个儿排第一的位置,李大监排第二,连盛顶多排到第三。 李大监是龙暗卫首领,连盛是禁卫军首领,禁卫军的每一个人花名册可查,而龙暗卫有多少人,他们姓谁名谁,隐匿在何处,帮皇帝处理什么事,唯有皇帝和李大监知情。 “容妾身再放肆猜一猜!”林浅意来了兴致,当即清了清嗓子,“皇上该不会为了试探皇后娘娘的底线,故意给了皇后娘娘三条路选择,只不过这三条路,每一条都是挖皇后娘娘血肉的路吧。” “第一条路,福小王爷活,清照公主死。第二条路,清照公主活,福小王爷死。第三条路,废太子,留清照公主和福小王爷。” 这下,不止苏侯爷,就是连盛,他们眼里添了新的惊艳情绪。尤其是连盛,白日里他忙于处理公务,安排暗卫盯着林浅意。 据暗卫禀告,林浅意的日常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过得爽心惬意。闲时不是写戏文,就是拉着新秀姨娘闲聊八卦,至于将军府日常事务,自有各处管家在管着,各司其职,无需林浅意多余费心。 夜里,他和林浅意相处一室,万分确定林浅意没有接触过外人。偏偏,她说出的话,仿佛她才是李大监,或者还有一种不可能的可能,李大监向她告密。 压下心里的疑惑,连盛鼓励道:“林浅意,继续说!” 林浅意又不是连盛腹里的蛔虫,自是不知连盛此刻对她疑心更重了些,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惧怕。她无需隐藏自己的能力,也不会刻意表现自己,她所求的就是尽力自保,且活得舒坦、肆意。 林浅意继续说道:“在皇上的心里,福小王爷是只会闯祸,一无是处的废物。清照公主满身丑闻,只会给皇室蒙羞。太子殿下自以为拥有储君的风范和能力,殊不知,他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在触碰皇上的禁忌,怪就怪他等不及,想要快一点坐上黄金座。” “最后,皇后娘娘只得选择放弃清照公主的性命,保全两个儿子。这不难理解,在皇后娘娘的心里,自然儿子的份量更重些,即便不成器的废物幺儿福小王爷,也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清照公主也金贵,可惜她是女儿。” 苏侯爷的眼神,由震惊转换成惊艳,再由惊艳变成欣赏,他和世间大多男子不同,认为能力只分大小,不该分男女。他在香山时,遇到一位女先生,满腹经纶,才情灼灼,堪比当世大儒。 那位女先生并没因为自己身为女子而悲哀、自怜,女先生说:我于尘世间,讲世间事,尽我之力量,改变女子的心境。 苏侯爷必须得承认,即便是他和连盛早有谋算,不过是搅浑皇室的一池水,至于能达到什么效果,一时无法预料。 “苏侯爷,将军府只有少夫人,没有您惦记的凌源先生,再敢胡乱认错人,您就从哪里来, 回哪里去,本将军不留讨厌之人。”连盛站起身,搬来一扇屏风挡住苏侯爷的视线。 小气是真小气!说翻脸就立马翻脸! “好好好!少夫人,本侯有礼了!”苏侯爷迫于连盛的威胁,只得乖乖行礼,称林浅意一句“少夫人”。 林浅意自然不敢说连盛大煞风景,她赶忙转移话题,“其实,皇后娘娘大错特错!” “皇上给的三条路,都是死路。只怕下一个死的人,很快就是皇后娘娘了。当清照公主死的那一刻,皇上便已生出除掉皇后娘娘之心,在皇上的眼里,皇后娘娘已是死人了。” “唉!同床异梦,最毒不过枕边人啊!” 林浅意叹了口气,不是她能掐会算,实在是人心太险恶,也让她坚定了心里的想法,在她强大到能自保之前,先死死抱住连盛这棵参天大树才是上上之策。 “其实,皇后娘娘该走第四条路,是保全三个儿女的活路,可对皇后娘娘来说,就是一条不归路了。” 林浅意刚提了个醒,连盛和苏侯爷转瞬明白。 也许,皇后娘娘一时情急,并未想到这第四条路。 也许,皇后娘娘想到了,可人的本性自私,有活的机会,自然得留给自己。 哪怕对方是亲生女儿,在生死抉择之时,求生的欲望强于一切。 很快,皇帝下旨,清照公主死于突发疾病,丧事从简。 紧接着,皇宫传出消息,皇后娘娘悲伤过度,卧病在床。 皇上体恤皇后娘娘的身体,下旨太医院一半太医在君后殿日夜轮守,福小王爷暂住君后殿侍疾,宫务由昭月贵妃暂且掌管。 消息传遍世家大族,有人嘴上赞叹帝后情深,心里却将算盘来回拨了好几圈。 皇后娘娘的身子一向康健,这回是真病,还是假病?还是不得已病了? 拥有东宫太子殿下的世家大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如果皇后娘娘一直病下去,太子殿下的一条腿就断了,断腿的太子殿下就是名符其实的跛子,跛子如何前行?这样下去,太子殿下危矣! 第77章 八分容貌,两分智商 昭月殿里,空荡荡的内室,烛火通明。 昭月贵妃死死盯着桌案上的凤印,喃喃道:“阿一,你说,这是连盛送给我的生辰礼吗?他呀,还是如从前那么贴心,还是那么疼我。他说过,我想要天空的星辰,他也会想法子搭建天梯,为我摘星辰。他那一张嘴呀,私底下,甜如蜜果子。” 昭月贵妃的声音极轻,轻到守在院子里的宫人以为主子早已入眠,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小,更轻,生怕惊扰到主子的清梦。 铜镜里的绝色女子,眉间笼罩一层淡淡的愁云,不知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儿,已是泪流满面,惹人心疼。 “回禀娘娘,连盛和林浅意已圆房,而且是连盛主动搬到主院。”阿一从暗处现身,先是拿起一块丝帕,为昭月贵妃擦拭眼泪,“连盛那样的男人,不会为谁守身如玉,后院里的妾室,他几乎宠幸遍了。阿一这些年自作主张一直替连盛瞒着,是因为阿一不忍看到娘娘伤心落泪。” 阿一恨着连盛,即便身份尊贵有别,阿一还是直呼连盛的名,心里毫无恭敬,面上也无需做戏,从他的嘴里,听不到一句连盛的好话。“连盛背叛了娘娘,连盛能做到的事情,阿一也能做得到,娘娘不必为连盛伤怀,更不必指靠。娘娘要天上的星辰,阿一便亲自搭建云梯摘那星辰...” 阿一的手指覆在昭月贵妃的太阳穴处,轻轻按摩,“娘娘又头疼了?谁惹的娘娘心烦,告诉阿一,阿一为娘娘解忧。” 阿一擅长按摩,比之太医的手艺不差,昭月贵妃头部的沉重感似乎轻了些许。“那人,是将军府少夫人,林浅意。他的嫡妻位置,她不要脸的霸占了好些年啊。” “阿一,前些日子,你不是还说清照公主看上了少夫人,这下有好戏瞧了。可惜,清照公主突然就不明不白死了,戏的主角都死了,还怎么唱下去。唉...” 清照公主死得突然,帝后之间的试探,死的却是并不无辜的清照公主。只是,清照公主一死,本该一出好戏,就被迫散了场。 “阿一,去杀了她!”昭月贵妃抓住阿一的手,尖锐的指甲掐入他的血肉。 将军府,林浅意打了个喷嚏,“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还是有人正谋算着害我?” 新秀姨娘放下手里的账本,“自花桃姨娘死后,这府里明面上安静了不少,私下还是闹腾,出了几件不痛不痒的小事儿,只怕一个个都在观望、试探您的态度。” 连大将军突然独宠少夫人,连夫人去平安寺小住,后院的风向变化,一时让大家琢磨不透。 “青花姨娘来请安,您看,要不要见?” 林浅意眼神微动,“青花姨娘?” “我还以为是水莲姨娘...” 林浅意对水莲姨娘的印象不差,况且还答应连盛护住水莲姨娘腹中的孩儿,虽不知连盛和水莲姨娘私下达成何种交易,但上回见面时,水莲姨娘明确表态不会和她为敌,不会害她,人家已经很诚恳了,她就暂且相信吧。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再说,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林浅意觉得自己的性命,似乎又多了一份保障。 “妾身,见过少夫人。” “少夫人安好!” 又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儿,连盛这厮真真会享受,后院里养着一水的美人儿。无论是已去阴曹地府报道的花桃姨娘,还是被林浅意收服的新秀姨娘,还是怀有身孕的水莲姨娘,还是突然主动请安的青花姨娘,各有姿容,美的绚丽。 林浅意禁不住瞧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姿色倒也出众,但距离“绝色”还差一小截。后院里花香四溢,一朵更比一朵娇,一朵比一朵鲜,连盛身在花丛中,可林浅意由连夫人相中,本就不待见,难以入连盛的眼,更别说宠了。 “有些日子不见,少夫人变美了,美得妾身挪不开眼啊。”这就叫不会说话的人,偏长了一张爱显摆的嘴,容貌八分,智商只有两分,说的就是青花姨娘。 “是呀,若不是新秀姨娘提醒,我都快忘记这将军府后院里,还有一位青花姨娘的存在。这才几日光景,青花姨娘的眼角倒生出些鱼尾纹,是不是漫漫长夜,孤枕难眠...” 这世间,几乎无不在意容 貌的女子。 所以,攻击女子的容貌,如同诛心。 “妾竟不知,少夫人和花桃姨娘一样,也是尖酸刻薄之人。”青花姨娘故意在林浅意的面前提说花桃姨娘,毫无恭敬之意。在她眼里,以下犯上,若犯的是林浅意这位嫡妻,根本不算事。 可见,在林浅意崛起之前,她活得多失败,若不是连夫人相护,怕是早被这后院里的莺莺燕燕害死了。不,不对,原主就死了啊。 不等林浅意动怒,青花姨娘先委屈上了,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的模样。 “妾身还天真地以为少夫人这些年和连夫人在一起,学得近朱者赤,定是宽容大度的好性。” “妾身日日在菩萨面前祈愿少夫人得将军欢心,上位成功,也好顾着可怜的妾身,大方分一点点将军的宠爱给妾身...” 林浅意和新秀姨娘对视一眼,等了许久,就等来青花姨娘这只不怎么聪明的出头鸟,上赶着邀功来了? 敢情话里话外的意思,林浅意能上位,是青花姨娘日日在菩萨面前祈愿的结果,拿她和死去的花桃姨娘比较,反正花桃姨娘已死,断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和青花姨娘理论。 “青花姨娘说完了?说完了请回吧,将军还有一个时辰回府,你好生打扮一番,亲自去门口守着,还怕守不到将军这只肥兔?勾引不成,你可以考虑给将军下点药...”林浅意越说越离谱,青花姨娘一双杏眼睁大,满眼的不敢置信。 林浅意是疯了吗?给她出主意勾引将军,还鼓动她给将军下药?“少夫人,您...您...” 正说话着,青花姨娘突然就变了脸色,捂住肚子,口吐黑血,身子软绵绵倒在地上,不过挣扎三两下,就断了气息。 青花姨娘死了,死在林浅意的院子里,还是中毒。这么肤浅的布局,竟是针对林浅意,可见背后之人对林浅意是何等的轻视,不,不仅是轻视,而是明晃晃的羞辱了。 新秀姨娘短暂愣神过后,探了探青花姨娘的脉搏,“少夫人,青花姨娘的死说明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凶手极不尊重你呀。” 第78章 重赏之下必有蠢货 “啊...” “杀人了...” “死人了...” 就那么凑巧,一名奴婢端着糕点撞见青花姨娘口吐黑血,手指着林浅意,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毒素发作的太快太迅猛,根本不给青花姨娘说话的机会,人就没气了。 “青花姨娘死了,死在少夫人的院子!” “青花姨娘被少夫人喂了毒药,七窍流血而死啊!” “少夫人今日敢喂青花姨娘毒药,下一个,死的是谁?” 这一声声尖叫,恰好吸引正在花园里赏花的水莲姨娘。 水莲姨娘不愿凑热闹,刚说一句,“生儿,我的身子乏了,你扶我回去休息吧。旁人的事,莫管为好。” 哪知,生儿凑到水莲姨娘的耳旁,蛊惑道:“姨娘,眼下就是机会,借青花姨娘的死,搬倒少夫人的机会。姨娘,你可得把握住了。” “生儿,你做了什么?难道青花姨娘的死,跟你有关?你杀了青花姨娘不成?你...你怎么敢?”水莲姨娘万万没想到生儿胆大如此,竟敢在将军府后院行凶,她...她到底要什么? 当真以为,她能搅得动将军府后院? “姨娘如此胆小,当初就该禀明太子殿下,莫当棋子。机会一次次从姨娘的指尖流失,姨娘该不会以为,机会还会主动登门,死皮赖脸求你把握?”生儿随手掐断一枝牡丹,丢在地上,踩碎,花儿的汁液脏污了绣花鞋。 “生儿,你疯了。”水莲姨娘试图拍开生儿的手,却无果。 这下,她又慌又怒又无力,“生儿,这里是将军府,容不得你我这样的人撒野!” “生儿,这是你私下行事,太子殿下那边...还不知情,对不对?还是你自信的以为,等你事成,便可到太子殿下面前领赏,太子殿下一句话,你就能做得了将军府的姨娘?” 水莲姨娘到底戳破了生儿的心思,生儿爱慕将军,更爱慕权势,她现在的野心,就是爬上姨娘的位置。 至于以后? 人的野心、贪婪会一点一点膨胀,无限放大,最后吞噬本心。 可惜,生儿已鬼迷心窍,哪里听得进去。 生儿本就看不惯水莲姨娘小心谨慎的窝囊样,威胁道:“姨娘,奴婢不妨实话告诉你,已经迟了,如今姨娘和奴婢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是要一同享受荣华富贵?还是一同翻船淹死?” “姨娘,您没得选!” 水莲姨娘何尝不知,她是没得选择,因为生儿一意孤行,已替她做下选择。若事成,生儿会想法子抢走功劳。若事败,生儿会拉她垫背。 生儿先是威胁,接着又循循利诱:“姨娘,你在犹豫什么呀。你腹中的孩儿就是你的王牌,也是你的护身符。趁连夫人没在府中,便是你除掉少夫人的最佳机会。” “少夫人毒害青花姨娘,这个罪名一旦坐实,那这少夫人的位置该易主了。到时,你有太子殿下的强硬后台,又生育子嗣有功,奴婢忠心于你,全力以赴助你,将军府便是你的囊中之物,只要你一心为太子殿下做事...” 水莲姨娘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一池浑水,她已身在池中,不搅不行了。 事发突然,生儿在花园里威逼利诱水莲姨娘耽搁了些许时间,等她们到主院时,却发现连盛也在。 按说,这个点,将军要么入宫,要么在校场,怎么会在府中? 只见,连盛黑着一张死鱼脸,也是,有人敢在将军府行凶,就是在明晃晃打他的脸,一旦传出去,只怕明日早朝皇帝的龙案上多了几册参他的折子。水莲姨娘悄悄瞅了一眼连盛,禁不住浑身哆嗦,几欲腿软下跪,还是生儿扶着她,掐了一把胳膊的软肉,痛的水莲姨娘咽下恐惧,也憋回眼泪。 “林浅意,人死在你的面前,你做何解释?” 林浅意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明,“妾身和青花姨娘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何谈杀人动机。再说,就算妾身要下毒,为何不悄无声息下毒?非得将人叫到面前,喂人喝下毒药?青花姨娘是否蠢笨,妾身不知,但妾身不蠢!” 林浅意的解释,已经够清楚,够明白了。连盛却装作听不懂,怼了一句,“哪个 女子不蠢?” 果然,连盛话一出口,就收获数道目光。明明是他瞧不起女子,还好意思说得理直气壮。“林浅意,你以为你很聪慧?” 林浅意诧异,她不信连盛眼瞎心也盲,识不破这是一出针对她的拙劣毒计,以人命栽赃,可见背后之人的心,黑透了。 还是说,连盛不信她? 笑话! 她太天真了! 情事和谐,就能心意相通吗? 林浅意的心里滋生出一股淡淡的失落,席卷全身,“妾身无话可说。” “但我相信,将军乃大智慧之人,如果找出证据,证明青花姨娘的死与妾身有关,妾身愿...愿自请下堂,求将军休书一封。” 哼! 想让她偿命吗?想得倒美,她的底线,大不了舍弃这将军府少夫人的名分。 这会儿功夫,林浅意已明白,将军府后院里有人按耐不住,想要踩着青花姨娘的命往上爬,目的在于以青花姨娘的死,攀咬上她,要么直接咬断她的喉咙,要么撕咬下一块肉。总之,凶手得利,死的人是青花姨娘,死或者受重伤的人是林浅意。 既如此,她就如凶手所愿,抛下诱饵,然后瞧一瞧,谁会上钩? 连盛锐利的目光射过来,林浅意大大方方直视回去,她会怕吗?不存在的,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她若想要弄死谁,定会提前和连盛打好招呼,比如他们合力弄死侯府夫人。 她没那个闲情逸致给青花姨娘下毒,一是,青花姨娘不值得她费心费力下毒;二是,将军府后院百花争艳,这朵花儿还没开败,新的花儿已是含苞待放,她下毒得过来吗?还不累死她啊。 连盛的脸色更冷更黑了,不是因为死了妾室悲伤,而是林浅意刚刚又以“自请休书”威胁他,一个将和离、自请休书整日挂在以上的女人,连盛心想,他是怎么做到一而再再而三忍受的。 林浅意又补充道:“将军且安心,妾身不会让将军难做,也会顾着将军府的体面。将军可将过错全部推到妾身的身上,就说妾身犯了七出之条,不该心生嫉妒,不能为将军生育子嗣...妾身不怕被百姓丢臭鸡蛋,扔菜叶子,只求将军仁慈,留妾身一条性命。” 这意思很直白了,只要连盛调查之后,有证据能证明青花姨娘的死,是林浅意下毒,林浅意完蛋了。林浅意自请休书,到那时,就是连夫人和连盛闹,也难以改变林浅意滚出将军府的结局。 果然,重赏重利诱惑之下,必有勇夫。 不不不,应该说,重赏重利诱惑之下,必有蠢货,一脸笑嘻嘻、心里美滋滋、自投罗网的蠢货... 第79章 送燕窝之名,行毒杀之事 当生儿突然跪在地上,实名举报林浅意的“正当杀人动机”之时,林浅意才恍然醒悟,刚刚连盛说的那句“废话”,实则传递某种信号。 得亏林浅意聪慧,顺着连盛的话,抛下诱饵。 这不,诱饵刚入河,就有小鱼儿迫不及待咬住钩,以投怀送抱的姿势,上赶着送死。 “禀告将军,奴婢...奴婢有话说。” “少夫人毒杀青花姨娘的动机,奴婢知晓。” 果然,生儿犯蠢,主动踏入连盛布下的陷阱。水莲姨娘站在一旁干着急,却拉不住作死的生儿。 疯魔之人,执迷不悟,谁也救不了她。 水莲姨娘看向连盛,又看向林浅意,眼里有千言万语的解释,她的手抚上腹部,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因为,她知道,除了生儿,暗处还有眼睛在死死盯着她。 府医刚检查完青花姨娘的尸体,面色凝重,“回禀将军,青花姨娘的确死于中毒...” 生儿瞪了府医一眼,气府医抢了她的话头,“还用得着检查吗?三岁稚儿瞧见青花姨娘的死状,就知道是中毒。” “府医可划开青花姨娘的肚子,或许能查出来,她为何中毒?又中的什么毒?” 生儿转向连盛,扬起一张明媚娇美的脸,林浅意观察的仔细,发现今日的生儿特意打扮过了,特别是发间的那支梅花金簪,按说不是生儿这个奴婢身份该佩戴的饰品。即便一身奴婢常裙,也挡不住生儿的“小姐气质”。 到底是东宫出身的奴婢,学的是宫廷礼仪,这要是放在小地方,比县令府上的小姐,要强上两三分。 “昨夜,青花姨娘来寻我家姨娘闲聊,恰巧瞧见桌案上的燕窝。姨娘没有胃口,青花姨娘端起燕窝,就喝了。临走,还要走了余下的燕窝。” “我家姨娘脸皮薄,又一向软和的性子,就这样,燕窝被青花姨娘拿走了。这府里大家都知道,花桃姨娘和青花姨娘不对付,先前过得...” 连盛曾交待林浅意照顾水莲姨娘腹中的孩儿,因此,像燕窝这样的补品,林浅意隔段时间就让新秀姨娘送去一些,倒不算稀奇。 着实没想到,她的好心、善心,却被人利用。 “生儿?”水莲姨娘出声制止,她着急的不行,“生儿,你在胡说什么?” 生儿看了一眼水莲姨娘,眼里的鄙夷都懒得掩饰,她就知道,水莲姨娘是个没用的,指望不上她攀咬林浅意,遇到事情还得自己来。不过,就算水莲姨娘一心想躲,她也躲不掉,逃不了。 “姨娘,奴婢明明没有胡说!”生儿眼含警告:水莲姨娘,奴婢奉劝你,莫坏奴婢的好事儿。 “将军,奴婢实名举报少夫人假借送燕窝之名,实则行毒杀之事。奴婢虽人微言轻,但奴婢有一颗爱憎分明的心,为了我家姨娘,为了将军的血脉,为了将军府,奴婢不怕。奴婢相信,将军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奴婢在揭发少夫人后,被少夫人灭口的。” 生儿仔细观察连盛的神情变化,只见连盛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之后,说道:“哦?你叫生儿?平日里侍奉水莲?倒是个水灵灵的美人儿,生儿,本将军准许你继续说下去!” 这便是鼓励了。 生儿感动的眼泪汪汪,眼里的情意更浓更深了,“奴婢多谢将军的信任。” 连盛嘴角抽了抽,忍着胃里的恶心,说道:“本将军只看证据,只讲事实。” 林浅意坐在一旁,悠哉悠哉的看戏,“水莲姨娘,你也坐吧,站着怪累。万一腹中孩儿有个差错,我身上的罪孽又添一条。” 水莲姨娘诚惶诚恐,作势跪下,新秀姨娘赶忙伸手扶住。 林浅意脸色微变,说出口的话不留情面,“莫跪,我可承受不起水莲姨娘你这一跪。你的奴婢生儿举报我下毒,不知水莲姨娘在其中扮演何等角色?” “老话说,女子生产如同走一遭鬼门关,水莲姨娘好生心急,怎么也得等平安生产,一举得男后再惦记少夫人的位置才是啊。水莲姨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水莲姨娘都快哭了,“妾...妾...” 林浅意冷哼一声,不给水莲姨娘说话的机会,还将路堵死。 “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真有其事!再说,水莲姨娘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这招数对将军有用。莫对我使,不然,我会恶心到将刚刚吃进去的糕点吐出来。”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生儿便开始为自家主子抱不平了。 果然,给生儿一根杆儿,她死死抱住就往上爬,也不怕上面滚落一块巨石,当场砸死她。 “少夫人明知道我家姨娘怀着身子,又是软和的好性儿,怎么忍心处处为难?” “先前,少夫人不得将军宠爱,尚且懂得忍气吞声。可少夫人这才得宠多久,就容不下我家姨娘和腹中的孩儿。” “若不是青花姨娘贪得无厌,今日死的就是我家姨娘和将军的血脉了。将军,求您救救我家姨娘,救救您的亲生儿子啊!” 生儿的一番控诉,连盛和水莲姨娘皆变了脸色,有人做贼,自然心慌,唯有林浅意调整了一个更舒服些的姿势,看戏看得兴头上。 生儿转向林浅意,双眼含泪,楚楚可怜,“奴婢求少夫人了。” “奴婢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少夫人若要杀奴婢泄愤,又或者杀奴婢灭口,奴婢都无话可说,亦甘愿赴死,以奴婢的贱命,换得我家姨娘活。” “求少夫人大发慈悲,高抬贵手,饶过我家姨娘和将军的血脉。少夫人,奴婢给您磕头了!” 真是了不得的奴婢啊,当真以为仗着东宫的势,便可随处欺人?当真以为她算计的人,一个个都是傻子,就她聪慧无双? 生儿说完,正得意着,却瞧见林浅意笑了,笑的云淡风轻。 这个时候,林浅意不应该跪在地上,哭求将军的宽恕吗?她怎么笑得出来?她在笑什么? “将军,像生儿这般厉害的奴婢,下回妾身入宫向皇后娘娘请安之时,好问一句:依照长安国律法,以下犯上,该如何处置?” 又故意激连盛,“将军可相信生儿的指证?” “若信了,妾身这就为将军碾墨,求得一纸休书。若不信,妾身腹中饥饿,该用膳食了。” 生儿着急,赶忙抢话,“将军,请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啊。您...您现在派人去青花姨娘的院子,定能搜到浸泡了毒药的燕窝。那些燕窝,分明是少夫人送来...” 刚刚命令府医对已死的青花姨娘开肠破肚,这会儿求连盛搜青花姨娘的院子,一环扣一环,奴婢生儿的心,够狠够恶够毒。 “生儿,你以下犯上,不尊不敬主子,恶意诬陷主子,确实...罪该万死。” 第80章 奴婢生儿之死 大猛出手,快如闪电,等在场众人反应过来,生儿的心口处插着一把匕首。 断气之前,生儿似乎听见将军在说话,“林浅意,不管青花姨娘的死是否与你有关,可她死在你的院子,是事实。若不罚你,如何服后院众人,即日起,禁足于主院,日日抄写佛经。母亲在平安寺为将军府祈福,没道理你整日闲着。” “妾身甘愿受罚!”林浅意只能在心里猛翻白眼,下了床榻,在外人面前,她得好生演戏,给连盛留足颜面,总不能传出谣言,说连大将军娇养了一头母老虎吧。 生儿不甘,将军这是没信她?是呀,是她自作聪明,又一厢情愿了。 将军何止没信她,还帮着林浅意杀她灭口。 原来,府里那些流言蜚语,大部分是真的呀,将军和林浅意琴瑟和鸣,夫妻同心,才会联手诛杀她这个外敌。 她不该听过那些流言蜚语后,心急了,心慌了,心乱了。 待她意识到自己是小丑时,已太迟了。 连盛又说,“传本将军的命令,即日起,水莲姨娘是将军府的二夫人,位份仅次于少夫人之下。” “水莲,若你生育男丁,就是将军府的功臣,本将军重重有赏。本将军这就派护卫将你送到平安寺,由母亲亲自照顾,直到你腹中孩儿平安生产。且安心,有母亲护着,无人敢害你分毫!” 这话,怎么听,都是在警告林浅意的意思?先不管林浅意怎么想,在场之人算是看出来门道了,青花姨娘的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水莲姨娘母凭子贵了。 看奴婢生儿那蹦跶的丑陋模样,就是个心大的,将军出手处置了奴婢生儿,还晋了水莲姨娘的位份,还将水莲姨娘送到平安寺保胎...连夫人再疼爱少夫人,也不会心肠硬到冲自己的孙儿下手吧。 生儿想要质问一句:水莲姨娘什么也没做,就当上了二夫人?也算得偿所愿了大半,可...可为什么她会死?将军为何杀她?因为她以下犯上吗?因为帮林浅意杀她灭口?因为她想当姨娘吗? 她爱慕连大将军那般天神的男子,有什么错?她一心往上爬,做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有什么错?她想要荣华富贵,还想要权势握在手,有什么错? 难道,生儿为奴为婢,就得屈服于命运,活得低贱,活得如蝼蚁吗? 不,她不服啊。 不管哪一种理由,生儿都不愿去相信。 生儿睁圆一双眼睛,终是死不瞑目。 一场闹剧,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小半日光景,却是去了两条鲜活的人命。 林浅意懒得去责怪任何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似乎都有错,又似乎都没错。 水莲姨娘滋养生儿的嚣张和贪欲,借她和连盛的手,利索除掉身边的危险,而她的一双手,从头到尾,干干净净,没沾染到一滴腥血。说来,她从受害者变成受利者,收获满满啊。 生儿的作死,又恰好如了连盛的意,顺理成章将水莲姨娘送到平安寺,既保障腹中孩儿的平安,又悄无声息拔除太子殿下的棋子。 人都不在将军府后院了,棋子还怎么用? 太子殿下妄图以女人控制将军府后院,进而控制整个将军府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 林浅意不高兴,很不高兴。她在院子待,祸从天上降,被奴婢生儿算计,被青花姨娘挑衅,被水莲姨娘利用,最后莫名奇妙还被连盛给禁足了。她在想,要不要豁出去一回,站在院子里怒吼:奴婢水儿和青花姨娘失去的是性命,可我失去的是自由啊。 “少夫人,妾...妾...”水莲姨娘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她又觉得无力,不知该从何说起。是她错了,活该愧疚。 “水莲姨娘要是觉得对不起我,就先将这份愧疚寄存着,若有朝一日我有求于你,还望你伸出手,拉我一把,或者救我一回。” 林浅意身处于漩涡之中,容不得她懈怠半分,所以,她擅长为自己多留一线生机,多留一条后路。 她从不会轻视任何一个人的力量,水莲姨娘也是她布下的救命符之一。 “妾,记下了!”水莲姨娘明白,是她亲手破坏掉原本该美好的气氛。 回 府后,她仔细观察林浅意和新秀姨娘之间的相处,由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成羡慕,再到向往。 是她心急了。 她自然知晓,若她再耐心等一等,林浅意就会向她抛出橄榄枝,一如新秀姨娘说过那句奇怪的话: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女人一桌麻将...少夫人和连夫人、新秀姨娘那般亲近,她哪里听不明白暗示,她或许就是第四个女人,加上她,刚刚好凑成一桌麻将。 将军府后院的阴霾还未散去,皇宫就新出一宗丑闻。 当然,这丑闻目前只是小范围传播,风还没刮到宫外。 连盛兼管皇宫禁卫军,主要职责在于皇宫安全,副业完成皇帝下达的各项秘旨。 比如,福小王爷这回在皇宫里闯下的祸端,总得有人收拾烂摊子,连盛是皇帝信任的心腹,能力和品行符合皇帝的要求。 “将军,妾身...妾身想扮作护卫,随您入宫,可好?” 好什么好? 当然不好了。 皇宫是何等地方,她去做什么?万一,万一被别人发现,皇帝疑心,大不妙了。 虽然,连盛有这个自信,不会让人发现端倪。可为林浅意冒险,要看值不值得。 显然,连盛认为,不值得。 眼看林浅意的身子快要贴上来,连盛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林浅意,你心里不愿自称‘妾身’,何苦矫揉造作。” 其实,连盛真正想说的是,当林浅意自称“妾身”时,他浑身鸡皮疙瘩开始起了,心里的预感开始不妙了。 “林浅意,你想找死,别连累将军府。” “皇后娘娘现在是被束缚住手脚,困在君后殿,等她得空,就是你的死期。你倒好,主动入宫,打算将头送到皇后娘娘的面前,恭敬地说:臣妇已将脖颈清洗干净,请皇后娘娘您高抬贵手砍一刀? “林浅意,你是傻?还是蠢?” 林浅意既不傻,更不蠢,“将军何必岔开话题,看不懂我想做什么?” 她冒险入宫做什么? 自然是趁机弄死福小王爷,杀死陶云儿的凶手还在皇宫里,日日享受荣华富贵,这口恶气憋在胸口,难受至极。 她答应了巧玉儿要为怨死的陶云儿讨回公道,就得说到做到。清照公主之死不过是额外利息,也算意外惊喜。 谁杀人,谁偿命,自古流传的道理不能变。 心思一转,连盛皱眉,“林浅意,你要在皇宫,在皇上和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弄死福小王爷?你何德何能...能成事?你...你疯了不成?那里是皇宫啊!” 第81章 痴情如思雨侧妃 林浅意一听有戏,靠她自己弄死福小王爷,就是遥不可及的奢望。如果连大将军好心相助,福小王爷不仅能死得悄无声息,还能死得合情合理。 心一横,林浅意扭着身子就软到连盛的怀里,开口就是酸牙齿的情话。 “妾身经过生儿一事,夜夜噩梦缠绕,不能安眠,唯有将军在时,妾身才有安全感。妾身...怕啊,不知何时,又会冒出哪股势力的暗桩,趁将军不在府中,害死妾身。” “妾身怕死,更不愿死。妾身思来想去,唯有跟在将军的身边,才最为安全、妥当。” “若是从前,将军对妾身冷淡,亦无情,妾身这日子过得无生无趣、清心寡欲,死就死了,大不了去阎王那里哭诉一通,求阎王好心一回,让妾身下辈子投个好胎。” 又自称“妾身”,连盛心想,林浅意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她的坏心思可多可多了。 林浅意说这些,不仅让连盛感动,更让他生出愧疚之意,这便是她的目的。连盛一眼就能识破她的伎俩,当然,林浅意故意暴露自己,压根儿没想过隐藏。 以连盛的容姿、权势,他的身边从来不缺主动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但从未有一个女子像林浅意这般,说起情话来一套又一套,心够大,脸皮够厚。 明知道她在演戏,假的要死,心却不由控制的一时喜一时悲,一时恼一时怒。连盛越来越觉得,自己大概是魔障了,或者中了林浅意下的毒。 连盛的手抚上林浅意的腰肢,既有美味佳肴送到嘴边,岂有不享用的道理。 “现在有何不同?” 林浅意吧唧一口咬在连盛的脖颈,眼里生出朦胧的恼意,“将军难道不知?不懂?” “妾身曾在一本杂记上看过,说男女之间有一种爱情,先于身体契合,再是心灵相通。妾身原本不信,可妾身和将军这些时日发生的点滴又说明了什么?” “既然将军先招惹的妾身,就该对妾身负责到底。除非您现在就说,您和妾身行欢之时并不快乐,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您的心里没有一丁点妾身的位置,这就一纸休书弃了妾身...” 连盛正要开口,却被林浅意以唇堵住,愣是不给他机会。 真是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的舌头,狡猾的不行,惯会趁虚而入,惯会纠缠不休。 “林浅意...” 连盛的思绪,短暂停滞,又转瞬沉入混沌的深渊。 “将军不愿?不想?还是不要...带妾身入宫?”林浅意哪里是在说话,她发出狐狸的声音,酥软妖媚,字字入骨。“将军...要妾身...停下?还是继续?还是换另一种方式...求你带妾身入宫? 天呐! 他听见了什么?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林浅意...” 他要说什么?或许并不重要,因为林浅意又故技重施,以唇堵住,不给他开口拒绝的机会。 满室春色关不住,就跟戴上精致头面的心情一样,个中滋味,妙不可言啊。 大猛愣在门外,庆幸自己的手悬在半空中,差那么一点点就惊扰了里面的“神仙眷侣”。 他尴尬地收回手,双手合十,对着空气祈祷,喃喃自语,“但愿将军莫耽误了入宫的时辰啊。” 一个时辰后,将军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前,连盛身边除了大猛,又添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孔。 说起来,福小王爷这回闯祸,与皇帝有关。 皇帝腹黑,故意以侍疾之名,将福小王爷禁锢于君后殿,日日和皇后娘娘作伴。皇帝倒要看看,母子情深到何时?到何等程度? 偏偏,福小王爷耐不住寂寞,一颗浮躁的心似那出墙的红杏,想要越过皇宫的高墙。 皇后娘娘自然不是真病,而是被皇帝禁足于君后殿。说是疼惜,说是体恤,不过是暗里警告的幌子罢了。 皇后娘娘手里的凤印暂且落入昭阳贵妃的手里,太子殿下她又见不着。平日里皇后娘娘异常忙碌,这一闲下来,心里慌的不行,闷的难受,便将目光锁定在福小王爷的身上。 福小王爷洒脱惯了,自是受不住束缚,还没等皇后娘娘开始管教,他就在 君后殿,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强了东宫的思雨侧妃。 “小叔子强了自家嫂嫂?” “天呐!剧情用得着这般狗血吗?” “福小王爷是脑子有病吧,坏的无可救药了,他这样的人,若不死,就是菩萨都看不惯了。” 一路上,连盛细致地讲了福小王爷闯祸的经过。不是他乐意讲,实在是林浅意好奇,又缠的他没法子。 连盛心想,林浅意既自个儿作死,要搅和进来,皇室的丑闻,对她来说,就是八卦,不算作秘密。 “要听就听,不许打岔!” 也就是林浅意胆子大,通常他说一句,她能接话十句,就没有她接不上的话。 林浅意这样的女子,超出了他的认知。她的与众不同,刺激着他,又吸引着他,矛盾至极。 这位思雨侧妃,来头不算小。 她是雨国公主,肩负两国联姻的重任,国书上写明入宫为妃,却爱上前去接亲的太子殿下。 皇帝的后宫,哪里缺过美人,多一个雨国公主不多,少一个雨国公主亦无碍。 皇帝连雨国公主的面都未见,直接下旨让太子殿下将人迎入东宫,做了思雨侧妃。 若寻常世家大族的女儿,就算做了东宫的侧妃娘娘,也当不起福小王爷叫一声“嫂嫂”。可这位思雨侧妃不同,雨国公主的高贵身份,福小王爷见了就是叫一声“嫂嫂”也是使得的。 先前,因着乐王爷的死,牵扯出太子殿下豢养私兵,还为银子谋害乐王爷。后有福小王爷告发太子殿下插手武将后宅,以美人计谋夺武将手里的兵权,比如连盛就是太子殿下的头号目标。 可,太子殿下是东宫储君,轻易动不得,也不能动。 皇帝下秘旨,太子殿下在东宫反省,太子妃和一众妾室无召不必入宫向皇后娘娘请安。但,思雨侧妃的另一层身份,也就是雨国公主,求见皇帝不易,要见皇后娘娘的面,皇帝也不好频繁阻止。 因此,思雨侧妃就成了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之间对话的重要桥梁。 谁曾想,福小王爷会突然对思雨侧妃生出不轨的心思。 偏巧,思雨侧妃爱极了太子殿下,自觉无颜再见心上人,宁愿给心上人留下纯净的、美好的念想,她竟从君后殿的第三层,一跃而下... 第82章 没有另一个清照公主了 “思雨侧妃怀有四个月的身孕,而且消息早在半月前送往雨国。”连盛说出重要信息。 这个关键时期,起着“和平鸽”效用的思雨侧妃死了,还是以万般屈辱的方式而死。 一尸两命啊。 “思雨侧妃之死的真相,捂住一时,捂不住一世,这一点皇上心里清楚。因为思雨侧妃的死,不光牵扯到国家利益,还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雪国,巴不得雨国和长安国闹掰,雪国好趁机兴风作浪,谋取好处。” 林浅意对连盛讲的大道理不感兴趣,她只想感叹“男女情爱”一事的奇妙之处。林浅意特别反感太子殿下,哪怕世间儿郎都死绝了,她宁可孤独终老,也不会忍着恶心和太子殿下凑成对。 偏偏,太子殿下那样品行恶劣的男人,有花桃姨娘、思雨侧妃爱他入骨,如痴如醉,最后还为他付出性命。 “杀人偿命,这回,皇后娘娘可没有第二个清照公主能杀,能救幺儿的命了。”这一趟皇宫执行,弄死福小王爷,林浅意势在必得,“所以,对于皇上来说,早就受够了福小王爷闯祸,思雨侧妃的死,必须由福小王爷的命来平息。” 一旦思雨侧妃的真实死因传出去皇宫,莫说雨国国君和子民不能接受,更不能原谅,就是长安国的人,恨不能一人一下,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福小王爷活生生掐死。 福小王爷就是个祸害,人人诛之的祸害。 “再过不久,雨国的使臣就会入京城。” “雨国虽小,实力不足为惧,但雨国的地理位置特殊,夹在长安国和雪国中间,一直是两国拉拢的对象。” “如果雨国倒向雪国,万一,雨国敞开国门,任由雪国将士骑着战马通行。势必会造成北疆不安,极有可能再起战争。到时,死伤无数的是将士,受苦受穷的是百姓。” 连盛的神色严肃,眉宇间染上愁意。身为将军,权势由战功而来,可他私心里宁愿不要权势,不要荣华富贵,也不愿打仗,更害怕打仗。 或许是受到连盛的情绪感染,林浅意脱口而出,“连盛,你是好人!” 好人吗?对于长安国的黎民百姓来说,他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或许算作好人。 可,对于敌国来说,他是杀人如麻、背负无数命仇的刽子手、恶魔。 他不知道,他是真正意义的好人?善人?还是某种意义的坏人?恶人? 谁来定义? 林浅意眼珠子一转,转瞬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这是个难以收拾的烂摊子,皇帝还故意甩给连盛,因为谁都知道,根本不存在万全之策。 “连盛,我会帮你,信我!”林浅意下马车前,一口亲在连盛的额头,“连盛,我是菩萨派来助你的仙子,赐予你无穷无尽的力量。” 不等连盛反应过来,林浅意先一步跳下马车,恭敬地站在大猛的身边,微低着头,像极了听话的小厮。 君后殿,皇后娘娘和福小王爷不复往日的母慈子孝,正撕破脸皮,吵得激烈,吵的面红耳赤,连人站在门口而不知。 福小王爷的两面脸颊,上面清晰可见的巴掌印,一看就是皇后娘娘打的,这回倒是下了狠手,用了大力气。 “母后,您...您打我。从小到大,您没打过儿子一下,呜呜呜...母后,您不疼我了,不爱我了,呜呜呜...” 福小王爷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的格外伤心,哭着哭着,竟嚎啕大哭,毫无形象。 此刻的他,不再是混世魔王,而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童。 天呐!没断奶的皇子啊,实在是没眼看。 任福小王爷哭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皇后娘娘仍是冷着一张脸,逼着自己不能心软。她还沉浸在清照公主大去的悲痛之中,福小王爷没陪着她,没安慰她,却忙着闯祸。 这才几日光景,他又闯出这么大的祸端,这是要掀了她的君后殿?要活生生气死她这个当母后的吗? “福儿,你...你...” “本宫怕是保不住你了!” 可惜,福小王爷还听不懂皇后娘娘话里的意思。 他不以为然,也没觉得危险正在悄然逼近。从他懂事起,就随意处死奴才,只要他心烦了 ,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想让谁活,谁就得按照他的要求,苟活。 “母后说什么呢?儿子都是大人了,母后还拿吓唬小孩那一套来吓唬我吗?母后你太幼稚了些。” “回头我就去东宫,找太子皇兄说道说道,不就是死了个女人嘛,东宫那么多女人,死一个,有什么重要。” “再说,是思雨侧妃那个贱人脑子抽风,自个儿寻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凭白被那贱人泼一盆脏水,我还委屈着呢。” “福儿,你...你...”皇后娘娘气得捂住心口,一口气堵在喉咙,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几欲窒息。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皇后娘娘根本来不及捂住,真相就传到君皇殿、昭月殿、东宫... 皇后娘娘哆嗦着手,从暗格里取出一只瓷瓶,眼里尽是哀伤、绝望,“福儿,来,听母后的话,服下这颗药丸。” “福儿,乖,要相信母后,药丸不苦,是甜甜的味道。母后知道你最怕吃苦了,有母后在,福儿莫怕...” 不敢置信、震惊、恨...福小王爷从地上爬起来,扑到皇后娘娘的面前,夺下夺下药丸,扔在地上,跳起来,踩下去,踩得粉碎。 他手指着皇后娘娘,嚎叫控诉,“母后,您...您要毒杀我吗?我...我是你的亲子啊。母后,您...您好狠毒的心肠!我恨您!恨您!” “哈哈哈...母后为了太子皇兄,为了自个儿的凤位,先亲手杀死清照姐姐,现在该轮到我了。”皇后娘娘试图抱住福小王爷,却被他粗暴推开,皇后娘娘摔倒在地,可她身体的痛远远抵不过心里的悲。 “下一个轮到谁?如果有朝一日,母后死,还是太子皇兄死,母后也会毫不犹豫对太子皇兄痛下杀手吧。因为,母后你呀,就和全天下的贱女人一样,自私自利,只爱自己,只为自己。” “母后,你为何生下我们?为何不在生下我们的时候活活掐死?” 都这个时候了,福小王爷丝毫没意识到他这回闯下的祸端,就是太子殿下不计较,也不能善了;就是皇帝饶恕,也不能善了啊。 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时时刻刻睁大眼睛,等着她出事,夺她的权力,抢她的位置。 比如,昭阳殿那个...那个下贱又恶毒的狐媚子。 第83章 曾经的薛美人惨案 皇后娘娘深深的叹息一声,脑袋里一汪混沌,心里的绝望、无力无限蔓延,席卷全身的每一处。 她有心劝说福小王爷,将事情掰开了揉碎了细说,可她又何尝不明白,福小王爷听不进去,她说了,也是对牛弹琴,徒劳罢了。 她满心满眼的疼爱,换来的是幺儿的曲解和咒骂。哀莫大过于死心,就是此刻皇后娘娘的心境。 “福儿啊...” 皇后娘娘从地上爬起来,步伐踉跄,头痛欲裂,又昏昏沉沉。她再次伸出手臂,想要抱住发狂的福小王爷,可福小王爷却猛的推开她,比刚刚更加粗鲁。 俨然,皇后娘娘此刻在福小王爷的眼里,从疼他爱他宠他的慈母,变成仇人。 “滚!我...我宁愿没有您这样恶毒冷血的母后!啊啊啊啊...” 皇后娘娘栽倒在地,她听见腰部的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 她张了张口,可一抬眼,就瞧见福小王爷充斥恨意的眼神正在往外喷火,这火熊熊燃烧,正逼近她,似是将她烧死。 心里的痛,终是盖住了身体的痛。她的高贵,她的骄傲...这一刻,在福小王爷的面前,破碎成片。 “福儿啊...” “莫再叫我‘福儿’,母后,您让我觉得恶心!”福小王爷恶狠狠吼道。 从小到大,都是他仗势欺人、伤人,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伤到自己的母后。 “不就是死了一个贱人嘛,这一回,母后为何要杀我?为贱人偿命?好没道理!我不服!” “母后教导我,我的命高贵,那些人贱如蝼蚁。父皇的嫔妃,太子皇兄的侧妃,不都是贱人,有何不同?”福小王爷梗着脖子,不管不顾的吼叫。 “福儿,闭嘴!快快闭嘴!”皇后娘娘气死了,偏偏这个时候,她才发现站在门口的连盛。 有些秘密,止步于君后殿,出不得君后殿。 可惜,此刻的福小王爷就是一只发狂的疯狗,他发起疯来,露出獠牙,逮住皇后娘娘撕咬,连自个儿也咬。 “闭嘴?凭什么是我闭嘴?” “一年前,我就在母后的殿里,在母后的床榻上,强要了薛美人。还别说,怀有身孕的女子,别有一番滋味,品尝着更美妙。哈哈哈...” “薛美人要去父皇那儿告状,还不是出不得君后殿。母后手段狠辣,诬陷她和禁卫军私通,直接将人送进慎刑司,活生生打死,以杀人灭口。” 福小王爷没觉得自己错一分,相反,还一脸的洋洋得意。 站在门口的林浅意,在听到福小王爷自曝恶事后,禁不住身子一抖,腿也软了。幸好,连盛厚实的身形挡住了她,趁机伸出一只手扶住她,不然,这破绽真就露了出来。 “连盛,弄死那混蛋!” “好,林浅意,如你所愿!” 其实,当连盛答应带林浅意入宫,心下决定助她结果福小王爷的性命,杀人这种体力活,还是他来做,她在一旁欣赏就好。 福小王爷之所以记得薛美人,不是因为薛美人有多绝色,也不是因为薛美人入了他的贵眼,仅仅只是是因为薛美人是他祸害的第一名有孕女子。 若薛美人知晓自己以这般恶心的方式被福小王爷记住,还记了多年,恨不能从坟墓里爬出来,掐断福小王爷的脖子,挖开他的心脏,撕碎他的肉,饮他的血。 连盛眼神微闪,一年前的薛美人之死,在皇宫里只掀起了一个小波浪。 皇帝刚下令调查,薛美人的父亲就在府中上吊自缢,留下血书,承认和私通的护卫是薛美人的青梅竹马,是他教女不严,愿以死谢罪,请求皇上饶过府中亲人。 原来另有隐情啊。 皇后娘娘谋害嫔妃,谋害皇子,控制朝臣... 皇帝一旦知道真相,怕是会掀起另一场腥风血雨。 林浅意站在门口,心里猛翻白眼,福小王爷坏到骨子里的坏,颠覆了她的认知;福小王爷蠢到灵魂深处的蠢,刷新了她的见识。 佛家有云:因果报应。 还真是因果报应啊,皇后娘娘亲手栽培、精心养育的恶魔,最终害人害己,自食恶果。 皇后娘 娘有心捂住福小王爷的嘴,无奈身体动弹不得,轻轻一动,痛的她倒吸一口凉气。 “大猛,去禀告皇上,福小王爷动手打了皇后娘娘,应该是伤到皇后娘娘的腰骨。事态严重,请太医院当值的太医,统统来君后殿,为皇后娘娘看诊。” 皇后娘娘瘫软在地,凤簪摔在地上,断成两截。 “呵!本宫的君后殿竟落魄至此,连宫人都使唤不动了?还是说,连大将军喜好听墙角?可听得过瘾?”皇后娘娘一开口,就要坐实连盛偷听、以下犯上、不恭不敬的罪名。 “臣...奉旨办事!”连盛只轻飘飘抛出一句话,皇后娘娘的脸色变了又变。 接着,皇后娘娘突然软和了语气,“福儿年幼,尚且不懂事,平日里就爱爱听戏。久而久之,分不清戏里的虚假,戏外的真实。刚刚,福儿在给本宫讲他前些日子看的戏文,解解本宫的闷。” “福儿一向孝顺,又听话,怎会动手打本宫呢,连大将军该是看岔了。如果皇上问起,还请连大将军‘如实禀告’。再说,福儿是皇子,教导皇子是本宫和皇上的事,连大将军大可不必操心。” 连盛似乎没有听见皇后娘娘的解释,一个眼神示意,扮作护卫的林浅意和大猛抬来屏风,挡在皇后娘娘的面前,以掩盖她的狼狈。 连盛行礼后说道:“请皇后娘娘恕罪,您大概率是伤到了腰部的骨头,在太医看诊之前,不得移动。一不小心,您会瘫痪...” “你...你说什么?本宫会瘫痪?”皇后娘娘这下急了,“不不不,不可能,本宫不能瘫软,长安国不能有瘫痪的国母。” “皇后娘娘莫急,臣的意思是极有可能瘫软,毕竟臣是带兵打仗的将军,不是太医。一切还得太医仔细看诊过后,方能下定论,请皇后娘娘先忍着痛,切莫乱动。”连盛态度恭敬,一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让人瞧不见半点额外的情绪。 他这样的人,皇后娘娘也看不透。 傻愣了半晌的福小王爷,惊慌的不行,不见心疼皇后娘娘受伤,而是冲连盛吼:“连大将军敢向父皇告状,本王...本王就弄死你,哼!” “母后都说了,是她自个儿不小心摔倒,撞伤腰部,跟本王无关。连大将军,你敢在父皇面前胡乱攀咬,本王就拔光你的狗牙,让你这条看门狗当不下去!” 又辱骂连大将军是一条看门狗?还扬言弄死声名显赫、战功累累的连大将军... 第84章 皇后娘娘瘫了 听完福小王爷的威胁,一向冷面的连盛差点儿绷不住,都想笑了。 莫说福小王爷有没有弄死他的能力,就是东宫太子殿下,甚至黄金座上的皇帝,也不敢堂而皇之说弄死他的浑话。 “福儿?”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还不赶紧向连大将军道歉!” 皇后娘娘的一片好心,注定被福小王爷辜负,在福小王爷看来,一个想要毒杀他的母后,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都是在害他。 “都怪你!” “哼!” “我只是轻轻推了您一下,谁让您这般无用,一推就倒,还伤到骨头。您要是瘫痪了,父皇定会夺了您的皇后之位,再将您打入冷宫,只会连累死我和太子皇兄...” 这... 福小王爷的操作总是让人意外又震惊,前一瞬还在威胁连盛,后一瞬就“不打自招”了? 福小王爷越说越起劲,越说越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字字句句尽是指责、埋怨,甚至恶言恶语的咒骂。 “混账!” “逆子!” 威严冷冽的声音响起,惊醒了众人。 皇后娘娘还是瘫了,太医无力回天。 皇帝震怒,亲自执鞭打的福小王爷皮开肉绽,一条命去了六七分。 “不许给逆子用药,就让他受疼,硬扛着。若他能熬的过去,是他的造化,就留他一命,后半辈子守在皇陵,日夜在祖宗面前忏悔。” “本皇和这逆子,生死永不相见!” “若他熬不过去,就寻一处清净的地方,葬了吧。本皇生不出这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孽障,他...不配入皇陵。” 这便是天子之怒。 林浅意吓出一身冷汗,藏在连盛的身影之下,她有些后悔,不该一时冲动,跑到这吃人不吐骨头、阴森森的皇宫里。 早知道福小王爷蠢成这样,他会死,迟早而已,林浅意觉得自己着急个什么劲。 太医们忙着治疗皇后娘娘,吊着一口气的福小王爷被宫人抬到偏殿,放置在床榻上,大门一关,只留福小王爷挣扎着死,或者挣扎着活。 连盛随皇帝回君皇殿议事,留下她和大猛暂且守在君后殿。 殿内,诡异的安静,皇后娘娘惨白着一张脸,眉头紧皱,眼角的泪止不住往外涌。 萧嬷嬷侍奉皇后娘娘服下安神汤后,一抬眼,猛的对上林浅意的目光,心里禁不住一惊,脱口质问:“你...你是谁?” “你身上的香...” 林浅意掐了自己一把,面上维持震惊,心里已慌成一片。 她大意了,怎么就忘记连盛的提醒,萧嬷嬷是一只毒蛇,吐着信子释放毒液,得万分谨慎才是。 萧嬷嬷擅识香、制香、用香,一路陪着皇后娘娘在皇宫里争宠争权,还平安生产两子一女。可以说,萧嬷嬷功不可没。 “奴才是连大将军身边的护卫,敢问嬷嬷有何吩咐?” 林浅意短暂慌乱之后,赶忙稳定心神,新秀姨娘的手艺,除了骗不过连盛,却能将旁人骗得团团转,况且,她还服用了改变音色的秘药。 “怎么?我家将军用人,乃军中事务,萧嬷嬷要过问?还是插手?还是说萧嬷嬷奉了哪位贵人的命令?”大猛高大的身躯,挡住萧嬷嬷的视线。 “大猛护卫说笑了,老奴只觉得这位小护卫眼生,但他的相貌有点儿像老奴的一位故人,应该是老奴老眼昏花,认错了人。”萧嬷嬷心里刚刚冒出的怀疑,只能压回去。 大猛的话,萧嬷嬷自知现在接不得。 萧嬷嬷不得不示弱,哪怕面对大猛这样的护卫,往日里她不放在眼里,今日也得说尽软话。 君后殿突然出事,皇后娘娘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受伤严重。太子殿下还在东宫反省,福小王爷不知能不能撑过今晚... 她不过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平日里仗着皇后娘娘的势,有三两分体面罢了。 说到底,她是奴婢,没有话语权,更做不得谁的主。 “萧嬷嬷有空在这里攀感情,不如好生想一想,待皇后娘娘醒来,得知自己当真瘫痪,该多难受。” “萧嬷嬷身为皇后娘娘信任之人,又一直陪伴皇后娘娘多年,自然最了解皇后娘娘的性情,好言相劝皇后娘娘想开一些,余生还长着,日子总要过的。”连盛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是是是,将军教训的是!”萧嬷嬷跪在皇后娘娘的床榻前,瞧着皇后娘娘的狼狈、凄惨模样,眼含热泪。 这皇宫危机四伏,处处都是陷阱,太危险了。 林浅意冲连盛眨巴眼睛,跟着出了内室,来到偏殿,“妾身谢将军救命之恩,愿以身相许,求将军疼惜...” 原本训斥的话在喉咙里上下跑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连盛软和了语气,“跟着我,除非我准许,不准再开口。” 好生霸道啊。 “是,妾身听将军的话。” 明明是一张陌生的、平平无奇的面容,连声音也难听死了,连盛的耳朵,还是因为林浅意的故意撩拨,红的发烫。 好在,他们已进入偏殿,福小王爷不复往日的骄傲嚣张,像一条濒临死亡的烂鱼躺在床榻上。 腥血顺着床榻滴落在地上,只怕明日皇帝想起福小王爷,让宫人来看时,他的身体早已黏在床榻上,难以分离。 若仔细听,还能听得见福小王爷微弱的呻吟,只怕此刻的他,无论是呼气,还是吸气,都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皇帝的狠,是真的狠,朝臣、百姓、宗亲、妻儿...都是他的棋盘上,供他操纵的一枚枚棋子。 “林浅意,你想做什么,说什么,开始吧。”连盛好奇,林浅意刚刚神秘兮兮跟他说,“妾身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弄死福小王爷,保证不让任何人怀疑。” “劳烦将军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望风。”林浅意抱住连盛的胳膊,撒娇道,“妾身想和福小王爷单独聊一聊。” 还单独聊一聊? 福小王爷躺在床榻上,吊着一口气,怕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能和她聊天? 连盛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他是习武之人,旁人或许听不见偏殿里的声音,他能听得清清楚楚。 “福小王爷,您...还没死吧?” “也是,坏人通常命硬,很难死的。” “可惜,福小王爷,你遇到了我...” 第85章 除掉人间祸害 林浅意坐在椅子里,翘起了二郎腿,“正式做下自我介绍。” “我叫林浅意,连盛连大将军的少夫人,也是盛世戏楼的东家。我好心来送您去阎王爷那儿报道,先得给您讲清楚我缘何好心,好让您当个明白鬼。” “您三番五次辱骂我家将军是条低贱的看门狗,哦,对了,您那会儿还等着皇后娘娘的面,骂我家将军是看门狗,所以,不好意思呀,看门狗生气了,打算咬死你。” “还有,福小王爷您在盛世戏楼开张那日又是闹事又是杀人,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呀。不过,您就要为一名您瞧不上眼的低贱戏子偿命,您心里憋屈不?不过,没人在乎您心里憋屈,还是难受,我就是故意白问一句。” 福小王爷这个人生来没有记性,林浅意刚好有空闲,心情也不差,就帮他回忆一番。她死死盯着福小王爷,眼神冰冷,犹如来索命的阎王。 突然,林浅意笑了,“福小王爷,您不必言谢,我呢,人善心美,就喜欢且擅长除掉您这样的人间祸害。福小王爷,您瞧,今夜月黑风高,好适合杀人放火啊。” 床榻上的人,费力地睁开眼睛,却连转动眼珠子的力气都没有,似乎在问:你是谁? 福小王爷刚刚被皇帝赏赐鞭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破了,被打坏了,在流血。皇帝不想听他鬼哭狼嚎,还命李大监堵住他的嘴,他是尊贵的皇子,怎能用低贱奴才的帕子呢。 他以为父皇只是吓唬他,等到鞭子落在背上时,他才醒悟,这回他闯下的祸端,当真不能善了。 父皇这是要活生生打死他啊,虎毒不食子,父皇和他是血浓于水的父子,父皇怎么下得去手? 福小王爷想问一问父皇,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开口说话了,他不禁想,要是他有另一个清照皇姐该多好,母后会杀了另一个清照皇姐,保全他。 痛,到一定程度,感官会渐渐麻木。此刻的福小王爷,比起身体的疼痛,他更好奇眼前的陌生人,一张丑脸,大抵是禁卫军里的一名低等护卫,为何非要说自己是将军府少夫人? “呵!好意思吹嘘自己人美心善,咋不说自己是嫦娥下凡...”连盛心想,幸好入口的是茶水,要是一块糕点,非得噎死他。 不成想,下一瞬就听见林浅意说,“福小王爷是不是感到特别失望,欣赏不到我的嫦娥姿容,要不我待会儿打盆水,洗个脸,让您赏美?” “还是算了吧,福小王爷,您没那个好命了。” 真真是气人啊。 连盛立马想到林浅意打算以何种方式弄死福小王爷了,活生生气死,或者活生生吓死,这个法子倒是妙。 “听说福小王爷您的喜好广泛,比如圈养戏子,厌了烦了,您就下令让护卫按住戏子的手脚,您亲自喂戏子哑药,或者您亲自用绣花针缝住戏子的嘴巴。” “又比如,您嗜好凌辱已嫁做人妇的女子,若怀有身孕更让您兴奋。您伤害了她们的身体,再再摧毁她们的精神,最后觉得无趣了,就将她们随意丢弃,或者弄死。” “您的坏,坏到根里,坏到骨头里,坏到流淌的血液里。您说,像您这样的坏胚子,天生坏种,老天都嫌弃不收,将军就差我来收您的性命。” 在陶云儿死后,林浅意也没闲着,吩咐新秀姨娘收集福小王爷的恶行。 当看完新秀姨娘拿来的记录后,林浅意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当晚便做了噩梦。 梦里,陶云儿跪在地上,求她救赎,那个可怜的女子说:东家呀,我死不瞑目,投不得胎... 林浅意思量多日,如何救赎? 唯有除掉祸害... 连盛冷哼,心想,林浅意真真是有胆量,这是打着他的幌子杀人? 好吧,暂且让林浅意仗一回他的势。 福小王爷不在他的册子里,他死不死,无关紧要。不过是他受不住林浅意死缠烂打,一时大发慈悲,就当做好事儿,替民除害了。 他好心帮忙,她却咬他一口,还咬的理直气壮。 若是他这个档口冲进偏殿,质问一句:林浅意,你的良心喂狗了吗? 会不会被她嘲笑?她不止一回说他爱上了她... 怎么可能? 他从少年时就爱上了那个人,他对着苍天发誓,爱,就会一生一世,若变心,今生和来世轮回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人发毒誓时,恰巧菩萨睁开眼睛,瞧见了世人的真诚,感动于世人的爱情。待违背誓言之时,毒誓便会灵验。 当然,这是后话了。 连盛摇了摇头,呵,算了吧,男人不跟女子斗。更何况这里是皇宫,就算他能放肆,也得小心谨慎才是。 连盛继续喝茶,不过很明显,喝茶是遮掩心思的幌子,他竖起耳朵,听得细致。 “福小王爷,民女是陶云儿啊,您要不要拔掉插在民女脖颈的匕首?” “匕首上面镶着宝石,太贵重了,惹的阎王爷都眼红。民女就告诉阎王爷,福小王爷您一死,宝石就都归属阎王爷了啊。这不,阎王爷差民女来索福小王爷您的命,陪您入阴曹地府呀。” 林浅意提说到陶云儿,床榻上的人几乎没什么反应。 陶云儿是谁? 和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他不认识。 他是高贵无双的皇子,那些低贱凡人何德何能让他记住名字,他们一个个都不配。 偏偏,他又费力地睁开眼睛,费力地想要看清楚面前的“黑白无常”是谁? 他清楚记得这里是君后殿,是他母后的地盘,除了父皇,谁敢这般放肆? 是谁? 到底是谁? 他已分不清心里的愤怒,还是好奇?只是这一眼,他瞧见面前站着一名戏子,穿着戏服,化着戏妆,脖颈上插着一把镶宝石的匕首。 戏子他不认识,但这匕首,好生眼熟啊。 “啊...” “不...” 似乎是积蓄了许久的力气,汇集一处,福小王爷终于嚎出声响。遗憾的是,他的恐惧被阻隔在这偏殿里,出不去。 从戏子陶云儿,到皇帝的嫔妃薛美人,再到东宫的思雨侧妃... 一桩桩,一件件,林浅意说给福小王爷听,演给他看。 “啊...” “戏子?” “薛美人?” “思雨侧妃?” 福小王爷王爷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下去,最后失去焦点。 平生做尽亏心事,自然害怕夜半鬼索命。 林浅意极满意自己的杰作,她走到窗前,先是打开窗子,呼吸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四目相对,他在看她,她在笑。 “哦,对了,冤有头债有主,福小王爷您要是死不瞑目,就去求阎王爷,下辈子让您投胎当一条狗,然后咬连大将军去...” “将军惯会享受呀,不过,将军你小气也是真的小气,只给自己泡了茶。将军一边闻着血腥气,一边喝茶,心里极爽吧。”林浅意夺过连盛的茶杯,一饮而尽,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她的喉咙干涩难受。 “福小王爷断气了,不知是被我气死的,还是被那些冤魂吓死的,总之,祸害除掉了。福小王爷这短暂的一生,做尽恶事,他...死有余辜,将军以为是不是这个理儿?” “接下来,就拜托将军善后了!” 第86章 初到乱葬岗 福小王爷死了,睁大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原本六七分俊颜,五官似乎移了位置,变得七八分狰狞可怖。 太医仔细检查后,得出的结论是,福小王爷受伤太过严重,没有及时看诊用药,引发高烧... “福儿?” 皇帝受不住刺激,陷入自责之中。 这会儿,皇帝后悔了。 可惜,为时已晚。 人已死,后悔有何用? 不仅如此,恐怕福小王爷的死因一旦传出去,皇子、朝臣、百姓...又会如何议论? 皇帝连自己的血脉都能活生生打死,何况旁人? 伴君如伴虎啊,有多少人该睡不着了。 皇后娘娘得知消息,挣扎着从床榻爬起来,爬着去偏殿看一眼她的幺儿。她再次摔倒在地上,腰部的骨头又断了一回,这下,彻底瘫痪了。 “皇上,您好狠的心啊,竟活生生打死福儿。” “啊啊啊啊...我的福儿啊!” “我的福儿啊...” 福小王爷的死,无论怎么查,都牵涉不到连盛。 甚至,他曾在福小王爷受罚之时,受伤之后,为他求过情,这一点,李大监全程作证。可,皇上的旨意大于天,无人敢忤逆圣旨。 连盛在林浅意身上喷洒一种药粉,无色无味,连毒药都算不上,只有一种效用,就是在人意志薄弱之时产生幻觉,心里越是惧怕什么,眼前就会出现什么。 反正,这个锅,皇帝背着也不冤枉。 皇后娘娘没能见到福小王爷最后一面,皇帝短暂的悲伤过后,又恢复帝王的理智。 福小王爷不配入皇陵,这是皇帝当众说出的话,覆水难收,只能命令连盛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葬了福小王爷,对外就说福小王爷突发疾病。 又是突发疾病? 连盛领旨,趁着暗黑的夜色,将福小王爷的尸体带出京城。 这是林浅意第一回来乱葬岗,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特别的气息,便是死亡的气息。 也是,京城里的贵人,他们的口头禅便是“该死的奴才,杖毙后直接扔到乱葬岗,喂食野狼野狗”。 “今晚,乱葬岗的野狗野狼有口福了,平生第一回享受贵人的身体,细皮嫩肉,身娇肉贵,还是尊贵至极的福小王爷,啧啧啧...” 月黑风高夜,时不时响起野狗野狼的叫声,林浅意哪里经历过,吓得要命,死死抱住连盛的胳膊,身子几乎贴在连盛的身上了。 明明害怕,嘴里还不闲着,也不怕说出的话,将福小王爷气得从黄泉路上折返。 “林浅意,你再贴上来,我不介意在这里宠幸你一回。”也是奇怪,按说此刻的气氛,并不适合暧昧的情事。 再说,林浅意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音色也没完全变过来,听起来难听至极。他的身体到底怎么了?怎么会这般容易动情、动欲?因为林浅意吗? “天呐!将军您是禽兽不成,在乱葬岗,无数尸魂的注视下,你要和妾身行情事?” 话说得硬气,可抱住人家胳膊的手依旧实诚,身子贴的更紧了。 她胆小,她怕啊。 月黑风高夜,跑到乱葬岗来,能不怕吗? “大猛,脱掉福小王爷身上的衣物,将尸体扔到乱葬岗,引来野狗野狼。新鲜的猎物,趁着新鲜品尝才美味。” 话音落下,连盛拿出帕子,倒上药水,开始一点一点擦拭林浅意的脸颊,手上的动作,别提多温柔了。 “林浅意,我有一种法子可治愈你的恐惧,信我!” 信他个大头鬼啊! 不等林浅意反应过来,她的唇已被堵住,连呼出的气都费力,“呜呜呜...” 林浅意微闭眼睛,心想:猎物入口,反抗无力,唯有享受被撩拨起的春光。 后面的马车上,大猛正忙着脱掉福小王爷身上的锦衣华服,旁边的一只手伸过来,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大猛护卫,我...我想帮你...” “这活脏,别碰!”大猛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就是拒绝,“你...不怕吗?” “怕!” “这是我第二回瞧见 死人,触碰尸体,怎能不怕?”巧玉儿才花骨朵般的年纪,怕是正常。 大猛软了声音,“既然怕就别勉强自己,你就在一旁瞧着,这些活我一个人来做就是。” 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待会儿你瞧见野狗野狼分食的声响,莫怕,有我在。要实在怕,就放下帘子,别看。捂住耳朵,别听。” “你的这份心,陶云儿泉下有知,也安心了。” 大猛并不擅长安慰人,比起杀人,安慰人似乎更难了些。 但这回,他的安抚明显起了效用。 巧玉儿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片坚定,“大猛护卫,谢谢你,我不怕了。” 说着,巧玉儿突然伸出手,一巴掌打在福小王爷的脸上,“这一巴掌,为陶云儿姐姐。” “这第二巴掌,为枉死的无辜。” “这第三巴掌,为我自己。” 扬起的小脸,已是泪流满面,说出的话却是倔强的很,“死人有什么可怕呢?” “佛说,众生平等。就算活着的人,分三六九等,有高低贵贱;可人一旦死了,到了阴曹地府,便是一样的。” 林浅意许诺报仇,就没瞒着巧玉儿。马车出城前,特意转到盛世戏楼,接上等待许久的巧玉儿。 自陶云儿死后,巧玉儿便登不了舞台,唱不了戏。她留在盛世戏楼,看管戏服,夜深人静时,抱着戏服哭的伤心。 若不是陶云儿,那一日死的就是她,她能活,拖陶云儿的福。所以,她要带着陶云儿的那份信念顽强地活下去。 当巧玉儿一上马车,入眼就是福小王爷的尸体,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冰冷僵硬。 寂静的乱葬岗,空气里突然弥漫一股奇异的香味。巧玉儿掀起帘子,就瞧见大猛站在一处小山包上,手里拿着一只笛子。 笛声响起,眨眼功夫,大猛的身边围着五六头冒着绿油油亮光的野狼。一曲落下,野狼便开始撕咬地上的尸体,不等巧玉儿缓过神,那一团绿油油的光就消失在暗黑的夜色里。 福小王爷...尸骨无存了。 天蒙蒙亮之时,马车停了下来。 连盛推开林浅意,麻利穿上衣袍,“林浅意,还怕吗?” “将军的法子真好!”林浅意大大方方承认,还加上夸赞,“看来将军时常想到各种各样的法子取悦女子,才引得满城女子对将军芳心明许。” 自然是不怕了,林浅意得承认连盛的法子的确能有效驱散她心中的恐惧。她忙着应付连盛带来的狂风暴雨,全身心投入,累都累死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操心马车外的风景。 他们之间,谈论情爱,为时过早。林浅意想得开,将她和连盛的关系,暂且定义为“情事搭子”。 “这一处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陶云儿能葬在这里,是她的福分,妾身感念将军的好。” 第87章 挑拨离间 如今的林浅意羽翼并未丰满,还得躲在连盛这棵大树下“乘凉”,连盛对她的好,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连盛这个人得皇帝信任,忠心和能力缺一不可。皇帝交待的每一项任务,他都尽心尽责完成,比如,皇帝的密旨一下,他以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寻到这一处离京城不远,又山清水秀的清净之地。 只是,除了极少数人,旁人万万想不到连盛会胆大到偷梁换柱,高贵的福小王爷埋葬在乱葬岗,成为野狗野狼腹中的食物。而一名低贱的戏子,却“鸠占鹊巢”,在死后享受贵人待遇。 这是福小王爷的命,亦是陶云儿的命。 可惜,他们的命里,偏偏遇见了连盛和林浅意这一对变数。 皇后娘娘在君后殿里闹腾的激烈,闹着要见皇帝,要见太子殿下。 每闹一回,自有禁卫军通报给连盛,他就一遍一遍报给李大监。 这一日,连盛刚踏进君后殿,便听到内殿传来哭声,“福儿,他是不是到死都恨着本宫呀?都是本宫的错,都是本宫的错啊。” “本宫只得那一枚假死药丸,当初...当初本宫不敢给清照服用,还不是因为本宫想把唯一能活的机会留给福儿...” “娘娘,老奴都知道,老奴都知道呀。”萧嬷嬷说来说去,不过是重复着废话,她知道有何用,正躺在棺木里的福小王爷知道吗? 不,躺在上好棺木里的人,不是福小王爷,而是低贱戏子陶云儿。福小王爷已尸骨无存,他那样坏入骨的恶人,不配安息,更不配投胎。 萧嬷嬷不知如何安慰皇后娘娘,自福小王爷死后,皇后娘娘一夜白了头发,她哭着入睡,醒来还是哭,在这样下去,皇后娘娘的一双眼睛就会哭瞎的。 萧嬷嬷没有旁的法子,只能陪着皇后娘娘哭,只能侍奉皇后娘娘喝下一碗一碗安神汤。 过了好一会儿,萧嬷嬷红着眼睛,打开门瞧见连盛,径直跪在地上,不复往日的傲气,“将军,求您可怜可怜皇后娘娘。” “清照公主和福小王爷都大去了,皇后娘娘的心伤透了,求您在皇上面前说情,请太子殿下来一趟,皇后娘娘只想见一面太子殿下,只见一面...” “将军,老奴替皇后娘娘磕头了。” 萧嬷嬷这一招,摆明了是在逼迫连盛就范。萧嬷嬷说这话什么意思,她代替皇后娘娘向连盛磕头,若皇后娘娘不是瘫在床榻上,皇后娘娘会亲自跪连盛不成? 国母向臣子下跪?皇后娘娘已深陷绝境,还不忘拿捏连盛,拉连盛共淌污水。 连盛的眼神渐冷,“萧嬷嬷请慎言,这些话本将军就当萧嬷嬷没说过,本将军亦没听过。” “本将军相信,萧嬷嬷是出于私心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与皇后娘娘无关。萧嬷嬷和家父、家母的过往,本将军不是当局者,不便评说。这些年,萧嬷嬷做的动作,本将军假装不知。今日之所以提说,是希望萧嬷嬷能为皇后娘娘多加思量...” 有些事情,大可不必瞒着,比如,皇帝有意解开太子殿下的禁足,并对他私养军队一事不再追究,但皇帝开出的条件... 皇帝前往温泉行宫的前夜,召连盛入宫,君皇殿的烛火燃至天明。 天明时,李大监送连盛出君皇殿,彼此对望一眼,皆在对方的眼里瞧见同样的情绪。 连盛当面揭穿萧嬷嬷的心思,再跪下去,萧嬷嬷自个儿都觉得没脸,她颤巍巍地起身,“请将军向皇上禀告一回,皇后娘娘在君后殿日思夜等,等君垂怜。” “皇后娘娘当真想见太子殿下?” “萧嬷嬷,你陪伴皇后娘娘几十年,又看着太子殿下长大,应该了解太子殿下的性情” “这个时候,皇后娘娘执意要见太子殿下,并非好事。”连盛的话,说得隐晦,却提醒得足够明白了。 萧嬷嬷的身子一哆嗦,眼里的恐惧迅速吞没所有情绪,“将军?” “萧嬷嬷好生劝一劝皇后娘娘吧,若想好了,就来寻本将军。皇后娘娘应该知道,本将军奉皇命行事,一心忠于皇上。皇上不会阻止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母子相见,本将军又何苦做那恶人。” “皇后娘娘心里该 明白,皇上想要什么,太子殿下想要什么,听说雨国的使臣还有半月到达京城,这回来的是雨国嫡公主。” “本将军...言尽于此。” 话音落下,萧嬷嬷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刷刷往下流,哽咽道:“多谢将军的提醒!” 是了,皇后娘娘糊涂,她怎么也跟着糊涂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她这个旁观者,也迷失了自己的心。 皇后娘娘指望太子殿下救她,殊不知,因着思雨侧妃的死,太子殿下怨恨上了皇后娘娘。 当初,萧美人的死,太子殿下不是参与者,却是事后的知情者。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弟会将罪恶的手伸向他的东宫,今日强要了他的侧妃,明日会不会觉得当东宫储君威风,将来会不会觉得坐黄金座更有趣...这样的亲弟,要来何用? 瞧着萧嬷嬷眼里的惊慌,还有失魂落魄的背影,连盛的目光闪了闪,心想却是认同了林浅意的计谋。 林浅意说得对,他要做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以一己之力挑拨皇帝、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之间的关系,而他片叶不沾身,不会遭所有人的怨恨。 最精彩的戏,便是杀人之前,先诛心。 果然,女人用计,看似温柔似水,不见腥血暴力,实则摧毁心智。 皇帝也病了,太医看诊过后,口径一致说皇帝操劳过度,需静心休养几日。 是身体真病了,还是心病?怕是只有皇帝自个儿知晓。 昭月贵妃建议皇上去温泉行宫小住,皇帝同意的干脆。 皇帝带着昭月贵妃去了温泉行宫,留下的烂摊子,自然得连盛收尾。 连盛回到将军府,夜已经深了,主院的烛火亮着。 连盛站在院门口,心里滋生出一股暖意,他突然觉得这样其实很好,忙碌了一整日,回到府中,会有一盏灯在等着他。 幻想美好,现实却是一盆凉水,浇的透心凉。 “新秀,明日婉晴姨娘入府,就安排她住临湘院,离将军的书房近,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能帮她的就这么多了。” 新秀姨娘愣了愣神,问出心里的疑惑,“少夫人,您...您不生气?” 第88章 将军是不相干的人 “我为何要生气?”林浅意捏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怎么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岁月静好的模样。 “婉晴姨娘是皇上赏赐,那她的靠山就是皇上,我是吃饱了撑的去生人家的气。皇上的气,不敢生。将军的气,生不得。婉晴姨娘的气,没必要生。” “再说,皇上这是奖赏将军的能干和忠心,自古英雄配美人,那皇宫里出来的美人儿,定是千娇百媚,更得将军欢心。” “再说,新秀,你瞧一瞧,咱这将军府的后院,本就是百花争艳,姹紫嫣红。谁何德何能,敢奢求将军的真心?将军那样的男人,有心吗?” “少夫人,话不能这么说。不过...”新秀姨娘话锋一转,“妾身也不知为何,听您这样一说,妾身觉得好有道理,往日里也没觉得这将军府后院有什么奇怪之处,现在瞧着,无趣的紧。” 但一想到将军和少夫人这段时日的相处,新秀姨娘还是想劝一劝,同为女人,何尝不是最了解女人,少夫人应该也是嘴硬心软之人,她的洒脱,她装作不在意,也许正是极力压制内心的真实情感吧。 脚步止住,连盛的脸,冷成一块千年寒冰。 他有心吗? 他该推门而入,夸奖林浅意一顿,夸她贤惠大度?夸她看得通透?还是夸她薄情? “可您和将军...”新秀姨娘话未说完,就瞧见林浅意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往下说了。 “新秀,我不需要安慰,真的,我不需要!不是说我内心强大,而是我觉得没有必要为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儿悲伤。” 不相干的人? 她竟然说他是不相干的人? 站在门外听了半晌墙角的连盛,气到乱了气息,快气炸了。 大猛往后默默退了一小步,生怕将军的怒火烧得猛烈,伤到无辜。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说我和将军现在处于浓情蜜意的阶段,这个时候,婉晴姨娘入府,分宠抢爱...” “新秀,接下来我说的话,你未必听得懂,因为这些话在你们认为太大逆不道,会被浸猪笼的。但,新秀,请相信我,我说的是真心话。” 林浅意不会阻止婉晴姨娘入府,她连闹都懒得闹,就那精力,还不如去盛世戏楼多转几趟,想法子让盛世戏楼的生意更火。 “我和将军只是短暂的身体欢愉,无关乎男女情爱。” “这么说吧,如果有朝一日,将军给我一纸休书,我绝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会收拾好细软,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开。天下之大,离开将军这棵大树,勇敢往前走,说不定前面会有一大片森林。” “如果有一日,我厌烦了这高墙深院的生活,恰好我有能力离开将军府,我会义无反顾的离开...” 类似这些话,连盛不是头一回听了。 连盛转身离开,心想,林浅意倒是有自知之明,她说的话一旦传出去,浸猪笼算是轻的惩罚,应该游街示众、遭受全京城人的唾骂、扔石子。 他,一不会心软,二不会救她的命。 “将军,东宫送来消息,请将军无论如何走一趟东宫,太子殿下有要事相商。” 如林浅意所料,太子殿下坐不住了。 只是,皇帝不在,但皇帝的眼睛还在盯着连盛的一举一动。 太子殿下一再相邀,这约得赴,但得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心里憋着火,连盛刚走到书房,又转身气哄哄地折回主院。 林浅意刚吃完一盘糕点,又喝了一壶茶水,肚子撑得慌,正打算和新秀姨娘去逛一逛花园消消食,迎面就撞上一张死鱼脸。 “将军?” 一抬眼的功夫,内室只剩下两人,连盛直直盯着林浅意,气氛莫名的尴尬。 不等林浅意回过神,心想这人青天大白日的发什么神经,连盛突然伸出手,掐住她的脖颈。 又来这一招... “林浅意,我是不相干的人?你和我做的事是不相干之事?你随时准备逃跑?” 一连串的质问。 原来如此... 林浅意在心里猛翻白眼,这人真真是小 人行径,明明是大将军,却嗜好听墙角,还是听女人的墙角。 “这就要看将军的意思了。”林浅意最烦连盛这般,一动怒先不听她的解释,就掐住她的脖颈,威胁她的性命。 再怎么说,他们肌肤相亲数次,下了床榻,穿上衣袍就翻脸不认人了吗? 男人啊,真是无趣的生物。 “将军要求妾身死心塌地,无可厚非。但女人需要的是安全感,将军觉得,您给得起妾身安全感了吗?” 连盛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安全感?那是什么鬼东西?林浅意,我已承认你的少夫人身份,你还敢贪心旁的东西?” 林浅意顿觉得无力,她在对牛弹琴吗?只叹眼前的男人样样皆好,情商为负。 无声叹息过后,林浅意掰开连盛禁锢在她喉咙的手,虽然她心里清楚,连盛只是发泄怒火,威胁她,倒不是真的取她性命。 可她非常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憎恨自己的性命受人胁迫,凭什么? “贪心?自是贪心的,将军觉得这世间的人,哪一个不贪心?贪心而已,何错之有?” 连盛心里微惊,若是旁的女人,定不会这般坦诚说自己贪心,丝毫不掩饰一下吗? 林浅意又说,“嫉妒、贪心是人的天性,将军该庆幸妾身对您有所期待,便说明妾身私心里也许生出过想要和将军共度余生的念头。” “只是,妾身和别的女子不同,妾身对将军付出一分真心,自然要求将军回报一分真心。若妾身不能完全得到将军的人和心,将军又凭什么霸道地要求妾身的心里眼里只容下您一人呢。” 这该死的试探。 要不是林浅意掐了自己好几把,差点儿入戏太深,出不来,就尴尬了。 连盛喃喃道:“林浅意,你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她...她曾说过类似的话...” 连盛的声音极轻,轻到林浅意竖起耳朵,费了半晌的力,也没听清楚。 果然,连盛被林浅意一番奇奇怪怪的言论“震慑”住了,主动转移话题,说起正事。 是啊,他怎么忘了正事,和林浅意掰扯了半晌的废话。 说明来意,林浅意当即拍胸脯保证,“将军只管守在皇宫,时不时离间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薄弱的母子情,传话筒的任务尽可交给妾身。” 正事三两句说完,连盛似乎很忙,即便林浅意卖力挽留,他却逃似的回到书房,当晚,更是歇在书房。 林浅意恍惚,连盛到底来质问她,还是求她办事? 第89章 婉晴姨娘 “新秀姨娘,你找几个稳妥的奴婢,传话下去就说少夫人和将军大吵一架,将军拂袖离去,少夫人独守空房。总之,传的越离谱越好。” 将军心情不爽,明日入府的婉晴姨娘顺势温柔小意一番,直接趁虚而入。 “少夫人,您...你就不怕将军生气?不担心把将军越推越远?” 新秀姨娘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原本心里悄悄爱慕着将军,她隐藏了那么久的秘密被少夫人戳破之后,她原本沉重的心竟渐渐变得轻盈。 少夫人说得对,与其爱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日日痛苦,夜夜折磨,为何不先好生珍爱自己? 将军这棵树是参天大树没错,可惜不属于她。 她若执拗,只会吊死在树上,落得悲惨下场。 何苦呢? 是呀,何苦呢。 皇宫接二连三出事,皇后娘娘病重,皇帝也病了,不得不带着昭月贵妃去温泉行宫休养。 这个档口,皇帝赏赐个美人儿给将军府,自是不能大肆操办,内务府安排一顶轿子将人送到将军府。 林浅意忙着和新秀姨娘咬耳朵,“也是小气,连个包袱都不给,更何况嫁妆。” “妾身拜见将军,将军万福!” “妾身拜见少夫人,少夫人安好!” 婉晴姨娘,人如其名,说话婉转动听,姿色上乘,曲线优美,不愧为皇帝赏赐的美人儿。 林浅意做人实在,直接拿出一包金豆子,算作见面礼。 可惜,她的诚意十足,一片好意,婉晴姨娘却变了脸色,眼圈发红,声音哽咽,“少夫人,您若不喜妾身,骂妾身一通,打妾身一顿,妾身毫无怨言。” “可您怎能当着将军的面羞辱妾身?给妾身难堪呢?呜呜呜...” 见面礼给一包金豆子,人家不感激,还哭得梨花带雨,状告羞辱了她? 拿金豆子羞辱? 还有这样的羞辱方式? 新秀姨娘冲林浅意眨巴眼睛,意思在说:少夫人,妾身刚刚劝过您了,您不听,这下落埋怨了吧。您一片好心送金豆子,殊不知,婉晴姨娘穷的有“骨气”。 连盛端着一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明明瞧见了林浅意眼里的疑惑,也欣赏了婉晴姨娘的表演,可他不言不语,只管看好戏。 “婉晴姨娘不要金豆子?”林浅意上前,夺过荷包,转手递给新秀姨娘,“新秀姨娘,金豆子送你。” “妾身谢过少夫人赏赐,妾身最爱金豆子了。”新秀姨娘笑盈盈行礼,附和林浅意,就是与婉晴姨娘为难,给婉晴姨娘难堪。 “少夫人,您...您...”婉晴姨娘哭也不是,不哭也不行,气到身子颤抖,“将军?” 婉晴姨娘没告错状,妾室入府,嫡妻赏赐的见面礼,大多是头面。林浅意这一出手就是一包金豆子,倒像是风月楼里的恩客,扔给女妓的赏银。 “唉...”林浅意叹息道,“婉晴姨娘,你呀,误会了将军的一片热情,更误会了将军对你的心意啊。” 林浅意瞪了连盛一眼:哼,且看吧,看我如何拉你入水。 连盛回瞪:你们女子之间的争斗,关我何事? 还不是为了抢你这块香饽饽。 好吧,似乎很有道理,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 “将军的...热情?将军对妾身的...心意?”婉晴姨娘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无尽的疑惑。 怎么会这样?难道不是少夫人故意在她入门时,摆嫡妻的威风,给她难堪?婉晴姨娘一时想不明白,将军为何交待少夫人特意给她一包金豆子当作见面礼呢? 难道,另有隐情? “婉晴,这的确是一场误会。”连盛不得不开口,还得顺着林浅意的话往下圆,“既如此,林浅意你好生解释一番,把话说开,把误会解除便是!” 林浅意前脚将锅甩给连盛,后脚就被他扔了回来,还真是一丁点亏都不吃啊。 眼神对视,连盛分明在说:林浅意,我倒要看一看你如何应对? 林浅意清了清嗓子,“将军知晓宫里的规矩,婉晴姨娘你由内务府来,身上除了一套衣裙,并无嫁妆傍身。将军怜 惜你,想私下补贴你,好让你手里松快,过得体面,不至于拿不出碎银子赏赐院里的奴才。” “所以啊,将军在你入府前,特意交待我,让我以见面礼的名义赏赐你一包金豆子...” 林浅意转向连盛,眨巴眼睛,“将军,您受委屈了!” 婉晴姨娘愣住,万万没想到内情竟是这般,将军怜惜她吗? 再抬眼,婉晴姨娘望向连盛的眼神,一片火热。 “将军,都是妾身敏感,误会了将军。妾身知错了,还请将军原谅妾身,妾身事先并不知情,少夫人也未说明...”婉晴姨娘可怜巴巴望着连盛,嘴上说着认错的话,还不忘当面上一回林浅意的眼药。 连盛也没想到,火烧到自个儿身上,他别无选择,只能继续顺着林浅意的话,“少夫人解释的不差,的确是本将军私下吩咐。唉...也是本将军考虑不细致,既如此,就改赏赐你一套珍珠头面吧。” 连盛看了一眼新秀姨娘手里的金豆子,心想,总不能再让婉晴姨娘抢回来吧。 新人入府第一日,连盛没空理会旧人,毕竟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虽然,在婉晴姨娘之前,连盛大概自己都记不清春宵过多少回了。对入将军府后院的女子来说激动,对连盛来说,不过是又添了一张新鲜面孔。 盛世戏楼的二楼雅间里,丞相夫人正在赏戏。按说,太子殿下禁足,作为太子妃的娘家,这个时候保持低调准没错。 奈何丞相夫人平生最大的喜好,就是赏戏,忍三五日尚可,超过十日就饭不香,睡不安,忍无可忍了。 有丞相夫人这个传话筒在,林浅意只花费一刻钟,便轻松完成连盛交待的重任。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林浅意带着新秀姨娘逛了逛夜市,吃了小食,又看了夜景,买买买,买个不停。 满载而归,心情大好的林浅意刚踏入主院,就感受到一股不太友好的气流,直面袭来。 林浅意浑身一个激灵,危险当头的应激反应,她转身,刚冲新秀姨娘喊出“跑”字,就听见内室传来冰冷的声音:林浅意,进来!我只说一遍! 好吧... 第90章 一纸放妾书,恢复自由身 林浅意自知小胳膊细腿拗不过连盛的粗壮大腿,再说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她的靠山不高兴,她不得主动上前,变着戏法哄人家喜笑颜开。 “将军,您不是在春宵吗?怎么有兴致来寻妾身?”林浅意一脸关切,外加少量好奇,“有正事儿?” 按说不应该啊,新人入府,那位婉晴姨娘一看就手段不俗,专人调教过的,难道没把连盛伺候舒坦?还是说连盛正忙活着春宵,然后又发现自己不行了? 不是林浅意恶意猜疑,实在是她控制不住自己飘飞的思绪。 “林浅意,你的意思,我该春宵一整夜?我是人,不是兽。”连盛气死,忍不住怼回去。 话一出口,他恨不得咬破舌头,他这是怎么了,林浅意胡言乱语,他还顺着接话。 为何一见到林浅意,他的情绪就不受控了? “好好好,将军胸怀天下,自然不是深山老林里那种只忙着播种的野兽,是妾身狭隘了。” 连盛挑眉,这是在夸他吗?怎么听着像骂他? “废话半晌,说正事儿,说说吧,你是如何劝服丞相夫人?过程、细节,不准隐瞒,一五一十说清楚。”连盛冷着一张脸,语气不善。 连盛又嫌弃道,“林浅意,你太无能了些,劝服丞相夫人,能花费两个时辰?大猛都比你做得好!” 幸好,幸好! 林浅意差点暴露,得亏她刚刚耍了个小聪明,在大猛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她还让大猛给新秀姨娘帮忙,把买回来的东西搬到偏房。 好险,好险啊! 大猛来不及告状,她不怕秋后算账,就怕当场抓包。 “万万没想到,将军也是口是心非之人啊。明明心里想夸赞妾身辛苦,嘴里却故意说埋怨的话。将军不敢正视内心,不敢承认心里已经爱上了妾身?” 他在闹别扭,她在说情话。 他在生气,她在撩拨。 两个人似乎不在一个频道上,却在交叉点相会。 “林—情—儿,说正事儿!”连盛咬牙切齿道。 连盛这家伙露出獠牙,下一瞬就能扑过来,将她撕碎了,吞入腹中。 太可怕了吧。 林浅意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将军若答应妾身一个微不足道的条件,妾身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何?” 还敢提条件? “你说!”连盛觉得自己当真疯了,林浅意摆明了在跟他胡扯,他不仅纵容,还回应的欢快。 “妾身想要将军放新秀姨娘自由,一纸放妾书,恢复自由身。”林浅意说出自己的条件。 “林浅意,你要赶走新秀?她得罪你了?出了将军府,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活?” “林浅意,本以为你嫉妒、贪心会有个分寸,没想到你连新秀都容不下。我早跟你说过,新秀跟着你,是奉我的命令行事,为了帮你、保护你...” 果然,林浅意刚开了个头,连盛就眉头紧皱,质疑她的用心。 或许,在连盛的心里,林浅意说什么,做什么,要么都是错,要么怀有目的。先入为主又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掉啊。 林浅意心理强大,不在乎连盛的刻意打击,和男人置气,气死自己不划算,她可不乐意客死他乡,太惨了。 万一,她是想万一,有朝一日,她突然就回去了呢。 她不喜欢这里,夜夜不能安眠,只能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安慰自己、逼迫自己,唯有活着,才能期盼奇迹的发生。 “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故虽有名马,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 “将军可听得懂?” 不懂没关系,林浅意好心解释。 “妾身是伯乐,新秀是千里马,也就是说,她窝在这将军府后院,陷于无休止的争斗,委屈了她,也埋没了她。新秀大材小用,不值当,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新秀是一颗闪闪发光的金子,是金子就该让她发光,而不是遮住她的光芒...” 林浅意正绞尽脑汁给连盛讲大道理,却被连盛打断道,“新秀同意了?” “是呀,她同意了。她是顺从心意,为自己而活,怎会不乐意?” “将军,换作是你,你乐意吗?” 门外,新秀姨娘站了许久,腿有些麻了,心跳动的厉害,砰砰砰,快要跳出心口。 她深吸一口气,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踏入内室,跪在地上,扬起一张坚定神色的脸,“求将军一纸放妾书,恢复妾身的自由身。” “妾身...感激不尽!” “新秀,你...你...”连盛震惊,“你当真要离开将军府?是林浅意逼迫于你?还是你心之所向?” 对于新秀,连盛待她不同,总有一份特殊存在。 “其实,这段时间,少夫人不便出府,便教妾身如何管理盛世戏楼。” “一开始,妾身很怕,是少夫人鼓励妾身,更像学堂里的先生一样耐心教授。” “在盛世戏楼,妾身觉得自己不是将军府的姨娘,不是附属于将军而活的米虫。妾身拥有独立的思想,也拥有生存的技能,还拥有了面对一切艰难困苦的勇气。” “因为遇见少夫人,妾身才变得好‘富有’,妾身喜欢这样的自己。遇见少夫人,是妾身的幸运,亦是幸福,亦是最宝贵的财富。” “求...将军成全!”新秀姨娘第一回直视连盛,身子吓到颤抖,眼里仍是倔强、坚定。 连盛压制住心里的震惊,从前,新秀姨娘偷偷看他的眼神,满是小心翼翼的爱慕;她的心思,他不能回应,便装作不知。 不曾想,新秀姨娘和林浅意相处不过短短几个月,竟变了,由内而外的大变样。 “将军?” 林浅意倒是动作麻利,递上毛笔,“请将军赐新秀放妾书。” “将军且安心,新秀恢复自由身后,不会离开京城,还会成为将军的钱袋子。” 连盛拿过毛笔,并不着急落笔,“林浅意,我必须得承认,你擅长算计,特别是人心。” “就算新秀是自由身,也会感激你的恩情,对你死心塌地。因为,不仅是你收服了新秀,更多的原因是新秀已离不开你。” “林浅意,谁给你的胆子,谁又给你的自信,敢挖我的人...” 林浅意笑的一脸明媚灿烂,说出的话却让连盛心惊:“将军,你是在害怕吗?” 第91章 盖世英雄 挖你的人怎么了?又不是挖你家祖坟,大可不必计较吧。 林浅意在心里将连盛臭骂一通,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男人,她都说的口干舌燥了,这厮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将军您这账算得不对,妾身和您荣辱与共呀。新秀答应妾身管理盛世戏楼,是妾身帮她的前提条件,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妾身处处为将军打算,知晓将军缺银子,自然得费心费力为将军赚银子,解将军忧之忧。妾身盼着将军好,因为妾身知道,只有将军您这棵参天大树不倒,才能护住妾身的性命啊。” 连盛写好放妾书,冷哼一声,说道:“林浅意,你想得够长远!你挖走我的人,我还得转过头来感激你不成?” 明明在他的面前耍小聪明,将新秀以另一种方式变成她的人,还说得好听,为了他好吗?赚银子给他花吗?先不说他缺不缺银子,就是他缺银子,也不能靠着女人赚银子给他花,他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此时,连盛别扭极了,等他当真收下林浅意奉上的盛世戏楼的分红时,他只能一边脸红发烫,一边假意忘记自己曾经的别扭。 唉...实在是啪啪响打脸啊。 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林浅意不是说,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那女人呢?连盛好想质问一句:林浅意,你摸着心口处说一句实话,你靠得住吗? 林浅意哪里知道连盛的心思,她拿着墨迹未干的放妾书,那透着乐的模样,似乎比新秀这个当事人还要激动、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浅意拿着自己的和离书。 连盛突然有点儿后悔了,倒不是后悔给新秀写放妾书,而是不乐意瞧见林浅意的得意模样,她有什么好得意的? “新秀,如你所愿,你自由了。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是你,独一无二的你。” “终有一日,你会遇见一个真心爱你的男人,他会视你如珍宝,爱你如眼珠,疼你如骨血。他会踩着七彩祥云来娶你,那样的男人才是你的盖世英雄。” “新秀,你值得拥有鲜活、美好的人生。”林浅意将放妾书放在新秀的手心里,她心疼新秀,也惜才,解救新秀深陷宅斗的困顿。 林浅意说这些话,说给新秀听,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新秀接下来过的生活,又何尝不是她的期许,她的希望。 “少夫人?”新秀已是泣不成声。 好一对姐妹情深的戏,连盛站在一旁,像极了不相干的外人,没人注意到他在听林浅意说完那一番话,眼里升起别样的情绪。 骑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吗? 另一边,盛世戏楼的经营已入正规,苏侯爷亲笔题字,只要一出新戏,必亲自捧场。 用新秀的话说:苏侯爷就是盛世戏楼的活招牌,生意想不红火都难。 连盛不知哪根筋抽风,只准许林浅意半月去盛世戏楼一回,若有紧急的事情需处理,新秀可入府禀告,或者寻求连盛的帮助皆可。 林浅意理论无果,软磨硬泡无果,甚至色相诱惑也无果。 她简直被连盛的霸道气死,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浅意天真的以为,她可以参与制定游戏规则,不曾想,连盛就是一无赖,还是专制蛮横的无赖。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一旦于自己不利,他就以权势压人,还一副欠扁的贱样儿,挑衅她:林浅意,你不服能怎样?翻得过本将军的五指山吗?来抠本将军啊,来咬本将军啊,哈哈哈... “林浅意,你不是也向往自由,嫌弃我这将军府后院?” “你敢算计我,就得接受惩罚。你该庆幸,我只是给予惩罚,而不是降罪。” 连盛这厮又在说什么浑话? 不管是惩罚,还是降罪,敢情她得受着,还得感恩戴德?跪下谢恩吗? 连盛忙碌公务,本以为他只是死要面子,心里不舒坦,却没想到这一日林浅意乔装打扮一番正准备从狗洞爬出去时,被大猛挡住了去路。 “少夫人,您这般何苦呢?何苦为难奴才,更何苦为难自己嘛?” 不等林浅意怼回去,连盛突然出现,又补刀一句:“大猛,打今日 起,你留在少夫人的身边,时时刻刻侍奉左右,除了...如厕。” “堂堂将军府少夫人竟喜欢爬狗洞,要是传出去,林浅意你的脸皮子厚,本将军还要脸呢。” 林浅意吓得连连摆手,两股战战,差点跪下,“使不得!使不得!将军对妾身的好,妾身消受不起。” “妾身自问并没有重要到用得起大猛保护,大猛是您的护卫,武功深不可测,妾身何德何能享受?” “再说,无功不受禄嘛!” 林浅意拒绝的直接又干脆,偏偏连盛这厮总是冷血气质的霸道总裁附身,“林浅意,你且记住,这里是我的将军府,你没有资格做任何选择。” 噗嗤...林浅意恨不得一口浓盐水喷死连盛,“有新秀的前车之鉴,将军就不怕大猛会是第二个新秀?” “不不不,奴才发誓效忠将军,若有二心,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少夫人,您让奴才背叛将军,绝无可能,除非奴才死。” “不,就算死一次,一百次,奴才也不会背叛将军。” “少夫人不必自信,奴才绝不会给你挑拨离间的机会,请您死心吧。” “奴才和将军经历过战场厮杀,一路腥风血雨走来,奴才对将军的感情和忠心,少夫人您不懂。” 大猛噼里啪啦好一顿为自己辩白,说出的话又绵又密,林浅意都插不上嘴。 林浅意瞪了一眼大猛,心想:你不说话能死?人间不拆,懂不懂? 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不行吗? 我摆明了故意气你家将军,你就不能顺着我的话往下溜,或者沉默,不行吗? 笑话! 她能收服新秀的心,可她没把握搞定大猛。 如何搞定? 色相撩拨?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看似条条大路,却无一条可安全通行。 林浅意的心里一片哀嚎,一片绝望,“将军?” “林浅意,你就那么喜欢出府?喜欢外面?”连盛眼珠一转,心生一计。 林浅意赶忙点头,“将军心善,愿意放妾身出门?” 直到坐上马车,林浅意极力压制想要掐死连盛的冲动... 第92章 将军的禁忌 林浅意一心想要出门,是去办大事,不是陪着连盛去那恐怖气氛弥漫的皇宫,当免费劳力,干随时随地送命的活计。 去盛世戏楼一边嗑瓜子一边赏戏,不好吗?去找新秀商量盘新的铺面,赚银子,不爽吗?去逛街买买买,或者去书局一边淘话本一边欣赏儒雅美男子,不美吗? 她是傻?她是蠢?她是闲?还是,嫌命长? “皇后娘娘病重,皇上从温泉行宫传来密旨,皇上的意思,冷宫清静,适合养病。” “今日入宫,一是,陪皇后娘娘解闷。二是,将这个消息亲口告诉皇后娘娘。三是,帮皇后娘娘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林浅意想要掐死连盛的欲念更强烈了几分,“为何是妾身?” “难道将军就不担心,皇后娘娘会记恨妾身?报复妾身?” 不过白问一句,连盛给出的答案更伤人,“有何要紧?” “这件事情,我思来想去,由你来做,最为合适。” 最为合适?合适他个大头鬼?连盛不让她好过,她也得回敬一二,以彰显她的“礼貌”。 林浅意突然想到昭月贵妃手里的凤印,便随口问道:“听说皇后娘娘的凤印如今落在昭月贵妃的手里,皇上此举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该不是让皇后娘娘腾出君后殿,昭月贵妃搬进去?” “果然,男人都是渣男,都是大猪蹄子。” “那位昭月贵妃恐怕也是蛇蝎美人吧,妾身好奇死了,她是何等的狐狸精,竟能借皇上之手,扳倒皇后娘娘?” 林浅意说的起劲,没有注意到连盛眼里的冷意冰凉刺骨,下一瞬,他的手又一次掐住她的脖颈。 四目对视,林浅意禁不住打了个冷颤,这一回,连盛眼里的杀意,好生真实。 “林浅意,你闭嘴!”连盛对她,起了杀心?应该说,眼前这个男人对她的杀心,其实从未断过念头。 为何?林浅意的脑子急速转动,想要寻到根源。 她刚刚说了什么? 昭月贵妃? 对对对,昭月贵妃... “将军...” 林浅意尖锐的指甲陷入连盛的肌肤,抓出一道道血痕,眼里却无半点惧怕情绪,“连盛,你...你在帮昭月贵妃?她...她是你的什么人?” 不知,是不是林浅意问出的问题刺激到了连盛? 他的眼,染上血色。 他的眼,染上痛苦之色。 果然,昭月贵妃是他的禁忌,而林浅意好死不活触碰了他的禁忌。 她想解释一句,她是无心的。她当真心血来潮,就那么随口一说... 他会信吗? “她?” “她是我的什么人?” 连盛摇了摇头,“林浅意,你没有资格提她?更不许你说她的坏话,若有下一回,我就杀了你!” 气氛陷入诡异的僵硬。 接下来的路程,林浅意瑟缩在角落,手指抚摸脖颈的肌肤。她将头埋在腿上,双手捂住眼睛,泪水顺着指缝流出来,沾湿了衣裙。 她好想放肆大哭一场,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对自己的性命,她却无力掌控的恐惧感。 可她不能哭,不能发出声响。 此刻的连盛犹如一头狂躁的野兽,他刚刚要杀了她,真的要杀了她。 她曾认真思量,甚至在纸上列举她和连盛这段复杂关系的好处与坏处,明显好处大大优于坏处。 比如,连盛会念及同床共枕的情意,或者对她的身体上瘾。 比如,她万一有孕,为连盛生育一儿半女,她便会母凭子贵。 在她没有十足的能力自保之前,依靠男人,是万不得已之举。谁让她倒了八百辈子血霉,灵魂投胎到长安国。 万恶的世道,活着,太艰难了。 “林浅意,你在想什么?” “在心里咒骂我?” “过来!”恢复理智的连盛,猛然醒悟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瞧见角落里的林浅意瑟缩成一团,又分明布满倔强的气息,他的心,莫名的抽疼。 “疼吗?” 这个时候,林浅意的细 胳膊拗不过连盛的大腿。 连盛刚发号施令,林浅意就红着眼睛,麻利地爬到他的怀里。 “疼!” “好疼啊!” “妾身疼死了!” “呜呜呜...” 都怪连盛,千不该万不该问她一句“疼吗?” 她疼死了。身体的疼痛虽然被心里的恐惧感覆盖,但疼痛感无限放大,痛到她窒息。 偏偏,连盛的一句话,她眼睁睁瞧见自己费力积攒的坚强,顷刻之间,轰然倒塌,化为乌有。 “对不起...” 连盛这厮道歉毫无诚意,声音轻到她恍惚以为自己耳鸣了,听差了。 不过,他眼里的心疼、愧疚,是怎么回事?暴怒加失控之下,差点杀死她,又转过来心疼她,愧疚于她? 她该臭骂他一顿?还是,感动? “唔...” 连盛眼里闪烁着惊慌,似乎怕林浅意瞧见,趁她心思恍惚之时,翻身覆盖住她。 “将军?” “林浅意,不准多话!” 下一瞬,林浅意的唇被封住,霸道的气息将她席卷。 林浅意愣住,反应过来,忍着推开身上这座大山的冲动,心里臭骂一通:敢情这厮的道歉方式,就是光天白日在马车里行一场“寻欢作乐”? 这是哪门子道歉?也不问问她,想要吗?接受吗? 不过,这种念头转瞬就被排山倒海的快乐挤走。林浅意再次说服自己,与其矫情,不如享受当下的欢愉,就当自己被一只没脑子的猪给霍霍了。 “将军道歉的方式倒是特别,不过,妾身心生欢喜呢。” “若将军应允妾身时常出府,妾身就原谅将军这一回的伤害。”林浅意不甘心,自然想法子讨回一点好处。 “好!”连盛答应干脆,“林浅意,只要你听话...” 后半句,林浅意不是没听清,而是她故意忽略了。 果然,男人在身体欢愉之时,智商空虚,正是女人趁虚而入、达成目的的好时机。 她不能困顿于将军府后院,和那些无聊的女人争斗一些毫无意义、无趣的权力、宠爱... 她需要出府,去忙很多很多事情。 她的心里,已规划一张庞大恢宏的地图。 她是贪心的,既要保住性命,还要过得舒坦恣意,还要享受荣华富贵。 只有盛世戏楼这一家铺面,自然满足不了她的“野心”,也委屈了新秀的行商才能。 随着盛世戏楼源源不断的流水,得让银子生出更多的银子...她才能逃得掉。 第93章 太子妃的脸面 距离上一回入宫,才过去一月,皇后娘娘重伤卧榻,皇帝和昭月贵妃不在,皇宫里冷清至极,似乎在极力压制某种怪异的气氛。 时而有禁卫军巡逻,宫人经过,他们瞧见连盛,恭敬行礼,“将军!” 这些人大多只听过将军已大婚,甚少见过林浅意,他们好奇地瞅了一眼林浅意,默契地忽略。 连盛也不解释一句,林浅意顺从地跟着,做足低眉顺眼的姿态。 看穿戴,似乎身份不低;看姿态,似乎有些小家子气。 “林浅意,办正事之前,我带你好生逛一逛皇宫。” 道歉的方式挺特别,这奖赏的方式也够特别。 逛皇宫?他哪只眼睛瞧见,她很想逛皇宫了? “将军对妾身...真好!”林浅意说的咬牙切齿,她腿软腰疼,可以拒绝连盛的“好意”吗? 答案是不行。 从宫门一路走到君后殿,一路上,连盛神清气爽,犹如逛自家的花园。林浅意累得香汗淋淋,有无数回滋生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皮的架势,她倒要瞧一瞧,连盛能奈她何。 一路无话。 林浅意踏入君后殿,入眼一片冷寂。 空荡荡的宫殿,唯有皇后娘娘和萧嬷嬷这一主一仆。 昭月贵妃执掌凤印下的第一道命令,便是遣散君后殿的宫人,皇后娘娘身边只留萧嬷嬷伺候。这位贵人一出手使的是软刀子,却能刀刀划伤,虽不致命,但痛是真的痛。 昭月贵妃向皇帝进言的原话是:臣妾知道皇后姐姐自尊心极强,君后殿里进进出出都是宫人,后宫嫔妃和宫外贵夫人们一个个都想探望皇后娘娘。 她们虽是一片好心,却哪里知晓皇后姐姐的心境,只怕除了亲近的萧嬷嬷,不愿旁人瞧见她的狼狈和难堪。 既如此,臣妾替皇后姐姐求一回恩典,求皇上顺皇后姐姐的意,成全皇后姐姐的骄傲,护住皇后姐姐的体面,莫让旁人惊扰到皇后姐姐,好让皇后姐姐在太医的看诊、萧嬷嬷的照料之下,早日恢复啊。 “我们来早了些。” “等一等再进去,里面的戏,刚刚开场!”连盛一把拉住林浅意,等反应过来之时,他们已身处一间密室。 密室里,整齐放置十几只木箱。很明显,他们刚刚身处君后殿,那这间密室便是皇后娘娘私产存放的另一间密室了。 这里,会藏匿什么宝贝?又会隐藏什么秘密? “将军?” “既然好奇,就打开瞧一瞧!” “可以吗?” “你说呢?” 好奇害死猫...林浅意觉得她这只猫有连盛罩着,十分安全。 打开木箱,入眼就是金银珠宝,敢情这位皇后娘娘不仅是宫斗高手,还是敛财能手。 看来,太子殿下敢养私兵,是皇后娘娘给的勇气,还奉献了财力。 “将军,这些都是您...您发现的。” “您分了皇上、太子殿下的羹,就不怕...” 她其实还想白问一句,这么多银子,能不能见者有份?总不能只让她过了眼瘾,摸一摸金银珠宝的质感吧。 “林浅意,你操心的太过、太多。” 连盛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碟糕点,“吃吗?” “今日要看很久的戏,会饿的。” 在皇宫里悠闲品尝糕点,不知连盛何等心态,这糕点吞下去,不噎吗? 殿内。 内室。 “皇后娘娘,太子妃来看您了!”萧嬷嬷瞧了一眼皇后娘娘阴霾的脸色,还是如实禀告道。 “本宫要见的人是太子,太子妃来做什么?亲眼瞧一瞧本宫死了没?还是死透没?让她滚!”皇后娘娘一听来人是太子妃,而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长子,眼里除了失望,就是愤怒。 自古婆媳乃天敌,连夫人和林浅意这一对经得起时光考验的真爱婆媳除外。 “皇后娘娘,您也知晓太子殿下他...他禁足于东宫,他一向孝顺,先前思雨侧妃...” 萧嬷嬷自知失言,试图岔开话题,已是晚了。 “思雨那个贱人,她自己去死好了,为何要连带 害死本宫的福儿?” “福气那么乖巧,定是思雨不安分,勾引的福儿,事情败露后怕太子责怪,还敢倒打一耙。” “贱人,都是该死的贱人!” “皇后娘娘,太医说您不能动啊...”箫嬷嬷抽打自己耳光,“都怪老奴失言,都怪老奴惹皇后娘娘生气,都是老奴的错...” 太子妃站在门外,听够了墙角,听得厌烦。 当初,思雨侧妃怀孕,皇后娘娘亲自走一趟东宫探望,拉着思雨侧妃的手,一口一句“思雨”叫的多亲切。 还说什么?待思雨侧妃生育儿子,就是东宫长子,她会常常带在身边教导...侧妃说的好听,在寻常人家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妾,一个妾生子当作宝贝疙瘩,将嫡妻置于何地。 那些话,皇后娘娘当众说出来,不顾太子妃的脸面。 应该说,皇后娘娘故意说那一番话,为了将太子妃的脸面撕下来,扔到地上,再狠狠踩上几脚。 有些仇,记下了,就是一辈子。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如今,时机刚刚好... “儿臣见过母后。” “母后安好!”太子妃行的是大礼,“太子殿下忧心母后,寝食难安。听说母后受伤,恨不能以身替之。” “可父皇的圣旨...” 太子妃极有眼色,她“抢”过箫嬷嬷手里的汤药,“箫嬷嬷日夜侍奉母后,辛苦了。” “你先下去休息,母后这里有我照顾。” “来,母后,请您张嘴,儿臣侍奉您喝药。” 太子妃舀起一勺药汁,还细心尝了一小口,眉头微皱,“这汤药好苦,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但入母后口中的汤药,不能这般苦啊。” “母后安心,您还是皇后娘娘,太医竟敢怠慢。回去儿臣就给太子殿下诉说,好生收拾那些胆大包天的太医。” 太子妃说完,又转向箫嬷嬷,“劳烦箫嬷嬷去一趟御膳房,各式蜜果子取些来。” “不怪萧嬷嬷,这后宫啊,惯会捧高踩低、见风使舵。若是往日里,母后执掌凤印,管理宫务,风光无限之时,谁敢怠慢一丝一毫?” 萧嬷嬷张了张嘴,“太子妃?” “咦,萧嬷嬷怎么还在这里,汤药苦若黄连,没有蜜果子甜嘴,母后得多难受啊。”太子妃一边说话,一边手上忙活着搅动黑漆漆的汤药。 “还是说,萧嬷嬷和那些随风倒的宫人、嫔妃一样,见着母后落势,心也变了,大了,坏了?” “还是说,本太子妃说的话不好使?指挥不动萧嬷嬷?” 这话如何应? 萧嬷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老奴知错!” “老奴知错,请太子妃恕罪!”萧嬷嬷哪里看不出,太子妃找茬,一半报私仇,一半支开她。 萧嬷嬷的心里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太子妃想做什么?说她单纯入宫看望重伤卧榻的皇后娘娘,不管是太子妃的孝心,还是太子殿下的孝心,萧嬷嬷是万万不能信的。 再说,如今偌大的君后殿,除了她,连个宫人都没有,若她不在皇后娘娘身边,万一... 第94章 恨意生,杀意起 “皇后娘娘?”萧嬷嬷不愿离开,她可不相信太子妃会尽心尽力侍奉皇后娘娘。 偏偏,皇后娘娘似是没懂萧嬷嬷眼里的担忧,她摆了摆手,示意萧嬷嬷离开。 “萧嬷嬷,太子妃说得对,这每日三顿苦汤药,喝的本宫嘴巴发苦发涩,本宫想吃蜜果子了。”萧嬷嬷眼圈发红,这些日子,她悄悄哭了无数回,却不敢放肆哭一场。 皇后娘娘躺在床榻上,一动不能动。她那么高傲的女子,如今变成了废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上对付太子殿下,昭月贵妃不费一丝力气夺走了她的凤印。 皇后娘娘只怨自己谋算的太慢,只恨自己的心犹豫不决,这才造成今日的局面,唯独舍不得怨恨自己的幺儿。 这些时日,每当萧嬷嬷打湿帕子,想要为皇后娘娘擦拭身体,可刚一触碰皇后娘娘的身体,皇后娘娘痛的尖叫、嘶吼。 皇后娘娘怪萧嬷嬷,骂萧嬷嬷,最后捂住锦被嚎啕大哭。 皇后娘娘身体的痛,心里的苦,怕只有萧嬷嬷一人懂。 “母后,太子殿下不能来,但孝心不能缺啊。” “您瞧,太子殿下特意寻来顶好的补药,儿臣侍奉您服下。” 太子妃说罢,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瓷瓶,将药丸倒入汤药里。 “太子妃,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你,给太子灌了迷魂汤?” “弑母吗?” 补药? 皇后娘娘教导出来的儿子,什么德行,她会不知? 但身为母亲,她万万不能承认自己的失败。这个锅,得由旁人来背。 “太子妃,你是傻,还是蠢?若太子弑母的消息传出去,他的太子之位还能坐得稳当?你还能做高贵的太子妃?还能当未来的长安国国母?” 太子妃手一抖,汤药撒了出来,烫伤了她细嫩的肌肤。 “母...母后?”太子妃脸色大变,手抖的厉害,几乎握不住勺子。 在东宫时,太子妃处置宫人、妾室的时候,手段凛冽。 有一回,东宫后院的一名美人仗着美色魅惑太子殿下,还敢对她不恭不敬,她当即下令护卫杖毙那名美人,自然是当着所有妾室和宫人的面前,活生生将美人打死,腥血染红了地板。 可,面对皇后娘娘,太子妃还是怕,打心底惧怕。 太子妃心里清楚,比狠毒,她不及皇后娘娘。比手段,她不过是学徒,皇后娘娘才是大师傅。 正是如此,皇后娘娘对太子妃从未有过好脸色,一味的打压。 “母后可曾为太子殿下着想过半分?” “母后偏心福小王爷,以致于闯下大祸,太子殿下人在东宫坐,祸从天上降。凭什么福小王爷闯祸,受拖累的是儿臣和太子殿下。” “还有清照公主,虽然儿臣非常憎恶清照公主,也觉得她早就该死了,可她却死在母后您的手里。您这双手,沾满亲生女儿的血,敢问母后一句,您可曾梦到过清照公主,向您索命?” “佛家有云,一切皆有因果,母后,从您亲手杀死清照公主之时,太子殿下对母后您就只有防备和恐惧,不再有母子亲情了。母后,您呀,太可怕了!不知,您可害怕过自个儿?” 太子妃心一横,猛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雨国嫡公主已在入京的路上,她放下话,此番入京,为结两国之好,前期条件是她必须嫁给长安国最尊贵的男人。 人选只有两位:皇帝,东宫储君太子殿下。 偏偏,这两位长安国最尊贵的男人都有嫡妻,皇帝有皇后娘娘,东宫有太子妃。可那位雨国嫡公主甘心为妾吗? 对于太子殿下来说,一旦失去皇后娘娘,犹如失去一条腿。 对于太子妃来说,如果做不成太子妃,就是要她的命,要丞相府的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又恰逢天时地利与人和。 福小王爷闯下大祸,他的死,并不能解决问题。 如果,再加上皇后娘娘的命呢? “母后,您且安心,这汤药不会要您的命,只是让您从此以后别再开口说话。” “父皇已下旨,送您到冷宫休养。或者...” 太子 妃放下药碗,眼神坚定,自她踏入君后殿,已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死,皇后娘娘活。 她活,皇后娘娘死。 她不愿意死,就只能亲手送皇后娘娘上路了。 “母后,这包药粉您收好,如果熬不住,就服下。” “母后,儿臣能帮您的,只有这些了。” 太子妃舀起一勺一勺汤药,喂进皇后娘娘的嘴里。 黑漆漆的汤药撒湿了锦被,脏污了皇后娘娘的脸颊。 “母后,您若要恨儿臣,儿臣认了。” “但,母后别忘了恨太子殿下。这药,当真是太子殿下让儿臣带来的,还嘱咐儿臣务必亲手喂您服下。” “太子殿下他呀,不敢来...” 皇后娘娘扭动身子,身体的痛,比不过心里的绝望。 “你...你...” “贱人!” “本宫眼瞎,竟为太子求娶了恶妇、毒妇。” “太子妃,你知道为何你嫁给太子多年无法生育吗?因为你心肠歹毒,杀孽太重,注定老天要给你的惩罚...” 子嗣是太子妃不能触碰的软肋,皇后娘娘曾当着太子殿下的面,骂她是下不了蛋的母鸡,待太子殿下登上黄金座的那一日,她该消失了。 皇后娘娘早就对她起了杀心,莫怪她此刻的狠心。 东宫后院,子嗣单薄,就是她的杰作。她是高贵无双的太子妃,未来长安国的国母,这大好江山,必须得由她的孩儿来继承。 她无法生育,不该怪她,怪后院那些莺莺燕燕迷了太子殿下的眼,怪太子殿下忙碌宠幸妾室,冷落了她这个嫡妻。 太子殿下没有勤快播种,她这块贫瘠干涸的土地上,如何长出青苗? 恨意生,杀意起。 “母后,儿臣侍奉您服药,这汤药凉了,更苦。” 太子妃捏住皇后娘娘的下巴,将汤药灌进去,动作粗暴狠厉。 “母后,您做下的恶事,天在看。儿臣不过有样学样,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罢了。” 四目对视,她们在彼此的眼里,看到的竟是熟悉的自己。 “本宫...本宫不信!” “不不不,本宫不信!” “本宫...本宫要见太子!” 第95章 万年老狐狸丞相大人 似乎是汤药起了作用,皇后娘娘感觉突然有一双手掐住她的喉咙,阻止她发出声音。 太子妃站起身,拿出丝帕,擦了擦手上残留的药汁,“母后,您何苦自欺欺人?您明明知道,太子殿下薄情寡性,他不会来见您。” “太子殿下可是您生的儿子啊,坏在根儿上了。” “有时,儿臣在想,儿臣生不出儿子,是不是受了母后您和太子殿下的连累,是你们母子害的儿臣呀。” 刚刚还手抖,心里怕的不行,这一小会儿功夫,太子妃觉得自己仿佛重生了般,神清气爽不说,连殿内充斥着难闻的汤药气息,也变得清甜了。 此刻的皇后娘娘,就是太子妃布置的陷阱里被捕兽夹夹断脚踝骨头的猎物,任由太子妃打骂羞辱。 可惜了,皇后娘娘一不能还口,二不能还手。 “儿臣不妨多告诉母后一些真相,省的这日夜漫长,您觉得无聊。” “太子殿下已和雨国嫡公主私下达成协议,以皇后娘娘的位置交换,各取所需。” “母后觉得,太子殿下的投名状是不是足够有诚意了?” 太子妃拿出丝帕,擦了擦眼角的泪,她太高兴了,太激动了。此刻,她流的是喜悦的泪水。 皇后娘娘计划在太子殿下坐上黄金座时,弄死她,换个听话顺从的儿媳上去。皇后娘娘先抛弃了她,莫怪她起杀心。 “太子殿下想要重新得到父皇的信任,想要获得雨国的背后支持...偏偏,这个时候母后您变成父皇手里的废棋,您想一想,太子殿下还能要一位废物母亲吗?” “母后,您的宝贝儿子,您引以为傲的儿子,他放弃了您,抛弃了您,甚至榨干您最后一丝剩余价值。” 杀人诛心,这最狠毒的一招,在太子妃成为皇族一员后,越来越会利用了。 “还有,母后,想要您死的人里面,还有父皇呢。” “对了,昭月贵妃也盼着您死,好为她腾出君后殿,不过,昭月贵妃是只千年狐狸,她只要扭一扭腰肢,动一动嘴皮子,连咱们英明神武的父皇呀,都上赶着当昭月贵妃手里的刀。” 太子妃走到门口,又转回头,故意提醒道,“母后,您手里的药...” 太子妃说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可惜,皇后娘娘已丧失解释的机会,更丧失了解释的能力。 皇后娘娘躺在床榻上,犹如一条濒临窒息的鱼,她想起前些日子,连大将军和萧嬷嬷站在桂花树下的对话,她在内室,听的一清二楚。 连大将军已经提醒了她,是她执迷不悟,不愿相信罢了。 其实,她信了。 其实,她又不信。 有两种声音在她的心里交织,打架,咒骂...却迟迟分不出输赢。 最后,皇后娘娘还是说服自己相信连大将军的提醒,不是说信任连大将军,而是知子莫若母。 太子殿下或许不懂她这个母亲,可她看得懂、看得透太子殿下。 她生育的儿子,她亲自教导出来的儿子,怎么会不懂呢? 可她仍心存一丝丝幻想,她顺势给太子殿下一次机会,又何尝不是一次试探,又何尝不是她心里仅存的最后一线希望。 事实证明... “皇后娘娘若不愿,太子殿下杀不死她,心已死,活着便没了意义。” 密室里,林浅意叹息一声,发出感叹。 瞧见连盛眼里的异色,林浅意吓得赶忙摆手,“妾身不是同情皇后娘娘,只觉得她这一生何其失败,生来便是家族的棋子,成年后深陷皇宫争斗,刚到中年就被丈夫厌弃,被亲子抛弃...” “她又傻又蠢啊...” “林浅意,你心软了?想救皇后娘娘?”连盛不解,棋局已走到关键处,皇后娘娘的死便是一条埋在皇帝和太子殿下之间的引线。 而且,这条引线还是他和林浅意合力埋下。 现在,不该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 林浅意摇了摇头,“不,妾身想亲眼欣赏皇后娘娘断气。” “儿子儿媳害死家中重病卧榻的母亲...若加工成戏文,排练出来,必成爆款,盛世戏楼又能大赚一笔了 。这样难得的素材,妾身怎能错过。” “将军,丞相大人容易对付吗?” 盛世戏楼演出的戏,自然不会指名道姓,但戏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有些人本就心里有鬼,哪怕风吹草动,他们都会莫名的记恨旁人,再设计报复。 恃强凌弱,一直是这不公世道的生存规则之一。 “那是一只万年老狐狸,别说我没提醒过你,林浅意,见着丞相大人,绕路走。” “不过,上天是公平的,丞相府的男丁,一个个都是成精的狐狸,可女眷却是一头头蠢驴。” 林浅意感叹一句,“狐狸配蠢驴,这便是保持生态平衡的道理。” “冥冥之中,天注定。不然聪慧奸诈之人都聚集丞相府一脉,那长安国的天下该是丞相大人的了,姓李的人坐不稳黄金座了...” 直到这时,林浅意才明白,为何连盛会放心将那件事情交给她来完成?鼓动丞相夫人,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桩,大可不必连盛亲自出马。 丞相大人是修炼万年的老狐狸,连盛是千年道行又嗜血的豹子,若两人开战,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她差点忘记了,千年道行的豹子身边还跟着另一只千年道行的狐狸,连盛联手苏侯爷,对上丞相大人,似乎胜算倾斜了。 单纯幻想一番,定是比换汤不换药的宅斗,更有看头,更带劲。 为何她的眼前,突然就横空出世一副画面:连盛黑龙袍加身,手执宝剑,振臂一辉,众臣跪拜。而他的身后,是黄金座... 林浅意掐了自己一把,疼痛唤回理智。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好巧不巧,林浅意心虚之时,就瞧见连盛那玩味的眼神,似乎在说:林浅意,你真是时时刻刻在找死。 林浅意赶忙捂住嘴,她似乎在连盛面前,总是会忘乎所以,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真实的性情。 谨言慎行。 好难啊。 她尴尬地笑了笑,“将军,您继续,您继续。” “还有,丞相大人并不喜欢太子妃这个嫡女,也瞧不上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丞相大人没有法子的无奈选择,因为丞相大人是一个极重规矩之人,嫡庶观念入骨。” 就当闲来无事聊天了,林浅意好奇什么,连盛像个百宝箱一样,满足她的好奇心。 太子妃的戏已唱完。 他方唱罢,该连盛和林浅意登场了... 第96章 冷香殿 萧嬷嬷取来蜜果子,太子妃已离开,留下一身狼狈的皇后娘娘。 再也忍不住,萧嬷嬷的眼泪落下,一半心疼皇后娘娘受了委屈,一半是因为她在皇后娘娘的身上竟感受一股绝望的气息。 “皇后娘娘,奴婢为您换一身干净的衣裙。” 一主一仆,相对无言。 皇后娘娘伸出手,擦拭萧嬷嬷脸颊的泪珠儿,越擦,眼泪越多,湿了皇后娘娘的手。 “臣见过皇后娘娘。” “臣妇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安好。” 巨大的屏风挡住了林浅意的视线,她正愣神,却被连盛一把拽起身。 “回禀皇后娘娘,臣奉皇上密旨,请您在五日之内搬到冷香宫休养。” “皇后娘娘且安心,臣已命宫人仔细收拾了冷香宫,还是按照君后殿的模样布置...” 皇帝只管下密旨,细节的事情,自然是连盛交待宫人做的。 他这么做,只怕所有人都以为连盛品行刚正,估计皇后娘娘的脸面。 皇后娘娘风光之时,不主动往前凑;皇后娘娘落难之时,不趁机踩一脚。连盛是臣子,皇后娘娘是君,臣对君,无论何时何地,只有恭敬。 身为上位者,心里最满意连盛这般品性的臣子,就是太子殿下,对待连盛的感情甚为复杂,一半嫉恨到恨不能摧毁连盛这个人,一半又因为欣赏连盛这个人,理智规劝拉拢。 连盛又说,“臣今日带内子入宫拜见皇后娘娘,您若需要帮忙的地方,可随时使唤内子。” 过了好一会儿,萧嬷嬷红着眼圈现身,“奴婢替皇后娘娘谢过将军的好意,奴婢已去冷香宫瞧过,的确收拾的干净清爽,和君后殿的摆设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将军的一番好心,皇后娘娘怕是要辜负了...” 也是,君后殿是皇后娘娘居住的宫殿,是国母身份的象征。而那冷香殿,却是冷宫,布置得再妥当,它还是冷宫。 冷宫是什么地方,往日里,皇后娘娘执凤印,行宫权,处置那些犯下大错大罪的嫔妃去的地方,她贵为皇后娘娘,怎能去冷宫?她活着,是君后殿的主子。她死了,也必须是君后殿的魂。 这一点,不能改变。 “这?”连盛皱眉,“萧嬷嬷该知晓,本将军奉皇命行事,皇上密旨已下,本将军也做不得主。若皇后娘娘觉得五日不够,本将军...本将军尽力再拖延三两日。还有,皇后娘娘搬入冷香殿一事乃皇上密旨,知情者甚少,本将军也尽力保证禁卫军不外传,本将军的内子也不会乱说。” “还请皇后娘娘谅解。” 人只有到了危难时刻,才能拥有辨别人心的能力。皇后娘娘落得搬入冷香殿的下场,这个时候,就算皇帝下旨不能惊扰皇后娘娘养病,可在皇宫这样的地方,阻挡得住明箭,也防不住暗箭。 皇后娘娘重伤至今,若不是连盛下令禁卫军看顾,只怕那些嫔妃早就踏破了君后殿的门槛,活生生将皇后娘娘气死。 后宫里的女人,入宫时是一朵朵含羞娇艳的花骨朵,多年后都是一株株食人花。 这一点,皇后娘娘和萧嬷嬷心知肚明。 “皇后娘娘交待,不会让将军难做,还得再麻烦将军一回,传信给皇上,请皇上下一道圣旨,皇后娘娘会捧着圣旨从君后殿搬到冷香殿。” 皇后娘娘说是等皇帝的圣旨,其实是在告诉连盛,她要死在君后殿,以皇后娘娘的体面死在君后殿,请求连盛的成全。 萧嬷嬷奉上一枚梅花玉牌,“皇后娘娘一生酷爱梅花,欣赏梅花的傲气、坚韧的品性。”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枚梅花玉牌皇后娘娘的回礼,请将军收下。” 梅花玉牌? 连盛掩下眼里的异色,万万没想到,这枚梅花玉牌一直在皇后娘娘的手里,如今却送给了他。 太子殿下在找梅花玉牌,皇帝也在找梅花玉牌。 太子殿下屯私兵暴露后,那些兵士自然划归到兵部,打散后送到边疆,成为长安国一名真正的将士。但有一支魔鬼营消失不见,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而梅花玉牌在谁 的手里,就能号令这支魔鬼营。 魔鬼营,如其名,魔鬼般的存在,只认梅花玉牌为主。 连盛接过梅花玉牌,跪在地上,行的是大礼,“臣会好生保管皇后娘娘的心爱之物,臣谢皇后娘娘的赏赐。” 密室里的金银珠宝,还有这枚梅花玉牌...林浅意猛然明白,这才是连盛下这盘棋的目标。 当晚,皇宫传出消息,皇后娘娘病情加重,药石无灵。 从皇宫出来后,连盛骑马赶往温泉行宫,林浅意带着大猛去了一趟盛世戏楼。 临分别前,林浅意还是没憋住问出心底的疑惑,“将军,你就笃定皇后娘娘的手里攥着梅花玉牌,笃定皇后娘娘会心甘情愿给你?” 连盛今日心情大好,不介意花费些时间为林浅意答疑解惑,“当初乐王爷死的突然,曝光太子殿下豢养私兵一事,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来不及动作,他们养了多年的私兵便成了皇上的囊中之物。若我猜测得没错,皇后娘娘在突发状况下,只得抛弃大量私兵,保住魔鬼营,这一支魔鬼营,皇后娘娘怕是另有打算?” “将军的意思,如果有朝一日太子殿下逼宫,皇后娘娘就会利用手里的魔鬼营控制住皇宫内,甚至先一步擒住皇上,或者暗杀皇上?”林浅意顺着连盛的话,往下猜想。 连盛没想到林浅意能看透皇后娘娘的谋算,“至于皇后娘娘为何突然把梅花玉牌给我,一少半的原因,是对太子殿下寒心。大半原因是报复皇上。皇后娘娘以梅花玉牌为诱饵,诱我对皇上生出不忠之心,因为这枚梅花玉牌已在我的手里,不管是我现在主动奉给皇上,还是我占为己有,皇后娘娘想要的报复就已经开始了...” 林浅意接过连盛的话,“其实,以皇后娘娘的谋算,她的心计和能力远在太子殿下之上,可惜,身为皇上的嫡妻,身为太子殿下、清照公主和福小王爷三人的母亲,她都是失败的典型案例。” 皇后娘娘以梅花玉牌为礼,求连盛传话。这件事,于情于理,连盛必须亲自跑一趟。 “皇后娘娘就是死,也要死在皇后的位置上,不管是昭月贵妃,还是雨国嫡公主,就算她们入住君后殿,也只能是继后。” “好固执的女人啊!”林浅意顾不上感叹,腹黑如连盛,他竟然想到今晚把君后殿密室里的金银珠宝先秘密运到冷香殿... 第97章 将军的八卦,是可以八卦的 冷香殿,倒不失为一处绝佳藏匿秘密和真相的地方。 谁会想到,皇后娘娘攒了多年的金银珠宝,一半落入连盛这个外人的口袋不说,藏匿地点还选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果然,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 这个秘密,天知地知,连盛这个下棋之人知,还有林浅意这个旁观者也知。 谁成想,连盛走到半道,皇宫就传来皇后娘娘大去的噩耗。 皇帝现下的目光集中在福小王爷供出的那条从君后殿修到宗人府的密道,他更在意的是皇后娘娘勾结宗人府里的哪些人? 君后殿的这处密室,或许皇帝和太子殿下在日后会发现,但为时已晚。因为此刻密室里的金银珠宝,太子殿下寻不到,皇帝不知情,偏偏被连盛占走便宜。 连盛一点都不担心太子殿下,就算有朝一日太子殿下得知真相又如何?他敢向连盛讨要吗?还有那枚至关重要的梅花玉牌,太子殿下都得和着腥血吞下去。 皇后娘娘大去,丧事由太子殿下、连盛和礼部负责。 太子殿下只管表现悲伤,干活的是连盛和礼部官员,一问太子殿下的意见,太子殿下便说:“母后的丧事,以父皇旨意为准,孤...” 太子殿下都眼泪汪汪了,连盛和礼部官员只得退下,继续忙活去了。 连盛异常忙碌,忙得不着家,他越忙,就显得后院里的一群女人清闲。 人不能闲下来,一闲就容易生事、出事,特别是自婉晴姨娘入府,连盛就开始忙碌到没空踏足后院,备受冷落。作为将军府后院新开的花儿,婉晴姨娘可受不住。 “少夫人,婉晴姨娘在花园里赏花,邀请您过去。” 到底是皇帝赏赐的美人儿,自我感觉比旁人特殊些,明明是她邀请林浅意去花园赏花,却未曾亲自邀请,只派奴婢来说一声。 这架子,极大。这势,扎的到位。 “哦?” “婉晴姨娘?” “我差点忘记了,婉晴姨娘估计憋的不行,早就摩拳擦掌,想和我过过招。” 巧玉儿自那一晚后,就换上奴婢服饰,留在林浅意的身边侍奉。 将军府主子的院子,不缺奴婢干活,可忠心如同知音,难觅。新秀得了自由,再也不是将军府后院的姨娘,她更适合盛世戏楼那样的天地,只是这样以来,林浅意孤单了。 幸好,走了新秀,来了巧玉儿。巧玉儿本就是活泼开朗的性子,话极多,也聪慧,正巧符合林浅意的喜好点上。 “巧玉儿,你说这世上为何总有人喜好仗势欺人?女人为何总为难女人?” 巧玉儿娇俏的小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少夫人莫怕,将军是您的势,不会是婉晴姨娘的势,她仗不过您,更斗不过您。” “您若是得空,就陪婉晴姨娘玩上一玩,反正连夫人和新秀姐姐都不在府中,您这麻将摊子也支不起来,怪无聊的。” 将军府的花园,花儿开得正好。 连盛前些年驻守边疆,不是忙碌打仗,就是为打仗做准备。 连夫人和连老爷八字不合,一府容不下两人,再说,连老爷的性情实在不适合拘束于将军府的小小天地。 他的心,野惯了,恐怕这一生都收不回来了。 感情不顺畅,连夫人就重点发展事业,而女子的事业便是管理妥当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 体现到细节上,将军府的花园从设计到花种挑选,都是连夫人亲力亲为,连皇宫里的御匠都亲自登门拜访,和连夫人探讨数回。 “姨娘,奴婢摘的这株牡丹开得最为艳丽,插在您的发间,将军若回府瞧见,定是美的让将军移不开眼呢。” “唉...”婉晴姨娘看了一眼牡丹,娇艳欲滴,和她一般。 奴婢影儿生了一张巧嘴,极会说好听的话,加上又是宫里的奴婢,自然一心向着婉晴姨娘,处处为婉晴姨娘打算。 “姨娘...” “奴婢心疼您受了委屈,可圣意难违啊。你已入了这将军府后院,余生便是争将军的宠爱,抓住将军的心。” “姨娘,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吧,若您将来为将军生育一男半女,后半生 就有了依靠,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影儿劝了半晌,婉晴姨娘还是一脸愁苦,闷闷不乐的模样。 她何尝不知影儿说的话,是真心为她好的大实话。 可,她的心里,仍是盛满的不甘。 “影儿,你该知道我心中所想,心中所愿。将军府虽好,却比之皇宫,差千里。将军虽有权势,比之皇上,差万里。” “我生育的孩儿,在将军府就是庶出公子或者小姐,可在皇宫,就会是高贵的皇子或公主...” 天呐! 吓死人了! 影儿慌忙捂住婉晴姨娘的嘴,急得直跺脚,“姨娘?” “这些话,您得烂在肚子里,以后就就是当着奴婢的面也不能说半个字。” “您想一想啊,万一...万一将军听见,或者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您和奴婢还有命活吗?” “命都没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婉晴姨娘一个激灵,转瞬清醒,比起权势,她更在意性命,“影儿,你...你说得对,幸亏有你在。” “我已入了将军府,那就得费尽心思在将军府争出一片新天地。” “先前听说将军府的花桃姨娘差一点就挤走少夫人...” 这墙角听着,没多大意思。 林浅意转身离开,她突然就失去了和婉晴姨娘过招的兴致,有那空闲,不如躺在贵妃榻上,读话本子来得有趣。 后宅女人凑成一窝,争男人给的宠爱,争男人给的权力...争来斗去,往往都是一场空。 只是,听婉晴姨娘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原本想要勾引的目标是皇帝,却被皇帝赏赐给了连盛。 从嫔妃跌至妾室,若仔细计较,婉晴姨娘亏了,亏大了。难怪她这心里,不甘着,不爽着... “哈哈哈...”不知林浅意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巧玉儿,你去和婉晴姨娘说一声,就说将军晚些时辰回府用膳,我忙着准备吃食,没时间和她赏花。” 林浅意慢悠悠往主院走,不过一会儿功夫,巧玉儿就追上了她。 “少夫人,您...您刚刚为何发笑?” “我是笑将军啊。”林浅意清了清喉咙,打算举例说明,为巧玉儿答疑解惑。连大将军的八卦,有时候还是可以八卦一下的... 第98章 少夫人是来搞笑,还是搞破坏? “巧玉儿,容我给你细算一番,将军其实挺可怜的,府里美人无数,对他付以真心的,几乎没有。当然,也不能说没有,那就太可怜,太残忍了,比如说我吧,曾经毫无功利性的爱慕成痴,不过奈何桥上走一遭后,我幡然醒悟了。” “花桃姨娘,听说是东宫太子殿下赏赐。” “新秀姨娘,据说是救命恩人之妻,不可欺。” “水莲姨娘,一心扑在腹中孩儿身上,人都住到平安寺养胎、躲清净去了。” 林浅意掰着手指头,挨个儿点评。 “还有这位刚入府的婉晴姨娘,论脸蛋,人面桃花相映红;论身材,杨柳腰肢瘦怯风;还有那小嘴,樱唇一点吐微红。” “可惜,婉晴姨娘不是恋爱脑,人家一心搞事业。” 她正说得起劲,突然听见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吓得她心怦怦跳,身子一软,几欲栽倒,京城这地邪性,最好别背后说人坏话,容易被人当场抓住。 “林浅意,你在嘲笑我?还有,你对我无情无爱无心无欲?” 完了完了。 林浅意不知连盛何时回府,又站在她的身后偷听了多久。 转身,林浅意的眼里蓄满水雾,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 她看他的眼神,似曾熟悉,仿佛回到往昔,“将军?”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您面前,但您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了您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大话西游的台词,脱口而出,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招,打得连盛措手不及。 “将军,往事不可追忆,曾经的林浅意爱您入骨,念您入心,你却不理不睬。我已然伤痕累累、千疮百孔的心,将军不妨告诉我,该如何复原如初?” 他的质问,犹如自扇耳光。 他问一句,她有一百句等着他。 她说的话,他却极少能接得住。 “林浅意,你...变了。”目光对视,许久之后,连盛吐出一句话,但这句轻飘飘的话,让林浅意心惊。 与其解释,不如大方承认。 “妾身就是变了啊,这一点,妾身向将军坦诚过。将军忘了吗?” “也是,将军忙碌,哪里会记得妾身说过什么话。反正,对将军来说,妾身的话,从未重要过一回,不是吗?” 男女之间的情爱,要么是势均力敌的“厮杀”,公平地较量,公正地博弈。要么是力量悬殊的碾压,一方强势,如同高高在上的王;一方臣服,如同卑微的奴隶。 连盛想要反驳,反驳林浅意说的不对。他承认,她说过的话,他全部不记得。可总有一小部分,如滑溜的泥鳅,钻入他的脑袋里,他就是往外赶,也赶不走。 哼!向一个女人的解释?怎么可能? 林浅意何德何能,让他“低三下四”? 不不不,绝无可能。 林浅意,你死了这条心吧。 殊不知,他的一时犹豫,就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 “将军无话可说?” “有一种关系,只奢求快乐,不奢望其他,这就是将军和妾身如今的关系。” “只贪快活,不论情爱。将军,好生享受快乐,不是更好吗?” 不知为何,林浅意越是这般说,连盛的心里仿佛堵住了一块巨石,他拼了力气,也挪不动,纹丝不动。 “将军不高兴?妾身说错了吗?”林浅意心里发笑,在她和连盛的战场里,她时常故意吊一吊他的胃口,故意撩一撩他的情绪,故意拨一拨他的心弦。演好谈情说爱这出戏,就是要时不时说一些直抵对方心房的情话。 说一回,他不在意。说两回,他露出鄙夷。说三回,他愣神片刻。说四回,他似乎听进去了三两句。 后来,她再说的时候,他会心生期待,明明他的身体是一块坚硬的土地,可那些情话如同蚯蚓,无孔不入。 气氛暧昧正浓,也僵持不下之时,婉晴姨娘扭着腰肢,走到他们的面前,装作偶遇,“妾见过将军,见过少夫人。” 婉晴姨娘出现的可真是时候啊! “咦,少夫人在这里啊,妾邀请少夫人赏花,巧玉儿 来回话,说少夫人心疼将军连日来辛苦忙碌,正忙着亲自准备膳食...” 这眼药上的,就差当面指责少夫人故意下妾室脸面,还嘲讽堂堂将军府少夫人竟洗手作羹汤,喜好当低贱厨娘。 “哦?” “少夫人该在厨房忙活才是,本将军早吩咐大猛回府告知,什么时候,将军府的厨房盖在大路上了?” “少夫人对着空气准备膳食?还是说,少夫人原本就打算准备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空气,让本将军享用?” 婉晴姨娘眼睛一亮,万万没想到惊喜在这里等着她。 将军这一番话,明显在找少夫人的不痛快。 看来,府里的传闻有误,将军宠爱少夫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她亲眼见证,眼见为实,能有错? “将军,妾在皇宫之时,曾向御厨学习制作糕点。” “妾入府后,便日日做了糕点,等待将军得空品尝。” 日日做糕点,等待将军品尝?刚刚不是在嘲讽少夫人甘当低贱厨娘,到婉晴姨娘这里,她说是向皇宫御厨学习,便比少夫人高贵些? 抓住男人的胃,就抓住了男人的心。善于利用看似平常的手段,却最能收获立竿见影的效果。关键是,借着贬低林浅意的机会,不忘展露自己的温柔小意。 婉晴姨娘,手段不俗啊。特别是,婉晴姨娘当着林浅意的面,连番上眼药。 “将军您瞧,婉晴姨娘真是温柔体贴,妾身自愧不如。” “若将军不介意,妾身便陪同将军一起,品尝婉晴姨娘做的糕点。” “妾身刚好有空,再说,三个人一边享用糕点,一边说说话,也热闹些。” 林浅意大方迎接上婉晴姨娘的挑衅,哪怕婉晴姨娘眼神喷火,在骂她“厚脸皮”,她也浑不在意。 “婉晴姨娘该不会拒绝吧?” “呵呵!”婉晴姨娘忍得好辛苦,她想痛快地骂一通,无奈身份之别,她还不敢放肆。 “少夫人说哪里的话,少夫人能来妾的院子,说来也是妾沾了将军的光呢。” “只是,妾的手艺自然比不过皇宫御厨,就是担心妾做的糕点不得少夫人喜欢,怕少夫人嫌弃,便是妾的罪过了。” 婉晴姨娘这是变相拒绝林浅意,也是,她要不拒绝,就是傻,或者蠢。 她摆明了要勾引将军,少夫人这个电灯泡一直亮着,算怎么回事?难道真让她当着少夫人的面,宽衣解带,展露春光,卖弄风情? 少夫人是来搞笑,还是搞破坏? 第99章 三个人,心思各异 不管少夫人的心思如何,打着什么坏主意,婉晴姨娘都不允许。 “妾是按照将军的口味做的糕点,妾不知少夫人您的口味,喜甜喜咸?如若少夫人不嫌弃,可告知您的口味喜好,妾明日重做糕点,请您品尝。” 话已说明,就差直接怒吼:林浅意,你要点儿脸行不行?别浪费我的时间,我还得忙活着勾引将军呢。 她是个听劝的人,刚刚在花园里,影儿的一番话惊醒了还在做美梦的她,犹如打了她一耳光,将她打醒。 梦里的一切再美好,只是梦,她不能纠结在梦里,更不能沉浸于梦中。如今的她,已身在将军府后院,她必须强迫自己的心,从繁花似锦的皇宫离开... 当初,她无力改变皇帝的圣旨,便该明白,这是她的命啊。她已是连大将军的姨娘,那就逼迫自己拼一回,从妾室爬上少夫人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那就当园子里的高贵孔雀。 想到这里,一股奇异炙热的力量突然注入她的身体,转瞬,她已是斗志昂扬。 偏偏,另一名既是瞧热闹不嫌事大的旁观者,也是不靠谱的猪队友,突然开腔了... “林浅意在入将军府前,没吃过几样好东西,听说你是跟着皇宫御厨学习的糕点,她就眼巴巴走不动道了。” 又转向林浅意,冷哼道:“走吧,眼皮子浅的少夫人。在将军府就算了,若是到了外面,少夫人也这般眼皮子浅,那你这少夫人的位置早早让出来,让懂规矩、有教养的人来坐。” 林浅意心里窝着一股无名怒火,张了张嘴,还是将怼他的话咽了回去,她大人有大量,不和连盛这种幼稚的男人计较,听听他说的那些话,像是闹了别扭,正在气呼呼的稚嫩少年说的气话。 林浅意懒得揭穿连盛的幼稚,有人却觉得连盛这话说的大有深意,似乎在给她搭梯子,爬到顶处的梯子。毫无疑问,想多了的人就是婉晴姨娘,有时候,女人的脑回路是很奇怪的转法。 果然,婉晴姨娘没想到惊喜一波接着一波,将军话里话外的意思,对少夫人无情不说,还不满她占着少夫人的位置。 这些话当着她的面说,难道不是某种暗示吗? “妾,听将军的。”婉晴姨娘上前,挽住连盛的胳膊,柔软的身子蹭了蹭,贴了贴,一阵奇异的香味入了他的鼻腔。 这香,他闻过,也算熟悉,皇宫嫔妃惯用的争宠手段之一。 “少夫人,您也请。” “妾走在前面为少夫人引路,少夫人该不会介意,不会斤斤计较吧?” 废话! 林浅意真想怼回去:老娘能说介意吗?演吧,卖力地演,婉晴姨娘,先让你演个够,演过瘾。 “婉晴姨娘真爱说笑,我是将军的嫡妻,娘亲教导,身为嫡妻,要宽容大度,不必和不相干的人计较。” “咦!教导婉晴姨娘礼仪规矩的是皇宫里的嬷嬷,难道没教这些吗?”林浅意说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瞧我这记性。” “婉清姨娘是皇上赏赐给将军的妾室,这教导的主旨,自然是如何侍奉将军和主母。” “自是不同的...” 林浅意才不管婉晴姨娘难看的脸色,故意凑上来嗡嗡叫的蚊子,还妄想露出“獠牙”咬一口她,那就莫怪她一巴掌将惹人厌烦的蚊子拍晕,顺手再扯下蚊子的翅膀,看蚊子还如何飞。 婉晴姨娘在林浅意的眼里,就是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婉晴姨娘,妾室就得该有妾室的本分和觉悟。你瞧瞧你,身子都快黏糊到将军的怀里了,这要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婉晴姨娘一句‘妾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但旁人会笑话将军作风有亏,竟白日宣淫啊。这么好的把柄送给言官,言官不参将军参谁?” “少夫人,您...您...”婉晴姨娘一张娇艳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只得站正身子,“您一定要当着将军的面羞辱妾吗?妾奉旨侍奉将军,自入府以来,对少夫人恭敬,妾哪里敢生旁的心思。妾日盼夜思,不过是将军的一两分怜惜罢了。” 婉晴姨娘从入府的第一日,对林浅意充满恶意。婉晴姨娘敢恶心她一分,林浅意必得回 敬两分,她不觉得自己是一颗软柿子,就算婉晴姨娘仗皇帝的势又如何? 皇帝管天管地,还能管到将军府后宅?为给妾室撑腰,训斥嫡妻一顿? 怎么可能? 说起来,婉晴姨娘也是可怜。皇帝的势,她能仗的时候,就是势。她仗不到的时候,什么也不是。 可惜,婉晴姨娘丝毫没意识到这一点,还在为自己出自皇宫,奉了皇帝的命令,便是将军府后院一众姨娘里特别的存在,便能有朝一日替了林浅意,占了少夫人的位置。 “娘亲还说过,走在街巷,若遇到一条汪汪叫的小狗挡住了去路,绕行便是。跟小狗计较,有失体面,还无趣的紧。”林浅意继续怼,算是指名道姓骂婉晴姨娘是挡路的狗了。婉晴姨娘装柔弱,就让她使劲儿装好了,她看不见,看不见。 若论靠山,婉晴姨娘的靠山是皇帝,可皇帝在皇宫里,管不上婉晴姨娘;林浅意的靠山是连夫人,这势仗的实在,仗的有效。 “将军,您瞧,少夫人她...她拐着弯骂妾。”婉晴姨娘的嘴皮子不够利索,又得在连盛的面前装柔弱、装矜持、装懂规矩。 大多时候,聪明的女子受了委屈,自然是向男人撒娇告状,好为她出头。 “林浅意,你的话...太密了。”连盛的责怪不痛不痒,但听在婉晴姨娘的耳中,便是香甜的蜜糖。 自打皇帝将她赏赐给将军,她便让影儿出马,打探一番将军府后宅的情况。 影儿回禀的情况是,林浅意这个少夫人形同虚设,将军不敬不爱不疼,任由妾室肆意欺辱。若不是连夫人维护,早就被花桃姨娘和一众姨娘们弄死了。 后来,府中姨娘接二连三出事,明面上与少夫人扯不上干系。 倒是不知为何,将军突然宠幸了少夫人,还搬到主院同住。 婉晴姨娘心下明了,种种迹象表明,将军对少夫人不敬不爱不疼为真。 至于将军搬到主院和少夫人同住,只怕是将军受不住连夫人的逼迫,不得已为之。指不定两人同一屋檐下,不同床,更异梦呢。 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婉晴姨娘的情绪大受鼓舞。 她做不成皇宫的嫔妃,是她这一生的遗憾、不甘。 如果能爬上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算是上天对她的另一种补偿。 此时,一处院子,三个人,心思各异... 第100章 妾室的事业心 林浅意这个灯泡当的尽职尽责,先是陪着用糕点,接着陪着品茶,最后又陪着用膳。 林浅意就是赖着...不走。 “婉晴姨娘,你这香蕉酥做得太过甜腻,香蕉本来香甜,大可不必额外放糖,多此一举,就不美了。” “婉晴姨娘,你这桂花糕做得太过清淡,桂花放少了,香味不足。” “婉晴姨娘,你这道蝴蝶酥做得不够酥脆,太过较真蝴蝶的形状了,分不清主次呀。” 哪有林浅意这样气人的,糕点都堵不住她的嘴。 “既是入口的食物,还是以注重味道为主旨,不要一味地追求外形美。我在一本杂记上看过一段话: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说的是人,也包含世间万物。” 明明是在人家的院子,连基本的做客自觉性都欠缺,竟莫名的成了林浅意的主场,一直絮叨说个不停。她的话又多又密,婉晴姨娘插不上嘴,手里的丝帕扯的变了形。 “少夫人,您...您喝茶,这是妾从皇宫带来的贡茶,不知少夫人可喝得惯?”婉晴姨娘终于找准机会递上茶盏,心里却默念:林浅意,你吃了那么多糕点,咋没能噎死,或撑死呢? “喝得惯,我这人不怎么挑,不挑食,不挑茶,也不挑人。”林浅意能有机会享受婉晴姨娘的侍奉,自不会错过。 “到底是皇宫出来的人儿,平日里喝的茶都是贡茶呀。”不管婉晴姨娘扯什么话题,林浅意总接得上。婉晴姨娘开了个头,剩下就由林浅意包场,只留下婉晴姨娘,尴尬的不行。 “将军公务繁忙,在府里的时间尚少,婉晴姨娘可约我常来院子里坐一坐嘛,喝喝茶,聊聊天,再不然,我教你打麻将,可有趣了。” “哦,对了,这茶叶不错。婉晴姨娘大方送我一包吧。” 婉晴姨娘心里怄死,恨不得指着林浅意的鼻子痛骂,她的院子只容得下她和将军。 再说,天色渐暗,如此良辰美景,怎能辜负? 说不得,今晚将军辛苦耕耘,明日就能结出果子。只要她先一步生育子嗣,她在将军心里的位置,定会越发重要。 不对,还有水莲姨娘,她躲到平安寺养胎,是该寻个机会除掉了。 待连盛自个儿反应过来,猛然惊醒自己得有多闲,还是多无聊。 他今儿是怎么了? 任由后院女人当着他的面明争暗斗不说,还在一旁欣赏得忘了时辰。 “将军?”婉晴姨娘不甘心,咬住嘴唇。 又想告状? 又想寻求男人做主? “你们相谈甚欢,就继续。本将军还有公务要忙,今晚歇在书房。”连盛瞧够了热闹,站起身,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去。 “将军?” “妾...妾何时与少夫人相谈甚欢了呀?” 还有一句话,婉晴姨娘只能在心里呐喊:妾只想和将军相谈甚欢,还愿和将军坦诚相见,更亲密的探讨彼此啊。 婉晴姨娘眼圈发红,快要哭了,她总不能上前抱住将军的腿,哭着闹着不让走吧,她还没有厚脸皮到那种程度。 回到主院,巧玉儿迫不及待问出心里的疑惑,“少夫人为何故意破坏婉晴姨娘的好事儿?” “难道就因为婉晴姨娘在花园里说的那些话?” 林浅意笑着点了点巧玉儿的鼻子,“嗯,不错,巧玉儿长进了不少啊。” 巧玉儿一猜即中,林浅意也不知自己的哪根神经作祟,在听见婉晴姨娘的那一番话后,她突然同情心泛滥,见不得婉晴姨娘勾引连盛。 睡在床榻上,林浅意翻来覆去不能入眠,都怪自己贪嘴,吃多了糕点,又喝多了茶水,腹中撑的慌。 林浅意将丝帕盖在脸上,“为何我一闭上眼睛,就是大猪蹄子那张俊脸?莫非婉晴姨娘今儿在糕点和茶水里下药了...”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十只绵羊...六十六只大猪蹄子...九十九只大猪蹄子...” “林浅意,你在碎碎念什么?大半夜要吃猪蹄?”连盛这人,一没情趣,二无礼貌,他一把扯掉盖在林浅意脸上的丝帕。 “林浅意,我 还以为你死了?你难道不知,长安国的风俗,死人才在脸上盖帕子。” 连盛这厮属鬼吗?他也知道现在是大半夜,突然就出现在她的面前,想要活生生吓死她不成? 吓死了,他赔命?还是赔银子? 林浅意心情不爽,又夺过帕子重新盖在自己的脸上,“将军当妾身是死人就好了,反正将军想杀妾身的念头一直存在,只要将军乐意,偶尔可以将妾身当作死人。将军不嫌不吉利,我也不介意奉陪。” “再说,妾身占着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不仅遭嫉妒,还受陷害。先前花桃姨娘一心要当少夫人,如今又来一个虎视眈眈的婉晴姨娘。将军觉得,是您自个儿香饽饽,还是这少夫人的名分是香饽饽?” 连盛的心里有些不高兴,他自信的以为林浅意看见他会感动,会扑上来抱住他。 不曾想,气氛渐冷。 “林浅意,你在生什么气?” “先前不是已商议过,对外一致,给她们造成你不受宠的假象。” “婉晴姨娘是皇上的赏赐,也是皇上堂而皇之埋在将军府的钉子。” “皇上...皇上并不想看到将军府里一片和谐的景象,皇上要看到的是家宅不宁,妻妾争斗,有数不清的软肋曝光在皇上的面前,唯有这样,皇上才能放心用我。不然,你以为当初母亲入宫请旨赐婚,皇上痛快同意,仅仅是母亲哭求?帝王的心,才是深不可测。” 林浅意脱口而出,“将军还真是擅长两面派啊。” 时而维护她,时而冷淡她...凭什么她要接受他的和风细雨,又得接受他的狂风暴雨? “林浅意,你只需记住一点,先别弄死婉晴姨娘,但小心些她的手段。” “呵!将军是在关心妾身?还是担心妾身技不如婉晴姨娘,一着不慎被她害死,少夫人的位置就花落别家?”林浅意端起早已放凉的补品,当着连盛的面,一口气喝得精光。 林浅意情绪烦躁,她倒不是担心斗不过婉晴姨娘,她突然觉得自己和婉晴姨娘有何区别?都是又傻又蠢的棋子... 她斗完一个又一个贪念将军府少夫人位置的妾室,旁人都以为她手段了得。殊不知,连盛站在一旁,正悠哉悠哉地瞧好戏。 她们斗的越狠,越惨烈,连盛越兴奋,越得利。 因为,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从来都是他为那个人留的、守的。而她和后院的傻女人们,不过是他的障眼法罢了。 第101章 京城南巷 林浅意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儿正在争执、打架。 一个小人儿说:我要揭穿连盛的心思。另一个小人儿满眼的不屑,回怼道:你敢吗?你试试啊,你的脖颈还疼吗? 林浅意下意识捂住脖子,一股莫名又熟悉的疼痛感袭来。 “林浅意,你脖子疼?” “是,我昨夜睡得不安稳,扭到了脖子。我困的很,您不是说今夜歇在书房吗?如果将军明日清晨不想在门外看见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婉晴姨娘,将军就请回吧。” 连盛虽说已搬到主院,时常厚颜无耻爬上林浅意的床榻,但林浅意这人性子一上来,才不会给连盛脸面。她乐意的时候,好说。她心烦的时候,就像现在,直接下逐客令,差一句:连盛,麻利滚远! 连盛思索片刻,语气渐冷,“那你歇着吧,我回书房了。” 不等林浅意欢喜,连盛立马泼一盆冷水。“对了,林浅意,有件事得提醒你,太子妃不好惹,特别是你捏着太子妃的把柄。” “太子妃脑子有病吧?我...我捏住她什么把柄?”林浅意跳起来,说到正事儿,整个人从浮躁的情绪里抽离。 “将军?” “你故意的?” “你害我?” 连盛很满意林浅意的表现,她不自称“妾身”的时候,他似乎感觉身心舒畅。每当她自称“妾身”,他都会生出一股冲动,掐住她的脖颈,命令莫耍心眼,求她正常些。 林浅意经历过的恶人、坏人,统统集中到一块,都不及连盛十分之一。他的腹黑,就是将你推向断头台,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脖子被摆置在木墩上,旁边是手持大刀的彪型壮汉,直到这一刻,你才恍然明白,自己上了他的当。 “我懂了。”可惜,懂的太晚。 “将军当初让我寻丞相夫人说那些话,早就料到太子妃和丞相夫人反应过来后会记恨上将军府,她们撼不动将军这棵大树,便想着捏死我这颗软柿子?” 她是不是软柿子,太子妃和丞相夫人捏过才知道?到时候手疼、手受伤,别反过来指责她就是了。 林浅意面临的境况是,内忧外患。 气完林浅意,连盛嘴角上扬,心情舒畅去了书房,直到大猛递过来一只瓷瓶,唉声叹气,“将军呀,您的毒?您失败了啊...” 连盛才猛然想起他去找林浅意的目的,为了解毒。所以,他故意没吃解毒丸,故意拖延时间,没成想被林浅意赶了出来,有些丢人啊。 皇帝下旨,遵从皇后娘娘的遗愿,大丧从简。 太子殿下的禁足解开,跟在皇帝的身边处理政务。 这个档口,作为东宫女眷,太子妃急需举办一场小规模的宴会,为东宫拉拢势力,立太子殿下的威。 破天荒的,林浅意收到太子妃的请柬。 林浅意拿着烫金的请柬,突然觉得这张请柬刺手,又要添新鲜的人命了吗? 当初,清照公主给她下请柬,过了不久,清照公主死了,公主府没了。 后来,乐王爷在风月楼调戏她,结果乐王爷惨死。 再后来,福小王府跑到她的地盘耀武扬威,还杀死她的戏子。很快,福小王爷死了,死无葬身之地。 再后来,皇后娘娘死了,君后殿空了。 现在,她又收到太子妃的请柬。林浅意在想,等到东宫面见太子妃时,要不要当面问一句:太子妃娘娘,谁给您的勇气?就不怕臣妾克死您吗? “啊...” “少夫人小心!”巧玉儿惊呼道。 林浅意回过神来,才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京城南巷,一条残破脏乱的街道。诡异的安静,只孤零零停着一辆马车。 看来,不是个好地方啊。 车夫不知何时已逃之夭夭,整条街道,唯有她和巧玉儿两个大活人。 “少夫人,这...这里是京城南巷。”巧玉儿的一张小脸,惨白如纸。 “京城南巷?” “很可怕的存在?”林浅意头一回听说京城南巷,她必须得承认,自己太孤陋寡闻了。 巧玉儿点头如捣蒜,“京城南巷,一共有五条街巷组成,是贫民区,也 是乞丐窝。” “这里的人,无论老幼妇孺,他们打出生起,骨子里仇富、恨富。” 瞧着巧玉儿害怕的模样,林浅意握住她的手,给予安抚。 “莫怕,有我在。”这个时候,她没有多余时间思考,这一场明显有预谋的暗害出自谁的手笔? 丞相夫人?东宫太子妃?还是,婉晴姨娘?还是,皇宫里的那个人? 还是,隐匿在暗处她不知道的敌人? “少夫人...”巧玉儿定了定心神,感受到林浅意手心传递的温暖,真的就不那么怕了。 “巧玉儿,你刚刚说,京城南巷的人,仇福,恨富?从生下来就骨子里憎恨富人?”林浅意及时抓住关键讯息,要么从小灌输思想,要么在掩藏某种真相。 “是是是,京城南巷是天子脚下特殊的存在,听说已存在上百年。京城南巷的地界,京城南巷的人,属于皇权之内,又剥离于皇权管辖之外。” “相传,长安国开国之初,先祖皇帝把京城南巷赏赐给一名乞丐,具体原因,相传无数版本。有说先祖皇帝和那名乞丐其实是双子亲兄弟,也有说那名乞丐是其实是一名将军,跟随先祖皇帝打下江山,自愿放弃荣华富贵,活于市井之中。其实,没有人知晓真正原因。” 林浅意心急火燎,她们已身处别人设置的陷阱,不清楚对方的目的,要她的性命,还是要她身败名裂后再死? 恐怕无论哪一种情况,她最终都逃不脱一个“死”的下场吧。 林浅意打断道:“巧玉儿,你长话短说。”她没时间关心京城南巷的历史或传说,此刻,她只想知道,若外人闯入京城南巷,下场会凄惨到何等程度? “两年前,一名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和人打赌,骑马在京城南巷横行,故意撞死了人。” “京城南巷的人将贵公子从马上拽下来,你一拳我一脚,活生生群殴至死。他们...他们还将贵公子的尸身分解,挂在街头巷尾,任其风吹日晒,最后晒成了肉干。” “贵公子的家人告御状,请求皇上派禁卫军夷平京城南巷,可京城南巷的大当家拿出当年开国皇帝的圣旨,此事最后不了了之,贵公子的家族后来也因各种状况无法在京城立足,惨淡离开京城...” 巧玉儿来自民间,她虽未来过京城南巷,也未接触过京城南巷里的人,更未见过传说中的大当家,却打小听老人讲过京城南巷的种种事迹。 “那以后,大当家放下狠话:京城南巷,贵人禁入,入者,死!” 第102章 少夫人为诱饵 从巧玉儿的叙述中,林浅意迅速整理关键讯息,她被人算计,入了禁区,看来背后之人为了省去麻烦,打算在京城南巷借大当家之手,取她的性命。 只怕,不仅仅是单纯取她的性命这么简单,背后之人应该是想要一箭双雕,取她的性命是幌子,引将军府对上京城南巷的势力,才是最终目标。 原来如此。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不等林浅意理清思绪,想出逃命之法,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狼入侵!” “有狼入侵!” 巧玉儿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抱住林浅意的胳膊,“怎么...怎么会有狼?” “这里是京城啊,又不是深山老林,怎会有狼群出没?” “狼?”林浅意原本紧绷的情绪,突然就放松了些许,“巧玉儿莫怕,他们口中的狼,是我和你。” “啊?”巧玉儿满眼难以置信,“少夫人和奴婢是...是狼?” 不远处的二楼,大当家看向连盛,“将军这是顺势考验少夫人?您就不担心,少夫人真的死在京城南巷?” “大当家收了太子妃的一千两银子,又卖给本将军一份人情,两边不得罪,好人都让您做了。”连盛说道。 若是林浅意在场,定会先抽连盛一大嘴巴子,再抽大当家一嘴巴子,一口唾沫性子淹死他们。 她是商品吗?是人情吗?她是人,活生生的人,拥有独立人格与尊严的人。 算了,跟这些古董谈人格,跟对牛弹琴,有何区别? 还有,她只值一千两银子?这般便宜,贱卖了?少说得狮子大开口,要个一两百万银子啊。 京城南巷都是贫民窟了,好不容易接一单生意,这位大当家也是够蠢,只要一千两银子,指望大当家带领京城南巷的人摆脱贫穷、吃香的喝辣的,迟早饿死。 “论算计,大当家才是最擅长谋算之人。”连盛那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依旧看不出一丝情绪的痕迹。 “说来,大当家该欠本将军一份大人情才是。” “哦?此话怎讲?”大当家心里已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强装震惊。 他的谋算,连盛如何得知?是他的身边出现叛徒?还是连盛拥有看透人心的本事? 不管怎样,他万万不能承认。“大当家这就不厚道了啊,本将军不介意被大当家利用这一回,可若大当家连一丁点儿感激之心不曾有,大当家所谋之事,恕本将军无能为力了。” “是。”大当家叹息一声,“将军既是猜透我的心思,也就不必不瞒着了。” “京城南巷出现了叛徒,我不得不借由少夫人为诱饵,清理门户。” 大当家的眼里透着决绝,“京城南巷的秘密守了百年之久,眼见守不住了。” “我自出生就在京城南巷,从懂事时起,就清楚我的使命。这里的人,他们...他们都是无辜的。” “如果真到了那一日,还请将军遵守诺言,保全他们的性命,给他们一处容身之地。” 大当家的语气软和下来,瞅了一眼巷子里的女子,隔得有些远,他看不清女子的面容,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让他的鼻子发酸。 “将军,求您最后一件事情,善待少夫人。” “京城南巷的秘密,少夫人是关键的钥匙。” 万年不变的死鱼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别样的情绪,“大当家,你...你说什么?” “林浅意,她...她和京城南巷有什么关系?” 大当家摇了摇头,拒绝回答,“将军,有些秘密就像是陈酿的酒,得等到时机成熟,方能打开。” 连盛放弃了追问,他清楚,大当家不想说,就是割开他的喉咙,他也不会吐露分毫。 两人说话的功夫,林浅意和巧玉儿已被一群衣衫褴褛的小乞丐包围。 “这位姐姐好漂亮啊。”其中一个小乞丐扬起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眨巴着一双大眼睛。 “呸呸呸!” “我娘说了,漂亮的女人都是狐狸精变的,专吃人,大人小孩都吃。”另一个小乞丐手执木棍,那架势随时招呼到林浅意的身上。 “对对对,我娘也这 么说。”又有一个小乞丐附和。 “还等什么,将她们围起来,身上值钱的东西统统抢光光,然后赶出京城南巷。” “快点快点,干完活回家做功课。” “快点快点,我娘正在家熬麦芽糖呢。” “对对对,我娘说给我做了红烧肉呢。” 京城南巷极少见到外人,这里虽属于繁花似锦的京城,却是享受着独一份的安宁。 大当家会安排专门的人外出,没有大当家的允许,京城南巷的人不可踏出地界。 麦芽糖?做功课? 乞丐的觉悟这般高,也信奉知识改变命运的真理? 林浅意万万没想到,搞了半天的阵仗,烘托了半天的气氛,迎接她的是一群小乞丐,还是一群可爱的小乞丐。 这是,玩她呢? 还是,玩她呢? “少夫人?”巧玉儿扯了扯林浅意的衣袖,“我们是不是来错地了?这里当真是传说中恐怖可怕的京城南巷?” 顾不得回答巧玉儿的问题,林浅意的脸上当即挂上温暖灿烂的笑容,“巧玉儿,去拿花生酥糖、麦芽糖、橘子糖。还有,糕点都搬出来。” “小可爱们,姐姐请你们吃吃糖和糕点。” “吃完糕点,姐姐还给你们发金豆子,人人有份。” 说着,林浅意麻利地从头上取下一支珍珠簪子,插在最先夸她漂亮的小女乞丐头上。 “哇,真漂亮呢。”林浅意又拿出丝帕,擦干净小乞丐脸颊上的脏污。 “小女孩嘛,粉粉嫩嫩的脸蛋,涂抹泥巴弄得脏兮兮就不美了。” 果然,爱美是女子的天性,不关乎年龄。 “谢谢姐姐。” “咦?姐姐不嫌弃我们吗?先生说,外面不安全,那些贵人一看到乞丐或穷人,不仅满眼嫌弃,还会毒打。” “先生说错了,姐姐就很善良啊。” 小乞丐立马喜欢上林浅意,毕竟是小孩子,哪来的弯弯绕绕心眼子。 “你怎么就知道姐姐是好人?万一,我是说万一,姐姐也可能是坏人啊。” 小乞丐头摇成拨浪鼓,“不会的,姐姐的眼睛不会骗人哦。” 原本诡异寂静的巷子,此刻的气氛一片和谐,林浅意被一群小乞丐包围在中间,叽叽喳喳的说话声、笑声回荡空中... 第103章 盲目自信的丞相夫人 东宫。 太子妃的寝宫。 丞相夫人坐立不安,来回踱步,“女儿啊,你说...你说咱们弄死林浅意,连大将军会不会查到咱们的头上?” “要是...要是京城南巷的那些低贱刁民真跟传闻一样,也将林浅意大卸八块挂在街头巷尾,晒成肉干,连大将军丢得起这个脸吗?” 太子妃一个眼神过去,侍奉的宫人退出门外,“母亲,这里是东宫。” “跟母亲说过多少回了,在东宫,你是臣,本宫是君,礼仪得懂,规矩更不能少,母亲该称呼本宫‘太子妃’。” 太子妃无语极了,自家母亲的脑子里跟缺根弦似的,盲目自信,以为天大地大,就丞相府和东宫势最大。 至于皇帝和皇后娘娘,那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何须说两家话。 “太子殿下已警告过本宫,莫放任娘家人坏了皇家的体统。母亲该清楚,太子殿下说的是谁?” 哪知,丞相夫人一脸无所谓,摆了摆手,“女儿啊,你岔开话题做什么?我在跟你说正事儿啊。” 一口一句“女儿”,压根没有身为臣妇的觉悟。 若不是自己的生母,太子妃早就搬出宫规惩治了。 丞相夫人惦记着买凶杀人,太子妃却忙着在乎礼仪规矩。 两人虽是母女,却话不投机半句多。 太子妃捂住心口,庆幸自己生在丞相府,继承了父亲的智慧。殊不知,有其母必有其女,太子妃和丞相夫人从本性上都是一样的盲目自信。 不然,她们母女也不会背着丞相大人偷偷摸摸干了许多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利己大事。 “回禀太子妃,各家贵人已到花亭,除了...除了将军府少夫人。” “礼部尚书家的成夫人说,她在路上瞧见过将军府的马车,许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宫人禀报道。 许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重要到当众下太子妃的脸面?那就是不给东宫脸面,也不给丞相府脸面...有什么事,比两府的脸面还重要? 果然,花亭里,成夫人的大嗓门响起,转瞬成为全场焦点。 “听说林浅意独守空房好些年,突然就和连将军圆房,这里面没有猫腻,谁会信?”成夫人抛出话题的诱饵,立马有人附和。 “依我看,那林浅意能否得逞,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连夫人又上演以死相逼的戏码,只不过这回连将军妥协了。二是,林浅意耐不住空房寂寞,使了下作手段,比如偷偷给连将军下媚药,一招霸王硬上弓,强行圆房。” 成夫人眯了眯眼,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海夫人不亏为刑部侍郎家的主母,分析得甚有道理。” “当不得成夫人夸赞!”海夫人一脸自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女探案,刚刚侦破一宗大案。 “连夫人也真是,说了她多少回,听不进去半句,真真是将我们这些人的一片好心当作驴肝肺了。这世道,哪有放着亲生儿子不爱,宠着疼着儿媳?连夫人该请太医好生看诊一番,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太子妃听够了墙角,一个眼神示意,宫人赶忙清了清喉咙,高声唱道:“太子妃到,丞相夫人到...” 众位贵夫人赶忙跪下行礼,毕恭毕敬,尽显忠心。 丞相夫人没跪,她站在太子妃的身边,一副与有荣焉的姿态,自信地彰显此刻的自豪、骄傲。 太子妃的目光闪了闪,强忍下心里的不悦,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问道:“诸位夫人刚刚在聊什么有趣的话题?不知可否分享与本宫啊。” 明知故问,还是惺惺作态式的明知故问。 成夫人接收到太子妃的讯号,最先做出反应,“回禀太子妃,臣妇在路上遇见了将军府的马车,按说这个时辰,少夫人早该到了才是,不知是少夫人遇事耽搁了?还是少夫人故意迟到?” 话音刚落,海夫人迅速接话,“依臣妇看,少夫人怕是仗着将军府之势故意迟到,想着太子妃宽宏大度,不忍责罚于她。” 反正,当事人不在。她们想背后说坏话,说个够。她们想在太子妃的面前上眼药,上过瘾。 今日太子妃举办宫宴,来的都是世家大族 当家主母,她们的夫君依附于东宫,谁重谁轻,明争暗抢,从未停歇过。 “这...本宫的第一张帖子就送去了将军府...”太子妃刚起话头,就被丞相夫人抢了去。 “女儿啊,你就是心太善,不愿将别人往坏处想。”太子妃心里不快,但没阻止自家母亲,有些话,得借由母亲的口说出,于她这个太子妃更有利。 “林浅意就是仗着将军府的势,不将东宫放在眼里,您现在就下一道懿旨,让她将女德女戒抄写十卷,长长记性...” 这话说得没差。 只是,从丞相夫人的嘴里说出来,似乎变了味道。 丞相夫人在做太子妃的主吗? “母亲?”可惜太子妃起了个好头,丞相夫人没接住,还不自知。 在场的贵夫人一个个都是人精,自然看破不说破,心里却忍不住嘲讽:听说太子妃并不得太子殿下宠爱,与丞相夫人有一定关系,若不是有丞相大人这尊大佛在,太子妃的位置上早该换新人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丞相夫人的话,无人能接得住。顺着丞相夫人的话,太子妃心里不爽;反驳丞相夫人的话,太子妃心里亦不爽,何况丞相夫人也得罪不起。 唯有沉默,似乎最为妥当。 “连大将军到!” “将军府少夫人到!” “什么?”太子妃和丞相夫人这回倒是默契地一同惊讶。 眼神对视,尽是疑问。 “她怎么没死?” “京城南巷于京城来说,就是禁地。林浅意穿金戴银,一看就是世家大族的贵夫人,擅闯禁地,必死无疑才是啊。” “是呀,京城南巷是皇权之外的地方,皇上都管不到的地方,难道是连大将军救了她?” “连大将军?” “怎么可能?” “万万不可能...” “女儿啊,我就说嘛,得罪连大将军不值当,这下完蛋了,连大将军会不会找我们算账啊,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神将军呀。” 母女两人只能眼神交流,心里纵使疑问千万,这个时候,也只能死死忍着。 “臣见过太子妃娘娘,见过诸位夫人。” “臣妇见过太子妃娘娘,见过诸位夫人。” 沾了连盛的光,林浅意不必行跪礼。 只这一项,就为她先拉了一波嫉恨。 “连大将军和少夫人真是恩爱夫妻的典范,如胶似漆,舍不得分离半刻啊。”太子妃首当其冲打趣道。 有人迫不及待接话道,“谁说不是呢?早先传言少夫人不得将军宠爱,独守空房,如今看来传言不可信。” “只是,少夫人嫁入将军府多年,无好消息传出,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将军府何等显贵,自然需要子嗣继承,不知少夫人可请太医瞧过身子...” 第104章 手帕交情谊 成夫人的大嗓门这一通“嚎”,估计宴会还未结束,外面风言风语就传开了,无非是说林浅意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身为礼部尚书府的当家夫人,很显然,成夫人的礼仪规矩只浮于表面,内里装着稻草。 可惜,脑子发热的成夫人一心想给林浅意难堪,已然忘记子嗣一事也是太子妃不能触及的伤疤。 太子妃嫁给太子殿下多年,至今未生育一儿半女,据说倒是弄死不少庶子庶女,她的手段直接粗暴,要么逼迫妾室喝避子汤药,偶有漏网之鱼,她绝不会让那些庶子庶女有出生的机会,直到出了思雨侧妃这个变数。 不是思雨侧妃的手段高于太子妃,也不是太子殿下多余宠爱思雨侧妃,实则是思雨侧妃的特殊身份,一旦出事,无论大小,不仅仅是东宫的事儿,更是牵扯到两个国家。 所以,太子妃不敢也不能动思雨侧妃,这种憋屈和难受日日煎熬着太子妃,直到福小王爷出事。太子妃想到一出妙计,她向太子殿下进言,让思雨侧妃常去君后殿请安,如她所愿,福小王爷这把锋利的刀好用极了,折磨死思雨侧妃,而太子妃仍保持双手干净。 只见,太子妃的脸色微变。 “成夫人这般关心我?令我好生感动呢!”林浅意还扯出丝帕,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听我家将军说,京城最大的药堂便是礼部尚书大人名下的产业,里面珍贵药材无数,快比得上半个太医院藏药了。” 成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不明所以。明明她在给林浅意难堪,怎么话题一下子扯到药堂?关药堂什么事儿? 成夫人差点脱口而出质问:林浅意,你想做什么?耍什么心眼? “既然成夫人这般关心我的身子,应该不会介意送两株百年人参,两株天山雪莲,两斤上品燕窝...我好补身子,等身子大好,就努力为将军府开枝散叶...” 站在一旁的连盛,万年不变的死鱼脸差点没崩住,笑出声,心想:真是一丁点儿亏都不吃啊。 他见过擅行敲诈伎俩的人,但没见过像林浅意这般当面敲诈,还敲诈的堂而皇之,敲诈的厚颜无耻。 成夫人这是“祸从口出”,说一句话,值上千两银子。 代价真不小。 “浅意谢成夫人的厚爱。” “将军今日若见到礼部尚书大人,也得当面道一句谢才是,忙完公务,您亲自走一趟药堂,将成夫人送的厚礼搬回府吧。” “人家都大方送礼了,总不能再劳烦人家送一趟,将军,您说是不是?” 话都被林浅意一人说尽了。 “少夫人,你...你...”成夫人一口腥血堵在喉咙,咽不下去,又不敢当众吐出来。 “好!”简单的一个字,一锤定音。连盛不仅纵容自家夫人胡闹、坑人,还帮衬? 是何道理? 成夫人出师不利,没给到林浅意难堪,还损失不小。连盛亲自去药堂,自然不敢拿残次品,只能拣质地优良的补品拿,几样补品加起来,价值几千两银子啊。 成夫人语塞,心里怄死,还得逼迫自己笑脸相迎,“怎好劳烦连大将军跑一趟,我稍后安排管事,将补品送到贵府。” “少夫人能尽快有孕,为将军府开枝散叶,也不枉我和连夫人手帕交情谊,这些年为连夫人担的心。” 林浅意和连夫人关系亲近,两人的感情亲如母女,也是无话不谈的闺蜜。所以,成夫人假模假样说和连夫人是手帕交?哪门子的手帕交? 就因为当年礼部尚书大人对连夫人心生爱慕,便有求娶之意,奈何两人生不逢时,本身已许下婚事。 成夫人单方面恨死了连夫人,处处诋毁、抹黑,说是死对头不为过。 “哦?” “是这样啊,浅意还以为成夫人和娘亲关系淡薄,连君子之交淡如水都算不上。不然这些年,浅意从未见过成夫人登门做客...” 太子妃不得不出声为成夫人解围,再掰扯下去,场面不可控了。 “少夫人头一回来东宫吧,可能不熟悉道儿,以后可常来。” 太子妃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质问她迟到... 贵人就是毛病多, 要问就不能直接干脆地问,非得拐着九道十八弯。 “我家将军说,头一回受邀参加东宫宴会,空着手来,怎么好意思。这不,转道去一趟盛世戏楼,为太子妃和各位贵夫人准备礼物。” “盛世戏楼新排一处戏,这是首演的戏票。” 这...太子妃和一众贵夫人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她们收过各式各样的礼,还从未见过有人拿一张戏票,当作礼...将军府穷成这般境地? 花亭里都是女眷,连盛不好长待。 有连盛这个强劲的靠山在,就算是太子妃要找林浅意的茬,也得悠着点。 “太子殿下在书房等候连大将军,本宫这就派人送连大将军去书房。”太子妃亲自开口赶人。 连盛一走,气氛就放松了。 “少夫人这礼,呵呵,倒是特别啊。”太子妃不好直说,但凡林浅意脸皮薄,此刻该羞红了脸。 偏偏,她的脸皮,比在场的脸皮加在一起,还要厚十分。 “寒酸抠门!”丞相夫人嘴里骂着刻薄的话,手上的动作倒是实诚,宫人刚接过戏票,就被她拿到手里。 成夫人爱戏出了名,可以说,爱戏成痴成迷。京城里,福小王爷排第一,丞相夫人排第二。若不是丞相大人反对,她早就在丞相府养戏班子,日日唱戏。 “盛世戏楼排的戏,勉强能入眼...” 林浅意迅速接话,“丞相夫人爱看盛世戏楼的戏,那回头浅意求一求将军给管事交待一声,只要盛世戏楼排新戏,就给您送去首演的票。” 身为丞相夫人,身边不缺巴结讨好的人,只要丞相夫人说盛世戏楼的戏好,时常出现在盛世戏楼看戏,就等于做了盛世戏楼的招牌,那些世家大族的贵夫人不得踏破盛世戏楼的门槛。 结果就是,她林浅意赚得盆满锅满,数银子数到手抽筋。 “哼!” “少夫人倒是八面玲珑,会做人做事啊!” “本夫人看戏,很挑剔的...” “母亲?”太子妃赶忙打断,她可不敢让丞相夫人放开了说。 自家母亲的德性,她再清楚不过,一说到戏,就眉飞色舞,仿佛全天下就她一人爱戏、懂戏。 林浅意叹息一声,“我也想送太子妃和诸位夫人贵重的礼物,无奈实力不允许啊,将军府...穷啊,还望诸位贵人莫怪。毕竟,将军府是真穷,而且将军府的穷,皇上也知情...” 第105章 打海夫人的脸 “敷衍了事就直说,堂堂将军府,连礼都送不起,传出去,就不怕世人笑话?”说话的是刑部侍郎家的当家主母海夫人。 成夫人败下阵来,正合海夫人的心意,该是她在太子妃面前争表现的时候了。成夫人仗着身份,仗着年纪,每回都抢先,害的海夫人只能当太子妃身边的“万年老二”。 海夫人又不傻,太子妃想要针对林浅意的心思昭然若揭,她这时候出一分力,太子妃定会记得两分好。 前朝和后宅,息息相关。 海夫人之所以得刑部侍郎海大人敬重,哪怕府里莺莺燕燕不断,海大人一月有十日歇在主院。还不是因为她能干,是不可或缺的贤内助,她的体面,她的脸面,她的尊荣,海大人必须得实实在在给到。 想到这里,海夫人又发力了,矛头直指林浅意。 “俗话说,娶妻娶贤。” “听说将军府后院闹腾得鸡犬不宁,花桃姨娘、青花姨娘、新秀姨娘...府里姨娘接二连三出事,死的死,离府的离府,说到底啊,都是当家主母无能,或心肠歹毒容不得人。” “想来连夫人也是不容易啊,偏疼儿媳,不曾想引狼入室。听说,为保住水莲姨娘腹中的血脉,只得躲在平安寺,有家不能回...” 海夫人的一张嘴,极擅长胡扯,亦精于颠倒黑白,她成功转移话题,引得大家看向林浅意的眼神,尽是鄙夷。 太子妃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一边悠哉地品茶,一边瞧好戏。 有人甘愿且争先抢后当她手里的箭,她只需坐在高处,执棋布局。 这就是权力的诱人滋味,一旦尝过之后,就会上瘾,瘾入骨入血。 “当真...如此?”太子妃看向林浅意,假装头一回听说,搭配上惊讶、难以置信的表情,“少夫人何不借此机会好生解释一番?万一旁人误会了你,以为连大将军当真娶了一位心肠恶毒的嫡妻,岂不有损将军府的脸面...” 瞧热闹不嫌事儿大,还见缝插针拱火,说的就是太子妃。 花亭里,一场无硝烟的战争,正在熊熊燃烧... 太子妃联合十几张嘴,齐齐对准林浅意,刚斗败成夫人,又来了海夫人。 林浅意顿觉心好累,还不如在京城南巷和一群可爱的小乞丐处的畅快,面前的一个个贵人,穿金戴银,心却脏污如烂泥。 连盛陪她走这一趟的目的,就是摆明了让她尽情仗他的势。 他说,“林浅意,能不能顺利砍断太子殿下的‘手脚’,就看你的表现了。你想说什么,只管说。想做什么,尽管做。哪怕有人闹大皇上面前,我也有法子护你周全。” 那么,她就不客气了。 林浅意端起桌案上的茶水,一口饮尽,接下来说的话有些多,先滋润喉咙方为上策。 “太子妃这里的花茶,真好喝,臣妇可否厚颜求太子妃赏赐一包茶叶,回府和娘亲一同品茶。” 林浅意这是当下索要回礼?她刚送一张不怎么值钱,不怎么上得台面的戏票,立马张口讨要贡茶为回礼?该夸赞她好会算计,还是骂她不要脸? 这般行径品性,当世家大族宗妇,莫说合格,简直贻笑大方。 果然,林浅意的行事风格震惊了太子妃的认知,她这样的人,太子妃还是头一回见识,新鲜的很。 但,太子妃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无妨!连少夫人既喜欢,一包花茶本宫还是送得起,就当作本宫的回礼了。” “谢太子妃赏赐。”林浅意似乎没瞧见太子妃眼里的轻视,也没听出来太子妃话里的嘲讽,大大方方谢恩。 林浅意是蠢傻,还是厚颜?不管哪种真相,都妨碍不到贵夫人你一句,我一句,句句带刺,字字带针,声声粹毒,毫不掩饰的言语攻击。 这其中,海夫人首当其冲,蹦跶的最为欢实。 “万万没想到堂堂将军府少夫人眼皮子浅、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丢人现眼...如此!想那位连夫人当年也称得上‘才女’,怎会眼瞎至此,为连大将军求娶这般不堪的嫡妻,明明是亲子,该疼爱才是,怎么瞧着像是陷害,不应该啊...” 难怪礼部尚书府的成夫 人和刑部侍郎府的海夫人在太子妃面前最得脸面,除了这两位夫人的夫君,还得靠尽职尽责当好太子妃的嘴替。 “敢问海夫人一句,在...骂我喽?顺带骂娘亲?”林浅意眼神无辜,指了指自己。 “少夫人的智商...有问题?明知故问?还是装糊涂?”海夫人撑着一脸横肉,言语刻薄。反正这会儿连大将军没在,花亭之内,以太子妃的身份最为尊贵,太子妃摆明和林浅意过不去,所以,海夫人就是欺辱林浅意了,如何? 啪啪啪...林浅意瞧着柔弱,打在海夫人脸上的巴掌,旁人瞧着花架子,其实林浅意使了暗力,海夫人往后的光景,牙齿想要咬稍微硬点的东西,怕是不行了。而且,再过一两年,海夫人满嘴的牙齿会开始脱落第一颗、第二颗...最后掉光光。 “林浅意,你...你敢殴打本夫人?” “贱人!贱人!”从未挨过打的海夫人,情绪和理智,瞬间双重失控。 林浅意摇了摇头,不禁感叹:蠢货年年有,她碰到的格外多。 刚刚成夫人图嘴巴快活,被林浅意讹诈好几样补品,损失几千两银子,这黄连一样苦的哑巴亏,成夫人吃定了不说,还毫无反抗之力。 现在海夫人还上赶着找虐?真是在自家侍郎府耀武扬威、作威作福惯了,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太子妃。求您...求您为臣妇做主啊。” “林浅意当着您的面殴打臣妇,还有没有王法了?”海夫人捂着发烫的脸颊,突然觉得牙齿钻心地痛,说话都不大利索了。因为太过愤怒,太过震惊,竟忘记打回去,也忘记哭。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将军府少夫人这般生猛?谁得罪她,就打谁?说不过就动手? 贵夫人在宴会上被抽耳光,一个第一回挨打,另一个第一回打,这火爆刺激的场面,众人也是第一回见识。 “少夫人怎能打人呢?” “就是就是,有话好好说不成吗?怎能动手打人?” “打的是海夫人的脸颊,下的是太子妃的脸面啊...” 贵夫人们小声谈论,只是她们谈论的声音,恰好在场之人听得清清楚楚。 太子妃眼神一冷,“连少夫人,你实在过分,当着本宫的面,殴打本宫宴请的贵客,你有没有将本宫放在眼里?” “连少夫人,本宫命令你现在向海夫人下跪道歉,或者海夫人打你双倍耳光,便两项相抵,如何?” 第106章 凛冬将至 太子妃摆明了给海夫人撑腰,不管林浅意向海夫人下跪道歉,或者海夫人打她双倍耳光,最终吃亏丢人的都会是将军府。 哪知,林浅意突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先哭上一顿,哭的稀里哗啦,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海夫人心中一喜,以为林浅意吓破了胆,顿时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痛感消失了,“臣妇谢太子妃主持公道。” “连少夫人,你既已选择向我下跪道歉,那你就磕十六个响头,每个我都要听到声响,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林浅意看向海夫人,只说了一句:“海夫人,你要是得了癔症,就求太子妃为你请一位太医,好生看诊一番。” 怼完海夫人,林浅意又哭上了。 “臣妇要状告海夫人以下犯上,侮辱将军府的大罪,求太子妃做主啊。”林浅意一边哭,一边控诉海夫人的“罪行”。 “臣妇身为将军府少夫人,诰命在海夫人之上,娘亲更是一等诰命夫人。可海夫人竟敢当着太子妃娘娘的面,辱骂臣妇不说,还辱骂娘亲。” “海夫人辱骂臣妇和娘亲,就相当于辱骂我家将军,肆意践踏将军府的尊严和体面。” 林浅意扬起一张布满泪痕的脸,直视海夫人,声声质问: “我家将军乃皇上亲封的护国将军、禁军统领,享藩王俸禄。” “皇上曾数回夸赞我家将军乃国之栋梁、朝之重臣、民之英雄。” 经过林浅意这一提醒,太子妃和众人的脸色皆变,心里大惊... 海夫人缩了缩脖子,有些怕了。她无数回听自家夫君抱怨,说连大将军油盐不进,基本无攻陷的可能性。海大人想尽法子,连大将军当众表示只忠心于黄金座上的君主,也就是当今皇上。 太子殿下对连大将军又爱又恨,又想拉拢,又想打压,着实为难像海大人这样实际干活的人。 自家夫君早已站位太子殿下,海夫人作为女眷自然得看太子妃的眼色行事。 太子妃对林浅意有敌意,甚至眼神里隐匿着杀意。主子有杀人的目标,海夫人这把刀就得指向目标,索其性命。 “我家将军说,凛冬将至,皇上忧心北疆将士,命户部筹集银子为将士添置抵御寒冬的棉服。” “可用银子的地方太多,户部尚书为筹集银子日日拜访京城内的世家大族和富商富户,不到半月白了头。” “皇上体恤,更是拿出私房银子五万两...” 太子妃张了张嘴,本想打断林浅意,这些事情,和她们一众内宅女子有什么关系? “林浅意,女子不得干政,你...你竟敢妄议朝政?你是迫不及待找死吗?”偃旗息鼓了好一会儿的成夫人,终于忍耐不住,再次出声。 说到礼仪规矩,成夫人身为礼部尚书府夫人,最有发言权。 “成夫人想治我的罪?你可有执法权?或者说你能做得了礼部尚书大人的主?还是能做礼部的主?” “要不我回头给我家将军说道说道,推举成夫人您掌管礼部?” “林浅意,你...你...”成夫人只觉得心口处一阵疼痛袭来,痛的她几欲窒息。 “成夫人年纪大了,平日里该好生修身养性才是,人生短短几十载,若是一朝气死,岂不便宜了旁人替您享受大好光阴、荣华富贵?” 好气人啊。林浅意这张嘴就跟浸了毒似的,一张嘴,就喷出毒素。 “还有,说到礼仪规矩,成夫人在我说话时故意且强行打断,是何规矩?是何礼仪?” “还是说,成夫人自认为比太子妃更尊贵?能在东宫发号施令?” “成夫人,这里是东宫,是太子妃的地盘哦。” 转移矛盾点。 明知道林浅意堂而皇之挑拨离间,太子妃还是听了进去,心下当即对成夫人产生不悦、不爽的情绪。 “连少夫人好一张利嘴!成夫人刚刚也是善意提醒,连少夫人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歪解成夫人的意思呢。”太子妃刚刚为海夫人出头,现在她不能厚此薄彼,也得为成夫人说话。 “臣妇谢太子妃的夸赞,我家将军也时常夸臣妇长了一张利嘴、巧嘴,他就爱听臣妇 说话,听一日一夜也听不够呢。” 林浅意大方接受太子妃的“夸赞”,似乎听不出太子妃的弦外之音。 不仅如此,她还故意秀一波恩爱,撒一波狗粮,气得在场贵夫人咬牙切齿、心里怄死,却不敢扑上来咬她一口。 这种感觉,太爽了。 林浅意继续话题,“我家将军说皇上乃千古名君,将军身为臣子,为皇上解忧是将军的福分。所以,将军主动拿出盛世戏楼一年的盈利,还配合户部尚书一同说服世家大族和富商捐银子,以表对北疆将士的关心之情。” “臣妇不过内宅女子,见识和觉悟比不过将军,但臣妇身为将军府少夫人,日日近朱者赤,自然不能拖自家夫君的后退。” 刚刚贵夫人还嘲讽林浅意的穿戴,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子,穿的也是过时的旧衣裙。她像一只灰不溜秋的野山鸡,掉落进凤凰窝里。 这下,打脸了不说,还打的理直气壮,让众人无话可说。 “回禀太子妃,臣妇当了所有的头面,凑齐了两千两银子,已交给我家夫君,为北疆将士尽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 京城的世家大族,哪一家的门槛没被户部尚书踏过,那就是一位“赖皮”,上门讨要银子的时候,不给不走,一哭二闹的伎俩,他惯用不说,还用的娴熟。若其他部向户部支银子,就跟拔户部尚书的胡子一样,拼命护住,死都不给。 啪啪啪打脸啊。 众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回尴尬了! “太子妃明鉴,原本这些话,臣妇不想多说。臣妇送的戏票,只值三五两银子,但是将军府的心意。贵人们这一年里愿去盛世戏楼赏戏,所消费的银子,盛世戏楼扣除经营成本后,全数充作军饷,捐给北疆将士。如此说来,也是诸位贵人的善心啊。” 太子妃气死,一个眼神示意,海夫人不得不硬着头皮质问:“连少夫人为何刚刚不解释清楚,是早有打算故意给我等难堪不成?” “海夫人觉得我闲得无聊,还是闲得发慌?当今皇上爱民如子,我家将军忠君爱国,还有户部尚书尽职尽责...而我不过学习优秀之人一两分,怎好意思大嘴巴到处自夸?” 林浅意话音刚落下,就听见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好好好!” “说得好!说得好!” “国之栋梁、朝之重臣、民之英雄...” “真不愧是本皇信任的大将军!” 第107章 性情下下等 皇帝心血来潮走一趟东宫,昭月贵妃作陪。 昭月贵妃说太子妃在东宫花亭举办宴会,为北疆将士添置棉衣筹集银两,龙心大悦,一行人便往花亭里走,凑巧听到林浅意说的那一番话。 “抬起头,让本皇好生瞧一瞧将军府少夫人的庐山真面目。” 皇帝确实好奇,能说出那一番话来的女子,有什么特别之处。 “回禀皇上,不是臣妇说得好,而是将军教得好。” “女子这一生,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将军怎么说,臣妇便怎么做就是了。” 原来如此。 皇帝眼里刚刚燃起的异色,转瞬熄灭。 和皇帝一样,一同熄灭光亮的还有昭月贵妃,她的目光匆忙落在林浅意的身上,又飞速挪开。 “无趣!” “姿色中等,智商下等,性情下下等,又是一个无趣的女子罢了。”昭月贵妃心里一松,面对毫无竞争力的林浅意,她不介意帮她这一回,就当帮那个人了。 昭月贵妃取下佩戴的头面,“皇上胸怀天下,心疼北疆将士。臣妾是女子,心胸小到只容得下皇上,心疼皇上。” “爱妃...”皇帝和世间的大多数男人一样,也有容易感动的时候,特别是一心一意为他着想,满心满眼盛载他的女子。 “爱妃前些日子已经掏光自己的私房,今日又捐了自己的头面,这份情,本皇记在心里,一生不忘。”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妻?此话一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脸色一僵一青一白。 昭月贵妃是妻,那母后是什么? 母后才是父皇当年明媒正娶,从皇宫正门而入的妻子。昭月贵妃再得父皇宠爱,说到底就是妾室。 可父皇说什么? 妻吗? 此时的两人依然忘记,是他们夫妻合力杀死了皇后娘娘,现在又为皇后娘娘鸣不平,天大的笑话。 莫说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脸色尽变,就是跪在地上的贵夫人们,心里的震惊已是排山倒海袭来。 这皇宫的风向,要变了吗? “有皇上这句话,臣妾这一生足矣。” 皇上和昭月贵妃旁若无人的秀恩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的香味。 跪在地上的林浅意不敢抬头,以她的视线只能瞧见一双精致绣花鞋和裙摆的绣花。 原来是她啊。 论说情话的功力,昭月贵妃才是个中翘楚,当众说情话,还说到皇帝的心坎坎上。 林浅意偷看了一眼连盛,想出他万年不变的死鱼脸上瞧见一丝裂缝。 可惜,他将自己的神色掩饰、隐匿到完美的程度。 林浅意好奇的很,好想窥探昭月贵妃的那颗心,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太子妃?” “还不赶紧向父皇汇报你筹集银子的进展?嗯?”太子殿下瞪了太子妃一眼。 说来,太子殿下自解禁足后,每日表现勤勤恳恳,五更就去君皇殿尽孝,皇帝让他往东,太子殿下绝不往西,演的是父慈子孝。东宫事务,特别是后宅之事,太子殿下一向不上心,因此,他还不知道太子妃在举办宴会。 当昭月贵妃说太子妃在东宫花亭举办宴会,目的是为北疆将士添置棉衣筹集银两,太子殿下内心狂喜,还觉得太子妃果然继承了丞相大人的头脑,助他在父皇面前长脸。 太子妃的理智拉回,“银...银子?” 好在太子妃反应不算慢,再说,林浅意刚刚说了那么多,她再不明白,就不堪为太子妃了。为今之计,只能咬牙出血,以求帝王心悦了。 有了昭月贵妃在前面打样,太子妃学起来丝毫不费力,“回禀父皇,儿臣举办宫宴...” “皇上,您该用膳了,昨日您和臣妾泛舟湖上,亲手摘下的莲子,御厨熬了莲子羹。” 昭月贵妃挽住皇帝的胳膊,“皇上,您要说正事,臣妾不敢阻拦。但到了用膳的时辰,妾身要求自家夫君准时准点用膳,不能饿着,您必须得听臣妾的呢。” “好好好!” “爱妃这般温柔体贴,一丁点儿小要求,本皇自然得满足了。哈哈哈... ”皇帝龙心大悦,十分享受昭月贵妃的小霸道。 他捏了一把昭月贵妃的脸颊,眼前的绝色美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令他心旷神怡。 “皇上,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有话要说,不如让他们随您一同回君皇殿用膳,边吃边聊?” 昭月贵妃这是两边都不得罪啊,只是,她的邀请未免太假,太子妃此刻正在宴请贵夫人们,宴会进行一半,就强行结束? 昭月贵妃这一搅和,轻松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意欲在皇帝面前挣表现的机会,生生搅和没了。 看来,皇后娘娘一死,昭月贵妃扮了多年的白兔,也渐渐露出她的牙齿了。 从东宫出来,一上马车,林浅意明显感觉气氛转瞬降至冰点。 马车里只有她和连盛,这厮就放松神经,不再刻意掩饰情绪。 从昭月贵妃出现到现在,连盛没有说一句话,他站在皇帝的身后,尽职尽责当他的禁卫军统领。 “那个...将...将军?”林浅意终于忍不住打破这诡异又窒息的安静。 “前面就是盛世戏楼,妾身想去...看一看。” 林浅意忍耐一路,还是鼓起勇气先开口,“妾身已完成将军交待的事情,将军与妾身之间互惠互利,不必刻意奖赏妾身。” 此刻,林浅意只想去盛世戏楼寻新秀,让新秀置办一桌席面,填饱腹中饥饿。 先是在京城南巷虚惊一场,又在东宫演戏一场,此刻的她,身体累,心累,但更饿,饿到胃紧缩,揉成一团。 偏偏,她身旁的男人,眼瞎心盲,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她的死活。 她从不痴心妄想,将希望寄托于男人的身上,与其依靠男人,不如靠自己来得实在。 “林浅意,你...怕我?”连盛凉薄的声音传来,吓的她身子一抖。 “将军...”林浅意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一句劝慰,“天涯何处无芳草,您何必单恋一枝花。” “唔,好痛。” 林浅意咬破了舌头,可惜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林浅意,我还以为你...不会怕我?不会真心怕我?”连盛似乎没听清刚刚林浅意说的话。 废话。 她能不怕吗? 连盛这厮总是摆着一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旁人以为他这样的人,不会有自己的情绪。 殊不知,一旦他的情绪失控,就会掐住她的脖颈,似乎下一瞬便会捏断骨头。 他已情绪失控好几回,每一回,好巧。巧,她都是他“施暴”的对象。 太惨了。 “怕,也分真心,假意?”林浅意嘟囔道。 仔细一想,她当真惧怕连盛吗? 其实,打心底里说,她并不怕连盛这个人。她只是单纯地在他情绪失控时,怕他一时疯魔弄死自己。 “将军,盛世戏楼到了,妾身可以去寻新秀吗?”连盛点了点头,闭目养神,不再理她。 第108章 他的计划,一石多鸟 婉晴姨娘入府后,极少见到将军,打探一番才知道将军平日里忙碌公务,进后院的次数本就少之甚少。 说他冷淡女色吧,将军府后院从不缺美人儿,谁送来的美人儿,将军都会收下,连假惺惺推辞一下不曾有过。 说他嗜好女色吧,他放任美人儿独自绽放,懒得浇灌、施肥。 “影儿,快帮我想想办法,女子的美好年华就这短短几年,我入将军府,目标是得将军宠爱,做与将军并肩而战的女人,不是来这里守活寡的。” “好影儿,你若好生帮我,只要我当上将军府少夫人,你就是将军的姨娘,与我一同侍奉将军,共享荣华富贵。” 婉晴姨娘抛出的诱饵,按说大多数女子都会心动。 偏巧,影儿志不在此。 再娇艳的花朵被囚禁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连爬上高墙都不能,最终结果便是独自盛开,落寞枯萎。 “姨娘,奴婢不帮您,还能帮谁呢?您将奴婢从皇宫带出来,这一份恩情,奴婢永生不忘。” 主仆两人内室说话,完全没发现有人站在院子里,听了全程。 “少夫人,且得小心些啊。”苏侯爷摇着扇子,一笑,眼睛变成月牙状,却露出狐狸般的亮光。 “有野心的妾室,一门心思想要取代嫡妻的妾室,才是优秀的妾室。啧啧啧,连大将军的后院,好戏不断。” 为北疆将士筹集银子一事,连盛和户部尚书出力最多,收效甚大。 皇帝这只抠索的老狐狸,心里不愿嘉奖连盛和户部尚书,这好处就落在女眷身上。 恩赏女眷什么?锦罗绸缎,首饰头面,还有稀罕的贡品糕点、水果... 按照惯例,当家主母得到赏赐,不会独享,分享到各处院子。 “是呀,苏侯爷觉得我惨不惨?可怜不可怜?” “我作为当家主母,宽厚大度,有好处想着将军的妾室们。哪成想,人家惦记我的主母位置...” 苏侯爷一愣,他刚刚就那么随口一说,哪知林浅意不按照常理出牌,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少夫人的难处,可向连大将军诉说,连大将军这人其实外冷内热,最懂怜香惜玉。” “本侯...本侯怎么说也是外人嘛。” “外人?”林浅意莞尔一笑,“苏侯爷不想听诸葛亮、赵子龙的故事了?” “若苏侯爷帮我解决掉麻烦,我就有时间,也有心情创作。” “除了诸葛亮、赵子龙,还有关羽、张飞、曹操、司马懿...他们的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保证让苏侯爷听得如痴如醉。”林浅意说完,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懵的苏侯爷。 他这是被林浅意算计了? 林浅意心想,把这些好东西送给婉晴姨娘,实属浪费,还不如换成银子,送到京城南巷,给那群小可爱买糖果子吃。 苏侯爷不死心,来主院找过林浅意好几回,连面都没见着,统统被巧玉儿挡了回去。 “我家少夫人说了,天上不会掉馅儿饼,苏侯爷既有所求,就该付出一点什么。” “我家少夫人说了,在她的人生字典里,绝不会出现空手套白狼,苏侯爷您空着手,连诱饵都不放,还妄想狼上钩,想什么呢?” “我家少夫人说了...” 不等巧玉儿说完,苏侯爷气呼呼离开,一向都是他算计旁人,时至今日,怎会被林浅意一个小女子拿捏住了? 苏侯爷见不到林浅意的面,他气不过,只能去书房堵连盛。 “你的嫡妻怂恿本侯弄死你的妾室,连大将军,不管吗?”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你的意思?” 苏侯爷的眼里升腾一抹异色,若是连盛相求,他会插手,前提是连盛给得起好处,请得起他。 毕竟,算计将军府妾室,小事一桩。可问题在于婉晴姨娘乃皇帝赏赐的美人,是美人,也是耳目,更是毒药。 无论是连盛,还是林浅意,想要对付婉晴姨娘,有一千种一万种法子,奈何身份限制,终是有所顾忌。 “是我的意思,不过活计派给了林浅意,至于她怎么完成,是否请外援,我不关心,也不在意。 ” “我,只看重结果。” “好好好!”苏侯受了一肚子气,林浅意捏住他的七寸,明知道他博览群书,其中醉心研究兵书、史书。 在认识林浅意之前,苏侯自诩为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百晓生。可林浅意说的诸葛亮、曹操之流,到底是谁? 林浅意所讲,诸葛亮用一招草船借箭大败曹操军队,不费一兵一卒,更不花一两银子充盈兵器... 南方海患...还有,日渐嚣张的印国... 想到这里,苏侯心下决定,“本侯可以帮你完美解决皇上的耳目,还会让皇上对你心生愧疚,此后再不好意思赏赐美人于你。” “说吧,你的条件。”连盛答应的痛快,他和林浅意这一场配合,打的极妙,不过一两个来回,千年狐狸的苏侯爷就主动上钩了。 “哈哈哈...知本侯者,连大将军也。” “本侯想见凌源先生时,连大将军不得故意阻挠,即便日后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保证相信凌源先生。” “如何?” 接着,苏侯爷收敛笑容,一本正经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他的计划,一石多鸟。 林浅意不知道,书房里的两个大男人算计女人的时候,不留一丝情面,干脆果断,又狠厉。 她们不仅算计了婉晴姨娘,更是连她都算计进去了。 婉晴姨娘留给苏侯爷对付,林浅意得空,便常去盛世戏楼,有一场好戏,她早已经安排下去,这个时候,该收网搂大鱼了。 太子妃和丞相夫人一出手,就要害她的性命。 来而不往非礼也。 林浅意暂且动不得太子妃,那就柿子挑软的捏,两相比较之下,丞相夫人这颗柿子容易捏烂。 盛世戏楼。 二楼的雅间,苏嬷嬷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主子,“夫人,这个月您从账房支了五千两银子,都花费在小玉楼的身上,老爷要是知道,该如何交待啊。” 丞相夫人一脸不耐烦,想她堂堂丞相夫人,花点银子还得受苏嬷嬷说,瞧苏嬷嬷的脸色不成? 丞相大人奉旨南下办差,她好不容易舒坦几日,“说什么说,苏嬷嬷,你老糊涂了?” “老爷要是问起,你就说银子拿给太子妃用了,老爷定不会跑到东宫追究的。往日里,这一招顶用啊。” “还有,小玉楼的事,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一提说小玉楼,丞相夫人脸上的笑容满溢。 “可...可...” “苏嬷嬷,可别辜负本夫人的信任。不然,本夫人的手段,你该清楚。” “是是是,老奴...省的。”苏嬷嬷清楚自己劝不动已入迷的丞相夫人,一想到今日太子妃会乔装前来,苏嬷嬷不再劝了,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太子妃出马,丞相夫人在酿成大祸之前,能够悬崖勒马。这提心吊胆的日子,苏嬷嬷渐老的心脏受不住啊。 若丞相夫人出事,影响的不仅是丞相府,还有东宫。 这个责任,莫说苏嬷嬷担不住,丞相夫人也担不起啊。 可惜,苏嬷嬷能明白的道理,丞相夫人不是不懂,也不是不明白,而是不管不顾... 第109章 丞相夫人的小玉楼 “我是盛世戏楼的戏子,名叫幻羽。我要实名举报小玉楼偷盗贵人的银子,银票就藏在他随身佩戴的荷包里。小玉楼品行不端,德性有亏,不配站在舞台上为贵人们唱戏。”舞台上,小玉楼刚唱完戏,正要下台,突然被戏子幻羽死死拉住衣袖。 幻羽的眼里,尽是疯狂、决绝和恨意,她压低声音吼道:“小玉楼,你敢辜负我,我就要你付出惨重的代价。” “我要亲手毁了你!” “哈哈哈...” 小玉楼下意识捂住藏在戏服里的荷包,可惜,他的动作已被幻羽预判,扑过去扯开他的戏服,一把将荷包攥在手心里。“大家快看啊,这就是盛世戏楼赫赫有名的名角小玉楼,不过是个下作的偷盗者。” “我,幻羽,今日不仅实名举报小玉楼,还要将他送入大牢。” 这两人之间该是多大的仇,多深的怨? 小玉楼脸色煞白,像是突然掉入陷阱里的白兔,“不不不,我...我没有。我...我不是偷盗者啊。” 好不可怜,惹人怜爱。当然,他的楚楚可怜,唯有丞相夫人欣赏得来。 “幻羽,你我之间我无缘无分,我只是拒绝了你的求爱,你不能这般报复我,毁掉我啊。” 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偏偏,他的眼泪,流进了丞相夫人的心里。 小玉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已有爱慕之人,她横空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缭乱了我的心。” “我的心,便再无一丝缝隙,容不下旁人了。” “只恨,上天不公,造化弄人,我和她在错的时间相遇。” 小玉楼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抱歉,幻羽,求你...求你将银票还给我,我...我不是稀罕银子,我不是那等爱慕虚荣之人。只因,那张银票是她唯一给我的东西,是她留给我的念想。” 经过幻羽这一通闹腾,正在议事的林浅意和新秀不得不出面解决。 不过,两人对视过后,便戴上面纱。不是怕被人认出,而是不愿牵扯进不必要的麻烦。 兵分两路,新秀去舞台制止闹剧,林浅意去二、三楼雅间挨个儿向贵人赔不是。 不是光靠一张嘴赔不是,诚意得十足才行。好在,林浅意近来正在盘算买下新铺面,开一家胭脂楼。 她原本还在苦恼,该如何送出第一批试用装,还是送给有钱有势却挑剔的贵人们。 这不,刚打瞌睡,就送上一只枕头。 雅间里,丞相夫人已戴上黑纱,苏嬷嬷跪在地上死死抱住她的腿。“夫人啊,您就听老奴一回劝,去不得,去不得啊。太子妃,太子妃很快就来了,夫人您就在雅间等着,老奴求您。” 丞相夫人没想到陪伴了她几十年的苏嬷嬷背叛了她,虽然收买苏嬷嬷的人是太子妃,她的亲生女儿,可她这心里膈应的难受。 难怪苏嬷嬷胆子越来越大,时常反驳她的话不说,还敢跟她对着干,敢情是投奔了新主子啊。 “滚!”丞相夫人伸出手,啪啪赏赐苏嬷嬷左右两巴掌。 苏嬷嬷仍是紧紧抱住丞相夫人的腿,坚决不撒手,顶着丞相夫人的怒火劝说道:“夫人啊,戏子无情,您怎么能相信戏子说的话,小玉楼...他是在骗您,定是提前识得您的身份,对您有所图谋啊。” “夫人啊,您...您就不怕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美男计吗?” “美男计?”丞相夫人抬起脚,一脚踢在苏嬷嬷的胸口,“不许给小玉楼泼脏水,他...他的眼神是这世间最清澈纯净的清泉。” “他...他像极了那个人啊。” 苏嬷嬷一愣,眼里突然蒙上一层惊恐之色,喃喃道:“夫人...夫人啊,二十多年过去了,您...您怎么还是走不出来?” “那个人,您不能提。” “那个人,已经死了啊。” 丞相夫人懒得理会苏嬷嬷,此刻的她,小玉楼的脸和记忆里的那张脸,层层重叠,在她的脑海里捉迷藏似的,一会儿出现,一会儿藏匿起来。 “贵人,真是对不住,盛世戏楼突发状况,我这里给您赔不是了。这套焕颜霜,是赔罪礼,请您收下 。”林浅意抱着一盒焕颜霜,正面撞上出来的丞相夫人。 贵人来盛世戏楼赏戏,习惯戴黑纱,生怕被熟人认出。 可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世家大族之间,看似存在不同的秘密,其实也无根本的秘密。 “贵人?”林浅意叫道。 “滚开!” “挡本夫人的路,找死!” 丞相夫人没心思听林浅意说什么,只觉得林浅意挡了她的路,十分讨厌。 她猛地推开林浅意,好巧不巧,礼盒扔出去砸到上赶着凑热闹的成夫人头上。 “啊...”一声尖叫过后,成夫人昏死过去。 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何事?谁敢砸她?她要杀了那人... 幸好,盛世戏楼这条街道就开着一家药堂,说起来也是凑巧,就是礼部尚书府上的产业。 一听说自家主子受伤,不大一会儿功夫,药堂当值的大夫都来了。 二楼雅间闹哄哄一片,林浅意趁乱跟随丞相夫人往舞台走去。 舞台上,幻羽手上的银票随风飘扬,说出的话恶毒刻薄至极,“小玉楼,五千两银票足够买十个你了,谁会这般大方?” 幻羽睁大眼睛,尖锐的声音划破整座盛世戏楼,“小玉楼,你...你该不会被哪个老女人包养了吧?” “呕...” “好脏!好恶心!” 丞相夫人气到浑身发抖,直感觉一阵气血混合着怒火冲上脑门,不,她决不允许有人侮辱小玉楼,侮辱那个人。不过一个低贱戏子,敢辱骂她是老女人,她要挖掉低贱戏子的眼睛,用绣花针缝住低贱戏子的嘴巴... “闭嘴!” “贱人!” 丞相夫人冲过去,一把拉起小玉楼,像一只威风凛凛的老母鸡护住心爱的幼崽。 “贱人!” “本夫人撕烂你的嘴!” “苏嬷嬷,快,撕烂这贱人的臭嘴!” 小玉楼轻轻扯了扯丞相夫人的衣袖,一脸的着急,“夫人,您...您快离开吧。我...我不能连累您啊。” 情话是这么说着,可他的手扯住丞相夫人的衣袖,不撒手。 “贵人,您请回避吧,临时突发状况,我们马上处理,马上处理。” “非常抱歉,让贵人受惊了。”林浅意看似着急慌忙解释,却故意挡住退路。 一时间,周围充斥各种议论的声音。 “天呐,两女争一男,还是争一名低贱戏子的戏码啊!” “丢人现眼!世风日下啊!” “这谁家的贵夫人啊,竟敢一枝红杏出墙去,这样不知羞耻、水性杨花的女人,必须浸猪笼...” “呵!老母牛吃嫩草啊,都能当嫩草的母亲了,也好意思吃下去,啧啧啧...” “可能是忍着恶心吃的,哈哈哈哈...” 第110章 是同归于尽?还是殉情? 两女争一男的老旧戏码,无论上演多少回,哪怕剧情雷同,围观群众总能欣赏得津津有味,欣赏多少场都不嫌腻。 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戏子幻羽,难道你不想看看是谁抢了你的心上人吗?” “冲过去,扯掉她的面纱,让她曝光在世人的面前,让她遭受千人辱骂万人唾弃...” 又有一个恶毒的声音响起,“戏子幻羽,还等什么,去抓花老女人的脸,看她还敢出门勾引男人吗?” “去啊去啊!” “戏子幻羽,你真真是可悲可怜,小玉楼宁愿被老女人包养,取悦老女人,都不乐意要你。你啊,还唱什么戏,不如去下等窑子卖身,那里的男人多得是...” 一声接着一声,一浪高过一浪。人性之恶,人性之脏,人性之污...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林浅意和新秀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一抹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额外安排了戏份? 新秀一直在悄悄观察混迹在人群中煽风点火的人,这些人平常打扮,说话的时候故意以袖子遮挡面部,迅速说完,迅速撤离。 “少夫人,只怕有人心思不纯,借趁东风,伺机报复。” “她们的目标看似对准戏子幻羽,实则正合力挖一个大坑,意欲借戏子幻羽之手活埋了丞相夫人。” “是谁?是谁这般仇恨丞相夫人,恨到意欲摧毁和弄死丞相夫人?” 两人默契地一同想到:唯今之计,只能静观其变,好见机行事了。 不等林浅意和新秀理清思绪,戏子幻羽的情绪突然失控。 “啊...” “啊啊啊啊...” “你们这一对不要脸面的狗男女,害了我!” “那就同归于尽,一起赴阴曹地府继续争。” “哈哈哈...” “一起死啊!一起死啊!”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之下,戏子幻羽嚎叫着扑过去,一头撞向小玉楼和丞相夫人。 危险来临的那一瞬,丞相夫人清醒了,死亡压境的可怕,她承受不住。 “不...”丞相夫人出于求生的本能,想要躲开戏子幻羽的撞击,可她的衣袖被小玉楼死死地扯住。 那一双清澈纯净的眼,不知何时添了憎恨,变得格外陌生。那一张和记忆里重叠的、熟悉的脸,不知何时染上了冷意。 记忆啊,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丞相夫人猛然惊醒,小玉楼不是那个人,他连替代品都不算。 苏嬷嬷说得对,小玉楼处心积虑地接近她,心思不轨,他要做什么? 报仇吗?为谁报仇? 可惜,丞相夫人来不及思考,来不及呼救,更来不及自救。 她眼睁睁看着戏子幻羽扑过来,一团黑影淹没了她。 “夫人啊...” “啊...” “啊啊啊啊...” “杀人了...” “死人了啊...” 砰砰砰!腥血飞溅!糊了好些人的脸。 “天呐,怎么是丞相夫人?” “啊,死的三个人里,竟有丞相夫人?” “这么说,包养小白脸的老女人,老牛吃嫩草的老母牛,是丞相夫人?” “这算同归于尽,还是殉情?” 好巧不巧。 应该说,时机刚刚好。 太子妃刚踏入盛世戏楼,就瞧见两女一男以怪异的拥抱姿势,从高高的舞台上飞落而下,重重摔在地板上。 最下面压着的女子,面纱早已不见,露出一张保养姣好的面容。 “母...母亲?”太子妃不知事情原由,短暂大脑停滞过后,她迅速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情绪,悲伤之色匆匆滑过,接着是冷漠,最后被狂喜覆盖。 母亲横死,死在盛世戏楼,盛世戏楼是将军府的产业,她是最有力的人证。 丞相府,东宫,将军府... 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也不是动怒的时候,她得借由“丞相夫人的死”,实现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再实现丞相府和东宫的利益 最大化。 对于上位者来说,即便是亲人,不管死,或者活,都得为她发挥最大的价值。 弄死林浅意,再威逼利诱连大将军投诚于太子殿下。 对对对,就这么做。 “还愣着做什么,新秀,你去二楼,将所有大夫请来,先救丞相夫人要紧。” “是是是,少夫人。”新秀提起裙子就跑。 林浅意继续吩咐,“拿着将军府的牌子请太医,速速禀告将军,请将军立即报官。” “将凳子搬来大堂,上茶水糕点。” “诸位贵人请见谅,今日盛世戏楼突发命案,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谁也不想,谁也不愿看到。” 林浅意好一通吩咐,她干脆扯下面纱,如今盛世戏楼出了命案,她作为将军府少夫人,又是人证,已没有遮面的必要了。 “在府官大人到来之前,劳驾诸位贵人先等候片刻,这份人情,将军府记下了。” 林浅意说完,恭敬行礼,这致歉的诚意,让人不忍拒绝啊。当然,关键在于林浅意搬出将军府这座靠山,能让连大将军欠下一份人情,这样难得的好处,谁都乐意要。 “早有传言盛世戏楼是将军府的产业,原来是真的啊。” “有将军府撑腰又如何?如今死的是丞相夫人,能善了吗?” “这下将军府有麻烦了...” “不不不,你说的不对,应该是这下京城更热闹了。不知看的是将军府的热闹,还是丞相府的笑话,还是东宫...” 有一点必须承认,林浅意的提议,正赶到众人的心上来。 本来心思各异的诸人,但在这一刻,想法出奇的一致,就是吃瓜吃瓜。 今日这口大瓜,能当面吃到,可谓天大的幸运。不吃一口,岂不是会后悔终生。 丞相夫人包养戏子小白脸被情敌反杀,也唯有这等大瓜,才有资格和福小王爷强占东宫思雨侧妃,福小王爷玷污皇帝的嫔妃薛美人,清照公主独爱女郎,并称为京城四大丑闻。 “太子妃到!”一声娇吼,喧闹声停滞。 “太子妃来得这么快?” “太子妃也来盛世戏楼赏戏?还是说太子妃一早发现了丞相夫人干的丑事,前来阻止?” “丞相夫人是太子妃的母亲,这下...戏到高潮部分了。” “丞相夫人这根上梁不正,不知太子妃这根下梁有没有长歪...” 众人赶忙跪下行礼,“太子妃安好!” 太子妃取下面纱,脸色冰冷,“连少夫人?” “本宫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 解释个香蕉芭拉... 林浅意在心里一边猛翻白眼,一边回怼:我敢解释,太子妃您敢听吗?我要是您,还不赶紧戴上面纱,趁大家没反应过来之前,悄悄留回东宫,写信求助丞相大人速回京城收拾烂摊子,才是正经的正道、上上策。 不过,林浅意才不会烂好心提醒太子妃。 这一局,林浅意是设计者,是参与者,也是旁观者。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笑成赢家了? “太子妃...” “臣妇...” 第111章 何为真相? 林浅意的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似有难言之隐,这一番神情和动作,成功取信了太子妃。 在太子妃看来,林浅意就是做贼心虚,母亲的死大抵是一场意外,恰好死在了盛世戏楼,这个锅必须由将军府来背。 以林浅意的命偿丞相夫人的命,仔细计算,还是将军府占了便宜,丞相府和东宫吃了亏,所以,连大将军是时候站位东宫了。 如果她拉拢到连大将军,为太子殿下所用,不仅了却太子殿下的心病,而且太子殿下说不得能早日登上黄金座。她也会从太子妃,搬入君后殿,享受皇后娘娘的尊荣。 想通关键,太子妃突然觉得母亲的死,未尝不是从坏事变成好事,她先一步发难,“有人在盛世戏楼行凶,谋害丞相夫人,连少夫人,你是参与其中,还是知情者?还是说,本就是你指使的?” 一锤定音,林浅意诧异不已,敢情太子妃要将屎盆子扣在她的身上?太子妃句句只说丞相夫人的死与林浅意有关,不提将军府,这是有意将林浅意和将军府剥离开来,给她后面卖连大将军人情提前埋好伏笔。 不能说太子妃一丁点智商没有,在狠毒方面全数继承了丞相夫人,在计谋方面只继承到丞相大人的百分之一。 “太子妃,您要不先看看丞相夫人?丞相夫人伤得严重,万一...万一不测,您在丞相夫人身边,也好听一听她的遗言啊。” “林浅意,你...你...竟敢诅咒本宫的母亲?你该死!”太子妃扬起手,噼里啪啦,左右开弓,赏赐一顿耳光。 可惜,今日海夫人没来盛世戏楼,不然,她看到林浅意被太子妃打耳光,定高兴到当场欢呼。哪怕太子妃为一己私心打了林浅意,其实和海夫人无半点关系,海夫人还是会当作太子妃替她出这口恶气了,替她报仇了。 “少夫人?”新秀想要扑过来挡在林浅意的面前,被她眼神制止。 今日这顿巴掌,是太子妃赏赐,林浅意必须得受着。至于林浅意受的委屈,受的冤枉,大可不必着急,自有人帮她加倍讨回来。 “住手!”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浅意紧绷的心,放松下来。 “太子妃安好!”连盛、苏侯爷和府官大人先向太子妃行礼,没人注意到官差和禁卫军里混着一名太监,若瞧得仔细些,便会发现这名小太监的面容有些熟悉,在君皇殿似乎打过照面。 “命案发生在盛世戏楼,将军府责无旁贷,请府官大人依法照章审案。” “既然死者是丞相夫人,太子妃又恰好在场,那这件事情牵涉到丞相府、东宫、将军府,此案就在盛世戏楼临时审理。 “太子妃代表东宫和丞相府,本将军代表将军府,苏侯爷旁听,案件的真相,苏侯爷会同府官大人一起入宫,禀告皇上。” 如此安排,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一根刺。 “是,本官定会秉公办理,还事实一个真相!”府官大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只得硬着头皮坐到上首位置,开堂审案。 按说,他任京城府官以来,审理过大大小小案件成百上千,在各个世家大族也算游刃有余。 可从来没有一回,一件案子牵扯到三方势力,关键是这三方势力,权势大到几欲顶破天。 谁来告诉他,怎么审案?如何断案? 好在府官大人前不久才经历过福小王爷闹出的血案,他的心理更强大了些,尤其这回苏侯爷又掺和进来,令他顿觉心安。 府官大人莫名的相信,有苏侯爷在,这一回,他照样逢凶化吉,平安无事。莫说太子妃在,就是太子殿下在,更甚者皇帝驾到,他身为京城之地的府官,只需用心办案,还原真相。 “林...不不不...连少夫人,您是东家,案发之时,就在盛世戏楼,劳驾您叙述过程。” 林浅意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叙述清楚。 “不...不可能!” “林浅意,你胡说!” “母亲乃丞相夫人,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容不得你泼脏水。” “本宫倒是没想到,将军府少夫人的心胸、格局小成这般?上回东宫宴会,少夫人送戏票当作礼物,本宫只不 过说嘴两句,少夫人就记恨于心,今日设计羞辱母亲,更是害死了母亲。” 太子妃早就坐不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万万没想到,母亲的死,真相竟这般不堪。 母亲这是将丞相府的脸面、东宫的体面扔到地上,任世人踩踏吗? 不!绝对不行!不管林浅意说什么,她都不能承认。 “太子妃以为,臣妇在撒谎?” “何为真相?臣妇为何要掩饰真相?” “今日之事,苏侯爷会禀报皇上,太子妃觉得,臣妇是有天大的胆子,还是臣妇活腻了,敢犯欺君之罪?太子妃若不信臣妇,臣妇无话可说,今日盛世戏楼贵客无数,太子妃可当众一一询问,也好听一听贵客的证词,看臣妇到底是说谎,还是叙述事实。” “臣妇在此发毒誓,臣妇所言,字字句句属实,若敢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将军,您可信任妾身?” 林浅意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连盛,只是她的眼里悄悄藏匿了一抹狡黠的亮光:将军,来啊,一起唱戏啊。 哪知,连盛冷哼一声,“本将军只信铁证!” “府官大人,你才是京城的父母官,此案归你审理,一切由你做主,莫被旁人左右了思绪。” 林浅意故意将难题抛给连盛,连盛顺手抛给府官大人。真真是狡猾又懒惰的男人啊! “是是是!” “下官省的!” “本官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府官大人又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浸湿了手里的棉帕。 这时,为首的大夫禀告:“请太子妃节哀,丞相夫人伤势太重,已没了气息。” 大夫们忙着看诊丞相夫人,戏子幻羽和小玉楼孤零零凉在地上,无人关心,亦无人理会。 “还有,这两人也死了,一人窝断脖颈的骨头,另一人伤到内脏。” “来人啊,待仵作验明正身之后,将这两人的尸身丢到乱葬岗,喂食野狼野狗...”连大将军发话,府官大人自然不会反对,这样的安排再好不过,死了的两人虽说是杀丞相夫人的凶手,可人都死了,留着尸身何用? 两只低贱蝼蚁,他们的死,无人在意。 府官大人一一询问在场之人,一时间,分成两派。 第112章 云香管事 本就战队丞相府、东宫的人,自然得顺着太子妃的话说,他们倒不敢睁眼说瞎话、颠倒黑白,只能委婉表达自己的站队意思。 要么说,只隐约听见舞台争吵,不知因何争吵,等瞧见时,丞相夫人已倒在血泊之中。 要么说,丞相夫人大概是心善,跑到舞台上劝架,不曾想被人推了下去。 要么说,自己在雅间品茶,没有听见外面的喧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另一派的人,或支持将军府,或中立,他们不偏不倚,将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如实叙述,基本与先前林浅意所言,分毫不差。 这下,林浅意是否说谎?显而易见的事实摆在眼前。 太子妃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只觉得众人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一张脸羞得通红,又气到发青。 “母亲,你要连累死本宫吗?” “本宫何其不幸,怎么有你这样私德败坏、不知羞耻的母亲?” “气死本宫了!气死本宫了!” 太子妃心里憋着气,无声呐喊。 “太子妃...”苏嬷嬷眼疾手快,赶忙为太子妃戴上面纱,“太子妃莫怕,老奴会帮您,老奴绝不会让脏水泼在您的身上。” “往后,请太子妃保重自己。”苏嬷嬷凑到太子妃的耳旁,轻轻说着。 只见,苏嬷嬷突然跪在地上,承认自己猜是害死丞相夫人的真凶,“老奴有话说。” “是老奴害死了丞相夫人,千错万错,都是老奴一人之错,一人之罪。” “丞相夫人清清白白,她...她是被老奴害死的。” 林浅意故作惊讶,“苏嬷嬷?你是丞相夫人身边的苏嬷嬷?难道丞相夫人的死,另有隐情?” “府官大人,丞相夫人乃皇上亲封诰命夫人,身份何等贵重,今日却惨死在盛世戏楼。既然苏嬷嬷有话说,请府官大人恩准她回话。” “是的,求府官大人给老奴一次澄清事实、叙述真相的机会?”苏嬷嬷万万没想到,林浅意会帮她说话。 苏嬷嬷感激地看了林浅意一眼。 她并不知道,今日的局,设局之人,便是眼前之人。她不能怪丞相夫人将自个儿作死,只能恨小玉楼处心积虑地接近,让丞相夫人一时迷了心智不说,还付出性命的代价。 唉...有些仇,该报了。有些怨,该了结了。有些恨,该到此为止了。 苏嬷嬷何尝不知,丞相夫人一死,她身为丞相夫人的心腹奴婢,知晓太多秘密,无论如何,是活不成了。 既然活不成,就由她来收尾好了。 府官大人看向太子妃等人,太子妃木然地点了点头,她不知道苏嬷嬷要说什么?但她可以肯定,苏嬷嬷不会害她,还会帮她解决眼前的困境。 苏嬷嬷才是丞相府里唯一真心疼她爱她的人,即便她不愿意承认,鄙夷苏嬷嬷的疼爱、关心,却在这一刻无比庆幸,苏嬷嬷出手救她。 “那是一段很久远的往事了...” 苏嬷嬷絮絮叨叨说了半个时辰,大概意思就是: 她的身份不仅是丞相夫人的心腹奴婢这么简单,还是丞相夫人的妹妹,见不得光的外室子。 她曾在少女时爱上一名戏子,却不幸被戏子抛弃,她一直无法释怀,直到在盛世戏楼遇见小玉楼。 小玉楼的容貌和当年的情郎相似五成,打听之下,才知道斯人已去,小玉楼是情郎的儿子。 苏嬷嬷的一腔仇恨无处宣泄,便将恨意转接在小玉楼的身上。 丞相夫人心善,得知她的打算,便去劝说小玉楼,给他一笔银子让他离开京城。 不曾想,正巧撞见戏子幻羽表白小玉楼不成,心生歹意,想要和小玉楼同归于尽。 总之,也就是说,丞相夫人无辜至极,遭受了无妄之灾,丧失了性命。 “是老奴害死了夫人啊。” “太子妃,老奴偿命!” 话音刚落,苏嬷嬷拔下发间的簪子,不带一起犹豫之色插入自己的脖颈。 “太子妃,夫人的死,是老奴一人之错,一人之罪。老奴这就去阴曹地府请罪去了...” 这都行? 林浅意和连盛对视一眼,默契地感叹:苏嬷嬷也是编故事的高手啊,不惜搞臭自己的名声,更是以命相抵,就为了洗白丞相夫人? 问题是,丞相夫人能洗的白吗? 盛世戏楼里,那么多双眼睛,都是瞎子?那么双耳朵,都是聋子? “太子妃?” “苏嬷嬷自缢,她的证词,是真是假,暂无从考证?下官还需些时日调查。” “下官以为,死者为大,不如先将丞相夫人的尸身送回丞相府,举办丧事,入土为安。” “真相到底如何?待下官调查清楚,必登门向您和丞相大人解释。” “您看?” 府官大人转手将难题抛给了太子妃。 在场的人,无一个人是傻子,一个个心里明跟镜似的。 是继续查下去?经得起查吗?还是,暂且到此为止,各回各家,顺其自然,任这桩丑闻渐渐淡去? 反正现在各方证词都有,不同版本的故事,即便将来传出流言蜚语,丞相府和东宫合力镇压,打死不承认便是了。 没有人敢当着太子妃的面,质问她的母亲是不是真的老母牛吃嫩草,包养了小白脸?也没有人敢嘲讽丞相大人是不是被嫡妻戴了绿帽子?更没人敢明面上质疑太子妃是不是继承了丞相夫人品行不端这一点? 谁敢说?谁敢问? 因为,东宫和丞相府,本不是寻常人能得罪起的存在。 再说,这场丑闻里的当事人,一个个全死了。 死无对证啊。 想到这里,太子妃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不过,听说太子妃一回东宫,因悲伤过度病倒,连床榻都下不得。 太子妃这一病,来势汹汹,又旷日持久,正巧完美错过丞相夫人的大丧。 太子妃是真病,还是装病,林浅意懒得理会。 丞相夫人之死,最终在丞相大人回京城之后,府官大人采纳了苏嬷嬷的证词,被官方定为一场意外。 丞相府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说直白些,就是丞相夫人白死了,泛起一层无用的小水花,死的毫无意义,更毫无价值。 但,就算是一场意外,丞相夫人却意外地丧命于盛世戏楼,是不争的事实。 于情于理,连盛和林浅意得亲自登丞相府的大门,为丞相夫人点一炷香,愿她早登极乐世界。 当然,连盛主动提出,丞相夫人大丧事宜的花费,由将军府负担。 “见过将军!” “见过少夫人!” “老爷在书房等候贵人了。”一位干练妇人站在丞相府大门前相迎。 “有劳云香管事带路。” 一路无话。 但林浅意察觉到连盛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前方云香管事的身上,似在想些什么? 府上当家主母大丧,云香管事的脸上竟无一丝悲伤之色。 是丞相夫人这当家主母不得人心,当的失败?还是另有隐情? 林浅意悄悄扯了一下连盛的衣袖,眼神对话:“这位云香管事,不是普通的管事吧?有故事?” “林浅意,你想知道?求我啊,哈哈哈...” 第113章 莲,出淤泥而不染 不得不说,女子的直觉相当准。 待林浅意见到丞相大人便恍然明白一个道理、一种猜测和一样真相。 这道理便是,丞相大人不爱丞相夫人,他的脸上亦无一丝悲伤之色,仿佛死的人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不是他的嫡妻。 这猜测便是,丞相夫人的死,看似与丞相大人无关,实则他也是幕后推手之一,只怕他的手也不那么干净。 这真相便是,云香管事和丞相大人站在一起,似乎才应该是气场契合、郎才女貌的一对有情人。 更因为,他们对视的眼神里,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 见礼过后,连盛留在书房同丞相大人议事,云香管事陪林浅意去灵堂为丞相夫人上香。 林浅意开口打破沉默,第一回见面先夸赞人大概率不会错。 “先前听我家将军提说过,掌管丞相府大小事务的管事是一名女子,能力非常强,若生为男儿郎,文能中状元,武能当将军。” “我家将军轻易不夸人,还夸的是一名女子。我原是不信的,今日见到云香管事,我便明白,将军所言非虚。” 云香管事止步,转过身来看她,“连少夫人?” “我只是丞相府的管事...” 只是管事?却是拥有自由身的管事?还能在丞相府以“我”自称? 再者,管事能进得了丞相大人的书房?据说,连丞相夫人、太子妃未经准许,不得入书房半步。 可云香管事对书房格外熟悉,明明是时常在书房侍奉。 这种鬼话也就哄一哄丞相夫人罢了,若没掌握云香管事的秘密,林浅意才懒得试探。 “我家将军说,京城世家大族之中,女子为管事,掌管一府事宜,仅有丞相府。” “我家将军还说,云香管事的能力,值得欣赏,更值得敬佩。” 谁会想到丞相大人的软肋,不是夫妻几十载、为他生育女儿的丞相夫人,也不是高贵无双的东宫太子妃,而是身边平平无奇的云香管事。 两分颜色,八分气质,这才是云香管事的本来面目吧。 想必丞相夫人死后,压在云香管事头上的大山坍塌,她便不再掩饰、隐藏属于自己的真实气息。 云香管事的目光闪了闪,终是下定决心,同林浅意交心。 “连少夫人头一回来丞相府,我带您转一转,丞相府的一景一物,颇具江南风格。” “云香管事的审美和眼界,自然优秀。”还有下半句,林浅意没说,一个人的审美好不好,关键还在于是否有人懂得欣赏。 千里马在遇见伯乐之前,只是一匹普通的马。知音在相遇相知之前,也不过是陌生人。 云香管事眼里的惊讶一瞬而过,丞相夫人不擅管理,审美更是入不得丞相大人的眼。 因此,丞相府的一景一物,与其说出自云香管事之手,不如说是她和丞相大人共同创造的结晶。 至于丞相大人如何说服丞相夫人不寻云香管事的麻烦,甚至相安无事这么多年,便是丞相大人非比寻常的手段了。 “连少夫人生了一双漂亮的眼睛呢。”云香管事的脸颊,挂着一层淡淡的笑容。 她们默契地饶开去向灵堂的路,既是两个女人的贴心话,在灵堂那种阴森冷清的地方,不合适。 “我给少夫人讲一个故事吧...”这回,云香管事先开口打破沉默。 林浅意说的那一番话,代表连大将军的意思,是试探,也是橄榄枝。云香管事从来都是通透聪慧之人,她若不顺手接下连大将军抛过来的橄榄枝,岂不是辜负了连大将军的一番好意。 她和丞相大人的所求所盼所想,本以为是属于他们的秘密,却早已被连大将军洞悉。偏偏,连大将军没有挟秘密威胁,而是主动帮他们一回。 “他总是说,莲,出淤泥而不染。他便在花园里亲手挖出一片池塘,种了一池的莲。” 万万没想到玩弄权术、诡异莫测的丞相大人,竟是痴情种。 两人在丞相府“相爱”几十载,爱得悄无声息,还相安无事。是该说丞相夫人太蠢?还是丞相大人太高明?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 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首诗,应该是丞相大人对你的心境。” 此刻,林浅意和云香管事坐在石凳上,花香、清幽...倒是说话的好地方。 这里,丞相大人或云香管事经常来吧。 她坐在他坐过的地方,闻着花香,想着心事,享受片刻的安宁。 他亦如此。 丞相夫人大丧过后,太子妃病愈,趁着夜色,回了一趟丞相府。 不知太子妃和丞相大人密谈了什么,很快,丞相府放出风声,丞相大人不会续娶,也就是说丞相府自此之后,不会再有女主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时间,什么样的说法都有。 “万万没想到丞相大人深爱着夫人,夫人一死,万念俱灰。” “丞相大人和夫人不是貌合神离吗?何时深情了?” “不是吧,丞相大人为夫人守身如玉?女人守寡常见,男人...守寡?倒是稀奇,天下奇闻啊。” “该不是太子妃逼迫?站在太子妃的立场,她不乐意父亲续娶,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丞相府是她的娘家,自然要将整个丞相府的势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容不得一丁点儿变故。” 到底是太子妃逼迫?还是丞相大人深情? 大多数人似乎更坚信前一种说法,毕竟,男人三妻四妾,稀疏平常。男人的心和身体可以同时分给很多个女人,看似共同享有,其实哪个女人都没真正得到过。 丞相大人是个正常男人,他守一月可以,守一年勉强,能守三年五年,能守一辈子吗?守身如玉,其实是一件极艰难的苦事。 “万万没想到,权倾朝野的丞相大人能为云香管事做到这般地步?” “明明相爱到至死不渝,为何不能冲破枷锁在一起?” “这该死的、万恶的封建社会!” 林浅意从丞相府回来,情绪不大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按说,她不过是这场情事的旁观者,还心思不纯,妄想利用云香管事,谋取一些利益。 “林浅意?”连盛站在门口,欣赏了好一会儿。 林浅意似乎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会儿喃喃自语,一会儿眉头紧皱,手里的动作甚是奇怪,撕扯花瓣,面前堆成两座小花山。 话说出口,就破坏掉气氛,“林浅意,丞相府的事情,到此为止。” “别让自己变得乍眼,很容易被人盯上。”连盛突然说了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当时的林浅意一头雾水,以为他意指太子妃。 毕竟,太子妃想要弄死她的理由,又新添了一条。 对于上位者来说,唯有死人的嘴巴才能真正做到守口如瓶。 “将军在关心我?担心我被太子妃吃掉?”不必演戏的时候,林浅意还是喜欢以“我”自称,她潜意识里一遍又一遍提醒自己,她和他是平等的个体。 “太子妃?”连盛的目光闪了闪,最终咽下到嘴边的话。 呵!不知好歹的女人,何必浪费好心提醒。 那个人会放过林浅意吗? 算了算了,他何苦为林浅意担心?她又不是他心里的那个谁。 “将军,宫里来人,要您即刻入宫,不得耽误!”大猛急匆匆而来。 这是有大事发生的迹象啊。 第114章 第一美人恨嫁心切 果然,稍晚些什么,巧玉儿出了一趟府,便打听到雨国嫡公主,名唤思晴,她的凤驾将在两日后抵达京城。 思晴公主此行,野心和目的皆不单纯,早有风声放出,她发下重誓,此生只嫁给世间最尊贵的男人。 她来长安国,打着看望思雨侧妃,又游历长安国的幌子,意欲何为? “少夫人,外面都在谣传两件事情,一是这位思晴公主乃雨国第一美人,生得倾城倾国姿容。二是,思晴公主来长安国求夫君,可长安国最为尊贵男人,当今皇上,或东宫储君。” “太子殿下已娶太子妃,皇上...” 巧玉儿眼珠子一转,“少夫人,您说思晴公主该不会想当咱长安国的皇后娘娘吧?可谓天时地利人和。” “只是...” 林浅意接话道:“只是眼下继后的热门人选是昭月贵妃,若不是皇后娘娘才大去,这时候立后,那些言官的笔头定会对准昭月贵妃,于名声不利。皇上怕是早就迫不及耐迎昭月贵妃入住君后殿了。” “听说那位昭月贵妃是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是后宫特别的存在。如今,半路杀出一位思晴公主,就算思晴公主恨嫁心切,也难以过昭月贵妃这道厉害的关卡。” “昭月贵妃绝不会眼睁睁猎物逃走活命,何况有人会明里暗里帮她,明面上有皇上,暗里的人...” 林浅意行事,先前没避着新秀,现在不必瞒着巧玉儿。 连盛这厮的情绪变幻不定,一时给她自由,一时又捂住她的眼睛,塞住她的耳朵,如同瞎子聋子,将她圈在府里,明知她向往外面的世界,却故意不告诉她外面发生了什么。 林浅意万万没想到,她和巧玉儿吃着思晴公主的瓜,或许是因果报应吧,有朝一日这瓜吃到自个儿的身上。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一想到昭月贵妃的敌意和蔑视,林浅意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第一回相见,林浅意忍着心里的恐惧演戏,不知骗得过?还是心生疑惑?还是暂且过关? 她清醒的意识到,昭月贵妃一旦起杀心,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蜜蜂,而她拼了全身力气,甚至付出性命的代价,不过是尾针刺痛昭月贵妃,造不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怕昭月贵妃一开口,连盛就会毫不犹豫举起手里的匕首,割破她的喉咙,或插入她的胸口。 她已万分确定,连盛就是昭月贵妃手里的利器之一。 她命令他杀谁,他就杀谁。她的命令,对他来说,犹如圣旨的存在。 有些真相,明明触碰得到,却隔着一堵无形的墙,林浅意站在墙的这边,连盛和昭月贵妃站在墙的另一边,他们的手似乎交缠在一起,而林浅意的手,只抓得住空空的空气。 “少夫人您说的是啊,这京城之中,谁不知道昭月贵妃有多受宠,皇上的心里定是千般万般愿意将昭月贵妃扶持到皇后的凤座。”巧玉儿的一番话,惊扰了林浅意的思绪。 “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几乎独宠昭月贵妃,这一点,谁不言一句,奇怪哩。” “只可惜,昭月贵妃曾诞下一名皇子,钦天监却算出皇子自带煞气,命数太硬,若养在皇宫,克尽皇族人不说,连自个儿都能克死。” “可怜皇子出生不到一月,便被送走,听说送到寺庙生活,受佛音教化...谁也不知皇子在哪里,长成何等模样,是生是死。” 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林浅意却头一回听说。 曾经的她,即便受连夫人庇佑过活,也是烂泥扶不上墙,无心后宅争斗,真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当米虫,最终还是死在后院女子的手里。 这便是她的命,曾经的命。 “只有皇上的无尽宠爱,生下的皇子命数不好,也唯有这样的昭月贵妃,能在皇宫里过得风光,会遭人嫉妒,但不会遭人嫉恨,更不会惹得帝王猜疑。” “真相是什么呢?” “少夫人,您在说什么?”巧玉儿问了一句,又想起正事儿,“新秀姐姐说,给您在盛世戏楼预留了二楼雅间,赶明儿能清楚瞧见思晴公主的凤驾,一睹雨国第一美人的姿容。” 盛世戏楼的生意好到不行,不得不说,新 秀就是行商和管理的一把好手。 按说,上回戏楼出了那么大的事情,盛世戏楼的下场该关门才是。 谁曾想,连盛在某一日下朝后,首次做东,邀请丞相大人、苏侯爷到盛世戏楼赏戏。 事实胜于雄辩,丞相大人赏脸,足以证明他的立场:丞相夫人的死,是一场“货真价实”的意外,与盛世戏楼,与任何人无关。 很快就到了思晴公主入京城的这一日,林浅意和巧玉儿起了个大早赶到盛世戏楼,得亏她们走得早,不然定会堵在路上。最后,还是禁卫军出动,维持秩序,这才控制住激动的百姓。 “少夫人,您瞧,思晴公主的凤驾来了。”巧玉儿的一声惊呼,将林浅意的思绪拉回现实。 街道两旁站着围观的百姓,隔五步距离就有一名禁卫军,足以证明皇帝对于思晴公主的到来,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呀,那不是将军吗?” “将军好威风啊!” 顺着巧玉儿手指的方向望去,林浅意一眼瞧见骑马的连盛,今日的他,一身盔甲,手持宝剑,格外耀眼。 林浅意有一瞬的恍惚,连盛于曾经的她来说,是天神一般的存在,遥不可及的梦想。就是这样的大人物,偏偏是她的夫君啊。 “哇!天哪!思晴公主...好美好美啊!” “当之无愧,雨国第一美人!” “绝色!绝色!” 只见思晴公主的凤驾缓缓行驶,原本包裹严实的纱幔被侍女们层层拉起。 听说雨国民风开化,思晴公主没有戴面纱,将她绝色的容颜曝光在阳光之下,她的一颦一笑竟敢接受无数双目光的洗礼,可见这位思晴公主对自己的容颜也万分自信。 “听说昭月贵妃极美,是长安国第一美人,就是不知这位思晴公主撞上昭月贵妃,谁更美?” “这下,京城热闹了...” 周遭的议论声,声声灌入林浅意的耳朵。 这时,不知谁多嘴提说一句,“我倒觉得这位思晴公主和连大将军好般配啊,郎才女貌。” “思晴公主和连大将军?” “他们俩?这样瞧着,堪为良配。” “京城之中,除过皇上和太子殿下,连大将军算得上人中龙凤了,他若没娶正妻,配思晴公主,倒是一段佳话。” “不行不行,你们怎么能忘记了,连大将军已娶有嫡妻,总不能让尊贵的雨国嫡公主下嫁将军府,还得当妾吧。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将军府少夫人?呵!平平无奇的林浅意,也不知她走了何等好运气,有福气嫁给连大将军,说来也是连大将军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围观凑热闹的人啊,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第115章 你是英雄 雅间里,林浅意依窗而坐,微微伸头就能瞧见外面的风景。 她的目光从思晴公主聚焦到连盛,不知为何,旁人当了一回莫名的月老,她竟禁不住举双手赞同。 林浅意的美,明艳动人,娇艳如花,放眼京城贵女圈子,也能占据前一百名美人里的名次。 但,她又何尝不知,她的美,远远配不上连盛的耀眼。人,其实最怕用参照物对比,她和昭月贵妃、思晴公主比美,无疑是自取其辱。 “少夫人,您...您别气。” “那些人胡说!她们呀,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嫉妒您嫁给将军。她们妄想当将军府少夫人,哼,下一辈子继续做梦去吧。”巧玉儿的一张嘴,说话不饶人,倒是将林浅意逗笑了。 “哈哈哈...” “巧玉儿,借你吉言。” “来来来,奖你一碟蜜果子,吃完嘴巴抹了蜜,就更甜了。” 林浅意将一碟蜜果子推到巧玉儿的旁边,也是她和巧玉儿的缘分,新秀是善解人意的姐姐,巧玉儿是可爱灵动的小妹,各有各的妙,恰好合乎她的意。 巧玉儿往嘴里塞了一枚甜果子,继续说道:“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您的。” “不不不,应该说,您才是将军真心求娶的嫡妻。您和将军的姻缘天注定,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抢不走,夺不得。” 旁人说的话,影响不了她,只能让她的心,微微不舒服。林浅意唯一担心的,只怕这话让那个人听见,会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林浅意突然开始懂太子殿下的诡异操作和变态心理,为何一边惦记连盛的军权,又一边想要弄死连盛这个人? 太子殿下的矛盾与挣扎,源于嫉妒,男人一旦嫉妒起来,比女人更疯狂、更可怕。 “巧玉儿,你说如果有人跟我抢将军,我是打败她?还是逃?”林浅意问道。 “少夫人,您想什么呢,当然是打败情敌了。您放心,奴婢会当您的先锋兵,您指谁,奴婢就揍谁,绝不心慈手软。” 巧玉儿入府后,就缠着大猛学武,大猛被缠的实在没了法子,就认真教授。巧玉儿从小在戏班子练功,身体柔软灵活,倒是个练武的苗子。 林浅意知晓她的心思,若当初她身怀武功,哪怕面对皇子福小王爷,她就是惧怕,也有能力夺下福小王爷手里的匕首,要么同归于尽,要么刺死福小王爷,然后逃命去。不管哪一种,陶云儿姐姐就不会死。 当初,巧玉儿没有能力自保,更别说救陶云儿的性命。现在不一样了,在她的心里,林浅意是她要忠心的主子,是她要豁出性命保护的姐姐。 林浅意笑了,情绪大受鼓舞,“巧玉儿,你说得对,人走在路上,若被窜出来的疯狗咬一口,作为人,自然不能和疯狗讲道理,也不能咬疯狗一口,但可以抡起木棒将疯狗打死。” “这样,算不得残忍!” 似乎感受到林浅意的灼热注视,连盛抬眼搜索,一眼就瞧见依窗的林浅意。 他的眼神,从万年不变的冷清,突然变了颜色,染上萧杀之气。 “有刺客!” “保护公主!” “禁卫军!” 连盛临危不乱,下达命令,不过转瞬之间,隐匿在百姓之中的刺客被禁卫军识破、拿下。 谁曾想,思晴公主身边的一名侍女突然拔下银簪,抵住思晴公主的脖颈,呵道:“连大将军?” 现身的刺客,穿着打扮与雨国百姓无异,初看,是思晴公主的仇敌,才有这一场刺杀。 可接下来,侍女的一番话又让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真相变得扑朔迷离。 “连大将军,请高抬贵眼,仔细瞧清楚了。” “救思晴公主?还是救您的少夫人?” “两条人命,握在您的手里,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 顺着侍女得意的目光望去,便瞧见一把宝剑架在林浅意的脖颈,她的半截身子被推出窗外悬浮于空中,宝剑划破了她雪白的肌肤。 血,一滴一滴在空中划过弧线,落在百姓的头上、脸上、衣服上、地上。 “将...将军? ” 林浅意痛的龇牙咧嘴,她试图解释几句,她现在后悔了,不该跑出将军府,看什么美人,凑什么热闹。 这下倒好,以她的性命威胁连盛?威胁得到吗?这些刺客行凶之前,不先打听打听吗? 林浅意心下决定,与其向连盛求救,不如求一求刺客,似乎还有一线生机可言。 “那个...” “帅哥...不不不,英雄好汉...” “您先听我说两句,您这法子威胁、逼迫连大将军,无半点效用。真...真的,您听我一句劝。” 林浅意连敬语“您”都用上了,没办法,她的命,攥在刺客的手里,就是这会儿喊刺客一声“亲爹”,她也会毫不犹豫喊出口,喊一百句“亲爹”,她都乐意。 “英雄呀,您稍后打听一番就知道,我这将军府少夫人当的何等憋屈,连大将军不疼不宠不爱不敬,要不是连夫人喜欢我,我...我早就被连大将军的妾室们整死一百回了。” “还有...还有,您想啊,思晴公主是雨国嫡公主,身份何等尊贵,她是日月,我是蝼蚁,如何相比?连大将军不用犹豫,绝对会选择救思晴公主,放弃我。” “反正,我死就死了,连大将军不会伤心,还会极快新娶。英雄呀,您若不信,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林浅意絮絮叨叨说了半晌,刺客连个回应都不给,倒是架在她脖子的宝剑又入了一分。 剧痛再次袭来,林浅意失声尖叫。 “将军,救...救我啊!” “我...我不想死!” “你要是不救我,我...我化作厉鬼,缠死你!” 连盛的目光暗了暗,看了一眼林浅意,依旧是眼神冰冷,不见一丝温度。 只一眼,迅速移开。 “放开思晴公主!” “留你全尸!” 好霸气啊! 对于女子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诱惑的安全感! 可惜,他的霸气,他的安全感,与林浅意毫无关系。 “这位英雄,且看吧,连盛那混蛋心里没我,要不您一剑刺穿我的喉咙,再将我的头割下来,挂在城门上?” “连大将军无情无义,就让世人都知道,杀嫡妻的凶手,不是所谓刺客,而是他自己。” “既然活不成,那我宁愿死得惨烈一些,还请英雄好汉可怜可怜我,成全我的私心。这样,我便死得瞑目了。” 林浅意双眼紧闭,懒得再挣扎,等待刺客动手... 第116章 刺客十七 果然,刺客的手,轻轻抖了抖。 林浅意紧绷的心,暂且落地。因为,她知道,她的小命,保住的机率大概提升到五成。 “英雄?”刺客到底没忍住,开了口。 或许是许久没说话的原因,刺客的声音沙哑粗糙,他是生活在阴暗里的死士,不是林浅意口中的英雄。他杀过好多好多人,唯有这一回,面前的女子,万分不同,千分奇怪。 刺客的心,突然生出一分犹豫,一分不忍,还有一些莫名的情绪。 “呵?” 林浅意的双手紧紧抓住窗栏,尽管她清楚,刺客不会将她扔到大街上。再说从二楼扔下去,摔不死,顶多摔成残疾。 但,她不相信任何人,不管是割破她喉咙的刺客,还是连盛,都不值得她信任。 “英雄,您别‘呵’呀!” “在世人看来,您是刺客,连大将军是英雄。可在我看来,连大将军不如您,您是英雄,他才是冷血冷情的混蛋。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娶妻,有人要杀你的妻子,你会见死不救吗?” 不等刺客回应,林浅意替他作答,“我相信你不会,无论生死,你都会和你的妻子一起。瞧,连大将军根本比不过你呀。” 林浅意的泪,落在刺客的手背上,凉凉的痛感,“这一世,我活得不如意,若有来世,我定求菩萨开眼,愿我和连大将军生死,永不相见。” 刺客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反驳林浅意的话。 他这样的死士,无名无姓,只有冰冷的编号。 比如,他的编号,十七。 他若不死,就一直是十七。他若死了,会有新人占有他的编号。 他不该开口,一旦开口,就犯了死士的大忌讳。不知为何,他原本死寂的心,平生第一回软和。 刺客一动,将林浅意悬空的半截身体拉回,只是架在脖颈的宝剑仍不动。 “连大将军好厉害的口气!” “看来连大将军已做出了选择,为大义舍私情?敢问连大将军一句,当真不怕世人骂您是薄性寡情之人?当真不怕连少夫人变成厉鬼缠死您?” 这侍女好生奇怪,干的是刺杀公主的活计,却在这里废话连篇,故意拖延时间?还是试图扰乱连盛的心绪? “你们是雪国之人?”连盛一开口,侍女的脸色大惊。 “刺杀思晴公主者,找死!” “破坏长安国和雪国两国和平者,该死!” “敢在长安国行刺杀之事,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在旁人震惊的目光注视之下,一把小巧的匕首直插侍女的眉心。 没有人看清楚连盛出手的痕迹,仿佛那把小巧匕首横空出现,突然插中侍女的眉心,转瞬致命。 “将...将军...”思晴公主的身子一软,软进连盛的怀里。 几乎在侍女倒下的同时,林浅意感觉到脖颈一轻,刺客不知何时已离开。雅间里,唯有昏迷不醒的巧玉儿和瑟瑟发抖的林浅意。 皇宫。 昭月殿。 昏暗的地下密室里,刺客十七跪在地上,叙述今日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无一句虚言。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空瓶子。 寻常的瓶子,药堂里常见,出现在死士的身上,算不得稀奇。 “阿一,还试探吗?” “他呀,不会变心。” “他若变心,我怎会感觉不到?” 屏风后的女子笑得灵动得意,“阿一,你呀,就爱多想。” “你发过的誓言,我信。” “他发过的誓言,我也信。” 跪在地上的十七额头抵到地面,惊出一身冷汗,心里一片绝望蔓延。 主子说话,没有避着他。这便足以说明,他已是个死人了。 有些秘密,听不得。听了,就得付出性命为代价。 他突然想到那个人。 那个人说:“人的性命只有一次,自己要珍惜。哪怕前方是死路,也要坚信会有奇迹出现。” 那个人还说,“众生平等,就算是蝼蚁,也有活下去的价值。” 她说着说着就把一只瓷 瓶塞入他的手中,“你今日的任务,不是杀了我,或者放过我,所以注定完不成。” “我想要你活着,若你想活,就在见你主子前服下瓷瓶里的药丸,可保住你的性命。” “一个月后,你来盛世戏楼,等我。” “快走!” 他接过瓷瓶,“十七。” 她报以明媚的笑容,“林浅意。” 黑血顺着嘴角流出,转瞬之间,地上的人就断了气息。 “扔到乱葬岗吧!” 阿一的话音刚落,立马有人从黑暗中现身,抓起十七的尸身,消失在密室里。 “娘娘,那个人...想要见您一面。” “您...见吗?”阿一手下的动作未停,近来,昭月贵妃的头疼每日都会犯,唯有他的按摩,方能止痛。 “见我?” “他说想见我,我就得见他吗?” “阿一,你去告诉他,我帮他,他帮我,两不相欠。我在生他的气,这气呀,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若此刻昭月贵妃抬眼,定能瞧见阿一笑弯了嘴角。 同一时间,林浅意气呼呼闯入书房,今日这笔账,她得好生同连盛算一算。 “少夫人安好!” 林浅意迎面撞上婉晴姨娘,只见婉晴姨娘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燕窝粥,打扮得明艳动人。 很明显,她是借着送燕窝粥,勾引连盛。若是平日里撞见,林浅意还有闲情逸致讽刺一句:婉晴姨娘呀,你日日铆足了劲头勾引将军,累不累?你不累,我都替你累的慌。 “真真是巧啊,少夫人也来给将军送吃食?咦,少夫人空手而来啊。” 若是往日,林浅意懒得和婉晴姨娘争宠,顶多翻一记白眼,潇洒离去。 偏偏今日,她的心里极不痛快,正窝着一团火,熊熊燃烧之时,婉晴姨娘好巧不巧凑上来。 林浅意实在没心情和婉晴姨娘废话,可婉晴姨娘不知脑子抽什么风,竟敢挡住路,一副不罢休的架势。 上赶着找虐,林浅意岂有不满足之礼。 “燕窝粥啊。” “倒是好东西,可惜,将军今儿吃得顶饱,怕是吃不下。不如...” “不如,我帮将军吃掉。” 在婉晴姨娘震惊的目光中,林浅意“抢”走燕窝粥,三两口吃完。 这...这也太没贵女形象了吧。 “少夫人,您...您...”婉晴姨娘懵的很。 林浅意拿出丝帕,擦了擦嘴唇,“婉晴姨娘的厨艺不是师承御厨嘛,差点意思,还是得多练练才是。” “还有,这一小碗燕窝粥分量太少,知道的是婉晴姨娘你的一片心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小家子气,喂猫呢。” “到底是皇宫出来的人,一言一行需注意些才是。” 林浅意话未说完,便往书房走去,留下婉晴姨娘一人在风中凌乱。 她辛苦熬的燕窝粥被抢了不说,还被说道一顿。 “婉晴姨娘请回吧,少夫人交待了,今晚她要和将军...秉烛夜谈,旁人在场不合适。”巧玉儿说道,端着一脸面无表情。 第117章 逍遥阁 旁人?她是将军的妾室,怎么就成了旁人? 婉晴姨娘想要开口训斥巧玉儿,甚至动了打巧玉儿一耳光的念头,可她还是生生忍住。 就算她是皇帝赏赐,说的好听,可仗皇帝的势。但她妾身的身份,在没有足够的资本之前,如何敢越过嫡妻? 书房里。 连盛头也没抬,目光依然在一封封密信上穿梭。 “将军?” 外面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入了屋内之人的耳。 “无妨,让她进来吧。” “大猛,你去一趟城南驿,就说明日天气尚可,本将军早膳后接思晴公主游玩京城。” 连盛话音未落下,房门嘭的一声推开。 林浅意白日里差点被刺客杀死,现在脖颈上还包扎着纱布,伤口处仍火烧火燎的痛。连盛这厮倒好,不管不问她的死活,还有闲情逸致勾搭旁的女子。 当真以为她不发怒,就是一只好欺负的病猫了? 原本极力压制的怒火,在见到连盛之时,犹如在火上泼了一盆油,烧得更旺。 “将军今日唱这一出戏,一箭多雕啊,我是不是该给将军鼓鼓掌?好生夸赞将军一番?” 林浅意气呼呼坐到连盛的对面,她现在脑子乱成一团,情绪比理智来得更快、更猛烈些。 “她高兴了吗?她满意了吗?” “将军高兴了吗?将军满意了吗?”” 林浅意就是以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万分肯定,今日这场戏,要么是昭月贵妃单独设局?要么是昭月贵妃和连盛共同设局? 如果是昭月贵妃单独设局,只能说明即便事发突然,连盛也能配合默契,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合作。 如果是他们共同设局,只能说明她是他们棋局里的棋子,连盛是昭月贵妃棋局里的棋子。 无论哪一种情况,对林浅意来说,结果都一样糟糕,没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点在于,连盛心甘情愿当人家的棋子,她林浅意心不甘情不愿,恨不能天降神力,将那一对“狗男女”弄死泄愤。 “谁?”等连盛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着了林浅意的道,“林浅意,奉劝你一句,女人还是笨点蠢点好,自以为聪明的女人,死得快。” 林浅意差点气笑,如果她有一日死了,凶手绝对是连盛。就算他没直接动手,人也是他诅咒死的。 “这句话,将军可说给她听过?只怕,她不爱听吧。” “也是,那么聪慧的女人,一定以自己的聪慧才智为骄傲。若她知道,将军其实喜欢蠢笨的女人,该会对您失望透顶吧。” 林浅意在刺客离开后,细细分析了这一出刺杀的种种动机。 能想出一箭多雕的计策,背后之人的心计绝不简单,肯定是皇宫里的昭月贵妃,因为太子妃蠢多了。 刺客故意扮作雨国人在长安国行刺雨国嫡公主,劫持长安国大将军的少夫人...种种迹象表明,刺杀一事并不似表面简单,直到连盛发出质问,挑破侍女的身份。 侍女是雪国人,也就是说,刺杀这个锅,雪国认,或不认,雪国背定了。 林浅意猛然抬头,直视连盛的眼睛,“将军?” “你的目标是...思晴公主?你要求娶...思晴公主?” 原来如此,这下,很多谜题可以解开了。 “所以,将军顺道让刺客弄死我?不知,将军为何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林浅意的手指抚上脖颈,伤口该不会裂开了吧,为何突然痛得厉害? 她的心,凉到绝望。 连盛眯了眯眼,此刻,他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小人儿说:你赶紧解释呀,误会一旦形成,再想说清楚就难了。 只要你说白日里的刺杀,你完全不知情,你不过是看透对方的布局和目的,顺势而为。 再说,那个人的心思飘忽不定,是杀林浅意,还是留下林浅意的性命?他说不准,更猜不准。 他心里不愿顺那个人的安排走,可他别无选择。他的苦衷,林浅意不懂。但如果他说了,或许林浅意会理解他。 另一个小人儿冷冷质问:你 在意林浅意的想法吗?你在乎林浅意的感受吗? 你看,她受伤了,可否心疼?她被刺客威胁到性命时,你可否害怕?若有,你就对不起那个人,你就违背了誓言,违背誓言者,死无葬身之地。 若没有,大可不必和林浅意废话。 气氛冷掉。 林浅意在等连盛的答案。他不回应,她执拗地盯着他的眼,亦不再言语。 她心想,小样儿,跟我僵持吗?让你瞧瞧姐的厉害。 许久过后,万年不变的清冷声音冰凉凉响起,“巧玉儿侍奉你日常可以,但她不会武功,就是跟着大猛学,也只学到皮毛功夫,若遇到贼人,她反倒是累赘。” “还是让大猛跟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的安危。” 这便是他给予的答案了,他给予的补偿了? 林浅意拒绝了连盛的好意,不,应该说,拒绝了他的施舍。她的性命,还是由自个儿负责来得稳妥些。 “大猛?将军真是舍得啊,我受宠若惊。只是...” “我如厕时,大猛能跟着?我更衣时,大猛能看着?我安眠时,大猛能陪着?” “若将军觉得无妨,那我的安危就拜托大猛了。” 连盛惊愕,他头一回见识这般生猛的拒绝方式。 殊不知,正站在门外尽职尽责守岗的大猛,差点没拿稳手中的宝剑,身子一软几欲栽倒。 这...少夫人说话,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林浅意,你莫过分。”连盛明明知晓林浅意在生气,也知道她在气什么,可他无力解释,更无力安抚。 “过分?白日里才经过一场恐怖刺杀,说来我也是算是走一遭阴曹地府又还阳的幸运儿。” “将军要我怎样?学着婉晴姨娘的做派,对您笑颜如花,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一番?” “请将军恕罪,我...没那个心情。将军气了,恼了?不如再杀死我一回?” 林浅意的目光未从连盛的眼移开,不管他的目光在何处,她都直直盯着他。 他是杀人凶手,差别在于直接真凶,或者帮凶。若她不狠狠闹这一回,只怕连盛不放心,那个人要弄死她的欲望更浓郁了。 她和连盛之间,不算撕破脸皮,只是让旁人瞧见他们的关系已闹僵,僵的不能再僵。 连盛叹了一口气,“林浅意,你想如何?” 目的达到,林浅意开门见山说出自己所求,“逍遥阁!” “我要去逍遥阁,我需要借将军的枫叶玉牌一用。” 另一边,思晴公主在城南驿住下后,开始琢磨今日连大将军的救命之恩,她是不是该考虑当以身相许,来报恩。 第118章 争夺骑士蜜香 逍遥阁。 地处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声名显赫。明面上是一家镖局,做着正当营生。 比如,替富商天南海北护送货物及保障人员安全。 再比如,培养武功高强的护卫,替出得起银子的府邸看家护院。 一入逍遥阁,必须遵守逍遥阁的规矩,这里不认身份,无高低贵贱之分,只认银子。 有银子,万事好说。没有银子,进不得逍遥阁的大门。 除非,林浅意的手里持有连盛的枫叶玉牌,她就能从逍遥阁带走任何人,不受阻拦。 据说,逍遥阁的背后主子十分神秘,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也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但连盛的手里就有一枚枫叶玉牌,是逍遥阁的主人所赠。 林浅意一下马车,立刻就有一名女管事笑盈盈迎上来,“贵人安好!” 待核实过枫叶玉牌后,女管事脸上的笑容添了几分真诚、恭敬,“贵人里面请!” “请允许我先带您参观逍遥阁,稍后会有大管事亲自接待您。” “当然,您若在参观逍遥阁的过程中,中意谁,可将对方的牌号告知我,这个人便是贵人您的了。” 林浅意着实惊讶,能在京城的一家镖局体验到星级服务,她回头就和新秀商议,带盛世戏楼的人来逍遥阁交流、学习。 一路上,女管事细声介绍逍遥阁的服务项目,林浅意听得认真,时不时问一两句。 “开价吧,多少银子,本郡主都得出得起。本郡主今日来就是要买定蜜香那贱婢的卖身契,然后将她在这逍遥阁杖毙。”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听见女子蛮横的叫嚷,瞧这架势,必是一场不小的热闹。 女管事面露异色,转瞬恢复如常,竟主动发出邀请,“贵人想去瞧瞧热闹,也是无妨。” 这要是搁别家,只怕寻借口搪塞过去,哪能主动邀请客人瞧热闹? 逍遥阁,果然非同寻常啊。 “回禀贵人,逍遥阁只卖服务,不卖人命。” “若蜜香的服务您不满意,只要贵人您叙述的理由得当,逍遥阁便十倍赔偿您的损失。”胖管事将人护在身后,毕恭毕敬回答女子的质问,面上不见一丝慌乱。 只是,胖管事明显尽力了,却挡不住身后之人。因为,那人身材和大猛可媲美,乍眼一看,就是女版大猛嘛。 蜜香?这名字起得妙极! “啪!”女子一脸怒火,打在胖管事的脸颊,不曾想,明明满脸肥肉,却震的她手痛。 “啊...” “好痛!” “你...你的脸是铁做的吗?” 哪知,胖管事面不改色,依旧笑眯眯将另一边脸颊凑近一寸,“让贵人的手受痛,是我的不是了。” “贵人还要打吗?” “两边各一巴掌,好对称,也方面算账。” 说罢,胖管事竟从衣袖里“变”出一个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拨打,一通碎念。 “不过,贵人该清楚逍遥阁的规矩,您打这一巴掌价值五十两,若是两巴掌,就是一百两。您看,要不要凑个整数?” “贵人且放心,银子可现结,若没带够银子也无妨,写下欠条即可,逍遥阁稍后自会登门讨要。” “贵人您看如何是好?”胖管事脸上的笑意不减,恭敬不减,可他说出的话,几欲将女子气到怄死。 林浅意觉得,今日宜出门,这场热闹,开场即高潮,即惊艳,“有趣!” 女管事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谢贵人夸赞!” “这位胖管事值得加鸡腿奖励呀。” “贵人说得是,我稍后便吩咐大厨房,给胖管事加鸡腿。” 林浅意和女管事站在门庭处,林浅意不着急现身,女管事也不着急催促。 林浅意说一句,女管事接一句,聊的融洽,接的恰到好处。 “你...你...” “死肥猪!死奴才!” “你该死!” 女子暴躁如雷,像极了一只炸毛的母鸡。 身后的圆脸奴婢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提醒主子该回归正题了,“郡主,蜜香的卖身契?” 啪 啪!圆脸奴婢的肥脸上,一左一右,两个清晰的巴掌印。 刚刚打在胖管事的脸颊上,犹如碰到一块硬铁。还是圆脸奴婢的肥脸打着舒服,手不疼,心爽快。 再说,打胖管事得支付银子,那打自己的奴婢,不必花费一个铜板,想打就打,全凭她高贵的心情。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林浅意疑惑道:“郡主?哪家的?这么疯?” “那位贵人是来安郡主。”女管事答道。 “哦...她呀,不认识。”林浅意想了一会儿,表示对这位来安郡主不相识。 女管事正要解释,却听到来安郡主咆哮,“给本郡主拿蜜香那贱人的卖身契,不然就让父王拆了你这逍遥阁。” 好大的口气啊。 胖管事算是逍遥阁的老人儿了,还是头一回遇到有人敢说要拆掉逍遥阁。 “贵人说笑了,逍遥阁打开门做正经生意,月月缴税,从不敢懈怠半分,还请贵人示下,逍遥阁触犯了哪条律法?若贵人手握证据能证明逍遥阁触犯律法,可随时报官,逍遥阁不怕官府查,也经得起查。” “你...你...”论口舌之争,来安郡主远不及胖管事,他应付过形形色色的顾客,比她吃过的盐巴多得多。 “你...你个死奴才,竟敢对本郡主不敬。”来安郡主憋了半晌,吼出一句威胁力甚小的话。 她高高在上惯了,从来都是旁人哄着敬着,府上的奴才在她面前都是瑟瑟发抖的老鼠。 “贵人,我再给您复述一遍逍遥阁的规矩,入逍遥阁者,只论银子,不计身份。”无论来安郡主怎么蛮横咆哮,胖管事主打一个云淡风轻。 “好!是你说的,只论银子,不计身份,开价啊,五十两够了吧?本郡主就是要买蜜香的卖身契。” 买来蜜香的卖身契做什么?自然是在逍遥阁的地界活生生将蜜香杖毙,一泄心头之恨,也是给逍遥阁颜色瞧瞧。 “贵人又忘记了?逍遥阁的另一条规矩,只出售服务,不卖人命。” “你?” 话都让胖管事一人说完了,反正绕来绕去,来安郡主没讨到半分好,也没达到目的。 林浅意瞧够了热闹,她对来安郡主不感兴趣,倒是对蜜香生出浓郁的兴趣来。 第一眼,她觉得蜜香像极了一个人。 “《冰与火之歌》里的布蕾妮骑士!” “不,从今日起,她就是我的蜜香骑士了。”林浅意心想。 “带我去见大管事!” “贵人好眼光!”女管事看了一眼蜜香,心想,蜜香当真走运,以这样的方式被人挑中。 但愿这一回,蜜香能遇见值得以命效忠的主子,而主子亦能发掘蜜香的真正价值。 逍遥阁的顶层,狼面具男子依窗而站,一眼就望见小花园里的林浅意。 “倒是跟谁都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挑中了蜜香?有一两分眼光,不算太蠢笨。” 林浅意还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早已在狼面具男子的掌控之中。 只怕逍遥阁这一趟,正应了狼面具男子的试探。这次试探的代价,尚不可知。但她很快就会发现,得亏自己的英明决断,捡到蜜香这个绝世珍宝。 “去准备蜜香的手续,你亲自去跟蜜香说,以后林浅意就是她的主子,不必再回逍遥阁。” “是。”高大的身影一闪,书房里只剩下狼面具男子一人... 第119章 草包美男子 “狼?” 林浅意将手里的枫叶玉牌放在桌案上,开门见山先谈正事。 “您是逍遥阁的大管事吧,我该称呼您...狼先生?”林浅意摇了摇头,“我还是叫您大管事吧,不然我有一种错觉,我在和一头狼交流,挺奇怪的。” “大管事,有人给我这枚枫叶玉牌,可向逍遥阁兑换一份人情。” “我要蜜香。” 林浅意也不客气,不等狼面具男子招呼,她自个儿坐下来。 在逍遥阁逛了半个时辰,又瞧了好一会儿热闹,腿脚又酸又涨,累得慌。 “蜜香?”狼面具男子故意将自己的狼脸往前凑了一寸,问出心底的疑惑,“你不怕我?” 林浅意微微一愣,心想这位逍遥阁大管事该不是脑子有病? 她和他谈正事,他和她谈脸。 莞尔一笑,如阳光温暖灿烂。 “怕?不过是狼面具一张,我为何要怕?” “再说,怕一张面具,是有些搞笑了。这世间,除了人,旁的东西都不足为惧。” “大管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浅意实话实话。 戴面具的人,一定是为了遮挡相貌丑陋?那是心理有疾病之人的愚蠢做法,自欺欺人。 “大管事不愿真容示人,无非有两种情况,一是,保持神秘感。二是,大管事长相俊美,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林浅意的笑容越发真诚明媚,“不过,大管事且安心,我对大管事狼面具下的盛世美颜不感兴趣,我来逍遥阁,为的是蜜香。” “这下,可以继续谈正事儿了吗?” 幸好戴着狼面具,不然,林浅意定会瞧见一张五彩缤纷的脸。 狼面具男子拿起枫叶玉牌,心下决定,将刚刚的“丢脸”现场报复回来。 “这枚枫叶玉牌的确是当年我欠下的一份人情,我曾答应那人,日后持枫叶玉牌来逍遥阁,可挑走一个人,或者逍遥阁帮其做一件事情。” 承认就好。 林浅意刚松一口气,转瞬又悬浮半空,“贵人要蜜香,我可以答应你。” “蜜香从今日起,就是贵人的人了。” 话锋一转,还是急转直下。 “只是?” “贵人该清楚逍遥阁的规矩:只看银子,不计身份。只出售服务,不卖人命。” “蜜香才得罪来安郡主,皇室...可不好招惹啊。敢问贵人,可否护得住蜜香的性命?” 逍遥阁,她果然来对了地方。 林浅意直视狼面具男子的眼睛,灿烂的笑容不淡半分,“我以为大管事乃拥有大智慧之人,不曾想也会问这般俗气又无聊的问题啊。” 她的笑容不淡,却故意添了一份新鲜的嘲讽。 “枫叶玉牌不是最有力的证明嘛,大管事该一如既往相信自己的眼光才是。” 林浅意杨眉,“大管事该清楚谁给我这枚枫叶玉牌,大管事觉得他可否护住自己的嫡妻?他的嫡妻可否护住蜜香?” 狼面具男子提出的问题,似乎只是闲逛了一圈,又被林浅意抛回给原主。 林浅意这是仗将军府的势,她说的没错,莫说来安郡主,就是来安郡主的父亲萧山王还活着,蜜香入了将军府,就是将军府的人,萧山王绝不会为难。 “好!” “贵人支付完一千两银子,出门就能带蜜香走。当然,蜜香的卖身契,亦属于贵人了。” 林浅意吃了一惊,“一千两银子?” 敢情面前这位大管事废话半晌,目的在于敲诈她一千两银子。 她以为亮出枫叶玉佩,免费领走一个人,才是逍遥阁偿还人情,从此两不相欠。 “贵人支付不起银子?”狼面具男子莫名的问了一句,言下之意,没带银子还好意思逛逍遥阁,以为逍遥阁是自家菜园子吗? 他是纯心的。 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不乐意林浅意轻松离开逍遥阁,“若贵人暂且支付不起银子,也无妨,逍遥阁允许赊账。” 林浅意原先对逍遥阁的好感和惊艳,眼看让狼面具男子败光了。 她 懒得和狼面具男子再浪费唇舌,话不投机半句多,还不如出门和刚刚的女管事聊天。林浅意心想,幸亏没瞧见狼面具男子的盛世美颜,不然她怕控制不住自己,脱口而出:草包美男子。 “这是一千零二百一十两银票,一千两给逍遥阁,算是我感谢逍遥阁培养出这般优秀的蜜香。” “余下的两百两,给那位女管事一百两,劳烦大管事告诉她一声,我极满意她的热情和服务。还有一百两给那位胖管事,同样劳烦大管事告诉他一声,我极欣赏他的勇气和精明。” “另外,十两给大管事,是您的服务小费,抱歉我说实话,大抵有几分伤人,但大管事您的服务,只值这十两银子。”林浅意从荷包里取出银票,放到桌案上。 “有一点,大管事错了,错的离谱。一千两银子,可买不起蜜香。” 这回轮到狼面具男子惊讶了,他还是头一回遇到“客人”嫌“货物”便宜,还是头一回遇到“客人”不惧怕他,却赤裸裸地嫌弃他。 以往,那些锦衣华服的贵人入这逍遥阁,一个个眼神傲娇,挑挑拣拣,不是在选人,而是挑选货物。 不管逍遥阁里培养出来的人,本事何等厉害,那些人总能鸡蛋里挑骨头。唯有林浅意,抱怨银子给得少了。 “哦?” “贵人的说法...倒是...特别。既然贵人慷慨大方,我也乐意...” 还想要她额外加银子?想得倒美! 林浅意摇了摇头,果然,对牛弹琴,很累啊。 “大管事没有听懂我话里的意思...” 狼面具男子受不住林浅意的眼神,什么意思?说他笨?蠢? “从我决定要蜜香那一刻起,她对我来说,就是无价之宝。大管事若是想反悔,迟了。” “他日,不管谁出多少银子?哪怕是拿一座城池来换,我还是同样的话。蜜香是人,不是待价而沽的物品,她于我来说,无价之宝。” 生怕狼面具男子听不懂,林浅意还多说一句,“人,无价!” 不止狼面具男子,恰好回来复命的两人也听到了林浅意的话,皆一片震惊之色。 “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吗?” “我...我是无价之宝吗?”蜜香喃喃自语,她想不明白啊。 从逍遥阁回府的路上,林浅意主仆收获的关注度和回头率最高,蜜香像一棵参天大树,她像是一颗小小的豆芽菜。 这反差,实在怪异又稀奇。 “站住!” “贱人站住!” 人群中一阵骚动,直到被团团围住,挡住了前行的路。林浅意才恍然明白,刚刚那句极不友好的“站住”,是让她站住。还有,那句“贱人”,辱骂的也是她。 “主子?”蜜香有些担忧,她已不是逍遥阁的人,自然不会再受逍遥阁的庇护。 蜜香心里想提议,在闹市与皇族僵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不如先逃为上上策。 不等她犹豫完,林浅意已开口问道:“蜜香,以你一人之力对上这十几个蠢货,可有胜算?” “人数再多一倍,亦无妨。”蜜香如实回答。 “那就好!一会儿听我的命令行事,不必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林浅意不自觉瞧了一眼高似一座山峰的蜜香,出于身体本能踮起脚尖。 “贱人!” “还不止步?找死!” “一群蠢货,还磨蹭什么,打死这两个贱人,本郡主重重有赏。” 第120章 挑衅的人先死 来安郡主敢当街行凶,自然是与生俱来高贵人一等的皇族身份,给她的勇气,给她的嚣张资本。 来安郡主在逍遥阁没讨到好处,就跑回王府搬救兵,打算带足护卫硬闯,逼迫逍遥阁主动奉上蜜香的卖身契。 偏偏,有人捷足先登,买走了蜜香。 逍遥阁过分,但买主敢顶着得罪皇族的风险买走蜜香,一下子就勾起了来安郡主的好奇心。她倒要仔细瞧一瞧,哪个蠢货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抢走她的猎物。 不,应该说,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敢从皇族的手里救人? 说起来,福小王爷和来安郡主这两人的恶劣品性算是臭味相投,都是恶到骨血的那种坏。但这两人各坏各的,互相瞧不上眼,在福小王爷死之前,还是互不招惹的状态。 当林浅意瞧见来安郡主的第一眼,她就后悔一件事情,不该提早弄死福小王爷,应该想法子将福小王爷和来安郡主强扭到一处,让这两只坏瓜互相折磨,折磨到死为止。 “不,先将人押过来,本郡主要亲自动手划花贱人的脸。”来安郡主突然来了兴致,顺势拔下头上的金簪,“哈哈哈...有趣!” “好期待哦!” 敢当街行凶,该感叹来安郡主有恃无恐?还是她心理变态到无可救药? 天呐! 林浅意心里猛翻白眼,她怎么净撞见一些不长脑子、不长心的奇葩。 “你叫我?” “叫我什么?” “贱人?” “还要划花我的脸?再当街活生生打死我?” 林浅意径直走到来安郡主的面前,“啪啪啪”两个耳光。 难怪贵人都爱赏赐旁人耳光,光听这脆亮的响声,不仅悦耳,还悦心。 爽极了。 “是又怎么样?贱人贱人!”来安郡主是个行动派,嘴上辱骂着,手上的动作配合,举起金簪,就往林浅意的脸颊招呼。 危险逼近。 林浅意脑海里却是闪现另一幅画面:以蜜香的身高,来安郡主得弹跳多高才能够得着蜜香的脸。 果然,柿子挑软的捏,不,该说柿子挑矮处的摘。 这个档口,蜜香救不急林浅意,来安郡主带来的护卫,一个个极有眼色,他们齐刷刷先围住蜜香,还留下一个护卫试图制服住林浅意,以方便自家主子行凶。 林浅意冲蜜香眨了眨眼睛:你对付那十几个护卫,我搞定这一主一仆。 蜜香心惊,还是压制住心里的惊慌和担忧,服从新主子的命令。 “贱人!” “去死吧!” 来安郡主顶着一张红痕的脸颊,双眼能喷出火来,万万没想到,眼前脸生的贱人竟敢打她耳光? 她改变主意了。 先划花贱人的脸,再将她扔到乞丐窝,让那些浑身污垢又长满虱子的乞丐生生玩弄致死,再将尸体扔到乱葬岗,任由野狗野狼分食。 来安郡主满嘴冒泡泡,喷射的都是她心里恶毒至极的想法。 林浅意不躲,也不逃。来安郡主带来的护卫,跟主子一个德性,凶神恶煞,动作粗暴,将林浅意的两只胳膊扭到背后,若不是她暗下用力,她的两只胳膊就废掉了。 “哈哈哈...” “贱人去死!” “哈哈哈...” 林浅意瞪大眼睛,仿佛吓得痴了傻了,忘了反抗,亦忘记尖叫。直到她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如阵龙卷风,席卷而来。 “将军...” “救我啊...” “呜呜呜...” “我要死掉了...” “坏人要杀我...” 时机刚刚好,林浅意开始卖力表演。 将军?哪个将军? 来安郡主背对着连盛,不等她回头,就感觉一股力量将她踢到无尽的黑暗里。 “啊!” “死人了!” “来安郡主死了!” 事件的起因、经过说来简单,太多的目击证人目睹了全过程。 来安郡主连林浅意姓谁名谁都未过问一句,当街发难,要打杀了去。千钧一发之际,恰巧连大 将军撞见,不管是出于本能,还是常理,连大将军必须得救人,何况生命受到威胁的还是他的少夫人。 他若不救,还是人吗?还是为人夫吗?几十双眼睛瞧见连大将军一脚踢到来安郡主的背上,她栽倒在地时,手里的金簪好巧不巧插入自个儿的脖颈,贯穿整个脖子。 直到来安郡主断了气息,连大将军才知道,自己这一脚,救下了林浅意,却误杀了来安郡主。 无需报官,亦无需官差来抓人,连盛打算当即入宫,向皇帝请罪。 “将军,妾身陪您入宫向皇上请罪。” “是我...不不不...都是妾身一人的错。” “妾身也不知哪里得罪了来安郡主,妾身正在街上走着,莫名的被一群人挡住,说要毁妾身的容貌,还要将妾身扔到乞丐窝,受乞丐凌辱而死,还要...还要将妾身的尸体扔到乱葬岗,任由野狗野狼分食。” “将军,妾身不知她是来安郡主,也不知从何得罪了来安郡主啊。” “呜呜呜,都是妾身一个人的错,如果皇上要治罪,求皇上治罪于妾身一人就是,和将军无关啊。” 林浅意哭倒在连盛的怀里,哭的悲悲戚戚,梨花带雨。 她一边哭泣,一边叙说。 她的眼泪,无声说服围观百姓的同情。特别是,当围观百姓知道林浅意的身份,顿时同情心泛滥,正义感爆棚。 连大将军对上来安郡主,百姓的天秤不用刻意倾斜,都是向着连大将军。说来,林浅意这回还是沾了连大将军的光。 “原来是将军府少夫人啊。” “连大将军镇守过东南西北疆,为了长安国百姓安居乐业,一共驻守边疆十年...” 围观百姓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摆连盛这些年的战功,在他们的眼里,皇帝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主宰天下苍生的神,他们瞧不见,摸不着。 可连大将军不一样,百姓之中,会有他们的父亲兄弟,会有亲人朋友,会有邻里乡党...是连大将军镇守四疆时的将士,他们一起上阵杀敌,一起遥望家乡的方向。 连大将军于百姓来说,是一种信仰。而来安郡主于百姓来说,就是一块害人的毒瘤。 “哼!来安郡主真真是过分,仗着自己的皇族高贵身份,竟敢不分青红皂白,在光天化日之下,要打杀功臣家眷。” “恐怕在来安郡主的眼里,除了皇宫里的那些贵人,世人皆蝼蚁。” “是啊,连京城的人牙子见着来安郡主都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郡主府里的奴才基本上一月一换,几乎每一日都从郡主府的后门抬出来遍体鳞伤、死状惨烈的奴才。” “就是就是,来安郡主在京城是恐怖的存在,被称为女魔头。幸好,上天开眼,收了福小王爷,收了男魔头的命。” 反正来安郡主已经死了,百姓自然不会惧怕死人爬起来治他们的罪,一个个放开胆子,曝光来安郡主做过的恶。 就算连大将军误杀了高贵的来安郡主又如何? 误杀的对。误杀的好。明明就是为民除害嘛。 “连大将军,少夫人,我愿作证。” “若皇上治罪于将军和少夫人,请皇上将我等目击证人一同治罪。” “算我一个!” “我愿作证!” “我也愿作证!” 第121章 将军撒谎 寻常百姓自然没有资格入宫觐见皇帝,还是连盛和府官大人好生劝说一番,再加上府官大人拍胸脯表示,将百姓的证词如实奉至。 可架不住百姓的热情,硬是将连盛护送到宫门口,还自发地陪着林浅意,在宫门口等候结果。 君皇殿。 连盛和府官大人齐齐跪在地上,府官大人将来安郡主之死的前因后果,如实叙述。 “是意外?误杀?很多百姓自发作证?”皇帝一连三问。 “回禀皇上,是意外。当时情况紧急,臣不知是来安郡主,也不知她手里攥着金簪。是臣的错,请皇上治罪。”连盛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回答。 “来安...任性太过,便是她的报应吧。本皇对不住萧山王,待本皇百年之后,会亲自向萧山王道歉。” 皇帝一锤定音,偏袒连盛,将来安郡主的死,归结于一场意外。皇帝金口一开,宗室自然不能在明面上给连盛难堪,但连盛这回,算是彻底将宗室得罪死了。 也有一些想得长远的朝臣,借由来安郡主的死,更认清楚一个事实,那就是皇帝对连大将军的信任、倚重,无法超越,难以动摇。也有一些朝臣真心为连盛担忧,帝心难测,不知将来有一日皇帝会不会借由来安郡主的死,来个秋后算账。 连盛误杀来安郡主,皇帝不治罪,却下旨由他负责来安郡主的大丧事宜,并罚一年俸禄,算作对来安郡主之死的补偿。 杀人凶手为受害者举办丧事? 幸好,连盛不算真正的杀人凶手,来安郡主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受害者。 说来也是讽刺,不知此刻躺在棺木里的来安郡主听到这一道旨意,会不会气得还阳,从棺木里爬出来一哭二闹三上吊? 林浅意站在门口,她一边等连盛,一边胡思乱想着。 她细细回想了事情的经过,越想心越惊,心越凉,心越不安。是她太敏感,还是她又陷入猎人提早布置的陷阱里。 一连几日,连盛忙的不见人影。 这一日,林浅意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就撞见“守株待兔”的婉晴姨娘。没办法,躲都躲不过去。 “少夫人安好。”婉晴姨娘近些日子总是堵不到连盛,心里着急的不行。 这不,好不容易打听到连盛要出门,她赶忙对镜贴花黄,匆忙打扮一番,扭着腰肢赶到门口,势必要堵住连盛。 不曾想,又遇见林浅意。 “少夫人这是要出门?”婉晴姨娘瞧着林浅意的打扮,一身素净,完全没有嫡妻的贵重风范。 “少夫人莫怪妾多话,您是将军府的少夫人,代表的是将军府的体面、将军的脸面,您这般模样出门,定会被贵人们笑话。” “妾知少夫人不在意,可让将军丢脸,总归不大好。妾一心为将军着想,便忍不住多嘴说几句,还望少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往心里去才是。” 婉晴姨娘在心里冷哼一声,难怪花桃姨娘能在将军府耀武扬威多年,连儿子都生了出来,有林浅意这般无能的嫡妻,就是滋养妾室野心、贪念的温床。 “婉晴姨娘挺有自知之明,你呀,确实多话。”林浅意一开口,就将婉晴姨娘的阴阳怪气,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嫡妻教训妾室,天经地义。再说,嫡妻的谱,不摆,浪费。 “妾一片好心好意,和少夫人说一说实话罢了。少夫人不乐意听,就当妾没说过,何苦咄咄逼人呢?” 婉晴姨娘羞的满脸通红,只怕今日之后,将军府就会传出闲话,说她多嘴多舌,和那市井长舌妇一般下贱行径。 “我也多说一句,婉晴姨娘是妾室,就该有妾的觉悟,不该操心的事情,莫操心;不该说的废话,莫胡说。” “来安郡主大丧,我和将军去王府吊丧,婉晴姨娘觉得,我这一身素净,不合规矩?我应当如何打扮?” “学婉晴姨娘你?打扮成一只娇艳的花蝴蝶?我是去吊丧,不是去勾引男人。” 来安郡主的死,尽管外面传的纷纷扬扬,但传不进将军府。 连盛下了封口令,将军府的人,一概不得议论。也因此,婉晴姨娘不得半点消息。 其实,深宅大院的女人,哪一 个不是蒙着眼睛、捂着耳朵度日。 “少夫人,您...您说什么?” “来安郡主死了?怎么会?怎么可能?” “少夫人,来安郡主和您无冤无仇,您为何要诅咒来安郡主死呢?若皇上知晓,定会治罪于您,到时再连累到将军...” 不得不说,整日待在后院里的女子,胡思乱想的功夫一个个练得炉火纯青。 婉晴姨娘无需旁人给她规划队站,她倒是给自己定位清楚,从皇宫里出来的人,身后靠着的是皇帝,自然而然得不遗余力维护皇室。 按规矩,婉晴姨娘不过妾室身份,当嫡妻的面一句一句质问,着实过了。也是林浅意软和的性子,不跟她一般见识,不然,以嫡妻之势,治一个以下犯上的罪,也是该的。 “婉晴姨娘在教训我喽?”林浅意笑的云淡风轻,完全未将婉晴姨娘说的话放在心上,“婉晴姨娘若是好奇来安郡主怎么死的,何不去打听一番?” “我呀,好心奉劝你,下一回说话前先过一过脑子。” “另一件事情,婉晴姨娘与其整日盯着我,与我过不去,还不如好生想一想,比如拜师钻研媚术,诱惑到将军的身体,征服到将军的心,才是你该忙活的正经事儿,也是你身为妾室的本分。” 婉晴姨娘万万没想到,林浅意会当众揭穿她的心思,还反过来教训了她。 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堵的难受,连呼吸都得费力从缝隙间挤出一丝机会。 “少夫人...您...您...” 婉晴姨娘起了大早,赶了个晚集,在门口没堵上将军不说,和林浅意的口舌之争败的凄惨,因为她没把林浅意气着半分,却把自个儿气得怄死。 “少夫人若不介意,妾想在这里等一等将军,可好?”话题扯远了,好在婉晴姨娘心思回笼,猛然想起自己要做的正事。 “我再好心奉劝婉晴姨娘你一回,将军怕是心情不佳,没那个闲情逸致享受你的柔情小意,不如改日?”天地良心,林浅意真真是一片好心好意,可她的好心好意落入婉晴姨娘的眼里心里,就变成了馊味。 林浅意说的话,婉晴姨娘一句听不进去,更一个字都不会信。 自古以来,正妾乃天敌,自是不能和平相处,必斗个你死我活的局面,实属正常。 婉晴姨娘又不蠢,她可不会相信林浅意会待她“亲如姐妹”。 怎么可能?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的笑话! “少夫人的好意,妾...心领了。只是妾在此等候将军,是因为有正事。” 至于正事儿是什么?林浅意没有资格知道罢了,婉晴姨娘只乐意说给将军听。 气氛正僵持着,就瞧见蜜香如一座山峰快速移动到她们的面前。 “少夫人,将军说他先入宫一趟,稍后与您在王府见。” 等林浅意掀开帘子,瞧见坐着的连盛时,她特别想问一句:堂堂大将军用撒谎这一招? 丢不丢人? 第122章 恶女来安郡主 马车里,连盛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在纠结什么。 林浅意自然不会上赶着揭穿连盛的谎言,她在等连盛开口,等他的解释。 因为,这是他欠她的。 最后,还是林浅意先忍不住开口,不是她耐心差,而是连盛这家伙撑着一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她瞧着难受,还不如说话解闷儿。 “去王府的路程,足够将军讲完一个完整的故事。若将军不乐意说,我现在就跳下马车。” “谁想要来安郡主死?” 连盛一愣,显然没想到林浅意问的直接,一开口就戳破真相,“林浅意,你知道?” 林浅意知道有人要弄死来安郡主,但不知真正的凶手是谁?蜜香是诱饵,她是银子,连盛是帮凶,真凶另有其人,这便是林浅意的推测。 其实,真想并不难推测。当林浅意从蜜香的口中得知另一件可怕的事情,便转瞬对来安郡主的死,释怀了。 来安郡主那样的人,死不足惜。 “将军觉得我应该知道什么?不应该知道什么?”林浅意的语气极不友善,就算她是一枚棋子,那棋子就不能有知情权。 他每回做什么,不给她明示,也无暗示。他怎么笃定,她每一回都和他配合默契。他怎么保证,每一回她都能从他设的局里,安然逃命。 万一,她是说万一,万一她没逃掉呢?当真变成一缕鬼魂整日跟着连盛,讨说法吗? “林浅意,我原本没打算瞒着你,只是,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真相?” “有些秘密,知道了,会招惹杀身之祸。” 林浅意直直盯着连盛的眼睛,似乎在说:这般为我考虑,我该感谢你吗?既然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为何偏将我当作诱饵? 这个迟来又假惺惺的情,林浅意不稀罕领。 “杀身之祸?” “将军真心想护我性命吗?” 答案,连盛给不了。 一想到那个人的心思,他的心,乱成一团,也纠结成一团。 他能阻止吗?他该阻止吗? 他该怎么做?他能怎么做? “好,我告诉你!”连盛叹息一声,“以后行事之前,我尽量提前告知于你。” 这便是承诺了,也是林浅意想要达成的目的。 “来安郡主的父亲是萧山王,和皇上一同长大,同宗同族,情谊深厚。” “三年前,萧山王病死。皇上悲痛,私服来王府见萧山王最后一面。哪知道,来安郡主在茶水里下媚药,将自己献给皇上。” “是因为念及萧山王的情分,还是一时沉迷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不伦情?皇上没有处置来安郡主,后来还秘密幽会数次。” 这回,轮到林浅意震惊了。她推测得出来,连盛不是误杀来安郡主,故意的成分占十成。 可连盛为何要杀来安郡主?动机何在?为何故意伪装成一场误杀?一场意外? “原来是不伦情啊,皇上的口味还真特别。”林浅意心里骂了一句:老不正经的混蛋,自个儿闯下的祸,还得祸害连盛擦屁股,真恶心! 不过,仔细想一想,本就心里变态的来安郡主搭配不正经的老混蛋,倒是绝配。林浅意这下更明白了,皇族之人的恶和坏,有内到外,从上到下,源于根上了。 “这么说来,将军您是替皇上背的黑锅,皇上玩腻了,厌烦了,就命你处理掉麻烦?” 难怪连盛一直犹豫要不要告知她真相,这真相,难以消化啊。 皇帝的丑闻,皇帝的秘密... 林浅意顿觉脖子一凉,头皮发麻,身子有些软。又想到蜜香说的事情,只怕来安郡主的死,死因错综复杂。 “蜜香说,来安郡主为追求婴孩肌肤,在王府囚禁幼童,以幼童鲜血混合牛奶沐浴,称之为血奶浴。” “这件事情,皇上可知情?” 连盛点了点头。 皇帝起初以为来安郡主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不曾想这朵玫瑰不是娇艳的红,而是一朵有毒有刺的黑玫瑰。 来安郡主就是一个不可控的疯子,一颗不知何时就会引爆的炸弹,刺激和猎奇过后, 皇帝厌烦了她,厌烦里掺杂一抹恐惧。来安郡主为养颜摧残幼童,就是掌控苍生的皇帝也做不出这等违背天理的恶事。 可以说,血奶浴一事是皇帝对来安郡主起杀心的主因。 蜜香原本在王府负责看守那些囚禁的幼童,不曾想,有一日蜜香悄无声息偷走那些幼童。 蜜香偷走幼童,还私自毁约回到逍遥阁,若不是逍遥阁的规矩束缚,蜜香早已报官了。 只是那些幼童,不知被藏在哪里。那以后,只要来安王府上抓来一个新鲜幼童,不等放血,幼童又被偷走了。 追究之下,来安郡主查清蜜香的来历,说来也是巧合。 来安郡主喜怒无常,奴才换得频繁,连京城之内的人牙子老远瞧见王府上的管事登门,一个个跑的飞快。 最后,人牙子实在无可奈何,送上门的生意不敢做,将王府管事推荐到逍遥阁,蜜香顺势入了王府。 每回,蜜香偷完幼童,还会返回王府,广而告之,“劳烦管事大叔给来安郡主说一声,血奶浴有违背天理,洗牛奶浴同等功效啊。” 来安郡主每一日都得享受血奶浴,一日不洗,她就觉得肌肤干涸,无数虫子从她的肌肤缝隙钻出来,不停地啃咬她的肌肤和神经。 简直要命。 偏偏,蜜香断了她血奶浴的源泉。 血奶浴养颜的丑闻,自然巧妙掩盖不伦情的秘密,再加上连大将军的无意误杀,一层绕一层的凶杀案,来安郡主怕是到死,都不会想明白,杀她的真凶是皇帝,害死她的真凶是自己。 “那些幼童?”林浅意问道。 “暂且在逍遥阁养着,但不是长久之计。皇上已下密旨,命我借来安郡主大丧为幌子,偷袭逍遥阁,找出那些幼童,当场处置。”连盛的眉头紧皱,林浅意一眼就瞧见他的不愿、挣扎。 “什么?处置?” “杀了那些幼童吗?” “幼童何其无辜,他们被来安郡主折磨,身体和心理留下双重阴影。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将军,您可不能干丧尽天良的恶事。” 林浅意一着急,本想拉扯连盛的衣袖,没想到用力过猛,将自个儿栽进他的怀里。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触感,连盛的呼吸凝滞。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并不和睦,每一回情欲的发生,似乎都一次次源起意外。 “林浅意,你这是求我?不惜以身勾引,求我放那些幼童一条生路?”连盛能想到的可能,唯有这一种。 况且,林浅意为达目的,不,应该说她为了保住自己性命,不止一回撩拨他的情欲。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 “林浅意?”软绵绵的身子入怀,连盛的手自然而然抚上她的腰肢。 连盛没给林浅意解释的机会,便已春色满车厢。 他们明明是在说正事啊,说着说着,话题就飘远了,情欲在发酵,身体实诚碰撞,好戏又上演了... 第123章 执幡 “吃个橘子,这橘子保酸!”大猛将一个橘子塞到蜜香的手里。 一口,酸倒牙齿。大猛嘿嘿一笑,嘴巴够大,能塞得下一个橘子,酸的他浑身一抖,头脑立马清明了。 “吃橘子管用,越酸越好,足够转移你的注意力,嘿嘿!蜜香,你试试!” 蜜香愣了愣,剥开橘子,照大猛的样,将整个橘子塞入口中。果然,强烈的酸感从口腔传遍全身,在酸感的强烈刺激之下,马车里咿咿呀呀的声音似乎淡了些。 因着皇帝顾念和萧山王的兄弟情谊,即便萧山王大去后,宗室未收回王府,而是保留着王府的一草一木,一切按照萧山王在世的规格不变。来安郡主继续住在王府不说,除了享受她本身的郡主份例,还额外享受萧山王的份例。 偌大的王府,挂着白布,阴森冷清,宛如入了鬼屋一般。林浅意禁不住打了个冷颤,有点儿冷啊。 “林浅意,你冷?” 连盛眼生疑惑,瞧见林浅意鼻尖的细汗,刚刚在马车里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情事,该浑身发热才是,怎会冷? “将军,我是心冷,您或许...不懂。”林浅意懒得和连盛说话,她在生闷气,当快乐攀登顶峰之时,那家伙竟赤裸裸地算计她。更丢脸的是,她明知是他的算计,她还傻乎乎应下。 “那些幼童回不去家,见不得阳光,我已给他们喂了秘药。那一段可怕的记忆,只会是他们人生里一块空白,代价是他们不再记得自己是谁。” “你的药田,你的药堂,需要他们,他们更需要你。林浅意,你将是他们的主子,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给他们生存下去的力量。” 来安郡主的变态之处在于,她专挑世家大族的庶子庶女,大多六七岁的幼童,唯有他们的鲜血香甜纯净,能有资格滋养她高贵的身体。 一是,皇帝绝不容许血奶浴的丑闻曝光。二是,世家大族里,谁会在意庶子庶女的死活?他们只关心,丢不丢脸面,失没失体面。 所以,那些幼童根本就没有活路。 王府里的奴才全部移交至宗室,大丧事宜由连盛负责,此刻,王府里来往忙碌的便是禁卫军。 “将军,宗室派来的代表是姜老王妃。” 连盛止步,冷声道:“姜老王妃啊。” 看来,姜老王妃出现在王府,让连盛觉得意外。只怕,这是一个不好招惹的大麻烦。 “将军怕姜老王妃?” “不如做一笔交易,姜老王妃,我来搞定。将军帮我做一件事。” 和他谈生意?连盛的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怪异的不适感。 他们之间已有肌肤相亲数回,他得承认,他全身心享受和她的欢愉。他以为,她对他,就算不是情根深种,也会尽嫡妻的本分,爱他,敬他。 偏偏,她不和他谈情,也不索爱,仿佛和他在一起的每一次都是单纯地享受身体的欢愉,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他们之间哪怕肌肤相亲时,也隔着一层薄纱,也隔着千山万水。原来,没有情,没有爱的身体欢愉,是这样的啊。 这些,原是他期望的。现在,不知怎么了,他的心,别扭的不行。气愤、烦躁、懊恼...数种情绪汇集到胸口的位置,紊乱了他的气息。 “将军若不愿,就算了,我一片好心好意,何苦逼迫将军领情。” “林浅意,你让我帮你做什么事?杀人吗?”不得不说,连盛想多了,也想复杂了。 “先欠着,等我想好,再告诉你。将军且安心,我不会让将军为难,去做杀人放火的恶事。”林浅意说完,就带着蜜香往灵堂的方向走去。 “真真是奇怪呀...”连盛望着林浅意的身影,一时看得痴了,喃喃自语。 “将军?” “您不放心少夫人?”大猛愣神,自家将军这是怎么了,少夫人都走不见影了,将军还在痴痴地望。 将军这是铁树开花了?早干嘛去了?冷落少夫人好些年,暴殄天物啊。 “胡说什么?谁不放心她了?有蜜香在,她不会被姜老王妃折腾死的!” 死鸭子嘴硬,大猛心里怼了一句,嘴上回应道:“将军说得是。” 明明是一句寻常的话,此刻连盛听在耳里,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凉嗖嗖扫射过去,恨不能舀一碗浆糊,糊住大猛的嘴。 灵堂里。 姜老王妃坐在轮椅上,目光盯着黑漆漆的棺木,眼里的哀痛满溢。 人生啊,最大的悲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在这世界上最后的亲人,离她而去。不,来安郡主不仅仅是她的亲人,还是那个人存在的证明啊。 若不再拥有念想,她该如何活下去? 多么残忍啊! “姜老王妃安好。”林浅意没空陪姜老王妃伤春悲秋,她来,就是奔着解决麻烦。 很显然,充满敌意的姜老王妃,就是林浅意的大麻烦。 “安好?” “请连少夫人告诉本妃,如何安好?来安郡主乃本妃的干女儿,丧女之痛,少夫人懂吗?” “哦,本妃忘了,连少夫人没生育过一儿半女,自是不会感同身受了。” 姜老王妃一开口,便是噼里啪啦一连串质问,字字句句带尖刺,毫不掩饰的敌意、恶意。 来安郡主的死,姜老王妃肯定会把账算在林浅意和连盛的身上,不知是打算鱼死网破?还是报杀女之仇? “姜老王妃这般质问,恕我愚钝、惶恐,不知该如何回答,您能满意。” “不如我去问问我家将军?再请将军入宫问问皇上?或许皇上能回答您的问题,且皇上给出的答案,您会满意呢。” 林浅意果断搬出两座靠山,连大将军和皇帝。姜老王妃想先发制人,给她一点儿厉害瞧瞧,也得看她是否愿意。 人善被人欺,这世间通行的硬道理,就是欺软怕硬。 若比身份,姜老王妃乃皇族,比她尊贵。若比权势,姜老王妃的姜王府不过外面华丽、内里空虚。将军府才是手握实权,皇帝信任的重臣。 姜老王妃若冤枉她以下犯上,她就状告姜老王妃倚老卖老。 连盛身为男子,在姜老王妃的面前拉不下脸面,又不能把姜老王妃怎样。 同为女子,有什么不能闹的。姜老王妃想闹,林浅意就陪着闹,闹的越大越好,最好闹到人尽皆知,无法收场。 “皇上?” “连少夫人好大的口气,你以为皇上是村里的里正,家长里短琐事都能去烦扰?真真是不知所谓。” 姜老王妃虽训斥着林浅意,但明显底气不足。她自然知晓,皇帝定论的事情,当真再闹得难堪,就是抗旨了。 “姜老王妃教训的是。”林浅意顺着姜老王妃的话回答。 “不过,来安郡主的枉死,由你而起。若不是你当街与来安郡主起了争执,连大将军也不会失手误杀。” “连少夫人,于情于理,你得为来安郡主披披麻戴孝、执幡。只有这样,本妃才会原谅你这个...杀人凶手。” 披麻戴孝?执幡?原来在这里等着她,这才是姜老王妃的真实目的。 姜老王妃这是羞辱她?还是羞辱连盛? 还有,谁稀罕姜老王妃的原谅? 第124章 姜老王妃的报复 “姜老王妃...言之有理。” 姜老王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本以为得用些手段,浪费些唇舌,没想到林浅意这么干脆就答应了。 她的手抚摸冰凉的棺木,心里的痛一寸一寸蔓延至全身。她强忍着眼泪,不能也不愿在林浅意的面前流露出悲痛、软弱:来安啊,我能为你做的,为你讨回的公道,只有如此了。你...你可会怪我? “只是,我的身份为来安郡主执幡,辱没了尊贵的来安郡主。”简而言之,言而简之,林浅意的将军府少夫人身份配不上为来安郡主执幡。 “哦?” “连少夫人的意思?”姜老王妃一时猜不透林浅意的心思,眼里的疑惑暂且压住了心里的悲痛。 “将军本来陪我一同,刚到王府就被宫里来的公公叫走。待将军回来,我便和将军说,姜老王妃提出要求,希望将军能为来安郡主披麻戴孝,出殡执幡,不然来安郡主死不瞑目,姜老王妃会不高兴,宗室会不满意。” “姜老王妃,我家将军的身份,可配得上来安郡主?” “你...你...”姜老王妃气结,她之所以要求林浅意为来安郡主执幡,一来为来安郡主出气,二来打将军府的脸。 宗室不满皇帝对连盛的惩罚过轻,觉得皇帝此举明显在包庇连盛,宗室便觉得皇族失了颜面,这才让姜老王妃出面,给予连盛警告。 姜老王妃可以闹,但不能将事情闹大,也不能闹的过火,毕竟皇帝的圣旨已下,皇帝的脸面要顾忌,还不能抗旨不尊啊。 这个度,姜老王妃得自己把握。 “啊?” “姜老王妃您还不满意啊?”林浅意说道,适当表现出自己的惊讶。 “本来我还想劝说您一二,皇上亲下旨意,命我家将军负责来安郡主大丧事宜,一切从简。” “您要求我家将军为来安郡主披麻戴孝,出殡执幡,您这般打将军府的脸,我们人微言轻,不敢说什么。只得忍着委屈,顺您的意。” “可...”林浅意毫无畏惧,大方迎接姜老王妃眼里喷射的怒火。“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有些本该好生掩盖的真相被层层揭开,您说,您是打在皇上的脸?还是打皇族的脸?只怕,这个责任,姜老王妃您负不起,也承受不起吧。” 身子一哆嗦,姜老王妃积攒的愤怒、恨意,转瞬泄气。她想吼一声:林浅意,你...你怎么敢啊? 姜老王妃的脸皮被林浅意活生生揭开,鲜血淋淋,触目惊心。 她恨呐! “少夫人?” “本妃祝愿脸大将军永得帝心,长长久久权势滔天,将军府蒸蒸日上。” “本妃睁大眼睛,日复一日瞧着呢。” 这是明晃晃诅咒? 林浅意不信诅咒,若诅咒管用,她便日日不停歇,诅咒得罪她的人。 “那就借姜老王妃您的吉言,我信任我家将军的能力,有将军在,将军府自然会永得帝心,自然会长长久久蒸蒸日上啊。” 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力感让姜老王妃眩晕。 “蜜香,你送姜老王妃回府吧,我想吃核桃酥了,顺道买两包。” “是,少夫人,奴婢省的。”蜜香径直走向姜老王妃,干脆利落推着轮椅往门口走。她的力气极大,推着厚重的轮椅仍一阵风吹过,眨眼功夫,就出了王府的大门。 林浅意并不担心蜜香吃亏,就算姜老王妃一路骂骂咧咧,蜜香也有法子,不动声色清算回本,占回便宜。 应付完姜老王妃,林浅意无事,也懒得回府和一帮子妾室斗心眼,累得慌。她干脆一个人闲逛王府,难得享受清静时光。 “将军,您瞧,少夫人多厉害啊,姜老王妃差点被咱少夫人气个半死。啧啧啧,奴才以前怎么没发现,少夫人长了一张...”大猛正说得起劲,猛地感受一道锐利的目光,赶忙止住话头。 他心想,他这不是在夸少夫人嘛,将军为何瞧着不怎么高兴的模样,难道他夸错了?还是夸得太猛? 不应该啊。 大猛挠了挠脑袋,满脸问号。 “大猛,你去提醒蜜香一声,让她近些日子跟在林浅意的身 边,保证寸步不离。” 哪知,大猛立刻怼回去,“将军何不亲自提醒少夫人,务必谨防姜老王妃报复。” 大猛话未说完,就感觉一阵风刮过,刮的脸颊生疼。再抬眼,面前空了,将军不见了。 来安郡主惯会享受,花园里竟种植了上百种鲜花,在花园里转悠一圈,身上都会沾染花儿的香气。 不过半刻钟,蜜香就回到王府,陪林浅意逛花园。 两人一边闲逛,一边闲聊,聊着聊着话题就扯到了逍遥阁。 “蜜香,你见过逍遥阁大管事的真面目吗?还是说他日日戴着狼面具?” “奴婢极少见到大管事,少夫人您手上有枫叶玉牌,大管事才会见您一面。”蜜香恭敬地回答。 林浅意不过随口一问,她对逍遥阁感兴趣,也仅仅心生好奇罢了。 不如,换个话题。 “蜜香,你和大猛切磋过吗?对上大猛,可有胜算?” 蜜香想了一会儿,“奴婢的武功比不过大猛护卫,但能保证不会让自己死在他的手里,逃命或者保命无忧。” 倒是实诚啊。不过,也在林浅意的预料之内。看来,蜜香在明,还远远不够,她需要多一层保障。 林浅意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人影,刺客十七?他在哪里?活着?还是死了? 林浅意问一句,蜜香答一句,正说着话,人已走到来安郡主居住的主院。 “少夫人,安好!”林浅意前脚刚迈过门槛,两名禁卫军抬着一只木箱迎面而来,差点撞上。 “少夫人,小心!”蜜香惊呼出声。 只见,两名禁卫军突然扔下木箱,从靴子里拔出匕首,目露凶光,直直向林浅意刺去。 天呐! 这是怎么回事? 连盛身为禁卫军的统领,他的手下却刺杀统领的夫人? 天下之大可笑。 “蜜香,救我!” “蜜香,留活口!” 同时面对两名凶徒,林浅意命令出口之时,蜜香已夺下其中一名禁卫军的匕首,反手干脆利落插入脖颈,当即致命,睁大一双眼睛,死不瞑目。 另一名禁卫军显然没料到林浅意身边的奴婢武功这般高强,他这一犹豫,就给了林浅意保命的缝隙。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在旁人瞧来,她是吓着了,其实这是她保命的策略。 另一名禁卫军若要刺中她,必须得改变姿势和动作,她为蜜香争取时间,也是给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狼狈又如何?她从来就不是假惺惺的贵女。 蜜香的速度已极快,但快不过连盛,在林浅意的屁股还没挨着地之时,就落入一个结实宽厚的怀抱里。 第125章 俊俏小公子 “将军?您这是赶上趟...英雄救美?”话说出口,林浅意差点咬破舌头。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性命攸关时刻,她哪里来的闲情逸致调侃连盛。 不,应该说,她在调侃救命恩人。但,在连盛听来,林浅意是在质问他,也是在讽刺他。 他手下的禁卫军,为何突然刺杀林浅意?他也想知道原因。 连盛想要推开林浅意,哪知林浅意趁势抱住他的腰部,身子微微颤栗。 她的害怕,碰撞到他的心尖,软和了。 “将军?” “招了。” 另一名禁卫军如一摊烂泥趴在地上,蜜香逼问的手段简单粗暴。 “说,为何刺杀少夫人?” 禁卫军不说,她手里的匕首便落下,挑断一处四肢的筋。 “说,为何刺杀少夫人?” 当蜜香的匕首对准禁卫军的右眼时,“说,为何刺杀少夫人?” “我...我招,一刻钟前,我们收到指令,制造一场刺杀的假象,掳走少夫人,毁少夫人的容貌,送到下等窑子。后面的事情,我们就不知道了。” “我们...我们是姜老王妃的人。”禁卫军招完,蜜香才给他的嘴里塞入一枚药丸。这个人是指证姜老王妃染指禁卫军的关键认证,暂时还不能死。不过,他的死,是迟早的事罢了。 “姜老王妃?”连盛和林浅意倒是默契,同时想到真凶。 林浅意万万没料到,姜老王妃疯癫如此,简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当下就报复回来。难怪姜老王妃会是来安郡主的义母,说是亲母女,林浅意都会相信,简直是一模一样的疯子嘛。 王府发生的事情,在姜老王妃刚回到姜王府中,还没来得及喝一盏茶,就传到她的耳中。 当然,林浅意让蜜香专门走一趟姜王府报信,只说幸亏姜老王妃先离开了王府,不然这禁卫军行凶,说不得姜老王妃就受伤了,毕竟她不良于行,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啊。 连盛当即入宫求见皇帝,不为林浅意讨回公道,而是借机请旨肃清禁卫军里的蛀虫和各方势力。 姜老王妃不过一个空占名分,并无权势的寡妇,竟能将手伸进禁卫军,一次性派两名禁卫军行凶。 那别人呢,又在禁卫军安插了多少人?卧虎之榻,怎容得让人惦记? 禁卫军的职责,是保护皇帝、保护皇宫的安危,是直属于皇帝的势力。 其实,皇帝早就想肃清禁卫军了,他想要一支干净的禁卫军,一直在等待一个由头。姜老王妃在这个档口,启用埋在禁卫军里的钉子报复林浅意,恰巧一头撞进皇帝和连盛联手编织的网里。 连盛忙着肃清禁卫军,来安郡主的丧事便由林浅意一人做主。 说来姜老王妃只是宗室的探路石,赔了夫人又折兵之后,宗室一下子安静乖觉了,不再明里暗里找茬。 因为他们忙碌着担惊受怕,生怕连盛的铁血手段,揪出他们安插在禁卫军的钉子,到底该如何向皇帝解释,能解释的清吗?妄想监控皇帝?还是图谋旁的? 没了宗室搅和,来安郡主的丧事进展顺利,或许是连盛肃清禁卫军有功,林浅意沾了连盛的光,得到皇帝的赏赐。 说是赏赐,也是安抚。 这下,京城炸锅了。 百姓不明真正的真相,但有些真相算不得秘密,便传得人尽皆知。因此,百姓只觉得皇帝赏赐的对。 “来安郡主和姜老王妃身为皇族,身份再高贵,平日里欺负百姓弱小就算了,怎么能欺辱到将军府的家眷?简直太过分了!” “就是就是,不能寒了连大将军的心,也不能寒了边疆万千将士的心啊。” “吾皇圣明啊,千古名君啊,吾皇万岁万万岁!” 百姓们默契地聚集在皇宫门口,跪在地上,虔诚歌颂皇帝的圣明。 大臣们下朝后瞧见百姓跪拜的阵仗,众人神色各异,急匆匆回府,召集幕僚商议,得出一致的结论:朝堂上不能和连盛为敌,后宅夫人不能与将军府少夫人为敌。 一时间,主动邀请林浅意的请柬收得门房手软,不过,林浅意以身体不适为由,全推了。 她又不傻 ,刚刚得了皇帝的赏赐,她还敢不低调,若打扮得花枝招展去赴宴,只怕后宫里的那位贵人又该生气了。 那个人一生气,指不定又生出弄死她的心思,防不胜防,无处躲藏啊。 “少夫人,将军说马车已备好,他陪您去见姜老王妃。” 姜老王妃一个寡妇,能继续得宗室庇护,自然有她的过人之处。 蜜香的身材太扎眼,容貌特别,这回留在府中,林浅意带巧玉儿出门。 不过一会儿功夫,连盛就瞧见一名俊俏小公子领着书童从台阶而下,直到林浅意掀开帘子,开口便是直白地问: “将军,我俊吗?” “有没有俊到让将军爱上我的程度?” 果然,连盛的喉结不自觉吞咽,冷声道:“林浅意,不坐马车就滚下去。” 还别说,连盛气急败坏的模样瞧着有几分可爱。逗弄完连盛这只炸毛的狼,两人便说起了正事儿。 “皇上要你找到免死金牌?还有查清楚姜王爷之死的真相?”林浅意拍了拍胸口,感叹道:“将军,您知晓皇上这么多的隐秘,每一个隐秘就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柄利刃,您可想过,您将来会是怎么个死法?” “将来吗?”连盛愣了愣,不是他没想过这个问题,而是从未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一朝天子一朝臣,以皇帝的性情,除非能先完全掌控他,后才信任他,最后灭他的口。 “林浅意,你在担心什么?”连盛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林浅意。 这些年,他和李大监分工不同,但都是在为皇帝处理隐秘之事。皇帝对他的信任,不仅仅因为他的忠心和能力,是源于他付出了更可怕的代价。 “将军是我的靠山,我自然日盼夜盼您这座靠山巍峨挺立,永久不倒。”林浅意拍马屁已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不等连盛反应过来,她先一步跳下马车。 可能因为心虚吧,差点扭到脚踝。 “少夫人,您小心!” 林浅意扬起手里的扇子,点了点巧玉儿的下巴,“乖,该叫公子!” 第126章 皇族里唯一的跛子王妃 连盛冷哼一声,刚刚动作的身体又坐回马车,心想:林浅意,你真能演!就你这拙劣的演技,姜老王妃一眼识破。 又一想,林浅意故意这般,就是为了气死姜老王妃不偿命吧。 姜老王妃万万没想到,她在临死之前见到的人,竟然是林浅意。 “姜老王妃安好!”林浅意并未遮掩声线。 可惜,贵人忘性大。应该说,林浅意这样的人,入不得姜老王妃的眼,即便她下令刺杀林浅意,转眼就忘记了。 “你是谁?” “你...你是林浅意?你没死?”好在无需林浅意过多提醒,姜老王妃就想了起来,“你该死,该受尽凌辱折磨后,就去阴曹地府向来安请罪。” 直呼林浅意的名,这便说明姜老王妃知晓她的死期临近,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没能应该在京城最下等的窑子里接客?让姜老王妃您失望了啊。” “说起来,我碰见的贵人,都有一个相同嗜好,要么随意杖杀人命,再扔到乱葬岗任由野狼野狗分食。要么就毁容毒打之后,送到最下等窑子里,任由男人蹂躏至死。” “但,姜老王妃您信不信邪?想弄死我的人,最后的下场是被我弄死呢,哈哈哈...” 林浅意站在门口,背光而站,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打开扇子,一阵奇异的清香随着风,悄无声息弥漫整间屋子。 “林浅意,这么说,你...你承认了,来安的死,与你有关。来安的死,根本就不是意外?我就知道,我就回到,来安是被人害死的。”姜老王妃猜测是一回事,如今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简直要逼疯她。 “姜老王妃您又忘了,皇上亲下旨意,说得明明白白,来安郡主的死,是一场意外呀。” “而我,凑巧出现在这场意外里罢了。” 姜老王妃也是个狠人,她见林浅意完好无损出现在她的面前,又联想到宗室的警告,这一刻,终于心如死灰。 不不不,宗室派人来警告她一番,不许她胡言乱语,又逼迫她自缢。 就算死,她也得为来安郡主报仇。就算死,她也得拉上一个人垫背。她孤独了那么久,不想在黄泉路上独自一人了。 她还怕,怕到了阴曹地府,那个人会责怪她,会质问她,为何没有保护好他的血脉? 姜老王妃心一横,亮出早早藏在袖筒里的匕首,“林浅意,去死吧你!” 林浅意笑颜如花,仍站在原先的位置,一动不动,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恐惧。 “我劝姜老王妃别浪费力气了,您...能杀得了我吗?” “姜老王妃,您何时见过一个跛子能奔跑?” 这是明晃晃的羞辱了。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瞧见姜老王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手里的匕首正巧落在林浅意的脚下。 是呀,她是一个跛子,皇族里唯一的跛子王妃。跛子能跑的动?能跑得快吗?明明林浅意刚刚离她那么近,近到她坐在轮椅上,只要稍微往前倾斜身子,就能抓住林浅意的头发,手里的匕首就能精准刺向林浅意的脖子。 “贱人,你...你竟敢对我下毒?”姜老王妃转瞬察觉身体异样,可惜为时已晚。 林浅意径直走向姜老王妃刚刚坐的位置,神态悠然,“您有被害妄想症?还是曾给别人下过毒,就时刻担心旁人也会下毒害你?” “贱人,你...你胡说什么?”姜老王妃趴在地上,狼狈至极,可能想到曾经做下的夸心事,眼里闪过慌乱。 不,绝无可能,没有人会知道那些事。因为,那些人,一个个都死了啊。 “姜老王妃,您且安心,我呀,不是来杀您的。只是不喜您的火爆脾气,跟来安郡主倒是如出一辙呢。” “我呀,怕被您伤着,这才用了一点点让身体发软无力的药。”这药的另一个效用,会攻击人的心智,甚至产生幻觉。不过,林浅意偏偏不想告诉姜老王妃。 如今,皇帝要姜老王妃死,只怕神仙现身,也救不得她了。她和连盛,不过是姜老王妃死之前上的一道前菜罢了。 谁让姜老王妃蠢笨如猪,将自 己的护身符一个个害死了。 “果然啊,”林浅意故意将声音拉得长长的,“有其母必有其女,古人诚不欺我。” “姜老王妃,来安郡主其实是您的亲生女儿,应该说,是您和萧山王的女儿吧?只是,有一点我觉得好生奇怪,当来安郡主的亲生母亲不好吗?您就那么想当人家的义母?” 懒得理会姜老王妃眼里的震惊,姜老王妃嘴唇哆嗦,愣是发不出声音。她守了多年的秘密,竟然被林浅意这个不相干的外人揭开。 “您不必着急,我今日得空,正好帮您回忆往事。若您觉得我讲的故事精彩,别忘了打发赏钱。” “或者,”林浅意抛出香喷喷的诱饵,“不如我和姜老王妃谈一笔生意?” 姜老王妃只感觉喉咙被一双大手死死掐住,令她无力发出声音,只能眼神表达愤怒、不屑:贱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生意?贱人!贱人! “您不说话,那我...就当您同意了。”林浅意笑道。 她同意了?她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点头的动作都不曾有,她同意什么了? “姜老王妃,您若亲自讲一段故事,讲完故事后把您藏的免死金牌拿出来。我便说服我家将军,将您、萧山王和来安郡主同葬,一家三口...团聚。” “您该明白,黄金座上的那位让你今夜死,您绝见不到明日的朝阳。如今,能圆您心中所愿,能帮您的人,唯有我家将军了。” 林浅意直视姜老王妃的眼睛,不过一会儿功夫,姜老王妃眼里筑起来的墙,轰然倒塌。再内心强大的人,终会困于药力,受药力控制,任人摆布。何况,林浅意给到的好处,姜老王妃无法拒绝。 有趣的故事,听旁观者讲,定没有亲历者讲得声情并茂,讲得富有感情色彩。 “啊!”姜老王妃的精神终是崩溃,“不,我没有错,错的都是他们,是他辜负了我,是他害了我!” 当年,相貌俊美的萧山王和侏儒症的姜王是一对双生子,他们是皇帝的陪读,一同长大的兄弟情分。 一次宫宴上,姜王对侍郎府上的贵女一见钟情,皇帝亲下赐婚旨意,命令礼部操办他们的大婚。 十里红妆,声势浩大,唯独花轿里的新娘哭哑了嗓子,哭红肿了眼睛。 贵女厌恶自家夫君姜王,却悄悄爱慕着小叔子萧山王。同在府中,度日如年,明明看得见,却无法诉说情意,更不能得到意中人。 煎熬和欲望将贵女逼疯,直到失去理智,她竟给萧山王下媚药,强行得到一场身体欢愉。 第二日,萧山王便讨得一道旨意,从此驻守边疆,再也没回过京城... 第127章 顺走一株桂花树 贵女悄悄生下女儿,因着心里的恨意和爱意交织,她将刚出生的女儿送到边疆,逼迫萧山王认女。 后来,萧山王在战场身受重伤,不得不回京城休养。贵女买通一位大师,借口天命,故意将侄女认作义女。 再后来,贵女心理越发变态,行事愈发疯癫,性情越发执拗,竟学那野史里的潘金莲,下毒害死姜王,妄想以寡嫂身份嫁给萧山王。 萧山王有口难辩,心痛难熬,唯有亲赴黄泉向兄长请罪。 贵女是谁?曾经侍郎府上的贵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今的姜老王妃,着了心魔的疯癫老妇人。 “皇上一封旨意就决定了我的亲事,没有人问过我是否愿意?没有人在意我是否幸福?” “姜王那只丑陋的癞蛤蟆妄想吃天鹅肉,我瞧见他,只觉得恶心。他不配爱我,他毁了我,凭什么他说一句心悦我,就要逼我嫁给他。” “还有萧山王,他的心里明明对我有情,却懦弱到只会逃避,他逼我忘记那一晚的疯狂放纵,他逼我喝堕胎药除掉腹中的孩儿,他逼我温柔对待姜王,逼我和一只丑脸蛤蟆琴瑟和鸣。” “呵,凭什么?我为何要如他们的愿。” “我恨...我恨他们,哈哈哈。所以,我将他们一个个玩弄于股掌之中。” 姜老王妃已失智,亦被心魔完全侵蚀。她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死死盯着林浅意,目光里的情绪复杂,一会儿是厌恶,一会儿是爱慕,一会儿是痛苦,一会儿是欢喜。 她在看林浅意,又似乎透过她,看到了过往的一个个故人。 林浅意走到院子,瞧见连盛站在桂花树下,也不知他站了多久,零星花瓣落在他的肩头,沾染了桂花的香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桂花的香气,真好闻啊。 “林浅意,你喜欢桂花?” “是呀,世间浓郁香味的花很多,有的花儿闻了,会让人头晕、恶心。唯有桂花,明明散发强烈浓郁的香,闻之,让人心生愉悦。” 连盛伸手折下一支桂花,递到林浅意的手上,“回去插瓶。” 呃? “你若喜欢桂花,我便命人将这株桂花树移栽到将军府。这是一株四季桂,一年四季可开花。” 堂堂连大将军跑到人家府上,弄死府上的主人,顺走一株桂花树?而且他说话的语气,仿佛到自家菜园子随手摘一颗白菜,这般随意? 这?会不会良心不安?或者不够厚道? 林浅意接过花枝,凑过去,深深吸一口,香气使人身心愉悦。 她拿出那枚金灿灿的免死金牌,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免死金牌真的能保住性命吗?” “其实,不能。”连盛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假思索地回答。 原来,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啊。也是,皇权至上的时代,权力才是唯一有效的保命符。 “但,有一种情况除外,当一个人长成参天大树,强大到无法撼动,不仅能保住自己的性命,还能护住家人的性命。” 他说的,是自己吧。不过,在这一点的认知上,两个人倒是默契的一致。 连盛说,“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错的离谱。” 他这是隐喻皇帝错了吗? 年少时的喜欢,当真是爱吗?当真有情吗? 那一年,三名稚嫩的少年在宫宴上悄悄讨论,谁家府上的贵女灵动可爱?姜王指着侍郎府的贵女说,“她的笑容甜甜的,像蜜果子。” 但,那一年的宫宴上发生了另一件可怕的大事,有人给皇子下毒,中毒的却是姜王。 萧山王和姜王这一对双生子明面上是皇子的陪读,暗里还是皇子的试毒者。那一日,原本轮到萧山王试毒,阴差阳错却是姜王中毒。 下毒之人的目的是要毁掉皇子,留其性命,却损其心智,坏其肉体,断绝皇子登上黄金座的可能。 姜王中毒,成了皇子心里的一根刺,救命之恩,该如何相报? 殊不知,姜王中毒,也让萧山王愧疚一生,日日不得安心,到死也无法释怀,更无法原谅自己。 后来,皇子登上黄金座,不顾萧山王阻拦,亲下赐婚旨意。 皇帝说,“姜王说过,侍郎府的贵女,她的笑容甜甜的,像蜜果子。” “姜王受够了苦,就该日日享用蜜果子,有本皇在,姜王一生可享受蜜果子。” 免死金牌是皇帝的赏,“蜜果子”是皇帝的赐。殊不知,皇帝自以为的好心,终是害死了什么都不知情的姜王,也害死困于局中的人。 如今,倒是清净了。 连盛入宫复命,林浅意领着巧玉儿前脚刚踏进院子,一眼就瞧见婉晴姨娘正和蜜香对峙。 蜜香的手里攥着一封信,婉晴姨娘试图抢夺,奈何身高差距太多,就算她踮起脚尖,或者蹦跳起来,都碰不着蜜香的手指。 婉晴姨娘心里呕死,一张美艳的脸上染上急色和怒色,“贱婢,别仗着你是少夫人的奴婢,就敢抢我的东西。” “速速还给我!” 蜜香站在那里,犹如一座巍峨不动的山,婉晴姨娘推,推不动;说,说不听。 真真是混不吝的贱婢啊,真她的主子一样,惹人憎恶。 “少夫人,您回来了。”蜜香懒得逗弄婉晴姨娘,轻巧绕开,“少夫人,奴婢要实名举报婉晴姨娘,一枝红杏出墙去。” 一枝红杏出墙去? 林浅意禁不住笑出声,原谅她忍不住,实在是蜜香严肃的神情,说出这句“一枝红杏出墙去”,太有趣,太好笑了。 “少夫人?您笑什么?” “您若容不下妾,就将妾活活打死,或者送回宫便是,大可不必使这般下作手段侮辱妾。”新仇旧恨,婉晴姨娘算是彻底将林浅意恨死了、恨透了。 林浅意担心蜜香在府中闲得无聊,就随口交待一句“注意些婉晴姨娘”,没想到她当作正经事做了,还做得有声有色,做出了显著的成绩。 蜜香一听,这还了得,婉晴姨娘想岔开话题,也得问过她是否答应。 抢话,她在行,谁让她的一大优点,便是直性子,嘴巴和头脑的运作,同样快。 “少夫人,奴婢没有说谎。” “奴婢亲眼瞧见婉晴姨娘将一封信笺,神神秘秘交给影儿。还亲耳听见,婉晴姨娘交待影儿,一定要将信送到苏侯爷的手里,万不能被旁人发现。一旦发现,她就会被浸猪笼。少夫人,您想呀,什么样的人才会受浸猪笼的惩罚,自然是奸夫淫妇啊。” “口说无凭,奴婢有缴获的信笺为证。” 第128章 皇帝的脸,打不得 婉晴姨娘快要疯掉了,她只恨影儿无用,撞上蜜香,竟莫名昏厥过去,影儿撞上的是人,又不是一堵墙。 她更恨蜜香粗鲁,这世间的女子大多柔弱娇气,她还是头一回见识比男人更粗壮力大的女子,简直就是身为女子的耻辱。 她心想:蜜香长成那般模样,怎么有脸活着?不应该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当野人,或者用根粗绳子吊死自己。 婉晴姨娘更不能理解,好想问一问林浅意是处于什么样的审美标准,处于何等心理,又从哪里买回来一个女人不似女人,男人不是男人的怪物回府。 “少夫人,不管您信,或者不信,妾和苏侯爷清清白白。”婉晴姨娘赶忙辩解,只是她眼底隐匿的慌乱出卖了她的心虚。 “妾要见将军,请将军为妾做主,要么处置蜜香,要么妾以死证明清白。少夫人想往妾的身上泼污水,妾就是算是死,也要为自己讨回一份公道。” 林浅意不着急打开信笺,她走向婉晴姨娘,从婉晴姨娘的发间取下金簪。“你以死证明清白?” “嗯,这个法子极好。” “不如婉晴姨娘就用这支金簪了结自己,也是物尽其用了。”林浅意的手指细细摩挲金簪的尖端,摇了摇头,“可惜啊,这支金簪不够尖锐,以婉晴姨娘你的力气,无论是刺入脖颈,还是胸口,恐怕不能一下致命,得反反复复五六次吧。” “那样的话,会不会疼死呢?”林浅意竟认真思考起来,“要不要我命蜜香帮你啊?蜜香的力气大,只需一下,就能穿透喉咙,或者心脏。” 趁林浅意愣神之际,婉晴姨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一把夺下信封,竟三两下撕成碎片,直接塞入口中,生生嚼碎,吞咽入腹。 婉晴姨娘生平第一回做这样的事情,刚刚她也是脑子一热,临时想到的法子。 说来,她此刻身子还抖着,不知是毁掉证据的兴奋,还是为自己的机智激动? 呃? 说好的淑女呢?说好的礼仪规矩呢? “少夫人?”婉晴姨娘的眼里闪烁着耀眼又得意的光,没了把柄,她大可以反告,说林浅意嫉妒成性,指使蜜香,处处针对妾室,诬陷妾室的清白。 但婉晴姨娘自个儿做贼心虚,只得改变策略,另生事端,“蜜香仗着是少夫人身边的奴婢,自持身份高人一等,竟无缘无故打伤妾的奴婢影儿,还请少夫人做主,给妾一个合理的解释,还影儿一个合情的公道。” 这么快就转移话题了?刚刚不是在说“一枝红杏出墙去”的正事吗? 蜜香嘟囔一句,“少夫人,奴婢没打影儿,是她自个儿撞过来,然后将自个儿撞晕了。” 蜜香又转向婉晴姨娘,有理有据地怼道:“奴婢如何提早知道,影儿弱不禁风,撞到奴婢的身上,都能昏倒。婉晴姨娘您莫冤枉奴婢,奴婢不服。” “少夫人,影儿还昏迷不醒,这是事实,难道您要包庇蜜香不成?”婉晴姨娘说不过蜜香,便将矛头对向林浅意。殊不知,林浅意更不好对付,她对上林浅意数回,每一回都以惨败收场,还是不长记性啊。 林浅意提议,“要不,现场做个实验,婉晴姨娘你往蜜香的身上撞,使劲儿撞,用力撞。若你也如影儿一样撞晕了,便说明蜜香没说谎,而你明知真相,却故意诬陷蜜香。若你没撞晕,我命人打蜜香一通板子,再赶出将军府。如何?” 蜜香懊恼地跺脚,继续补刀,“婉晴姨娘,今日你吃掉信笺,奴婢无话可说。但奴婢打今日起,时时刻刻盯着您,您若再敢一枝红杏出墙去,奴婢就...” 林浅意摆明了维护蜜香,婉晴姨娘心里有鬼,不愿再纠缠下去,掩面哭泣,一路哭着跑回院子。 “少夫人,为何放过婉晴姨娘?她当真让影儿送信给苏侯爷。”蜜香不解道。 刚刚她看得出来,林浅意威胁婉晴姨娘是真,故意放纵婉晴姨娘抢走信笺也是真。 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皇帝的脸,打不得。她打不得,有人可以打就是了。 晚些时候,连盛一回府就直接进了书房,烛火亮了一夜,大猛这尊门神守至天明。 期间,婉晴姨娘送鸡汤,大猛只一句“将军 有令,今夜忙于公务,谁都不见。” “将军好生辛苦,我侍奉将军喝碗鸡汤,保证不会打扰到将军,请大猛护卫通传一声。” 大猛其实已闻到了鸡汤的香气,心想,这么营养的鸡汤,将军不会喝,我倒可以代劳一二。 “将军有令,今夜忙于公务,谁都不见。” “姨娘请回。” 婉晴姨娘好说歹说,大猛来来回回就重复这句话,直到婉晴姨娘站得双脚麻木,鸡汤漂了一层油花,大猛这尊门神还是油盐不进。 书房的门,还是没有打开,婉晴姨娘只能借住烛火的光,瞧见窗户上映照的剪影。 婉晴姨娘气恼不已,她瞪了一眼油盐不进的大猛,忍不住问道:“如果少夫人来呢?也不能进将军的书房?” 殊不知,婉晴姨娘多余关心的林浅意,早已进入梦乡,一夜好眠。倒是书房里正在思考的连盛听到“少夫人”,思绪突然停顿一瞬。 林浅意?她怎么不来? 身为将军府少夫人,他的嫡妻,是不是更该有为人贤妻的觉悟?送鸡汤、参汤...不都是常规操作吗? 婉晴姨娘熬不住,她连大猛这道关卡都过不去,何谈打开书房的门? 只是,婉晴姨娘前脚刚离开,连盛就下达一道奇怪的命令。“大猛,你去一趟主院,看看少夫人在做什么?是在和奴婢闲聊?还是玩麻将牌?” “啊?”大猛半晌没反应过来,“将军可还有话带给少夫人?比如,请少夫人留灯,将军您忙完去主院安歇?” 不得不说,大猛不仅是一名尽职尽责的护卫,还是操心的命。 另一边,婉晴姨娘心里窝着火,回到院子,和衣躺在床榻上,才猛然回过神,早些时候,她瞧见的林浅意,穿着一身男装,刚刚从外面回府。 她去了哪里?为何女扮男装?难道是偷偷去做什么见不得的勾当了? 片刻之后,大猛回禀,“少夫人睡下了。”又补充道,“主院黑漆漆的,奴才还听见蜜香的鼾声。” 墨汁落在宣纸上,污了一片。 唉,得重写了。 连盛抽出宣纸,揉成纸团,扔到竹笼里,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搅和的思绪不安宁。 如他所料,林浅意果真一丁点儿身为人妻的觉悟都没有。婉晴姨娘都知道端鸡汤来讨好他,求他怜惜。可林浅意呢,对他不闻不问,别说献殷勤了,她自个儿吃饱穿暖,睡得安稳。 连盛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委屈。可是,他在委屈什么啊? 第129章 苏侯爷的救命良药 “大猛,你下去休息吧,今夜不必守了。”连盛的声音,从书房内传来,透着凉嗖嗖的冷意。 咦?将军的语气不对,似乎在生气? “将军,奴才...奴才还没说完啊。”大猛心里想,他就喘了一口气的功夫,发生了其他事儿吗? “不过,奴才经过大厨房时,瞧见大厨房的烛火亮着。厨娘说,少夫人有交待,厨娘加夜班,若将军中间饿了渴了,保证供应不断。” 说到这里,大猛特意伸出两根手指,“奴才见厨娘笑的露出牙花,便多打听一句,加夜班工钱两倍计算,还能免费吃一顿宵夜。厨娘还说,少夫人大方,是顶顶的好人,让她夜夜加班,她都一万个乐意。” “她倒是耍小聪明,花公中的银子收买人心。”连盛冷哼,但奇怪的是,大猛一抬眼就瞧见自家大将军上扬的嘴角。 他想建议一句:将军,您要是想笑,就大大方方笑出来,藏着掖着怪假的。 “少夫人也是关心您啊。” “要你多嘴,就你知道?要是睡不着就去院子里站着,晾晾你的嘴,瞧见你就心烦!”连盛被揭穿心思,恼羞成怒,大猛这条鱼,无辜殃及了。 站在院子吹风的大猛,吹到三更时,整个人已迷迷糊糊,站着都能睡过去。 “大猛,滚进来。”清冷又熟悉的声音从书房传出来,“扛上工具,去一趟姜王府。” 林浅意是被浓郁的桂花香气给香醒的,不知巧玉儿还是蜜香昨夜忘记闭窗,入眼是一片繁花似锦的桂花。 “这是?” 呃?谁半夜跑到主院偷偷栽种一株桂花树? 四季桂?姜王府的那株四季桂? “将军?”说不感动,那就太假了,林浅意必须得承认,自己被连盛突然大手笔整这一出,不仅震撼到了,还感动的不行,甚至虚荣心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只是,感动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连盛却煞风景和她谈正事。 “将军,我刚睡醒,您觉得当下我该做的正事是什么?” 连盛眼里升起疑惑,竟傻乎乎问了一句,“什么?” “难道不该是洗嗽,然后将早膳摆在桂花树下,一遍享用美味,一边陶醉于花香?”若不是想到连盛大半夜的“发疯”移栽四季桂,她才懒得好脸色。 “林浅意,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大戏。”连盛在书房想了大半宿,最终决定寻林浅意帮忙。 昭月贵妃突然向皇帝提议,为苏侯爷请名医看诊,万一奇迹出现,皇帝再为苏侯爷赐一桩婚事,天偶佳成,儿女环绕膝下,也去除了皇帝多年的愧疚。 姜老王妃的事,让皇帝想到少年时的玩伴,可惜,斯人已逝。皇帝这一想,就想到了同为“救命恩人”的苏侯爷。昭月贵妃的提议,提到了皇帝的心坎上。 “所以,目前有两条路可选。” “一是,经过名医的看诊,苏侯爷奇迹地恢复了,皇帝圣心大悦,为苏侯爷赐婚,再举办一场盛大的婚事,皆大欢喜的局面。二是,苏侯爷的身体,一直坏下去。” 既然连盛一大早跑来,特意寻她说正事,盛情难却,她也好奇要演一出何等大戏。至于心里刚刚滋生的感动,就当是她的一时错觉吧。连盛求她办事,为她在院子里栽种一株她喜欢都得四季桂,算作报酬。 “将军,打算如何选?再者,将军可问过苏侯爷的意愿?毕竟是他自个儿的身体,该他做主,或者做一半的主吧?” 林浅意当着连盛的面,先是净面,接着将铜镜塞到他的手里,“劳驾将军举着铜镜,我要上妆。” 巧玉儿和蜜香太有眼色了,早在连盛入内室之时,就双双退到院子,还顺手拉上房门。 “我?”连盛哑然,心想,他从未见过女子上妆,还是当着他的面上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一时找不到怪异之处的源头。 思绪拉回,连盛回答林浅意提出的问题,“苏侯爷之所以回京城,其实是为了帮我。可皇帝对苏侯爷起了疑心。” “我和苏侯爷之间的关系,只能是水火不容,或者死敌,这样才是皇帝想要的,这样才最安全。” 连盛还有一点没有坦白,皇帝对苏侯爷起的疑心来得突 然,只有他和苏侯爷知晓,那人冲苏侯爷下手,为了除掉苏侯爷这个人,还为了警告他。 若不是当年的事儿,苏侯爷如今,要么是大将军,要么居于丞相高位了。 偏偏,苏侯爷这个人,骨子里特别倔强,绝不会为那人所用。苏侯爷不喜昭月贵妃,昭月贵妃也不喜苏侯爷,这两人互看生厌,苦了夹在中间的连盛,着实为难。 在连盛的目光注视下,林浅意脸不羞耳不红地上完妆,还问了一句,“将军,我美吗?” “将军若真心实意夸赞一句,说不得我一高兴,就能想出法子,为将军排忧解难。” 连盛头一回为女子举铜镜,欣赏女子全程上妆,明明铜镜比宝剑轻省多了,却让他这个大将军举的胳膊酸疼。 “美!”挣扎和犹豫不过一瞬,单凭容貌,林浅意的美,远不及长安国第一美人昭月贵妃,亦比不过雨国第一美人思晴公主。但,连盛和她相处的时光,似乎...不同。 这世上的女子,无一例外皆受用男人的夸赞,特别是夸赞容貌与身材,一点儿也不觉得肤浅。 林浅意心情愉悦,“劳驾将军提前和苏侯爷通气一声,我会用女子惯用的法子,演一出兄弟反目成仇的好戏。”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切断手足,可活命。不穿衣服?怎么可能? 皇帝赏赐的府邸已收拾妥当,苏侯爷回京城后,借住在将军府,现在客人要离开,少不得一顿欢送宴。 于是,在这一晚,苏侯爷喝的双眼迷离,好巧不巧,就那么凑巧的闯入婉晴姨娘的院子。 他借着酒劲,胡说一通浑话。堂堂苏侯爷竟向将军府的妾室表白爱慕之情,真真是莫名其妙,贻笑大方。 两个大男人就在婉晴姨娘的院子,大打出手,直到打累才罢休。 第二日,苏侯爷顶着一张狼狈不堪的脸入宫,跪求皇帝成全,他给出的理由让皇帝禁不住心软。 “臣原本无欲无求,可能是上天安排,命运注定,臣在将军府和婉晴姨娘相遇,臣感觉...沉睡的身体终于苏醒了,恢复了生机。” 苏侯爷一张脸通红,身上的酒气还未完全散去,但他的眼睛迸射出灼灼的光亮。 “臣...臣试过旁的女子,皆无用。臣反复试验,才发现唯有婉晴姨娘能让我的身体产生反应。” “臣同连大将军商议,希望他能把婉晴姨娘...让给臣。臣...臣愿意补偿呀。” 很明显,两个人谈崩了,还实实在在地干仗了一回。 “苏爱卿,你?”皇上想说,苏爱卿呀,你挖谁的墙角不好,偏偏挖连盛的墙角,为了个女人闹得僵硬,何必呢? 不过,皇帝瞧见苏侯爷脸上的伤,心里还是极为满意。 “臣...臣也是没有法子了,求皇上救救臣吧,臣也不想啊,可...可...婉晴姨娘她就是臣的救命良药。再说,臣又不是抢连大将军的嫡妻,婉晴姨娘对他来说,不过是后院里一个妾罢了。” 第130章 接二连三死姨娘 这厢,苏侯爷求到皇帝跟前,这主,皇帝不得不做。 只是,婉晴姨娘毕竟是将军府的妾室,按理得先过问连盛的意思。不过,皇帝觉得这就是一件儿小事儿,心里已默认了苏侯爷的说法,又不是争妻夺妻,不过一个妾罢了。这天下,除了皇帝的妾贵重,旁人的妾,就是礼物,就是玩意儿,送就送了啊。 稍晚些时候,皇帝瞧见同样脸颊带伤的连盛,嘴上假意训斥,心里乐开了花,“你看看你们两个,一个是堂堂侯爷,一个是大将军,都是国之重臣,怎能为个女子大打出手,真真是不嫌丢脸啊,传出去,本皇都替你们脸红。” 连盛跪在地上,飞速瞄了一眼苏侯爷,心想,这家伙该去盛世戏楼当戏子,演技炸裂。 “臣...错了。”连盛跪下请罪,认罪态度诚恳,“皇上,婉晴姨娘不是旁的女子,她是您赏赐给臣的可人儿,臣一直如珠如宝宠爱着。臣原本想着,过上一年半载,就升了婉晴姨娘的位份,做将军府的二夫人。” 这下,轮到皇帝尴尬了,万万没想到,扯来扯去,还能将自个儿扯进去。皇帝倒忘了婉晴姨娘这号人,随手赏赐连盛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本就不是一件该牢记的大事儿。 “这?”一边是苏侯爷的救命良药,一边是连盛为守护皇帝的赏赐坚决不退让。 正当皇帝冥思苦想解决法子时,将军府传来消息,婉晴姨娘吞金自缢了。 “连大将军,你...你害我啊!”苏侯爷得知婉晴姨娘的死讯,当场吐血,陷入昏迷。 名医不必再为苏侯爷诊治了,他好不容易寻到救命良药,还没来得及享用,药就没了。 苏侯爷大病一场,伤心欲绝,万念俱灰,侯府大门紧闭,谁也不见。 一时间,流言蜚语充斥京城。 “苏侯爷为人不地道,挖墙脚挖到将军府的后院了,这简直是明晃晃打连大将军的脸嘛。” “这件事,连大将军也做得不美气。女人嘛,苏侯爷既然看上了,给就是,就当送给苏侯爷一份大礼了。这份人情,苏侯爷不得记在心里,让苏侯爷记下人情,比一个女人有价值多了。” “听说,那位婉晴姨娘乃皇上赏赐,可不是普通的姨娘。能随便送人吗?” “自然不能了,皇上极少赏赐大人美人儿,连大将军得皇上看重,享受皇恩浩荡。” “话不能那么说,苏侯爷也是情况特殊嘛。苏侯爷身患隐疾,看过无数名医,皆无效用。万万没想到,这位婉晴姨娘竟是治病良药,关系到苏侯爷的终生幸福,还关系到侯府的将来...连大将军该理解,该忍痛割爱才是。” “先前,侯府夫人就是嫌弃苏侯爷,又趁苏侯爷在香山休养,侯府夫人就在苏侯府明目张胆和护卫厮混在一起。听说那名护卫长得五分似连大将军,该不会,该不会苏侯爷夺连大将军的姨娘,就是为了恶心连大将军,故意给他难堪吧。话说,也有这种可能啊。” 说来说去,于情于理,苏侯爷没错,连大将军也没错,皇帝更不可能错了。 错的是谁?于是,流言蜚语的漩涡又对准婉晴姨娘。 “说到底,那位婉晴姨娘就是红颜祸水,死得好,死得妙,免得污了苏侯爷和连大将军的体面,祸害了人家。” 盛世戏楼的雅间里,连盛和苏侯爷对弈,林浅意坐在一旁观战,与其说观战,不如说她忙活着嗑瓜子、吃糕点。 她对下棋,不怎么感兴趣,太费脑子了,还不如专注嗑瓜子来得舒坦。 “你有什么打算?”连盛将吃掉的黑棋放到苏侯爷的手里。 “回北疆,京城这地儿,不适合我。还是在北疆,驯烈马、喝烈酒、唱山歌、吹烈风...才是我向往的生活。” “且安心,北疆有我,京城...就由你孤军奋战了。” 说到这里,苏侯爷的目光落在林浅意的脸上,“以后你有帮手了,你的这位少夫人,拥有大智慧,奉劝你珍惜。” “我还是劝告你一句,那个人,离她远一点。她对你,当真只有利用。” 苏侯爷病了半月,病愈之后入宫一趟,不知和皇帝说了些什么,皇帝准许苏侯爷回北疆,还派了一名太医随行, 说是去北疆采集灵草,为苏侯爷治病。 经此一事,皇帝对苏侯爷添了两分新鲜的愧疚,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愿意试试。 听说,皇帝恼了昭月贵妃,因着她的提议,皇帝才生出试探苏侯爷的心思,却没想到引发一场闹剧。 苏侯爷远走北疆,没个三五年,回不得京城。 每一日的清晨,太阳照常升起;每一日的黄昏,太阳照常落山。 将军府接二连三死姨娘,林浅意就是想低调,还是会成为宴会上谈论的话题点。因为,接二连三死的是姨娘,而她这个将军府少夫人活得好好的。若说姨娘们的死和林浅意无关,恐怕没人会信。 这不,林浅意带着蜜香刚踏进户部尚书府的花园,就被贵夫人们团团围住,一个个着急表达她们虚假的热情和关心。 “呦,这不是风光正劲的将军府少夫人嘛,真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 “听说将军府后院的那位婉晴姨娘不得将军宠爱,嫉妒少夫人您和将军琴瑟和鸣,这不,一时想不开,上吊了。可惜喽,花骨朵般娇艳的女子,心怎么就针尖儿大呢。” “上吊了?不是说吞金自缢嘛,怎么又变成上吊了,到底是怎么死的,这其中内情,劳烦连少夫人解释一二了吧。” “不是说那位婉晴姨娘不安分,耐不住寂寞,趁苏侯爷醉酒之时,竟敢勾引苏侯爷,幸亏没有被她得逞啊。” “听说那位婉晴姨娘不安分是真,但勾引苏侯爷是假。你们想想看,先不说苏侯爷的身体有阴疾,连大将军是天神般的人物,婉晴姨娘又不是眼瞎心盲,何苦舍连大将军不爱,去勾引苏侯爷?没道理啊!” 你一言我一语,分析得头头是道,好似她们一个个长了第三只眼睛,能瞧见别家府里的秘密。 其中一位贵夫人倒是聪明,将问题甩给林浅意,“连少夫人,您也不容易啊。” “连少夫人,您是不知道,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了,越传越离谱。您看,何不趁此机会,您解释解释,澄清澄清?” 解释?澄清?为何要和她们解释?有什么需要澄清的? 她们只会将脏水泼到婉晴姨娘的身上,不就是因为婉晴姨娘是妾室,身份低贱,连和这些贵夫人对话的资格都没有。而且,婉晴姨娘已经死了,又不能从坟墓里爬出来自辩。 林浅意虽不喜婉晴姨娘,但她更不喜这些惺惺作态,专捏软柿子的贵夫人们。还有,贵夫人们想指桑骂槐,指着婉晴姨娘一个死人来骂她,以为她蠢,听不出来贵夫人们的恶意? “诸位何不去内务府打听一番,婉晴姨娘乃皇上赏赐,宫里嬷嬷教导的礼仪规矩。所以,婉晴姨娘的品行如何,内务府知道的一清二楚。” 一句话,林浅意统统怼回去。 第131章 贵夫人王菊娥 果然,贵夫人们脸色微变,赶忙止住了话头。 林浅意一眼望过去,自是瞧见熟悉的面孔。比如,走到哪儿都如影随形的礼部尚书府成夫人和刑部侍郎家的海夫人。 林浅意目光坦荡荡,主动招呼,“成夫人、海夫人,好些日子不见,两位可安好?” 成夫人和海夫人刚刚凑在一起说话,经过东宫宴会那次,两人默契地记恨上了林浅意。 婉晴姨娘的死,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可借此羞辱林浅意。可以说,京城里流传各种各样的流言,其中就有她们的功劳。 “连少...少夫人?”成夫人仗着年纪大,冷哼一声,端起茶盏饮茶,仿佛没听见林浅意问安。成夫人能倚老卖老,身为刑部侍郎家的主母海夫人却不能,她起身行礼,“劳连少夫人挂念。” “连少夫人安好!” 好在,气氛正僵硬时,一个爽朗到有些粗狂的声音传来,“哎呀呀,大家来得挺早啊。” “哈哈哈...我来迟了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人。京城之内,唯有户部尚书夫人王菊娥如此,明明是贵夫人的身份,却一点儿也不像贵夫人,更像源于市井。 “咦,诸位在聊什么?聊得很开心嘛,我紧赶慢赶回府,是不是刚巧凑个趣呀!” 开心?哪只眼睛瞧见她们开心了?若不是良好教养,贵夫人们该齐刷刷翻白眼了。 京城的贵人圈里,户部尚书府的当家主母王菊娥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这一对夫妻大概就是老话说的那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二人,皆擅长主外。 说来,王菊娥是个能人,也是个怪人,旁人尊称她“尚书夫人”,她不爱听。她虽嫁给户部尚书,但不随夫姓,继续保持本姓,户部尚书直呼其名“王菊娥”,旁人称呼她“王夫人”,也算京城独一份。 按理,为思晴公主举办宴会这档子好事儿落不到户部尚书府,是礼部该操心的事儿。 奈何,林浅意在东宫宴会上受了成夫人和海夫人的夹板子气,连盛不过顺口在思晴公主的面前提说了三两件王菊娥的妙事,成功勾起思晴公主的好奇心,这位思晴公主便向皇帝提议去户部尚书府做客。 “诸位,实在抱歉,铺子生意太好,忙的我呀晕头转向。这不,要不是管家提醒,我都忘记今儿个要在府上举办宴会了。” “让诸位久等,是我的不是,我先自罚茶水一壶。呵呵,先干为敬!” 事实证明,王菊娥应该是渴极了,一壶凉茶下肚,王菊娥开始招呼客人。 贵夫人们对王菊娥表面恭敬热诚,好话能说一连串,不带重样的。只是,贵夫人们眼里的情绪,一个个极力忍耐,也是不易。 “京城之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王夫人您啊,就是女中豪杰。” “就是就是,王夫人乃拥有大格局之人,为支持户部尚书的工作,不惜抛头露面行商,还大方将名下铺面的六成收益充国库。” “王夫人若为儿郎,定能坐得上户部侍郎的官位。” 贵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听着是在赞颂王菊娥,可惜,她们眼神里的情绪赤裸裸证明她们的虚情假意。 有的人,口腹蜜剑,故意说好话,实则伤人。有的人,就比较蠢些,讽刺的直白。 “还是王夫人厉害,每回府里举办宴会,都能请得动内务府的宫人。” “不过,幸好王夫人您一年之中甚少举办宴会。不然,本就异常忙碌的内务府,还得额外抽出时间、精力应付。传到外面那些无知百姓的耳里,不知会怎样编排您呢。” “王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只见,王菊娥笑的一脸豪爽,不甚在意贵夫人们的卖力表演。 林浅意这才反应过来,难怪她刚入府就觉得奇怪,府里装饰风格简朴,花园也是极显原生态,侍奉她们的竟是内务府派来的宫人。 这倒是稀奇了。 堂堂户部尚书府用不起奴仆?别忘了,户部尚书掌管长安国的钱袋子,王夫人又极其擅长行商赚银子,户部尚书府会差银子? 世家大族常举办宴会,但像户部尚书府这般用的是内务府宫人,在京城之内, 算是特例了。是户部尚书受皇帝格外器重?还是另有隐情? 难怪!林浅意恍然明白,难怪贵夫人们明明来得早,却无一人抱怨宴会主人不在,更无一人挑剔侍奉的不够细致。 原来,侍奉她们的是内务府宫人,内务府直属于皇帝,就是给贵夫人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背后说内务府的坏话,挑内务府的刺。 “你...你是将军府少夫人,林浅意?”在贵夫人们的目光注视下,王菊娥径直走向林浅意。 “我去盛世戏楼赏过戏,听新秀提说过你,说你是伯乐,赏识她是千里马,还给千里马在草原驰骋的机会。” “新秀,我想挖走她许久了,但她很忠诚。林浅意,你拥有一块珍宝,我着实羡慕啊。” 贵夫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万万没想到,这宴会的主人将她们一个个晾在一边,转而一张热脸贴上了林浅意。 有的人,心思开始动了。 户部尚书府当家主母有意和将军府少夫人交好,说明什么?发出什么样的信号? 难道这是户部尚书、连大将军的意思?要是皇帝知晓这两家交好,一个掌钱权,一个掌兵权,皇帝能乐意?能安然入睡?他们不应该避嫌吗?就算有来往,不得私下悄悄来往,生怕旁人发现才是。 不行,待宴会结束后,得赶忙回府和自家夫君商议一二,是暂且静观其变,等待两家的交情继续发酵?还是凑准机会向皇帝进言,指不定凭这一局一跃成为皇帝的心腹重臣,迈入权势中心? 一时间,心思活泛点的贵夫人们看向王菊娥和林浅意的目光,神色复杂。 所以说,世家大族举办的宴会,参加一回,不比下地干一天活计轻松,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因为,贵人圈里的贵人们,一个个都是修炼成精的狐狸,一个个都是阴谋家。 不得不说,她们想多了。 说来,也是王菊娥头一回和林浅意说话,她和新秀接触之后,通过新秀了解到林浅意,早就对林浅意好奇了。今日这场宴会,王菊娥期待的是林浅意,而不是什么思晴公主,更不是这一伙只会勾心斗角的贵夫人。 当然,就算王菊娥仔细解释,无一人会听。 “王夫人也喜爱赏戏?那敢情好,盛世戏楼新排一出戏,若王夫人得空,邀您赏首场。” “早就听说王夫人擅行商,京城之外有很多铺面,盛世戏楼正有开分店的计划,不知是否有幸和王夫人您合作?” 王菊娥抛出橄榄枝,林浅意自是识趣,接过王菊娥的橄榄枝,再回以“投名状”。 “哈哈哈...” “好说好说!” 王菊娥干脆牵住林浅意的手,一副相见恨晚的模样。 王菊娥没出现之前,宴会的话题围绕将军府,贵夫人们齐心协力报团,一半竭力给林浅意难堪,一半悠哉地瞧热闹。 王菊娥打破了僵硬的气氛,却和林浅意组队,似乎形成一股新势力,隐隐与贵夫人们形成对抗之势。 第132章 女人擅妒,不问原由 “连大将军到。” “思晴公主到。” 今日宴会真正的主角终于来了,只是众人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林浅意,这才落到思晴公主。 好美!好靓!好艳!思晴公主乃雨国第一美人儿,当之无愧。 女人擅妒,不问原由。 今日外面不知刮的是什么风,思晴公主的衣裙和连大将军的腰带,竟是同色系。 这是何意?若说两人之间的关系没点儿其他的猫腻,鬼才信。 再看两人一同出场,站在那儿,画面和谐到让人恍惚产生错觉:他俩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一对有情人? 那林浅意呢?突然就成了多余的局外人? 嫉妒的气息转瞬在空中弥漫,贵夫人们的目光在林浅意和思晴公主的身上来回穿梭。 有幸灾乐祸的,也有觉得连大将军这棵金贵的白菜不该被他国公主拱。 雨国嫡公主怎样,雨国第一美人又怎样,男人娶了媳妇忘了娘,这事儿常有发生。如果连大将军当真求娶思晴公主,身体归属思晴公主,心归属雨国,那长安国岂不亏大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连大将军,谢谢您的陪伴,您是一位很贴心的护花使者。”思晴公主笑颜如花,当着众人的面,和连大将军“打情骂俏”? 她难道不知,连大将军已是有妇之夫,况且将军府少夫人就站在一旁。这是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上演“抢男人”的戏码? “思晴公主,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位是将军府少夫人林浅意。她对戏曲、美食颇有研究,待宴会结束后,她会陪您在京城逛逛。” “我还有公务在身,先失陪了。”连盛说道。 目光汇聚,林浅意一时摸不准连盛脑子抽哪股风。不是说,他的目标是思晴公主吗?怎么又玩起了欲擒故纵?还是若隐若离? 林浅意觉得自己没眼花,连盛对她做了一句口型:闹。 “将军且放心,妾身定会好生陪伴思晴公主,保管让思晴公主吃的舒心,玩的开心。”林浅意笑吟吟接话,亲昵挽住连盛的胳膊。 哪知,思晴公主竟是个不要脸面的主。她一看连盛要走,当即不高兴了,冷冷地说道:“你是谁?本公主不认识你,和你不熟。” “走开!莫挡道!” 思晴公主靠近连盛,语气转瞬软和,“将军,我只要你陪着。贵国皇帝让将军保护我的安全,自然得贴身保护,将军怎能将我随意推给旁人,她...她会武功吗?万一再遇到刺客...” 自上回刺客事件之后,思晴公主吓病了一场,她信不过禁卫军,向皇帝提出由连盛贴身保护她的安危。 思晴公主对林浅意充满敌意,和连盛说话时,自称“我”,声音甜糯,酥到骨头里。面对林浅意的时候,一口一声“本公主”,提醒她的尊贵身份。 翻脸这般迅速?好吧,谁让人家是公主,底气十足啊。 “我是谁?” “思晴公主这个问题问的极好,不过我家将军刚已回答过您了。我是将军府少夫人,连大将军的嫡妻。” “怎么?思晴公主您是患耳疾,没听见?还是听不懂?”林浅意也是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敢壮起胆子怼思晴公主。 果然,思晴公主愣住了,她是尊贵无双的雨国嫡公主,又顶着雨国第一美人儿的头衔,还是第一回有人敢当面说她的坏话。 大战一触即发,这世间最有趣的撕扯大戏,自然是三个人的戏,两女争一男的戏码。 “啪!”思晴公主一巴掌打在林浅意的脸上,心想,今儿这下马威,她给定了。“放肆!敢对本公主不恭不敬,你...想死吗?” 思晴公主当初抛出烟雾弹,扬言她若嫁人,必须嫁给这世上身份最尊贵,权势最顶峰的男人。 若以此为标准,长安国里唯有两人能满足她的条件,当今皇帝,或者东宫储君太子殿下。可惜,这两个男人,从来都不是她的猎物。 当今皇帝,年纪做她的父亲都不止,她对老男人不感兴趣。至于东宫储君太子殿下,不过草包一个,连思雨妹妹及腹中孩儿都护不住,实在无能。而她平生,最瞧不起无能的男人。 思晴公主的目标,早就精准锁定连大将军,唯有他那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受万民敬仰爱戴的大英雄,才能配得上她。 “啪!啪!”林浅意挨了一巴掌,自然得回敬对方两巴掌,管他对方身份,先打完再说。 来而不往非礼也。 “思晴公主,这里是长安国,不是您撒野的地方。我乃将军府少夫人,您莫名其妙打我,是打我家将军的脸?还是是打长安国万千百姓的脸?还是打皇上的脸?” “思晴公主,您来长安国,是肩负和平使者的使命而来,还是故意交恶两国的关系?” 明明是两个女子之间争斗的戏,硬是让林浅意升华到国家层面。 这么一说,似乎极有道理。 殊不知,林浅意的一番话,还成功堵住那些正要张口帮思晴公主说话的贵夫人们。 这个档口,她们敢说一句林浅意的不是,不是主动将把柄送到林浅意的手里,万一林浅意那张有毒的嘴,说她们卖国,到那时,她们就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思索之下,帮思晴公主说话,帮不得,还是展现围观者的觉悟吧,表面安静、内心翻腾的凑热闹就是了。 “林浅意,你...你...” “胡言乱语!” “本公主打的是你,与旁人何忧?”思晴公主真正体会到身在异国他乡一人“孤军奋战”的孤独感,这种感觉极其糟糕,她再次扬起手,作势打林浅意。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思晴公主和林浅意不知怎么地从言语冲突上升到互打耳光,再到扭打在一起。 通常情况下,女子在丧失理智后打架,贵女和市井女子无异,扯头发、抓脸、掐肉...什么礼仪,什么规矩,什么矜持,统统见鬼去了。 直到连盛强行将两人拉开,自个儿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中间。他黑着一张脸,于公于私,只能先训斥林浅意,再安抚思晴公主。 “林浅意,你做什么?休得无礼!” “思晴公主,有话好好说!” 有连盛的压制,两个狼狈的女人够不着对方,肢体接触不到,嘴巴不能闲着。 可惜,连盛的“质问”和“制止”,不是浇灭战火,而是火上浇油。 很显然,连大将军在战场上杀敌,英勇无比,所向披靡。可一旦参与到女人的战争里,他这位大英雄便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林浅意,本公主应该撕烂你的嘴,看你还怎么信口雌黄?” “思晴公主何尝不是仗着雨国嫡公主身份,竟在长安国耀武扬威,殴打将军府家眷,您是想害我家将军,还是一心破坏两国友好邦交?居心何在?” “你胡说,本公主没有!本公主来长安国这一趟,为的就是两国和平。” “公主您说没有就没有了?公主言语侮辱在先,勾引我家将军在先,动手打我耳光在先...而我不过是被逼无奈的还击,是正当自卫,是为了维护长安国的脸面。我身为将军府少夫人,身为长安国百姓,不能让您一个外人欺辱了去。” 第133章 因为,她配不上你 论打嘴仗,林浅意怎会输?她越说,似乎...越有理,歪理听着听着,似乎成了正理。 林浅意说得大义凛然,字字句句为的是将军府,为的是当今皇上,为的是长安国,为的是黎民百姓,在场贵夫人们抛开对林浅意的厌恶不说,林浅意这一番话好似燃起了她们的爱国情绪。 是呀,在长安国的地界上,被他国人打耳光,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面,不仅是夫君的脸面,更严重到丢了皇帝的脸面,丢了国家的脸面。 思晴公主说不过,又不能打回去,好汉不吃眼前亏,只得撂下一句:“哼!无趣的宴会,本公主不参加也罢。” “连大将军,我现在要回使馆换身衣裙,然后逛京城,品尝风味小食,欣赏京城风光,体验风土人情。您得贴身保护我,不许拒绝,这是贵国皇帝的命令。” “是,思晴公主!”连盛无奈,只得丢开林浅意的手,“林浅意,你先回将军府,没我的准许,不得踏出府半步。” 又吩咐,“大猛,你亲自送少夫人回府,亲自守着。” 连盛说完,不曾看林浅意一眼,随思晴公主果断离开。 连盛和思晴公主一离开,贵夫人们这才敢放肆喘气,心想:终于活过来了。 林浅意眼圈发红,她是表演太用力,憋的。但瞧在贵夫人们的眼里,却是另一番意思。 她们一致认为,林浅意败了,败在连大将军被思晴公主抢走了,一句“贵国皇帝命令将军贴身保护我”就抢走了连大将军,林浅意只能眼睁睁瞧着,争不过,也夺不得。 “连少夫人想哭就哭出来吧,痛快的哭一场,心里或许会好受点。” “万万没想到那位思晴公主冲连大将军而来,她是雨国嫡公主,又是雨国第一美人儿...连少夫人,你...你只怕争不过啊。” “这世间的男人啊,哪个不变心?” “连少夫人,你...保重!” “连少夫人,你...节哀!” 这是咒她死吗?没人问过她一句,就给她判了死刑?她们自信的以为,下一回宴会上,她不会再出现了? 贵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王菊娥插嘴的机会。 今日这场宴会,说来也是王菊娥奉旨举办,如今主角都不在,宴会就没有继续的必要。 王菊娥忙的很,时间对她来说,就是银子,源源不断的银子。她没时间也没精力陪伴一群整日闲的无事,忙着勾心斗角、嚼舌根子的贵夫人们。 “那个,请诸位安静一下,我有话说!”王菊娥清了清嗓子,“我还约了管事谈生意,诸位是留在府里用膳,还是?” 敢毫不客气下逐客令,京城之中,唯有王菊娥三番五次这般做,好在,大家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有好几回,户部尚书府举办宴会,王菊娥是女主人却忙活着在外面赚银子,招呼宾客的事甩给内务府。 所以,京城的贵人圈里,大家都不喜王菊娥,背后没少讽刺,但又拿她无可奈何。王菊娥有户部尚书大人撑腰,要说户部尚书大人也是奇怪,旁人讽刺他,他不计较。若敢说一句王菊娥的不是,户部尚书大人立马搂起袖子,跟人家当街打起来。 马车上,思晴公主直直盯着连盛,许久之后,突然出声:“连大将军可知,来京城之前,我满心欢喜,满心希望,满心期待。” “见过连大将军之后,我才醒悟,连大将军,你不会是我的良人。” 不是思晴公主想得开,是她说服自己,做人要自私一点,更爱自己一些。情爱这朵花开不了,那就绽放权势之花。 等她攀登至权势的顶峰,便是她掌控主动权,自会有无数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全心全意爱她、敬她、惧她。 咳咳咳...连盛没想到思晴公主直接捅破窗户纸,他对雨国女子不怎么了解,只听说雨国民风开化,万万没想到,雨国女子在对待情爱一事上这般主动、直接。 “思晴公主,我已娶妻,如您今日所见,林浅意是我的嫡妻,将军府少夫人。我暂且没有休妻的打算!” 思晴公主显然对连盛的回答不满意,她举着铜镜,瞧见铜镜里狼狈的自己,微皱眉头。“ 林浅意?我不喜欢她!我讨厌她!” “因为,我觉得,她配不上你!” 思晴公主的眼里闪过邪恶的光,“大将军爱林浅意吗?若不爱,我可帮将军除掉这个讨厌的麻烦,举手之劳。” “思晴公主,别给自己惹上麻烦。”连盛的警告之意明显,若思晴公主在京城不安分,惹下祸端,他不会管。 果然,他的警告,思晴公主听懂了。她的目光微闪,心里却嫉恨上了林浅意,她倾心爱慕的男人,她得不到,旁人更无资格享受。 只是,当着连盛的面,她对林浅意的恨,暂且压在心底,不着急宣泄。 “我只是开个玩笑,连大将军莫当真才是。” “在京城,我只听连大将军的话。因为,将军才是真心实意对我好,为我好的人呢。” 女子的承诺,大概率信不得。 日后,连盛就切身体会到了。 连盛没有正面回答,“今日之事...” 不等连盛说完,思晴公主伸出手,“连大将军,我在此承诺,放弃嫁给你。” “但我有新的条件,我想要,且必须与你达成合作。” 连盛回到将军府时,主院的烛火已熄灭,他在院门口驻足了一会儿,不是他不进去,是蜜香堵着,“将军,少夫人睡着了。” “少夫人说她今晚很累,请将军歇在书房,就算天塌下来的大事,也得等到明早再说。” 连盛冷眼扫过去,吓得蜜香几欲站立不稳,赶忙为自己找补,“除非将军硬闯,奴婢的武功,自是挡不住将军。” 清冷的月光照亮了内室,林浅意的睡姿实在和贵女挂不上勾,半边脸颊红肿未消,曝光在月光下。 他的心,莫名的一阵抽疼。 吻,细细密密落在林浅意红肿的脸颊上,可连盛的动作闯入林浅意的梦境里,不巧是一条蛇吐着芯子,舔舐她的脸。 “啊!” “有蛇啊!” 林浅意吓得尖叫,本能扬起巴掌,呼向梦境里的蛇,“啪啪!” 第134章 夺夫之战 要不是连盛反应够迅速,林浅意的小爪子就抓破他的脸,“林浅意,你想谋杀亲夫吗?” “将军?”林浅意睁开眼睛,“连盛,你有病啊?大半夜发什么疯?” “是来向我炫耀你搞定了雨国第一美人儿?有本事,你今晚去爬思晴公主的床啊,说不得人家正脱光衣裙,千娇百媚地等着和你共赴云雨呢。” 林浅意顺手拿起枕头扔了过去,只恨手里是枕头,要是梨花暴雨针就好了,直接将他扎成刺猬。 很明显,她在生气。白日里,生生挨了一顿耳光,虽然她打回去了,可心里窝着的火一点儿也没消。 因为,她更想打的人,是“罪魁祸首”连盛。凭什么她得配合他演戏,演戏就演戏嘛,还得挨打。 “林浅意,你在吃醋?” 林浅意和连盛的心意完全就在两条平行线上,无法相通。 “我吃醋?”说实话,让林浅意承认她在吃醋,的确有些为难。她和连盛是纯粹的合作关系,再加上纯洁的“情事搭子”关系,她犯得着为后院美人儿泛滥的男人吃醋,吃哪门子的醋。 “连盛,你爱我吗?”林浅意挑衅道。 回应林浅意的是一串甜腻的吻,爱,还是不爱,连盛这会儿没空思考,也不愿回答。 月光落入内室,又调皮地爬上床榻,林浅意刚刚起身,半倚半坐在床榻上。 或许,连她自个儿也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她只穿了一件薄纱裙,还是她悄悄改良过的睡裙,平日里装在箱笼里,唯有贴身伺候的巧玉儿、蜜香见过。 此刻,春光泄露,正巧入他的眼,撞进他的心。 “林浅意,我不会娶思晴公主。因为,已想到了更好的法子。” “林浅意,你且安心!” 她安心什么?她才不管他娶谁?宠谁?不就是宅斗嘛,她在行。 后院再多的美人儿,林浅意都不怕,因为这些美人儿和她一样,其实都是可怜人,争不到连盛的心,也夺不到连盛的情,斗来斗去,无外乎你死我活的局面。 林浅意真正惧怕的是那个连盛放在心尖上的女子,连盛深爱了那女子多年,莫说争斗的机会,说到底,林浅意连争斗的资格都没有。 林浅意想怼连盛,奈何浑身酥软无力,眼睛都睁不开一条缝,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耗尽了。 第二日,林浅意这一觉睡到晌午,倒是省了早膳。 待她醒来,床榻的半边已凉透,若不是瞧见身上的痕迹,她都恍惚以为昨夜做了一场了无痕的春梦,而不是那家伙半夜来偷腥。 “少夫人还没起床吗?巧玉儿,快叫起少夫人,大事不好了。” 林浅意伸了个大大又舒适的懒腰,“蜜香,出什么事儿了?” 巧玉儿一边伺候林浅意洗嗽,一边禁不住埋怨,“蜜香,快快拿药膏来,少夫人这是吃了什么,还是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过敏成这般模样了。” “不干净?”被巧玉儿这一打岔,蜜香一个没忍住笑出声,“巧玉儿,快别喊了,你口中不干净的东西,应该是将军。” “啊,是将军呀。”巧玉儿吐了吐舌头,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继续埋怨,“将军好生奇怪,他宠爱少夫人,光明正大宠爱便是,用得着偷偷摸摸吗?又不是贼人。” 呃?这两人能不能别当着她的面,一个敢问,一个敢答疑解惑。好吧,说好的正事儿呢?急事儿呢?大事儿呢? “蜜香?”林浅意不得不出声提醒,“可是外面出事了?” “对对对。”蜜香急得跺脚,吓得巧玉儿捏在手里的木梳差点掉在地上。 “少夫人,您是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了。那位雨国思晴公主忒没皮没脸。” 原来,思晴公主起了个大早入宫,请求皇帝赐婚,当然是她以雨国公主的高贵身份下嫁给连大将军。 可连大将军已娶有正室,当年还是皇帝亲下赐婚旨意,该当如何? 思晴公主提前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绝妙主意,就是身为将军府少夫人的自请下堂,不不不,自请从正室降到姨娘。 “将军呢?”林浅意问道。 蜜香眼神黯淡,“将军一 早入宫了,还...还嘱咐奴婢,不得将外面的流言蜚语说给您听。” 说到这里,蜜香突然反应过来,又着急的跺脚,“少夫人,您说,将军是不是早就知道思晴公主要做什么?” “将军...将军怎么能瞒着您呢?何况这种坏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如何瞒得住?” 连盛是不是故意,林浅意懒得细想。但有一点儿,她万分确定,昨夜他百般卖力,累惨了她,难道也是他的算计?就为了让她睡到晌午,待得到消息时,已成无力回转的定局? 昨夜情欲浓时,他说过的话,当作放屁吗?那么,为何不永绝后患,直接杀了她?不管是他出手,又或者思晴公主动手,她几乎无路可逃啊。 林浅意心里滋生出的疑惑,在见到思晴公主之时,得到了答案。 万万没想到,思晴公主从皇宫出来,径直来到将军府,一路还是连盛亲自陪伴。 林浅意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般嚣张至极的“第三者”,登门挑衅,“林浅意,本公主今日来,是和你谈判的。” “不,你本没有与本公主谈判的资格,是本公主不愿伤了将军府的体面,这才给你一次机会。” 思晴公主将嚣张演绎得淋漓尽致,她还没下嫁连大将军,还不是将军府少夫人,就已经在为将军府打算了? “将军?”林浅意目光锁定连盛,“将军何意?” “林浅意...”连盛无可奈何,一想到皇宫里发生的事情,他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此刻寻个地缝钻进去。 女人的战争,他千般万般不乐意参与其中。 偏偏,皇帝还说,“难怪昭月贵妃前些日子见着将军,还说瞧将军的面相,今年犯桃花。既是将军的桃花,还是将军自个儿处置吧。” 皇帝不乐意掺和,一心一意当围观群众。 思晴公主当即表态,愿和连盛共同面对,共同解决问题。 这不,两人一同出现在将军府大门前,思晴公主来者不善,连大将军不得不在场。 “思晴公主,请入府喝茶。”林浅意先礼后兵,在外人面前,该有的礼仪不能差。 思晴公主站到连盛面前,一副护鸡仔的架势,“林浅意,你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关连大将军何事?” 关连盛何事?连盛是她们争夺的目标,现在却说不关他的事?还有比这更好笑?更离谱的吗? 收到消息的世家大族,立马派出心腹奴才观战,不一会儿功夫,将军府大门前的街道拥挤的水泄不通。 “按说思晴公主是后来者,但她一出场的气势好强,似乎完全碾压林浅意之势。” “天呐,古往今来,还从未见过像思晴公主这般嚣张至极的女人,明明是她插足人家夫妻的感情,还腰杆硬的不行。” “得亏于她是雨国嫡公主,身份尊贵,她要是小门小户人家的姑娘,指不定这会儿被沉塘了。” “见过不要脸的狐狸精,没见过没脸没皮又嚣张至极的狐狸精。” “你们说,林浅意能如何应对?该不会...该不会不战就认输,甘愿让出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 “不让能如何?横着看,竖着看,林浅意对上思晴公主,毫无胜算啊。” 议论声,声声入耳... 第135章 引起民愤 思晴公主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一脸傲娇、得意,似乎如今的热闹局面,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就是要闹,将事情闹大,闹的林浅意羞愤,闹的林浅意受不住,拱手将连大将军相让。至于名声,只要能达到目的,牺牲她的名声,也愿意。 “思晴公主,您究竟想要如何?”若不是蜜香和巧玉儿一左一右扶着,林浅意惨白一张小脸,几欲昏厥。 “思晴公主乐意在将军府大门前待着,请随意,我...没空奉陪。” 在旁人看来,林浅意被思晴公主逼迫,连大将军似乎不作为,态度也不明朗。因此,林浅意气到浑身发抖,气到泪流满面,实属正常反应。 天知道,林浅意饿死了,身体还没缓过来,有些发软。思晴公主突然闹上门,她匆匆吃了一块点心,此刻饿的两眼发花,站立不稳。 昨夜那混蛋就是一头关着饿极的野兽,好不容易抓住她这只香喷喷的猎物,恨不得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林浅意飞速瞧了一眼林盛,这家伙倒好,装哑巴不说,还装聋子。 “林浅意,抱歉!”等了半晌,连盛才憋出一句话,只是他说话这意思,是让林浅意忍下这委屈? “抱歉有用,还要律法做什么?”林浅意怼道。 “林浅意,我会补偿你。”连盛又说。 “哼!我不稀罕!”林浅意继续怼。 “闹!”目光对视,又是熟悉的口型暗示,便是风雨来临前的交谈,连盛下达指令,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执行。 说起来,千不该万不该,连盛当初救了思晴公主的性命,也救了她的心。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思晴公主故意闹到皇帝的面前,闹的一发不可收。皇帝乐呵当甩手掌柜,连盛他自行处置桃花情债。 林浅意本就是将军府少夫人,当初得皇帝赐婚旨意。思晴公主肩负两国和平的使命,她一心下嫁,拒绝不得。 唉!对于连盛来说,好难啊,这比排兵布阵、上阵杀敌难上百倍。 见林浅意要“逃”,思晴公主直接上手,一把扯住林浅意的衣袖,“林浅意,你什么意思?” “今儿,当着京城百姓的面,本公主要和你理论清楚。本公主说了,你没有逃避的资格!” 林浅意眼圈发红,声音哽咽,“思晴公主,您...您欺人至此。” “您是公主,我自认争不过您,抢不过您,拼不过您,斗不过您。您和我,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身份悬殊。” “我愿认输,您赢了。您想做将军府少夫人,就做吧。” 围观群众你看我,我看你,皆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林浅意甩开思晴公主的手,径直走到连盛的面前,“将军,请给妾身一封休书。从此,你我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永不相见。” 泪,终是落下。 “林浅意,我...我...”连盛的心,突然抽空,痛到窒息。 明知道林浅意是在演戏,可演着演着,竟让他出现一种错觉,如果他此刻顺势写下一封休书,下一瞬林浅意会拿着休书,收拾金银细软,带着巧玉儿、蜜香、新秀逃走,逃的无影无踪。她带银子,带巧玉儿,带蜜香,带新秀...但绝不会带上他。 不知为何,他会产生这样怪异的念头,关键是,这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滋长,在他的脑袋里迅速繁殖,直到霸占脑袋里的所有空间。 “不行。”连盛拒绝,“你我的婚事乃皇上亲下旨意,除非皇上下旨和离,不然今生你我都得捆绑在一起,不死不休。” “林浅意,你有本事,就入宫去,向皇上求一道和离旨意。想让我抗旨,不可能!” 林浅意挑眉,急急瞪了连盛一眼:“连盛,你有病吧!” “不准拿和离说事,我不许!”连盛毫不示弱,瞪回去。 林浅意想要捏死连盛的心都有了,她刚开始闹,他就拖后腿,不带这样的吧。 “林浅意,本公主不许你为难连大将军。本公主说过,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连大将军何其无辜。” 思晴公主横插在两人中间,“林浅意,你想要和离书?” “不可能! ” “本公主决不允许你逼迫将军,做出抗旨的行为,也不准许你污染将军府的名声和体面。所以,本公主不答应你同将军和离。” 要说连盛搬出皇帝的赐婚旨意,不能和离,自有他的立场、考量。可,思晴公主算什么?她还不是将军府少夫人,就开始行将军府少夫人的权力了吗? “还有,林浅意,你莫想着自杀,想以死害本公主和将军,本公主也不允许。” “今儿本公主放下身段,舍弃脸面和你好生理论,就是要在京城百姓的见证下,揭露你的不良心思。” “本公主心地良善,做不出逼人性命的恶事,你配不上将军,那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不如换个人来坐。而本公主,将是最适合的唯一人选。” 思晴公主大概是狐狸精转世,将没皮没脸演绎的炉火纯青不说,还格外自信。 原本专心致志瞧林浅意热闹的围观群众,实在控制不住内心的怜悯和愤怒,有胆大者借助人群的掩护,出言讽刺。 “雨国的儿郎都死光了吗?堂堂嫡公主,身份何等尊贵,跑到咱们长安国的地界使下作手段抢儿郎,今儿明抢连大将军,明日还想以美色迷惑谁家儿郎?” 还有人试图劝说连大将军坚守身心,莫要被思晴公主迷惑,或者威逼利诱了去。 “连大将军,思晴公主娶不得啊,这样品性不端正的女子娶回府,就是一祸害,将军府危矣。” “想做将军府少夫人,也得先问过皇上答不答应,还得问过连大将军是否愿意,还得问过连夫人是否同意,还得问过长安国万千百姓和边疆将士是否乐意?” 一场逼亲的戏,演着演着,情绪愈演愈烈,升华了矛盾,变了质。 这下,该如何收场? 一时间,无数道不善的目光齐刷刷聚集于思晴公主。 “我们抗议,不能接受品性不端的别国女子染指朝之重臣,国之栋梁。连大将军战功赫赫,是守护国家安稳的神器,身为子民,保护连大将军,人人有责。” “大家说对不对?” “对!对!对!” “我抗议!” “我也抗议!” “我也抗议!” 怎么就引起民愤了呢? 思晴公主目光渐冷,“林浅意,你?都是你指使的,对不对?你果然居心不良,是一条会咬人的疯狗!” 林浅意突然得到围观群众的支持,似乎寻回了底气和信心,一改颓势,“思晴公主这是明晃晃诬陷于我?” “我何德何能指挥得动京城百姓?还是说,我乃神仙不成,提前预知您会和我抢男人?然后提早安排京城百姓今日在将军府大门前围观?” 又说,“我若是神仙,会无力阻止思晴公主您抢将军?早一脚将您揣回雨国去了。” 思晴公主又气又怒,脸颊泛红,“林浅意,本公主赏赐你一条康庄大道,你...你为何还不知足?” 第136章 靠山归来 “康庄大道?”林浅意气笑了,“我不知足?” 正要怼回去,只见围观群众突然散开,宋嬷嬷扶着连夫人径直走来。 “本夫人好生瞧一瞧,哪个不长眼的狐狸精趁本夫人不在欺负浅意?”连夫人这一嗓子怒吼,威慑力足够。 “娘亲,您...您回来了。”林浅意这回不是演的,当真情感反应,一见到连夫人,眼睛酸涩,委屈蔓延,只想扑在连夫人温暖的怀里,痛快哭一场。 “母亲,请注意您的说辞,这位是雨国嫡公主思晴公主,不是什么狐狸精,也没欺负林浅意,思晴公主只是...只是来和林浅意说事。”连盛赶忙介绍,毕竟连夫人一开口就辱骂思晴公主是“狐狸精”,实在不怎么妥当。 连盛当众帮思晴公主说话,这下,围观群众不答应了,不用林浅意告状,他们表现热情,将思晴公主入京城后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过,连夫人可不打算认思晴公主的身份,一个他国公主罢了,敢跑到将军府撒野,那就让这位思晴公主见识一番长安国女子的战斗力。 宋嬷嬷极有眼色,后退一步,腾出位置,由连盛和林浅意一左一右扶着连夫人。 瞧,多般配啊!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雨国公主?”连夫人目光落在思晴公主的身上,“盛儿,莫要哄骗于我。” “本公主?”当着长辈的面,思晴公主收起傲慢的气势,可惜,她刚要解释,就被连夫人打断。 “本夫人和儿子儿媳说话,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连夫人一出场,战争的局面反转,两个女人的战争,演变成三个女人的战争。 大家一致忽略连盛的作用,他虽困于局中,似乎谁也不相帮。 “盛儿,你又惹浅意伤心了?我日日在菩萨面前求愿,保佑你和浅意恩恩爱爱,你倒好...”连夫人本想训斥连盛,又想到这是在外面,还是先暂且饶过,回头算账也不迟。 “盛儿,你说,她是雨国嫡公主?我不信,我见过东宫思雨侧妃,她才是雨国公主,小家碧玉,德行良好,可谓人美心善。” “就她,还公主?连市井妇人都不如!” 连夫人故意睁眼说瞎话,思晴公主身穿雨国衣裙,发间戴着雨国皇室专有的凤簪,连夫人不认,就是不认,谁能奈她何。 “母亲?”连盛有些着急,生怕连夫人再说出更过分、更难听的话。 “娘亲,这位当真是雨国嫡公主思晴公主。”接收到连盛的眼神暗示,林浅意不情不愿开口。 “原来真是一位公主啊,公主殿下安好,恕本夫人眼拙,愣是没认出来您的尊贵。”连夫人一开口,完全抢了思晴公主的风头,战斗力爆表,让围观群众钦佩不已。 “盛儿,我今天将话撂在这儿了,浅意从进将军府大门那一日起,就是将军府唯一的少夫人。我只认浅意,就是金子做的凤凰鸟飞来,我也不稀罕。” “谁敢欺负浅意,敢逼迫浅意,我就和她拼命!”与其说给连盛听,不如说连夫人代表将军府的立场,赤裸裸拒绝思晴公主。 昭月殿里,烛火微亮,空气里弥漫淡淡的香气。昭月贵妃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正享受阿一的按摩。 她的头,又开始痛了。先是每日疼半刻钟,如今每日会疼半个时辰,疼的她心烦。 “娘娘,可舒坦了些?”阿一的一双手因常年练武,皮肤微微粗糙。也有擅长按摩的宫人侍奉,可昭月贵妃还是习惯阿一。 “嗯。” 阿一手上的动作未停,“您的头疾之症,药物和按摩只能缓解,唯有少思虑,才能减少头疼发作的次数。” 这些年,阿一为了昭月贵妃的头疾之症,翻遍医术,依旧没寻到解决的法子。 这些实话,昭月殿中,只有阿一敢说。 “少思?少虑?”昭月贵妃冷笑一声,头似乎更痛了,“深宫之中,每一日、每一夜似乎比外面漫长了好些,那么多时光啊,不就靠着多思多虑熬过吗?” “听说,连夫人回来了,骂了思晴公主一顿。阿一,你说,连夫人为何那般喜欢林浅意?我曾见过连夫人一面,明明很不好相处啊。 ” 将军府大门前发生的事情,根本就不是秘密。昭月贵妃听说后,没有失望,也没有高兴,除了一丁点儿意外,似乎生不出旁的情绪。不过,经过此事之后,思晴公主若是后悔,再想染指她的凤位,绝无可能了。 将军府里,林浅意正陪着连夫人说话,两人说的亲热,默契地把连盛凉在一旁。 搁往日,连盛觉得这一幅母女情深的画面刺眼,他通常会寻借口离开,眼不见为净。 今日,半个时辰过去了,他喝完一壶茶,又消灭一碟糕点,竟耐心十足地当倾听者。 “盛儿不忙?”连夫人故意问道。 “是呀,将军不忙吗?若思晴公主闹到皇上面前,将军不着急赶去灭火?”林浅意补刀。 连盛突然觉得刚刚吃掉的一碟糕点,这会儿在胃里翻腾,顶得慌,“我...不忙。” 连夫人满心欢喜,瞧着终于开窍的儿子,越来越顺眼,心想,得亏她日日在菩萨面前跪半个时辰,虔诚祈祷,所谓心诚则灵。 “盛儿,这回你做得很对,还知道提前派人接我回府给浅意撑腰。” “你啊,终于良心发现,懂得心疼媳妇了。就是该这样,自个儿的媳妇自己疼,不然,媳妇气没了,或者换成别人疼,到时候可没后悔药吃。” 连盛恭敬回答,“多谢母亲为儿子解决困局。” “盛儿,你算计旁人我管不着,但有一点,你定要谨记于心,不能算计浅意。”因着连盛冷落林浅意好些年,不知林浅意这个当事人气不气,反正连夫人心里窝着气,每回见到这个情商缺根弦的儿子,她恨不能捶两拳。 “是,儿子会记在心里。”难得的是,这回连盛竟顺着连夫人的话给予保证,温顺的像一只猫,整的连夫人一时不会了。 “好,我信你!身为儿郎,一言九鼎!”连夫人喜上眉梢,她还得赶忙回去,在菩萨面前继续虔诚跪拜,保佑连盛和浅意情比金坚,恩爱白头。 她这一生,情爱艰难,就盼着连盛和浅意的情爱之路能顺畅些吧。 连夫人的心思,他们何尝不知? “娘亲?”林浅意眼眶发热,她真真是好命,遇到连夫人这般好的婆母,普天之下,也是独一份了。 连夫人离开之前还不忘警告一番,“盛儿,思晴公主这个麻烦赶紧解决了,让她滚回雨国,别说浅意难过,我都觉得膈应。” “是,母亲且安心。”连盛一没甩脸子,二没抗议,连夫人说什么,他答什么,前所未有的乖顺。 林浅意满眼震惊,她万万没想到,连夫人这个救兵是连盛搬回来的,更万万没想到,连盛会给予保证。 连盛这是,幡然醒悟了? 第137章 她要的是凤位 有连夫人出手,原本处在劣势的林浅意,迅速拉回局面。 皇帝摆明了不管,连盛态度不明,思晴公主想要“霸王硬上弓”,就得凭实力干掉现在的将军府少夫人林浅意,她才能光明正大的鸠占鹊巢。 问题的关键在于,当初连大将军和林浅意的婚事乃皇帝亲下旨意,摆在思晴公主的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明路,一条死路。 明路就是林浅意自愿下堂,甘居妾室,还得好生活着。这样,既顾全了皇帝的旨意,也促成两国的交好,可谓两全其美。 当然,对外宣称,思晴公主对连大将军一见钟情,便情根深种。林浅意甘居妾室,大度成全。而连大将军左拥右抱,齐人之福。 死路就是林浅意不堪受辱,以死抗议,就算连大将军为两国和平,最终娶了思晴公主,只怕她这新晋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也坐得不安稳、不安生。 长安国百姓或许不会同情林浅意的死,但他们无法接受连大将军委曲求全,进而将愤怒撒在思晴公主的身上。 还有,连夫人一心一意维护林浅意,甚至放下狠话,只承认林浅意是她的儿媳。思晴公主想要取代林浅意,只怕连夫人这位婆母不会答应。 “将军?”林浅意大着胆子,问出心里的疑问。“你这样做,那个人若是生气,该如何是好?” “那个人会不会迁怒于我?” 那个人是谁?不言而喻,彼此心知肚明。 “不会。”想了一会儿,连盛吐出一句话,“是我不愿,与你无关。” 好危险呐!她鼓足勇气提说那个人,还以为连盛又会情绪失控,做出掐她脖颈的恶事。 难得的是,这一次,他的气息平稳,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这就释放了一个重要的讯号,她可以提那个人了? 林浅意笑容明媚,如清晨的朝阳,照在身上,暖暖的,“将军,那个人为何将思晴公主推给你?先不说你是否愿意,当今皇上不希望你和思晴公主有何牵扯,皇上要的连大将军“干干净净”,为他所用。” “林浅意,你确定你想知道?”连盛挑眉。 “将军乐意说,我便认真听。将军若不愿,我便不再问。” 这是将问题抛回给连盛,顺道告诉他,他若想找个人分享秘密,她就是恰好又合适的人选,可不是她上赶着想探听隐秘。 “昭月想要凤位,她谋划多年,等待多年,眼下距离凤位只差一步之遥,思晴公主出现的不是时候。” 连盛叫的亲昵,昭月吗?他当真大胆,就不怕皇帝知晓他的心思,治罪于他。不知为何,林浅意突然有些委屈,还有些生气,“所以将军甘愿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连盛哑然,他一时不明白林浅意在气什么?刚刚还一脸灿烂笑容,这会儿冲他翻白眼,怼他更是不客气。 “皇后的位置啊,恐怕这世间的女子都做过飞上枝头变金凤凰的美梦,将军,你心心念的昭月,也不例外。”林浅意讽刺道,不过,她没告诉连盛,她从来没做过“飞上枝头变金凤凰”的梦,对旁人来说,是美梦。对她来说,是噩梦。 谁不想要权力,林浅意也想要,但她更想在保住性命的前提条件下,过得自由,过得舒坦,过得肆意。 思晴公主先前放出的讯息,聪慧如昭月贵妃不也是上当了,以为思晴公主来和她争夺凤位。 “皇上早就想立昭月...昭月贵妃为皇后,好不容易弄死皇后娘娘,所以思晴公主这个麻烦,总得有人除去。”连盛死死压制内心的翻江倒海,难过吗? 他突然不那么确定了。他一个人独孤太久太久,只是想寻个人说说话。 昭月说什么,他得听。昭月命令他做什么,他得做。 可这一回,他的心里一直有另一个声音,阻止他前行的脚步。他执意前行,那个声音就凭空出现,绊他一下,扰乱他的理智。 “宋昭月说一句天上的月亮好看,将军立马搭梯子去摘月亮吗?” “宋昭月要你死,你就去死吗?”从“那个人”到“昭月贵妃”,再到“宋昭月”,林浅意在连盛的面前,丝毫不加掩饰自己对宋昭月的不喜和厌恶。 林浅意厌恶宋昭月,不 是因为宋昭月霸占着连盛的心,而是宋昭月要杀她。男人可以抢走,但林浅意的性命,必须由自己做主,旁人休想动杀她的念头。 林浅意咽下另一句话,她其实想质问的是:如果宋昭月命令你杀我,你是不是举起匕首插入我的胸口,或者扭断我的脖子? 算了,不过白问一句,答案老早就摆在那里了。 “林浅意,你在担心什么?我刚刚对母亲的保证,是真心话。林浅意,我会算计你,但不会算计你的性命。” 她要不要感动?连盛这是承认,他算计过她,不止一次? 算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正事,气氛便冷场,突然发现,他们之间,似乎没那么多话可说,除了怼来怼去,除了床榻之欢。 咳咳咳,连盛猛然站起身,由于起身太猛,撞到桌角,痛的他微皱眉头。 他在想什么呢?明明说着正事,思绪一旦空闲,他就禁不住想入非非,脑子里自动呈现一些不适宜的画面。 羞不羞耻? 连盛前脚离开,林浅意后脚就踢掉鞋子,脱掉衣裙,只留单薄的里衣,爬上床榻,以舒适的姿势躺着,闭眼享受她给予自个儿的慵懒,“好累啊!好想一觉入眠,回到我日思夜盼的地方啊!” 不曾想,连盛去而复返,踏入内室,一眼瞧见春光外露的林浅意。 他的眼,停滞转动,盯着床榻上那只慵懒至极的猫,唯有一个念头,就是将猫入怀,狠狠地揉搓她的毛。 “呀,将军?” “林浅意,不准说话,乖!” 将军府一室春色,却苦了另一边在宫门口等到腿脚发麻的思晴公主。 “公主,还入宫吗?再等,就误了时辰。”心腹奴婢小心翼翼询问,她不明白自家公主为何舍弃名声不要。这样一闹,除了灰溜溜回雨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只怕回到雨国后,自家公主的处境更加艰难。 思晴公主在长安国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传到雨国,也会传到别国。莫说思晴公主和别国再起联姻,就是思晴公主想要在雨国找一位称心如意的体面驸马,怕是不能了。 殊不知,这正是思晴公主的计划,是她费尽心思想要达到的目的。 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不等了,连大将军不会来的,这戏呀,还得本公主一人唱下去。”思晴公主吐出一口浊气,动了动发麻的腿,向皇宫的方向走去。 第138章 太子妃横死 思晴公主来这一趟长安国,寻不到她的良人,那就带旁的东西回去。罢了,儿女情长,男欢女爱,不要也罢。 这段时日,思晴公主频繁入宫,每一回都是向皇帝告状,奈何不管她怎么说,皇帝以不接招应对。 只是,这一闹,思晴公主的名声,彻底毁了。 思晴公主厚颜提出下嫁连大将军,却嫁不成,总不能回过头来再提要求嫁给皇帝,或者嫁给东宫储君太子殿下为妃。 莫说思晴公主又愿意了,皇族丢不起那个脸面。 于是,在思晴公主大闹将军府的第二日,皇帝颁布旨意,认思晴公主为义女,待思晴公主出嫁之日,送一城为嫁妆。不管怎么说,思晴公主这位和平使者,算是圆满完成任务,缔结两国之好。 “少夫人,那位...那位思晴公主又来了,她...她在门口叫嚣,让您出去见面。”巧玉儿愁眉苦脸,她极不待见思晴公主,可她身份低贱,只能心里悄悄记恨,面上还不能显露,怕给少夫人惹上麻烦。 这一场戏,演的艰难。按说,该收场了。 如思晴公主的愿,林浅意挽着连盛的胳膊高调出现在思晴公主的面前。说来,连盛才是这场大戏的主角,怎能不出现,就是当一根柱子,也得矗立在林浅意的身旁。 “两位倒是恩爱啊!” “借公主吉言!” 一个敢说,一个敢气,女人之间的战争,一开口就硝烟弥漫。 有时候,戏演着演着,就入了戏,当了真。思晴公主对连盛若无五分真情,怎能演出十分逼真。 “将军,我今日来,是同您告别,贵国皇帝已应允我,派一支护卫队伍送我回雨国,以后便充当我的贴身护卫,护卫人选由将军来定。” “将军,我的性命,就交在您的手里了。”思晴公主的目光直直盯着连盛,情意满溢。 她对连盛不死心,这一点,她不掩饰,旁人亦瞧的清清楚楚。 “思晴公主且安心,我自会安排妥当。”连盛答道。 林浅意不禁仔细看了连盛一眼,心想,就他这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英俊十分,但无情百分,思晴公主爱他什么? 当然,要是有人问林浅意,留恋连盛什么,她大概会脱口而出:让人着迷的俊颜和让人上瘾的身体。 咳咳咳,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林浅意?” “连少夫人?”直到思晴公主满含怒气的声音强行拉回林浅意的思绪。 “思晴公主一路好走,若下回您来京城,欢迎来将军府做客。”客套话还是要说的,毕竟这是在将军府大门前。 此刻,围观群众自觉聚集,早就一脸殷切、激动地瞧热闹呢,甚至还有人摸出口袋里装着的瓜子、花生和桂花糖,就差摆上桌子,煮一壶茶水了。 “本公主祝愿连少夫人平平安安、长长久久活着,万一你不幸得病...”当面咒人死,这种明面上的狠,极端又恶劣,思晴公主说得出,也做得出。 “思晴公主多余担心了,万一我病死,您就是如愿嫁给将军,那也是继妻啊,还得对着我的牌位请安。我若死不瞑目,魂魄不离将军府,夜夜站在床榻前哭泣,指不定活生生吓死您呐。” “再说,堂堂雨国嫡公主,雨国第一美人儿,上赶着给别国将军当继妻,思晴公主,您觉得光荣吗?就不怕雨国百姓指着您的脊梁骨骂您?” “还有,不巧我多活十几年光景,到那时,您已是半老徐娘,您就自信将军会爱慕您沧桑的容颜?爱慕您眼角的皱纹?爱慕您变形的身材?爱慕您褶皱的肌肤?” 顺着林浅意的话,思晴公主的眼前,猛然出现一副的画面,画面里的女子似乎是十多年后的自己,苍老五分,丑陋五分。 “林浅意,你等着,终有一日...”后面的话,思晴公主没说,不是因为她不敢,而是她一抬眼瞧见连盛的警告。 “老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便恭候公主您的大驾。可惜呀,您不是君子!” 思晴公主已确定离期,她们之间因为争夺男人,早就撕破脸皮,自然要在离别之前好生打一回嘴仗。 气死人,又不必偿命。如今看来 ,思晴公主对上林浅意,一而再再而三地败了。 后来,思晴公主离开京城的那一日,只有礼部官员奉旨送行,气氛冷清,格外尴尬。原本晴朗的天气,在思晴公主的凤驾刚出京城,就突降暴雨。 “少夫人,外面都在说,老天都看不过眼,催促思晴公主快走呢。那般可怕的女子,不管嫁给谁,都是祸害,还妄想祸害将军府,真真不要脸!”巧玉儿负责骂,蜜香负责点头,两人配合默契。 祸害吗?林浅意笑而不语,他们合力演这一出大戏,为的就是陷入局中的人全身而退。其实,从头到尾,她不过是这出戏里的配角罢了。 连盛有心搅浑深潭里的水,他想网住哪条鱼,说起来,与她并无干系。 “思晴公主来长安国,嫁人是幌子,借兵是目的。”连盛放下兵书,突然解释一句。 林浅意没问,他偏要解释。 “这么说来,宋昭月也会错了意,将军忍着没告诉她真相吗?”林浅意心里窝着火,脾气一上来连她自己都压制不住,她偏偏要在连盛的面前提说宋昭月,还是越来越频繁地提说。 连盛摇了摇头,直直盯着她,目光里的挣扎转瞬而逝,恢复平静,仿佛刚刚那一丝挣扎,是林浅意的错觉。“她...不必知道。” “哦?宋昭月不必知道,我就该知道?”林浅意恍然醒悟,“连盛,我是不是该感激你对我的好?可惜,我不是傻子呀。” “连盛,你在保护宋昭月,却拉我上你的贼船?如果船翻了,我陪葬,她安然无恙?” 想通关键,林浅意冷笑一声,声音凉薄,“将军,如果船翻了,你我就是一对亡命鸳鸯,生同寝,死同穴。我是不是该感动你对我独一无二的情意?既如此,将军就该入宫,告诉宋昭月,你不爱她,却爱我。这样才对得起我同将军一起同生共死呀!” 连盛张了张嘴,还是将卡在喉咙的话,又吞咽回去。 林浅意在误会,在生气,那是不是说明她对他,除了贪恋身体欢愉,还贪恋他这个人? 别以为他不知道,林浅意让新秀每个月将盛世戏楼一成利润偷偷存在数家钱庄,她还让新秀寻来长安国之外诸国的地图、杂记,私下研究。 她想做什么,逃跑吗?一想到这种可能,连盛心里就冒酸水。 连盛能清楚感受到宋昭月从始至终想要掌控他,特别是控制他的思想。偏偏,林浅意在认真地同他表演“虚情假意”,就连那些甜腻的情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字字句句带有目的,或陷阱。 唯有床榻欢愉,他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她和他一样,那微薄的坦诚和真心。 天下脚下,繁花似锦的京城,几乎每一日都会有新鲜事儿发生,直到东宫发生一件大事儿,这才盖过思晴公主争夺连大将军无疾而终的风头。 “什么?太子妃死了?” 第139章 天下之瓜,皇宫最大 蜜香刚禀告完,就瞧见连盛微皱眉头进来,“林浅意,随我入宫。” “入宫?我可以不去吗?”林浅意蹭地站起来,下意识拒绝。皇宫那般可怕的地方,她才不想去。“我不想去,我害怕皇宫,害怕宋昭月。” 林浅意是真的不想去,如今的皇宫,就是皇帝和宋昭月那一对“狗男女”的天下,皇帝对她不感兴趣,可宋昭月想要捏死她,动动手指的小事儿。 凤印早已在昭月贵妃的手里,太子妃横死,这么大的事情,昭月贵妃自然得出面处理,林浅意才不想和昭月贵妃撞上,因为她不想自寻死路。 她的性命,别人当作稻草,她自个儿珍惜啊。 “太子妃身边的行女官指证,太子妃的死,与你有关。”连盛说道,“我陪你走一趟东宫,且安心,有我在,太子殿下动不得你。你只需跟在我的身旁,不必说话,走一趟就是。” “太子妃的死,与我有关?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是脑子有病,跑到东宫暗害太子妃,我能害得着吗?”林浅意万万没想到,她还未来得及吃太子妃之死的瓜,不曾想,她才是被别人吃的瓜。 前些日子,林浅意忙活着和思晴公主“抢男人”,她还寻思着太子妃能憋出什么坏招对付她,先前买凶杀人都用上了,下一回呢。 “将军何意?您是禁卫军统领,打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旗帜,亲自抓捕并审问我吗?” “是。”连盛倒是实诚,回答的干脆利落。 托连盛的福,林浅意没被禁卫军押送,还一路乘坐马车到宫门。行女官只是空口说,并未拿出证据,所以,林浅意连嫌疑人都算不上。 东宫,上手位置坐着太子殿下,冷着一张脸。旁边站着皇帝的心腹李大监,李大监的日常差事是侍奉皇帝,明面上的职位是内务府主管,掌管刑讯;另一层隐秘身份,才是龙暗卫首领。 可惜,太子殿下不知李大监的暗里身份,若是知晓,只怕早有拉拢的动作;若是知晓,就会后悔不该轻视太监。 “孤的东宫是龙潭虎穴不成,还得劳驾将军陪着连少夫人?” 太子殿下郁闷至极,心里怄死,理智告诉他,该和颜悦色拉拢手握兵权且皇帝心腹的连大将军。可每回见到连盛,太子殿下筑起的理智,转瞬轰然倒塌,一开口,语气不能善。 “回禀太子殿下,事情牵扯到将军府,臣已向皇上禀明。” “但,臣身为禁卫军统领,负责皇宫内外安全,太子妃之死,既然疑点重重,又有行女官指证林浅意。皇上下旨,命臣协助李大监严查此事。” 连盛回答的不卑不亢,意思明显,他为何出现在东宫,自然是奉皇帝旨意。 再说,有内务府主管刑讯的李大监在,他会徇私枉法吗? 绝对不会。 太子殿下对他莫名的敌意,连盛心知肚明,面上不显。 “太医,你再给连大将军说一说太子妃的死因。” 不等太医回话,就有宫人一脸急色禀告,“李大监,行女官跳湖了,人...人死了。” 这下轮到李大监着急了,行女官人在内务府的牢狱里,怎么会跳湖?她怎么跑出去的?谁给行的方便? 满脑子问号,李大监的目光下意识飞速看了太子殿下一眼,赶忙掩住情绪。 “李大监何意?怀疑孤的手伸进了内务府?弄死行女官?” “孤的太子妃死了,孤才是苦主!” “奴才万万不敢。”李大监跪在地上,在皇宫里生存,道路千万条,认错第一条。 行女官一死,为太子妃看诊的太医便成了关键的突破口,不过,有掌管内务府刑讯的李大监在,他亲自下手,不过半刻钟,太医就里里外外撂得干净。 太医招供,太子妃死于药物,不是中毒,而是过量。原来,太子妃宫寒不孕,为此常年调理,可她近些日子心烦又心急,情绪极不稳定。 丞相夫人尸骨未寒,丞相大人就告诫太子妃在东宫安分守己,无事不必再回丞相府。更过分的是,丞相大人竟劝说她将来从庶子中挑选一人记养在名下,不要执着于生子,更不要再造杀孽。 凭什么?她偏不! 从东宫出来,林浅意抬头望天,连盛的声音响起来,“快要下雨了。” “可是,我想走着回将军府。将军有事先忙,不必陪我。”林浅意心想,还是外面的空气新鲜干净,皇宫里的空气,哪怕掺着黄金的富贵气味,也透着一股腐朽霉质。 “我陪你走走。”不知为何,明明林浅意入东宫,不过走个过场,甚至连一句话不曾说,可他的心,莫名的不适。 林浅意受的委屈,何尝不是与他有关。 “将军不忙?李大监刚刚不是还说在内务府等将军商讨要事。” 林浅意其实想一个人走一走,静一静,再说她有蜜香陪着,不需要连盛,他们要是这样相伴走回府,只怕酸言酸语传到宋昭月耳中,她的性命又该被惦记了。 古话说,红颜祸水。怎么到她这里,就反着来,她成不了红颜祸水,连盛却是她的“红颜祸水”。 林浅意不禁想,她要是哪天死于非命,宋昭月就是凶手,连盛就是帮凶。遗憾的是,她的死,轻如鸿毛,更不会有人记着她,或者为她报仇。 隐下翻滚的心思,在东宫里,林浅意充当透明人,憋着不能说话,这会儿终于可以问出心里的疑惑了。“如今行女官死了,可行女官莫名指证我,就算太医证实太子妃死于药物过量,与我无关,可这件麻烦事要真正善了,还得将军费心思周转。” “其实,皇上早就知晓真相。”连盛有些心虚,不敢迎接林浅意的目光,这回还是他的错,他没有提前告知林浅意。 好在,林浅意没想那么多,“真相,什么真相?” 话问出口,林浅意就后悔了。好奇害死猫,她上赶着好奇什么啊。 “林浅意,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刚好,边走边说。”说罢,连盛竟握住她的手,“走吧,想必再过半个时辰,大雨将至。” 她可以甩开连盛的手吗?光天化日之下,这般亲昵的动作,实在陌生又怪异。还是算了吧,有算有心挣脱,也无力。 “太子妃的确死于服用药物过量,她在服用治疗宫寒的补药之后,又吸食过量的媚香。” “两种药物相撞,再加上太子殿下行欢时没轻没重,等太子殿下天明醒来,太子妃的身体早已冰冷!” 原谅林浅意又不厚道地想歪了,“该不是太子妃每回服用补药后,就给太子殿下下媚药,然后借着药物才能行床榻情事?太子妃想要生出一个嫡子,应该是魔怔了。” 天下之瓜,果然属皇宫的瓜,最大。 第140章 暴雨下的刺杀 “行女官在太子妃死后,趁乱跑到昭月殿,想求得昭月贵妃庇护。”剩下的话,不必解释,更不必细说,其实,连盛已经给了足够的讯息。 见林浅意不回应,不知为何,连盛的心,突然就空落落的,还有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在生气吗?他已经把他知道的秘密告诉于她,她气什么? 只是,他该如何哄?“林浅意,你...你不必理会,有些人就是闲的无聊,才会算计旁人。” 连盛的安慰,听着干巴巴不说,还听着刺耳,至少听在林浅意的耳中,却是另一层意思。“将军的意思,是宋昭月闲得无聊,是宋昭月觉得好玩,就借由太子妃的死,顺势指使行女官诬陷我?将军是为宋昭月说话,还是为她开脱?将军何不直白地说,宋昭月无辜呀!” 误会难解,连盛只得换一种方式,“林浅意,我答应过母亲,会护着你,就绝对不会食言。” 林浅意目光微动,稍微用力,抽走自己的手,“将军,我信你啊。” 掌心一空。 连盛却是不信林浅意的话,她信他吗?信到将自个儿的性命交付到他的手里?她对他是他想的那种信任吗?肯定不是,因为她刚刚在说那句“将军,我信你啊”时,抽走了自己的手。 “只是,”果然,林浅意还有下文等着他,“来而不往非礼也,宋昭月总是给我送礼,我该回礼一二吧。将军是否乐意?” 林浅意这是在试探连盛的态度,是帮宋昭月,还是帮她,还是冷眼旁观。 连盛的心,突然沉了一寸,“林浅意?” “哈哈哈!将军且安心,我和你开玩笑。若没有将军带路,我怎敢独自一人入这深不见底的皇宫,万一迷了路,或不小心掉进枯井,岂不自寻死路。” 轰隆,轰隆隆。 突然,一道又一道炸雷响彻天空。 “啊!”林浅意跳进连盛的怀里,搂住他的腰,“将军,我要坐马车,快回府。” 她本来张口想骂的,连盛既会看天象,说要下雨,为何不说实话,要下的是雷雨啊。 她最怕打雷了。 “怕吗?”连盛伸出双手捂住林浅意的耳朵,“这样呢?” 林浅意脸颊绯红,必须得承认,一股暖流,流啊流啊,就流到她的心里。 连盛在撩拨她吗?虽然说时机不大对,但她脸红心跳做不得假。 不行,不行,不能让他占了主动,她和他之间的主动权,至少在男女情欲的主控权,必须牢牢掌控在她的手里。 “有将军在,我怎会怕呢?”林浅意顺势搂的更紧了些,美男的便宜放在面前,不占白不占。 不远处的巷口,一双神色莫名的眼如毒蛇盯着他们,他的手紧握匕首,无声呢喃。 “连大将军?” “林浅意?” “怎么办?好想杀人啊!” 惊雷过后,一开始是大颗大颗的雨珠落在地上,转瞬连成瀑布砸在地面。 林浅意缩了缩身子,幸亏她机智藏进连盛的怀里,即便衣裙湿透,却感受不到雨珠砸在肌肤上的痛感。 刚刚连盛突发神经撩拨她,她不该自尊心作怪又撩拨回去,一来二去的耽搁,大雨来临,顷刻之间,淋成落汤鸡。 “抱紧我的腰,要是待会儿摔出去,人摔死了,就是你的命,莫怪我。” “啊!”不等林浅意反应,一股杀气直逼眼前。 光天化日之下,天子脚下的京城,竟然有人敢行刺杀恶事?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就是最好的掩饰么。 雨太大了,林浅意费力地想要看清楚刺客的面容,只瞧见一双如毒蛇的眼睛,正吐着芯子。 这双眼,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将军,打得过吗?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逃。没什么丢人的,保命要紧。将军熟读兵书,该知道三十六计逃为上计。”林浅意生怕连盛听不见,扯起嗓子吼,夹杂在雨里,灌入两人的耳朵。 “闭嘴!”连盛低吼道,他的身上挂着累赘,本就拖累他的动作。偏偏,累赘没有一丁点儿觉悟,惹的他分心。 想他堂堂大将军,还是禁卫军统领,刚和刺客交 手就逃,他是孬种吗? “将军加油,剁了那混蛋,回府我给你炒肉吃。下这么大的暴雨,还跑出来当刺客,影响我们回府,脑子有病!”林浅意脱口而出,继而抱得更紧了些,既然连盛不乐意逃,林浅意就为他加油打气,寄希望于他英勇神武,打败刺客。 林浅意这一嗓子吼的,正剑拔弩张的两人抽了抽嘴角。 连盛想的是,他出力,她出嗓子,打配合吗?正如她先前说过,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还事半功倍。 长了一双毒蛇眼睛的男子,他的目光划过连盛,继而锁定林浅意。 “聒噪!” 他其实想质问林浅意:好大的口气,剁了我,炒肉吃吗?吃人肉? 若林浅意知晓刺客的想法,肯定大骂一顿:蠢货、变态、笨蛋。 短暂的停滞,两人迅速缠打在一起,招招致命,或者说,刺客步步紧逼,匕首犹如蛇芯子,试图咬死连盛。 而连盛因着怀里的累赘,以防守为主。再看刺客的眼里,竟是滔天的恨意。 有好几回,林浅意能清晰感觉到刺客手里的匕首,贴着衣裙,下一瞬就会刺破她的肌肤。 “是你!” “为何?” 连盛愣神的功夫,男子手里的匕首已插入他的肩头。 “你不该背叛她!”留下这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刺客消失在大雨里。 “啊?将军您受伤了。”林浅意惊呼道。 刺客自个儿逃了?刺客不为了杀连盛,而是扎连盛一刀? 泄愤?还是泄恨?难道是连盛抢了刺客的心上人?还是他辜负了刺客的一片情意? 还好,入眼的腥红迫使林浅意的理智回归。危险暂且解除,林浅意赶忙从连盛的怀里跳下来。人家都受伤了,她再让人家抱着,忒没眼色了吧。 “回府。”连盛微皱眉头,冷着他那一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 “将军,您受伤了,我先为您包扎伤口,不然流血...” “不会死!”连盛的脸,更冷了。 结果就是连盛丢下林浅意,踏入雨中,进而消失在雨雾里。 “将军,您别气啊,打不过刺客又不丢脸。您得明白一个道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雨雾里的男人身形一顿,肩膀处的伤口越发痛了。他好想转身回去用绣花针缝住那张嘴怎么办,想一想,还是算了,他一没绣花针,二也不会绣花。 “刺客会是谁?连盛明明认出了刺客,也就是说他和刺客应该是旧相识,与宋昭月有关吗?” “肯定是宋昭月,这回是警告,下回呢?”林浅意打了个冷颤,追着连盛的方向跑去... 第141章 老来得子的威猛将军 皇室对外的说法,太子妃死于突发疾病,用烂了的理由往往最好用,最适用。 就算有人怀疑,又如何?能和皇室公然作对,为太子妃翻案?单问一句,谁能为太子妃豁出性命? 自然不能。 说来,今年皇族接二连三出事,这笔账细算下来,就会发现砍断的是太子殿下的手脚。先是清照公主、福小王爷和皇后娘娘,再是思雨侧妃和太子妃,如今的太子殿下似乎成了“孤家寡人”,没有手脚,如何行走,如何自力。 还有乐王爷的死,查到的“凶手”,直指太子殿下。唯独来安郡主和姜老王妃的死,看似与太子殿下无关,是“意外”。 太子妃大去不到半月,丞相大人向皇帝请求辞官,告老还乡。丞相大人如何说服皇帝,外人不得而知,总之,皇帝应允了。 紧接着,东宫突然传出流言,太子妃的死,另有隐情。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吵架时,太子殿下震怒,误杀太子妃。丞相大人之所以辞官,也是对太子妃之死的抗议,这也说明丞相大人彻底放弃了太子殿下。 不等太子殿下洗白,在丞相大人回乡的路上,遭遇匪徒,抢劫财物,伤害人命,坠入悬崖,死无全尸。 噩耗传回京城,举国哀痛,皇帝当着朝臣的面将手里的奏折扔到太子殿下的脸上,鲜血直流。皇帝这一扔,就等于将丞相大人的死,归罪于太子殿下。 朝中大臣至少半数是丞相大人的门生,更有书院学子自发聚集于宫门前静坐,请求皇帝严惩凶手。 凶手是谁?种种迹象表明,太子殿下是最大嫌疑人。 皇帝震怒,下旨禁卫军、内务府和刑部三方彻查,太子殿下再一次被禁足于东宫。 按说,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世家大族都得安分些,平日里最常举办的宴会,要么延期,要么取消。 将军府收到的请柬就少了很多,当然,大多数情况之下,林浅意不乐意参加宴会,一概推了。 “少夫人,这是威猛将军生辰宴的请柬,将军交待请您明日务必前往。” “将军还说,他和威猛将军的交情匪浅,得送一份厚礼重礼才是。” “礼怎么送,全凭少夫人您做主。” 蜜香主外,巧玉儿主内,大部分时候,林浅意落的清闲。可林浅意一心偷懒,奈何连盛刻薄,如同周扒皮存在,举起鞭子,好一顿抽打,非逼得林浅意干活。 好在,林浅意有蜜香,她曾是逍遥阁的暗杀者,对京城世家大族的重要人物均有了解,这其中,就有威猛将军。 “京城之中,唯有威猛将军的生辰宴与旁人不同,他年四十时得一根独苗,父子生辰同一日。” “威猛将军疼爱小公子如命,每一年他的生辰宴来往宾客得送两份礼物,送他的礼物可寻常,送小公子的礼物必须送到心坎上。” 蜜香怀里抱着一只普通木盒,若说特别之处,就是木盒上雕刻着一对老虎,大老虎威风凛凛的模样,小老虎憨态可掬的模样。 “少夫人,这幅斗兽棋定能俘获小公子的心,您送的礼物绝对碾压所有。”蜜香信心十足。 说来,这份礼物还是林浅意和蜜香主仆合作完成,林浅意画草图,蜜香完成手工制作。 “是呀,我也觉得威猛将军的小公子,定会爱极了这副斗兽棋呢。”余下的话,林浅意吞咽入腹,才六岁稚童,正是对新鲜事物好奇的年纪,而林浅意利用的就是小公子的这份好奇天性。 威猛将军常年镇守西疆,但皇帝体恤他“老来得子”,每一年准许两月长假留在京城享受天伦之乐。 转眼就到了威猛将军和小公子的生辰宴,连盛携嫡妻赴宴,携的当然是林浅意这位嫡妻。他们一出现,就注定是一道特别又亮丽的风景,早有管家等候,一见到连盛,赶忙恭敬行礼,“见过连大将军!” “连少夫人安好!” 按照礼数,该管家带路,可连盛却说,“少夫人头一回来威猛将军的府上,本将军带她先逛一逛,不必跟着了,今日趁此机会,就当休假,陪少夫人赏赏景,说说话。” 管家自不敢扫贵人的兴,“连大将军可带少夫人去花园逛逛,我家夫人喜樱花,老爷特意从南边请 的一位花匠,栽种好些樱花树。” 林浅意去过清照公主府,去过乐王府,去过萧山王府,还去过皇宫御花园,但还是被威猛将军的府邸震惊到了,虽比不过皇家奢华,但在武将里,已是奢华至极。 “威猛将军极宠他的小娇妻?”林浅意在赏过樱花园后,忍不住八卦。 “谈不上宠爱,因着生育小公子有功,如了威猛将军盼望多年的愿,母凭子贵,纵容一些罢了。”难得连盛心情好,林浅意问什么,连盛便答什么。 连盛说的明白,看来这位威猛将军对小娇妻的感情不说冷淡,也是一般。威猛将军为了给小公子一份身份上的体面,生母才得了平妻的尊荣,但平妻,说到底也是贵重几分的妾。 “林浅意,等会儿你见过小公子,便会明白。” 连盛将林浅意送到花亭,转身离开。 花亭里,一群半大的孩童在玩乐,他们玩着玩着聚集在一处,中间围住两名一胖一瘦的锦衣华服小公子。 “两位小公子学会了吗?” “现在我当裁判,两位小公子下斗兽棋,三局两胜,谁赢了,奖励橘子糖一包哦。” 林浅意拿出两包橘子糖,打开其中一包,分发给在场的小孩,每人只得到了一颗。 哪个小孩不爱糖呢。 一刻钟后,小公子死死护住斗兽棋,“柳宝玉,这是我的生辰礼物,你凭什么抢?我不和你玩了,滚回你的公主府,这里不欢迎你。” 说话的功夫,叫柳宝玉的小胖子撞上小公子,棋子散落,小公子一屁股摔倒在地上,哇哇大哭。 小公子嚎哭不止,柳宝玉趁机抢过斗兽棋,在绝对力量面前,瘦小又矮了一头的小公子完败柳宝玉。 “斗兽棋,我喜欢,就是我的了。” “哼!豆芽菜,凭你还敢跟我抢,抢不过,羞羞羞!” 柳宝玉一脸得意,他长得壮实,就是两个小公子加起来,也打不过他。 “呜呜呜,斗兽棋是我的生辰礼物,柳宝玉,你是强盗,还给我,还给我...” 第142章 斗兽棋引发的丑闻 小公子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疼痛,扑向柳宝玉,一副抢不回来决不罢休的劲头。 “呦!小豆芽,胆儿肥了,还敢跟我抢?” “不自量力!” 柳宝玉抱紧斗兽棋,斜了一下身子,肩膀撞向小公子。毫无例外,小公子又被撞倒在地,屁股着地。 “小豆芽,你辱骂皇族,我不和你计较,斗兽棋就当赔罪了。” “柳宝玉,你...你不要脸,斗兽棋是我的,是我的。”屁股太疼了,小公子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柳宝玉,你算哪门子皇族?不要脸的强盗,还我斗兽棋,还给我,还给我!” 柳宝玉打小仗着皇族身份,没少欺负别家孩子,一听小公子质疑他,就吵开了。 “我的娘亲是大公主,娘亲说了,我就是皇族,正儿八经的皇族。哼哼哼!气死你,小豆芽,你打不过,也吵不过我!”柳宝玉气呼呼吼叫,要不是他抱着斗兽棋,肯定抡起拳头教训小公子了。 “我的身份比你高贵,力气比你大,所以,斗兽棋就是我的,有能耐,你抢回去啊,哈哈哈,小弱鸡,小豆芽!” 围观的小孩子似乎见惯这般场景,一个个退到旁边,睁大眼睛瞧热闹。 “柳宝玉,你就是个不要脸的强盗,强盗,强盗!”被抢走斗兽棋,还被揍被骂的小公子,这下炸毛了,他打不过柳宝玉,已经丢尽脸面。要是吵架都吵不过柳宝玉,以后他就会被柳宝玉欺负死的,胜负欲一上来,小公子就吼开了。 “柳宝玉,我娘说,你的身上只有一半的皇族血脉,有什么好神气的。” “我娘还说,我才是纯正的皇族血脉,我亲爹是东宫太子殿下,等我长大就能认祖归宗,我是皇孙,将来要坐黄金座的。” “等我当了皇帝,我就命人将你抓起来,不给你饭吃,把你饿成瘦子,饿死。” 长安国风俗不算开化,也不会刻意禁锢,宴会上,男女分席而坐,中间仅以竹帘相隔。 小厮正小声禀告花亭里的突发状况,好在威猛将军一脸络腮胡子,恰好掩盖他的神情。 一听宝贝儿子受伤,威猛将军噌一下站起来,看向大公主的目光尽显恼意。武将讨回公道,必须得当下,柳宝玉敢欺负他的宝贝儿子,那他这个当亲爹的,得从柳宝玉他娘大公主的身上讨回来,“咳咳咳,公主殿下?” 不等威猛将军说完,老远就听见柳宝玉震耳欲聋的嚎叫,接着就瞧见柳宝玉抱着斗兽棋,身后跟着十多个小孩往这边跑。 威猛将军:宝贝儿子长能耐了,把柳宝玉那个小胖崽子揍哭了? 威猛将军转身瞪了刚刚的小厮一眼,心里庆幸还好没来得及寻大公主麻烦,不然,他这会儿理亏,不得给大公主赔礼道歉啊,他可不要给大公主说软话。 平常柳宝玉那个小胖崽子没少揍宝贝儿子,大公主护短的紧,每回都笑眯眯地说:小儿郎们在一处打打闹闹本就正常嘛,大人若计较岂不惹人笑话。 哼,威猛将军心里乐开了花,这回他就等着,看大公主还怎么说。 大公主:儿子这回没打过威猛将军家的小豆芽,这么菜,饭,白吃了?武功,白练了? 威猛将军:... 大公主:... 众人:... 柳宝玉跑的满头大汗,不等大公主问,他扯起嗓子吼开了,“呜呜呜,娘亲,那只小弱鸡、小豆芽欺辱我,呜呜呜。” 威猛将军:这是...恶人先告状吗?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柳宝玉和大公主一样,脸上写着三个字“不好惹”。 一听小弱鸡,小豆芽,威猛将军的脸色黑了五分,冷了五分,他的宝贝儿子还在长身体,待他日自然继承他的衣钵,成为名震长安国的大将军。 只是,一想到跑两步就气喘的宝贝儿子,心里别扭的不行,将儿子培养成将军,似乎任重道远啊。 难道儿子将来走科举,当文臣的路子?不行不行,当文臣有什么好,还是手握兵权来得踏实、实在。 大公主懒得理会威猛将军的黑脸,赶忙掏出丝帕,为柳宝玉擦汗,“宝玉呀,莫哭莫哭,有娘亲在。” “娘亲,小豆 芽嘲笑我是半个皇族,他说...他说他才是纯正皇族血统,他亲爹是太子殿下,他将来要当皇帝,不给我饭吃,要把我饿死。呜呜呜,我不要被饿死啊,饿死太惨了,呜呜呜。” “娘亲,小豆芽说谎对不对?他爹不是威猛将军么,怎么突然变成太子殿下了?小豆芽连自个儿爹都能认错,羞羞羞!” 空气凝滞,气氛僵硬。呼吸冷却。 完了!真的完了!彻底完了! 大公主想要捂住柳宝玉的嘴,可惜,迟了,太迟了。 “小孩子家家,乱说,不能信。”大公主干巴巴解释一句,她咬咬牙,一巴掌拍在柳宝玉的胖脸,“臭小子,净胡说!” 柳宝玉一时忘记哭,从小到大,他闯祸无数,从未挨过打,顶多被娘亲不痛不痒念叨几句。万万没想到,他这回告状,说的是大实话,竟挨了娘亲一巴掌。 “我没说谎,我没说谎!” “我没胡说,我没胡说!”柳宝玉急了,扯起嗓子嚎叫的更欢快。 “小豆芽自己说的,大家都听到了,我有好多人证呢。” 柳宝玉生怕大人们不信,甩开大公主的手,冲到林浅意的面前,“她是大人,她也听到了小豆芽说的话,你们总该信了吧。” “她教我们下斗兽棋,还给我们吃橘子糖。” 正巧看到林浅意手里的另一包橘子糖,柳宝玉眼疾手快,占为己有。 “斗兽棋是我的,橘子糖是我的,都是我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林浅意的身上。 大公主见形势不妙,先发制人,将话题引到林浅意的身上,“连少夫人?” “你既在现场,怎么能冷眼旁观小孩吵架、打架?你故意送一副劳什子斗兽棋,惹得两位公子起争执,是何居心?该不是你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连孩子都利用,当真卑鄙无耻。” 被点到名的林浅意,不慌不忙,撸起袖子,亮出布满抓痕的手臂,“回禀公主殿下,斗兽棋乃臣妇亲手制作,是送给小公子的生辰礼物。臣妇想着,小公子什么都不缺,礼物不在贵重,在于心意。” “不成想,柳公子也喜欢斗兽棋。臣妇想着,难得柳公子喜欢,臣妇回府后,再亲手制作一副斗兽棋,送与柳公子。” “可柳公子似乎等不及,便和小公子争抢,臣妇自然竭力劝架...” 第143章 招数阴损至极 事实摆在面前,林浅意一个柔弱女子,即便是成年人,也不能将壮实如小豹子的柳宝玉怎么了。 林浅意继续说道:“至于刚刚柳公子说的话,臣妇唯一能证明的是,柳公子没有说谎。但孩子之间说的话,具体真伪,臣妇就不得而知了。” “再说,臣妇一个外人,一不好意思求证,二不好意思逼问两位小公子啊。还请公主殿下明示,臣妇哪里做错了,公主殿下指出来,臣妇当场改。” 大公主本想转移话题,没想到林浅意不是一只好捏软和的柿子,而是一株仙人球,刺的大公主一时语塞。 “本宫倒是头一回见识,连少夫人好一张伶牙利嘴。” 连盛接话,“公主殿下何意?是说本将军携妻赴威猛将军的生辰宴,赴错了?是说将军府真心实意送的生辰礼,送错了?还是说,我将军府少夫人一介弱女子,没能拉开两位小公子打架闹仗,也是大错大罪?” 不等大公主回应,连盛起身,向今日宴会主人发问:“不知,威猛将军何意?若威猛将军同公主殿下一般,也认为是将军府的错,我这就离开,回头送上致歉礼,也在此保证,从此不会再登贵府的门。” 连盛的这一番话,说得严重了。 “将军,妾身的胳膊好痛啊。”林浅意自觉的很,这个时候,得扮一扮柔弱了。白嫩的肌肤上布满抓痕,这抓痕一看,就是小孩所为。 偏偏,柳公子突然实诚的不行,极有做错事的觉悟,“姐姐,我不是故意抓伤你的,都怪豆芽菜要抓我的脸,我只顾着反击,没看清是姐姐的胳膊呀。” 柳公子还不忘拆大公主的台,“娘亲,你莫要说这位姐姐。姐姐人可好了,长得好看,说话好听,还会下斗兽棋,还会做橘子糖。这些,娘亲,你一样都不会,比姐姐,差太远了。” 大公主那个气呀,恨不能将宝贝幺儿塞回肚子里,重生一回。 先是排山倒海的震惊,接着是如潮水汹涌的悲伤,冲击威猛将军的每一处神经,他竭力控制心里的愤怒,强迫理智留存。“这是本将军的府邸,容不得外人做主,连大将军入座。” 威猛将军转身吩咐管家,“去请府医,为连少夫人看诊。” 威猛将军手握西疆兵权,是长安国著名的武将之一,皇帝都会派李大监在生辰宴前走一趟,赏赐丰厚,彰显恩荣。所以,每一年的生辰宴都很热闹,该来的世家大族都来了。 “小公子的生母,出自东宫,听说是太子殿下送给威猛将军的美人儿,后因生育儿子,抬为平妻。” “天呐,威猛将军忙活了六年,竟给太子殿下养儿子。” “太子殿下为何要给威猛将军戴绿帽子?为何祸害威猛将军?为何把自己的血脉养在别人的府上? “能为什么?威猛将军有什么,有兵权啊。威猛将军缺什么,缺儿子啊。” “这招阴损至极!” “这些年,太子殿下送给朝臣的美人儿...不少啊。” 威猛将军一把捏住小公子的脖颈,眼里的怒火和悲痛交织。 “爹...爹爹?” 爹爹?是了,六岁的稚童,眉眼渐渐长开,怎么看,没有一分像自己,八分像生母,剩下的一两分,仔细看,再仔细看,果然像太子殿下。他早该想到的,只是这个结果,出乎预料。 威猛将军突然想到有一回和连盛喝酒,酒醉八分时,连盛劝说,“令爱有将帅之才,当得起一句尊称:女将军。虎父无犬女,威猛将军,您该有女荣焉才是。” 原来,连盛早有察觉,在隐晦地提醒他了。 威猛将军又想起,从京城传到西疆的那些流言,其中有一条就是庶子连天成不是连大将军的血脉。当时,威猛将军浑不在意,谁会给连大将军戴绿帽子?谁敢给连大将军戴绿帽子? 呵!原来是东宫太子殿下啊。 连大将军的妾室,听说曾是东宫太子殿下身边的女官。他的平妻,同样出身东宫。她们都出自东宫,都生育儿子有功。 好得很呐! 太子殿下还真是体恤朝臣,他缺儿子,太子殿下就亲力亲为,将自己的血脉送来做他的儿子。 “不!” “将军,不要啊!” 只见一名锦衣华服的女子,冲过来抱住威猛将军的腿,“将军,您要杀死自己的亲子吗?您...您疯了不成?杀了小公子,将军您就断了香火,后继无人了啊。” 林浅意忍不住和连盛咬耳朵,“太子殿下使的美人计,可这美人一个个咋都蠢成这般。为今之计,自然是三十六计,收拾细软逃命为上计啊。” 连盛小气,冷哼一声,算作回应。 威猛将军一脚踢向女子,正中胸口的位置,可怜女子抽动了三两下,断了气息。 “娘亲?”小公子亲眼瞧见爹爹一脚踢死娘亲,当即尖叫一声,吓得失魂。 气氛再次冷却。 “连少夫人?”威猛将军松手,小公子如一只搪瓷娃娃摔在坚硬的地上。 该多痛啊。 “威猛将军请说!”按说,今日争执开端因一副斗兽棋而起,牵扯到林浅意,又与她无关。 毕竟,她是来送礼的宾客之一,何错之有?总不能怪她送的礼物,恰巧受所有小孩的喜欢,也是错的?再说,刚刚连盛已经怼过大公主了。 “少夫人送的斗兽棋,十分有趣,我便厚颜讨要图纸,今晚就请工匠加工制作,送与今日到场的孩子,一人一套斗兽棋。” 威猛将军话音刚落,大公主的脸色又难看几分,她使了一个眼色,立马有心腹奴婢悄然离去。 林浅意从荷包取出图纸,双手奉上,“这幅斗兽棋是我家将军从一本杂记上得来的灵感,只制作了一副,没想到颇受孩子们喜欢。” 只见,威猛将军眼里的情绪再起波澜,“多谢少夫人了。”又说,“连大将军,改日我请你痛饮西疆的烈酒。” 在场之人,一个个都是人精,这会儿也听懂威猛将军话里的意思,敢情“同是天涯伤心人”,是该一同饮西疆烈酒啊。 一场生辰宴,一副斗兽棋,却曝光了可怕的秘密,亦是丑闻... 第144章 废太子,还是死太子 晚些时候,林浅意等到满眼疲惫的连盛,“皇上会下旨吗?” 连盛摇了摇头,给出答案,“不会。” 林浅意顿觉无趣,忙活半晌,似乎刮的风大,下的雨点儿小。 “那个,连天成的身份,皇上也知道了?林浅意不过白问一句,威猛将军的生辰宴上闹出的丑闻,皇帝就是压制,也是有心无力。 皇帝亲自教导太子殿下,也知道太子殿下的性情怪诞,但皇帝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用心培养的黄金座继承人,却不能算作人。说来也是可笑,他和皇后生育一女两子,一个个都不是“人”,这根绝不会坏在自己的身上,那么,就坏在皇后的身上了。 一夜无话,林浅意睡得香甜,东宫里的太子殿下却暴怒了一夜,几乎砸了东宫里能砸的物件。 “连盛,你还真是宋昭月的忠犬啊。”太子殿下捏碎酒杯,瓷器的碎片扎入血肉,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痛意。既然你们要孤的东宫储君之位,不让孤活,好啊,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太子殿下看了一眼满地的碎片,仰头灌入烈酒,他的情绪,似乎得到了释放,也得到了救赎。 可惜,此刻的他,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没有注意到殿内的阴影里,有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正盯着他。 天明之时,殿内恢复了安静,宫人小心翼翼打开殿门,入眼便是一片血红,太子殿下趴在血泊里,已流干了身体里的血液。 “啊!” “太子殿下死了!” 太医看过之后,得出的结论,大概是太子殿下醉酒,不小心摔倒在瓷器上,尖锐的瓷器割破他的喉咙、胳膊、胸口...宫门紧闭,宫人没有发现殿内的异样,太子殿下失血过多致死。 连盛一大早入宫,临走前告诉林浅意他的猜测,“太子殿下,或许不好了。” “不好了?何为不好,死了吗?皇上下的手?”林浅意甩走脑袋里的思绪,“不是皇上,是宋昭月,对不对?” 沉默,就是答案。或许她的猜测,正是连盛的猜测,实在是答案显而易见,不是皇帝动的手,也不会是丞相大人为太子妃报仇,也不是连盛,唯有宋昭月,她想要太子殿下死。 皇帝即便心肠再硬,也不会亲手杀死太子殿下。但,皇帝早生出废太子的念头,这一点,身为枕边人的宋昭月,定是知晓。 宋昭月有足够的理由,去恨太子殿下。也有足够的理由,杀死太子殿下。 林浅意的心,一片冰凉,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心里对宋昭月的感觉越发恐怖了。 “连盛,你是宋昭月的刀吗?”林浅意心里不痛快,就想问一问连盛。 “我没有动手,大可不必否认,我也希望太子殿下不好过,最终死。可惜,有人抢了我的活,但我并不打算感激他。”连盛微皱眉头,不知不觉间,他和林浅意能“心平气和”提说宋昭月,提说的时候,不再是暴怒,也不再情绪失控。 听着林浅意一口一声“宋昭月”,连盛竟不觉得冒犯,搁以往,林浅意提说一句,也是万万不行的。 他知道是阿一动的手,或者说另一种可能,太子殿下自个儿作死,阿一隐匿在阴影里,冷眼旁观。 宋昭月疑他、恼他、警告他。 先是太子妃突发恶疾大去,接着是太子殿下伤心过度,引发恶疾大去。 太子,废了好,还是病了更好?皇帝还没考虑出答案,宋昭月已替皇帝做出决定。 东宫空了,应该说,暂且空着,似乎在等待,在迎接新的储君。 太子殿下的死,只掀起一阵动荡,但皇帝身子骨强健,手段更是雷厉风行,强势镇压之下,东宫一派不敢吭气。 世家大族府上的书房,烛火亮了一夜又一夜,他们揣摩皇帝的心思,恍然明白皇帝属意的储君,恐怕从来不是皇后娘娘的嫡子,而是他人。 或许从皇后娘娘大去开始,东宫的处境已是风雨飘摇,唯独太子殿下不自知,主动入局,一步一步作死。 外面再乱,与林浅意并无干系,她该吃吃,该喝喝,只要连盛这棵参天大树大树不倒,她就能过得百般滋润。 闲来无事之时,和连盛斗斗嘴,主打一个将连盛气到半 死,也算是为原主多年憋屈的生活报仇一二。 “林浅意,跟我走。”这一日,林浅意正躺在贵妃榻上,一边享受巧玉儿的按摩,一边享受蜜香的投喂,好生惬意。 郊外的官道,连大将军携妻前往平安寺接连夫人和即将生产的水莲姨娘回府。 好巧不巧,遇到威猛将军回西疆。 两个月前,威猛将军高调回京。两个月后,威猛将军只带了亲卫,匆匆离京。 “连大将军。” “威猛将军。” 才几日不见,威猛将军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有太多的话,不必细说,心照不宣,彼此都懂。 气氛微冷,林浅意叹气,让俩大男人活跃气氛,实属指望不上。 “威猛将军,我听将军说令爱在谋略和武功方面,皆不输儿郎。皇上下旨亲封英姿将军,是长安国唯一的女将军,实至名归,真真了不起呀。” 威猛将军的女儿,名为许英姿,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许英姿乃原配夫人所出,生为女儿身,实则男儿心。 林浅意在来之前,功课已做足。 “虽然我和英姿将军未见过面,但心中崇拜已久。这是我送给英姿将军的礼物,劳烦您捎带。” 林浅意备下的礼物不仅种类多,还格外实诚。比如,五千两银票,小麻花、锅巴、胡豆等十多种易存放小食及制作方子,一道牛肉干制作秘方,一道酱牛肉的制作秘方,一种烈酒酿制秘方,还有盛世戏楼新出的戏本子。 “这?”威猛将军第一回见识这般真诚的礼物。 连盛摇了摇头,林浅意先前提说过,如果威猛将军离京,她想去送别。 对于她准备的这些奇奇怪怪的礼物,连盛毫不知情。 “我有意和英姿将军合伙做生意。” “林浅意,胡闹什么?”连盛出言训斥,武将之间,最忌讳牵扯,情意和金钱,万万不可纠缠其中。 林浅意曾大放厥词,说什么要领着新秀将生意做到京城之外的城池,先定一个小目标,成为长安国首富。 后来,连盛又听了一耳朵,林浅意越说越离谱,竟然敢说要将生意扩散到神州大地,定一个大目标,成为这片神州大地上最富有之人。 林浅意何德何能? 第145章 长女英姿 林浅意爱说大话,还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一开始,连盛没放在心上,自是不信。可连盛很快发现,林浅意的身上好像生出一种能蛊惑人心的魅力,凡是与她接触的人,都会被她蛊惑。 果然,经过林浅意一顿“忽悠”,威猛将军就生出好奇之心,他看得出来,此事连盛不知情,“连少夫人想要什么?单纯在西疆的地界上开铺面,赚银子?” “是呀,我就是单纯地开铺面,赚银子。”林浅意顺势接话,大大方方承认。 “先在西疆开三家铺面,一家酒坊,一家牛肉小食坊,一家戏楼,铺子开在英姿将军的名下,我稍后会派匠人去西疆。” “互惠互利,各取所需的好事,我想以英姿将军的大智慧,不会拒绝我的礼物,甚至还会特别喜欢、感激我的锦上添花呢。劳烦威猛将军再带句话,就说我特别想和英姿将军做朋友,这些,便是我的见面礼。若她也喜欢我,可向我回礼,我在京城等她的回礼。” 威猛将军觉得有些意外,今日离京,他猜到连盛会来送别,可没想到林浅意一同来了,还要和他谈生意。 不,应该说,林浅意想要和他的女儿谈生意,而他,不过是起到中间传话的作用。 这一回的事情,对威猛将军打击很大,但也算是解开了他的心结。威猛将军的心里,已萌生退意,西疆有长女守护,他退居二线,也放心。 其实,长女的优秀,他一直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间。或许他和世间大多数男人一样,把自己禁锢在非得生儿子延续香火的死胡同里。 为了生出儿子,他违背和发妻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他不是纳妾,而是娶平妻。无数个午夜梦回,他在梦里见到发妻,发妻声声质问:许首程,你凭什么恶心我,又凭什么恶心自己? 他不喜劳什子平妻,不喜欢京城的府邸,甚至在心里隐隐不那么喜欢“儿子”。事实证明,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曾跪在发妻的床前,牵着女儿的手,对发妻说:英姿是我的血脉,就能延续威猛将军府的香火,我许首程后继有人! “好!”威猛将军应下了。 看来,林浅意早已计划妥当,这生意,非做不可了。这笔生意,先不说英姿将军是否感兴趣合作,威猛将军已心动。 “连盛,你小子福气不浅呀,你这位少夫人了不得,了不得。我很期待英姿和少夫人见面,你们定会成为知音好友,哈哈哈。” “威猛将军的眼光极好,不像我家将军,明明手里捧着珍珠,却瞧不见珍珠的光芒,总是为路边的石子驻足。”林浅意说完,看向连盛的目光意味不明。 “哈哈哈哈!”威猛将军一扫阴霾,他拍了拍连盛的肩膀。“我乃武将,性子直来直往惯了,玩不来文臣的弯弯绕绕。连盛小子,我比你虚长二十岁,有些话我就实话实说了。” “你的根基在北疆,我的根基在南疆,你我忠心于皇上,也需守望相助。连盛小子,听我一句,皇家的事,莫参与太深。” 这些话,威猛将军能和连盛说,足以证明他们之间许的是过命交情。 林浅意心里清楚,威猛将军之所以应允,大半原因在于她是将军府少夫人,他信任连盛,才会将这份信任转嫁到林浅意身上。 当然,她提出的合作,诱惑力十足,威猛将军意动,就是英姿将军权衡之后,也无法拒绝。 身为武将,保卫疆土和百姓,是武将的信仰。可当上将军,不仅要摆兵布阵、上阵杀敌,还要护住将士们的性命,还得让将士们吃饱穿暖,还得让将士们的家人过着人过的日子,单靠朝廷供给,太勉强,一方将领必须自个儿想出法子,闯出路子。 威猛先生和英姿将军需要银子,连盛需要银子,而林浅意有能力源源不断赚银子,提供银子,不管怎么算,这都是一笔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买卖。 马车向平安寺行进,走的是官道,林浅意起得早,马车摇摇晃晃,不过一会儿功夫,她便昏昏欲睡。 她偷偷瞄了一眼连盛,见对方闭目养神,心想这家伙该不是也在补觉吧,马车里只有他们二人,端着身子,撑着脖子,累得慌。 这般想着,林浅意身子一歪,靠向连盛,寻了个 舒服的姿势入眠。 矫情什么,也没什么可矫情的,女子主动,何尝不可?反正她不觉得尴尬,尴尬的自然是连盛。 “林浅意?”连盛身子一绷,正欲推开,他想要训斥他又不是床榻,还想质问林浅意有没有女子的修养和矜持,主动投怀送抱或者行勾引伎俩的女子,他见过太多,可从未见识像林浅意这样厚颜却让人生不出轻视、嫌恶的女子。 趁连盛一时晃神的空档,怀里的女子眉眼疲惫,睡的香甜。 “林浅意,你会对旁的男人这般放肆吗?”连盛心里叹息一声,放平腿,让林浅意躺的更舒服些。 从他的角度,看见林浅意的侧脸,她倒是对自己的容貌过分自信,自信到不施粉黛,能清楚看见肌肤的纹路和绒毛。 她的唇,红艳艳,像极了他在北疆深谷里吃过的一种红果子,那是救过他和先锋队二十多条性命的红果子。 不知为何,每回林浅意嘴巴动个不停,他的思绪总是禁不住飘远,总是想起在北疆深谷吃过的红果子。 一片红果子林,他和先锋队将士藏匿其中。整整三日,饿了吃红果子,渴了还是吃红果子,蓄养精力,杀死三波敌国探子,杀完一波,先将探子尸体挂在树杈上,直到所有探子杀完,他们将尸体扔到地面,再埋葬于红果子林地下,滋养土壤,或许来年会长出更红更饱含汁水的红果子。 林浅意睡了一路,她睡的安稳,甚至口水沾湿了连盛的衣袍。连盛不禁想,这般没规没矩的女子,得亏救了母亲的命,以救命之恩嫁入将军府,享受母亲的疼爱、呵护,要是搁在旁的世家大族,指不定被揉搓成何等凄惨的可怜模样。 连盛毫无睡意,实在怀里的女子睡相不怎么样,惹走了他的疲惫,林浅意睡了多久,他就胡思乱想了多久。 马车刚刚停稳,先是听见宋嬷嬷失控的声音,“救人啊!” “怎么了?谁死了?”林浅意噌地一下爬起来,她起的又急又猛,正走神的连盛躲避不及,感觉下巴的骨头要碎裂了。 宋嬷嬷这一嗓子嚎的,惊醒了林浅意。 “林浅意?”连盛一扯,林浅意站立不稳,跌坐回连盛的怀里,这一屁股塌下来,得亏连盛练武,要是柔弱书生,就被林浅意压断气了。 “林浅意,你...太重了。”连盛也弄不明白,他刚刚扯林浅意那一下,大概是手抽筋了吧。 第146章 姨娘生产 “连盛,该不会水莲姨娘出事了吧。你还磨蹭什么,快去瞧瞧,人家大着肚子,怀的可是你的儿子或女儿呢。”林浅意见连盛坐在马车上未动,一边起身,一边催促。 这人,没有一点儿伤人的觉悟吗?她刚刚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却责怪他磨蹭。 连盛张了张嘴,本想解释,可林浅意已跳下马车,“宋嬷嬷?” “少夫人,您怎么来了,您快回府去,这里的事情,夫人自会处置。”宋嬷嬷站在门口等大夫,没等到大夫,却瞧见林浅意。 宋嬷嬷陪伴连夫人几十载,见识过风浪,心里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联想到厢房里的变故,宋嬷嬷哪里想不到,这又是一场谋人心谋人命的算计。 “宋嬷嬷,我两日前派人来平安寺,告知母亲,今日我和林浅意来平安寺接母亲和水莲姨娘回府。” 宋嬷嬷以为林浅意一人前来,没想到连盛也来了,宋嬷嬷一时猜不透背后之人的心思,她赶忙将发生的变故如实告知。 “将军派了人来?老奴没有见到人,也没有收到消息,看来有人半路阻拦。” “昨夜,夫人感染风寒,水莲姨娘一早替夫人去佛堂抄写经文,那佛堂里供奉的佛像不知怎的突然掉落,砸伤水莲姨娘,导致早产。” 话说的功夫,他们已快步走到厢房,里面传来水莲姨娘的尖叫声和连夫人的怒吼。 “啊啊啊,好痛呀。我要见少夫人,夫人,求您,让我见少夫人,见到少夫人,我就生,我就生!” “水莲,我一直当你是个懂事儿的,你这会儿得集中精气力生孩子,你见浅意做甚?她能帮你生孩子,还是替你受痛?再说,浅意人在将军府,你这般模样,能撑回将军府吗?要是死在半路上,亏不亏?” 以连夫人的性情,此刻没一巴掌呼到水莲姨娘的脸上,已是竭力克制了。 林浅意的脚步停滞,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担忧,随之消失。她这个人,恩怨分明,做不到烂好心。 “水莲姨娘这是算准了我今日会来平安寺?将军,水莲姨娘是你要护着的人,劳烦你说一说,她在生产之时,惦记我,所为何事?我想,应该不是让我帮着接生吧。” 林浅意当初第一回在将军府见到水莲姨娘时,便心生好感,原本打算搞好关系,甚至动了邀请水莲姨娘入住主院的心思,好四个女人凑成一桌麻将。可连夫人劝说,让她再等一等,至少得等到水莲姨娘生产之后。 不等连盛回应,里面又传来阵阵惨叫。 “水莲姨娘,你要是自个儿寻死,还乐意拉上亲生骨肉陪葬,我就不管了。反正连盛后院的美人儿甚多,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别以为你对连盛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到最后却发现是你一厢情愿,你什么都不是。” “水莲姨娘,给个准话,你生,还是不生!” 林浅意笑道:“娘亲呀,还是刀子嘴豆腐心。宋嬷嬷,你进去告诉娘亲一声,就说我来了。顺道告诉水莲姨娘,她想见我,也得等生产之后,我可不想欣赏她生孩子,万一吓着了我,心里生出阴影,以后不敢受孕生子,她能负得起责任吗?” “还是少夫人最了解夫人,老奴进去帮忙了。”宋嬷嬷看了一眼连盛,推门入内。 “林浅意,你想生育嫡子?”连盛突然出声,他不知,半夜鬼敲门能吓死人,就他这样光天白日说鬼话,也会吓死人,或吓得半死。 连盛禁不住想,如果林浅意求一求他,说不得他会心软应了她。他还想,若林浅意生出一个女儿,是不是和她一样,有时鬼灵精怪,有时气人,有时让人哭笑不得。 林浅意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连盛,踮起脚尖,凑过去,最温柔的声音,说最残忍的真相,“将军想和我生孩子?将军觉得,能护住我,还是能护住我腹中孩儿?宋昭月答应吗?” 果然,一提说宋昭月,连盛的脸色变了,嘴巴也闭紧了。 林浅意心想:小样儿,她还治不了连盛,除非宋昭月死,而她恰好没碰到意中人,可能会禁不住美男诱惑,哪怕为了他那一张俊颜,考虑为他生一个孩子,免得连盛的优秀基因就此失传,就当自己吃了个小亏。再说,生完孩子,她想走,也能走得 了,不就是多带一个拖油瓶嘛,自己生的,自己辛苦,自己认。 又折腾了半个时辰,宋嬷嬷打开门,血腥味扑面而来,“回禀将军,少夫人,水莲姨娘生了一位小公子。少夫人,水莲姨娘请您进去。” 内室来不及收拾,连夫人瘫坐在地上,衣裙浸染腥血,见到林浅意,她累到手都抬不起来,“浅意,你来了。别管我,水莲姨娘撑着气,非要见你。” 床榻上已换了干净的被褥,这才一会儿的光景,又染红了,血顺着床板,滴答到地上,形成一汪血滩。 “将军已命人回城请太医了,水莲姨娘,你一定要坚持住。”相比较于对花桃姨娘、青花姨娘、婉晴姨娘的厌恶,水莲姨娘还算顺眼,虽然她有小心思不假,但并没有实质性害到林浅意。 听到林浅意的声音,水莲姨娘费力睁开眼睛,“少夫人,我...我错了。”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少夫人的原谅,若有来生,我希望能早一点,再早一点遇见您,在您还是林浅意,我还是沐水莲的时候。” 连夫人冷哼一声,“水莲姨娘,你想和浅意说什么,直说便是,省省力气吧。” 哪怕看着水莲姨娘如今的惨样,连夫人也来气。这几个月,她都不能享受浅意的陪伴,而是陪着水莲姨娘在平安寺里,听佛音,抄佛经。 连夫人以为,水莲姨娘的心,该干净了,不曾想,她连命都不要,也要算计,图什么呀。 “夫人?”水莲姨娘惨然一笑,“夫人教训的是,是我无用,辜负了夫人的教诲和苦心。” 泪,无声落下,到底是后悔的眼泪,还是不甘的眼泪,只有水莲姨娘自己懂了。 连夫人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身,洗干净手后,从荷包里拿出一枚药丸,塞入水莲姨娘的口中,“这药丸救不得你的命,只能让你感觉不那么痛,好受一点点。”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水莲姨娘也不例外。林浅意不会同情心泛滥,她倒想瞧一瞧,这回水莲姨娘不惜豁出性命算计她,到底要算计什么? “少夫人,求您教养念礼,连念礼!” 第147章 念礼,念的是谁? 连念礼?是水莲姨娘为儿子起的名字,或许这个名字,她早就想好了。 “原来这就是水莲姨娘你的目的啊!”林浅意对水莲姨娘仅存的一缕好感和怜悯,在水莲姨娘说出求她教养连念礼的话后,烟消云散。 “水莲姨娘,你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谢阿礼,也对得起我,可你唯独对不起将军。因为,你没有资格辜负将军,他庇护了你,而你呢,就是那条农夫怀里的蛇,临死也要咬一口救命恩人。” “水莲姨娘,你给孩子取名‘念礼’,念的是谁?” 水莲姨娘睁大一双眼睛,不甘地与林浅意对视,她万万没想到,林浅意知道真相,定是将军告诉了林浅意。有一点,她没看错,连盛对林浅意有情,曾经林浅意求而不得的情爱,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定又回到了林浅意的手里。 “不必问林浅意,我不同意,而林浅意,还没资格做我的主。”连盛语气冷淡,对水莲姨娘,谈不上生气,只是失望。合作者,最忌讳背叛,而水莲姨娘为了报复,犯了兵家大忌。 “将军说的是,我何德何能做将军的主。”林浅意乖顺接话,“水莲姨娘想让儿子做将军府的嫡子,求我无用,该求将军才是。” “将军?”水莲姨娘在见到连盛那一瞬,眼里的绝望蔓延,那个人明明说今日只有少夫人出现在平安寺,她原本自信能说服少夫人,如今却是不能了。 “将军,有人逼我害连夫人,那人说会暗中帮我,将一切推到少夫人的身上。本来那尊佛像会砸在连夫人的身上...”无需连盛逼问,水莲姨娘在连盛的面前,撒不得谎。 “我不能害连夫人,也不能害少夫人,因为将军不会给凶手喘息活命的机会。可那个人给出的条件太具有诱惑力了,我不知那人是谁,可那人提着父亲和继母的人头。” “所以,我思来想去,只能以自己的死来了结这一切,只求将军善待念礼。将军,我后悔了,我不该被仇恨蒙蔽了心,不该和魔鬼做交易,我...我想活着。” “你若愿意,这个孩子可以叫沐念礼,也可以叫谢念礼,但不能叫连念礼。我会派人将他送到北疆,找一户人家养着,日后从军。”连盛说完,伸手去扶连夫人,不忘命令林浅意,“傻愣着做什么,赶紧扶母亲去偏房梳洗,这里交给宋嬷嬷就是。” 当晚,水莲姨娘没熬住,去了。 “水莲姨娘口中的那人,是宋昭月身边的阿一吧。”林浅意能猜得到,连盛何尝不知。 “我...我没想到她会找到水莲姨娘,利用水莲姨娘的心思,进而逼到绝境。她...她就是不愿将军府得一分一时的安宁,非要搅和的一潭浑水才满意。”这是连盛第一回说宋昭月的“坏话”,一个女人仗着男人的情爱肆意妄为,殊不知,这份肆意妄为并不能持续太久,因为男人往往耐心极差,他会时不时包容女人的小性子,但不会接受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 女人的威胁,不会让男人感到害怕,而是感到厌烦,感到窒息。 “水莲姨娘有何心思?”林浅意从一开始就知道,送水莲姨娘来平安寺安胎,是连盛的意思。 “她早就心存死志,支撑她活着的不是腹中孩儿,而是报仇。”连盛原先答应过林浅意,会告诉她水莲姨娘的秘密,不曾想,她知道真相的这一日,竟是水莲姨娘的死日。 水莲姨娘,原名沐水莲,她的父亲是东宫幕僚。她和同为东宫护卫的谢阿礼两情相悦,私定终身。可幕僚父亲有更大的野心,将她送上太子殿下的床榻。不曾想,太子殿下享用过之后,又转手将她送给连盛,幕僚父亲恼她无能,毁了他的野心,就使一出毒计,借太子殿下的贵手活生生打死了谢阿礼。 连盛说,“她入府的那一日,便如实相告她早已不是完璧之身,还怀有身孕。一开始,我以为她和花桃姨娘一样,怀的是太子殿下的血脉。后来调查后得知,水莲姨娘为了报复太子殿下和幕僚父亲,早就和谢阿礼存了夫妻之实。” 他们默契地没有提及叫“念礼”的婴孩,林浅意知道,连盛会处置妥当。那个孩子叫谢念礼,还是叫沐念礼,还是将来随某一户人家姓张姓王,似乎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个孩子,绝不会叫“连念 礼”。也因为,林浅意和连盛都对教养旁人的孩子,不感半点兴趣。 将军府妾室在平安寺出事,自然不可善了。住持在事起之时,就将牵扯其中的僧人关押,等候连大将军亲审。 僧人圆木负责佛堂日常打扫,佛像固定放置在供台上,十几年无事,怎会突然掉落,若说是意外,也是没人信的。 “住持,事情是小僧做下的,小僧认。小僧凡心未了,犯了杀戒,愿以死偿命。” 圆木只说害人的过程,每一处细节都没有省下,可谁指使他行凶,为何行凶,圆木明显知道背后之人是谁,可他只字未提。 圆木不说,以为能守护住心里的秘密,“住持,求您让小僧独自一人去平安寺后山死去,小僧罪孽深重,不能脏污了平安寺。” 林浅意甚是疑惑,宋昭月身在皇宫,如何买通圆木为她办事。直到她见过圆木,听完圆木的供词,才明白,圆木此人,心中有佛,寻常银钱等俗物怕是难以收买,唯有以恩以情收买,才能让他违背心中的佛,做下恶事。 住持没有说话,只深深叹息一声,就算他心中对圆木尚存怜惜,可如今圆木的生死,已由不得他做主了。 “连大将军?圆木不招背后指使之人,您看是否需要动用刑罚?平安寺也有一套刑罚用来惩处叛徒,清理门户...” “住持,小僧...小僧不是叛徒啊。”这下,圆木慌了,在他推倒佛像之时,他就没想过逃命,他认错认罪,就是不愿置平安寺于漩涡之中。他犯下的错,他犯下的罪,就以命来偿还。 他以为足够了,不曾想,远远不够。 “圆木师傅这话说的奇怪,说的好生没有道理,你害死我将军府妾室,借佛像杀人。你背叛了倾力教导你的住持,你背叛了供你容身之地的平安寺,你背叛了日夜面对的佛祖。圆木师傅,你说,你不是叛徒,谁是叛徒?” 有些话,住持和连盛不便开口,那么,林浅意丝毫不介意当他们的嘴替,当一回恶人。再说,能当连盛的面给宋昭月上眼药,这等好事,林浅意乐意做。 她就是要在连盛的面前一点一点揭开宋昭月的罪恶面目,好让他睁大眼睛看看,他爱的或许是他心里幻想出来的宋昭月,而不是深宫里的疯子宋昭月。 “阿圣?”连盛突然开口。 第一148章 僧人圆木 阿圣? 阿圣这个名字已有十多年没人叫过了,不,那个人还记得他叫阿圣。她派来的人,只叫了一声“阿圣”,他就心甘情愿推到佛像,害死旁人。 “圆木师傅也是有故事之人,难怪说自己未了凡心。将军不若讲一讲圆木师傅,不,应该说阿圣的故事,我想听呢。”林浅意适时拱火道。 此刻,屋内只有三人,是住持动手,还是连盛亲自动手,连盛替住持做下决定,选择后者。 他说,“住持一生信佛,不必给自己的手上制造杀孽。再说,圆木不配。” 住持双手合十,“有劳连大将军,平安寺托连大将军的福,化险为夷,这份情,平安寺上下铭记于心。” 连盛没有理会圆木乞求的眼神,径直说起往事。临死之前的回忆,对于圆木来说,不知是幸福,还是残忍。 “圆木,原名阿圣,是一名乞儿。” “当年,宋连两家同来平安寺祈愿,我和她在后山救下被欺凌的阿圣,我本打算带阿圣回府,做一名小厮。可她说,阿圣的名字里有一个‘圣’字,乃圣洁、神圣的意思,跟平安寺有缘,便求了住持,让阿圣留在平安寺,出家为僧,也算有了容身之所。” 宋昭月随意的一句话,决定了阿圣的一生,让阿圣从乞儿成为僧人圆木师傅,她将他困于平安寺,困住了一生,也囚禁了他的心。 而阿圣,又或是圆木师傅,并不无辜,也不可怜,他心甘情愿被困于平安寺。只因她说:阿圣,我希望下一回来平安寺祈愿之时,能见到你。我有预感,阿圣你会成为一代名僧,以佛法普渡众生。 “不,不要再说了。”圆木突然起身,不知何时,他的手里已握着一把匕首,直刺林浅意,“你就是林浅意,难怪她厌恶你,既然你让她不开心,那就去死吧。” 他的目标是林浅意,直到这时,连盛和林浅意才恍然明白,刺杀林浅意,恐怕是宋昭月给圆木下达的第二条命令。 “林浅意?小心!” 本以为圆木只是寻常僧人,没想到他懂功夫,好在林浅意机灵,巧妙躲开要害位置,将胳膊迎上去,趁机一脚踢向圆木的关键部位。 “啊!”圆木手里的匕首应声落地,匕首刚落到地面就被连盛一脚踢飞,正中圆木的心口。可笑圆木的双手还悬在空中,没来得及捂住疼痛的裆部。 黑暗里,有一双毒蛇般的眼睛盯着烛火通明的厢房,他的唇角扬起一抹蚀骨的冷笑:连盛,你果然变心了啊,很好,这样的话,你就出局了,不配再爱她,她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在连盛的目光注视下,林浅意撩起裙摆撕扯下一块布,动作熟练地包扎伤口,等她做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当着连盛的面做了什么,一不小心,就暴露了真实的自己。 “连盛,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她要杀我。”林浅意满眼寒霜,这种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感觉,糟糕透了。 林浅意走过去,从圆木的胸口处拔下匕首,递给连盛,“要么你帮我对付宋昭月,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 面对宋昭月的逼迫,林浅意不能逃,也不能躲,唯有直面迎上,以将军府少夫人的身份对上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不,也许很快就是皇后娘娘了,就算没有胜算,她也要扭转局势,护住自己的性命。 “林浅意,你在逼我?”连盛夺过匕首,扔在地上。 “是呀,我就是在逼你,你明知道宋昭月是一个疯子,你还纵容她疯,陪着她疯。你明知道宋昭月在利用你,她想要的是凤位,还是图谋别的,连盛,你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你想为宋昭月奉献性命,可凭什么我就得陪葬,我不愿,更不乐意。连盛,你不是我的谁,你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我不想提着脑袋做你的棋子了。” 林浅意不确定宋昭月是想弄死她,还是故意一次次以濒临死亡的方式恐吓她,让她吓破胆,吓掉魂。还是说,故意以这种常人不能理解的方式拿捏连盛? 一连五日,林浅意紧闭主院的门,还在院门口立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龙飞凤舞一串大字:连盛禁止入院,强入是猪。 连夫人养好身子后,将连盛堵在书房,臭骂一通,还是反 反复复那些话,不过这一回,连盛足足听了一个时辰,直到连夫人骂累了,连盛也没有动怒,也没有拂袖离去。 “盛儿,难道到现在,你还没看清楚自己的心吗?”连夫人恨铁不成钢,她想了无数法子,眼见两人互生情意,还没等她高兴多久,林浅意就跑到她的面前哭诉,说被连盛伤透了心,打算虚晃一招离家出走,真实一招欲擒故纵。 连夫人还能怎样,自然全力配合了。 “母亲?”连盛正要解释,却被连夫人打断,“盛儿,你随我去主院瞧瞧吧。” “母亲要去就自个儿去吧,我不去,林浅意行事过分,母亲还纵容着。她在主院立的那块牌子,若传出去,我还能上朝吗?怕是成为这京城的笑话了。”连盛才不会承认,他这几晚都会趁着夜色在主院外徘徊。 偏偏,在他做足心理建设要踏入之时,多嘴的大猛总会提醒一句:将军,牌子上写着,您要闯入主院,以少夫人的性子,绝对会骂您是“猪”啊。 连盛嘴上倔强,脚却诚实的不行,连夫人只是推了他一把,他就装作半推半就,不情不愿的样子往主院走,“大猛,扛着少夫人的牌子,待会儿就说牌子挡路,被你一脚踩坏了。” 连夫人懒得揭穿连盛,让他先独自享受一会儿别扭,等他踏入主院,只怕是笑不出来了。 果然,连盛在瞧见空荡荡的主院后,脸黑成夜色。“母亲,林浅意去了哪里?您和她合伙哄骗我?” 连盛以为,他一进到主院,定是看见林浅意懒洋洋躺在贵妃榻上,一边享受巧玉儿的按摩,一边享受蜜香的投喂,一边悠哉地看话本子。或者林浅意又让蜜香探听这家的丑闻,那家的八卦,正听的起劲。又或者她在说他的坏话,巧玉儿和蜜香还帮腔,反正每回不管林浅意说什么,那两人只会说:少夫人说得对。 “盛儿,如你所见,浅意离家出走了。”连夫人取出一封信笺,“但浅意的心里有你,舍不得你,不然,她不会给你留信。” “盛儿,是你逼走了浅意,若我是浅意,我也会选择离你而去。你不了解女子,一旦攒够了失望,她就将竖起浑身的刺,如同刺猬一样,到那时,你再也无法靠近了。” 连盛不知他是以怎样的心情打开信笺,薄薄的一张纸,明明只有几行字,他却一时花了眼,看不清楚上面的字迹。 “连盛,念在你我夫妻一场,不,应该说念在你我共享鱼水之欢的情分上。如果宋昭月杀我,而我没本事躲开,麻烦你为我收尸,寻一处清静之地,立一块无名碑,我不想死后还被扔到乱葬岗,供野狗野狼分食,那也太惨了吧,你说是不是。” 第149章 将军被抛弃了? 这人,是没心没肺吗? 连夫人只负责帮林浅意打掩护,但她的确不知林浅意去了哪里。不过,连夫人一点儿也不气恼,因为林浅意已答应她,下回带她先去西疆草原骑马,再去北疆看茫茫雪景。 这京城,这将军府,连夫人早就待腻了,待烦了。 直到连盛闯入盛世戏楼,见到一脸淡定的新秀和哆嗦的巧玉儿,连盛心里的怒火烧得更旺了。敢情林浅意蓄谋已久,连夫人知情,身为奴婢的巧玉儿知情,身在府外的新秀知情,她们一个个都参与其中,唯有他,林浅意假意写了一封信,寥寥数句,就打发了他。 还有蜜香,她带走蜜香自然没错,可她错在不愿向他张口借几名暗卫。她宁愿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也不愿相信他。 无需连盛逼问,新秀便告诉他实情,“少夫人应该去了西疆,她先前让我收集英姿将军的资料,事无巨细。少夫人这回去西疆,主要是想见一见英姿将军,还有就是拓展在西疆的生意。原本,西疆之行,我和少夫人商议过,该我去的。” “将军,您要追少夫人吗?少夫人已走了三日,将军要追吗?若是快马加鞭,兴许能赶得上。” 连盛不知自己怎么离开的盛世戏楼,回到将军府,大猛还要问:“将军,主院能进了,今晚您要歇在主院吗?” “滚!” 大猛白长了脑子,要不是他是一众暗卫里武功最强,又是打小陪伴长大的情分,就冲他这张讨人嫌的嘴,早就罚他去洗恭桶了。 偏偏,大猛嘴巴不停歇,“奴才觉得少夫人,嗯,怎么说呢,很特别。这要是搁那些规矩重的世家大族,莫说少夫人敢离家出走,她敢骂将军一句,轻则罚跪祠堂,抄写女戒女德,重则休弃。可奴才瞧着,少夫人似乎并不惧怕将军您,反倒是她屡次以和离威胁您,也是奇了怪了。” “将军您说,少夫人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连盛本想亲自动手揍大猛一顿,好宣泄心里的怒火,可大猛一句“少夫人到底是怎样的女子”,让连盛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大猛还不知,自己刚刚跳入陷阱,早就蹲守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本欲一口咬断他的脖子,又突然失去了捕猎的兴致。 好险呐! 大猛又说,“将军,您说少夫人何时归来?少夫人要是觉得外面自由,不乐意回来了,奴才奉劝将军您得早些打算,外面那些人眼巴巴等着瞧您的笑话,指不定怎么笑话您,嘲讽您,说堂堂大将军竟被自个儿的嫡妻...抛弃了。” “滚!”这回连盛不再脚软,一脚踢向大猛的屁股。 另一边,林浅意和蜜香刚入宋城的地界,就遭遇一伙山匪,和电视剧里的情节不差。大意是此山此路都是他们的,要么跟他们回山上,当大家伙的压寨夫人,吃香的喝辣的。要么“就地正法”。至于如何就地正法,不必细说,单看山匪一脸淫笑,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牛哥,那个小娘子长得细皮嫩肉,看着就秀色可餐,这回,你可不能一人独享,得和大家伙分享一回。至于小娘子身边的男人婆,跟她睡,晚上得做噩梦,就押回山上养猪、砍柴,这身板,能顶俩男人用。 细皮嫩肉的小娘子,说的自然是林浅意,在这伙山匪的眼里,林浅意的美貌比之画上的仙子也不差了。 林浅意清了清喉咙,扭了扭腰肢,做出一幅小女子娇羞模样,“小女子自京城而来,唉,诸位好汉可能不知,天子脚下的京城遍地贵女,小女子的容貌和身份,放在京城,低如尘埃,无人理会。” “这回出远门,娘亲命我到宋城寻碰碰运气,说不得能嫁得良人。可小女子觉得,能在这山清水秀福地遇见诸位好汉,也是极妙的缘分。如果诸位好汉能打败小女子的护卫,我便随了诸位好汉的意,如了诸位好汉的愿,去山上当压寨夫人,尽心侍奉,生儿育女。如何?” 趁山匪说话的功夫,蜜香麻利搬过来一块石头,打开水壶,还从包裹里取出一包点心,“少夫人一边吃着喝着,一边瞧戏。” 牛哥能当上山匪头子,靠的不仅一身蛮力,还有三分头脑,“小娘子来宋城寻哪户人家?” “好汉想知道吗?待你打过小女子的护 卫,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想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我都依你。” 林浅意这是“调戏”山匪上瘾了,听说山匪都是穷凶极恶之人,她今日就要亲身经历和感受,回头得空就写一出戏文:妙龄少女误入匪窝,俊朗公子英雄救美。 这妙龄少女的原型是她,俊朗公子的原型便是蜜香。 “牛哥,还等什么,为了娇滴滴的小娘子,冲啊!” “就是,牛哥,老财我半年没碰女人了,那个男人婆你们都瞧不上,老财要,只要是女的,老财就不嫌。哈哈哈,哥几个就给我个面子,悠着点,别把我的女人给打坏了,我还没享用呢。” 笑声戛然而止,老财捂住喉咙,应声倒地,身体如肉虫扭动了几下,圆睁一双眼睛,断了气息,死不瞑目。 老财的喉咙处,贯穿一柄匕首,没人看见谁出的手,是笑盈盈的小娘子,还是冷着一张脸的男人婆。总之,老财死了,他已半年没享用过女人,这下,永远享受不到了。 “蜜香,无趣的很,统统都杀了!然后割掉他们的耳朵,咱们去宋城找府官大人领赏金!” 蜜香本就是个急性子,就冲这伙山匪刚刚盯着少夫人的恶心目光,她的手心痒痒,必须得挖了他们的眼珠子,好让他们认清楚一个现实:得罪女人,轻视女人,会要命! 两日后,宋城府官门前围了一群乞丐,为首的四名乞丐分别抱着一只木盒,里面装着眼珠子和耳朵,还有一份山匪的名单,以及写给府官大人的信。 这封信,出自林浅意的手,中心意思:剿灭山匪的功劳赠与府官大人和官差,赏金给到乞丐。 可惜,已往下一座城池赶路的林浅意不知道,这位宋城府官大人是个能力不足,贪念太盛之人... 第150章 皇子李治 宋城府官大人可不认为一群脏兮兮、手无寸铁的乞丐能杀得了山匪,定是有一位武功高强还有点蠢的江湖好汉路过宋城,巧遇山匪行恶,就路见不平,顺道收拾了山匪。 但山匪的命也是人命,江湖中人最忌讳背负人命官司,最怕和官府沾上关系,这才将好处便宜给了乞丐。 府官大人当即吩咐手下买来一些吃食和衣物,打发走乞丐,便将自己关在书房,满心激动地写请功折子,这等送上门的良机,剿灭山匪的功劳和朝廷的赏金,府官大人舍不得分享与人,自然想独吞了。 不料当晚,府官大人府上失窃,为官十年积攒的金银财宝一夜之间被贼人搬空。府官大人望着空荡荡的密室,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过之后还得咬牙忍下,他积攒的金银财宝,一大半见不得光,经不起查。他若敢声张,莫说官位到头,脑袋也该搬家了。 府官大人病了好几日,躺在床榻,唉声叹气,以泪洗面,只灌的下去参汤。等他能下榻时,官差来禀告:宋城里的乞丐少说三百余人,不过三五日光景,突然都不见了,街道上干干净净,再也见不到乞讨的景象。打听一番,说是乞丐一觉醒来怀里抱着一包沉甸甸的银子,即刻离开宋城,回乡安家。 “银子,我的银子啊!”说是府官大人听完官差的禀报,直挺挺倒下去,又病倒了。 当然,宋城里发生的事情,正在赶路的林浅意不知。她不知道的是,自出京城,她的身后,就跟着一条小尾巴。 皇宫的君皇殿,皇帝正和连盛下棋,李大监站在一旁侍奉,观战。 “丞相辞官之前曾说,东宫不可空,国立储君方能安内攘外。连大将军以为如何?” 皇帝明知道连盛向来不站位,可他还为满足自个儿的怀疑,净做一些无谓的试探。哪怕先太子在时,前脚将美人儿送到连盛的床榻,下一瞬皇帝就会知道。皇帝说收,连盛就收下美人。皇帝暗示可宠,连盛就宠幸美人。皇帝若要惩治谁,那么,谁送给连盛的美人,就会反咬原主子一口。 这些年,君臣配合的极为默契。连盛清楚,自己只能选择做纯臣,成为皇帝手里的一把利器,唯有这般,他才能护住身边的人。 “臣只听从皇上您的旨意。”黑子落下,连盛又输了。 皇帝龙心愉悦,拍了拍连盛的肩膀,哈哈大笑,“连大将军排兵布阵,上阵杀敌可以,但这棋术臭的很啊,哈哈哈...” “你呀,在本皇的面前也绷着一张脸,难怪昭月不喜见你。昭月说:连大将军总是冷着一张脸,瞧着无趣还吓人,明明十分俊颜,淡了五分。” 这话没法接,当然,皇帝也没指望连盛接话。连盛的这张脸,他几乎日日看,看久了,也看习惯了,倒不觉得什么。其实,皇帝心里极为认同福小王爷骂的话,不管是李大监,还是连盛,都是他手里的棋子,也等同于一条听话的看门狗。 “连盛,你奉本皇的密旨,走一趟芙蓉城,去接冶儿回京。”皇帝又吩咐李大监,“你陪连盛去一趟昭月殿,找昭月贵妃拿信物。这些年,委屈冶儿,也委屈昭月了。” “是,臣遵旨。” “是,奴才遵旨。” 连盛微低着头,恰好掩饰眼里的异色,皇帝对李治到底不同,心爱之人生下的儿子,即便无情帝王家,也存了几分父子亲情。 可笑,皇后娘娘和先太子到死还蒙在鼓里。这些年,先太子之所以稳坐东宫储君的位置,不过是表面风光,虚假的体面,皇帝的心可能曾想过让先太子继位,可在李治出生之后,皇帝的心,就变了。 皇帝的口中,一个是冶儿,一个是太子。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和儿子,皇帝硬下心肠命令钦天监算出李治克皇族的命格,更将李治远远送走,恐怕除了皇帝和昭月贵妃,没人知道李氏皇族的皇子李治顺风顺水生活在芙蓉城。 若李治打小生活在皇宫,就算皇帝和昭月贵妃护得严实,也不能保证皇后娘娘或别的嫔妃不会寻到缝隙,害死李治,即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万万不能发生。 一路无话,直到昭月殿外,李大监终是开口,“贵妃娘娘嫌弃皇后娘娘死在君后殿,觉得晦气,于是向皇上提出昭月殿便是她的君后殿, 皇上同意了。” “皇上的意思,封后和立太子同一日举办大典,也是长安国的盛事。” “东宫要迎接新的主人,君后殿也有新主子,连大将军,这皇宫将是另一番热闹的景象,就是不知你我这样的人,能不能有走出这皇宫的那一日。” 他们日日在皇宫相见,各司其职,极少交谈。李大监突然感叹这一番,是他察觉到什么吗? “大监若想出去走一走,游历山川,我建议你先去一趟北疆,定要在冬日里去北疆,赏北疆的雪景,运气好的话,能猎到白狐。白狐极有灵性,大监见着了,就会生出想要养一只的心思。” 李大监拱了拱手,“真有那一日,就劳烦连大将军当一回向导了。听说,北疆绵延不绝的雪山,是天然的迷宫,进去容易,出来艰难。” “好说,好说,正巧我也想猎一只白狐送人,倒是期待与大监结伴同行。”两人对视一笑,试探过后,这便是达成了共识。 说明来意,昭月贵妃拿出的信物是半块玉佩,“那半块玉佩在治儿的身上,连大将军没见过治儿,不知单凭信物和画像,能否认出治儿来?” 昭月贵妃就差直白地说,她不满意连盛去接李治,奈何盛宠如她也不能随随便便抗旨。 连盛哪里听不出,她在说气话,她看他的眼神,蕴含怒火,“连大将军跪着回话,你站着,我瞧你那张脸,就觉得厌烦。” “贵妃娘娘?”连盛垂下眼,不知为何,他的心里莫名生出想要逃离的情绪。 从前,他在皇宫值班时,总是有意无意站在昭月殿外,望着高墙愣一会儿神,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气息,而她也站在高墙的另一边,与他相同的心境。 只见,连盛早有准备,拿出一块黑巾遮住脸颊,“臣有罪!臣已征得皇上同意,以后见贵妃娘娘时必黑巾遮面,免得影响到贵妃娘娘的心情。” “贵妃娘娘?连盛,如今在这内殿里,只有你和我,你...你就不能唤我一声‘昭月’吗?连盛,是你变了,还是你真如阿一说的那般,已背叛了我?” 第151章 尾巴十七 “听说林浅意逃了,你看,像林浅意这样无趣又胆小的女子,不经吓,轻轻一吓,就跟你上演一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呀,配不上你,更不值得你另眼相待。连盛,为我弃了她,可好?或者,我让阿一杀了她...” 昭月贵妃的手里把玩着一支木簪,若连盛抬头看一眼,就会认得这支木簪是他少年时亲手雕刻,送给她的第一份生辰礼。 连盛沉默不语。 “阿一,这支木簪,我厌了,毁了吧。木屑就劳烦连大将军辛苦带出宫扔掉,皇宫不留垃圾。”昭月贵妃说完,便丢掉木簪,好巧不巧,木簪落在连盛的眼前。 他的心,拧成一团,抽抽的痛。 她在羞辱他,他无力反抗,只能承受。当初,他以月起誓,是他心甘情愿发誓,她没有逼迫他。如今,他先违背了誓言,在天打雷劈之前,承受她的怒火和羞辱,是他该受的,该得的。 年少时的第一份情爱,他和她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平等,她高高在上,而他尽显卑微。 连盛仍沉默不语,眼睁睁看着阿一捡起木簪,摧动内力,不过转瞬,木簪变成零散的木屑。 “连大将军,接好了。娘娘的意思,一块木屑都不能落在皇宫里。”阿一迅速出手,快如闪电,他抓住连盛的胳膊,用力一拍,木屑尽数插入肌肤。 “如此,连大将军可将木屑全部带到宫外了。” 连盛还未离开京城,新的八卦已传得沸沸扬扬,将军府少夫人离家出走,将军要去追妻,不不不,是抓妻。抓回来,是休妻,关祠堂,还是浸猪笼,到时定有一场好戏瞧了。 有人说,将军府少夫人一枝红杏出墙去,包养盛世戏楼的一名戏子,在戏子的诱惑下,竟放弃荣华富贵,为情私奔。 也有人说,将军府接二连三死姨娘,真相被连大将军查出来,与林浅意有关。连夫人通风报信,放走林浅意。 还有人说,林浅意听信旁人谗言,为得到夫君的宠爱,竟偷偷跑去扬州学习媚术。 反正林浅意不在京城是事实,脏水泼就泼了。这其中,泼得最欢实的当属礼部尚书府成夫人和刑部侍郎府海夫人,两人绞尽脑汁,想了好几种版本,不惜自掏银子引导流言。 这两位说来也是能耐人,太子妃大去后,她们报团取暖,托林浅意的福,攀附上昭月贵妃,成功帮自家夫君躲过皇帝对先太子势力的清算。 太子妃不喜林浅意,昭月贵妃似乎对林浅意同样抱有敌意,只要成夫人和海夫人投昭月贵妃所好,就能为自己换取好处。 远在香城的林浅意还不知,自己又被成夫人、海夫人惦记上了,就算她人不在京城,京城里依然流传她的话题,她再次为京城的热闹贡献了一份力量。 “少夫人,逍遥阁暗卫传来消息说,有人抢了他们的活计,好生教训一顿宋城府官大人。” “少夫人,您是不知道,那位宋城府官大人忒不要脸了,他竟想功劳和赏金全占。得亏您留下逍遥阁暗卫,不过有人先一步动作,与您的想法几乎不差,偷盗府官大人的金银,散给全城乞丐。” 蜜香自跟了林浅意,对林浅意不仅是忠心,还有折服。她从未接触过像林浅意这般女子,怎么说呢,让她想起一句话:有勇有谋,堪为良将。 林浅意说,“出门在外,安全第一”。原本她和新秀商议,由新秀走一趟西疆,为此花高价从逍遥阁请来四名暗卫一路护送。 这样的事情,寻常发生,逍遥阁管事无需禀报大管家,也就是林浅意见过的狼面具男子,可自行做主。 等连盛收到消息时,林浅意已跑远了。她曾数回说过逃,他信了三分,七分当作她胡言乱语,外加异想天开。 当林浅意付诸行动后,连盛独自待在主院里,空荡荡的主院,听不到她爽朗的笑声,闻不到饭菜的香味,看不到她慵懒的姿势...格外不习惯啊。 连盛的心,无一刻安宁,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哦,有人抢了逍遥阁暗卫的活计?没查出来那人的身份?”林浅意问道。 “还需要点时间,少夫人,您说,该不会是将军派的人吧,奴婢总觉得将军派了人跟 着我们,也唯有将军与您心意相通,有这样的默契。” 蜜香实话实说,可她不知,她的猜测,正巧碰撞了林浅意的猜测。 林浅意的思绪因着蜜香说的话又飘远了,她甚至想:那个人会是连盛吗?当他看见那封信,他心里的情爱觉醒了,终于幡然醒悟,他爱上她,他要将她追回来...上演一场追妻火葬场的戏码。 “这下,宋城府官大人只怕去了大半条命,没个一年半载恢复不了。这个闷亏,吃死府官大人,哈哈哈哈。”蜜香说了很多,到后面,林浅意没听了,因为她的思绪跑得很远,跑到了宋城。 林浅意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她应该悄悄藏起来,好看一看暗处的人是不是连盛,然后抓他个现行。 跟着林浅意的尾巴,他在宋城做下的事,府官大人查不到半点痕迹,可瞒不过逍遥阁暗卫的眼睛。其实,尾巴故意暴露痕迹,他主动招呼逍遥阁暗卫,从府官大人的密室搬运银子,为乞丐分发银子,这些体力活,总得有人帮忙。 “你是谁?”逍遥阁暗卫问。 “要么闭紧嘴巴干活,要么打得过我,或抓得住我,我便告诉你们,我是谁?”尾巴答。 明明是一对二的局面,尾巴的眼里唯有冷意,看不见丝毫惧怕。最终,逍遥阁暗卫败下阵来,选择帮忙。他们的任务是保护雇主的安危,眼前这条尾巴,做的事情对雇主有利无害,那就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是,等逍遥阁暗卫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人将活都丢给了他们,未留下只言片语,人已消失不见。 这几日,林浅意腰疼,屁股疼,受够了坐马车。一开始,马车摇摇晃晃,像是摇篮一样,林浅意一上马车就昏昏欲睡,到地才醒来。 现在,她睡不着,外面的景色看来看去,几乎一模一样,没什么差别,不是树就是山,不是山就是河,不是河就是田,好生无趣无聊。 “少夫人,前面有人挡路,是一名俊美的少年,他说,他叫十七。” 第152章 将军要和少夫人制造偶遇 皇帝下旨,由连盛押送这一季粮草,代表朝廷慰问西疆将士。除了户部拨款采购的粮食和棉被,兵部制造的武器,皇帝还开私库支出十万两白银及珍藏的一副铠甲赏赐给英姿将军。 圣旨一出,世家大族回过味来,皇帝这一招是赏女安父,明着赏赐英姿将军,意在安抚威猛将军。 就算先太子已大去,留下的烂摊子,皇帝有责任有义务收拾。 想一想先太子做的都是些什么事,龌龊心理,手段下作,皇帝出血这十万两白银和一副盔甲,一点儿也不亏。别忘了,西疆何等重要,还需要威猛将军和英姿将军的忠心守护。 殊不知,连盛此行,护送粮草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他奉密旨接回皇子李治,才是此行的真实目的。在皇帝的心里,先太子行事虽过分,但威猛将军身为臣子,也只有受着的份。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便是权势。 因此,明面上连盛和禁卫军押送粮草,声势浩大,以彰显皇恩浩荡。暗里还有一队龙暗卫随行,另一队龙暗卫提早出发,直奔芙蓉城。 一出京城,连盛就将枫叶玉牌交给大猛,“传令逍遥阁,命他们引导林浅意去芙蓉城。” 若林浅意瞧见,定会跳起来抢夺枫叶玉牌,她后悔将枫叶玉牌归还给连盛,该占为己有才是。 她哪里想到,这枚枫叶玉牌竟是逍遥阁的最高密令,持枫叶玉牌者,可行事阁主权。 她更不会想到,当日在逍遥阁见到的狼面具男子,冒充大管事,真实身份是阁主。 她万万没想到的是,所谓逍遥阁阁主,其实就是她的枕边人。她又一次被连盛哄骗了,算计了。 大猛欲言又止不过一瞬,就将逍遥阁传回来的消息如实禀报,完了还自作主张感叹,“将军您说,少夫人怎地好大的能耐啊。不仅为民除害,剿得了坏事做尽的山匪,还能为朝廷拔出毒瘤,收拾得了贪官宋城府官大人。” “啧啧啧,这要是将少夫人的丰功伟绩宣扬出去,将军您说,皇上会不会龙颜大悦,封赏少夫人个官位。” 这倒提醒了连盛,林浅意这一路上的痕迹,务必清理得干净。 大猛正感叹着,突然想到连盛交待的事儿,恍然醒悟,“将军,您...您终于开窍了,要和少夫人在芙蓉城制造一场偶遇?” “还是将军厉害,办差与追妻两不误。将军,您且放心,就冲你的真诚,少夫人不仅会原谅你,还会心生感动,您和少夫人和好如初,指日可待。”大猛竖起大拇指,下一瞬,一声脆响,大拇指的骨头断了。大猛嚎叫一声,自动消失在连盛的面前。 连盛奉圣旨前往西疆,途径第一站便是宋城。 可怜宋城府官大人身子还未好利索,灌了两碗参汤,硬撑着去驿站拜见连大将军。府官大人想不明白的是,他和连大将军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他是地方官员,连大将军是天子重臣,从未有过交集,为何给他摆下一场惊心动魄的鸿门宴。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连盛官大宋城府官大人好几级。 府官大人先是在驿站足足等了两个时辰,他来的时候,只灌了两碗参汤,这会儿坐着已是冷汗淋淋,几欲昏厥。 “劳烦通传一声,宋城府官成强特来拜见连大将军。” “将军不在。”大猛的大拇指正疼着,语气冷成冰。 府官大人心里骂娘,连大将军这是何意,晃悠他?宋城是他的地盘,最起码得给身为府官的他该有的尊重吧。 连大将军人不在驿站,难道跑到怡春院去寻欢了?他曾回京城赴家宴时,听堂兄(礼部尚书大人)提说过连大将军的后院美人无数,凡是作为礼物送的美人儿,连大将军来者不拒,统统笑纳。 还有,连大将军的亲爹连青山更是擅长收纳美人儿,痴迷美色。果然,在女色这事儿,上梁不正下梁必歪。 为此,堂兄还戏称,将军府后院的美人儿都够开一间怡春院了。 “请问连大将军去了哪里?”府官大人硬撑着一张笑脸,只是这笑容,五分难看,五分虚假,怪异的很。 “府官大人拐弯抹角探听将军的行踪,是何居心?我家将军奉皇命办差,他的行踪岂是我一个小小护卫能知道的 。府官大人既然来拜见我家将军,急什么,侯着吧。” “这?”府官大人还不知,今日大猛特意留在驿站,就为了先折腾他一番,谁让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占少夫人的便宜。哼,少夫人的便宜,唯有将军可占得。 大猛已暗戳戳向连盛进言,既然少夫人让宋城府官大人吃了个闷亏在前,将军必须得同少夫人打好配合,再给宋城府官大人吃个明亏,吃死他得了。 何况,这宋城府官大人本就是京城礼部尚书府的旁支,一向关系亲近。那礼部尚书成大人打心底瞧不上连盛这样的武将,成夫人不遗余力寻林浅意的麻烦不说,还玷污林浅意的名声。 这个仇,这个怨,连盛于公于私,都得报了。 直到等得天都暗了,连盛才从外面赶回,“让府官大人久等,是本将军的不是。” 不等府官大人说话,连盛走过去了,一巴掌拍在府官大人的肩膀上,接着笑声爽朗,不吝夸赞,“府官大人好样的,真不愧是宋城百姓的父母官!” “将...将军?”府官大人只能强忍着,心里哀嚎,晚些回府就得请大夫看诊,连大将军这一拍,明明拍的是肩膀,他却感觉五脏六腑都抽抽的痛,痛死他了。 “将军谬赞,下官身为宋城府官,为百姓做事,是下官的本分。”府官大人不明内情,先顺着连大将军的话往下说为上策。 “本将军奉旨体察民情,今日便在宋城逛了逛,竟发现宋城的街道干干净净,繁荣热闹,无一名乞丐乞讨。” “府官大人,本将军好奇,你是如何治理的?治理的这般好!本将军今晚就写折子,府官大人就等着加官进爵的好消息吧!”连盛是武将,武将一高兴,就喜欢跟人拍肩膀掰手腕,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连盛刚伸出手,府官大人吓得浑身一激灵,双腿发软,就跪到地上,“将...将军的大恩,下官...下官无以为报,给您磕头致谢了。” 府官大人恨不得拍拍胸口,还好,还好他反应够快。 “府官大人客气了,你靠的是实力和才能,本将军只是向皇上如实禀告,当不得你跪谢啊。你若要谢,就朝着京城的方向,向皇上磕头。” 连盛表现出一副和府官大人相见恨晚又惜才的架势,这一来二去,直到夜深,府官大人才心情复杂,脚步漂浮地从驿站出来。 他望了望暗成一团的夜,心下决定,将误会进行下去... 第153章 折腾府官大人 府官大人倒是会想,敢想,也更会安慰自己,他觉得定是苍天开眼啊,想他辛辛苦苦积攒了十年的金银,一夜之间被贼人偷盗不说,还分给下贱的乞丐。偏偏,他不能抓捕贼人,也不能找到那三百多名乞丐,再把银子夺回来。 但若能借此机会官位更进一步,指不定一跃到天子脚下的京城贵人圈,再也不用仰望、依仗堂兄。至于失去的金银,只要实现了加官进爵的愿景,金银自然会源源不断流入他的荷包。 府官大人回府,越想越激动,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他当即吩咐自家夫人准备一桌丰盛的膳食,还烫了一壶酒,惬意小酌。 待府官大人喝的七分醉意时,衙差急冲冲禀告,“府官大人,大事不好了!连大将军带着禁卫军闯进来了!” 衙差话音未落,连盛人已入了府,“府官大人,驿站遭了贼,好几名禁卫军随身带的银票丢失,万幸的是粮饷和御赐宝物完好无损,这驿站是不能住了。本将军以为,宋城之内,唯有府官大人的府邸最为安全,打搅了。” “大猛,取两百两银子给府官大人,算作接下来三日的生活采费。” “将军,这?”醉意朦胧的府官大人这会儿脑子不够用,他本想拒绝,奈何舌头打绊,话都说得不利索。 “府官大人,请调集宋城所有衙差,和禁卫军轮班保护粮饷和御赐宝物。本将军等天一亮就带领一队禁卫军着重调查驿站失窃案。” 连盛一掌拍在桌子上,顷刻散架,“本将军偏不信邪,定要抓住贼人,好生瞧一瞧,谁这般胆大,敢行窃到皇上的禁卫军。” “这这这?”府官大人懵了,他想不明白,驿站怎会进贼人?哪个贼人脑子有病去偷驿站?当驿站衙差和京城来的禁卫军是病猫吗? 府官大人和堂兄一样,生性看不惯武将的粗鲁做派,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成何体统。像连盛这般一掌毁坏桌子,说好听点,武将性情直爽,说得难听,武将就会显摆他们的一身蛮力,没规没矩,粗俗不堪。 可府官大人只敢在心里鄙夷,万万不敢表现于面,即便已醉意七分,这份理智也是刻在骨血里。 “将军,宋城治安一向极好,怎会出现贼人?这这这?”府官大人一时看不清连盛的意图,只着急解释,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思绪飞速旋转如何撇清干系,让连盛怪不得他,方能万事大吉。 如府官大人所愿,连盛没问罪一句:府官大人治下的宋城,为何贼人横行?反倒说起了好事,“府官大人,本将军已写好奏折,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你就安心等候圣旨吧。” 连盛这一番折腾,直接没给府官大人喘息的机会,等府官大人脑袋清醒一些之时,才发现事情已成定局,连盛和禁卫军浩浩荡荡住进府中,简直没拿自己当外人。 府官大人心慌难安,天色刚明,他就召来心腹商议,怎样才能安然地送走连大将军这尊大佛。还没等府官大人和心腹商议出结果,连盛带着禁卫军又嚷嚷开了。 “府官大人,本将军给你道喜了!这顿大酒,府官大人请本将军喝定了!” 道喜?何喜之有啊?府官大人只觉得头更晕了,自从见过连大将军,他一会儿身处云端,一会儿身处崖底,心口处一时砰砰跳动,一时隐隐作痛。 “将军何意?”府官大人一脸矜持,小心询问。 “大猛,将抓住的贼人押来,请府官大人好生辨认。”连盛一声令下,就见大猛押着一名黑衣人,鼻青脸肿到辨不清本来面目。 这是谁?一身黑衣,一看就不是干正经行当的人。 府官大人禁不住身子一哆嗦,心里想的是,他们成氏一族向来极少同武将来往,绝对是明智之举,绝对是一代传承一代的高贵品德和优秀觉悟。看看这些武夫,就算对待贼人,在没审问定罪之前,怎能随意施私刑,将人打成这般鬼模样。 “下官...下官不认得此人!”府官大人说的是大实话,他的确不认得此人,再说,这人被打得凄惨,就是原先熟悉他的人,恐怕这会儿也认不出来了吧。 “府官大人当真不认得此贼人?本将军建议府官大人再仔细瞧瞧。”连盛好生无礼,他推搡一把黑衣人,直冲冲“撞” 入府官大人的眼。 府官大人以为连盛误会他和贼人有勾结,强忍着内心的恐慌,嘴硬道:“下官发誓,不认得此人贼人。” “带下去,继续严刑拷问,竟敢哄骗本将军,那就让他休想看见明日的朝阳。”连盛冷着一张脸,浑身散发萧杀气息。 府官大人吓得身子发软,好想问一句:连大将军,下官说错话了吗?难道下官该睁眼说假话,说下官认得贼人不成。 “府官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本将军抓到这名贼人供认,他是江湖游侠,和友人喝酒打赌夜闯宋城府官大人,也就是你的府邸,意外发现一处密室,藏着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金子。” “这位江湖游侠小时候是一名乞儿,在乞丐窝里吃乞讨回来的百家饭长大。因此,他对乞丐存有特殊的情分,心怀‘世间无乞’的梦想,再加上醉意刺激,他偷盗金银,分给宋城乞丐,只要求乞丐在得了金银后速速归乡,置办薄田,安度生活。” 府官大人这会儿已是冷汗淋漓,他曾日思夜想抓捕偷盗他金银的贼人,还想过抓后狠狠羞辱贼人一番。谁会想到,贼人让连大将军碰见了,怎么会这般巧合,真的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这这?”府官大人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不管贼人招认什么,他都得咬死不认,一条道走到黑,“将军不必听贼人信口雌黄,下官身为朝廷命官,对上皇上忠心耿耿,靠俸禄过活。以下官的俸禄,哪里能藏得下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金子,这贼人胡乱攀咬下官,一看就是仇官府的那种思想顽固不化的刁民。” “这类刁民下官见识得多了,下官不予计较。将军已替下官教训过刁民,下官感激不尽。不过,刁民思想固化,油盐不进,打一顿也起不了明显的作用,还是放了去,免得这等刁民胡乱造谣朝廷,污了皇上的名声啊。” 不得不说,多读书是有好处的,生在尔虞我诈、勾引斗角的世家大族也是有好处的。府官大人眼珠子一转,不仅给贼人安了新的身份,还拉出朝廷和皇上为挡箭牌,将他自个儿摘出去,任他人沾染一身脏污,唯有府官大人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哦?这么说来,是本将军烂好心,还错了?”连盛语不惊人死不休,“宋城稷山岭的铁矿,府官大人开采了十年,可开采完了?” 第154章 就是公报私仇了 连盛早就存了动一动礼部的心思,因为礼部尚书成大人一直在他的复仇名单上。 成大人在礼部尚书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年,侍奉过两代君主,是一只修炼千年的老狐狸。 再说,成氏一族在京城世家也排得上名,根繁叶茂,想要修剪,得有合情合理、合规合法的由头。 林浅意在宋城好一顿搅和,恰好帮了连盛。别人是吹枕边风,大猛也忙着吹风,“将军您有没有觉得,自从您和少夫人在一起后,您越来越顺当了,难道这就是民间说的‘妻旺夫’,少夫人旺您啊。” “从少夫人离府出走,路遇山匪,剿灭山匪,到府官大人起贪念,少夫人设计盗走金银赠与乞丐,再到将军您曝出宋城稷山岭的铁矿,如此这般,必定牵扯到礼部尚书大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们敢贪婪皇上的铁矿,一旦真相爆发,就得用整个成氏一族来消皇上的怒火。” “将军,您和少夫人太有默契了,哪怕两人隔着千山万水,也能互通心意。不过,将军您也真是的,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不是奴才说您,您想一想,这些年,您冷淡少夫人,图的什么啊,还不是自个儿吃大亏。” 连盛一记冷眼过去,大猛赶忙捂住嘴巴,“将军,天地可鉴,奴才说得是大实话!” “滚!”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大猛没少往主院跑,特别是美其名曰当上巧玉儿的武师傅后,没少得好处。应该说,嘴巴就没闲着,林浅意做的糕点,有一小半被巧玉儿拿去讨好大猛了。 更别提巧玉儿生得一双巧手,做的鞋子,缝的荷包,绣的衣袍...大猛隔三差五穿戴一新,还不忘在连盛的面前晃荡显摆。 想到这里,连盛对林浅意心生怨怼,人家巧玉儿对大猛嘘寒问暖,温柔小意。再瞧瞧林浅意,莫说心里有没有他,就是她的眼里也明晃晃写着:嫌弃。 母亲无数回说,林浅意爱他入骨,从前他有多不屑,现在他就有多茫然。 他曾听林浅意和新秀说,“若不是为了保命,就是倒找我银子,我也懒得搭理连盛,就他那一张万年不变的死鱼脸,我爱他什么,爱他无情,还是爱他浑身冒冷气?我可没有受虐嗜好。” 连盛越想越郁闷,心里极不得劲。他觉得自己吃了好大的亏,他费尽心力好一顿折腾宋城府官大人,说白了就是公报私仇,为林浅意出气。 偏偏,他为她做了这么多,林浅意却不知道,“大猛,准备笔墨,我要写信。” 半个时辰后,大猛拿着信笺,心里美滋滋的,总算没辜负巧玉儿的千叮咛万嘱咐。正如巧玉儿说的,让将军爱上少夫人,让少夫人爱上将军,是巧玉儿和他的使命,任重而道远呀。 五日后,蜜香拿着厚实的信笺,表情疑惑,“少夫人,将军给您的信。” 蜜香实在忍的难受,干脆直接发问,“少夫人,您说该不是将军知晓您离府出走,大发雷霆之下,送来休书?” 巧玉儿瞪了一眼蜜香,毫不客气夺过信笺,“蜜香,你胡说什么?将军才不是薄情寡性之人,大猛师傅说,自少夫人走后,将军茶饭不思,日日歇在主院,人消瘦了不少,就差垂泪了。” 林浅意忙活着看信,她也好奇连盛为何突然给她写信,是情意绵绵的书信?还是休书? 巧玉儿和蜜香正吵着,蜜香猛地反应过来,揭穿巧玉儿,“我就说嘛,自从出了宋城,这一路上,巧玉儿你一会儿闹肚子,一会儿中暑,硬是将一日的路程拖成三日,我还以为你身子骨弱,真病了,心疼的不行。” “现在看来,你向大猛通风报信不说,还故意拖延时间。哼,巧玉儿,你胳膊肘往外拐,还辜负了我的心疼。你赔我的心疼,你赔你赔!” 林浅意笑而不语,她早就看出巧玉儿的小伎俩,也看得出现在蜜香故意发难,实则处处维护巧玉儿,生怕她一动怒,将巧玉儿的行为归罪于叛主,舍弃了巧玉儿。 巧玉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蜜香的提醒,她听懂了,“少夫人,奴婢...奴婢?” “好了,蜜香,别吓巧玉儿了。”蜜香已看完信笺,随手合上,“巧玉儿,我没怪你,真的。在你的眼里,我和将军就该两情 相悦,有情人终成眷属。说实话,从前的我,也这么觉得。” “那时的我,眼界被将军府后院的高墙挡住了。我全身心爱慕将军,以为将军是这世间顶好的男子,旁人比不过分毫。” 说到动情处,不知是原主残存的气息,还是她如今的情绪,林浅意只觉得心口闷闷的,有点儿慌,有点儿痛。 “情爱的痛,我尝过。情爱的甜,我期盼过。这世道,女子活着本就艰难,何苦亲手将自己推进情爱的深渊,又何苦挣扎于后宅的一亩三分地。” “所以,我醒悟了。爱自己,爱银子,爱真心对我好的人,比如娘亲,新秀,还有在我身边的你们。” 蜜香和巧玉儿愣愣地看着林浅意,她们从未听过这样惊世骇俗的大道理,就是话本子和戏文里,也没见过这样的桥段。 不知为何,她们听着听着竟觉得好有道理,悄无声息就被自家少夫人说服了。 “十七,还有你。”暗处的十七,嘴里正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冷不丁地咬破了唇。 十七想起初相见,他奉命“杀”她,她却救他的命。 后来,他如约找她,她眼里的亮光仿佛承载了整个夜空的星辰。他跪在地上,不敢再抬头看她,“请主子赐名。” “你就继续叫十七,十七是你的幸运数。记住,你是独一无二的十七,无人可替代你。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刺客十七,你随我姓,林十七,可好?” 林浅意拉起他,“还有,十七呀,你既随我姓,便是我的弟弟,日后见着我,不许跪。” 十七懵了。 他从刺客十七,变成有名有姓的林十七。他明明在黑暗里苟活,见不得光,如今却享受温暖的阳光。 他本该死在乱葬岗,被野狗野狼分食入腹的下场,却活着。他原本孤独到感官麻木,却遇见了林浅意。 其实,林浅意在见到十七后,得知十七在宋城做下的事情,她直觉这位宋城府官大人很有问题,若不是上面有大人物罩着,他一个地方府官,绝不敢贪婪那么多金银。 这里面,定隐藏着一个可怕的真相... 第155章 话痨和怨夫合体 林浅意想到一个妙招,她将消息高价卖给逍遥阁,再建议逍遥阁以两倍的价钱卖给连盛。当然,如果连盛对消息不感兴趣,或不乐意出价,林浅意保证以两倍价钱自个儿买回消息,此消息止步于逍遥阁,不会再外传。 无论怎么算,逍遥阁作为中间人,稳赚不亏。林浅意承认,她就是心里委屈,又管不住自己的心,想要帮一帮连盛,那就讹一笔银子当作补偿吧。 对连盛来说,查宋城府官大人,大功一件。不查府官大人,手里便攥着成氏一族的把柄,稷山岭的铁矿,十分之一入了宋城府官大人的私库,余下十分之九的大头去了哪里。 说来,这位宋城府官大人也是有趣,贪官贪的方式千百种,府官大人却选择最直白最简单的一种,攒了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金子。 若是有机会再见面,林浅意定要当面问一句:府官大人可有时常数一数金银,或者睡在金银上面,以满足自己的贪念? 林浅意独处时,又将信笺拿出来,细细看了一遍,忍不住笑出声。谁会想到声名显赫的战场杀神,私下里,竟是一个十足的话痨,不不不,单凭他写的这封信笺,该说他是话痨和怨夫的合体。 连盛重点叙述他是如何折腾宋城府官大人,细致到连对方的心理都精准猜测,又絮叨他是如何替他扫干净痕迹,就是皇帝派人重查,也查不到林浅意。所有人查到的讯息,林浅意路过宋城,住了两晚上好的客栈,一路吃吃吃,一路买买买,行事败家。 甚至,连盛不惜“出卖”昭月贵妃,“林浅意,你在芙蓉城等我,有个人,你有必要提前认识。还有,你若乱跑,被人杀了,我不会好心替你收尸。” 托连盛提醒的福,林浅意去信逍遥阁,不必支付卖消息的银两,再派四名武功高强的暗卫保护她的安危,她惜命的很。 给连盛回信?那是不可能的。 林浅意早已过了稚嫩少女期,连盛说他惩治宋城府官大人是为她出气,她贵在拥有自知之明,她的脸,没那么大。 男人说话,信不得。这么好的机会主动奉上,连盛会不利用?若连盛当真有心,该感谢她才是,而不是满篇叙述自己有多伟大,多了不起。 晚些时候,连盛就后悔写那封信笺,他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叫来大猛,“信呢?” “什么信?将军该不是在等少夫人的回信吧,天呐,将军您也忒心急了些,要不您再写一封信,表达您对少夫人的思念之情。”这些话也就大猛敢说。 大猛和连盛一同长大,他自是了解自家主子的性情。战场上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将军,官场上是令人惧怕心惊的禁卫军统领。唯独在男女情爱一事上,他像是稚嫩的孩童,有时别扭,有时执拗,有时冲动,有时还蠢笨。 如若不然,他怎会执拗于年少时的第一次心动,固执又严苛地逼迫自己遵守誓言,这样的主子,让大猛心疼,更着急。 “大猛,你说林浅意看到信的内容会感动,会给我回信吗?”连盛心烦,无人可问,唯有问大猛了。 “会会会,少夫人当然会给您回信,说不得每日写一封,诉说衷肠。将军您就安心等候少夫人的回信吧,奴才早已交待下去,您的信,快马加鞭送。”大猛拍着胸脯说道。 遗憾的是,大猛的自信被现实无情击碎。连盛左等右等,也没等来林浅意的回信。 直到皇帝密旨由李大监和龙暗卫交接,押送宋城府官大人秘密回京受审,稷山岭铁矿一案,皇帝已表明态度要御审。 接下来京城的这一池浑水,连盛不打算淌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林浅意那个女人惹他动了大怒。 原来,落花有情,流水有意,竟让人这般难耐。这...算是报应,还是他如今在享受自食恶果? 连盛独处时,总是会想起当初那些光景,他被母亲以绝食,以生病不看诊,以离府出走等手段,或威胁,或逼迫和林浅意共处一室。 那时,她看他的目光,亮如星辰。她老实交待,“夫君莫怕,妾身不会吃了您,也不会霸王硬上弓。您瞧,这是娘亲给的媚香,我没点。” “夫君您睡床榻,妾身睡贵妃榻,您受委屈熬到 天明,就能离开。” 连盛冷哼一声,和衣躺在床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她。他就那么冷眼欣赏她将贵妃榻推到床榻边,他心里似乎挣扎了那么一下下,要不要起身帮一把她,她一个弱女子,怎能干这些粗重的活。 但,理智一次又一次控制住他微弱的冲动。 人,唯有经历过,亲身感受过,才能明白个中酸甜苦辣痛的滋味。 连盛对待林浅意,心里只有排斥,眼里只有嫌弃,无论林浅意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 直到他心里的感觉发生变化,他眼里的情绪生出别样,他惊慌地发现,两人对调了位置。 林浅意当初的心境,他如今全数体会。林浅意当初的难过,如今一点点反噬于身。 “林浅意,你是故意惩罚我,还是报复?”若林浅意听到连盛这句怨怼,定会举一面铜镜,毫不客气地回怼:“连盛,请你好生瞧一瞧铜镜里的自己,你有何资格埋怨?我又不是崖璧上的望夫石,任风吹雨打,任时光变迁,任你在我的身上刻满划痕...我依然痴心守望?凭什么?” 林浅意不知因为一封信笺,连盛将自己陷入别扭的情绪漩涡里。 她一到芙蓉城,就被这里的一景一物惊艳到了。的确城如其名,街道两旁栽种着芙蓉树,家家户户门前也种着芙蓉花。 正是芙蓉花开的季节,大朵大朵艳丽的芙蓉花绽放极致,只一眼,林浅意就对芙蓉城心动,生出一种“占为己有”的强烈念头。 她们在芙蓉城最大的客栈芙蓉客栈住下,林浅意发现,这里最大的客栈、钱庄、酒楼、首饰铺面等皆以芙蓉命名,比如,芙蓉钱庄,芙蓉酒楼,芙蓉胭脂铺... “少夫人,奴婢打听过了,芙蓉酒楼做的芙蓉饼最出名。您要不去尝尝?而且,今日赶巧了,奴婢还听说芙蓉城城主杜芙蓉今日要在芙蓉酒楼举办斗诗会,夺魁者可白得芙蓉酒楼。” “少夫人,您说,这天大的便宜,碰巧叫咱们遇上了,占,还是不占呢?” 第156章 芙蓉城 巧玉儿满眼激动,拿出袖珍算盘噼里啪啦一阵拨,“少夫人,奴婢粗略算了下,这间芙蓉酒楼转手卖掉,净赚五万两银子没有问题。” 虽说巧玉儿拜大猛为武师傅,也练了些时日,单打独斗一名普通护卫,倒有胜算。相比较于武功,巧玉儿在计算方面的天赋更胜一筹,发现这一点,林浅意就舍不得巧玉儿干奴婢的活,时不时打发她去盛世戏楼,跟着新秀学习经商、算账。 这回带着巧玉儿,也是有意给她锻炼的机会。巧玉儿当初学戏,是为了活着。后来,她遇见林浅意,如千里马入了伯乐的眼,她终于可以选择她奢望的方式而活。 “好好好,既然巧玉儿这般相信我的才华,那咱们就小赚一笔,收了芙蓉酒楼,再会一会芙蓉城城主杜芙蓉。” 林浅意对彩头芙蓉酒楼感兴趣三分,对如此大手笔的芙蓉城城主杜芙蓉感兴趣七分,身在芙蓉城,以芙蓉为名,此女注定不简单。身在这里,林浅意一直觉得被孤独感包围,她渴望找寻到同类,分担孤独。杜芙蓉既是有趣的女子,林浅意为何要错过,何不试上一试。 想要查清杜芙蓉,最快的方式便是向逍遥阁购买消息。据说,只要你踏入逍遥阁,付得起银子,就没有逍遥阁保护不了的货物和人,也没有逍遥阁查不出的真相。 蜜香办事,效果迅速,这厢,林浅意刚小睡起来,蜜香就从外面回来了。 巧玉儿体贴,早已凉温茶水,蜜香端起茶壶,一饮而尽。 “少夫人,这位杜芙蓉竟是郡主身份,也是这芙蓉城城主。她是已故柱国将军之独女,可整个杜家只剩下杜芙蓉一人了。” 林浅意的睡意去了十分,“一介女子竟是城主,控制一城。” 蜜香继续说道,“当年,柱国将军死后,杜芙蓉一是向皇上进献兵符,二是求一道终身不嫁的圣旨。郡主身份,是皇家恩赐。芙蓉城,是皇上赐给杜芙蓉的封地。” “芙蓉城里,凡是店铺名前带有‘芙蓉’字样,皆属杜芙蓉的产业。芙蓉城虽是长安国的城池,但国土之地,唯有芙蓉城例外,不设府官,以城主为尊。” “从三年前开始,杜芙蓉每年举办一场宴会,第一年是斗武会,夺魁者白得芙蓉镖局。第二年是斗医会,夺魁者得芙蓉医馆。今年是第三年...” 未见其人,只听其事,林浅意已对杜芙蓉生出浓烈的兴趣。 今日的芙蓉酒楼空前热闹,芙蓉城里有钱有权有势有面的贵人齐聚一堂,共同见证斗诗会的盛况。 林浅意付得起银子,逍遥阁就有法子弄来请柬。不过,芙蓉酒楼人来人往,林浅意几人穿着算是寻常富贵,并不打眼。蜜香一身男儿装,只要不开口,旁人以为是儿郎。 她们提早到半个时辰,为的是品尝芙蓉酒楼的地道佳肴,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战斗”。几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聊,突然,蜜香“嘘”的一声,示意噤声。 “先生,若阿先今日斗诗会获得头名,阿先不要这芙蓉酒楼,阿先只求先生答应一件事,至于什么事情,阿先现在还没有想好,待他日想好,再告诉先生,可好?”说话的是一名男子,听其声音应该是一名少年,会撒娇的少年,惹姐姐怜爱啊。 “好,阿先,我相信你的能力,雏鸟已长大,该是展翅飞翔的时候了。”接话的是一名女子,声音冷清中透着一丝温柔,其身份应该是少年口中的先生了,还是一名女先生。 “不,先生只说对了一半,阿先能飞翔的翅膀,是先生培育的功劳。但,不管阿先飞得多高多远,先生的手里攥着一根线,只要先生轻轻拉一下,阿先就飞回先生的身边。先生知晓阿先的梦想,宁愿不做皇子李治,只愿做芙蓉城里的阿先。” 少年好会撒娇,不知平日里他的女先生怎么受得住,林浅意不禁想,她何时才能碰见一名少年,也会对她说动情的话。 “阿先,你已经当了十五年的阿先,我当了你十五年的女先生,这便是你我的缘分,既是缘分,有缘起之时,也有缘散之时。全力以赴参加我专为你举办的斗诗会,展现你的能力,斗诗会后,你不再是芙蓉城的阿先,而是京城的皇子李治。” “阿先,你我的宿命早已注定,其实,你我 都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阿先,有人要来接你回家了啊。” 少年的情绪受到刺激,不等女先生说完,强行打断道:“回家?先生,为何我的家不能在芙蓉城?我在芙蓉城生活十五年,先生是我唯一的亲人,突然有一日,您却告诉我,我不是芙蓉城的阿先,而是皇子李治。先生,我不想成为旁人的棋子,或者傀儡,我更不想去京城送死。” 接着,便听到女先生的一声叹息,隔壁雅间不再有说话传出。 少年是皇子李治,也是十五岁的少年阿先,林浅意禁不住好奇,问道:“女先生是谁?该不会是芙蓉城城主杜芙蓉吧?” 蜜香点了点头,蜜香没见过杜芙蓉,但曾在逍遥阁执行任务时,听过杜芙蓉的声音。每个人的声音和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而蜜香恰好拥有辩音识气息的天赋。 林浅意没想到,她来芙蓉酒楼用个膳,八卦天上掉,正巧砸了她,只恨手里没有录音设备,不然,她的手里握着这样一个把柄,要么威胁芙蓉城城主杜芙蓉,要么气死昭月贵妃,全看她的心情了。 “少夫人,要不我们用完膳后离开,这斗诗会若皇子李治参加,恐怕会起波澜...”蜜香劝道。 不等蜜香说完,巧玉儿难得反驳,“少夫人,奴婢坚持咱们不能和银子过不去。” “巧玉儿?”蜜香有点儿着急,就是强大如逍遥阁,不惧皇族,但也不愿轻易招惹皇族,免得沾染麻烦。 比起银子,性命自然更重要,“巧玉儿,你怎能钻到钱眼儿去了,你刚也听到了,这场斗诗会摆明了是城主为皇子李治举办,为展现皇子李治的才华,也就是说,夺魁者必须是皇子李治。” “如果少夫人夺其风光,惹得城主和皇子李治怀恨在心,招其报复,岂不是置少夫人于危险之中...” 第157章 女子有才便得德 林浅意正要开口,却被巧玉儿打断,“少夫人,奴婢觉得蜜香想多了,且听奴婢分析。” “刚刚城主说了,斗诗会之后,才是皇子李治,那就说明参加斗诗会的是芙蓉城阿先。” “阿先也说了,如果他得头名,意不在芙蓉酒楼,他想要的是城主满足他一个愿望。唯独咱们,目标就是芙蓉酒楼呀。” 林浅意吃完最后一块芙蓉饼,拿出丝帕擦了擦唇,“蜜香的担忧,合我心意。巧玉儿的分析,也有道理。其实,我们可以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让皇子李治如愿展现才华,独占风光,又让咱们得偿所愿,白得芙蓉酒楼。” “什么法子?”蜜香和巧玉儿倒是默契,异口同声问道。 林浅意先不忙说何为两全其美的法子,她看向巧玉儿,“是将军让我来芙蓉酒楼,也是将军让我接近皇子李治,巧玉儿,将军还想要我做什么?” 林浅意并不是要揭穿巧玉儿,她更知道,巧玉儿没有背叛她。巧玉儿受了连夫人的嘱托,尽职尽责维护林浅意和连盛的夫妻感情。 “大猛师傅说,若少夫人猜出将军的意图,便告诉少夫人,将军说:城主非敌非友,少夫人可大大方方参加斗诗会,尽情展现才华,将军赞同少夫人所言,女子有才便得德。” 巧玉儿拿出好几封信笺,都是大猛写给巧玉儿的,几乎两三日一封。每一封都追问为何少夫人不给将军回信,每一封都详细叙述,因为将军日复一日没等到回信,不仅折磨大猛,还折磨自己,那叫一个凄惨啊。 “少夫人,奴婢不是心疼大猛师傅,更不是想为将军说好话。奴婢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连夫人说得在理,从种种迹象表明,将军爱您而不自知,少夫人您何不利用这一点,以此为筹码同将军谈判,为您谋好处呀。” 小小年纪,操碎了心,只能感叹连夫人教导的好,洗脑的妙。 林浅意当下决定,参加斗诗会,一方面完成连盛下达的命令,一方面赚一笔银子,既然一箭可双雕,那她就执弓射箭,尽力一试。 其实,斗诗会的规则极其简单,只有一条,以多取胜。参加者以“芙蓉”为题,按照抽签顺序作诗,也可背诗,达到二十首可晋级下一轮。 这一轮,留下二十人。 斗诗会的第二轮,现场作诗,匿名打分。以城主杜芙蓉为首组成五人考官,晋级者穿戴统一式样的青袍,戴芙蓉花面具,晋级者和考官中间隔着一道厚重的屏风,只闻其声,不见其容。 这一轮,留下五人。 斗诗会的第三轮,在芙蓉酒楼的一楼大厅,围观者、参加者和考官“坦诚相见”。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仍以“芙蓉”为题,现场作诗,最多者夺魁。 林浅意换上女装,她是五名晋级者里唯一的女子,一出场自是收获目光无数。 “竟然有一名女子,这名女子看着面生,不像是芙蓉城的贵人,谁认识?” “我瞧着也面生,不过,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咱们芙蓉城城主大人也是女子,城主大人也说了,女子若有能力,可为先生传授知识,也可当官为百姓做事...” “说得极是,城主大人还说了,咱们芙蓉城的天,一半男子顶,一半女子顶。” 思想这般先进,觉悟这般高?林浅意禁不住飞速偷看了一看城主杜芙蓉,姿容六分,气质十分,像她这样的女子就是一坛珍藏的绝世佳酿,或许在阿先的眼里,他的女先生,也就是城主杜芙蓉,便是这天上人间的神女了。 “主子加油!”巧玉儿表现得格外激动,就差跳起来鼓掌了,“主子,一定要夺魁呀,奴婢要跟着您发财。” “这位姐姐,你的婢女很有趣。”阿先主动开口道。 有在场的观众证明,阿先主动同林浅意搭话,她总不能装作耳聋,忽视俊美少年的热情吧。 “公子可听过一句话,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但我的婢女却拥有好看皮囊,又兼顾有趣灵魂,是我的心头好,千金不换呢。” 少年笑容明媚,犹如晨间的朝阳,“原来姐姐更有趣!” “我是芙蓉城的阿先,姐姐,你呢?”少年并未告诉林浅意真名,不过也未说谎 ,此刻的他,身份便是芙蓉城的阿先。 “我给予自己的身份是,闯荡江湖的女侠,游历山川的诗人,欣赏世间繁华的路人...我叫林浅意。”扮演有趣的人,林浅意无需刻意,本色出演即可。 对待一个人,从初好奇到完全折服,也许会发生在初相见,比如林浅意拿捏少年阿先,一场斗诗会足矣。 抽签的结果,阿先第一位,林浅意第二位,依照抽签顺序现场作诗。 阿先成长于芙蓉城,知晓芙蓉乃女先生最喜的花,他做的文章、诗词大多时候都会投女先生所好,带有“芙蓉”。 林浅意掩下眼里的异色,幸好自己有备而来,不然怕是比不过这位叫阿先的少年。 半个时辰后,另外三人败下阵,不过这三人能一路战到最后,也是真才实学之人,此番入了城主杜芙蓉的眼,日后自有一番成就。 因此,城主杜芙蓉开口夸赞,“尔等三人可持我的手书去芙蓉书院任教。” “谢城主大人,吾等保证在芙蓉书院一边修身养性,一边尽心尽力教导学子,为芙蓉城的安稳和发展贡献一分力量。” 这三人说的话,围观群众皆以为寻常,却惊艳到了林浅意。武力征服一时,而文化教化却能潜移默化影响一代又一代人,城主杜芙蓉掌控芙蓉城不到二十年,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接下来,就是林浅意和阿先的较量了。城主杜芙蓉对于林浅意身为女子能战到最后,眼里有意外,也添了一份好感,更多的是欣赏。 “浅意姐姐,你很有趣,也很厉害嘛。不管今日斗诗会结果如何,我想请你在芙蓉酒楼用饭,可以吗?” 林浅意有点儿懵,眼前的这位少年,眼神清澈干净,他真的是皇帝和昭月贵妃的皇子李治?该不会是女先生教导的成果?一个敢托付,一个敢教导,看来这里面有外人不知道的真相。至于连盛为何给她下达指令接近皇子李治,总归不是单纯为了好奇,管他呢,先接近再说。 “当然可以呀,不过,听说芙蓉酒楼的一桌席面可不便宜,阿先,你有银子吗?我头一回来芙蓉城,正想找一位向导,不如我请客,再额外支付你银子,你陪我们游玩芙蓉城,保证让我们玩得舒心,如何?” 第158章 城主杜芙蓉 今年的斗诗会格外不同,因为诞生了两位夺魁者。阿先做出一首诗,林浅意顺利接上,直到阿先做不出诗,林浅意也说她做不出来了。 可芙蓉城里,芙蓉酒楼只有一家,两人同时获胜,这芙蓉酒楼如何分?对半分,似乎对两位夺魁者来说,有那么一点点吃亏。单独给阿先,或者林浅意,也不合适。 当阿先得知林浅意非芙蓉城本土人士,为尽地主之谊,他主动放弃芙蓉酒楼,空得芙蓉城第一才子的称号,风头由阿先占尽,货真价实的好处归林浅意所有。 当然,这也是城主杜芙蓉的决定,更是阿先期盼的结果,如此一来,城主杜芙蓉不得不许诺答应他一件事情。 回到芙蓉客栈,巧玉儿竖起大拇指,“少夫人,还是您厉害,这一趟芙蓉城之行,净赚五万两银子。” 看似复杂的局,往往可能只需要最简单法子来破局。正如最高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阿先求的是风光,她求的是银子,虽是竞争对手,但可求同存异。 阿先真是一个心急的少年,第二日一大早,他就赶到芙蓉客栈,“浅意姐姐?” 阿先一口一句“浅意姐姐”叫得亲热,林浅意取出一包橘子糖,“阿先嘴甜,吃了橘子糖,嘴巴会更甜的。” 一连三日,阿先准时准点来林浅意的面前报到,陪吃陪玩陪闲聊,芙蓉城的大小街巷,逛了个遍。 直到这一日,他们正在芙蓉酒楼用饭,迎面碰见城主杜芙蓉。 “先生?”阿先一瞧见杜芙蓉,就如同一只猫儿见着了主人,猫儿抱住主子的裤腿,湿漉漉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求主子为他顺毛,“先生,您是来寻阿先的吗?” 哪知,杜芙蓉摇了摇头,当即泼阿先一盆掺了冰渣子的冷水,“我特意来找林姑娘。” 阿先眼里的小火苗,渐渐熄灭了,转瞬又升起亮光,“先生,这几日我当浅意姐姐的向导,每日俸银五两,等我赚够银子,就给先生打一支芙蓉簪。” 难怪阿先从一开始就甜滋滋叫林浅意“浅意姐姐”,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她能不能现在解释,她是无辜的,不知城主杜芙蓉信,还是不信? 无需挑破,城主杜芙蓉该一眼看出阿先的幼稚行为。说来谁也怪不着,只是时机恰好,林浅意撞入阿先的视线,她也乐意被情窦初开的执拗少年利用一回。 “小女林浅意见过城主大人。”被点到名的林浅意只得硬着头皮行礼、问安,“万万没想到城主大人竟是阿先的女先生,难怪阿先这般良善有趣,原来是先生教导的好。” 一句“阿先”,足以证明林浅意并不知晓阿先的另一层身份,城主杜芙蓉暂且压下心里的怀疑,说起正事儿。 “林姑娘,这是芙蓉酒楼的手续。但林姑娘不是我芙蓉城之人,这芙蓉酒楼你可选择接手,继续在芙蓉城做生意,我以城主之名保证不会有人为难你。当然,林姑娘也可选择出售芙蓉酒楼,你尽管估价,我将按照林姑娘的出价,买下芙蓉酒楼。” 瞧瞧,人家这诚意,比黄金的纯度还真上几分。 既然城主杜芙蓉诚意满满,林浅意大可不必矫情,“实不相瞒,小女游历的目的地是西疆,路过芙蓉城,万万没想到芙蓉城犹如世外桃源的存在,真实景象比话本子里的描述更惊艳。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小女不虚此行,该感恩城主大人才是。” 你来我往,城主杜芙蓉刚发出试探的讯息,林浅意顺势接话,向杜芙蓉表明,她之所以出现在芙蓉城,只是因为芙蓉城乃去往西疆的必经之城,惊艳她目光的是芙蓉城的一景一物,与芙蓉城的人,无关。 果然,听完林浅意的“解释”,城主杜芙蓉眼里的疑虑散得干净。关乎林浅意的身份,是贵人没差,但长安国贵人何其多,只要不是居心险恶,来者皆为客,当以芙蓉城的贵客招待便是。 “小女虽喜芙蓉城,但不会在这里久留,如今城主大人愿买下芙蓉酒楼,对小女来说,是一件幸事。” 林浅意提出五万两银子,这是巧玉儿算账后的结果,对她和城主杜芙蓉来说,公正合理,不存在谁吃亏,谁又占了便宜。 城主杜芙蓉有备而来,显然提前预判了林浅意的选 择,当即取出五万两银票,“请林姑娘收下,并写下一张收据,签字摁手印,这下就两清了。” 林浅意毫无异议,按照城主杜芙蓉的话照做。她收下银票,当面清点,从中取出两万五千两银票递给阿先,“阿先,斗诗会一战,你我皆是夺魁者。你主动放弃奖励,是你的大方。但我亦觉得,我该分你一半银子,如此一来,手里的银子花着才会爽心。” “浅意姐姐?”阿先眼圈发红,脸颊发烫,他觉得羞耻,为自己利用了林浅意而感到羞耻。 斗诗会结束当晚,城主杜芙蓉为他举办庆功宴,为打断她昭告他的身份,他故意喝醉,借着酒劲寻她吵架,一气之下,离府出走。他私心里想着,能拖延一日,便拖延一日吧,他实在想做芙蓉城里的阿先,单纯想做先生的阿先。 他借着醉意,倔犟地冲她吼叫,“我是芙蓉城的阿先,我不要做皇子李治,我不要!我不要!” 阿先有些难为情,不愿收下银票,最后还是城主杜芙蓉替阿先收下,“阿先,我答应你的事,既已答应,便不会反悔。” 林浅意顺势帮腔,“阿先,我还会在芙蓉城逗留十日,接下来的花销由你负责,可好?” 少年还是好哄,三言两语眉开眼笑,林浅意好想多嘴问一句,这般心思纯净的人,在京城那样的龙潭虎穴里,将如何活下去。 不过,林浅意绝不会多管闲事,她如今在芙蓉城,也就是城主杜芙蓉的地盘,要想完好无损来去,城主大人得罪不得。 阿先白得了两万五千两银票,这银票拿在手里有点儿烫手,总得想法花销一些出去,于是提议去安平寺祈愿。 对旁人来说是祈愿,对阿先来说是还愿吧。 京城有一座平安寺,芙蓉城有一座安平寺,听说这两座寺庙原属一脉,从建寺至今,香火旺盛。 城主杜芙蓉今日有公务忙碌,阿先依然当林浅意的向导,一日五两银子,赚来的银子要给城主杜芙蓉打一支芙蓉簪,所以,向导这份活计,阿先干得起劲。 阿先一上马车,就一副想开口又磨蹭不敢开口的模样,“浅意姐姐,有一件事情我得同你坦白。” 第159章 安平寺刺杀 “阿先是打算告诉我,你从斗诗会时就起了利用我的心思?”既然阿先“害羞”,林浅意不介意好心帮他开场白。 “浅意姐姐,你...你怎么知道?”阿先没想到林浅意早就知晓内情,眼里的震惊满溢。 “因为我...和你的女先生一样聪慧呀!”林浅意说道,“阿先,我也曾年少过,也曾像你一样爱慕过一个人。心悦一个人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奇妙,万千世界,芸芸众生,却一眼只看到她,心里也只容得下她。你还会发现,为了爱她,你连自己都顾不得爱了。” “所以,阿先,你看向她的眼神,你看向她时散发的气息,对我来说,很熟悉。” 阿先眼里的震惊愈发浓烈,“浅意姐姐,你...你怎么知道?” “我心里的确爱慕着她,可她从来不给我表白情意的机会。浅意姐姐,我该怎么办?求你,帮帮我,好吗?” “对了,浅意姐姐,你和他的后来呢?” 两人之间,产生信任之前,先得拥有共鸣。共鸣之后,信任之后,便能成为推心置腹的知音。 阿先的问题真多,他像个渴求汲取知识的学子,求先生倾囊相助。 一路上,阿先问,林浅意答,蜜香驾马车,主子们说的情情爱爱,她没经历过,也听不懂。 倒是一旁的巧玉儿听得细致,心下决定,回头定要好生劝说少夫人,将军曾辜负她,这个仇,必须得报。 “主子,有刺客。”蜜香大吼一声,当着阿先的面,蜜香和巧玉儿称呼林浅意为“主子”,而不是少夫人。 不等林浅意说话,阿先突然来一句,“浅意姐姐,驾马车的人是...是女子?我以为...以为是男子呢。” 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关心蜜香是男是女的问题,就不能等会儿再发感叹,再表示惊讶? “浅意姐姐莫怕,这种刺杀,我都见怪不怪了,留给暗卫处理吧。”很显然,阿先不是头一回经历刺杀,瞧他淡定的表情,似乎常见。难怪他不见慌乱害怕,反倒惊讶于蜜香不是男子。 “蜜香,停下马车,静观其变就是。”林浅意心想,既然有暗卫干苦力活,蜜香何必出一身汗。 可惜,这一回,阿先低估了刺杀的实力,高估了暗卫的武力。 “主子,刺客难缠,麻烦不小。”蜜香刚掀起帘子,就被三名暗卫挤开。 “公子,刺客人数多且武功高强,奴才先护送公子回府。” “公子,奴才冒犯了。” 一名暗卫脱下阿先的斗篷,迅速套在自己的身上。另一名暗卫抓起阿先,往肩头一抗。 兵分两路,向不同的方向逃命,不过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刺客见势不妙,想要分出人力去追,奈何留下的暗卫似乎一个个不要命,缠得厉害。 “浅意姐姐?”余下的话,阿先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消散在风里。 巧玉儿快要气死了,她举着小算盘,不知是想给阿先的脑袋来一下,还是给讨人嫌的三名暗卫来三下。 不过,她的动作慢了。 “少夫人,他们...他们太过分了,竟然抛下我们,自个儿逃命去了。那两万五千两银子给得亏心死了,还不如拿去救助乞丐呢,乞丐还会感念少夫人的善德,念一句活菩萨。” 巧玉儿气呼呼的样子,一点儿也没有置身于危险之中该有的觉悟。 “蜜香,别救那些黑心肝的坏蛋,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咱们瞧大戏。” 生怕蜜香热心肠去帮忙,巧玉儿干脆又果断抱住蜜香的胳膊。 理解是一回事,生气是另一码事,林浅意理解暗卫的做法,但把他们抛下给刺杀当活靶子,这梁子就结下了。 如今阿先不在,林浅意无需演戏,直接下达命令,“蜜香,等暗卫死光,你再去割韭菜。对了,留两个活口,我倒是好奇谁这般大手笔,为杀皇子李治,摆如此大阵仗。” 林浅意一句“皇子李治”,同时震惊到正奋力厮杀的暗卫和刺客,但接下来她的话,让他们陷入绝望和黑暗。 “蜜香,待会儿趁热乎劲儿时,挖出他们的眼珠,我自有秘药储存。” “听说狼城存 在一座地下黑市,经营人体器官贩卖,其中眼珠需求量最为旺盛。” “诸位都是精心培养出来的强者,眼珠功能更优于常人。这回,不仅凑巧大赚一笔,还能积善行德,给那些不得不生活在黑暗里的病人带去光明,一举两得嘛。” 明明是娇滴滴的小娘子,说出的狠话却让人打冷颤。身为暗卫或刺客,感知杀气是练成的技能之一,当蜜香拔剑的那一瞬,他们已明白,无论反抗,还是投降,等待他们的唯有一种结果,就是死。 半刻钟后,一地奄奄一息的尸体,暗卫全死了,刺客留下两个活口,一名头领,一名刺客。 倒不是蜜香刻意挑选这两人,实在是这两人主动耍心眼,林浅意的威胁,这两人悄悄当真,果断将活命机会留给自己,将送死的机会推给同伴。 “说说吧,谁要皇子李治死?”林浅意拈起一块巧玉儿递过来的芙蓉糕,“抢答的规则很简单,说慢的那个人可享受到蜜香活体取眼珠的福利,说快的那个人我奖赏他一块芙蓉糕。对了,你们奉命潜藏于芙蓉城取皇子李治的性命,可有去芙蓉酒楼,品尝招牌芙蓉糕?” “还有一点,答案的真实性,我并不关心,也不会在意,但答案必须说到我的心坎上。所以,两位思考好后,再抢答。” 林浅意说话的光景,蜜香从马车底层抱出一只看似平平无奇的大木箱,打开木箱,里面放着各式罐子,冒着寒气和一股怪异的气味。 蜜香忙活着挖人眼珠,她的动作娴熟麻利,匕首在她的手里能舞出花儿来。 满地的尸体跟死了没两样,仔细听,还有一缕微弱的气息撑着,林浅意要的就是活体取眼珠,眼珠脱,气息断。 这场面,吓得巧玉儿的小脸跟调色盘似的,花容失色和激动交织,一边哇哇大叫,埋怨蜜香弄得太血腥。一边又掏出小算盘,噼里啪啦拨打不停。 “蜜香,动作温柔点嘛,别戳坏了,这些都是上等货色的眼珠,一只眼珠不得售卖五六百两,一对眼珠给个优惠价也得一千两吧。” 巧玉儿凑到林浅意跟前,“少夫人,奴婢粗略算了一笔账,净赚一万两是可以的,关键是有十多人因为少夫人您的善举重见光明。少夫人,您真真是活菩萨啊。” 主仆两人一唱一和,你一言我一语,同蜜香配合的默契,生生乱了刺客的心智,摧毁了刺客的信念,崩塌了刺客的堡垒。 两名刺客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里瞧见迫不及待。 “我说我说!” 第160章 谋心呀,少夫人擅长 只是没想到,刺客头领先扛不住,脸上的表情,灰白的绝望与飘渺的希望交错。 刺客头领执行任务上百回,经历过濒临死亡的惊险,也亲手制造过血海,原以为自己早已做好赴死的心理准备,没成想在死亡前面,他麻木冰冷的心,胆怯了,惧怕了。 “我说我说。我...我还知道旁的秘密,求...求贵人给我一次机会!”另一名刺客这下着急了,他低估了头领的卑鄙,万幸他的手里还掌握旁的秘密,能不能博一回自己的性命,就看他要说的秘密,能不能说到贵人的心坎上。 他的武功比不过头领,但脑袋瓜子比头领转得快,在贵人说出“皇子李治”时,他就想到,贵人的身份非同一般,定来自皇城,要么是权势顶贵、与皇族关系紧密的世家大族,要么本身就是皇族。 林浅意欣赏着两名刺客脸上的表情变化,都想求活,那就有利用的空间。 谋心呀,她擅长。 这世间,经吓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人,经不起吓,受不住怕。 “连...”刺客刚张开嘴,声音生生被切断,一枚银针射入他的口中,封住喉咙。 “少夫人,小心!” 万幸蜜香反应够快,左右手齐抓,险险躲开暴雨梨花针。 跪在地上,被捆绑结实的两名刺客活口,就倒霉了,射成刺猬不说,梨花针上淬了毒,当场断了气息。 杀人灭口。 “竟是失传的暴雨梨花针?阁下有能耐,就请现身,逍遥阁暗杀者排名第五的蜜香,应该有资格与阁下打一场吧。”蜜香闻到一股怪异的汗臭,她万分确定,梨花暴雨针射出的方向,就是汗臭的方向。只是,她不能抛下少夫人和巧玉儿去抓人,万一对方使的是调虎离山之计,就闯下大祸了。 林浅意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乖乖放回肚子里。她是不是该感叹一句:小女子何其荣幸,竟见识到电视剧里的暴雨梨花针,这不可思议的玩意...存在于世,还让她见着了?她这算不算见一回大世面,有朝一日回去故乡,就这事能吹嘘半生。 “蜜香,你这般厉害啊!如果你和将军同时掉进水里,我一定先救你,将军若碍事,我便一脚将他揣远些。” 林浅意捂住嘴巴的时候,已经迟了,“将军,你...你来了。” “你使的暴雨梨花针?你要杀刺客灭口,顺道杀我?不不不,不对,皇子李治是昭月贵妃的亲子,你不会杀他才是。” 刚刚那一阵梨花暴雨针下过的“雨”,若不是蜜香反足够快,她也会同那两名刺客一样,被射成刺猬模样。 一路上,连盛幻想过见面的场景,他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能欣赏到她眼里的惊喜和感动。 没成想,惊喜不见,感动妄想。林浅意忙活着背后说他坏话,应该说,她说的是心里话,大实话,他在她心里的位置,竟比不过蜜香,或许连巧玉儿也比不过吧。 林浅意一看见他,便是数种可能性的恶意猜测。他不敢质问,怕的是自取其辱。 “林浅意,闭嘴!”小一月不见,又听见熟悉的训斥,冰冷的语气,两人相处时,极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不是他在动怒,就是她在气他。 “将军认得刺客?敢问将军是担心刺客曝光谁的秘密?”林浅意直直盯着连盛的眼睛,在连盛的面前,有时候无需掩饰,就比如此刻,她的心情很不爽。 连盛突然出现,杀刺客灭口,一是打断她“吃瓜”,二是阻碍她发横财。三是事情总归与昭月贵妃能扯上关系,一想到那个高高在上、操控人命的女人,林浅意的愤怒跃过山,跃过河,跃过她坚守的理智。 如果刺客吐出了不得的秘密,不管是明里威胁,还是暗里敲诈,锅甩给连大将军背,银子她轻松赚。 还有一点,很重要。有人处心积虑刺杀皇子李治,摆明了就是皇帝和昭月贵妃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也许有能做朋友的可能性。 林浅意思考了一圈嫌疑势力,绝不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莫说他们已去阴曹地府陪伴阎王爷了,就是他们仍活着,这些年皇子李治在芙蓉城平安长大,只会彰显他们的无能。 那么,究竟是谁要皇子李治死?多大的仇 ,多深的怨,多浓的恨,这背后之人竟不怕皇帝和昭月贵妃的报复吗? “将军,人抓住了,绑在马车里,他...他说要见您。”大猛表情迟疑,抓到的坏人还能享受坐马车待遇,“将军,是...是老太爷。” 连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连青山?将军,你亲爹呀,他会梨花暴雨针?刺客是他的人,他要刺杀皇子李治?可是,为什么呀?公爹不是沉迷于女色,怎么还兼职干起了杀人越货的买卖?”林浅意的嘴巴,跟放鞭炮似的,一连串问题,恕她太震惊了。 她对连青山这位便宜公爹的印象,仅限于“渣男”。哪知,渣男竟是可怕的暗黑系货色。 “林-浅-意!” 林浅意伸手去抓连盛的衣袖,明明想跟着去探听秘密,眼里却装着虚假的真诚,“将军,于情于理我得向公爹请安,您也知道,我一向孝顺。” 连盛本欲摔开林浅意,又一想,以自己的力气这一把推下去,林浅意怕是会摔倒地上,骨折的可能性存在,啃一嘴泥的可能性极大。 算了,丢得是将军府的脸,也是丢他的脸。 马车坐着三个人,显得拥挤,主要是连青山身材臃肿,一个人占了大半位置,林浅意差点脱口问出:您常年游历在外,山珍海味豁出名塞吗?对自己太过溺爱,喂成肥猪? “连盛,赶紧放了我。”连青山一说话就喘,呼出的浊气实在难闻,“我就是游历到芙蓉城,凑巧路过,那一地死人跟我没有关系呀,我就是赶趟瞧个热闹!” 连盛取出一枚瓷瓶,倒出两粒药丸,一口吞下,动作粗鲁地将另一颗药丸塞入林浅意的嘴里,“不想中毒,就先服解药。” “啊!中毒?”林浅意聪慧,转瞬就领会连盛的意思,儿子伸手就敢打亲爹的脸,这对父子的关系原来这般恶劣。 有大戏瞧了! 第161章 贱人一窝 “连盛,你?”连青山看向连盛,情绪复杂,有淡漠,有惧怕,有恨意...却无父子亲情的温暖。 连青山装一下,都做不到。 气氛僵硬。 “那个,公爹?”眼看这对父子直接将话堵到死胡同,林浅意转移话题,活跃气氛,“您送回府里的美人儿一个个饭量太大,吃得太多,靠将军的俸银实在养不起,儿媳就提议娘亲将美人儿们打包送到庄子,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顺道减减肥。” “公爹,求您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于儿媳呀!” 这话题扯的,没边了。 夫唱妇随,林浅意说完冲连盛眨巴眼:将军想要气死亲爹吗?我乐意助你一臂之力。 “你是谁?连盛的宠妾,那个叫花桃的狐媚子?敢动我的人,找死!”万幸大猛绑住了连青山的手脚,不然,冲林浅意这没规没矩的姿态,连青山早呼上大嘴巴子了。 怪只怪林浅意那些年在将军府的存在感低如透明,花桃姨娘又是极爱张扬的性情,就算连青山不在京城,也会听说一两句将军府的妾室花桃姨娘手段如何了不得,爬到嫡妻的头上作威作福。 奈何连大将军惯着纵着,嫡妻躲着怕着,连夫人有心维护,可后宅一堆烂摊子,折磨的她筋疲力尽... “父亲这些年借游历的幌子做了些什么,真当儿子眼瞎心盲,毫无察觉吗?”连盛一开口,扔出的便是威力十足的炸弹。 连青山的眼里,闪烁过心虚,转瞬消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坚信连盛在诈他。 “皇子李治在芙蓉城的消息,是儿子故意放出去的,这么大的鱼饵,父亲果然上钩。我在芙蓉城等候父亲多日,父亲,您让儿子好等啊。” 连盛倒是自觉,在连青山的面前,左一句“父亲”,右一声“父亲”,看似彰显孝顺,实则在刺激连青山的精神,拿捏连青山的七寸。 “连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我亲情淡薄,便也没有叙旧的必要。我受不惯芙蓉城里的芙蓉花粉,正打算今日离开...” 肥猪不怕开水烫,说的就是连青山了。林浅意一时想不明白,连青山有胆子策划刺杀皇子李治,为何没胆子承认? 不知何时,连盛的手里多了一只盒子,连青山在看到盒子时,瞳孔紧缩,脸色灰白,“连盛,你?” “父亲不擅练武,从京城南巷偷走暴雨梨花针的秘籍,参悟半生,学得皮毛。父亲以为毁了秘籍,这世间便再无暴雨梨花针?偷盗,乃下作卑劣手段,父亲从不觉得羞耻吗?” 连青山一张肥脸抖动了好几下,喘气声足以暴露他此刻内心的慌张,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连盛的面前被剥光衣袍,露出一堆恶心的肥肉。 大多数时候,他也嫌恶憎恨这样的自己,“连盛,你什么都知道?你...你比那人还可怕千倍万倍!” “连盛,父子一场,求你放我走,我保证远走塞外。你放心,你母亲她...她并不知晓真相。” 不等连盛说话,林浅意都忍不住怼回连青山这位便宜公爹,想娘亲曾对连青山满怀期望,心念情意过,却被日复一日的漫长等待里伤透了心,都这个时候了,连青山还有脸提说娘亲,好意思利用娘亲,无耻到以娘亲威胁连盛。 公爹不要脸面,林浅意身为儿媳何苦维持脸面,一起撕破脸好了。 “公爹这些年送回将军府的各式美人儿,没有上百,也有六七十人。您一方面恶心娘亲,一方面借美人儿之力将娘亲困于后宅,儿媳实在想不明白,您是男人,心肠为何比蛇蝎还歹毒呢?” 林浅意假装瞧不见连青山扭曲的横肉,继续言语输出,“呀!忘了和您说,我和娘亲举办了一场为期两年的减肥比赛,在这两年里,美人儿们一边减肥,一边学习技能,比如,有人学治病救人的医术,有人钻研杀人于无形的毒术。” “娘亲许诺她们,想要离开,可拿着卖身契和一笔银子,恢复自由身。若不愿离开,她们就凭借学到的本事,寻到您,完成复仇。折磨您,杀了您,全凭她们的心情了。当然,娘亲会替她们抹去痕迹。” 连青山送回将军府的美人,都受过他的摧残,身体和心都已是伤痕累累。起初, 连夫人放任不管,冷淡对待。后来,还是林浅意劝说:既然闲着,我陪着娘亲去各院小坐,听听故事,闲聊几句,就当打发时光了。 这一听,还了得,连夫人的同情心泛滥。 连青山以卑劣恶毒的手段,不仅以折磨美人儿的身体为乐子,还吞噬她们的灵魂,将恨和怨转嫁到连夫人的身上。 不过,有善解人意的林浅意从一旁斡旋,很多话,连夫人和美人儿们说开了就好。有些真相,揭开那层外衣,才是真正的真相。 只见,林浅意唉声叹气,露出忧愁的神情,“遗憾的是,我和娘亲蓄谋已久,不成想白忙活了。公爹,您就不能再等上一等...” “还有,公爹呀,我是您的儿媳林浅意,娘亲放在心尖尖宠爱疼爱的乖女儿。您瞧瞧您,真眼拙,怎能将我认错成花桃姨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娘亲品行高洁、人美心善,她中意的儿媳自然同她一样啊。” 林浅意连珠炮好一顿说,根本不给连青山插嘴的机会。有些话,连盛身为男人,又为人子,不便说出口。而她,小女子嘛,不尊长辈,不懂规矩,信口开河,又如何? 林浅意的目光,落在连青山扭曲变形的肥脸上,又落在连盛的俊颜上,接着,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听说当年娘亲是江湖小辣椒,性情洒脱,姿容艳丽,爱慕者能从将军府排队到宫门,她那般好的女子怎么就倒霉嫁给您,心理变态、神经扭曲的渣人?” 林浅意懒得理会连青山加重的喘息声,还是差点火候,指不定连青山的心脏“嘭”地炸开,碎成血沫。 连盛是受不住林浅意的“纠缠”也好,还是本就有意找个同伙“弑父”,林浅意能清楚感受到,连盛对连青山已忍耐到极限,这回是真真切切生出杀心。 林浅意已上了连盛的船,事出紧急,她来不及追问连盛“弑父”的真相,因为她早就想弄死连青山,为原主报仇。 有一件事情,原主瞒着所有人,包括最疼爱她的连夫人。 当初,连夫人强押着连盛成亲,洞房花烛夜,连盛为反抗母亲,也为羞辱嫡妻,故意喝到醉意八分去了花桃姨娘的院子。 林浅意扑在大红的婚床上,哭到昏厥。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一双油腻炽热的大手在撕扯她的嫁衣,拧她身上的软肉,嘴里喷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反反复复嘟囔:“贱人喜欢的人,就是贱人,贱人一窝,毁了去,毁了去。” 第162章 连青山之死(一) 万幸,林浅意懂武功,趁连青山不备,打晕他,又将他扔到玫瑰花丛里,若冻死,是他的命。若活着,再想法子应付。 当晚,林浅意手执剪刀,闯入花桃姨娘的院子,打断他们的好事。她一边哭得悲切,一边举起剪刀划破身上的嫁衣,好一通大闹方才罢休。 “是你?”连青山不认得她,说来,他们仅见过一面,就在那场奢华的婚宴上,她盖着红帕,他差一点毁了新妇。 连青山做过的恶事太多,害的人更多,林浅意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那一夜,玫瑰的刺,扎入连青山的肉里。那一夜,是京城入冬后最冷的一夜,连青山自那时留下病根。 其实,林浅意不知道的是,那一夜,连盛曾发现昏迷不醒的连青山,他站在玫瑰花丛前,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许久。 然后,他蹲下身,捏开连青山的嘴,喂下两颗药丸。一颗让人睡得更香更久的迷药,另一颗是穿肠毒药,不要命,但伤身,自此嗜食成瘾,身体一点点败坏于无形之中。 后来,连青山拖着病体匆匆离开京城,再也没有回过将军府。 马车里,三人各怀心思。 连盛放任林浅意“言语行凶”,能气死连青山最好,若气个半死,他便补一刀。 林浅意突然握住连盛的手,满眼心疼,“将军,万幸你完全继承了娘亲的优良基因呀,一点儿也不像公爹。” 许是林浅意说的最后这句话,戳中连青山的隐疾。他索性不再演戏,恶狠狠地瞪向连盛,说出的话更是无情,“我该杀了你,早该杀了你,有那么多的机会...” 连盛懒得听他废话,“父亲这是打算坦白,还是破罐子破摔到底?” “不准再叫我一声‘父亲’,连盛,你每叫我一声,我都会后悔十分,后悔没在贱人生产时动手,一尸两命,一了百了。”连青山咆哮道。 马车的空间不算宽敞,连青山窝坐着,窒息的感觉越发强烈。他本想扭动一下身体,奈何他动弹不得,他快要难受死了。 “啪啪!啪啪!”只见林浅意一脸愤怒,几欲喷火,手的本能动作快过理智,“还想害死我的娘亲,连青山,你找死!” “虎毒尚且不食子,连青山,你连畜生都不如!” 儿媳暴打公爹,这要是传出去,跪祠堂、浸猪笼、滚铁钉、鞭刑、拔牙缝唇...林浅意都得受一遍了。 不过,连青山今儿得有命出马车才行。她和连盛是一条船上的盟友,一同杀人的交情,所有真相和秘密仅存于这辆马车里。 显然,林浅意的激动,出乎连盛的预料,那张万年不变的俊颜,渐渐染上旁的情绪。 “将军,你还有我,还有娘亲,我和娘亲才是你真正的亲人。”林浅意说到动情处,自己先感动到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这戏,演得逼真,演得过了火候。 连青山这一生只被两个女人打过,一个是连夫人,一个是林浅意,“贱人,你和她一样,都是贱人,该死的贱人!” 当男人眼里的愤怒盖住其他情绪,开始口无遮拦谩骂,便说明,他的理智已濒临崩溃。此时,就是诛心谋命的最佳时机。 两人默契地互看一眼,连盛突然笑了,“父亲有过机会,但您敢吗?您敢杀了母亲,还是敢杀了我,又或者敢杀死自己?你都不敢,因为您就是懦夫!” 冷汗流入眼睛里,又涩又痛,连青山睁不开眼睛,想拿出帕子擦一擦,或是用手揉一揉,如今却是不行了,他已是屠夫案板上的一堆肥肉,等待宰割。 他恨啊。 他悔啊。 他一直心存侥幸,以为那个秘密,只有他和皇帝知晓,只要皇帝不找他算账,只要他紧紧攥住把柄,他就能活着,活得逍遥,活得放肆。 他忽略了连盛,忽略连盛会从小小懵懂的孩童,终有一日,成长到手握权势的男人。 这一刻,他只想咆哮、怒吼,“不准叫我‘父亲’!” 下一瞬,连青山整个身体在蠕动,以怪异的姿势颤抖。 他哭了,哭的眼泪鼻涕糊住肥脸,“连盛,求你,别再叫我‘父亲’了!” “连盛,我给你磕头, 求你放了我,只要你放过我,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保证一个人滚得远远的,有生之年绝不踏入长安国。” 连青山费力地睁开眼睛,待瞧见连盛的淡漠后,他的心,不受控地往下坠,死亡的恐惧淹没了他,控制了他。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如何活命”。 “如果你不放心,就将我随意丢到一处深山老林里,任我自生自灭。你可以派人在山下守着,我绝对保证...” “说吧。”连盛的目光冷冷扫射,“连青山,你该知道,这个世上,你不是唯一的知情者。” 连盛的威胁肉眼见效,因为连青山的身体抖得更厉害,带动马车摇晃,得亏这辆马车牢固,不然,林浅意禁不住担心,马车得让连青山晃散架了。 马车里空间狭小,林浅意坐得腰酸,她往连盛的身旁靠近,将身子小半重量压在他的身上。她故意为之,赌他舍不得,一脚把她踢下马车。 连青山用仅存的理智思考,终于明白,眼前的两人一唱一和,逼他进入死胡同。连盛知道的秘密,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连盛,你敢杀得了他吗?”连青山不死心,到底问出心底的疑虑。 “连青山,你该问我有没有杀他的能力。”连盛不介意为连青山答疑解惑,“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这些年,连青山不敢待在京城,他借着游历山川的幌子,一方面满足自己摧残女子的变态嗜好,将自己包装成一事无成、色欲熏心的废物,演给那人看。一方面暗中豢养死士,探听皇子李治的踪迹,他知道连盛是皇帝手里的棋子,皇子李治才是皇帝选中的储君,若杀死皇帝最心爱的儿子,皇帝定会痛不欲生吧。 杀人,哪里有诛心来得报复爽感。 对话进行到这里,林浅意又不蠢笨,她大胆猜测到连青山即将要曝光何等可怕的真相。 “将军,我...我尿急。”林浅意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借口,好奇害死猫,这回她怕是要死翘翘了。 林浅意刚起身,就被连盛粗鲁地拽回怀里,“不许去!” “将军不怕我等不及,脏污了你的衣袍,我反正是不怕,也不要脸面的。”林浅意知道自己逃不掉,说话愈发放肆。若连盛在弄死连青山后,敢冲她下手,她就尿湿在他的衣袍上,成为他这一生的“噩梦”,恶心死他。 第163章 连青山之死(二) 连盛伸手去捂林浅意的嘴巴,手指刚触碰到她的唇,就传来刺骨的痛,“林浅意,你是狗吗?狗才咬人!” 在连青山的瞧来,这两人突然脑子抽风,竟上演“调情”的戏码。只是,下一瞬,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木板上,那只小小的盒子,发出骇人疯狂的亮光。 “哈哈哈,去死吧,贱生子!”连青山使出暴雨梨花针的一瞬,以庞重身体试图撞开马车的木板。 可惜,连青山失算了。 连盛和林浅意刚刚演的调情戏码,纯属故意,为的是引诱连青山上钩。 这辆马车是连盛专门为连青山准备的“棺材”,用的木材不算上等但胜在坚固。 “连盛,你?” 连青山被自己射出的暴雨梨花针扎成刺猬,这么说来,连青山死在自己的手里,与旁人无关,脏不得旁人的手,更连累不得旁人一分一毫。 因为,刚刚在马车里,连盛突然后悔了,他不愿从连青山的臭嘴里再次听到所谓真相。即便母亲不在这里,即便母亲从头到尾蒙在鼓里,他绝不允许眼前的渣人再次侮辱母亲、伤害母亲。 还有一件事情,连盛也后悔了,他懒得动手杀死连青山。不是“弑父”罪名担不起,是像连青山这般由内而外,脏污和腥臭到骨血的渣人,不配他或旁人亲自动手。 若丧命于自己最得意的暴雨梨花针,连青山断气之前的绝望表情,还有死不瞑目的“可怜相”,倒是值得欣赏。 闭上眼睛,陷入无边无际黑暗的那一瞬,连青山的思绪飘向很远的地方,飘向当年的洞房花烛夜。他不禁想,若菩萨慈悲,给他重活一回的机会,他还会将她献给皇帝吗? 还是会的,他的命,何等金贵,自是比她金贵千倍万般。 “将军?”林浅意轻声呼唤,拉回连盛的思绪,“你...还好吗?” “这里交给大猛处置,我陪你出去走走?”林浅意有点搞不明白,连盛盯着连青山的尸体大什么呆,愣什么神。 连青山死不瞑目,明明肿到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以怪异的形态睁大。 瞧着,瘆得慌。 林浅意打了个冷颤,她可没兴趣一边闻着腥臭味,一边欣赏死尸。于是,她脑子一热,话从口出,“将军,请节哀!” 连盛终是没忍住,破天荒扯出一张笑脸,“我节哀?” “林浅意,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悲伤?可是,凭什么,连青山对我,既无生恩,更无养恩。他,也是我的仇人之一。” “林浅意,你无法想象,母亲经历过什么。如你所猜测的那样,我的父亲不是连青山,而是当今皇上。林浅意,你是不是也觉得苍天在和我开一个并不好笑的玩笑?皇上的血脉,高贵的皇子,我从来都不稀罕。”连盛叹息道。 “皇上才是你亲爹,难怪?”林浅意的思绪却飘到另一件事儿上,“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我就奇怪太子殿下缘何性情变态,嗜好播种不说,还播种到朝臣的后院,根源竟在皇上这里。” “最好能在史册上留下一笔,供后世人唾骂。” 可能是林浅意的目光满溢鄙夷,连盛心里莫名有点儿慌,他张口便解释道,“我和他们不一样,林浅意,你该知道的。就算...就算你不相信我,你也该相信母亲。” “我自是相信将军,你与他们不同。将军欣赏美色,但不贪美色。将军会被美色诱惑身体,但绝不会纵容美色控制住你的理智和情感...” 林浅意夸得认真,连盛听得窝火。 “林浅意?”连盛的脸色又黑了几分,每回都是这样,他在说正事,她却拐了弯骂他。 “难道我说错了不成,将军府后院的美人儿,已经是百花争艳,芳香满园了,将军还觉得不够多吗?”林浅意十分听连夫人的话,不仅听了,且执行到位。 连夫人悄悄告诉她,男人惯不得,这一点尤其适用于连盛。 林浅意说的都是大实话,也是事实。京城里,人人都知连盛乃皇帝的心腹重臣之一,手握兵权不说,还是掌管皇宫内外禁卫军的统领,想要和连盛攀附上关系,赠美人儿倒是一种可行的捷径。 连盛的情绪,又轻易被林浅意三言两语 影响了。他的心,刚刚还痛着,但那股痛感似乎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只是,林浅意的这份情,连盛不想记着。 连青山体积庞大,足足费了两瓶化尸水的量,连盛亲自点一把火,烧毁马车。因此,连青山的下场,便是尸骨无存。 “大猛,再过一月,将连青山偷走母亲嫁妆,远走塞外的消息传到京城。”连盛直接下达命令。 “是。”大猛的身边不知何时站着另一个“连青山”,七八分相似的面容,唯一差别在于身材小了一圈。 此人就是连青山的替身,受的是暗卫训练,武功高强,特别是一身轻功了得,是暗卫里面唯一的胖子,却是身手最灵活的胖子。 原来,连盛早有准备,且准备充裕。 “自古帝王疑心重,皇上更甚,他绝不会容忍手里的棋子脱离掌控。万一查到将军...”对于连盛的新身份,莫说连盛能否接受,就是她,只有惊吓,毫无惊喜。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上了连盛这条行驶不怎么稳当的贼船,但万万没想到,沉船的风险巨大。她从未这般恐惧过,对抗黄金座上那位,他们有胜算吗?能保住性命吗? “从长安国到塞外,这一路上,自有无数人证。消息传到皇上耳中,他会信,或者说半信半疑。我猜不准皇上接下来的动作,可能放过,也可能派出龙暗卫灭口...”连盛说到这里,猛然转移话题,“林浅意,你休想逃!” 林浅意有点儿心虚呀,她一直在自保的同时,为有朝一日逃离做准备。本想慢慢计议,如今却突然爆出连盛的身世真相,她的心里的确刚生出念头,就是趁去西疆之机,先逃为上上策。 京城那鬼地方,她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回去。明有昭月贵妃,暗有皇帝,这俩疯子联手,她怕是给连盛陪葬的下场。 “将军?”林浅意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探一探连盛的心思,“将军觉得你值得我为你豁出性命吗?你若值得,我便奉陪。你若不值得,就别怪我逃。” 第164章 皇子身份有何用 连盛没有正面回答林浅意的问题,反而卖起了惨,这些心里话,他从未和旁人倾诉过,今儿是头一回,林浅意是第一个他的倾诉对象。 “黄金座上那位没把我当作儿子,我的存在,是他的战利品之一。我的作用,是他手里的一把利器。他之所以信任我,因为我兼备能力和血脉。他对我,唯有利用,从无亲情。” “那人掌控棋局,一边欣赏我的愚忠,一边嘲讽我的愚孝。” 连盛的语气淡漠,明明是在叙说自己的事情,让旁人听着,似乎与他无关。 他从什么时候得知真相?当年那件事,皇帝和连青山是谋划者,也是参与者,可他们忽略了,还有一人是知情者。 这些年,连盛总是一个人,探寻真相,面对真相,终归是他独自一人承受了所有。 他是否曾彷徨过,夜里悄悄哭泣,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得不到父亲的一分关注,为何享受不到父亲的一毫温暖,直到由满怀希望,到失望,再到绝望。 “还有连青山,他甚至没把我当作人,他无数回想弄死我,却只能恨得牙齿痒痒。因为他不敢,他还得留下我保命。他无数回想要告诉母亲真相,他亦不敢,他怕以母亲的性情,与他同归于尽,或者闹到皇宫,与那人玉碎。” “一个人憋着憋着,就会憋出大问题,恶人也会憋成魔鬼。” 林浅意听得出来,连盛口中的魔鬼,说的是连青山。 在连盛长大的过程中,连青山想弄死他的心思,从未停歇过一瞬。 遗憾的是,连青山绞尽脑汁想了多年,也没有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要了连夫人和连盛这对母子的性命,还能全身而退,免遭皇帝的报复。 直到连青山窥得皇帝的秘密,他便借游历山川之名,寻皇子李治踪迹,行刺杀之事。皇帝摧毁他的人生,那么,他抹杀掉皇帝的希望,如此,方能诛心报复,扯平仇怨。 连盛一行人借住于安平寺,途中英雄救美,不成想这美人竟是自家夫人。细问之下,得知刺客的目标是芙蓉城的阿先,也是前几日斗诗会夺魁者,还是城主大人的入门弟子,而林浅意说来无辜,受了无妄之灾。 刺杀一事发生在芙蓉城管辖的地界,城主杜芙蓉赶到现场时,连盛正指挥禁卫军收拾残局。 “城主大人。” “连大将军。” 等不及见礼结束,阿先冲到林浅意的面前,抓住她的手,一脸急切,“亲眼看到浅意姐姐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都怪那些脑子装了石头的暗卫自作主张,我已经狠狠责罚他们了。” “浅意姐姐,我当真不是故意丢下你,那些暗卫平日里听我的话,可一旦威胁到我的性命时,他们就不听我的命令...” 林浅意假装没瞧见连盛的黑脸,拍了拍阿先的手,笑的一脸温暖,“阿先安心,我没有生气,那些暗卫尽职尽责保护你,不必为了我惩罚他们。” “阿先,不得无礼,这位是将军府少夫人,该尊称一句‘少夫人’才是。”城主杜芙蓉的眼睛不自觉落在两人的亲密动作上,阿先一口一声“浅意姐姐”,叫的她心烦意乱。 “连大将军,今日刺杀一事发生太过突然,实属意外,少夫人无辜牵连,受到惊吓,万幸遇见将军。” “将军和少夫人乃天赐良缘呀。” 明明来的路上,城主杜芙蓉已向阿先说明林浅意的身份,嘱咐他不得再叫“浅意姐姐”,他也答应了。 可一见到林浅意,他便主动凑上去,甜甜地叫“浅意姐姐”,城主杜芙蓉听着,委实刺耳,心里别扭。 曾经,阿先跟在她的身后,一遍又一遍叫她“芙蓉姐姐”,她只得冷着脸,命令他改口“先生”。 阿先是个执拗的性子,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芙蓉姐姐,我听你的话就是了,但我心里偏要叫你‘芙蓉姐姐’,你能管住我的嘴,但管不住我的心呀。” 如今,阿先却叫另一名女子“浅意姐姐”,她的心,如何能平静如水? “无妨。”林浅意摆了摆手,“阿先叫我‘浅意姐姐’,我家将军不会介怀,也不会吃醋,他会替我感到开心。” 连盛就是百般不 乐意,这个时候也得顺着林浅意的话往下说,“浅意说得是。” “将军府人丁单薄,本将军和浅意亦无兄弟姐妹,浅意的愿望便是生养五六个儿女,承欢膝下。不过,现在认作阿先为弟,倒也是幸事一件。” 林浅意的身子抖了抖,她狠狠瞪了连盛一眼,差点质问脱口而出,她何时何地说过要为他孕育子嗣,还生养五六个儿女,当她是一颗石榴树吗?还多子多福? “将军说得极是。”这句话,林浅意说得咬牙切齿。 “浅意姐姐,原来连大将军就是辜负了你情意的不良人?他对你千般万般不好,浅意姐姐,你还为他生养子嗣吗?”阿先插嘴道,很明显,他对连盛见面生敌意。 “连大将军,你莫当着外人面说漂亮话。浅意姐姐爱你良多,你却无动于衷。若不是浅意姐姐心性坚强,怕是早就郁郁寡欢,说不得香消玉殒了。” 阿先的那只手,仍抓住林浅意的衣袖不放,他装作不懂“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还是真不懂? 若不是知晓阿先的另一层身份,只怕这会儿阿先的手骨尽碎。 “浅意姐姐,你可愿意和离?”念头突然而至,阿先的眼里闪烁兴奋的光,“浅意姐姐莫怕,先生可帮你。” “先生可为浅意姐姐你担保,改入了芙蓉城的户籍。芙蓉城律法规定,男婚女嫁属你情我愿之事,若一方移情、殴打行为等,受害方可主动提出和离,官府调查清楚后,出具和离书。” 这? 林浅意只想扶额摇头,再骂一句“死孩子”,骂的就是口无遮拦的少年阿先,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当着连盛的面,劝说林浅意和离? 她挑了话本里三两个有趣的故事揉成一个故事,再添上原主的暗恋,讲给阿先听。 没成想,酿出预料之外的祸端。 她说,阿先听。 她抛下诱饵,阿先上钩。 她教他犯错,她诱他犯罪。 不得不说,阿先于情爱,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他学得很快,领悟得透彻。 她说,“男女之间的情爱,就得有一个人更主动些,更勇敢些。哪怕前行的路布满荆棘,勇往直前,踩过荆棘,她会感动,或心动,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呀。” 她还说,“人在这一生,总要为心动的那人撞一回南墙,若得偿所愿,足以说明这南墙撞得值。若头破血流,那就转身离开,大可不必拖泥带水,更不必留恋。” 哪知,阿先一脸忧愁,尽显可怜,“我不想做皇子李治,我憎恨皇子身份,若不能和她长相厮守,我要这所谓皇子身份有何用!” 第165章 同盟初定 不管皇子李治愿不愿意,他都没有选择,只能舍弃了芙蓉城阿先的身份,当回高贵的皇子李治。 他本不寻常,想做寻常百姓,便是奢侈。 连盛派去的暗卫禀告,说城主杜芙蓉的书房,烛火亮至天明。 不知城主杜芙蓉和皇子李治说了些什么,再见面时,少年眼里的光,消失了。 皇子李治端着翩翩贵公子的姿态,“连大将军,这一路有劳你费心。先前,本王不知内情,言语无状,还往连大将军莫往心里去。” “若连大将军得空,可以和本王讲一讲边疆军营及战场的事情吗?” 连盛恭敬行礼,紧守为臣本分,“臣之幸。”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一夜之间,阿先的俊颜未变,里子像是住进了新的灵魂,完完全全变成了皇子李治。 果然,皇族血脉,只需等待时机觉醒。毫无疑问,有能力让皇子李治觉醒的人,就是城主杜芙蓉。 皇子李治提出条件,由城主杜芙蓉陪他回京,只要她发誓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他便为自己,为她,拼一次,搏一回。 因为,城主杜芙蓉说得极对:阿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知晓你对我有情,可我不敢回应你的深情分毫。不是因为我顾忌比你年龄大,也不是我自卑,觉得配不上你,而是我怕死,怕我没有能力自保,也怕你护不住我。 阿先,你可有认真想过,你何时能做得了自己的主? 这样的秘密,在回京的路上,城主杜芙蓉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告诉了林浅意。 皇子李治看向林浅意,眼神不失真诚,但少了少年该拥有的光彩,“回京路上,有少夫人同行,先生便不会觉得无聊了。少夫人喜欢芙蓉酒楼的芙蓉饼,本王便让糕点师傅随行待命,少夫人想吃芙蓉饼时,尽管吩咐便是。” 林浅意总不能坦白说,她更喜欢懵懂稚嫩,眼里有光芒的少年阿先,而不是现在的皇子李治,眼里唯有狠厉、坚定的情绪,他大概会蜕变成一只热烈的飞蛾,飞向燃烧的烛火,要么扑灭烛火,要么烧死自己。 “臣妇之幸。” 不知为何,林浅意觉得有些难过,眼前的少年,不再是芙蓉城的阿先,而是皇子李治。林浅意自然不敢再拿出橘子糖,哄他吃糖了,她得恭敬,更得规矩有礼。 “先前,臣妇不知王爷的尊贵身份,托大让您叫姐姐,又指使您当向导,实属臣妇之错。” 君臣之间,如何能以姐弟相称,林浅意先一步认错,不是刻意划清界限,而是懂得尊卑有别的道理。 林浅意的识趣,皇子李治满意,城主杜芙蓉安心。 这件事,就算以后昭月贵妃知道了,想要以此为由为难她,皇子李治若不当众说出实情,只会显得他小人行径。 “少夫人不必介怀,和少夫人相处的那几日,本王觉得有趣。”皇子李治说的是真心话,如今已是身份有别,他敢叫一声“浅意姐姐”,她却是不敢应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铺垫够多,林浅意主动上前,挽住城主杜芙蓉的胳膊,“我可以叫你‘芙蓉姐姐’吗?” “芙蓉姐姐好些年没去京城了吧,妹妹愿当向导,陪芙蓉姐姐游玩京城。听王爷说,芙蓉姐姐最喜芙蓉花,但对桂花也喜欢非常,我的院子里,正巧栽种一棵百年四季桂,我陪姐姐坐在桂花树下,品桂花茶,尝桂花糕...” 林浅意言下之意,他没了阿先这个弟弟,城主杜芙蓉作为阿先的先生,该赔给她一位姐姐才是。 再说,安平寺的那一场刺杀,他们欠她的是一条命。单是心存愧疚,谁又能保证这份愧疚能持续多久? 于情于理,城主杜芙蓉都不该,也不能拒绝林浅意。 “既是姐妹,从今日起,你我就是一家人,这芙蓉城日后就是你的娘家了。这枚芙蓉花玉章,便是我赠予妹妹的认亲礼。”无需多余思量,城主杜芙蓉欣然同意林浅意的提议。 如此,同盟初定。 这般,回京城的大戏,不能算旗鼓相当的实力,也可有登台唱一曲、舞一场的资格。 林浅意知道,不管她是否乐意,西疆之行去不成了,英姿将军见不到了,白花花的银子赚 不到了。她得回京不说,还得发挥一路上为城主大人解闷逗趣的功效,这是皇子李治的命令,又何尝不是连盛的手段。 巧玉儿随禁卫军同行,赶往西疆。林浅意抱住巧玉儿狠狠哭了一场,“我不想回京城,我不想待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时刻紧绷神经,忙活算计旁人,或者担心被人算计。” “我想去西疆,去北疆,要不留在芙蓉城日日吃芙蓉饼也挺好,呜呜呜...巧玉儿,你说我的命怎么就苦若黄连呀。” 门外,连盛缩回脚,冷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他何尝不知,这一场戏,林浅意故意演给他看,她想要逃离的心,从来不屑遮掩,堂而皇之地摆在他的面前。 偏偏,他不愿。 接皇子李治这趟差事,是连盛花费心思求来的,弄死连青山不过顺道,将林浅意“抓”回将军府,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不好意思承认,自林浅意离府出走后,他终是体会到话本里写的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眠的煎熬。 “少夫人,将军走了,不过您说的话,他听了全程。”蜜香隐匿在暗处,观察连盛的表情,可连大将军整日冷着一张脸,实在难以瞧见其他情绪。 林浅意不是假哭,而是悲从心中生,“蜜香,若趁月黑风高夜,你带我远走高飞,有几成胜算?” 蜜香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奴婢还是花力气奉劝少夫人放弃挣扎更有胜算些,将军增加了暗卫数量。所以,少夫人您...插翅难飞。” 不过白问一句。 林浅意承认自己胆怯了,害怕了,连盛的另一种身份,打得她措手不及,至今浑浑噩噩,无法清醒。 她想过以连青山那样的渣人,好命投胎在世权势和钱财兼备的世家大族,活着就是为了浪费银子,毫无价值可言。 生而不养,是连盛的可怜。不养不教导,是连青山做下的恶。 万万想不到,连盛会是皇帝的血脉,而皇帝并未打算认回连盛这个流落在朝臣府上的亲子。 林浅意别扭了两日,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眼下的青影难看到她失手把铜镜扔到地上,“我该不是病了吧?” 蜜香就是直女无疑了,她当面揭穿林浅意假病,“少夫人,您早膳刚用了两个肉卷,加一碗鱼粥,加一碟小菜。由此看来,您身体健康,病的是心。” 谁都知道,心病还需心药医。 林浅意的心药,是求而不得的自由,偏偏,那一味药引掌控在连盛的手里。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浅意是那种听劝,且不会刻意委屈自己的人,想清楚这一点,她对镜贴花黄,细细打扮妥当,便扭着腰肢敲响了连盛的房门... 第166章 少夫人是家贼 安平寺暂且由禁卫军接管,僧人除了念经,余下时间集中待在另一处院子。 连盛的院子在东头,林浅意无视连盛眼里克制的期待,挑了西头的院子。她当着众人的面,故意说得大声,尽情表演所谓的贤良淑德。“安平寺乃佛门清净之地,我和将军是夫妻,同住一室实属正常。” “可我小半月没见将军,心里万般想念,无数衷肠想诉说。只是,我怕和将军同榻而眠,看着将军的姿容,闻着将军的气息,无法入眠不说,怕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事情来,扰了菩萨,岂不是罪过了。” 直到瞧见连盛眼里染上怒意,林浅意当即见好就收,“将军一路奔波,甚是辛苦,先安歇。你我夫妻情深,来日方长,何苦计较朝朝暮暮。” “将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站在一旁的大猛,实在忍的难受,脱口而出,“少夫人,您说得太好了,比茶楼说书先生说得都好,奴才感动呀。” 大猛的胆子不知何时变得越发大了,他悄悄戳了一下连盛,“将军,奴才早就跟您说过了,少夫人对您的情意从未变过,您在少夫人离府后,大发雷霆、患得患失、胡思乱想...就是您的不对了。” 大猛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为连盛说话,好让林浅意知晓,别看连大将军整日冷着一张脸,他的心里想她念她,为她一腔火热。 将军嘴硬不说,少夫人蒙在鼓里不知,再时不时穿插一场误会,有情人难成眷属啊。 不过,大猛的好意,连盛并不想领。 “大猛,你再敢废话,本将军不介意把你扔回训练场,再训练一年。或者,本将军亲手用鱼线缝住你的嘴。”连盛的声音,冷如冰。 实则,他的心,又慌又乱。他的眼睛,不敢与林浅意对视,生怕泄露了自己拼力压制的情绪。 “将军要惩罚大猛,可有问过我?”林浅意摆明了故意和连盛作对,小半月没气连盛,她有点儿想念那种爽快的感觉,“将军是不是想说,连盛是你的人,我管不着?” 林浅意说话,就跟放鞭炮似的,一旦点燃引线,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连盛完全没有插嘴的机会。 “我和将军既是夫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的,就是将军的。将军的,就是我的。所以,大猛是将军的人,也是我的人。” “总之,我很喜欢大猛,巧玉儿心悦大猛。所以,大猛,将军怕是处罚不得。万一将军下手重,打残了大猛,巧玉儿得伺候。打死了大猛,巧玉儿还得守寡...” 林浅意这一番话,猛如虎,震惊了连盛,脸红了大猛,“少夫人,您...您怎么知道的?不过,奴才得澄清一件事情,是奴才先心悦巧玉儿。奴才保证一心一意对待巧玉儿,绝不会让巧玉儿伤心,更不会让巧玉儿受一丁点儿委屈,求少夫人成全奴才的一片痴心。” 连盛气不顺,他如何也没想到林浅意挖墙脚,挖到他跟前了,还用的是“美人计”,一招拿下他最为信任的心腹。 果然,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林浅意,就是“家贼”。 “林浅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哪知,林浅意笑的一脸无辜,“我对将军,哪有什么坏心思呀。” “一家人,就是要亲亲热热,长长久久在一起。再说,大猛心悦巧玉儿,一是说明大猛眼光极好,二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连盛好想怼回去,“谁和你是一家人?” 安平寺是芙蓉城香火最旺盛的大寺,从东头走到西头,林浅意走了一刻钟。 大猛正站在门外,无聊到数树叶,瞧见林浅意,立马凑上去,“少夫人,您来了,将军正等着您呢。” “少夫人,您是不知道,昨夜将军梦魇了,一直叫您的名字。” 林浅意笑而不语,连盛在等她吗?等她投怀送抱,还是等着算计她下一场? 屋内,连盛极力克制,才没吼出一句,“大猛,闭嘴!” 这家伙越发口无遮拦,不仅胡言乱语,还敢歪曲事实。 连盛昨夜是梦魇了没错,梦里,林浅意举着匕首,笑得阴森森,露出珍珠似的贝齿,说出的话却字字句句浸毒,“连盛,我若弄死你,你就不 能缠住我,我得了自由,还有大把的金银,吃香的喝辣的,再娇养三五个俊美少年郎,才是我追求的神仙生活呀,哈哈哈...”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连盛梦里的林浅意,是个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毒妇。 林浅意推门入内,入眼便是一张来不及藏匿情绪的脸,连盛的表情,复杂中透着一股怪异。 “将军不乐意见到我?还是说,我太美了,将军惊艳于我的容颜,看痴了,看迷了?” 林浅意得承认,离府出走这些时日,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特别是看过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她就会有那么一点点想念连盛。 毕竟,连盛的容颜,恰好合她的心意,长在她的心尖上。而她,并不排斥和连盛一回又一回的肌肤相亲。 情感可压制,理智可控制,身体却诚实。 连盛有时候,没有半点情趣。林浅意展露妩媚,极尽诱惑,他却迎面泼一盆掺了冰渣子的冷水。 她在说情话,她在撩拨,胆小又害羞的连大将军,总是不敢应战。 “林浅意,我等你来,是说正事,不是调情。且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将军府少夫人!” 不等连盛说完,林浅意已出声怼回去,“假正经!” “不过,旁的男人假正经时,只会让人觉得反感。倒是将军在假正经时,是禁欲系十足的美男子,让人心欢喜。” 连盛虽不知何为“禁欲系”,但看着林浅意那不怀好意的目光,也明白她的心思不净,目的不纯。 “说正事!”连盛几乎是咬牙切齿,强忍着身体悸动,硬撑着理智吼道,任由林浅意胡扯下去,他的心和身体先一步失控。 明明连盛已表现的恼怒,拒绝之意何等明显、坚决,奈何只有他一人用力,林浅意倒好,不退反攻,“将军难道不是一直在演破罐子破摔的戏,如今在乎起名声了?” “现成的把柄,将军不该双手奉给皇上吗?你身上的脏污越多,皇上越安心。与其等旁人泼脏水,不如自个儿浇透,明面上瞧着惨目忍睹,内里干净清爽。” 连盛受不住诱惑,也经不起撩拨,当然,除了林浅意有这样的能力,总是能轻松冲破他的防线,击垮他的理智。 林浅意生的这张嘴,明明胡扯的尽是歪理,可她说着说着,他听着听着,竟莫名觉得极有道理。 内室,迎来一片艳丽的春色。 只是,守在门外的大猛,耳朵又受疼了... 第167章 慧极必死 林浅意抚上发烫的脸颊,心里欢喜八分,恼怒两分。恼怒的情绪来源于连盛的确是一道散发诱人香味的美味佳肴没错,可每回吃到嘴里之前,总得费她一番力气,耗她一番精神。 没法子,谁让她的脸皮更厚些。她突然就想通了,人生苦短,还得不停歇地争斗,忙活着算计,就该及时行乐,何苦委屈自己。 林浅意心想,万一自己技不如人,一着不慎,被人诛了心谋了命,去到阴曹地府空留无数遗憾,银子没花完,男欢女爱没享受够...岂不亏得慌啊。 “林浅意,你算计我?这里是安平寺...”连盛后知后觉,不过,已经晚了。 “将军不也是馋了吗?将军既当了偷吃鱼儿的猫,心中暗爽便好,若故作委屈,就虚伪过头了。”林浅意就是看不惯连盛这一副硬撑着禁欲系的模样,回回都是她主动。 不过,结果算是喜人。林浅意万不会亏待自己,“吃饱喝足”之后才有心情同他谈论正事。 只干活,不吃草,当她是任劳任怨不吭气的老黄牛,连盛这一块嫩油油又肥美可口的青草地,林浅意吃定了。 “杜芙蓉和皇上有何深仇大恨?”林浅意发问,便是一针见血,直逼真相。 “林浅意,你怎么会生出这般惊世骇俗的想法?杜芙蓉是皇子李治的女先生,足以证明,皇上对她的信任。” 连盛话锋一转,转到昭月贵妃的身上,“杜芙蓉和皇上无仇无怨,但她恨极了昭月贵妃,当年柱国将军的死,似乎与昭月贵妃有关。” “其中真相,我还没有查到,但可以肯定,杜芙蓉回京,是她早有的谋算。皇子李治,是她亲手养了十五年的棋子,也是她复仇的利器。” 连盛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发颤,气息已乱。 “将军先不忙说,让我猜一猜,该不会皇上不知内情,这才将皇子李治托付给杜芙蓉,而昭月贵妃之所以没有阻止,是因为她足够自信,自以为掌控一切,以为她做下的恶,皇上不知,杜芙蓉不知,天知地知,唯有她一人知?” 万幸林浅意的知识储备丰富,只是在实践方面差了些经验。 连盛点了点头,眼里的情绪一时复杂,一方面惊艳于林浅意的大胆和猜测,竟准确无误,直击命门。 另一方面,连盛在提说昭月贵妃时,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一张绝色的容颜,完美配上一双如星辰闪耀的眼睛。 为何,记忆里的她,和他这些年查到的她,一个陌生,另一个熟悉,到底那哪一种是真相,哪一个是真实的她。 美人换面,还是美人换心? “林浅意,你是我见识过的女子里,最聪慧的一位。” 连盛的夸赞,发自肺腑,真情实意。 他现在感受到林浅意的歪理,越感受,越有理。她说:男女之间,灵与肉的契合,会让人成瘾。 林浅意本想趁机问一问皇帝、连青山和连夫人之间的恩怨,没等问出口,房门敲响,大猛禀告道:“将军,沐逍遥求见!” 连盛的目色暗了暗,很不喜情欲正浓时被外人打扰,沐逍遥来得不是时候,但这个人他必须得见。 林浅意感受到连盛的气息变化,顺口问道,“将军不乐意见?这个沐逍遥,该不是你的敌人,情敌的那种敌人?” 连盛一把扯开裹在林浅意身体的锦被,盯着她,神色怪异,“林浅意,你得庆幸遇见的是我,我当你是聪慧,可旁人会当你怪物。” “林浅意,你可知道,看透人心,预示未来,这样的人,要么沦为权势的奴隶,要么下场就是死。” “慧极必死!” 连盛顺势对她提出新要求,“林浅意,往后,你的聪慧,只能展现给我看。在外人面前,你可以表现你的蠢笨,你的无知,你的粗俗,你的蛮横,必要时,还可以耍一两回小聪明。且记得,聪慧不可外露,小心被人盯上。” 沐逍遥亲自走这一趟,借着送请柬的幌子,实为突然接到那人的命令。可命令的内容,让他费解,他想不通,便见连大将军的面,探个究竟。 芙蓉城紧挨着的圣县,每一年会举办祭圣节,已传承百年。 而沐氏一族,是圣县的望族,祖祖 辈辈守护着圣县。祭圣节传承了百年,沐氏一族就旺盛了百年。 “圣县沐氏家主沐逍遥见过连大将军。”沐逍遥刚起了个话头,就听见内室重物摔倒,接着瓷器碎裂的响声。 “连大将军,这?”突然的异响,吸引住沐逍遥的注意。 连盛的目光微暗,转瞬恢复如常的冷色,不过,就是这刹那的情绪变化,还是被沐逍遥捕捉到了。 “没什么,本将军昨日在后山闲逛时抓了一只野猪幼崽,可佛门净地,又不好宰杀烤肉吃,只得先养着,待过几日离开安平寺后就宰杀了野猪幼崽,和兄弟们开开荤。”连盛说话的时候,若细看,神色有一点点不自然。 沐逍遥的神色,差点没绷住,心想,那人对连盛的性情真是了解透彻,连盛不擅撒谎,先不说后山有没有野猪出没,就是捕获野猪,谁会养在内室?堂堂连大将军和野猪同榻而眠? 这般蹩脚的借口,也就连盛说得出口。 内室里,刚费力推倒屏风,又砸完瓷瓶,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林浅意,在听到连盛说她是野猪幼崽时,气到想撂挑子不干了,这场苦肉计的大戏,谁爱演,谁演去。 “连大将军好有兴致,竟将野猪幼崽养在内室。若不是连大将军解释,我还以为金屋藏娇了个美人儿。哈哈哈...”沐逍遥话音未落,就听见微弱的呼救声,“救命...救命啊!” 不是野猪幼崽,而是一名女子在呼救。 沐逍遥没听错,他相信自己的耳力,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只见,一名女子从内室爬出来,像一团肉虫艰难蠕动,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她仰起一张血脸,“贵人救...救我!” “我是将军府少夫人林浅意,我...我要状告连盛虐待嫡妻,杀人灭口啊!” “贵人,救...救救我啊!” 林浅意说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了,还是耗尽力气昏死过去。 “明日的祭圣节,本将军准时参加。”连盛端茶送客,沐逍遥眼尖,看到连盛微颤的手指。 沐逍遥了然,地上的女子,没有说谎。 他极力压制内心的狂喜、震惊,心思飞速回转。 连大将军虐待嫡妻,还是在安平寺这样的佛门净地实施虐待,不知这个丑闻传到京城,百姓还信仰连大将军?传到皇帝的耳中,皇帝继续信任他的忠心?传到边疆将士们的耳中,将士还会死心塌地追随他?传到那个人的耳中,她还会对他留情吗? 沐逍遥的思绪已来回转了好几个圈,他又想,或者他为连大将军暂且守口如瓶,紧紧抓牢把柄。一想到终于等待机会威胁到连大将军,终于能压连大将军一头,沐逍遥的心,仿佛沐浴在春雨里,美妙极了。 沐逍遥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鲜血淋漓的模样,何等凄惨,不知生死。不过,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第168章 执念如毒 “今年的祭圣节,有连大将军参加,是沐氏一族之幸,是圣县百姓之幸。” 冠冕堂皇的面子话,沐逍遥得忍着恶心说,连盛还得忍着恶心听。 “逍遥公子盛情,本将军于公于私,都不会拒绝的。”连盛放下茶盏,与沐逍遥对视。 很快,沐逍遥眼里,先浮现慌意。 逍遥公子?已经很久没人这般称呼他了。 那人说,“沐逍遥,你配得起世人尊称一句‘逍遥公子’。你拥有才华,还有能力,差在出身有什么打紧,我会帮你,得到沐氏一族的家主位置...” 那人对他极好,当真说话算数。沐氏一族的嫡系在短时间里,要么病死,要么伤残,要么丑闻缠身。 总之,嫡系不堪大用。 最后,振兴沐氏一族的使命顺理成章落在旁支沐逍遥的肩上。 十年的光景,沐逍遥先是入得皇帝的眼,再是奉皇旨统领五千驻军于圣县,以应对随时支援西疆战事,另一层意思便是一半监视,一半震慑芙蓉城。 沐逍遥前脚踏出房门,大猛顺着门缝就瞧见自家少夫人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笑的格外阴森,趁将军愣神之时,扑到将军的怀里,脏污了将军一身血。 少夫人,故意为之。 少夫人的胆子,的确胆大包天。 大猛在心里默默为少夫人的勇猛竖起大拇指,不过,有很多事他想不明白,当初少夫人身中剧毒,还被将军扔到庄子自生自灭。令人费解的是,少夫人的毒,解开了。自将军去过庄子之后,将军和少夫人圆房了不说,似乎郎有情妾有意,说来他们白白浪费了好几年的光景。 好在,将军迷途知返,少夫人苦尽甘来。 “连大将军虐待嫡妻,丑闻必爆。”林浅意胳膊勾住连盛的脖颈,“将军不妨猜上一猜,沐逍遥会如何选择?紧攥把柄,还是向昭月贵妃如实告密?” 连盛嫌弃的不行,不是他使不上力气推开上赶着投怀送抱的林浅意,而是怀里的女子比狐狸狡猾,比藤蔓难缠,她蹭啊蹭啊,把他的锦袍当作丝帕,擦拭脏污。她黏啊黏啊,都快长得他的身上了。 才穿了两回的锦袍,被林浅意毁了。 也只有,林浅意敢这般肆意妄为。 连盛明明该动怒,偏偏,心里刚生出恼意,转瞬莫名消散。 他感到不妙,因为他不排斥林浅意的接近,还享受她的无赖行径。 “沐逍遥可能会犹豫不决一时,但最终的结果毫无悬念,即便他有背叛那人的念头,也不敢付诸行动。” “为何?”林浅意来了兴致,“将军足够了解沐逍遥吗?还是说,你的心里其实清楚昭月贵妃有多可怕?” 连盛不愿提说那人的名字,林浅意偏要一遍又一遍重复那人的名,提醒那人的身份。 他是声名显赫的连大将军,她是深宫的昭月贵妃。 他是臣,她是主。 他一厢情愿,她摆明了利用。 他和她,注定不可能。 他和她,还是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连盛轻轻叹息,算是容忍了林浅意的放肆,“沐逍遥有野心,有贪欲,也有能力,但拥有这些,并不能保证让他坐上沐氏一族家主的位置。” “他的成就,是昭月贵妃给的。” 林浅意本想揭穿真相,告诉连盛事实,他爱上的是心里的执念,走不出的也是心里的那份执念。 执念如毒。 毒入骨血。 他中了毒,却不自知,还不承认。其实,他的身体和心,已背叛了心中的执念,并且将那份执念拍死在尘埃里。 “将军,你和沐逍遥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沐逍遥的成就,靠的是昭月贵妃助力。而今日的你,不管是战功赫赫的连大将军,还是实权重臣的禁卫军统领,都是你搏命拼来的。” 林浅意分析得通透,这些话,连盛头一回听到,但他必须得承认,说到他的心坎上了。他和沐逍遥从来就不是同类人,所以,他不屑沐逍遥的嫉恨,更不屑沐逍遥的报复。 一只苍蝇,突然飞到他的耳旁,嗡嗡叫得心烦,那就伸出巴掌,快准狠出手,一巴掌拍死便是。 “林浅意,你敢不敢当一回诱饵?”连盛难得的温柔,也是难得的主动,为了“逼迫”她答应,他破天荒当场用起了美色诱惑这一招。 美色当前,她若故作矜持,就是虚伪了。 城主杜芙蓉在祭圣节的前一日特意走一趟安平寺,提醒林浅意在祭圣节那日小心为上,还多余说了一句,沐逍遥不仅能在沐氏一族只手遮天,还是圣县的天。 城主杜芙蓉没细说,林浅意自然不好追问具体。 当晚,沐逍遥派人送来两副面具,连盛的是银色狼面具,林浅意的是白兔面具。 当连盛试戴狼面具后,林浅意看得发痴,“将军该不是偷偷摸摸在逍遥阁干另一份大管事的活吧,像,真是太像了。” 不等连盛回应,林浅意的注意力被白兔面具吸引住了,“将军且安心,我保证在祭圣节上卖力表演,还请将军答应我,帮我寻到这位制作面具的匠人。我要在京城开一家面具铺面,再以将军府的名义举办一场独一无二的面具宴会...” 连盛打断道,“制作面具的匠人是沐逍遥,林浅意,你请不动的。死心吧,沐逍遥要的,你给不起。” 林浅意哑然,她果断放弃和沐逍遥合作生意。 因为,她惜命。 祭圣节这一日,整个圣县陷入狂欢的气氛里。不论身份贵贱,不论男女老幼,皆戴上面具涌到狩猎场。 狩猎场内,人满为患。 狩猎场外,围得水泄不通。 当林浅意来到狩猎场时,也被其宏大规模震惊到了,血腥味混合着汗体味,又被浓烈的香料强行吞噬。 连大将军大驾光临,沐逍遥自然得亲自接待,贵人走的是贵人通道,铺着平整圆滑的石板,烛火通明,沿路熏香。 百姓自有百姓该行的通道,狭小昏暗,沿路也会熏香,却是市面上最劣质的香。 林浅意脸色发白,胃里翻滚,不等她说话,沐逍遥体贴地开口,“距离祭圣节开场还有一个时辰,少夫人可先小歇一会儿。” “将军?”林浅意怯生生地看向连盛,若连盛不允,她是万万不敢自作主张接受沐逍遥的好意。 林浅意取出丝帕擦拭的动作,沐逍遥一眼便瞧见她胳膊上的瘀痕,虽触目惊心,却不能勾起他的怜悯。 他看她,如同“死人”。 连盛冷着一张脸,只点了点头,却不动身子,他端起茶盏,似乎口中的清茶比林浅意重要。“本将军听闻沐家主今年提高了奖银,十万两银子。沐家主,好大的手笔啊!” 沐逍遥笑着接话,“一百名面具武士聚集狩猎场,签生死状,近身肉搏,凭本事活命。最终活下来的那人,值得拥有十万两银子,更值得拥有一名贵女。” 第169章 祭祀人命的祭圣节 林浅意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人命贱如蝼蚁,沐逍遥的嘴巴一张一合,便是百条人命的归宿。 这就是传承百年的祭圣节,祭的是人命,何处显神圣了? 呕! 林浅意再也忍不住,本想用丝帕捂住嘴巴,背过身去呕吐。哪知,身体刚一转,污秽喷了沐逍遥一身。 “林浅意?”连盛黑脸训斥,“你在做什么?丢人现眼!” 连盛一把扯过林浅意,动作粗鲁,撕拉一声,衣袖断了半截,“等回去再和你好生算账!” 林浅意的一张小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尽显柔弱、可怜,还有狼狈。 “沐家主,我...我...”林浅意小脸惨白,摇摇欲坠,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话都让连盛说完了,沐逍遥只得忍着恶心,撑着假笑,“少夫人身体不适,还是去小歇为好。” 沐逍遥当即吩咐,“带贵人去内室小歇,好生侍奉。” 林浅意的身子软绵绵靠在连盛的怀里,“将军,我...我浑身无力,求您抱我去更衣,求您了。” 连盛不为所动,狠心推开林浅意,将无情和冷漠演绎得真切,“劳烦沐家主随意安排一名婆子,带她去更衣,若无锦衣,粗布亦无妨。” “丢脸的玩意儿,让沐家主笑话了。” 沐逍遥愣了神,很显然,连盛的绝情,让他微微惊讶。哪家贵女出行,不是仆从随行,不是提前备好衣裳? 他见识过无数不受宠的贵夫人,但从未瞧见过如林浅意这般凄惨可怜的女子,过得连低贱奴才都不如。 狩猎场里专门隔出十多间小屋,装饰简单,倒也一应俱全,供贵人休息、更衣。 “贵人更衣后,侍奉一碗参汤。”沐逍遥吩咐道。 “是,家主,老奴省的。”婆子低垂着头,恭敬回答。 婆子的长相,是那种扔在人堆里,也挑不出来的普通。但她的力气极大,不输寻常男子,明明抱着林浅意,却像是抱着一团棉花,步伐轻松,听不见喘气声。 “沐家主,求您...求您救我一回。”林浅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她挣脱婆子的“公主抱”,顺势扯住沐逍遥的衣袍,“我不能回去,我真的不能再回去,将军会打死我的。我...我不想死呀。” 林浅意一边哭诉,腾出一只手撕扯自己的衣裙,“沐家主,我只有求您了。您瞧,我的身体已是伤痕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我熬不住了,我活不成啊,呜呜呜...” 沐逍遥一个眼神过去,婆子立马明了,拽起林浅意,着手检查她的身子。 沐逍遥端的是君子作风,背对着林浅意,他对她并不感兴趣。 林浅意都想拍拍胸口了,万幸没对沐逍遥用美人计,还是苦肉计见效快。 婆子动作麻利,就是不怎么温柔,检查完林浅意的身子,又抓住她的手腕把脉。 婆子回禀道,“贵人全身受伤十之七八,心肺亦有损伤,得仔细将养一年半载才是。” 果然,沐逍遥的神色松动,目光里添了惊喜,“少夫人既然向我求救,我自不能见死不救。不知,少夫人是想活命一时,还是想长长久久地活,一劳永逸的活。” “如果说,眼下就有一次活命的机会,但代价是放弃少夫人的尊贵身份,离开连大将军,可愿意?” 林浅意瘫坐在地上,喜极而泣,应该说,哭得情真意切,眼泪糊了一脸,激动到语无伦次。 “我愿意,我愿意。” 此刻的林浅意,当真抓住了沐逍遥这棵救命稻草,紧绷的神经终于能松弛一下下,哭得越发撕心裂肺,一边大哭,一边控诉连大将军的累累恶行。 “外人都以为当将军府少夫人是何等尊贵,何等风光,可谁知道,我嫁的不是良人,而是渣人。” “他喝醉酒,打我,骂我不该霸占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他心情不悦,也打我,咒我怎么不去死,最好死在大婚之前,他就不算违背誓言...” “呜呜呜...他是黑心冷血的恶魔呀,而我无时无刻活在地狱里,这将军府少夫人,谁乐意谁做,我再也不稀罕了,呜呜呜呜。” 沐逍遥没空安抚悲伤欲绝的林浅意,不过,他灵感一现,生出更新鲜、更刺激的法子,来对付连大将军。 今日的祭圣节,不仅祭祀人命,还祭祀连大将军的尊严。他要将连大将军狠狠踩在脏污的泥土里,让他曝光于天下人的面前,成为天大的笑话。 他要,摧毁连大将军。 天知道,他谋划了多少日夜,又苦熬了多少光景,终于等到机会,踩死连大将军,毁掉连大将军。 那人曾警告他,“嫉妒会使人面目全非,你若因嫉妒连盛生恨生仇,那么,你就不再是逍遥公子,而是心狠手辣的沐家主。” “连盛必须是大将军,是我的大将军,因为他拥有的卓越天赋,你却没有。我允许你对付他,报复他,甚至杀了他,前提是你得有这个能力。” “沐逍遥,你这一生,哪怕是拼尽命,耗尽心力,也赶不上连盛,更杀不了连盛。” “不信吗?不信你试试啊,哈哈哈...” 沐逍遥万万不信,即便这些话,出自那人的口,他还是不信。 林浅意的控诉,听在沐逍遥的耳中,却是火上浇油,烧尽残存的理智。 他附下身,捏住她的下巴,痛的她眼泪直往下掉,“连大将军殴打你,我便好心帮你羞辱他。到时,你只管哭着说你非自愿,是连大将军逼迫你,是连大将军把你当作物件送人。” “连大将军不懂怜香惜玉,不把你当人疼,是他的错。你这朵鲜花呀,得长在肥沃的土壤里,才能开出艳丽的花。” 林浅意只顾得上感激涕零,哪里还有心思深想沐逍遥话里的意思。 婆子伺候林浅意更衣,又端来一碗参汤,她服下后身子暖和了些,禁不住犯困。最终,抵不过困意,她倒在婆子的怀里。 再醒来,林浅意被绑在一处高架上,耳边是呼啸的风,嘈杂的尖叫,空气里充斥着越发浓郁的血腥味。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眼是黑压压的人,他们带着面具,遮掩面容。可那一双双眼睛,爆发明亮渗人的光,无数目光聚集到一处。 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狩猎场上站着上百面具人,他们一个个犹如饥饿太久的狼,露出锋利的獠牙,正待主人一声令下,就撕咬对方的肉。 第170章 癞蛤蟆吃上天鹅肉 沐逍遥站起身,挥手示意安静,他率先跪在地上,恭敬地请出圣旨。 “今年是圣县举办祭圣节的第一百年,为这特殊的好日子,皇上亲下旨意命连大将军参加祭圣节,吾皇万岁万万岁。” 沐逍遥话音刚落,狩猎场响起雷鸣般的喊声,“吾皇万岁万万岁!” 林浅意本想捂住耳朵,响声震得耳朵生痛,奈何手臂被绑住。她冷眼欣赏跪在地上的人,他们虔诚跪拜黄金座上那位遥不可及的贵人,却不知,他们在贵人的眼里,不过是可肆意践踏的蝼蚁罢了。 跪完皇帝,他们目光热切地望向沐逍遥,感激他的卓越能力,竟让皇帝知道祭圣节,赞扬祭圣节,还派心腹大臣参加祭圣节。 这等殊荣,身为圣县百姓,与荣有焉。 圣旨说,连大将军此行的意义,便是“如本皇亲临”。 圣县的百姓,他们的思想到底中了何等剧毒,不敬畏生命,反而为了取悦贵人,满足贵人的变态游戏,心甘情愿奉献自己的性命。 “今年的祭圣节,托连大将军的福,奖银十万两,额外赠送京城贵女一名。” 隔得有些远,连盛脸上的表情,林浅意瞧得不真切。其实,就算离得近也无用,那一张狼面具恰好掩饰住他的神色。 沐逍遥这话说的,极易让人产生误会,比起十万两银子,额外赠送京城贵女的吸引力更胜。 若不是胳膊被麻绳禁锢着,林浅意都想带头鼓掌了,必须得承认,沐逍遥是营销鬼才,懂得拿捏人心。 人人都以为,今年祭圣节的奖赏非同寻常,殊不知,十万两银子和京城贵女,皆是沐逍遥的贡献,皇帝给予的只有圣旨上那几句轻飘飘的话。 皇帝的奖赏,便是天大的恩。 一时间,无数目光从沐逍遥和连大将军的位置齐刷刷射向高架上的林浅意。 哪怕穿着锦裙,戴着白兔面具,这些人的目光灼热,掺杂着癫狂,似乎要撕碎她的锦裙,揭开她的面具,逼她赤裸于大庭广众之下,接受万民“凌辱”。 嘶。 林浅意肌肤细嫩,粗糙的绳子应该磨破了她的胳膊,痛的她浑身颤栗,眼泪不由控制地落下。 “天呐,京城贵女?不知是京城哪个世家大族的贵女?” “不管是哪家贵女,总之是天下脚下的京城贵女没差。” “癞蛤蟆当真能吃得上天鹅肉?” “京城贵女的教养更好,肌肤更嫩,身材更妙,腰身更软...不就是天上的仙女嘛。啧啧啧!” 沐逍遥看了一眼高架上的林浅意,又看了一眼连盛,快感攀至顶峰。 他已计划妥当,待杀戮结束,他当众请求连大将军揭开京城贵女的面具,万般期待连大将军的精彩脸色啊。 他太好奇了,连大将军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不不不,应该说是他精心为连大将军准备的“羞辱”。 连大将军嘴硬不承认林浅意的身份,还是会在林浅意的面容曝光前,亲手弄死她? 不论哪一种结果,沐逍遥都有法子让连大将军当众难堪,如同吞咽苍蝇一般恶心,还是满嘴的苍蝇,必须吞咽入腹。 沐逍遥又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废话,才高呼“祭圣节开场”。 祭圣节,其实是一场有蓄谋,有特定目标的杀戮,沐氏一族是祭圣节的执行者。所以,今日,是专属于沐逍遥的无限风光。 林浅意刚张开口,风便灌入口腔,声音被粗鲁地推入喉咙,她无声呐喊,“和离书!” 可站台上的狼面具男子好生奇怪,他匆匆看她一眼,转瞬逃离。他的注意力迅速被狩猎场上的杀戮吸引,毫无疑问,杀戮,能引起人的恐惧,也能刺激人的疯狂。 血腥味,裹在风里,吸入人的鼻腔。 有人捂着嘴巴,尖叫。 有人抚着心口,失声。 但绝大多数人,已沉浸在杀戮里,迷失了心智。 狩猎场上已开始死人,越死越多,可无人一人退缩,更无一人临阵脱逃。死了的面具人被同伴迅速拖拽出战圈范围,随意扔在地上。 不是善心,而是死尸挡路。 他们...都疯了。 还有一小部分死了的面具人与泥土融合,余下搏命的面具人胡乱踩踏尸体,踩碎他们的骨头,踩烂他们的肉体。 腥血划空,形成一道又一道姿态各异的弧线,林浅意看得痴了,胃里从一开始的翻江倒海,再到渐渐平息,难过劲过了,感官也变得麻木。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狩猎场上有一道目光,似曾相识。 杀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林浅意实在熬不住,中途昏睡了过去。她这副身子被连夫人滋养的娇弱,为配合连盛演逼真这出苦肉计,她拼起来,连自己都惊叹不已。 几乎所有人当这一场杀戮是属于他们每一个人的狂欢,他们不觉得残忍,甚至崇敬沐逍遥,把他当作神一样供奉、膜拜。因为,圣县百姓认为,一场又一场完美的杀戮,才能配得上祭圣节。 狩猎场上,杀戮之战已接近尾声,一个个狗面具人相继倒下,直到最后一人,他的狗面具,已染了血色。 “连大将军,请!”沐逍遥眼露喜色,还有几分急不可待。 杀戮无趣,接下来,他为连大将军安排的大戏,才是精彩至极。 狼面具男子站起身,个头足足高出沐逍遥一头,不等沐逍遥的疑惑落定,男子一把扯掉狼面具,大猛一张粗狂的大脸怼入沐逍遥的眼。 “沐家主,我家将军说,今年是举办祭圣节的第一百年,对圣县百姓,对沐氏一族来说,意义重大。他和沐家主您相识一场,自然得送一份厚礼才是。” 沐逍遥心惊不已,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愤怒袭来,脸色大变,情绪失控,“呵!连大将军这是何意?要毁了祭圣节吗?” 可惜,沐逍遥的气势压不倒大猛,他的质问,苍白无力不说,未起半点效用。 “沐家主在说什么,请您大声点。我家将军对沐家主一番情意,却没想到沐家主不仅不领情,还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 “沐家主是不是想说,我家将军这厚礼,送错了?我家将军奉旨参加祭圣节,来错了?” “还是,沐家主觉得,皇上这道旨意,下错了不成?” 第171章 心不诚,莫发誓 一通怒怼,大猛心里爽翻天。 果然,少夫人这位师傅教得好,再加上他天赋异禀,学得认真,效果显著啊。 林浅意还不知道,她平日里频繁和连盛打嘴皮子仗,大猛偷师学艺。而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了大猛这位便宜徒弟。 难怪大猛每回看她的眼神不对劲,热烈如一团火。 她以为大猛懂得欣赏她的美貌,不曾想,大猛惦记她的才华。 沐逍遥装不下去,大猛这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沐逍遥万万不能接话,一旦传出去,那人未必保得住他的性命。 天子之怒,谁能承受得起?谁又能躲避得过? “大猛护卫真真是误会我了。”沐逍遥心不甘情不愿,也得强行压制怒意解释道。 “我是担心连大将军啊。杀戮之战,搏的是命,连大将军奉旨参加祭圣节,万一出事,我担不起,沐氏一族担不起,圣县无辜百姓更担不起。我不能看着连大将军受伤,或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圣县百姓陪葬啊。” 沐逍遥擅长煽动人心,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话。 “祭圣节举办百年,从未有人破坏过规矩,连大将军不能仗着身份贵重,就肆意妄为吧。” “说得在理,今日连累我等百姓,毁了祭圣节,毁了圣县传统。若他日在战场上,枉顾将士性命,胡乱指挥,岂不是害国?” 大猛懒得理会嗡嗡叫的苍蝇,气息骤变,冷意和萧杀之气吓得“苍蝇”身子一哆嗦,话就卡壳在喉咙里。 “沐家主...是在咒我家将军...死吗?” 沐逍遥后退一步,跌坐在椅子上,嘴硬道,“天地可鉴,我没有!” 凑巧的是,沐逍遥刚说完,天空响起一记炸雷。 大雨,要来了啊。 天神打脸,吓得沐逍遥脸色灰白。 “奉劝沐家主心不诚,莫发誓,容易遭受天打雷劈的惩罚。” 大猛补刀,刀刀割肉。 狩猎场上,连盛取下狗面具,摧动内力毁成渣。他的目光如毒蛇,死死锁定沐逍遥,“沐家主!” 沐逍遥心里莫名的慌,偏偏,大猛像一座山,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沐家主,您瞧,我家将军胜了。”大猛受林浅意熏陶,仇得当场报了才爽。隔夜仇,易馊。 “我家将军上阵杀敌的风采,沐家主没见识过,所以您说话不过脑子,我家将军自不会放在心上去。谁让我家将军不仅是战场的英雄,还是心胸宽阔的翩翩君子呢?” “沐家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沐逍遥直感觉一股气流冲袭大脑,搅得他头痛欲裂。一口腥血堵在喉咙处,他还得忍着恨和怒咽下去。 “大猛护卫,你的话太多了!” 当连盛取下狗面具,百姓认出是连大将军后,因为太过震惊,整个狩猎场陷入诡异的安静。 “禁卫军何在?”连盛催动内力,响声震彻狩猎场。 他站在狩猎场中间,像是地狱而来的阎王。他的声音,蕴含萧杀之气,让人听之,不寒而栗。 “禁卫军到!”人群中,突然就有面具人齐刷刷站起来,他们取下面具,扔在地上,不知从哪里变出宝剑,执剑站立,犹如地狱而来的罗刹。 原来禁卫军就隐匿在人群里,可进场时明明得通过严格检查,他们如何混进来?又如何藏的武器? 不过,现下追究这些,毫无意义。 沐逍遥此刻脸色灰白,喃喃道,“三百多禁卫军,怎么可能?” 大猛瞧不上沐逍遥,脸上表现得明显,反正沐逍遥蹦跶不出水花了,大猛不介意在沐逍遥临死之前,好生气他一回。 “怎么不可能?我家将军用兵如神,战功赫赫,您以为‘杀神’的名号是花银子买来的虚名,那是我家将军用命拼搏回来的。” “沐家主,您不懂。” “沐家主,您是井底之蛙,只瞧得见巴掌大的天空。但我家将军是雄鹰,翱翔于天地之间。您和我家将军,本就不同...” 大猛还说了什么,沐逍遥听不见。他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心口处堵得慌,将要窒息。 沐逍遥看着 大猛的嘴,一张一合,不停地翻动,他想要撕烂大猛的嘴,或者怒吼一声,命令大猛闭嘴。 沐逍遥不蠢,这时已反应过来,自己忙活着挖陷阱,却不知连盛和林浅意早已在他的陷阱周围,挖了一个更大更深的陷阱。 “哎呦,沐家主这是要去哪里?做了亏心事,想逃跑了之?”大猛的手看似随意搭在沐逍遥的肩膀上,唯有沐逍遥自个儿感受到千金重量,压折了他的腰。 “我...我只是去如厕!”沐逍遥拼命压制心里的慌乱,万万没想到,连盛早有部署,看来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 “如厕?沐家主这般着急?”大猛的手里多了一只空瓶子,“奴才侍奉沐家主如厕。” 这时,狩猎场上原本躺在地上的死尸,复活了。他们站起来,取下狗面具,撕成碎片,扔在地上,再狠狠踩到尘土里。 “阿祥?” “阿里?” “土财?” “原叔?”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人名,人群里响起一个接一个惊呼声。 有一名胆大的妇人站起来,冲到栏杆处,死死抓住栏杆,待真正看清楚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后,再也控制不住,哭喊道:“阿祥,你活着,你还活着啊。” “呜呜呜,阿祥你这个冤孽,你活着你不回家,你让我在家里日夜以泪洗面,为你守寡,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沐家管事说你们打鱼遇到暴雨,船翻了,一船人都葬入鱼腹,尸骨无存啊。” “可我偏不信,阿祥你水性好,求亲时送我的珍珠头面,就是你入海寻来的珍珠。你力气大,去山林赤手空拳打死一头野猪扛回家...” 有了妇人开头,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栏杆,亲人死而复生,唯有痛哭,方能发泄心中的情绪百分之一二。 “放行!”禁卫军打开闸门,妇人哪里顾得礼仪,冲过去紧紧抱住自家男人,一下又一下捶打,嘴里一遍又一遍喊着“冤孽”。 “本将军奉皇上密旨办差,所有人原地不可动,违令者军法处置。”连大将军目光所到之处,一片安静。 先反应过来的人已发现,狩猎场的出口处,守着禁卫军。 奴性存于骨血之中,圣县百姓先前觉得沐氏一族就是他们的天,沐逍遥是无所不能的神。可他们骨子里更畏惧皇权,哪怕穷其一生没见识过皇权的威力,也不妨碍皇权奴役着他们。 “祭圣节传承百年,可谁去翻看过最早的祭圣节日志,谁知道真正的祭圣节是什么?” 第172章 沐逍遥之死 这样的问题,从未有人提说过,自然就没人思考过,如何回答? 连盛并不指望圣县百姓能说出答案,他不过是借此抛出问题,在百姓心里激起一层涟漪。 思想中毒,循序渐进解毒自然安全,但这个法子并不适合圣县百姓。连盛是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性命当前,先下一剂猛药救活再说。心理创伤乃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事实却是这世间根本不存在心药。 “百年前,沐氏先祖奉旨举办首届祭圣节,上场搏命的都是罪大恶极的死刑犯,一百名死刑犯,五十人活,五十人死。活下来的人送到边疆,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以消除身上的罪孽,是始祖皇帝给他们重生的机会,也是祭圣节的真正意义所在。” 显然,连大将军有备而来,“可如今,祭圣节变成杀戮游戏。大家好生看看,所谓狗面具人里,有你们的丈夫、兄弟,是你们的亲人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连盛抛出的是巨石,砸在湖面上,惊醒无数沉睡的鱼儿。而圣县百姓,就是被人下了药,嗜睡的鱼儿。 “京城贵人是来挑事?” “我看像是,他在胡说什么?抹黑祭圣节,就是抹黑沐氏一族,就是抹黑圣县。哪怕他是京城贵人,这事儿圣县百姓也不答应。” “狗面具人里怎么会有我们的亲人,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不相信,沐家主爱民如子,自从他当上家主,我们才真正过上好日子,三餐不愁,顿顿有肉;四季衣裳,冬暖夏凉。” 在蛊惑百姓思想一事上,沐逍遥无疑成功。 在圣县,他才是真正主宰万民的神。 只是,没有人说得清楚打脸有多痛,只有当自己挨打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痛意。没有人知道挖肉剜心有多可怕,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明白说话不过是嘴皮子一张一合,真正痛入骨血的那份痛,将带给人一生的梦魇。 沐逍遥曾经给圣县百姓吃下多少甜腻的蜜果子,此后余生,他就是圣县无数家庭挥之不去的噩梦。 “沐家主给你们的亲人带上狗面具,当作牲口驯化,没有人敢生出反抗的心思。因为从他们被抓走,戴上狗面具的那一刻,就是死人了。” “如果狗面具人敢反抗,沐家主就会派人抓住他的母亲、妻子,或者姐妹,然后当众凌辱,而狗面具人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的母亲、妻子,或者姐妹被一群发疯的畜生,百般凌辱,折磨致死。” 寻常百姓,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眼子,他们容易被驯化,也容易被蛊惑,一旦牵扯到自己的亲人,从凑热闹的观众变成身在局中的棋子,任是谁都无法平静。 狗面具人里,阿祥第一个站出来,“地上这些死了的人,并不是狗面具人,而是沐家豢养的死士,目的是杀死所有人,吞占奖银,把奄奄一息的狗面具人送到狼城地下黑市,贩卖器官。” 阿祥跪在地上,有他带头,其余人紧跟着跪下,“沐家,做的是贩卖人体器官勾当。” “我敢发毒誓,若说一句谎言,天打劈雷,断子绝孙。” 其他人跟着发誓,“若说一句谎言,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在圣县的风俗里,天打雷劈乃重誓,断子绝孙为毒誓。 因为,圣县百姓以为生育之能,为上天恩赐。却不知,一旦丑闻曝光,里面全是脏的污垢,恶的算计和丑陋的人性。 沐逍遥上任家主,颁布最著名的一项措施,便是沐家设置专项生育津贴,女子从怀胎开始,每月可领取一两银子,为安胎费。 生育的孩儿,不论男女,出生就奖励一百两银子。 此后在孩儿的成长中,随着年岁增长,可领取响应数额的抚养费,一岁领取十两银子,两岁领取二十两银子,直到十五岁为止。 女子本就肩负繁衍的任务,重赏之下,生育,竟成为寻常百姓人家生活,甚至发财致富的一种途径。 所以,圣县一个小小的县城,人口繁荣超过一座城池。 但,真相却是女子是沐家的生育机器,男子是沐家贩卖器官的容器。沐家一边致力于大做善事,一边在光鲜外衣的遮掩下干着丧尽天良的勾当。 可谓 取之于民十分,用之于民一分,好人都让沐逍遥做了,坏人也是沐逍遥。不过,他隐匿在面具后,笑得一脸得意,笑得心花怒放,肆意操纵整个骗局。 这一骗,就欺骗了几十年的光景。 噗通。 沐逍遥站立不稳,从二楼看台位置跌落,摔在泥土里,击起一阵灰尘。 无数双眼睛看着,是沐逍遥自个儿站立不稳,摔下去。至于,他为何没站稳,谁知道呢,有时候,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沐逍遥早该想到,隐藏再完美的犯罪,终会有曝光的一日。藏匿再深的真相,终有被人挖掘的一日。 “啊,沐家主摔死了!” “沐家主摔死了!” “天呐!沐家主畏罪自杀了!” 看台上,一名红裙女子扯下面具,转瞬之间,眼里的情绪由滔天的恨意,转换到狂喜,再转换到楚楚可怜的柔弱,“逍遥哥哥?你没错,为何要以死证清白啊?” 红裙女子的哭喊声淹没在百姓的怒意里,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沐逍遥偿命!” 沐逍遥从二楼看台摔到狩猎场,人没死成,腰椎和腿骨当场断裂。他万分确定站在他背后的沐珍珠推了他,大猛为她提供了便利,并替她遮掩。 原来,连盛早就和沐珍珠勾结到一处了。 他悔不当初,不该贪恋沐珍珠的容颜,再相似又如何,沐珍珠不是她啊。 沐逍遥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呼救,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有人一脚踩在沐逍遥的脚踝处,有人扇了沐逍遥一巴掌,有人扯掉一把沐逍遥的头发,有人生生揪断沐逍遥的半个耳朵,有人一拳捶瞎了沐逍遥的左眼,有人掰断了沐逍遥的手指... 沐逍遥死了,死得极其突然,死得十分意外,死在百姓的愤怒里。等连盛下令禁卫军隔开百姓时,沐逍遥已经死透,可怜尸身都拼凑不成一具完整的了。 每一年的祭圣节,沐家的主子几乎都来了。当百姓围殴沐逍遥时,站台的百姓当即反应过来,集体冲向沐家专属看台区,上演一场群殴大戏。 沐家的主子,死的死,伤的伤,残的残。唯独红裙女子在疯魔的百姓围攻之前,一把抱住大猛的腿,央求道:“求您救我,我对连大将军有大用处。” 待大猛瞧见红裙女子的面容,震惊到了他,“你是谁?” “沐珍珠,沐氏嫡系一脉唯一活着的健全健康之人。”沐珍珠的眼里,明明盛放着亮晶晶的星光,可在星光之下,却是一潭死水,“我要复仇!” 第173章 沐氏珍珠 “禀告将军,这位沐珍珠小姐要举报沐家主的恶行、罪行。”得益于大猛的保护,沐珍珠毫发无伤,小脸微微发白,看来受到不小的惊吓。 “沐氏一族的贵女?”连盛冷着一张脸,没有因为沐珍珠是女子,还是绝色美人而热情半点。 大猛看了一眼自家将军,突然就想到少夫人曾感叹:将军不识美呀! 将军不识美吗?那将军府后院满园春色,百花争艳,又怎么说? “沐珍珠见过连大将军,我能证明沐逍遥不是以死证清白,他是自知罪孽深重,无路可逃,‘吓死’的...”沐珍珠坐实了沐逍遥的死,是意外。 他犯下的累累罪孽,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不曾想被连大将军一朝揭穿,一时承受不住,导致站立不稳,将自个儿摔出去了。 “沐家人狗咬狗的把戏,连大将军您千万别信啊。” “就是就是,圣县谁不知道,沐家主...不不不...呸呸呸,沐逍遥最为宠爱、疼爱沐珍珠这个堂妹了。沐逍遥这座靠山倒了,沐珍珠就使美人计企图为自己找活路,呵,这就是沐家人,一窝的黑心肝。” “不对,沐珍珠是沐氏嫡系的女儿,沐逍遥是旁支的儿子。如果不是当年沐氏嫡系的公子们,一个个出事,失去继承资格,这家主之位如何轮得到沐逍遥。” “该不会...该不会,当年沐氏嫡系遭遇接二连三的大祸,与沐逍遥有关,或者说是沐逍遥一手策划的结果?” “如果真是沐逍遥害了沐氏嫡系,沐逍遥就是沐珍珠的仇人。那么,沐珍珠揭发沐逍遥的恶行、罪行,倒是可信,也可听一听了。” 连盛看了一眼沐珍珠,语气仍冷,神色微缓。很显然,百姓说的话,连盛听进去了,主打一个听劝,即便将来传到皇帝耳中,也是他不得已而为之。 他奉的是皇帝的旨意,代表的是皇帝的脸面,总不能枉顾百姓的请愿,看不见民意吧。 “好,本将军便给你一次机会,且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起来回话!” 沐珍珠神色一喜,她走到高高架处,触动机关,高架上的女子缓缓降落,人们这才想起高架上绑着京城贵女。 “连大将军,沐逍遥绑架了您的夫人...” 一石再次激起千层浪。 今日曝光出来的秘密,比狩猎场的杀戮之战更精彩。 “天呐,沐逍遥绑架了将军府少夫人,他如此胆大妄为,万幸来的是连大将军,要是来的是当今皇上,难道沐逍遥敢绑架皇宫里的娘娘不成?” “沐逍遥这是要逆天行事,还是要拖死整个圣县?” “那...那高架上被绑着的京城贵女,该不是...该不是就是将军府少夫人吧?” “应该是了...” “沐逍遥疯了!” “十足的疯子!” 连盛怒道,“本将军的夫人,的确突然失踪了。” 沐珍珠接话,“连大将军,自您来到圣县,沐逍遥就预感不妙,便想出恶毒的法子,趁祭圣节绑架少夫人,充作杀戮游戏的奖励之一,此举为了当众羞辱您,转移您的视线,顺势将您赶出圣县。” “沐逍遥说,他才是圣县的皇。” 沐珍珠的话,让听到的人惊出一身冷汗,吓得半死。此刻,圣县百姓无比庆幸,沐逍遥就那么突然死掉了,也算是死无对证,那就将一切罪与恶推到他的身上,活该他承受所有。 “将军,你来救我了?我这不是在做梦吧,我好怕你守寡啊,呜呜呜...”林浅意缩在连盛的怀里,终于悠悠转醒,她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梨花带雨,哭得可怜凄惨,“我舍不得将军守寡呀,我们在菩萨前发过誓,要白头偕老,不离不弃,呜呜呜...” 连盛嘴角抽了抽,只得顺话接,“浅意,你受苦了!” “万幸你没事,不然,我余生不安!” 沐珍珠站在一旁,眨巴着眼睛,一会儿瞅瞅连大将军,一会儿看看林浅意,心里不知在琢磨什么,脸上的神情变换好几种。 “是呀,是呀,万幸浅意姐姐没事,不然,我余生也会不安。”沐珍珠也顺势接话,笑容甜如蜜果子 。 明明才头一回见面,沐珍珠和阿先一样,嘴巴抹了蜜似的,张口自来熟,喊她“浅意姐姐”。这倒好,一趟芙蓉城之行,林浅意捡到大便宜,认了一名弟弟,一名妹妹。 不过,林浅意正忙活着和连大将军上演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腾不开空理会沐珍珠。 单凭初次见面,沐珍珠直觉林浅意此人可深交,不不不,对她来说,已丧失拥有其他情感的资格。所以,她当下生出念头,林浅意这位“姐姐”,既然恰好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就得被她利用。 她呀,可擅长利用人了。 林浅意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她极像。 沐珍珠时常对着铜镜自赏,她不喜自己的脸。偏偏,她能安然活着,倚仗的就是她的脸。 就是不知,是庆幸,还是灾难? 侍奉她的奴婢花儿总是夸赞她的容颜,“姑娘,您太美了。” 沐珍珠笑弯了眼,回应一句,“是呀,我也觉得极美!” 沐珍珠夸自己的眼睛,奴婢花儿夸赞她的容貌。 沐逍遥隔三差五闯入沐珍珠的闺房,凶巴巴赶走奴婢花儿。每当这时,奴婢花儿就特别怂,一句话不敢说,大气不敢出,麻溜离开,还贴心拉上房门。而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待便是小半日。 他是兄长,她是妹妹,算不得孤男寡女,也称不上违背规矩,旁人瞧见,顶多神色多几分尴尬、或不解。 他命令她画桃花妆,又画芙蓉妆,又不许施粉黛...他的要求千奇百怪,比如,他只准她穿红裙,即便沐氏一族有长辈大去,她还是不能脱下红裙。 她的箱笼,从衣裙到小衣,清一色的红。 偏偏,一袭红裙的沐珍珠,极易诱惑沐逍遥情绪失控。他的眼突然染上异色,毫无征兆发疯,像一条疯狗扑过来,撕碎她的红裙,把她扔到床榻,就像鱼贩冷漠地摔打刚刚从水桶捞出来的鱼。 他十分冷漠,也不管脆弱的鱼儿会不会死掉。 他的手里何时多了一把匕首,一寸一寸逼近她,“如果我毁了你的脸,是不是就能困住你?你便真真切切属于我,我一个人的珍贵私品?” 沐珍珠从一开始的惊慌,次数多了,她的身心皆变得麻木,连表现出来的“惧怕”都得靠掐大腿的软肉,逼迫自己表演出该取悦沐逍遥的情绪。 “逍遥哥哥,你喝醉了吗?心情不好吗?我是珍珠呀,你不是夸我长得好看,说你最喜爱我这张脸了呀。” 每回,沐珍珠只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只要示弱,沐逍遥便清醒两三分。 “沐珍珠,好生滋养你这张脸,你该知道,你能过锦衣玉食的生活,靠的就是这张脸。若你的脸毁了,你...就没用了,就不配活了。” 第174章 主子向奴婢复仇 沐逍遥当上家主后,一边显露能力,一边懒得装了。他的手段凌厉、强硬、阴毒,表面为善,内里装着全是恶。 沐珍珠不说话,撑着破碎的笑容,直勾勾看着他。 直到沐逍遥看得生厌,他丢下匕首,仓皇逃离。 沐逍遥极力克制自己,他决不允许自己亲手毁了心里的那份念想,若毁了沐珍珠的容貌,他在圣县苦守的日子,更无趣,更难熬了... 每回,沐逍遥闯入闺房的第二日,奴婢花儿会伺候她洗牛奶浴,还给她做全套身体按摩。 奴婢花儿先是赞叹珍珠美,接着好声劝说,“姑娘有姑娘的活法,但不管何种活法,能活着才是正经事儿,赖活终归也是活啊。” “姑娘是鸡蛋,家主大人是硬石,姑娘拼尽全力,也伤不得家主大人分毫,何苦折腾自己一身伤,一身痛。” 名贵的药膏,一百两银子一瓶,一寸一寸涂抹在沐珍珠的肌肤,不过三五日光景,她身上的淤痕不见,恢复如初的娇嫩。 奴婢花儿看到沐珍珠胳膊上的守宫砂,不论沐珍珠伤得多重,守宫砂仍在。在奴婢花儿的认知里,守宫砂在,摆脱困境的希望就会有。 “姑娘,您再忍一忍,家主大人...他...他没有成事的能力,终会有一日,家主大人烦了,腻了,说不得会放过您啊。” 沐珍珠摇了摇头,前行的路,不但布满荆棘,还是一条死路。她一介弱女,如何走下去? 她的眼泪,她的绝望,软了奴婢花儿的心。 沐珍珠拉住奴婢花儿的手,满眼的真诚,“花儿,你我主仆一场,实则情同姐妹。我不愿你跟着我吃苦受难,下场凄惨。我唯一能替你做的,便是放你自由,从此,你是沐花儿,不再是奴婢花儿。” 沐花儿?沐珍珠赐奴婢花儿姓沐,可见姐妹情谊。长安国律法规定,奴婢若随主子姓,主子心善,释放奴籍,便会尊称一句“沐姑娘”,这正是奴婢花儿心里所求的东西。 沐珍珠打开床榻下的暗格,里面放着收拾好的行囊,一千两银票和数样首饰。“花儿,我逃不掉了!” “但是,你可以正大光明离开圣县,一路往西疆走,莫回头望。你去西疆,听说西疆有一位英姿女将军,很厉害,你就在西疆开一间小食铺面,卖你最拿手的甜水汤圆,定能安身立命。” 沐珍珠仔细抚摸首饰,眼里尽是不舍,还是将包袱推给奴婢花儿,“这几样首饰,是娘亲画的花样,父亲亲手做的,是我最喜欢、最在意的物件了。花儿,答应我,戴着它们,替我看一看路上的风景,替我尝一尝西疆的美食,替我见一见那位厉害的英姿将军,替我...幸福美满地活着。” 说到最后,沐珍珠泣不成声,扑到奴婢花儿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姑娘?”奴婢花儿抱着沐珍珠,也抱着行囊,她的心,触动了,感动了,“姑娘,奴婢何德何能?奴婢...不值得呀!” “不不不,花儿,你值得,你真的值得。若有来世,哪怕跋涉千山万水,我也要寻到你,不做主仆,只做在真正的姐妹。”奴婢花儿的每一出情绪,都逃不过沐珍珠的眼睛,她在恰好的时机里,说出刚刚好的言语。 她在等,等奴婢花儿自己掉进陷阱里,等待除掉奴婢花儿的机会。 她,期盼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期盼的太久了。 务必,一击即中。 终于,让她等到了曙光,不是逃脱沐逍遥的曙光,而是她能亲自动手,行凶的曙光。 “姑娘,奴婢偷听来的消息,皇子李治就在芙蓉城,皇上派连大将军来芙蓉城接皇子李治回京。奴婢觉得,这是姑娘的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呀。” 沐珍珠还记得,奴婢花儿说完这些话的当晚,就投湖自尽了。沐珍珠何尝不知,沐逍遥心狠手辣,对待敢背叛他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曾经,奴婢花儿向沐逍遥表忠心,出卖沐氏嫡系,换取活命。现在,她万万不该生出的一丝善念,要了她的命。 很快,沐珍珠的身边添了新的面孔,沐逍遥亲自选定的奴婢芽儿,是个只埋头干活不会说话的哑巴。 思绪拉回。 沐珍珠盯着林浅意 看,越看越欢喜。 “将军,我要状告沐家主。”林浅意似是不知先前发生过什么,仿佛刚刚苏醒,“将军,你是不知道,那位沐家主真真是可恶,光天化日之下,他竟敢绑架我。” “沐家主扬言,把我当作奖赏,送给狗面具人凌辱。然后,广而告之,让将军成为天大的笑话。” “沐家主说,都怪将军年少时和他打架,伤得他不能人道,毁了他的幸福,他就要羞辱你,让你的头上青青一片大草原。” 林浅意自作主张,临时加的词。 她故意视而不见连盛的眼神警告,继续输出虎狼之词,“冤有头债有主,沐逍遥应该向将军寻仇才是,干嘛挑我这颗软柿子往死里捏。” “我要是沐逍遥,就引将军到怡红院那种地方,至少三日三夜让将军离不得美人的怀,出不得怡红院的门。” “如此,大仇得报。” 先不说旁人的震惊,好半晌,沐珍珠才憋出一句话,倒是问出了大家的心声。“确定...这...这是报仇?而不是上赶着溜须拍马,变着法子送美人以供连大将军享用?再说,少夫人难道不介意连大将军去怡红院那种地方...寻欢作乐?少夫人...不吃醋?不难过?” 连盛觉得自己快要被林浅意气到心梗了,他就不该听信林浅意的建议,使什么苦肉计,还说到时候随机应变,她万分相信两人的配合默契度。 呵!谁给林浅意的自信? 呵!林浅意还真是不遗余力一边给他挖坑,一边抹黑他。 她,乐此不疲,还沉浸其中,觉得快活极了。 她就这般恨他?还是真像她撂下的狠话,他曾让她受过的苦,受过的伤,受过的痛,现在,她都得让他也真真切切感受一回,到底有多痛。 面对林浅意的“指控”,偏偏,当事人之一的沐逍遥又不清不楚的死了。连盛只得撑着一股怒火为自己辩解,“本将军没有伤过沐逍遥,至于他能不能人道,为何不能人道,我不知情,亦与我无关。” 言下之意,连盛也是头回听说沐逍遥竟是个太监,堂堂沐氏一族的家主,定是个不能人道,无力孕育子嗣的太监。 难怪,他会疯癫的那般彻底。 不管旁人信不信,反正林浅意听完连盛的解释,信的十足。 “我就知道,是沐逍遥那混蛋空口白牙,污蔑将军。谁信沐逍遥那混蛋,就是蠢瓜子。”林浅意的声音听着柔柔弱弱,可穿透力强,旁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自有热情之人悄悄向外传达,人们看向林浅意的目光复杂的很,一言难尽啊... 第175章 死了也要状告 连盛当真是怒了,林浅意就是故意的,故意的。他有时候很迷惑,林浅意明明在尽心尽力帮他,为她所用。但过程中,总是耍一些小心思,让他动怒,让他难堪,让他不舒心,让他无可奈何。 虽然每一回的结果是好的,不,应该说,结果出乎意料的惊喜又惊艳。 可连盛想不明白,林浅意是个精怪吗?浑身上下,由内到外,能冒出满天星辰那么多的心眼子。 连盛语气冰冷,警告之意明显,“大猛,先送浅意回安平寺,请住持看诊。” 今日狩猎场发生的事情,还需要连盛善后,他一时走不开,又不乐意带林浅意这个累赘,只得以受惊为由将她送回安平寺。 怎料连盛话音未落,林浅意的小脸白了又白,抱紧连盛的脖子,一副死都不撒手的架势。 “将军,我怕死了,我不要离开你。将军武功高强、英明神武,能保护我。我...我不想再被恶人绑架第二回了。” 连盛耐着性子,轻轻扯了扯林浅意的胳膊,“浅意,让大猛送你回安平寺,有禁卫军守着,还有武僧,你很安全,待我忙完,就回来陪着你,可好?” 哪知,林浅意摆明了故意赖在他的怀里,不管连盛说什么,她都表现得油盐不进,装柔弱,装可怜,哭得惨兮兮,“不好,我哪里都不去,宁愿死在将军的怀里,也好过被恶人掳走。我谁都不信,只新将军呀,呜呜呜...” 林浅意的身上没有真伤,伤痕累累不过是用了秘药后的假象,和假死药同样的道理,以假乱真,迷惑人心的高级伎俩罢了。 连盛之所以放任沐逍遥绑架林浅意,为的就是迷惑所有人的视线,一个心理变态、疯魔、私德又败坏的疯子,他何德何能统领五千将士?有何资格胜任沐氏一族的家主? 五千将士的首领必须换个人来做,沐家必须得收拾,不,得摧毁。 这是威武将军离京之时,连盛和他达成的共识,这两件大事,只能由连盛来做,威武将军半点沾染不得。沾上,就会引起帝王的疑心,轻则夺兵权,重则丧命。 连盛能做,但得有林浅意这个搅事精配合,只有将这一池浑水搅得更浑浊,连盛才能浑水摸到大鱼,趁所有人视线模糊之时,将大鱼摔死在石头上。 大鱼,说的就是沐逍遥。 不过,先前制定的计划临时生出变数,沐珍珠就是那个变数。 沐珍珠借城主杜芙蓉的方便寻到连盛,寻求合作共赢。她愿意在关键时刻,做杀死沐逍遥的凶手,以求沐氏嫡系得到连大将军的庇佑。 沐珍珠说,“沐氏嫡系伤的伤,残的残,病的病,死的死,至少五十年之内,成不了气候,构不成威胁。五十年后,我们皆是一捧黄土,后人的事儿,由后人操心去。” “将军,若能苟活,谁愿意死啊。” 她又说,“沐逍遥不会防备我,他以为无数个日夜的折磨,我早已丧失挣扎的能力。他以为,我认命,也听话。所以,由我杀死他,最为合适,我会想法子,让他死得不明不白。就算...就算有朝一日真相曝光,与沐逍遥有血海深仇的是我,凶手是我,与将军无关啊。” 她取下面纱,露出一张娇艳熟悉的容颜,“沐逍遥时常恐吓我,说我该庆幸长了一张特别的脸,才能活。求将军带我入京,我的脸,对将军来说,大有用处。我的命,是将军的。” 不知为何,明明相似的脸,连盛看着沐珍珠,却不受控制地想起林浅意。林浅意的嘴边总挂一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 林浅意还说,这是她的至理名言。 她偷了古人的话,还说得一脸理直气壮,她怎么好意思? 连盛有时想,林浅意可不就应了她的至理名言,死皮赖脸,耍各种手段,就是为了保住性命,为了好生活着。 仔细想一想,林浅意也没错啊。 林浅意当然不愿回去了,她要向沐逍遥泼脏水,一盆不够,得泼两盆。反正沐逍遥死透了,不论怎么胡说,也是她说了算。 毕竟沐逍遥绑架她泄私愤、报私仇是无数双眼睛瞧见的事实。 至于在绑架的过程中,沐逍遥到底说过什么,当事人只有沐逍遥和林浅意。现在沐 逍遥死了,林浅意活着,她乐意胡扯,只要胡扯得合情合理,谁能揭穿她?证据何在? 连盛的心思,林浅意不说猜到十分,也能猜到五分。他答应威武将军的事情已做到,就想快速收场? 想得倒美! 林浅意不痛快,连盛也别想好过。她卖力表演,连苦肉计都用上了,不得得点好处? 不论西疆接下来的光景是否起战事,沐逍遥统领的五千将士就站在威猛将军的身后,是捅刀子,还是同仇敌忾,决定权看似在皇帝的手里,其实在沐逍遥的手上。 沐逍遥是皇帝手里的刀,可这把刀危害到太多人的性命,是时候合力除去了。 “将军,我...我还要状告沐逍遥,我还没状告完呢。” 这是没完没了吗? 林浅意似是没瞧见旁人复杂的眼神,也没人来得及提醒她,她被绑在高架上吓得昏迷时,沐逍遥忽然从二楼看台摔下来,人本来没摔死,后来被百姓围殴至死,尸块都凑不齐整副了。 所以,谁能来说一说,林浅意这状,告的还有意义吗? 不过,旁人的想法,林浅意懒得理会,更不会在意。就算这会儿有人告知她,沐逍遥死了,死无对证。有什么关系,她照样得状告沐逍遥,人死了,也别想安宁。 其实,大家也说不清,不过林浅意一开口,大家都竖起耳朵,想要听一听,林浅意能说出何等劲爆的消息来。 “沐逍遥对皇上不忠!” 一石再次激起千层浪,围观的百姓已算不清今儿激起多少层浪了。 “浅意,不可胡说!”连盛的训斥明显是表面功夫,听不出来一丝怒意。 对皇上不忠? 这种事情一旦爆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沐逍遥那混蛋敢害我,不行。敢欺负将军,更不行。敢不忠皇上,绝对不行。”林浅意这会儿也不怕了,她从连盛的怀里站起身,站立得笔直,一身正气往外冒。 “我身为将军您的嫡妻,忠君爱国的觉悟该有的。”林浅意满眼真诚,若不是连盛清楚她肚子里的弯弯绕绕能把人绕晕绕死,当真会觉得她说得在理。 连盛隐约明白林浅意要做什么,她果然不是个不安分的。也是,她若安分,就奇了怪了。 连盛吃肉,她要求喝到汤。 林浅意凑到连盛的耳旁,呼出的热气,惹得他的耳朵酥痒难受,他的理智警告他,推开她。偏偏,他的身体,正和理智博弈,互不相让,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将军在担心什么,又在害怕什么?正如将军心中所想,我偏要借沐逍遥的死,咬掉一口昭月贵妃的肉。” “我呀,恨不得咬死她。” 第176章 少夫人的命贵如星辰 连盛的心,慌了,乱了。 不知从何时起,他担心的对象,从心心念念的昭月,忽然就变成了林浅意。他在害怕,在提防,若昭月贵妃对林浅意再生杀意,他该如何化解? “林浅意,别...别主动招惹她。” “她...她若是对你做什么,我会尽力护住你。林浅意,我许诺你的事情,我会做到。” 连盛不是嘴笨,他是不会说话,林浅意厌恶什么,他偏说什么。 他是为她好,她却分明不信他。 林浅意就是无法信任连盛,也不能说一丁点儿信任全无,但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付给他,万万不可能。她和连盛不过是身体愉悦,若是情爱,顶多一两分,再奢望更多,就是贪心了。 而且,男人的承诺,可以听,但别全当真;可以信,但别信的全无分寸。到时候,受苦受伤甚至受罪的只有自个儿。 误会,由此误会下去,一时半会儿难以解开。 林浅意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语气就带上火气,掺和了委屈。“将军心疼昭月贵妃?将军真真是大胆啊,肖想皇上的女人,不怕皇上弄死你?” “君臣共享美人,是风流佳话,还是恶心丑闻?将军可有想过秘密曝光的那一日,你们就像是被人剥光衣物在大庭广众之下游街,接受万民目光鄙夷和口水唾弃,啧啧啧,光幻想一下那个场景...” 连盛扶在林浅意腰间的手,忽然用力,几乎腰捏碎她腰间的骨头,“林-浅-意!” “林浅意,别逼我!” 林浅意的胆子有多大,连盛的怒火就烧得多旺盛。 可惜,连盛的怒火和压迫感,林浅意勇于承受了,并不惧怕。 她迎上连盛的目光,说出的话更是气人,“将军是不是还想掐住我的脖子,威胁我,或者掐死我?” “将军莫忘了,此刻,我们演的是恩爱夫妻呢。” 连盛眼里的火,熄灭了,脱口而出,“我没心疼她,林浅意,信不信由你。” 谁信,谁就是傻子。 林浅意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将军觉得我该信吗?或者说将军说这样的违心话,将军自个儿信吗?将军对我冷漠无情,却对昭月贵妃偏心的没边没际,我不欠你们什么,从未主动伤害过你们,凭什么我的性命不保?” “将军,我不是蝼蚁,或许在你们的眼里,我不过蝼蚁。可在我自己眼里,我的命,贵如星辰。” 林浅意叹了一口气,只是她不知道,她的叹息,忽然撞入连盛的心,撞的他痛七分痒三分。 林浅意说的是事实吗?她的委屈有理吗?连盛不可否认,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理亏,不,应该说,他曾经对林浅意做过太多的亏心事。 因为,她对林浅意不好,很不好的那种。 他从前未觉得自己有错,可林浅意这人好生奇怪,瞅准时机一遍又一遍提说,说得有理有据,说得煽情可怜。久而久之,他会禁不住反思,他错了吗?他错在哪里? 林浅意想说话的时候,那张嘴巴就跟放鞭炮似的,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起初,她说话还遮遮掩掩,时不时含沙射影控诉。后来,她的胆子大了,多番试探之后,不但说得直白,竟敢和他吵架。 他觉得是吵架,她却说是沟通,不过是方式颇激烈的沟通。 林浅意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又送入黑暗的密闭空间里。转瞬,她伸手又将他从黑暗里拉回来。这样反反复复,一会儿拉回来,便入光明;一会儿丢进去,就入黑暗。 “我可以不去招惹昭月贵妃,恨不能躲她远远的,可将军能说服她放过我吗?” “难道只需昭月贵妃放火玩乐,不许我点一盏烛火照明?将军,你乐意陪她疯陪她癫陪她死,那是你的私事,我无权干涉半分,亦不感兴趣分毫,只求将军别拉上我陪葬啊。” “将军从未问过我的意愿,没关系,将军不问,我便主动告知:我偏要点一盏烛火照明,因为,我...不乐意当瞎子。” 连盛被林浅意怼的,毫无还嘴能力。他说一句,她就有十句、百句等着他。 两人挨得极近,几乎是贴着 身子,他们是夫妻,林浅意又被绑在高架那么久,他们动作亲昵些,实属正常。 因此,两人的对话,旁人听得不真切。就是站在旁边的沐珍珠,尽管已费力竖起耳朵了,也听得模糊。 林浅意清了清喉咙,提高声音,“沐逍遥绑架我后,我故意激他套话,我就想着哪怕有万分之一活命的机会,我一定要向将军揭发他,为圣县百姓,为皇上,除掉沐逍遥这个祸害人间的毒物。” “万一沐逍遥弄死我,就是到阴曹地府,我也会寻他报仇。我是将军的嫡妻,刀架在脖子上,也不能当怂包。” 果然,林浅意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众人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些新的敬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后人。 嫁君如连大将军,得妻如林浅意。自此传开了,从圣县一路传到京城,又传到北疆。 苏侯爷和将士们围火烤肉喝酒,酒到五分醉意时,就有将士撑着胆子问苏侯爷,他们的将军夫人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林浅意是怎样的女子?这个问题似乎不好回答,说她姿容绝色?在千娇百媚的京城贵女圈里,她堪堪挤得上排名,还是较为靠后的名次,仅此而已。 说她娘家势力强大?不过生在金银不缺的富贵人家,好运救了连夫人,从救命恩人一跃成为将军府少夫人。人人都说,林浅意才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成功典范。 苏侯爷一口气干掉碗里的烈酒,“她有一个还不错的名字,叫林浅意。” “她的容貌,还算出众。” “她的灵魂,更有趣些。” 苏侯爷说完,倒了一碗烈酒,又一口干掉。然后,仰起头,望着满天星空发愣,脑袋放空的感觉很奇妙,他很享受这般奇妙的感觉。 他想的是,这样舒心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该多好,他其实心里排斥所谓人间繁华之地的京城,男人争权夺势,女子攀比容貌,小人欺辱弱小...无趣的很。 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沐逍遥这些年赚的黑心钱,九成入皇上的私库,一成挥霍。”林浅意话一出口,这回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夺命的海啸。 连盛想要捂住林浅意的嘴,已来不及了。 他是不是该竖起大拇指,夸赞林浅意够胆,只是她这胆撑破了天,竟敢将脏水泼到皇帝的身上,她是想死呢,还是想死快点呢。 林浅意瞧见连盛的脸色,扔给他一个“稍安勿躁,我还有后招”的眼神... 第177章 嫡妻的荣耀 “我不信我家将军在年少时把沐逍遥打坏了,就算有私仇,十几年的光景,沐逍遥干嘛去了,早该报仇了吧。” “沐逍遥满嘴喷粪,污蔑将军,就是想借侮辱我的幌子,赶走将军。他做了太多恶事,自是害怕被将军查到。” 狩猎场里,安静的不能再安静了,所有人都是观众,目标一致,全神贯注欣赏台上林浅意一个人撑起来的大戏。 “所以,我趁沐逍遥不注意,狠狠踢了他一脚,他既然那么想当太监,我便成全他的美梦。” 这下,众人看向林浅意的目光,又添了新的情绪。 京城贵女,是这样的吗?说好的肌肤更娇嫩,礼仪规矩更完美,腰肢更柔软...是传言有误吗? 林浅意的嘴,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连盛不得不配合,“当今皇上的私库,也是国库的一部分,由内务府官员负责。每一笔账目记录在案,不论是入的金银,还是支付款项,来路清白,花销清楚,容不得任何人泼脏水。” “当今皇上开拓疆土,勤政爱民,可谓千古明君。沐逍遥犯下的罪,不会因为他的死而消除。本将军调查之后,禀告皇上,请皇上做主。” 连大将军这是信了林浅意的指控,定了沐逍遥的罪。 “将军,我说的话字字句句属实,我不怕和沐逍遥对质。”林浅意适时接话,“人生自古谁无死,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了忠臣将军,为了明君皇上,为了长安国的万千百姓,哪怕豁出性命,也是身为连大将军嫡妻的荣耀。” 连盛的目光落在林浅意的身上,他得承认,林浅意这番言论,进一步可蛊惑民心,跨一大步可鼓舞士气。 他对她的感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矛盾,抗拒与靠近并存,厌恶与惊艳交织。 不等连盛开口,沐珍珠指了指地上的残肢肉块说道,“沐逍遥死了!” “啊?死了?沐逍遥死了,畏罪自杀?”林浅意一副吃惊的表情,“沐逍遥死了,我找谁报仇去?我还想暴揍他一顿,咬他的肉,喝他的血...” “就因为我气不过,踢了他一脚,他就亲自动手教训我,打的我浑身是伤,那就是个禽兽啊,呜呜呜...” 林浅意突然听到恶人死了,一下子泄了力气,哭着哭着,就昏厥过去。 林浅意打着养病的幌子,在安平寺享受躺平的快乐,平日里,就看看话本子,看得累了,就听蜜香读。要是觉得无聊,蜜香还会贴心地打听一些八卦。要是馋肉了,蜜香就带她去后山,烤野味。 她过得有多惬意,连盛就有多忙碌。他倒省心,直接将她扔在安平寺,自己带着一队禁卫军直接住进沐家。 祭圣节一出事,皇子李治回京暂且耽搁下来,他一听说林浅意受伤,提着一株百年人参登门看望。 林浅意抱着百年人参,一边止不住的心虚,一边止不住的偷着乐,这一株人参价值千金,发了便宜财呀,能不高兴吗? “芙蓉城阿先见过浅意姐姐。”皇子李治先是送礼,接着行礼。 林浅意自是明白皇子李治的意思,他这是当芙蓉城阿先当习惯了,当上瘾了,既然走不成,那就再享受几日芙蓉城阿先的平凡人生。 “阿先来了啊。”林浅意入戏极快,正好她不乐意行跪礼,这下倒是省了麻烦。“蜜香,将我前些日子做的小食端来给阿先尝尝。” 祭圣节的事,皇子李治听杜芙蓉提说,但杜芙蓉不允许他掺和。 她说,沐逍遥和昭月贵妃是旧相识,昭月贵妃向皇上举荐沐逍遥,而他是皇子身份,得避嫌。不然,圣县百姓如何说他,回京后朝臣如何看他。 他一向听杜芙蓉的话,她一劝,他当真没有出现在祭圣节。 可,当他听说沐逍遥绑架林浅意,伤得严重,他就坐不住了,软磨硬泡一番,杜芙蓉才同意他走一趟安平寺。 林浅意也没隐瞒,一边欣赏俊美少年吃小食,一边将祭圣节发生的事情如实叙述。 “我早就看沐逍遥不顺眼,那人阴沉精明,一看就是干坏事的家伙。可先生管得严,不准我招惹他。 皇子李治,不,暂且称呼他“阿先”,提说沐逍遥时,忽 然想到另一件事。 “浅意姐姐,你得小心沐珍珠,她觊觎连大将军。” 林浅意当下来了兴趣,当日在狩猎场,她忙活着演戏,没怎么注意戴面纱的沐珍珠,只记得沐珍珠叫她“浅意姐姐”,沐珍珠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特别的亮光。 沐逍遥死得突然,跟随他的沐氏其他人自然会遭到连盛的清查,甚至清洗。这个关键时候,传出沐珍珠勾引连大将军的闲话,还不凑巧让阿先撞见,或者听到。 看来这位沐珍珠,不简单啊。 “哦?阿先,你快说说,沐珍珠如何勾引的将军?将军又是如何回应的?”林浅意一脸的急切。 她这般表情,阿先愣了。 按道理,她不是该满眼震惊,一边说“怎么会这样,我不信”,一边捂住嘴巴,哭的伤心欲绝。 可,林浅意一副八卦模样,就差抓把瓜子嗑了。 “浅意姐姐,你不生气,也不嫉妒?有人趁你养病觊觎你的夫君呀。”林浅意的反应,让阿先觉得新鲜。 林浅意一愣,赶忙偷偷掐一把自己,本想掉几滴眼泪,奈何努力了半晌,只能红了眼圈,“唉。” “哪能不嫉妒,不生气,不伤心,可我能怎么办,一哭二闹三上吊?先不说将军府后院里已是百花争艳,就是住到安平寺这佛门净地,还有官员悄悄给将军送美人儿。” “我不愿和别的女人分享夫君,可我做不得主呀。就是...就是我想和离,也是遥不可及的梦呀。” 站在一旁的蜜香,一时搞不懂自家主子忽然唱哪一出,明明在说沐珍珠勾引将军之事,为何告诉阿先她其实存了和离的念头。 阿先?哪里是芙蓉城少年阿先,他的另一层身份却是皇子李治。少夫人打算借皇子李治的势做什么? 阿先扭捏了半晌,终于开口说到正题,“浅意姐姐,男人为何要三妻四妾?如果我回京,我的亲事,便由不得我,由父皇、母妃做主。一旦父皇母妃发现我对先生的情爱,先生就危险了。可让我放弃先生,我...死都不愿。” “浅意姐姐,我好矛盾,我不知该怎么办了。” “先生...先生劝我回京,我又不想让先生失望...” 皇子李治不想坐上黄金座?这世间,竟真的有不愿肖想皇位的皇子。林浅意好奇,城主杜芙蓉到底怎样教导的皇子李治... 第178章 成为太监的真相 连盛抽空回来一趟,不知是为了看她,还是沐珍珠勾引他后,他心虚,觉得愧对林浅意,解释,或者安抚? “我是不是该恭喜将军觅得新欢?”林浅意被胡思乱想折磨的不痛快,决定先发制人,“只是我听说沐逍遥极宠沐珍珠,明为兄妹,实则关系不那么清白,也不那么干净。将军确定能吃得下,沐逍遥吃过的残羹冷炙?” 林浅意说的话很难听,她心里明白,这么说沐珍珠,有点儿不道德。不论沐珍珠主动勾引,连盛被动接受?还是连盛暗示,沐珍珠顺杆往上爬? 这世道,女子活得不易,又何苦相互为难。阿先来过之后,林浅意不死心,就派蜜香去打听,结果关于连大将军和沐珍珠的流言蜚语漫天飞,只是还没传到安平寺。 林浅意心里的酸水,满溢。 “将军的嗜好真真是独特呢!”林浅意本来还想说更难听的话,比如连盛对美人儿来者不拒的恶心嗜好,绝对是遗传自当今皇上。 昭月贵妃宠冠后宫,也不妨碍皇帝夜夜“洞房花烛夜”。前太子的东宫后院,也是百花争艳,满园春色关不住。而连大将军的将军府后院,美人儿都快装不下了。 林浅意眼里的讽刺,懒得遮掩,她都想质问一句:“将军,你是种马吗?还是那种满脑子只有兽欲,没有记忆的种马吧。” 连盛忙碌了几日,就是单纯想见一见林浅意,万万没想到刚见面,林浅意就冲他说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他顿时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林浅意辜负了不说,还当成驴肝肺。 不过,见惯了林浅意阴阳怪气骂他,甚少见她吃醋,他绝对确定,她在生气,她在吃醋。 自她那次中毒被赶到庄子,他觉得毒素大概是浸了她的脑子,她变得太多。他和母亲提说过,母亲一记白眼,没好气一通训斥,“就你事多!你不喜浅意,就觉得看浅意哪哪都不顺眼,那是你眼瞎心盲,是你有眼无珠,是你狼心狗肺,是你无情无义...” 得得得,他还是别问了,再敢多说一句,母亲会将她活半生学到的坏词统统搬出来骂他。他一直疑惑不解,母亲维护林浅意,就像母鸡护鸡仔,他呢,他不是母亲的鸡仔吗? “沐珍珠的目标,不是我,而是皇上。”连盛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抽风了,生怕林浅意误会,解释的这般清楚,不惜曝光连他和沐珍珠接下来的计划。 林浅意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不自信的怨妇,气势汹汹跑去捉奸,却发现夫君在谈正事,她捉奸捉了个尴尬,捉了个笑话。 “我...我开个玩笑,活跃气氛。我就随口一说,将军就随意一听。”林浅意脸颊微微发红,她都不知自己在解释什么,好像解释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解释。 林浅意想着转移话题,脱口而出,“将军,你年少时真把沐逍遥揍一顿,揍成了太监?” 主要是,林浅意觉得在这件关乎到男人尊严和幸福的人生大事上,沐逍遥没必要说谎。沐逍遥在说起连盛时,眼里的恨意真切、浓烈。 “不是我。” 林浅意想要转移话题,连盛也不愿纠结“新欢”,“沐逍遥自己下的手,他亲手将自己变成了太监。” “啊?这么变态?这么狠绝?这么无人性和底线吗?”林浅意万万没想到,真相如此黑暗。 难怪沐逍遥能入得了昭月贵妃的眼,正是倚仗昭月贵妃这个靠山,沐逍遥才成为主宰圣县的“皇”。 沐逍遥是昭月贵妃的傀儡之一。果然,心理变态的人,才会凑在一起谋划更恐怖的恶事。 林浅意盯着连盛看,眼里的情绪变幻数种,别以为连盛不知,她嘴上骂的是沐逍遥,心里骂的是他。 “宋昭月要沐逍遥以自宫的方式证明忠心,她安排两条路供沐逍遥选择,要当个寻常男人,娶妻生子,碌碌无为一生?还是成为沐家主,享受掌控权势的快感?” 事实证明,沐逍遥选的是权势。 偏偏,宋昭月还要在沐逍遥的伤口上撒盐,本就未愈合的伤口更加鲜血淋漓。她说,“沐逍遥,你若比得上连盛,我就舍不得呀。” 那以后,沐逍遥就恨毒了连盛。 多年以后,林浅 意才知道,当初,连盛说的是真相,但只是一半真相,另一半真相更夸张。宋昭月诱惑沐逍遥,有朝一日她坐得黄金座,就应允他入宫,日夜陪伴于身侧。 若是林浅意在场,定会止不住插话一句:沐逍遥,你都不能行情事了,如何陪伴于宋昭月身侧,以太监的身份,日日看她宠幸年轻俊俏的美男子,而你只能夜夜对着铜镜垂泪? 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林浅意长了见识,禁不住感叹,“这都行?昭月贵妃该不是...女巫吧?” 连盛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很明显,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趣的话题。说起来,沐逍遥恨他,他的莫名其妙,恨的无缘无故,是他的无妄之灾,他明白,何尝不是宋昭月故意为之。 连盛不想提说宋昭月,可林浅意偏偏不如他的意。 “赃款的九成,沐逍遥奉给了宋昭月,是不是?”林浅意问的一针见血。 连盛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他从未怀疑过林浅意的聪慧。 沐逍遥明面是皇帝的人,实则一心一意为昭月贵妃办事。 昭月贵妃在皇帝面前并没有隐瞒她和沐逍遥是旧相识,正是她的这份坦诚,皇帝也不知哪根筋不对,竟觉得她的品性高洁,难能可贵。 “林浅意,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连盛不愿多说,有些事情,林浅意还是不要牵涉太深为好。 “我不妨告诉将军,我故意将脏水泼向皇上,自然是为了挖出萝卜带出昭月贵妃这块泥。不管是皇上起疑心,或者在皇子李治的心里种下一颗树苗,只要我们足够耐心,终会等到收成之时。” 连盛眼里的情绪从震惊变幻惊艳,他没想到林浅意竟连皇子李治算计到棋局了,她还真是无孔不入呀。 林浅意不知连盛的心里戏,要是连盛听到她向皇子李治控诉,提说“和离书”,只怕不会这般心平气和了。 “将军不喜之人,我自然厌屋及乌。皇上这人的德性不怎么样,他对你唯有利用,没好过一分一毫,我就忍不住背后踩他一脚,痛不到肉,也得在他的奢华龙袍上留下一个灰扑扑、脏兮兮的脚印。” 第179章 私奔出海 说不感动是假的,连盛特别想掰开林浅意的脑袋,看看她在想什么。 她知不知道,就她这折腾劲头,每回若不是他及时善后,悄悄抹去痕迹,她早就死千百次了,哪里有命活。 “林浅意,你立了大功,说吧,想要什么?”连盛本想动怒,又想到她在祭圣节受的苦,那都是实实在在的苦,心就软和了,怒火也散了去。 林浅意直白地扔一记白眼,连盛这是和她打马虎眼,违背承诺吗? 他们明明在祭圣节前达成协议,他写一封和离书,暂且不署名不盖章。 “和离书。”林浅意不介意提醒连盛。 好在,大猛出现及时。 “将军,他们私奔了,打算出海?” “谁谁谁私奔了?”林浅意跳起来,话本子里的为情爱私奔发生在现实里,这热闹得凑,“先别说,让我猜,该不会是皇子李治和杜芙蓉...私奔了吧?” “等等,杜芙蓉绝不会同意私奔,该不会是皇子李治用了特殊手段?给杜芙蓉下迷药,然后想法子躲过保护他的暗卫,或者说暗卫本就是他的人?” 林浅意正说得起劲,猛然发现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连盛,蜜香和大猛不知何时离开,还贴心关上房门。 一抬眼,就对上一张冰冷的黑脸和一双染上怒意的眼睛。余下的话,卡在林浅意的喉咙里,很明显,连盛这家伙怒火中烧,打算烧死她。 “林浅意,你还在沾沾自喜,洋洋得意,你知道你做下何等蠢事?”熟悉的窒息感,连盛已许久没掐住她的脖颈了。她之前以为那是最后一回,是她自作多情了,哪里有最后一回,只有下一回,下下一回... “林浅意,你该死,毁了我的棋局!”连盛这混蛋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刚刚还和颜悦色,转瞬便是狂风暴雨。 “林浅意,我郑重警告你,若有下一次,我不会杀你,但会灌你一剂哑药,毒哑你。你这张嘴,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连盛掐住她的脖颈,一时松开力道,让她得以呼吸顺畅;一时又加重力道,强烈的窒息感再次席卷全身,脑袋一片空白,身子不受控制的发抖。 毫无疑问,连盛在教训她。他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他是猫,林浅意是老鼠,猫抓住老鼠后,先不着急咬死,来回逗弄,直到觉得无趣了,再摁住老鼠,锋利的牙齿咬断她的脖颈。 林浅意很想质问一句:连大将军,我是不是该跪下来谢恩,感谢您的教训? 她气死了。 她心里生出一个可怕又疯狂的念头,要不要...要不要拔下发间的簪子,刺穿连盛的喉咙? 杀了他,杀了这个可恶的混蛋。 连盛忽然一把推开她,动作粗暴,就像对待一只脏兮兮的土狗。 林浅意站立不稳,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现在好了,她的脖颈痛到窒息,她的屁股...摔流血了。 “连盛,你发什么疯?该不会以为皇子李治和杜芙蓉私奔与我有关,是我教唆的,是我出的馊主意?”林浅意的心,似乎被一块硬物撞了一下,撞得生痛。 还有什么可说的,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连盛不信她。 她的心,被绑住重物,沉入潭底。 林浅意越想越生气,越气越觉得委屈,竟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悲伤欲绝,凄凄惨惨。 要是有人经过,还以为这家死了人,在哭丧呢。不过,林浅意定是嘴硬,梗着脖颈,恶毒的想,“连大将军要是死了,我就在大门口挂上红灯笼,再放一串百米长的鞭炮,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连大将军死了,少夫人要变成寡妇了,媒人该登门说亲了。” “林浅意,不是你,还会是谁?”连盛的怒火,消不下去,“你最好盼着他们没出海,不然,你的命,就留在安平寺吧。” 连盛撂下狠话,转身离开,嘭的一声,门框震落,激起一阵灰尘,呛的林浅意咳嗽不止。 林浅意就是在一片灰雾里,看见蜜香向她走近。 连盛前脚跨过门槛,蜜香像一阵旋风冲入屋内,要不是她的动作够快,身体够灵活,震落的门槛就结结实实砸在她的身上了。 蜜香赶忙扶起林浅意,满眼的心 疼,“少夫人,您...您没事吧?” “啊,少夫人,您流血了,流了好多血啊。” “少夫人,您疼的话就大声哭出来吧。将军怎么能打你,打的这么狠这么毒,打出这么多血,将军这是要您的命吗?” 蜜香这一嗓子嚎的,连盛走出一丈远还能听得清清楚楚。 “鬼晓得将军突然发什么疯,还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空口白牙污蔑人,他会遭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林浅意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痛痛快快骂一顿连盛。 “说不得天上打雷,劈死他。或者喝口茶水,呛死他。或者吃口糕点,噎死他。或者走路被石头绊倒,脑袋凑巧磕在石头上,磕出个血窟窿,流血流死他...” 林浅意一口气为连盛安排了好几十种死法,以他的耳力,定是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她怕什么,连盛要是够狠毒,就折返回来,弄死她。 林浅意时常想,会不会有一种可能。若是她死了,还能再活一回。只是,这是个概率问题,她不敢付诸行动,更不敢心存一丝一毫侥幸,万一活不过来呢。 连盛的脚步一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口腔里有一股血腥味,牙齿咬破了舌头。 他,也流血了。 连盛的心想:报应吗,报应来的这般快?林浅意的嘴,菩萨心善给开了光不成? 由于蜜香那一嗓子嚎的太大声,惊动了安平寺的香客和僧人。 很快,圣县流传一则新闻:将军府少夫人林浅意得知连大将军有了新欢后,大闹一场不说,还和连大将军打起来。结果,林浅意被打到流血,奄奄一息,连大将军怒气冲冲,摔门离去。 “少夫人,您看,要不要出面解释两句?”蜜香端着一碗红糖水,正一勺一勺侍奉林浅意喝。 蜜香有些难为情,都怪她,当日若不是她大声嚷嚷,也不至于传出这等流言蜚语。 林浅意冷哼一声,直接拒绝蜜香的提议。 她的怒火,烧的正旺,还没消呢。凭什么花费力气为连盛洗白,他不配。 连盛是推了她没错,但打到流血,却是错了。她是流了好多血,女子来葵水,自然会流血呀。 但,这个锅,连盛背得不冤枉,也不委屈。她的葵水,就是让连盛一把推来的。 听蜜香说,连盛亲自去追回了皇子李治和杜芙蓉,细问之下,才知道冤枉了林浅意。皇子李治在得知连盛来接他回京之时,就存了和杜芙蓉私奔的念头,他不愿做高贵的皇子李治,他就想当平凡的少年阿先,为何旁人都不信? 连盛来了好几回,都被林浅意挡在门外。林浅意让蜜香找来两块木板,一左一右立在门口,她亲笔写下:不请入内者是猪,擅闯入内者为狗。 第180章 学将军娶不到媳妇 林浅意本来想再加个横批:谁猪狗不如。 想一想,还是心软,给连盛留一分颜面。 蜜香有些害怕,替林浅意害怕,她不是见识浅薄之人。相反,她在逍遥阁执行任务时,旁观过各式百态的世家大族后院,但没有一对夫妻的相处模式,如连大将军和少夫人这般...特别加怪异,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感。 “少...少夫人,要是将军真生气了...” 蜜香的意思,林浅意何尝不懂,她的细胳膊拗不过连大将军的壮腿,身为后宅妇人,得罪一家之主并不明智。 “将军对皇子李治不同寻常的上心,我很好奇,我想知道原因,还想知道将军容忍我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女子的直觉很准,连盛看皇子李治的眼神,除了君臣该有的恭敬,还掺杂了旁的情绪。 林浅意这个人,好奇心一向重,她也不会强行压制自己的好奇心。 而且,她的心里,因为发现连盛的秘密,莫名的烦躁。明明她已身在连盛的棋局之中,却又感觉被一股力量排斥在棋局之外。 她得知一部分真相,可还有一部分真相隔着面纱,他触碰不到。 还有,连盛告诉了她很多秘密,但也刻意隐藏了一些秘密。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既然她已困于迷雾,那就凭本事拨开迷雾,找寻到出路。 大猛站在门口,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蜜香,硬着头皮问,“蜜香,你知道少夫人在骂谁吗?” 大猛说完,迅速看了一眼将军的眼色,心里禁不住的埋怨:自己闯的祸,不赶紧想法子解决,还跑来自取其辱。有本事自己问呀,干嘛让他当嘴替。 “少夫人没骂谁。” “少夫人说了,她一时诗兴大发,便作诗一首,以供赏析。” “少夫人还说了,若是有人对号入住,只能说明这人平生做过太过亏心事,不配为人,猪狗不如。” 蜜香一口气说完,她低着头,不敢看连盛的脸色,只觉得腿软,有想跪在地上请罪的冲动。 林浅意和连盛进入冷战状态,连盛想了很多法子,都没能进得林浅意的门,自然见不着她的人。 连盛...有些迷茫,他反反复复想了好几日,也没想明白个所以然。 比如,林浅意生气归生气,为何气性这般大?身为嫡妻,不仅给自家夫君摆冷脸,还敢辱骂他猪狗不如?谁惯的她?谁纵容她的嚣张气焰? 不就是冤枉了她一回,有必要闹成这般? 再说,也不能全怪他呀。毕竟,事发突然,再加上林浅意本就有前科。 还有,皇子李治和她走得亲近,也不知她用了何等手段,皇子李治一口一声“浅意姐姐”,叫得熟稔。 还有,林浅意那一张利嘴,惯会花言巧语,蛊惑人心。 她曾为盛世戏楼写过一出戏文,内容就是一名深宅贵夫人诱惑书生,为情爱私奔。 当时,林浅意还大放厥词,哪怕她到了三四十岁的年纪,爱上一名少年,世俗容不下,她就会毫不犹豫蛊惑少年私奔。 情爱嘛,要么轰轰烈烈,要么平平淡淡,总得经历过一回,人生才有意思。 种种迹象表明,皇子李治的突发奇想,林浅意似乎脱不了干系。他不怀疑她,还能怀疑谁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坏心思。 关键是,皇子李治必须回京,不然,接下来的大戏,就唱不下去了。 他错了吗?他没错,他错了...这样的念头折腾的他夜不能寐。 大猛杵在那儿,像一座石头山,连盛瞧着格外碍眼。“你夜半三更去林浅意的院子,砸毁那两块木牌,偷走也成。总之,我明日清晨不想再看见。” 大猛难得反驳,“将军,奴才不是贼。” “再说,您此举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有什么意义。少夫人内涵您,您就命奴才偷走木牌...幼稚行为!” 连盛胸口处窝着一团火,还得听大猛絮叨,这大猛怎么回事,何时成了一张碎嘴子,当真是近墨者黑,跟着林浅意,学不到一丁点儿好。 “滚!” 大猛麻溜地滚了,出了门径 直滚到林浅意的院子,寻蜜香说话。 看在巧玉儿的情面上,蜜香对大猛还算热情,瞧见大猛过来,特意塞给他一包糕点。“芙蓉酒楼的芙蓉糕,少夫人特意让我给你留的。” 大猛吃着芙蓉糕,心想,多好的少夫人啊,将军如何舍得伤害。若他将来娶得巧玉儿为妻,他定如珠如宝疼着宠着,正如少夫人说的,将军是反面案例,莫学他,学他娶不到媳妇。 心烦意乱的连盛还不知道,自己又又又被大猛嫌弃了。 可惜,林浅意和连盛的冷战并没有持续几日。因为,少年阿先又来了,这回来得又急又慌,他的眼圈通红,说话带着哭腔,“浅意姐姐,先生离开我了,先生...先生好狠的心,她...她不想要我了。” 美少年落泪,惹得林浅意好一阵心疼又心软。她越来好奇杜芙蓉这十五年究竟如何教导皇子李治,对他做了什么。 皇子李治根本就不是合格的黄金座继承人,他若坐上黄金座,大概守不住这江山吧。 这个显而易见的疑惑,林浅意问过连盛,连盛只说,“你在芙蓉城看到的自然是少年阿先,等你回到京城,看到的自然就是皇子李治了,并不冲突。” 连盛说这话的时候,林浅意还不信,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她回京后亲眼见证皇子李治夺权的经过,这份震惊几乎成了她的人生阴影。 一个人,明明拥有多重人格分裂,可开关由自己控制。少年阿先出来时,就将皇子李治关在里面。皇子李治出来时,少年阿先就主动待在黑暗里。 少年阿先,干净纯良的让人欢喜。皇子李治,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是如何控制自如的呢? 当然,这又是后话里的后话了。 一直等到少年阿先絮叨说完,林浅意才理清事件经过。 正如林浅意的猜测,阿先在杜芙蓉的面装乖巧听话,一边收拾回京的行囊,一边和杜芙蓉展望回京后的生活。 等杜芙蓉醒来,人已在海边停靠的大船上。阿先敢先斩后奏,杜芙蓉就不会惯着他。 他爱她,想要得到她,这是男欢女爱的正常期许。 杜芙蓉是先生,教导阿先一切,包含情事。阿先初尝情事的欢愉,正沉浸其中,却瞧见杜芙蓉已站在围栏处。 杜芙蓉给他下最后通牒,她说,“阿先,我要你坐上黄金座。只有你做了天下之主,掌控权势与苍生万民,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我们才能真正属于彼此,才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杜芙蓉在阿先惊恐又迷惘的神情里,决绝转身,跳入海里... 第181章 春色入梦 林浅意正愁如何安抚阿先,这个可怜的少年,对待情爱一事偏执又幼稚。他和杜芙蓉朝夕相处,不管有没有算计存在,他爱上杜芙蓉,并不是他的错。 说起来,她和阿先,同是天涯可怜人。 她是真可怜见的,阿先嘛,没她可怜。 曾经的林浅意,单方面又纯粹地深爱着连大将军,可连大将军对她不宠不爱不疼不理,她亦不闹不争不抢不斗。她爱他,就是她的独角戏。 现在的少年阿先,他的境况比林浅意好多了,他爱着杜芙蓉,杜芙蓉对他亦生情,两情相悦总好过一个人的单打独斗。 “那个...阿先,你要不要先喝一口茶水,再吃一块糕点。”好在林浅意话音刚落,连盛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 林浅意松了一口气,她懒得应付少年阿先,既然连盛不信她,那阿先就交给他自个儿应付去。 她躺在床榻上睡觉,睡醒了享受蜜香提供的按摩服务,再看看话本子,听蜜香说说打听来的八卦...哪一样都比帮连盛干活,还落一通埋怨有意义。 连盛这个领导当的不仁不慈,林浅意不敢辞工,也不敢罢工,消极怠工还是敢的。 “将军来了啊!”林浅意笑的一脸阳光灿烂,笑容忽然就晃了连盛的眼,仿佛这些时日的冷战没有存在过。 冷战,由她开始,也由她结束。若不是顾忌皇子李治在,连盛想问一句:林浅意,你闹够了没有?气消了没有? “你们说正事儿,我...我还约了住持,听他念经去。”林浅意说完,也不管两人的脸色,带着蜜香,先溜为妙。 连盛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林浅意突然舍得给他笑脸,哪里是笑脸,明明是幸灾乐祸,再加撂挑子不干活了。 不知连盛和皇子李治说了什么,皇子李治不闹腾了,回城主府乖乖收拾东西,对外宣称城主大人外出游历,归期不定。 那一日,皇子李治来过之后,林浅意和连盛之间的冷战,以林浅意主动宣告结束,连盛欣然接受为终。 当晚,林浅意睡得正香甜,春色入梦,纠缠之间,就被一双大手捂住嘴巴,剥光衣裙,搅起一室情欲。 “混蛋!” 林浅意整个人被禁锢的不能动弹,反抗无力,便是接受。力量对抗不过连盛,讲道理更无用,和一头野兽讲道理,除了浪费精气力,只会显得自己可笑蠢笨。 “林浅意,是你咎由自取,活该受到惩罚。”连盛一边忙活着进攻,一边不忘气她。 大猛站在门外,递给蜜香一颗橘子,托林浅意的福,他已养成随身揣三五颗橘子的好习惯,还得专挑那种绿皮、酸味浓郁的橘子。 “蜜香,你说少夫人会不会生气?” 大猛剥开一个橘子,一口塞半个,酸味弥漫整个口腔。 “会!”蜜香有样学样。 起初,她不屑的很,觉得像大猛这样式吃橘子,就是闲的。可她试过几次后,心里越发崇拜大猛,橘子,特别是绿皮酸橘子,就得这样式吃才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主要为了打发时光。黑漆漆的夜空,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声和鸟鸣,不,应该说,还有屋内咿咿呀呀的唱戏,扰的人心慌又心烦。 蜜香打定主意,下回守夜这活得推给巧玉儿干,她干不了啊,她还是更适合干杀人的粗活。 她想念巧玉儿了,今夜千般的想,万般的念。 “蜜香,你说少夫人会不会一脚把将军踢下床榻?” “将军武功高强,少夫人打不过呀。” “蜜香,你说少夫人生气的话,会不会咬将军的肉,挠将军的脖子,抓将军的脸...” 不等大猛说完,屋内就传来连盛的怒吼,“林浅意,你是狗吗?狗才咬人。” “活该!让你三更半夜打扰我的美梦,咬死你。连盛,你有能耐,就拔掉我的狗牙啊。不然,我还咬你。” 大猛和蜜香对视一眼,心里的想法一致:少夫人直呼将军的名字,还承认自己是“狗”。 这是唱的...哪出戏? “我不喜狗牙,但我喜欢吃狗肉,狗肉入口,又嫩又滑,香啊!” 天呐,污耳 朵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等林浅意再见到皇子李治的面,他们已是在回京的路上了。 “少夫人做的糕点,甚合本王的心意。”皇子李治的身上,不再有少年阿先的气息。 林浅意微微愣神,在连盛的眼睛提醒下,赶忙行礼问安,“臣妇见过殿下。” 这时,一名打扮得体,容貌端庄的姑姑上前,奉上一枚荷包,“连少夫人辛苦。” 皇子赏赐,是林浅意的荣幸。 回到马车上,林浅意打开荷包,里面是五百两银票。 说起来,当日少年阿先当向导,赚了她五十两银子。今日皇子李治突然赏赐她银票,还是五百两,总归不是吃糕点的谢礼。 “何意?”林浅意扬了扬手里的荷包,希望连盛能为她答疑解惑。 “林浅意,你不是喜欢银子嘛,拿着就是。怎么,怕银票烫手,不敢花?”连盛作势抢她的荷包,“我倒是乐意帮你。” 林浅意眼疾手快,直接将荷包塞到屁股底下,一副护食的架势。不过,林浅意纯属想多了,她把荷包塞到屁股下面,虽然隔着衣裙和荷包的布料,但一向极爱干净的连大将军,嫌弃银票脏了。 别说里面装五百两,就是装五千两,他绝不会伸手去抢。 如果装的是五万两,他大概会忍着恶心,抢一回。 林浅意并没有被连盛的话安慰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她虽不是君子,但一向靠能力赚银子花着踏实。 再说,少年阿先品性纯良和善,她不必花费心思便可应付。 可少年阿先一旦变成皇子李治,林浅意打从心底反感和他扯上关系。皇族之人,一个个不是疯子,就是变态,她不愿沾染。 “你说,皇子李治是打算砸银子收买我?还是拿银子打发我,好让我有自知之明,和高贵的他撇清关系?” 可惜,连盛这厮冷眼欣赏她着急,却不帮她分析。 待林浅意反应过来,气不顺,就想着上手挠他两瓜子。 连盛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下一瞬,她的身子窝在他的怀里,又成了待宰的羔羊。 “我可以告诉你。”连盛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林浅意,你该知道怎么做。” 林浅意之所以会胡思乱想,是因为这次见皇子李治,她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上,散发一股危险又黑暗的气息。 皇子李治黑化了吗? 也是,昭月贵妃生出的儿子,能正常才怪。 疯子生的,还是疯子... 第182章 渣人矫情又贱兮兮 圣县的祭圣节,哪一年都举办得热闹、声势浩大,唯独今年来了圣旨,来了连大将军,就发生变故。 只怕,自此往后,不再有祭圣节了。 沐逍遥死了,死的太轻巧,死的太凑巧,死的太莫名其妙,死的太让人费解...总之,沐逍遥的死,正常中透着怪异。 莫说那些牵扯之人怀疑,就是圣县百姓,也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亲眼瞧见的事实,他们平生头一回怀疑所谓眼见为实,真的就是真相吗? 不是别人动作慢,而是连大将军的动作快到令人发指,等众人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连大将军不光擅长在战场上收割敌人的头颅,也擅长杀人于无形。 这一回,圣县百姓对传说中的连大将军有了真真切切的认知,只是,无数午夜梦回,惊醒一身冷汗。 他们再也不敢有旁的心思,奴性浸入骨血,又侵蚀灵魂。慢慢的,民间传出一种说法,说黄金座上的帝王,长得一双神眼,能看见万民的真相。帝王还长得一双神耳,能听见万民的秘密。帝王还长得一双神手,能抓住每一个对他不忠之人... 一开始是说法,后来是流言,再后来成了神话传说。有那追根究底之人,细查过来发现,最早传播的地方,竟是圣县。 谁能想到,人云亦云的力量,最后变成一把利器,掌控在皇帝的手里,取人的命,杀人的心。 自古帝王,想要的是万民臣服,不管这臣服的过程中,是否掺杂了信服、惧怕、敬畏... 连盛在圣县挖出沐逍遥这根萝卜带出无数淤泥,之所以进展顺利,沐珍珠功不可没。 回京的路上,沐珍珠明明有一辆马车,可她眼活的很,只要瞧见连盛不在,她就寻各种借口赖在林浅意的马车上。 沐珍珠嘴甜,左一句“浅意姐姐”,右一句“浅意姐姐”。 她们很熟吗? 嗯...本来不熟的陌生人,沐珍珠主动黏了林浅意一路,最后难舍难分,姐妹情深了。 林浅意倒觉得沐珍珠和皇子李治是同类人,同样拥有两张面孔,一面天使,一面魔鬼。要是将他俩撮合一起,可谓强强联合,皇宫就热闹了。 林浅意生出这样的念头,就和连盛说了。 “你要给皇子李治和沐珍珠牵线搭桥,乱点鸳鸯谱?”连盛扔给她一记“你很闲吗”的眼神。 “沐珍珠这么快就把你拿下了?她许给你什么好处?”要不是回京路途枯燥无趣,连盛才不会和林浅意扯一些没营养价值的八卦。 连盛敢瞪她?林浅意绝不示弱,翻了个白眼,瞪回去。 她心里清楚,连盛又又又误会她了,又又又以他的“君子”之心度她这个“小人”之腹了。 她和连盛大抵是生性相克,八字不合。她一说话,连盛就觉得话无好话,话里有话。她一提建议,连盛就认为她居心叵测,不是算计一个人,而是算计一圈人,关键这一圈人里,总能牵扯上他。 他也是矛盾,一边排斥她,一边控不住想要一寸一寸靠近她。 若林浅意知晓他的心里戏,定会怼一句:渣人矫情又贱兮兮。 “将军是不是觉得,我心肠坏,趁杜芙蓉不在,就拉拢沐珍珠趁虚而入,然后鸠占鹊巢?”有些难听的话,连盛不说,林浅帮他说出口。 “沐珍珠有所图,皇子李治这次回京的目标是黄金座,指望皇上和昭月贵妃对皇子李治有多深多浓的亲情,在权力面前,什么都不是。” 林浅意也没想瞒着连盛,她就是要告诉他,她得给昭月贵妃寻点麻烦,安排一出大戏,比如母子反目、父子成仇的戏码,观众一定爱看。 不管出于何种考量,皇帝和昭月贵妃将皇子李治扔到芙蓉城,一扔就是十五年,没有过一次见面,这是事实。而这十五年里,陪伴皇子李治的人,却是杜芙蓉。 皇家,自古无亲情,或者亲情淡薄入纸、冷若晨霜。 “林浅意,回京之后,尽量待在将军府,多陪陪母亲,别...别招皇子李治,也别惹昭月贵妃。”其实,连盛早已安排了很多活计,就像他说过的话,当他的棋子,就不能是一颗废棋。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就变了 。 “将军在担心我,担心我一不小心闯了个大祸,就被昭月贵妃弄死了?”一想到回京后,难以避免见到昭月贵妃,林浅意心里闷闷的。 林浅意占着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还和连盛行过鱼水之欢,如此这般,在昭月贵妃的眼里,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连盛冷着万年不变的死鱼脸,没有给予答案,“沐珍珠已打算将自己献给皇上。” “林浅意,你不准多事,更无需烂好心。” “新欢事件”后,连盛专门解释过。本来,林浅意懒得掺和,管她沐珍珠侍奉哪个男人,只要...只要不爬山连盛的床。 偏偏,这些时日的相处,林浅意心疼起了沐珍珠,与其忍着恶心在老男人面前展露风情,失了身体,保住心,吃亏的还是沐珍珠。不如和皇子李治做一场以假乱真的戏,既保住身体,又保住心,岂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又或者,万一...万一沐珍珠和皇子李治之间发生点什么,无关情爱,唯有身体欢愉,也算不得亏本买卖。 只要结局满意,过程总得对得住自己。 林浅意对一个人上心,就是真的上心。她也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说服不了连盛,转身就找到沐珍珠,她有十足的信心说服沐珍珠。 遗憾的是,一直到马车入了京城的城门,林浅意还是没能说动沐珍珠改变心意。 沐珍珠掀开帘子,“浅意姐姐,这是我头一回来京城。其实,我心里有些怕,我怕今日进了这城门,就是入了牢笼,再也飞不出去了。” 沐珍珠冲林浅意笑,笑里带着星星点点的泪光,“浅意姐姐,你说,我会死在京城吗?” 她说的话,林浅意没法接。 莫说沐珍珠,就是她自己,还不是活得担惊受怕,命是自己的,却由不得自己做主。这种煎熬和无力感,林浅意经历过,尝过其中滋味。 沐珍珠不在意林浅意接话,亦不需要安慰。 她已选定的路,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她在临死之前,必须得拉上祸害沐氏一族的真凶,一同入阴曹地府。 她想要倾诉,林浅意愿意听,已经很好了。 沐珍珠顿了顿,又说:“其实,能死在京城,也是我的福气吧。” “浅意姐姐,我求你个事儿,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死了,求你把我送回圣县,埋在沐氏祖坟。我怕...怕沐逍遥阴魂不散,死了也缠着沐氏族人不得安宁,我化作厉鬼也好,孤魂也罢,盯住他,盯死他。” 第183章 美男子连俊生 林浅意郑重地点头,沐珍珠的请求,她无法拒绝。 她从未见过像沐珍珠这样的姑娘,为了守护家族亲人,甘愿奉献自己,牺牲自己。 沐珍珠很伟大,林浅意心想,若是换作自己,能做得到吗? 林浅意张了张嘴,本想说一两句“沐珍珠你一定不会死,连大将军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我也不会...” 可,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圈,主动消失了,最后化作一句“保重”。 连盛入宫复命,他这一趟办差,大功两件。一是,护送皇子李治安全回京。二是,拔除沐逍遥这条蛀虫。 沐珍珠此番入京,便是连盛的收尾工作。 直到连盛骑的马、皇子李治和沐珍珠乘坐的马车走了许久,林浅意才放下帘子。 这一路上,皇子李治甚少下马车,也没再搭理林浅意。倒是他身旁的姑姑主动找林浅意拿过两回糕点,林浅意念叨此事,连盛才想起来告诉她一声,“那是阿福,平日里负责照顾皇子李治,也是他的贴身护卫。” “阿福的武功极高,大猛和她交手过,堪堪打平。” “阿福对皇子李治来说,很重要。” 连盛已经提醒过,可惜,林浅意没放在心上。 她想的是随着皇子李治回京,风云翻涌的背后,指不定何时暴雨将至。沐珍珠入宫,将自己献给皇帝,后宫又会因沐珍珠的加入,掀起何等腥风血雨? 林浅意是离府出走,走到半道被连大将军抓了回来,这个私仇,她悄咪咪记在小黑本上了。 心里不得劲的林浅意一只脚刚踏入主院,就瞧见一副壮丽、刺激的画面:连夫人扛起尘封多年的红缨枪,正追着一名美男子打。 “连俊生,别以为你仗着是我的小叔子,又仗着一副好看皮囊,我就舍不得揍你。” 连夫人怒吼的越大声,叫连俊生的美男子就跑得更欢快了些,还不忘回头冲连夫人笑,真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勾人心魂呀。 林浅意看得愣了神,皮囊俊美还长了一双勾人眼,就连俊生这个名字也起得妙。原本还郁闷的坏心情,在见到连俊生时,转瞬散了一半。 “姐姐,我想你了呀!” 姐姐?按照连夫人和连俊生的关系,该叫一声“嫂嫂”才是。再说,连俊生这一声“姐姐”叫的,酥软婉转又悠长,连夫人差点没握住手里的长缨枪。 连夫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连俊生霸占了,也得亏蜜香懂自家主子喜欢瞧热闹的心思,出手迅速将林浅意一把薅到藤架藏起来。 “滚滚滚!连俊生,这个家,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客栈啊。” “你既回府就安生待着,再乱说浑话,我挠花你的脸,撕烂你的嘴,打折你的腿...不不不,我干脆打你死得了,省的被你活活气死。” 连夫人跑得累了,扶着红缨枪,瞪向连俊生,嘴巴跟放鞭炮似的,恨不得炸死美男子。 “这将军府和风月楼有何差别,同样的热闹,也肮脏。若不是姐姐在,我才不稀罕回来,待一分钟都觉得难受,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实话和姐姐说,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替连青山和姐姐和离。连青山那家伙在外面风流快活,指不定早就被女妓的石榴裙给捂死了,姐姐何苦守活寡,白白浪费年华。” “姐姐,该珍惜眼前人才是呀。” 风月楼,林浅意不仅知道,还去过。把将军府比作风月楼,眼前的美男子有趣、有大才,狠起来连自个儿也骂。 不管怎么说,美男子也是将军府的人,如果将军府是风月楼,他是什么角色?来寻欢作乐的恩客,还是卖笑求欢的美人儿? 连俊生话音未落,刚缓过劲的连夫人扛起红缨枪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追杀,一个拼命追,一个铆足了劲跑。 八卦好听,但连俊生释放的信息,就跟刚出锅的开包豆腐一样,吃到嘴里,烫舌头。咽下去,烫心。 小叔子不光逼迫兄嫂和离,还扬言替兄长写和离书?这现成的素材,加工成话本子也好,排成戏也罢,定能趁机火一把,林浅意顺势大赚一笔。 还有,连俊生说的“眼前人”是谁?林浅意环顾四 周,此刻偌大院子里的唯一男子就是连俊生本尊了。 难道,美男子在毛遂自荐不成? 天呐,嫂嫂和小叔子的...情情爱爱?看这情况,应该是小叔子爱慕嫂嫂,爱而不得,求而不能... “连俊生,这样的浑话,以后别再说了。”连夫人懒得跑了,她自觉上了年纪,又扛着红缨枪,体力自然比不过连俊生。 “连青山活得不要脸面,那是他的事儿,我也不在乎。可将军府是盛儿的,还有浅意...” 只见,连俊生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连夫人看,眼里是浓到化不开的情意。 “姐姐,当年我就告诉过你,连青山是个混蛋,不值得你下嫁。我求你等一等,等我长大,便能代替连青山娶你...” 连俊生是个美男子没差,但他是个话痨。 美男子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开始诉说他对连夫人的一往情深,控诉连夫人对他的辜负,对他的绝情... 连夫人听得耳朵疼,她扛起红缨枪,打算先去林浅意的院子躲清静。哪知,她刚转身,就瞧见站在藤架旁的林浅意和蜜香。 光看这一对主仆的表情,就知道她们偷听了全程。 难得的是,连夫人的脸上,生出一抹绯红。 林浅意主动暴露,不是听够了秘密,实在是她想去茅房,奈何忍耐力已至极限,憋不住了。 “娘亲,我回来了!”林浅意顾不得叙旧,“两位请继续说正事,不好意思,人有三急,我...我待会儿再来。” 林浅意拉起蜜香,果断先逃为上上策。 趁林浅意如厕的空挡,蜜香已打听到她们离府出走后发生的事情,小事不断,没有提说的必要。大事只有一件,就是漂泊在外,音信全无的小老爷连俊生突然回来了。 离家时,还是稚嫩的美少年。归来时,已是娇艳的美大叔。 第184章 劝和离 林浅意虽嫁入将军府多年,但她从未听说过连俊生这号人物。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本来就颜控,才会和连盛不谈情不说爱,单纯你情我愿地享受鱼水之欢。 连盛长得不错,即便整日撑着一张冷冰冰的死鱼脸,也没能黯淡他的“美貌”。但今日见过连俊生后,才懂了那句“人外有人”,连俊生比连盛...美艳更甚。 几乎不用思考,林浅意在正儿八经的公爹连青山和初次见面的美大叔连俊生之间,站位后者。 “蜜香,你也听到了,看见了,美大叔口口声声说他心悦娘亲。”林浅意一回府就赶上热闹,正心情澎湃着,拉着蜜香就说开了,“美大叔很有眼光嘛,公爹,呸呸呸,连青山是个薄情郎,配不上千好万好的娘亲。要是...要是换作美大叔,我倒是觉得他和娘亲挺般配。” 如此看来,连夫人的春天,要来了。 这些年,连夫人过得并不舒心,林浅意看在我眼里,疼在心里。 管他什么伦理纲常,只要不在乎,就伤害不到自己。 “少夫人?”蜜香其实想要劝一劝林浅意,毕竟作为晚辈,撮合婆母和公爹和离,转投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这个男人还是婆母的小叔,这事听着,就离了大谱。 “要不奴婢去打听一下连夫人和小老爷的旧事?” 林浅意摆了摆手,“干嘛去听别人说,我可以直接去问娘亲,或者问美大叔,他们会告诉我的。” “蜜香,你现在去请娘亲和美大叔,就说我亲自下厨做芙蓉城的特色菜,请他们共进午膳。边吃边聊嘛,相信我,就没有在饭桌上解决不了的大事。” 蜜香愣了,还能这样吗,一边用膳,一边向当事人打听旧事?少夫人一脸自信,等蜜香反应过来,人已站在连夫人的面前。 林浅意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一身便利干活的家居裙,然后就在厨房忙开了。 等林浅意感觉到不对劲,背后突然感受到一道凉飕飕的光,一转身,就瞧见依在门口的连俊生。 连俊生是闻着香味来的,他被连夫人扛着红缨枪追了一早上,不怎么累,但是又渴又饿。刚刚灌了一壶凉茶,这会儿只剩下饥饿感了。 “你就是林浅意?姐姐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儿媳,长得...没我好看嘛。”连俊生直勾勾盯着林浅意看,若是寻常女子,被一个男人盯着看,定会脸颊通红,吓得几欲逃开。 “不过,你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做菜还成,堪堪当个厨娘。” 连俊生眼里的不喜、嫌弃,都懒得遮掩一下。 林浅意万分确定,连俊生嫉妒她。 这一点,林浅意很容易就想通了,恐怕整个将军府,连俊生都不放在眼里,唯一在乎的人,便是连夫人了。 “美大叔?” “你饿了吗?再等一会儿,等娘亲来了,就开饭。” 美大叔?她敢叫他“美大叔”?不怕他撕烂她的嘴吗? 连俊生绝不会委屈自己,心里怎么想,直接问出口。 哪知,林浅意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先是扔给他一记白眼,接着说,“美大叔,我夸您长得俊,这也有错?长安国哪条律法规定,看见美的事物或人,不能由感而发,夸赞两句?” “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总不能违心说您是丑男?美大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美大叔愣了一瞬,“扑哧”笑出声。 好吧,他似乎被她说服了,在“美大叔”和“丑男”之间,他毫不犹豫选择“美大叔”。姐姐都说他仗美胡作非为,姐姐的眼光一向极好,姐姐喜欢的丫头,眼光也不那么差就是了。 他一向说话带刺,跟谁都没个好脸色,没想到这回碰到一团软棉花,有趣极了。 林浅意还不知道,自己被连俊生这头狼盯上了。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呀。”连俊生丝毫没有影响到别人干活的觉悟,他微皱眉头,笑不达眼底,狡猾似狐狸,凶狠似狼。 林浅意的直觉一向极准,连俊生就是一头披着华美羊皮的狼,身体里还住着狐狸的灵魂,这家伙很危险,不好惹。 可,林浅意偏偏好奇心更重。 “明知故问!”林浅意没空和连俊生眼神较量,她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打定主意先探一探他的底。 “正如您所听所见,我就是娘亲放在心尖尖疼的儿媳,也是女儿。”林浅意抽空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又指了指连俊生的俊颜,接下来说出的话,差点气得连俊生暴走。 “我承认姿色不如您,但我比您得娘亲的喜欢,娘亲宠我爱我疼我,如珠如宝。” “娘亲喜欢吃我做的膳食,喜欢我陪着她说话,喜欢我陪她去戏楼赏戏,喜欢我陪她去茶楼听书...” “娘亲喜欢我陪她春日里踏青,夏日里听雨,秋日里赏花,冬日里看雪...” “娘亲还喜欢我陪着她睡觉,娘亲喜欢听我讲话本子里的故事,渐渐入眠...” 林浅意忙完手里的活,一抬眼,就瞧见连俊生的俊颜扭曲,眼里喷涌杀意,还有嫉妒。 林浅意冲连俊生笑了笑,笑容明媚,“所以呀,美大叔,你和我单纯地比美,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林浅意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连俊生的脑袋里自动形成一副画面,天知道,他多希望那个日日夜夜陪伴在姐姐身侧的人,是他。 连俊生此刻只想质问姐姐,有了林浅意这个有趣的“新欢”,就可以忘记他这个可怜的“旧爱”吗? 他不答应,也不允许。 姐姐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所以,他得想法子从林浅意的手里将姐姐抢回来。 嫉妒蒙人眼,等连俊生反应过来,才猛然醒悟自己轻易就被林浅意几句话左右了情绪,轻易就上了她的当。 果然,姐姐就是他的软肋呀,唯一的、致命的软肋。 “小狐狸,你就不怕我...弄死你。”连俊生咬牙切齿地威胁,但他的威胁明显底气不足。林浅意是姐姐放在心尖上的人,莫说弄死,就是敢动一下,以姐姐那护犊子的性情,非得扛起红缨枪,和他拼命。 年少时,因为容貌出色,被一位好色,且专好童色的贵夫人诱骗到柴房,捏他的脸颊,撕破他的衣裳,指甲划破他的肌肤...还骂他是没人要没人疼的贱生子。 最后一刻,是姐姐一脚踹开房门,救了他。 他没看清姐姐出手的动作,一声惨叫,贵夫人跪在地上,旁边是五根血淋淋的断指。 姐姐将他护在怀里,撂下狠话,“别让我在京城看见你,下一回见你,不管在哪里,我会亲手结果你的贱命...” 第185章 床第之欢的肤浅关系 连俊生觉得,他躲了姐姐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重新站在姐姐的面前,可不是为了惹姐姐生气,更不是为了惹姐姐伤心。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至于林浅意,就当是姐姐闲来无事,娇养的一只猫,偶尔逗弄一两回罢了。 林浅意的笑容,仍旧阳光明媚,仿佛刚刚连俊生的威胁,似一阵微风吹过,没起到一丁点儿效果。 “美大叔应该讨好我,拉拢我,我可能冲您的盛世美颜,也可能冲您对我和善,就帮您达成心中所愿。” “我在娘亲心里的位置,比连大将军不差。若我帮您,您成功的概率将大大提高。” 果然,林浅意刚抛出诱饵,连俊生的眼里,生出一道亮光。 对呀,林浅意倒是提醒了他,不过,她是烂好心,还是另有所图,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若林浅意愿意帮他,给姐姐吹吹枕边风,没事劝一劝...说不得姐姐就会转身,看见灯火阑珊处的他。 “小狐狸,你成功诱惑到我了。”连俊生露出狐狸般的迷人笑容,“不过,我要不要相信你呢?这个世上,除了我自己,除了姐姐,我还没信过第三个人。” “所以,小狐狸,你说,我要不要给你一次机会,信你一回?” 林浅意想说,你爱信不信,别仗着美色,我就得将就你,求着你。 想得倒美! 话到嘴边,却变了味道,“美大叔,您有一句话说得在理,连青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长得比猪还丑,他那样的渣人,配不上娘亲,就是给娘亲提鞋都不配。” “这世上,真心实意心疼娘亲,我排第一,美大叔您排第二,将军排第三。” “还有,我有名字,你可以叫我‘林浅意’,但不能叫我‘小狐狸’,我不喜。” 连俊生气到跳脚,却无力反驳。正如林浅意所言,这些年,陪伴在姐姐身边的人,不是他,而是她。 林浅意话音刚落,就瞧见站在不远处的连盛,他来得真不凑巧,前面没赶上趟,只听到最后一句,还是说他的“坏话”。 连盛仍然撑着一张冰冷的死鱼脸,可林浅意却懂他的意思,他生气了,还想骂她:林浅意,你抢我的娘亲,还背后编排我,你这是厚颜无耻的鸠占鹊巢行径。 连盛的确心情不舒畅,他办完差,着急忙慌回府,为的什么? “小叔?”连盛恭敬行礼,语气平淡,态度疏离。 对于这位没见过面的小叔,连盛和林浅意的心境一样,陌生又好奇。 “哼,你就是姐姐生的儿子,长得没姐姐好看,也没我好看,但是比连青山顺眼...” 连盛:一上来就挑剔容貌,不礼貌吧。 林浅意在心里默默怼一句:连盛长得好不好看,跟连氏血脉没半点关系,美大叔,你自作多情了。 林浅意亲手做的晚膳,连俊生没有口福,饭菜刚端上桌,宫里就来了人,竟是太后娘娘宣连俊生入宫。 当着宫人的面,连夫人不敢多言,只得嘱咐两句,眼睁睁看着连俊生随宫人离开。 连夫人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担心连俊生,还故作嘴硬,“皇宫那是什么地方,里面的人一个个成千上万的心眼子,也是他能去的?他要是闯下祸端,我才不管。” 连夫人说完,想起来瞪了一眼连盛,警告道,“你也不准管”。 “连俊生是死是活,跟咱们都没关系。” 这些话说的莫名,林浅意和连盛默契地对望一眼,瞧见了同样的疑惑。 “母亲说的是。”连盛饿了,趁连夫人说话的空挡,他的嘴巴就没闲着,林浅意偷懒,好些日子没亲自下厨了。说实话,他的胃,想念林浅意做的膳食。 “小叔离家近二十年光景,若不是母亲认亲,我都怀疑哪里跑出来的坏人,瞅准母亲心善,打算攀附亲戚,讹诈银子?” “林浅意,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真真是腹黑男,时刻不忘拉她入伙。哪怕他自个儿淋湿脏污,也要原地蹦跶几下,将脏污甩到她的身上。一桌美味佳肴都堵不住他的嘴,喂不饱他的胃,这人,生性坏良心吧。 “将军难道看不出来 ,娘亲担心小叔,你还故意气娘亲?将军,你可真是娘亲的好大儿呀!”林浅意不乐意和连盛“同流合污”,他们本就是床第之欢的肤浅关系,说翻船就翻船,说破裂就破裂。 而且,有连夫人这个稳当的靠山在,林浅意觉得她在连盛那里受的委屈,受的辛苦,都得讨回来。 总之,和连盛作对,不说其乐无穷,打发时光尚可。 “娘亲,您说小叔的盛世美颜,去皇宫里走一遭,不知是福是祸呀?”林浅意一说,连夫人更担心了。 人与人之间,有的恨无缘无故,无根无据。后宫嫔妃可能会嫉妒连俊生的绝色容颜,皇帝也可能会嫉妒,甚至宫人太监... 连夫人受林浅意影响,平日里一大爱好便是看话本子,赏戏,听说书。林浅意还说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适用于物,也同样适用于人。 “娘亲,我们得未雨绸缪,提前想好对策。万一,万一小叔被困在皇宫,我们得救他。” 林浅意每一句话都说到连夫人的心坎上,反观连盛,撑着一张冷冰冰的死鱼脸不说,还吃得欢实,一桌子菜肴,一半都被他吃掉了。 他冷漠无情,还时不时警告,“林浅意,慎言!” 一只鸡腿飞到连盛的碗里,油污飞溅到连盛的衣袍上。连盛抬眼,就瞧见连夫人正凶狠地瞪他,“他是你的小叔,他救过我的的命。” 连盛无语极了。 林浅意是母亲的救命恩人,现在又出了一位连俊生,也是母亲的救命恩人。 连盛顿时觉得刚刚咽下去的肉,卡在心口处了。 当年,母亲为报林浅意的救命之恩,逼他娶林浅意。现在又提说连俊生的救命之恩,母亲何意,又逼他报恩吗? 他的作用,就是为母亲报恩,还是没完没了的恩。 “母亲,我入宫一趟,小叔...小叔那边,我会注意着的。”连盛吃不下去了,对面这对婆媳目光不善,他敢再多吃一碗饭,飞过来的就不是鸡腿,而是碗筷,甚至巴掌了。 林浅意曾说过,聪明的男人都识相,惹不起女人时,躲为上策。 连盛听过忘过,不知为何,此刻突然就想起来了,他才懂的林浅意说的话,不是玩笑,是真理。 “连盛,你得记住,连俊生是你的小叔,更是我的救命恩人。浅意说的在理,以连俊生那般姿色,入皇宫如同掉进狼窝,你是不知道,连俊生年少时曾经历过什么...” 第186章 心伤还需美人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当年的事,似梦魇,如影随形,她不敢想,如果她赶不及,连俊生会怎样? 连夫人软和了语气,她嘴上嫌弃连俊生,心里担忧的不行。不过,连盛这回表现良好,没怎么顶嘴,有错及时改正,如此看来,林浅意调教的甚好。 连盛要是知道连夫人这样想他,绝对会被自家母亲的清奇脑回路惊着了。 林浅意笑而不语,娘亲对连俊生是否有情,试一试,就试出来了。 连盛觉得林浅意的笑容透着怪异,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只要她和母亲在一起,他就没有好日子过。这样的林浅意,让他心生烦躁和厌恶。 连夫人心里惦记着连俊生入宫这一趟是福是祸,她吃不下饭,就先回院子,一个人静静去了。 “将军还没吃饱?还是等着我送将军出府?”连夫人一走,林浅意就懒得应付连盛,她忙活了半晌,现在只想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一边享受蜜香的按摩,一边听蜜香打听到的八卦。 天子脚下的皇城,八卦日日新鲜,丑闻时时惊奇,林浅意喜欢听,然后二道加工,排成戏,坐等日进斗金。 当然,林浅意做人厚道,出手大方,她每完成一出戏文,就给蜜香提成一百两银子,以嘉奖她提供素材的辛劳。 莫说主子吩咐,当奴婢的本来就该尽心尽力办事,还有银子赚,简直就是意外惊喜了,这样一来,蜜香跑得更勤快了。 “好,你送我到大门,我刚好有事跟你说。” 林浅意张口就想拒绝,她很累好不好,可没等她拒绝的话说出口,连盛便给了她新的理由。 “皇子李治在御花园救了沐珍珠一命,还替沐珍珠说话。” “恐怕不出几日,皇上就会下旨,后宫多了一位珍妃。” 连盛的心眼,坏得很,明知道八卦的精髓在于其过程和细节,他完美省略,勾的林浅意心痒难耐,他却挥一挥衣袖,入宫当差去了。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林浅意不过仗连夫人的势,日常气一气连盛,还没等她乐呵够,他就贱嗖嗖地开始反击了。 孺子可教也。 林浅意气呼呼回到主院,心里憋着火气,连身上的疲累也被这股火气给烧没了,她现在气不顺,睡不着。刚走到门口,就瞧见一位绿衣裙美人儿,正冲她微微笑。 将军府后院何时添了一张新面孔? 蜜香赶忙提醒,“雪绒花,雪姨娘。” 下一瞬,林浅意的表情,裂开一条缝。因为蜜香说明雪姨娘的来历,“昭月贵妃赏赐。” 先前,出了婉晴姨娘的事,皇帝对苏侯爷愧疚的这道汤羹,由淡转浓。皇帝暂且不好意思给连盛再赏赐美人儿,皇帝的心事,自有解语花昭月贵妃为他排忧解难。 恰好京城传出流言蜚语,说连大将军和少夫人夫妻不和,大吵一架后,少夫人竟做出离府出走这等惊世骇俗之事。 流言传着传着,就传到皇宫,昭月贵妃等到机会,堂而皇之选了一名美人儿送到将军府,说是少夫人不在,连大将军心伤,心伤还需美人医。 遗憾的是,美人儿入将军府的当日,连大将军领旨办差,洞房花烛夜就被搁置了。 两人在大门口匆匆别过,雪姨娘面目含羞,情意绵绵地说,“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将军保重,妾在家里盼君归。” 雪姨娘说完话,扬起娇艳的脸,连大将军的眼,落在雪姨娘的脸上,终于有了别样的情绪。 “嗯。”连盛没有多余的话,但那一眼的异色,让雪姨娘看见了希望。 她,满心欢喜,算着日子,期盼连大将军归来。 “妾,见过少夫人。” “少夫人安好!” 不亏出自皇宫,雪姨娘的礼仪和当初的婉晴姨娘一模一样,完美到无懈可击。但见识的多了,就会觉得无趣,皇宫批量生产出来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都是木偶。 “妾入府时,恰逢少夫人不在,妾没能向少夫人敬茶,是妾的不是。” 林浅意原本烦躁的心,在见到雪姨娘后,回归平静。 她极容易对新鲜东西好奇 ,才斗死一个聪慧和野心不对板的婉晴姨娘,又来一朵美到让人惊艳的雪绒花。 不论皇帝,还是昭月贵妃,对连大将军好的很呐。 “雪姨娘来敬茶?”林浅意心想,反正她是睡不着了。连夫人因为连俊生的事正心神不宁,没空搭理她。连大将军又不在府中,雪姨娘来得正是时候,那就坐下来,品品茶,说说话,一同打发无聊时光。 “还是雪姨娘懂事呀,也是,规矩不能破。妾入府后,当家主母若没喝过妾敬的茶,妾就不是妾...” 妾,不是妾,是什么? “是,妾谨记为妾的本分。”雪姨娘恭敬回答,说怂的软话,却透着大方的气质。 敬完茶,蜜香端着一只木盘,里面放着一包银子和一支金簪,二选一的选择。婉晴姨娘曾因见面礼闹过,正室赏赐妾室银子就是羞辱。所以,通常情况下,见面礼给头面,稳当不出错,但林浅意就是享受散银子的独特感觉。 “回禀少夫人,金簪很精美,银子很实用,妾...可以都选吗?” 雪姨娘假惺惺询问,手上的动作却诚实,她先是把金簪插在发间,又拿起那包银子抱在怀里。 “妾就不打扰少夫人休息了,妾,告退。”雪姨娘抬眼微笑,大大方方对上林浅意的目光。 雪姨娘走这一趟,当真是为了给林浅意敬茶,求正室承认她的妾室身份?虽说,妾入府,按照规矩,得给正室敬茶。可雪姨娘乃昭月贵妃赏赐,还过了皇帝的明路,就是没给正室敬茶,她姨娘的身份也是稳稳当当。 雪姨娘是妾,但比婉晴姨娘厉害些,她是贵妾。 “少夫人,奴婢错了。”蜜香懊悔、自责。 雪姨娘入府为妾,还是昭月贵妃赏赐,本是大事。可连俊生突然回府,又关乎连夫人,蜜香一忙活就将雪姨娘给忘了。 “果然呀,昭月贵妃一出招,送来的美人儿有颜有脑,比婉晴姨娘的段位高太多。”林浅意叹息道,“做女人好累呀,没完没了的争斗,就为抢男人?天下男人又不是死绝了,明明那么多那么多男人,为何还要抢?为何女人总是热衷于为难女人?” 蜜香亲自去盯着雪姨娘,可雪姨娘谨守本分,向林浅意敬茶过后,就日日待在小院里,做些绣活,看看话本,栽种花草... 她安静地待在自己的小院,过自己的小日子,几乎与世隔绝。 “少夫人,奴婢总觉得不安,雪姨娘似乎太安静了,她真的在享受...岁月静好吗?” 第187章 铜镜盛不下大驸马的脸 连盛第二日清晨才回府,在皇宫当值一晚,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耗费心力。 他眉头微皱,眼下乌青,脸上的神情如常冰冷,还有不耐。刚踏入主院,一眼瞧见林浅意,他以为,她在等他,如同寻常家庭里的妻子,期盼夫君归家。 可,林浅意一见面便问起旁的男人,他本就疲累烦躁,她还泼一盆掺了冰渣的凉水,当真是无情,也是他自作多情了。 “将军,美大叔呢,他...他出事了吗?美大叔没回来,你一个人回来有什么用?”不怪林浅意多想,实在是连盛这副模样,让人禁不住想多。 “太后娘娘病了,连俊生为太后娘娘看诊,皇上特许连俊生留在皇宫,等太后娘娘身体痊愈后再行出宫。” 这下,轮到林浅意无语了。敢情连夫人白愁了一场,连俊生竟攀附上太后娘娘这座大靠山,连盛又是皇帝的心腹重臣,将军府这是要逆天,还是活的不耐,将自个儿架在烈火上炙烤。 连夫人担心连俊生,林浅意担心的却是沐珍珠。 沐珍珠生的那样一副姿容,是她保命的利器,也是她致命的毒药。 林浅意本来想问一问沐珍珠的情况,蜜香一脸着急,“少夫人,新秀姐姐出事了。” 等林浅意赶到盛世戏楼时,已经迟了。 盛世戏楼的大门紧闭,外面围观百姓进不去,只听见里面噼里啪啦的声响,掺杂女子的怒骂声。 大门一关,今日盛世戏楼的客人被迫留下,大公主亲自搭台唱戏,她的面子何等尊贵,无人敢拂。 新秀衣衫不整,双手捆绑,跪在一楼厅堂,大公主正一脸凶狠抽打新秀耳光,摆明了要毁新秀的容,践踏新秀的尊严。 林浅意从盛世戏楼的后门进入,入眼就瞧见凄惨不成人样的新秀,目光对视,新秀还冲她笑,那意思“显摆”她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本公主最恨厚颜无耻、水性杨花的贱人!”大公主打人耗费了力气,凤簪都歪了,“贱人,谁指使你勾引大驸马?” 大公主这话说的,就有几分耐人寻思了。堂堂大公主殿下,也玩指桑骂槐这一烂招。 新秀原是连大将军的妾室,听说碍了林浅意的眼,差点被弄死。连大将军为保护新秀,不得已写放妾书,可林浅意不乐意就此放过新秀,故意将新秀困于盛世戏楼,隔三差五来一趟,轻则酸言酸语,重则羞辱,全凭林浅意的心情。 这是关乎新秀,传播的最主流的一种说法。 所以,按照大公主话里话外的意思,新秀忽然勾引大驸马,是受连大将军的指使?还是受林浅意胁迫? 人们更倾向于新秀受林浅意胁迫的这种可能性,但凡连大将军顾忌男人的尊严,要男人的脸面,他就绝不会指使新秀勾引大驸马,简直太蠢了。 “哈哈哈...” 新秀哈哈大笑,由于笑的用力过猛,她哇的吐出一口腥血。接着,新秀摇摇晃晃站起身,指着大驸马质问道:“我勾引大驸马?” “呵,大驸马,我勾引你?” “敢问大驸马?我如何勾引的你,具体过程呢?大驸马不妨说出来,让大家知道你受的委屈...” 躲在大公主身后的肉山大驸马,没想到新秀突然发难,矛头对准他。 “我...我...”大驸马眼珠子一转,“新秀,你就认了吧,大公主殿下心肠最软不过了,只要你承认你对我见色起意,妄想勾引我,好利用我大驸马的身份,为你这盛世戏楼拉生意,做你的靠山,最终摆脱连少夫人...” “新秀,敢做敢认,大公主殿下会饶了你。我...我也是为了你好呀!” 林浅意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像大驸马这般脸皮子扯下来,扔在地上踩两脚,又自个儿捡起来,贴在脸上的奇葩。 明明长了一张疙瘩丑脸,还使劲儿往自己的脸上贴金,真真是恶心给丑陋开门,龌龊到家了。 新秀拿出一面小铜镜,“大驸马,这面小铜镜送您,您仔细照照镜子。” 又说,“大驸马,您与连大将军相比,有可比性吗?论能力、论权势、论姿容、论身材...您哪一点比得上连大将军。” “明月一般 的连大将军,战神一般的连大将军,潘安一般的连大将军,我未曾心动。我又不是那眼瞎的猴子,看得上水面明月的倒影,还闲得无事,或蠢到无可救药,跑到水里捞什么破月亮?大驸马不如请一位太医为我看诊,看我是不是脑子有病?得的还是蠢病...” 大驸马夺过铜镜,在扔到地上之前,他出于身体本能一瞥,还是看到铜镜里的那张脸。 那张脸...太大了,小小的铜镜,盛不下。 大驸马的眼里染上杀意,很明显,新秀羞辱了他,也触碰到他的禁忌。 他的容貌,他的身材,是他受宠的依仗,也是他自卑的禁忌。 “大公主...大公主,弄死新秀那个贱人,她骂人家呀。”大驸马扭动着身子,拉住大公主的胳膊,撒娇。 天呐! 真真是没眼看! 众人忍着恶心,偏偏,大公主极其受用,格外享受大驸马的撒娇。 “贱人就是矫情,本公主亲眼瞧见你勾引大驸马,还能有假。”大公主一想到刚刚在雅间看见的画面,她恨不能当场杖毙了新秀。可身边的心腹嬷嬷提醒她,这是一次机会。 大公主心疼大驸马受了委屈,但她已答应那人,嬷嬷说得对,眼前的确是个机会。至于大驸马今日受到的委屈,大公主自会有法子补偿到大驸马满意、舒心。 “大公主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没有勾引大驸马,如何认罪。今日,除非大公主殿下光天化日之下打死我,再让一具死尸认罪...” 大公主万万没想到新秀不惧她的威严,嘲讽大驸马不说,还嘴硬的很。 很好,她很久没碰到嘴硬、骨头硬的蝼蚁了。 大公主失了耐心,再次扬起手,作势抽新秀的嘴巴子。这回,她要抽烂新秀的嘴巴,才停手,才罢休。 “臣妇见过大公主殿下。”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林浅意的脸上堆积讨好的笑容,看见大公主就腿软,行跪礼。 将军府少夫人...这般狗腿吗? 大驸马刚刚的撒娇行为,没眼看。现在,将军府少夫人上赶着巴结大公主的哈巴狗行为,也没眼看。 “啊!” “大公主小心啊!” 林浅意正要下跪,就在这时,冲出来一团肉球,先是撞了她。由于惯力的作用,林浅意拉了一把肉球,结果就是她和肉球一同撞向大公主。 大公主身后是大驸马,可怜大驸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摔倒在地,万幸他的身材足够肥胖,才不至于被压断骨头。只是,好巧不巧,大公主的凤簪划破了大驸马的脸,顿时腥血糊了一脸。 “啊!”大驸马摸了一手腥血,尖叫过后,人便陷入昏厥。 谁会想到,大驸马晕血。 这下,大公主气疯了,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188章 搅局的柳宝玉 凑巧的是,来盛世戏楼赏戏的客人里,就有一位姜太医。他今日出城为一位老夫人看诊,路过盛世戏楼时,遇到自家夫人,便陪夫人赏戏。 姜太医眼活,不等大公主开口,主动站出来,为大驸马止血,上药,包扎,好一通忙活。 “回禀大公主殿下,大驸马伤在脸上,可能会留下疤痕。臣建议先将大驸马送到雅间,臣仔细为大驸马诊治。” 大公主点了点头,“有劳姜太医。” 啪,啪啪。气急败坏的大公主,直接赏赐林浅意两巴掌。大公主答应那人寻林浅意的麻烦,让林浅意不好过,可大驸马意外受伤,超出大公主的意料。 不过,这回,林浅意死定了。 大驸马伤了脸,留下疤,那人,该如何感谢她的付出。 “连少夫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推倒本宫,还伤的大驸马毁容。”大公主怒道,“来人,把连少夫人绑了,本宫要入宫面圣,请皇上主持公道。” 又说,“诸位亲眼瞧见连少夫人行凶,便是人证。待皇上派人问询,请诸位如实说明。” 说来,林浅意撞倒大公主,是事实。可林浅意也无辜啊,她正要下跪,谁知跑出来一小孩,她就是有心躲开,也无能为力。 “不要打我的橘子糖姐姐。” 大公主这才发现,刚刚窜出来的肉团子,竟是她的幺儿柳宝玉。 这? 橘子糖姐姐? 林浅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柳宝玉给她起了个外号“橘子糖姐姐”。 “柳小公子呀,好久不见,对了,你伤着没有,疼不疼?”林浅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橘子糖,“柳小公子,给你吃橘子糖。” 大公主就瞧见自己的傻儿子,被林浅意一包橘子糖哄走了。 “橘子糖姐姐,你能陪我下斗兽棋吗?公主府里的人都是蠢货,他们都下不过我,真没意思。” 林浅意忍不住想要揉一揉柳宝玉发面包子似的圆脸,按说大公主浑身上下,少说千儿八百个心眼子,怎么生出柳宝玉这般蠢萌蠢萌的小可爱。 公主府的主子不屑陪柳宝玉玩斗兽棋,奴才哪个敢赢一回大公主的心肝宝,这么简单的道理,是个人就能想通,唯有柳宝玉傻呵呵当了真。 “对了,橘子糖姐姐,你会斗兽棋,还会玩什么好玩的、有趣的游戏?你会做橘子糖,还会做山楂糖吗?我可喜欢吃山楂了,娘亲还在院子里给我种了一颗山楂树...” 柳宝玉一来,就抢走所有人的风头,他才是鞭炮,噼里啪啦放不完,响不停。 大公主的愤怒,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尴尬的是谁? 除了大公主,没有旁人。 大公主的尴尬,是她最宠爱的幺儿给的,这突如其来的不是惊喜,完全是惊吓。 今日这出戏,虽说是大公主临时起意,但也不是毫无准备。 这些时日,大驸马就差当盛世戏楼是第二个家了。起初,大公主没放在心上,大驸马爱戏,还写戏文,甚至将他和大公主的情爱写成戏文,博得大公主欢心。 大公主以为大驸马来盛世戏楼赏戏,却没想到赏的不仅是戏,还有狐媚子。 错,自然是狐媚子的错。 柳宝玉拉着林浅意,嘴巴塞了两颗橘子糖,又要说话,口水就流了出来。 大公主掏出丝帕正欲为幺儿擦拭,可林浅意比她的动作更快,“柳小公子慢点吃,我还会做很多好吃的小食,请你吃。也会玩很多有趣的游戏,回头都教给你。保证柳小公子你是京城的独一份...” 柳宝玉开心极了,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更蠢萌了。“橘子糖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以前我最喜欢娘亲,现在我决定最喜欢你。” 大公主的脸,黑了又青,青了又冷,她万分确定,林浅意在耍手段哄骗她的幺儿。 或许,上回在威猛大将军的生辰宴上,林浅意送的那副斗兽棋,不是偶然,而是刻意。也就是说,林浅意悄无声息利用了幺儿,这一回,她又想做什么? 在皇宫那样吃人的地方长大,大公主从来就不是良善之辈,不管 何时何地,遇见何人,她都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 除了当年让她一见钟情的大驸马,还有她生育的子女,她怎么看,都是完美到无可挑剔。 “宝玉,娘亲带你回公主府,让宫里的御厨给你做糕点吃,乖。”大公主伸手去拉柳宝玉,可柳宝玉的注意力在林浅意的身上,御厨做的糕点他吃腻了,还没他嘴巴里正在吃的橘子糖好吃呢。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柳宝玉任性惯了,他甩开大公主的手,“我要和橘子糖姐姐回将军府住上几日,等我玩爽了,玩够了,娘亲你再派人来接我回家。” 由于脸凑的近,柳宝玉就看见林浅意脸上的巴掌印,突然想起刚刚娘亲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他的橘子糖姐姐。 柳宝玉不知道林浅意会不会生气,因为如果有人敢这么打他,他定会闹的天翻地覆才罢休。先前,大公主在威猛将军府拍了柳宝玉一巴掌,柳宝玉回公主府足足生了一日的气,一整日没理大公主,最后还是大公主软话说了一箩筐,柳宝玉才不情不愿搭理大公主。 所以,柳宝玉有点怕,怕橘子糖姐姐一生气,就不跟他玩了,他可不愿被大公主连累了,就算大公主是他的娘亲,也不行。 “娘亲,你得给橘子糖姐姐道歉。”柳宝玉气呼呼的,那架势就跟护怀里的橘子糖、斗兽棋一样。 柳宝玉在威猛将军府闯下的祸,当然,是所有人都知道柳宝玉闯了祸,唯独柳宝玉没觉得自己有错,他不就抢了豆芽菜一副斗兽棋嘛,他喜欢的东西,当然要抢到手呀。 大公主费了好一番力气,万幸那人帮忙,不然,就是大公主,也承受不住天子怒火。 柳宝玉护着他的橘子糖、斗兽棋,也爱屋及乌,护一回林浅意。 大公主又护着柳宝玉...这无疑形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柳宝玉是大公主的幺儿,本就疼爱,偏巧长相就是大驸马的翻版,长到大公主的心尖尖上了。大公主如珠如宝宠着疼着幺儿,娇养的不谙世事。 大人之间的恩怨是非,柳宝玉不懂,他的脑袋瓜子,只装得下好玩的游戏,好吃的橘子糖。“娘亲,明明是我跑的太快太急,撞倒了橘子糖姐姐,撞倒了您和爹爹,是我犯的错,就是我犯的错,您莫名奇妙就打橘子糖姐姐,好没道理啊。” 柳宝玉忽然撅起屁股,“娘亲,是我错了,要不你打我一顿。打完后,就给橘子糖姐姐道歉。” “反正,娘亲您欺负橘子糖姐姐,我不准我不准我不准!” 一场局,万万没想到,搅局者竟是柳宝玉... 第189章 将军府大小姐 “柳-宝-玉?”大公主的怒火已濒临爆发的边界点,可惜,满脑子想着橘子糖和斗兽棋的柳宝玉浑然不觉,在他的认知里,他自己开心最重要,至于旁人,与他何干。 看脸色这项技能,柳宝玉没学过。 大公主看了一眼几乎黏在林浅意身上的幺儿,气到心痛,气到窒息。她哪里不了解幺儿的性子,就是一只得顺毛捋的猫。 不然,幺儿一旦炸毛,就是身为母亲的大公主,也承受不住他没完没了、无休无止的闹腾。 “橘子糖姐姐,你莫生气,娘亲不道歉,我替娘亲道歉。”柳宝玉心眼实诚,他跑到一名奴婢面前,夺过奴婢怀里的木盒子,转身塞给林浅意。 “橘子糖姐姐莫怪娘亲,娘亲就爱摆公主架子。这是娘亲的一套头面,能卖好几千两银子呢,橘子糖姐姐,就当给你的赔礼喽。” 大公主殿下出门,衣裙和首饰得备用好几套,这是常规。可柳宝玉这一番任性妄为的操作,惊呆了所有人。 “柳小公子,这...这套头面太贵重了,我...我不敢要,大公主殿下会生气的,柳小公子,你快将头面还回去吧。” 柳宝玉非要给,林浅意只得拒绝,推来让去,不知是柳宝玉没拿稳,还是林浅意手滑,木盒掉在地上,上好的南海珍珠头面,珍珠散落一地。 这套南海珍珠头面,在大公主的首饰里,算不得顶贵重,可意义非凡。 当年,两人定情之后,大公主随口提说一句她喜欢珍珠,尤其钟爱南海珍珠,大驸马就亲自去一趟南海,精挑细选一套南海珍珠送与大公主。 反应过来的奴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欲祸水东引,先一步将大公主的怒火烧到林浅意身上。“连少夫人,您...您为何故意毁坏大公主殿下的南海珍珠头面?” “您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府少夫人,奴婢卑贱,您要奴婢的命,直接打死奴婢便是。可您蛊惑小公子从奴婢这里抢夺南海珍珠头面,又恶意毁坏,奴婢拼着贱命不要,敢问少夫人,您是何居心啊?” 睁眼说瞎话,空口白牙诬陷,惯用的烂招。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林浅意差点没忍住为她鼓掌。 不就是比演技嘛,还要比谁的脸皮更厚,谁更能豁出去脸面。 显然,侍奉大公主的这名奴婢先前惯会仗势,还没遇见过对手,让她一时得意忘形,却没想到林浅意堂堂将军府少夫人,竟不要脸面,还不怕丢将军府的体面。 林浅意掐了一把自己,痛的身子一哆嗦,噗通跪在地上,跪行至大公主,抱住大公主的腿,“大公主殿下,臣妇...罪该万死啊。” 这一嗓子嚎的,大公主本能一脚踢开林浅意的动作生生停住。 林浅意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快认清现实,上赶着服软? “大公主殿下,您亲自捉奸,这奸捉的对,新秀和大驸马绝对有奸情,不不不,定是新秀不知羞耻,勾引大驸马。” “大公主殿下,您不必顾忌将军府的情面和体面,直接下令将新秀沉塘。不不不,在沉塘之前,当着京城百姓的面,打新秀一顿板子,也让那些和新秀一样妄想勾引大驸马的狐媚子看清楚了,大驸马只属于大公主您的私有物,旁人勾引不得。” “您且安心,这是新秀咎由自取,活该有此下场。我家将军只会觉得对不住大公主殿下,他日登门负荆请罪。” “唉...” 不等大公主允许,林浅意自个儿站起身,走到新秀面前,忽然变了脸色,手指戳到新秀的额头,破口大骂。“新秀,你当初在娘亲和将军面前发的誓言,忘了吗?” “想当年,你的未婚夫战死沙场,遗言便是求将军照拂你。你的婆家和娘家黑心,竟联手将你卖个好价钱,是将军救你出火坑,为彻底断那些人的念想,不惜被人误解,背上骂名,给你姨娘身份。” “后来,你说你想要自由,想要展现自己的行商才能,将军给你放妾书不说,还把名下最重要的产业盛世戏楼交给你管理。” “将军...将军还求娘亲认你作养女,给你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皇上听说后,夸赞将军仁义良善,还说他日新秀你若觅得良人,会为你下 一道赐婚旨意,让你风光出嫁,全了这一场和将军府的缘分。” 林浅意指着新秀的鼻子骂,看似质问,却向众人传达信息,曝光真相。她一开口,无疑于放鞭炮,根本不给旁人插嘴的缝隙。 来盛世戏楼赏戏的客人,多半是京城世家大族的贵人,尊贵比不过大公主,可家世也不差。他们赏戏正兴头上,大公主突然闹这一出,闹便闹了,惊扰了兴致,只得无奈忍下。 谁知大公主忽然下令关闭大门,不问一句,不说一声,强行逼迫他们留下,观赏大公主安排的戏。 “姨娘变大小姐,朝夕之间,新秀当真飞上枝头,华丽变身成一只金凤凰...” “虽说新秀身为将军府大小姐,这身份上差点意思,但也不差什么。若新秀将来嫁人,将军府就是她的娘家,连大将军就是她的依仗...” “将军府捂得紧,先前连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呀,该不会是连大将军刻意为之,目的是考察京城里的儿郎,哪个能配得上将军府大小姐...” “新秀都是将军府大小姐了,不论嫁给谁,铁定为嫡妻,犯得着勾引已有家室的大驸马,难道她的品味和大公主一样...独特?” 你一言我一语,明明是窃窃私语,却听的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贵人不敢拂大公主的面子,是一回事。可,贵人报团取暖,敢当众说出心中猜测,是另一回事。 就算大公主再强势,也不能将满京城的贵人全都得罪死了。 “连少夫人?”大公主变了脸色,顿觉不妙,林浅意这是骂新秀,还是在给她挖坑? “大公主殿下莫急,您且安心,臣妇帮您先臭骂新秀一顿。不管怎么说,新秀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一言一行代表将军府的脸面,彰显将军府的体面。她敢做出如此丢人现眼、丧心病狂的丑事,莫说将军和娘亲饶不得她,就是臣妇也不会徇私,绝对站在大公主殿下您的这边呀。”林浅意迅速抢话。 局面已失控... 第190章 倒霉的大驸马 掌控权不知何时,从大公主的手指尖悄无声息滑走,等大公主察觉异常之时,就瞧见林浅意站在她的对面,高举着掌控棋局的旗帜,冲她笑了笑。 “连少夫人?”大公主正欲怒吼,命令林浅意闭嘴,她的预感一向极准,再任由林浅意说下去,会坏事,坏大事。 今日的亏,大公主何尝不知,她吃定了。大公主心烦又不安,她插不进嘴,如何能夺回掌控权,扭转棋局? 若是旁人,瞧见大公主的脸色,顾忌大公主的皇族身份,早该自觉闭嘴才是。大公主甚少遇见像林浅意这样的人,林浅意似乎并不怕她。林浅意对她,毫无恭敬之意,更无畏惧之情。 这是为何? “大公主殿下,您请坐,喝一盏茶,教训新秀这等差事,您放心交给臣妇,臣妇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大公主殿下,您受的这口憋屈的气,臣妇有责任、有义务帮你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呀?”林浅意就差...拍胸脯保证了,一转身,又变了脸色,厉声质问,“新秀,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对得起谁?” “新秀,你说说你,是不是盛世戏楼的大门修得窄了,才把你的脑袋挤坏了?天下儿郎何其多,三条腿的蛤蟆是稀罕物,寻不到。两条腿的儿郎,京城多得是,你偏偏学那下作狐媚子的恶心伎俩,勾引大驸马。我就问你,世间好儿郎都死光了吗?” 林浅意说一句,就戳一下新秀的脑门,大家禁不住担心,再这样戳下去,林浅意都能在新秀的脑门上戳出一个新鲜的洞,往外汩汩流鲜血。 新秀做了亏心事,满脸羞愧,不敢争辩,亦不敢反驳,任由林浅意又打又骂。 “新秀,你既然有胆子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丑事,那你好不好意思承认,你对得起自己吗?你对得起将军吗?你对得起娘亲吗?你对得起皇上吗?” “你勾引大驸马这等恶心事,就算大公主殿下心肠慈悲,放过你这一回。我和娘亲也得给大公主殿下一个交待,将军会禀明皇上,查清楚你勾引大驸马的过程、细节。然后,收回你的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 姜太医实诚,忙活了半晌,将大驸马受伤的半张脸包扎的严实。 大驸马顶着半张脸,刚醒来就听到林浅意的话,吓得大驸马腿一软,恨不得再昏厥一回。 这事,怎么一闹,就要闹到皇上面前,还要奉旨调查新秀勾引他的每一处细节? 他经不起查呀! “那个...我...连少夫人是吧,我...我觉得还是算了。”冷汗顺着额头,流入纱布里,浸了汗液的伤口痛的大驸马脸色灰白。 “新秀勾引我是事实,好在勾引未遂。我为大公主守身如玉,守心如石,我的心里只有大公主,生生世世只爱大公主一人。所以,大可不必追究新秀的罪过,希望她好生悔过,以后好好做人...” 林浅意见识过虚伪的男人,但大驸马的虚伪和无耻,还是让她大开眼界,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孤陋寡闻了,见识也浅薄了。 奇怪的是,大驸马这朵奇葩花,偏就迷了大公主的眼。 大驸马在这一波恩爱显摆的,隔夜饭差点吐出来,唯独大公主感动到眼圈发红,回应深情,“大驸马,本宫信你!” “不,我没有勾引大驸马。”新秀忽然抬头,死死盯着大驸马,“我敢发毒誓,我没有勾引大驸马,如果我说谎,死无葬身之地。” 卑贱蝼蚁发的毒誓,谁会在意?蝼蚁死不死,活不活,并无意义。 林浅意摆了摆手,冷哼道,“新秀,我不信你,我只信大公主殿下。”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大公主亲眼瞧见,还能有假不成?新秀,你该清楚,此事,休想善了。” 在旁人看来,林浅意咄咄逼人,字字句句都在给新秀难堪,甚至饱含逼迫之意,不留余地,不给新秀活路。 林浅意的动机,看客之中,女人最为了解女人的用心,林浅意左右不过缘于“嫉妒”,嫉妒的下一步,便是“恨”。 不论新秀曾是连大将军的姨娘,还是后来成为将军府大小姐,充分说明,连大将军对新秀的情意可谓独一份。而林浅意无宠多年,她要嫉恨一个人,恨到凑 准机会,弄死对方,实属正常。 先前向林浅意发难的奴婢接收到大公主的眼神,她的脸色死灰,再抬脸,已是泪流满面。“连少夫人不给奴婢活路,奴婢这条贱命,还请连少夫人收了吧。” 好一招转移仇恨,虽是烂招,但胜在好用,效果立竿见影。 事发突然,林浅意吓得...傻掉了。 “嘭!”重物落地的声响,接着是骨头断裂的清脆。 可怜大驸马又一回承受了突如其来的意外,奴婢意图撞墙,却撞倒大驸马,还顺手抓掉姜太医精心包扎的纱布,尖锐的指甲划破大驸马的脸,好巧不巧,旧伤又添新伤。 论倒霉,今日当属大驸马,他本是大公主棋局里的配角,硬生生发挥到重要的作用。 “大驸马?”大公主失声尖叫。 出手的是连盛,不,准确地说,连盛动的是脚。 “抱歉,大驸马,我踢的角度不太对。”连盛的道歉,毫无诚意,“大公主殿下何意?您身边的这位阿依姑姑,按说也是宫里的旧人,最懂规矩。可她竟敢以死栽赃陷害将军府的少夫人,还请大公主殿下解释一二,是阿依姑姑突然失心疯,还是大公主殿下您的命令?” “南海珍珠头面已损坏,是事实。这笔债,将军府认下。但阿依姑姑指认浅意蛊惑了柳小公子,将军府不能认。本将军觉得,柳小公子聪慧良善,岂是旁人能轻易蛊惑的。” 当众摆冷脸,质问大公主,也只有连大将军敢,他的底气,完全撑得住。 好赖话都让连大将军说完了,怼的大公主哑口无言,一时忘记反应。连盛都说柳宝玉聪慧良善,在夸赞她的幺儿,她总不能说“不不不,柳宝玉是个蠢货...” 她生的儿子,又是最像大驸马的幺儿,自然是千般乖巧,万般可爱,堪称完美。 这一出戏,林浅意唱完上半场,连盛便登场,娴熟地接着唱下半场戏... 第191章 册封为珍妃 “连大将军?”大公主气到浑身颤栗,但她比福小王爷、来安郡主务实。 福小王爷辱骂连盛是皇族的一条看门狗,这件事情闹的人尽皆知,真正长有脑子的人不会借机嘲讽连盛,只会在心里鄙夷福小王爷愚蠢。 还有来安郡主,不过是个依仗萧山王余恩的郡主,一双眼睛长到头顶了,连她这个大公主都敢骂两句,更不说连大将军,来安郡主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 可大公主不同,她深刻懂得权力的重要性,像连盛这样手握实权,得皇帝信任的近臣、重臣,轻易得罪不得。 而且,大公主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皇上对待连盛的态度,信任中透着一种莫名的异样。皇上好几回看连盛的眼神,掺杂着一丝若隐若无的复杂情绪。 虽然福小王爷和来安郡主的死,皆有根有据,说来也是他们死有余辜。但这两人的死,似乎都与连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真的与连盛有关,也就是说,要么是皇帝默许连盛行凶,要么是皇帝的密令? 不管哪一种可能,都惊的大公主一身冷汗。 可,那人说,林浅意无宠,就是白占着将军府少夫人位置的低贱蝼蚁,踩一脚,甚至弄死,连大将军不会追究。说不得,连大将军乐意有人帮他解决麻烦... 她听了那人的话,也顺了那人的意,结果呢... 啪,啪啪! 大公主只得将怒火发泄在奴婢阿依的身上,“贱婢,连本宫的首饰盒都护不住,废物,要你何用?” 大公主更气的是,就算连盛踢阿依那一脚有失准头,她眼瞎吗,不会躲吗,竟敢伤了大驸马不说,还赖在大驸马的怀里。 一个贱婢,低贱脏污的身子,如何能碰她的大驸马。 林浅意趁机拱火,“大公主殿下平日里对阿依姑姑太好,养的阿依姑姑身子娇贵柔弱,怕是站得久了些,一时失了力气,没拿稳首饰盒...” 有仇必报,最好当场报仇,多耽搁一刻,就是对不住自己。 林浅意嘲讽大公主把阿依姑姑一个低贱奴婢当作贵女娇养,才惯的阿依姑姑守不住奴婢的本分,敢像条疯狗撕咬将军府少夫人。 指桑骂槐,颠倒黑白,这样的烂招,林浅意也会用。 大公主何等聪慧,自是听出林浅意话里话外的意思。林浅意骂她,不带一个脏字,更无一句大不敬的话,偏偏,骂的难听至极。 一直跃跃欲试,着急求表现的柳宝玉突然蹦起来,又是跺脚,又是挥舞手臂,强行插嘴道,“哎呀,娘亲,你搞错了,也收拾错了人。是阿依姑姑不要脸,羞羞羞,她和爹爹抱在一起,啃爹爹的脸蛋呢。阿依姑姑还偷戴娘亲你的头面,爹爹夸好看...” “我亲眼瞧见,亲耳听见的。我本来想告诉娘亲的,但我趴在床底睡着了,一觉醒来,又忘了...” 柳宝玉就是那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扛着一把大刀,见人就砍,一刀砍伤三人。伤的是大公主和大驸马的恩爱神话,要的是阿依姑姑的鲜活性命。 丑闻,是大公主最疼爱的幺儿曝光的,小孩子,特别是号称京城小霸王的柳宝玉,不乐意、不屑说谎的时候,万般肯定说的是大实话。 “大公主...” “闭嘴,回公主府!” 这是头一回,大公主冲大驸马动了怒,发了火,红了脸... 大公主打伤新秀,伤在脸上,得养十天半月,才能恢复如初。大驸马受伤两回,再加上阿依姑姑的性命,堪堪扯平。 林浅意命蜜香去寻柳宝玉,好生诱导一番,然后在刚刚好的时候出现,破大公主的局,柳宝玉才是关键人物,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将军,您辛苦了,这一千两银票,是我和新秀凑的感谢费,请您务必收下。”在连盛开口之前,林浅意先奉上大额银票,她就不信,没有银子堵不住的嘴,若堵不住,只能是银子砸的不够,再多砸些银子就是了。 连盛接过银票,也不推却一二,更没觉得不好意思,直接揣入怀中。“其实,也是赶巧了,我来寻你,是突然想起忘记告诉你一声,皇上册封沐珍珠为珍妃。” 意料当中的消息,说不上惊讶,但林浅意听了, 还会忍不住惋惜,心疼沐珍珠这朵娇艳欲滴的花儿,终是插在一堆毫无养分的粪土上。 可惜了。 “将军,入了后宫的女子,如果想抽身离开,她该如何做?” 林浅意本来想问,如果有那一天,沐珍珠报完仇,或者她后悔入宫,想要离开,他会帮她吗? 林浅意忍下没问,问了也是多余,甚至她明白自己不该生出多愁善感的情绪。那是冤魂堆满枯井,骨头埋葬于荷花池里的淤泥深处的皇宫,不是谁府上的后花园呀。 “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做?和她做出相同的选择,牺牲自己,保全亲人,寻到真凶,以命复仇?还是,你自私任性一回,做那自由翱翔的鸟儿,飞到远处?” “沐珍珠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你不是她,但你的好意,她已心领。” 连盛趁林浅意愣神之时,头已枕在她的腿上,“我累了,嘘,别吵我!” 等林浅意反应过来,欲张口,他却入眠。微皱的眉,均匀的呼吸声,勾起了她的心疼。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眉眼、脸颊,最后落在唇上,止于喉结。她就是个贼人,偷窥他的睡颜,觊觎他的“美色”,偷偷摸摸触碰...这种感觉很奇妙,让她生出莫名的兴奋。 此刻,她需要点燃一根迷香,迷香里再掺杂媚香,任她肆意妄为,而他仅受身体本能驱使,回应她,迎合她,取悦她... 他以为做了一场春梦,她享受独自清醒的那份刺激。 她还是没忍住,亲了他的唇,一下,两下,很多下。一开始,如轻轻点水的试探;接着,她越来越大胆,撬开他的唇... 她的手,也没闲着,解开他的衣袍... 连盛是累,可他的身体反应仍保持敏捷,林浅意的一举一动,逃不过他的“眼”。他觉得自己很没出息,总是经受不住她的撩拨,明明已是气息大乱,还得生生压制着,假装睡死,任她肆意妄为。 他竟生出几分期许,几分贪心,他倒想瞧一瞧,她的胆子,当真大到无边无际?她的羞耻心,当真不存在吗? “秀色可餐,好想吃掉呀。我是吃掉他,吃掉他,还是吃掉他...”林浅意的幼稚言语,听在连盛的耳中,如同这世间最为霸道的媚香,纵使他克制力再强,这一刻,崩溃瓦解。 他做不到...无动于衷,也不能心静止水,更无法假意做戏。“林浅意,我才是猎人,而你,只能是我口中的猎物。” 马车里,满园春色遮不住... 第192章 昭月贵妃的筹码 蜜香和大猛对视一眼,默契地拿出常备的绿皮橘子,剥皮,整颗塞入口中,动作一气呵成。酸爽由口腔袭遍全身,总算散去满脸的通红和身体的燥热。 “她从未爱过你,因为她就是个骗子呀。”林浅意咬住连盛的耳垂,突然用力一咬,忽然说道,“你已见过皇子李治,就该明白,她哄骗了你。从今往后,你要相信自己的理智和判断,别再盲目地信她,可好?” 林浅意性情实在,当着他的面,说尽那人的坏话,还不遗余力挑拨他和那人的关系。 显然,她快要得逞了。 情欲越浓烈时,她说的话,越发刺耳;她揭露的真相,难堪至极;她触碰过的伤疤,鲜血淋漓。 她偏偏在他快活时,抠破他的伤疤,疼痛与快感交织,他已分辨不清,到底是疼痛更强烈些,还是快感更治愈些? 他不说话,没关系,她说。 “这些年,你悄悄查寻皇子李治的踪迹,不就是为了给心里的疑虑,来一回清算。” 连盛得承认,林浅意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聪明却不安分,一口一口咬他的肉,不痛却酥痒难耐。 他的眼,浸染异色,直逼她的目光,透着危险、可怕的气息,“林浅意,你...如何得知?” 他以为,他掌控的棋局,严丝合缝,他愿意给林浅意看到的,只是皮毛一角,便真的是皮毛一角了。不曾想,林浅意竟偷窥到真相。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慌了,乱了。林浅意明明生活在他的眼皮底下,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监视,她是从哪里知晓他的秘密... 他的手,再次抚上她的脖颈。这一回,不同于往日的粗暴、激动。他的动作,格外温柔;他的怒火,软绵无力。 他受伤了,伤痕累累。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那人也没发现,唯有林浅意发现了,还如实告知。 她到底有何居心? “一半推理,一半猜测,这很简单呀。”林浅意对上他的眼,她的真诚,纯粹如镜。 一猜即中? 他不信。 偏偏,林浅意没有说谎。 林浅意见过昭月贵妃后,她就反复思考一个问题:当女人利用男人时,除了倚仗情爱,还能靠什么? 就算昭月贵妃是连盛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可情爱不是酒酿,再浓烈的情爱随着时间,终究会淡化。若情爱是五分筹码,另外五分会是什么? 林浅意想啊想啊,将多种可能一一列举在纸上,选了最离谱最狗血的一种,寻准机会,和连盛对峙。 因为,种种迹象表明,昭月贵妃是个疯子,心理变态到极致的疯魔之人。 只有疯子才能控制另一个疯子,沐逍遥是一个贪念太重的疯子,阿一是一个病态的偏执狂。若是不受控制的疯子,昭月贵妃就杀人灭口,比如先太子殿下。 说来,唯有连盛算是正常的人。 林浅意一直在想那场暴雨下的刺杀,还有阿一的莫名警告,阿一说的那句“你背叛了她”,他说的时候,眼里透着失望,转瞬却是狂喜。 只怕,昭月贵妃已生出除掉连盛的心思,她的动机便是觉得连盛的忠心,不干净了。 只是,她才说了第一种可能,便是真相了。 林浅意哪里不知,若直白了当告诉连盛她的猜测,告诉他,昭月贵妃要杀他,或者利用殆尽,榨干价值,再杀死他? 他能信吗?会信吗?林浅意没有信心能叫醒连盛,他沉迷于昭月贵妃为他编织的谎言世界,太久太久了。 林浅意惦记新秀,这厢安抚完连盛,又求连盛弄来宫里的药膏,赶忙去一趟盛世戏楼,本想劝说新秀暂且关门,和她同行避一避,就当给自己放一回大假。 “少夫人莫担心,大公主一时半会儿忙碌的很,顾不上报复我。” 话未说完,便来了贵人,新秀得亲自招待。按说,盛世戏楼接二连三出事,先有福小王爷,再有丞相夫人,现在又是大公主... 可,奇怪的是,盛世戏楼越是出事,生意越是火爆,早已是日进斗金了。 “刚好新收到的戏文,还有盛世戏楼上个月的账本,少夫人您先看着。我将贵人安 排在隔壁雅间,您一边忙着,一边听听戏。” 新秀这么一说,林浅意便懂了,“是大公主的戏吧,刚好省得蜜香花费功夫去打听,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十分好奇,拔掉大公主这根萝卜,能带出多少腥臭的淤泥。” 林浅意听蜜香提说过一嘴,说大猛这两日忙的不见人影,问他干嘛去了,他只说一句“煽风点火”。 煽谁家的风,点谁家的火?目标,自然是大公主无疑了。 新秀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她故意不用药膏,来盛世戏楼赏戏的客人问起,今日说不小心碰了磕了,明日说没走稳当摔了,半句不提大公主。 新秀解释了一遍又一遍,总会遇见当日事件的人证,特别是热情善心的贵夫人,想要卖将军府一份人情,又看不惯大公主的嚣张跋扈,便将新秀,不不不,现在该称呼一句“大小姐”了,如何受伤的过程,以及大公主的算计,又被自家幺儿曝光的丑闻...一五一十说明。 反正,大公主也没下封口令。当然,就算大公主下了封口令又如何,天子脚下的京城,本就没有人能真正守得住秘密。 每当这时,新秀眼圈发红,强忍着泪珠儿,叹息道,“唉...” “大公主殿下也是爱惨了大驸马呀,同为女子,我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也试着理解大公主的所作所为。” 话锋一转。 “将军和连夫人怜惜我,给我将军府大小姐的名分,我心存感激,万万不能给将军府惹上麻烦。唉...我也疑惑大公主为何突然就寻上门来,诬陷我勾引大驸马。” “这京城之内,谁人不羡慕大公主和大驸马乃天赐良缘,恩爱夫妻的典范。我自知身份低微,也无心男女情事,更不敢肖想那天上的明月。” “我哪里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只想替将军管理好这盛世戏楼,以报答将军府的恩情啊。” 新秀大大方方地落泪,说话柔声细语,但不矫揉造作,她长得不算惊艳,是那种耐看的姿容,跟所谓的狐媚子,挂不上钩。 先不说大驸马如何,就是旁人瞧见新秀,不论第一眼,还是相处过后,难以相信她是那种主动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因此,就算新秀不曾为自己辩解一句,旁人也不会轻易相信了大公主的一面之词。 新秀抚上红肿的脸颊,眉头微皱,“我挨了大公主的耳光,痛的是身,算不得什么,只要大公主心里痛快,倒也值得。可大公主这回伤的是心...” 余下的话,不必细说,贵夫人们脸上的神情,出奇的一致... 第193章 外室和双生女儿 新秀擅经营,会做人,再加上她如今过了明面的将军府大小姐身份,来盛世戏楼的客人,对她就多了一两分和颜悦色。 大公主府如今正闹的热火朝天、鸡飞狗跳,世家大族自有探听秘密的渠道。这秘密探听到了,若埋藏在心里,一人独享,憋的难受,憋的心慌,新秀就是贵夫人们最为理想的倾听者。 “新秀,不不不,该称呼连大小姐了...” 新秀赶忙亲手为贵夫人们奉上花茶,又招呼品尝糕点小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贵人莫折煞我了,我还是喜欢听贵人叫我一声新秀,格外亲切呢。” “好好好,就如你所愿,便叫你新秀了。”贵人享受新秀的侍奉,也满意新秀的识趣,天子脚下的京城,不缺贵人,少的却是有趣之人。 有贵人随口称赞一句喝入口的花茶不错,新秀便包了花茶,送于贵人。有贵人说糕点尚好,新秀便抄写糕点方子,赠于贵人。 贵人要的不是小恩小惠,也不是便宜,而是所谓的脸面。脸面是什么?具体说不清道不明,但处处体现在细节之中。 这一点,新秀拿捏的恰到好处。 花茶润喉,糕点的香甜取悦人的感官,再说,新秀已铺垫开场,大公主这位当事人不在,并不影响好戏已登台。 “听说大公主气势汹汹回公主府,一边命令护卫直接捆绑了所有人,一边当着大驸马的面,活生生打死了阿依姑姑。” “可怜阿依姑姑一尸两命,胎儿未成形,不知男女呀。” “阿依姑姑是皇上送到大公主府的女官,这...这大公主怕是气急了,气狠了,都忍不到先禀告到内务府,直接处置了阿依姑姑。” “听说那位大驸马也是狠人,阿依姑姑求他救命,救腹中孩儿。大驸马夺过护卫手里的木棍,一下又一下打在阿依姑姑的小腹,直到阿依姑姑血肉模糊,断了气息。” “男人呀,薄情寡义...” 另一位贵夫人生怕自己探听到的秘密,说的迟了,赶忙接话道,“大公主雷霆手段,清算公主府的奴才,这一查还了得,真就查到好多事儿。” “大驸马偷养一名外室,谁会想到他将人养在风月楼,还生了一对双生女儿。听说大驸马尤其喜欢那一对双生女儿,也是,大公主生了两个儿子,唯独差了女儿,好凑成儿女双全,人生圆满。不过,大驸马倒是会算计,统统记在兄弟的名下。” 林浅意听到熟悉的地方,“风月楼?将军的私产之一呀...” 先前风月楼的头牌冷花姑娘,牵扯到乐王爷的死,由此曝光太子殿下暗地里滋养的祸心。如今曝光大驸马将外室和一对双生女儿养在风月楼,这其中,若没有连盛的手笔,说出去谁会信。 若没有连盛的掩护,大驸马的外室和一对双生女儿能安然活这么多年,不被大公主发现?看似与连盛无关,可每件事情细究,连盛却掺和其中,或多或少出了力。 “可,大公主是谁,宁可错杀全部,也不能饶过一个。再说,大人撒谎成性,那对幼小的双生女儿,并不擅长说谎,哪里懂得大人的心,险恶呀。” “大公主先是逼迫大驸马做出选择,是亲手打死外室,还是亲手掐死双生女儿?” “接着,大公主又逼迫大驸马做出新的选择,是亲手掐死双生女儿,还是自缢?” “最后,大驸马神经崩溃,承认所有。” 不知哪一位贵夫人问了一句,“大驸马如何了,以大公主的性情,没有休夫,怕是只有丧夫吧。” 大公主的狠,是真的狠。大公主的毒,也是真的毒。不过,就大驸马那犯贱的模样,活该下地狱... 当然,这些话,新秀万万不敢放在明面上说,心里却骂的痛快。 有人提出疑问,自有人迫不及待为其答疑解惑,方能彰显自己探听秘密的能力。贵人之间的攀比,几乎是无孔不入,甚至在你没有觉察的时候,已被人莫名的踩在脚下,然后嘲讽你的失败。 “听说大公主在清洗公主府后,紧接着入宫一趟,回到公主府后便下令召集京城有名气的工匠,动工盖一座三层小楼,用于囚禁大驸马,不不不,应该说是金屋藏娇。” “如此一来,大驸马就不能再背叛大公主,也无人能诱惑到大驸马。因为,往后余生,大驸马能见到的人,唯有大公主。” 雅间里,账本上的数字,林浅意看不进去,在听八卦的时间里,她喝了两壶花茶,吃掉两盘糕点,嗑了两包瓜子。 大公主府上的丑闻,就是她今日的消遣食粮。 “大公主入宫,见的人,不是皇上,而是昭月贵妃?” 蜜香点了点头,大猛特意传来消息,说大公主入宫拜见昭月贵妃,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出来的时候,便瞧见大公主的脸色好了些。 “那就是了,囚禁大驸马的主意,是昭月贵妃帮大公主想的。大公主爱大驸马如痴,舍不得弄死大驸马,可大驸马背叛她的这个坎,她又过不去。唯有把大驸马金屋藏娇,她才能独享。这的确是一个既变态又完美的主意...” 林浅意利用柳宝玉捅了大窟窿,将大公主得罪狠了,以大公主的性情,祸是柳宝玉闯的,账得算在林浅意身上。 这回,她和大公主之间,结下的是不死不休的仇怨。她趁和连盛情欲升温之时,央求他告假几日,去城外庄子小住,明为游玩,实则躲避大公主的报复。 倒不是怕了大公主,可大公主背后的那人,是个十足的疯子,在没有能力和她正面硬抗之前,只得先避开为上策。 “将军,您真真是一位腹黑的坏男,蔫坏蔫坏的那种。”当林浅意坐上马车时,她忍不住真心实意夸赞连盛一句。 马车的外表没变,普通的样式,将军该有的规格。只有进到马车里面,入眼惊艳,切身感受过后,便是佩服连盛的心思。 “将军这辆马车采用坚硬如铁的隔音木,若将军兴起,在马车里杀人,那人便是叫破喉咙,也是徒劳枉然。” 连盛气结,敢情他忙活半晌,是个笑话,“林浅意,在马车里,还能敢更有趣的事,你要不试试?” 明知连盛心里生出的是别样意思,林浅意偏不如他的愿,拂他的情,坏他的气氛。他精心准备的“温床”,她故意说是“凶室”。 自上回她当他的面,说过那些话,她就是要试探他的底线,她想要知道,他如何回应昭月贵妃对他的杀意。 连盛终是反应过来,“林浅意,你想杀她?” 第194章 温泉池里,春光无限好 林浅意毫无畏惧地迎上连盛的目光,大方承认道,“是呀,我就是想弄死宋昭月。因为,我对疯子有偏见,我反感疯子,厌恶疯子,憎恨疯子...” 昭月贵妃喜好当猫,她林浅意就得是可怜兮兮的老鼠,凭什么?她得看猫的心情,还得看猫什么时候发什么神经,踩住她的尾巴戏弄她,咬住她的喉咙威胁她... 一路无话。 他在生气,她也在生气。不过,她瞧见他在生气,她气着气着,反而不气了。 到了温泉庄子,林浅意扔下连盛,直奔温泉池子,“我就自个儿请便,不碍将军的眼。” 林浅意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那人伤他至深,他除了偷摸伤心,没想过复仇吗? 还是说,他是在复仇,但复仇的名单里,有很多人,却没有那人。 “蜜香,一起泡?”林浅意盛情邀约,奈何蜜香脸皮薄,唰地一下脸颊通红,头摇成拨浪鼓。 “好了好了,别摇头了,再摇下去头得折了。”诱惑不到蜜香,林浅意便让她去厨房,交待厨房晚膳做丰富些。 因为要接待主子,温泉庄子在两日前已停止接待外人,也就是说林浅意可独自享受偌大的温泉池,她打算做一件“惊世骇俗”的大事。 在朦胧雾气和夜色的遮掩下,她任由身体与大自然“坦诚相见”,她便是那池里的鱼儿,遨游于天地之间。 这样的事情,她早就想做了。 她的灵魂占据这具身体,唯有她自个儿知道,灵肉契合有多艰难。说她矫情也好,说她无理取闹也罢,她的精神,抗拒所谓新世界的一切人和物,这其中包括连盛。 她的秘密,她一人默默承受,辛苦算不得什么,可日复一日的孤独,太煎熬了。 蜜香从厨房回来的路上,碰见一对主仆木头桩,将军浑身冒着寒气,眼见大猛都快被冰冻住了。 蜜香不傻,正欲绕道,却被大猛叫住。他瞧见蜜香,顿时眼睛发亮,“蜜香,少夫人亲自下厨为将军做膳食,肯定需要帮忙...” 好心办坏事,说的就是闲操心的大猛。为了主子恩爱,也私心顺道自己的日子好过些,他和巧玉儿费尽力气,操碎了心。 大猛说完,还不忘向自家主子邀功,显摆自己的机智,“将军,您看,少夫人多贤惠,定是知晓将军许久没吃少夫人亲手做的膳食了。奴才刚刚看到后院养了不少鸡鸭,奴才这就去抓一只,劳烦少夫人炖鸡汤,好给将军补补身子。” 连盛虽冷着一张脸,可身为心腹的大猛却感觉到自家主子身上的冷气突然就不往外冒了。 “大猛,你去抓鸡,抓两只,去厨房说一声,一只鸡用来炖汤,另一只做叫花鸡。” 一鸡两吃?蜜香闷闷地想,都没问过少夫人的意思,一人提议,一人安排,将活都甩给少夫人干,真会想,也真敢想。 不等蜜香回应,大猛先发现蜜香脸颊通红,“蜜香,你脸红什么,该不是偷抹少夫人的胭脂了吧?” 连盛看向蜜香,似乎在等待蜜香的答案,如此一来,蜜香哪里敢隐瞒,“是...是少夫人,她...她邀约奴婢一同泡温泉。少夫人还说...还说这般美景良辰,必须得让身体和大自然坦诚相见...” “奴婢...奴婢...不敢,也不好意思。” 蜜香说完,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忽然感觉一阵风吹过,再抬头,面前只剩下同样脸红的大猛了。 “呵...呵呵,蜜香,请你吃橘子。”大猛从怀里掏出两只绿皮橘子,这橘子虽酸,却管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少夫人那里,不必侍奉了。而且,将军正在气头上,还吃醋了,吃你的醋,莫主动凑上去为妙...” 蜜香不解,“啊?将军气什么,关我什么事?” 整颗酸橘入口,大猛直感觉牙齿倒了,“你想啊,少夫人邀约你一同泡温泉,竟然没有邀请将军。是少夫人过分,还是你不懂事?是少夫人错了,还是你不该碍眼?你说,将军该不该生你的气,吃你的醋?” 大猛拍了拍蜜香的肩膀,“你呀,机灵些,眼活些。这个时候你去寻少夫人,坏了将军的好事儿,你说,将军要 处置你,有上百种法子,你又不敢向少夫人告状,吃亏的还不是你自个儿...” 一通大道理讲下来,蜜香心甘情愿随大猛去后院抓鸡、杀鸡。说来,蜜香的心计单纯,比不过腹黑的大猛,她哪里知道大猛故意吓唬她,为给自家主子创造机会。 大猛禁不住思绪飘远,飘到远在西疆的巧玉儿。等他和巧玉儿成亲,他定要求将军一回,来温泉庄子泡温泉,当然是少夫人说的那种新奇泡法。 他想念巧玉儿,想到难以入眠的那种想念。看来,他得好生谋划一番,在少夫人面前多刷刷好感,少夫人一心软,巧玉儿就能回京城了。 大猛的想法,林浅意自是不知。 温泉池子里,林浅意舒坦地昏昏欲睡,她已经许久没有身心放松了。 惬意啊。 听到脚步声,林浅意以为是蜜香,懒得睁开眼,“蜜香,一起泡嘛,真的很舒服呀。” “同为女人,有什么可害羞的,也别不好意思呀。我保证不会偷看你的身材,但你可光明正大欣赏我的...” 咦,怎么不说话?万万没想到,武力值堪比男子的蜜香,内心住着一个害羞的小精灵。 有意思啊。 雾气笼罩,林浅意只看得见一团人影。 林浅意生出逗弄一番蜜香的心思,她站起身,走向“蜜香”,“女子最好的年华里,就是要自信地展示身材。蜜香,你要相信自己的美,定是这世间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美。” 前一瞬,林浅意扭着腰肢,走出诱人的姿态。下一瞬,尖叫声,响彻庄子。 “啊...” 蜜香正忙活着抓鸡,听到熟悉的尖叫声,吓得手里的鸡掉在地上,飞起几根鸡毛。 “少夫人出事了。”蜜香拔腿就跑,可惜,她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大猛。 大猛抓起一只鸡,扔给蜜香,“你的正事是抓鸡,然后杀鸡。少夫人和将军在一处,能出什么事,就算出事,出的也是好事。” 温泉池子里,待林浅意瞧见雾气里的那团人影是连盛时,她的第一反应推倒连盛,然后逃为上策。可连盛这厮就是一座石头山,她用尽力气,他仍纹丝不动。 “林浅意,你...你...”连盛震惊到失语,这样“放荡”的林浅意,他头一回见识,入眼皆是惊艳。 连盛想,若是旁的女子,他会如何应对? 第195章 你想当皇后吗? 连盛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给出的答案,便是将不该出现的旁人一掌劈晕,或一脚踢入水中,管她死了活了。 至于怜香惜玉,他不愿的时候,就是不懂,亦不会这项技能。 若是旁的女子,定是不怀好意,为勾引他而来。可林浅意不屑多余玩手段,她要撩拨他,通常采用最简单直接的法子。先是告知他一声她的目的,接着由内到外,浑身上下,处处散发诱惑的气息。 她不知羞耻,却让他满心欢喜。她不要脸面,却让他心生期许。 她的主动,她的刻意,她的迎合,让他心甘情愿沉浸其中,也让他真真切切感受到男女之间的欢爱,竟是这般神奇,千般美妙,万般美好。 正如林浅意说过的“大道理”,男尊女卑的观念浸入骨血,只会给本该正常的男欢女爱蒙上一层暗影,男人得到、享受的情爱,要么是虚情假意,要么是恭敬的爱,要么是卑微的情...太无趣了。 连盛的眼,在这升腾温热的雾气里,染上一抹浓郁的异色。 “连盛,你混蛋!”林浅意气急败坏,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正享受和大自然坦诚相见的舒适。也就是说,她不着寸缕,还被连盛这个登徒子看个精光。 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亏大了。 林浅意转身跳入水中,钻到水底,憋着气,假装消失。 她在等,等连盛离开。 噗通。 一尊庞然大物落入水中,溅起水花无数。 “林浅意,你想淹死自己不成?” 刚刚那一瞬,连盛会错了意。 他以为林浅意如寻常女子那般...脸皮薄,被男人看光身子,即便这个男人是自己的夫君,也会觉得羞愤,甚至羞愤到...去死。 显然,他又一次,肤浅了。 “啊...” “天色刚暗,还未到用晚膳的时辰,将军已经饿了吗?”林浅意心知逃不掉,也就懒得浪费力气,“将军要不要先尝尝我这道餐前甜汤,香甜可口,一口成瘾...” 林浅意不着寸缕,连盛浑身湿透,衣袍贴着肌肤,不知是温泉池里的水温太高,还是肌肤接触后升温太快?两人的身体滚烫,快要烫熟了,快要融化了。 连盛搂住林浅意的腰肢,将她禁锢在的臂弯里,不得动弹分毫,“林浅意,你在玩火?” “不,是将军你的身体着火了,我好心帮你灭火呢。” 连盛抓住她的手,因为,她的手,太不安分了,动动这里,摸摸那里。“所以,你承认在勾引我?” “是呀,如将军所愿,我在撩拨你,勾引你...你开心了吗?你我本是夫妻,大可不必羞涩,因为,这就是夫妻之间的乐趣啊。”林浅意的脸颊红扑扑的,犹如熟透了的苹果,散发诱人香甜,刺激他的味蕾。 他好想,一口咬下去,爆汁水。 连盛本想反驳一句,“寻常夫妻之间也如他们...这般不正经吗?” 世家大族的嫡妻,端的是贤良淑德,女德女戒刻骨,一言一行如尺量过,便是私下行情事,也守着规矩来。魅惑男人的下贱手段,专属于后院妾室,或风月场里卖笑营生的女妓。 所以,一旦传出哪位贵夫人狐媚夫君,她的名声,便彻底臭了。 趁连盛愣神的时机,林浅意再次潜入池底,眨眼功夫,游出一段距离。 他的臂弯一空,心一同空了,“林浅意,你为何邀约蜜香,却不是我?” “我不允许!” 难得瞧见连盛执拗又幼稚的一面,莫名的可爱,戳中林浅意的心尖。 “将军想同我一起泡温泉?”原本拉开一段距离,林浅意又折返回原点,她主动贴近连盛,搂住他的脖子,“若将军帮我做一件事,今夜在温泉池里,将军可为所欲为,我自当...完美配合。” 林浅意费了好一番力气,也烘托足气氛,自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唯有连盛有这个实力、能力去完成。 “你想做什么?”连盛的心里,生出几分好奇,同样生出些许怒意。男欢女爱的情事,可以用来谈判,交易? 话一问出,他就后悔了。 林浅意有一句话 说得极秒,如此美景良辰,他和她废话什么,该做有意义的事,让彼此都快活的事啊。 “请将军出手,阻止宋昭月封后。因为,我不想看到她当皇后,她那样的疯子,做不得长安国黎民百姓的国母,只会祸国殃民。”林浅意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将军问一问自己,是喜欢和我,和娘亲关起门来,过平淡安稳的生活?还是一心陪宋昭月疯魔下去,成就她的贪婪和野心?” 宋昭月那个疯女人,要的可不仅仅是凤位... 林浅意大方承认,她有私心,甚至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蕴藏着自己的私心。可她不仅仅为了自己,她在拯救连盛,拯救他的性命,拯救他的灵魂。 唯有她,亲眼瞧见他未来的下场,何等凄惨,何等悲凉。 她的心,软了,为他心软。 “林浅意,你想当皇后吗?”连盛抛出的是,致命题。 林浅意的手指,滑过他的脸庞。 他的长相,五成继承了连夫人,五成自己做主,也算是京城排得上名号的美男子,可美不过连俊生。 只怕昭月贵妃见到连俊生,也会生出嫉妒的恶意。美人相杀,倒是一出难得的好戏。 林浅意大方回敬连盛另一道致命题,“连盛,你想当皇帝吗?” 没有答案,唯有温泉池里,一池的春色。 这厢,林浅意和连盛躲在温泉庄子里肆意享受浓情蜜意的情欢,连盛还在生闷气,气林浅意不该先邀约蜜香同浴,也气林浅意在行情事之前先提条件,更气自己竟糊里糊涂应了林浅意的条件。 他发泄怒气的方式,便是将她禁锢在两处地方,床榻和温泉池子。 林浅意想去摘果子,不到一刻钟,蜜香就提了两篮新鲜果子。她想坐在院子里赏桂花,连盛就将满树的桂花折了,插入瓶中,屋内桂花香气弥漫,熏的她头晕。 他在折腾她,乐此不疲,独自开心。 老话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其实小人指的是“男人”才对。林浅意有些后悔招惹连盛乐,她哪里想到,这厮如此难缠。 那厢,京城的天,塌了一角... 第196章 将军是臭蛋? “少夫人,雪姨娘寻来了。” 这日晌午,用过午膳后,蜜香准备上山抓几只野兔,少夫人做的烤鸡,香掉舌头,蜜香一人消灭两只。 少夫人还说,兔肉更美味,馋的蜜香夜里梦见自己吃了四只烤兔,吃的满嘴喷香。蜜香刚打开院门,就瞧见门口停着一辆将军府的马车。 蜜香欣喜,以为来的是连夫人,心想这下少夫人的靠山驾到,婆媳联手,谁折腾谁,谁欺负谁,效果立竿见影。 蜜香怕极了连大将军,可连夫人不怕呀。 “蜜香?”帘子掀开,美人儿面纱遮颜,一双漂亮的眼睛,足以证明面纱下的姿容定是绝色无疑。 雪姨娘言语客气,声音温柔,和先前的婉晴姨娘大不同。“听夫人说,将军和少夫人来温泉庄子小住,我请求夫人,侍奉于将军和少夫人身侧。蜜香,劳烦通报一声,这会儿可否方便拜见少夫人?” 雪姨娘的手段不俗,不知她用了何等手段,从连夫人那里打听到将军和少夫人来的温泉庄子,还厚颜无耻追到这里。比脸皮厚,雪姨娘更胜一筹。 蜜香和巧玉儿受林浅意的思想教化,认为男女在情投意合之时,就得身体和精神双重忠诚,就该只羡鸳鸯不羡仙。 一生一世一双人,当真很难吗?其实,并不难,是这世道,男尊女卑的束缚之下,男人的贪婪旺盛,女子的思想还未觉醒。 蜜香不喜雪姨娘,连当妾室的基本觉悟都没有,上赶着破坏少夫人和将军的夫妻感情,旁人能忍,蜜香忍不得。 再说,巧玉儿临去西疆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时刻警惕那些心大又不安分的姨娘们。该对付时,不必心慈手软。该不客气时,无需手下留情。 蜜香冷着脸,她的面相本就显得刚毅,冷着脸的时候,那气势能吓哭小姑娘。“此刻...不方便,雪姨娘若乐意等,也是可以的。只是,奴婢得说明,少夫人劳累,将军特意交待不得惊扰。”蜜香说完,嘭地一声,关闭院门。 可怜雪姨娘天未亮就出城,赶了小半日的路,却被蜜香下了脸面不说,还将她关在门外。 听说这温泉庄子是皇帝赏赐,算作连大将军的私产。她也是将军的女人,如何进不得这温泉庄子的大门? 好没道理啊。 雪姨娘的眼,升腾起一抹冷色,她咬住嘴唇,直到疼痛袭来,她才松开。接着,嘴角弯起,盯着紧闭的大门,忽然就笑了。 蜜香仗势欺人,仗林浅意的势,欺负了雪姨娘。不过,这份委屈,雪姨娘得忍着受着。谁让林浅意是将军府少夫人,是将军的嫡妻,而她,不过是贵人闲来无事逗弄一番的妾室,不,说好听是姨娘,说难听就是个玩意儿罢了。 内室里,两人早就醒来,林浅意要起床,连盛故意不许。他一条胳膊加一条腿的力量,林浅意也对抗不得。 林浅意推了一把压在身上的石山,压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又麻又酥,“将军的桃花,真是桃花朵朵开呀。” “将军还不赶紧起身去迎一迎,莫让美人等久了才是。” 余下的酸话,被连盛猝不及防的亲吻,堵在喉咙里。不论林浅意这几句酸话,是有心,还是无意,听在连盛的耳中,悦了连盛的心。 连盛这厮通常不讲规矩,论嘴皮子功夫,他说不过林浅意,可他胜在实际行动的能力,快准狠。 又又又是一室春色。 林浅意打不过连盛,也逃不掉,只得拼尽精力和他纠缠,“蜜香,好生伺候雪姨娘,若怠慢了,仔细将军动怒。” 或许林浅意还没意识到,一听蜜香禀告雪姨娘从将军府追到温泉庄子,她的心里就憋着一股无名火,脸色也不大好,说话带刺透酸。 烂男人才惹烂桃花,连盛这颗蛋身都是缝隙的臭鸡蛋,才会吸引到无数苍蝇,嗡嗡嗡,嘤嘤嘤,吵得她心烦。 林浅意心里郁闷,她怎么就摊上连盛这颗臭鸡蛋。她所求的理想,能过上富足安康的咸鱼生活,自是上佳。 至于男人,无,则一身清爽;有,则锦上添花。 再说,她的手里,握着花不完的金银。就是盖一个大院子,娇养着一群美男子,算她有福消遣,当她会享受人生。 不美吗?不爽吗?不好吗? 可,现实却是她一觉醒来,身处将军府后宅,一边斗将军,一边斗将军的妾室,一边斗外面的牛头鬼蛇,堪堪苟活。 当真是累啊,身累,心更累。 “林浅意,你就这么爱装良善大度?雪姨娘长成那般模样,你就不担心她所图得逞,很快,你的处境恢复从前,还是空有虚名的无宠少夫人。”连盛在气她,又是在威胁她。也是她这个师傅教得好,让连盛在言语这方面得以能力提升,近朱者赤嘛。 蜜香听话,林浅意吩咐她好生伺候雪姨娘,她连搬三五趟,在大门口支摊。座椅茶水糕点熏香,一应俱全,又搬来遮阳棚,“午后的日头,还是有些晒,雪姨娘肌肤娇贵,可不能晒伤了。” “雪姨娘您看还缺什么,吩咐奴婢就是。将军喜静,温泉庄子的奴才大多去旁的庄子帮忙做活,若雪姨娘不嫌奴婢粗笨,今日奴婢便侍奉您。” “这温泉庄子的风景甚好,雪姨娘一边品茶,一边赏景,倒是美事一桩呢。” 蜜香态度恭敬,但她的这份恭敬,明知是敷衍、虚假,蜜香还演的认真、卖力,雪姨娘一点儿也不想要。 她就在温泉庄子大门口,支摊喝茶吗?就算没人瞧见,雪姨娘自个儿的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这回,蜜香不仅是下她的脸面,而是啪啪啪抽她的脸啊。 “在这里品茶?”雪姨娘万万没想到,要见少夫人的面,得先闯过蜜香这道关卡,“我也觉得在这里品茶赏景,的确是美事一桩。不过...” “不过,蜜香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我坐了一路的马车,疲累倒不觉得,可我...我现在想如厕。” 蜜香重拳出击,雪姨娘轻飘飘回击,虽瞧着是一枚软钉子,却达到效果,蜜香忙活搬这搬那,似乎白忙活了一场。 “蜜香,劳烦你带路,我想如厕了。”雪姨娘脸上的神情不似作假,她真的很着急,人有三急,憋不得,忍不了,蜜香能奈她何... 第197章 美人儿受伤 雪姨娘轻轻一招,化解难堪。 蜜香的确不能怎样,她总不能取一只恭桶摆在大门口,让雪姨娘以天地为遮挡,宽衣如厕?就是蜜香心里这样想了,她也做不出这般下作的事情来。 雪姨娘如厕后,就赖在一间厢房,不动了。她从荷包取出一颗金花生,塞到蜜香的手里,“蜜香,辛苦你了。” “贵妃娘娘赏赐的金花生,样式精巧,我一直仔细珍藏,不知蜜香你可喜欢?” 雪姨娘这话怎么接? 蜜香收了雪姨娘的金花生,她怎好意思再使绊子,雪姨娘以一颗金花生买了安宁。 若她不收,便是不喜,或看不上金花生。偏偏这颗金花生乃贵妃娘娘赏赐,归属于皇宫物件。招惹雪姨娘事小,得罪贵妃娘娘,就是天大的事儿了。 “雪姨娘赏赐的,自然顶好。蜜香,还不感谢雪姨娘的赏赐。”林浅意及时出现,帮蜜香做下决定。 “是。”蜜香收下金花生,“奴婢谢雪姨娘赏赐,奴婢最喜金银,雪姨娘有什么活尽可安排奴婢来做...” 蜜香这话说的直白,只差伸出双手,要金银了。日后雪姨娘敢使唤她做事,得实现掂量一下荷包里的金花生够不够。 “少夫人?”雪姨娘恭敬行礼,“少夫人安好!” “妾,扰了少夫人的清静,还请少夫人原谅。” 雪姨娘一上来就示弱、认错,明明为将军而来,却半句不提将军。 差一点,差一点林浅意都信了雪姨娘的话。不过,也是雪姨娘倒霉,林浅意这会儿心情不佳,她刚刚和连盛吵架正欢,谁知道那混蛋说不过她,又又又欺负了她一回。 “没想到雪姨娘挺有自知之明,你...的确扰了我的清静。将军同我说,雪姨娘容颜绝色,性情温柔,都是一府姐妹,该好生照顾才是。” 林浅意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雪姨娘的细微表情,说到将军时,雪姨娘的眼神无一丝变化。林浅意就疑惑了,难道雪姨娘特意追到温泉庄子,不是为了爬将军的床,还能为什么? “今日见少夫人,妾仔细打扮,期盼着能入少夫人的眼。”雪姨娘取下面纱,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说来,这是雪姨娘入府后,林浅意头一回得见雪姨娘的容颜。 雪姨娘自入府就一直戴着面纱,唯有将军见过她的容颜,林浅意有幸成为第二个。 “你...你...”如那人所愿,林浅意的确被雪姨娘的容颜惊艳到了,也震惊到了,更恶心到了。她再次体会到那人满满的恶意和莫名其妙的疯癫,如一只通体发绿的肉虫爬到她的身上蠕动,恶心到窒息。 她不能理解昭月贵妃的想法,给“旧情人”送女人不说,送的是一个和自己容貌五分相似的女人。是居心不良,还是脑子有病? 难怪雪姨娘得时刻戴面纱,就她这副容颜出门,若让贵人撞见,怕是得掀起无数风波。 她可不可以理解为,昭月贵妃在逼迫连盛给皇帝戴绿帽子?虽然这顶绿帽子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绿帽子,但终究是犯忌讳的绿色。 总之,林浅意被昭月贵妃这一番猛如虎的操作,吓到落荒而逃。 当晚,温泉庄子进了刺客,意图行刺连大将军和少夫人。 “怎么是你?”林浅意白日里被雪姨娘的容颜惊吓,吓的忘记问雪姨娘追到温泉庄子,所谓何事。 如今,倒是不必问原由,雪姨娘特意追到温泉庄子,为的就是行刺?但这行刺,怎么看透着一股违和的滑稽感、粗糙感。 林浅意的第一反应,难道说,雪姨娘向她的主子,有样学样,也是一个疯子? “少夫人,妾已帮您试探出,将军心里有你。应该说,您在将军的心里,占据重要的位置和分量。” 雪姨娘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明明痛的脸色苍白,却笑颜如花,美的让人舍不得眨眼睛。 她,似乎很开心啊,开心什么?她这一趟蹩脚的行刺,就为验证将军和少夫人是不是夫妻情深? “少夫人,您赢了。那位,输了。”雪姨娘看向连盛,“将军手里的剑,若再用力半分,妾的这条胳膊怕是废了。” “妾,感激将军手下留情。将 军的大恩大德,妾记在心间。” 林浅意目光迷茫,她一时分辨不清,雪姨娘唱的哪一出戏。她看了连盛一眼,正好与他目光对视,他眼里的轻笑似乎在说:林浅意,你求我啊,好生求我,就会告诉你秘密。 至于怎么求,地点无非是床榻之上,温泉池内。 “雪姨娘客气!”连盛取出一只瓷瓶,雪姨娘的目光一闪,习武之人都熟悉,瓷瓶里装着上好的止血药粉。 “雪姨娘等不及吗?” 胳膊的伤虽不致命,但伤口不小,任由血流不止,雪姨娘也支撑不住。 林浅意瞪了一眼连盛,目光微闪,“将军,对美人儿,要怜香惜玉才是。” “雪姨娘肌肤似雪,将军这一剑刺下去,日后留疤就不美了。” 林浅意攥紧瓷瓶,一副不乐意给的架势,“我很好奇,以雪姨娘胳膊上的伤,流一个时辰的血,能流多少,雪姨娘会不会昏厥?会不会...死掉?” 她气啊。 为何受伤或倒霉的,总是无辜的她?她招谁惹谁了? 雪姨娘说话漂亮,说什么好心为她试探连大将军的真心。将军对她是否真心,有没有情意,用得着雪姨娘一个外人来试探?当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不稀罕! 倘若连盛无心薄情,顺势而为,她此刻已是死人了。她又不傻,能接得住连盛的剑,还能在过招之后,仅仅胳膊受伤,柔弱貌美是雪姨娘浮于表面的武器,真正的杀器是雪姨娘的高强武功。 林浅意惜命的紧,不然,以她的计划,神不知鬼不觉偷走将军府的名贵珍藏,私换成金块,然后趁月黑风高夜,她一人一马一剑,远走高飞。就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片大陆之上,肯定有长安国之外的国家,以她的行商能力,再加上手握一笔原始资金,定能过得富贵逍遥。 雪姨娘不清楚林浅意的底线,抢她银子,可以。要她性命,便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敌。 所以,她对雪姨娘,哪里来得好半分脸色... 第198章 雪姨娘的筹谋 连盛懒得理会林浅意对雪姨娘的恶意,他坐下来,自顾自地品茶。 女人之间的战争,他不敢参与,倒是乐意瞧热闹。 反正,止血药粉他大方拿出来,也给了雪姨娘,被林浅意半路截胡,那就两个女人的事情,与他并无关系。 想通这一点,连盛顿时觉得今日的茶水,许是用了山泉水泡的,又经过林浅意的手,回味甘甜,喝完一盏又续一盏,就是喝饱也不妨事。 “少夫人,你...”雪姨娘的脸色更苍白了两分,林浅意的刁难来得突然,先前林浅意对她尚算冷淡,此刻却是赤裸裸的厌恶了。 林浅意厌恶她,是嫡妻对妾室的天性仇视?雪姨娘能立即想到的可能性,唯有如此。 雪姨娘有些疑惑,按说她今夜的假意行刺,将军一眼识破。将军之所以伤她,不是真的伤她性命,而是警告。 林浅意竟看不懂吗? 如果林浅意看不懂,那只能说明她蠢笨。可通过刚刚的行刺,雪姨娘确信一件事情,她没对林浅意说谎,将军对林浅意动了情,也动了心。 这一点,她这个旁观者看得清楚,将军和少夫人这两位当局者还有点儿迷。 雪姨娘也爱过一个人,她熟悉那种专属于情爱的气息。 但,雪姨娘有一点想不通透,林浅意的容貌不如那位,心计比不过那位,将军爱林浅意什么,又图她什么? “少夫人误会我了。”雪姨娘暂且摁下心里的疑惑,强撑着精力解释,“我已心有所属!” “哦?”林浅意看了一眼雪姨娘,接着,就笑了。她的笑,透着半分讥讽,半分同情,“将军你瞧,雪姨娘已心有所属,你又拆散一对有情人...” 余下的话,林浅意不必说,连盛也能想到。大抵是说他克姨娘,或姨娘克他,不然这将军府后宅的姨娘们,一个个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或难言之隐。 花桃姨娘直接给他带足绿帽子,他养了多年的儿子,竟是太子殿下的一条血脉。新秀姨娘提出放妾书,独自一人奔赴自由去了。水莲姨娘到死想的念的,是一名护卫。还有婉晴姨娘,如今的雪姨娘... 这些事情若传出去,将军府的名声只怕更臭一层高度。 雪姨娘这会儿不一口一声“妾”了,可惜,雪姨娘的坦诚,已经迟了。 若雪姨娘没有多余整一出行刺的戏码,当面坦诚那位派她入将军府做什么,达到何等目的,林浅意大概率会接受她的示好,甚至结成同盟。 但,现在,林浅意没兴趣听雪姨娘诉她的苦衷,也没心情和雪姨娘交好。 雪姨娘这个女人,有点儿危险啊。 “既然雪姑娘心有所属,为何还上赶着来将军府当姨娘?雪姑娘心有所属的那位儿郎,知情吗?” “还是说,雪姑娘故意演这出戏,让我放松警惕,以为你便是那无辜的小白兔。小白兔楚楚可怜又可爱,怎么会咬人呢?” “但雪姑娘莫忘了,小白兔除了可爱的外表,还长有两颗锋利的牙齿,她每日磨牙,说不得就为了瞅准时机,咬死旁人。” 林浅意直视雪姨娘,“雪姑娘觉得,是不是这个理儿?” 雪姨娘以“我”自称,林浅意便如她的愿,叫她一句“雪姑娘”。尊重也好,讽刺也罢,端看雪姨娘怎么想了。 林浅意的酸言酸语,果然让雪姨娘放松警惕。雪姨娘心里轻视,面上不显,陷入情爱,一心和妾室争宠争爱的嫡妻,林浅意这个对手的实力,有点弱啊。 也就是她命好,如今得了将军的疼爱。万万没想到,英明神武的连大将军,竟爱上一个尚算貌美但智商草包的女子。 雪姨娘飞快地看了一眼连大将军,奈何他的目光落在林浅意的身上,看似冷淡,却透着温暖。 她承认,这一刻,她羡慕了,也嫉妒了。她求而不得的奢望,林浅意轻易得到。 人和人,境遇不同,所得所失,大不相同。 “少夫人无需忧心,将军是您的夫君,谁也抢不去,夺不走。因为将军的心里有您,旁人就费尽心机,也是徒劳。” “我的故事,少夫人如果想听,我便讲给您听。” 雪姨娘耐心与 林浅意解释,也是说给连盛听,她要合作的目标是连盛,拿下连盛,不枉她细细筹谋多年。 情爱致使人疯魔,他疯了,她也疯了,既是一条淌血的死路,他们都要走这一趟。 林浅意看了一眼连盛,他冲她微微点头,这便说明,雪姨娘接下来讲的故事,他要么也感兴趣,要么提前知晓真相。 “雪姑娘猜到重点,我呀,最喜欢听故事了,越是有趣越是离奇的故事,我越喜欢。不妨告诉雪姑娘,盛世戏楼的戏文,有一半出自我手...” 雪姨娘只觉得林浅意在显摆自己的才华,若是那位听到这些话,怕是笑弯了腰肢。 雪姨娘看惯脸色,小心谨慎,一笑一哭,也得拿捏分寸,从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懈怠,更不敢像林浅意这般...肆意。 “少夫人...好生厉害!”雪姨娘一时找不出夸赞的词,依林浅意的身份,怎能自甘堕落写戏文那样的下贱营生?她不但写了,还当着连大将军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地告知旁人,这便说明,她做的事情,连大将军知情,还纵容。 连盛从林浅意的手里拿过瓷瓶,丢给雪姨娘,“自己上药,然后讲故事给少夫人听,我是否满意,你且记住,取决于雪姨娘讲的故事能不能打动少夫人。”又去牵住林浅意的手,“陪我喝茶!” 连盛话里话外的意思,雪姨娘聪慧,何尝不懂。 可惜,她是懂了,林浅意却生出误会。 林浅意欲甩开连盛的手,可她的手被连盛禁锢着,哪里甩得开,“哼!将军这是将我当作傻瓜吗?莫以为我看不懂,你就是怜香惜玉,不乐意我欺负了你的美人儿。雪姨娘不过是流点血,又不会死掉...” 林浅意说完,恨恨瞪了雪姨娘一眼,做足妒忌的戏。 从“雪姨娘”到“雪姑娘”,再到“雪姨娘”,随着称呼的变化,雪姨娘也渐渐意识到,她要应付的这位将军府少夫人,就是明面上的不好相与。 雪姨娘的心里一阵无力感,看来,林浅意不信她,还是将她当成来争宠夺爱的狐媚子。 偏偏,连大将军宠她,纵她,信她。 事情有些复杂,也有点儿难办啊... 第199章 过往如噩梦 雪姨娘也不矫情,拿到瓷瓶后,右手稍微用力就撕开左边胳膊的布料,取出帕子,擦干净腥血后,直接将药粉撒在伤口处。 连盛给的止血药粉,效果是好,但药粉和伤口一接触,那种痛,如削肉刺骨。 林浅意抽空剜了连盛一眼,面前的男人,当真是腹黑啊。雪姨娘算计他一分,他当即回敬十分,一点儿亏都不吃。明明是他冷酷无情,伤了美人儿,美人儿还得反过来对他感激涕零。 看似简单的手段,雪姨娘对连盛,却是敬畏又惧怕。雪姨娘对她,似乎有点儿瞧不上眼啊。 雪姨娘的脸颊,苍白如纸。即使痛到浑身颤栗,她也极力忍耐。 林浅意有些心疼,她想去帮帮她,但她的手被连盛攥在手心,连盛冲他摇头。虽不明白内里,她得听连盛的话,每一步都需两人的默契配合。 她只好转过头,将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利用美男子的美色,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去看,不去想,当作屋子里,唯有他们两人,正浓情蜜意。 “雪姨娘的意志力,令我...刮目相看。”果然,连盛看向雪姨娘的目光里,渐渐生出新的情绪,有一抹欣赏之色。 “这种止血药粉,有止血养血生血功效,一瓶价值十金。能买得起的人,受不住那份疼痛。能受住痛的人,买不起药。既能买得起药又能受得住痛的人,实在太少,更何况女子。” “雪姨娘,我可以给你一次合作的机会,但你能提的条件,只有一个。你还有一点点时间想清楚你此刻的坚韧,是该为自己而活,还是浪费在旁人的身上...” 林浅意在心里默默为连盛竖起大拇指,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不,应该说这颗甜枣只表面一层糖衣,内里苦涩如黄连。这样的手段,收服了雪姨娘。 雪姨娘的眼里,蓄积泪珠,“能得将军欣赏,是我的荣幸。” 连盛不再多言。 连盛的提醒,对雪姨娘来说,是极难得的善意。其实,从小到大,没人善待过她,这是她第二回感受到温暖。 药效已起作用,雪姨娘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一股暖和的气息在身体里流淌。连盛给的止血药粉,如他所言,可让伤口涅槃重生。 “我在十二岁时被选中,送到鬼山,为逼我听话,黑衣人当着我的面,将我的爹娘和哥哥一刀割喉。” “黑衣人还说我没了家人的牵绊,才能将我培养成合格的棋子。黑衣人杀人不眨眼,冷血无情,但他留下小黑的性命,还允许我带着小黑。” 说到这里,雪姨娘解释道,“小黑是我养的小狗,它通灵性,能听懂我说话。” 雪姨娘感觉喉咙干涩,有些难受,脸微微发红,“少夫人,我想喝一盏茶。” 林浅意嘴巴不饶人,说出的话伤人心肺,但手里的动作却是另一回事。“看来贵妃娘娘忘了指派嬷嬷教会你规矩,当真没有当妾室的觉悟。雪姨娘,你好大的脸面,身为妾室竟敢指挥主母为你端茶递水,要不你现在问问将军,只要将军点头应允,这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让给你得了...” 林浅意一开口,就骂了两个人,主要针对正在场的雪姨娘,捎带骂几句昭月贵妃,她堵在心口的气,方能顺畅些许。 她拿出小本,上面记录对自己存了恶意的“敌人”,再整合这些人的关系网,最后发现一个真相,她所遭受的磨难,都拜昭月贵妃所赐。 雪姨娘端着林浅意递过来的茶盏,受着林浅意的话,她是喉咙干涩,急需茶水滋润没错,可她此刻觉得说不出的尴尬,这茶水,喝也不是;不喝,似乎也不是。 “雪姨娘,你不是渴了吗?喝茶水呀,该不是等我喂,还是担心我下毒?” 林浅意说话,满是敌意,字字句句带刺,恨不得将雪姨娘扎成刺猬。 其实,林浅意先前心疼的眼神,还有刚刚为雪姨娘动手倒茶水,还贴心倒的是正好入口的温茶...雪姨娘都瞧见了。 雪姨娘的心绪飘得远了,她甚至想,若她甘愿做将军的妾室,不去勾引将军,反其道而行之去讨好少夫人,帮着少夫人占将军的身,谋将军的心。总之,一心一意跟着少夫人走,围着少夫人转,她是不是就能顶着姨娘的名头,在将军府后宅,安稳富贵过完一生? “少夫人...心善!” 雪姨娘没想过劳烦林浅意为她倒茶水,可林浅意反应太快,一边误会她的意思,一边动作麻利地倒好茶水,还贴心地递到她的手里。 林浅意的这一番操作,让雪姨娘一时愣住了神。 “后来,小黑死了,主子下的命令,黑衣人对小黑也是一刀割喉。主子说,为 她所用的棋子,要心无杂念,了无牵挂,不管是人,还是畜生。” “黑衣人同我分食了小黑的肉,那是我头一回食狗肉,香的我咬到舌头好几次。吃完后,黑衣人才和我说,我吃下的肉,是狗肉,是小黑的肉。不过,他取下一块狗骨头,亲手打磨,串成项链,给我留作念想。” 雪姨娘的手里攥着一串骨头项链,她的手指正轻轻抚摸那块狗骨头,抬眼冲林浅意笑,“少夫人,您瞧,这串骨头项链,是不是极美呀?” “其实,这样也挺好,我要离开鬼山,总不能带着小黑吧,带是带不走的。要么死在旁人的手里,要么死在我的手里,本就是小黑的命。我更愿意小黑死在黑衣人的手里,是小黑的福气...” 这一刻,雪姨娘的眼里,生出一抹脆弱、伤心。不知是不是林浅意的错觉,雪姨娘难过的不是爹娘哥哥的死,是她的小狗,小黑。 雪姨娘絮叨半晌,说的都是小黑,说到爹娘和哥哥时,一句话带过。 看来,小黑的命,比亲人的命,更牵动雪姨娘的心。 这倒是有趣了。 雪姨娘没说主子是谁,也没提黑衣人是谁,但她知晓主子和黑衣人的身份,见过他们的真容。这一点,就是雪姨娘没直白地说明,也没必要掩饰。 雪姨娘没说,林浅意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连盛的心思似乎落在品茶上,对雪姨娘讲的故事,无动于衷。 “雪姨娘,你究竟想得到什么?” 第200章 夫妻写的那种话本 故事讲到这里,已尽尾声。 恕林浅意脑袋瓜子转不过弯,她当真没想出来,雪姨娘打算豁出性命和连盛合作,究竟所求什么,为报杀亲之仇,还是为她的小黑讨回公道? 都不是。 林浅意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判断,不是她对雪姨娘有偏见,实在是雪姨娘是那人送上门的礼物,疯子送的礼物,不是另一个疯子,是什么。 林浅意没研究过心理学,也略知皮毛,若她猜测的不差,黑衣人是雪姨娘的人生导师,多年教导,雪姨娘的心理要么变态,要么扭曲。 总之,雪姨娘已丧失正常的三观,她整个人活在黑暗里。 疯子,利用好,便效果显著。一旦,疯子生出私心杂念,带来的结果,可能是摧毁性的。可见,利用疯子,要把握这分寸,也是一门学问,一种技巧。 林浅意有自知之明,她做不到,她觉得难于登天的事情,连盛却做得轻松。 雪姨娘没有直面回答林浅意的问题,而是又执拗地问了一遍,“少夫人,你觉得我这条骨头项链如何,你喜欢吗?” 这话怎么接,林浅意直觉,处处是陷阱。 连盛捏了捏林浅意的手心,这家伙坏的很,雪姨娘在说正事儿,他倒好,撑着一张又冷又臭的死鱼脸,私下小动作不断。一会儿挠她的手心,一会儿捏她的手指甲,她好想问一句:我的手,极好玩吗? “浅意,你若是喜欢雪姨娘这样式的骨头项链,我也亲手为你做。” 连盛忽然开口插一句嘴。 林浅意禁不住身体抖了一抖,戴一条骨头项链,还是狗骨头做的项链,只是想一想,浑身不舒坦,瘆得慌啊。 “我...不喜欢。”林浅意话锋一转,“不过,就算我说喜欢,而且就喜欢雪姨娘手里的这条骨头项链,雪姨娘会舍得忍痛割爱吗?” 雪姨娘眼里的杀意,眨现眨消,变化速度之快,令人心惊。 不过,林浅意感觉到了,连盛也瞧见了。 雪姨娘迅速戴回骨头项链,放在贴身里衣内,生怕林浅意突然起意,抢了她的珍宝。 林浅意有连大将军撑腰,这势不仗,就是她蠢傻了。 她傻吗,她蠢吗,不不不,她聪慧着呢。 “一条平平无奇的骨头项链罢了,有什么出奇。我是将军府少夫人,得婆母疼爱,夫君宠爱,什么好东西没见识过,又不是眼皮子浅的,自是不稀罕。” “雪姨娘莫藏了!” 林浅意摆足姿态,一会儿妒忌,一会儿傲娇,让她演绎的活灵活现。万幸雪姨娘在男女情事上,经验欠缺,这才没有看出来,林浅意和连大将军合起伙来演戏,五分烟雾弹,五分真相。 “我曾听过一个离奇但真实的故事,与雪姨娘共赏。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欠别人的人情,还喜好说大实话,雪姨娘你讲的故事不怎么样,且看我的回礼吧,定让你大开眼界,啧啧称叹...”连讲故事,林浅意都要和她攀比,雪姨娘一时都不知如何接话了。 好在,林浅意根本不在意雪姨娘接话,“有一位姑娘,她心悦自己的堂叔,堂叔明明也心悦她,却不敢大胆回应。后来,堂叔死了,这位姑娘伤心欲绝,她偷盗堂叔的尸体,挖出一截胸骨,串成项链,日夜佩戴。” “因为,部落里的巫女告诉这位姑娘,只要她活到六十岁,且日夜佩戴心上人的胸骨,以身暖骨,他们将在来世受天神指引寻到彼此,再续情缘。” 林浅意说完,回捏连盛的手指,迎上雪姨娘的目光,坦荡到绝对想不到她是临时起意的胡扯。 她不怕连盛揭穿,他们是一张床榻上的同盟,这种过河拆桥,于他无利的蠢事,他不会做。她一顿胡扯,如果连盛为她作证,圆一圆她说的谎,那么,雪姨娘就会从信了五分,将变成付诸行动。 “我在北疆时曾剿灭过一个部落...”连盛没多说,三两句敷衍而过,“浅意,挖人胸骨这等惊世骇俗之事,是否真正存在,我也是听说,并未亲眼见过。以后,莫再提说,不可给将军府招惹祸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浅意故意讲这个故事,摆明了居心不良,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雪姨娘心里清楚,却心甘情愿沉浸在林浅意的故事里。 说来,雪姨娘之所以生出这样的灵感,一是她觉得骨头项链,只有一块骨头,怪单调的。二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必须得贴身戴着,与她日夜相伴,和她融为一体,最后将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雪姨娘的手,抚上骨头项链,她的眼里滋生一抹怪异的色彩。 林浅意不以为然,摆明了油盐不进连盛的警 告,她撇了撇嘴,“这有什么打紧,回头我就以这故事为原型,编写一出戏文,指定火。再加工成好几种版本的话本子,指定更火。” “我倒不稀罕扬名立万,只期许银子赚的盆满锅满,我好闲来无事就数银子,享受数银子数到手抽筋的快乐。” 林浅意的眼睛,散发亮晶晶的光,仿佛已看见金山银山,就等她扛起锄头,肆意挖宝了。“将军安心,我会给你分红,定不会让你白讲一回故事,占你便宜...” 话题,完全被林浅意以一己之力,带偏了,简直偏的没边没际。 “林浅意?”连盛喊了一声,明明冷着脸色,却感受不到半分冷意。 林浅意站起身,脸不红心不跳,当着雪姨娘的面,坐在连盛的腿上,窝进他的怀里,挑衅地说,“我对雪姨娘你的过往,不怎么感兴趣,也生不出同情心。谁知道,你是不是存了旁的心思,借讲故事之名目,行勾引将军之事...” “雪姨娘既已讲完故事,还赖在这里做甚?该不会想请将军送你回院子,然后你再使手段留宿将军。哼,将军有我侍奉,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林浅意双手搂住连盛的脖颈,脸几乎快要贴上他的脸,堂而皇之宣示主权,“雪姨娘若无事,就请回吧,我还要和将军讨论如何写话本子...” “雪姨娘懂不懂,夫妻写的那种话本子...” 第201章 没脸没皮对上没羞没臊 雪姨娘羞红了脸,林浅意出招,一招一式,不是怪招,就是乱招。 林浅意堂而皇之仗势欺人,说话全凭喜好和心情,如那脱缰的那马儿,肆意起来,就是对着将军,也是没心没肺地怼。 林浅意这般女子,行的是明招,却是毫无章法的明招。果然,有靠山的人,不论说话,还是行事,底气十足,任性至极。雪姨娘从来没拥有过靠山,一言一行小心翼翼惯了,对上林浅意,她出招与否,注定得不到半分好处。 雪姨娘无力接招。 这回,落荒而逃,换作雪姨娘了。 雪姨娘刚离开,林浅意欲从连盛的怀里跳起来。唱戏嘛,观众都灰溜溜跑了,她还唱个什么劲,自然是赶走碍眼的便宜夫君,躺在床榻上,唤蜜香入内,一边享受蜜香的按摩服务,一边看话本子。 天知道,她最近忙着应付连盛,荒废了心心念念的话本子。 不值当啊。 “林浅意,你是肉虫吗,乱扭什么?”连盛语气微怒,若忽略他乱了的气息,还真被他唬住,以为他生气了。 可怜林浅意刚抬起屁股,还没来得及用力,就被连盛一把摁回怀里,训斥她乱扭? “将军,你哪知眼睛看我是在乱扭,而不是我想起身...如厕?”灵光乍现,林浅意忽然就想起雪姨娘寻的借口,人有三急,她就是和尚,也不能活活被尿憋死啊。 “林浅意,你...你...”连盛日常撑着的死鱼式冷脸,终于裂开一条缝隙,变了颜色,“林浅意,你是将军府少夫人,可谓名门贵夫,这般污言秽语的话,怎能说出口。” 连盛说完气不过,又补一句,“依我看,京城之内,若是举办丈量脸厚的比赛,你定拔得头筹。” 瞧瞧,连盛何时变得啰里八嗦,还精通怼人不带脏字。 好吧,是近墨者黑,是孺子可教也... “将军这话说的好生无理,我刚刚明明欲起身如厕,是你不问一句就将我拽回怀里。此刻,天还没暗,将军就想同我行欢...” 林浅意懒得挣扎,继续腻歪在连盛的怀里,“将军若不怕衣袍浸湿,我害羞什么。” 听不下去了,再听下去,连盛觉得自己的一张脸就被林浅意扒拉下来,扔在地上,她还蹦上去,狠狠踩上几脚。 不过,林浅意倒也没说错,一针见血揭穿他心里正想做的事儿。 可,这能怪他吗,是他的错吗! 谁让林浅意腻歪在他的怀里,并不安分,扭来扭去,动来动去,故意撩拨他。撩拨完后,还点一把火,她想得美,放完火就想溜,问过“身受重伤”的他,答应吗? “林-浅-意?”连盛是真怒了,刚刚他的身体,每一处神经都因林浅意的撩拨,在躁动。下一瞬,一桶掺了冰渣子的冷水,泼向他,透心凉。 连盛有样学样,学的脸皮也厚实了,他一眼识颇林浅意的拙劣伎俩,偏不如她的愿,合她的意。 “好呀,林浅意,你尽管试试。”连盛看了一眼正得意的林浅意,心里窝着的火,忽然就灭了;心里聚积的气,忽然就消散了。 连盛生出逗弄她的坏心思,“你若敢,我便受着了。” 没皮没脸呀。 没羞没臊呀。 简直就是少儿不宜听到的对话,更是少儿不宜瞧见的场景。明明在说低俗不堪的碎事,硬是让他们碰撞出五分暧昧的气息,勾勒出另五分香艳的画面。 林浅意...没招了。 “将军是要借雪姨娘的手,杀死阿一?”先前,暴雨下的刺杀,阿一对连盛的确存了杀心,只怕经过那一回,连盛也对阿一生出杀意。 果然,此言一出,连盛的目光微闪。不过,也没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所以,你及时添一把火。林浅意,你说得对,雪姨娘的那条骨头项链太简陋太单调,若换成人骨,才会更优秀意义。” 有些事情,过往太久太久了,连盛只能拼凑出大概,窥探不得全貌。 “十二岁的少女,到底经历过何等虐待,到底有多恨自己的爹娘哥哥,才会对他们的死,无悲无伤。如果,当年黑衣人没选中她,她大概会在某个清晨或某个夜晚,下毒杀死自己的爹娘哥哥...” 这一点,林浅意表示赞同,换作是她,她也会弑亲。 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少女来说,下毒是她能做得到、达成目的的唯一法子。 黑衣人是阿一,主子就是昭月贵妃,这很明了的真相。 只是,林浅意万万没想到,雪姨 娘会心悦阿一,杀亲凶手,杀小黑凶手。恐怕,那位高高在上的昭月贵妃也不知内情吧。 林浅意仔细分析雪姨娘的心路历程,倒是不难理解她为何会心悦阿一,为何会生出摧毁阿一的执拗心思? 杀死阿一,何尝不是另一种方式的占有。 雪姨娘的心理从未健康过,黑衣人阿一的出现,如同天神,将她从黑暗里救出,不不不,除了救出她,还有她的狗,小黑。 可,她没来得及喜悦,也没来得及感受温暖,阿一又亲手将她推入更深更冷的黑暗里。 她在黑暗里艰难前行,苟延残喘拼着活着,她唯一可诉说的是小黑,唯一能拥抱的是小黑,唯一能感受一丝暖和的是小黑... 直到阿一再次出现,他亲手宰杀了小黑,却炖了一锅狗肉,与她同食。然后,再告诉她这是主子的命令,以及他做过的恶事。 接着,他用宰杀小黑的手,亲手打磨一块狗骨头,为她做一条骨头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 他的声音,刺骨冰冷,“留作念想吧。” 明明是冷漠无情的语气,不知为何,她却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微弱的温暖。 或许,是她感觉出现差错,但她却想一条道走到黑,一路错下去。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阿一并没有点火,火星子意外嘣到她的心间,一点,就着了火。 阿一将她送上马车,她说,“阿一,我不该手贱,扯下你的黑巾,瞧见你的面容...” 阿一? 雪姨娘头一回越矩,头一回开口说话,便是叫他“阿一”,坦白藏在心里无数个日夜的秘密。 “阿一,我欠你的恩情,其实早已报完。”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上了马车,放下帘子。从此,他是阿一,她是雪绒花,再见面,就是一人生,另一人死... 第202章 看过黄历,今日宜杀生 美好安宁的日子,总是短暂。 林浅意还没泡够温泉,蜜香寻来的新鲜话本子也没看完,连盛的假,也没到期。 还有,她当着雪姨娘的面,现编现造的故事,她的确打算以此为基础原型,加工成三五种版本,先排成戏,在盛世戏楼上演。接着,趁势推出一系列话本子,再赚一笔文字的银子。 真人演绎和文字,都有其独特的魅力,只要运作得当,就能变成源源不断的金银。她擅长搞文字,还擅长贩卖艺术,这银子,活该聪慧的她来赚。 马车刚入城,就被连夫人拦下,“快快快,走走走,去...去大公主府,救新秀的命。” 连夫人双手合十,“菩萨保佑来得及,新秀千万不要被大公主打死呀。” 等林浅意、连盛和连夫人赶到大公主府,却被禁卫军挡在大门口。 显然,禁卫军一早得了大公主的命令,就连盛这位上峰来了,该挡还是得挡。 皇族的安全,一向由禁卫军负责。是皇帝真心保护皇族的安全,还是将皇族圈禁于奢华的牢笼里,怕是只有皇帝自个儿知晓了。 “将...将军,大公主下了死命令,谁敢放将军府的人入大公主府,就将我等的家眷活活打死。” 另一名禁卫军见状,犹豫开口,“大驸马忽然闹自杀,他站在顶楼,威胁大公主去盛世戏楼将新秀姑娘带来,他要和新秀姑娘在阴曹地府里双宿双飞,做一对鬼鸳鸯...” 这名禁卫军之所以知道的清楚,是因为和他两情相悦的姑娘,前几日才调到大公主身边伺候。她担心心上人犯错,轻则失去差事,重则丢了性命,这才偷偷告密。 “无耻之徒!”林浅意一口气堵在胸口,一吐芬芳为快,“人渣!懦夫!神经病!” 她骂的是大驸马,虽未指名道姓,但就是骂的大驸马。 林浅意真恨自己“学识浅薄”,临到骂人时,词汇量太少。 “将军?”林浅意急的快哭了,“将军,求你救新秀的性命,只要你出手救她,我听你的话,听你的话...” 连盛掩下心里的不满,他得承认,瞧见林浅意为新秀着急,开口求他,他嫉妒了。他不禁想,如果有朝一日,他深陷危险之中,她会为他着急吗?她会想尽法子救他吗? 没等林浅意看清楚,面前两名禁卫军软绵绵倒下。 这也行? 林浅意恍然醒悟,有时候身陷囹圄之时,想要摆脱困局,往往只需要最简单最粗暴的法子,效果上佳。 “天下脚下的京城,朗朗乾坤,大公主殿下私设刑堂,囚禁将军府大小姐,意欲何为?” 连盛借助的是内力传声,莫说整座大公主府,就是大公主府的这条街,大家也听的清清楚楚。 这一刻,连盛在林浅意心目中的形象,不,是英雄形象,回归了,伟岸了。 “将军这是打算闹大,闹到满城皆知的那种程度?”林浅意凑过去,低声询问。 “嗯!”连盛回凑,两人凑的太近,差一点点就亲上了。“我刚刚看过黄历,今日宜杀生。” 杀谁?自然是搅浑大公主府这一池脏水,趁机弄死大公主和大驸马那一对变态夫妻。 往小了说,是为新秀报仇。往大了说,是为民除害祸。于公于私,这份劳心劳力的苦差事,非连大将军莫属。 “大公主是皇族之人,将军不怕...”林浅意被连盛的嚣张口气震撼到,还是没忍住多问一句,毕竟踏进大公主府的大门,可就当真没有后悔药吃了。 她的底气,稍显不足,急需连盛做一回“战前动员”,还得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告诉她,今日这一场恶战,她能全手全尾出来,还是会受点儿伤,付点儿代价什么的... 带头闹事,她擅长。趁乱煽风点火,她做得溜。总之,她有经验丰厚,与连盛打配合,完全没问题。 但,她惜命啊。 “呵!林浅意,你我联手弄死的皇族之人还少了吗?乐王爷、清照公主、福小王爷、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来安郡主...” “林浅意,是你曾说过,身上的虱子多,就得捏死他们,难道还留着他们,吸血吃肉,养的膘肥体壮。然后变成虱子怪,一口吞掉自己。” “再说,皇族之人怎么了,我该稀罕吗?我该害怕吗?” 若不是在大公主府的门前,林浅意肯定扑到连盛的怀里,抱住他,亲一百次,以示奖励。 得亏连盛提醒,她怎么就给忘记了,不就是高贵的皇族身份嘛,连盛的确不必稀罕。就算世人酸一句,他出生不正,来历不明,追根究底算是皇帝的私生子,那 又怎样,私生皇子,也是皇子,也是皇帝正儿八经的血脉。 皇帝不愿承认连盛这一条流落在外的血脉,但又因为可笑的血脉相连,皇帝重用连盛,一边变着法子打压,一边给足实权。 “将军说得极是,有将军在,我怎么会怕呢。”林浅意面色轻松,笑容灿烂,主动将手放入连盛的掌心,携手步入大公主府。 管事看见一脸冷色的连大将军,虽然他是大公主府的管事,仗大公主的势,得几分脸面,就是府官大人同他说话,也客气一两分。 可他怕啊,怕到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连...连大将军?”管事哆嗦着行礼,大公主命他挡住连大将军,这趟要命的苦差事,还不如当场打他一顿板子,“大公主殿下...” “刘管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连盛丝毫不给刘管事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面上的冷色缓和几分,“听说前些日子刘管事六十大寿,请了盛世戏楼的戏班子出城唱戏,可谓风光啊。” 明明是客套地问候,听在刘管事的耳中,却是别样的警告。 盛世戏楼的戏班子? 是有这回事,刘管事颇有本事,在大公主府算是混得风生水起,积攒多年的银子,在郊外买下一处宅院。 刘管事现下才反应过来,大公主殿下今日清晨抓回来的女子,不仅是盛世戏楼的大管事,还被曝光另一层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 虽是将军做主,连夫人认下的义女,可这将军府大小姐的高贵身份,做不得半分假,该到用时,自然大有用处... 刘管事的脑袋里,忽然出现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今日是他的劫难,生劫,还是死劫... 第203章 大驸马才是刽子手 这时,刘管事后知后觉想起另一件琐事,家中老妻提过,请来的戏班子只收半数银子,另一半当作礼金。 当时老妻还顺口夸赞,盛世戏楼的新秀大管事为人处事周到,日后若得空带上家人、亲戚去盛世戏楼多赏几回戏。 连盛冷眼瞧着刘管事变幻的脸色,不慌不忙,说起了闲话,“前些日子,本将军陪皇上闲话家常时,皇上还提过刘管事一嘴,说刘管事在皇宫当差时,头脑机灵,行事稳妥。正因为如此,皇上才指了刘管事随嫁侍奉大公主殿下。” 连盛突然提起旧事,先是警告,再是威胁,然后施恩。他故意留下一条生路,就看刘管事能不能及时上道。 当然,刘管事要是老糊涂了,一条道走到黑,连盛也会大方给他求死的机会。 “老奴...老奴何德何能,劳烦连大将军记挂于心,老奴...老奴诚惶诚恐。”刘管事额头布满细密的汗,不怪他多想,以他的身份,那些六七品的官员记得他实属正常,偏偏连大将军惦记他,实属不正常啊。 “将军,我...我似乎听到了新秀的哭声,新秀是将军府大小姐,被大公主殿下无辜抓走,还有没有律法了。”林浅意瞪向刘管事,眼神不善,“刘管事特意候在此处,不就是想要我家将军一份人情?” 林浅意的直白提醒,刘管事再反应不过来,他的脑袋就不好意思继续挂在脖子上了。 是呀,他怎么没想到,原本是困局,如今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大公主和大驸马是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可清明着,再说,他和家人都是奴才,生来命贱,如果大公主这条大船翻了,他想要求生,眼下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将军和少夫人莫见怪,刚刚风大,吹进老奴的脑袋里,吹的老奴一阵头昏脑涨,这会儿好些了。”刘管事恭敬回话,“连大小姐常月楼,老奴带两位过去。” 林浅意心想,新秀不乐意别人称呼她“连大小姐”,“新秀一向低调,更喜欢别人称呼她一句新秀姑娘,或新秀大管事。” 刘管事飞快地看了一眼连盛,瞧见他的脸色并无变化,赶忙回话,“是是是,奴才记下了。” 大驸马不敢耽搁,一边引路,一边将所知情况说明,心里祈祷,若今日大公主府遭遇大劫,看在他稍有贡献的份上,连大将军能给他和家人一条活路。 可惜,大公主府上的管事能看清楚的真相,大公主却被风沙迷了眼睛,又被大驸马挡住视线,什么也看不到。 “大驸马今日清晨支开伺候的奴才,悄悄爬上常月楼的顶层,忽然大喊大叫,哭着闹着要以死谢罪,大公主吓坏了,劝说到现在,也无济于事。” “大驸马一开始说,他和新秀姑娘两情相悦,生不能相爱,死后再续前缘,求大公主成全。大公主没得法子,只得命人抓来新秀姑娘,可那大驸马见到新秀姑娘,就变了说法,说新秀姑娘不知羞耻勾引他...” 刘管事说的话,倒是和门口的禁卫军对上了。 大驸马的心思不难猜,他亲手打死外室和一对双生女儿,这种冲击力让他情绪崩溃。他思来想去,将一切根源归结于新秀。 他不愿恨自己,不敢恨大公主,唯有将所有的怨恨转嫁到新秀身上。所以,他借大公主之手,弄死新秀,进一步将大公主拖入深渊,让大公主对上将军府,不管哪方惨败,或斗得两败俱伤,得利的是他。 他这么做,是为死去的一对双生女儿报仇,可他偏偏不肯承认,他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真正的刽子手。 常月楼。 以大驸马的名字命名,可见大公主对大驸马用情至深,即便大驸马在身体和情爱上对大公主双重背叛,她还是爱他,止不住地爱他。 林浅意小声嘀咕一句“孽缘”。 “少夫人说得极是。”连盛忽然出声,吓的刘管事身子一抖,后悔自责,不该想东想西。这下倒好,连大将军和少夫人的互动,他完全没听到,要是连大将军问话,他接不上,不仅失礼,还是大错大罪了。 “将军?”刘管事硬着头皮搭话。 “哦,没什么,少夫人感叹大公主府的景致上佳。”连盛的解释,让刘管事受宠若惊,他死死压制内心的怪异感,心想这两位当真是来大公主府救人?既是救人,为何一副不慌不忙的姿态,还有闲情雅致欣赏大公主府的景致?他们就不怕大公主恼羞成怒,这会儿已经命人杖杀了新秀... 常月楼外部框架已完成,室内装饰还未开始。只见大驸马站在顶楼的栏杆处,院子里站着大公主,形成对峙之势。 新秀跪在地上,脸颊又红肿,这是旧伤未愈,又添 新伤,大公主喜好打人耳光,也不能专挑新秀一个人打啊。 “大驸马,你快下来,本宫...本宫原谅你,你没有错,真的,不是你的错,都是那起子贱人勾引你,妄想爬上你的床,做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黄粱美梦。” 大公主劝说的口干舌燥,往昔回忆了,软话说了一箩筐,大驸马还在闹腾不休。这回,怕是轻易哄不好了。 也是,大公主对大驸马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宠的如眼珠子,疼的如绝世珍宝。 起初,大公主查出人证物证,着实伤心,也动怒,她当着大驸马的面,以雷霆、残忍手段处置好些人,尤其是大驸马娇养的外室和一对双生女儿。 冷静下来的大公主又以最快速度说服自己,大驸马没有背叛她,只是被居心不良的贱人算计了,对对对,就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如此这般,大公主将自己催眠成功。 “大公主,你逼我杀人啊。你明知道,我一向心善,连只蚂蚁都不肯伤害,可你却硬逼我杀人。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我的心已受到污染,我...我不配得到大公主您的深爱。” “大公主,求求您,让我去死吧,我...我活不下去了啊。”这些车轱辘话,大驸马来来回回说了一个时辰,他不累,旁人的耳朵受疼啊。 “不不不,大驸马,你别吓我好不好?你发过誓,要和本宫恩爱白头,相守到老,没有你的陪伴,本宫如何活下去。” 若不是奴婢扶着,大公主殿下只怕瘫软到地上了,一半是被大驸马吓的,一半是累的。身娇肉贵的大公主,也就是为了大驸马,才吃得这番苦。 这就是一物降一物,一物克一物,世间男子千千万,唯有大驸马能降得主大公主。 也是奇了怪了... 第204章 将军造反?公主叛国? “大驸马,本宫将新秀那贱人抓来了,她向你表白不成,竟敢做局害你,死不足惜。只要你别站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快快下来,我答应你,现在就割贱人的肉,扒贱人的皮...” 大公主的豪言壮语一出,扶着她的奴婢新桃赶忙小声提醒,“大公主,那位可是...将军府大小姐啊,如果死在大公主府,只怕...” 话未说完,就结实地挨了一耳光,“贱婢,你也想害大驸马不成?” “就算新秀那贱人是将军府大小姐又怎样,本宫还是皇族公主,岂会怕?” 此刻的大公主,理智全无。 也是,一旦遭遇大驸马的事情,大公主除了疯,还是疯还是疯。 “大驸马,你莫信贱婢胡言乱语,也莫怕,有本宫在,将军府大小姐不过蝼蚁,本宫要她今日死,她就不能见到明日清晨的朝阳。” 眼见目的达到,大驸马泪眼汪汪地与大公主深情对望,问了一句蠢话,“大公主此言当真?莫不是在诓我、哄我?” 呕! 男人撒娇没眼看,尤其是大驸马那么大那么大一坨杵在那儿,做扭捏状、娇羞状、无辜状...大驸马咋不上天去,干脆将他卖到下等男风馆,往后余生,日日撒娇,夜夜卖肉,时时卖笑。 不过,他又肥又丑,失了大驸马的光环,只怕恩客甚少啊。 新秀被禁卫军压着,跪在地上,好在这些禁卫军顾忌连大将军,用了巧劲,看着凶残,实则悄悄减轻新秀的难受和疼痛。 而且,禁卫军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没用帕子堵住新秀的嘴。 呕!新秀极力忍耐,还是被大公主和大驸马联手恶心到了,胃里一阵翻涌,当即吐了扶着大公主的奴婢新桃一身。 新秀倒是万般想吐在大公主身上,想一想,还是刹住车为上策,她还不想死,怎么也得磨蹭到少夫人来救她。 “你...你...”奴婢新桃并不无辜,谁让她离新秀最近,而且先前大公主打新秀耳光,手打疼了,也是奴婢新桃主动表现,几乎将新秀的一张脸抽坏。 这回,没个三两个月,绝对养不回来。哪个女子不爱美,新秀是不着急嫁人,但也不乐意毁容啊。 新秀记仇,有仇必报。 原本压着新秀的禁卫军,在她呕吐的那一瞬,果断闪开。这样一来,新秀就恢复了自由。 她站起身,取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脏污,“新桃姑娘莫怪,我也不想啊,奈何大驸马和大公主殿下演的这出戏...太...太恶心了。” 几乎同时,大公主摔倒在地上,又听到新秀的恶言,她一时愣住,是先处置贱婢新桃,还是先教训贱人新秀? 身为皇族公主,受了委屈,自然得千倍讨回来,“来人,杖毙贱人新秀和贱婢新桃,同时进行,本宫要听到她们的惨叫声。” 连盛和林浅意瞧够了戏,现在,该他们登场了。 “大...大公主殿下,连大将军和少夫人...来...来了。”刘管事此刻只想昏厥,或者寻个地缝钻进土里。 贵人干架,受伤受死的从来都是奴才。 “蠢货!废物!”大公主快要被气死了,若是寻常,她对上连大将军,先思量再行事。 可如今,她是什么都顾不得了。福小王爷有一句话说得对,连盛手握实权又如何,他就是皇家的一条看门狗。 “臣,拜见大公主殿下。”连盛这礼,行的敷衍,脸色冷的冻死人。 “臣妇,见过大公主殿下,大公主殿下安好!”林浅意仗连盛的势,有样学样。 不等大公主开口,连盛先发制人,“本将军有一事,请大公主殿下答疑解惑。” 大公主有心撵人,可她何尝不知,今日之事被连盛抓个现行,怕是难以善了。 “连大将军擅闯本宫的大公主府,真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宫现下就有疑惑,还请连大将军解答一二,今日连大将军敢闯大公主府,明日是不是就敢闯皇宫?连大将军,打算意欲何为啊,造反吗? 真不愧是在皇宫那般吃人地方长大的公主,一旦理智回归,战斗力直线上升。 还是大公主够狠够绝,一出手就给连盛安上造反的弥天大罪。这要是传出去,就算皇帝不信,也会借机打压他。还有那些连盛为皇帝得罪的朝臣,只怕趁机反扑,咬他一口肉。 “如大公主所言,本将军为救小妹,竟是错了?”连盛无视大公主颠倒黑白,直白说出他的目的。 “大公主殿下今日随心所欲打杀我 将军府大小姐,明日岂会放过母亲、浅意,后日就掳了本将军的职位。敢问大公主殿下,这般不遗余力、费尽心思整垮将军府,该不是收了别国的好处?” 这些话,当真能听吗? 在场众人顿时感觉脖子凉飕飕,心里哀嚎,他们这些人只怕是见不到明日的朝阳了。 林浅意的眼神发亮,心里的雾霾烟消云散。大公主殿下上下嘴皮子一翻,就好意思诬陷连大将军“造反”,那就莫怪连盛回敬大公主“叛国”。 而且,世人都长有眼睛,会看;长有耳朵,会听;长有心,会思考;长有脑子,会辨别。 大公主诬陷连盛“造反”,先不说能不能拿出凭据,连盛的战功是实打实拼来的、搏来的,无数将士和百姓可作证。 边疆安宁后,皇帝亲下旨意调连盛回京,任禁军统领,仍保留北疆元帅一职,若他生有异心,就是皇帝引狼入室了?英明神武的皇帝怎会引狼入室,可以深信不疑自己的蠢,也不能生疑皇帝的每一道旨意。 皇帝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掌控连盛于手心,利用连盛,又因为连盛是他的血脉,他利用起来放心、安心。殊不知,连盛是皇帝手里握着的一张王牌。同理,皇帝也成为连盛手里的一张牌。 所以,大公主说连盛“造反”,百姓不信,皇帝不信,没什么意义。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本宫身为皇族公主,怎会做出叛国之事。连大将军空口白牙诬陷本宫,该当何罪?” “来人啊,绑了连大将军,本宫要入宫...告御状...” 第205章 人心,最怕诱导 果然,大公主勃然大怒,怒火攻心,理智便跟不上节奏。 大公主发号命令,无一人回应。 不论府中禁卫军,还是奴才,对上连大将军,他们不敢啊。 谁会想到,连盛敢指证大公主通敌,他没说查到证据,只摆明自己的猜测。 大公主府和将军府,往日无仇,近来无怨,明面上保持客气的普通关系,明明一直相安无事着。 若要追溯,也是先前在威猛将军府,柳宝玉抢夺斗兽棋为诱因,曝光先太子殿下的丑闻。 再到前不久大公主忽然跑到盛世戏楼捉奸,新秀姑娘,不不不,连大小姐表明立场,和大驸马一无奸情,二无交情。 倒是柳宝玉脱口而出亲爹这只肥兔专吃窝边草,由此诱因曝光大驸马娇养外室、还在外面生儿育女的丑闻... 说到底,将军府的人,也是一次次无辜受到牵连。 自古以来,城门失火,哪一回不是殃及池鱼。 可,若因这两件事,大公主就要打杀将军府大小姐,最后目标对准连大将军,毁掉将军府?这般原因,太虚假,太牵强,肯定有更深层的目的。 大公主身为皇族公主,从小接受的教导,忠国爱国是刻在骨血里的信念,她当真会生出叛国之心,做出叛国之事? 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有过先例可证。 长安国建国之初,出过一位悦华公主,嗜好金银,敛财成瘾,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起初利用自己的皇族公主身份,没少使下作肮脏手段敛金敛银,坑百姓,坑朝臣,甚至连同宗同族都坑。 悦华公主做出的一大壮举就是将整座公主府的地下挖通,建两层密室。 她的梦想,用白花花的银子、金灿灿的黄金,填满两层密室。 无人知晓,她积攒无数金银做什么? 也无人能懂,她心里的怪异想法。 后来,别国细作用一座金矿搭上悦华公主,她每提供一回消息,根据消息的价值不同,获得相等数额的金银。 别国细作以金银为诱饵钓着悦华公主的胃口,而她主动上钩,甘愿踏入陷阱,最终一条走上铺满金银却是叛国的死路。 人心,最怕引导,更怕诱导。 气氛降至冰点,透着一层诡异,一层尴尬,一层僵硬。 这时,就瞧见户部尚书府当家主母王菊娥为首,领着一群贵夫人,浩浩荡荡而来。 王菊娥的嗓门极大,隔着老远先听其声,“臣妇听说大公主殿下意欲望任京城府官一职?” “大公主殿下,你可真为天下女子争光呀,厉害厉害!” 大公主眼前发黑,王菊娥怎么就闻着味儿来了,这人...这人是瞧她的笑话,还是搅局? 偏偏,王菊娥一张利嘴,跟那鞭炮似的,一开口就噼里啪啦好一顿输出,压根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 她说话,都不用喘息。 “咦?大公主殿下这是先在府中私设刑堂,绑了盛世戏楼大管事新秀姑娘,提前演习一二。” “这等有趣的事,不不不,这等伟大卓越的事,臣妇和诸位贵人凑巧听说,特意赶到大公主府观摩。” “大公主殿下,臣妇大胆说句实话,臣妇这些年做生意,也做得腻了烦了厌了。若是当个一官半职,不求和我家老爷平起平坐,能在他面前时常显摆,气一气他...” 王菊娥猛然想起,自己似乎将话题扯远了,“大公主殿下,您此举了不得啊,当之无愧是天下女子的楷模,是天下女子的希望,是天下女子的领袖...” “臣妇没想到,大公主殿下,您是这样的人呀!” “臣妇更没想到,大公主殿下为欢迎臣妇等人到来,敞开府中大门...” 看来,王菊娥是收到风声后,刻意领一群世家大族的贵夫人,走一趟大公主府,“打”群架来了。 这份恩,这份情,林浅意记在心间。 林浅意突生灵感,以王菊娥的实力,就是到边疆的战场上,两军厮杀之前先叫阵的活计,她能干,还保证干得好,绝对凭本事搏一个将军当当。 气死人不偿命这项技能,林浅意运用娴熟,王菊娥就是炉火纯青。 “啊?夫人您是说,大公主欲当京城府官大人?这...这...这不是要京城乱套嘛,不行不行,我得赶忙回府和夫君说道说道,这事儿得劝阻皇上啊。” “菊娥姐姐,你先留在大公主府,好生劝说大公主殿下莫要任性妄为,莫要拿政事胡闹。我先回府,寻夫君去。” 先开口附和王菊娥 的是一位言官府上的夫人,她的性情和王菊娥如出一辙,说完就走,不拖泥不带水,完全不给大公主阻止的机会。 另一位史官府上的夫人性情耿直,说话直白,一件事情,旁人观其表,她能慧眼识真。 “女子当官,其实,有史可证。大公主殿下怀有这般梦想,倒是极好。” 人怕叹气,路怕拐弯,话怕转折。 “但是,大公主殿下曾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以大公主殿下的才华,做京城府官一职,怕是贻笑大方。” 这位夫人,说话这般直白,这般生硬,不大好吧。 “若大公主殿下有这份心,臣妇这里有一法子,何不大公主殿下来出资牵头,就在京城办一所女子学院。” “第一批学子,先从世家大族的族学里选。若试验成功,可上奏朝廷讨论,在民间兴办女子学校,允许女子学习知识,参加科考,决胜文武状元。女子为官,女子为将军...也是大有可能的。” “呃,今日大公主殿下您忙,要不约个时间,臣妇请大公主殿下去盛世戏楼赏戏,一边赏戏,一边合计合计办女子学校的事儿。” 若不是场合不对,林浅意都要扑过去,握住这位好有远见夫人的手,表达自己的仰慕之情。 这位胸怀大志向的夫人,该记录于史,功绩与青名流传万年。 林浅意看了一眼连盛,这家伙倒好,一副“我已准备好偷懒加瞧戏的架势”。 如此看来,王菊娥能出现在大公主府,是连盛“通风报信”的结果。 这场戏越唱越乱,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章法、群魔乱舞。 好吧,该她登场唱一曲了... 第206章 宝刀斩妖妃 林浅意刚提起一股气息,就被暴怒的大公主抢了先,“够了够了,闭嘴闭嘴,统统给本宫闭嘴!” “滚滚滚,都滚出本宫的公主府!” “滚啊!滚啊!” 她的公主府,如何能忍受旁人撒野? 今日得罪就得罪了,她不想装了,不想维持虚假的礼仪,不想守恶心的规矩...她是皇族公主,生来高贵,面前的这一群人,都是皇族的狗,一条条只会汪汪叫的烂狗。 “呜呜呜,新秀...新秀你怎样了?”林浅意忽然扑过去,一把抱住新秀,“将军,将军求您救救新秀,新秀被大公主殿下...打死了。” 林浅意这一嗓子嚎叫的,正怒火中烧的大公主都被短暂震住了。 众人这才将注意力转向新秀,只见林浅意抱着新秀,哭得伤心。 明明那会儿新秀吐的是脏污,这会儿怎么变成了腥血,地上也是,衣裙也是,还沾染了林浅意一身。 “将军,新秀此刻昏迷不醒,生死不知。事发突然,得赶紧送新秀去太医院诊治,我去太医院,将军你去求见皇上...告御状。” 林浅意一招手,蜜香上前抱起新秀。 林浅意面向王菊娥,行完大礼,说道,“今日多谢诸位夫人的...救命之恩,大公主殿下不问缘由绑走将军府大小姐,将人折磨成这般凄惨可怜模样。” “我和将军只想来大公主府救人,却被大公主殿下诬陷造反。若不是诸位夫人及时赶到,只怕我和将军的性命...” “诸位夫人的大恩大德,我和将军记在心间,永世不忘。” 这这这? 大公主要打杀新秀是幌子,诱骗连大将军和少夫人入大公主府,然后一锅端掉。如此一来,将军府只留下老弱的连夫人,不足为惧。 再听林浅意说入宫告御状,这便说明,大公主行事,皇上并不知情。 难道说,大公主当真叛国? 这这这?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各异,神色莫名,但已默契达成一致。 林浅意重复整件事的过程,为的是什么,借众人的口,将这些话传出去。 王菊娥很乐意帮忙,不然,她也不会出现在大公主府了。 “将军和少夫人且安心,今日之事,兹事体大,我等入宫求见太后娘娘,向太后娘娘禀明情况。” 真不愧是拥有大智慧的人,王菊娥提醒如及时雨,后宫没了皇后娘娘,差点成为昭月贵妃的专属地盘,这不,太后娘娘在这个档口回宫了。 早就听说太后娘娘和昭月贵妃是怨敌,林浅意也恨着昭月贵妃,不如讨好太后娘娘,一来当作靠山,二来太后娘娘这把宝刀未老,磨一磨,适合斩杀妖妃。 妖妃是谁,自然是昭月贵妃了。 而且,王菊娥忽然提醒她,便说明王菊娥和太后娘娘的私交甚深。 “将军,咱们...走吧。大公主殿下乃皇族公主,身份尊贵,咱们惹不起。”林浅意临走,还要刺一刺大公主。 站在高处,似乎被遗忘了的大驸马,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新秀,忽然脸色大变。 他看到蜜香怀里的新秀,睁开眼睛,冲她笑的诡异,然后无声发出一道催命符“去死吧!” 自双生女儿死后,大驸马夜夜被噩梦纠缠,小小的软软的女儿,前一瞬笑容如蜜糖,叫他“爹爹”。后一瞬,脖子的骨头突然断裂,水汪汪的眼睛里流出血泪,哭着求他“报仇”... 大驸马被梦魇折磨的几欲疯癫,直到有一日柳宝玉缠着大公主,求大公主带他去将军府寻林浅意。 这倒给了大驸马灵感,让他想到新秀。 他常去盛世戏楼赏戏,对新秀生出三两分欣赏,可新秀矫情,对他仅是表面客气,实在敷衍。 那一日,他心里憋着气,故意把新秀堵在雅间,逼问她为何轻视他。 不曾想,被大公主撞见,更没想到大公主竟借机处置新秀,以羞辱林浅意,断其臂膀。 大驸马恨恨地想,若新秀识相,顺势承认她有意勾引他,任由大公主打骂、羞辱一顿,又如何? 她有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护着,大公主不会打杀了她,她明知道不会有性命之忧,为何不能忍耐? 大驸马受到惊吓,又瞧见新秀假装的真相,他想要转身,奈何站得太久,肥硕的身体有些僵硬,一时转不动。 “大公主,杀了新秀那贱人,杀了她杀了她。”大驸马忽然大喊大叫,冲大公主挥舞双手。 偏巧新修的栏杆固定得不够牢靠,承受不住大驸马超重量级的身体,飞了出去。 大驸马的人生高光时刻经历过两回,头一回,他求娶到大公主。 第二回便是此刻,他以大鹏展翅的姿态,飞向大公主。以绝对重量的实力,当场砸死大公主。 生死不离不弃,说得就是大公主和大驸马的神话爱情。 “啊...” “啊啊啊!” 林浅意刚好站在连盛的身旁,低声感叹,“大驸马和丞相夫人...真有缘啊,丞相夫人被人活生生压死,大驸马活生生压死人。大驸马该不会偷偷向丞相夫人取经...” 大公主死了,说是意外,倒是事实。 追究凶手,大驸马害死了大公主,可是,大驸马也死了啊。 大驸马从高处坠落,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大公主,她尖叫一声跑过去,给人的画面冲击,就是她上赶着求死,求大驸马砸死她。 无数双眼睛可作证,与将军府无关,与旁人无关。 大公主府因大公主和大驸马的突死,乱成一团。 好在有连盛、王菊娥这两位能干的人物镇着,他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里里外外安排妥当。 接着,两人一同入宫,连盛求见皇上和皇族宗室,王菊娥直奔后宫求见太后娘娘。 至于昭月贵妃,王菊娥将她放在眼里,却没放入心里。 林浅意带着新秀回将军府,太医院是不能去了,就算大公主和大驸马已死透,整个太医院的太医还是得出动,走一趟大公主府,这是皇族的体面,不能破了脸面,坏了规矩。 “新秀,咱们就大人有大量,不跟死人抢太医了。”坐在马车上,林浅意的好心情,在看到新秀几乎快肿成猪头的脸,淡成一碗清水... 第207章 君皇殿里打起来了 大公主和大驸马这一对神经质夫妻死有余辜,不值得同情丝毫。 唉,权势和身份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坏东西。新秀这颗鸡蛋碰到大公主这块石头上,每一回都撞的浑身裂痕,以命相搏有何差别。 大公主和大驸马的死,自然激起一层层浪花。 偏偏,这事让连盛和王菊娥碰上了,该捂的先捂住,该释放的风声先安排。 大公主身为皇族公主,大丧之事由内务府专项负责。 连盛和王菊娥一同入宫,连盛去君皇殿求见皇帝,一五一十禀告过程,他倒是坦荡,连自个儿都牵扯其中,没有为自己走一回后门摘干净。 王菊娥直奔君后殿旁边的偏殿求见太后娘娘,说来,这位太后娘娘是妙人,她忽然回京,带了一名风水大师。 大师在皇宫里转悠了三日,建议重新修缮太后娘娘原来居住的宫殿。 而皇后娘娘大去,君后殿需太后娘娘这般尊贵的大人物住进去,镇宅一两年,保佑皇族子嗣旺盛,江山社稷永固。 皇帝一听有理,正欲答应,可昭月贵妃不高兴了。 昭月贵妃原本觉得皇后娘娘死在君后殿,晦气的很,等她封后自是不愿搬到君后殿住。 她刚隐晦表达此事,就被皇帝训斥一顿,说长安国历代皇后娘娘必须得住在君后殿,无一例外。 老巫婆这一招何意? 阻挡她册后不成? 君后殿,太后娘娘非住不可。 眼见册后提上日程,昭月贵妃岂能如太后娘娘的愿。 于是,这一对皇家婆媳明里暗里闹得不安宁,斗得天昏地暗。 姜还是老的辣。 太后娘娘倚老卖老,当着皇帝和宗室的面,演一出被昭月贵妃气昏厥的戏。 醒来,太后娘娘拉着皇帝的手,哭的老泪纵横,来一招示弱,以退为进,暂且委屈居在君后殿的偏殿。 这一闹,皇帝夹在太后娘娘和昭月贵妃的中间,左右为难,一个头两个大。 好巧不巧,沐珍珠这时入宫,郁结于心的皇帝遇上温柔小意的小白兔,会发生点什么呢? 天赐良“空”,沐珍珠岂能不钻。 又好巧不巧,大公主府出事。 君王殿里,皇帝、太后娘娘和昭月贵妃坐着,连盛和王菊娥站着。 五人当中,皇帝权势顶天,但太后娘娘的辈分在那儿搁着,“母后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置更为妥当?” 太后娘娘冷冷地看了一眼昭月贵妃,心里不得劲儿,这还没坐上皇后宝座,就迫不及待行使凤权,当她死了吗? 这后宫,她活着一日,就该她做主,该她说了算。 昭月贵妃,下贱的狐媚子,以色侍人,除了会勾引皇上,还有何用处。 “听说大公主一向和昭月贵妃走得近,怎么,不见昭月贵妃半分伤心,还打扮的花枝招展,要当着哀家的面...” 太后娘娘这话,说得过分了些。 皇帝微微皱眉,眼神不悦。 太后娘娘见不得昭月贵妃,也不喜皇后。 当然,她对大公主死不死的,也没多少触动,不怎么高兴,也不怎么开心。 她又不是大公主的亲娘,狐媚子嫔妃生下的女儿,死了活该,死了是她的命。 不过,借机生一生事,她倒是乐意掺和的。 太后娘娘心想,好在她福气深厚,熬死皇后,现在得加一把力气,再熬死昭月贵妃,她的人生就圆满了。 想到此处,太后娘娘想到大师离开前卜的卦面,留下的话,眼里的异色更深了。 皇帝当着外人的面,问一句太后娘娘,哪知太后娘娘将矛头对准昭月贵妃,皇帝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头更痛了。 “皇上?”昭月贵妃不甘示弱,老巫婆当年要不是跑得快,她早借皇后娘娘的手,弄死老巫婆好几回了。 “皇上这般问母后的意见,岂不是为难母后嘛。”昭月贵妃挨着皇帝坐,她的身子往皇帝靠了靠,熟悉的香气入鼻,好闻的紧啊。 “母后虽贵为太后娘娘,可...先祖有训,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昭月贵妃直视太后娘娘,若眼神打架有用,她们已互相伤害千百次了。 “母后病着,就该听太医的医嘱,好生休息才是,怎么能拖着病体。母后上了年纪,万一...万一病情加重。” “再说,若是母后将病气过给皇上,母后不心疼,臣妾可心疼皇上啊。” 太后娘娘气得脸色铁青,手指颤抖,指着昭月贵妃,“宋昭月,哀家是给你脸了不成,哀家受十月怀胎之苦生育皇儿,哀家如何 不心疼皇儿?” “你...你...你竟敢当哀家的面,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话题,偏了。 “母后,您喝茶。”王菊娥生怕气坏了太后娘娘,赶忙倒一盏温茶,侍奉太后娘娘喝下。 平日里,她自称“臣妇”,凭的是尚书府的王夫人。 王菊娥的另一层身份,她若不提醒一回,旁人大多遗忘了。 唯有私下,她称呼太后娘娘为“母后”,叫皇上一声“皇兄”。 “皇兄,义妹觉得,大公主府上的事,是国事,也是皇兄的家事。”王菊娥强行插话,转回正题,任由太后娘娘和昭月贵妃斗下去,天都黑了,她总不能指望皇帝留饭吧。 “母后担心,有居心不良之人借机生事,抹黑皇族的声誉,给皇兄您造成困扰啊。” 果然,皇帝听劝,眉宇间的愁意淡了些。 王菊娥的话,句句在理,说到皇帝的心坎上。 有一点,皇帝和太后娘娘真不愧为母子,感受相同,大公主死不死的,他不伤心,只心烦。 烦的是,大公主给他寻麻烦。 皇帝点了点头,“义妹觉得应该如何是好?” 皇帝这话问的是王菊娥,而不是连盛。 毕竟,将军府牵扯其中,而王菊娥见证过程,又算作半个皇族之人。 “既然皇兄信任义妹,义妹就照实说了。” “若义妹哪里说错了,皇兄责骂几句可以,但得提前保证,一不能罚夫君的俸银,义妹还指望夫君的俸银过日子。二不能禁义妹的足,义妹还得忙着管铺子,赚银子,忙得很。” 王菊娥的性格雷厉风行,行事果断干脆,这些话,也就她敢说。 最主要的是,皇帝也喜欢听。 “哈哈哈...”皇帝展颜,“你呀,好好好,本皇允了...” 第208章 王菊娥的可怕身份 难得气氛缓和,皇帝多说两句,“户部尚书也同本皇提这样的要求,你们俩呀,真是一家人,进得一家门。” 王菊娥神色微松,赶忙倒一盏温茶,递给皇帝,“夫君掌管国库,守着皇兄的钱袋子,责任重大。” “一边是母后和皇兄,一边是夫君,都是义妹生命里最最最重要的人,义妹得敬重,得心疼,得爱护,得维护。” “义妹旁的本事没有,就会赚银子,恨不得十二时辰都忙活着,保证皇兄的钱袋子满满当当的,花银子不愁...” 林浅意真真后悔呀,她应该厚着脸皮,抱住王菊娥的大腿,说什么都不撒手,求她带自己入皇宫,学本领,涨知识。 王菊娥,才是她林浅意奉的神女。 瞧瞧,王菊娥这智慧,这格局,这心计...上得太后娘娘、皇帝的信任,中得世家大族的敬佩,下得百姓的民心。 厉害厉害! 帝心大悦! 太后娘娘扔给昭月贵妃一记得意的眼神:你有狐媚功夫又如何,身体欢愉一时,实际好处为零。哀家的义女可是能将皇儿的钱袋子装满金银,用之不尽,取之不竭... 昭月贵妃自是瞧见了太后娘娘的眼神,她恨不能挖掉老巫婆的眼珠子,养在瓶子里,日日欣赏。 她不是没有机会害死老巫婆,但老巫婆是皇帝的亲娘,留着她的老命,终归有点儿用处。 昭月贵妃掩下眼里的恨意,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落下,她回以笑颜,“臣妾一切听皇上的。” “臣妾只想陪着皇上罢了。” 皇帝拍了拍昭月贵妃的手,脸上的笑意更添了一两分。 连盛站在那儿,仍撑着没有一丝温度的冷脸,如同冰柱子。 皇帝时不时看连盛一眼,偶尔闪过的情绪,掺杂一层欣赏,一层厌恶,一层莫名的情愫...层层叠叠缠绕。 “坐下说话!” 连盛神色未变,恭敬行礼过后,便坐在靠近的位置。 王菊娥谢恩后,大方坐下,她自是坐在太后娘娘的身旁。 临坐下之前,她又为皇帝添一盏温茶。 王菊娥的立场摆得极明显,正如她所言,她站位太后娘娘和皇帝,不管旁的事,一心只赚银子。 至于大公主的死,事关皇族,关乎江山社稷,她才愿意说几句实诚话。 “皇兄,义妹以为,事到如今,得做三件事情。” “一是,合葬大公主和大驸马,对外宣称大驸马突发恶疾,大公主伤心过度,随大驸马而去。” “再将二人的爱情故事,写成戏文,在各大戏楼上演;写成话本子,由说书先生在茶馆说书。” 世人谁不向往天长地久的动人爱情? 至于大驸马砸死大公主的真相,就算传出去,也会被主流声音盖住。 皇帝点头,这倒是一个极妙的法子。 “二是,安抚大驸马的族人,从中挑选才华横溢的少年,安排到国子监读书。” 不必多余解释,王菊娥的用意,一说,大家都明白。 这便是告诉世人,大驸马死了,可皇恩仍存。 “这第三件事情,就得劳累母后了。”王菊娥坐了一会儿,瞧见太后娘娘脸上的疲意,赶忙站起身,为太后娘娘按摩。 王菊娥平日里忙的脚不沾地,有时候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吃。 为此,户部尚书大人告状都告到皇帝跟前。 甚至有一回,户部尚书大人求皇上赐他个闲职,他好抽出时间监督自家夫人的一日三餐,她顾不上用饭,他就追着她,烦着她,逼着她,陪着她... 王菊娥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忙人,但她抽空学习按摩,只要入宫,就为太后娘娘按摩个把时辰。 因为,太后娘娘有头疾之症。王菊娥这是记在心里了,这份孝心,太后娘娘怎能不感动。 “哦?”太后娘娘对王菊娥这位义女,倒是多了几分真心,笑容如慈母般和善,“你呀,惯会给哀家安排活儿。” 皇帝也来凑趣,“母后,莫说您了,本皇这位义妹呀,都敢给本皇派活呢。” “她还威胁本皇,若是活干得不好,她就向母后告本皇的状。母后瞧瞧,义妹的胆子大破天了。哈哈哈...” 本是商议大公主府上的突发事件,明明该是七分严肃、三分悲伤的气氛。 此刻,却是一派和谐,欢声笑语。 王菊娥霸占主场,不时顾及太后娘娘和皇帝的情绪。而昭月贵妃和连大将军,倒显得多余了。 连大将军无所谓,反正他见着谁,都是一张冷脸,极少笑 。 除非,皇帝下达命令,连大将军奉旨“笑”。 当然,没人敢招惹连大将军的冷脸,连皇帝都纵容,旁人谁又敢说一句嘴。 连大将军不觉得尴尬,不觉得烦闷,憋屈的唯有昭月贵妃了。 昭月贵妃对王菊娥生不出厌恶的情绪,相反,她欣赏王菊娥的能力和忠心。 如果那件大事能成,王菊娥这个人,她得留下,命令她继续发光发热,发挥她的价值。 昭月贵妃的目光看似无意滑过那张熟悉的脸,她亲自挑选的一枚棋子,论智商,论能力,无人能及。 只是... 昭月贵妃压下心里的不安,她的身上散发着的异香,闻的久了,心口闷闷的,说不出的厌烦。 “母后,这得怪您才是!”王菊娥平日里大嗓门,旁人以为她不擅长哄人那一套,没想到,她哪里是不擅长,她简直用得炉火纯青。 厉害啊。 可惜,好不容易遇上王菊娥现场教学,林浅意没有学到。 “哦?”太后娘娘笑骂道,“那你当着皇帝的面说道说道,说的在理,哀家有赏,就赏你最喜欢的金银。若说的无理,你就答应哀家,在宫里小住三五日,陪陪哀家这个老太婆。” “谨遵太后娘娘懿旨!”王菊娥这回假模假样地行了一个礼,惹的太后娘娘和皇帝哈哈大笑。 “母后品性高洁,才华横溢,貌美能干,当之无愧为天下女子的典范。” “母后本就是万般优秀的女子,您的另一项卓越贡献,就是为长安国的江山社稷培养出明君。果然,老话说得在理,有其母必有其子啊” “母后,皇兄,两位且说说,如此这般能干又伟大的能人,不应该能者多干活嘛。” 太后娘娘听完,神清气爽,头痛感都消失了,“好好好!赏赏赏!” 又说,“皇儿,你也得赏啊!” 皇帝两手一摊,“母后莫为难儿子了,儿子还真不知道赏义妹些什么。她就爱金银,可儿子的钱袋子还得靠义妹填满呢。” 拜王菊娥所赐,君皇殿里的气氛简直不要太融洽... 第209章 做人嘛,要低调 稳坐如冰柱的连大将军,嘴角抽了抽,他不是没见识过王菊娥哄太后娘娘和皇帝开心,但每见识一回,开一回眼界。 当下,连大将军决定,明日就携厚礼登户部尚书府的大门,将林浅意托付给王菊娥,好生教导一番,必定由内而外,迎来脱胎换骨。 没人注意到连大将军的神色变化,唯有连大将军自个儿清楚,他忽然想林浅意了。她在做什么,和母亲、新秀一起,三个女人又组成一台戏,背后说他的坏话吧。 因为,他的耳朵,好烫。 “母后,这第三件事,还真得您出面才成。”王菊娥活跃够气氛,又主动将话题转回正道。 完美把控。 “大公主生前最疼爱的幺儿柳宝玉,年岁尚幼,虽调皮些,倒是个本性良善的孩子。如今大公主和大驸马双双大去,请母后下一道懿旨,让柳宝玉入宫,由母后亲自教导,可谓一举三得。” “一来,柳宝玉入宫陪母后解闷。二来,彰显皇家的仁爱。这第三点,也是最为重要的,母后为皇兄,为国为民,再培养出一名优秀人才。” 王菊娥看向皇帝,“皇兄,您说,这第三件事,是不是只有母后能胜任啊。” 柳宝玉? 那是个能折腾的浑小子,有他占据母后的大半心思,这样一来,母后和昭月之间,就不会隔三差五闹一场了。 皇帝这时万万没预料到,自柳宝玉入宫后,后宫日日热闹。 太后娘娘教导确实很有一套方法,柳宝玉的功课进步极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谁成想,柳宝玉对昭月贵妃充满敌意,见面就吵,还处处使坏,真真是防不胜防,烦死个人。 今儿,柳宝玉把昭月贵妃种的玫瑰花摘光,送到御膳房让御厨做鲜花饼,孝敬太后娘娘和皇帝。 明儿,柳宝玉偷偷捞光昭月贵妃养的锦鲤,做成烤鱼,又孝敬太后娘娘和皇帝。 后日,柳宝玉偷了昭月贵妃的头面,出宫当了去,拿着银子买买买,回宫还还还是孝敬太后娘娘和皇帝。 ... ... 太后娘娘没给自己找个拖累,竟寻了个小帮手。 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厢,皇帝稍加思量,便觉得王菊娥所言,堪称完美解决眼前的困境。 皇帝自然乐意顺着王菊娥的话往下接,“儿子以茶水代酒,敬母后一杯,往后劳累母后费力费神了。” 母慈子孝。 画面感人。 一场危机,由王菊娥出面,完美化解。 入宫前,两人已商议妥当。 话,王菊娥来说。 戏,王菊娥独演。 连盛只负责出力,还是那种暗戳戳地出暗力。 林浅意说过,不论做好事,还是干坏事,都不要留名。 做人嘛,要低调。 气氛正融洽之时,昭月贵妃忽然开口,“连大将军的想法呢?也该说说吧,当了半晌木头柱子,连大将军不累,本宫却觉得碍眼。” “臣...无话可说,只...奉旨行事。”连盛的脸,半点颜色未变,一句话怼了昭月贵妃,但取悦了皇帝。 连盛一出宫门,就瞧见林浅意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冲他挥手。 她特意来...接他吗? “你怎么来了?”连盛或许没有发现,自己问话的语气里,透着一层淡淡的欣喜之光。 林浅意想起连夫人的絮叨,眼里生出一抹无奈,解释道,“将军,娘亲想看我们夫妻双双把家还,恩爱甜蜜到白头。” 她说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心里不想来,在贵妃榻上舒服地躺着,享受蜜香的按摩服务,看话本子,不美好吗? 奈何娘亲念叨啊。 林浅意揉了揉眼睛,一定是她刚刚在马车里等的时辰有些久,给睡过去了。所以,她这会儿不仅眼花,神经感官系统暂且失灵,不然,她怎么会看错... 连盛...笑了。 若是以往,她敢提一句“夫妻恩爱白头”,他要么怼一句“林浅意,你可见过铁树开花?”,要么吼一声“滚滚滚”。 “母亲就是...爱操心。”连盛的神情,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委屈,一点点受伤。 果然,他开始说教了,“身为嫡妻,侍奉夫君,是为妻的本分,是为妻的觉悟。” “林浅意,你若不会不懂,回头就让母亲入宫,求太后娘娘派一名嬷嬷教教你。” 敢情连盛这是批评她, 做得不够,做得不好,进步的空间还很大,她该自我反省,自我批评,该努力了? 林浅意的脑袋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不会说话硬说的连大将军,一脚踢下马车。 不过,这个可怕的念头,转眼即逝。 她不是没那个胆,无数回事实证明,在连盛的绝对力量面前,她的所有挣扎、对抗,皆无用。 何必,自取其辱呢。 林浅意气到不愿搭理连盛,这家伙从前打造的是人狠话少,冷漠无情的人设,如今怎么换了画风,打算走人烦话痨、所求无度的路线吗? 扔一记白眼过去,搭配一句冷哼,让连大将军自个儿体会去吧。 连盛逗弄完林浅意,心情美妙。 他的心里生出一种恶趣,林浅意炸毛的模样,怪有趣、怪可爱、怪好看的。 “好了,我给你说说皇宫里的事儿...”连盛这家伙有一项本事,就是记忆力超群,详细到太后娘娘和昭月贵妃之间的斗法,也说了。 他是说正事儿说正事儿,还是讲八卦讲八卦。 “天呐,王菊娥竟是太后娘娘的义女,皇帝的义妹,个人实力本就不俗,还拥有强大的背景,这才是我想要的大女主人设呀,弄错了弄错了。” 林浅意不厚道地想,要是占了王菊娥的身体,享受躺赢的人生,该多美妙。 至于王菊娥的年龄大了些,完全不用在意,正好展现成熟女人的魅力。 还有那位户部尚书大人,年纪长,也不是问题,和风度儒雅、能力卓越的中年大叔谈情说爱,另有一番滋味。 “大女主人设?”连盛瞧见林浅意的脸色,就这一会儿功夫,变幻了三四种情绪,“你羡慕她?” 林浅意的白眼,扔的更欢了。 说的尽是废话,她不仅羡慕,还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不应该吗? “将军为何不早早告知我王夫人的另一层身份,瞒着我,对将军有何好处不成?”余下的话,林浅意没说,她后悔不已,应该早些抱住王菊娥的大腿。 林浅意的怒气来得莫名。 “林浅意,你又没问。”连盛心想,将军府后院美人儿无数,唯有林浅意不敬不爱不惧不怕他。 瞧瞧现在,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浅意的心思动了,“将军,你可知王夫人缺什么?” 第210章 命中缺孩子 他们不是在说大公主府上的正事吗,怎么说着说着话题集中到王菊娥的身上了。 再说,他坐上马车这么久,就干坐着? 林浅意来接他,只是单纯地接他,没准备一壶茶水,也没准备一盘糕点,也没问一句,他饿了吗,渴了吗,累了吗? 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将他放在心上? 她的良心不会痛吗? 可惜,林浅意不是连盛腹中的蛔虫,自是不知他心里的奇怪想法。 当然,若她拥有听人心声的能力,也会毫不留情嘲讽一句:将军感同身受了吧,痛不痛,难受不难受,伤心不伤心...曾经的林浅意,将军不在意。现在的林浅意,将军您高攀不起啦。 连盛的目光落在林浅意的小腹上,眼神透着几分异色,“王菊娥她...她命中无子无女,她缺孩子。” “缺孩子?”林浅意的目光,忽然闪烁亮光,“回府的路上,将军给我细说细说嘛。” 连盛差点没忍住伸出手指揉一揉眼睛,他看岔了?他说的是“王菊娥缺孩子”,林浅意激动个什么劲,关她什么事儿? “当年,皇宫举办团岁宴,皇族与大臣齐聚皇宫。本是举国欢庆的喜庆之日,谁曾想,阳王密谋造反,皇上‘关门打狗’。” “可百密终有一疏,这世上哪里有完美无瑕的谋算。” “侍奉太后娘娘多年的太监和嬷嬷,竟是阳王安插的棋子。他们挟持太后娘娘,逼迫皇上交出玉玺,眼见皇上心软,昭月贵妃受到惊吓忽然站立不稳,晕倒之前撞向太后娘娘...” 那时,连盛已入宫,是皇帝身边的禁卫军统领。他看得真切,昭月贵妃不愿阳王得逞,也想趁乱害死太后娘娘。 不过,那种惊心动魄的时刻,惊吓晕倒的嫔妃,何止昭月贵妃一人。 再说,她之所以晕倒,不仅仅是受到惊吓的原因,她怀有身孕,胎像不稳,几欲不保。 这些细节琐事,却是一个个可怕的秘密,一直以来藏在连盛的心底。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也不知,和谁倾诉。 “王菊娥扑过去,救了太后娘娘,可嬷嬷手里的匕首,刺进她的腹部。那时,她刚有三个月身孕。” “婴孩没保住,她无法再有孕。她的夫君是个狠人,瞒着她寻大夫开了一副绝育药。” “她被太后娘娘认作义女,她的夫君一路升迁至户部尚书,夫妻二人掌管国库。” 这些事情,算不得秘密,也就是林浅意一心当米虫,不闻不管旁人事。 林浅意叹息一声,“一无牵挂,二无私心,可不就剩下忠君爱国这一条志向了。” “只怕,当年确定王菊娥伤了根本后,她和夫君的才能、本事入了皇上的眼。王大人是自愿服下绝育汤药,可未必就没有皇上在背后推一把力。” “国库和兵权,是国之根本,历代历国君王都会将这两大利器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咱们的这位皇上呀,也不例外。” 连盛心惊。 林浅意能想到这些...一个女人,怎会如此擅长权谋? 擅谋人心? “将军,其实你和王菊娥,是同类人。”林浅意迎上连盛的目光,有些伤疤,哪怕已结痂,其实里面是烂肉、腐肉。 连盛这家伙一直在磨刀一直在磨刀,宝剑已锋利,就是不见他出剑。 他需要一人,逼他,帮他,推他...拔出利剑,毫不犹豫割断那些人的脖子。 “同样的手段,皇上也用在你的身上。不同点在于,你更倒霉,更可悲,因为皇上对你过分狠厉,过分苛刻。” 林浅意不会坦白,她既不怎么擅长权谋,也不怎么擅谋人心。 她追过的古偶剧,读过的古言,不敢拍胸脯保证足够应对遭遇的场面,但可借鉴其宝贵的理论知识。 再加上她生来智慧的头脑,若说欠缺,大概是稍微欠缺些实战经验。 不过,大可不必担心,这天下脚下最为繁花似锦、热闹非凡的京城,世家大族内外,最常见、最不缺的就是“斗”。 林浅意占据这具身体以来,没有一日得清闲,没有一刻精神可放松,没有一夜入眠的可安稳... “将军,以你的了解,你说王菊娥喜不喜欢女儿,想不想要女儿?” 其实,林浅意也考虑过和王菊娥结义金兰,以姐妹相称。 但母女,是不是更走心... 连盛皱眉,“林浅意,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瞧林浅意笑的那副模样,她又在谋算什么?还是当着他的面,笑得像狐狸。 两人相处,第一回合,连盛胜,林浅意败。 林浅意气到不搭理连盛,只想将他一脚踢下马车。 这第二回合,连盛败,林浅意胜。 连盛想反驳,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只能生生咽下去。 关键是,不论林浅意猜测也好,胡扯也罢,每一回偏偏命中靶心。 她的嘴,菩萨给开过光吗? “我打算毛遂自荐呀!”林浅意眼神放光,势在必得。 连盛欲打算求王菊娥做林浅意的先生,林浅意倒好,想再认一位娘亲。 林浅意她抢别人的娘亲,上瘾吗? 她先是抢走自己的母亲,一抢多年。现在又冲王菊娥下手吗? 不不不,王菊娥膝下无子无女,林浅意正好趁虚而入。 当然,林浅意是否能一举拿下王菊娥,王菊娥是否心动,认林浅意这般大的女儿? 不知为何,关乎这一点,连盛莫名的心定。 林浅意拥有独特的吸附能力,专吸引“娘亲”。 连盛见识过各种“仗势”,还是头一回遇到像林浅意这般,抢“娘亲”仗势,抢“娘亲”当靠山。 内有将军府连夫人,外有王菊娥,林浅意打的主意,真真是又好又妙啊。 欣赏着连盛的冷脸,感受他的冷气,林浅意好像还听见磨牙的声音,他磨牙做什么,咬她吗? 林浅意灵光一现,打算气到他今夜无眠,“将军不必言谢,你我夫妻同体,荣辱与共。” “日后,将军的靠山更稳更硬几分,户部尚书王大人和夫人王菊娥,是将军你的爹爹娘亲。” “尤其是王大人,对他来说,无疑天上掉馅饼,忽然有将军这般优秀的儿子,他得多高兴啊。” 在连盛的脸色黑如锅底,浑身气息冷如冰雕之时,林浅意补刀,“所以,事成之后,将军见着王菊娥记得叫娘亲,见着王大人记得叫爹爹。” “嘴巴不甜,好处别想。” “将军且安心,你该了解王大人的品性。他当将军的爹,定是一位真心疼儿子、处处为儿子考虑的好爹。” 林浅意不仅为户部尚书说好话,还在内涵连盛的那两位“父亲”,那两个渣人,一个比一个更渣更坏。 林浅意又说,“将军,就不想气死那位吗?欣赏那位被气到一脸黑青,却拿你无可奈何的表情?” 第211章 柳家的人 连盛被说通了,语气仍不善,“林浅意,你算计我?” “将军此言差矣,绝不是成心算计,只是顺道而已。”林浅意自信拥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不信说服不了连盛。 “将军,你我夫妻一体,你好,我便好。我好,将军更好。”林浅意的手指滑过连盛的手,一寸一寸肌肤也不放过,“将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皇帝的一道道旨意从君皇殿发出,王菊娥的意见,皇帝极给脸面,全部采纳。 谁提建议,谁干活,皇帝负责张嘴、动笔,发号施令。 这事就落在连大将军和王菊娥的身上,两人统筹,干活自有内务府的人。 大公主和大驸马的丧事,办得体面,办得声势浩大。 总之,皇家满意,柳家感恩,百姓赞扬。 柳家的人,分两波出发。 柳二郎携夫人去的是户部尚书府,柳三夫人来的是将军府。 大驸马便是柳家大郎。 后来,柳家大郎尚公主后,大公主赐名柳常月。 倒不是柳家失礼,故意给将军府难堪,因那柳三郎如今还半死不活躺在床榻上。 听说,柳三郎的左腿骨头碎裂严重,请太医看诊过,还是会留下残疾。 谁打的? 自然是大公主了。 大公主查到大驸马娇养的外室和一对双生女儿,怪罪到柳三郎的身上。 大公主命人绑来柳三郎,先是噼里啪啦一顿耳光。接着,指着额头大骂,“大驸马多单纯良善的人啊,柳三郎,你心真黑,竟敢诱惑大驸马入歧途,还敢推大驸马入火坑?” “活腻了吗?” 大驸马站在大公主的身后,不敢看一眼自家兄弟,更不敢为自家兄弟求一句情。 大驸马的锅,注定由亲兄弟柳三郎来背,一背就背成了残废。 “连少夫人安好!”柳三夫人一见面,开口带笑,一双笑眯眯眼,让人心生好感。 柳三夫人主动拉住林浅意的手,感叹道,“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两家府邸虽距离不远,但甚少有交集。没想到,第一回见面,竟是在这般情况下...” 柳三夫人的开场白,尽显实诚。 她的眉眼,笑意遮不住。 如此看来,大驸马和大公主的死,莫说悲伤,只怕私底下,柳三夫人能高兴的多吃两碗饭。 还有,皇帝旨意一下,柳三夫人的大儿子被选中进了国子监。 先前,她低声下气求到大公主跟前,心想,若论关系,她和大公主也算妯娌一场,自该比旁人亲近一两分,得一两分脸面。 柳三夫人好话说了一箩筐,跪也跪了,礼也送了。大公主冷笑道,“柳三夫人不光心气高,想得还挺美,当国子监是什么地方?在国子监读书的学子,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顶极的世家大族...” “国子监啊,禁止阿猫阿狗入内!” 大公主不答应就算了,还辱骂柳三夫人的儿子等同阿猫阿狗。 柳三夫人回府大病一场,恨死了大公主。 好在,菩萨开眼,大驸马和大公主死了。 外面传得好听,大驸马突发恶疾,大公主伤心欲绝殉情。 呵! 笑死个人了。 大公主被大驸马活生生砸死,外人不知真相,柳家作为“杀人凶手”的家属,得知道。 柳家的荣华富贵,是倚仗大驸马。 但泥人尚有三分气性,在大公主的眼里,大驸马是人,柳家其他人同蝼蚁无疑。 自大驸马尚公主后,这些年,大公主没少给柳家气受,将柳家人的自尊和脸面踩在地上蹂躏。 大公主通常是随心打柳家人一巴掌,再扔一颗蜜果子,她坐在高位上,眼神鄙夷,欣赏柳家人跪在地上,将裹着泥土的蜜果子捡起来,放入口中咀嚼。 大公主还会问,“甜吗?” “想好了再回答,若敢说不甜,本宫就命人割掉你的舌头,拔掉你的牙齿。哈哈哈...” 柳家人,就没有不恨大公主的,家养的畜生除外。 好处得的不怎么多,可大驸马死了还得连累柳家,一笔也不出两个柳字。 柳家人几欲吓死,在旨意传到柳家之前,柳家甚至已做好陪葬的准备。 柳家,柳二郎为家主,和柳三郎相互扶持。他在大驸马和大公主死的当夜,派人悄悄定了两桌席面,山珍海味,样样齐全。 柳家人一边流 泪,一边吞咽人参燕窝。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这是柳家人最后坚守的倔犟,也是柳家人坚持给自己的体面。 这些事情,连盛在柳三夫人登门前,已与林浅意说过。 既是高兴的事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林浅意不是那等小气的人,连盛入宫当值之前,留下话:柳三夫人,可结交。 连盛并未细说,可谁让林浅意听话又聪慧,同床共枕那么久,不敢说了解十分,也能猜到对方心思三四分。 在京城,一把芝麻扔下去,十之八九都可能是出身于世家大族的贵人,剩下那一两个,也可能和世家大族存着曲里拐弯的关系。 贵人,也有三六九等,高低贵贱之分。 柳家人,是贵人,可高贵远远不及大公主。 大公主和福小王爷本质相同,都觉得皇族之人,才是人。苍生万民,说到底,都是皇族的狗,各司其职的狗。 “相见既是缘分,将军特意交待过,柳家二郎、三郎平日里喜爱赏戏这项消遣,正巧盛世戏楼新排了一出戏,还未正式演出。” 见面先送见面礼,得送到对方心坎上,还得让自己落点好处。 这个活,林浅意做得极妥极好极妙。 还有一点,林浅意擅长省银子。 她送最轻的礼,得最大的实惠和好处。 因为,唯有她送的礼,每回都免费赠送附加价值。 林浅意取来戏票,“半月后,这出戏内部首演,还请捧场。将军那一日,也会去...” 赏戏为真。 连大将军向柳家抛出橄榄枝,更为真。 柳家需要新的靠山,真正意义上的靠山。连盛需要柳家的独门绝技。 各取所需。 这样的关系,或许能存在得更长长久久吧。 林浅意和柳三夫人一见如故,如连盛所言,这位柳三夫人是个妙人。 柳家虽是世家大族,但在京城不够显眼,处于中等位置。 可柳三夫人有一个外号,堪称“京城百晓生”,尤其是高门大宅里的弯弯绕绕,她几乎都清楚。 也不知,她哪里来的路子... 第212章 拎不清的老巫婆 客套完正事儿,柳三夫人主动提出留下,“少夫人莫要赶我走,容我偷懒半日,感激不尽。” “府中净是烦心事儿,一桩接一桩,一件接一件,唉...” 林浅意也是上道,“柳三夫人想要吐槽,我愿意倾听。” 柳三夫人的眼睛越发明亮,她拉住林浅意的手,言语亲昵,“菊娥姐姐说话在理,我呀,也是听过菊娥姐姐的话,特意同二哥二嫂抢了来将军府拜见的活。” “见过少夫人后,我便觉得这活抢得大有价值。我今儿就厚颜一回,若少夫人不嫌弃,日后我们常来往,品品茶,赏赏戏...” “我脸皮子厚,先叫少夫人一声浅意妹妹了。” 柳家的几位主子,连盛着重说了柳三夫人,倒也没细说,只说柳三夫人性情不差,可交往。 万万没想到,柳三夫人和王菊娥私交甚深,一口一句“菊娥姐姐”。 对林浅意来说,这着实是隐藏惊喜了。 眼下,林浅意对王菊娥存了旁的心思,心里正火热着。 在来将军府之前,柳三夫人向王菊娥打听过,这一点,她倒是实诚。 毕竟,林浅意当了多年的米虫,在京城世家大族的贵夫人里,几乎是透明的存在。 至于后来京城接连发生的好几件大事,似乎都与林浅意有那么一点点关系,可往深了查,林浅意每一回要么被迫牵扯其中,要么受了委屈,要么受了伤... 于是,京城之中,渐渐流传一股流言,说林浅意是倒霉体质,万幸连大将军命格贵重且坚硬,方能镇得住。 若是寻常人家,寻常男子,怕是被林浅意的倒霉命格连累到...家破人亡。 流言啊,总是越离谱越吸引人的目光。 “菊清姐姐。”林浅意收回思绪,大大方方回应一句。 柳三夫人,闺名向菊清,同王菊娥也算有缘,名字中都有一个“菊”字。 菊,花中四君子之一,品性高洁,精神坚贞。 “菊娥姐姐日常忙碌,与她相约,十之六七回被放鸽子。”提起王菊娥,柳三夫人脸上的笑容,真诚浓烈,“菊娥姐姐,没有一刻闲得住。” “我啊,可心疼她了。” 林浅意打定主意,得和柳三夫人处好关系。凑巧柳三夫人主动,不然,她也得主动交好柳三夫人了。 林浅意想认“王菊娥”为娘亲的主意,她正在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谋划。 说来,柳三夫人出现的正是时候,有柳三夫人帮她美言几句,她得逞,不不不,她成功的几率大大提升。 这般想着,林浅意对柳三夫人,当即走了真心。 “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林浅意招来蜜香,耳语一番。 “菊清姐姐就等着惊喜来临吧。” 柳三夫人笑容不减,也没那么不识趣的,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林浅意说为她准备惊喜,这份情,她承了。 女人凑在一起,聊的话题,大多是这家府上那家后宅的八卦。 谁成想,柳三夫人一开口,揭自家的短。 “浅意妹妹,这女子嫁人,得嫁对了男人,还得找对了公婆,尤其是婆母。还是你有眼光,这京城之内,谁都知道,连夫人对你疼着爱着宠着...” “唉...” 柳三夫人这是有话要说了。 林浅意亲手泡茶,茉莉花茶的香气挥洒在空中,入鼻清香,连心里憋着的浊气,也散了几分。 “菊清姐姐,喝盏茶,润润喉咙。” 盛世戏楼排的戏,想要持久火下去,得靠质量上乘的戏文。 林浅意靠贩卖文字赚银子,她自是需要源源不断的灵感,然后加工创作,变成一出出戏文,赚来源源不断的金银。 柳三夫人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简直是菩萨的恩赐。 “我府上那位婆母,是这世间少有的奇葩。” 林浅意对柳家的人和事,知情甚少。 不过,对于柳老夫人,倒是听连夫人偶尔提说过两句,用连夫人的话说,“柳老夫人是个拎不清的老巫婆!” 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有一颗老鼠屎,还是一颗轻易动不得的老鼠屎,是一件恶心又危险的事情。 “当年,婆母亲自给柳大郎下药,将柳大郎送上大公主的床榻。”柳三夫人提说柳老夫人,满眼遮不住的厌恶之色,“一夜过后,柳家大朗就摇身一变为大驸马。” “后来婆母借大公主的面,攀交上昭月 贵妃。这回大驸马和大公主突然大去,婆母在府里闹得难堪,非要入宫求昭月贵妃做主,彻查大驸马和大公主的死因,坚持认为大驸马和大公主是被人害死...” 原来如此。 柳三夫人不惜自曝家丑,打着三重主意。 一是借林浅意的口,向连大将军示好,也是表明决心。 柳家愿意与将军府交好,老鼠屎柳老夫人除外。 二是提前示警,万一柳家日防夜防,也没防住柳老夫人这个家贼。万一柳老夫人做下“恶事”,仅代表柳老夫人一人之私情私心,与柳家无关。 瞧柳三夫人说话的口气,柳家人不能对柳老夫人动心思,但旁人若对上柳老夫人,柳家乐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见,听不到。 三是大公主死后,柳老夫人极可能是昭月贵妃手里的一把刀,虽是老刀钝刀,用磨刀石磨一磨,也是能割伤人。 柳家,并不想招惹上昭月贵妃。 两人正聊着,蜜香禀报,新秀和王菊娥到了。 林浅意赶忙起身去前门迎接,又派人去请连夫人。 三个女人一台戏,五个女人凑一桌麻将。 完美! 新秀只休息了五日,便撑着一张灰白的肿脸回盛世戏楼。 赚银子,使她快乐。 歇着,她浑身难受。 有人问新秀为何又添新伤,明显这回比先前大公主来盛世戏楼捉奸那回更严重更凄惨。 新秀解释道,“我从大公主府门前经过,瞧见气势磅礴的门匾,一时看得痴了,没注意脚下,狠狠摔了一脚,就摔成这般模样。” 来来往往都是聪明人,再说当日大公主派人绑走新秀,人证不少。 如今,大公主和大驸马死得成双成对,新秀却说她只是从大公主府门前经过,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狠了些,摔得狼狈了些。 谁会信? 当然,大家信不信,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新秀活着,一心想整死新秀的大公主忽然就死了。 种种迹象,说明什么? 说明新秀自曝光她的另一层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后,新秀便跻身于贵人之列,有将军府做靠山,怕是再也得罪不得,得罪不起了。 得罪了,下场惨兮兮... 第213章 将军被卖了 连盛刚入将军府,就听见王菊娥爽朗豪迈的笑声。 京城之内,唯有王菊娥是个例外,可不受规矩束缚,也不必受礼仪禁锢。旁人看不看得惯,王菊娥甚少在意、理会。惹不起她,也惹不过她,见着她,要么赔着虚假笑脸,要么躲着道走...总之,王菊娥没在怕的,怕的就是旁人。 其实,有些官员就是闲得没事撑得慌,胃里反酸,嘴皮子犯贱。 他们当面不敢得罪户部尚书大人和王菊娥,背后没少酸言酸语、婊里婊气,竟然恶意猜测户部尚书大人在床榻上会不会和王菊娥称兄道弟,会不会说话不超过三句就谈银子? 这是内涵王菊娥行事如爷们,嘲讽户部尚书大人性情窝囊... “二筒。” 王菊娥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 “都怪新秀,教会我打麻将,没想到这玩意儿挺有意思。有时候明明累得不想动弹,几圈麻将打下来,竟身心舒畅,精力充沛。” “要不是新秀说今儿能凑齐一桌麻将,我可没时间来,忙着赚银子呢。” “幺鸡!” “呀!胡了胡了!” “手气爆棚,技艺过硬,舍我其谁!哈哈哈...” 王菊娥笑得开心,满脸激动,又赚了一两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刚谈成一笔几十万两银子的大生意。 没办法,王菊娥的实力太强了,让人不禁感叹一句哪里都是她的战场。明明是林浅意教会了新秀,新秀教会了王菊娥,王菊娥抽空教会了柳三夫人...按说,林浅意才是大先生,这头一回打麻将,怎料到她这前浪,被王菊娥这勇猛的后浪,生生拍死在沙滩上。 没天理啊! 柳三夫人笑着接话,“是是是,菊娥姐姐的时间金贵,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们的时间只是时间,菊娥姐姐的时间就是金子银子。” 王菊娥也不恼,因为,柳三夫人说的是大实话。 “那是那是!” “哈哈哈...” 连盛转身离开。 他似乎回来的不是时候,还是去书房看公文吧。 让他独自面对五个女人,请恕他没那个勇气。 不到半个时辰,蜜香敲响了书房的门。 “将军,这是少夫人为您准备的衣袍,请您收拾妥当,去主院寻少夫人。” 蜜香心虚啊。 她眼神躲闪,一说完,不等连盛回应,放下东西溜之大吉。 好像...就好像后面有狼在追她。 “将军,您说,少夫人这是何意,送您新衣裳,还要求您打扮一番,该不是...”大猛脸通红,余下的话,他一个没娶媳妇的可怜光棍,突然就不想说了。 “我刚在花园里,瞧见新秀姑娘正陪着柳三夫人赏花,两人有说有笑,倒是没瞧见少夫人。” 不光大猛以为林浅意在光天白日里,忽然起了那种兴致。 连盛自个儿也误会了。 他生出的误会,也不是没有根源,毕竟林浅意屡有前科。她在马车上都能三番五次勾引他,还在安平寺里也撩拨他,还趴在他的耳朵上提议去安平寺后山的林子里...谁知她的脑子在想些什么,统称为乱七八糟且不健康的思想。 理智上,连盛警告自己不能赴约,不能放任林浅意得逞。 光天化日之下,府里还有客人,怎能不知羞耻钻空子赶时间行那等情事。 可连盛的身体格外实诚,先是沐浴更衣,又对着铜镜仔细察看。 磨蹭了好一会儿,在大猛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笑出声的注视之下,连大将军藏着一脸喜色向着主院去了。 “王夫人,我有一桩大买卖跟您谈,保证稳赚不赔,不知您可感兴趣?” 门外,连盛刚抬起一只脚,不等落地,就听到林浅意的声音响起。 他有预感,林浅意要和王菊娥谈的大买卖,和他有关。 这个现成的墙角,他得先听一听。 “哦?”王菊娥笑声爽朗,“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王菊娥自然瞧得真切,林浅意和连夫人对视的眼神官司,这对婆媳联手,新秀又刻意将柳三夫人带走,要做什么? “看来,连夫人也知情喽?” 连夫人笑道,“放眼京城,唯有王夫人能吃得下这桩大买卖。” 王菊娥原本感兴趣五分,这下,兴趣的浓烈程度达到了十分。 “将军府的真实情况,王夫人应该也知晓一二。说来,我也不怕笑话,连盛虽是大将军,但他实在可怜呀。” “连青山那个老混蛋,这些年在外面鬼混,生 死不知,也许哪天就死在外面了。连盛虽有父亲,可从小没享受过一日父爱,唉,可怜见的。” 王菊娥微愣,不是要同她谈一笔大生意嘛,怎么说起了连大将军的可怜身世,这与要谈的大生意有何关系不成? 问吧,不大好意思。 不问的话,王菊娥一时迷惑不解。 “连盛这小子整日虽撑着一张又臭又冷的死鱼脸,其实他心善又孝顺。只要有人真心对好一分,他定真心回报十分。” 王菊娥撑不住了,好想问出口:连夫人这般直白又是卖惨又是夸赞连大将军,难道她想将连大将军打包,卖了去? 不能吧。 王菊娥被心里忽然冒出来的想法惊了一跳。 此刻,正站在门外的连盛,头一回听到母亲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 平日里,母亲戳着他的额头骂他“无情无义”“薄情寡义”...听得多了,他都以为自己在母亲的心里,当真一文不值。 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是他误会了母亲呀。 感动坚持不过一瞬,连盛的一只脚刚刚抬起,正想结束听墙角。下一瞬,母亲说的话,差点儿让他暴走,不不不,几欲将他送走。 “唉...我就实话和王夫人说了吧。”连夫人的眼睛,亮如星辰。 “我和浅意心疼连盛,思来想去,打算给他找个新爹,品性端正、正儿八经疼他的好爹,让他感受一回‘父爱’的甜蜜。两位母亲的母爱加上一位父亲的父爱,连盛此生无憾了。” 这? 这这这? 王菊娥看了一眼连夫人,又看了一眼林浅意,这一对婆媳早就商量好的,今儿恰巧碰见机会,便择日不如撞日,直截了当提出,意欲凑成此事,免得夜长梦多。 她们将连大将军打包售卖,当事人知情吗? 第214章 喜提新爹 话,已经说得够清楚够明白了。 “两位的意思,是看上了、瞅准了夫君,当...当连大将军的新爹?” “免费送一个好大儿给我和夫君?” 王菊娥不得不感叹,这笔买卖大啊,太大了。 “其实,娘亲看上了王夫人,想和您做姐妹。我呢,瞅准了王夫人,想认您为娘亲。至于将军,他从小没得到过父爱,可怜是真的,想要个好爹的心,也是迫切的。将军脸皮子薄,不好意思开口,他的确瞅准了王大人,想认新爹,想当一个有爹疼有爹护的幸福儿子...” 林浅意适时补充,不不不,是补刀。 “菊娥娘亲,您莫嫌弃将军年纪大,他呀,养得熟。”林浅意嘴巴真够快的,先不说王菊娥是否答应,他已亲亲热热地喊上了。 “我和娘亲以人格担保,将军绝不是白眼狼。”林浅意和连夫人动作同步,举起三根手指,装模作样发誓。 “菊娥娘亲放心且安心,我和将军定会好生孝顺二老,成为二老的荣耀。” 婆媳二人生怕王菊娥拒绝,两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王菊娥插话的缝隙。 连夫人拿出一只木盒,塞给王菊娥,“这是连盛名下的私产,一共五个铺面,两个庄子,一百亩良田。” “收着收着,这是连盛孝敬新爹娘的。” “哎呦,好妹妹,你就应了吧!” 连夫人冲王菊娥又是眨巴眼睛又是挤眉弄眼,最后干脆上手,又是捏手指又是扯袖子。 “说话呀,答应呀,白得一个乖女儿,免费赠送一个好大儿,你稳赚不亏!有什么好犹豫的?” 连夫人那急切眼神,就差敲锣打鼓大声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里瞧瞧,这里看看,售卖好大儿,要颜有颜,要权有权,要势有势...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到的是后半辈子保障,买到的是幸福美满,买到的是阖家团圆... “真打算送我一对儿女?天上掉馅饼,还掉这么大的馅儿饼...扶着我,我有点儿晕啊!我是没反应过来,不是不愿意,我...乐意至极!” “夫君的主,我一同做了!” 连夫人和王菊娥以眼神说“悄悄话”,林浅意没亲眼瞧见。 门外,连盛站立不稳,弄出声响。 他,被母亲和林浅意联手整出的这一番操作,惊到了,吓到了,也被王菊娥答应的这般爽快,惊到了,吓到了。 他,真的被卖了,被三个人一商量一合计,就如此简单潦草地卖掉了。 林浅意还偷他的私产,讨好旁人。果然应了那句老话,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谁成想,将军府一出就出了一对婆媳家贼。 这件事,不是,应该,从长计议吗? 认亲的方式那么多,但她们竟选择将他卖掉这种粗暴的,卖就卖吧,还拿他的私产倒贴。 过分! 太过分了! 明明不可思议到离大谱的事情,竟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此刻,如果有人告诉他,明日的朝阳从西边升起,他大抵也会信的。 听起来是很离谱呀,万一梦想照进现实了呢,万一奇迹撞见了奇迹,一碰撞,变成了一个大奇迹了呢... “将军?”林浅意眼尖,她走到门外,拉住连盛的手,笑颜如花,“将军快快进来,一个大男人,害羞做什么,又不是丑媳妇还怕见公婆不成。” “将军,先来拜见菊娥娘亲!” 林浅意摁着连盛行礼,“菊娥娘亲,您瞧瞧,将军今日为认亲特意打扮。” “将军呀,满心欢喜!” 连盛僵硬着脸色,僵硬着身体,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了。 事已至此,他是临阵逃跑,躲为上策?还是硬着头皮死撑,被迫接受算了? 他该怎么办? 他总不能解释,自己不小心入了林浅意的美人套,他梳洗打扮,甚至还偷偷抹了香露,赴林浅意的约,为...行欢。 他说不出口,更丢不起人。 可怜连大将军头一回遭遇这般...可怕的事啊。 将军府里,一派喜气洋洋。这个档口才办完大公主和大驸马的丧事,若户部尚书府和将军府携手举办一场认亲宴,只怕,皇族宗室那边会明里暗里使绊子。 皇室的脸面,还是轻易踩不得。 连夫人和王菊娥商议过后,由王菊娥先寻个恰当的时机,第一步说服太后娘娘,等拉到太后娘娘这个势力强大的同盟军,再向皇帝坦白。 到那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皇帝就只有两条路可行,要么敢于承认连盛是私生皇子的隐 藏身份,要么捏鼻子忍下,眼睁睁看着连盛喊户部尚书王大人“父亲”。 皇帝若想要说服自己接受,可从王菊娥的另一层身份着手。不管怎么说,王菊娥是太后娘娘的义女,他的义妹,虽不是皇室血统,也勉强算作半个皇族之人。 如此这般,也勉强算作“肥水不流外人田”。 道理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至于如何应付太后娘娘和皇帝,王菊娥精通此道。 林浅意感动于连夫人的思想开明,和旁人分享自己的儿子儿媳,一般人的眼界和心胸还真做不到连夫人这份上。 寻常之人定会觉得儿子被抢,儿媳背叛,不是结善缘,而是结仇恨了。 林浅意将心里的想法敞开了说,“王夫人在太后娘娘和皇上的心里占据重要位置,太后娘娘摆明了要和昭月贵妃打擂台,这第一步是霸占君后殿不让,第二步是阻挡或拖延昭月贵妃的册后大典...” “王夫人乃太后娘娘义母,于情于理于私,她都会站位太后娘娘,支持太后娘娘。” 林浅意不再隐瞒,将昭月贵妃三番五次找茬,甚至派出阿一刺杀的事情如实说了。 她的眼里不再是恐惧,而是燃烧起一团火苗,“娘亲,我的生死,得看昭月贵妃的心情好坏。我不愿,也极气恼,这场战争既然避无可避,那就迎面而上,斗过之后,谁生谁死,才活得踏实,或死得甘心。” “我主动入太后娘娘和王夫人的局,和昭月贵妃正面开战,就算皇上偏向昭月贵妃,我和太后娘娘、王夫人组团,依然大有胜算。” 这些话,林浅意神情严肃,当着连夫人和连盛的面说出。 她攥紧手指,指甲抠进肉里,疼痛提醒她,她在说什么,她将要做什么,她想要达到何等目的。 那个秘密,她现在还不能告诉连盛。 因为,说了,连盛还是不会相信吧... 第215章 生个孩子吗? 这世间太多的傻子,不撞南墙不回头。 在林浅意的“搅和”下,即便连盛渐渐醒悟,他刻骨铭心爱着的是一抹虚无缥缈的残影,他的心里中了一种霸道至极的毒素,使自己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迟迟醒不过来。 连夫人正要开口,却被连盛截胡。 “林浅意,我不允许!” 或许是连盛的态度太过坚决,气息太过冷漠,他再次成功让林浅意误会了他的用意,他的好心。 林浅意提高声音,语气也忽然变得尖锐,“敢问将军一句,为何不允许?将军不妨说清楚,是担心我,还是不忍心、舍不得看到昭月贵妃腹背受敌?” “将军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帮我,护住我的性命;二是帮她,助纣为虐;选择权就在将军的手里,端看将军如何选?” 比嘴皮子功夫,林浅意一旦认真对待,连盛还是赢不了。 连夫人悄无声息移动到林浅意的身边,握住林浅意的手,同一个鼻孔出气,“连盛,你且记住,烂桃花不仅迷人眼,还能把眼睛弄瞎。” “连盛,你还有第三种选择,就是给浅意一封和离书,给我一封断亲书,放我和浅意离开。” “昭月贵妃阴险恶毒,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娘三个死在昭月贵妃的手里。” “连盛,你一心为她赴死,我劝不动,挡不住,只能眼不见为净,心不见不疼。以后,就我和浅意,我们可怜的娘俩相依为命,相伴一生...人嘛,总得往前看,日子总归是要过的...” 连盛气到窒息,他几欲脱口而出:母亲,您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究竟是我,还是林浅意? 人世间怎会有这样奇怪的母亲,为了儿媳,放弃亲子的? 说出去,难以置信啊! 离了个大谱,偏偏又是梦想照进现实,离谱成真! 林浅意的眼睛,一阵发酸,原来娘亲竟知道真相,或隐隐猜测到真相。 “娘亲说得对,昭月贵妃那般蛇蝎心肠的美人儿,干得都是卖掉旁人,旁人还傻乎乎帮她数钱的下作勾当。” 连夫人骂完上半句,林浅意紧跟着接话下半句,就不会让连夫人的话尴尬地悬在半空中,或掉在地上,林浅意倒是接得稳稳当当。 林浅意心里想的是,昭月贵妃对她又辱又杀的,想从她的嘴里说出半个字的好话,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要不是身处万恶的尊卑有别的古朝,她就抗个大喇叭,跑到宋昭月的门前,骂她半个时辰,让她见识一回后世女人的凶狠战斗力。 这? 这一对婆媳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光敢说后宫嫔妃的坏话,还骂得难听。若是传出去,她们的两颗脑袋能掉八百回了。 面对母亲和林浅意联手,连盛似乎从没讨到过半分好处,只感觉一阵无力感袭来。 其实,这些年,随着连盛掌控的权势越来越大,连夫人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她帮不了自己的儿子,便以自己的方式为儿子寻找外援,户部尚书大人和王菊娥,是最优选的人选。 如果户部尚书大人和王菊娥肯护着连盛,万一有那么一日,皇帝对连盛动了杀心,除非暗里手段防不住,明面上就是掌控天下苍生的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夺连盛的权,要连盛的命。 因为,户部尚书大人和王菊娥的功劳,不仅在于皇族,在于朝臣,更在于民间。 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民,就是水。 水,亦是民。 为君之道,皇帝从三岁启蒙时,先皇和太傅便教授过。 皇帝太懂了。 连夫人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和王菊娥早就相识,私下里早就达成协议,为连盛再筑起一道安全保护罩。之所以迟迟未付诸行动,实在是连夫人没有自信能够说服得了连盛。 这不,机会主动送上门了,乐得连夫人恨不能将林浅意供菩萨般供奉起来。 认亲的大事,落定。 林浅意这些日子忙着哄好连盛,谁成想,男人一旦生气,实在太难哄。 道理翻来覆去地讲,掰开了揉碎了说,林浅意其实懂得连盛在气什么,不是气她和娘亲又一次联手算计了他,而是他对父爱这种东西,从很小的年纪便不再心存期待和希望。 他认定自己这一生,可能与“父亲”无缘无分。从他记事起,他甚少和连青山这位父亲见面,仅有的几回见面,他只在连青山的眼里瞧见惧怕、厌恶、憎恨,唯独没有温暖和爱。 待皇帝看到他的能力后,即便“父子”日日相对,皇帝对他唯有利用,唯有一次次榨干他的价值。 他不被期待,不 被喜欢,不被疼爱...可错误造成的苦果,凭什么该他承担。 林浅意只能劝他:何以解忧,唯有酒酿和美人。 连盛说不过林浅意,在嘴皮子上败下阵来,可他是谁,威猛凶悍、战无不胜的杀神将军,自是得在别的地方寻回脸面。 情动之时,连盛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与他对视,他要看进她的眼里,看进她的心里,“林浅意,你想为我生孩子吗?” “我们...我们生个孩子,好不好?” 林浅意本能想怼,“这种生孩子的敏感话题能是在床榻上说的吗?”他们之间的关系,除了纯粹的身体欢愉,还有她为棋子的合作利用...怎么就忽然多了一种生儿育女的责任? 这个活,要命的活,林浅意想都不必细想,必须得拒绝了。 林浅意万分确定,连盛说话时走了真心,是认真的,不是在吓她,不是在骗她。他真心实意想和她共同孕育孩子,然后有情人终成眷属,恩爱到白头? 再然后,全剧终? “将军,你想我为你生孩子吗?”林浅意毫不示弱,将问题抛回连盛。 她好奇连盛如何作答。 生孩子那么艰辛又伟大的事情,连盛该不会以为他张张嘴说几句漂亮话,她就会心甘情愿,就会开心到发疯,就会激动到起飞,为他受十月怀胎辛苦,为他生个孩子出来。 林浅意心里诽谤:和连盛结合,生的是孩子,不是金疙瘩。 说实话,她还不想生孩子,不想为连盛这个男人生孩子... 第216章 将军不养猪 林浅意惜命啊。 她得承认,她和连盛在身体欢愉方面和谐,或许也动了一分心两分情,仅此而已。在床榻上,两人融为一体,是男欢,是女爱。下了床榻,理智回归,他是连大将军,她是暂且占着嫡妻位置的林浅意。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关系! 连盛何德何能,还远远没到她林浅意为他高喊口号“抛头颅撒热血”的程度,更没到为他心甘情愿豁出性命的地步。 连盛临时起意对她提出新的需求,想要同她生育孩子,她自然不能应允。先不说生产前的十月怀胎辛劳,自古以来女子生产,哪个不是去鬼门关走一遭。 再说,就算她肯再犯一回傻,答应同连盛生孩子,皇宫里的昭月贵妃和皇帝那一对狗男女能容得下?连盛又能护得住她吗? 她不想死,更不想落得一尸两命的悲惨下场。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她只想护住自个儿的性命,好生活着,看遍世间繁华,享受人间富贵,不美吗?不爽吗? 她霸占了原主的身体,这份情,她一直记着,自是得带着原主的信念,活下去。 “我想!”连盛喷出的气息,烫的她毛孔紧缩,“林浅意,你愿意吗,你敢吗?” “我想要一对儿女,让他们姓王。你和母亲将我卖了,附加上我的私产远远不够,我便新加筹码,我和你共同生下的儿女,为王家后人。” 暴击啊! 论腹黑,无人能及连大将军! 林浅意算计他皮毛,他反手将她算计得连骨头渣都不剩,甚至连生儿育女这种事,他也算计? 林浅意差点没忍住竖起大拇指,连盛弄死连青山这个混蛋前爹后,打算和皇帝这个黑心亲爹死抗到底? 啪啪打皇帝的老脸吗? 连盛舍弃自己高贵的血脉和姓氏,彻底断了有朝一日认祖归宗的可能。而且,更绝的是,他偏要当着黑心皇帝亲爹的面,向户部尚书大人行跪礼,喊一声“父亲”。 不能把皇帝气个半死,算他输。不能把皇帝恶心到呕血,算他无能。 就当父子血脉相连一场,连盛送给所谓“父亲”的一份大礼。 林浅意听不到连盛的心声,但她能猜测八九不离十,同榻而眠,不是白睡的,自然睡出了五分心有灵犀。 “咱们的新爹娘白日里忙活指挥匠人重修王氏祠堂,夜里忙活着翻阅古典名著为孩子起名...” 林浅意的心里刚升起一抹疑惑,就被连盛接下来的答疑解惑惊到了,“我已允诺新爹娘,至少生两个,当然能生六个七个就更好了,都请新爹娘取名。子嗣兴旺,香火旺盛,才是人生圆满。” 林浅意不乐意接话,可连盛这厮捏着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有一点点痛感,还有一点点酥痒。 他故意的。 又在逗弄她? 她是猫吗?非得惹急了她,欣赏她炸毛又露爪子的模样。 林浅意只得堆起虚伪的假笑,眼神却无比真诚,“多谢将军看得起我!” 林浅意的手抚上腹部,“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不能生育,岂不是耽搁了将军的大事。” “将军府后院百花争艳,将军得空在花丛中游玩一圈,那些娇艳漂亮的花儿朵儿争着抢着为将军生孩子,莫说生六七个孩子,只要将军够勤快,就是生六个七十个,也不过十年光景之内就能达到的小目标。” 林浅意拍了拍连盛的肩膀,“将军,我相信你的能力,在美人儿身上耕耘,比你上阵杀敌,轻松得多。” “将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啊?” 连盛手一抖,放开林浅意的下巴。 他的眼,骤然变冷。 “林浅意,你怎敢?” “为了拒绝我,不惜诅咒自己身患绝症...”连盛的心里生出一千个狠厉的念头,掐死林浅意。接着,又生出一万个不舍的情绪,无形阻止自己发力。 不孕之症,就是绝症了?如此看来,生育之重任,不论放在哪个朝代哪个年代,都是人心之中过不去的一道坎,翻越不过的一座岭。 思想开化,文明进步,任重而道远啊。 林浅意对天发誓,她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她曾动过为连盛生儿育女的心思,很快就熄灭了,为一个不爱的男人,或者说不够爱的男人,恕她无法做到牺牲自我、迷失自我。 她的身体,她自个儿珍惜,所以,她舍不得动用子宫去争宠,去博所谓嫡妻的虚伪缥缈的未来。 连盛,至少目前这个男人,对她来说,还不值得,还不够打动她的心,还不能让她放下戒备... 种种迹象表明,连盛 不是不想要子嗣,而是迫不得已不能要。而且,宋昭月哄骗他那么多年,他的心里何曾不是存着一丝丝希望之光。 “我不愿生,是大错是大罪吗?”林浅意也来了脾气,她只想和他共享身体欢愉,好生保持情欲搭子的良好关系,不行吗?非得提说扫兴的话题,耽搁时间,影响心情。 下一瞬,他的手掌,掐住她的脖子。 又又又来? 连盛这厮或许没想到自己鼓足勇气“表白心迹”,却被林浅意拒绝了不说,还把他推给旁的女人,还提议他同一堆女人生育六七十个娃,他是种猪吗?他想要后继有人,儿女承欢,不是要养猪。 他说的话,她压根没听懂,还是故意装作不懂? 又是一室春色关不住。 这回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林浅意根本没有躲避的机会,直面迎接暴风雨的侵袭。 连盛这厮不讲武德,只要动怒,就贯彻闭嘴动手的原则,以绝对力量逼迫林浅意乖乖缴械投降,俯首称臣。 不过,林浅意会错了意,她以为连盛被她一番言语刺激到怒火中烧,殊不知,连盛却是突然脑袋开窍,想通了关键所在。 所以,他想要和林浅意生孩子,林浅意答不答应,重要吗?他用得着林浅意答应吗?该用强时,还犹豫什么,顾忌什么? 堂堂大男人行事拖拖拉拉、瞻前顾后,成什么样子?要是放在战场上,愣神的瞬间,头颅就搬家,喷洒到胜者脸上滚烫的腥血。 只要他勤奋耕耘,林浅意这块肥沃的田地里就一定能长出庄稼。 还在什么可磨蹭的,自然是先扑倒,饱餐一顿再说喽。 第217章 少夫人骂将军是狗仔 林浅意累到虚脱,累到无力骂连盛,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见他在威胁大猛,“这是少夫人的受孕药方,打今儿起,务必把少夫人的身体调理到易受孕的最佳状态,所以少夫人每日喝入口的只能是调理身子的补药,你明面上盯着,再多安排一队暗卫暗里盯着。” “如果少夫人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起了坏心思,犯了不该犯的错,巧玉儿将永远留在西疆,不会回来了。” “是!”大猛声音好听,说出的话让人控制不住脾气暴揍他一顿,“奴才懂将军您的意思,亲自盯着少夫人,但将军您得答应奴才,待少夫人有孕之日,就是巧玉儿从西疆归来同奴才成亲之时。” 巧玉儿是她的奴婢,连盛凭什么用巧玉儿来威胁大猛,谁给他的大脸? 林浅意本想从床榻上爬起来,同连盛理论一番,既已输了力气,就不能再输了嘴皮子。 可她累啊,累到骨头缝、头发丝。偏偏,连盛这混蛋猛地回头,冲她得意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林浅意,你若不困,我再陪你说说话...” 上梁不正,下梁铁定东倒西歪。 林浅意当下就起了坏心思,她得和巧玉儿好生说说,大猛此人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蔫坏蔫坏的,先小心观察为上策。 殊不知,林浅意这回错怪大猛的一片“良苦用心”。 林浅意这一觉睡到第二日晌午,准确的说,她不是睡饱了,而是被饥饿感折腾清醒。 “将军呢?”林浅意的脸色不大好,这一觉睡得时辰够长,却不安稳,托连盛的恶,她做了噩梦。梦里,她拼命跑,他慢悠悠地追,他冲她喊叫,“林浅意,你最好跑快点再跑快点,不然,等我抓到你,就扭断你的脖子,哈哈哈...” “少夫人,将军入宫当差去了。”蜜香正忙活着摆膳食,一张桌子都快摆不下了,仔细一瞧全是林浅意平日里喜欢的菜色。 “将军今日亲手写的菜单,命大厨房为少夫人做的,现在后院里上到姨娘,下到奴才,谁不羡慕谁不感叹一句,将军对少夫人当真是宠爱入骨呢。” 若是连盛在,就能看到林浅意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还宠爱入骨? 林浅意宁肯相信,这一桌佳肴美味是她在床榻上的优秀表现,还有耗费精气神,所得到的一丁点奖赏罢了。想让马儿跑得欢,也得大方给马儿喂草料,她还想吐槽一句,堂堂连大将军当真是抠门,也没见赏赐她几样值钱的首饰。 曾几何时,谁不说一句连大将军冷淡嫡妻,对花桃姨娘宠爱入骨?京城之内,提说宠妾灭妻的话题,连大将军可是典范。 不过是腹黑男的恶劣手段罢了,将自己的女人架在烈火上炙烤,成为活靶子。还妄想她为他生孩子,做梦实现去吧。 林浅意端起一碗燕窝粥慢慢享用,她就是生气,也不会亏自己的胃。因为她深刻懂得一个道理,就是她气死饿死,只怕她尸骨未寒,连盛就新娶一位美娇娘... 这些年,难为连大将军容忍她在将军府里当一只吃喝不愁的米虫了。 “将军留话说,少夫人这两日若觉得闷,就和夫人出门逛逛。柳三夫人不用打理府中俗务,闲暇时间充裕,少夫人可约。王夫人平日里异常忙碌,少夫人可试着约一两回...” 林浅意觉得嘴巴里的燕窝粥不香了,要是连盛当面说这些话,不等他说完,她就有一千句一万句怼他,怼到他怀疑人生才满意。 偏偏,蜜香这会儿是连盛的嘴替。 “将军打听的倒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英明神武的连大将军是狗仔呢?” 蜜香一愣,“狗仔?狗崽?” 她万分确定自己没听岔,也没理解错,少夫人骂将军是一条狗,是狗宝宝的那种狗。 蜜香又一回涨见识了。 不得不说,林浅意是蜜香执行任务以来,不不不,是她人生里遇见第一个例外。 难怪少夫人常说,好看的皮囊千千万,有趣的灵魂却万里挑一。原来,她说的是自己啊。 “我骂将军呢。”林浅意生怕蜜香迷糊,多余解释一句,“蜜香,你是不是也觉得将军像一只讨人厌的狗仔,不不不,将军有时候连狗都不如。” 这? 这这这? 蜜香不敢回答,只得赶忙转移话题,她拿出一沓银票,一张面额一百两,一共十张银票,足足一千两。 “少夫人,这是将军从私库给您支的银子,将军说,您去盛世戏楼听戏,逛逛首饰铺子、胭脂铺子...” 骂完连盛,林浅意觉得嘴巴里的燕窝粥又香甜了,“将军是不是还留话,说他这两日 忙碌,不回府了?” 蜜香点头,将军确实说了这样的话。 连盛这是躲着她,他倒是吃饱喝足,浑身充满力量,怕他吵架吵不过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躲两日清净去了。 林浅意化愤怒为食欲,拉着蜜香,消灭完一桌美味佳肴。 饭是吃饱了,可,心里窝着的火,没灭;心里堵住的气,没消。 可,连盛不在,林浅意也不能逮着自己人发泄,就是蜜香和林十七乐意,她还舍不得呢。 好在,林浅意也没气太久,有人就主动送上门找虐。 主子坑奴才,一坑一个准儿,连盛也不例外,专坑大猛。 殊不知,大猛这回学乖了,他的胳膊肘往外拐了一寸。 刚用完午膳,大猛就一脸贱兮兮地出现,“少夫人安好!” 林浅意直觉大猛变了,从威风凛凛的冷面护卫变成贱兮兮的狗腿子,没眼看啊。 “哼!”林浅意冷哼一声,当她耳聋了吗,昨日连盛和大猛这对主仆就站在门口,一唱一和,堂而皇之算计她。 他们都没想着避一避她,压根儿不担心她听见,不不不,应该说,连盛就是故意让她听见,顺道告诉她一个事实,对付她,他不屑且懒得暗里使手段。 他要让她明白所谓的现实,她只能存活于他的掌心里,捏着她的生机;他给她体面,她就有嫡妻的荣耀;他给她尊重,她就有嫡妻的尊严;他给她宠爱,她就有嫡妻的幸福... “大猛护卫瞅准这个时辰不请自来,是自个儿闻着菜香味儿,打算厚脸皮混吃混喝?还是将军穷到管不饱下属的的肚子,到我这儿打秋风来了?” 第218章 不许点灯的昭月殿 大猛原本笑吟吟的一张脸,顿时煞白中透着尴尬,尴尬中透着欲哭无泪。 这话...如何接? 林浅意的脸色难看,说出口的话犹如喷射辣椒水,呛得大猛“两股战战几欲逃跑”。 “往日里啊。”林浅意根本不给大猛插嘴的机会,“巧玉儿是个傻的,明明自己最爱吃糕点,却省着藏着给某人。明明月银那么点,还省着紧着给某人纳鞋子绣衣裳。” “老话不是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哪知,某人糕点吃了,鞋子衣裳穿了,却成了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当着大猛面骂“某人”,某人是谁?巧玉儿又心悦谁? 大猛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林浅意故意不指名道姓,大猛满脸通红,他心虚呀,仿佛自己真成了林浅意口中的白眼狼,吃了巧玉儿送的糕点,穿了巧玉儿做的鞋子衣裳,却帮着将军不干人事... 呸呸呸,大猛惊醒,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抽回理智。在促进将军和少夫人鹣鲽情深的伟大征途上,他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利将军和少夫人恩爱白头的好事儿。 大猛是个实诚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少夫人明鉴,您手心里攥着奴才的幸福,奴才怎敢为难您,怎敢得罪您,怎敢背叛您?” 不忙解释,先表忠心。 “蜜香,给我按一按肩膀,我这肩膀呀,酸疼的厉害。”林浅意晾着大猛,不说起,大猛就得跪着,跪到她心里舒坦为止。 大猛奉上一张药方和一只瓷瓶,“请少夫人过目。” 林浅意不算精通药理,只略懂,这张药方是一张寻常的调理肠胃的方子,并不是连盛交待的受孕药方。巧玉儿是她的人没错,大猛会因着巧玉儿对林浅意多几分看顾多几分忠心,若蛊惑大猛背叛连盛,绝无可能性。 林浅意眼里的疑问,大猛自是瞧见了。 “这道药方是奴才禀明夫人,由夫人亲自出面向二爷求来的。”大猛说的二爷,便是美男子连俊生,也就是说,他敢拿出这道药方,是过了连夫人这条明路。 “夫人和二爷商议过后,便说既是为少夫人调理身体,得先从调理肠胃开始,少夫人吃得香,睡得香,保持心情愉悦,子嗣顺其自然就来了。” “二爷也说,将军和少夫人的身体健康,不必借助劳什子受孕药方。将军多此一举,平白惹出笑话,一旦传出去,指不定外面那些烂嚼舌根子的人怎么胡说,说将军的身体患有隐疾,当年才会私下向太子殿下求一颗种子...” 说的...很有道理啊,可惜这话,连盛没有听到。 林浅意有些意外,大猛这颗脑袋瓜子开窍了,刚得了命令,心里不愿得罪她,转身就去寻连夫人和连俊生帮忙。事关她,连夫人自是乐意想法子,再说就算连夫人心里想要儿孙承欢膝下,绝不会赞同连盛逼她。 大猛此举,一举多得。 大猛在林浅意面前讨了好,也免得人微言轻的自己夹在两位主子中间,怎么做都难难难,怎么做都是错错错。 若将军问责于他,林浅意、连夫人和连俊生都会帮他说一两句好话,记他一两分情。 而且,大猛还有另一层底气说服将军,如果将军和少夫人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用得愁子嗣? 反之,如果少夫人当真一怒之下,把将军赶出主院,连少夫人的身都近不得,少夫人就是日日喝滋补汤药,将身子调理得极易受孕,有什么用。 剃头挑子一头热,有什么用。 果然,林浅意的脸色缓和了几分,脸上重新染上笑意。 “大猛,真不凑巧,今儿误会你啦,快快起来吧,还跪着做甚,要是巧玉儿知晓了得多心疼。” “如此看来,巧玉儿送的糕点,大猛你没白吃;巧玉儿做的鞋子衣裳,你也没白穿。巧玉儿的眼睛亮着呢,也不瞎,没心悦错人...” 大猛心里乐开了花,少夫人在夸他! 巧玉儿说得对,他俩的幸福,靠少夫人才是可行的捷径。 当然,他们不敢说将军不靠谱,实在是将军的情商堪忧,他自身不保,如何保得住大猛。 “少夫人慧眼识珠,奴才啊,是个有良心的人。不然,府里护卫那么多,巧玉儿也不能瞧上奴才。” “少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大猛这张嘴,越来越会说话了。 “少夫人,这药丸您先吃着,回头奴才再给您送。”大猛恭敬有礼,这个时候,林浅意看他,恢复往日的顺眼。 “将军请来一位北方的厨子,擅长做锅子,尤其是酸菜牛 肉锅子。”如何哄得林浅意开心,大猛在巧玉儿和蜜香的熏陶、教导之下,用心学习,这功夫自然就练得炉火纯青。 “这位北方厨子还擅长做血肠和糯米糕...” 大猛这一番话说完,正好陪衬他今儿奉上的药丸简直就是及时雨,唯有肠胃调理得好,方能更顺畅地享受佳肴美味。 林浅意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蜜香,你去将前几日收到的信笺和物件取来,巧玉儿说西疆的葡萄干不错,给大猛分上两包,平常当个零嘴也是好的。” 大猛的眼睛...亮了。 万幸啊! 自巧玉儿去西疆,他掰着手指计算日子,按说巧玉儿的信早该到了才是。这两日他没事就在少夫人面前晃悠,拐弯抹角提醒数回。原来,巧玉儿的信到了,少夫人故意扣下不给他... 昭月殿里,一片黑暗。 昭月贵妃不许点灯,侍奉的宫人早已习以为常,无人敢上前劝说,随之悄悄退出内殿。 这个时候,惹怒主子,下场就是死。 这世间,生而高贵的贵人,命如草芥的蝼蚁,没有谁会上赶着找死。 惜命,才是人之常情。 昭月贵妃甩掉绣花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然后,取下发间的玉簪,随意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也不能安抚到她糟糕的情绪。 后宫嫔妃的衣裙繁复,一排排暗扣,需耐着性子耗费时间方能解开。可,此刻的昭月贵妃,价值百两银子的华美衣裙被撕扯成碎片散在地上,只留下一层薄纱,如蜜桃般熟透了的身材展露无疑。 “呵!”昭月贵妃冷哼一声,彰显心里的烦闷。 她享受身处黑暗的感觉,无需演戏,无需撑着虚假的笑脸。她想动怒便摔一地瓷器,她想发疯便随意杀掉一个人,她想哭便坐在地上大哭,她想笑便赤裸着身子在奢华的宫殿里一边晃荡一边笑到声音嘶哑,笑到泪流满面... 这漫长的夜,她得依靠时不时折磨自己以取悦自己,或折磨旁人以取悦自己,才能熬过时光,看见明日的朝阳。 一团影子悄无声息出现在昭月贵妃的身旁,他的手指像是注入了魔力,从她的额头一路向下到肩膀,唯有他的按摩,掌控最适当的力道,才能真正安抚到她。 “王菊娥已说服皇上,只怕皇上的旨意这一两日就下了...” 第219章 警告阿一 阿一好几日没有说话了,嗓音嘶哑,喉咙干涩的厉害,每说一句话,像是刀片在割喉咙,一下又一下,不一会儿,血腥味充斥口腔。 “这一回,连盛出了暗力。”阿一吞下血腥,“阿一还查到,大公主和大驸马的死,有蹊跷之处,事发突然,我们埋在大公主府的暗桩反应不及...” 往日里,大驸马反向拿捏大公主时,使过各式各样的伎俩,一哭二闹三上吊,假装绝食,假意出家当和尚...总之,骚操作不断,旁人一眼识破的拙劣招数,偏偏大公主信啊。 所以,不难理解大驸马这回又是这般奇怪的骚操作。 大驸马自知闯下大祸,再加上大公主狠辣手段杀光与他有私情的外室和奴婢阿依,还逼他杀死一对双生女儿。 大驸马一方面吓得失魂失控,一方面更加清楚,今时不同往日,原先他哭一哭闹一闹,大公主就如了他的愿,遂了他的意。 这一回,只怕是不能善了。 所以,大驸马在有心之人的煽动下,决定演一出大戏,让大公主破防。万万没想到,戏演着演着,他的命就没了。 谁会想到,大驸马爬上常月楼以死威胁大公主,竟从高处摔落,活生生砸死大公主。 果然,天道好轮回,但凡菩萨睁开眼,就会出手捏死几个该死之人。 阿一倒不是大发善心为大公主府上的暗桩说情,他只是当昭月贵妃的面,上连盛的眼药。 “娘娘,阿一觉得连盛的心已不向着您了。” 这样的话,阿一说过很多回。他就是嫉妒连盛,嫉妒生恨,恨到疯狂,可昭月贵妃总是执拗地相信,哪怕改朝换代,连盛也不会变心。 因为,她的手里,紧紧握着一张王牌,等同于攥着连盛的命脉。 “是因为那个叫林浅意的贱人?她影响了连盛,还是改变了连盛?”将军府后宅就是一个到处漏风的筛子,昭月贵妃明里暗里埋下数枚钉子,后宅争斗日常,昭月贵妃听的不耐听了。 “雪绒花是个死人,还是废物,还没爬上连盛的床榻?阿一,你派人告诉雪绒花一声,若她折磨不死林浅意,她就得死。” “她该知道自己的任务,我要的是将军府后宅乱糟糟,搅和成一潭污水。我要连盛对那些贱人唯有身体需求,不能付诸真心,他的那颗心,只能是我的...” 阿一真想抽自己嘴巴子,他就不该在昭月贵妃面前提说连盛,每一回都是自取其辱,每一回都在提醒自己,明明陪伴在昭月贵妃身边的人是他,他却比不过连盛。 阿一只得将话题转移到王菊娥的身上,对于昭月贵妃来说,王菊娥算是一个较为特别的存在。 “王菊娥倒是大手笔,肯掏私房修缮太后娘娘的慈宁宫,甚至连君皇殿、君后殿和咱们的昭月殿后期的修缮费用,她也一并支付了。” “不怕太后娘娘以孝逼迫皇上,就怕王菊娥这般好话说了好处给了的人。重利之下,就算皇上还会顾及娘娘您存有三分犹豫,朝臣也会跟风劝说,如此一来,皇上只得同意太后娘娘暂且居住君后殿,以太后娘娘之威镇一镇君后殿...” “王菊娥会是个大麻烦,她若一心帮衬太后娘娘,便会困住娘娘您的手脚,娘娘您看要解决掉王菊娥吗?” 如何解决?最有效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将王菊娥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阿一对王菊娥不满,不,应该说,凡是和昭月贵妃作对的人,无论男女,无论善恶,无论是谁,都是他欲杀之人。 “银子,于王菊娥何用?一个不能生育子嗣的女人,积攒一座金山银山,到头来也是一场笑话一场空。” “阿一,我说过,不得动王菊娥,她是我欣赏之人,我欣赏她赚银子的能力,也欣赏她对太后娘娘和皇上的忠心,更欣赏她的性情和品行。终有一日,我会占有她的优秀。” “阿一,这些话,我不再说第二回...” 阿一手指的动作停滞,跪在地上,“阿一知错!” 不管他的出发点如何,错,就是错了。 解释,多余。 辩白,错上加错。 若不认错,就是罪不可恕。 阿一何尝 不知,昭月贵妃的身边绝不会留敢违逆她背叛她的蠢货。 他不是蠢货。 从宫外到深宫,能陪伴在昭月贵妃的身侧,每日看她一眼,已是菩萨对自己的恩赐。阿一觉得,这一生,已足矣,已无憾,亦无悔。 “阿一?”昭月贵妃的手滑过阿一的脸颊,停在他的下巴处,“沐逍遥是个没用的,死就死了,可他竟敢藏着沐珍珠这朵花儿,可惜,是个只会东施效颦的恶心玩意儿。” “沐珍珠入宫,怕是已知道当年真相,来寻我复仇,借皇上之手向我复仇...” “这深宫呀,好久没热闹了,既然飞来一只找死的蚊子,先让她吸一顿鲜血,饱餐之后,再一巴掌拍死她,就有趣了,哈哈哈...” 若此刻点燃烛火,一眼瞧见昭月贵妃的眼里闪烁着一抹怪异的疯狂的亮光。明知沐珍珠前来寻仇,昭月贵妃不担心不忧愁,却透着隐隐的兴奋。 她才是猫,在黑暗里,伺机而动,多番逗弄老鼠之后,再咬断老鼠的脖子。 她,尤其享受虐杀猎物的过程。 “阿一,明日去君皇殿禀告,就说我感染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皇上,关闭昭月殿的宫门。” “我呀,给沐珍珠创造机会去勾引那个恶心的老男人。阿一你说,沐珍珠每回侍寝之时抚摸老男人皱裂松弛的皮肤,会不会觉得恶心,若是忍不住呕吐老男人一身脏污就好了...” 阿一正想同昭月贵妃提说沐珍珠的事情,沐珍珠自入宫动作不断。先是奉上沐氏一半财富,再加上她的姿容,贪财好色的皇上已动心五分。 这些,本不足为惧。 偏偏,皇子李治坐实了沐珍珠曾救过他的性命,是他的救命恩人。 阿一有心劝说,奈何昭月贵妃听不进去半句,她对皇子李治冷淡疏离,对沐珍珠不屑鄙夷...如今,他越发看不清她的心思,她在想什么,她要什么了。 “娘娘?”阿一知晓昭月贵妃心意已定,他再多话,只会惹得昭月贵妃心烦,“太后娘娘那里...” 第220章 赶巧瞧一场捉奸好戏 这些年,皇帝的后宫里,呈三足鼎立的局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和昭月贵妃,各占一角,少不得上演争斗之战。 皇后娘娘仗着身份和手里的凤印,昭月贵妃仗着皇帝的宠爱,太后娘娘仗着尊贵和辈分...也不知皇帝怎么想的,他似乎极其满意且暗里促成这样的关系。 太后娘娘得好生活着,和皇后娘娘鹬蚌相争,昭月贵妃好渔人得利。 毕竟,在太后娘娘的眼里,皇后娘娘才是正儿八经的儿媳,昭月贵妃是妾,妾嘛,狐媚主子的玩意儿罢了。 所以,太后娘娘的大部分精力用在整治皇后娘娘,时常也会分出一些精力收拾几回昭月贵妃。 再说,皇上和太后娘娘一路共艰难,相扶持,这样的母子情分更深厚些。 不论是当初的皇后娘娘,还是昭月贵妃,与太后娘娘争斗可以,但不敢过分到谋害太后娘娘的性命。 因为,算计太后娘娘的性命事大,触碰皇帝的底线事更大。 雁过留痕,终归会留下痕迹。 这个险,不是不想冒,是不敢啊。 “老巫婆!”昭月贵妃十分厌恶太后娘娘,仗着身份,专注于给她使绊子,骂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妃,连她生育的皇子李治也说是难成大器的妖之子。 当初,钦天监算出皇子李治的命格,老巫婆趁机大病一场,还让人传出消息,说皇子李治命格克她,一出生害她生病,再长大些还得了,岂不是能害到皇祖母、父皇、皇室族人... “先让老巫婆快活快活,我呀,留着老巫婆,还想欣赏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时的狼狈丑态,哈哈哈...” 弄死人命,对昭月贵妃来说,是一件简单的易事,做得多了,其实无趣的紧。后来,她寻到了新的乐趣... 阿一抿了抿嘴,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按照他的想法,早些年就应该借皇后娘娘的手除掉碍事碍眼的太后娘娘,既然是敌人,就不必留下,留来留去留成祸端,岂不悔死。 这些年,他暗地里除掉多少敌人,从未有人能查到昭月贵妃的身上。 这其中,有一半的脏水,阿一趁机泼到连盛的身上。为昭月贵妃背锅,是连盛的福气。 “阿一,你亲自去一趟柳府,带话给柳老夫人...” “今晚好冷,阿一你陪我,帮我暖暖身子吧。” 林浅意还不知道,她即将触发新一轮倒霉属性,没办法,有人想尽法子不让她好过,天上掉下来的锅精准无误砸在她的头上。 她能如何?自然是迎面而上了,砸不死她,她就顺势捡起锅,反砸回去。 放心,她绝对会用上十成的力气,将那人砸得满头是血。然后,问那人一句,“疼不疼?” 林浅意收好银票,一千两银子,不要的话,她就是傻的,转身就让蜜香走一趟柳府,亲手将请柬交给柳三夫人,邀请柳三夫人在盛世戏楼小聚。 哪知,蜜香回来,绷着一张脸,见着林浅意就告状,“少夫人,今儿奴婢在柳府涨了大见识,那位柳老夫人...人老不正经啊。” 林浅意赶忙制止着急说话的蜜香,泡一壶花茶,摆好瓜子糕点水果,这才说道,“来来来,一边吃喝,一边吃瓜。” 原来,蜜香去柳府见柳三夫人,人是见着了,赶巧瞧了一场捉奸好戏。 柳老爷死了多年,柳老夫人仗着自己生养的儿子贵为大驸马,平日在柳府欺压儿媳,为老不尊,嚣张至极。 柳老夫人觉得柳二郎、柳三郎同柳大郎一般,本是尚公主的贵命,却被下贱女子勾引、连累。 下贱女子是谁,自然是如今的柳二夫人和柳三夫人了。 高墙深院里,时光最难熬,空虚的身体,寂寞的心,柳老夫人身边的小厮一茬更换一茬,腻了烦了杖毙,再买回新鲜的。反正,柳老夫人有银子,也不差权势。 蜜香去柳府时,柳老夫人身边的两名小厮为争宠突然闹起来,你抓我的脸,意欲毁容;我薅你的头发,意欲毁形... 柳老夫人非但不阻止,还躺在贵妃榻上一脸得意又满足的欣赏美男子为她大战的画面。她...丝毫不觉得丢人,也没想过她引以为傲、贵为大驸马的儿子才大去 多久。 柳府这么大的瓜,当然不是蜜香上赶着去吃,而是柳三夫人好心好意带她吃瓜,吃自家府上的大瓜。 “少夫人您说,柳三夫人此举何意?别家府上若生出这等丑闻,哪个不是忙着紧着死死捂住,生怕传出流言蜚语。柳三夫人倒好,大公主和大驸马一死,这柳府内里的脏污,可没想着捂住一分一毫,她就不怕柳氏一族成为京城的笑话?” 虽然是蜜香好巧不巧赶上柳老夫人的丑闻曝光,这里面自然有柳三夫人推波助澜的手段,就是不知,柳三夫人,不,应该说,柳氏一族在下一盘怎样的棋局。 “且等着吧,瓜还没吃完!”柳府的事儿,林浅意听过就记在心里,这么好的素材,不加工成戏文,都对不起自己做贩卖文字的大生意。 柳府的瓜,不管林浅意是否主动,这瓜,她吃上了。 连盛先前只说柳三夫人可交往,对于柳府的事情,他的解释局限于表面,内里的真相并未说明。 柳三夫人先是以和王菊娥的私交示好,接着热情邀请蜜香吃柳老夫人的丑闻大瓜,如此看来,连盛应该和柳家私下达成了某项交易。 连盛做了亏心事,借口办差躲着不见林浅意。他不来主院,她就将被褥搬到他的书房,连着住了两日,还让大猛捎去口信:“将军不回府,让我夜夜独守空房,我一人之力如何生出孩子。当然,将军要是不介意,我这就出府,去买两三名美男子代劳...” 大猛这回真真是吓得两股战战,麻溜跑了。天呐,这些“胡话”,少夫人怎么就敢说呢。 大猛想起当初花桃姨娘受宠之时,在将军面前,小心翼翼侍奉,说话温温柔柔,娇娇滴滴,比风月楼里的头牌姑娘都妖娆的过分。 倒不是说少夫人该学花桃姨娘,大猛只觉得花桃姨娘和将军相处时的气氛,有时像主子和奴才,有时像恩客和女妓... 呸呸呸,他在胡言乱语什么。但不得不说,将军和少夫人的相处气氛独特,少夫人似乎不怎么惧怕将军。 少夫人和将军不似寻常夫妻,而是战场上正对决的两位将军,互相试探,实力相当,你来我往,未曾分出胜负。 两人之间少了些什么?大猛拍了拍脑袋,对对对,少了男尊女卑的那种熟悉感觉。 好在连盛的书房藏书种类丰富,有一排书架上尽是话本子和杂记,林浅意交待蜜香搬来贵妃榻,放置在书房的中间。 连盛打开门一眼就瞧见林浅意正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一边看话本子,一边享用水果。 林浅意看见连盛,未起身见礼,只扬起眉眼,说话带刺,“大猛是不是告诉将军,府里有美人等待,盼将军回府共度良辰美景...” 第221章 一仆不侍二主 “也是,将军日日守着那位美人,绝色如何,秀色可餐又如何?将军见不得,摸不到,吃不着...啧啧啧,这般说来,将军也是可怜人儿啊。” 林浅意觉得自己大概是脑袋病得不轻,净胡思乱想了。 话说出口,她自个儿都觉得酸的倒牙,脸颊发烫,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了。 连盛身为禁卫军统领,肩负皇城内外的安全事宜,便是那后宫,他每日也会照惯例巡视一回。一想到连盛日日游荡于后宫,与昭月贵妃隔着高墙不得相见,就算偶尔见面,她是主,他是臣,不敢亦不能越过雷池半步。 可,天知道怎么回事,林浅意这心里极为不痛快。 甚至,她的心里滋生出一个疯狂离谱的念头,若不必顾忌这该死要命的尊卑,她便气势汹汹冲到昭月殿,见面先出击,一把薅住昭月贵妃的头发,噼里啪啦一顿耳光输出,再抓花她的脸。 然后,高举横幅:宋昭月是小三! 当然,这些可怕的念头,不不不,应该说她的美好祝愿,只能在梦里实现了。 “将军,可否告诉我,您一张热脸贴到昭月贵妃的冷屁股,感觉爽吗?”林浅意等了连盛两日,耐心已磨完,熊熊燃烧的怒火压制住理智。 今日,她就是口无遮拦了。 她倒是好奇,连盛的反应。 还会对她动粗吗? “我还好奇一件事儿,昭月贵妃身边的阿一,是真太监,还是假太监?这漫漫长夜,阿一是温暖昭月贵妃的身子,还是温暖她的心?将军可撞见过那两人的苟且?” “将军该和我细说细说,我好改编一番,写成戏文,排练成戏,在盛世戏楼演出,指定大赚一笔呢。” 当着连盛的面,林浅意就是将满盆的脏水污水泼洒到昭月贵妃的身上,这坏话说着说着,就说溜了嘴,说成了习惯。 张嘴就来。 因为昭月贵妃这个疯女人,林浅意这些年受的委屈,受的折磨,还有原主失去的是一条鲜活生命。这个仇,这个怨,这个恨,林浅意若不报复回来,岂能对得住自己来尘世间走这一遭。 连盛捡起地上散落的话本子,虽撑着一张冷脸,但不见怒意,对林浅意故意弄乱书房的幼稚行为,表现出难得的宽容。 他俯下身,逼近她的目光。 “林浅意,你又在吃醋?” “林浅意,你就是在吃醋!” 谁也不提受孕药方一事,默契地揭过。 林浅意眼睁睁看着连盛眼里的情绪,由惊喜变换成激动,渐渐升腾起浓烈的情欲。 他,总是莫名其妙的曲解她。 书房里,满室春色关不住。 吵架的尽头,就是床榻。 生气的终点,也是床榻。 怒火的顶端,还是床榻。 矛盾的另一边,仍是床榻。 林浅意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俗女,俗女嘛,自然得庸俗些,用俗气的法子,享受世俗的快活。 “连盛,我辱骂她了啊,你没听到,还是没听清楚?骂的这般难听,你能忍?” 连盛愣了一瞬,仿佛才反应过来,“我听到了。” 这家伙手上的动作不停,“林浅意,你骂的是旁人,又不是我。” 好吧,连盛的觉悟,来得太突然。林浅意眉眼舒展,嘴角弯弯,心里窝着的那团火气因着连盛的一句“旁人”,烟消云散,阳光普照。 林浅意明明指名道姓骂他了,他死不承认,只能作罢。 这一回试探,林浅意已明白连盛的底线。 自占据这具身子以来,林浅意白日里思考,夜里忙活,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终于将连盛心里的“恶魔”驱散。 这一世,这一生,她不会死,连盛也会好好活着。 那么,死的人,只能是旁人了。 林浅意已在制作复仇计划,意欲和昭月贵妃正面开战,连盛的态度,很重要,关乎她的成败。 待她认亲成功,她便顺势抱上太后娘娘的大腿。 如此以来,她就拥有三座靠山。 第一座靠山,将军府。 第二座靠山,户部尚书府。 第三座靠山,太后娘娘和皇家公主王菊娥。 她躲够了,也藏烦了。既然昭月贵妃不愿放过她,那就莫怪她就主动出击,入皇宫,搅和深宫里的一潭水,和昭月贵妃斗上一斗,让昭月贵妃睁大眼睛见识一回,她的蓬勃战斗力。 林浅意原本想问一问柳府的事,被连盛这一打搅,竟忘得一干二净。 幸好,连盛主动提说。 身体欢愉之后,该说正事儿了。 夫妻相处之时,便是两情相悦的有情人,也没有那么多的情话可说。 身体办完不正经的事儿,嘴巴商议正经事儿,林浅意和连盛就是这样的和谐关系。 持久耐用。 挺好! “宫里很快就会下一道旨意给柳府,确切的说,是安抚柳老夫人,恩赐的诰命。” 林浅意刚取过衣裙,想套在身上,却被连盛手快夺过,扔到一旁。 “该不是昭月贵妃向皇上吹的枕边风吧,此举,是恶心皇室,还是恶心柳家...” 连盛并未接话,“待圣旨下达,以柳老夫人张扬的性情,定会在柳府大摆宴席庆祝。到时,京城世家大族齐聚柳府,林浅意,你也会收到请柬。” 林浅意的好心情,顿时不美妙了。 昭月贵妃明知大公主和大驸马之死的真相,还好意思向皇帝求来一道诰命旨意,柳老夫人得了诰命,就得付出些什么。 林浅意气闷,她已有主动出击之意,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昭月贵妃就忙里抽空恶心她。 昭月贵妃出不得深宫,便指使棋子行事。可惜,柳老夫人这枚棋,注定是一步臭棋、废棋。 “将军不妨直白告知我,你和柳家的合作内容,肯定不是弄死柳老夫人这般简单吧。” 虽说这世道,讲究母不慈,子得孝。但像柳老夫人这般无耻厚颜的“母亲”,活着,是毒瘤。 留着,是祸端。 而柳家,从前不愿和大公主同流合污,如今不愿沦为昭月贵妃的棋子。只怕昭月贵妃与柳家曾发生过更为深层的恩怨。 世家大族想要良好发展,得深刻懂得一个道理,有取有舍,有舍有得,当断不断,必受其患。 柳老夫人是祸害家族的毒瘤,自然得除去,以她的死,换得家族更多人的生机。 “因着柳三夫人的关系,这些年柳家暗里亲近户部尚书府和王菊娥,也在太后娘娘面前混了熟脸,一仆不侍二主,放在柳家面前的路,只有一条路可走...” 第222章 两出戏文 林浅意没忍住插一句嘴,“这意思我懂,柳家已站在太后娘娘和王菊娥开的大船上,端不能看着柳老夫人作死,更不能容忍柳老夫人这颗老鼠屎,坏掉柳家这锅汤。” 一颗老鼠屎坏掉一锅汤? 堂堂柳老夫人如果知晓林浅意辱骂她是一颗老鼠屎,指定得领着她心爱的貌美小厮们打上门。 “可,将军为何帮柳家?”林浅意问出心里的疑惑,连盛无利不起早,若仅仅看在王菊娥的面子上,他就好心掺和进来救柳家于水火之中,她万万不信。 连盛不安分的手指一顿,林浅意又带给他惊喜,还有意外。 她的确聪慧,似乎总能透过表象看见隐藏起来的另一层深意。 这一点,胜过大多数女子。 “柳庆云是我麾下的名将,目前镇守北疆,他的父亲是柳二郎。” “柳庆墨名声不显,却实力不俗,已选入国子监读书,将来走科举的路子,他的父亲是柳三郎。” “柳家的下一辈,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他们需要的是时间,是机会,还有一个干净的家族。”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柳庆云、柳庆墨兄弟很幸运,拥有深爱他们的父母亲...” 柳家经过王菊娥指点,求到连盛的面前,实情相告,说服连盛伸出援手。他们不知,连盛之所以答应,另一层原因出于羡慕,他真心羡慕柳庆云、柳庆墨这一对兄弟,拥有他这一生不能奢望的父爱。 既然他求而不得,那就成全别人一回。 接下来的几日,林浅意耐心等待柳府的请柬上门,闲暇时光,她以柳老夫人的丑闻大瓜为原型,创作一出新戏文《天谴》: “戏文讲述一名名叫袁枚的少女,在兄长死后女扮男装参加科举考试,夺得状元头名,入刑部当官。 两年后,城里发生一起震惊朝野的少年惨死案件,袁枚借查案之便利将嫌疑指向刘府,细查之下了不得,刘老夫人居住的后院有一口枯井,里面挖出二十具少年白骨。 原来,年过半百的刘老夫人竟有变态嗜好,先是娇养貌美小厮,玩腻之后杖毙扔井。后来,府中小厮已不能满足她的“兽欲”,她就去买穷苦人家的男孩,遇到用银子买不到的人家,就偷偷绑走,囚禁府中... 枯井里的白骨现世之日,先是天降大雪,一刻钟后又是电闪雷鸣,一道闪电突然冲刘老夫人而去,当场劈死刘老夫人,转瞬烧成一具焦炭。 那日之后,刘府不得安宁,人心惶惶,怪事频生。在平地上正走着,突然就摔断了腿;在湖边喂食锦鲤,忽然就掉进湖里,差点淹死;喝一杯果酒,竟醉酒昏睡一天一夜… 出事的都是主子。 无一例外。 后来一位云游大师出现,在刘府诵经三日,为冤死的亡魂超度。刘府家主将府邸和八成财产无偿捐献,以做学堂用处, 唯有朗朗读书声能安抚冤魂,能镇得住府邸,能消得了孽债…” 毫无疑问,这是一出怪谈戏文。 看惯了情情爱爱的戏,偶尔换一回口味,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等戏大火之后,林浅意再趁机推出“袁枚番外篇”: “袁枚女扮男装参加科举,到入刑部为官,再到调查刘府,目的是为兄长报仇。 因为,和她相依为命的兄长,死在二十岁的年纪,就是枯井里的二十具白骨之一。 幸运的是,袁枚遇到一位千古名君,欣赏她的才能,赏识她的胆量,同情她的遭遇。 君王的欣赏本就世间难得,可袁枚的学识、性情让君王心生欢喜,渐生爱慕。 君王有意纳袁枚入宫为妃,却被袁枚婉拒。 她说:我是一只翱翔于天地间的鸟儿,为君王察民意,体民情,平冤情。若我困在笼中,只做君王怀里的金丝雀,终有一日,我会变成这深宫里无数金丝雀之一,那样的我,我自己都嫌弃,又如何期盼君王的爱呢。 她又说:我在民间,君在皇宫,我是君的眼睛,君是我的念想。此生念君想君,已足矣,已圆满。 最终,君王下旨册封袁枚为刑部第一女官,平万民冤,诉万民情。 袁枚终生未嫁,为君王守心如初。” 神鬼怪谈戏文,是偶尔一回的新奇,再回归到男女情爱,才是戏迷们百看不厌的主旋律。 林浅意熬了半个通宵写完戏文,交待蜜香几句,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万家烛火。 将军府后宅的一处小院,内室里只点一盏烛火,雪姨娘躺在床榻上正细细抚摸脖子上戴着的骨头项链,她轻轻叹息:又一个无眠夜吗? 她睡不着。 昼夜十二时辰,勉强浅眠一两个时辰已是极限。 上回之后,连大将军只说让她安分待在小院里,等... 忽然,一阵冷风袭来,她闻到熟悉的气息。 烛火灭。 雪姨娘没来得及藏好骨头项链,手心已空。 “先生?” 雪姨娘的身体发抖,声音发颤,她跪在地上,不敢与黑衣人直视。 “雪姨娘,项链我暂且替你保管,给你三日时间爬上连盛的床。成功,归还项链。失败,项链便没了。” 直到空气里那抹熟悉的气息消失,雪姨娘仍保持先前的姿势,微弓着腰肢,跪在地上。 “先生,我有名字,雪绒花。”雪姨娘喃喃自语,重复这一句毫无意义的话。 她的手心,空了。 她的脖子,空了。 她的心,空了。 林浅意被饿醒的,好在蜜香想得周到,备齐全吃食。 这个点,只能用宵夜了。 林浅意一边用膳,一边听蜜香汇报白日里的琐事。 “少夫人,礼部尚书府送来请柬,说是成夫人五十寿诞,请您赴宴,奴婢做主应了。” “哦?”林浅意诧异,“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 一想到仗着年纪大为老不尊的成夫人,林浅意就头疼。她得想个法子,将成夫人和柳老夫人凑到一处,一锅端省心省力,收拾完嗡嗡叫的苍蝇,她才能安心入宫,应付接下来的战斗。 用完晚膳,林浅意直接钻进书房,半个时辰后,拿着两封信笺递给蜜香,“明日一早,派人送信,一封送给柳三夫人,一封送到户部尚书府。” 很快就到成夫人寿宴当日,林浅意刚收拾妥当,就瞧见黑丝遮面款款而来的雪姨娘。 “少夫人安好!” “妾陪少夫人去礼部尚书府赴宴,可好?” 第223章 请问姨娘腰围几寸? 美人相伴,一向怜香惜玉的林浅意怎会拒绝。 林浅意不好色,但她欣赏美色,就算雪姨娘的姿容相似昭月贵妃,也不会妨碍林浅意一边忍着心里的膈应,一边欣赏雪姨娘的绝色容颜。 不过,出门的时间尚早,林浅意当下起了心思,决定先逗弄一番雪姨娘,顺道气一气连盛,压一压他近日来的嚣张气焰。 等连盛跨入主院,一眼就瞧见林浅意的手抚上雪姨娘的腰肢,问了一个奇葩又怪异的问题:“雪姨娘,你的腰围几寸?” “雪姨娘,你说说看,你这腰肢好软啊,有什么秘诀吗?要不进屋里躺着,让我枕一枕,感受一下你的柔软。” 雪姨娘想躲,躲不开。 想逃,不敢跑。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黑丝下的脸颊通红发烫,生平头一回被女子撩拨,她不知所措,更不知如何接招。 先生只给她三日时间,她要在林浅意的眼皮子底下行勾引连大将军之事,若没有连大将军和林浅意的同意和配合,她绝无成功的可能性。 明知不可为,偏为之,是蠢货的行为。 雪姨娘不蠢。 她先一步向林浅意坦诚,将深夜之事如实相告。 皇宫里的那位摆明了要恶心将军府少夫人,不遗余力的恶心,林浅意也不冤,谁让她当年满怀欣喜地入了将军府的门,占了将军府少夫人的位。 这一切,活该她受着。 可,如今,林浅意不乐意再忍了再受了。 因为,她的灵魂,觉醒了。 哪知,林浅意听完雪姨娘的诉求之后,竟说,“将军演技拙劣,极易穿帮。再说,当着我的面,容你勾引将军,身为将军嫡妻的我,怎能同意。” “雪姨娘还是歇了心思,我另有妙招,保管你完成任务。” 林浅意拉过雪姨娘的手,一会儿放在手心里把玩,一会儿放到鼻间闻一闻,还发出感叹,“雪姨娘用了哪家的雪花膏,真好闻啊!” “少夫人?”雪姨娘心里一片惊慌,她接受过严苛的训练,唯独没教导她如何应付女子,还是林浅意这般性情古怪的女子。 雪姨娘很迷茫啊。 “雪姨娘心里千般不愿爬将军的床榻,何苦为难自己。不如...勾引我啊!” “你的主子让你霍乱将军府,那你尽情霍乱就是了。” “雪姨娘放心,说辞我帮你想好了。京城早有流言蜚语传播,说将军府少夫人不得连大将军心。将军府后宅的花园里,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儿朵儿争相绽放,少夫人得不到将军的心,便将目光锁定在美人儿身上...” 雪姨娘震惊了,勾引...少夫人?可...可经过林浅意这一番道理讲的,雪姨娘不能说心动,但她觉得似乎正在被林浅意一点一点说服。 如此,便能向先生交差,先生会把骨头项链归还于她。 可怜雪姨娘还没转过弯,林浅意已演上了,刚演个开头,这等好事儿就让连盛撞见了。 他啊,真真是有眼福。 “林浅意,你...你们在做什么?”连盛怒道,仍撑着那张又臭又冷的死鱼脸,雪姨娘飞速看了一眼,身子已禁不住微微发抖。 这...可怕的压迫感。 “将军凶什么,吼什么?吓坏雪姨娘,我便向娘亲告状去。”林浅意直接揽住雪姨娘的腰肢,眼神不善地瞪向连盛,“将军也不看看,你这一声嚎叫的,把雪姨娘吓得小脸惨白惨白,将军不心疼,我替将军好生心疼。” “林浅意,你...你...”连盛气恼,他本想放出休妻的狠话,转眼瞧见林浅意亮晶晶的期待眼神,赶忙将到嘴的话,吞咽入喉。 万幸,他反应快。 刚刚蜜香突然禀告,请他配合林浅意演戏,没说演什么戏,只说随机应变。 他哪里想到,林浅意忽然脑子发神经,上演一出正室和妾相互勾引的戏。 连盛觉得,他的思想,跟不上林浅意的节奏。 明知是演戏,可亲眼瞧见林浅意和雪姨娘,两名女子当着他的面动作亲昵,他的死,他的怒,不用演,是自然反应。 他更没想到,都这样了,林浅意还不忘见缝插针算计他。 连盛更气了,气到怄死,他已动心动情,打算同林浅意生儿育女。她...她还不死心,还想同他和离。 她到底懂不懂,一旦和离,她已不是完璧之身,哪个男人会娶她。 连盛气到失语,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走就走呗,谁稀罕似的。”林浅意放在雪姨娘腰肢的手,偏不松开,“雪姨娘,莫怕将军,我 有娘亲撑腰,将军不敢把我们怎样。有能耐,将军就将我们沉塘呀,只要将军不怕丢人,我就不怕死一回。” 雪姨娘愣住,心里止不住的哆嗦。 不知为何,她现在后知后觉,无比庆幸当初没有直接勾引连大将军,而是先打了声招呼。 “雪姨娘,随我入屋,娘亲才让绣娘给我做了好几套新衣裙,你挑一套喜欢的,陪我去礼部尚书府赴宴。” 林浅意完全不给雪姨娘说话的机会,拥着雪姨娘的腰肢进了内室。 不过一会儿,大猛折回来,“少夫人,将军说他得入宫当值,不能陪您赴宴了。” 其实,将军还有一句话:请少夫人好自为之! 大猛胆子变小了,他不敢说。 林浅意和雪姨娘还未出门,将军府就传开了,越传越...离谱。 “将军都和少夫人圆房了,怎么半路出了个雪姨娘横刀夺爱,夺的不是将军,竟是少夫人。” “前些年,将军对少夫人多冷漠,这京城谁人不知咱们将军宠妾灭妻,要不是夫人护着疼着,少夫人早被这满院子美人害了去。” “就是就是,当初的花桃姨娘处处对少夫人使绊子,私下里都称呼花桃姨娘为二夫人。听说花桃姨娘夜夜吹枕边风,妄想将天成少爷记在少夫人名下,庶子摇身一变成嫡子...” “听说将军和少夫人圆房,是夫人迫不得已给两人下的秘药,夫人还以死相逼...” “所以,少夫人该不会对将军心如死灰,这才...才移情于女子?” “倒也极有这样的可能,我曾在话本上看过类似的故事...” “天呐!将军这回害惨了少夫人啊!” 林浅意还不知道自己“小可怜”的形象,在将军府深入人心啊,她就是做出再离谱、再夸张的事情,旁人都能帮她找好一堆理由,为她开脱。 谁也没注意到,院子角落处一名长相平平无奇的粗使奴婢放下手里的花剪,转身出院子,接着拐进下人房,换了一身衣裳从角门离开。 “梨丫头,你干啥去?” 第224章 再坑成夫人一回 门房胖婆子热情地打招呼,她见着谁都笑眯眯的,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瞧着喜庆。 瞅胖婆子这面相,面慈,心有点黑。 “少夫人近来喜欢垂丝茉莉,派奴婢去一趟王记花圃,挑选两盆长势好的送回府。”叫梨丫头的奴婢是主院的粗使奴婢,平日里干的活计主要是侍弄花草。 王记花圃,王菊娥名下的铺面之一,也是京城规模最大的花圃,皇宫和大半世家大族府上的花草,皆由王记花圃供应。 将军府自然也是王记花圃的大客户之一。 能在少夫人的主院当差,即便是最下等的粗使奴婢,也比守门胖婆子多得一两分体面。 因此,胖婆子脸上的笑容,倒是真诚,还适时恭维两句,“梨丫头你啊,是个命好的,入了主子的眼,日后定有大造化。” 梨丫头撑着笑容,“借嬷嬷吉言。” 梨丫头着急出府,奈何胖婆子拉着她说个没完没休。 “那是那是,我这张嘴啊,灵验的很。梨丫头,主子今日派你去王记花圃采买,说明主子信任你,有意提拔你,你可得把握机会...” 按说,花草采买要经过管事,但主子偶有吩咐,也算正常。谁都知道,少夫人是个随心所欲的性子,有一回半夜还让蜜香出门买糖炒板栗,就因为她忽然馋了。 胖婆子羡慕的紧,心里嫉妒梨丫头咋就忽然走了狗屎运,早知道侍弄花草这样的脏活累活能有出头之日,她当初就该为自家小女儿谋到这项差事。 悔之晚矣啊! “嬷嬷素日喜爱栀子花,奴婢帮嬷嬷带回一盆,嬷嬷养着,满室栀子花香,还能泡茶喝呢。” 胖婆子从荷包里掏出铜钱,嘴上说,“那就劳烦梨丫头了,给你铜钱给你铜钱”,胖手却黏在荷包里,拔不出来。 梨丫头赶忙摁住胖婆子的手,“使不得使不得,平日里嬷嬷照顾奴婢颇多,一盆栀子花,奴婢理当孝敬嬷嬷。今日,奴婢或许回来晚些,还请嬷嬷留门呢。” 胖婆子占了便宜,哪有不应的道理,心里偷着乐的胖婆子自是没看见梨丫头眼里的异样。 长安国的风俗,女子五十,男子六十,寿诞大过。 礼部,乃六部之一。 礼部尚书,本就是当世大儒,以重规矩严礼仪著称,还曾是皇帝的礼仪先生。 今日,成夫人的五十寿诞,京城的贵人们齐聚。 林浅意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她刚下马车,柳三夫人眼尖,先瞧见她,微笑着打招呼,“连少夫人,一起?” “柳三夫人安好!”林浅意停下,笑着回应。 两人并肩同行,虽收获一些目光,旁人倒不至于惊讶。 毕竟,前些日子,柳家携厚礼登将军府和户部尚书府的门,道谢。 这件事,引起的轰动不大也不小,京城各世家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清楚。 柳家意欲和将军府交好的心思,就在那儿光明正大的摆着。 林浅意头一回来礼部尚书府参加宴会,她亲自抱着锦盒,“听说成夫人礼佛,我便亲手抄写一卷经文,请娘亲带到平安寺,摆在菩萨案前,受香火供奉一月。不知,我精心准备的这份礼物,成夫人是否会喜欢?” 漂亮的假话,林浅意说得溜,脸不红心不跳,毫无心理负担。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保证旁边走着的贵人听得真切,听得清楚。 柳三夫人却惊呼道,“连少夫人,你这礼物应该送到成夫人的心坎上了。” “这京城内外,谁人不知成夫人看重规矩,也是有名的大善人。那些金银俗物怕是入不得成夫人的眼,唯有连少夫人您这亲手抄写又沾染香火气的经文,方能配得上成夫人的高洁品性。” 林浅意瞧见柳三夫人的怀里也抱着一只锦盒,赶忙问道,“可否提前揭秘柳家送的礼物?想必也是花费了一番心思吧。” 旁人这才注意到,从林浅意和柳三夫人下马车到现在,两人都是亲自抱着锦盒。 这就奇了,怪了。 赴宴送礼,寻常都是贵人在前面走着,奴婢在身后捧着礼物,柳三夫人和连少夫人这回打破规矩,意欲何为? “柳家送给成夫人的生辰礼,心意也不轻呢。”柳三夫人抚上锦盒,眼神一片虔诚清澈。 “我和二嫂去平安寺跪拜菩萨,求来九十九枚平安符,意寓成夫人的好福气,长长久久。” 两人一唱一和,未见成夫人的面,先给成夫人戴上一顶高帽子。 这顶高帽,才是林浅意送给成夫人的真正的生辰礼,女子五十年寿诞,自然得送上大礼厚礼 重礼才是。 林浅意觉得,自己的心一向为善,她只是聪慧了些,在别人坑她之前,先行备下回礼。 成夫人上回坑过她,还不死心,又来第二回... “柳家有心了!” “将军府更有心意! 林浅意和柳三夫人对望一眼,皆在对方的眼里看见浓郁又真诚的笑意。 这礼送的有点儿“重”,林浅意没进礼部尚书府的大门,已万般期待欣赏成夫人收到生辰礼物的表情了。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意。 所谓流言,越传越不可思议,越传越偏离轨道,传播到最后,便说礼部尚书府极重规矩礼仪不说,还与菩萨结有大善缘。 因此,送到礼部尚书府的礼物万不能贵重,务必凸显心意。 何为贵重?金银这等俗物,自是不行。 民意传到皇宫,皇帝听说后,大手一挥,亲下旨意表彰礼部尚书大人和成夫人的高洁品质,还命世人学习之。 如此一来,礼部尚书府的好名声攀登顶峰,一时风头无量。 可,奇怪的事,连盛回府却告诉林浅意一个大瓜,礼部尚书大人和成夫人双双病倒,不是因为年老体弱,而是心里憋着怒憋着气,生生将自己憋出一场大病。 当然,这是后话了。 平安寺也顺道得了一场机缘,香火鼎盛,庙门都被踏的磨损严重。 林浅意听说后,大方供奉一笔银子,给平安寺重新换上更气派更威严的大门。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不知,成夫人可后悔? 成夫人原本没想着给柳府送请柬,毕竟大驸马才大去不久,依照规矩府上半年内不宜举办宴会,府上主子半年内不宜赴喜宴。 可,宫里来人交待的事情,成夫人不得不照做。她只得安慰自己,柳大郎是柳家人,大驸马却是大公主的人,不一样不一样。 柳三夫人凑近了些,同林浅意咬耳朵,“成夫人只给婆母送了请柬,不凑巧的是,婆母临出门时扭伤了腰,请了太医,说是不碍事,养个半月就能下榻。” “所以,这赴宴的差事才落在我的身上。我倒不稀罕吃席,我高兴的是能见到你和菊娥姐姐。待会儿,咱们寻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 柳三夫人这番话透露的讯息就多了... 第225章 潇潇郡主 成夫人受自家夫君礼部尚书大人的熏陶,极重规矩,礼仪堪称京城贵女的典范。 偏偏,成夫人给柳家送了请柬。 这么打脸的事情绝非出自成夫人的本意,也不是真心。那便说明,有人下达命令,成夫人不敢违逆,背后之人是谁?总归不会是太后娘娘就是了。 只怕那人要求成夫人和柳老夫人联手,在宴会上发难,针对的目标就是林浅意。 柳老夫人摔倒,是意外,还是人为? 这样的废话问题,林浅意不好意思问。不过,柳家的这份情,林浅意记下了。 气难消,意难平。林浅意打算吃完席,回府就当着连盛的面,将那女疯子女神经骂一顿,先过过嘴瘾再说。 她过得不痛快,连盛也别想独自快活。 林浅意和柳三夫人携手入府。 柳三夫人擅交际,人缘好,可谓八面玲珑,见着哪家贵人都能搭上几句话。 “这位是将军府少夫人。” “对对对,连少夫人。” “连大将军的夫人。” 林浅意在京城贵人圈名声不怎样,极少参加宴会,将军府传出来的流言也是连大将军宠妾灭妻,后来还闹过离府出走的丑闻。 听说,连大将军亲自将林浅意抓回来,若不是连夫人护着,这一桩婚姻又是皇帝赐婚,只怕林浅意早成下堂妇了。 可惜,柳三夫人忙活半晌,却做成无用功。 原本想和柳三夫人说话的相熟贵夫人,在瞧见林浅意时,浅浅客套两句,就走开了。仿佛,林浅意是什么脏的污的东西,碍了贵人的眼。 “菊娥姐姐,十分抱歉,看来我今日连累了你!” 柳三夫人轻轻地拍了拍林浅意的手,“那些人啊,一半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一半是嫉恨。” “浅意妹妹,实话跟你说,只要你占着将军府少夫人一日,你就是京城贵夫人、贵小姐的肉中刺眼中钉。” “连大将军对你好,是你的错。连大将军对你不好,也是你的错...” “这世道,很多时候,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两人正说着话,迎面撞上刑部侍郎府的海夫人和一位绿裙少女。 一身绿?恕林浅意想歪了,想到了那种通体绿色的肉虫子。 林浅意叹息一声:冤家路窄啊。 刑部侍郎的官位比不过连大将军,所以,就算海夫人万般不愿,她也得先向林浅意行礼,“连少夫人安好。” 海夫人神色憔悴,眼下乌青,厚重的脂粉也遮掩不住。 这段时日,刑部侍郎的日子不好过,手上的好几起大案办得不顺,在朝堂上被皇帝当众点名训斥,难堪又没脸。 海夫人刚行完礼,旁边跟着绿裙少女抢着开口,“你就是林浅意,那个不受宠的?” “哼,瞧着平平无奇,难怪不得连大将军的心。也是,连大将军可是咱长安国的战神,天神一般的男子,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相配的。” 海夫人见识过林浅意的厉害,吃过大亏,如今一见到林浅意,感觉脸颊隐隐生痛。 海夫人有心阻止绿裙少女,想到其身份,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咽下到嘴边该说的话。 哪知,林浅意一开口,差点噎死海夫人。 “咦,哪里来的小妖精,该不会又是我家将军的烂桃花吧?啧啧啧...” 海夫人脸色一僵,这话要是传出去,如何得了。 “连少夫人,这位是潇潇郡主,文月公主殿下的独女,至纯至孝,这两年陪文月公主殿下住在扬州休养身体...” 满口脏污,还至纯? 真好意思往自个儿脸上贴金,若比脸皮子厚,还得看皇族啊。 林浅意真想问一句海夫人,说这话亏不亏心,良心不会痛吗,不担心咬破舌头吗? “林浅意,你...你骂谁是小妖精,骂谁是烂桃花?”潇潇郡主气到跳脚,生平头一回,她被人骂了。 可惜,潇潇郡主这两年没在京城,还不知道京城的天,变了又变。林浅意自带克人性命的体质,害她的人,没一个落好。 海夫人这时开口了,“请连少夫人嘴 下留情,口下积德,潇潇郡主待字闺中,尚未谈婚论嫁。今日连少夫人的恶言传出去,岂不是误了潇潇郡主的幸福。” 打脸之仇,海夫人记恨于心。 此仇不报,海夫人咽不下这口浊气。 林浅意刚刚在礼部尚书府大门前,联手柳三夫人为成夫人戴上一顶高帽。转身就遭遇海夫人强行拦截,也要给她戴一顶布满倒刺的帽子。 “潇潇郡主、海夫人,我们还约了人说话,不打扰两位逛园子了。”柳三夫人生怕林浅意吃亏,想着打个圆场,走为上策。 “滚,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潇潇郡主气性大,小脸通红,像一只被人捏住尾巴的猫,亮出小爪子见着谁,无差别攻击。 林浅意捏了捏柳三夫人的手指,示意她莫怕,且欣赏她收拾“敌人”。 “原来是...潇潇郡主呀。”林浅意撑着浅淡的笑容,笑的虚情假意,“潇潇郡主,你也爱慕将军?” “如果潇潇郡主心悦将军,我倒有法子帮助你...达成心愿。” 潇潇郡主的小脸通红发烫,她万万没想到林浅意竟当面问她是不是心悦连大将军,还要帮她达成心愿? 这这这? “林浅意,你...你...你什么意思?说清楚!”潇潇郡主直接甩开海夫人的手,走近一步,逼向林浅意,一副林浅意不说清楚就不罢休就让她好看的架势。 “京城之中,无数女子爱慕将军,说明她们的眼光优秀。将军是大英雄,哪个女子能不爱英雄呢。”林浅意与潇潇郡主对视,“潇潇郡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潇潇郡主很没骨气,她竟忍不住点了点头,心里赞同林浅意的说法,嘴上禁不住附和一句,“连大将军当然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海夫人心里着急的不行,生出一股不安。她的直觉一向极准,林浅意这一番话,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定是憋着大坏。 “潇潇郡主?”海夫人刚出言提醒,却被潇潇郡主一记冷眼警告:莫坏本郡主的好事。 海夫人一想到潇潇郡主的坏脾气,甚有眼色的闭上嘴巴。 待当真出事,大不了她被文月公主训斥一顿,反正文月公主从未尊重过她半分。 “只是...”林浅意故意提高声音,“只是我和将军乃皇上赐婚,这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我不便相。让了,便是欺君之罪啊。” “不如,潇潇郡主回头问一问文月公主殿下的意思,若是同意你入将军府为妾...” 第226章 老巫婆装嫩 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有女人的地方,就是战场。 林浅意从下马车到入礼部尚书府的时间里,已身处站场,斗个没停。一口茶没喝,一块糕点没吃,连口喘气都不曾,累啊。 “啊啊啊...” “林浅意,我...我撕烂你的臭嘴。” 潇潇公主这回不仅炸毛,生生被林浅意刺激到情绪失控,理智坍塌,她是郡主之尊,怎能为妾,下贱的妾? 她这次回京,夺的事将军府少夫人的名分。 这两年,她虽人在杭州,却派人时刻盯着将军府。林浅意霸占少夫人的位置,不得将军心,也没生出一儿半女,绝不是将军的问题,那就是林浅意身患隐疾。 公主娘亲已答应她,借林浅意无子的理由,请皇上出面,允他们和离,然后,重新赐婚。 她是郡主,年轻貌美,身体干净健康,她不信,连大将军不会为她动心。 “啊啊啊...” “好痛!” “痛死我了!” 潇潇公主一副凶神恶煞的炸毛模样,她扑向林浅意,哪知迎面撞上一堵坚硬的石墙,撞的她两眼冒金星,几欲晕倒。 “贵人小心。”蜜香扶住潇潇公主,“奴婢...扶着您。” 蜜香冷着脸,却语气恭敬谦卑,吓得潇潇郡主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奈何潇潇公主长得娇小玲珑,此情此景此画面,蜜香像是刚从树叶上抓住一只通体碧绿的肉虫子,肉虫子扭啊扭啊,似乎很不舒服。 “住手。”成夫人一声怒吼,“大胆贱婢,竟敢以下犯上。来人啊,拉下去杖十棍。” 以蜜香的独特长相和身材,除非成夫人眼瞎,认不出来蜜香是林浅意的奴婢。 成夫人一登场,先坐实蜜香以下犯上的罪,接着踩林浅意的脸面,要蜜香的性命。 果然,冤冤相报,何时都不能善了啊。 “呵,原来这便是礼部尚书府的待客之道呀,不问原由,先打宾客一顿板子?真真是好大的规矩,好重的礼仪。” 先声夺人这招数,林浅意也会用,“敢问一句,是我家将军何时得罪了尚书大人,还是我得罪过成夫人?若看不起将军府,成夫人何故送来请柬?” “唉,今日这礼,将军府不该送吗?” 林浅意眼圈发红,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蜜香,你去宫门处侯着,见着将军就问一问,咱们将军府怎么就惹人厌了,应约赴宴被人骂被人打...” 成夫人敢堂而皇之“栽赃”,林浅意就敢光明正大“陷害”。 都是在京城这块宝地修炼的精怪,比谁的后台厚,还得比谁更横。 谁怕谁... “哦?”成夫人假意才看见林浅意,“原来是连少夫人啊,误会误会。” 刚刚还在诬陷蜜香“以下犯上”,这会儿又说误会。 一句轻飘飘的误会,就揭过了。 戏,都让她一人演了。 林浅意只能在心里先猛翻几个白眼,偷偷骂一句:老巫婆装嫩。 好吧,今日成夫人五十寿诞,寿星的主场,寿星的地盘,让她演戏演个够,演过瘾。 潇潇郡主用力推了蜜香一把,她的手都痛了,蜜香如一堵石墙,纹丝不动。 “潇潇郡主?”成夫人一张老脸,笑出褶子。 潇潇郡主僵着一张脸,哭也不是,怒也不是,她总不能实话实说,当众说出林浅意要她入将军府为妾。 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从前都是她欺负别人,养成了习惯,还是头一回被林浅意欺负,她不知如何应付,只想赶紧回府告状,求公主娘亲出手教训林浅意。 “成夫人,潇潇这便告辞了,娘亲身体不适,身边离不得人,潇潇得侍奉汤药。” 此刻,潇潇郡主狼狈又尴尬,一刻也待不下去,只想逃离,窝在公主娘亲软软暖和的怀里,先放肆大哭一场。 “潇潇郡主至纯至孝啊。”成夫人感叹道,“那我就不留潇潇郡主了,改日我登门看望文月公主殿下。” 林浅意差点没忍住开口挽留一下潇潇郡主,这就走了? 两军对峙,刚开始第一轮叫阵,敌方队形忽然散了,将领跑了? “潇潇郡主,你记得问一问文月公主殿下的意见,我在将军府等你信儿啊。”待潇潇郡主走出百米的距离,林浅意忽然来一嗓子,“潇潇郡主,我可是真心实意盼着你啊。” 若不是奴婢眼疾手快扶着,那条碧绿的肉虫子(潇潇郡主)就滚到地上去了。 本来,潇潇公主已离开,这事儿算翻篇了。偏偏,成夫人不答应。 “连少夫人想邀约潇潇郡主去将军府做客,理应先给文月公主殿下送上请柬,潇潇郡主待字闺中,尚未婚配,怎能随意去将军府。连少夫人此举,不合规矩,不合礼仪,是何居心,妄想败坏潇潇郡主的名声吗?” 成夫人着实误会了,她以为林浅意使了下作手段讨好潇潇郡主,然后搭上文月公主这条线。 那怎么成? 成夫人先前忙着接待宾客,并不清楚院内的情况。海夫人派来的奴婢只说潇潇郡主和连少夫人闹上了,成夫人同文月公主私交甚好,自是担心潇潇郡主吃亏,才匆忙赶来撑腰。 林浅意差点以为成夫人同海夫人是一对亲生母女,听听这两人说的话,心有灵犀,简直如出一辙。 她们嘴巴一张一合,就诬陷林浅意坏潇潇郡主的名声,此事传到文月公主那里,哪能善了,文月公主只怕生出撕碎林浅意的怒火。 还真是...居心叵测啊。 “呜呜呜...” 林浅意掐了一把胳膊上的软肉,痛的她眼泪汪汪,“将军府今日这礼送错了,呜呜呜...” “成夫人不喜我,直说便是,我和柳三夫人刚入府,先是受海夫人莫名为难,再是受成夫人莫名训斥。我...我将军府没落到...人人可欺的地步了吗?” “我...我这就去寻将军问个清楚问个明白,呜呜呜...” 这这这? 宴会还没正儿八经开始,赴宴的宾客先哭上了? 成夫人和海夫人对望一眼,心里一慌,正要开口说话,传来管家禀告:连大将军到,王夫人到。 林浅意哭声一顿,咦,靠山来了,还一次来了两座靠山。 这回,稳了。 这回,赢了。 京城这块宝地邪乎,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容易被抓现行。也不能在背后念叨人,刚念叨完人就出现... 第227章 宾喜,主悲 连大将军奉的是皇帝旨意,王夫人奉的是太后娘娘懿旨,两人出宫门时遇上,便一起来了。 宣读旨意,跪谢皇恩。 一套流程下来,耗时一刻钟的光景。 林浅意连跪两趟,起的是陪跪的效用,她只能面上假装恭敬,心里气到骂人。 皇帝抠门又小气,赏赐一套全新的《女德》《女戒》《女则》,美其名曰:成夫人乃女子礼仪之典范,肩负教导女子礼仪的重任,望成夫人生命不止,奉献不歇。 林浅意飞快地看了一眼连盛:你使的坏吧。 林浅意和柳三夫人费尽心力为成夫人戴上的高帽,也抵不过此刻皇上恩赐的这一顶高帽。 不知,成夫人心情如何? 戴上吧,难受。 不戴吧,也难受。 太后娘娘送的生辰礼是平安寺主持亲手抄写的一卷经文,果然,皇帝和太后娘娘这一对母子行事默契,给足成夫人面子,只是这里子,少得可怜。 “林浅意,你在做什么?” 众人还没来得及恭维成夫人,连盛瞧见林浅意眼圈发红,当即出言训斥,“母亲真是惯坏你了,让你赴宴,你竟敢在成夫人五十寿诞的喜宴上哭泣,成何体统,将军府的脸面都让你丢的精光。” 气氛,尴尬啊。 在场贵人心思各异,一场场心理戏正在上演,倒是短暂统一了战线,皆认为连大将军对嫡妻不尊不敬不宠不爱,这是不是说明,京城贵女还有机会... 有人,心思活泛了。 有人,看向林浅意的眼神,幸灾乐祸。 有人,看向连大将军的眼神,热切激动。 “我知道将军不待见我,偏帮外人。可刑官审讯犯人,也容犯人申辩几句,将军就不能问一句我为何流泪?将军就不能听我解释一二?” “若我当真错了,我当场下跪,向成夫人道歉。在此之前,我有话说...” 偏帮外人? 当众下跪道歉? 林浅意话已说出,倒是堵住了成夫人的口。不知为何,成夫人心里不安的感觉越发浓烈,明明在她的地盘,可事情发展太快,似乎正一点一点剥离她的掌控。 成夫人心烦意乱,她真想不顾脸面,吼一句:吵架回府吵呀,怎么能在别人府上,当众吵架。 “连大将军?”海夫人硬着头皮,“其实...” 怪只能怪海夫人的声音小了,哪里抵得过王菊娥的嘹亮嗓门。 轻松截胡。 “连少夫人有话就说!”王菊娥前一瞬发善心“撑腰”,下一瞬毫不留情拆台,“连大将军有一点说得在理,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接着补刀:“今日是成夫人的五十寿诞,是喜宴。可,连少夫人哭哭啼啼,知道的你受了委屈,眼泪而至,无心之过。不知情的还以为你...哭丧呢。” 哭...哭丧? 成夫人的脸色,大变,“王...王夫人?” “慎...慎言。” 礼部尚书大人是大儒,也是冥顽不灵的老古董,后院事变已传到前厅,可他依然面不改色,稳坐钓鱼台,只不耐烦说一句:后宅之事,全由夫人做主便是。 接着,继续高谈阔论,大讲规矩礼仪。 “怎么,我说得不对?成夫人这是教我说话做事?”王菊娥就是王菊娥,说话直接,不必看谁的脸色,不必照顾谁的情绪。 因为,她有这个底气,且底气十足。 字字是陷阱。 句句是圈套。 处处是深坑。 林浅意深刻领会到精髓,今日,她学到了一项本领。 心里偷着乐,脸上还得假装委屈,林浅意觉得自己挺难的。 “事情是这样的...” “我曾私下向柳三夫人请教为成夫人准备生辰礼一事,柳三夫人给了我很好的建议。今日刚好在门口遇上,便说几句话。” “我和柳三夫人刚入府,就遇上海夫人和潇潇郡主。我头一回见到潇潇郡主,可潇潇郡主突然说她爱慕将军,还说我平平无奇配不上将军...” “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耐着性子劝说潇潇 郡主,我和将军的亲事乃皇上赐婚,嫡妻位置不敢相让,这是欺君之罪啊。” “我一人犯罪死不足惜,可,如何能拖累将军。将军与我和离事小,辜负皇恩事大,对不住黎民百姓也事大...” 林浅意这一番话说的,也不知太子殿下在阴曹地府听没听到,当初跪求和离书,演戏,还是认真的? 站在一旁的连盛竭力忍耐,才忍住没插嘴,他差点就信了林浅意的话。 不愿和离吗? 她手里的那封和离书,怎么说,就差他的签名了。 此刻,连盛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要不要今晚趁着月黑风高夜,找一找那封和离书,偷走,烧毁... 他有预感,和离书留着,迟早是个祸。 林浅意轻轻叹息,“所以...所以我对潇潇郡主使了缓兵之计,我对潇潇郡主说如果文月公主殿下同意她入将军府为妾,我便试着说服将军...” “这些话,成夫人和海夫人都听到了啊。若将军还不信,可派人去请潇潇郡主...” 此时不拉成夫人和海夫人共趟浑水,还待何时。 林浅意取出丝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开启告状模式,“我正劝着潇潇郡主,可...可成夫人忽然来了,不问就训斥蜜香以下犯上,还要命人当众打蜜香板子。” “成夫人哪里是要打蜜香,是恨不能将我绑了,杖打一顿...” “成夫人还说,我...我污了潇潇郡主的名声,这个黑锅,我可不能背啊。” 林浅意的嘴巴就是炮仗,一旦点燃引线,没放完之前,绝不会给旁人插嘴的机会。 再说,王菊娥往那儿一站,她没开口,谁敢轻易先开口。 “将军,我不记得哪里得罪过成夫人,难道是将军得罪了尚书大人?成夫人才会借此良机...羞辱我,不不不,羞辱将军府。” 成夫人身子一抖,作为一颗老姜,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次栽在林浅意的手里。 林浅意说错了,又似乎没说错。 她说得好没道理,又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成夫人恨恨地瞪了一眼海夫人,平日里没少显摆智商,怎么不阻止潇潇郡主说胡话,怎么不提前说清楚事情的真相。 她今日所有的准备,被林浅意这一闹,白费心力了。 她已答应那人,不惜奉上自己期许的寿宴,可,寿宴看着毁了,她要做的事情,一件都没做成。 那人该生气了... 第228章 奉旨纳妾 “这倒是有趣了。” 王菊娥看向海夫人,“海夫人既是人证,那便说说,连少夫人是胡说,还是如实陈述?” 王菊娥的目光落在海夫人的身上,明明只一眼,海夫人却觉得千斤重量忽然铺天盖地压向她,压得她喘不过气,几欲窒息。 天知道,她有多惧怕王菊娥,怕的身子控制不住抖了又抖。 “这...这...这?”一向嘴皮子利索的海夫人,这会儿舌头打卷,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连少夫人没胡说,但...但是...”当着王菊娥的面,海夫人没胆量撒谎,可让她站位林浅意,不就是等同于她撑着脸,让林浅意再抽几耳光。 王菊娥摆了摆手,看向成夫人,“万万没想到,潇潇郡主竟口无遮拦,一个未嫁女子在宴会上什么荤素话都敢说。想必也是文月公主身子骨弱,在教导潇潇郡主一事上,有心无力。” 这话? 好吧,也唯有王菊娥敢说。 她敢说,旁人附和不是,反驳也不是,恨不能没听到没听到,或者寻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海夫人小心翼翼看了看王菊娥的脸色,心思转了一圈,还是将嘴里的话咽回去。 事实无数回证明,王菊娥,得罪不得。她得罪过,换来的事痛彻心扉的领悟啊。 成夫人气闷,她又干瞪了海夫人一眼,海夫人还只敢眉眼交流,在王菊娥面前,什么身份、年纪...统统不起作用。 成夫人:王菊娥整日忙活着赚银子,她曾说过,她的时间宝贵,因为她的时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和金灿灿的金子。为何突然得空理会俗世事了? 海夫人:因为太后娘娘回宫了啊,能指挥得动王菊娥干活的人,除了皇帝,就是太后娘娘。 成夫人这会儿只能在心里埋怨海夫人,不会说话就该闭嘴。这下倒好,因着海夫人一句话,直接坐实潇潇郡主爱慕连大将军,还主动挑衅连少夫人的事实。 当然,事实的确是事实,但这种事情自然得遮掩为上策啊。 成夫人正在思量如何应对,海夫人得罪了文月公主她管不着,也不在意。反正,海夫人同文月公主顶多面子情,内里一个看不上一个。 但,她和文月公主交往多年,关系亲厚。偏偏,潇潇郡主赴宴,却传出不利于名声的丑闻,成夫人哪里不知,自己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了,文月公主怪罪她,这口浊气,她只能含泪咽下。 还没等成夫人想出良策,就被王菊娥点名了,“成夫人的规矩礼仪一等一的好,太后娘娘时常夸赞,还让我抽空向成夫人学习。可我忙啊,哪里有时间叨扰讨教...” 成夫人听到这...虚假的话,眼角直抽抽,心想:你就是乐意学,我哪里敢教。京城之内,除了太后娘娘,你在乎过谁? “成夫人,你和文月公主私情甚亲,该知道文月公主身子骨弱,常年离不得汤药。那教导潇潇郡主一事,你也该上上心才是,依我看,以后每隔两日,潇潇郡主便来尚书府一趟,学习礼仪规矩。” 成夫人...要哭了。 今日是她的五十寿诞,只怕过不得今晚,她就会成为京城的一大笑话,成为世家大族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这张老脸啊,临老临老了,丢的一塌糊涂。 “王...王夫人?”成夫人刚开口,就被王菊娥打断,“若成夫人将潇潇郡主教导的很好,太后娘娘心里也会记着成夫人的情。” 话锋一转,又威胁上了,“难道成夫人不愿意教导潇潇郡主?还是说,得让文月公主拖着病体入宫向太后娘娘求来一道懿旨,方能请得动成夫人?” 得... 好话赖话都让王菊娥一人说尽了,偏偏,她强势啊,根本不给旁人说话的机会。 关键,她还搬出太后娘娘这尊菩萨。这样以来,谁还敢虎口夺食?王菊娥比老虎可怕百倍,谁敢啊? 林浅意的眼睛,亮的发光,这光,自然是她这个小迷妹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偶像。林浅意在这一刻雄心壮志,终于找到了奋斗目标、人生方向,就是王菊娥。 林浅意发誓,她要成长为王菊娥那样的女子,自身够强大,靠山够强硬,活 成别人需踮起脚尖仰望的信仰。 若不是所谓礼仪束缚,林浅意这会儿已扑上去,给王菊娥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连大将军,说起来这件事由你而起,你当如何?”王菊娥一碗水端平,局中之人,一个也不放过。 这话,唯有王菊娥敢问。 这脸面,王菊娥谁都不给。 这样一想,成夫人和海夫人受的委屈,似乎也淡了一两分。 听说,在皇宫里,王菊娥只对着皇帝和太后娘娘说漂亮话,办实事,就是碰上昭月贵妃,王菊娥也照样实话直说,不带一丁点儿拐弯的。 王菊娥这样的人,长安国挑不出第二个。 众人目光灼灼地看向连盛,成夫人这会儿也顾不得心口疼痛,海夫人脸色也舒缓了... “本将军已奉旨娶了嫡妻。”连盛的脸上并无多余表情,“今日之事本将军会如实向皇上禀告。” 连盛这话回答的堪称完美,不知何时,林浅意已悄悄移动到连盛的身旁。两人站得极近,以至于林浅意偷偷戳了连盛一下又一下,旁人也没能发现半分异常。 可惜,林浅意不便插嘴,她真想为连盛竖起大拇指:兄台,还是你会甩锅,这锅一下子就甩到皇帝的身上。 就算潇潇郡主表白心迹又如何,有能耐求到皇帝面前。 皇帝下旨休妻,连盛就奉旨休妻。 皇帝下旨再娶,连盛就遵旨再娶。 皇帝下旨纳妾,连盛就接旨纳妾。 总之,连盛只忠于皇帝,只奉旨行事。 “连大将军言之有理。”王菊娥和连盛的立场一样,只忠心于皇帝,她是皇帝的钱袋子,他是皇帝的利剑。 “连大将军的后院,旁人确实没有操心的资格。” 王菊娥一来,明明在成夫人的地盘,却成就王菊娥的主场。 “成夫人,生辰快乐。”王菊娥直截了当转移话题,“我还要入宫陪太后娘娘用膳,先告辞了。” “成夫人忙去吧,不必相送。” 好好的寿宴已折腾成这般模样,还如何生辰快乐。 成夫人费力地挤出一丝笑容,心里苦涩,嘴里还得说客套话,“辛苦王夫人走一趟了,我改日入宫向太后娘娘请安。” 礼送了,席面没吃成,林浅意心里不得劲儿... 第229章 和尚貌美吗? 王菊娥入宫陪太后娘娘用膳,连盛得回宫当差,两人一同出宫,又一同回宫。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贵人们一片茫然。 赴宴的贵人亲眼见证了一场闹剧,人人吃上了瓜,几乎都忘了王菊娥和连大将军这一趟是奉旨送礼。 如今回味过来,太后娘娘和皇帝这两份礼送的,似乎透着一层怪异,是真心实意送礼,还是平日里不满礼部办事,故意借此机会给予难堪,或警告? 再者,王菊娥处事公允,也算好心,顺手解决,谁敢评一句“王菊娥多管闲事”?文月公主是正儿八经的皇家公主,潇潇郡主的身上流着一半皇室血统,这事儿,王菊娥该管。 两座靠山都走了,林浅意待着也没意思,她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明知成夫人有她的心,她怎会如成夫人的愿,遂成夫人的意呢。 “将军,我知错了,这就回府反省。”林浅意这时候认错极快,闯了大祸,跟着连盛离开为上上策。 当然,她不是故意抛下柳三夫人。 她能走,柳三夫人却走不得,也不想走。 身为京城百晓生的柳三夫人,常年出现在吃瓜前线,通过吃瓜,收集世家大族的各式情报。 迟早,这些琐碎的、看似不起眼不重要的情报,终会有一日起到惊人的效果。 林浅意打算去盛世戏楼同新秀见面,顺便一边赏戏一边等待柳三夫人。文月公主的事,问柳三夫人,准没错。 去盛世戏楼的路,同回宫的路,好巧不巧,竟格外顺路。 于是,林浅意在连盛的冷眼注视下,厚着脸皮子爬上他的马车。她刚好有很多很多疑问,需要连盛为她现场答疑解惑。而且,她现在心潮澎湃,想要弄死几个贵人,得事先向连盛报备一二。 “将军特意赶来救我?”时间紧张,林浅意直奔主题,“成夫人当真在她的寿宴上布置了陷阱?是什么样的陷阱,说来听听。” 林浅意绝不会坦白,她是一半好奇像成夫人这般的老古董如何害她,另一半抱着学习的态度。今日之仇,她自得为成夫人挑选“良辰吉日”,报回去。 “后院里关着一名和尚,已被喂了媚药...”连盛本想瞒着林浅意,不知为何,他的眼撞进她那一汪亮晶晶,心就不受控制的柔软了。 她想知道,告诉她又何妨,也让她懂得他能护住她。 “和...和尚?成夫人竟为我准备了一名和尚,然后撞破我同和尚干那种事情,太后娘娘才回京,又信佛...” “这一环套一环,快成九连环了...” 连盛只说了个开头,林浅意便能猜测到过程,不得不说,谁想出的这个主意,真是恶心撞恶心,恶心极致了。若是成夫人得逞,不仅毁林浅意的名声,夺将军府少夫人的名分,还要林浅意的性命啊。 “将军可让大猛偷偷瞧过,和尚的长相如何,光头美男子的话,倒也能接受,也许有另一番风味呢...” 林浅意的关注点,这般奇特吗? “林-浅-意?” 林浅意一抬眼就看见连盛的冷脸似乎又黑又冷了几分,还有他身上散发的冷气,冷的她禁不住打哆嗦。 她自信的以为,连盛在生成夫人的气,毕竟,成夫人虽说受命于人,可成夫人这一回摆下的大阵仗,明面上害的是林浅意,内里踩的是连盛的脸。 连盛是谁?不论是杀神、战神的连大将军,还是禁卫军统领,手里握着的是实打实的兵权。 连大将军的脸,莫说成夫人,就是她的夫君礼部尚书大人也不敢碰一下。 林浅意拍了拍连盛的手,又趁机捏了一把,嗯,手感很好。要不是今日赶时间,再加上她腹中饥饿,她不介意就在这马车里扑倒连大将军,不不不,应该说扑倒连大美男子。 “让我同和尚行苟且之事的馊主意,大概是海夫人出的,成夫人满脑子所谓礼仪规矩,想不出来这等恶心的‘妙计’。” 连盛给了她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连盛没吭声,这便说明聪慧如林浅意猜对了。出主意的是海夫人,执行者是成夫人,这两人搭配害人,若换作别人,早就变成一缕冤魂了。 “ 听说海夫人不仅是刑部侍郎大人的贤内助,还在办案时提供不少建议。可惜困在后宅,日复一日同女人争来斗去,眼界变窄了,心肠变黑了。” 昭月贵妃派给成夫人的活计,不是什么正经好活,损林浅意不利成夫人。 不知,成夫人为何蠢到要应允?礼部尚书大人又为何纵容老妻“行凶”?还有,刑部侍郎和海夫人上赶着充当帮凶... 林浅意恍然醒悟,“将军,是因为皇子李治吧。” 林浅意说话就说话吧,可她的手没一刻安分,不是戳戳这里,就是捏捏那里,他的手是棉花团,很好玩吗? 连盛只感觉浑身气息都僵硬了,都这个时候了,林浅意还挤出一点点空,撩拨他,占他的便宜? 林浅意都这般主动了,他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不解风情。 再说,肥美香甜的小白兔已送入他的口中,岂有不吃之理。 他...饿着呢。 “林浅意,你想做什么?”连盛自觉提醒已足够直白,奈何林浅意会错了意。 “我觉得成夫人和海夫人很烦,想一锅端了她们,可好?” 这回,托连盛的福,林浅意一没受伤,二是丢命,可她心里不舒服的紧。 昭月贵妃想弄死她,还要她在死前备受折磨,她这颗软柿子被人捏来捏去,那就莫怪她使一招杀鸡儆猴的暗黑手段。杀成夫人和海夫人这两只母鸡,敬深宫里昭月贵妃这只妖猴,好让昭月贵妃睁大眼睛仔细瞧清楚了,她的丰厚回礼。 “随你!”连盛的气息乱了,让他气恼的是,明明是林浅意的手不安分,故意挑起情欲的火,她丝毫没有扑火的觉悟,还在那里吧嗒吧嗒说个不停。 “大猛,再给你半个时辰,送少夫人到盛世戏楼。” 正在集中精力赶马车的大猛手一顿,差点脱口而出,“将军,盛世戏楼到了”。 万幸,他手下的动作更快,立马调转车头,一鞭子挥下去,马儿继续跑起来。 只是,大猛的身体僵硬,他的脸,通红发烫,脸色也不自然。 他的耳朵,又受疼了。 好在,旁人看不见看不见... “是是是,半个时辰紧张吗,奴才今儿忘记喂马,跑不动啊。” 连盛真想一脚将多嘴的大猛踹下去,不过,他这会儿很忙,忙得挪不动脚。 不给林浅意反应的机会,连盛反手捂住她的嘴巴,他...听够了她说话。 因为,接下来,他要享用林浅意这只肥美香甜的小兔兔了。 “连...连盛,唔唔唔...”林浅意挣扎不过一瞬,就果断放弃,接着胳膊勾住他的脖子。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谁吃掉谁,还不一定呢。 马车里,春光醉人啊... 第230章 一朵娇嫩的烂桃花 一个时辰后,林浅意红着脸走进盛世戏楼的雅间,柳三夫人已等待好一会儿,茶都喝了半壶,糕点用了一碟。 “浅意妹妹这是去逛成衣铺子了,这套衣裙不错,衬的肌肤白里水嫩。” 林浅意呼吸一窒,她怎么好意思解释,刚刚在马车上连盛那混蛋动作没轻没重,扯破了她的衣裙。 连盛干的坏事,去成衣铺买女子衣裙这事就得他亲自办,林浅意还威胁他,“我自是不介意继续穿这条破损的衣裙,我的脸皮够厚,将军不怕丢脸的话...” 连盛倒是会办事,竟挑选一套高领的衣裙,遮住印迹,不然,林浅意真真是羞到不能见人。 林浅意气到咬牙切齿,待下回,她定要在连盛的脖颈,咬出一圈印迹来,看他好不好意思出门... “菊清姐姐再用些糕点...” 都是过来人,柳三夫人细细一看,便窥探到端倪。 柳三夫人心想,流言最是虚假,说什么连大将军视嫡妻为无物,她从前信了,实在是肤浅呀。林浅意这般的妙人儿,莫说连大将军捧在手心里,就是身为女子的她,也愿意与之亲近。 待林浅意坐定,柳三夫人便说起了礼部尚书府的寿宴。 成夫人的五十寿诞过得面子光亮,其实内里处处透着尴尬。 王菊娥、连大将军说是回宫复命,其实,也不是不能留到宴席结束,他们偏要打成夫人的脸,成夫人也得生生受着。 成夫人只得硬撑着假笑应付,面上在笑,心里在哭。难为的是席面丰盛,可贵人们哪能吃得下。 当成夫人娘家人起身告辞,旁人的屁股已离开板凳,脸上换上得体又标准的假笑,恨不得冲出尚书府的大门,迅速回到府中,细细复牌今日的事变。 在天子脚下的京城,世家大族的每一回宴会,都是一次“战争”,谁赢谁输,谁能从鹬蚌相争中得好处一两分,谁能把握时机挖下对手一块肉,甚至趁机要对手的命,全凭各人本事了。 没有外人在场,柳三夫人尽说大实话,“若我猜测的不错,今晚尚书大人和成夫人该睡不着了。这场寿宴,亏损不小。” 林浅意放下糕点,“怎么会?京城各世家送的礼,都不轻啊。” 当然,林浅意说这话,有点儿心虚。 将军府送的礼,说好听点儿,心意重。说难听点,不值一两银子。 “咱们在尚书府大门演的那一出戏,再加上太后娘娘和皇上的重头戏,先一步送过礼的要么肠子悔青了,要么心惊胆战。还没来得及送礼的各府,听说迅速回府准备了新的礼物,清一色“心意重”的礼物。” 这道理,大家都懂。 送礼嘛,总不能越过太后娘娘和皇帝吧。 柳三夫人已加入连盛的阵营,林浅意也没必要隐瞒,便将成夫人计划在寿宴上欲捉她和和尚的奸情一事说了。 “和...和尚?”柳三夫人惊的手里的糕点掉在桌案上,“这一招够烂够狠够毒够恶心。” “浅意妹妹是不是已经想好回礼了,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浅意妹妹说一声,这京城犄角旮旯的地方我都熟,三教九流也认识一些。” 虽然和林浅意相处的时间短,但柳三夫人看人的眼光极准。而且王菊娥特意嘱托她看顾林浅意,如果林浅意向她打听什么,尽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便说明,林浅意是王菊娥在意的人,要护着的人。 这就很新奇了。 “那我就不跟菊清姐姐客气了。”林浅意实在需要柳三夫人这样的帮手,既熟悉京城各世家大族之间的复杂关系,又掌握很多秘密。 柳三夫人做她的智囊,再合适不过。 “对了,我离开时,瞧见文月公主身边的夏嬷嬷从角门入了尚书府。” 林浅意之所以在盛世戏楼等柳三夫人,为的就是打听一番文月公主。 “文月公主?” “不知,她是等不及问责,还是要主动加入成夫人?” 柳三夫人摇了摇头,文月公主因体弱几乎是远离京城贵人圈,五年前驸马病逝,文月公主携女常住扬州。两年前,倒是回京一次,亲口向皇帝求一株千年人参。 文月公主的消息,柳三夫人没刻意探听过,知道的并不算多。 “文月公主是个药罐子,据说得的是血症。当年拼了半条命生下潇潇郡主,再无所出。扬州的气候适合文月公主养病,可潇潇郡主已到了说亲的年纪,文月公主疼女入骨,只得拖着病体回京,想要为潇潇郡主谋一门好亲事...” 谁成想,潇潇郡主竟是连盛无意惹下的一朵娇嫩烂桃花。 也不知王菊娥回宫后说了些什么,太后娘娘派了一名嬷嬷和一名太医直奔公主府。嬷嬷奉太后娘娘口谕,当着文月公主和潇潇郡主的面只问一句话:身为皇家郡主上赶着给人做妾,丢不丢人,丢不丢人? 文月公主一口气没提上来,当场昏厥,好在太医侯着,又是扎针又是灌药,一阵忙活之后,人总算清醒过来,只是脸色灰白如纸,看着渗人。 林浅意正想问一问连盛的意见,要不要携礼登公主府的门,一是看望文月公主,二是道歉的诚心不必有,但道歉的态度得做给旁人看。 将军府无辜沾染一身腥,一边受着委屈,一边还得放低姿态认错。 更为重要的是,通过这件事情,让那些隔岸观火但心怀鬼胎的人明白一个道理,将军府这块铁板踢不得。 至于连大将军是休妻新娶,还是纳妾,连大将军已摆明态度,他只奉旨行事。 从另一层面来看,皇帝也间接成为林浅意的靠山,皇帝当年下过的赐婚旨意,如今还供奉在将军府的祠堂里,黄金座上的君王怎能啪啪打自己的脸呢。 所以,只要皇帝不抽风想打自个儿的脸,林浅意占着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稳稳当当。至于她的小命,人人各怀心思想要她的命,但也明白一个道理一旦她死了,背锅的人很多,皇帝也是其中一个。 谁能杀死她,只有连盛。 谁敢杀死她,就是疯子昭月贵妃。 连盛踏入内室,入眼就瞧见林浅意脸上的神情变换不停,一瞬喜悦,一瞬烦躁,一瞬怒火,一瞬平静... 她是在修炼变脸的技艺吗? “将军?”林浅意笑容明媚,如春日里的阳光,照射在心间,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想眯一眯眼睛,趁机偷个懒,打个盹。 “将军,我们要不要趁文月公主病,要她的命?” 第231章 戳人家的心窝子 连盛紧皱眉头,“文月公主寡居,我不方便陪你走一趟。但我听说文月公主在打听阴鬼先生的踪迹,我已命大猛暗里放出消息,阴鬼先生在盛世戏楼赏过戏。” “所以,耐心等上几日,文月公主大概会主动送来请柬。” 腹黑如连盛,原来早就撒下诱饵,坐等文月公主上钩。 以文月公主的能力,不难探听到盛世戏楼是连大将军的产业,可她不便直接约见,只能有求于林浅意。 那么,潇潇郡主受的委屈,不得不吞下。 果然,等了两日,就等来了潇潇郡主亲自登门。 不知潇潇郡主回去后发生了什么,才几日不见,潇潇郡主身上的气息大变,眼里的傲娇自信褪去,染上一层莫名的灰色。 “连少夫人,公主娘亲要见你,马车已备好。”潇潇郡主语气生硬,她不喜林浅意,还不擅长演戏,明明准备了一路,一看见林浅意,瞬间崩塌。 “公主娘亲说给连少夫人下帖子,诚意不够。唯有登门相邀,方能表达想见连少夫人的迫切心情,想必,连少夫人不会拒绝吧?还是说得公主娘亲拖着病体亲自走一趟?” 林浅意可以确定文月公主的原话不是这般生硬,更不会咄咄逼人,但要表述的意思没差。 偏偏,林浅意拒绝不得。 这就是身份尊贵有别的弊端。 文月公主是皇家公主,在世人的认知里,公主比将军尊贵,这是生而为人的差距。 林浅意自当应允,还当着潇潇郡主的面,从库房里又是搬布料又是搬补品,舍得下本钱,戏就能做足。 马车刚停在公主府大门前,就听到好几道熟悉的声音,“连少夫人?” “王夫人?” “成夫人?” 倒是巧了,戏台子没搭,唱戏的角已就位。 潇潇郡主没忍住小声嘟囔,“公主娘亲只让我请了连少夫人过府,她们怎么来了?私下约好的吗?” 林浅意暂且放下心里的疑惑,今日这场局,怕是要考验她的随机应变能力。 王菊娥的身后跟着宫人,显然,她从皇宫而来,该是奉太后娘娘懿旨。 林浅意刚刚从公主府的马车上下来,身旁站着潇潇郡主,很显然是潇潇公主特意去将军府接的人。 这么一对比下来,唯有成夫人是不请自来,落了下成,失了脸面。 见礼过后,王菊娥先开口,只要王菊娥在场,旁人,比如说成夫人想要仗着年纪或辈分作妖,皆无用。 王菊娥不愿意仗公主的势,可谁敢正经忽视她的另一层身份。 再比两人嫁的夫君,一个是礼部尚书,一个是户部尚书,表面看似身无差别,内里却分伯仲。礼仪规矩一等一的好,也得日常花费银子吃饭穿衣不是。 再说,单论个人能力,上至皇帝,中到世家大族,下到民间,弱到三岁稚,谁敢睁眼说瞎话,说王菊娥对江山社稷对黎民百姓的贡献,轻如鸿毛? 其实,大可不必比较,因为成夫人没有和王菊娥比试的资格、能力。 至于一半皇族血统的潇潇郡主,不过是被文月公主过度宠爱长大有些任性过头的孩子罢了。 这个时候,轮不到她说话。 “太后娘娘听说成夫人操劳寿宴,累病了一场,瞧着成夫人的脸色,似乎还未大好呀。”王菊娥一开口,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直接戳成夫人的心窝子。 成夫人是病了,可她是累病的吗? 气大伤身,怒火伤心。 气病的啊。 “文月公主身子骨本就柔弱,不知太医看诊成夫人的病后,是否说具有传染性,莫过了病气给文月公主。” “成夫人莫怪我说话直接,太后娘娘操心文月公主的身子,派了太医日日为文月公主请脉。成夫人也该清楚,文月公主的身子万万经不起雪上加霜啊。” 成夫人忽然觉得心口处好痛,痛到窒息。她好想...好想捂住王菊娥的嘴,求她闭嘴,莫再多言。 “王夫人?” 成夫人刚张开嘴,就被王菊娥抢走话,“我便建议成夫人,不如等你病大好后,再来看望文月公主。我也是一片真心为成 夫人好,成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菊娥又搬出太后娘娘这尊菩萨,成夫人能反驳什么,她一不能打骂王菊娥,二不能厚着脸皮子硬闯公主府。 成夫人干脆不说话,脸色僵硬,深深地看了一眼王菊娥,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林浅意,转身上马车。 她这是直接打道回府,再想法子消耗心里的气,扑灭心里的怒火。 撞见王菊娥,成夫人连公主府的大门,都没进去。 这理,找谁说去? 想嚎啕大哭一场,可,脸面哪里放置? “连少夫人,你有话说?”王菊娥似是才发现林浅意的存在,语气不冷不热。 潇潇郡主恍然醒悟,害怕王菊娥再将林浅意赶走,那她这一趟就白忙活了,先一步解释道:“王夫人,公主娘亲让我去接的连少夫人...” 王菊娥没给潇潇郡主继续说废话的机会,她的时间就是金子银子,跟潇潇郡主这个小女娃无话可说。 “那就走吧,愣着做甚,打算给公主府当看门小厮吗?” 林浅意觉得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应该“一言难尽”吧,难怪京城的贵人们对王菊娥的“感情”很复杂,又惧又怕,又敬又重... 她说话,把人能噎死气死,但又处处说的大实话,那是她的性情,是她的底气。 “是,王夫人,您请。”林浅意端的是听话姿态。 王菊娥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林浅意的身上,脸上的表情说明她对林浅意产生了一点点兴趣。 “一起走吧,文月公主的品味极好,将扬州的景搬到公主府,我来过几回,瞧着挺有意境。连少夫人,今儿我就带你涨涨见识,过过眼瘾。” 这话说的,让人不能也不好拒绝呀。 “是是是,劳烦王夫人了。”林浅意难得乖巧,跟在一旁的潇潇公主看一眼林浅意,又忍不住偷瞧一眼王菊娥。她好想悄悄问一问林浅意“怕不怕王菊娥”? 反正,公主娘亲怕王菊娥,潇潇郡主也怕。 可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惧怕王菊娥什么。 后来,她终于明白王菊娥的可怕之处,那是因为她在王菊娥的身上感受到一种让人生而敬畏的气息,就像她跪拜菩萨时感受到的那种气息。 王菊娥说完公主府的布局、风格,再说到一景一物,忽然感叹道,“文月公主兼备才华和容貌,可惜她病的太久太久,身子骨熬坏了...” 第232章 病秧子的文月公主 可惜,林浅意当时听这话时,简单的以为王菊娥只是有感而发,怜惜文月公主几分。 王菊娥深深地看一眼潇潇郡主,那一眼里似乎生出一抹复杂的情绪,“潇潇郡主是个孝顺的孩子啊。” 林浅意没听懂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潇潇郡主红着脸回话,“公主娘亲为生下潇潇,几乎去了半条命,让原来不怎么好的身子骨更是雪上加霜。潇潇享受的生命,潇潇享受的健康,是公主娘亲给的。潇潇宁愿分一半寿命,分一半健康给公主娘亲...” 直到后来真相曝光后,她才恍然醒悟,王菊娥早就提醒她,用的是一语双关的技巧。文月公主病的太久太久,熬坏了身子骨,更熬坏了一颗心。 当然,这是后话了。 逛着逛着,王菊娥忽然就失了兴致,直奔文月公主居住的主院,见着文月公主,说明来意。 到底是皇家公主,太后娘娘虽不是生母,也没一两分母女情分,但脸面还是要的,隔三差五赏赐补品,过问病情。 这等活计,旁人干不好,唯有王菊娥能者胜任。 虚情假意一番过后,茶水也喝了两盏,王菊娥仍坐着不动。 文月公主先是捂着帕子,咳的撕心裂肺,潇潇郡主为文月公主抚背,眼圈发红,强忍着不让泪珠儿落下。 “公主娘亲,您又吐血了。”潇潇郡主捧着丝帕,上面的猩红吓得她浑身颤抖。 “潇潇,不碍事儿。”文月公主的脸色煞白,白里透着青色,“莫怕。” 林浅意安静地坐着,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手里的茶盏上。 “连少夫人?”终于等到文月公主开口,“冒昧请连少夫人走一趟,实在是本宫的身子不争气,坐不得马车...” 客套话,林浅意也得说一说。 “公主殿下严重了,您低调回京,臣妇也是在成夫人的寿宴上见到潇潇郡主才得知。臣妇来看望公主殿下,是应该的。” 林浅意回话,先带上一点点小刺,好试探一下文月公主的反应。 而且,她故意提说成夫人的寿宴,就是要看一看文月公主如何接话。 哪知,文月公主不接茬。她的眉宇之间,一片急色。 “连少夫人,本宫向你打听一个人,阴鬼先生?”文月公主问到,“连少夫人可曾见过?” 林浅意勉面上恰到好处显出惊讶的表情,“阴鬼先生是谁?” 文月公主拍了拍潇潇郡主的手,“潇潇,将阴鬼先生的画像拿给连少夫人夫人看看吧。” “是,公主娘亲。”潇潇郡主抽空还瞪了一眼林浅意,眼神可不怎么友好,“这是阴鬼先生的画像,还请连少夫人仔细瞧清楚了,莫...睁眼说谎话才是。” “做人,贵在诚实。” 潇潇郡主在自己的地盘上,有文月公主撑腰,说话的底气很足嘛。 “潇潇,不得无礼。”潇潇郡主话都说完了,文月公主才假意训斥,假的林浅意都懒得揭穿,她倒要看看,文月公主唱什么戏。 林浅意接过画像,看得认真看得仔细,“这人是阴鬼先生?臣妇不知道他的名字,倒是在盛世戏楼见过好几回,他来赏戏,尤其喜欢凌源先生写的戏文。” “阴鬼先生穿着普通,相貌并无特点,可出手极大方,每回来盛世戏楼赏戏要的雅间。旁人是打赏戏子,阴鬼先生却打赏的是写戏文的凌源先生,每回打赏的银子一百两起步...” 文月公主的眼睛,亮如朝阳,“连少夫人可否联系到阴鬼先生?” 她听说阴鬼先生在京城出现,便派人查其踪迹,万万没想到阴鬼先生近些年迷上听戏,是盛世戏楼的“常客”。 可,阴鬼先生人如其名,一向神出鬼没,就是皇帝相请,他若不愿,定会逃得无影无踪。 除非,阴鬼先生主动出现。 而盛世戏楼是文月公主查探阴鬼先生的良机,她的身子,怕是等不及了。 “若连少夫人有法子联系到阴鬼先生,便是本宫的...恩人。” 文月公主的恩人? 这个诱饵,有点儿意思。 林浅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他干什么营生,住在哪里。” 林浅意的眼神真诚,如一汪清澈的泉,“公主殿下寻这位阴鬼先生,他...他是名医吗,能治愈公主殿下的病?” 文月公主生来体弱,在皇宫那样吃人的地方长大,她能一眼看出林浅意有没有说谎。 可惜,让她失望了,林浅意并没有说谎。 林浅意对阴鬼先生一无所知,连盛透露的讯息极少。阴鬼先生的真面目如何,在哪里,她不知道,但连盛绝对知情。 “这位阴鬼先生许久没来盛世戏楼赏戏了,听新秀说,阴鬼先生半月前来过一回,问凌源先生有没有创作出新的戏文。得知凌源先生在闭关写戏文,阴鬼先生留下五百两银子便离开了。” 文月公主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再次明亮,“凌源先生?” 是呀,她怎么忽略了“凌源先生”这个重要的线索。顺着凌源先生,说不得就能寻到阴鬼先生。 “不知连少夫人可方便,本宫想见一见那位凌源先生?” 按说,这么简单的要求,还能趁机卖文月公主一个好,让文月公主欠她一份人情,林浅意不该拒绝才是。 偏偏,林浅意又摇了摇头。 她的摇头动作,让文月公主脸上的表情,几欲裂开。 “臣妇...没见过凌源先生,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林浅意不慌不忙,神色依然如清澈的泉,不似说谎,“臣妇大胆猜测,凌源先生或许是一位身份贵重的贵人,不方便抛头露面,又爱极了写戏文,这才隐藏身份和踪迹...” “臣妇也好奇的紧,曾求将军私下查一查凌源先生身份的庐山真面目,可将军却训斥臣妇,说什么好奇害死猫...” 文月公主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再咳下去,林浅意会觉得她会不会亲眼见证文月公主咳断气,一命呜呼了。 这一回,文月公主是被林浅意给气的。她觉得自己给了林浅意脸面,哪知,林浅意是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给脸不要脸。 王菊娥拿过画像,看了一眼,“阴鬼先生怎么长这样,我还以为是个儒雅俊美的老头,就这一副平平无奇的姿容和他的医术不匹配啊。” 又说,“阴鬼先生其人,我没见过,倒是江湖上流传,此人医术高不可测。说起来,我也在寻阴鬼先生,想拜托他为太后娘娘调理身体...” 文月公主一喜,“哦?” “菊娥姐姐可查到什么?” 第233章 少夫人擅坑人 文月公主这一句“菊娥姐姐”,王菊娥当得起。 由此可见,文月公主和京城绝大多数贵人一样,不愿顶着风险去得罪王菊娥。 文月公主清楚王菊娥的能力,如果王菊娥也在寻阴鬼先生,成功的概率将提升。 总是要欠别人一回人情,她宁愿同王菊娥更亲近一步,毕竟,王菊娥在太后娘娘和皇帝的心里占据的分量,比她这个病秧子公主重千倍万倍。 所以,谁都明白一个道理,和王菊娥交好,得到的是实惠和好处。 文月公主一脸急切,“请菊娥姐姐帮本宫这一回,菊娥姐姐的大恩大德,本宫没齿难忘。” 林浅意只得心里吐槽,文月公主这等双标做派,简直是一块卖相诱人、入口呕吐的双标绿茶派。文月公主和她说话一副高高在上的傲娇模样,摆明了她能得文月公主一份人情,是文月公主给她的脸面,天大的脸面。再瞧瞧文月公主和王菊娥说话,姿态放得较低,当真有几分求人该有的样子。 “文月公主说得严重了。” 王菊娥拿出另一张画像,一张完全陌生的、平平无奇的脸,唯一的共性都是老头子。 “我查到的消息,阴鬼先生的确在京城,他去过春风酒楼,还去过风月楼...” 赏戏,口腹之欲,好美人儿...传闻中神秘的阴鬼先生的喜好倒是俗不可耐啊。 两张不同的画像,同一个人,都是阴鬼先生的面孔。不不不,应该说,谁也没见过阴鬼先生的真容,甚至他的年纪真是老头? 文月公主眼里的光,黯了又亮,亮了又黯。 难怪王菊娥这回赖在公主府,竟也冲着阴鬼先生而来。 文月公主哪里不清楚,她能查到盛世戏楼,只怕王菊娥早就查到了。 连王菊娥都寻不到阴鬼先生的踪迹,文月公主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她的药引已养成,可将这份珍贵的药引入药,普天之下唯有阴鬼先生能做到。 王菊娥的神色不变,端起茶盏,又喝下一杯。 林浅意偷偷看了一眼王菊娥,正巧被王菊娥逮住目光,四目相撞,林浅意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连少夫人喝茶呀,文月公主从扬州带的桂花茶,喝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太后娘娘甚是喜欢。” 林浅意赶忙接话,“公主殿下这里的桂花茶,极好。” “今日,臣妇有口福了。” 文月公主深深地看了一眼王菊娥,拼力压制心口处的痛意,“本宫这里还有好些桂花茶,菊娥姐姐若喜欢,待会儿带上一包。” 又说,“连少夫人要是喝得惯,也带上一包。” 潇潇郡主不高兴了,不乐意了,要不是王菊娥在,吓得她不敢过于放肆。不然,她指定好生言语讽刺林浅意一顿:当真是眼皮子浅,敢到公主府大秋风,林浅意你的脸呢,丢不丢人,显不显眼? “谢公主殿下。”林浅意似是觉得不好意思,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其实,还有一点臣妇隐瞒了,于凌源先生名声有碍,再说背后评论别人,总归失了礼数...” 王菊娥表情淡淡的,倒是文月公主神色激动,眼里刚刚黯下去的光,又亮了。 今儿这一回,文月公主的情绪起起伏伏,一会儿升到半空,一会儿摔倒地上,折腾不小。 难为她了。 文月公主一个眼神示意,有些话她持着身份不便说,人也不能一下子得罪狠了。所以,这黑脸得潇潇郡主唱,这嘴替得潇潇郡主做。 “一个写话本子的人罢了,他的事儿有什么不能说的。敢问连少夫人何意,明知公主娘亲有求于你,你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若不愿帮忙就直说,何必装呢...” 这些话,潇潇郡主还是顾忌王菊娥在场,说得不怎么难听。 潇潇郡主认为,公主娘亲能好言相求,已经是给足林浅意脸面。一个不得连大将军心的将军府少夫人,过得没体面不风光,称呼她一句“连少夫人”,还真当自己是连少夫人了。 “潇潇?”文月公主又是假意训斥,“不得乱说,连少夫人怎是狠心之人呢。” 好一对“大灰狼母女”! 林浅意都想为文月公主高歌一曲:听我说谢谢你... 林浅意并不气恼,反倒心里乐开了花。潇潇郡主的嘴巴有点儿脏,文月公主仗着身份口腹蜜剑,林浅意临时起意,让她们用“银子”洗洗嘴巴的脏污。 这个主意,妙极。 “公主殿下误会臣妇了。”林浅意懒得理会潇潇郡主,更不屑同她耍嘴皮子,“臣妇看到公主殿下病得厉害,心里着急又心疼,恨不能以身替您。” 这话,说的假,听着假,可林浅意的神情,无比认真,格外真诚。 王菊娥笑了,笑出了声,补一句,“连少夫人心善。” 林浅意竟好意思接话,“我只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当不得王夫人夸赞。不过,娘亲也时常夸我,说我生了一副菩萨心肠呢。” 得。 王菊娥随手扔给林浅意一根木棍,她都能撑着胆量,顺棍爬啊爬啊,妄想爬到天上去。 “呵呵,连夫人我见过几回,的确是个爱说实话的主。” 眼看王菊娥和林浅意你来我往,一唱一和,生生将话题越扯越远,急的文月公主出言阻止,“还请连少夫人直言不讳。” 皇家公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林浅意有势可仗,奈何她的自身能力不佳。 “凌源先生...极爱银子。”林浅意说自己的坏话,心里毫无负罪感,开口即顺畅。 “凌源先生写的戏文,出出大火。但他狮子大开口,提出占盛世戏楼利润的一成,将军...同意了。” “还有更离谱的,凌源先生每回写不出戏文的时候,将军得额外出银子砸,数量由凌源先生随意说。” “当然,想让凌源先生加快速度,也得用银子使力。总之,没有银子,甭想凌源先生的笔头子动一下。” “臣妇觉得凌源先生行事过分,可将军欣赏凌源先生的才华,将军说一出好戏的灵魂是戏文。所以,凌源先生,得罪不得。” 林浅意越说越起劲,一想到即将坑文月公主,她此刻心潮澎湃,斗志昂扬啊。 “阴鬼先生半月前去盛世戏楼留下五百两银票,臣妇猜测,阴鬼先生大概是殷切希望凌源先生的新作能尽快面世...” 话都说得这般直白了,文月公主该上钩了吧... 第234章 潇潇郡主挨打 “连少夫人,你的意思给足凌源先生银子,他就会写出戏文。阴鬼先生得知盛世戏楼上演新戏,便会自动出现,到时我们只用守株待兔...” 呵呵,兔子是阴鬼先生。 潇潇郡主自我感觉良好,想通关键后,忍不住出言讽刺,“连少夫人恐怕猜测有误,嗜好银子那等俗物之人,凌源先生怎会是贵人。” 果然是智商不够的傻白甜少女啊,潇潇郡主这一句话,精准误伤王菊娥。 潇潇郡主倒是勇猛,这些话当着王菊娥的面说,就差直说王菊娥满身铜臭,上不得台面,脏污了贵人身份。 “潇潇?”文月公主的脸色不自然,想要制止,可惜,为时已晚。 “公主娘亲,依我看,连少夫人就是故意的,明明知道凌源先生爱银子,那就拿银子砸就是了,多么简单的道理。可,连少夫人故意藏着掖着,还不是想从公主娘亲这里得到更多的好处。” 潇潇郡主讨厌林浅意,满满的恶意都不屑掩饰一两分,她从未厌恶一个人,林浅意是第一个。 只是,她此时还不懂,她厌恶的是占着将军府少夫人的女子。 “连少夫人同那位凌源先生,又有何不同?” 林浅意心想,年轻人啊,姐就让你先过足嘴瘾,待会儿让你感受到肉疼的酸爽。 “文月公主将潇潇郡主教导的挺好。”当面讽刺,唯有王菊娥敢。 因为,林浅意万万不敢啊。 她这只惜命又可怜的小虾米,一直都是小心翼翼求生存,也不知得等到哪一日,她能像王菊娥这般傲气肆意。 “菊娥姐姐?”文月公主没想到,王菊娥会为林浅意出头。不不不,定是她想岔了,刚刚潇潇言语不当,惹得王菊娥不喜。 “别别别,我何德何能,当不起文月殿下叫这声‘菊娥姐姐’。”王菊娥面上云淡风轻,但身上的气息已变。 “文月公主好生将养着身子,我还要回宫复命。”王菊娥起身,看了一眼仍坐着未动的林浅意,语气不怎么和善,“连少夫人还不想走?公主府的景赏了,病人看望过了,礼也送到了,还等文月公主留你用午膳?” 林浅意哪里敢啊,麻溜起身告辞,顺势接话,“臣妇怎能扰了公主殿下休息,若将军知道,定会说道臣妇不懂事。” 文月公主心里气恼,事已至此,她若出声挽留,最后没脸的还是自己。 可脸皮不厚,如何能请来阴鬼先生。 王菊娥,文月公主得罪不得。 林浅意,文月公主也不好得罪。 凌源先生这条路,既然可用银子铺成,那就值得一试。如今这般的光景,文月公主觉得自己早没有多余选择了。 “菊娥姐姐?” “连少夫人?” 文月公主着急起身,起得猛了,眼前一阵发黑,身子一阵发软。 “公主娘亲?”潇潇郡主眼疾手快,赶忙扶住文月公主。 潇潇郡主这一嗓子吼的,王菊娥和林浅意齐齐停下脚步。 她们这会儿要是假装没听到溜之大吉,若文月公主来个当场暴毙,以潇潇郡主那冲动又傻的性子,肯定将黑锅优先甩到林浅意的身上,立马传出流言蜚语,说林浅意活生生气死了文月公主。当然,王菊娥一个“帮凶”的栽赃也跑不掉。 你说冤不冤,还没没地方说理去。 林浅意正思量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王菊娥抢先一步,“快叫太医。” 谁知,太医赶来的速度还是慢了些,啪啪,文月公主的巴掌落在潇潇郡主的脸上。 虽然文月公主经年累月与汤药为伴,身子骨弱,力气不如连七八岁幼童。奈何潇潇郡主养得身娇肉贵,一张小脸粉嫩,嫩到能掐出水来,文月公主这两巴掌力气不足,还是给潇潇郡主的小脸上留下两个清晰的巴掌印。 “公主娘亲?”潇潇郡主震惊到忘记捂脸,也忘记哭。 “潇潇,还不赶紧跪下,给菊娥姐姐磕头道歉,如果菊娥姐姐不能消气,不能原谅你,今儿你就跪到天黑。” 王菊娥脸色大变。 谁也没想到,文月公主忽然“失心疯”,发起疯来连自己疼爱入骨的女儿都打。 林浅意看不起文月公主的神经病做派,脸色自然不怎么好看,心里禁不住吐槽:文月公主若真有能耐,真豁的出去,就先抽自己两耳光,她林浅意立马回府抱住连盛的大腿,求他告知阴鬼先生的踪迹,或者亲自请来阴鬼先生,送到文月公主的面前。 哼。 果然最是薄性无情皇家人,林浅意抿着嘴,不做声,心里已将文月公主记在小本本上了。 偏偏,这个档口,蜜香回禀,“少夫人,将军受伤,请您速速回府。” 没等喘气的功夫,宫里来人,急冲冲而来,“王夫人,太后娘娘突然昏厥,请您即刻入宫。” 戏,戛然而止。 事赶事,就是这般凑巧。 “文月公主将我架在火上炙烤,小心烧着自己的一双手。”王菊娥扔下一句冰冷的警告,转身离开。 临上马车,王菊娥叫住林浅意,“浅意,你回府后告诉连盛一句话,既然受了伤,伤筋动骨就得养上一百日,后宫里的水本就是一池浑水,莫趟进去。” 林浅意一愣,喜的是,王菊娥叫她“浅意”,多亲昵。忧的是,连盛趟得是后宫的浑水,铁定与昭月贵妃有关。 又是昭月贵妃又是昭月贵妃... 昭月贵妃又疯癫又有病,一边想弄死她,一边还想折磨她、羞辱她,没完没了,无休无止啊。 “是,浅意明白,女人的事情还得女人来解决,男人不该凑热闹才是。”林浅意一点就通,况且她心甘情愿成为太后娘娘手里的一把刀,目标对准昭月贵妃,这一点,她没瞒着王菊娥,大大方方告知。 “娘亲?”林浅意笑着拉住王菊娥的手,“浅意好期盼快一点再快一点叫您娘亲。” 林浅意坐在马车上,将连盛骂了一路,活该他受伤,她才不心疼,不仅不心疼,待会儿见着人,先幸灾乐祸一番。 她就知道,一旦昭月贵妃出手,连盛那个傻子,一不吱声,二不反抗,三也不逃不躲... 所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两厢情愿的事情,旁人何苦操心担忧。 可是,林浅意管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快要气死她了... 第235章 狐狸精养狐狸 林浅意见着人时,连盛袒露上身,大猛正动作麻利地上药。 明明,大猛前一瞬动作娴熟,下一瞬却笨手笨脚碰到连盛的伤口,还不小心打翻了药粉。 “滚!”连盛痛到怒吼,大猛这混蛋下手没轻没重,竟敢偷偷戳他的伤口。 连盛想说,他只是受伤,不是死了,感官还健在。隔老远,连盛已感知到林浅意的气息,有只猫气呼呼的,亮出利爪,准备挠他呢。 “少...少夫人?”大猛眼里一喜,灵机一动,直接将另一瓶药膏塞给林浅意,“少夫人,你可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将军府的天要塌下来了,奴才这条小命危矣。” “这细致活,奴才做不来,得劳烦少夫人为将军上药,辛苦少夫人照顾将军了。奴才...奴才还得去太医院一趟,重新取些药。” “将军可怜呀,伤得这般重,该多痛啊...” 大猛脸上的表情,不说精彩,但也挺丰富了。 笑话,身为连大将军的心腹,这点儿眼力见,必须得有;悄咪咪使暗力,得会。接下来的一场苦情戏,得给将军安排到位。 大猛趁捡药瓶的空挡,凑近一点,“将军,记得卖惨,越惨越好啊。” “现成的苦肉计,得用,不用白不用。” 大猛溜得极快,完全不给林浅意拒绝的机会。 其实,林浅意也没想着拒绝,她总得假意找点事儿做,以方便留下来,气一气连盛,好让他真真切切感受一回,身上的伤火辣辣痛着,心里的气蹭蹭往上冒着。 “将军该不是胆大到后宫当登徒子,被人抓了现行?”林浅意主动开口,准没好话。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是她太过自信了,以为经过她日复一日的努力,连盛该清醒了,不会再跳进昭月贵妃的火坑,哪知,昭月贵妃动一动手指,连盛还是犯蠢。 在回府的路上,蜜香只说连盛受伤与昭月贵妃有关,蜜香还想说细节,却被林浅意阻止。 林浅意不想听蜜香说,她要听连盛亲口说。 “昭月贵妃养的狐狸跑不见了,寻到冷香殿,却撞见一名低等嫔妃和禁卫军在冷香殿偷情...” 林浅意听了个开头,就没忍住插一句嘴,“果然,狐狸精养狐狸,最合适了。” 连盛趴在床榻上,歪着头,盯着林浅意看。 他得承认,伤口很痛,心里却滋生出愉悦的情绪。 他又不是反应迟钝,林浅意嘴上说话难听,可眼里的心疼晃了他的眼,暖和他的心。 “昭月贵妃一怒之下,将犯事的嫔妃和禁卫军送到慎刑司严刑拷打,等我赶到慎刑司之时,人...已经死了。” 林浅意震惊到了,富贵尽头的皇宫,堆积的是人命啊。 “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太后娘娘不管?皇上护着?” 连盛捏住林浅意的手,紧皱眉头,“林浅意,伤口痛。” “大猛粗鲁的很,我又不愿旁的女子占我的便宜,林浅意,这上药的活只能你来。” 这是...冲她撒娇? 林浅意本想一巴掌拍在连盛的脑袋上,痛死他活该,她要心疼,算她傻。 她得气还没消,他好意思撒娇。 挣扎不过一瞬,林浅意气呼呼甩开连盛的手,净手,挖出药膏,仔细涂抹... 好吧,算她傻。 “死的嫔妃叫林美人,份位低等,父亲是一名县令。像林美人这样的女子,一无显赫身份,二无绝色美貌和聪慧头脑,在皇宫那等地方,日子过得只比宫人好几分。” “倒是那名禁卫军,有点来头,名叫苏阿时,他的姑母是苏嬷嬷。苏嬷嬷是侍奉太后娘娘的老人了...” 林浅意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昭月贵妃这是何意?明目张胆寻太后娘娘的茬,就因为太后娘娘入住君后殿,害的封后大典延迟?” “可,昭月贵妃此举,说不过去啊,还不如给太后娘娘下毒来得干脆,要么毒死,要么弄坏太后娘娘的身子,完美解决。” 林浅意一时想不通。 连盛深深吸了一口气,万幸这是在书房,明面上有护卫守着,暗里还有暗卫,不管他们说什么,绝不会传出去一个字。 林浅意这张嘴,又毒又利又狠,真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敢往外说。 连盛没有回答林浅意的疑问,接着说起另外一件事,“太后娘娘这几日身体不爽利,得到消息已是今日清晨了。” 这几年,太后娘娘不在宫中,宫权大半在皇后娘娘的手里攥着,小半落在昭月贵妃手里。 皇后娘娘死后,昭月贵妃成为名副其实的后宫第一人。 太后娘娘回宫不久,宫务还没来得及插手,若不是王菊娥强势帮忙,只怕太后娘娘在昭月贵妃的手里,讨不到好处。太后娘娘想故意占着君后殿,也得一等再等了。 昭月贵妃先是处置了林美人和苏阿时,这件事情,昭月贵妃定是禀告过皇帝,只不过,话由她说,她说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但,昭月贵妃隐瞒消息的能力,的确不一般。 “太后娘娘气不过,拖着病体去昭月殿问一个说法。当太后娘娘走到御花园是,花丛里忽然窜出一只野猫,先是惊到太后娘娘,又吓到正在采集露珠的珍妃娘娘...” “珍妃娘娘有孕了。” 恕林浅意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她还是没想明白,昭月贵妃设计这一环套一环的计策,为了左手对付婆母-太后娘娘,右手害情敌-珍妃娘娘? 昭月贵妃当真在全心全力宫斗? “昭月贵妃在生你的气,所以,借此机会警告你?”林浅意的目光落在连盛布满伤痕的背上,执的是鞭刑,打在连盛的身上,心里更痛吧。 皇帝的心,从来没软过一分。 对于林浅意的聪慧,连盛已见识过多次,见怪不怪了。 有些事情,他只提说了开头,林浅意就能分析到位过程,还能猜测到结果。 连盛觉得,同林浅意说话,不累的慌,还很有趣,还有几分...上瘾的感觉。 “昭月贵妃向皇上进言,说我作为禁卫军统领没能约束手下,苏阿时主动诱惑林美人,坏了皇上的名声和脸面。” “皇宫乃天子居住之地,竟在御花园出现野猫,今日惊的是太后娘娘,吓的是珍妃娘娘。若他日出现刺客...” 第236章 少夫人是将军的止疼药 事发突然,不是连盛无能,而是昭月贵妃忽然出手,动作快准狠不说,皇帝又毫无原则地偏袒昭月贵妃。 “事实”面前,连盛不能为自己辩解,亦无力反抗。只得跪下认错,受了这顿鞭刑,也受了昭月贵妃的警告。 “痛不痛?”林浅意只觉得心里酸痛,眼睛似乎进了沙子,磨的生痛。 泪,落在连盛的背上。 她心里的怒火,消失了。 “连盛,你今日挨的打,我会帮你讨回来。”林浅意说完,自个儿先愣住了。 “好,林浅意,我等你帮我讨回来。”连盛赶忙将脸转回去,生怕林浅意瞧见他脸上的得意之色。 大猛惯会偷懒,直接将伺候主子的活计扔给林浅意,她又不是奴婢,连盛也没给她发月银啊。 不过,连盛仗着受伤,指挥她干活倒是顺溜,一会儿渴了要喝茶,一会儿饿了要用饭,一会痛了要涂药,一会儿痒了要吹吹... 连夫人来看过一回,没说半句心疼的话,倒是差点将连盛气个半死,“连盛,这顿鞭刑将你抽清醒了没,还没清醒的话,就祝你下回再挨打,打残活该,打死是命。唉...” 训完连盛,连夫人拉着林浅意的手,满眼心疼,“唉,就是拖累了浅意啊。” “不过,浅意莫怕,有娘亲在,如果连盛当真被打残或者被害死了,我便做主给你和离书。你去追求自由和幸福,他不配你...守活寡或守寡...” 听听,这是亲生母亲说的话吗? 偏偏,林浅意还故意接话,“浅意全凭娘亲做主。” “但是,我也心疼娘亲啊。如果将军变成残废,我就努力赚银子,请人照顾将军,这些脏活累活,怎能让娘亲来做。” “如果将军被人害死了,我就和娘亲离开京城,游历山川,欣赏美景,品尝美食...再娇养三五个貌美的小少年...” 连盛气到呕血。 连盛告假养伤,几乎是日日受气,气着气着,也就习惯了。 不过,总算林浅意还存着一点良心,嘴上说话气人,但照顾他细致,等同于功过相抵。 连盛伤在背部,整日得趴着,或者侧躺。如今,两人朝夕相处,多的是时间,眼前的美男子只能欣赏不能吃,林浅意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将军,我设计的这套衣裙如何,是不是极显身材?”林浅意今日换了一套新衣裙,巧玉儿有一双巧手,可惜人不在身边,幸好她还有新秀这块珍宝。 连盛的目光,无处安放,手上握着的兵书,差点掉在地上。 好险啊。 有点儿丢脸。 他不想看林浅意,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都怪她故意在他的面前晃啊晃啊。 “林-浅-意!”连盛端着的冷脸,渐渐变了颜色,“好看!” 连盛几欲咬破舌头,他这是怎么了,明明要训斥林浅意,话到嘴边竟不受控变成了赞美。 “将军的眼光上佳!”林浅意扭着腰肢坐到床榻边,故意将身子往连盛的身上靠了靠,又蹭了蹭。 “将军此刻看着我,是不是心潮澎湃...” 撩拨连盛,她擅长,亦娴熟。 连盛这个美男子,她只能饱眼福不能满足口腹之欲。 那么,她这朵娇艳欲滴的花儿,连盛只能眼馋不能享受。 气死他,急死他,难受死他。 “我已让新秀置办一间铺面,招一批绣娘,我设计花样,新秀经营管理,取名霓裳阁。” “将军可否给风月楼的管事知会一声,日后风月楼里美人的衣裳,由霓裳阁供货。看在将军的脸面上,我保证价格公道,还能助力风月楼一跃成为京城生意最红火的温柔乡。” 连盛的脸,更黑了两分。 倒不是怀疑林浅意说大话,相反,就是清楚她的能力,连盛心里的火烧得更旺盛了些,敢情她一边乱他的心神,一边和他谈正经的生意。 还有,她试图占他的便宜。因为,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我要风月楼一成利润,不过分吧。” 林浅意还是大意了,天真了,连盛是背部受伤,仅此而已。他身体的其他部位,如常健康,功能俱在。 所以,连盛腾地一下站起身子,捉住她的手,将她逼到墙壁,“林浅意,我现在很疼,你就是我的止疼药。” 男女力气生来悬殊,林浅意在绝对力量前面,遵循“好女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当即举手投降。 林浅意想 得开,连盛这位情欲搭子都已表达他的诚意,带伤干活,她还矫情什么劲儿,尽情享受吧。 又又又又...又又又又是一室春色啊。 好巧不巧,宫里来人,这回来的是昭月殿的一等宫女巧萃,奉昭月贵妃的命令,送上好的伤药,以示慰问。 昭月贵妃手握凤印,行皇后权力,执掌宫务,皇上派李大监走一趟,太后娘娘也赏下补品,昭月贵妃作为后宫第一人,她自然得有所表示了。 “巧萃姑娘,真是抱歉,你来得不凑巧,将军一刻钟前刚服用安神汤,这会儿睡着了。”大猛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忽然想出这等主意。 至于叫醒将军,巧萃不过一个一等宫女,还没那么大的脸。 “唉,将军的整个背部血肉模糊,里衣和血肉粘连在一起,府医清理了一个时辰,才上成药。这几日,将军服用安神汤之后,才能入眠几个时辰...” 巧萃有些不信大猛的说辞,连大将军是长安国赫赫有名的战神、杀神,受一顿鞭刑,怎会如此脆弱。 巧萃心里生出疑惑,自然不敢明着问。 再说,连大将军缘何受的鞭刑?这里面自有昭月贵妃的手笔。 只是,巧萃心里也琢磨不透主子的心思,为何要得罪手握实权的禁卫军统领?就算撞见禁卫军和后宫嫔妃行苟且之事,也有更平缓的法子处理,让连大将军欠下一份人情,不是更划算吗? 还有御花园里忽然出现的野猫,是意外,还是人为?昭月贵妃不曾调查一番,直接将错记在禁卫军的头上,实在是... 大猛细细观察巧萃的神情,叹息一声,“唉,我家将军是人,不是神,血肉之躯,会痛啊。可主子不吭一声,竭力忍耐,我身为奴才哪能看不见...” 话都让大猛说了,苦都让大猛诉了。 巧萃本就替自家主子心虚,便信了大猛的话。 可,大猛好生奇怪,她说话就说话吧,为何脸颊通红,红到耳根子了。 “大猛护卫,你脸红什么?” 第237章 苏嬷嬷节哀 巧萃心下好奇,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脸红成这般模样的男子,怪有趣的。 “啊...”大猛被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刚刚他去书房禀告来着,然后就听见从书房里传来咿咿呀呀的那种声音。 那种声音,他熟啊。 他的脸,能不红吗? 将军带伤和少夫人恩爱,多可贵的毅力,多了不得的精神,他身为将军的心腹,自是得帮主子遮掩了。 可,真相不可外传。 情急之下,大猛脱口而出,“那个...那个...巧萃姑娘长得太美了,我...我站在巧萃姑娘面前,我控制不住的紧张,我一紧张,我就...就脸红。” “巧萃姑娘,对...对不住。” 大猛赶忙垂下头,生怕自己说谎的功力修炼不够,被巧萃看出端倪。 话说出口,犹如雨滴落地入土。 大猛还不知,此时他随口拈来的谎,竟为自己招惹到一场可怕的桃花债,差点毁了自己的幸福大事。 他更没料到,有朝一日,他能使上“美男计”。 当然,这是后话了。 林美人和禁卫军苏阿时的死,死得悄无声息,不曾激起一层水花。 也是,林美人自身无宠,娘家无势,还耐不住深宫寂寞,犯下大罪,死是她唯一的下场。 至于禁卫军苏阿时,怪只能怪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妄想给皇帝戴绿帽子,倒是个胆大的。 可惜,这个陷阱本就是昭月贵妃挖的,苏阿时掉入陷阱,搭上性命,他不冤。 所谓真相,有时候,并不那么重要。 皇帝下达命令赏赐连盛一顿鞭刑,过了两日,命李大监亲自走一趟,又是赏赐药膏又是赏赐补品。这便是皇帝惯用的手段,打完臣子的脸再喂一颗糖果子,足够恶心,足够恶劣。 好在李大监来得及时,原本打算趁连盛受罚想要看笑话,或者做点什么的朝臣,赶忙歇了心思,帝心难测,连大将军招惹不得。 李大监来过将军府之后,连盛以养伤之名下令关门谢客,谁也不见。 当然,皇帝或太后娘娘派来的宫人除外。 王菊娥的动作够快,连盛伤未愈,她已说服太后娘娘和皇帝,同意她认女。 苏嬷嬷来一趟将军府,取走林浅意的生辰八字。因为王菊娥说服太后娘娘和皇帝心动的原因中,有一项是林浅意的命格,就是这般巧合与神奇,旺王菊娥,旺太后娘娘,旺皇帝,旺国运。 与皇族有益,与国有利,这样的人,必须得用各种法子收为己用,变成自己人,方是上上策。 从前的王菊娥和连盛,如今的林浅意...这样的便宜,除过皇家,旁人皆无资格占。 苏嬷嬷侍奉太后娘娘几十载,沾染了太后娘娘的性情,说话不喜弯弯绕绕,直接奔赴主题。 “太后娘娘说连少夫人您是有大福气之人,太后娘娘还说,她虽未见过您,但王夫人称赞您是个好的,那就是个好的。她相信王夫人的眼光,一如她当年看上王夫人的眼光,自然会爱屋及乌了。” 这便是提前给林浅意吃定心丸。 “苏嬷嬷,我呀,说句厚脸皮的话,我早就想随娘亲入宫拜见外祖母了,等见着外祖母,我就赖着不走,求她老人家给我讲故事。” 苏嬷嬷心惊,这等“大逆不道”的话,她见识过的人里唯有王菊娥敢说,没想到有生之年能见到第二个。 难怪,林浅意能入得了王菊娥的眼。 难怪,王菊娥为了林浅意甘愿顶着皇帝的猜忌认女。 难怪,王菊娥乐意将自己的软肋,拱手奉给皇帝。 犹记得王菊娥曾说过,“旁人都想同太后娘娘讲规矩,说礼仪,计权力,算得失...女儿嫌弃的很,女儿只愿和娘亲论温暖的母女情。” 苏嬷嬷当时还为王菊娥狠狠捏了一把冷汗,谁承想,太后娘娘听后神色未动,将王菊娥留在偏殿,而太后娘娘在主殿坐至天明。 后来,私下的时候,王菊娥只叫太后娘娘“娘亲”,“母后”那样的称呼,都是叫给旁人听的。 有一年守岁,太后娘娘喝了两杯果酿,便说,“我这一生过得风风雨雨,可菊娥愣是在半路上为我亲手搭建了一间草棚遮风挡雨啊。” 太后娘娘和王菊娥相处时,自称“我”,而不是“哀家”。 苏嬷嬷笑着,但笑容带着一丝苦涩和痛意。也是,苏嬷嬷刚失去亲侄儿,如何能笑得出来。 心里的伤口,不 碰,它永远是愈合不了的伤口。唯有碰触了,甚至亲手揭开伤口,挖出腐肉,任污血流尽,伤口方能渐渐愈合。 “苏嬷嬷节哀!” 林浅意倒一杯热茶,送到苏嬷嬷的手里,“苏嬷嬷喝一杯热茶,身体和心会暖和些。” 苏嬷嬷一愣,眼圈禁不住发红发酸。 她万万没想到,今日走一趟将军府办差,还会意外得到林浅意的安慰。 苏嬷嬷硬撑着的情绪,在这一瞬,在头一回见面的林浅意面前,倒塌落地。 “阿时是个傻的,是他命中有此一劫,避不开,挡不住,怨不得旁人。都怪我,不该让他入宫当差,让他入了宫,又护不住他...” 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落在茶盏里。溅起的热茶烫到了苏嬷嬷的手,可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不肯动一下。 林浅意的手,覆在苏嬷嬷的手上,安静地倾听苏嬷嬷的诉说。 苏嬷嬷心的苦,心里的痛,心里的恨...想要寻一个人分担,哪怕分担一点点,也是她的一线希望。 “阿时...连累了连大将军!” 冤有头,债有主,苏嬷嬷不怨连盛,反倒心里愧疚,这也是她特意求了太后娘娘办这趟差事的原因。 连盛受的这顿鞭刑,说到底,苏阿时也是诱因之一。 皇宫那样表面繁花似锦,内里深渊的地方,死一个人容易,救一个人太难了。 莫说连大将军,就是尊贵如太后娘娘,这些年对上皇后娘娘和昭月贵妃,过得何曾舒心过。 苏嬷嬷是明事理的人,她谁也不怨,谁也不怪。 但,她恨啊。 “苏嬷嬷,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乃天经地义之事。往后日子还长着,苏嬷嬷保重身体才是正经,咱们呀,慢慢来...” 苏嬷嬷怔住。 接着,喃喃道,“连少夫人说得对,往后日子还长着...” 第238章 王大人您惧内 王菊娥认女,本就是京城的大事。可太后娘娘一道懿旨,认亲宴摆在君后殿,由内务府操办。 这就热油里滴入一滴水,炸开锅了。 王菊娥不愧是王菊娥,只能用奇女子来形容。 关键是,皇室主动插一脚王菊娥认女,又想要释放什么讯息? 一时间,无数帖子送到将军府,都被连夫人出面挡了。 连大将军养伤,连少夫人得伺候,连夫人早都不管事,也做不得连大将军的主...想见人,见不到。要打探消息,无可奉告。 王菊娥认女的消息先由户部尚书府传出,接着,有人向柳三夫人求证的时候,柳三夫人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一句“王夫人认女是一等一的好事,若属实,柳家自当准备一份厚礼恭贺才是”。 很快,太后娘娘的懿旨入户部尚书府,直接坐实先前的传言。 有胆够大的官员不敢去问王菊娥,两相比较之下,硬撑脸面堵住户部尚书大人,意欲打探一二。 可尚书大人两手一摊,“本官忙啊,得挤出时间说闲事,我家夫人说了,夫妻一体,她的时间就是金子银子,我的时间亦是。所以,这位大人,你看,现银、银票和欠条皆可。” 反正,这位掌管皇帝国库的户部尚书大人,张口“我家人夫人说了”,闭口“王菊娥说了”。说还不敢说一句“王大人您惧内”,若让尚书大人听见了,他就敢状告到府官大人那里,赔礼加道歉,一样都不能少。 在京城,连三岁稚儿都知道一个道理:王菊娥不好惹也惹不得,户部尚书大人惹了也是自取其辱,这一对夫妻只认银子不认人,典型的滚刀肉。 这银子能给吗? 自然不能给了,要是传到皇帝的耳中,岂不是自惹麻烦。 将军府,一动不动。 户部尚书府的两位大神,一切如常。 别家府上,却是另一番热闹。 礼部尚书府,成夫人端起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良药苦口,可这汤药实在太苦了。 成夫人的脸上又添了好几条皱纹,“老爷,王菊娥认亲一事,您如何看?” 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 成大人教导过皇帝礼仪,对皇帝的性情不说看透十分,至少也能猜准五六分。 “王菊娥为何突然认女,还是认连少夫人这般大的女儿,而不是从王家旁支过继一名幼儿,这本身就令人匪夷所思了,内里肯定隐藏着真相...” 成夫人端着汤药的手抖了抖,她想说一句“林浅意走了狗屎运”,可这气话说出来,只能证明自己的蠢笨和肤浅。 “这些先不说,就说太后娘娘亲下懿旨将认亲宴搁置在君后殿,由内务府操办,不仅仅是看在王菊娥的脸面上。也就是说,王菊娥说服了皇上...” “只是这样以来,将军府和户部尚书府捆绑在一起,他们只忠心于皇上。”成大人摸着自己的胡须,摸着摸着,坐正身子,神情严肃了两分,目光也变得锐利了两分。 “老爷想到了什么?”成夫人放下药碗,感觉身上的病气忽然去了几分。 “夫人啊,有机会劝说那位一二,将军府和户部尚书府以拉拢为上策。” 成大人本想说他这边从户部尚书大人使使力气,夫人向王菊娥示好,又想到那对夫妻,油盐不进,实在不好相与,只怕也是白忙活一场,落不到半点好处不说,还可能沾染一身腥。 “夫人辛苦些,不说同连少夫人交好,但也不能像先前一样交恶。” 成夫人的脸色,要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她都这般大的年纪了,还要上赶着讨好林浅意一个小辈,万一那位动怒,岂不是两处都得罪个彻底。 依她的性子,那位深得皇帝宠爱,又生有皇子,这东宫谁来入住,将来谁能坐上黄金座,除了那一对贵人,还能是谁? 礼部尚书府笼罩一片阴霾,刑部侍郎府上也是阴云密布。 海夫人在侍郎大人的书房里,已来来回回走了一个时辰。 她累,侍郎大人看得头晕眼花。 “夫君,您说我现在向连少夫人示好,保证以后不寻她的麻烦,还会出手相帮。您说,连少夫人会接纳我吗?” 大概,海夫人觉得自己脸皮子太厚,赶忙找补,“夫君,我受点苦受点委屈没什么打紧,为了夫君的官图,为了咱们这一大家子,身为夫君您的贤内助,不就得能屈能伸嘛。” 这么一说,侍郎大人顿时觉得头不晕了,眼不花了,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 得妻如此,是他的福气。 当初,他和夫人定亲之时,拜托大师算过两人的生辰八字,不仅是天作之合,夫人的命格还旺他,一旺寿命,二旺官运。 事实证明,大师和善,泄露的是天机啊。 “夫人,你受累了,为夫...心疼呀。” 侍郎大人的情话,海夫人受用,脸颊绯红,但不忘说正事儿。 “唉,谁会想到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倒台那么快,着实让人措手不及。” 当初决策失误,是海夫人不愿提及的痛。站位太子殿下之后,利,没谋到,却失了讨好昭月贵妃的先机,她不愿再当“万年老二”,必须另谋出路了。 “如今这形势,看起来昭月贵妃和皇子李治的赢面最大,几乎是稳赢的局面。” “成夫人先我一步巴结上昭月贵妃,夫君得往前进一步,我得做些什么能让昭月贵妃看重我的价值...” 听着自家夫人分析的头头是道,侍郎大人心里生出一种怪异的念头,好想搂住夫人的肩膀,称兄道弟一番啊。 “看来,夫人已想出对策了。” 海夫人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一想到林浅意,她的脸,痛啊。 “其实,从传出王菊娥认女的消息之时,我便心有已计较。王菊娥极难攻下,唯有连少夫人...是个突破口,只是...” 余下的话,不必细说。“如果以我之力,为昭月贵妃攻下将军府和户部尚书府。那么,夫君谋求的刑部尚书之位,便是夫君的囊中之物了,而我,将是昭月贵妃身边的第一人。” 成夫人还不知道,向来跟在她身后的海夫人,早存了将她踩下去的心思,并付诸行动。 侍郎大人趁夫人沉思之时,打开暗格倒出一枚黑色药丸,悄悄塞入口中... 第239章 侍郎大人软饭吃得妙啊 无人知晓侍郎大人心里的苦,对着自家夫人,犹如对着手足兄弟,哪里生得出情欲。 他...只能借助外力。 不过一会儿功夫,侍郎大人的眼里已染上浓郁甜腻的情欲,海夫人那张熟悉的脸庞,换成另一张陌生的容颜。“夫人咱们家殚精竭虑,为夫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以真心相付。” 自王菊娥认女的消息传出后,林浅意也没闲着,立马命林十七暗中监视礼部尚书府,蜜香暗里监视刑部侍郎府。 果然,收获颇丰啊。 瓜,也吃到好大一个。 “将军是不是已想到应对良策?”林浅意对上连盛的目光,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一道光。 “离间计!” “离间计!” 这是两人在床榻上渐渐积攒的默契吗? “成夫人有心向我示好,可她放不低姿态,也拉不下脸面。可海夫人是个脸皮厚的,极重利益,自然能豁得出去...” 林浅意刚起了个开头,连盛随之接话,“所以,林浅意,你只需两边拱火,诱惑成夫人和海夫人先斗起来,等她们斗到两败俱伤,你再出手,将她们摁在泥尘土里...” 腹黑如连盛。 腹黑如林浅意。 果然,老话说得在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臭味相投的男女,才能睡到一个被窝里,和谐到痴迷、上瘾。 说完正事儿,林浅意突然想到侍郎府上热乎乎的大瓜,不啃一口,对不住蜜香的忙活。 “侍郎大人这口软饭吃的,语无伦次的好,完美无瑕的妙。” “将军,可佩服?” “你说,若海夫人知晓她引以为傲的夫妻关系,内里不堪,海大人每回与她行欢,竟依靠药物,啧啧啧,身为女人,她会疯掉的...” “将军你说,我是寻个机会,告诉海夫人呢还是告诉海夫人呢。” 这话,不好接呀。 这天,不能聊了。 因为,连盛又气着了。 他佩服什么? 他禁不住想,林浅意问他是何深意?他可是战功卓越的护国将军,何时吃过软饭,又吃了谁的软饭? 再说,他用得着吃软饭吗? 哼。 结果,连盛一记眼神扔过去,吓得大猛打冷颤,果断拽走蜜香。 大猛心里苦啊,现在的将军变了,一会儿莫名动怒,一会儿莫名兴奋...情绪波动太大了。 唉,越来越难伺候了。 “林浅意,你在讽刺我?”连盛背部受伤这些时日,开发新的伎俩就是将她抵到墙壁,以墙为床,行一场欢愉。 狗,不能老给吃大棒骨,吃上瘾了,就汪汪叫。 人,不能闲着,一闲着就力气过剩,总想做些坏事。 连盛此人,太“狗”了。 林浅意又想一巴掌拍在连盛的脑袋上,她好心邀他一起同吃刑部侍郎府上的大瓜,他却将自个儿带入了。 “连盛...” “唔唔唔...” 可惜,连盛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他一旦生气,当场就以实际行动报复回来,真真是一丁点儿亏都不吃啊。 林浅意想怒吼一声:连盛,你属狗的吗? 妥妥的狼狗无疑了。 一番折腾过后,连盛的伤口又又又裂开了,再好的药膏也经受不住连盛的反复自伤。 “连盛,你是不是伤给皇上看,也伤给昭月贵妃看?” “皇上对你,会心生愧疚吗?还有,昭月贵妃,经此一事,她会安生吗?” 林浅意一口气问了一连串问题,她必须时刻盯紧连盛,不能给他一丝犹豫的机会,还得直接堵死他后退的路。 她在救自己的命,也在救连盛的命。 这个秘密,她只能拼力藏着,还不能告诉连盛。 连盛养伤期间,文月公主派人来问了好几回,都没见着林浅意的面。直到文月公主表现出十足的诚意,直接在请帖里夹放两张五千两银票,一张给林浅意,另一张借林浅意的手转交给凌源先生。 想来,文月公主也派人去盛世戏楼问过话,新秀只说,凌源先生没送来新的戏文,至于何时送来,这就不得而知了。 凌源先生,确有其人,但其身份、真容,甚至是男子还是女子,知情者寥寥。 任谁都会猜测凌源先生是男子,文月公主万万想不到,她付出的一万两银票,全进了林浅意的荷包。 若是得知真相,只怕气死怄死恨死。 林浅意坑了文月公主一万两银子,不觉得烫手,只觉得身心舒畅。 她当着连盛的面,将银票收进小木箱,“将军,我若只收下银子,再故意拖上三五日,你说,文月公主会不会亲自登门走这一趟。” “会。”连盛伤在背部,尽管他折腾自己毫不手软,但也到了该恢复的时候。 “阴鬼先生递话,不会为文月公主治病。文月公主想要续命,只能去逼迫她的主子。” 那人设计他一顿鞭刑,他回敬那人一场麻烦。 “文月公主的主子?是昭月贵妃...”林浅意早该想到,疯子和疯子吸引、报团的磁场。 林浅意终于确定,先前在公主府,她亲眼所见,不是她想多了,而是事实。 她享受过母爱,感受过连夫人看她的眼神,真切的心疼,真实的温暖。可文月公主看潇潇郡主的眼神,更像是逮住了猎物。 疼爱入骨的女儿,怎么就沦为母亲的猎物? 林浅意收下银子不办事,文月公主忍耐两日便是她的极限,着急之下,开始动作不断。 文月公主先是命夏嬷嬷放出消息,只说林浅意借连大将军的威名,扬言能请到阴鬼先生,哄骗潇潇郡主一万两银子... 这回,连盛猜错了。 因为,文月公主拖着病体入宫求见太后娘娘,试图破坏认亲宴。 那人说,药引既已养成,便有法子寻到阴鬼先生,助她恢复健康。只需,她乖乖听话,好生办事。 文月公主信着那人,但也不敢全信。 赌旁人的命,她无所谓。 赌自己的性命,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母后明鉴,连少夫人今日哄骗潇潇,明日哄骗菊娥姐姐,待将来趁入宫之便是不是还想哄骗母后,其心不纯啊。” “连少夫人品性不端,实在没有资格当菊娥姐姐的义女。儿臣本不想多话,可...可菊娥姐姐也是皇家公主,代表的是皇家脸面...” 文月公主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她这般模样,太后娘娘着实不喜。 太后娘娘接过苏嬷嬷奉上的茶,慢悠悠喝着,心想,既然文月公主撑着破败的身子行跪礼,这份“孝心”她就受了,想跪就再跪一刻钟。 她倒要瞧瞧,人,能不能当场跪死... 第240章 命,再悬一线 明明是病秧子的身体,不好生养着,还整日八百个心眼子闹腾,当真不担心把自个儿给折腾死了吗? 太后娘娘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是“你来我往”,好一番热闹。 别以为她眼瞎心盲,不知道文月公主奉了谁的命令,来她面前说一堆废话。 挑拨离间吗?手段真是下作又恶劣呀。 最好能破坏认亲,再不济也在她的心里埋个疙瘩,她和林浅意还未曾见面,先生不喜。到时,菊娥夹在中间,处处为难,那个贱人就能趁机拉拢菊娥... 那个贱人看向菊娥的目光,透露着欣赏和势在必得的亮光。这是想霸占国库不成,接着,做什么?染指兵权,再夺黄金座... 一步一步,其心可诛。 太后娘娘暗下决心,决不允许有人摧毁长安国的百年基业,更要守护世间万民的安居乐业。 建国不易,守国更难。 她是女子,却是上天选定守护百姓的国母。 这是,她生来的使命。 林浅意此刻还不知情,往后余生里,她所崇拜,她心甘情愿付出真心,她想要守护的人里,多了一位心怀天下苍生的和善老太太。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一盏茶的时间里,太后娘娘什么话都没说,心里却已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思量了个来回。 跪在地上的文月公主也不好过,她哪里不懂,今日这番话,太后娘娘未必听得进去,但感觉到恶心是肯定的。 一想到自己的作用竟是为太后娘娘添堵,文月公主的心口堵得慌。 想她堂堂公主之尊,却不得不忍着恶心和憋屈,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母后?” 文月公主跪不住了。 “起来吧,苏嬷嬷,快快扶文月坐下,喝一杯热茶暖暖身子。”太后娘娘忽然语气软和,面色染笑。 太后娘娘微胖,一笑眉眼弯弯,竟有几分相似菩萨。 “苏嬷嬷,你呀,跟哀家一样,一把老骨头,忘性大喽。” 文月公主死死咬住嘴唇,面上强撑着一抹笑意,不得不顺着太后娘娘的话往下说,并将过错揽在自己的身上。“儿臣身子骨弱,没能时常入宫向母后请安,侍奉母后,儿臣心中有愧...” “母后?”文月公主拉回话题,“菊娥姐姐认女一事...” 太后娘娘脸上的笑意更深些,“文月所言在理。” 文月公主心里一惊,一时不敢相信,太后娘娘轻易便信了她的话。看来,林浅意的声名狼藉,太后娘娘在深宫也有所耳闻吧。 太后娘娘膝下无女,自认作王菊娥为义女后,真心疼爱。所以,王菊娥认子认女,太后娘娘自是万般赞同,千般支持,可,若是王菊娥认的女儿,是累赘,是废物,太后娘娘能不管吗? “不过,哀家的懿旨已下,菊娥认女已成定局,内务府已准备妥当,请柬已送到各家,再过五日便要在这君后殿举办认亲宴,皇上也答应会出席认亲宴...” 太后娘娘的眉头添一抹愁绪,似是信了文月公主的话,又因认亲宴的懿旨已下,想她太后之尊,总不能让人背后说嘴,啪啪打自个儿的脸吧。 不得不说,久在深宫浸淫的太后娘娘,不愧于演技精湛的戏子啊。拿捏文月公主,驾轻就熟。 “母后?”文月公主心里稍微斟酌一二,便开口道,“儿臣觉得也不是没有法子,倒是能将错就错下去...” 户部尚书大人和王菊娥这些年和王氏一族不亲近,王氏一族挖空心思想过继族中子弟,什么法子都试过了,皆无效。 谁成想,王菊娥嘴上说不在意后继无人,嘴上说人死如灯灭,有没有记得在中元节为她上一炷香并不重要,却忽然就认女了,认的还是那么大年纪,又嫁了人家的女子。 王菊娥,是疯了不成。 这回,是王氏一族最后的机会。 不管是户部尚书大人,还是王菊娥,他们夫妻拼来博来的权势和财富,必须归属于王氏一族。 明明是自家锅里的肥肉,岂能容忍林浅意一个外人偷走。 “哦?”太后娘娘放下茶盏,似是对文月公主的提议生出兴趣,“将错就错?嗯,这个法子...极妙。” “哀家觉得潇潇乖巧伶俐,菊娥在来哀家面前夸赞数回,文月可舍得让女?” “只怕有些丑话得说在前头,菊娥性子霸道耿直,一旦认潇潇为女,日后一年光景的一半得搬去王府。潇潇的亲事,菊娥定会插手...” “文月莫怕,这个恶人,哀家做了就是。” 此刻,文月公主的脸色别提多难看,她千辛万苦才生下潇潇郡主这一个女儿,又仔细娇养长大...潇潇郡主就是她的命。 “母后,潇潇...儿臣和驸马就只有潇潇这一个女儿啊,儿臣答应过驸马...” 拿出死人说事,触犯太后娘娘的忌讳,这就没意思了。 太后娘娘摆了摆手,端茶送客。 苏嬷嬷扶住文月公主,语气恭敬,但生硬冷淡,“太后娘娘身子乏了,公主殿下您是出宫,还是老奴陪着您逛逛御花园?” 文月公主恨不能赏赐苏嬷嬷一巴掌,要她废话?莫说她身子不适,就是身体健康也万分不乐意同一个低贱奴婢逛御花园。 羞辱她吗? 文月公主无功而返,马车行至盛世戏楼,忽然听到熟悉的名字。 凌源先生... “浅意妹妹,凌源先生新写的这出《草船借箭》着实精彩,可惜夫君如今腿脚还不便利,不然定是欢喜。” 说话的是柳三夫人,她和林浅意何时关系这般亲昵,挽着胳膊交谈。 “听菊娥姐姐说,她在北疆、西疆开设盛世戏楼分店,生意火爆。我瞧着眼红极了,所以今日厚着脸皮子求浅意妹妹,能不能让我在南疆加盟一家盛世戏楼?” 京城的盛世戏楼可谓日进斗金,这般赚银子的生意,自然要复刻到其他地方。 北疆是连盛的本营,西疆是威武将军和英姿将军这一对父女的地盘,林浅意的身份皆都不适合沾染。 谁最合适,自然是奉旨行商的王菊娥了。 因此,盛世戏楼只单纯提供现成的技术支持,余下事务由王菊娥负责,便是皇帝也不会生疑半分。 毕竟,王菊娥是为皇帝赚银子,户部尚书大人是为皇帝守国库... “盛世戏楼在京城之外的生意,由王夫人做主,只要王夫人同意,我自然没有意见。菊清姐姐的娘家在南疆,若和王夫人合作,岂不是两全其美。” 柳三夫人恍然醒悟,“浅意妹妹说得极是,我呀,这就去寻菊娥姐姐,求她也赏我一条赚银子的康庄大道。” 两人正欲告别,突然一辆马车横冲过来,万幸蜜香反应迅速,左手抓住林浅意,右手抓起柳三夫人,跳上台阶。 性命,再次悬一线。 这回,托谁的福,林浅意又真切地感受一回命悬一线的惊险。 她,怒了。 “啊...” “啊啊啊...” 第241章 断双手 林浅意的尖叫声,震得文月公主耳膜痛。 可惜了,人没死。 要是被马儿踩死,该多好。 怪异的是,前一瞬失控的马儿,下一瞬稳稳当当刹住。 啪啪... 夏嬷嬷左右开工,噼里啪啦一顿耳光输出,马夫跪在地上,一边任由夏嬷嬷惩罚,一边重复“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连少夫人?” “柳三夫人?” 夏嬷嬷打完马夫,赶忙走到林浅意和柳三夫人的面前行礼,面上惶恐,“两位贵人可无碍?” 林浅意和柳三夫人对视一眼,“原来是公主殿下身边的夏嬷嬷,突然闹这一出,公主殿下可无碍?” 夏嬷嬷微微垂头,掩饰眼里的情绪,“公主殿下乃千金之躯,自是无恙。” 夏嬷嬷其实心里又怕又慌,刚刚不知文月公主怎么了,突然命令旬叔驱使马车从另一条巷子再绕回来,然后假意马儿失控冲撞上去。 如果...如果连少夫人和柳三夫人躲闪不及,就会被马儿撞上,不死也重伤或残。 文月公主这...这是当街行凶,目标对准两位贵夫人,便是皇帝也不会这般草率行事。 “公主殿下今儿入宫向太后娘娘请安,这才出宫,万万没想到马儿失控,差点撞伤两位夫人...” “旬叔,还不赶紧向两位夫人磕头赔罪,公主殿下的意思,若两位夫人不原谅你,你便跪死谢罪。” 奴才的命,在主人的眼里,根本就不是命。 熟悉的场景,林浅意想起当初的侯府夫人宋氏,也命令马夫当街纵马,意欲撞死她。 那一回,她的怒火熊熊燃烧,直到弄死宋氏,才灭了火。 这一回,文月公主又故意触碰林浅意的禁忌,她憎恶这样的死法,不论被马儿踩踏,还是被马车碾压...太痛了。 凭什么,她们一个个自负又自信到以为能主宰她林浅意的性命? 主子犯罪,以为推出来个奴才,就能糊弄过去。 文月公主还不知情,今日她踢到铁板,伤了自个儿的脚。 “夏嬷嬷这般说话,我和柳三夫人便盛情难却了。”林浅意的目光落在马车上,紧闭的帘子里,文月公主就坐在马车里,外面说的话,她听得清楚,听得真切。 “蜜香,剁掉旬叔的两只手,既握不住马鞭,那这双手便不必留着了。” 林浅意的话音刚落,也未瞧见蜜香如何出手,旬叔的一双手掌落在地上,腥血溅起,污了马车,也污了夏嬷嬷一脸。 “啊...”旬叔瘫在地上,眼里已盛满恐惧。 “啊...”夏嬷嬷抹了一手腥血,还有一些腥血入了嘴巴,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帕子呕吐。 “啊啊啊...”围观者一个个惊到尖叫,这等画面冲击,人生难得见证。 “连少夫人好胆量好生猛,她...她竟命人活生生砍掉马夫的双手,天呐!太可怕了吧!” “可...可那马夫是...是文月公主殿下的马夫呀。” “完了完了,这下将军府和公主府怕是结成仇怨了。” “我倒觉得连少夫人的手段虽看着残忍,但完全能理解她的愤怒。公主府的马车突然横冲撞上,连少夫人和柳三夫人差点双死,只砍断马夫的双手,已是连少夫人看在公主殿下的脸面,仁慈而为。” “这么一说,甚有道理,两位夫人差点死于马下,莫说砍断马夫的双手,就是当场打死马夫,也不为过。” “呵,仗势欺人罢了,你们瞧瞧,公主府的马车差点撞死人,主子还不是稳坐马车里,面不露,话不说...啧啧啧,到底是皇族之人,威风呀!” “可不是嘛,不过...有一件事,很奇怪,乐王爷、清照郡主、福小王爷...他们曾经多嚣张多跋扈,后来一个个忽然都死了呢。” “你们说,是不是报应?作恶多端的恶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统统收到阴曹地府去...” 围观者,眼睛不停,嘴巴不休,议论纷纷,讨论的热火朝天。 蜜香的动作麻利,迅速取出一瓶药粉,撒在断手上,瞬间止血。 蜜香好心地帮旬叔包扎,还取来一只木箱,将断手放进去,“阴鬼先生今日大概率会在盛世戏楼赏戏,你若能求得动阴鬼先生为你看诊,半个时辰之内,你的手能重新接上。” 涅槃重生的机会,就看旬叔能不能把握住了。 奴才的命,也是命。 可惜,旬叔跟错了主子。 重伤旬叔,却踩的是文月公主的脸,诛的是文月公主的心。 马车里,文月公主死死咬住嘴唇,直到满嘴腥血,脑袋才恢复一缕清明。 她刚刚做了什么? “蜜香,公主殿下的马夫伤了,你驱马送公主殿下回府。”林浅意面上苍白,眼里的怒火燃烧,既然文月公主缩在马车里不露面,她也不会上赶着同文月公主说话,就当马车里坐着一缕空气。 “连少夫人?”夏嬷嬷赶忙阻止,身为文月公主的心腹,她自是知晓主子有多着急寻找阴鬼先生。 刚刚蜜香却说,阴鬼先生此刻正现身于盛世戏楼赏戏,旬叔不过是卑贱的奴才,阴鬼先生怎能浪费时间为他接断手。 直到这时,马车里的文月公主坐不住了,她正要掀开帘子,却瞧见夏嬷嬷被一股力量扔进马车里,与文月公主相撞,这一撞,柔弱的文月公主昏厥过去。 接着,一声鞭响,马车离开。 “啊...” “公主...公主殿下...”夏嬷嬷嚎叫道。 蜜香赶的马车又稳又快,等文月公主醒来,人已在公主府的软榻上,太医看诊过,重新调整了药方,又熬了汤药,侍奉服下。 “阴鬼...阴鬼先生?” 夏嬷嬷跪在软榻前,膝盖痛到失去知觉,可她不敢起身。 夏嬷嬷撞晕了公主殿下,这条老命怕是该交待了。 夏嬷嬷跪在软榻前,不敢乞求公主殿下原谅,甚至饶过她的性命。她只愿公主殿下能看在她尽心尽力侍奉的情分上,不会牵连到家人。 “公主...公主殿下?”夏嬷嬷面上一喜,“您醒...醒了。” 啪啪。 待文月公主看清楚自己竟身处公主府时,快要气炸了。 “公主殿下,您消消气,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夏嬷嬷没敢细瞧文月公主的脸色,此刻的她,惧怕压制所有的理智,除了磕头认错,她想不出旁的法子。 “阴鬼先生呢?”文月公主的脸色白得吓人,变故太快,得知阴鬼先生的踪迹,她没来得及安排,就被夏嬷嬷撞晕过去。 她,怎能不怒。 她,怎会不急。 她,如何不恨。 第242章 公主府有女初长成 公主府的马车差点撞上将军府少夫人和柳三夫人,因为事发在盛世戏楼所处的街道,见证者甚多,又结合先前公主府传出的消息,林浅意设计哄骗潇潇郡主一万两银票... 潇潇郡主纯洁无辜,林浅意心肠坏透。 有人说,文月公主替女报复。 也有人说,这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谁也不想的。 不过,文月公主当时就在马车里坐着,明知理亏,却只派了夏嬷嬷道歉,连面都没露,明显摆公主架子,仗皇家的势,轻视将军府和柳家。 轻视柳家,还好说。 毕竟,大驸马出身于柳家。 京城谁人不知,文月公主和大公主面不和心更不和。 同为皇族公主,本是同根生,却相煎太急。 文月公主拥有美貌,却失去健康,追求一副健康的躯体是她的执念;大公主生得健康,容颜却平平无奇,她致力于憎恨且摧毁美好的人或事物,哪怕是她最心爱的宠物-大驸马,她也一样圈养成废物。 两人从小争斗,直到大公主忽然就死了。 得知大公主死讯的那一日,文月公主心情愉悦到难得多用一碗人参粥,生得一副健康躯体又如何,还不是熬不过她。 还有人说,潇潇郡主心悦连大将军,可连大将军已有嫡妻。于是,文月公主出手制造一场意外,实则害死林浅意,由潇潇郡主替之代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万民皆是皇族的奴仆。 潇潇郡主看上连大将军,是连大将军的福气,不怪连大将军,只怨潇潇郡主生不逢时,连大将军娶妻之时,潇潇郡主还是孩童的年纪。 如今,潇潇郡主已及笄,公主府有女初长成,一颗春心萌动。只怕,李氏皇族也乐意促成,将连大将军与皇族紧紧绑定,符合利益,更得忠心。 偏偏,林浅意霸占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这便是林浅意的不应该了。 不得不说,文月公主手段恶毒,却是一位慈母,为了女儿的幸福,甘愿手沾人命。 ... 不过一个时辰,真相是什么已不再重要,流言已滋生出数个版本,愈传愈烈,越来越离谱。 京城,每一日都有新鲜事儿发生,更不缺流言,人人都生长一双千里眼,一对顺风耳和一颗八卦心。 这便是天子脚下的京城,繁花似锦的皇城。 文月公主挣扎着起身,直接带上太医随行,往盛世戏楼赶。 但愿,还来得及。 这厢,刚出府门,迎面遇见潇潇郡主,“公主娘亲?” “您怎么回府了,女儿一直在宫门处等您。” 潇潇郡主一脸喜意,完全没注意到文月公主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说话,“娘亲,您入宫后,盛世戏楼的新秀姑娘亲自送来两张戏票,说是凌源先生新写的戏文《草船借箭》今日首演,消息已放出去,阴鬼先生定会出现。” 文月公主:... 文月公主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眼前一片暗色,嘴唇着哆嗦,“去...去盛世戏楼。” “快快快!” 文月公主赶到盛世戏楼的时候,凌源先生的新戏《草船借箭》首演场已结束,新秀正站在门口同最后一位客人道别。 “新秀姑娘,五日后的包场定要为我预留着,家里的儿郎正好从书院归府,这出新戏,定入他们的心。依我看,年轻人举办诗会,不如来盛世戏楼赏这出《草船借箭》...”说话的是一位武将夫人。 “听夫人这么一说,我便想到一个主意,夫人且听一听,是否可行。”新秀笑着提议,“赏戏加诗会,可一并进行,学子们赏戏过后,要么进行讨论,要么由感而发写诗,都是好事儿。” “我便提前备下文房四宝,夫人包场那一日,我会交待管事迟一个时辰结束营业,让学子们尽兴才是。” 夫人拉住新秀的手,笑的一脸亲热,“可行可行。” “新秀姑娘想的主意,妙极妙极。” “银子方面...” 新秀赶忙插话,“夫人已给足包场的银子,再额外给银子,便是夫人同我见外了。” “再说,学院的学子皆是长安国将来的栋梁之才,文可提笔安天下,武可上马定乾坤。为学子做些事,尽些力,是我的荣幸。” “还请夫人给我一次机会呢!” 武将夫人想到新秀的另一层身份,便不再推辞,心想,真不愧为将军府的人,觉悟之高,令她佩服。“好好好!” “一切就交给新秀姑娘了。” 新秀脸上的笑意刚收,就瞧见公主府的马车急驶而来。 不过,这一回,换了另一名马夫,技艺娴熟,赶的马车又稳又快,转瞬就停在新秀的面前。 “民女见过公主殿下,见过潇潇郡主。” “两位贵人是来赏戏?” 新秀恭敬有礼,似是没看见文月公主眼里的急切、不耐。 文月公主的急,与她有何干系? 她前脚登门送戏票,后脚文月公主就恩将仇报,纵马伤少夫人,这笔账,不得好生清算吗? 潇潇郡主手里拿着戏票,“是是是,本郡主和公主娘亲来看戏。” 新秀接过戏票,当着文月公主和潇潇郡主的面,将戏票撕毁,“回禀贵人,戏已结束,这两张戏票便作废了。” 潇潇郡主大怒,指着新秀质问,“你...你说什么,戏结束了。那就让戏子再唱一出,本郡主包场。” “实在抱歉,盛世戏楼定下的规矩,凌源先生写的戏文,每出戏的首演只安排一场,不售票,只赠票。先前,少夫人特意交待,留出两张戏票,命民女送到公主府...”新秀表达的意思很直白了,首演的票分外珍贵,少夫人看在文月公主的脸面上,票也送了,你们不来,能怪罪旁人吗? “正式演出将在三日后,两位可预约,不过,凌源先生新写的这出《草船借箭》,先出戏文,再排练成戏,实在火爆,能约上的场次最近也是半月后了...”新秀嘴上说着恭敬的话,却拒绝的彻底,顺道说明文月公主的脸面只能用一回,再用就无效了。 文月公主无语,她养成的女儿,只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却没有半分城府,不过三言两语,就让旁人带着偏离了话题。 她们是来赏戏吗? “新秀姑娘,本宫特意来寻...阴鬼先生。”文月公主开口拉回正题。 “阴鬼先生?”新秀命人拿来一副画,画的是一位白胡子老头正在为断掌的病人接骨。 “马夫旬叔,怎么会?”潇潇郡主惊叫出声,她不认得画里的白胡子老头,可她认得自家府上的马夫旬叔。 阴鬼先生,又称千面先生。 他每一回出现,皆以新鲜的面容示人。 此刻,文月公主脸上的表情,当真是...一言难尽。 第243章 当面骂人 “阴鬼先生真...真的出现了。”文月公主喃喃道,余下的话,卡壳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是呀,她千寻万寻的阴鬼先生当真出现在盛世戏楼,事实证明,林浅意并未说谎,也不是故意坑她的银子。 她命夏嬷嬷传播流言,万万没想到,反噬最严重的却是自己。 阴鬼先生不仅出现,还为一名低贱奴才接断掌。 偏偏,她生生错过了。 如果,如果她听见林浅意和柳三夫人的交谈内容,不是脑子一热命马夫冲撞她们... 如果,如果她不听那人的话,今日没有入宫,就安生待在府中,新秀来送戏票,她...她就不会错过啊。 那人只说有法子寻到阴鬼先生,有法子说服阴鬼先生治愈她,可她只听到那人说话,并未看见那人的动作。 文月公主思绪万千,奈何在现实面前,她心里的悔,有何用。 “阴鬼先生离开了。”新秀不急不忙,收起画卷,“民女万万没想到,神秘莫测、鼎鼎大名的阴鬼先生竟来盛世戏楼赏戏。” “阴鬼先生说,凌源先生这回写的《草船借箭》精彩绝伦,他看完后直呼过瘾。” “托凌源先生的福,阴鬼先生才临时答应为人接断掌,说来,今日这位病人真真是天大的福气啊,让他遇见了阴鬼先生。阴鬼先生说,只需仔细将养一年半载,手掌可恢复如初。” 新秀假意瞧不见文月公主摇晃欲倒的身子,也瞧不见文月公主越发难看的脸色。 她的嘴,受林浅意影响,也修炼成炮仗嘴,一旦开口,就噼里啪啦好一顿输出,完全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 “少夫人可厉害了,不知怎么求的阴鬼先生,阴鬼先生竟同意将他医治病人的画面画下来,还盖上他的私章,挂在盛世戏楼,供世人观赏。” “少夫人说,阴鬼先生以千面示人,下回见面不相识,但这副画卷上代表阴鬼先生身份的私章做不得假。” “少夫人还说,阴鬼先生成功接断掌这等素菜,必须得请凌源先生润笔,加工成一出新戏文,指定大火。” “少夫人还说...” 文月公主的身子发软,眼前发黑,她曾无数回质问菩萨不公,赐给她高贵的出身,姣好的容颜,聪慧的头脑,为何夺取她的健康? 一个人若没有健康的身体,没有长寿的命,谋来的权势和财富,有何用处? “本宫要见连少夫人。”文月公主强行打断,她只看得见新秀的嘴巴一张一合,耳边嗡嗡嗡响个不停,听不清楚内容。 “少夫人少夫人少夫人...”新秀在念经。 文月公主的里衣已被冷汗浸湿,心口处传来的疼痛几欲窒息,脸色越发不好了,白里透着青色,泛着一层死气。 新秀心里冷哼,白眼翻了一个又一个,心想这才哪到哪儿啊,她倒是好奇面前这位病殃殃但心狠手辣的高贵公主,会不会忽然就被她说死了,气死了。 不过,到底是皇族之人,这心理承受能力,高出寻常百姓百倍。 “公主殿下要见少夫人?”新秀稍微提高音量,下一瞬紧皱眉头,染上一抹怒意。 “唉...”新秀叹息道,“公主殿下来得不凑巧啊。” “民女从公主府回来,便听说不知从哪里闯出来一辆马车,差点撞上少夫人和柳三夫人。” “真真是可气,马儿的眼瞎,那马儿的主人也眼瞎。她家的马车差点撞伤人,主子竟坐在马车里装死,实在太过分了,真当将军府好欺负不成...” 新秀只顾着说,似是没瞧见围观者越来越多,无数道怪异的眼神落在文月公主的身上。 此刻,围观者大抵统一心思,要不要提醒新秀呢?当着文月公主的面捅破真相,总归不大好吧。 好纠结啊。 好难做啊。 “将军听说后,赶忙来盛世戏楼接回少夫人,又请了太医看诊。对了,将军还报了官,府官大人来调查过,定会给将军府一个交待。” “民女自是相信府官大人的能力,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让好手白受吃亏。再说,京城乃皇城,有人敢在皇城放肆,也得过问一句律法答应吗,皇上应允吗?” “公主殿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新秀故意“废话”半晌,就是说林浅意此刻不在盛世戏楼,顺道当着“凶手”的面,正大光明将人臭骂一通。 文月公主总不能接话:本宫就是意欲撞死林浅意和柳三夫人的“真凶”。 文月公主的心,凉透了。 偏偏,潇潇郡主脸色懵懂,“公主娘亲,我们去将军府寻林浅意就是了。” 文月公主不想再言语。 让她去求林浅意吗? 如何求? 她两个时辰前命马夫撞死林浅意,现在上门求人办事,莫说林浅意会不会答应,连大将军只怕为了将军府的脸面,不能善了。 “回...回府。”文月公主今日已连番折腾,身心俱疲,再也撑不住,又昏厥过去。 “公主娘亲...”潇潇郡主扶住文月公主,恨恨地瞪了一眼新秀,撂下狠话。 “本郡主出得起银子,为何不能包场赏戏?还有,明知公主娘亲在寻阴鬼先生,你...你们见着人,竟敢没将人留下,或者将人送到公主府,实在过分。” “公主娘亲都被你气晕倒了,如果公主娘亲有事,本郡主便带护卫砸了你这破店,哼!” 新秀不惧,大方应答,“众所周知,盛世戏楼乃连大将军的产业,潇潇郡主说是破店便是破店吧。” “不过,潇潇郡主哪日来砸店的话,烦请提前告知一声。民女也好禀告将军,请将军报官,拜托府官大人一做见证,二做记录。” “若郡主不介意,民女便提前在盛世戏楼张贴海报,邀请京城百姓围观,一同看个热闹,听个声响嘛。” “当然,民女更相信以公主府的财力,赔得起。那么,民女就在盛世戏楼恭候潇潇郡主大驾了。” 好气啊。 可是,没有法子。 论打嘴仗,十个潇潇郡主都不是新秀的对手。更何况,潇潇郡主大半心思在文月公主身上,根本不敢恋战。 盛世戏楼发生的事情,新秀没刻意压着,还暗里推波助澜一把。 因此,文月公主还未回公主府,已传得人尽皆知。 第244章 阴鬼先生的身份 林浅意一动怒,苦了院里的花。 而且,她专挑连盛书房院子里的花儿摘,一边摘花,一边嘟囔个不停。 细听之下,她先是骂侯府夫人宋氏“死肥婆”心肠坏,再骂文月公主“病秧子”黑心肝。 万幸,蜜香和大猛守在门外,一丈之内,无人敢靠近。 连盛坐在书桌前处理公务,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林浅意着实聒噪,吵的他心烦意乱。 林浅意摧残够了花,满院狼藉,她极满意自己的作品。 她就是要趁此机会...作给连盛看,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她这个人惜命的紧,害她性命之人,她绝不会让其顺畅活着。 从前的侯府夫人宋氏,如今的文月公主,这两人倒是默契,都挑选让她丧命于马车之下的恶毒伎俩。害人的方式千百种,她们却为她选择最痛的一种,何等残忍。 这仇,若不报,岂不是对不住此刻在阴曹地府里孤独挣扎的侯府夫人宋氏。 那么,她便好心赠送一个病美人给宋氏吧。 “将军,阴鬼先生是谁?我想和他谈一笔大生意。”林浅意笑的一脸狡黠,目光逼近连盛,大有一副连盛若不说实话,她誓不罢休的架势。 “林浅意,你该知道,阴鬼先生又称千面先生,我见过他的不同面容,仅此而已。”连盛撑着一张冷脸,他自信地以为林浅意瞧不见他的心虚。 可惜,他低估了枕边人的聪慧。 他说谎的时候,神色未变,伪装到几乎完美无瑕。只一点,他在撒谎之时,耳朵会动。 “将军,我再问一遍,阴鬼先生是谁?”林浅意更逼近一步,鼻尖已轻轻碰触到他的鼻尖,“你一定认识阴鬼先生,对不对?” 连盛继续嘴硬,“我见过阴鬼先生,但不认识他。” 林浅意忽然哈哈大笑,笑出眼泪。 她伸出手,毫不客气将桌案上的公文散落在地,今日,她便要怒给他看,疯给他看,失控给他看。 “将军若不乐意说,我这就入宫向皇上告状,说你觊觎他的昭月贵妃,甚至一度怀疑皇子李治是你的血脉...” “连盛,你说,皇上会不会一气之下杀了昭月贵妃和皇子李治,再灭将军府满门。” “连盛,别轻易逼我!” 林浅意觉得自己受够了,从来都是旁人威胁她,为何她就不能威胁旁人。 这一回,她要一次试探个够,连盛到底会不会杀她。 “林浅意!”连盛的眼里,生出一抹疑惑,这般情绪失控的林浅意,他头一回见识。 按说,他该动怒,可无形之中,似乎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拉扯他。 他的怒火,窝在胸腔里,发不出来。 他的心,抽抽的疼。 “将军想要质问我,打我,还是休了我?”林浅意的身高不够,只得奋力伸长脖子,挑衅地与连盛对视。 无论如何,撑起来的气势不能输。 “总有人想害我性命,可...可将军却护不住我。”林浅意睁着一双绝望的眼睛,大颗大颗眼泪落下,落在连盛的手背上,先是灼热的烫,再是刺骨的凉。 他的手僵硬在原地,竟不能移动分毫。 “所以,我要借助将军的势,自己去复仇。若将军阻我碍我,我不介意同将军鱼死网破,就当这些年我对将军的执念最后一次飞蛾扑火了。” “待我到了那阴曹地府,定要同孟婆理论个子丑寅卯,缠着孟婆给我煮一碗汤,生生世世不再和将军遇见的汤。” 明明是林浅意有求于他,她却如此嚣张,如此理直气壮,仿佛他在前世欠她的债,今生她寻到他,来讨债来了。 她威胁他,以这般看似凶狠,实则肝肠寸断的方式,威逼利诱他妥协。 “阴鬼先生是...是连俊生。”连盛当真怕了林浅意,只得诚实。 林浅意的眼泪,戛然而止。 她的脸上,情绪分割成两半,五分震惊,五分愣神。 她想起那句话,兜兜转转,那人却在自家府里。 她冒着被连盛弄死的危险,求阴鬼先生的踪迹,更像是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娘亲知情吗?” 连盛点了点头,嘴巴更实诚了,“母亲自是知道。” 林浅意不死心,又问,“还有谁知情?” 连盛不明所以,指了指自己,“这世间知晓阴鬼先生身份的人,除了我和娘亲,如今多了一个你。” 很显然,连盛此刻还没察觉到,自己已是 大祸临头。 “所以,将军刚刚为何说谎?”林浅意死死克制着心里蓬勃的火气,她有些担忧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扑过去,跳起来,挠连盛一爪子。 美男子,心肝黑。 林浅意后悔了。 她不该求连盛,还被矫情又腹黑的连盛戏耍了一番。 她这一刻才想起,灵魂刚占据这具身体之时,先是花桃姨娘买通她身边的奴婢下毒,后是花桃姨娘趁她虚弱时插毒针,她差一点就死了,是连夫人喂她一颗秘药,救活她的命。 她在昏迷之时,听连夫人说:浅意莫怕,娘亲有秘药,那人说就是阎王亲自来,秘药也能留住人的命。 原来,连夫人口中的那人,便是阴鬼先生,也是连俊生。 “昭月贵妃也在寻阴鬼先生,即便她找到阴鬼先生,也不会救文月公主的命。在她的眼里,文月公主如今的价值,已不值得她发善心,更不值得她冒险。” 连盛悄咪咪欣赏林浅意的炸毛模样,相处这么久,他已学会如何转移她的目光。 昭月贵妃曾是他的心魔,在遇见林浅意之后,她的心魔渐渐消除。 可,昭月贵妃已然是林浅意的仇人,不死不休的那种仇人。 林浅意这个人,格外记仇。 “难怪阴鬼先生突然回京,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够阴险狡诈。不不不,阴鬼先生足智多谋、深谋远虑。” 话锋一转。 林浅意说着说着想起重点,“昭月贵妃病了?” 可惜,林浅意还未来得及幸灾乐祸,下一瞬就被连盛扫兴。 “昭月贵妃的目标是杀死阴鬼先生...”连盛愣了一下神,咽回去后半句话。 有些事情,林浅意太早知道,只会徒增恐惧。 他在护她,却不愿她知道。 好在,林浅意经连盛的提醒,心里盘算开了,“将军,你说如果文月公主知晓真相,她会不会发疯?” “从小就病着的人,对恢复健康的执念怕是已达到疯魔的境界。从文月公主忽然置我死地,足以说明,她早已是个疯子了。” 第245章 不安分又多情的坏种 林浅意是个行动派,既然连盛赞同此计可行,那就不是嘴巴说说,必须付诸行动。 林浅意当即求连盛帮忙,连盛身为禁卫军统领,他在后宫做点什么,自然能够伪装的天衣无缝。 连盛这回答应爽快,林浅意心里偷着乐,就当是一个美好的开端吧。 她做人行事的原则是,别人害她一分,她得回敬十分。 不然,她气难消,意难平。 蜜香自窥探到刑部侍郎府的大瓜后,林浅意大方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特意远远瞧了刑部侍郎一眼。 这一看了不得,难怪海夫人对自家夫君掏心掏肺地谋划官途,妥妥的中年美大叔一枚。 原来,海夫人也肤浅的很,爱一个男人,单纯只爱他的美丽皮囊,轻易陷进美男子的温柔乡里,迷失了自我。 不过,海大人生了一双桃花眼,这样的男子,一看就是不安分又多情的坏种。 “蜜香,盯紧海大人,这里面必有更香甜的瓜。” 林浅意回将军府后,直奔书房。 “将军,挑拨离间成夫人和海夫人的这等小事先放一放,给作死的文月公主插个队。” 连盛早就想对礼部尚书大人动手,小本上的名字已划掉,可成大人仍位居高位,活得富贵逍遥。先前宋城稷山岭铁矿一案,本是铁证定局,可证据送到京城之时,被昭月贵妃截胡,反手伪造新的证据。 昭月贵妃一招嫁祸,保住京城成氏一族嫡系,所有罪名安给宋城府官大人及旁支,竟说宋城府官大人早暗地投靠太子殿下,为东宫大肆敛财。 然后,毫无意外地,在宋城府官大人的京城府邸查抄出三十万两白银。 稷山岭铁矿挖了十年,只有三十两白银,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一笔糊涂账。这些年银子的去向呢,自然是肥了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私库。 反正,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都死了,黑白由昭月贵妃说。 关键是,皇帝信啊。 说起来,稷山岭铁矿之所以曝光,林浅意功不可没。 不过,她的功劳,唯有连盛知晓。 “将军想要对付礼部尚书大人的迫切心情,我自是理解。可先前稷山岭铁矿一案,将军大意,白白丧失机会。” “既没有一击而中,将军就得耐心等待。” 昭月贵妃堂而皇之算计连盛,林浅意并不生气。 她乐于欣赏连盛的狼狈,这回,不必她苦口婆心说昭月贵妃的坏话,真相如一盆掺了冰渣的冷水,浇得他透心凉,够他疼好一阵。 被人算计的滋味,怎会好受。 “将军信我,这回,我便用女子的手段把这一池浑水搅和的更脏更污,撕下成大人的虚伪面具。好让成大人那个满口规矩礼仪,表面仁义道德的老头,好生见识一回女子的厉害。” 可惜,连盛的感动没维持多久。 林浅意派蜜香监视刑部侍郎大人,这事,瞒不过大猛。 大猛一上心,直接同蜜香联手,海大人自信满满藏匿的秘密,新鲜不到一年光景,很快就被两人拔出来,曝光于青天白日之下。 “将军,刑部侍郎府出大事了,即将上演一出别开生面的捉奸大戏。少夫人要去凑热闹,问您去不去?” 受林浅意熏陶,大猛从前对吃瓜不屑,如今热衷于吃瓜。 大猛非常认可林浅意说的道理,要想生活甜如蜜,吃瓜是必需品。 天下之下,瓜瓜不一样,瓜瓜有味道。 他和蜜香的身份已从逍遥阁排名前五的暗杀者,变成探听八卦强手,为林浅意创作戏文贡献无数素材。 林浅意每到月底,和新秀过完账本后,数银票数到手抽筋。大猛和蜜香因提供原始素材有功,荷包鼓的快溢出来了。 大猛心里感激林浅意,再攒个一两年,他必定能风光大娶巧玉儿,虽比不得贵女出嫁的风光荣华,但内里定是实实在在的安稳富贵。 连盛的理智倔犟,不乐意与林浅意“同流合污”。 可,大猛着急啊,恨不得拽着将军跑,心里的吐槽不敢出声:将军,你矫情个什么劲。 “海大人背着嫡妻在外面娇养外室,偏偏,这名外室的身份特殊,竟是成氏一族嫡系的小小姐,才十五岁。” “少夫人可真厉害,蜜香说,少夫人只远远看了海大人一眼,就判定海大人内藏大瓜。” “将军,您得去给少夫人撑腰啊。” 林浅意上赶着凑热闹,还要求连盛撑腰,恐怕京城内外,林浅意独一份了。 连盛这时才反应过来,难怪林浅意突然提出先放一放挑拨离间成夫人和海夫人的同盟,原来是忙活着吃瓜。 吃瓜比干正事儿重要,连盛苦笑,让他说什么好,更可气的是他的一片感动,竟是笑话,又是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不过,吃瓜的对象,竟有成家小姐,这倒是有趣,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连盛心里堵得慌,又禁不住感叹,林浅意的运气还真是好啊。 那厢,文月公主回府后就病了,旧疾复发,再加上连番刺激,床榻都下不得。 潇潇郡主日夜守在文月公主的床榻,哭得眼睛红肿,她跪在地上,对着天空的一轮明月起誓:求菩萨救救公主娘亲,求菩萨赐予公主娘亲健康,我愿意舍弃幸福,不要快乐,放弃一半寿命。 泪,从文月公主的眼角滑落。 感动吗?一点点。 心软吗?一瞬间。 再睁眼,理智还是碾压情感,文月公主的眼神,一层慈爱遮掩之下,尽是无边无际的冷漠。 “潇潇...” 潇潇郡主听到文月公主的呼唤,又惊又喜,赶忙爬起来。 “公主娘亲,您...您醒了。” 可,她跪的时间有些长,膝盖痛到使不上力,噗通一声摔到床榻前。 潇潇郡主的头,磕了好大一个包,痛的她眼泪汪汪。 这时,夏嬷嬷一脸愁苦禀告,“公主殿下,宫里来了消息。” 恐怕连昭月贵妃都不知,早年时,文月公主在昭月殿埋下一颗钉子。 文月公主看过纸条后,揉成一团,气息大变,眼里闪烁着狠厉和恨意,这样的公主娘亲对潇潇郡主来说,格外陌生。 “呵!” 第246章 郡主要跪死吗 潇潇郡主不敢好奇纸团里的内容,轻轻呼唤文月公主,“公主娘亲,您...您还好吗?求您...别吓潇潇呀。” 哪知,下一瞬,文月公主死死盯着潇潇郡主。 “潇潇,你现在带上厚礼去将军府,若林浅意故意躲着不见你,你就跪在大门口。堂堂皇家郡主,当众跪求将军府少夫人,她敢不应,就是与李氏皇族为敌。” “本宫就是要把将军府架在烈火上炙烤,谁敢阻挡本宫活命,本宫就拉谁陪葬,哈哈哈...” 不知是不是潇潇郡主的错觉,自她十五岁后,母亲看的眼神似乎添了另一抹怪异的情绪。自回京后,母亲行事越发变了,变的让她看不懂,让她害怕。 就比如此刻,公主娘亲没问她一句痛吗,看她的眼神里也没有往日的心疼和温柔。 “公主娘亲?”潇潇郡主一脸不可置信,声音变了调。 “潇潇,你要眼睁睁看着亲生母亲死吗?”文月公主厉声道,她拍开潇潇郡主伸过来的手。 “不不不,公主娘亲,潇潇没有潇潇没有啊。”潇潇郡主又哭又急,她深爱着、心疼着、愧疚着公主娘亲。 “本宫只是让你去求人,你为何不去?为何不去?”文月公主忽然情绪失控,啪啪,她一巴掌打在潇潇郡主的脸颊,“潇潇,本宫要你去求人,又不是让你去送死。” “潇潇,你就是想本宫死,对不对?你这个狠心的白眼狼,你这个恶心的玩意儿,本宫当年拼了命生下你。若不是因为你,本宫何至于终年离不得汤药,本宫何苦受难挣扎...” “逆女,要么你去将军府求林浅意,要么你滚出公主府,本宫要和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不孝女...断绝关系。” 文月公主因为身子骨弱,甚少陪伴潇潇郡主,但侍奉她的奴婢极为尽心。所以,从小到大,她过得无忧无虑,从未挨过打,受过骂。可,回京之后,公主娘亲打了她两回,骂了她数回。 她好伤心,更害怕。 半个时辰后,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将军府大门前,潇潇郡主坐在马车里,不情愿下车。 潇潇郡主戴着帷帽,她的眼睛红肿,脸颊上还清晰可见巴掌印,额头顶着肿包...这般狼狈不堪的自己,哪有脸面示人。 “郡主,该下车了。”夏嬷嬷小声催促道。 “嬷嬷,我...我...呜呜呜...”潇潇郡主的眼泪,再次决堤。 马车行了一路,潇潇郡主哭了一路。 夏嬷嬷吹着头,眼里一片暗色,文月公主对潇潇郡主这个亲女尚且如此,何况她这样的低贱奴婢。 文月公主不过是一时忘了,待文月公主哪一日想起,便是她的死期。头上悬挂着一把刀,什么时候落下,看主子的心情。 活着,是煎熬,是绝望。 “郡主,老奴扶您下马车。”夏嬷嬷奉命监督潇潇郡主,她也觉得潇潇郡主可怜,可她哪里有资格同情别人。 将军府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名冷脸护卫,果然,什么样的将军带出什么样的兵。 夏嬷嬷递上名牌,“请通传一声,潇潇郡主求见连少夫人。” “少夫人不在。” 潇潇郡主本就心里郁闷又憋屈,火气蹭蹭往上冒,她今日过得这般凄惨,凭什么现在还要受守门护卫的脸色。 潇潇郡主以为,林浅意故意躲着不愿意见她。难怪公主娘亲逼她走一趟将军府,若见不到林浅意,就跪在将军府大门口。 如果林浅意留得住阴鬼先生,公主娘亲就能得到诊治,就会恢复健康。公主娘亲就不会生她的气,不会骂她,不会打她。 潇潇郡主一时不能接受,亦不能面对文月公主的变化,她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服自己,不得怪公主娘亲,不得怨公主娘亲。 一切,都是林浅意的错。 唯有将心里的怒,心里的怨,心里的恨,转移到林浅意的身上,潇潇郡主窒息的痛感,方能稍稍减轻。 守门护卫的是一对双生子,名叫大壮小壮。 大壮,人如其名,长得高大威猛,武功一般,头脑简单,话少得可怜,用小壮的解释“大壮哥的嘴皮子能力生来就弱”。但大壮天赋蛮力,若单纯比力气,北疆将士里无人能及大壮。 小壮长得精小,身高面前及到大壮的咯吱窝,武功高强不算其最厉害的优势,他的嘴皮子生猛,曾打遍北疆将士无对手。两军对阵,他单枪匹马“辱骂”敌军三哥时辰,中间不带停顿,无需喝水,嗓子还不会哑。 这样一对双生 子护卫守门,将军府在世人眼里就是一道奇特的风景。 但在少数人眼里,堂堂将军府的门前竟是这样两名“不堪入目”的护卫,实在丢脸丢面。 这少数人里,自是包含此刻的潇潇郡主。 皇族之人用的吃的穿的看的皆要求最好,像大壮小壮这样的人在他们的眼里,便是残疾。 “本郡主要见连夫人。”潇潇郡主怒道。 同人交流这活,一向由小壮主动干,大壮充当一座石山的作用。 小壮先是行礼,接着恭敬回答,“回禀郡主,连夫人不在府中。” 连夫人当然不在府中了,少夫人和连夫人急匆匆出门,小壮顺道听了一耳朵,说去瞧捉奸大戏。 说实话,他也想去。 他好奇呀,能吸引两位夫人的戏,定是非比寻常的戏。 “那...那...本郡主要见连大将军。”若不是夏嬷嬷按着潇潇郡主的手,她早就扬起巴掌,赏赐护卫耳光了。 高个子护卫,她够不上。小个子护卫,她的巴掌扇过去,刚刚好。 小壮面上越发恭敬,说出的话却能噎死人,“真是不凑巧,将军也不在府中。” 潇潇郡主真气啊。 这一刻,所有的怒火集中于胸腔,她笃定将军府的人,一个一个都在嘲弄她,戏耍她,甚至故意对公主娘亲见死不救。 “夏嬷嬷,你这就回府禀告公主娘亲,潇潇不孝,潇潇无能,潇潇的郡主身份请不动将军府的人。既如此,潇潇就跪死在将军府大门前...” 第247章 将军,一起吃瓜 于是,将军府大门前上演一场怪异的画面,潇潇郡主跪着,两名守门护卫陪跪。 潇潇郡主戴着帷帽,原本打算见过林浅意之后,若林浅意不知好歹,就莫怪她算计一回。 殴打和折辱皇家郡主,这样的大罪,林浅意承受不起。公主娘亲说得极是,这长安国是李氏皇族的天下,将军府再荣耀,是臣,也是奴。 潇潇郡主打定主意,心一横咬牙跪下,今日百分屈辱,他日千分奉还。不过一刻钟,她的膝盖痛到麻木,身子更是摇晃欲坠。 这样的苦,潇潇郡主受不住。反观两名护卫,小壮聒噪,大壮是个闷葫芦,一边跪一边说话,脸色未变分毫。 是了,他们经历过北疆战场厮杀,下跪的痛苦,不算什么。 偏偏,小壮的嘴,闲不住,惹得潇潇郡主心烦意乱,疼痛似乎在无形之中加剧。 此刻,小壮真心佩服自家少夫人。自成夫人寿宴之后,少夫人特意交待他,如果公主府的人登门找茬,无论主子或奴才,往大了闹,越热闹越妙。 小壮远远看见言官李大人府上的毛管事,扯着嗓子打照顾,热情的让人不得不回应。 “毛叔,回来了啊,我正巧寻您。”小壮跪得笔直,“盛世戏楼新出的大戏《草船借箭》,李大人指定爱看。可您陪着李大人回乡祭祖,我就去盛世戏楼排队,抢到两张戏票。” 毛管事刚从盛世戏楼回来,新秀姑娘说最近场次的演出已预约到半月后。 他正愁着,小壮这小子就雪中送炭。 后生不错啊。 “小壮啊。” 等毛管事走近,瞧见一名锦衣华服的妙龄女子竟跪在将军府大门口,看情形,大壮小壮得罪了贵人吗? 瞧着不像啊。 贵人跪奴才,不不不,绝无可能。 奴才跪贵人,天经地义,问题的关键是,贵人为何也跪着? 这是...什么情况? 毛管事心下不妙,难怪小壮这小子叫的亲热,不知憋着什么坏水。 说来,怪不得毛管事,他生有隐疾,便是近视。离得远只能看见一团人影,离得足够近才能看得清楚,好在他对声音敏感。 “毛叔,这位是潇潇郡主。”小壮提醒道。 事已至此,毛管事只得硬着头皮行礼,“郡主安好!” 潇潇郡主冷哼一声,不屑理会。 毛管事不敢介意,他只要礼数到了就好,赶忙问道,“小壮,戏票呢。” 小壮丝毫没有坑了人家的觉悟,面不改色地说,“毛叔,戏票在府里,我...我这会儿不得空,还得陪郡主跪着,也不知得跪到什么时候。等晚些时候将军回府,我就告假给您送去。” 不等毛管事回应,小壮就噼里啪啦一顿输出,也不管旁人的脸色,不顾旁人想不想听他说“废话”。 看在两张戏票上,毛管事的腿挪不动。 “唉...” “郡主忽然来将军府,说要见少夫人,可少夫人不在。郡主不信,又说要见夫人,可夫人也不在啊,和少夫人一起出门了。” “郡主还说见将军,唉,今儿当真不凑巧,将军也出门了。我说的大实话,奈何郡主一句不信,突然就扬言要跪死在将军府大门前,我和大壮哥就是一守门护卫,人微言轻,身份低下,有什么法子,只能陪跪了...” 毛管事一张老脸,此刻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小壮说的这些话,他听了,就代表自家主子听了。 他不想听,更不想给自家主子寻麻烦。 唉... 毛管事此刻好想仰天长叹一声啊。 毛管事不想说话,大壮生来闷葫芦,但并不妨碍小壮说得不知疲累,一会儿和大壮说,一会儿和毛管事聊。 至于潇潇郡主,那 是一尊贵气的瓷娃娃,就是给小壮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碰一下。 将军府大门前,闹这一出,再加上小壮不遗余力地宣扬,已是今日最亮眼的瓜。 那厢,在京城的荷韵巷,好戏刚刚开场。 林浅意和连盛还不知道,他们忙活着去吃别人的瓜,自家门前的瓜,正热乎、正新鲜。 帘子掀开,连盛冷着一张脸坐进马车,他倒是自觉,直接坐到林浅意的身旁,顺势捏了一把她的腰肢。 完了完了,连大将军已不正经了... “将军来了啊。”林浅意冲连夫人眨巴眼睛,“娘亲,您输了哦,我就说嘛,将军也爱吃瓜的。” 住在这条街道的府邸,上至各府主子,下到各家奴才,今日皆大饱眼福。 只是,他们不知内情,是托林浅意的福,欠林浅意的情,才吃到刑部侍郎府这一口香喷喷的新鲜大瓜。 谁会想到京城著名贤妻海夫人,有朝一日也沦落到捉自家夫君的奸情。 真不愧是办案经验丰富的刑部侍郎大人,懂得一个道理,往往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 这一招数,胆大的人才敢用。 海大人大手笔买下侍郎府隔壁的院子,每月歇在书房的时间,都悄悄到隔壁院子和成小姐谈情说爱,花前月下。 “夫君?”海夫人伤心欲绝,所有的理智在亲眼瞧见海大人和一名娇艳明媚的少女衣衫不整时,轰然倒塌。 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海夫人强迫自己憋回眼泪,端嫡妻姿态,“夫君若喜欢,抬回府里做姨娘便是,何故藏着躲着?你我夫妻多年相濡以沫,夫君该了解我的性情,我从未阻止过夫君纳妾啊。” “夫君何故伤我至此...” 海大人的心里“有苦说不出”,最初的情动和新鲜感过后,他后悔招惹成小姐了。 以成小姐的身份,就算成小姐愿意,成家也绝不会同意成小姐入侍郎府的门,做他的妾室。 成家宁愿死一位贵女,也不能接受这等羞辱。 “夫...夫人?”海大人两股战战,几欲跪下。他在嫡妻的面前,惧怕大于愧疚。 因为,海大人这一生,断不会生出休妻再娶的念头。 这一点,海夫人同样知晓。 “来人,仔细侍奉这位姑娘,问清楚哪户哪家,本夫人明日便请媒人登门,为夫君纳妾。” 海夫人伤心的不是海大人纳妾,毕竟侍郎府的后院也算热闹,多一位姨娘罢了,翻不过她的掌心。她伤心的是海大人竟做出瞒着她“金屋藏娇”的大事,说明什么,说明这回的女子,入了他的心,勾了他的情。 海夫人允许并接受海大人的身体背叛,可她万万不能容忍海大人的心,变了。 “夫...夫人?”海大人的膝盖发软,他这个人能力是有,但骨子里特别迷信,当年大师的话刻入骨血,“夫人,先回家,为夫慢慢解释。” “不!”衣衫不整的少女突然扑到海大人的怀里,死死抱住海大人的腰,“海哥哥...” 这一声“海哥哥”喊的,海夫人猛然惊醒,才看清少女的面容。 “你...你...你们...”海夫人指着两人,嘴唇哆嗦,往日里利索的嘴皮子,在这一刻几近失语... 第248章 贼人入府 “蜜香,我好像听到女子的呼救声,是不是前面的院子进了贼人,快去看看,莫让贼人伤了无辜性命,救人要紧。”林浅意掀开帘子,看着前面的院子,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蜜香扯起嗓子吼道,“抓贼啊抓贼啊。”人已跳进院子,将大门敞开,先一步抓贼去了。 贼人在光天化曰之下偷盗官员的府邸,不过一会儿功夫,整条荷韵巷热闹了。 就是这般凑巧,今日乃连大将军巡视京城治安,他带领禁卫军刚路过荷韵巷,就听到蜜香喊“抓贼”。 变故来得太快,当看到林浅意和连夫人时,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海夫人。 她立即擦干眼泪,同海大人站在一处,并扯开海大人怀里的少女,挡在身后。 她的脑子很乱,乱到一时忘记少女的身份,威胁的话已说出口,一如她曾威胁后院里的妾室们,“闭嘴,不准哭,不准说话。” “不然,你别想看到明日清晨的朝阳。” 少女身子一抖,挣脱海夫人的束缚,赶忙藏到海大人的身后,似乎吓得瑟瑟发抖。 “咦?”林浅意装作吃惊,看了看海夫人,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海夫人也来抓贼人?速度真快呀。” “对了,海夫人可看见贼人了,没有人受伤吧?” 海夫人原本想着拉下脸面同林浅意交好,可她在见到林浅意后,才明白有多艰难。 她...做不到啊。 海夫人的脸颊,似乎是条件反射的疼痛。林浅意曾打她的耳光,记在心里,刻入骨血,已成心病。 心病如何医?海夫人自个儿就能开一张药方:将挨过的耳光,双倍或十倍打回来,只能多,不可少。 “连少夫人,你私闯民宅,意欲何为?”海夫人这时顾不得自家夫君的背叛,她的脑子飞快运转,思量如何赶走林浅意,万万不能让旁人发现身后少女的身份。 如若不然,海大人就会惹上大麻烦。 海夫人一记眼神过去,海大人厉声质问道,“连少夫人如此荒唐行事,连大将军知道吗?” 林浅意一愣,她刚刚临时起意命令蜜香大喊“抓贼”,没想到也把连盛给坑了。 京城治安亦由禁卫军负责人,青天白日里,竟有贼人敢入官员府邸行偷盗恶事,追究起来,便是禁卫军的责任,是连盛这位禁卫军统领的失职。 显然,林浅意一时忘记,连盛明明就坐在她的身旁,也没说提醒她。 林浅意做了亏心事,心虚之下,脸颊微微发红。可她这般模样落在海大人和海夫人的眼里,就误会成另一层意思了。 “我...我是来抓贼的!”林浅意解释道,“当真是抓贼,我明明听见女子的尖叫声,该不会...该不会是采花大盗。” “荷韵巷居住的都是朝臣及家眷,若是后院进了采花大盗...” 偏偏,蜜香这时禀告,“少夫人,没抓到贼人,许是贼人狡猾,听到风声后逃了。” “您看,要不要报官?” 林浅意简直要为蜜香鼓掌了,这刀补的,堪称完美。 “不能报官。”着急阻止的是海夫人。 “不可报官。”海大人默契配合,“本官乃刑部侍郎,连少夫人私闯民宅,莫名其妙就说抓贼,案件真相明了,无需浪费官差时间。” “本官和夫人正在此处宴请贵客,不便留连夫人和连少夫人喝茶,改日登门致歉。” 这是下...逐客令了。 海大人和海夫人一唱一和,将过错推到林浅意的身上,还妄想将军府欠他们一份人情。 果然,人心皆贪婪,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是第一时间为自己的利益先谋一两分好处,才甘心。 林浅意仿佛反应迟钝,才听出海大人话里的意思,“原来这是海大人 的院子,也是也是,海大人是刑部侍郎,哪个贼人敢偷到刑部侍郎府上,真真是不长眼了。” “是这样的,我和娘亲今日拜访王夫人,乘坐的马车刚入荷韵巷,便听到女子的尖叫声,以为贼人潜入,循着声音来源,命蜜香救人为先,再抓贼人...” 正说着,林浅意猛的转移话题,“咦,刑部侍郎府不是在荷韵巷第二家么,何时乔迁新府了?” “难道海夫人的心里还在计较早先东宫宴会上的事,怨上将军府,连请柬都不曾送过?” 林浅意说话,直戳海夫人的心窝子,刚刚海夫人极力回炉的一丝理智,弦已断。 明明是林浅意胡搅蛮缠,可海大人和海夫人已无力指责与反驳。 且不说他们是否愿意同连少夫人废话,实在是不能纠缠下去。 他们只想把眼前这一对可恶又讨厌的婆媳,面上请出去,心里轰出去。 海大人看了一眼海夫人,眼里尽是疑惑。他头一回和林浅意打交道,没想到竟是个混不吝的,京城贵女竟出了一个另类。 他很头疼啊,像林浅意这样的女子,行事和说话透着一层怪异,偏偏她仗着将军府少夫人的身份。而且,连夫人全程站在林浅意的身旁,不说一句话,任由林浅意胡说,摆明给予撑腰。 她们故意不走,总归不能命人将她们抬出去吧。 这可...怎么办? 正僵持着,院门口传来嘈杂的声音。 “报官了吗?” “报了报了,报官的人说府官大人亲自来抓贼,还在巷口遇到巡逻此处的连大将军和禁卫军。” “说是贼人闯入侍郎府,侵犯了刑部侍郎大人后院的一名妾室。唉,怪只怪那名妾室生得花容月貌...” “还好还好,还好是妾室,回头三尺白绫弄死,事就解决了。若是贼人进得主院,若是海夫人的清誉受损,海大人怕是会无法承受啊。” 声音由远及近。 这这这... 谁传的谣言?谁这般缺德?谁如此丧天良? 海大人和海夫人这一刻心有灵犀,同时呐喊。 林浅意有那么一点点心虚,自然是她让蜜香暗里散播谣言。不仅如此,她还好心为海大人准备了一个极大的惊喜,助他一臂之力抱得美人归。 海大人那样多情又滥情的男人,既管不住躁动的身体,又守不住浮动的心,林浅意已为他安排好结局:成也靠女子,败也靠女子。 海夫人刚欲张嘴,下令关闭院门,可惜,已是迟了... 第249章 成绵绵 “官差办案!” 林浅意伸长脖子,就瞧见,院门敞开,连大将军领着禁卫军,府官大人领着衙差,后面跟着一群赶热闹的观众,甚至观众里还有戴帷帽不太好意思展露真容的贵人。 真好!都到齐了啊! 这一刻,海夫人悔死了,她千不该打开那封匿名的告密信,万不该让愤怒的情绪一时左右理智。 她明明意识到暗里有一人扛着铁锹正在挖坑,她还主动跳进去。 不止海夫人悔,海大人也悔啊。 这些日子,他苦思冥想,寄希望于自己能想出一条妙计,甩干净沾染上的麻烦。 水蜜桃香甜可口,尝之,令人心旷神怡,回味无穷。可,这一回,他招惹的女子,不是小门小户的女儿,而是成氏一族嫡系的小小姐,刚刚及笄。 他,因优柔寡断,将大祸临头。 见到连盛,海大人和海夫人心里意欲行礼,可他们不敢动作,生怕护不住背后的女子,泄露真容。 “将...将军?”海大人...口吃了。 好在,海夫人的思绪转得更快。 女人,还是得由女人来对付,“连少夫人,你无缘无故私闯民宅,如今事情说清,不过误会一场。不知,连少夫人又是报官又是请来连大将军...” 海夫人倒是聪明,她先发制人,说的是事情经过不假,却话里话外将一切推到林浅意的身上。 海夫人说话,字字句句耍的都是心眼,她还借机给连盛上眼药。无非是说林浅意仗势欺人,这般不懂分寸地行事,抹黑的是将军府的名声,丢的也是连大将军的脸面。 言下之意,连大将军该管管了,莫放林浅意出来丢人又现眼。 “连大将军,当真是误会一场。”海夫人言语恭敬,完全没有和林浅意说话时的轻视。 “府官大人,辛苦跑这一趟。府里当真无事发生,或许有热心之人听岔了,报了假案。” 自连盛出现,林浅意就安静地站在连夫人身边,和连夫人一样,只看戏,不说话。即便海夫人当面内涵她,她一不气,二不恼,三不怼回去。 戏台子都搭建好,该连盛唱一段。 “海夫人可说完了?”连盛冷冷地开口。 海夫人本能身子一抖,声音顿时卡主,只得点头,“是是是,我已说完,请...请连大将军说话。” 她怕啊,怕得要死。 连盛本就冷着一张脸,身上散发萧杀气息。海夫人是在京城贵夫人圈里活得如鱼得水,可她不过是内宅女子,心智和承压能力有限,在连大将军面前,惧怕情绪掌控着自己。 “母亲,您和浅意不是去户部尚书府拜访王夫人,怎么半道跑来这里?” 海夫人解释的喉咙冒烟,奈何连盛竟在执行公务之时突然“徇私”。 至于府官大人,没被点名,那就装哑巴。等在场贵人博弈结束,他再干活,在京城当官,哪一个没有自己独门秘籍的生存法宝。 正说着,就听见一道软绵甜腻的声音,“海哥哥,我...我...我好难受呀。” 循着声音望去,便瞧见一名娇俏少女突然倒向海大人,抱着海大人的腰肢身子软绵绵地滑下去。 少女的脖颈肌肤,展露欢好留下的痕迹。海大人反手将少女抱在怀里,眼里透着的心疼、怜惜,可见他动了情动了心。 殊不知,海大人的这一番动作和神情,生生要了海夫人的“命”。 围观者里,不知哪个眼尖又胆大的嚎一嗓子:“咦!海大人怀里的女子是...是成家小小姐-成绵绵。” “成绵绵?成府三月里才举办的及笄宴,她...她刚过十五岁生辰吧。” “海大人和成绵绵?” 一道声音,阻止不及。 接着, 一道又一道声音响起,越说越夸张、越过分,越离谱。 真真是离了大谱。 “别说海大人和成绵绵是两情相悦,我宁愿相信,他们私下认了干亲。” “这...这...这都可以?” “干爹和义女...丧德啊。” “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大颗大颗的眼泪,完全不受控从海夫人的眼睛里涌出,落下。 她捂着胸口,独自品尝痛到窒息的感觉。她看了一眼自家夫君,翩翩公子,温软如玉...她当年就是一头撞进他的桃花眼,从此在他的桃花眼里迷失了方向,迷失了心,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围观者的议论声,声声入耳,可她独自承受旁人的恶意揣测。她的夫君呢,怀里抱着别的女子,不是她不是她。 那么,她是什么? 是他的嫡妻,是他的吉祥物... “胡说...胡说什么,她...她不是。”海大人想要藏住怀里的少女,已是太迟了。 “原来是成小姐啊。”如此良机,再说围观者将气氛都烘托至此,林浅意不使一把力气,就不配吃这只香喷喷的大瓜。 林浅意走到姜太医的面前,“姜太医快去帮成小姐看看,她不知为何突然就晕倒了。” 姜太医:... 此刻,姜太医的心理戏就很复杂了,他今日休沐,本想陪夫人去盛世戏楼看戏,不等出门就被户部尚书府的管事相请。 若是别府就算了,户部尚书府的面子,还是一府拥有两张面子,必须得给到位。 可,他刚走到荷韵巷,管事就拉着他先凑个热闹。恰好遇见连大将军,说是有人报官贼人潜入,恐伤人性命,请他同行。 姜太医:... 他想说一句,吃个瓜的代价有些大啊。 “少夫人心善。”姜太医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海大人想反对已来不及,他的嘴皮子和身体反应皆快不过姜太医。 林浅意的眼睛亮了,这位姜太医是个人才,该不会和连盛有“私情”? 她心里刚生出想法,就眼尖发现连盛和姜太医匆匆对视一眼的“眉眼官司”。 果然啊... 腹黑如连盛,无论在哪里,都能插上一脚,诛心谋命...坏事做尽,他却冷着一张俊颜,或者挥一挥衣袖,看似与他无半点干系。 林浅意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不知为何,她现在就想去一趟盛世戏楼,检查一下她藏着的和离书还在不在。 还有一件事情,她百思不得其解,她想尽法子赖在连盛的书房,甚至不惜“以身撩拨”。可她还是没能寻到连盛的私章,和离书她有了,如何让连盛签名是一件难事。所以,她计划偷他的私章... “说来,两个月前我去过成府,成小姐私下许以重金求我开一道...生子妙方。”姜太医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用处在这里啊。” “那个...成小姐有孕了!” 第250章 深藏不露姜太医 姜太医继续补刀,“老夫早就劝说过成小姐,这等生子秘方不适用于宫寒女子,一旦强用,不可中途落胎,不然,成小姐将来想要再次受孕,怕是无比艰难了。” 众人:... 姜太医抬头,一脸凝重,似乎毫无觉察自己曝光了何等秘密,不不不,是丑闻。 不过,也能理解,姜太医身为医者,望闻问切之后,说实话。 殊不知,姜太医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的软肉,才敢说话。 连夫人脸色难看,出口指责,“姜太医也是太医院里德高望重的老太医了,成小姐刚及笄,怎能给闺阁女子开这种虎狼之药。敢问姜太医,你的医德呢?本夫人...本夫人要向医正大人实名举报你。” 姜太医不慌不忙,先是医嘱,“成小姐有孕,本就不宜劳累,也不宜情绪起伏过大,往后好生将养着。” 不宜劳累? 呵!成小姐脖颈肌肤的痕迹,可不就是海大人在床榻上劳累出的成果嘛。这脸颊打的,啪啪作响。 海大人的脸色又黑又青,姜太医的话分明说给他听,他应也不是,不应也难堪。怀里的女子,他抱着也不对,扔了也不能。 姜太医的医品医德有待考证,但他的医术,仅屈于医正大人之下。 “连夫人此言差矣,老夫从未给成小姐开过生子秘方。”姜太医脸色正气,“怪老夫...不善言辞,心里一时震惊,没将话说清楚,引起连夫人误会了。” 众人:... 其实,众人内心想说,不光是连夫人误会,在场之人哪一个没想岔?无数双耳朵听着,刚刚姜太医明明说过,他去成家之时,成小姐私下许以重金向他求一道生子秘方... 很显然,姜太医收下银子,给了生子秘方,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 这是...当场反口不成? “事情是这样的。”姜太医的目光从成小姐身上收回。 “成小姐心善,侍奉她的奴婢阿桑当初为救她落水,大冬日里在冰冷刺骨的荷花池泡了一刻钟,命是活了,可终归伤了根本。” “阿桑到了年岁嫁人,五年身子未有动静,白日里受婆母辱骂,夜里受夫君摧残。她本打算一个人去平安寺拜菩萨,求菩萨保佑成小姐亲事顺遂,然后选择跳崖轻生。” “万幸,阿桑被成小姐救了,得知阿桑的悲惨遭遇后,成小姐才想法子求到老夫面前...” 连夫人赶忙行礼,脸上带着歉意,“姜太医,对不住,是我心思狭隘了。” 姜太医摆手,“不妨事不妨事。” “老夫感动于成小姐的心善,当然,成小姐给的银子也着实让老夫心动。不过,老夫附赠另一张温补药方,先调理一年,再用生子秘方俩月。老夫不敢说万无一失,但八成把握也是有的啊...” 姜太医一边摇头一边嘟囔,“不该这样啊不该这样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不不,是万层浪,是海啸。 海夫人死死盯着林浅意,这一刻,不是直觉,不是怀疑,而是万分确定今日种种与林浅意有关。 难道林浅意为潇潇郡主之事,故意报复? 海夫人费心费力在京城贵人圈经营的名声,为夫君步步谋划的官途,千辛万苦创造出来的成果,不能被旁人毁了。 实在是海夫人的目光太过直白,姜太医说成绵绵怀有身孕,海夫人不看成绵绵,不看自家夫君,盯着林浅意看,算怎么回事儿。 顺着海夫人的目光,旁人也都看着林浅意,情绪各异。 “海夫人这是何意?你盯着我做甚?”林浅意有问题就当面问,只要她心理强大,脸皮子厚,尴尬的就是旁人。 “成小姐三月里的及笄宴会,没请我,我今儿也是头一回见成小姐。所以,成小姐有孕与我并无关系,我当真没能力让成小姐受孕啊。” 林浅意的解释,不如闭嘴。 明明僵着的气氛,让林浅意一张口,直接整破防,反正成喜剧。 林浅意往连盛的身旁站近了些,意欲挡住海夫人的目光,再次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 “海夫人莫看我家将军,成小姐腹中孩儿,绝不是将军的。” 真真是为难死围观者了,他们身在京城,日常吃瓜,经历过大风大浪。可从未像这一回,热闹看得有料有趣,就是竭力憋笑,太太太难了,快要憋出内伤,憋出心梗。 “将军,你说,成小姐腹中孩儿是不是你的血脉?”林浅意竟然转头“逼问”连大将军,问的好生猛。 “林浅意你胡说什么,我不认得什么成小姐。”连盛瞪了一眼林浅意,不过,对她来说,威慑力等于零。 只要她不在意,连盛就威胁不到她分毫。 “听到了吧,海夫人,成小姐腹中孩儿,与我无关,也不是将军的。”林浅意自然瞧见海夫人眼里的抹一抹恨意,这个仇,顺势先报,也是她的礼数。 她,讲理啊。 “海夫人,你也亲眼瞧见了,海大人对成小姐又搂又抱,成小姐还亲昵叫海大人‘海哥哥’呢。所以,让成小姐怀孕,这事八九不离十就是海大人做的。” “所以,海夫人你莫妄想把屎泼到将军府。再说,刑部侍郎府和将军府往日无仇,近日无缘,也不沾亲带故,这个黑锅,将军府不会帮忙背。” 林浅意最后补充一句,“海夫人,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当真路过,听到女子的尖叫声,以为闯进贼人,便好心抓贼...” 都这个时候了,林浅意还要强调一遍:她是来抓贼的。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贼人就是海大人,还是一名采花大贼。 简直是...意外惊喜啊。 “林浅意,你...你...”海夫人指着林浅意,嘴唇哆嗦,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海夫人的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她昏过去前的念头“没有人能嘲笑我了”。可真实感受却是,身体着地的痛,太痛了。 是了是了,她的夫君,此刻怀里抱着另一个女子。 她活该,受这一回痛。 瓜,已达高潮。 戏,已近尾声。 京城的又一桩丑闻,以成小姐有孕,海夫人晕倒,成家忽然登门,海大人独自面对和承受成家的狂风暴雨,暂且结束。 林浅意这一顿瓜吃得心满意足,潇洒离场。 海夫人恨死了她,又如何,能扑上来咬她一口肉? 只怕,海夫人忙啊。 连夫人独自去户部尚书府赴约,林浅意被连盛“抓”到马车里,他一生气,当下就得让她哄一哄,耽搁一刻都等不及。 蜜香自然是留下了,后续的瓜,也香甜新鲜,留着明日后日吃,甚妙。 “将军,姜太医是你的人?”林浅意明知故问,因为她另有打算,不不不,她想做坏事,缺姜太医不行,“如果是姜太医为成绵绵安胎,可有十成把握保到生产?” 第251章 少夫人又生坏心思 “怎么,你想当一回媒婆?”林浅意那双眼睛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连盛就知道,她动了坏心思。 “媒婆?将军说得难听,我这是好心好意当一回月老,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林浅意直接扔过去一记白眼。 “将军该信我才是,我在做一件好事善事。”林浅意脸不红心不跳,还自信满满。 “经此一事,一是,海夫人看清楚自家夫君在美貌皮囊之下藏着一颗肮脏丑陋的心,自然该及时醒悟,写一封休夫书,及时止损。” “二是,帮助海大人取悦自己的身体和心,他若长久服用那等药物,终有一日吃坏身子。我这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将军你说是不是?” 万幸连盛日常冷脸,不然,他在林浅意的面前,难以掌控表情。 怎么办,他都要被她说服了。 “对成绵绵也有利?”连盛直觉自己被林浅意影响了,带坏带偏了。 “成绵绵?”林浅意对成绵绵的感官可不怎么好,“少女怀春,对能做自己父亲的有妇之夫生情,仗势行一场飞蛾扑火的情爱...这位成小姐,年纪虽小,却不是个乖巧单纯的小白兔。她那一对兔牙,咬人致命。” “她想要夺人夫君,想要情爱,想要名分...那我便热情帮她一回,让她亲口尝一尝情爱的苦,亲身体验生活的痛。” “她这样的贵女,好命投胎在富贵人家,打小娇养的精贵,不爱惜自己,更不敬畏生命...就让社会毒打她一顿,生死由命吧。” 林浅意说的话,听着莫名其妙,但听着听着似乎有那么一点点道理。 谁能像她,做坏事时,做得理直气壮,还一脸自信正气。仿佛她是天道派遣到人间的使者,惩恶扬善? 她喜欢一个人,对一个人好,是全心全意的好。她厌恶一个人,对一个人恶,也是全心全意的恶。 “林浅意,你只见过成绵绵,又如何知道...”连盛已然忘记,他将林浅意“抓”到马车,为的是让她哄一哄,因为他在生气,生她的气。 可,现在呢,他不知不觉中将自个儿哄好了,完全没了生气的感觉。 林浅意笑的肆意,“我...猜测的呀,这...很难猜吗?” “将军可曾听过一句话,女人总是为难女人,女人也最懂女人。” “指不定,成绵绵没觉得自己有错,是呀,她心里肯定想,为了这世间最美好最纯粹的爱情,她有什么错。错的是,她在错的时间遇见对的人,可她又不甘心放弃...” 不知是不是连盛的错觉,他总觉得林浅意在说别人之时,内涵他。 他,曾做下太多亏心事,心虚啊。 直到马车停在盛世戏楼,连盛才反应过来自己和林浅意说了一路的正事。 良辰美景,他生生浪费了。 “林浅意,你看人极准。奴婢阿桑最大的不幸,是侍奉成绵绵。” “奴婢阿桑...死了,被成绵绵推下山崖,尸骨无存。” 事关成绵绵,蜜香还未来得及打听。其实,还有一个更便捷的途径,就是从逍遥阁买消息。 可,逍遥阁贩卖消息的价格不便宜,刑部侍郎府的大瓜不配林浅意花费银子。 再说,她有蜜香,就没有探听不到的消息。 “将军,你相信‘恶人自有天收’吗?”林浅意一向拥有自知之明,她是好人,却不是烂好人。她不算恶人,但在撞上恶人时,她就“进化”成恶人。 “我不信。”林浅意凑近,几乎快咬上连盛的耳朵,“将军,我突然想为可怜可悲的奴婢阿桑报仇,成绵绵杀了人,就该偿命,以她的命偿奴婢阿桑的命,公平合理。” “就像当初的福小王爷...” 连盛没说话,他盯着林浅意的身影,眼里透着一抹异色。 当初的戏子陶云儿,如今的奴婢阿桑,林浅意明明和她们未曾谋面,更无关系。 林浅意同她们的身份,云泥之别。可奇怪的是,似乎在林浅意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应该平等。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本是一句空话,因为人生来便分贵贱,贵人拥有权势,命自是贵重。身份低贱之人,为奴为仆,他们的命,低到尘埃,轻如鸿毛。 可林浅意却当了真,她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便是真要偿命,真有正义。 盛世戏楼的生意火爆到“令人发指”,林浅意又一回没见到新秀的面。 林浅意也没闲着,今日才吃过新鲜香甜的大瓜,她文思如泉涌,当即决定以海大人为原型人物创作一出新戏文。 戏文内容已浮现于脑海之中,创作出来,就等于源源不断的银子。 “有权有势有财有颜的贵公子梅云青,生得一对多情桃花眼,娶的夫人一分姿容九分能力,家有贤妻旺夫,这位贵公子面上官途畅通,暗里桃花不断。 因此,夫妻恩爱,堪称典范。没人知晓,梅云青对着无颜贤妻,一直靠药丸维系床榻恩爱。 直到有一日,梅云青以色诱惑一名少女,使其有孕,私情曝光于阳光之下。 哪知这名少女是谏官大人的幺女,身份不算顶贵重,却清贵。 读书人,以当谏官为荣,品性最是清廉正直高洁。谏官大人是个狠人,他的手里早就握着梅云青贪污受贿的证据,便直接当着皇帝和朝臣的面揭穿梅云青做下的恶事,一件不落。 偏偏,梅云青得知新欢有孕,着急之下,竟买通一伙匪徒,玷污新欢,连同血脉推个干净。 没等皇帝下旨降罪,掌管人间情爱的爱神降临,惩罚梅云青,将他变成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自此,苟活于世。 原来,爱神奉天君之命到人间历劫,投胎到少女腹中,还没来得及感受人间种种,就被梅云青害死腹胎...” 林浅意一鼓作气写完戏文,又仔细看了一遍,内容略显浮夸,她不大满意。但却清楚,身在长安国,就得入乡随俗。 梅云青是贵人,还是男人,就算作风低等,残害生命,若人间君王惩罚于他,惩罚轻了,寒百姓的心。惩罚重了,伤“贵人”的心。唯有借助于天神降罚,才能令贵人和百姓信服。 梅云青? 刑部侍郎海大人,海青云。该对号入座时,这京城上至贵人,下到百姓,一个个的侦查能力堪比办案官差。 “少夫人,将军府出事了。” 第252章 教郡主做人的道理 好男不跟女斗,同女人吵架这事,连盛不能也不屑做,何况,潇潇郡主这朵烂桃花,连盛沾染不得。 再说,连夫人是长辈,出面自然不大好。潇潇郡主一哭二闹,说连夫人仗着年纪欺负她,也就说不清楚了。 于是,这等大事自然落在林浅意的身上。而且,林浅意和潇潇郡主头一回见面,就闹得不愉快,仇已结下,怨已生成,不在乎多一分少两分。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尤其是林浅意和连盛双双从马车上下来,还不要脸的牵着手站在潇潇郡主的面前。 他们站着,潇潇郡主跪着。 谁是小丑,一眼清楚。 “咦?”林浅意故作惊讶,“将军你瞧,当真是潇潇郡主,我还以为大猛诓骗我。潇潇郡主...她...她好生奇怪,为何跪在将军府大门前?” 连盛的语气极冷,“本将军如何得知。” 小壮看见主子回府,麻溜从地上爬起来,还顺势拉起跪懵的大壮。“少夫人,奴才说破了嘴皮子,您和将军、夫人不在府中,可郡主不信...” 林浅意不给小壮机会,这是专属她的场子,她今儿得空就好生教导潇潇郡主做人,要么好好做人,要么就和文月公主好好做鬼。 “将军,不能让潇潇郡主这么跪着呀。”林浅意看了一眼潇潇郡主,“潇潇郡主的脸上该不是出疹子,不能见风,还是不便见人?” 潇潇郡主此刻羞愤不已,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她以为林浅意故意躲着不见,不惜跪在将军府大门前逼迫,到头来她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想起身,然后不管不顾跑回公主府,她戴着帷帽遮面。只要她死不承认,谁能证明跪在将军府大门前的女子是“潇潇郡主”,她若反口咬死林浅意往她的身上泼脏水,治林浅意一个大不敬之罪... 可她跪得太久,久到双腿失力。 “夏儿,扶我。”潇潇郡主的声音太轻,陪跪的奴婢夏儿没听到,因为自连盛出现,夏儿的一颗心、一双眼睛快要黏糊住连盛了。 近距离看连大将军这般的大英雄,夏儿是头一回,只一眼,她的心砰砰跳个不停,快要冲破胸腔。 夏儿不禁想,若是潇潇郡主嫁给连大将军,只要她尽心尽责侍奉,潇潇郡主一为固宠,二为拉拢帮手,待潇潇郡主有孕不便伺候之时,便是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 “夏儿?”潇潇郡主稍稍提高了音量,又怕旁人听见。她哪里知道,奴婢夏儿正忙着胡思乱想,心思早就飘远了。 “郡主?”夏儿看不到潇潇郡主的眼神,会错了意,以为主子不便,身为奴婢随时做好当嘴替的准备。 “奴婢夏儿见过连大将军。”夏儿立马换上一副娇柔的表情,只恨今日出门着急,没能仔细打扮一番。 可惜,林浅意懒得给夏儿表演的机会,她要当众下潇潇郡主的脸面,容不得旁人打岔。 而且,夏儿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黏糊住连盛不说,还使劲儿往外冒桃花。 林浅意才不会承认,她受不住夏儿看连盛的黏糊目光。她更不会承认,她在吃醋。 “哎呀,我扶潇潇郡主起身。”林浅意径直走到潇潇郡主面前,完全不给潇潇郡主反应的机会,一把将人拉起来。 “我知晓潇潇郡主你的心思,想要将军扶你。先不说男女授受不亲,将军已是有妇之夫,潇潇郡主你还未说亲,当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谁会想到,林浅意这一招使的是“互相伤害“之计,直接拆穿潇潇郡主的不良心思。反正连盛的名声本就不怎么好,不不不,应该说一半还行一半臭。 “潇潇郡主,先前在成夫人寿宴上,你突然拦住我,表白将军,逼我让出将军府少夫人之位。” “我已告诉过你,我和将军乃皇上赐婚,是奉旨成 婚。潇潇郡主你一而再再而三逼我抗旨,如今更是逼上门,以跪死在将军府大门前要挟...” “潇潇郡主,你...你要逼死我,就直说...” 成夫人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好几桩,后来是有流言蜚语传播,但风头不足。 这回,林浅意当众旧事重提,坐实潇潇郡主仗着皇族身份意欲夺夫。 上一回要抢连大将军的女子是谁?没抢到人还沾染一身脏污,灰溜溜逃回雨国的思晴嫡公主。 潇潇郡主先前还想遮面逃回公主府,不能让旁人知道她丢了个大脸。 可,这一刻,潇潇郡主改变主意了。 她猛地推开林浅意,接着扬手,果断赏赐林浅意一巴掌。 因为,潇潇郡主只想一巴掌打烂林浅意的嘴。 “贱人!”毫无疑问,林浅意一番话,生生激怒了潇潇郡主,“我没有我没有!” 她不是来纠缠连大将军,她是为公主娘亲求阴鬼先生... 这般明显的亏,林浅意可不吃。 她一个眼神示意,连盛充当半晌的木头桩子终于肯动一下,他捉住潇潇郡主的小手,语气冷淡,“潇潇郡主,林浅意占着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你这是...要打本将军的脸面吗?” 连盛是阻止了潇潇郡主继续“行恶”,可他的话听着明显大有歧义,极容易让潇潇郡主产生误会:他不是护着林浅意,而是维护将军府的脸面。 “将军...” 若不是林浅意横在两人中间,只怕潇潇郡主已借口倒在连盛的怀里,上演一出郎有情妾有意的恶心大戏。 林浅意能屈能伸,面上挂着笑意,“原来是我误会潇潇郡主了,潇潇郡主扬言跪死在将军府大门前,不是冲将军府少夫人的名分,那是...为何呀?” 潇潇郡主意欲开口,却被林浅意抢了先,“难道...” “听说文月公主拖着病体入宫,求太后娘娘答应潇潇郡主认王夫人为母,说是文月公主惦记,不不不,是欣赏户部尚书大人和王夫人的能力...” “可叹文月公主一片慈母心肠,竟舍得共享独女,真不愧为皇族公主,这等胸怀,了不得了不得啊。” 余下的话,不必林浅意细说,留给别人足够多的遐想空间。 欣赏户部尚书大人和王夫人的能力,这个理由过分牵强又假得厉害,怕是真心惦记他们赚银子的能力和掌握的权力吧。 权势和银子,再多,也不会嫌多... 第253章 纳妾者,浸猪笼 潇潇郡主气到浑身颤抖,她豁出脸面跪在将军府大门前,为的就是给林浅意扣上一顶“见死不救”的帽子,逼迫林浅意主动引出阴鬼先生,上赶着送到公主府,跪在地上求文月公主开恩,饶过林浅意犯下的过错。 文月公主哪里有求人的姿态,她在昭月贵妃面前伏低做小,在林浅意面前高高在上,打心底轻视罢了。 “将军...”潇潇郡主眼含热泪,不知是膝盖太痛,还是心里受了委屈,她只得向连盛求救,盼着连盛能怜香惜玉两分,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说不过林浅意,总不能像那些粗俗不堪的市井女子,搂起袖子打架,或双手叉腰吵架。 她...做不到啊。 “将军,求你听潇潇解释。”潇潇郡主手指林浅意,“将军,她...她撒谎。” 潇潇郡主逼近一步,连盛后退一步,“潇潇郡主有话和林浅意说,本将军还有公务,不便奉陪。” 谁会想到,连盛不耐烦插手女子之间的战争,麻溜跑了。 “将军?”潇潇郡主震惊到失声尖叫,她心里万般不解,明明林浅意满口胡搅蛮缠,同她在扬州见过的市井妇人一般,像林浅意这样的女子,就因为好命霸占将军府少夫人位置,便能得到连大将军的维护。 林浅意配不上连大将军,配不上配不上! 林浅意瞪了连盛一眼,这家伙甩手掌柜做得妙,活都扔给她。 连盛带着大猛离开,真搞不懂他出现的意义,就是热心送林浅意回府,应付潇潇郡主。 连大将军这样的大忙人,算不算白跑一趟,瞎耽误功夫? 林浅意和连盛倒是夫妻默契,完全不给潇潇郡主“表演”的机会。 围观者有百姓,但更多是毛叔这等身份的各府奴才,听完林浅意一席话,心思就各自活泛开来。 比如说,毛叔侍奉的言官大人,在朝堂上没少弹劾连大将军,明面上不对付就是了。 当然,用后世的话来说,言官大人弹劾的重点在于,连大将军的确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好将军,但他私生活不检点,私人作风大有问题... 林浅意笑吟吟地看着潇潇郡主,直看得潇潇郡主落荒而逃。 “唉,就这渣渣战斗力也好意思跑到我的面前挑衅,可怜的小姑娘呀,嘿嘿...” 林浅意的感叹,潇潇郡主没有听到,站在一旁的小壮听得清楚,心里对自家少夫人越发崇拜。 小壮一向鬼点子多,大猛时不时向他讨要主意,因此没少从大猛口中听说少夫人如何如何治得了将军。 小壮还私下悄悄为将军起了个外号,叫“耙耳朵”,说是他家乡的风俗。他家乡那里,男子一生娶一妻,不敢纳妾。 纳妾者,浸猪笼。 当然,这个秘密,小壮才不会傻到主动曝光。他拐走大壮,从家乡跑出来,一半为出人头地,一半为打破风俗,好过上妻妾成群的快活日子。 潇潇郡主这一“逃”,便坐实林浅意所言。 文月公主和潇潇郡主这一对母女的心思不纯,只怕谋夺将军府少夫人之位,惦记户部尚书大人和王菊娥这两块金疙瘩,确有其事。 也是,皇族之人,哪一个不是仗势欺人,欺百姓,也欺贵人。只因,皇族之人站在顶端,俯视一切生灵,比权势,比尊贵,谁又能比得过。 安分了许久的小壮见潇潇郡主狼狈离开,立马扬着一张笑脸凑上来,将林浅意离府之后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描述。 “少夫人,依奴才看,潇潇郡主怕是回公主府搬救兵去了。” 潇潇郡主能搬得动的救兵,自然是病秧子文月公主。 文月公主本就不好相与,再加上她身子骨柔弱,性情古怪,谁瞧见她,都得绕道而行。因此,文月公主在京城交好的贵人,除过昭月贵 妃,就是成夫人,少得可怜。倒是被文月公主算计过的人,两只巴掌都数不完。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莫怕就是了。”林浅意在盛世戏楼写完一出新戏,又赶回府吵架,简直累得半死。 林浅意惯会享受,先前她画图纸,让蜜香寻匠人制作出三只木桶样式的浴缸,自己留下一个,另外两个送给连夫人和新秀。 她还让新秀买下一处农庄,只种玫瑰花,用来做玫瑰花茶和鲜花饼,专供盛世戏楼,顺便犒劳自己,时不时泡一回花瓣浴。 哪知,林浅意刚踏进内室,就闻到熟悉的花香,入眼便是一副香艳生猛的画面。 哇...哦... 连盛倒是豁得出去,将自个儿剥得精光躺在她的木桶浴缸里,扬起一张冷脸,贱兮兮地问,“既然来了就一起吧。” 林浅意愣了一瞬,先是脑袋一片空白,接着才反应过来,连盛这厮是在主动勾引她,美色诱惑,给她惊喜... “好呀,将军...盛情相邀,着实令我心生感动。”面对突发状况,林浅意面上不见慌色,连盛刚起了个开头,林浅意就夺得主动权。 林浅意心想,美色当前,不管睁眼闭眼,先享受为上策。 她并不认为自己的思想有毛病,在这样的时代求生存,又是这样的尴尬身份,一不能娇养三两个美少年,二不能约新秀去逛小倌倌风月场。 何苦委屈自己禁欲吃素,眼前的男人虽可恶可恨,但秀色可餐,还不用费半两银子。 连盛要是知晓林浅意如何说服自己,甚至拿自己比作那风月场里卖色的小倌倌,不知作何感想。 气氛已烘托到位,多余说话就是破坏风情。男欢女爱这种快活的事,讲究你情我愿,其实更追求棋逢对手。 他们的战场从木桶转战到床榻,一开始,林浅意稳稳占据上风,好不得意。 可连盛腹黑不说,偏偏实力强悍,又频出奇招,林浅意气到咬住他的肩膀,“恶狠狠”威胁:“下一次,我便咬你的脖颈,咬出一圈的印迹。将军,怕的话可以求饶呢。” “林浅意,你在邀请我,如此迫不及待?”连盛现学现卖,他才不会坦白,先前马车上浪费的时间,他必须得找补回来。 只因为,他想了。 连盛的心里分化出另一个人小人儿,那个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中了一种叫做“林浅意”的毒,诱惑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很多夸张到无语的事。 这时的连盛,还没有醒悟,他中的毒,上的瘾,不仅叫“林浅意”,还有另一个可怕的名字,叫“爱情”。 一室春色挡不住啊... 第254章 颠覆李氏皇族 两人皆身心舒畅,默契地不会就此掰扯,谁占便宜谁吃大亏,这种男男女女都喜欢做的事情,享受的又不是单方面愉悦。 办完这件正事,在他们心情美妙之时,再说别的正事,便是两人的相处模式。 “连俊生不会帮文月公主,但他求我救一回潇潇郡主的命。” 林浅意立马来了兴趣,她直觉这里面有故事,不不不,他觉得李氏皇族一脉都生来患有“心疾”,他们的心,都病了,都是一颗颗长了毒瘤的坏心。 不知,连盛是不是例外。 连盛直呼连俊生的名字,明面上是叔侄关系,可连盛为阴鬼先生抹去出现的痕迹,只能说明阴鬼先生是他的人。 “将军,让我猜一猜,连俊生要么心悦潇潇郡主,要么潇潇郡主是他的私生女?”林浅意故意猜的离谱。 她每一回推测直击靶心,连盛已经生出怀疑,以为她多智。这世道,聪慧的女子,几乎得不到理解、尊重,反倒会被男人防备、厌恶。 “但我相信,美大叔的审美不会差劲。”林浅意这口气喘的,有点长。 “文月公主得的是血症,靠血养命。在潇潇郡主长到十岁之前,活命的血由文月公主的母妃供给。” “太妃一开始心甘情愿为女儿牺牲,只求女儿能活命。可随着时光流失,再无私慈爱的母亲也受不住女儿日复一日、没完没了的索求。直到太妃的身体枯萎,得到的不是文月公主的感恩,而是怨恨。” “太妃发现文月公主贪婪的目光停留在外孙女的身上越来越长,她吓得夜不能寐。太妃舍不得幼小的外孙女重蹈她的覆辙,最后,太妃计划自缢的时候带上外孙女。” “谁知,潇潇郡主告密。文月公主已拥有新的鲜血源泉,自然不再需要太妃这汪快要枯萎的血泉,她就坐在软椅上,目光冷漠,那一刻,她对母亲的怨恨,变成冰凉的杀意。烛火燃尽,太妃的血,也流尽了。” 万幸,文月公主身子骨弱的严重,阻碍她的战斗力。一个人精力跟不上,就是满腹心眼子,也难以施展。 文月公主的狠,再次刷新林浅意对人性的认知,也让林浅意确定李氏皇族的恶,源于骨血,还会一代一代传承。 太可怕了,林浅意下意识的身子一抖,喃喃道,“文月公主杀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连盛心里满意林浅意的反应,能吓到她,再借她的手置文月公主于死地,这才是连盛的真实目的。 他要报复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李氏皇族。 因为,他要...颠覆李氏皇族。 “曾有一名医者普光,他先是向太妃献计以血养命。接着,又背叛太妃,向文月公主提出换血换命。” 说到这里,不必叙说细节,林浅意接话,“潇潇郡主今年刚好十五岁,鲜活的年纪,生机勃勃的生命力。” “以文月公主的浊血,换潇潇郡主健康的鲜血。以文月公主残败的命,换潇潇郡主蓬勃的生命。” “文月公主曾经杀死亲生母亲,如今想要杀死亲生女儿,就...就为了活着。” 林浅意忽然想起连盛说的医者普光,能想出以命换命的阴毒法子,医德无良。 “普光?” “死了吗?” “将军,阴鬼先生和普光是一对师兄弟,却道不同。文月公主躲去扬州的这些年,静养身体为真,但她在扬州行恶,凭着公主身份为普光供养源源不断的药人。” 连盛从最初的震惊,到如今的平静,心态早已发生变化。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已渐渐上瘾同林浅意分享“秘密”,心里藏着太多太多秘密,堵得窒息,说出来的感觉,很舒爽。 他说前句,她接后句。 她怼他,内涵他,甚至质问他,骂他...他也不知怎么了 ,竟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心生欢喜。 “扬州是文月公主的封地,她在自己的地盘做些什么,只要痕迹清理得干净,旁人极难查到文月公主的身上。” “普光为医典害死自己的师傅,阴鬼先生求到我的面前,他是阴鬼先生之时,为我所用。而我许诺,替他除掉普光,清理门户,也还医术干净。” “阴鬼先生觉得普光欠潇潇郡主一条命,谁成想,普光死了还阴魂不散地坑他...” 林浅意自然站在连俊生这边,“只怕普光原本打算借文月公主之手除掉阴鬼先生,遗憾的是,普光的计划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 文月公主来得很快,她笃定昭月贵妃不会真心帮她,还不是因为她在昭月贵妃的眼里,价值越来越弱。 如果她拥有一副健康的躯体,她就能做成很多大事,就能理直气壮站在昭月贵妃的身旁,成为旁人无法忽视、无法替代的存在。 因为,昭月贵妃是她这一生见过的女子里,最有野心,也是最贪婪,也是最坏最毒最狠的女子。昭月贵妃这样的女子,是文月公主的信仰,她内心渴望成为能与昭月贵妃媲美,或者比肩的女子。 林浅意要是知晓文月公主的内心想法,非得气死,敢情她使一招离间计,效用微乎其微不说,还给自个儿招来更浓烈的恨。 “连少夫人是个大忙人儿啊,本宫想见一面都这般难。”文月公主等不及林浅意行礼,出口便是明晃晃的质问。 文月公主大驾光临,哪怕没提前送上拜帖,守门护卫小壮大壮自然不敢阻拦,赶忙将贵人迎入府。 再说,这京城之内,谁不知道文月公主日常吊着一口气似的,万一这一口气上不来,突然死在将军府大门前,岂不晦气。 可文月公主入府之时,林浅意还被连盛搂着抱着拖着,生生拖到文月公主满腔怒火压不住的地步。 “将军,你就不怕文月公主受不得气,气死在将军府,皇上会偏袒着你,不必偿命。但会下旨命你在将军府为文月公主举办丧事。” 林浅意刚有起身的动作,就被连盛察觉,轻轻一拉,她就窝在他的怀里,不得动弹。 “先前已为来安郡主办过丧事,现成的经验。”如今的连盛,接话越来越快,越来越顺溜了。 万幸,他们说的话,只能传到大猛和暗卫的耳朵里。若是被文月公主偷听,怕是真如他们所想,当场气到殒命,也是大有可能的。 第255章 少夫人吐了 “让公主殿下久等,是臣妇的不是,还请公主殿下原谅则个。”林浅意并不慌张,也不惧文月公主的威严。 林浅意行礼时,故意微露春光,刚刚好让文月公主瞧见肌肤上的新鲜印痕。 果然,文月公主的身子骨弱到迎风倒的模样,可眼睛明亮。无需林浅意过分矫揉造作,文月公主一眼就瞧见林浅意肌肤上的星星点点。 只一眼,文月公主气到发抖。林浅意仗谁的势,竟敢让她堂堂公主之尊等林浅意半个时辰不说,林浅意在做什么,和男人行欢? “连少夫人,你...你果然...好得很啊。”文月公主竭力克制,才没骂出口“不知羞耻水性杨花道德败坏残花败柳...” 殊不知,林浅意此举,已触碰到文月公主的禁忌。满溢的情欲却无力宣泄,这种煎熬的难受,谁懂?谁又懂她? 林浅意似是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礼之处,她伸手拉了拉衣领,脸颊绯红,话锋一转,怒道:“蜜香,快快将茶水和糕点撤下去。” 这是当众打文月公主的脸吗? 文月公主的怒火刚起了个小火苗,就被林浅意扑灭,“换上温开水、蜂蜜水、苹果茶...” 林浅意这般贴心,处处为文月公主的身体着想,字字句句提醒文月公主的病。 文月公主好气啊。 文月公主压着火,瞪了一眼潇潇郡主。潇潇郡主眼圈发红,哆嗦着手一把扯下面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本郡主替公主娘亲跪求连少夫人大发善心,救公主娘亲的命。本郡主给连少夫人...磕头了。” 在林浅意震惊傻愣的目光中,潇潇郡主的额头磕破了皮,鲜血直流,落在衣裙,星星点点,实在夺目。 林浅意没去扶起潇潇郡主,表面上看,是林浅意吓傻了。 其实,林浅意心里正乐呵着,潇潇郡主爱演,就让她演。潇潇郡主愿跪,她就心安理得受着。 若潇潇郡主是个聪慧的,自该醒悟,文月公主对她的疼爱,虚情假意十分,真心无一缕。 母不慈,女还孝,不仅是愚孝,还可笑。 可惜,潇潇郡主对自己的危险处境,半点不知。 “连少夫人?”潇潇郡主磕的头晕,抬眼却瞧见林浅意的眼神似乎飘到很远的地方。 这一瞬,潇潇郡主气到浑身颤抖,她猛地站起身,撞向林浅意。 “林浅意,你...你竟敢无视本郡主,羞辱本郡主。啊啊啊啊...” 文月公主哪里来得及阻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蠢货女儿突然发疯,撞向林浅意,将人撞到连大将军的怀里。 好巧不巧,连夫人和王菊娥双双踏入院子,成为“人证”。 这... 理智回笼,这回,潇潇郡主傻掉了。她急忙转身弱弱地看向文月公主,“公主娘亲?” 潇潇郡主看到文月公主眼里的失望、嫌弃和冷意,这让她如坠冰窖,害怕极了。 潇潇郡主又急又慌又乱,她指着林浅意,开始满口谎话,栽赃陷害。 “连少夫人,难道你要公主娘亲拖着病体跪在你的面前,行礼磕头吗?我乃郡主身份,不配求你吗?”潇潇郡主哭的柔弱可怜,眼睛却直勾勾盯着连盛,恨不能扑过去推开林浅意,换作她腻在他的怀里。 又指着林浅意控诉道,“将军,潇潇为救公主娘亲已经拉下脸面,放下尊严,一次又一次乞求连少夫人。可...” “将军,我...我想吐。”不是林浅意故意打断潇潇郡主“卖惨”,刚刚潇潇郡主那一撞,她本就没想过躲开,顺势受伤,然后狠狠坑她们一笔赔偿。 偏巧,连盛着急英雄救美,破坏她的财路。 “呕...”林浅意吐了连盛一身,还殃及到潇潇郡主这条尊贵的鱼。 “啊啊啊啊 ...”潇潇郡主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被恶心到尖叫连连。 “连少夫人,你...你这是以下犯上。”文月公主以丝帕捂鼻,露出嫌恶的表情,抓住机会先问罪。 她哪里知晓,自己因长年累月服用汤药,可那汤药却以鲜血为引,身体早已沾染腥涩之气,难闻至极。 若不是林浅意这会儿难受的厉害,肯定怼一句:文月公主何来的脸面嫌弃别人。 呕... 林浅意吐的昏天暗地,身子软绵绵倒在连盛的怀里。 “将军,我...我中毒了吗?她...那人...给我下毒,她要我死啊。呜呜呜...我...我发誓,哪怕去阴曹地府,也要变成噩灵,夜夜入她的梦境,折磨她。” “唔...好难受。呕...” 连盛顾不得满身脏污,抱起林浅意转身离开,“大猛,去拿解毒丸,请太医。” 连夫人满脸着急,正要跟上去,却被王菊娥一把拉住,“夫人莫急,有将军在,浅意不会出事。” “客人还在呢。” 林浅意说的话,王菊娥听的清楚,她观其脸色,不像是中毒,而是... 当年,她也曾经历过。 连夫人关心则乱,经王菊娥提醒,这才稳定心神,心里不耐烦,也得忍着应付。 “郡主,我陪您去更衣。”连夫人丝毫没觉得歉意,谁让潇潇郡主一而再再而三登门找茬,吐她一身怎么了,吐的好,吐的妙。 文月公主太难对付,留给王菊娥,反正两府即成一家人,这短,王菊娥先护上了。 “菊娥姐姐?”文月公主万万没想到,她都亲自登门了,还没达成效果,被林浅意一吐,戛然而止。 她万分肯定,林浅意故意使这一出恶心的毒计。 “别别别,文月公主莫叫的亲热,听着怪吓人的,还是叫我‘王夫人’,或直呼名字也成。” 王菊娥径直坐下,看了一眼文月公主,“文月公主想要探听阴鬼先生的踪迹,要么直接问连大将军,要么求我帮忙。还有一条路,可以向逍遥阁购买消息。” “不知,文月公主三番五次寻林浅意的麻烦,当真只为探听阴鬼先生的踪迹?” 文月公主的脸色发白,眼里闪烁一缕慌乱,“王夫人,本宫...本宫...” 若是林浅意在场,定会惊讶不已。文月公主多傲气一人,在王菊娥的面前,还不是乖乖当鹌鹑。 “怎么,我说错了?”王菊娥懒得同文月公主废话,她得速战速决,待打发走惹人厌的文月公主,她还有正经事儿要办。 “这么多年过去了,文月公主还是丝毫未变啊。” “驸马当真是病死的,还是驸马发现了什么可怕的秘密,被人灭口了?” “文月公主回到京城,又想做什么。不知,文月公主可否为我...答疑解惑。” 第256章 大仇未报,银子未花 文月公主捂住胸口,艰难喘气,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哪里会想到王菊娥竟知晓她的秘密,难道说太后娘娘这些年一直命王菊娥监视着她。 她就知道,太后娘娘当年妒忌母妃年轻貌美,诱惑父皇得宠,想尽法子害死母妃,又害的她一日三餐苦汤药,即便如此,太后娘娘的心里还惦记着害死她,斩草除根吗?昭月贵妃说得极对,太后娘娘就是一个心肠歹毒的老巫婆,文月公主却想不通,王菊娥缘何对老巫婆死心塌地、忠心耿耿,王菊娥到底图什么? “文月公主不必费心费力逼迫林浅意,我便告诉你,凌源先生是苏侯爷,他远在北疆,文月公主若得空不妨亲自走一趟北疆拜访。” “男人嘛,惯会怜香惜玉,文月公主向苏侯爷一哭二闹,指不定苏侯爷心软,就帮着你找到阴鬼先生。” 凌源先生竟是苏侯爷? 难怪... 文月公主气到怄死,以她的身体,如何敢折腾到北疆,王菊娥这是咒她死吗。 等潇潇郡主更衣回来,就瞧见公主娘亲靠在夏嬷嬷的怀里,脸颊惨白如纸,“公主娘亲?” “潇潇郡主大惊小怪做甚?”王菊娥冷着脸吩咐,“来人啊,送文月公主回公主府,命太医仔细照料。” “夏嬷嬷?”王菊娥的眼神扫射而过,吓得夏嬷嬷身子一抖,险些站立不稳。 “夏嬷嬷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又侍奉文月公主多年,也该劝着些。要是太后娘娘知晓文月公主这般不爱惜自个儿的身体,该心疼了。文月公主身边的奴才一个个侍奉的不尽心不尽力,太后娘娘该动怒了吧...” 主院里,林浅意躺在床榻上,胃里一阵接一阵翻涌。 她快要难受死了,再吐下去,怕是只能吐出胆汁了。越是难受,越恨死那人,哪怕拼着最后一口气,她也要撕咬掉那人一块肉。 “蜜香,去...你去寻新秀,让新秀取出所有银子,去逍遥阁见狼面具大管事。” “买凶杀人。” “我要买...昭月贵妃的命。” “还有,不能...不能告诉将军。” 林浅意说完,又趴在床榻边一阵干呕。 “蜜香,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做。”林浅意还没做好赴死的准备,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她要死了,大仇未报,银子未花。 如何能甘心? 死不瞑目啊。 “少夫人...”蜜香握着林浅意的手,心里禁不住生出疑惑,少夫人说自己中毒,可种种迹象来看,少夫人不像是中毒,而像是吃坏肚子,或者突发过敏。 “蜜香,等我的丧事过后,你将我的尸身挖出来,埋葬在陶云儿的旁边,那里山清水秀又安静,我和陶云儿互相作伴,倒也不会孤单。” “蜜香,这件事情也不能告诉将军。我怕那人害死我犹不解恨,哪一日想起来,将我的尸身挖出来,鞭尸。” 林浅意躺在床榻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感觉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凉,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剥夺她的生机,她想将那股力量驱赶,奈何无力。 “唉...”林浅意眼里的光渐渐黯淡,她干脆闭上眼睛,放弃挣扎,即便不甘心也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连盛刚踏入主院,就听见林浅意交待的“遗言”。 他的脸,更冷了几分。 他的心,莫名的痛,一抽一抽的痛。 “连大将军,如此看来,你的确伤透了嫡妻的心,她...不信任你啊。”连俊生一脸狐狸笑,趁机看连盛的笑话,那眼神似乎在说:这般蠢的家伙,怎么能是姐姐的儿子,实在不配当姐姐的儿子啊。 大猛正欲出府去请太医,却被连俊生拦住,听完大猛的描述,连俊生觉得万幸自己出现及时。 不然,今夜 过后,京城百姓会对连大将军失望,他们崇拜的英雄,其实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蠢货。 连俊生拍了拍大猛的肩膀,眼里尽是同情,“大猛,你被你的好主子连累了。” “连俊生,你的话...太多了。”连盛冷着脸警告道。 林浅意睁开眼睛,看见两位美男子。她心想,临死之前多看几眼美男子,待过奈何桥时,她就将这两位美男子的画像拿出来,贿赂阴差。 “林浅意,你不想死?”连俊生把脉之前,先问话。 不过,一开口就是废话。 这世间,谁想死。 “不想。”林浅意已吐得有气无力。 “不想就不用死。”连俊生接话倒快,“林浅意,你曾中过毒,该清楚中毒后的反应吧。” “你吐的这般狼狈,谁给你下这毒,只能说研制毒药的人,是庸医。给你下毒的人,不是真心害死你,更想看你出丑。” 林浅意一听自己不用死,噌地坐起身,一阵头晕目眩,想要呕吐的感觉再次袭来。要不是连俊生闪躲得够快,吐他一身脏污。 “别激动别激动。”连俊生掏出一只瓷瓶,随手扔给连盛,“喂她药丸,五颗。” 生怕连盛不动作,连俊生不忘威胁一句,“想清楚,林浅意要是死了,你得变寡夫。” 果然,连俊生的威胁起到效用,连盛抢了蜜香的活计,亲自给林浅意喂药。 不过,连盛冷着的臭脸,让林浅意恍惚生出一种错觉,他喂的不是救命药丸,而是催命毒药。 “她不是中毒?”连盛看向连俊生。 连俊生摇摇头,又点了点头,“文月公主常年服用的汤药里,有一味药材已浸入文月公主的身体,产生气味。” “正是这种气味,让林浅意‘中毒’。再加上劳累过度,情绪紧张...多种因素集中于一处,才会突然爆发。” 林浅意万万没想到,自己冤枉了那人。这也不能怪她,那人杀她之心就明晃晃摆在那里,她要是被人害死,那人就是主谋,阿一是凶手,连盛是帮凶。 “文月公主害我!”林浅意心想,她不算冤枉那人。文月公主同那人交好,文月公主害她,指不定是奉了那人的命令行事。 林浅意服下药丸,顿时感觉先前流失的力气和生机正在一点一点回归于身体。 她正欲下床,去和文月公主当面对质。她都已是死过好几回的人了,有何畏惧。 可惜,身体不听使唤,直直栽下去,又一次倒在连盛的怀里。 林浅意以为自己腹中空空,一时眩晕。 哪知,连俊生的美男子嘴巴也吐不出好话... 第257章 废人宋大监 “林浅意,你有孕了,所以才对文月公主身上的气味起激烈的反应。”连俊生唰唰写完药方,直接塞给连盛。 “不过,林浅意往后还是不要同文月公主接触,那种气味影响胎儿发育,要是生出来个傻子,莫怪我没提醒你们。” 连俊生说完,就往外走,他可不愿留在这里当木桩,无趣的紧。他留在皇宫,一待就是十日,都没时间和姐姐叙叙旧,也不知,姐姐可担心他,可想他念他? “将军,我怀孕了?你...你的孩子?”林浅意只感觉一股力量贯通全身,她猛地推开连盛,“连盛,你他马丧尽天良呀,竟敢算计我。” 林浅意在心里悄悄骂过连盛数回,什么难听的词儿往他身上招呼,可当面骂,还是头一回。 连俊生一只脚已踏出门槛,就被一股力量拽回去,差点摔倒。 “连俊生,你伙同连盛害我,对对对,你给的药丸不是温补身体,而是调理易孕,对不对?对不对?” “连俊生,你这个可恶的帮凶。你放心,有我活着的一日,你休想接近娘亲分毫,哼。” 连盛逃了。 等他清醒之时,人已入宫。 他站在昭月殿外,冰冷的高墙隔绝成两个世界,昭月贵妃正腻在皇帝的怀里笑颜如花,他来这里做什么?总归不是亲口告诉她,他冷落无视多年的嫡妻,竟然有孕了,是他的血脉。 “咦?怎么是连大将军,你怎么在这里?”此刻的阿一,隐匿气息,他明面上的身份是昭月殿的大太监,他的姓,乃昭月贵妃恩赐。 阿一故意将一盆冰水泼向连盛,他说一句没看到人,连盛能挖他的眼睛吗? 他就是要...羞辱连盛,羞辱他一回,他的愉悦心情能维持好些光景。 “宋大监这话问的好生无礼,本将军乃禁卫军统领,职责便是守护皇宫安全,难道本将军执行公务,有错不成?”连盛的语气不怎么好,谁让阿一上赶着挑衅,他们已对彼此释放杀意,不是他死,便是他活。 阿一微愣。 在这皇宫里,连盛是禁卫军统领,阿一是昭月殿的大太监,按理他们常会碰见,可阿一不愿。 宋大监? 连盛从未这般称呼过他,很明显,连盛在提醒他的低贱身份,羞辱他是个残败不堪的废人。 说来也奇怪,阿一能忍受昭月贵妃夜夜承欢于皇帝,却不能忍受昭月贵妃心里想着念着连盛分毫。 他嫉妒,他怨,他恨...他想要连盛死的念头,这些年都没淡过一分。 “连-盛?”阿一死死盯着连盛,杀意涌现。 “宋大监这是何意?”连盛忽然笑了,只是他平日里常端着一张冷脸,这样一笑顿时如寒风刺骨。 “本将军奉劝宋大监收敛些,这皇宫里来来往往都是禁卫军和侍奉各宫主子的奴才,他们要是喊一声‘刺客’,就是宋大监再有能耐,怕是插翅难逃。” 眼前的连盛,对阿一来说,有些陌生。从前的连盛冷着一张脸,几乎不言不语,即便他偶有挑衅,仿佛他一人独戏。 可,从什么时候起,连盛变成话痨。阿一说一句,连盛怼他十句... 猛然间,阿一的脑海里闪现林浅意的面容,是了是了,那个奇怪的、又傻又蠢的女人,她竟然说,“将军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丢人的,保命要紧”。又说,“将军快点打赢,回府炒肉吃”。 那样低俗无趣的女子,连盛动了情动了心,还受她影响,性情大变? “呵!”阿一只得摁下杀意,压低声音,咆哮道,“连盛,想要护住林浅意。呵,你以为你护得住她吗?不自量力。” 直到连盛走出宫门,他还没想通透,他入宫这一趟想要做什么,同阿一大吵一架?还是,他想见一面昭月贵妃,告诉她什么,说林浅意有孕了? 连盛刚踏入将军府大门,就瞧见连夫人扛着红缨枪,一枪劈过来。 “连盛,你的良心被狗啃了不成,浅意有孕是大喜事,你逃什么。”连夫人许久没骂连盛,乍一听,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现在就剁碎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赶明儿就为浅意招一位善解人意、知书达理的赘婿,给你儿子寻个靠谱的后爹...” 连盛:... 连俊生站在一旁瞧着热闹,点着火,“姐姐,孩子忤逆不孝,就得勤收拾。老话说得好,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长到大揍到老嘛。” “姐姐,你要是累了,我接力。”又说,“姐姐莫生气,今晚我就配一副药,毒死这不省心的不孝子。” 连盛:... 连盛倒是想逃, 可连俊生堵住门,蜜香是第二道人墙,大猛是第三道人墙。 蜜香一脸视死如归的决绝,“将军,奴婢已认少夫人为主,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今日,奴婢奉命守门,您要出这院门,就从奴婢的尸体踩过去。” 大猛冲连盛又是眨眼睛又是点头,“将军,奴才今儿就大胆一回,也得说您两句。” “当年您在北疆受伤一事,伤到那种地方,何苦瞒着少夫人。奴才知晓这种事情难以启齿,关乎到身为男人的尊严,可少夫人人美心善,她不会轻视您,更不会因此抛弃您。” 连盛:... 大猛胳膊肘往外拐了,又好像没拐。连盛在北疆受过很多回伤,他自个儿怎么不记得伤到过那种地方。 “如今少夫人有孕,这便说明将军您多虑了,事实证明您的身体康健,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奴才就知道,将军您太激动了,去太医院向医正大人求证...” 大猛的话,林浅意半个字都不信。连盛就是一块黑布,大猛越描越黑,有什么意义。 连夫人贴心,命蜜香将贵妃榻搬至桂花树下,林浅意躺在贵妃榻上,一边品着香甜的糕点,一边享受蜜香的按摩服务,一边欣赏连夫人教训连盛... 这生活别提多惬意了。 林浅意万万没想到在她无法接受有孕的事实正崩溃之时,连盛却丢下她,逃了。 蜜香说,连盛从将军府一路骑马狂奔至宫门口,入宫去了。 林浅意想不明白连盛的反应何意,他不愿负责,不期待这个孩子?不不不,连盛曾不止一回提出要她为他生儿育女,是她表达不情不愿。 难道... 第258章 杀母夺子? 林浅意心里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 她根本...控制不住。 昭月贵妃在生育皇子李治后,因某种原因再也生不出孩子。如今皇子李治回京,皇帝已许诺东宫储君之位,偏偏太后娘娘半路搅局,阻碍昭月贵妃封后。 如果在这样的时机下,昭月贵妃再次有孕,便是天大的喜事,甚至会借机造势,“算”出昭月贵妃腹中怀的是将是福星降世。 如果有一日,皇子李治不那么听话,昭月贵妃的手里还握着另一张王牌。 更为关键的是,昭月贵妃再也不用担心连盛的背叛。 而孩子出生那一日,便是林浅意的死期。连盛需要一个孩子,昭月贵妃也需要一个孩子,可他们之间容不下多余的林浅意。 杀母夺子呀。 林浅意要疯掉了。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她的眼神无光,面色发白,脑袋一片混沌,连俊生喊她,说了什么,她听不见,无半点反应。 直到连俊生请来连夫人,林浅意在连夫人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哇哇大哭,哪里还有形象可言。 哭过之后,理智回笼,林浅意是个执拗的性子,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她也能编织一条通向崖底的绳子。哪怕前行的路布满荆棘,她也能手持钢刀,坎出一条能走的路。 盼昭月贵妃放过她?求连盛护住她?她早已过了犯蠢的年纪,与其依靠别人,不如虔诚一点去求神拜佛。 林浅意哭够了,顶着满脸泪痕,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狠狠告连盛一状,“娘亲,将军得知我有孕,大发怒火,将我推倒在地。他...他还说,要我悄悄去外面药堂抓一副堕胎药,将腹中孩儿打了去。” “娘亲,呜呜呜...我不要将军了,日后,浅意只守着娘亲过日子,呜呜呜...” 连俊生:... 不过,他并不打算拆穿林浅意说谎,因为他更乐意欣赏连盛倒霉。 连俊生适时补刀,“将军府大喜,连盛这小子却忙着当差,他就不能告假一日,咱们一家人先好生庆祝一番才是啊。”又说,“姐姐放心,浅意安胎这等大事,以后交给我,我敢说,普天之下还没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投毒。” 连夫人点了点头,语气难得软和,“俊生,我信你。” 林浅意等的就是连俊生这句话,阴鬼先生是连盛的人,但连俊生却是连夫人的人。在连夫人和连盛之间,哪怕连俊生豁出性命,也会选择连夫人。 几人轮番上阵,根本不给连盛喘气和解释的机会,摆明要为林浅意出这口恶气。他能怎么应付,只能受着。 好在,这将军府上下,几乎都见识过连夫人收拾将军的狠劲,当见怪不怪了。 连盛只得躲闪,连夫人举着红缨枪,一招一式直接往他的身上招呼,不带一丝心慈手软。 “母亲?”连盛心虚又烦躁,这种怪异的情绪在他的心里搅动,搅的他不得安宁。 连盛一把攥住红缨枪,顺势夺下,扔给大猛。 大猛倒是眼活,从怀里扯出一块帕子,嘴皮子更利索,“夫人的红缨枪都蒙了灰尘,奴才好生擦拭。” “母亲,您听我解释。”连盛刚开口,就被林浅意打断。 林浅意咽下最后一口糕点,立马换上可怜兮兮的表情,眼圈发红,声音哽咽,“解释?” “将军敢说实话吗?” 林浅意从荷包里取出一张纸,“娘亲,将军的解释不听也罢,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浅意不愿在意,随他去吧。” “这是将军曾写下的和离书,只差将军亲笔签名,求娘亲做主,准我同将军和离。” 连盛心里想着伸手去抢,可他在这一刻忽然动弹不得,“林浅意,你...别太过分。你腹中 孩儿,是我血脉,你想带他逃到哪里。” 连夫人狠狠瞪了连盛一眼,手上的动作更快,指尖戳到连盛的脑门上,“你呀你呀,枉我聪慧一世,怎生得你这个蠢儿子,不要也罢不要也罢啊。” “浅意,你若离府出走,记得先前答应我的事情,带上我一同出走,我们去西疆草原骑马,去北疆欣赏茫茫雪景...” 连盛:... 这么说,连夫人和林浅意才是亲母女,他是多余的,是她们美好生活的破坏者? “林浅意,你...妄想。” “将军,你逼我?” 气氛僵住。 连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连俊生拉到一旁,又是端茶又是打扇,眼里的心疼快要满溢。 “将军?”林浅意以金簪抵住自己的喉咙,“你能绝对保证速度快过我?相信我,这世间没有奇迹发生,但会有意外。将军敢同我赌那万分之一的意外吗?” 明知林浅意是在“演戏”,可连盛的心,还是因她的话,一抽一抽的痛。 他不想相信,林浅意当真会用金簪戳穿自己的喉咙,她是那般惜命的人,她从庄子回来后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为了护住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人,会舍得戳穿喉咙,眼睁睁看着鲜血流尽? 他不信。 可,连盛心里的那个小人儿猛地甩他一耳光,劈头盖脸吼道,“她会她会她会...” 连盛哪里知道,自己在得知林浅意有孕,当着她的面逃走,就已被她判决死刑。 连盛没给她破釜沉舟信任他一回的勇气,能怪得了谁。 “林-浅-意!”连盛的语气已浸染怒意。 林浅意却笑了,笑出眼泪,她任由眼泪落下,满面狼狈。“将军,别说你能护住我和腹中孩儿,我-不-信-你。” “将军,请在和离书上签字,不然,我现在就刺穿自己的喉咙。半个时辰后,若我没出现在盛世戏楼,京城内外便会流传连大将军逼死嫡妻,一尸两命。” “不出十日,消息会传播到北疆、西疆,便让边疆将士和百姓们好生瞧一瞧,他们所信仰的神,敬仰的英雄,亲手杀死妻儿,是恶魔,是败类。” 林浅意看了一眼大猛,目光又回到连盛,“将军这时候再下令阻止新秀,已是迟了。不妨告诉将军,我的手里远不止新秀这一张王牌。” “将军,惊喜吗?意外吗?” 第259章 比起活命,名声不重要 连夫人看着林浅意,眼里是熟悉温暖的心疼,却无一缕怀疑、责怪。 连夫人并未阻止林浅意,源于信任,源于爱。 林浅意在她的怀里哭得伤心,哭过之后,只说,“娘亲,将军摇摆不定,本就护不住我,如今又多了一个孩子...” “我和娘亲势单力薄,亦无更多时间等待将军醒悟。我必须寻一座更牢固的靠山,娘亲,若我做出过分或者惊世骇俗的事情,您会怪我吗?您会不理我吗?您会离我而去吗?” 原来,她求的一封和离书。不,不仅是和离书,而是她在想法子护住自己和腹中孩儿的性命啊。 这样性情坚韧的林浅意,让连夫人只觉得无比心疼。她能做的,就是支持林浅意,成为林浅意的一股助力。 “连盛,签字吧。”连夫人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瓷瓶,“连盛,你能保证快过我吗?你小时候的武功,还是我教的。” “你明明知道,若浅意死了,我也绝不独活。连盛,你若逼死妻儿、亲生母亲,只怕天道也不会容你。” 毒药是连俊生给的,当着连盛的面,将毒药递到连夫人的手里,还说,“姐姐,这是我新研制的极乐丸,姐姐放心服用,可以让人死得毫无痛苦,但无药可解。” 对着连盛,却是冰冷的语气,明着威胁道,“连盛,旁人的死活与我无关,可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莫忘了。如果你逼死姐姐,我发誓,绝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将军府。” 连盛道,“母亲?” “你又逼儿子?” 连夫人摇了摇头,“不,盛儿,我在帮你,我在救你的命啊。” 林浅意当日便收拾物件,装了两辆马车,从将军府离开,住进盛世戏楼。 连夫人在将军府大门前上演一场离别哭戏,她拉着林浅意的手,哭的伤心,一边哭一边叙说事情原委。 当然,连夫人没少添油加醋。 总结起来,就是连大将军偏宠雪姨娘,夜夜吹枕边风,平日里宠妾灭妻不说,得知林浅意有孕,竟蛊惑连大将军抛妻弃子。 紧接着,便传出连盛已写和离书,连夫人一气之下扬言要同连盛断亲。在林浅意离府后,只带着宋嬷嬷长居平安寺。 至于雪姨娘,她是昭月贵妃赏赐给连大将军的美人儿,连大将军又护得紧,连夫人有心治雪姨娘的罪,可雪姨娘早在出事之时,就被连大将军秘密送走,连人都见不到,如何治罪。 自连盛回京接任禁卫军统领一职,将军府后院犹如一座湖中央的花园,四处漏风,隔三差五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时而新鲜,时而老套,都快成京城的惯例了。 将军府大门紧闭,大壮小壮这对双生子这回真当门神,谁来打听消息,他们皆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京城这几日,风头正盛的流言蜚语原本属于刑部侍郎海大人和成绵绵的私情,有说海大人老牛吃嫩草,竟敢将成氏一族的贵女当作外室娇养,该赞他色胆包天,还是夸他蠢? 当然,诋毁成绵绵的声音更多,骂成氏女小小年纪不学好,学那狐狸精的狐媚子功夫,勾引男人,还是老男人,这说明什么?说明成氏一族贵女品性不洁,眼光极差,不堪求娶为世家妇。 身为成氏一族族长,也是成绵绵伯祖父的礼部尚书大人一怒之下请家法,意欲打死成绵绵,再将成绵绵的尸体送到刑部侍郎府。 偏偏,成绵绵逃了,直接逃到府衙,击鼓鸣冤,一是状告成大人草菅人命,二是状告海大人违背承诺,骗婚骗身。 谁成想,海夫人还是性情中人,情到浓处为成绵绵白纸黑纸亲笔写下誓言,承诺一年后休妻娶成绵绵,末端还盖上海大人的私章。 丑闻正发酵着,愈演愈烈之时,将军府意外出事,一时“风头”无限。 盛世戏楼里,林浅意正心情愉悦地品尝糕点,蜜香满脸怒气禀告,“少夫人,出事了。” 蜜香是个实战派,她在一刻钟前,割掉两个臭男人的舌头。 身为男子却生长一根长舌,活该遭受拔舌之罪。 “外面都在谣传,说将军不该和离,得休妻才是。还说您腹中孩儿根本不是将军的血脉...” “更为过分的是,有人在酒楼当众下注,九成人押注您一枝红杏出墙去,一成人押注您无胆混淆将军的血脉。” 也就是说,京城内外似乎无人相信连大将军和将军府少夫人因夫妻恩爱,共孕结晶。 流言蜚语千万条,林浅意着实惊讶,万万没想到有人做主为连盛选择戴绿帽子这一条。 “这般狗血?”林浅意并不生气,她先是愣住,接着笑的泪流满面 ,“将军真真是命苦呀,他的女人,哈哈哈...一个个都一枝红杏出墙去。” “蜜香,你去告诉十七一声,让他暗里使劲儿推几把,将流言蜚语搅和的越难堪越妙。” “大猛既说将军在北疆战场上曾受过伤,伤到那个部位,肯定不是说谎。便是知情者甚少,也有迹可查...” 站在一旁脸色原来极难看的蜜香,这会儿哭也不是,怒也不成,笑也不好...总之,她被林浅意的反应,惊到了。 再难听的流言蜚语似乎伤不得林浅意分毫,她反应迅速,还要借机“生事”。 蜜香不禁想:果然,少夫人是她所敬仰又信仰的女子。 林浅意还不知,蜜香对她的崇拜,又上升到另一层高度。 林浅意思量一会儿,说道:“就说连大将军身患隐疾,意欲借种生子。当初,先太子殿下就是因此算计连大将军,妄想以庶子连天成操控连大将军及北疆兵权、禁卫军...” 如果坐实连盛没有生育能力,加上他的能力,还有他的隐秘身份,皇帝对他便会添一层放心安心,也会生出一缕愧疚。 比起活命,名声不重要。 再说,这些年,在连青山、先太子殿下、皇帝和昭月贵妃的搅和下,连大将军的名声,已是臭气熏天。 到底是连大将军借种生子,还是林浅意一枝红杏出墙去,还是有人学先太子殿下使这一出狠招,剑指北疆兵权和京城禁卫军? 真相,往往并不重要。 水,又脏又浑之时,才能更便利摸鱼,方能看得清楚谁是人谁是鬼。 这晚,月黑风高夜,正适合翻墙,干一些隐秘之事。 林浅意躺在床榻上,等到困意连连,才等到人来。 “将军?”林浅意的声音在暗色的夜里突然响起,倒是吓了连盛一跳,他以为入门第一眼见到的会是林浅意的睡颜。 她在等他?她早就知晓他会来? “如果我不来,林浅意,你会等到天明?”连盛管不住嘴巴,万幸夜色掩饰他眼里的慌乱... 第260章 寻个后爹 夜色正好,林浅意撇撇嘴,又扔白眼,反正连盛看不见。 “将军不是来了嘛,这便说明你我...心有灵犀呀。”林浅意今儿心情舒坦,也不枉费她费尽心力演这一出苦肉计,拿到了和离书。她原本想着,如果连盛不应,她手里的金簪当真得刺破脖颈,让戏演得更逼真些。 她不狠,和离书拿不到,她的性命难保。那人想看她和连盛的和离大戏,她就如那人所愿,演给那人看。 连盛不知如何接话,按说他们已不是夫妻,深夜共处一室,孤男寡女,于礼不合。他明明清楚林浅意的小心思,当她手握金簪之时,他忽然就怕了,疼痛蔓延,痛入骨血,这一痛,他的心就软了,遂了她的意,如了她的愿。 连盛想,她心心念念的“自由”,给她,未尝不可。同时,他也在赌,他与她之间如今已多了一层牵绊,她会离他而去? 他记得,有一回情欲攀登顶峰后,她窝在他的怀里,他的手指刚巧滑过她的小腹,那时他在叙说儿时,他和母亲相处的点滴,他读书习武,他和大猛偷盗乐王爷的银子,悄悄放在京城南巷... 他的儿时,没有出现过父亲。 林浅意一时心软,便搭话,“将军日后有了儿子或女儿,定要好生陪伴他们成长,原生家庭会影响孩子的一生。有的人,需要用漫长的一生时光来治愈自己。有的人,却一生心向朝阳。” 连盛不信,说出那样奇怪言语的林浅意,她会让自己孕育的孩子,如他一般,缺失父亲的爱。 不知为何,他莫名的相信,林浅意不会是那样残忍无情的女子,她的心肠,其实很软很软。 可,林浅意在做什么,撩拨他? 连盛与林浅意在暗色的夜里对视,他们明明看不清楚对方的脸颊,却注视许久,仿佛眼神已进行过一场激烈的对话。 林浅意心里嘀咕,她哪里知晓连盛的心里戏,这回,是她悄咪咪算计了连盛一回,为自己谋得好处。 但,能怪她吗? “药丸是连俊生换下的,我...我已警告过他,若下回再敢自作主张,我就打断阴鬼先生的双手双脚,将人送到文月公主府的地牢里。” “只是,这...这孩子?” 连盛知道,林浅意突然有孕已成事实,这个孩子成了他们之间的牵绊和纽带。他想要告诉她,他会拼命守护她和腹中孩儿,可他更知道,她不信他,她不愿把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 哪知,林浅意主动走到连盛的面前,牵起他的手,放在她的腹部。 “他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上天选定由我来孕育他,当他的娘亲,便是我和他的缘。” “我死,我会带着他一同入黄泉。我活,便为他创一世安稳,这是我的责任。” 即便在暗黑的夜里,连盛竟看见林浅意眼里的亮光,如同朝阳。 “将军若想参与,我和孩子...欢迎。” 这一夜,连盛拥着林浅意,两人第一回躺在床榻上,什么没做,却睡的香甜。 王菊娥出面说服太后娘娘和皇帝,同意她认林浅意为义女,认亲宴就摆在君后殿。 王菊娥有太后娘娘和皇帝撑腰,认亲宴由太后娘娘亲下懿旨,林浅意的户部尚书府大小姐身份由皇帝亲下旨意,请柬送到各府上,哪个不是笑眯眯接过,当即表示定会赴宴。 皇帝对林浅意并没有印象,只隐约记得李大监在禀告将军府的事情时,提过几嘴,不聪慧,容貌不惊艳,平平无奇的无趣女子罢了。“本皇这位义妹啊,难得为自个儿的事情求一回本皇,该是早有打算认一个无用之人为义女,只怕是为了安本皇的心,也为孝敬母后,还为堵住王氏一族的嘴,一举三得啊,哈哈哈...” 李大监的目光微闪,恭着身子答道:“皇上英明。” 等圣旨送达那一日,王菊娥亲自到盛世戏楼接走林浅意。接着,便从户部尚书府传出消息,待林浅意生产后,无论男女,都是王大人和王菊娥的唯一继承人。 林浅意搬进户部尚书府后,无人拘着她,比在将军府自由多了,白日里去盛世戏楼,夜里陪新爹娘用膳、说说话,日子过得舒坦。 明面上,林浅意只带着蜜香一人,暗里除了从逍遥阁高价请来的一队暗卫,王菊娥也安排了一队暗卫。林浅意对自己的性命,从来都是认真对待。 “今日我入宫碰见昭月贵妃,劝我该从王氏一族里挑选幼子教导,我便回了一句大不敬的话:我对王爷一见心生欢喜,不知贵妃娘娘可愿意忍痛割爱?” “浅意,依我看,昭月贵妃对你不喜,等认亲宴之时定会为难。记住一点,不必怕她 ,贵妃的尊贵身份又如何,把她卖了能填满国库吗?她没那个本事,我和夫君有。” 林浅意笑容灿烂,心里欢喜极了,“娘亲不怕皇上吗?” “皇上是长安国的皇,主宰苍生之命,如何不怕,自然是怕的呀。但我和夫君的价值,便是最好最硬的保命符,再说,我们对皇上忠心,又无软肋...”这些话,唯有王菊娥敢说。这些年,王菊娥活得肆意,也是因为她拥有足够的底气。 王菊娥的话,深深触动了林浅意心里的那根弦。王菊娥的思想觉醒到让她惊艳,无论是谁,无论处在何等境地,唯有自身够强,唯有身上的价值如金光闪耀,才是最厉害的保命符。 这时,蜜香禀告,“将军来了。” 林浅意下意识地拒绝,“不见。” 林浅意不愿意见连盛,昨晚她鼓起勇气邀请他参与她和腹中孩子的人生,那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可他没有答复,沉默的意思便是拒绝。 她清楚了,也懂了。 如今,她已拿到和离书,自是同连盛再无半点关系,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她腾出来了,谁乐意要,去争去抢去斗。她要是赶上心情好,就坐在小板凳上,嗑着瓜子,瞧着热闹。 天明之时,她冲他的背影只说了一句话,“将军既已选择放手,那就痛快放手,我...林浅意...不会再求你。” 连盛的身影一顿,还是...走了。 “娘亲,辛苦您告诉连大将军一声,我腹中的孩儿是逍遥阁阁主的血脉。” 第261章 世间的女子都死光了? 林浅意性情干脆,说不见连盛,便是陌生人。 连盛留给王菊娥应付,林浅意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立马办妥,当即就带着蜜香从后门出府。 她刚刚给腹中孩儿寻了个后爹,自然得在连盛阻止之前成功说服阁主,不不不,她亲自登门求亲。 逍遥阁里,今晚,胖管事值夜,他正在打瞌睡,闻到熟悉的气息,“奴才见过阁主。” 狼面具男子冷声吩咐,“一刻钟后,有客人拜访,就说逍遥阁已打烊,若叫醒阁主,按规矩需支付一万两银子。” 胖管事愣住,“啊?一万两银子见阁主您?逍遥阁何时定的规矩,奴才怎么今日才知晓...” 说到这里,胖管事及时刹住,抬眼看了一眼狼面具男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是奴才多嘴多舌了。” 哪知,接下来狼面具男子的一句话,胖管事的睡意全无,“今日吃了几只鸡腿...” 直到狼面具男子的身影消失,胖管事还在回想,他今日晚膳吃了两只鸡腿,还是四只来着...怎么就记不清了呢。咦?阁主怎会知晓今日膳食里有鸡腿。 鸡腿? 果然,一刻钟后,胖管事等到了客人,“贵人,是您?” 林浅意自然记得胖管事,“加鸡腿了吗?” 胖管事微愣,阁主和贵人如此心有灵犀,都提到了鸡腿,是单纯相识,还是拥有另一层关系? “托贵人的福,主子特意交待厨房每五日供应一回鸡腿,无限量敞开吃,奴才今日晚膳吃了四只鸡腿。”胖管事再次见到林浅意,笑得一双眯眯眼此刻已眯成一条缝。 “贵人是来见阁主的吧,这边请这边请,阁主正巧在。” 胖管事一脸喜滋滋将人送到主院,心思却飘远了,阁主已有两月未出现,忽然现身,明明等人,却故意说出一万两银子的话... 啊? 一万两银子? 胖管事:... 现在追上去问贵人要,来得及吗?合适吗? 内室里,林浅意抱着一只木盒,径直走到桌案前,无需狼面具男子招呼,她便坐在椅子上。 “阁主?”这是林浅意第二回见到狼面具男子,当初她以为此人是大管事,背后另有主子。 头一回见面,她对狼面具男子的印象不算好,当得知狼面具男子就是逍遥阁阁主之时,她脱口而出“怎么可能?那般斤斤计较银子的人竟是阁主,人不可貌相吗?” “贵人又来逍遥阁谈生意,这回可带足银子?”狼面具男子一开口,就让人心生不喜。 “自是带足了银子的。”林浅意打开木盒,里面放着齐整的银票,是她攒的全部私房,“我这人行事实诚,便开门见山说了。” “这里是五万两银子,我欲买阁主一年,不知阁主可愿应下?” 狼面具男子取出一沓银票,放在鼻尖嗅了嗅,轻笑道,“银子是个好东西,有银子行遍天下,没银子寸步难行。当然,银子能买到这世间太多太多的东西,包括人命,贵人可认同?” 林浅意一时捉摸不透狼面具男子为何突然转移话题,她同他谈一笔生意,他却和她畅谈人生感悟。他们之间,熟吗? 不过,眼下林浅意主动登门,是谈生意,也是有求于人,该有的态度必须到位。狼面具男子说话,她出于礼貌,得接话。 “我在杂记上看过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林浅意毫无畏惧,与狼面具男子对视,“可以说,银子能买到这世间的所有东西,前提是只要出得银子足够多。唯独人心,再多银子也买不到。” “比如说,阁主的心,需要多少银子才能卖?” 狼面具男子眼里生出的一缕疑惑又一缕惊奇,转瞬即逝,“贵人说话倒是有趣,所以,贵人这一趟,买我的身,不买我的心?” 还好,话题又转回到“交易”。 “阁主的心,我买不起啊。”林浅意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木盒,“我需要一位能护住我的厉害夫君,也需要给腹中孩儿寻新爹,思来想去,京城内外,唯有逍遥阁阁主能胜任此等艰巨的任务。” “阁主大可以安心,我做生意向来光明磊落,遵守契约精神,也就是说,阁主的清白自始至终保得住。” 不等狼面具男子回应,林浅意又拿出两份协议,一份是盛世戏楼及分店的两成利润,另一份是逍遥阁阁主要付出的“代价”。 明码标价,公平交易... 待林浅意走到逍遥阁大门处,瞧见胖管事正和蜜香说着什么。 “贵人可是谈妥了。”胖管事察言观色的本事的确练得炉火纯青。 林浅意从荷包取出一百两银票,“谈妥了。这么晚劳烦胖管事忙活,回见。” 回见? 贵人这回的生意应该不小,阁主亲自接待,既已谈妥,为何还“回见”? 胖管事心里想着事,折腾的一夜没睡,第二日起床顶着两只黑眼圈求见阁主,却被阁主的一通命令惊得半晌没回过神。 阁主说了什么?是他...听岔了吗? “这是一份礼单,照着准备,五日后本阁主娶亲,求娶户部尚书府王夫人之义女-林浅意。” 逍遥阁是这片大陆之地的特别存在,不同于京城南巷的隐世神秘,逍遥阁的势力扎根于不同国家,他们只做生意,不谈政权。 逍遥阁做贵人的生意,也做百姓的生意,因为,逍遥阁的规矩便是,出得起银子都是贵人。 可,逍遥阁阁主忽然成亲,求娶的是林浅意,就是离了大谱的怪事了。 一时间,逍遥阁阁主与林浅意即将大婚的消息,席卷全城,风头无量。 逍遥阁阁主是疯了,还是这世间的女子都死光了? 林浅意是谁? 林浅意何德何能? 当年,林浅意挟救命之恩高嫁连大将军,不得敬重宠爱,曝出一枝红杏出墙去的丑闻,同连大将军和离。偏偏,林浅意好命,入得王菊娥的眼,被认作义女,无缝对接住进户部尚书府。紧接着,就传出逍遥阁阁主求娶林浅意... 凭逍遥阁的势力,怎会不知情林浅意的肮脏过往,怎会不清楚林浅意如今怀着身孕,腹中孩儿是谁的血脉还是未知...像林浅意这般不堪不洁的女子,莫说逍遥阁阁主,就是寻常百姓,谁还愿意娶她? 说出去,有道理吗?有天理吗? 第262章 坏心思写在脑门上 逍遥阁阁主亲自出面,将聘礼大张旗鼓抬到户部尚书府,“本阁主倾慕林浅意多年,得知连大将军同林浅意和离的消息,本阁主大为惊喜,日夜兼程从雨国赶来求娶...” 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不不,应该说,京城因此沸腾,如同油锅里滴下一滴水,刺啦一声巨响,溅起油花无数,烫伤好些人。 林浅意的命格,是菩萨开眼点化的吗? 林浅意正在喝冰凉可口的酸梅汤,听完蜜香的禀告,差点呛到,“阁主当真这般说了?” 蜜香点头,竖起大拇指,“少夫人,哦,不,小姐您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您支付那么多银子,阁主出手,这活自然得给您办得漂亮。” “这下,看那些嚼舌根子的人还怎么说?日后,有户部尚书府和逍遥阁这两座靠山在,谁敢欺负您一分,您一个眼神,奴婢当场报复十分回去。” 这些日子,蜜香夜夜出府,忙活到天明才归。 听说,官府那里日日都有三五号人击鼓鸣冤,状告的内容一样,都是被神秘人暴揍,要么被脱光衣裳扔到菜市,要么掉进粪坑里差点淹死,要么服药过量差点死于马上风,要么食物中毒烂掉半块舌头,要么被拔掉牙齿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 出事的是各世家大族的管事、奴才,甚至贵人,府官大人为此忙得焦头烂额,他心有怀疑,也暗里调查过,毫无迹象表明,对方与发生的这些怪事有关。 一时间,京城里,闹得人心惶惶。 不知谁提说一句,该不是触犯了菩萨,这下倒好,每日里前往平安寺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平安寺的香火旺盛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自那夜后,林浅意再也没见过连盛,盛世戏楼的门容易进,可户部尚书府大门侧门后门都进不得。王菊娥曾放下话,户部尚书府的大门敞开,除皇帝和太后娘娘可随时驾到,其余不请自来者一律打出去。王菊娥的时间贵如银子,谁敢耽搁试试。 “小姐,二老爷来了,带着...行礼。”蜜香心里不得劲,连夫人去了平安寺长住,将军同少夫人和离,如今二老爷也离开将军府,岂不是让雪姨娘占了大便宜。 林浅意懒得见连俊生,是阴鬼先生奉连盛的命令,还是连俊生为安连夫人的心,不管什么原因,他的职责是护住她和腹中孩儿平安。 这份情,林浅意只会记在连夫人的身上,至于连盛和连俊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对她好一分,接着便会算计五六分,唯有连夫人对她的疼爱,是干净纯粹的,没有半点企图。 “连俊生是来这里躲清净,既如此,就给他安排些活计,比如为户部尚书府的奴仆们看诊,那么好的医术,莫浪费了。顺道告诉他一声,菊娥娘亲说了,这里不养吃白饭的懒惰之人。”私换药丸的账,来日方长,林浅意会同连俊生清算。 她忽然有孕,直接打乱原本的计划。其实,她曾胡思乱想时,想过借连盛的优质种子,生一对儿女,承欢膝下。也想过和连盛好生培养感情,相敬相爱过一辈子。 反正,她回不去了,回不去原来的地方,她就得想法子在这里好好活下去,生儿育女,过安稳平淡的生活。 “小姐猜到了?”蜜香并不惊讶,“小姐,您是不知道,那位潇潇郡主就是一帖牛皮膏药,执拗的可怕。听说二老爷是太后娘娘带回来的神医,医术比太医院的医正大人还要厉害几分,就整日堵在将军府大门前,请二老爷为文月公主看诊。” “二老爷只能逃了...” 连俊生倒是会打算盘,听说文月公主已派人去北疆请苏侯爷,在没寻到阴鬼先生之前,这是将希望放在连俊生身上。如此看来,文月公主当真着急了,因为她的身子熬不住了。 可惜,文月公主还不知情,她寻寻觅觅的阴鬼先生,就是连俊生。 “蜜香,我改主意了,你去请连俊生,就说我要见他,而他不能拒绝。”丑话得说在前头,林浅意发现,连俊生的精神界于正常与不正常之间摇摆,时而危险,时而正常。 连俊生对她和连盛,不过是因着连夫人,爱屋及乌的情分。 他就是棵墙头草,随心情变换身份,是阴鬼先生时帮连盛,是连俊生时听连夫人的话帮林浅意。 连俊生来得很快,看到林浅意,一脸幸灾乐祸,“潇潇郡主每日在将军府大门前堵的不是我,而是连盛。她向连盛表白心迹,被雪姨娘撞见,于是,两人闹了一场...” 林浅意:... 连俊生这些年是长了年岁,冷冻了容颜,却没长脑子,坏心思都写在脑门上。 “连青山大抵...死了,我可以劝说娘亲答应同 连青山和离,不不不,是娘亲休夫。还会劝说娘亲离开京城,娘亲一直想去西疆草原骑马,去北疆赏雪景...” “连俊生,你想和娘亲...双宿双飞吗?” 这下,连俊生笑不出来了,一张俊颜憋的难看,他就是想气一气林浅意,这下倒好,反被林浅意拿捏住命门。 若不是考虑到毒死林浅意,姐姐会伤心难过,也不忍心看着姐姐经历丧子之痛,他早就付诸行动了。 “连青山当真死了。”连俊生之所以甘愿听命于连盛,一方面是隐匿阴鬼先生的痕迹,另一方面他出手弄死连青山,但前提得经过连盛的同意。 “是呀,我亲眼瞧见连青山死了,尸骨无存。”连青山的死是秘密,也不算作秘密,毕竟连俊生可是非常想亲手弑杀兄长呢。 “哈哈哈...”连俊生笑得肆意,直到笑够了才说道,“林浅意,你知不知道你和连盛就是一对天仙配。” “还有一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连盛得知你二婚嫁给逍遥阁阁主,竟吩咐雪姨娘打开库房,准备一份厚礼。” “林浅意,等你大婚之时,前夫和现任对峙,一个是长安国的战神连大将军,另一个是逍遥阁的神秘阁主,只怕这场热闹,举世瞩目呀。啧啧啧...林浅意,你说你这什么稀世命格,妖怪转世吗...” 第263章 活该嫁到小门小户 连俊生觉得憋屈,他落入连盛圈套,又莫名受困于林浅意,这让他生出有一种不安的预感,怕是会折在这一对黑心夫妻的手里。 如今,他蹦跶不得,只能先过一番嘴瘾,他就是不死心,嘴巴一张,就想气一气林浅意,反正有他在,保证林浅意不会被气到落胎。 林浅意哪里知晓连俊生的邪恶心思,她决定在认亲宴之前,先解决文月公主。 如何解决,自然是用简单粗暴的法子。贵人那一套弯弯绕绕,她不是不会,而是不屑,一个没了名声的女子,发发疯不是正常表现嘛。 一个时辰后,林浅意和连俊生在盛世戏楼遭贼人绑架。 谣言四起。 有人说,林浅意腹中孩儿既不是连大将军的血脉,也不是逍遥阁阁主的,而是连俊生的。 连俊生是谁? 连青山的庶弟,按照辈分,林浅意该尊称一句“二叔”。 又说,林浅意嗜好美色,先是给连大将军下媚药,又贪恋连俊生的美色,不知廉耻勾引。 对了,她还抽空勾引了逍遥阁阁主。 天呐! 林浅意这般放荡的女子,怎么能厚颜活着,不该浸猪笼吗?不该在她的脸颊上刻字“荡女”吗? 逍遥阁里,胖管事头一回看见阁主动怒,“阁主,已查清,是文月公主命令暗卫绑走连俊生,夫人...夫人似乎是主动凑上去的,因为有人阻挡逍遥阁救人,那人只说一句:少管闲事。” “哦?”狼面具男子心里莫名的烦躁,他现在只想抓住林浅意好生训斥一顿,明明怀着身孕,瞎折腾什么。 “谣言呢?” 林浅意前脚被掳走,立马就传出一连串恶毒的流言蜚语,便说明有人恨毒了林浅意,意欲摧毁林浅意和逍遥阁阁主的婚事,阻挡认亲宴,置林浅意于死地... 一箭三雕的毒计啊。 胖管事的额头布满冷汗,赶忙回话,“奴才已查到源头,一部分来自公主府,是...是潇潇郡主,另一部分来自后宫,是...是昭月贵妃身边的第一人-宋大监。” “原来如此。”阁主冷笑道,“呵!” 其实,也不算难猜,林浅意的敌人,总归是那些,比如福小王爷等人已去了阴曹地府;礼部尚书府和刑部侍郎府此刻正丑闻缠身,忙活着掐架;唯有昭月贵妃和潇潇郡主,恨透了林浅意,还不愿林浅意死的痛快。 “阁主放心,逍遥阁的人已暗中跟上去,保证不让夫人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等胖管事抬头,哪里还有阁主的身影,空气里只残留丝丝冷意。 公主府的地牢,林浅意睁开眼睛,鼻腔一阵刺痛,没忍住连打好几个喷嚏。 “醒了?” “林浅意,我该称呼你一声连少夫人,还是阁主夫人?”潇潇郡主回京之后,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蜕变成另一个文月公主了。 有些人是天生坏种,根源坏在基因里,偏偏这坏种的基因霸道强悍,没办法补救,在其成长的人生里,随时唤醒浸入骨血里的恶。 林浅意看了一眼装睡的连俊生,确定这家伙就是精神有病,明明他们是一条绳子拴着的蚂蚱,他却有闲情逸致欣赏她挣扎。 “潇潇郡主,我能否好奇问一句,你绑我来有何意义?我已同连大将军和离,如今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正空着,潇潇郡主,我要是你啊,干脆寻个机会给连大将军下一剂媚药,待生米做成熟饭,他能不娶你?”林浅意伸手去摸潇潇郡主的脸颊,可惜,她的胳膊不够长,够不到铁栅栏外的潇潇郡主。 “林浅意,你...你?”潇潇郡主万万没想到,林浅意已落得这般田地,竟敢出馊主意。 给连大将军下药? 潇潇郡主不是没想过,可她不敢啊,她的身体患有隐疾,普光为她看诊,在十六岁之前不可与男子行鱼水之欢,不然,她会死。 内里原因,普光没说,她没来得及深问,公主娘亲以断亲警告,命她远离男人。 在连大将军面前,她一而再再而三不要脸面,不要自尊,表白心迹,可连大将军却说:本将军已有嫡妻。 没和离前,连大将军拒绝她的理由“已有嫡妻”。和离后,她以为等来机会,连大将军再次拒绝她,给出的理由让她不能接受,他说“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属于林浅意”。 呵! 林浅意吗? 她何德何能? 她凭什么? 潇潇郡主的内心世界崩塌,京城里传播的那些流言蜚语,有些她不信。她甚至想,就算她和连大将军这一生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儿,那又如何,她爱慕的是他这 个人啊。 林浅意仔细观察潇潇郡主的脸色,再加一把火,“要是生米做成熟饭这招还不凑效,你就跑到皇族宗室面前一顿嚷嚷,说你被连大将军毁了清白,你还怀了连大将军的血脉...你是皇家郡主,宗室岂能坐视不理,就是强压着连大将军,也会八抬大轿娶你过门。” “潇潇郡主,好听的名声和实惠的好处,就看你想要哪个了?” 潇潇郡主禁不住后退一步,她差一点...差一点就心动了。 “来人,摁住林浅意,本郡主要亲手用绣花针缝住她的臭嘴。”潇潇郡主厉声命令,她不想再听到林浅意说话的声音,林浅意的声音,让她烦透了。 “林浅意,你-该-死!我从未讨厌过一个人,讨厌到恨不得她死,却要她在死前受尽折磨和屈辱。你家世平常,才华平庸,姿色寡淡...你这样本就没什么价值的人,活该嫁到小门小户,凭什么霸占天神?凭什么凭什么?你死了,我就是除掉祸害,踩死蚂蚁,哈哈哈哈...” 天神是谁?自然是潇潇郡主倾慕的英雄连大将军了。 此刻,若有一面铜镜,潇潇郡主定能亲眼欣赏自己的阴狠可怖面容,曾经稚嫩的少女终究长成了她最惧怕的模样。 疯子何时会按常理出牌,很显然,潇潇郡主这个疯子忽然正常,忽然发疯。潇潇郡主爱而不得,追究根源,与她何干,却将满腔恨意宣泄到她的身上,这就过分了。 潇潇郡主一声令下,暗卫现身,逼近林浅意... 第264章 他是谁? 暗卫今日执行两位主子的命令,文月公主下令绑架连俊生,潇潇郡主下令绑架林浅意,好在,不费吹灰之力,就完成任务。 “潇潇郡主确定要先羞辱我折磨我,再杀我泄愤?”林浅意觉得自己再不暴露一点儿实力,潇潇郡主真当她是软柿子,一把捏个半死,再欣赏她鲜血流尽的凄惨模样。 “啊...”发出尖叫的是装睡的连俊生。 “不不不,不要伤害医者。”潇潇郡主上前一步着急阻止,她想怎样羞辱、折磨林浅意,公主娘亲懒得管。 可连俊生极可能救公主娘亲的命,就得完好无损活着为公主娘亲看诊,都怪她一时大意,忘记将两人分开。谁会想到林浅意忽然以连俊生的性命相威胁... 林浅意直接从地上拽起连俊生,匕首已抵上他的脖颈,“莫动!” 林浅意挑眉,扬声道,“我看谁敢动?潇潇郡主,实在不好意思,忘了提前告知你,娘亲教导我好些年功夫。虽打不过暗卫,但在暗卫杀死我之前,刺穿连俊生的喉咙,倒是有五六成成的把握呢。” 连夫人? 潇潇郡主迟疑了,暗卫冲她摇摇头,“退下!”她在扬州时,恰好听公主娘亲闲话过连夫人,身为女子竟仗剑行走江湖,女扮男装参军两年有余...这般离经叛道的女子,不配为贵女,简直是贵女里的败类。 正是受连夫人的不良影响,后来长安国才会出现第一位女将军-英姿将军。 潇潇郡主的反应,尽在林浅意的预料之中,“不知文月公主可有查到连俊生的另一层身份,他呀...” “他是谁?”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很好,人都到齐了,在文月公主的地盘唱戏,林浅意还是头一回。 文月公主走两步就脸色发白,艰难喘气,夏嬷嬷赶忙拿出瓷瓶,倒出药丸,侍奉文月公主服药,“殿下,太医再三叮嘱您不能情绪激动。” 文月公主似是不耐烦夏嬷嬷插嘴,一巴掌拍掉夏嬷嬷手里的瓷瓶。 夏嬷嬷身子一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连串磕头,“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公主殿下,原谅臣女此刻不便,不能向您行礼,回头臣女定会多磕几个头,以示臣女的歉意。”林浅意不急不慌,面带和煦的笑意,“恕臣女孤陋寡闻,公主殿下的招待客人竟在地牢里,倒是别具一格。” “不过,潇潇郡主似乎并不欢迎臣女,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吓得臣女顺手拉个垫背的,省的待会儿到了黄泉路,臣女一个人孤单可怜。” 潇潇郡主小心翼翼看着文月公主的脸色,在扬州时,她偶尔任性,公主娘亲对她满是宠溺。她向公主娘亲诉说心底的小秘密,公主娘亲爱抚着她的脸颊,“本宫的明珠长大了,遇见爱慕的良人,潇潇,本宫带你回京城,助你梦想成真,可好?” 潇潇郡主腻在文月公主的怀里,脸颊绯红,心里甜成蜜橘。 可惜,少女春心萌动的潇潇郡主只顾着欢喜,没有瞧见文月公主眼里的冷漠。 文月公主就是卖掉潇潇郡主,只怕潇潇郡主还乐呵呵地帮忙清点银子,当然,这世道,能狠心卖掉亲生骨肉的畜生,少之又少。 “林浅意,你...”潇潇郡主气得怒吼,她本就说不过林浅意,如今当着文月公主的面被林浅意当面“告状”,潇潇郡主恨不能扑过去,撕烂林浅意的嘴。 “闭嘴!”文月公主的声音不大,震慑力十足。 潇潇郡主眼圈发红,瞧着委屈极了,却不敢落泪。 “林浅意,告诉本宫,他是谁?”文月公主的眼里生出一抹怪异的情绪,似乎林浅意接下来的回答,能印证她的猜测,将是她的希望。 果然,人在面对自己的生死之时,才露出本来面目。 这便是人性啊。 “连俊生的师父,也是阎王大师。”林浅意嘴巴一张,就给连俊生安排了新身份,“可惜的是,阎王大师还没来得及公开连俊生的弟子身份,就被大弟子普光害死,万幸普光没得意多久,就被二弟子阴鬼先生清理门户...” 林浅意对那位阎王大师甚是好奇,他倒是一位妙人怪人异人。 他给自己取的名号“阎王大师”,给弟子取名号“阴鬼先生”,明明是阴森可怖的名号,却骨血里刻着医德,救人为先,从不会主动害人性命。 可阎王大师的大弟子“普光”,温暖的名号,却一心向恶,同文月公主一丘之貉。扬州城外的别院地牢里,因他们的残忍,死去上百名无辜的冤魂。 林浅意说了什么,文月公主没听仔细,她只觉得林浅意今日送上门的“诱饵”香甜可口, 她非上钩不可。 “阎...阎王大师?他...他也是阎王大师的弟子?”文月公主只觉得胸腔里熄灭太久太久的火苗,又重新燃烧起来,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她怎能不激动? 啪,啪啪! 文月公主甩出的巴掌顺利落在潇潇郡主的脸颊上,惊的潇潇郡主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公主娘亲,您...您...” 泪,终是落下。 “林浅意,不不不,林姑娘,你先放开连...连俊生,有话好好说。本宫不知潇潇这孩子请你来公主府做客,怠慢了些,若林姑娘心里有气,就打潇潇两巴掌,抵消了如何?”刚刚林浅意不知是情绪激动,还是手滑,刺破了连俊生的肌肤,鲜血直流。 不管林浅意是为了自救,还是豁得出去当真要在临死之前拉上垫背的,文月公主怕的要死,林浅意的死活,她不在意。可连俊生必须活着,救她的命。 能让文月公主软和着语气说话的人极少,林浅意有幸成为其中一人。 可见,文月公主的求生意愿有多强烈,什么贵人姿态,什么脸面尊严...统统可以舍弃。这一刻,林浅意就是说一句“文月公主你跪下来磕头求我,大骂自己是卑鄙无耻水性杨花的烂货”,文月公主也会毫不犹豫照着做了。 没有命活,要尊严何用? “公主娘亲?”潇潇郡主又惊又惧,此刻的她,脑袋里一片混沌,心痛到窒息,她想说些什么,可忽然有一堵无形的墙堵在她和文月公主中间,任凭她喊破喉咙,文月公主也不会低头看她一眼... 第265章 臣女惶恐啊 “郡主乃金枝玉叶,臣女就是今日吃了雄心包子胆,也不敢伤郡主分毫。公主殿下这般说笑,臣女...惶恐啊。”林浅意手一抖,匕首又划破连俊生的另一处肌肤。 “抱歉抱歉,我被公主殿下吓到了,冤有头债有主,连俊生,你受伤与我无关。”林浅意睁眼说瞎话不算,还当面将脏水泼到文月公主的身上。 “啊...”连俊生此刻扮演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性命堪忧时,反抗的胆量和力气全无,只剩下倔强的嘴皮子。 “林...林浅意,你这是借机报复,对对对,你就是公报私仇。” “是连盛那小子身在福中不惜福,铁了心同你和离,跟我有什么关系?要不你放过我,我回头给你一瓶绝世毒药,你毒死连盛...” 连俊生忍着甩出一把药粉的冲动,心里将林浅意恨个半死,面上还得配合林浅意演戏。 这流血的代价? 转念一想,连俊生心里生出一抹怪异的念头,迫切期望林浅意再用力一分,这样伤口才会更严重些,待他去见姐姐,姐姐定会心疼。 “公主殿下,您养的是暗卫还是废物,竟让林浅意给威胁住了。您一声令下,命暗卫夺掉林浅意的凶器,或直接弄死她...” “身为阎王大师的嫡传弟子,万不能堕了师父的名声,丢了师父的脸面,死亦何惧?我好去阴曹地府陪师父他老人家,说不得师父就在阎王殿帮死人看诊呢...待我转世投胎,我再寻林浅意报仇雪恨。” 给死人看诊? 文月公主没觉得连俊生胡说八道,普光跟随她多年,私下里潇潇说普光是个性情古怪的疯子,母妃临死指着她骂“疯子”... “不可!”文月公主生怕林浅意受不住连俊生“蛊惑”,当真杀了连俊生,“来人,去本宫的院子,将梳妆台上的木盒取来。” 暗卫的行动够快,说话功夫,就抱着一只镶宝石的木盒出现。 “林姑娘,今日是潇潇不懂事,本宫在京城有五家铺面,便是赔礼。” 文月公主话音刚落,潇潇郡主忽然从地上爬起来,从暗卫的手里夺过木盒,“公主娘亲,您答应过我,这...这些是我嫁给连大将军的嫁妆,不...不能给林浅意。” 下一瞬,潇潇郡主双手空空,木盒已送到林浅意的脚下。 “潇潇,你去替换连俊生,亲自将林姑娘送回户部尚书府。”文月公主的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笑,她早就查清楚,林浅意生性贪婪,同连大将军和离时,不仅全额拿走嫁妆,还要走盛世戏楼的经营权。 可惜,潇潇郡主没明白文月公主的意思,是个不合格的队友,“公主娘亲?” 潇潇郡主崩溃大哭,“公主娘亲,我...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怎么能让我去送死?林浅意本就恨我抢夺连大将军,刚刚我还想用绣花针缝住她的臭嘴,想...想弄死她...” “公主娘亲,我不去我不去,我会被林浅意杀死的。我要是死了,谁日日陪伴您,谁来孝敬您?公主娘亲,我死了,您就没有女儿了呀,呜呜呜...” 文月公主气死,总不能直白告诉潇潇郡主,林浅意不敢杀她。从前她觉得将女儿养得蠢一点好哄骗,可现在她只想用绣花针缝住蠢货的嘴。 “潇潇?”文月公主压制心里的火气,“听话!你该知道,本宫只喜欢听话的女儿!” 果然,潇潇郡主轻易就信了文月公主的话。 她主动向林浅意走去,眼里尽是倔犟和恐惧之色,嘴巴强作硬气,“林浅意,我...我警告你,这里是公主府,你若敢伤我杀我,公主娘亲的暗卫便会将你大卸八块,还会将你的尸体扔到乱葬岗,任由野狗野狼啃食...” “哦?”待潇潇郡主走近了些,林浅意推开连俊生,一把将潇潇郡主抓过来,下一瞬,锋利的匕首已割破潇潇郡主细嫩的肌肤。 “潇潇郡主这话说的,我就不懂了,我成全你的孝心,你却威胁要将我大卸八块,好...残忍!我...好怕啊!” “不过,潇潇郡主着急去阴曹地府,我不乐意相陪,怎么办呢?” 暗卫早已接收到文月公主的眼神示意,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浅意手下的动作。可暗卫刚一动,好巧不巧,连俊生就扑到暗卫的怀里。 气氛僵硬。 文月公主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提了一口气,潇潇郡主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她精心培育了十五年的药引,不能能功亏一篑。 文月公主的心思转了一圈又一圈,如今责怪潇潇郡主不该多此一举绑来林浅意已是无用,还不能放林浅意离开 ,也不能弄死林浅意。 实在为难啊。 “潇潇,不可胡说!”文月公主威胁道,“你再多话,本宫可要生气了。” 潇潇郡主身子一抖,显然,她对文月公主又怕又爱,“公主娘亲,我...我...” 文月公主不耐烦打断,“潇潇,难道你要气死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文月公主这话说得严重了,潇潇郡主身子一软想要下跪,又感觉到脖颈传来的痛,任凭眼泪模糊双眼,又泪流满面。 潇潇郡主想不明白,先前文月公主三番五次下令弄死林浅意,怎么忽然为林浅意说话?为了林浅意区区一个外人,骂她打她... 她觉得,公主娘亲忽然不爱不宠不疼她了,公主娘亲变了,而这一切,自回京遇见林浅意开始的。 潇潇郡主的天,塌了。 她的伤心、难过,文月公主无暇顾及,“本宫让人培育了几缸睡莲,听闻菊娥姐姐也喜睡莲,林姑娘去看看,回头本宫让送些去户部尚书府。” 文月公主此刻提说王菊娥,就是给林浅意吃了一颗定心丸,也是明明白白告诉林浅意,大可不必担心。她如今的靠山是王菊娥,王菊娥的身后站着太后娘娘和皇帝这两座世间无敌的靠山... 林浅意收起匕首,却拉住潇潇郡主的手,“潇潇郡主应该乐意当我的向导吧,公主府这般大,我怕自己迷路了。” 潇潇郡主下意识甩开林浅意的手,可林浅意抓得太紧,再拉扯下去,潇潇郡主觉得林浅意定会狠心捏碎她手指的骨头。 这时,文月公主回过味来,林浅意处处针对潇潇郡主,又好像要带走她。 难道,林浅意发现了什么? 第266章 有债必讨,有礼必回 “林姑娘说笑了,公主府不过寻常规格的府邸,有夏嬷嬷指引,哪里会迷路。”文月公主心里的疑虑更浓,她直觉不是潇潇命暗卫绑来林浅意,而是林浅意上赶着“自投罗网”。 随着文月公主的心思变化,她的眼里重新染上一抹杀意,“夏嬷嬷,陪林姑娘逛园子,若侍奉得不周到,你便向林姑娘以死请罪。” 不容拒绝的语气,还以奴才的性命逼迫。 不管怎么说,夏嬷嬷侍奉文月公主几十年,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也该有一丝丝情分。可惜,夏嬷嬷在文月公主的眼里,不过随时可弃的低贱蝼蚁。 “是,公主殿下。”夏嬷嬷哪里敢怠慢半分,赶忙恭敬行礼,“林姑娘,请随老奴来,公主殿下养的水莲极好...” 文月公主当下改变主意,今夜启程回封地扬州。万幸她和昭月贵妃还没撕破脸,有昭月贵妃帮她说情,她就是不辞而别,旁人也不能将她怎样。 京城繁华但人多眼杂,即便她贵为公主,周围也是有无数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她。 再说,她这趟回京,打着为潇潇说亲的幌子,真实目的是寻到阴鬼先生。 没寻到阴鬼先生,却寻到阎王大师的另一名嫡传弟子连俊生,便是她福泽深厚,是她好命。 文月公主是对林浅意起了杀意,但她心里到底顾忌王菊娥和太后娘娘,万不能得罪这两尊大佛。特别是王菊娥护短出名,非得逼她以命偿命不可。但文月公主又不得不暂且留住林浅意,留至天明,林浅意才能离开。 “臣女若无闲情雅致逛园子,公主殿下会下令命奴才压着臣女去吗?还是说,公主殿下要杀了臣女?”林浅意抱着木盒,不管文月公主会不会后悔,送给她的礼便是她的私产了。 送礼不收,就是她林浅意礼数不周到了。 “林-姑-娘?”文月公主只觉得林浅意就是一块黏糊糊的牛皮糖,吞下去,齁嗓子;一脚踢开,沾鞋底,真真是烦不胜烦。 “本宫在和颜悦色同你说话,还请林姑娘慎之,莫...不知好歹。林姑娘不惧死,也得为腹中孩儿着想吧,不知其生父是否同意你自作主张带着未出世的孩儿...玩火自焚?” 若是旁人,怕是早就吓得瑟瑟发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可惜,林浅意是个心性坚定的刺头。人人平等的观念刻入骨血,她面对“贵人”之时,身体里的奴性激发不出来。 不过,潇潇郡主显然更着急插话,“生父?” “是了是了,林浅意,你能说得清楚,腹中孩儿的生父到底是谁?是连大将军,是逍遥阁阁主,还是你的长辈连俊生,还是将军府的守门护卫?” “林浅意,像你这般不贞不洁的女子,曾为将军府少夫人,实在是连大将军人生里的一道耻辱。林浅意,你难道不觉得羞耻吗?” 潇潇郡主坚信连大将军之所以同林浅意和离,定是林浅意水性杨花、浪荡不堪,做了对不住连大将军的丑事。 千错万错,是林浅意一人之错。 可,为什么? 两人都和离了,连大将军对林浅意仍不死心,他那么那么爱她,可她呢? 潇潇郡主将自己一步一步逼近死胡同,从未认清过自己的位置,她才是无关紧要的外人。连盛和林浅意之间的事情,与潇潇郡主,无一丝一毫的关系。 “公主殿下这是在恐吓本阁主即将过门的夫人?”一道冷清的声音响起,等众人回过神来,只见狼面具男子已拥着林浅意离开地牢。 “请公主殿下做好迎接逍遥阁回礼的准备,逍遥阁,有债必讨,有礼必回。” 林浅意被阁主强行送回户部尚书府,临离开前,撂下狠话,“本阁主不乐意做寡夫。” 倒打一耙? 她何时让他做寡夫了? 林浅意本想拿出协议同阁主理论一番,他们的婚事是一笔买卖,两人是自由独立的个体,无权干涉对方。再说,她正在公主府登台唱戏,阁主不问一声,扛起她就跑,是何道理。 气死她了。 坏她的事。 “小姐,阁主留下话,让您在府里好生歇着,您要做的事,阁主帮您完成。阁主还说,您付过银子了。” 蜜香本就不同意林浅意以身涉险,文月公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手上沾满鲜血,为了得到一具健康身体,已近乎偏执疯魔。 还有潇潇郡主,是个可怜可悲的糊涂虫,看不清现实,更是油盐不进,非得认定林浅意是她奔赴爱情路上的绊脚石... 林浅意面对两个疯子,蜜香又不能陪在身边,她思来想去,找上逍遥阁的胖管事。 蜜香是个会安慰人的,林浅意的气,消了。 蜜香说得极有道理,她支付好大一笔银子,不仅为仗逍遥阁的势,还看重阁主的能力。 做生意讲究诚信为本,阁主头一回做事,且看他拥有真本事,还是江湖吹嘘? 林浅意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被噩梦魇住,梦里她和狼面具男子牵手穿过一片雾气笼罩的树林,走着走着,狼面具男子忽然变成连盛。连盛冲她冷笑,他说:林浅意你走出密林又如何?尽头皆是幻象,你放弃吧,死心吧,因为你一生都得困在这里,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哈哈哈... “啊...”林浅意尖叫着醒来,“连盛,你混蛋!你去死!” “小姐,您醒了。”蜜香守在门外,自是听见林浅意骂将军的话,心想老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小姐的心里肯定还爱着将军,才会在夜里梦见将军。 有情人终成眷属? 好难啊。 “将军来了,带着二老爷,说是给您请脉。”蜜香生怕林浅意又说拒绝不见的话,赶忙补充道,“将军说,他是来看小姐腹中的孩儿,不是看小姐,还请小姐不必有心理负担,更无需自作多情。” 连大将军说的浑话,就是蜜香瞒着不报,也瞒不住半日光景。 “连俊生回来了?”林浅意心里一惊,连俊生明明在公主府,怎么忽然回来了。也就是说,这一夜,公主府一定发生了大事。 与逍遥阁阁主有关... 第267章 将军的嘴替 “蜜香,你走一趟逍遥阁,就说我想见阁主。” 蜜香微愣,“可是,将军呢,小姐见吗?” 林浅意摇了摇头,她没心情见连盛,见面之后,说什么,总不能大眼瞪小眼,互相尴尬。再说,她已给过连盛机会,是他不珍惜,是他在旧爱与新欢之间,遵从本心选择旧爱。 不对。 她算不得新欢。 她和连盛只有过情欲欢好,她何德何能走进连大将军的心。 心痛吗? 曾经痛到窒息,如今不怎么痛了,只剩下麻木。 “蜜香,你去告诉将军一声,连俊生答应帮我安胎,是看在娘亲的情面上,和将军并无关系。他抢走娘亲的功劳,可问过娘亲同意吗?” 林浅意抚上小腹,脸上笑意浓郁,说出的话却是这世间最狠厉的话,“再告诉将军,我已为腹中孩儿寻到新爹,他若不服气,不甘心,就去逍遥阁,同阁主大战一场。” “将军若去了,我便敬他是条汉子,是位英雄。” “将军若不敢去,最好缩在将军府,当一只认怂的乌龟。” 蜜香张了张嘴,本想劝说两句,可她清楚,林浅意的决绝,“是,小姐。” “我和将军就是两条平行线,不论怎么走,走多远,都无法相汇。” “将军有他的路要走,我有自己的命和腹中孩儿的命,要护。”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林浅意的眼睛发涩,心里的委屈如决堤的水库,她不能原谅连盛,亦不能原谅自己,若不是放纵情欲,就不会存在孩子。 门外,连盛的脚步停滞。 大猛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家将军,眼里的同情没来及收敛,就被连盛捕捉。 “自求多福吧。”连盛冷哼一声,“要不我送你去西疆,也给林浅意跑腿做生意?” “将军...”大猛赶忙求饶,“奴才错了奴才错了,奴才誓死追随将军,不敢生有异心。” 林浅意不愿意见他,想他堂堂大将军,自是重脸面的,他正打算离开,偏巧大猛弄出声响。 “将...将军?”蜜香打开门,就瞧见刚转过身的主仆。 “我们...我们不是来见少夫人,我们...我们迷路了。”大猛意欲拔腿逃跑,可发觉自家将军一动不动,他总不能丢下将军自个儿开溜吧。 “呵呵,蜜香,这...这户部尚书府挺大啊。”大猛抹了一把脑门的冷汗,只得提高音量,硬着头皮解释,“将军今日约了王大人谈...谈军资一事,不成想,走错了道。” 大猛一边“说谎”一边冲蜜香眨眼睛,遗憾的是,他和巧玉儿心有灵犀、默契十足,和蜜香就是鸡同鸭讲,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咦?”蜜香一时想不通大猛为何睁眼说瞎话,“将军不是来见小姐吗?哦,对了,小姐有话交待奴婢转告将军...” 蜜香是个心眼实诚的,她想着,既然出门瞧见将军,那就不必她跑一趟,小姐让她转告的话,在哪里说都是一样嘛。 大猛反应够快,他捂住蜜香的嘴,“说什么说,将军都听到了。” “还有,蜜香你脑子傻掉了,哪里来的小姐,只有少夫人,懂不懂?” 大猛并未压低声音,她假意训斥蜜香,其实就是连盛的嘴替,说给林浅意听。 内室里,林浅意正在用膳,桌上放着各式美食,色香味俱全,令她胃口大开。 王大人的人生三大爱好,一爱嫡妻,二好赚银子,三喜美食。 自林浅意搬入户部尚书府,王大人连她的膳食一并负责,还为她专门研制出食谱,一日三餐,丰富又营养。 她的日子,比之将军府,多了自由自在,添了舒坦舒心。 “将军还是一如既往喜好听墙角呀!”林浅意不想见到连盛,心里抗拒是一回事,可见面后,她不觉得尴尬,便当真不尴尬了。 “林浅意,我们说好了的...”可能,连盛自个儿都没发现说话的语气透着一缕委屈,“你,为何不见我?” “我不见你,可户部尚书府的护卫,不也没阻挡住将军。”林浅意讽刺道。 从前,林浅意说话时,就没有多少恭敬。如今,她拥有新的靠山,便越发有底气肆无忌惮。 曾经,那个爱惨了连盛的林浅意,早已死在某个夜里。 后来,那个拼命说服自己只在乎只享受情欲的林浅意,还是逃不过被抛弃的结局。 现在,她对连盛彻底死心,她前脚同连盛和离,接着就为自己寻了新的夫君。她偏要欣赏连盛的狼狈,偏要他成为整座京城的笑话。 “林-浅-意?” “将军看也看过了,我就不留将军用午膳了。”林浅意当面逐客,“对了,有些话我得同将军说清楚为好。” “将军该听说了,我将嫁给逍遥阁阁主,日后还往将军自重,莫要勾引有夫之妇才是。将军一身脏污,可别带坏阁主的名声...” 勾引? 他勾引她吗? 这话,亏林浅意说得出口。 “我若不同意,林浅意,你当如何?” 认亲一事,连盛支持。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浅意够胆量,转身就二嫁。 虽然,她二嫁的男人是逍遥阁阁主。 按说,连盛不该生气。可他管不住心里翻腾的怒火,也嫉妒了。 他好想质问一句:林浅意,你的羞耻心呢? 他还想说:林浅意,你这样的女人,活该沉塘,活该浸猪笼。 哪知,林浅意缓步上前,一脸挑衅,“将军若有能耐,便在我和阁主的大婚之日,来逍遥阁抢亲啊。” “将军,敢吗?” “将军还是回府好生想一想吧!” 连盛落荒而逃,他不能再听下去,林浅意那一张嘴,指不定会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 “说”走连盛,林浅意的心情闷闷的,这种感觉很不爽。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浅意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里不再有连盛的熟悉气息,她终于感觉自己得以顺畅呼吸。 马车驶过公主府,禁卫军正忙活着贴封条,潇潇郡主站在一辆简朴的马车旁,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臣女见过郡主。”既是撞见了,林浅意只得行礼。 潇潇郡主凄然一笑,泪,终是落下。 “林浅意,你可满意?”潇潇郡主早就后悔了,她不该缠着文月公主,要回京城。 “王夫人救了我的命,偏偏,王夫人私下告知我,是你给她递的消息。所以,林浅意,你是不是很得意?得意于当我的救命恩人。” 第268章 意遥县主 王菊娥也参与其中? 这便说明,逍遥阁阁主的面子,王菊娥会买账。 了不得啊。 过程林浅意没参加,好处却被她落了。 林浅意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红,可她的神色变化撞入潇潇郡主的眼,却成了另一层不好的意思。 “既如此,潇潇郡主该想好如何感谢我这个...救命恩人?” “林浅意,你...你...”潇潇郡主觉得自己好没出息好没用,每回见到林浅意,对方不过三两句话,轻易勾起她的怒火。 她的情绪,因林浅意而不受控。 “我...我向太后娘娘举报了公主娘亲。”潇潇郡主昨夜未眠,水汪汪的大眼睛经过一夜已变得干涸,“林浅意,我...我没有娘亲了,呜呜呜...” 还有一句话,潇潇郡主没能嘶吼出声:林浅意,都是你害的,都是你都是你。 她没有公主娘亲了,没有家了,从今以后,偌大的宅院里,只有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没有盼头地活着。 她是爱慕连大将军,何错之有。可,太后娘娘警告她:潇潇,你是去陪文月,还是继续纠缠连大将军? 连大将军认定林浅意,王菊娥帮着林浅意,太后娘娘都没有见过林浅意,也偏帮她... 天道,不公平。 林浅意对潇潇郡主生不出半点怜悯之心,“潇潇郡主,不管怎么说,你我也算相识一场,我便好心给你最后的忠告。” “我若是你啊,在临行前先去一趟逍遥阁,请两队护卫护送你下扬州。潇潇郡主这么快忘记了,文月公主是死了,可她的双手沾满人命,她死,债未消。你说,他们会寻谁报仇?他们会找谁泄恨?” 林浅意心想,自己既将二嫁逍遥阁阁主,自是该为逍遥阁拉几单生意。 待林浅意到逍遥阁时,远远瞧见胖管事伸长脖子等候。 “夫人...夫人安好,阁主早早在等着您呢。”胖管事一笑,眼睛快眯成一条缝隙,像极了弥勒佛。 林浅意心里好奇的不行,胖管事对她太殷勤了,还是出于真心实意的殷勤。 难道,胖管事不知情她是谁,她坏透的名声,她二嫁,还怀着别人的血脉嫁给阁主...胖管事不心疼自家阁主吗?怎能对她一次次笑脸相迎? 这是逍遥阁的服务品质? “胖管事称呼的早了些,我和阁主还未成婚...”林浅意受之有愧,觉得自己受不起胖管事的热情,她总不能告知胖管事,是她支付好大一笔银子,买的一年形婚。 她和阁主签订的协议,是秘密,知情者越少越安全。 这一点,她忽略了,但阁主提前想到,的确思量妥帖,行事稳重。 胖管事连连摆手,“阁主已下枫叶令,见夫人如见阁主。” “夫人不必客气,日后,夫人的事,就是奴才的事,就是逍遥阁的事。” “夫人尽管吩咐!” 林浅意惊到了,胖管事的言下之意,她可在逍遥阁横着走,不不不,她要查阅谁家的消息,她要动用逍遥阁暗杀者,她再给自己增加一队暗卫...这些统统不必额外花费银子? 她这样理解,对不对? 先前,她还忍不住心疼自己大出血,花掉积攒的私房。不过,为了保命,她咬牙忍了忍了。 现在,她觉得幸运,也觉得自己大聪明,这银子,花得值啊。 直到走进内室,林浅意的脸上笑容明媚灿烂。自和连盛和离后,她的心里就生长出一块疙瘩,隐隐作痛。 今日,是她头一回遇到开心的事情,发自肺腑的笑。 不知不觉中,阁主在她心里的形象渐渐高大,竟勾勒出英雄的轮廓。 “你来了。”阁主仍戴着狼面具,旁人可能觉得惧怕,林浅意倒觉得有几分可爱。 林浅意点了点头,“我来了。” 明明是简单的开场白,不知为何,阁主的耳朵竟又红又烫。 偏偏,林浅意发现了端倪。 “你尝尝糕点,逍遥阁厨子的手艺不比春风酒楼差。” “还有,这是逍遥阁厨子制作的玫瑰花茶,要是喝着可口,就让厨子年年晒。” 林浅意这才注意到,桌案上摆放着八种糕点,样式好看,散发着淡淡的香甜。 阁主怎么知晓她的喜好,她喜糕点,但要求半糖或三分糖。 林浅意刚好饿了,也不必矫情,当下一边饮茶一边享用糕点。 “阁主有心了!”林浅意每样尝了半块,已是半饱,“厨子手艺真好,该赏。” 林浅意 大方,当即从荷包取出十两银子,递给阁主。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这世间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是人,都会拥有欲望,分善恶欲念。 是人,皆有所图。 林浅意从来不加掩饰自己的图谋,初见连盛,她图谋一场高攀的亲事。如愿嫁到将军府后,她图谋连盛的心,妄想连盛回应她的情爱。在付出性命的代价后,她图谋连盛的身体,只论情欲欢好... 好在,林浅意没有发现阁主眼里的复杂异色,也没瞧见他上扬的嘴角。 阁主收下银子,他清楚林浅意来逍遥阁所为何事,不管因为什么,林浅意能主动约他,是一件好事。 也许,他可以趁机提出一些要求,她不好意思拒绝吧。 逍遥阁阁主出手,文月公主毫无招架之力。 潇潇郡主因妒忌,命暗卫从盛世戏楼掳走林浅意,阁主得知消息后英雄救美,却碰巧撞破文月公主行凶。 文月公主为活命,枉顾伦理亲情,相信普光一介庸医,竟意欲抽干潇潇郡主的鲜血,为自己换上。 换血能救命能恢复健康吗? 普光已死数年,活着的大夫,不论医术高低,谁敢给一个结果。 潇潇郡主入宫,当着太后娘娘和皇帝的面,亲口证实文月公主这些年犯下的罪恶。 皇帝欠下逍遥阁阁主一份大人情,不得已亲下封口令,就说文月公主旧疾复发,太医虽全力救治,奈何文月公主本就病入膏肓,这些年一直靠名贵汤药吊着命,若是搁寻常家庭,文月公主坟墓旁的杂草都长得茂盛了。 皇帝念及潇潇郡主丧母,便由她继承封地杭州。 这是明面上的旨意,皇帝的原话却是:潇潇郡主此生无旨不得回京,老死于杭州。 有逍遥阁阁主出面,这事儿办得既漂亮又完美,而林浅意是无辜的受害人,被迫入局,遭受无妄之灾。 果然,林浅意刚回户部尚书府,皇帝的旨意和赏赐便到了,册封她为意遥县主。 意遥县主,这一层尊贵身份是逍遥阁阁主为她争取来的,皇帝不能对逍遥阁用强用狠,只得以利相诱。 死人,无法开口,自然能守住秘密。 想让活人闭口,就看是否对方出得起筹码... 第269章 将军和离后性情大变 逍遥阁阁主娶亲,本应是大事、盛事。可阁主向来行事神秘莫测,等京城百姓和各世家大族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阁主竟主动提出做户部尚书府的上门女婿。 这还不算,阁主直接搬进户部尚书府,一顿家宴,天地为证,拜过父母,送入洞房,亲事定。 如此一来,逍遥阁在各国中立的态度,似乎向长安国倾斜了些许。 皇帝大喜,即刻密召户部尚书王大人和王菊娥入宫,在君皇殿密谈至天明。 眨眼就到了认亲宴,林浅意对皇宫并无好感,可她也明白入乡随俗的道理。 王菊娥之所以费尽心力要在君后殿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认亲宴,借太后娘娘和皇帝的势,当众宣告林浅意的身份,也是告诉世人,她王菊娥的女儿,哪怕是皇家公主,轻易欺负不得。 “夫人,将军...又来了,说是给您送来入宫的衣裙。” 蜜香如今又改口“夫人”,她头疼的不行,大猛几乎每日都来寻她,打听夫人的事情。 更糟糕的是,夫人已二嫁,将军故意不避嫌,隔三差五登门,求见面不成,又献殷勤送礼,没完没了,无休无止,真真是烦不胜烦。 连大将军在和离后,忽然性情大变。 名声还要不要了? 是了是了,将军府的主子,一个个就没有过好名声,既是坏透的名声,久而久之,心里也就不在意了。 还能坏到何等程度,还能烂到何种地步。 “阁主呢?”林浅意自是不会同连盛见面,她如今越来越看不懂连盛行事,他们已和离,按说该各自安好、互不打扰才是,也不知连盛哪根筋抽风,死皮赖脸找上她做什么,求复合吗? 呵!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可惜,晚了,太晚了。 “阁主回逍遥阁了,阁主说他的身份不便参加认亲宴,今儿是夫人的好日子,晚些时候他备下惊喜,就在府中等夫人归家。” 林浅意和逍遥阁阁主成婚的真实目的,并没有刻意瞒着王菊娥,万万没想到,王菊娥夸她聪慧,以她的处境,二嫁逍遥阁阁主,的确是最优选择。 那些招惹林浅意的人,很快就会体受到逍遥阁阁主夫人这层身份的威力。 “蜜香,你去告诉将军一声,户部尚书府最不差的就是银子,他再无事献殷勤,我就将他送的‘礼物’统统打包送到昭月殿。” “将军不要脸,我还要什么脸...” 今日的认亲宴,肯定有一张硬仗要打,她虽有王菊娥相护,也得让那些人睁大眼睛瞧仔细,看清楚了,她林浅意是一枚咬着磕牙、捏着疼手的硬柿子。 蜜香没敢说,将军就站在门外“听墙角”。 她到夫人的身边时间短,也听说先前将军对夫人就没好过一分,好不容易盼到两人有了夫妻之实,最终还是分开。 如今,将军这般行事,是何意思? 因果报应。 不值得同情分毫。 王菊娥一早入宫陪伴太后娘娘,今日她推掉生意,也不忙赚钱了,就为了这场认亲宴。 可,对于太后娘娘来说,管他劳什子认亲宴,她老人家在意的是盼到王菊娥抽出一日光景陪她。 马车行到宫门,早已排起了长队。 可见今日的认亲宴,规模非同一般。 其实,大家心里明白,今日认亲宴的主角不重要,重要的是认亲宴乃太后娘娘亲下懿旨,又是在君后殿举办。 说起来,自皇后娘娘大去后,在君后殿首次举办宫宴。 谁会想到,太后娘娘和皇帝做主,竟将这天大的脸面给了王菊娥。原本,贵人们以为,待昭月贵妃封后,入住君后殿,才会举办首场宫宴。 这等风光,却被太后娘娘半路截胡。 林浅意正欲命蜜香前去探听一番,能否报出王菊娥的名号,走个后门先入宫,她一不想排队,二不想窝在狭小空间的马车里。 “那位林浅意到底何德何能,竟入得王菊娥的眼,还厚颜无耻怀着野种二嫁,实在是贵人的耻辱。成夫人,您是京城贵女礼仪规矩的标杆、典范,德高望重,您不能不管啊。” “是呀,成夫人,任凭林浅意坏掉规矩,若到年尾,诸附属国齐聚京城,岂不笑话长安国泱泱大国,教导出的贵女品德低下。” “今日认亲宴,就请成夫人作为代表向太后娘娘进言,直接将林浅意那等行为放荡品性不洁的女子治罪,我等自会附和!” 成绵绵和海大人有私情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成大人身为礼部尚书,脸面丢到泥潭里,被人踩了 一脚又一脚。 事情还未解决,成夫人本不愿入宫赴宴,可太后娘娘的懿旨,就是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忤逆。 至于装病? 拙劣的手段,非成夫人不屑用,而是不敢。 谁成想,才在宫门口,成夫人就被一众贵夫人围住。 这些贵夫人,一个个口腹蜜剑,明明她们看不惯王菊娥,厌屋及乌,自然厌恶林浅意。更明知王菊娥认女已成定局,二嫁逍遥阁阁主已是事实。 也不知,是逍遥阁阁主脑子发浑,还是林浅意使了妖法,阁主竟为林浅意求来县主尊位... 曾经,林浅意还是将军府少夫人时,仗连大将军的势,成夫人惹不起,惹来惹去,沾染一身麻烦。 如今,林浅意没了连大将军这座靠山,可她新的几座靠山,不论是王菊娥,还是逍遥阁,谁敢招惹? “唉...” 成夫人一声叹息,祸水东引,“诸位该知晓,林浅意怀着身孕,我若说话重了轻了,都不大好。万一...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如何负责得起啊。” 有孕? 是了是了,听说连大将军之所以同林浅意和离,就是因为林浅意一枝红杏出墙去,给连大将军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 果然,成夫人轻飘飘一句话,迅速点燃了贵夫人们的八卦心。 话题跑偏了。 “连大将军太可怜了,就算他身患隐疾,也是为守护疆土,为保护百姓,值得万民敬仰。林浅意能高嫁连大将军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怎能...怎能不守妇道,做出对不起连大将军的丑事。” “听说林浅意专门勾引美男子,她自个儿都不知道腹中孩儿是哪个野男人的血脉...” “我还听说,有人在风月楼见过林浅意数回,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她...她该不会对情事上瘾,这才偷偷在风月楼接客,以满足自己变态的嗜好。” “天呐,身为女子,怎么能对情欲之欢上瘾,该不是身患疯病吧...” ... 越说越离谱... 第270章 夫妻俩都是青楼常客 蜜香气的攥紧拳头,手指捏得咯吱咯吱响,“夫人,奴婢今晚月黑风高夜之时,就去撕烂那些长舌妇的嘴。” 此刻撕烂贵夫人们的嘴,不是不可以,也不是林浅意怕了。 而是,娘亲辛苦准备的认亲宴,林浅意不能毁了。再说,一场认亲宴,还需要观众。 她的性情,睚眦必报。 有些账,不着急清算。 有些仇,先记在小本上,回头挨个报。 但,嘴瘾得过。 暗亏,稍后由蜜香奉上。 林浅意掀起帘子,走下马车,“诸位夫人聊得开心,骂得痛快,不如当着我的面,这样更尽兴些,也让我凑一回自个儿的热闹。” 这回,当真尴尬了。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静的可怕,仿佛连呼吸声都刻意忍耐了几分。 唯有林浅意的声音,清脆响亮。 “咦?”林浅意的脸上不见丝毫怒气,“大家怎么不说了?大可不必害羞,更不必估计我这个当事人,说说说!” “蜜香,帮我记着刚刚骂我辱我的夫人名讳,晚些时候,我得告知菊娥娘亲和夫君一声,他们得空好请大人们喝茶赏戏。” 一股凉意爬上贵夫人们的心间... 林浅意笑吟吟看向一位矮个子黑瘦夫人,是安伯府的三夫人,她和夫君是风月楼的常客,一个是恩客,另一个来捉奸。 “安伯府该不会没人了吧,怎么派了三夫人赴宫宴?还嫌安伯府被人笑话的不够,见面先问候一句:三夫人,今日可去风月楼捉自家夫君的奸?” “三夫人既不愿破罐子破摔,又要粉饰脸面,累不累啊?” “我好心给三夫人出个主意吧,要么你硬气强势一回,和离带走嫁妆,安伯府没了你的嫁妆支撑,指不定你哪一日在京城乞丐窝里能遇见...前夫。要么你就替夫君将那风月楼里的头牌女妓风风光光纳回家,左右不过妾嘛,勾走你家夫君的身体和心,又夺不走安伯府三夫人的尊贵名分。” “三夫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接人不揭短,林浅意偏不走寻常路,谁敢骂她一句,她干脆利落将人家的隐秘丑事曝光于大庭广众之下。 “贱人,你你你...”安伯府三夫人的脸都气歪了。 哪知,安伯府三夫人刚伸出手指就被林浅意抓住,一用力,清脆的声响,骨头碎裂。 “我劝三夫人三思而后骂,听说你那位厉害夫君擅长四处播种,我好奇问一句三夫人,目前十五个孩子一年得花费多少银子,你的嫁妆能支撑多少年?” “另外,三夫人的夫君,除了是风月楼的常客,还嗜好勾搭有夫之妇,血脉流落在外...” 安伯府三夫人败下阵来。 成夫人眼神闪烁,有些心虚。刚刚她虽骂的不狠,可她故意在众贵夫人面前提说林浅意有孕一事,摆明了引诱她们换个话题继续羞辱林浅意。 不知,林浅意是否看穿她的心思? 成夫人这段时日病了一场,身子刚好利索,她倒不是惧怕林浅意,只觉得林浅意的身上透着一股邪乎劲儿,谁沾染上,谁倒霉。 她的寿宴被毁,接着便是成绵绵出事...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与林浅意有关。 一想到成绵绵,成夫人的心里火辣辣的痛,她养在身边,亲自教导的孙女,才情样貌礼仪规矩,样样出色。 自太子殿下大去后,成氏一族将希望放在成绵绵身上,等待皇子李治回京,入住东宫,成为储君。 而,成氏一族肖想的是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妃之位。 “成夫人?”林浅意跃过安伯府三夫人,扔给她一记意味不明的眼神,让她无限遐想去。 “我刚刚还和蜜香说,有些日子没见到成夫人,怪想念的。听说,成夫人气病了啊。” 成夫人心下不安,若论年纪,她算是长辈,自成大人坐上礼部尚书之位,她就成为京城贵人圈里的礼仪典范。 谁家贵女得她教导,或者指点几句,或者夸赞几句,便是了不得的脸面。 所以,林浅意主动搭话,成夫人不愿理会,也得硬着头皮,面上浮着虚假的笑,说道:“劳烦连少夫人,不不不,如今该称呼一句林姑娘,还是王小姐,还是阁主夫人?得你惦念,本夫人的身体已大好了。” 到底是读了几卷书籍之人,成夫人骂林浅意不带脏字,却字字句句都在骂她。 成夫人故意叫错“连少夫人”,就是提醒林浅意已是和离妇。又称呼她为林姑娘,便是提醒她的身份原来平平无奇,本不该属于京城贵人圈。 至于“阁主 夫人”,不过是提醒林浅意匆忙二嫁。 至于“王小姐”,那是天上掉馅儿饼,刚巧砸在林浅意的头上。 但,她不配。 “成夫人心性坚韧,是吾等小辈的楷模。” 下一瞬,话锋一转。 “听说成绵绵刚刚及笄就未婚先孕,怀的是刑部侍郎海大人的血脉。” “说来,我与成绵绵有一面之缘,又差不多时间有孕,也算缘分。我倒认识一名大夫,擅长安胎,成绵绵若有需求,我可以大方分享...” 成夫人只觉得气血上涌,忽然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京城贵人,哪一个会像林浅意这般行事,毫无章法可言,亦无体面可尊。她似乎不怕得罪任何人,嘴巴一张一合,就将别人府里的事情抖搂精光。 “林浅意,你...你欺人太甚。”成夫人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到几欲窒息。 “啊...” “成夫人晕倒了。” “不得了啦,成夫人被林浅意气得昏死过去了。” ... 正巧这时,苏嬷嬷来了。 苏嬷嬷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第一人,贵人们哪怕心里轻视,面上也得演出好颜色, “贵人们安好!”苏嬷嬷似是人老眼花,没瞧见晕过去的成夫人。 见礼过后,苏嬷嬷径直走向林浅意,“意遥县主,老奴奉太后娘娘懿旨接您。” 告状,得当面。 “苏嬷嬷,成夫人想是大病初愈,才和大家说了一会儿话,就体力不支晕倒了。唉,到底是上了年纪啊,万幸在宫门处晕倒,要是在认亲宴上,过了病气给太后娘娘...就是我的罪过了。” 颠倒黑白。 睁眼说瞎话。 偏偏,苏嬷嬷顺着林浅意的往下接,“意遥县主说得极是,刚刚王夫人还在太后娘娘面前夸赞意遥县主嘴巴甜,性子好,又孝顺体贴...” 第271章 大龄未嫁女海柔柔 林浅意的嘴巴甜吗? 明明字字句句喷射的是毒药啊。 林浅意的性情好吗? 明明刚刚将成夫人气晕过去了,在场这么多双耳朵会听错,这么多双眼睛能看错? 至于孝顺体贴,大抵是使了特殊手段。 不然,连夫人身为婆母,为何待林浅意比亲子更好,不惜母子成仇,也要处处维护林浅意一个外人? 还有,王菊娥也是奇怪,忽然就要认女,认的还是声名狼藉的林浅意。 王菊娥曾放下狠话,扬言这一生无需儿女,亦不在乎死后有无香火供奉...如今又生出认女这一出。 啪啪打自个儿的脸,疼不疼,羞不羞耻? 苏嬷嬷招来一名太监,吩咐道,“小柱子,你去太医院一趟,请太医去礼部尚书府为成夫人看诊。” 太后娘娘亲下懿旨的认亲宴,也是太后娘娘回京后首次做主举办的宫宴,成夫人带病参加也好,意外晕倒也罢,惊动太医,必定闹得人尽皆知。 一个大不敬之罪,跑不掉,也是成夫人该得。 刚刚还想报团羞辱林浅意的贵夫人们,这下哑火了,一个个紧闭嘴巴,恨不能刨一个大坑将自己埋住,然后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一点儿也不团结啊。 “诸位夫人,回见!”林浅意笑得春花灿烂,殊不知,她的笑容灼伤了贵夫人们的贵眼。 得益于宫门处闹的一出好戏,认亲宴上,气氛难得的和谐。没人凑上来和林浅意套近乎,也没人敢搬弄是非给林浅意难堪,太后娘娘只看了她几眼,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忙活着和王菊娥叙母女情去了。 “浅意,你去寻相熟的夫人说说话,今儿来的夫人,都是和善之人。”王菊娥本就嗓门响亮,此话一出,尤其在宫门处说过林浅意坏话的夫人,一个个心虚地低下头,生怕被王菊娥瞧见她们脸上慌乱的表情。 她们哪里听不出来,王菊娥这是故意说反话,自是为了警告她们。 当下,她们后悔了,也感到害怕,倒不是后悔辱骂林浅意这个人,而是惧怕林浅意身后的靠山。 只是,如此一来,她们对林浅意的恨意敌意更浓几分,丝毫不觉得羞愧,也不觉得自己对林浅意的恨意敌意其实生得莫名其妙。 非她们族类,必排之除之。 林浅意笑着应下,她一不紧张,二不觉得受到冷淡,寻了个安静不显眼的位置坐下,该吃吃该喝喝。 无数道目光时不时扫射,直到一团身影挡住林浅意的视线,“菊清姐姐?” 京城之地,何等繁华,何等人声鼎沸。可惜,此处不适合林浅意交上知音好友。 “我就知道浅意妹妹给我留的位置,对了,我回娘家一趟,一来一去月余,还没来得及恭喜浅意妹妹好事成双呢。”柳三夫人笑声爽朗,话说出口,就感觉周围一道道怪异的目光。 柳三夫人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她这脑子忽然病了不成? 恭喜林浅意好事成双? 林浅意攀附上王菊娥,行为不齿,却的确是喜事一桩。 她一嫁,高嫁连大将军。 她二嫁,高嫁给逍遥阁阁主。 她的命,这般好。 她的福泽,那般深厚。 林浅意笑着握住柳三夫人的手,“菊清姐姐快坐,尝尝糕点,御厨做的玫瑰蝴蝶酥真不错呢。” 林浅意话音刚落,就听见好几道嗤笑声,一名紫裙女子说道:“真是眼皮子浅,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连御厨做的玫瑰蝴蝶酥都没吃过,啧啧啧...” 柳三夫人小声解惑,“那位是刑部侍郎海大人的嫡妹海柔柔,大龄未嫁女,性情古怪刻薄,不好惹。” 福小王爷、来安郡主...一个个都惹不得,可林浅意偏偏惹了。 过程并不重要,结果便是,她林浅意好生活着,他们都去阴曹地府报道去了。 林浅意径直走向海柔柔,笑容和煦,“海柔柔,你是在骂我喽。” 啪啪啪... “嘴贱之人,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惩罚,自然是嘴和手双管齐下。 “海大人搞大了成绵绵的肚子,长兄不正嫡妹歪,听说海柔柔你年方二十二还待字闺中,不知是身患隐疾,还是迷恋长兄海大人?” “我,很好奇呀!” 好在成夫人没赴成宫宴,不然,这会儿也得气晕。 说来,这是海柔柔头一回见面林浅意,哪里会想到林浅意就是个十足的疯子。她不过讽刺几句,林 浅意竟敢当众掌掴她,折辱她。 这段时日,刑部侍郎府闹的鸡飞狗跳,长兄日日眉头紧皱,消瘦一圈,海柔柔心疼极了。 “贱人,你...你敢打我?你以为你是谁,怀着野种二嫁,丢尽了天下女子的脸。”海柔柔捂着脸怒骂,只图一时嘴巴快活,忘记以实际行动打回去。 啪啪。 啪啪啪啪。 海柔柔话音未落,迎接她的是第二轮新鲜有力的巴掌。 “还说吗?”林浅意笑意更浓,“我的手,不疼的。” 这边闹出的响动不小,惊到了太后娘娘,“苏嬷嬷,谁在多嘴多舌,堵住嘴,执十鞭刑,再赶出皇宫。” 太后娘娘开口,谁敢说话? “冤枉啊,不不不,为什么抓我,我才是平白挨了打的苦主啊,呜呜呜...” “太后娘娘,饶命啊饶命啊,臣女知错了,臣女再也不敢了,呜呜呜...” 太后娘娘的懿旨,谁敢不遵? 贵夫人刚刚吃下的美味糕点,这会儿齐齐卡在喉咙,几欲活生生噎死。 太后娘娘,这般毫无原则地护短吗? 太后娘娘接下来的话,坐实了众人的猜测。 “菊娥呀,你瞧瞧,浅意这丫头难怪合乎你的心意,简直和你年轻时的臭脾气一模一样。” “没办法,哀家瞧着喜欢,心里乐呵。” 爱屋及乌,在太后娘娘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 “母后,您瞧瞧您,把我惯了不说,如今又挑着浅意惯。” “好好好,只要母后欢喜,就让您惯着。” 王菊娥顺势接话,逗的太后娘娘眉眼笑弯。 苏嬷嬷回禀,“太后娘娘,人已执完鞭刑,赶出皇宫了。” 又说,“小柱子走一趟刑部侍郎府,奉太后娘娘懿旨问话海大人,长兄如父,海大人是怎么教导嫡妹的,没规没矩,堕了贵人的体统?” 第272章 海氏一族的兴亡史 太后娘娘点了点头。 “苏嬷嬷,你去太医院唤医正大人来,给浅意丫头瞧瞧,怀着身孕,可不能累到气到了。” “对了,再去君皇殿向皇帝如实禀告,就说海大人教妹无方,不敬户部尚书府。哀家就指派一名嬷嬷教导海小姐的礼仪规矩,至于海大人的能力和品性,就看皇帝自个儿的意思了。” 众人在这一刻统一心思:完了完了,海柔柔这一辈子莫想嫁入京城的世家大族,海大人的官途将止步于刑部侍郎。 或许,过不了多久,京城再没有海氏一族的容身之地。 海家,完了。 无数双眼睛亲眼见证,海柔柔嘴贱是事实,嘲讽林浅意是不对,可林浅意不是当下回击了吗?不不不,不是回击,是林浅意单方面暴虐海柔柔。 林浅意当真半点情面不留,曝光海大人和成绵绵的私情不说,还当面散播谣言,竟说海柔柔大龄不嫁的原因,是爱慕自己的长兄? 天呐! 京城的瓜,果然日日新鲜,大的离谱。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尽是不敢置信。 太后娘娘不管旁人死活,只无条件无底线偏宠偏信王菊娥。 太后娘娘爱屋及乌到这般境界,旁人谁敢为海柔柔求情半句,谁知道会不会惹怒太后娘娘,被拉出去鞭刑一顿,再赶出皇宫。 脸面,丢到京城的街头巷尾了。 朝夕之间,便上演一部家族的兴亡史。 林浅意乖巧谢恩,并没有趁机上赶着凑到太后娘娘身旁,讨好撒娇。而是随宫人去偏殿等候医正大人看诊。 一刻钟后,林浅意归座。 她懒得理会旁人的眼神杀,坐到柳三夫人的身旁,好似无事人一般,“菊清姐姐,您快尝尝这桃花酿,是我亲手酿的,太后娘娘和娘亲品尝过后,觉得口感甚好...” “菊清姐姐,你也尝尝看。” “若菊清姐姐喜欢,我便让人送些到柳府便是。” 众人的心思,又因林浅意的这句话,再次翻腾。 皇宫里的以往宫宴,按例上的是梨花酿,万万没想到太后娘娘竟为林浅意首次打破规矩,后续动作该不是日后宫宴只喝桃花酿,再无梨花酿... 林浅意将生意做到皇宫,难怪月前,京城盛世戏楼的同一条街道上,忽然新开自一家酒铺,招牌便是桃花酿,亦取店名“桃花酿”。 这是认亲宴,还是谈生意? 高雅的宫宴怎能沾染铜臭俗物? 偏偏,王菊娥接话,“母后,桃花酿是浅意送给我的礼物,我这得了好东西,自然得想着母后您啊,咱娘俩各占五成。” 太后娘娘喜笑颜开,她握着王菊娥的手,整个宫宴都没舍得松开过。 “好好好,还是养女儿贴心,是哀家的小棉袄。” 一唱一和之后,桃花酿就正式过了明路,转来绕去,竟成了太后娘娘的私产。 谁敢觊觎太后娘娘的东西,除非嫌自己和家族死得不够惨烈。 宫宴近尾之时,有人憋不住...出手了。 “皇上到!” “治王爷到。” “贵妃娘娘到。” 太后娘娘坐在上首位置,不必起身。原本眉开眼笑的面容在瞧见昭月贵妃后,瞬间变了天,不说乌云密布,也是难看了几分。 能来参加宫宴的贵人一个个都是修炼成精的妖,察言观色是必备技能。众人微低着头,生怕泄露自个儿的神色,不慎惹怒比她们还尊贵的贵人,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皇帝假意没瞧见母后和爱妃的眉眼战争,见礼过后,直奔主题,“本皇恭喜义妹了。” 昭月贵妃顺势插话,“本宫亦恭贺菊娥姐姐了。” 哪知,王菊娥当场落昭月贵妃的脸面,“别别别,贵妃娘娘如此称呼折煞臣妇了。” “贵妃娘娘您身份尊贵,臣妇万万不敢生出攀附的不良心思,还望贵妃娘娘明鉴。” “若贵妃娘娘不嫌,就称呼臣妇一声王夫人,或直呼臣妇之名王菊娥亦可。” 太后娘娘立马接话,“皇帝,哀家觉得菊娥言之有理,你也抽空管管你的昭月贵妃,她三番五次乱攀亲戚...” 眼见爱妃受委屈,皇帝悄悄捏了捏昭月贵妃的手,以示安抚。 “贵妃一片好心,母后何故曲解贵妃的意思。” 太后娘娘的话让皇帝龙颜不悦,觉得母后着实过分,总是随时随地给昭月难堪,母后不喜皇后,又不喜贵妃。 太后娘娘连表面功夫都懒得演,京城之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太后娘娘和皇帝的女人 们,关系僵硬到无法调和的地步。 皇帝想不明白,母后就不能为了他,爱屋及乌? 他是天下至尊恶毒皇帝,他的女人,只要满足他的喜好便是,旁人凭什么挑剔。当然,这些不满,皇帝也得忍着,总不能同自个儿的母后大吵大闹。 成何体统。 唉。 但,再过分无情的话由王菊娥说出口,不论是对皇后,还是对贵妃,皇帝一点儿也不生气,心里还格外踏实。 王菊娥是户部尚书府的王夫人也好,是皇帝的义妹、太后娘娘的义女也罢,她只能对皇帝忠心,只能对太后娘娘孝心。旁人抛出的橄榄枝,王菊娥正大光明折断,再奉到皇帝的面前。 娶到媳妇忘了娘,这条至理名言在皇帝的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 太后娘娘冷哼一声,意欲扔一记冷眼给昭月贵妃,才发现皇帝将人挡得严实,当下心里更不爽。 众人只是将头低的更狠了些,目光紧盯桌案上的物件,对于宫宴上的硝烟,不觉得惊讶。 皇家都有严重的婆媳关系,何况世家大族,何况寻常百姓家。 殊不知,有样学样,连掌控万民苍生的皇帝都难以处置婆媳关系,将自己夹在中间,如同夹沙肉。 于是,男人们得出结论,女人的天赋之一就是为难女人。 “还是皇上最为了解臣妾,皇上懂臣妾,臣妾便心满意足,别无他求。” 林浅意瞬间觉得刚刚吃下去的玫瑰蝴蝶酥在胃里即刻发酵,馊了。 太后娘娘明着看不惯昭月贵妃,以太后娘娘的高贵身份,她不屑拐弯抹角骂,也大可不必藏着掖着骂。 太后娘娘往日里指着皇后的鼻子训斥,如今冷脸怼昭月贵妃,即便是皇帝是维护昭月贵妃,可皇帝也不敢说太后娘娘重话。 一个大不孝的帽子扣下来,皇帝也会吃不消。 偏偏,昭月贵妃就是向皇帝撒娇,也透着一层阴着内涵太后娘娘的意思。 “呕!” 林浅意捂住嘴巴... 第273章 装什么良善? “浅意妹妹?”柳三夫人低声惊呼,眼里尽是着急和担心。 在宫宴上呕吐,这事,可大可小,或善了,或惹上麻烦。 “连少夫人这是怎么了,该不是身患重疾,还是中毒?”昭月贵妃再次开口,毫不意外将矛头明晃晃对准林浅意,“皇上,您瞧臣妾这记性...” 呵。 又来? 先前在宫门处,成夫人刚羞辱完她,昭月贵妃就迫不及待接棒。 林浅意已偷偷服下连俊生的药丸,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传遍全身,由内而外的舒坦。 林浅意缓步向前,正欲行跪礼,太后娘娘训斥道,“浅意丫头,谁准你跪了?站着回话!要是哀家的宝贝外孙累到伤到,惹得菊娥伤心,哀家饶不了你,必得惩罚你去浣衣局洗一年衣裳。” 太后娘娘的宝贝外孙? 外面风言风语传遍,说林浅意腹中孩儿的血脉不详,谁成想太后娘娘一开口,就赐予这孩子尊贵的身份。 日后,谁敢再骂一句林浅意腹中孩儿是贱种? 林浅意极会看眼色,自然是顺杆爬,“是是是,浅意一定一定听太后娘娘的话,听菊娥娘亲的话,护住腹中孩儿。” 这个小小的脸面,皇帝得给太后娘娘,也不怎么在意,摆了摆手,林浅意就不必行跪礼了。 “回禀贵妃娘娘,臣女有孕,这才出现孕吐反应,贵妃娘娘曾经历过怀胎十月的辛苦,相信您能体谅臣女不得已的失礼。” 孩子? 连盛的孩子吗? 不不不,她绝不允许。 昭月贵妃与林浅意对视,眼里已是电光石火,“贵妃娘娘您没叫错,臣女的第一任夫君是连大将军,臣女也因此占着将军府少夫人好些年。前不久,臣女同将军感情破裂,已互赠和离书。” “如今,臣女二嫁逍遥阁阁主。” “臣女说出来,也不怕贵妃娘娘笑话,臣女嫁给将军这些年,荒废光阴。” “万幸菩萨怜悯,让臣女遇见逍遥阁阁主...” 林浅意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痛的面颊发红,假装娇羞。 “连大将军,可听清楚了?”此刻的昭月贵妃,看热闹不嫌事大,左手举刀毁林浅意的容,右手举剑刺伤连盛的心。 别人伤害累累,奄奄一息,昭月贵妃的心里才舒坦。 连大将军撑着一张冷脸,站在皇帝身后,不言不语。 昭月贵妃也没指望连盛回话,连盛忠心于皇帝,自然是皇帝的人。 昭月贵妃私下为难连盛尚可,但不能当众给连盛难堪。 因为,给连盛难堪十分,就是给皇帝难堪一分。 “本宫怎么听说,有人耐不住深宅寂寞,与逍遥阁阁主偶遇后一见钟情,一枝红杏出墙去...” 有人? 昭月贵妃明晃晃恶心林浅意,还故意不指名道姓。 装什么良善? 很显然,刚刚太后娘娘的一番警告,与昭月贵妃无半点效用。 哪知,林浅意更直接,似是没听出来昭月贵妃在羞辱她,一脸恭敬,且正经赞美道,“贵妃娘娘心系百姓,倾听百姓声音,实在是百姓之幸,百姓之福啊。” “也许贵妃娘娘还听说,有人说臣女腹中孩儿的血脉来历不明。贵妃娘娘如此善心热情,不如帮臣女问一问连大将军,臣女怀的,是连大将军的孩子,还是旁人的野种?” 昭月贵妃想说的话,林浅意大方当一回昭月贵妃的“嘴替”。 气氛僵硬。 这回,就是撑着一张冷脸的连大将军,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他,不能再沉默下去。 他,必须得解释一二。 昭月贵妃逼他,他能做到不理不会。 可,林浅意逼他,明知鱼钩上挂着的诱饵是一块腐肉烂肉,他却主动上钩,张口咬住诱饵,吞入腹中。 “和离之事,臣已向皇上说明情况,且已请罪。今日既是认亲宴,臣怎能失礼夺王夫人的风头。” “臣身为禁卫军统领,肩负守护皇上安危之重责,岂能为旁的琐事分神分心。” 皇帝看了一眼连盛,眼里尽是欣赏之色,满意之光。 昭月贵妃随着皇帝的目光望过去,看见皇帝微皱眉头,眼里紧接着染上一抹不喜、疑惑。 她侍奉皇帝多年,自是了解枕边人的想法。林浅意自揭丑陋,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竟然搅动将军府、户部尚书府和逍遥阁三方势力,皇帝不喜但容她存活。 “林姑娘好一张利嘴呢。”昭月贵妃不是夸她,而是骂她、羞辱她,明明是连盛惹 怒美人,锅却由她背。 真当她人美心善好欺负? 再说,林浅意明明有多重身份,或户部尚书府王大小姐、或逍遥阁阁主夫人、或意遥县主。偏偏,昭月贵妃故意称呼她“林姑娘”。 “王老夫人曾求到文月公主面前,文月公主又求到本宫面前,说王氏一族曾挑选十几个不同年龄段的孩童,送到户部尚书府,却被王夫人拒绝。谁成想,王夫人眼光独特,竟看上林姑娘。” “今日一见,本宫满腹疑惑,实在好奇林姑娘身上的哪些优点吸引王夫人...” 仗着皇帝撑腰,昭月贵妃说话多了几分刻薄。在场众人纷纷明白昭月贵妃话里话外的意思,唯有皇帝觉得爱妃心思纯正,是他的知音。 他不喜,爱妃便不喜。 昭月贵妃话音刚落,太后娘娘怒道,“贵妃何意?” “哀家回宫后头一回举办宫宴,是碍了贵妃的眼,还是挡了贵妃的路?贵妃有怨有恨有气,直接向哀家撒野便是,指桑骂槐,多此一举了吧。” 王菊娥赶忙起身跪下,“母后,都是儿臣的错,您替儿臣受委屈了。” 王菊娥都跪了,昭月贵妃没道理还稳坐着。 她也得跪啊。 “太后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妾不知哪里惹得太后娘娘动怒,还请太后娘娘明示。” 仗着皇帝的势,昭月贵妃的嘴,极硬。 昭月贵妃迅速回想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一时没弄清楚自己哪里又招惹到老巫婆发火。 老巫婆本就性格古怪,最难伺候,除了皇帝和王菊娥,老巫婆对谁都没有太多好脸色。 “哦?”太后娘娘的护甲一下又一下敲动桌案,“皇帝也觉得哀家在无辜刁难你的爱妃?哀家冤枉了你的爱妃?” 皇帝面色发苦,他心里想说“母后你就是为难爱妃”,却不能实话实说。 奈何,他刚刚已偏帮过贵妃一回。 “唉。”太后娘娘长长一声叹息,随之眼圈发红,声音哽咽。 “哀家老了,日子过一日少一日,平日里无非盼着自己身体康健,能亲眼看着皇帝的江山永安,能时不时和皇帝说说话...” “唉,人老了,不愿提说已死之人...” 第274章 美人扶摇直上贵妃高位 太后娘娘言尽于此,这时皇帝才醒悟过来,贵妃不该在太后娘娘心情愉悦之时提起文月公主。 文月公主活着的时候,对太后娘娘这个嫡母仅是面上恭敬,心里嫉恨。旁人不知情,皇帝自是知晓真相,偏偏,贵妃同文月公主私交甚厚... 女人之间的战争,皇帝一万个不乐意参与,可太后娘娘伤心难过,身为亲子,皇帝得劝慰,得“偏心”亲生母亲才是。 “母后,儿子...错了。”皇帝看了一眼昭月贵妃,眼含警告,“贵妃禁足一月,日日抄写佛经为母后祈福。” 余下的话,昭月贵妃只得不甘心吞下去。这才刚刚开始,还未来得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就要仓皇结束? 她如何情愿? 皇帝对昭月贵妃的惩罚,不痛不痒。也是怪异,宋昭月自入宫侍寝后,一路荣宠不衰,从低微的美人扶摇直上贵妃高位,仅靠绝色容颜? 可皇帝看了快二十年的容颜,还看不腻,看不厌? 昭月贵妃心里怄死,可此时的她,犹如架在烈火上炙烤,容不得她继续仗皇帝的宠爱强硬下去。 皇帝宠爱她,宠爱到离不得她,可皇帝爱美人也要江山。 “臣妾知错,甘愿受罚。请太后娘娘原谅臣妾的言语无状,莫气坏身子...” 突然,阿福失声尖叫,“王爷,王爷您怎么吐血了啊?” “太医,快叫太医快叫太医!” “来人啊,有人要害王爷!” 好一通慌乱。 气氛僵硬。 气氛冷掉。 突如其来的变故,谁也不曾料到,谁也不敢吭声,只得站在原地,煎熬着。 “浅意妹妹?”柳三夫人握住林浅意的手,微微颤抖。 刚刚,柳三夫人为林浅意捏了一把汗。 这些年,柳府二房三房被文月公主骑在头上欺辱,而文月公主除了仗皇族公主的高贵身份,她背后真正的靠山却是皇宠不衰的昭月贵妃。 好在医正大人奉太后娘娘懿旨仍在偏殿侯着,医正大人几乎一路奔跑而来,先是取出一枚药丸塞入皇子李治的口中,看诊过后,脸色大变。 “回禀皇上,王爷中毒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浪高过一浪。 “中毒?” 在场之人无一例外震惊的不行。 皇帝的身子摇晃了一下,若不是连盛眼疾手快扶住,皇帝怕是会栽倒在椅子上。 自古帝王都怕死。 今日,有人敢给皇子李治下毒。 明日,中毒之人会是谁? “连大将军,查!” 连盛领命离开,从林浅意身旁经过之时,飞速说了一句,“林浅意,他不是你的良配。” 待林浅意回过神,哪里还有连盛的影子,奈何那一句“连盛你有病”只得暂且憋回去,唯有下回瞅准机会再骂。 连盛的确有病,且病得不轻。 他们都和离了,他也果断放弃她给的机会,忽然又发哪门子神经,以什么样的身份,有什么资格,评论她的现任夫君是不是她的良配? 前任点评现任? 谁是她的良配,与连盛有何干系。 再说,连盛早不说晚不说,挑这个不恰当的时机说那般莫名其妙的话,他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万幸,大家的注意力都被皇子李治中毒一事吸引,除了柳三夫人瞧见两人的眉眼官司,再无目击者。 皇帝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的目光一时落在皇子李治的身上,一时落在桌案的酒壶糕点上。 不知何时,皇帝身边的李大监悄然离去。 因为皇子李治中毒,皇帝震怒,随派出两队人马一明一暗调查。 太后娘娘站起身,走到皇帝面前,拍了拍他的手,宽慰道,“皇帝,莫怕,哀家在。” 关键时刻,母子连心。 皇帝的怒火,微消。 皇帝的心,微定。 “回禀皇上,王爷中毒尚浅,仔细将养半月,毒可尽除。” 昭月贵妃自听到医正大人说皇子李治中毒,身子一软,软进皇帝的怀里,泣不成声。 “皇上,臣妾这一辈子只能依靠皇上和治儿,若治儿出事,就是要臣妾的半条命啊,呜呜呜...” 美人一哭,皇上的心,乱成一团,也软的一塌糊涂。 林浅意不得不再次服下一枚药丸,她差点又被昭月贵妃恶心到了。 皇子李治中毒,她还有闲情逸致说情话? 也是奇了怪了。 “闭嘴,哀家还没死,贵妃大 可不必哭丧。”太后娘娘主动将战火引到自己的身上,她宁愿诅咒自己死,也看不惯昭月贵妃的狐媚子做派,属狐狸的,随时随地勾引男人。 皇帝正握着昭月贵妃的手微僵,眉头皱的更深,“母后?” “贵妃也是担心治儿啊。” 太后娘娘心里大无语,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她倾注心血亲自教导的儿子,绝世明君称不上,但对江山社稷有所建树。 皇帝在政事上头脑清明,怎么一牵扯到女人,尤其是昭月贵妃,就是个蠢货、浑球,恼的太后娘娘无数回滋生出暴揍一顿亲儿的疯狂念头。 “担心?” “贵妃是在皇帝的怀里担心?” 这话,皇帝如何接,昭月贵妃更不敢接,只得双双沉默。 太后娘娘不愧是太后娘娘,宝刀未老斗妖妃,这等战斗力实在是吾辈楷模。 经过太后娘娘的提醒,在场之人看向昭月贵妃的眼神多了一层颜色。 是亲生又如何? 皇子李治一出生被大师批命,秘密送到芙蓉城养大,如今接回来,早已过了需要母爱的年纪。 是了是了,刚刚皇子李治吐血,太后娘娘立马走到皇帝身边,给予安慰,安皇帝的神,定皇帝的心。 可,昭月贵妃如何做的?从皇子李治吐血到太医看诊结束,她在皇帝的怀里伤心哭泣,哭的我见犹怜,哭的皇帝心疼不已。 昭月贵妃是皇子李治的亲生母亲,哪怕出于本能反应,她应该不顾形象冲到皇子李治的身边,为皇子李治擦拭嘴边的污血... “王爷醒了。”又是阿福的尖叫声响起。 众人看看阿福,再看看昭月贵妃,若谁敢胆大胡说一句“阿福像是皇子李治的亲生母亲”,恐怕信了七八分。 皇子李治缘何中毒,在连大将军和李大监未查清之前,得问问受害者。 “皇祖母、父皇、母妃,让大家担心了,我...我无事。” 皇子李治懂事的让人心疼。 一番安抚过后,才奔正题。 “儿臣刚刚用了一块玫瑰蝴蝶酥,喝了两杯桃花酿,还吃了两个青枣...别的就没了。” “儿臣...儿臣也不知为何会中毒,又在何处中的毒?” 第275章 毒源 认亲宴上备下的食物,每一道工序由内务府专人负责,按说绝不会出差错才是。 等候医正大人检查毒源的时间,昭月贵妃却看了林浅意好几眼,正巧抓住林浅意埋头偷吃糕点水果。 林浅意还端起酒壶,为柳三夫人倒一杯桃花酿,又给自己倒一杯,只闻其味,一副沉醉的表情。 殊不知,这一番景,刺痛了昭月贵妃的眼,灼伤了昭月贵妃的心。 昭月贵妃的怒火,瞬间点燃。 “皇上,宫宴上的玫瑰蝴蝶酥和水果,皆按照宫中往日份例准备,唯有这桃花酿...” “臣妾听说,京城新开的桃花酿酒铺是林姑娘的私产。” “承蒙皇上信任,臣妾暂执凤印掌管宫务,竟然不知哪个奴才这般大胆更换酒水,是臣妾的错...” 昭月贵妃手举大刀,直接砍向林浅意。 她是何意? 不如直接指证皇子李治喝了桃花酿中毒,而下毒的凶手就是林浅意。 至于她行凶的动机... 不重要。 林浅意敢把手伸进皇宫,背后之人是谁?今日敢给皇子李治下毒,毒死长安国的未来储君。 明日? 别忘了,林浅意二嫁逍遥阁阁主。 这片大陆上,哪国君主不忌惮逍遥阁的庞大势力,一边交好,一边意欲收为己用,一边防备... 一箭多雕。 一刀毙命的架势。 昭月贵妃的确厉害,给她一条引线,她就能顺势安装炸药,炸毁一座城池。 林浅意顿觉烦躁,心里腻歪的不行,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昭月贵妃针对。 此刻,林浅意只想做两件事情,一是抽打连盛的左脸,二是猛扇昭月贵妃的右脸。 一对贱人。 桃花酿酒铺如今是谁的产业,在场贵人心知肚明,可她们更乐意看笑话,也不会说一句大实话。 不,柳三夫人欲起身,被林浅意眼神制止。 单凭柳三夫人一人,就是磕得头破血流,磨破嘴皮,皇帝不会信她,反而招惹昭月贵妃,为柳三夫人,甚至为柳府带来更多灾难。 这些年,柳府本就受够了长公主的磨蹉、折辱。 林浅意再次站起身,收到王菊娥的眼神鼓励,心下生出无限底气,“贵妃娘娘明指臣女给王爷下毒,可有人证物证?若贵妃娘娘仅凭猜测,或随口说说,臣女不认。” 不等昭月贵妃反应,林浅意却转头问皇子李治,“王爷觉得臣女酿的桃花酿,比先前的梨花酿,如何?” 在场贵人们一个个目露震惊,林浅意是疯了吗?现在的局面,昭月贵妃怀疑桃花酿是毒源,也就是说林浅意借认亲宴行凶。 林浅意拒不承认,能理解。 可她忽然发问,竟问皇子李治,桃花酿是否比得过梨花酿。 这...重要吗? 皇子李治的脸色苍白,似是不在意林浅意的奇怪问话,如实答道,“桃花酿很好!” “王爷品格高尚坦诚,令臣女佩服。”林浅意一开口,完全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 “太后娘娘、皇上和宫里的主子,都是极尊极贵的贵人,自然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臣女酿的桃花酿,在摆上宫宴之前,已请太后娘娘、皇上品尝过,得到一致好评。既然桃花酿优于梨花酿,为何不能替之。臣女得到好东西,只想孝顺太后娘娘,献给皇上,也错了吗?” 昭月贵妃万万没想到林浅意这般难缠,也没想到她生的儿子竟顺着林浅意接话,更没想到桃花酿早已过了明路。 林浅意的这张嘴,她吵不过。 桃花酿这等小事,皇帝寻常不会放在心上。不过,林浅意提醒的到位,他倒是想起有一回王菊娥入宫,邀他一同前往君后殿陪母后用膳。 王菊娥当时拿出一道酿酒秘方“邀功”,说她又寻到一门赚银子的生意。 桃花酿,皇帝尝过了。 甚至,桃花酿酿制秘方,王菊娥还亲自抄写一份,让李大监收着。 “贵妃,你多虑了。”皇帝只当昭月贵妃心急,未作他想,“本皇已命连大将军和李大监去查,谁敢害治儿,本皇要他的命。” 明明皇帝在安慰昭月贵妃,不知为何,她的心,莫名的烦乱,隐隐的不安。 “王爷是否相信臣女在桃花酿里下毒,想要毒害王爷?” 林浅意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她敢问,皇子李治也答得痛快。 “我更相信姑母看人的眼光。”皇子李治的意思明显,他相不相信林浅意并不 重要,重要的是他相信王菊娥。 “贵妃还有什么话说?”林浅意铺垫足够,该太后娘娘闪耀登场。 毕竟,君后殿是太后娘娘的地盘,容不得外人撒野。 “今日认亲宴乃奉哀家懿旨举办,桃花酿酒铺亦是哀家的私产...” “贵妃莫不是想要指证哀家有毒害亲孙儿的嫌疑?哀家看起来狠毒,还是哀家看起来愚蠢?” 昭月贵妃的心里,咯噔一下。 今日,是她着急了。 这时,医正大人禀告:“宫宴上的食物并无问题,毒源...毒源出在一卷佛经上。” 皇子李治喃喃道,“佛经?” “怎么...怎么会?” “母...母妃?”皇子李治望向昭月贵妃,“不...不可能。” 皇子李治刚刚吐血,又情绪激动,昏厥过去。 事已至此,哪里有不明白的,只怕皇子李治中毒,与昭月贵妃有关。 虎毒不食子啊,昭月贵妃膝下只有皇子李治,就算从小未养在身边,血脉断不掉。 太后娘娘抓起桌案上的茶盏,直直扔向昭月贵妃,可惜,准头差了些。 “昭月贵妃,你...你好得很啊。” 昭月贵妃在皇帝的怀里抖成一片树叶,泣不成声,“皇上,只有...只有您信臣妾了,呜呜呜...” 果然,皇帝的眼里唯有疼惜,竟无半点怀疑。便是旁人说千百遍昭月贵妃是心肠歹毒、祸国殃民的妖妃,皇帝仍偏执地认为他的爱妃永远是一只无辜纯净的小白兔。 太后娘娘懒得理会,皇帝此刻的脑子拎不清,到底牵扯到后宫,此事自然由太后娘娘出面。 “送治儿去偏殿,今夜治儿就留在君后殿,哀家亲自守着,哀家倒要看看,谁敢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害人。” 太后娘娘懿旨已下,苏嬷嬷亲自侍奉皇子李治。阿福正欲跟着,太后娘娘却道,“阿福,你留下,说说治儿在宫宴之前都去了哪里,接触了什么,事无巨细,不得隐瞒。” “若说一句谎话,你便无需看见明日的朝阳了。阿福,且记着,你的命,自此刻以后,攥在哀家的手里。” 第276章 心之所爱,不过如此 阿福跪在地上,“是,奴婢谨遵太后娘娘懿旨,若说一句谎言,死无葬身之地。” 阿福随皇子李治从芙蓉城而来,自是忠心于皇子李治。如今,有人毒杀主子,阿福恨不能揪出凶手,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王爷早膳在君皇殿陪皇上用的,然后去昭月殿请安,路经御花园时,瞧见玫瑰开得正好,便亲手插瓶孝敬贵妃娘娘,一瓶放在贵妃娘娘的寝室,另一瓶放在贵妃娘娘的书房。” “不凑巧的是,贵妃娘娘去了君皇殿,与王爷错过。王爷放花之时,意外发现一卷佛经,王爷在芙蓉城的安平寺看过佛经上部,没想到在贵妃娘娘这里看到佛经下部。” “王爷只看了少半,还说稍后借来佛经,眷写一册...后来的事情...” 这些话,是可以听的吗? 一时间,气氛安静的可怕。 可,太后娘娘没发话,无一人敢离开。很明显,太后娘娘就是要将此事闹大,大戏开演,需要观众。 医正大人问道,“王爷看书时,是不是习惯用食指翻页,还会食指入唇?” 阿福点了点头。 难怪... 这个小嗜好,从太后娘娘开始,传到皇帝,又传到皇子李治。 “回禀太后娘娘,回禀皇上,李大监和连大将军已将宫宴前王爷接触的物件封存搬来。” “老臣一一查验之后,基本能确定毒源来自于佛经,王爷的手指也残留细微的毒素。” “这种毒不会要命,但会让人的记忆力慢慢减退,最后失智,不再记起任何人...” “王爷之所以吐血,是喝了桃花酿所致,提前引诱毒发。也可以说,万幸王爷中毒尚浅,更万幸王爷今日喝了桃花酿,救了王爷的性命。” 医正大人说完,就告退去偏殿照看皇子李治,他是医者,如实病情,救人性命。 旁的事情,与他何干。 林浅意从嫌疑人,忽然就变成皇子李治的救命恩人。 这... 佛经,是昭月贵妃的佛经。 阿福刚刚才说过,皇子李治在昭月殿看过佛经,这件事情,阿福没必要说谎,因为目击证人太多。 不能往深处猜测啊。 ...... “母后,这...这里面应该有误会。”皇帝硬着头皮辩解,他不敢与太后娘娘直视,又心疼爱妃受了委屈,一时两难。 李大监和连大将军都是皇帝最信任的人,医正大人也忠心于皇帝,人证物证摆在眼前,他还是不信,还是偏袒昭月贵妃。 “皇上,臣妾当真没有啊,太后娘娘不喜臣妾,臣妾对,也是错。错,便是罪。这后宫里,说到底以太后娘娘为尊,臣妾人微言轻,又算得了什么。” “这些年,臣妾能安稳活着,仰仗的唯有皇上啊。所以,只要皇上您信任臣妾,只要皇上您陪着臣妾,哪怕前面的路被别有用心之人铺满荆棘,臣妾也不怕的。” 瞧瞧。 听听。 昭月贵妃多会说话。 情爱,真的能让一个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子,迷失心智吗? 女人们羡慕昭月贵妃好命,人人都想学昭月贵妃,想成为昭月贵妃。 男人们只敢心里埋怨皇帝在女色一事上糊涂,以皇帝为戒,不屑成为皇帝那样“没出息”的男人。 林浅意一抬眼,与连盛的目光碰撞,她无声嘲讽:听了全程吧,亲眼欣赏宋昭月掌控皇帝的心,玩弄情爱,感受如何? 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连盛,你心之所爱,不过如此。 太后娘娘偏将皇子李治中毒一事闹大,步步紧逼,“皇帝,佛经是毒源,治儿中毒是事实。” “是有人栽赃陷害贵妃?还是他国细作受命下毒,意欲毒死我长安国未来储君,还是想要毒死皇帝你,还是要毒死哀家这把老骨头啊?” 姜,还是老的辣。 狐狸,还是修炼万年的老狐狸更厉害两分。 太后娘娘立马更换战术,换一种打法,由皇子李治中毒引到他国细作身上。 这回,皇帝得重新思量。 昭月贵妃捏紧帕子,不知为何,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安。太后娘娘突然扯出他国细作,相当于用帕子堵住她的嘴,她当真一句话都不能再说。 老巫婆为她洗白?她可不信老巫婆对她能生出一丝一毫的善心,或良心。 只怕,老巫婆心里憋着大坏。 认亲宴匆忙结束。 皇帝亲下封口令,贵人们战战兢兢离宫,而君后殿的烛火燃至天明 。 林浅意被暂且安排到偏殿,苏嬷嬷特意来告知,“夫人不必着急,阁主已入宫,稍后接您一同出宫。” 苏嬷嬷陪伴太后娘娘几十年光景,主仆感情深厚,一方面是苏嬷嬷忠心,另一方面是苏嬷嬷的能力不俗。 这样的盟友,林浅意自是真心敬着。 苏嬷嬷吩咐御膳房准备一桌丰盛膳食,“夫人的恩德,老奴感激于心。” 苏阿时死得突然,死得凄惨,他的归宿本该是乱葬岗,被野狗野狼啃食。是林浅意命人换走苏阿时的尸身,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葬了。 “我已买下那座山岭,让人在那处盖了房子,开垦田地,种了大片果树,嬷嬷将来出宫,去看看,若喜欢那里的环境,往后就住下。” 苏阿时一死,几乎带走苏嬷嬷半条命,支撑她苦苦挣扎的信念,是复仇,是林浅意告诉她,蝼蚁日复一日,终能摧毁大树。 苏嬷嬷不怪,也不恨太后娘娘,当初,是她求到太后娘娘跟前,为苏阿时谋一个前程。 禁卫军啊。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就是实现光宗耀祖的伟大梦想。 昭月贵妃要对付太后娘娘,有十种百种法子,比如杀死她,断掉太后娘娘的臂膀。 可,为什么冲苏阿时下手? “夫人?”苏嬷嬷的眼里,终于出现一缕亮光,一丝希望。 苏嬷嬷不是舍不得死,也不是不敢死,她之所以活着,一是手刃仇人,二是全了和太后娘娘的主仆情分。 待尘埃落定,她便去阴曹地府陪着亲人。 苏嬷嬷泣不成声,她和林浅意才见过几面,何谈情谊,竟为她考虑至此。 “嬷嬷在我这里,无需压抑,想哭就放肆哭一会儿,不碍事的。” 林浅意先是握住苏嬷嬷的手,接着抱住,她轻轻拍着苏嬷嬷的背,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苏嬷嬷听了,像是吃了糖果子,满口生甜。 “今夜,昭月贵妃该断一条腿,嬷嬷便好生欣赏跛脚美人走路,定是有趣极了。” 第277章 一个太监,一个亲子 送走苏嬷嬷,林浅意用过膳食,便去另一处偏殿,走走路,见个古人,叙叙旧,就当消食。 这表面奢华内里肮脏的皇宫里,林浅意能认识能见的人,连一只巴掌都没有。 林浅意刚到门口,就听见阿福的声音,应该是皇子李治醒了,阿福正在读话本。 “浅意姐姐,你来了。” “是呀,阿先,我来看看你,可还难受?”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时间忽然回到芙蓉城的那段光景。 他是少年阿先,为了让心上人吃醋,故意亲昵地叫她“浅意姐姐”。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当真只是叙旧,对于今日认亲宴上发生的事情,默契不提。 离开之时,皇子李治唤住林浅意,“浅意姐姐,我想到一处妙计,说给你听听。” 皇子李治细说之后,林浅意真心实意夸赞,“果然妙计!” 林浅意刚回寝殿,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呵,连大将军好正的胆量,不知道我的夫君-逍遥阁阁主已入宫?连大将军这是想送阁主一顶绿帽子?” 连盛浑身一僵,语气冷得刺骨,“林浅意,你和他是假婚,那就假到底。我绝不允许你对他动情动心,不然,我先杀他,再杀你。” 在世人的眼里,连大将军是正统体面的官,逍遥阁和阁主是实力凶残的匪,若偶起纷争,匪的赢面大些。若认真较量,官终是胜过匪。 所以,这些威胁的狠话,连大将军敢说,林浅意毫不意外。 他们之间,已不能好好说话了。 也是,彼此心里都憋着一股气,谁能做到心平气和,谁又能表现的云淡风轻? 她挑衅他,他威胁她。 她伤他,他亦伤她。 大猛守在门外,着急得直跺脚,恨不能捂住自家将军的嘴,明明心里惦记,见面说几句软话,很难吗? 大猛心里一片哀嚎,他至今不能接受将军和少夫人和离,他答应过巧玉儿,看着将军,看着少夫人,结果呢,看着看着,人家和离了。 两位当事人,都不带提前知会大猛一声。 大猛觉得,他原本触手可及的幸福,被自家将军一挥手,毁了。 欲哭无泪啊。 “连盛,顺势而为,杀了阿一,我便不会向阁主告密,说你偷抱他的女人。” 连盛人生头一回被这般威胁,等他回过神,林浅意已逃离他的怀抱,站在门口扯起嗓子大喊:“啊...有虫子啊,救命啊,我最怕虫子了。” 还能...这样吗? “夫人夫人?”小柱子来得最快,苏嬷嬷交待过,仔细侍奉林浅意,“虫子在哪里,奴才捉虫。” 君后殿如今太后娘娘居所,每一处角落打扫的干净,莫说一只虫子,就是君后殿内外,连一只蚊子都不能存活。 又如何会有虫子呢? 当真是漏网之鱼吗? 小柱子心里一瞬而过的念头,快到他没抓住。 “你看,就是这只小虫子。”林浅意展开帕子,只见,一只小的不能再小的黑点躺在帕子上,“虫子忽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我本能反应就捏死了它。” “天呐,吓死我了。” 林浅意的脸颊微白,似乎受到不小惊吓。 小柱子:... 好在小柱子脑袋转的够快,“夫人,奴才立马给您换一处干净的偏殿。” “不必麻烦。”林浅意把手里的帕子丢给小柱子,“虫子太脏,污了我的帕子,劳烦公公帮我扔了去。” 隐匿在墙角阴影处的连盛,差一点乱了气息。 林浅意骂他是虫子,脏污了她的帕子,他在她的心里,已如此不堪了吗? 林浅意不愿和他待在一起,更不愿和他说话,随口扯一个搞笑的借口。 偏偏,借口发挥效用。 林浅意气走连盛,心情格外舒畅,一夜无梦,睡的香甜。 她睡得安稳,有人注定无眠。 君后殿里,李大监跪在地上,冷汗浸湿里衣,可龙暗卫查到的事情,他不敢隐瞒半分,只得如实禀告:“昭月殿的宋大监逃出皇宫,连大将军亲率一队禁卫军抓 捕。” 昭月贵妃紧紧握着皇帝的手,浑身颤抖,哭着质问,“阿一为何要逃?” 阿一? 皇帝一时愣神,好一会儿才想起昭月贵妃口里的阿一是谁? 不知为何,皇帝心里吃味,尤其是他瞧见昭月贵妃眼里的心疼和慌乱,那般真切。 不过一个身份低贱的太监罢了,昭月贵妃何故如此? 皇帝心烦意乱,下意识目光寻找连盛,又想到李大监刚刚才说连盛抓人去了。 皇帝只得将心里的火气发泄在李大监的身上,飞起一脚踢到李大监的身上,“死奴才,你说!” 这时,昭月贵妃终于明白今日内心深处那一抹不安是什么,似乎有一张网铺天盖地袭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李大监不敢直视昭月贵妃的眼睛,头抵到地面,他在皇宫浸淫几十年光景,今日却被连大将军拖下水,得罪死昭月贵妃。 “回禀皇上,奴才...奴才已查明是宋大监在佛经下毒。” “你胡说,阿一不会在佛经下毒,更不会毒害治儿,本宫信他。”昭月贵妃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有人要害阿一,不不不,害阿一事假,害臣妾为真啊。呜呜呜...” 昭月贵妃哭的皇帝心软,他如何舍得爱妃痛哭流涕,正欲说话,却被太后娘娘抢先。 “昭月贵妃,你好得很呐!”太后娘娘看了一眼自己生出来又千辛万苦教导的蠢儿子,心里腻歪的不行。 啪啪。 啪啪。 太后娘娘打完昭月贵妃,接过苏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一脸嫌弃地扔到地上。 “先前治儿中毒之时,昭月贵妃,你身为母妃,做了什么?装柔弱装无辜腻在皇帝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只说自己如何清白,你当真在意治儿的死活吗?” “现在,为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死太监,还可能是别国细作,你竟不顾体统,下跪求情?” “昭月贵妃,你这般恶心行径,可曾想过,会伤害皇帝的一片痴心?所以,你不配得皇帝宠爱疼惜。你还伤害治儿一片孝心,所以,你不配为人母...” 皇帝原本混沌的脑子,经过太后娘娘提醒,终于想通他刚刚心里吃味所在。一个太监,一个亲子,在昭月贵妃心里的分量,竟这般“截然不同”。 呵! 第278章 细作阿库夜 皇帝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强忍着不去看昭月贵妃红肿的脸颊,也假意看不见昭月贵妃无助可怜的眼神。 尽管,皇帝的心,痛如刀割。 “李大监,你继续说。”皇帝悠悠叹息,怒火忽然熄灭,连骂一句“死奴才”的力气尽失。 “医正大人说下在佛经的毒不致命,但会让人渐渐失智,最后变得连自个儿都不识。这...这毒,是...是下给太后娘娘的。” 也就是说,皇子李治代太后娘娘中毒。 刀已磨的锋利,不管刀在谁的手,都将砍向昭月贵妃的阿一。 王菊娥受林浅意之托,说服太后娘娘走这步砍断昭月贵妃一条腿的棋。 偏偏,逍遥阁阁主又适时送上一份人情,“雪国传来消息,宋大监原名阿库夜,是雪王的私生皇子,他的母亲是一名女妓,长安国人士,生下阿库夜后被雪王秘密处死。阿库夜从小被送到长安国,年少就潜伏到贵妃娘娘的身边...” 阿库夜? 雪王之子? 是昭月贵妃命阿一下毒?还是阿一自作主张下毒? 不,不是阿一,而是雪国细作阿库夜。 呵!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但,再离谱又如何。 皇帝很轻易就信了。 因为,他同雪王,本就是同类人啊。 阿库夜? 连盛? 皇帝甚至沾沾自喜,自信地以为,自己比雪王的品格更高尚些,自己比雪王更是称职的父亲,他一没舍得让连盛当太监,二给了连盛权势和信任。 那个阿库夜,真惨呐。 阁主奉上木盒,语气淡漠,似是专程为谈一次大生意而来,即便与他谈生意的对象是长安国的皇帝,他不急不慌亦不惧。 “阿库夜的身份信息以及他借昭月殿掌事大监的掩护,为雪国做下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这里。当初,雨国嫡公主-思晴公主入京那一日遭遇的暗杀,就是阿库夜的手笔之一。” “另外,雪国细作的名录,本阁主便卖一赠一,还请皇上笑纳。” 送阿库夜这个雪国皇子,赠送一份雪国细作名录,逍遥阁的重礼,一边正合皇帝心意,一边让皇帝心生更多戒备。 逍遥阁的势力,渗透得无孔不入。 或者说,逍遥阁的手,伸得过分长了。 皇帝与王菊娥目光对视,都在对方的眼里看见一层深意。 “阁主想要什么,尽可提出!” 逍遥阁的人情,可以欠,但不能长久欠着。 皇帝越发觉得王菊娥进言的妙计可行,逍遥阁是这片大陆的特殊存在,能串联数个大小国家,甚至影响到一个国家的经济和政治。不论哪国君主,想法大致相同,想将逍遥阁势力占为己有,也想除掉,这种念头左右摇摆,折磨的人头疼发疯。 可王菊娥进言,建议皇帝趁机拉拢逍遥阁,得逍遥阁相助为上上策。 至于以后。 再说也不迟。 机会稍纵即逝,恐怕连苍天都眷顾长安国,不然,堂堂逍遥阁阁主为何偏偏爱上长安国的女子-林浅意。 尽管,皇帝心里不屑,甚至嘲讽阁主,眼光又差又瞎,京城贵女何其多,他怎会独独爱上林浅意那般不堪的女子。 “雪王不仁不义在前,得知本阁主在长安国娶亲,竟摧毁逍遥阁在雪国的分阁。本阁主打算亲走一趟雪国,与雪王谈一谈逍遥阁的损失...” “本阁主将离开两三月,浅意有孕,身体受不住长途跋涉。而且,浅意也不愿离开家乡,若浅意哪里任性了,还请太后娘娘多看顾几分,亦多宽容几分。” 阁主的请求,皇帝和太后娘娘听得明白。 就是因为听得明白,才觉得不可思议。 这么大的人情,一个雪国皇子阿库夜加上一份雪国细作名录,阁主要的回报仅仅是大方容忍林浅意的任性? 这算什么回报? 不过,阁主这回之所以并未隐瞒自己的行踪,还特意告知,只怕也是让皇帝明白,逍遥阁“吃软不吃硬”,奉行有仇报仇,有恩报恩。 而阁主,也是刻意留下林浅意 ,当一回“人质”。 可,皇帝金口玉言,将所有的错推到阿一的身上,昭月贵妃仍是他心里那个洁白无瑕又纯净无辜的小白兔。 这回,怕是昭月贵妃万万没想到,太后娘娘会忽然发难,直接要阿一的命。 谁都可以死,阿一不行。 阿一死了,她怎么办? 她头痛的时候,谁为她按摩,缓解疼痛? 她动怒失控的时候,谁有胆量摁住她,抚慰她的烦躁? 她寂寞空虚的时候,谁陪着她度过漫漫长夜? 她想杀人的时候,谁心甘情愿当她的利刃? ...... 昭月贵妃跪坐蒲团,握着笔,与菩萨直视,墨汁滴落在宣纸上,她的心,乱成一片,也空落落的。 老巫婆竟然要她留在君后殿抄写佛经,“昭月贵妃,你是否无辜,哀家并不关心。可你万不该辜负我皇儿的痴心,千不该伤了我皇孙的孝心...就在菩萨面前抄写佛经,好生反省。” 老巫婆仗着身份软禁她,可皇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昭月,本皇知晓你受了委屈,心里难过。本皇答应你,明日...不...后日,本皇亲自来接你回昭月殿。” 昭月贵妃心里犯恶心,她恨不能抽出自己的手,左右开弓,噼里啪啦一顿耳光甩在皇帝的脸上。 皇帝吃醋了。 老巫婆一番暗示明示,皇帝心生怀疑,莫名地吃起阿一的醋。 她和皇帝之间裂开一条缝隙,老巫婆率“军”趁虚而入。 老巫婆,王菊娥,皇子李治,连盛,李大监,逍遥阁...林浅意,他们何时勾结到一处?昭月贵妃在宣纸上写下一连串名字,又抓起宣纸撕成碎片。 回府的马车上,林浅意和阁主相对而坐,两人都是不怎么擅长浪费时间的人。 阁主主动开口,将昨夜君后殿发生的事情如实叙述,他说,“我已在皇上和太后娘娘那里为你铺好了路,你想怎么走,随心而为。若遇到硌脚的石子,不必忧心,一脚踢开便是。” 又说,“天塌下来,逍遥阁顶着。” 好厉害好霸道的口气,不过,林浅意喜欢。 同样是走“霸道美男子”路线,阁主比连盛可爱多了。 她是聪慧的女子,总是一遍一遍告诫自己,凡事想开点。她相信自己,也倚仗自己,可她绝不会没苦硬吃,有势可仗时,就得趁机仗势... 第279章 谢夫人打赏 林浅意也没闲着,先是让蜜香送一封信给连盛,昭月贵妃在宫里的处境不妙,连盛也别想好过,看着他们深陷脏污的泥潭,林浅意心情舒畅愉悦。 “将军,少夫人给您的亲笔信。”大猛笑得一脸灿烂,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将军,您和少夫人这般...是不是话本子里鸿雁传情?奴才早就说过,少夫人的心里有您...” 笑声...戛然而止。 宣纸上写着一句露骨的狠话,犹如战书:连盛,我和阁主睡过了,他...很厉害很棒! 大猛仔细观察自家将军的怪异表情,一瞬愤怒,一瞬苦笑。 大猛也终于见识到吃醋的可怕,堂堂七尺男儿,不仅吃醋,连自个儿的醋都吃。 关键,大猛还不能说:将军,你的反应,不是有些过激,有些矫情? 阁主离京,说是亲去雪国讨账。 倒没有难舍难分,阁主说,“最短两个月,最迟三个月,我便归家。” 家? 她出得起银子,他出得起自己,共同经营这出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人的假婚。他们借住在户部尚书府,是真正意义的家吗? 其实不是。 林浅意从木盒取出一沓银票,足足五千两,“阿一之死,阁主费心费力,这是我的心意,再说出门在外,阁主多带些银子,有备无患。” “祝阁主一路顺风,这趟雪国之行,赚得盆满锅满。” 阁主爱银子,林浅意自是投其所好。 阁主干活出彩,林浅意出手阔卓,虽然五千两银子买阿一的性命,有些价高,阿一不值得。再说,她想阿一死,连盛何尝不想弄死阿一,雇凶杀人的银子,合该她和连盛对半支付才是。 但阁主亲自动手,他值得林浅意这般豪横的打赏。 阁主握着银票,只觉得好笑又烫手,顺势说道,“谢夫人打赏!” 万幸戴着狼面具,恰好遮掩住阁主的怪异神色,“林浅意,有事记得去逍遥阁寻胖管事,他会听你的话。” 林浅意心里欢喜,前一瞬还为五千两银票肉疼,下一瞬立马觉得自己聪慧,这五千两银票花得值花得妙。 看看,附加价值不就来了嘛。 林浅意万万没想到,阁主留下的惊喜远不止此,也让她深刻体会到“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快乐。 “夫人,刑部侍郎府出事了。”阁主离京后,林浅意自觉过上深居简出的日子。 但八卦不能少。 “哦?”林浅意放下糕点,“蜜香,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 “四尸五命?” “海夫人性格倔犟,骨子里透着完美主义的偏执,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便一条道走到死胡同。所以,海夫人应该不会采纳我的建议,再加上海大人那个怂包,至今摇摆不定;还有海柔柔这个大龄小姑子的丑陋心思曝光,还有外室成绵绵的步步紧逼...海夫人会发疯才是正常反应。” “啊...”蜜香震惊,“夫人,有人抢了奴婢的活?” 林浅意笑道,“换位思考罢了。” “站在海夫人的角度,哀莫大于心死,她不想活了,必屠刑部侍郎府满门,设一桌鸿门宴,大家一同上西天。” “不过,我要是海夫人,何苦搭上自个儿的珍贵性命,不如设局令海柔柔和成绵绵相互厮杀,上演两女争一男的大戏,顺道殃及海大人。而海夫人只需冷静观战,时不时添一把柴火,就能达到借刀除祸害的目的。” 蜜香频频点头,她越发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跟对了主子,就因为她的人生里,遇见林浅意,一切都大变样,应该说她的精神世界因林浅意正在经历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浅意从桌案的木盒里取出几张纸,递给蜜香,“你去一趟盛世戏楼,让新秀按照这几个故事的大纲请人润色,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排成新戏。” 新秀招募一批寒门书生,他们的共同特点是,胸有文采,却穷的三餐不继。 林浅意会写各类故事大纲,然后交给书生润色,变成话本子,排成戏,赚两道银子。 林浅意给刑部侍郎府的每个主子,安排了好几种结局。 人都死了,余下这发财的机会,林浅意自是得把握住。先前,海夫人三番五次与她为难,海柔柔说话难听,她已记在小本上,抽空报复回来。 刑部侍郎府的巨变,林浅意当作八卦听,还因此为源素材,狠狠赚一笔。 她心里清楚,海夫人之所以最终失控,逍遥阁的人费了一番力气。 这一日,她刚到盛世戏楼,就听到贵人们在谈论刑部侍郎府的悲剧。 仔细一听,三观尽毁。 “海夫人的心真狠,一包砒霜毒死海大人、海柔柔,成绵绵和腹中孩儿,甚至连自己一块毒死。这女人啊,一旦狠起来,当真不管不顾,十足疯子。” “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常事,是海夫人想不开,能怪得了谁。再说,她也不照照铜镜,就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哪个男人稀罕。” “听说海大人也是可怜,为和海夫人同房,逼着自己服那种可怕的药丸。看看,看看,将男人都逼上梁山了啊。” “海夫人啊,平日里没少显摆自己嫁得如意郎君,还有脸传授经验,啧啧啧,到头来,却发现她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活该活该,报应不爽嘛。” 你一句,她一句,说来说去,都是将一盆接一盆的脏水泼在海夫人的身上。 林浅意倒不是同情海夫人,她没那么烂好心。再说,海夫人能做出这般疯狂的大事,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可惜,海夫人此举,没让人警醒一个道理:别逼女人,女人疯起来的时候,连阎王都退避三舍,不敢招惹。 明明是海云青的错,他才是朝三暮四、拈花惹草、水性杨花、私德败坏的贱人。 明明他才是那个错的离谱,错的不可原谅,错的不能饶恕的大恶人。 是他辜负明媒正娶的嫡妻海夫人。 是他不拒绝嫡妹海柔柔的不伦爱慕。 是他引诱情窦初开的少女成绵绵。 比起玩弄权术,海云青更擅长玩弄情爱,他亲手害死三个女人,害死无辜幼子,也害死自己,更害了一个家族。 他是凶手。 他亦是罪人。 这世道... 第280章 蜜香出门,绣花针必备 林浅意从未想过改变这即定的世道,以她的微弱力量,无疑鸡蛋碰巨石,自寻死路。 她才不傻。 更不蠢。 她只是尽力又拼命,让自己活得好一点。 “先前谁不赞叹一句海夫人好命,生得那副尊容,偏偏命格贵重,嫁给当年科举的探花郎。可见夫妻恩爱显摆不得,人一嚣张,迟早得啪啪打脸,沦为笑柄。” “对了对了,听说连大将军和离后,成大人有意与将军府联姻,还求到皇上跟前...” “是是是,我也听闻风声,成大人舍得成绵绵这只鲜嫩小兔,意欲套住连大将军这只威风头狼。” “听说林浅意撞破海大人和成绵绵幽会,两人的私情才得以曝光。” “说起来,京城贵女无数,林浅意的好命,确实让人嫉妒。” “呸呸呸,林浅意哪里是好命,她是贱,十足的贱人。” “林浅意才是幕后黑手,她设一箭双雕之局,毁成绵绵清白,以达到破坏连大将军求娶成绵绵的目的,顺道成功报复海夫人。” “天呐,林浅意未免太可怕了,她是怪物吗?” 蜜香的手已摸进荷包,取出一包绣花针,“夫人,奴婢去撕烂她们的嘴,再给她们缝上。” 如今,蜜香出门,绣花针必备。 林浅意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怎会不生气。 看来有人故意拖林浅意下水,不惜将连盛和成绵绵凑成一对,为死去的成绵绵强行洗白。 谁在乎所谓名声... 林浅意冷笑道,“蜜香,你回府接上连俊生一道,咱们去礼部尚书府看望成夫人。既然成夫人眼巴巴作死,咱们好心送她一程。” 成夫人性情坚韧,明明在林浅意这里撞了好几回,回回都是头破血流。可她一不罢休,二没学乖,内心有一个声音在较劲,在蛊惑她:林浅意就是一个软柿子,捏死,捏死。 认亲宴上发生的事情,皇帝金口警告不得外传,有些人就是嘴巴再碎,也不敢以自己的性命相赌,犯欺君大罪。 成夫人在成绵绵死后,一边松口气,一边心痛,直接病倒。 她要是当日参加了认亲宴,说不得幡然醒悟,实在做不到和林浅意交好,也能说服自己井水不犯河水。 可惜,没那么多假设。 或许,成夫人仍不死心,不信邪呢。 “什么?” “谁?” “谁来了?” 成夫人端着药碗的手一抖,热烫的药汁大半倒在她的手背,顿时红肿一片,痛的她失声尖叫。 “唔,好痛!” 成夫人扬起另一只手,啪啪甩向奴婢阿西的脸颊,“黑心肝的贱货,烫死本夫人?” “贱婢,你怎么不去死。” 奴婢阿西噗通跪在地上,痛到窒息,却不敢挪动一分,任由瓷器碎片割伤她的肌肤。 奴婢言轻。 奴婢命贱。 “奴婢该死。”阿西捧着药膏,为成夫人涂抹烫伤的肌肤。她不敢辩白半句,主子说她错,只能是她错了。 成夫人摁下心里的烦躁,“阿西,你去回禀林姑娘,就说本夫人刚刚服药睡下了,她若诚心等,便等着。” 户部尚书府大小姐,逍遥阁阁主夫人,意遥县主...无论哪一个身份,成夫人都得捧着敬着。可成夫人仿佛患有遗忘症,只说“林姑娘”。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阿西咽下满嘴的苦涩,忍着疼痛往门口走去。在世人眼里,成夫人极重规矩,是京城贵女礼仪的典范,可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心是黑的,血是腥的。 成夫人认为,人,只分两种,或贵,或贱。 林浅意是贵人里的异类,不配为贵人。 成夫人不乐意见林浅意,自是凉着冷着。她偏不信了,自己顺风顺水多年,在皇后娘娘、太子妃和昭月贵妃面前颇得脸面,竟会栽在林浅意的手上? 笑话。 她不信这个邪。 成夫人服完汤药,躺在床榻上,心里反复咒骂林浅意,骂着骂着就睡着了。 成绵绵死得突然,中毒后七窍流血不说,海夫人竟丧心病狂到毁成绵绵的容貌,切断成绵绵的十根手指,还用匕首划破成绵绵的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成夫人无法安眠,一闭眼梦里都是成绵绵凄惨可怕的模样。 “夫人夫人?”阿西一脸着急,“王...王夫人来了。” 成夫人病了有些时日,正欲起身,只觉得眼前打黑,若不是阿西动作够快,成夫人怕是会从床榻摔到地上。 “夫...夫人?” 不等阿西话音落下,就听见王菊娥嘹亮的嗓门,“成夫人好大的架子,好厉害的待客之道,好一个以下犯上!”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成夫人只觉得头更晕,一抽一抽的痛,不是说林浅意登门,怎么招来了王菊娥。 是了是了,王菊娥如今是林浅意的娘亲。平日标榜她的时间就是银子,竟忙里抽空来为林浅意撑腰。 不过,王菊娥何意? 就算她凉着冷着林浅意,王菊娥也犯不着硬闯她的院子,辱她骂她。 真真是没规没矩。 “原来是王夫人啊。”成夫人强撑着下榻,在阿西的搀扶下坐到软椅,“老爷和我都病着,不知哪里得罪王夫人,引得王夫人心中不快,特意登门教训。” 既已撕破脸皮,成夫人不屑再说漂亮话。 成夫人本就瞧不上王菊娥,满身铜臭味,比市井男人还粗俗几分。 成夫人甚至觉得,和王菊娥说话,同处一室,都格外丢脸面。 王菊娥牵着林浅意的手,无需成夫人招呼,径直坐下,“太后娘娘听闻成大人和夫人双双缠绵病榻,十分关切,便派神医入府看诊。” “本夫人今日忙于接待雨国商团,就让浅意领着神医登门拜访。不成想,这天都暗了,浅意和神医连成夫人的面都见不着,白白等了好几个时辰。” “成夫人倒是明说,太后娘娘哪里得罪了礼部尚书府?” 成夫人:... 正当成夫人震惊着,哪知,林浅意先哭上了。 林浅意一边哭一边告状,“娘亲,是我无用,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太后娘娘,是我对不住太后娘娘,呜呜呜,求娘亲带我入宫当面向太后娘娘请罪。” 成夫人一向厉害的嘴皮子,竟语塞。 成夫人满腔怒火,竟寻不到宣泄的出口。 她眼睁睁看着林浅意点燃引线,一脸得意将手里的炮仗扔向她。 炸死她吗? 第281章 老牛吃嫩草,一吃很多年 “成夫人,你不喜我,你记恨我。可冤有头债有主,成绵绵惨死与我无关,当初我撞破她和海大人幽会,纯属意外。成夫人你不能因海夫人也将自个儿毒死,你报仇无门,就怨恨无辜的我啊。” 这京城的贵人,哪一个说话不是弯弯绕绕,哪一个行事不是表面光亮,哪一个骂人不是不带半个脏字...可到林浅意这里,她怎敢打破规矩? 成夫人:... 好下作的手段,偏偏她一时大意,着了林浅意的道。 林浅意登门半句不提太后娘娘... 眼看林浅意将屎盆子扣在自己的头上,成夫人猛地起身,抡起巴掌啪啪打在阿西的脸上。 “贱婢,你竟敢知情不报!” 林浅意也不哭了,睁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直接问出口:“成夫人,你把黑锅甩给奴婢背,她背得动吗?” 阿西忘了痛,也忘了下跪求饶,满眼震惊又好奇地望着林浅意。 林浅意一句话阻止成夫人,她的巴掌再不好意思打在阿西的脸颊。 奴婢替主子背锅是常事,看破不说破,偏偏林浅意大声嚷嚷出来。 成夫人此刻需要一个台阶,旁人不给,成夫人厚着脸皮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可林浅意发现后,直接摧毁她的台阶。 “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管事出现及时,化解尴尬。 “出了什么事,没看见我在招待贵客。”成夫人明面上训斥管事,其实下逐客令。 她宁愿入宫向太后娘娘请罪,也不愿再听王菊娥和林浅意多说一句恶毒的废话。 “是...是连大将军带着禁卫军,说...说要抓走老爷啊。” 管事只得硬着头皮禀告。 “连大将军?”王菊娥动作麻利,从起身到抓住林浅意的手,动作一气呵成。等成夫人回过神,人已出了院子,直奔前厅去了。 前厅里,气氛不怎么融洽。 “连盛小子,你...你好生无礼,我要面见皇上,我乃皇上的礼仪先生,你...你没有资格抓我审我。” 连盛冷着脸,桌案上的茶杯已碎成片,可见这里刚刚定是发生过不小的矛盾。 “宋城稷山岭铁矿!”连盛冷冰冰抛出一句话,“成大人是不是还想说,宋城稷山岭铁矿一案,与你无关?” “自是与我无关!”成大人心下不安,可嘴上强硬,“宋城稷山岭铁矿一案,皇上早下旨意结案,老夫承蒙皇上信任,才洗刷清白...” 连盛却没空听成大人狡辩,他奉旨抓人,不知成大人哪里来的自信,还在这里铆足了劲同他掰扯。 “雪国等他国使臣入京,由成大人的礼部负责一应接待事宜。成大人利用职务便利,与他国使臣团暗中勾结,将铁矿高价售卖...成大人,你这是叛国啊。” “叛国大罪,诛九族。” “夫人?”阿西尖叫道,“啊...” “夫人...夫人没气了!” 哪怕成绵绵惨死,成夫人虽然伤心欲绝,仍撑着病体下令传播流言,为成绵绵洗白,为成氏一族洗白。 成家辛苦打造的好名声,不能倒。 可,叛国啊。 成夫人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然就断裂了。 她身子发软,眼前发黑,向后倒去。 偏偏,阿西的反应迟了一步,成夫人直直倒在地上,后脑勺好巧不巧磕在花坛上,鲜血咕噜咕噜往外冒,身体抽动一会儿,就断了气息。 成夫人死了,成大人和族人入了牢狱。 叛国大罪,狱卒受命在成大人的脸颊和额头刻下三个大字:卖国贼。 谣言不攻自破。 将军府和礼部尚书府结亲? 哪里是结亲,分明是结仇啊。 只是,这仇这怨,成大人得到阴曹地府慢慢报了。 挖出萝卜带出泥。 连盛忙着抓人抄家,林浅意也没闲着,以成大人为原型,写了一出贪官的戏文。 “夫人,将军的信。”蜜香受不住大猛“威逼利诱”,当一回信差。 “退回去吧,顺便告诉将军,无论他写多少封信,我不会看一个字,让他趁早死心。再告诉将军,我已嫁给阁主,自得为阁主守心守身。” 蜜香心想,将军真了解夫人啊。 “将军说,信笺里面有银子,您不会和银子过不去。” 林浅意接过信笺,心里猜测,连盛这家伙脑子抽什么风,给她送银票? 一打开信笺,林浅意就被内容吸引住。 总结一句精髓:成大人老牛吃 嫩草,还一吃很多年。 连盛倒是空闲,写的如隔壁王大娘的裹脚布,又长又细致。 “夫人,将军当真给您送银票?”蜜香瞧见林浅意脸上的灿烂笑容,实在好奇。 “连大将军在抢你和大猛的活呢。” “不过,这封信笺虽不是银票,但和银票差不多。” “蜜香,一起看。”林浅意的心情的确好了很多,因为连盛这回提供的戏文源素材,相当优秀,格外炸裂。 “蜜香,记着回头知会新秀一声,等戏排出来,给连大将军分红。” 当初,昭月贵妃插手宋城稷山岭铁矿一案,脏水尽泼到东宫,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大去,算是死无对证。 昭月贵妃保住成氏在京城的嫡系一脉,宋城府官大人这一脉的旁支几乎死绝。谁成想,成大人使一招偷梁换柱,从死刑犯里救出宋城府官大人的儿媳香玉和孙女成甜甜,悄悄养在一处院子里。 不是成大人心善,为旁支留下血脉,而是他早与香玉有染,还生下女儿成甜甜。他的女人,他的亲女,能不救吗? 成大人不信任老妻,却将与他国秘密交易铁矿的账本藏匿在香玉处,可见香玉是他心里的一抹白月光。 香玉本就向往京城繁华和权势,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心思浮动,特别是成绵绵惨死后,有一回成大人醉酒后向她抱怨,竟说家族为培养成绵绵倾注心血,为的是嫁给皇子李治,当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今日太子妃,明日长安国国母。 若成氏一族出一位皇后娘娘,成氏晋身于京城世家大族、强族,指日可待,而他,就是家族的功臣。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香玉心想,成绵绵死得真好,她的女儿成甜甜的大好机会,不就来了嘛。 第282章 不伦关系 原本听成大人话的香玉,谨慎藏匿在小院里,日日担惊受怕,生怕哪一日官差突然闯入,将她再抓回牢狱,最后在菜市场砍断她的头颅。 她好不容易活着,如何舍得死。 香玉甚至做好一辈子不出院门的打算,可成大人给了她新的希望,她本就貌美,生出的女儿成甜甜比她更美更艳更娇,可谓天生尤物。如果成甜甜当上太子妃,她身为太子妃生母,还用如老鼠一样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吗? 她会得到新的身份,享受荣华富贵,享受权力…她不必再委身于那个皮肤松弛,浑身老人味的老男人,她会毫不犹豫一脚踢开老男人,她会圈养几个身体健硕的美男子… 香玉领着成甜甜,又是逛首饰铺,又是高调为成甜甜请嬷嬷教导,忙得不亦乐乎。 老鼠一动,连盛这只凶残的猫,闻着味儿就扑过去了。 … “夫人,那位宋城府官大人的儿媳香玉,按照辈分,是成大人的侄媳妇…”不怪蜜香震惊,林浅意也被成大人和香玉的不伦关系惊到了。 该感叹成大人老当益壮,还是该夸他私德败坏、臭不要脸? 成大人染指辈分和年龄小他一轮的侄媳妇,成绵绵小小年纪就勾引年纪够当她父亲的海大人。 果然,歹笋教导出来的还是歹笋。 林浅意享受赚银子的乐趣,既然连盛提供了源素材,她看在白花花的银子上,立马文思如泉涌。 内室,烛火通明,林浅意以成大人和香玉为原型,写出好几版戏文大纲,越看越满意,仿佛前面生出一座银山,上面写着一行大字:银山归林浅意所有。 林浅意禁不住笑出声。 殊不知,她写了多久,连盛站在门外,欣赏了多久。 明明是他冷淡、忽视她多年,她却处心积虑诱惑他的身体,又攻破他的心,还怀了他的孩子…如今,她要弃他而去,空荡荡的将军,唯有他一个主子。 他很不习惯。 “林浅意?”连盛站得太久,腿脚麻木,他欣赏够了,现下想和林浅意说说话,他觉得自己存了太多太多话,说给她听。 连盛的耳朵通红,大抵自己都受不住自己的这股莫名矫情劲。 “将军何时有了新的嗜好,夜半幽会有夫之妇?”林浅意的脸上挂着淡淡疏离的笑容,可她的心似乎更诚实些,说实话,她在户部尚书付过得更逍遥自在些,可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榻上,她得承认,她的身体,控制不住想念连盛。 她一遍又一遍确定心里生出的想念,是想念连盛的身体,想念曾经过于美妙的情欲欢好。 想,就是想了。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林浅意,你怕吗?”连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一瞬是明晃晃的威胁,一瞬是浓郁的情欲,一瞬是迷茫…“林浅意,我要你…回答我,你怕吗?” “我自是不怕啊。”林浅意的心,跳动得厉害,她下意识捂住胸口。 她是二嫁了没错,但他们都清楚,嫁给逍遥阁阁主,不过是保命的手段,何需守身如玉。 再说,她在这里的生活,已经极尽艰难,她对自己好一点,身体放纵一点,有什么错。 谁敢指着她的鼻子骂一句,她定会扭断那人的手指。 一室春色,直至天明。 身体愉悦之后,该说正事,这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连盛忽然想起林浅意曾说过的一句话,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什么战争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解决不了的,若不行,那就两场、三场… 应景了吧。 “阿一逃了,雪绒花偷盗我的令牌,也失踪了。林浅意,你待在户部尚书府,不要出门,我担心,阿一会在杀我之前,先杀你。” 林浅意窝在连盛的怀里,享受熟悉的温暖包裹。她想,自己就是不要脸了,反正她的名声,就没好过,无非是入了茅坑,再臭几分。 怕什么。 她的身体,舒畅。 她的心情,愉悦。 这就对得起自己了。 “连盛,你故意让雪绒花偷走令牌,是为了给阿一埋下一颗炸雷,你怎能确定雪绒花一定会失败?万一她成功说服阿一,远走高飞…” 林浅意并不了解阿一,她不了解那个疯子,连盛却知根知底。 “不,雪绒花注定失败。” “阿一不爱雪绒花,这便是理由。” “除非雪绒花杀了阿一,才是将他永永久久留在身边的唯一法子。” 话锋一转。 连盛耍起了无赖,“所以,接下来的日子,每个夜晚 ,我会来陪你,保护你。我已知会过王夫人,她非常赞同我的做法。” “林浅意,你和腹中孩儿的安全最为重要。” 话都让连盛说完了,她还说什么,拒绝他吗? 不,她惜命。 所以,她没有矫情的资本。 她总不能在阿一来寻仇时,好言好语和阿一讲道理,说她是无辜的,说只要昭月贵妃满意,她就远走塞外,保证有生之年不会出现在京城,就当这世间从未有过林浅意这号小角色。 她清楚,阿一不会给她废话的机会。 阁主不在,连大将军夜夜当贼。 林浅意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另一边,阿一粗暴推开雪绒花,紧接着一巴掌打在雪绒花的脸上。 “滚开!” 雪绒花跌坐地上,捂着脸颊,任由眼泪满面,却笑出声,“阿一,你舍得打我这张脸?你不是对这张脸痴迷吗?如今,你可以得到这张脸,享受这张脸,你让这张脸笑,她就笑。你让这张脸哭,她就哭。阿一,你还不满意?” 她救了阿一的性命,还为他偷来连大将军的令牌。可他呢,哪怕出于一时感动抱一抱她,都不行吗? 他骂她,打她,无视她,甚至她清楚看见他眼里的冷漠,还有杀意。 “你不是她!” “雪绒花,你竟敢背叛主子,你该知道,背叛的下场。” 阿一捏住雪绒花的脖颈,仗着她爱他,肆意羞辱,肆意伤害。 雪绒花不死心,她伸出手,想要抚摸那一张冷冰冰的脸,“阿一,我们有连大将军的令牌,我还偷了好多银子,我们离开长安国,去塞外,去大海的另一边…” “阿一,我心悦你啊。”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阿一夺过令牌,“滚!” 他的心,终究还是软了这一下... 第283章 雪姨娘,好久不见 阿一知道自己走的是一条死路,何苦多拉一个人陪葬。 雪绒花擦干眼泪,“阿一,你抱一抱我,我便陪你去杀人,杀连大将军,杀林浅意…” “阿一,你如今被全城通缉,寸步难行,唯有我帮你,你才有机会杀人。”雪绒花再次上前,从后面抱住阿一的腰。 这一回,阿一没有推开她。 她的脸贴着他的背,只感受他的隐忍,他的僵硬,似乎刚刚生出的那一抹柔软是他的错觉,来得快,也去得快。 雪绒花的武功不是暗卫里最厉害的,可她学得一手易容技艺,还能用金针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她的容貌之所以像极昭月贵妃,六分天生,四份靠金针。 如今,阿一的身份,阿一的这张脸,都不能用了。 他想回到昭月贵妃的身边,必须换一张新鲜的面容,换一层新鲜的身份。 他的确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帮手。 “雪绒花,你说得对,唯有你能帮我。等杀死连盛和林浅意那一对贱人,你给我换一张容貌,我自会向主子求情,饶恕你的背叛。” 她的心,凉透了。 毫无迟疑,她立马答道,“好啊。” “其实,只要能偶尔见你一面,我便心甘情愿为你赴死。” 阿一的心,坚硬如铁。 雪绒花的眼泪无声滑落,又无声地笑了,她忽然好奇,想要掏出阿一的心,看看他的心上是不是刻着那人的名字,摸摸他的心是冰凉的吗? 她实在好奇极了。 林浅意躲在户部尚书府,连盛不是在将军府,就是在皇宫,要杀他们的机会难寻,可阿一没有耐心亦没有时间等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好在雪绒花提醒及时,连夫人自连盛和离后,一怒之下住到平安寺。 连夫人做不得连盛的主,可连夫人对林浅意的疼惜,那是真心实意,掺不得半分假。 “夫人,宋嬷嬷来了。” 林浅意赶忙起身相迎,只见宋嬷嬷脸色焦急,顾不得行礼,一见面就抓住林浅意的手,“少...少夫人,夫人有难。” 林浅意的心,咯噔一声,一股不安袭来。 她真该死,竟忘了平安寺的连夫人。 “宋嬷嬷,你慢慢说。”林浅意拉着宋嬷嬷坐下,又命蜜香端来热茶。 三盏热茶入腹,宋嬷嬷才觉得紧绷的心,似乎重新活了过来。 “雪姨娘去了平安寺,她先是以老奴家人的性命威胁夫人,又以夫人的性命威胁老奴前来寻少夫人您。” “雪姨娘说,您得一人前往平安寺,不然就等着为夫人和老奴家人收尸。” 宋嬷嬷眼含热泪,“少夫人,夫人有多心疼您多在乎您,老奴都明白。老奴说不出口请您孤身犯险的话,老奴更不能辜负夫人的信任。” “老奴临行前,夫人当着雪姨娘的面,什么话都没说,只深深的看了老奴一眼。可老奴明白夫人的意思,夫人不许以少夫人您的命换她的命。” 雪绒花是死士出身,她的功夫在连夫人之上,又以宋嬷嬷家人性命要挟,连夫人不得反抗。 宋嬷嬷来寻林浅意,这一趟必须得走。 可雪绒花万万没想到,连夫人对林浅意的疼爱,不仅是真心实意的疼爱,还是豁出性命的疼爱。 也正因为如此,得知连夫人性命堪忧,林浅意必须相救。 阿一是个疯子,雪绒花是阿一教导出来的另一个疯子,同疯子较量,寻常法子无用,只能比他们更疯。 大家一起疯,一起闹,真正的疯子才会放松警惕。 “宋嬷嬷,你就留在户部尚书府,相信我,我保证娘亲无事。” “少夫人?”宋嬷嬷心里矛盾至极,她自是不希望林浅意去平安寺送死,也想要救连夫人的性命,她也清楚这世间哪里有完美的法子。 此去凶险,谁会想到雪姨娘看着柔柔弱弱,武功竟那么高,而且还有一个黑衣蒙面男子… 林浅意将针线筐放在宋嬷嬷的怀里,“嬷嬷也知晓我不擅女红,我本来就准备去一趟平安寺,请嬷嬷为我腹中孩儿做衣裳…” 林浅意绝不会打没准备的仗,雪绒花要她一人前往平安寺,她又不傻,明面上是她孤身前往,可逍遥阁那么多暗杀者,他们隐匿在暗处,时刻保护她的安危,随时取对方的性命。 “蜜香,你去逍遥阁找胖管事,以枫叶玉章为令,调集两队暗杀者暗中保护我,再让胖管事安排一队老弱病残的‘百姓’去平安寺上香。” “请菊娥娘亲速速入宫求见太后娘娘…” 蜜香忍不住多问一句,“那将军 呢?” “有人会给将军送信的。”林浅意换上一身轻便衣裳,该藏的药粉、匕首、银针等物,藏的妥当。 林浅意没猜错,阿一尾随宋嬷嬷一路,亲眼看着宋嬷嬷走进户部尚书府,过了一刻钟,林浅意一脸慌张上了马车。 “钟叔,快快快,去平安寺。” 阿一隐匿在暗处,轻轻地笑了。 给连盛报信这活,阿一觉得谁都做不好,唯有他。 阿一也是胆大,直接在宫门处拦住连盛。 “听说连大将军在找我?” “阿一?” 阿一跟在昭月贵妃身边太久,久到养成自信孤傲的气性,“不知,连夫人和林浅意的性命,能不能有幸相邀连大将军平安寺一叙,共论佛法?” “哦。”阿一的眼神满是恶意,“人人都说林浅意腹中孩儿是野种、贱种,可我知道,那是连大将军你的血脉。他还没看一眼这美好的世界,要是死掉,多可惜啊。” 阿一完全不给连盛插嘴的机会,继续挑衅,“我先走一步,连大将军现在入宫向皇上告假,我在平安寺等你。” “连大将军是聪明人,是一人前来赴约,还是带禁卫军,端看连大将军自个儿的觉悟和选择了。” “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言尽于此。” 阿一在连盛面前耀武扬威的功夫,林浅意已赶到平安寺。 今日的平安寺,香火旺盛,一波又一波香客,热闹极了。 林浅意混在人群中,丝毫不打眼。 既然来了,就不必着急。 林浅意先是拜菩萨,又是求签、解签,然后才向僧人亮明身份,去竹苑拜见连夫人。 平安寺的前院,供香客拜佛求签,穿过一片竹林,便是厢房。 厢房幽静,就是闹腾的动静大一点,响一点,前院里拜佛求签的香客也听不见。 或许是林浅意耽搁了时辰,待她一进院子,就瞧见雪绒花来回踱步,似是着急的模样,连夫人被绑在椅子上,头一点一点打瞌睡。 “雪姨娘,好久不见。” 第284章将军活该 “少…少夫人。”雪绒花喊出口后,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称呼错了,“如今,该叫您阁主夫人了,毕竟,您已新嫁逍遥阁阁主,再称呼您少夫人,阁主该不高兴了。” 当着连夫人的面,挑拨离间啊。 “我不过嫁了两个夫君,可雪姨娘你的本事也不小,双面细作,当得可过瘾?阿一是否知情,你曾背叛过他,还想杀了他,取他的头骨做项链?” 不就是戳肺管子嘛,林浅意自是娴熟这项技能。 “林浅意,你…你胡说!”雪绒花变了脸色,她当初的确向连盛投诚,可她现在又改变了主意,“我没有!我没有!” 女人擅长变脸啊。 “我有没有胡说,雪姨娘你心知肚明。” “唉,可惜了你这张脸啊,你以为阿一会痴迷你这张与那人相似的脸?雪姨娘,你还是太肤浅了,也不够了解深陷情爱里的男人。” “你看看你,其实挺失败的,主子命你勾引连大将军,你没完成任务。你偷盗连大将军的令牌,求阿一和你远走高飞,也被拒绝了。” “雪姨娘,你的作用,只是帮阿一杀人,还有背锅。等阿一杀了我,杀了连大将军,他就会将一切推到你的身上,说雪姨娘嫉恨连大将军对原配念念不忘,设局害人…” 雪绒花并不是心甘情愿帮阿一杀人,她的心里自有打算,她要在阿一濒临死亡,最好被连大将军打残打成重伤之时,她就有理由救走阿一,然后远走高飞。 雪绒花见识过连大将军的能力,她清楚,阿一的狠,终究比不过连大将军的强。 阿一要报仇,注定会失败。 若阿一变成废人,那人就会舍弃他,到那时,阿一就属于她一个人的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她才是渔翁。 林浅意说得对,她是双面细作。 可,林浅意好生过分,为何忽然曝光她的秘密? 她是疯了不成? 林浅意成功激怒雪绒花,无需雪绒花动粗,林浅意识相地缴械投降,下场自然同连夫人一样,被绑在另一只椅子上。 雪绒花不想杀连夫人,也不想杀她。 这一点,林浅意试过便已确定。 雪绒花在拖延时间,林浅意何尝不是。 “娘亲?” “浅意,你不该来,不该为我冒险。”连夫人眼圈发红,她的眼光从来没错过,林浅意千好万好,唯有林浅意,才能救赎连盛。 雪绒花不听话,惹怒阿一。 啪。 雪绒花的脸上,挨了结实的一巴掌。 “去,现在,立刻,马上,杀了林浅意。” 雪绒花扬起红肿的脸颊质问,“阿一,你不信我?” “该叫我先生,雪绒花,你没资格叫我阿一。”阿一的眼神冰冷,无一丝多余情绪。 可见,林浅意的那番话,他听见了,也听到心里。 雪绒花早已不听话,他不该纵容,早在发现她对他的不良心思之时,就应该干脆利落放弃这枚棋子。 是他的错。 “先生,不能先杀连夫人和林浅意,有这两人在手,先生可逼迫连大将军自尽,等我们出了城,再杀她们不迟。” 雪绒花试图说服阿一。 “唉…” 林浅意一声叹息。 也不知她怕,还是不怕,反正她嘴巴一张,开始说起连大将军的闲话。 “连大将军也是命苦可怜啊。” “要是连大将军看到此情此景,会不会气到吐血?他的姨娘,又一枝红杏出墙去,心里想着别的男人,啧啧啧…” 连夫人及时补刀,“他活该。” 林浅意戳完雪绒花的肺管子,接着戳连大将军的肺管子,“娘亲说得对,将军就是活该。” “将军偏宠花桃姨娘,结果连天成是太子殿下的血脉。水莲姨娘,宁愿爱一个死人,也不愿多看将军一眼。还有婉晴姨娘,竟然明目张胆勾引苏侯爷…” “如今雪姨娘,宁肯爱惨了太监,也要给将军戴绿帽子啊。” 太监? 阿一平生最恨旁人说他是太监,先前太子殿下骂他是阉狗,他就站在那里,冷眼欣赏太子殿下在一堆瓷片里挣扎,爬起来又跌倒...最后,血流尽而死。 火已烧旺,林浅意赶紧再添一把柴火,“雪姨娘,你清醒清醒吧,男欢女爱那么美妙,你确定不亲身体验?要不,你现场问问阿一,皇上每回到昭月殿宠幸贵妃娘娘之时,贵妃娘娘是不是很欢悦?” “再说,将军不仅身体健全,还能生育,我腹里的孩儿,就是将军的。阿一和将军比,完全没可比性,是个瞎子,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将军呀。” 阿一的脸,黑透了。 阿一的心,几欲暴走。 他是头一回见识,像林浅意这样的女人,死到临头,毫无恐慌之色,还话多。 她的话,太多了。 “两位也别嫌我说实话,你们都要杀我了,还不能让我过过嘴瘾,最后再痛快骂一回连大将军。” 林浅意只是单纯地骂连大将军吗? 她骂了旁人而不自知? “林浅意,你不怕死?”阿一的声音沙哑冰冷,看向林浅意的眼神含着毒。 他是猎人,欣赏猎物在陷阱里垂死挣扎,也是一种享受。 他的人生里,本就接触女子不多,林浅意不算特别,顶多有趣一两分罢了。 “自然怕死了,我又不是猫,拥有九条命。只有一条命的我,惜命怕死。” “所以,我不会让你杀死我。” 怕不怕死?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她,除了连盛,其余问过这个问题的人,如今都在阴曹地府里相聚。 不知,他们在闲聊时会不会提说林浅意,想起他们曾问过相似的问题... “阿一,你只跟踪我和连大将军,没派人看看蜜香去了哪里。不过,我会坦诚告诉你。” “你们要求我一人前来平安寺,我就派蜜香去寻菊娥娘亲,请她即刻入宫一趟去求太后娘娘...” 接着,林浅意将认亲宴发生的事情,以及昭月贵妃每日得去君后殿抄写一个时辰的佛经,如实叙述一遍。 “贵妃娘娘那般高傲的人,如今被阿一你拖累,若不是皇上维护,恐怕贵妃娘娘被你拖累到打入冷宫了。” “所以,我让蜜香告诉菊娥娘亲,若我和娘亲今日不能全手全脚从平安寺回府,贵妃娘娘就出不得君后殿。阿一你说,是太后娘娘杀人快,还是皇上救人快?” “阿一,你舍得贵妃娘娘死吗?你敢不敢赌一把大的?” “我死,娘亲死,将军死,你的昭月贵妃就会陪葬...” 第285章阿一之死 阿一手里的短剑,直指林浅意,若仔细观察,他的手,在抖。 他的的确确被林浅意威胁到了。 此刻,他的心里,除了恐慌,除了担忧,更多的是悔恨。 他不该整日待在昭月殿,忙活着帮昭月贵妃和太后娘娘斗,和沐珍珠抢。他还忙活着帮昭月贵妃修复和皇子李治之间的亲情,也忙活着帮昭月贵妃固皇帝的宠爱... 一件又一件琐事,分化他的心神。 万万没想到,太后娘娘和那些人早就勾结在一起,暗里设局,不惜栽赃他是雪国细作,还为他安排一个高贵的身份-雪国皇子阿库夜...为的就是弄死他。 呵! 是他醒悟的太晚。 他该违背昭月贵妃一回,先一步弄死连盛和林浅意。 如今,说什么都迟了。 瞧着林浅意那一张得意的脸,阿一不得不信,因为他看得出来,林浅意并没有撒谎。 这个女人说的都是真话。 “阿一,将军说,你一定后悔没早点杀死我们。的确,你是该后悔,谁让你那么那么听昭月贵妃的话,太听话的孩子,容易吃大亏。” “阿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阿一:... 雪绒花:... 阿一冷着的脸,变换数种颜色。 他这一生本无软肋,唯有昭月贵妃是他的七寸,是他的命门。 她要杀人,他情愿做她手里的利剑。 她要入宫为妃,他狠心挥刀自宫,变成太监。 甚至她生出更大的野心,他心甘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他得意地以为,这世间,唯有他爱她,爱得纯粹,爱得无私。 谁都比不过。 如果有人问他,怕不怕死? 他会毫不犹豫回答:为了她,死亦何惧。 可惜,阿一的情深痴恋,林浅意不屑欣赏。 她不是阿一的知音。 林浅意这个多嘴多舌的女人,真真是可恶。 “是吗?”阿一手持短剑,一步一步逼近,忽然就笑了,“林浅意,你的确成功威胁到我,让我不敢杀死你。” 阿一笑得狰狞,明明他想一剑刺穿林浅意的心脏,或者直接拧断林浅意的脖子,偏偏得拼命忍着。 习惯取人性命的手,不杀人,会心痒难耐。 “我可以不杀你,但我会割烂你的脸,在你的脸颊上刺字:贱人。我还会打碎你的牙齿,让你吞入腹中...” 林浅意扬眉,“看来阿一你技艺娴熟,后宫里凡是得罪昭月贵妃的下场,便是这般凄惨吧。” “那些人背后叫你刽子手,还是屠夫?无数午夜梦回,你在梦里可见过她们...” 他说一句狠话,她回十句,怼百句。 阿一以为会在林浅意的脸上看见慌乱惧怕的表情。 可惜,没有。 她怎么不怕? 此刻,她和连夫人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犹如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不该求他吗? “阿一,小心!”雪绒花尖叫着向阿一飞奔过去,“将军,不要啊。” 一支袖箭射入雪绒花的肩膀,阿一丢弃手里的短剑,顺势抱住雪绒花。 对待救命恩人,这一回,阿一的心不可控地软了一下,这一软,紧绷的身体刚松弛一分,就感觉到不对劲。 “你...你...”待阿一反应过来,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 “阿一,我不许你推开我。”雪绒花紧紧抱住阿一,那把锋利的匕首生生刺穿他的心脏。 “我不想叫你先生,太生分了。那人能叫你阿一,为何我不行,不,我偏要叫你阿一。” “阿一阿一阿一...” “阿一,你该为我开心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亲自教导我,可你最终死在我的手里,事实证明我比你厉害。” “阿一,你知道吗,我特别好奇,你的心是不是刻着她的名字?” “我取出你的心脏,看一看...” 阿一大口大口呕血,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口腔里的腥血汹涌不止,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没关系,他不必说话,因为雪绒花有很多很多要说,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他听着,就好。 遗憾的是,雪绒花话未说完,阿一就断了气息。 血,染红了雪绒花的衣裙。 她的手指,一寸一寸抚摸阿一的肌肤,那一双眼充血涨肿,流出血泪,死不瞑目。 “哈哈哈...”雪绒花忽然大笑,笑的一脸狰狞,满眼绝望,“阿一?” “你死在我的手里,委屈你了?不甘心?不高兴?” 啪啪。 啪啪啪啪。 雪绒花用尽力气抽打阿一的脸颊,左右开弓,一下又一下,直到阿一那张脸彻底变形,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她还是不停手。 “阿一啊,你为何杀死我的小黑,又为何送我一条骨头项链?哈哈哈...” 君后殿。 昭月贵妃强忍着怒火抄写佛经,隔一道屏风,太后娘娘正和苏嬷嬷闲话。 闲话的内容,自然是死的不怎么光彩体面的成夫人。 “当年,哀家好心告诉她,成献礼非良人,她怼哀家的原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后娘娘若反对臣女这桩亲事,干脆下一道懿旨,把臣女赐婚给街边巷口的乞丐,臣女自当谨遵懿旨。” “那成献礼表面君子做派,内里不是什么好东西。年少时强占大自己二十岁的奶娘,人到中年引诱侄媳妇,那成强的儿媳香玉,是成献礼奶娘的女儿啊。” 太后娘娘故意说话大声,丝毫不避讳昭月贵妃。 成夫人从前站位皇后和太子妃,在皇后和太子妃死后迅速巴结上昭月贵妃,一方面为了礼部尚书府,另一方面也存了与太后娘娘较量、作对的心思。 苏嬷嬷接话倒顺溜,“太后娘娘心善。” “老奴斗胆说句大不敬的实话,成夫人落得这般下场,可悲可叹但不可怜。” “自作孽不可活,怪只能怪成夫人这一生眼瞎心盲,识人不清,活该报应。但愿成夫人来世投胎,生得头脑清明,生得一双亮眼。” 主仆一唱一和,说的是死人的坏话,气的是活人。 说起来,太后娘娘和成夫人年纪相仿,当年并称京城双姝。 不过,两人性情千差万别,太后娘娘大方得体,成夫人端着规矩。 两人一同入宫选秀,偏偏先皇对太后娘娘一见钟情。 从此,一道宫门隔开,一个是长安国最尊贵的女子,是君。 一个是朝臣之妻,是臣。 一个坐着,一个得行跪礼。 尊卑就此注定。 是怨,是恨,便在败了的那个人心里,生根发芽,如杂草疯长。 第286章将军府处处漏风 “老巫婆。” “去死。” 昭月贵妃在心里无声呐喊,无声诅咒。 墨汁落在宣纸上,抄写一半的佛经又废了。 心不静,抄再多佛经皆无用。 不知为何,昭月贵妃从清晨起身,右眼便跳动不停。 右眼跳灾? 阿一的灾吗? 昭月贵妃心里清楚,这世间,谁都可能背叛她,唯独阿一不会。 阿一是个傻瓜。 她从未见过像阿一那般傻乎乎又纯真的男人。 可惜,她对阿一,唯有信任,唯有感动,与情爱无关,与情欲亦无关。 自昭月贵妃被太后娘娘惩罚在君后殿抄写佛经,皇帝每日来得勤快,嘴上说着好听的话:儿子近来政事不忙,便像民间家庭那般,陪母后用膳,陪母后闲话... 可皇帝的一双眼睛恨不得穿透屏风,拥他的爱妃入怀,好生疼惜一番才是。 这不,皇帝又眼巴巴地来了。 昭月贵妃扔掉毛笔,正欲起身,假意身体突感不适晕倒,召来太医看诊,爆出有孕的消息。 今日来之前,昭月贵妃悄悄服用过假孕秘药。 她本就霸着皇宠,又生育皇子李治,若此时传出有孕的喜讯,她的地位将固若金汤,谁能奈她何? 再说,这条龙脉,将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可能是她除掉太后娘娘,或者除掉其他敌人的利器。 “皇上?” “回禀皇上,连大将军和意遥县主求见,说是雪国细作阿库夜有消息了!”李大监尖利的声音盖住昭月贵妃的柔媚。 皇帝只匆匆看了一眼屏风,来不及多想,就被雪国细作吸引了注意力。 这些年,皇帝同雨国交好,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从雨国借道,挥军攻打雪国,生擒雪王,羞辱雪王,灭雪国。 而他,将名垂青史,流芳千古。 “哼!好一个雪国细作阿库夜,是雪国皇子又如何,本皇要拧断他的脖子。” 昭月贵妃瘫坐在椅子里,只觉得一阵眩晕。 真是忧愁什么来什么。 阿一的身份来历,她再清楚不过,根本不是雪国细作,更不是所谓雪王的私生皇子。 皇帝不知哪根筋犯病,却深信不疑。 这一回,她的枕边风不管用了。 自入宫,她掌控着皇帝的宠爱,和嫔妃斗,和皇后斗,和太后斗,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赢。 那些人自然费尽心思想要除掉阿一,可从来都是看似来势汹涌,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 万万没想到,他们这回给阿一强摁上雪国细作的大罪。 这一局,如何破啊。 没人注意,也无人关心屏风另一边昭月贵妃的心思。 说话功夫,连盛和林浅意一前一后入殿,下跪请安。 皇帝的目光落在连盛的身上,透着一缕莫名的迫切。 “皇上,臣...有罪。”连盛跪在地上,“雪国细作阿库夜勾结臣府上妾室雪绒花,偷盗令牌,易容躲过盘查,逃往雪国。” 皇帝震怒,随手抓起桌案上的茶盏扔向连盛,咆哮道,“混账,堂堂连大将军,堂堂禁卫军统领,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住,防不住,你那将军府怎敢处处漏风。” 林浅意飞快地望了一眼皇帝,面上不能骂,心里得骂过瘾。 这个时候埋怨将军府处处漏风了? 将军府后院犹如市井,昨日官员送连大将军京城本土贵女,今日皇族送连大将军扬州瘦马,明日皇帝也凑热闹送美人... 攀附关系,掌控人心,哪一个消停过,都是为了连大将军手里的兵权罢了。 他们本不是人,干的不是人事,也不会将连盛当作人。 连盛跪着不动,任由皇帝打骂,何况这样的打骂稀疏平常,他不是习惯,而是麻木。 “臣...罪该万死。” “雪绒花乃贵妃娘娘赏赐,姿容如花似玉,性情乖顺贤淑,臣心里十分欢喜。臣与林浅意和离后,欲抬雪绒花为平妻...” “臣...万万想不到,雪绒花人在将军府,心在阿库夜。” 这些话,也就连盛敢说。 不管皇帝何等盛怒,该说的话,连盛一字不落。 “臣有罪,臣无颜见君,雪绒花宁愿心悦阿库夜那个不能人道的太监,也看不上臣。这对臣来说,是天大的羞辱。” 林浅意心想:果然,连盛不要脸面不要名声的时候,从后背看,像一座巍峨的石山。 即便曝出阿一是雪国细作,还是雪王私生皇子阿库夜,不知为何,皇帝对昭月贵妃仍是一如既往的情深,处处维护。 “回禀皇上,臣女可证明将军并没说谎。” 火已烧旺,最后这把柴火,由林浅意添最为合适。 “你是谁?” “抬起头来!” “大胆贱婢,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皇帝对林浅意无感,李大监明明才报过林浅意的封号,再说“意遥县主”是逍遥阁阁主亲自所求,皇帝亲封。 可惜,天大地大,皇帝的忘性最大。 “臣女名唤林浅意,曾是连大将军的嫡妻,如今是逍遥阁阁主夫人,也是户部尚书府王夫人的义女,还是皇上您亲封的意遥县主。” 一介女子,竟拥有多重且复杂的身份,却一脸云淡风轻叙说自己的和离丑闻。 此刻,皇帝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先是看了一眼连盛,心想堂堂连大将军,源自他的高贵血脉,怎能眼瞎至此。 这一方面,一丁点儿也不像他。 看看他宠爱的女人,他的昭月,容貌绝色,性情温柔,一颦一笑百媚生... 连盛低着头,瞧不见皇帝眼神里的怪异情绪。 “皇兄?”王菊娥忽然出声,拉回皇帝的思绪。 “她...她就是你认下的义女,还是逍遥阁阁主大张旗鼓求娶的夫人?” 皇帝本不屑八卦,可他头一回见识这般能“折腾”又厚颜无耻的女子,换作他,万万看不上的。 “是呀,浅意很好,母后很喜欢她。”王菊娥直接搬出太后娘娘,堵住皇帝眼里心里的不喜。 太后娘娘难得对谁另眼相看,他身为人子,自是得顺着。 只是,皇帝心里不得劲,他的昭月人美心善,是这世间顶好极好的女子。 偏偏,太后娘娘不喜。 这理,就算他是皇帝,又能找谁说去。 “好,你说。”让林浅意有开口的机会,这个面子,皇帝不得不给。 “回禀皇上,臣女要举报连大将军。”林浅意缓缓开口,先扔出一枚炸弹,“他偏信偏听,就是个糊涂虫。” “林浅意?”连盛的冷脸新添怒意,“你当真以为嫁给逍遥阁阁主,就有恃无恐?” “怎么,将军怕我说出真相吗?你犯下的错,难道不该受罚?” 第287章福泽深厚 林浅意丝毫不惧,敢当着皇帝的面呛怼连盛。可一想到逍遥阁,皇帝眼里的杀意消退。 逍遥阁,暂且不能得罪,以拉拢为上上策。 尤其是,雪王犯蠢,同逍遥阁交恶,正是长安国的大好机会。 踏上雪国土地,指日可待。 皇帝的思绪已飘向远方。 太后娘娘又插话,“浅意丫头,起来回话,阁主临行之时,特意入宫请求哀家看顾他的夫人,可见阁主对你的看重。哀家瞧你的面相,就是个福泽深厚的。” 林浅意站着,连盛跪着。 她眼里的得意,恰到好处释放。 该瞧见的人,都瞧得清楚真切。 “哦?”皇帝只得顺着太后娘娘接话,“本皇倒是好奇,连大将军犯了何等大错,细说听听。” “臣女有一回撞见雪姨娘和兵部文书周严在秋香楼...幽会。”林浅意端的一脸真诚,“臣女有人证。” “当日,柳三夫人也瞧见了。臣女并不认得兵部文书周严,还是柳三夫人告诉我,雪姨娘私会的情郎竟是兵部文书周严。” “那周严容貌丑陋,身材五大三粗,官位品阶低等...雪姨娘这品味,差到极致啊。” “柳三夫人也说雪姨娘定是眼瞎心盲,放着将军不爱,一枝红杏出墙到周严,怕是失心疯了。” “臣女也觉得,雪姨娘的脑子犯浑,拎不清。” 林浅意叙说八卦起劲,并未察觉到皇帝的脸色大变。 反正,最后查到那位兵部文书周严的身上,他的祖母,是雪国人。 死有余辜。 “继续说。”皇帝冷声命令。 “臣女回府就和将军闹,可...可将军不信。” “将军训斥臣女,是莫名其妙嫉妒。说雪姨娘乃贵妃娘娘赏赐,品行上佳,若怀疑雪姨娘,就是对贵妃娘娘不敬,对皇上不尊。” “臣女心寒心冷,这样的夫君,不要也罢。”林浅意说到伤心处,眼圈发红,硬是忍着不让眼泪落下。 “臣女先前想不通,雪姨娘放着将军不爱,去勾搭平平无奇的周严。但周严至少身体康健,雪姨娘又为何恋上身体残缺的宋大监,她图宋大监什么,干看不能吃...” “万万没想到,宋大监和雪姨娘是雪国细作啊,这就说得通了...” 兜兜转转,这才是重点。 昭月殿的宋大监,昭月贵妃的阿一,必须坐实他的雪国细作身份。 “臣...知错,请皇上降罪。”连盛没为自己辩驳,直接认证林浅意说的事实。 “臣以为,此事与贵妃娘娘无关,是那雪王阴险狡诈,是那雪国细作隐藏太深,骗过所有人。”连盛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先为皇帝搭梯子。 “连大将军说得极是,贵妃何其无辜。”哪怕无数证据摆在皇帝的面前,他仍相信昭月贵妃无辜。 可,阿库夜早就勾结将军府妾室雪绒花,意欲何为?雪王早早布局,远在雪国操控阿库夜这枚棋子,在他最宠爱的嫔妃身边放一枚细作,又在他信任的忠臣身边放一个暗桩,图谋他的江山吗? 迁怒昭月贵妃?怪罪昭月贵妃? 怎么可能。 他的爱妃被蒙在鼓里,他若不为爱妃撑腰,当真委屈死了。 一想到失去他的昭月,皇帝的心口处,痛到窒息。 “雪王,无耻可恶!” 阿一死的当晚,林浅意睡得香甜,除掉一个威胁过自己性命的疯子,她的愉悦心情不亚于和连盛在床榻上运动。 不出所料,昭月贵妃为从泥沼里脱身,直接爆出有孕的消息。 这一招寻常,但效果显著。 皇帝龙心大悦,当即免除抄写佛经的惩罚,拥着心尖宠回昭月殿疼爱去了。 这回,她和连盛在弄死阿一的事情上,目标一致,默契十足。 没了阿一这只疯狗陪着昭月贵妃疯,她又被困在深宫里,束手束脚,看她如何疯下去。 林浅意惜命。 想她死的人,端看各自的本领,谁先弄死谁了。 仗势欺人,借刀杀人,又或者以身为诱饵杀人...对于林浅意来说,只要能先一步干脆利落除掉要她命的敌人,不论何种手段,明暗也好,下作磊落也罢,皆一样。 她敬畏生命,可像福小王爷、阿一这等渣人、疯子,死了就是为民除害,为民造福。 有一点,她和连盛“志同道合”,都不要脸皮,都不顾忌名声。 因着阿一的死,林浅意忽然思考了很多,唯独没有愧疚。 林浅意头一回有孕,经验不足,不知孕妇忌情绪起伏,等小腹坠痛之时才后知后怕,赶忙让蜜香请来连俊生看诊。 连俊生留下药丸和医嘱,“且记,胎是坐稳了,可行房事,不宜频繁,更不宜激烈。” 正抬脚跨过门槛的连盛,冷脸一红,身形一顿,差点被门槛绊倒。 都怪...户部尚书府的门槛修得太高了些。 “来得真巧啊。”连俊生看了一眼林浅意,又看了一眼连盛,接下来说出的话,气得连盛动怒又动手。 “我说连大将军,阁主不在,你和阁主夫人就算曾相识,如今身份有别,又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合乎规矩,也不安全吧。万一阁主误会,岂不是闹出难堪...” 偏偏,林浅意目光一闪,竟顺着连俊生的话气连盛。 “将军莫要再来,要是传出将军和前夫人偷情的八卦,阁主的脸往哪儿搁?” 她...纯属故意。 反正,她又不要脸面。 连俊生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想开口搅和,可大猛动作够快,捂住连俊生的嘴巴,生拉硬拽将人拖走。 “还在生气?”连盛理亏,语气不自觉软和。 林浅意的确在生连盛的气,她忙活着向昭月贵妃泼脏水,正泼的起劲,泼的开心,连盛忽然变出一块毯子,将昭月贵妃包裹的严实。 这不过分? 林浅意语气淡然,“连盛,你对宋昭月总是心软。” 她对宋昭月从未生过一分一毫的敬意,直呼其名。 “对,我是恨宋昭月恨阿一,这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在我心里,宋昭月和福小王爷、来安郡主那些人没什么不同,都是我厌恶的人群。” “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贵人,对我不屑,把我当作蝼蚁,想踩便踩,想捏死便捏死,我偏不信邪,偏要他们见识蝼蚁的力量,偏要将他们一个个拉下神坛,踩入泥坑里。” “杀了他们...” 第288章阁主是将军 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林浅意从前说过,连盛听着大半震惊,少许惊艳。 毕竟,在礼仪规矩的束缚下,世家大族教导出来的贵女看似不同面孔,其实大部分贵女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美人。 美则美矣,甚是无趣。 而林浅意,是贵女里的异类,却是有趣的异类。 “连盛,你不该受年少时的情爱拖累,宋昭月的存在,不过是你生命里的一道白月光,犹如夜空里转瞬即逝的流星。等你撞过南墙,你会发现,你以往的执拗,其实并无意义。” 林浅意差点说出口,以身举例,她撞过南墙,连盛就是她的南墙,她明白那种感受,从充满希望到绝望,从心不甘到说服自己放弃。即便她和连盛仍纠缠在一起,但少了所谓情爱的禁锢,她完全能掌控自己的心。 她的心,是自由的。 曾经,林浅意敢提说一句宋昭月,轻易勾起连盛紧绷的弦,好几回,他几欲捏断她的脖子。 他对她,不屑遮掩杀意。 “林浅意,求你...别提她!”连盛脸色难看,只觉得心不受控,欲跃出胸腔。 连盛不得不承认,从前他有多深爱心里的宋昭月,如今他有多失望,对宋昭月失望,也对自己失望。 林浅意轻轻叹息,此刻的连盛,犹如一只被拔掉利刺、浑身流血的刺猬。 她头一回,见到连盛这般脆弱无助的一面。 她等了许久的时机,终于到了。 那是原主的梦,却也一直困扰着她,日日不得安宁,夜夜不得安眠。 “林浅意,你斗不过她,而且我已答应...”连盛的目光落在林浅意的小腹上,透着一抹担心。他在前厅同王大人说话,大猛急匆匆禀告,说林浅意突然腹痛,话音未落,人已不见。 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在意。 他一遍又一遍说服自己,在意的是林浅意腹中孩儿,而不是林浅意这个不怎么听话的女人。 他已年过三十,说来可笑可怜可悲,将军府子嗣不丰,但也不是没有。可,不论庶子连天成,还是水莲姨娘以命相搏的念礼,还是那些没机会出生的孩子... 其实,都与他无关。 唯有林浅意腹中的孩儿,是他的血脉。 她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容,可笑不达眼底,“连盛,你杀不了宋昭月,因为你下不去手。” 她的笑,让他遍体生寒,让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 他有本事砍断宋昭月的“手脚”,将她彻底困于深宫,渐渐变成不再有杀伤力的疯子。 林浅意没说错,他杀不了宋昭月。 两人不欢而散。 老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 前提是,她和他,已不再是夫妻。 林浅意觉得,男欢女爱这种美妙的事情,做之前,心情得愉悦。但,他们之间,横着宋昭月,每回提说宋昭月,她的身体和情欲就被一股暗黑力量封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释放。 弄死阿一的喜悦,只维持了短暂的时间。 因为,她想更进一步,集众人力量,弄死宋昭月。 她坚信,宋昭月活,她熬不到平安生产,最终的下场必是一尸两命。宋昭月死,她就能长长久久活着,享受荣华富贵的人生。 可,连盛拖她的后腿。 先是产生分歧,接着,冷战。 林浅意在床榻上,一趟就是小半月。 新秀扔下盛世戏楼的生意,亲自照顾她,一日三餐,谨遵连俊生开的药膳方子。 林浅意表示反抗,遗憾的是,反抗无效。 还是王菊娥魔高一丈,左手喂她一颗蜜果子,右手捏住她的七寸。 “浅意,你只需养胎,为娘帮你达成所愿。” 在林浅意窝的快要长毛,无聊到连话本子都看不进去之时,蜜香一脸喜色禀告:“夫人,皇宫出大事了。” “二老爷奉太后娘娘懿旨入宫看诊,恰好皇上中了暑气晕倒,一条通体发红发亮的百脚虫从皇上的嘴巴里爬出来,说是血族的蛊虫。” “皇上醒来,一眼瞧见昭月贵妃,竟然吐了,吐的昏天暗地,又陷入昏迷。” “太后娘娘做主,软禁昭月贵妃。奴婢刚在府门前看见苏嬷嬷,亲自来接王夫人入宫。” 林浅意心惊,噌地一下起身,“蜜香,你去寻大猛,就说我也要入宫,立刻马上。” “皇宫里的大戏,这回,他们瞒着我,不让我参与,我也要赶上趟,凑热闹。” “再说,我特别想和昭月贵妃聊聊...” 皇帝的身体里,竟然被种下血族蛊虫。 难怪宋昭月承宠后,近二十年皇宠不衰,原来她给皇帝种下血族蛊虫。 宋昭月的身份真相,知情者,除了阿一,还有连盛。 若皇子李治的身体里,流淌一半血族血脉,这个真相一旦曝光,他必死无疑。 长安国的人,上至君王皇族,再到世家大族,下到寻常百姓,无一人能容血族的血脉存活。 林浅意当即想到连盛的计划,他要借皇子李治的手,弑杀宋昭月。 皇子李治弑母,他再想坐上黄金座,绝无半分可能。 那么,黄金座,谁还能坐? 谁有资格坐? 林浅意刚走到院子,风一吹,吹醒她的理智。 “夫人?”蜜香掏出连盛的禁卫军统领腰牌,双手奉上,“将军留下话,如果夫人您实在想入宫瞧戏,持此腰牌,可在皇宫畅通无阻。” 原来,连盛早已掌控皇宫内外。 不,还有北疆,有苏侯爷坐镇。 西疆,有威猛将军和英姿将军坐镇... 只怕,从连盛得知身份的那一刻起,他从棋子变成执棋之人。 他在复仇,向皇帝复仇,向李氏皇族复仇,向自己的命运复仇。 最后,他赢了。 “夫人?”蜜香轻声问道,“咱们...还入宫吗?” 蜜香不知林浅意为何忽然止步,眼神望向皇宫的方向,失神空洞。 “蜜香,你是谁的人?”林浅意收回目光,与蜜香对视,“你忠心于我,还是连盛?还是逍遥阁阁主?” 蜜香眼里的情绪,无一丝挣扎的痕迹,“夫人,我生是你的人,死亦是你的人。” 林浅意悬在半空的心,落在松软的泥土里,“蜜香,那你实话告诉我,阁主是谁?” “阁主是将军,将军亦是阁主。”蜜香并未隐瞒。 应该说,在此刻之前,蜜香唯一隐瞒林浅意,唯有“阁主是将军”的秘密。 阁主曾交待过,如果哪一日林浅意猜到真相,大方承认便是。 林浅意喃喃道,“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她该想到,是她的出现,成为连盛计划里的变数... 第289章逃走 连盛等不及。或许阿一的死,是他和太后娘娘联手的信号,连盛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太后娘娘竟会全然不顾亲子,转而帮助连盛,王菊娥又起到何等作用。 问题一个接一个,汇聚于林浅意的脑海里。 最后,有一种声音胜出,呐喊:“快逃快逃!” “夫人?”蜜香扶住摇摇欲坠的林浅意,“夫人,您怎么了?” “您怎么哭了?” 林浅意接过蜜香递的丝帕,胡乱擦拭糊在脸上的眼泪,“京城夏季的风,又猛烈又炽热,吹的眼睛生疼。” 说罢,林浅意的身体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前一瞬,身体热的如一团火。 下一瞬,身体冷的像是浸泡在掺了冰渣子的凉水里。 林浅意想到一种可能,或许当年,是连盛亲手将宋昭月送上皇帝的龙榻。 心爱之人又如何? 他的心,远超乎想象的狠。 他亲手一砖一瓦盖好一间温室,精心培育宋昭月的贪欲,还为她培育很多帮手。 等宋昭月的贪欲长成树,他便手执剪刀,干脆利落修剪枝叶,再连根拔起... 林浅意抚摸还未隆起的小腹,不禁想,连盛会容忍自己有软肋,有破绽吗? 哪怕有一万种可能,林浅意赌不起一回。 是她的猜测也好,胡思乱想也罢,她没有勇气向连盛求证。 林浅意突然抓住蜜香的手,目光灼灼,“蜜香,我们逃走,好不好?” “蜜香,求你!求你帮我!” 虽然蜜香不知林浅意在害怕什么,出于本能,遵从内心,她抱住林浅意,安抚道:“好,奴婢答应您。”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浅意终于感受到自己的心重新活了过来,又能顺畅呼吸了。 “蜜香,你去寻大猛,就说我听菊娥娘亲的话,好生养胎。但前线的瓜,我必须得吃,让大猛每隔两个时辰传消息回来。” “在去寻大猛之前,先悄悄去一趟盛世戏楼,告诉新秀,我需要她启动逃生计划。” 两个时辰后,林浅意见到大猛。 不等大猛开口,林浅意先一步抛出“诱饵”,“大猛,我已去信,再有月余,巧玉儿回京城。你准备妥当聘礼,待巧玉儿回来,我就做主允你求娶巧玉儿,可好?” 幸福来得又快又突然,大猛震惊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将军命他干的正事儿。 只是,大猛的心,砰砰跳动。 他欢喜的几欲失控,嘴角上扬飞起,压都压不住。 “将军可好?”林浅意掩下眼里的异色,万幸她想到巧玉儿,不然,以大猛谨慎的性子,怕是会察觉到什么。 “皇上仍昏迷不醒,太后娘娘亲下懿旨,暂且封锁消息,只说钦天监测出天有异象,皇上需祈福五日,以龙体佑万民苍生。” “这五日里的政务,由皇子李治监国,将军和李大监从旁辅佐。” 天变了。 直到此时,林浅意才后知后觉,自己所谓聪慧,所谓争斗,所谓谋算,都是小儿科。 或许,她的作用,是明面上的那一层薄纱,扰人视线。 “昭月贵妃呢?”林浅意假意欢喜,毕竟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先一步弄死宋昭月。 “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昭月贵妃,杀了,还是放过?” 大猛已站位林浅意,也从心底认定林浅意才是真正的将军夫人,自然偏向她。 “皇子李治在昭月殿的密室发现被囚禁的血族圣子萧况,四肢尽断,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眼不能看,人已精神失常,只剩下一口气残喘。” “珍妃娘娘趁乱冲入昭月殿,同昭月贵妃厮打,哭着闹着要为死去的孩儿血债血偿。太后娘娘担忧昭月贵妃腹中孩儿的安危,请来昭月贵妃惯用的刘太医看诊,哪知刘太医当众揭穿昭月贵妃假孕。” “太后娘娘大怒,不等皇上清醒,赐昭月贵妃三尺白绫…” 林浅意原本想多余问一句,当白绫勒断昭月贵妃的脖子之时,连盛有没有去送送她? 她还想问一问昭月贵妃,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她有没有醒悟?她自以为霸占皇帝,拥有爱经久不衰的盛宠,便能得到这世间最高贵的身份,最顶峰的权势? 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得到,不过一场空罢了。 大猛离开后,林浅意去了一趟盛世戏楼。 一个时辰后,四辆马车从盛世戏楼后门出发,直奔城门,当守门将士看到或逍遥阁令牌、或禁卫军统领腰牌、或户部尚书府玉令...一律放行。 连青山造下的孽,林浅意和连夫人做主给她们一次重生的机会。 如今,林浅意有难处,该是她们回报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另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往姚山岭的方向。 姚山岭,那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埋葬着戏子陶云儿和禁卫军苏阿时。 “夫人,她们出城就会戴上人皮面具,以您的面目示人。但只有两个时辰,她们跑不远,怕是没到下一座城,就会被截停。” “阁主只需亲下一道枫叶令...” 蜜香出自逍遥阁,自是熟悉逍遥阁的行事速度。对上逍遥阁,林浅意毫无胜算。 “我已给娘亲去信,她自有法子绊住连盛...两日。” 林浅意掀起帘子,望向窗外,城墙离得越来越远,渐渐模糊成虚影。 “蜜香,刚刚排队出城门之时,你有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 蜜香点了点头。 那辆马车刻着芙蓉花标志,少年干净的声音传来,他在讨好心上人。 “姐姐,我新做的芙蓉饼,姐姐尝尝。春叔夸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我这手艺能开铺面卖芙蓉饼了,生意定会红火呢。” “这里是京城,你得叫我阿福。” “我不认识什么阿福,我的眼里心里只有姐姐一人啊。” ... 林浅意见过的男人里,来自芙蓉城的少年阿先极擅长说情话。 林浅意放下帘子,说道,“京城这座城,当你挤破头进来,你很快会发现,它的繁华热闹,真的只是表象。你最终醒悟,京城这座城,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人。” “两日的光景,足够我们藏匿行踪。最危险的地方,亦最安全,我要连盛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离他很近很近,他却找不到我。” “蜜香,我很害怕,我也不愿侍奉君王。”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当真如此吗? 第290章弑杀 折腾了大半日,林浅意累极,她的头枕在蜜香的腿上,不一会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蜜香注视着林浅意的睡颜,心疼不已。 不论是逍遥阁阁主,还是杀神战神连大将军,林浅意的对抗,注定虚弱无力... 蜜香身为旁观者,看得清楚,看得真切,却不忍心说出口,浇灭林浅意眼里的希冀亮光。 皇宫。 君皇殿。 烛火通明。 皇帝躺在龙床上,脸色灰白,紧闭双眼。 他,老了。 身穿奢华的龙袍,也遮不住他垂垂老矣的腐朽气息。 闻着,令人作呕。 “李大监,我和想皇上说说话,可否通融?” 李大监看了一眼龙床上的皇帝,心里想的却是,堂堂帝王,天下至尊,苍生主宰,命垂一线之时,又比低贱奴才好在哪里,还不是一样的不堪、脆弱。 身娇肉贵的贵人当一回案板上的肉,而卑微低贱的奴才当一回屠夫。 呵! 想到这里,李大监的心情愉悦,嘴角扯出一抹真诚的笑意。 “医正大人倒是提说过,皇上如今昏迷不醒,将军可以同皇上回忆往昔时光,指不定能唤醒皇上。” 若皇帝能睁开眼睛,便会瞧见,平日里微弓着腰的李大监,此刻挺直腰板,站在连盛的身旁,也不差气势。 “如此,劳烦将军了。” 又说,“皇上入口的汤药,奴才得亲眼盯着才放心。” “唉,谁会想到,贵妃娘娘早在十几年前圈禁血族圣子,给皇上种下蛊虫。皇上那般宠爱贵妃娘娘,如珠如宝。贵妃娘娘却行谋害之事,皇上该多伤心啊。” 一向沉默寡言的李大监,今日的话,格外多。 他,说得太多了。 泪,从皇帝的眼角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皇帝不过是被一个女子欺骗了十几年,他就伤心了?可那些被他祸害的女子,死去的冤魂,她们流尽的血泪,谁看见过?谁在意过? “皇上?” “还是该叫您一声父皇?” 生平头一回,连盛不再跪着,无需强迫自己乖顺如一只狗,接受皇帝的训斥,或者赏赐。 李氏皇族的人,乐王爷、福小王爷...一个个骂他是看门狗。 他若是狗,他们又是什么? 同样是畜生,谁能笑话谁? 谁又比谁高贵? 皇帝的手指动了,可惜,他耗费全身力气,只能动一下手指。 皇帝的心,清明如镜。 连盛这头狼,蛰伏多年,早已布局,只待一次机会,咬死他的仇人,哪怕他的仇人里有血脉至亲。 又如何? “我还是称呼你‘皇上’吧,对我来说,你不配为父,叫你一声父皇,我怕会忍不住呕吐。” “因为,太恶心了啊。” “叫你一声父皇,我怕失控现在就掐死你。” “因为,你这样的渣人、畜生,就该死啊。” 皇帝的这张脸,连盛看了多年,无数个日夜,他的心里滋生出无数个念头,最后汇集成一个念头,就是抽烂它,抽死他。 弑父? 他曾弑杀养父,现下,该轮到亲父了。 父不慈,子不必孝。 父要杀子,子难道要恭敬地扬起脖子,任由父宰割吗? 连盛不知旁人是否做到,父要子死,子心甘情愿赴死? 他清楚知道,他做不到。 他要反击搏杀,以命拼命,求自己的生路活路。 这没什么不对。 他从未觉得有何不对。 “皇上,你听得见,那就好生听着,享受自由呼吸的最后时光。” “母亲拒绝你,你怀恨于心,先是摧毁母亲当女将军的梦想,设局害光母亲的亲人。接着,你使下作手段破母亲的婚事,坏母亲的清白,让母亲生下我...” “你只顾满足自己的龌龊心思,全然不顾别人的死活。” “凭什么?” “你是人,肉体凡胎的人,不是神,更不是天道。” 连盛不需要皇帝的回应,他说,皇帝听着就是。 皇帝的想法,并不重要。 连盛私下命令连俊生在太后娘娘日常调理的汤药里添一味药材,不过是寻常药材,却在碰撞之后,产生另一种效用,引出皇帝身体里的蛊虫。 即便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齐聚,只要连俊生出手,没人能看得出来异样。 因为,连俊生就是传说中的阴鬼先生。 他的医术,出神入化。 他的毒术,天下无敌。 连盛放任皇帝身体的蛊虫一日日成形长大,慢慢撕咬吞噬,最后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成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若蛊虫与身体强行分离,皇帝便是此刻龙塌上的模样。 “皇上,你知晓李大监为何背叛你吗?那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对你从未忠心过。” “皇上,可还记得宫女杨燕燕?不,你不记得。皇宫每日死多少宫女太监,死多少嫔妃,死多少禁卫军...又如何入得了你的贵眼。没关系,你不记得,自有人会记得,李大监没有一日能忘记宫女杨燕燕。” “宫女杨燕燕不小心撕破一张宣纸,就被你下令杖杀。呵!一条鲜活的生命,抵不过一张薄薄的宣纸...” 连盛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连他自己都感觉惊讶,终于等到大仇得报的这一日,他变得话痨,却心静如水。 没有报复后的快感,亦没有悲伤难过。 他的心,波澜不惊,无悲无喜。 大抵,所谓的“父亲”,他从未拥有过,也就不在意。 “皇上,我改变主意了。” “我要你长长久久坐在黄金座上,却如废物般活着,哈哈哈...” 五日后的朝会,由太后娘娘主持。 太后娘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告知实情,“今日,哀家要说三件事情。” “这第一件,昭月殿的总管宋大监,他的真实身份是雪国细作,还是雪王私生子阿库夜。这些年,他潜伏于昭月贵妃身边,以皇子李治威胁,给皇上下毒。如今,皇上毒入骨髓,性命岌岌可危,阿库夜逃回雪国,昭月贵妃畏罪自缢。” 皇子李治是昭月贵妃的亲子,谁成想,他却为了帮心上人复仇,暗里推动昭月贵妃之死。 从始至终,他只想做芙蓉城里的少年阿先。 高贵的皇子李治,他从未稀罕过这一层身份。 他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舍弃,是杜芙蓉陪伴他长大,教导他做人。 他们凭什么摘取果实?有何资格不劳而获? 也得过问一句当事人,是否答应,是否情愿啊。 “这第二件,连盛乃李氏皇族血脉,是皇上遗落在外的皇子。当年皇上还是皇子之时,遭奸人算计,引诱到勾栏院那等下作地方,欲坏皇上清誉...” 第291章东宫储君李允盛 太后娘娘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其余细节不必多说,自是能猜测出。怕是皇上身中媚毒,慌乱逃离闯入某位贵女的闺院... 可惜,没能成为一段佳话。 皇帝的八卦,点到为止。 “这件事情,哀家多年前本就知情,这里还有皇上亲笔秘旨为证。哀家已做主,连盛认祖归宗,赐名李允盛,入住东宫,为长安国储君。” 皇帝昏迷不醒,李氏皇族最尊贵的太后娘娘亲口承认连盛的身份,还能有假? 李氏皇族子嗣稀薄,但不是没有,太后娘娘身为皇帝的亲生母亲,没有理由和动机混淆皇族血脉。 再说,连盛本就手握北疆连家军和京城禁卫军,如今被册立为东宫储君。 实至名归。 说实话,比起先太子殿下,连盛的卓越能力,更能朝臣和百姓信服、臣服。 连盛,已无人敢与之争锋。 “这第三件,雪国害我长安国君王,此乃国仇,不共戴天。东宫储君将不日亲征,踏平雪国,活捉雪王,报父仇,平国恨。” 不管连盛的身份曝光突然,或来历不那么正统,待连盛亲征,一举攻下雪国,他的储君之位,将坐得稳当坚固。 朝臣期望的是明君,百姓盼望的是明君。 而连盛,从前是一代名将,此后是一代明君。 一夜之间,长安国的天,变了,又大定。 谁会想到,最后的胜利者,竟是战功赫赫却声名狼藉的连大将军。 眼活心思更活泛的世家大族开始谋划了,得从嫡系里挑选美貌与智慧并存的贵女,这回送的不是将军府后院,而是东宫后院。 假以时日,便是后宫嫔妃。 以一女荣耀家族,从来都是人们真心向往的捷径。 一时间,各种说法都有。 “皇上为培养长安国储君深谋远虑啊。” “古人云: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我长安国将是这片大陆上的泱泱大国,将再繁荣昌盛百年...” “连夫人与皇上?是连夫人不知羞耻勾引皇上,还是皇上色欲熏心强占大臣之妻?” “难怪连青山‘抛妻弃子游历山川’,原来是忍受不了头上戴的绿帽。也是也是,皇上给连青山戴的绿帽,他戴着恶心,扔掉要命。明明是自己娶入门的嫡妻,吃不得,碰不得,打不得,骂不得...得多难受啊。” “其实,不管哪种情况,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重要的是连大将军拥有高贵的皇族血脉。” “难怪连大将军年纪尚轻便统领北疆,一手建立连家军。北疆安定后,连大将军回京城,走马上任禁卫军统领...” “当初,先太子殿下试图拉拢连大将军,拉拢不成,又多番打击报复...原来,这是皇上在磨砺连大将军啊。” “皇上乃明君,明君啊。” 京城发生的种种巨变,林浅意离得不远,却不知。 “夫人,新秀回来了。” 林浅意原本安排新秀先去芙蓉城,可新秀执意不肯,她要留在林浅意身边,照顾她,护着她平安生产。 女子生产,就是一只脚踏进阎罗殿,新秀要拼命抱住林浅意另一只脚,不能让她的双脚都踏入阎罗殿。 当初少年阿先为情私奔出海,林浅意悄悄收买向导及家人,养在一处庄子里。 天大地大,海的另一边,或许是她新的容身之所。 “夫人,外面都传疯了。将军...将军要求娶雨国嫡公主-思晴公主。” “还有,阁主下令,抓了巧玉儿。” “将军软禁了连夫人和连俊生。” “将军派禁卫军围了京城南巷。” “还有,京城张贴我和蜜香的通缉令,说我们为财绑架您...” 新秀每说一件事,林浅意的脸色就难看几分。 她明知连盛不会对他们怎样,她明知道连盛在“惩罚”她,可她还是被连盛这一番无聊操作,气到了。 因为,她不听话。 因为,她又离家出走。 所以,她就得付出代价吗? ... 不,不能再称呼他“连盛”,而是“李允盛”,或“将军”,或“太子殿下”。林浅意何尝不知,李允盛这个高贵的名字,他不喜。 “怕是那位思晴公主后悔当初轻易放弃,也不再满足小小的雨国。她想着若攻下将军,她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了。” “将军要发兵雪国,须从雨国借道,上上策自然是不费一兵一卒借道成功。思晴公主趁机提出联姻,确实是当下最优的解决法子,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嫁妆是雨国,如此说来,将军赚了。” 江山和美人兼得,世人皆觉得连盛占尽便宜。可林浅意懂他,他最是厌恶以身交易,今日出卖身体,他日出卖灵魂,终有一日,他没有什么可出卖,活成傀儡,活成行尸走肉吗? 那还不如去死。 “将军这是逼我走一趟雨国,再演一处两女抢一男的大戏。” “如今,我怀着将军的子嗣,便是利器。” 林浅意气过之后,只觉得无奈。她不是矫情,配合连盛演戏也未尝不可,偏偏,她一心想要逃离他,如今再灰头灰脸回到他的身边。 啪啪打自个儿的脸啊。 下一回,她还有机会逃吗? “少夫人?”新秀的眼里,唯有心疼,“雨国之行,定是一场腥风血雨,少夫人怀着身孕,没必要为不相干的人生气。” “他们不值得。” 新秀承认自己受林浅意影响颇深,心里对将军即便又惧又敬,但奴性渐渐淡弱。 这世上,新秀在意之人,早已从将军变成林浅意。 说句大不敬的话,如果将军和林浅意同时掉进水里,她会毫不犹豫先救林浅意。 “将军不乐意以皇后之礼娶雨晴公主,那是将军该烦恼的事。” “少夫人,别勉强自己。待您平安生产,就将孩子送归将军,我和蜜香陪着您去海的另一边,重新开始。” 林浅意心想,万幸她的身边,有蜜香和新秀陪着。 她们无条件支持、信任她,陪她共渡风雨,陪她共闯生死。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从前也这般觉得,所以累了苦了很多年。 当放下情爱后,她的眼前一片清明。女子于这世道生存,本就不易,有情郎难觅,知音好求。 新秀似是想起什么,眉头紧皱,“我就怕将军很快会找到这里...” 第292章约法三章 新秀一语道破林浅意的后路,她何尝不知,以她之力,根本带不走孩子。 待生产后,这个孩子将是她手里最后一张底牌。 她不禁想,若要连盛选择,在她和孩子之间,连盛大概率会选择孩子。 坐在黄金座的君王,世间至尊的男子,怎会缺美人? “新秀,不用再劝我。”林浅意舍不得满院子的花儿,亦舍不得树上挂着的果子。 再过些时日,果子将成熟,她坐在院子里,想吃哪种果子了,只需说一声,蜜香便为她摘来最新鲜的。 “思晴公主不会放过我,只怕刺杀我的死侍已在路上了。她贪将军的权势,又图将军这个人,只有我和腹中孩子死,她才能坐稳皇后之位。” “呵,八字都没一撇,思晴公主已开始行皇后权力,仿佛皇后凤位本就是她的私有物。” “既然思晴公主是一只修炼成精的蚊子,要么一巴掌拍死她,要么被她吸尽鲜血。” 林浅意笑道,“蜜香,收拾行囊,如将军所愿,我们去雨国会会‘情敌’。” 院墙下,连盛站得腿木,动一下,怪异的酸痛感袭遍全身。 大猛小声催促,“将军,时辰已晚。” 其实,大猛想问一句“将军日思夜念少夫人,既然来都来了,为何躲在院墙下远远看着少夫人,还厚着脸皮听墙角,就是不进去?” 少夫人也是,一声招呼不打又来离家出走这招,还搬出巧玉儿来迷惑自己。 少夫人道高一尺,万幸,将军魔高一丈。 大猛算是看明白了,少夫人就是再能折腾,也翻不出将军的五指山。 连盛一记冰冷的眼神扫射,吓得大猛噤声,天地为证啊,身为心腹护卫,此时此刻此景,他还不是硬着头皮提醒。 大军开拔,将军亲征,硬是挤出一丁点时间寻少夫人。 唉。 大猛禁不住叹息,少夫人翻不出将军的五指山,将军呢?能绕得出少夫人的温柔指吗? 连盛不知大猛心里的“怨念”,他再一动,酸痛感奇痒难耐。 “大猛,扶...扶我一把。” 大猛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下一瞬,蜜香惊呼,“将军,你...你们又在听墙角!” 这下,逃跑已然来不及。 还是大猛反应够快,瞪了一眼净说大实话的蜜香,赶忙澄清,“少夫人,不是的不是的,将军不是来听墙角,是专程来接少夫人同行。” “少夫人,您是不知道啊,得知您不见后,将军就没眯过眼,生生熬了三天三夜,熬出了白发,熬出了皱纹...” “少夫人,将军为了您和太后娘娘签订对赌协议。雪国、雨国成为长安国领土的那一日,太后娘娘便会亲下懿旨,支持少夫人您做东宫太子妃。您腹中的孩儿,若为男,便是皇太孙。若为女,便是皇太女。” 连盛瞪了大猛好几眼,可这一回,大猛生生忍着心里的惧意,就是现下将军暴揍他一顿,这些话,他得说。 做“好事儿”,得留名。 他就是将军的最佳嘴替。 唯有将军幸福了,他才能得到幸福。 他能不能抱得美人归,全赖将军。 他着急啊。 “皇太孙?皇太女?” 敢情她腹中怀着的是个金疙瘩啊。 “将军,哦,不,如今该称呼您‘殿下’。”林浅意得承认,她被连盛感动到了。 说来搞笑。 她两回出走,皆被连盛抓住。 “林浅意,我想同你重新介绍,我姓连名盛,字清明。” “清明此字,是我为自己取的,而我从未告诉过别人。如今,我告诉你这个隐藏最深的秘密,因为你不是别人,你是我的人,如同我自己。” “林浅意,你可以直呼我‘清明’。” 谁说男追女隔层纱? 男人深情炒表白之时,瞧着顺眼至极。 “清明?” “清明...” 从出生便生活在漩涡里,他没得选择,只能拼力挣扎。 按说,连盛已上李氏皇族的玉蝶,便得姓李。可他执拗地保持“连”姓,该是铭记自己的来历。 他对李氏皇族,并无半点亲情牵绊。 他为自己取字“清明”,为的便是时时刻刻警醒自己,告诫自己,保持一双清明的眼,保持一颗清明的心。 他是何意? 自此以后,提醒他的责任,归于她了吗? “清...清明,我要和你约法三章,你若同意,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 等不及连盛答应,大猛赶忙催促,“将军?” “您在磨蹭什么,赶紧答应啊,莫说少夫人跟您约法三章,就是约法三十章、三百章,你也得毫不犹豫的应。迟疑一秒,就是犯傻犯蠢...” 巧玉儿来信,她已在回京的路上。大猛凭实力单身多年,本以为是孤独终老的苦命,却受上天眷顾,让他遇见巧玉儿。 他已看见幸福生活的曙光,也真真切切感受过巧玉儿的好。 他的心,活了,也贪了。 “滚。” 连盛过河拆桥。 当然,大猛多嘴多舌又碍眼。 一记眼神瞪过去,大猛禁不住打了个冷颤,立刻接收成功自家将军的暗示。 “劳烦新秀姐姐去厨房做些吃食。”大猛手动赶走碍眼碍事的灯泡,“蜜香,咱俩去摘两筐新鲜果子,给少夫人路上解馋。” 蜜香差点脱口而出,果子尚未成熟... 好在,大猛的动作够快,完全不给蜜香犯蠢的机会。 猪队友啊。 等出了院门,大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里越发想念巧玉儿了。 “林浅意,说说吧,你的约法三章。” 他们之间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心平气和说话了。 “第一,等你凯旋回京,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对天起誓,此生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背叛。若违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好,我答应。” 连盛答的干脆。 “第二,废除后宫不得干政的法令,颁布新的法令:女子可读书,女子可为官,女子可休夫。” “好,我同意。” 短暂的迟疑过后,连盛给予答案。 正解。 至少,林浅意很满意。 “第三,如果有那一日,你不再爱我,我便给你两种选择。一是杀了你,二是放我远走高飞。” 第293章美男子的臭脸 “林浅意,我不会再给你逃走的机会,绝无可能,你死心吧。”连盛的嘴巴抹了一层蜜,这样的连盛让林浅意觉得新鲜感十足,心里甜腻腻的,但不齁。 林浅意前世今生经历的情爱,次数有限,经验浅薄。 她不怎么会经营男女情爱,原主对连盛的心悦,她能看见,却做不到感同身受。 她对连盛,爱吗? 其实,她不确定自己的心意。 起初,她说服自己顺从现下的环境,以保命为原则,逼自己能屈能伸。 后来,她身中媚毒,主动撩拨连盛解毒,她不觉得羞耻,更无半分心里负担。 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美男子当前,矫情于女子清白,并无意义。 她得善待自己啊。 清白和名声,若在意了,就会被清白所伤,被名声所累。若不在意,就将自己包裹成铜墙铁壁,旁人伤不得分毫。 坐在马车上,林浅意没憋住,问出心里的好奇之事。她想的简单,反正宋昭月已入了阴曹地府,有能耐爬出来打她啊。 “宋昭月死的时候,你的心,痛不痛?”林浅意的眼神清澈,“我若是宋昭月,绝对不甘心,哪怕对你使美人计,也要拼力使最后一回。” 连盛眼神怪异地看了林浅意一眼,接着,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脸颊,“林浅意,你不是常说,好奇害死猫?” “你不当猫了?” 他们之间,也不是没亲昵过。不过,仅限于床榻上,欢愉时。 连盛这一番宠溺动作,像是一对正沉浸于情爱甜蜜期的有情男女。 这是别扭性格男人铁树开花,忽然生出谈情说爱的大好兴致? “林浅意,你想知道什么,我统统会告诉你,满足你。” 林浅意:... 风吹拂而过,林浅意的脸颊发烫泛红,她悄悄掐了一把自己,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这才哪到哪儿,连盛说三两句情话,她就受不住了。 “我...我体热。”说话出口,林浅意恨不能咬破舌头,她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我在北疆中过寒毒,那以后落得体寒的毛病。你体热,我体寒,天生一对,正好相配。” 连盛这话接的...顺溜中透着暧昧气息。 “堂堂大将军也这般油嘴滑舌?”林浅意觉得好久不练习,嘴变笨拙了。 还是说,这是连盛隐藏的另一面真性情,剥开层层假面,真实的他,怪有趣的。 逗弄够了林浅意,连盛散去身上的冰冷气息,心情大好,“李大监去昭月殿,亲自动手用三尺白绫勒死昭月贵妃。” “当年,宫女杨燕燕不小心毁坏一张宣纸触怒天颜,原本皇上下令罚宫女杨燕燕去夜香局。 “可昭月贵妃却进言:奴才侍奉皇上,当谨小慎微、尽心尽力,今日奴才毁坏宣纸事小,明日敢毁坏皇上龙袍,后日敢毁坏皇上的龙印...这事儿就大了啊。” “昭月贵妃又说:臣妾以为,当命奴才观刑,杖杀宫女杨燕燕,以儆效尤。” 话由人说。 也在于听话的人,信,或者不信。 宋昭月的嘴巴,一张一合,不过眨眼光景,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没了。 林浅意撇撇嘴,冷哼道:“李大监要是对宫女杨燕燕有情,就该好生护她周全,把她安排在不起眼的位置,而不是在君皇殿侍奉皇上。” “若我没猜错,李大监也不怀好意吧。” 连盛看向林浅意的目光,添了一分惊艳,他并未细说深说,她却猜中另一层真相。 “李大监心悦宫女杨燕燕,真心实意。正是因着这份爱而不得、爱而不能的情爱,李大监悄悄谋算着让宫女杨燕燕获皇宠,好飞上枝头变凤凰。” “待宫女杨燕燕生育皇子,他还能扶持她和皇子得到更高贵的地位,得到更多的权势,便是攀登顶峰,也大有可能。” 原来如此。 林浅意早已猜测的七七八八,并没有多余的惊讶。 “李大监觉得他爱宫女杨燕燕,可他因身体残缺,这一生注定给不了她幸福。” “他执拗地以为,送宫女杨燕燕一场滔天富贵,就能弥补他的遗憾,就能成全他的圆满。”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还未来得及实行。他受皇命在外,放在心尖尖上的宫女杨燕燕,只因为毁坏一张宣纸,命丧深宫。” 闲话过后,他们默契不再提说宋昭月,频繁提说一个死人,夜里会做噩梦的。 去雨国的路上,林浅意每隔三日都要见一回连俊生那张苦大仇深的俊脸。 好在,美男子就是摆着一张臭脸,那也是赏心悦目的。 因为美啊。 因为,喜欢美的事物,是人的本能欲望使然。 美成连俊生这般,那才是一颦一笑百媚生。 若不是碍着辈分,林浅意的心里大概会滋生出一股邪恶的念头,悄悄劫走美男子,金屋藏美。 从此,日日欣赏,独自享受美男子的美。 “林浅意,我好心奉劝你,远离连盛,他有毒。” “林浅意,你好不容易跳出火坑,如今怎么又犯傻跳进火坑里。” “林浅意,等连盛将来后宫三千,美人无数之时,有你后悔,有你哭的。” “林浅意,相信我,男人才最了解男人,连盛不是你的良人。” “林浅意,我给你配一剂毒药,你干脆毒死连盛。反正,你怀着连盛的血脉,可垂帘听政,当名副其实的摄政女皇...” 连俊生来一回,当她的面,说一回连盛的坏话。 可谓用心良苦。 可谓苦口婆心。 “我只想在京城陪伴姐姐,可连盛狠心,硬是棒打鸳鸯,拆散有情人啊。” “回头,我定要向姐姐吹枕边风,让姐姐骂死连盛。” ... 林浅意当作乐子听了。 说得回数多了,林浅意反问一句,“连盛是娘亲的亲子,要是娘亲知晓你想要毒死她的亲子,你信不信,你必死在娘亲的红缨枪下。” 林浅意何尝不知,就是给连俊生一百个一万个胆子,他就是过过嘴瘾罢了,绝对不敢害死连盛。 至于他不遗余力地蛊惑林浅意,也是过过嘴瘾。 连俊生丝毫不觉得自己无耻,挑眉道,“所以,我仅提供毒药,你下毒。你才是杀人凶手,而我连帮凶都算不上,我就说我炼制的毒药丢失,被你偷了...” 第294章雪王 连青山是真的坏,坏透坏到极致的坏。 连俊生是假的坏,坏在嘴巴上,中年美大叔,本性纯良,还有一点点幼稚。 连盛掀开帘子,一把拽起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连俊生,扔下马车,冷声道:“阴鬼先生,我全听到了。” 连俊生摔倒在地,吃了满嘴泥土,引得禁卫军哈哈大笑。 祸从口出啊。 他活该。 “呵!听到又如何?”连俊生吐掉嘴里的泥土,明明十分狼狈,看着却百分赏心悦目。 连俊生有恃无恐,当着林浅意的面挑拨离间。 “连盛,你还是小心些枕边人吧,莫哪天死在女人的手里,丢的还是姐姐的脸面。” 连俊生仗连夫人的势,说话“口无遮拦”,半点不客气。 他的认知里,不管连盛何等身份,首先是姐姐的亲子。有姐姐在,他就能端着长辈身份,对连盛非骂即骂。 当然,他更想暴揍连盛一顿,奈何武力对上连盛,只有输的份。 不过,欺负连盛又如何? 他势必过足嘴瘾,拼力气到连盛内伤。 连盛敢治他的罪,敢要他的命吗? 若是旁人说挑拨离间的话,做“恶心人”的小动作,下场非死即残。可连俊生说了,也做了,只觉得他白长了一大把年纪,幼稚的可爱、有趣。 连盛一记冷眼扫射过去,不等连俊生说出更过分的话来,大猛已搂住连俊生的肩膀,拖着他往队尾走。 “大猛,你这是以下犯上,粗鲁至极。”连俊生的臭脾气一上来,说话跟吞了火药一样。 “回头就跟姐姐说,将军府的奴才没规没矩,还敢对主子使用暴力,干脆卖到北疆,挖铁矿去。” 都是大男人,大猛可不惯着连俊生,说出的话直戳连俊生的肺管子。 “二老爷,您也太没眼色了吧。将军和少夫人好不容易有情人终成眷属,您一大把年纪了,掺和个什么劲儿。” “您要是羡慕嫉妒,回头奴才帮您在夫人或少夫人面前说情,为您挑选一门亲事。” 大猛一边说一边打量连俊生,那眼神犹如在评估连俊生这个货物价值几何。 “二老爷虽说年纪有些大,没功名在身,也没攒下多少银子,还没置办下一间屋子一块田地...不过,那些世家大族看在将军的脸面,指定乐意把府中的庶女嫁给您。” “二老爷,您也不必过余忧愁。庶女大多眼光浅薄,但说到底也是大家族里的贵女,而且您也不差啊,单凭这张俊脸,保管迷得庶女们五迷三道、心花怒放...” 连俊生被大猛气到了,气到窒息。 心有所属的人,最是忌讳拿亲事来说。 马车里,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 “学你的。” “学你的。” 大猛学谁的? 连盛日常撑着一张冷脸,大猛身为心腹护卫,有样学样,也是冷脸示人。 原来,大猛同他的主子一般,冷脸或许也是另一层假面。 林浅意这趟出门,带着新秀和蜜香,原本计划跑路,却再次没能翻过连盛的五指山。 连盛为了向整个李氏皇族复仇,对她这位嫡妻,前一瞬宠爱维护,下一瞬冷淡如冰。 将军府后院的美人,多到快要盛不下,人人都知连大将军嗜好美人,内里真相,知情者被连大将军送去了阎罗殿。 唯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 行至半路,遇上巧玉儿,新秀这才放心,回京打理盛世戏楼的生意。 林浅意甚是感动。 凡事有失会有得,她没逃成功,但经历这么多事情过后,她万般确定新秀和蜜香的忠心。 忠心才难得。 她们的眼里,唯有她。 一个月后,军队停在汾城,连盛下令,将士就地操练演习,在汾城、佗城、黎城大肆招新兵。 大战,一触即发。 无数消息,像鸟儿迁移一般,飞向各处。 连盛带着林浅意秘密潜入雨国,自有暗卫戴着人皮面具,扮作连大将军,留在汾城。 雨国,虽是一国,却只有一城的国土面积,横在民风彪悍野蛮的雪国和繁荣强大的长安国之间,喘息艰难。 两个大国都想吞并雨国,较量百年,正是如此,雨国才在夹缝中求生存,求到一缕生机,求得一条活路。 “听说雨王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也是墙边草,随风倒,明面上讨好雪国,暗地里交好长安国。将军可有把握一举拿下雪王?” 当好一株优秀的墙边草,只怕是历代雪王最重要的必修技能。 林浅意并未看不起雪王,换位思考,若她是雪王,也会毫不犹豫选择当“孙子”。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雪王要是不听话,那雪王就换个人当。” “思晴公主吗?”林浅意一提说思晴公主,心情立马进入糟糕的状态。 思晴公主对连盛,势在必得的架势。 实在讨厌。 “思晴公主巴不得我死,好给她腾位置。不不不,你我已和离,如今将军府少夫人的位置悬空,对思晴公主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遗憾的是,思晴公主派去的死侍,得白跑一趟了。” 林浅意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连盛的反应。 如她所料,连盛的眼里并无半点惊讶情绪,早猜测到思晴公主的居心叵测。 哪怕他安排在京城的逍遥阁暗杀者保护林浅意,也不能安心放心,唯有待在他的身边,他亲自护着。 连盛摇了摇头,并未多说。 不过,他们很快就在雨城的莲花楼见到思晴公主。 “许久不见,本宫甚是想念连大将军,哦,不,该改变称呼,尊称储君殿下了。” 思晴公主一双美到极致的桃花眼,只瞧得见连盛,说话柔声细语,甜得发腻。 林浅意站在连盛的身后,实在没忍住,翻一记白眼。 接着,迅速出手,掐了连盛一把。 又,迅速收回手。 思晴公主还真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生厌,当着她的面,同连盛调情。 当她是软柿子不成? 呕。 林浅意捂住嘴巴。 呕。 巧玉儿赶忙递上丝帕,直接向连盛告状,“将军,这等地方香味浓烈,夫人有孕在身,闻着自是不适。” 看来,巧玉儿去一趟西疆,嘴皮子修炼的更利索。 有巧玉儿这个优秀的嘴替在,林浅意省事又省心。 她只需一个动作一记眼神,巧玉儿便知她的意。 巧玉儿前一瞬向连大将军告状,下一瞬质问思晴公主的待客之道。 什么尊卑有别,以下犯上,巧玉儿有势可仗,何惧。 “我家夫人和腹中孩儿若在雨国出事,公主殿下能负得起这等责任?” 第295章美仙楼 思晴公主脸色微变,一双美目挑衅地看向林浅意,透着一股怒火。 两人相见,分外嫌恶。 思晴公主不会接巧玉儿的话,不过卑贱奴婢,有何资格同她对话。 她气,也怒。 但,不能表现出异样,想她堂堂公主和一个低贱奴婢计较。 丢大脸。 “呵,林浅意你好厚的脸面,跟着殿下来雨国,不知所谓何事?千里迢迢,栽赃陷害本宫?挑拨本宫和殿下之间的情谊?” “本宫倒是听说林浅意你和殿下早已和离,既不是夫妻关系,那你腹中孩儿,是谁的血脉,怕是难以论证吧。” “林浅意你就是发毒誓, 说自己没有一枝红杏出墙去,谁敢信?” 果然,思晴公主不死心,虽人回到雨国,还专门留下人手,时刻关注着连盛,传递消息。 思晴公主的不要脸,一次次刷新林浅意的认知。 从前,是她,孤陋寡闻了。 是她,头发长见识短了。 林浅意满面笑容,上前一步,挽住连盛的胳膊,“可惜啊,公主殿下您留在京城的人,探听消息的能力差劲。他们没向您禀报,我和将军已床头吵架床尾和了。” “真真是抱歉,让公主殿下您失望了。” 不要脸,不要脸啊。 思晴公主死死掐住自己的胳膊,才没吼叫一句:林浅意,你真不要脸。 话锋一转。 “啧啧啧...” “公主殿下这莲花楼,从铺面装潢到经营,大有问题。” “我和公主殿下相识即是缘分,便好心好意帮你这一回。” “先改名,莲花楼这名起得偏离主题,不文不雅,不庸不俗。莲,寓意人的品行出淤泥而不染,你让出入莲花楼的恩客,身体未欢愉,精神未放松。恩客图什么?” “寻香楼、藏香楼、美仙楼、醉香楼...随意拎一个名字,比莲花楼好百倍千倍。” 林浅意的嘴,犹如连珠炮,根本不给旁人插嘴的机会。 偏偏,林浅意说的“废话”,不尽然是废话。 听着,有理三四分。 “公主殿下去过京城,肯定偷偷去逛了大名鼎鼎的风月楼,可谓日进斗金不为过。” “这么跟你说吧,风月楼正巧是将军的私产。在我为将军出过一版计划书之后,风月楼一跃成为京城规模最大最火的温柔乡、销金窝。” “消息要探听,银子也得赚,两者相辅相成,这才能一举两得。公主殿下,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明明,她和林浅意正火药味十足地抢男人。 可,林浅意忽然说什么? 林浅意要和她谈生意,赚银子? 不,林浅意向她抛来友好的橄榄枝。 林浅意如何知晓她去过风月楼?又如何知晓她心里的想法? 她的确心动过,羡慕过,还意欲高价挖走风月楼大管事,却被人家礼貌拒绝。 大管事倒是实诚,“贵人是伯乐,可小人当不起千里马。小人不过奉命行事,干的是现成活,值不起贵人的高价。” 林浅意又说,“我觉得美仙楼这个名甚妙,再借鉴风月楼的经营模式,时而推出新鲜玩法,不愁客源。” “不出半年光景,公主殿下你就会数银子数到手抽筋。” 林浅意伸出两根手指,“两成。” “美仙楼的纯利润,将军和我,各占一成。” 把美仙楼打造成风月楼的分铺,顺手为之,就能赚一大笔银子,还能借助美仙楼打探消息。 一箭双雕的上上策啊。 思晴公主万万不能相信林浅意一后宅女子,竟会拥有这等本事。 长安国出了一位大名鼎鼎的王菊娥,已是了不得的另类存在。 如今,林浅意妄想做第二位“王菊娥”? “储君殿下?” “您违约在先,因为您并未提前告知本宫,会带着林浅意,还纵容她信口开河。” “储君殿下,本宫冒着风险和您见面,商议大事。本宫很忙,也很着急,没空听林浅意胡扯,浪费本宫的宝贵时间。” 思晴公主太讨厌林浅意了,哪怕她心里觉得林浅意胡扯,也能扯出几分道理。 可,她得一路嘴硬下去。 “风月楼的纯利润,林浅意分得一成,她赚银子的能力,你可以相信。”思晴公主,连盛答西。 他和思晴公主之间的合作,不论他的身份是连大将军,还是东宫储君,从来都是他掌控全局,只能怪思晴公主自作聪明又白日做梦,总是认不清楚现实。 思晴公主投胎皇家,所谓含着金钥匙出世,没缺过银子,自然不知穷滋味。 她秘密经营莲花楼,还是身边幕僚献计,为的是收集消息。至于赚银子,赚多赚少,或者亏损,她不怎么在意。 但,莲花楼的生意,必须热闹。 只有源源不断的恩客登门,她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消息。 而且,银子的重要性,这道理,她懂。 思晴公主欣赏王菊娥的能力,自是想过,若她能笼络一位“王菊娥”,便添一份助力。 “本宫曾说过,林浅意配不上您。这句话,本宫再重复一遍。” “储君殿下,本宫的提议,请您慎重考虑。” 开场就被林浅意带偏话题,思晴公主只觉得心口处,堵得慌。 她留在京城的探子,一个个都是打探消息的好手,明明才传回消息,说前脚曝出林浅意有孕,紧接着就和离了,后脚二嫁逍遥阁阁主。 由此,说明什么? 说明林浅意腹中孩儿大概率不是连大将军的血脉,她好大的胆量,竟敢给连大将军戴一顶绿帽。 这也是他们和离的真相。 连大将军为何不休妻? 不就说明连大将军品性高尚,心地善良,宁愿自个儿受苦受磨难,也给林浅意一条活路。 思晴公主一时想不明白,夫妻和离,不该此生不复相见吗? 他们为何一路同行? 为何为何? “敢问公主殿下一句,你配得上将军吗?” 好在林浅意脸皮够厚,再说,思晴公主又不是头一回辱骂她,她有这个心理准备。 女子之间的战争,才是真正的斗狠。 “我打算明日去集市上走一走,问一问雨国百姓,高贵的雨国嫡公主恨嫁?还是要...叛国?” 思晴公主的桃花眼喷火,“林浅意,你...你还敢胡言乱语!” “本宫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