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君难逃》 第1章 新娘子死了 十三岁那年,我死过一回。照太姑婆的话来说,我人都埋到土里去了,硬是让刨出来给救活了。大家都说,我这是命大,能半路遇到那么个半仙来救我。这该是我的福分。到底是福分,还得孽债,只有我清楚。救活我的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特别古怪,不知道打哪来的,偶然路过我们这个村子。那年深秋,我跟随家人进山里采药打猎。一场突来的大雾,将我和家人分散开。迷雾重重中,我仿佛来到了山林腹地中,周遭寂静得出奇,阴森森的,树叶杂草上滴落着露珠。气氛低迷,压抑,莫名让人发闷。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没有太阳,没有人,我竟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里。走着走着,我来到一处奇特的地方,那里长满了好多娇艳夺目的山茶花,红的白的,一簇簇的,让人挪不开眼睛。“啊!”我不小心栽倒在花丛中,刺得满身血痕。我艰难地爬起身时,突然猛刮来好大的一阵阴风,吹得昏天黑地的,我被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迷了眼。正当我揉着眼时,赫然瞥见前面最阴暗处,出现了抹亮色,正确来说,是大红之色。在这样阴暗的天气下,这抹红色,格外亮眼,红得晃人眼睛。仔细看去,那抹红色,是个穿着一身大红衣服的男子,束着发冠,身形高挑,腰间佩着把剑,侧着身体站在那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活脱脱像那电视剧里的神仙人物。“他是谁呀?”我暗暗寻思着,这里不像是有人住的,这个男子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的?正想着,天上突然下起了花瓣雨,一瓣接着一瓣的花落了下来,我拿手去接,却看到另一端,出现了一行人。七八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少女,抬着顶由花草制成的轿子,那娇子里同样坐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妙龄新娘子。新娘子头带花冠,怀里抱着一束好大的山茶花,好似个花仙子。奇怪的是,他们所有人都用白布蒙着眼睛,且面无表情。看到这里,我才看明白,他们这是在举行婚事啊。不过既然是举行婚事,为什么他们脸上不见一点笑容呢?每个人都是冷着脸的。那轿子经过我这边的时候,我看到轿子里坐着的新娘子,她像是睡着了的,眼睛紧闭,身体一直摇摇晃晃的,也不扶着把手,就不怕掉下来吗?果然,前面抬轿子的人,应该是看不清路,踩到块石头,脚一崴,没抬稳,身体歪了下,轿子里的新娘子也跟着倾斜,直直掉出轿子。好巧不巧的,那新娘子正好倒在我身上。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神女。这是我见过最美最动人的女孩子。她跟她手里拿着的山茶花一样,艳丽夺目,毫无瑕疵,眉目面容,就是自然鬼斧神工所孕育出来的。因为那些人蒙着眼睛看不清,知道人掉了,但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山茶花又多又大,正好遮盖住我们的身躯,那些人自然看不到,就着急寻找,也不出声。我看着怀里的新娘子,不自禁去摸了摸她的脸,很冰冷,她都摔倒了,也没半点动静。“你醒醒……”我小声地喊她,还不断摇晃她的身体。很奇怪,这么大的动静,她都没能醒过来。我意识到不对劲,看她没有呼吸起伏,就去摸了摸她的气息,还有她脖子上脉搏。“啊!”我惊呼一声,“新,新娘子已经死了!”话音刚落,那群少年少女同时顿了下,慌作一团,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一样,纷纷低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个老奶奶,也蒙着眼,却能精确知道我在哪里。她跑到我身边,一把捂住我的嘴。“你,你……不许胡说!”她的声音颤抖,手也在抖。新娘子没有气息,身体僵硬冰冷,分明就是已经死了啊。突然又猛刮起阵好大的阴风,夹杂着沙尘,那头传来男子震怒的声音,“谁死了?”那群人吓得连连跪在地上,包括那个老奶奶,她战战兢兢地说:“是……”“嗯?我的新娘死了?”“没有没有,是,是前来送嫁的一个族人。生来体弱,没撑住。”“那我的新娘在哪?”“她就在这。”我听得糊涂,那男子是看不到吗?怎么老奶奶骗他,他都不知道。不过也是,我们在花丛里,那人应该是看不到我们的。老奶奶小声威胁着我不许出声,她一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哆嗦着拿过新娘子怀里的一束山茶花。她面色复杂,像是在谋划着什么,随即强硬地把花塞到我手里,“去,把花给那个人,什么话也不要说!”眼下所发生的事,已经超出我这个年纪所承受的范围,我吓傻了,呆呆木木的,脑袋空白,根本反应不过来。她握住我的手,让我拿住那束山茶花,“快去!把这花交给那个人。否则,你会死在这里,出不去的!”说完,她还使劲在我身上掐我一把,疼痛让我瞬间回过神来。我又怕又慌的,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知道我应该是闯祸了。在她的威胁下,我被迫披上女子穿的大红嫁衣,接过那束山茶花,鬼使神差地起身,跌跌撞撞朝那男子走去。男子至始至终都是侧着身体的,我看不到他的样子,他也是蒙着眼睛的,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寒之气,还有难以形容震慑力。距离还有几米远,我就不敢再走了,眼睛盯住他看,他很高,很奇怪。光是看侧脸,就能看出他的外表是何等的俊郎。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转正身体,“你就是我的新娘?”他身上的红太过耀眼,身上的气质太过非常,我跌坐在地,仍不忘记把山茶花给他,但不敢说话。他扬起嘴角,轻笑了声,弯着腰凑近,拿过山茶花,语气戏谑地说:“怎么看着还是个小孩子?”另一头的老奶奶说:“请神君恕罪,是,是我们为了如约举行婚事,故意谎报了年纪。”我痴痴地凝视着眼前的人,这样浑身充满寒意,面若冰霜的人,竟然也会笑。他手握住那束山茶花,手指转动,山茶花悬浮在他掌心中。他低着头,看向我,似乎是在犹豫什么。“神君,这是你我世族定下的婚约,无法更改。她年纪是小,只需神君再多等几年便可。”老奶奶说道,声音中透着紧张。“好。”他定了定手掌,一推,那束山茶花飘到我面前,随即穿入我的心口,消失不见。我身体一个激灵,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笼罩着我。我抬头看向他,眼睛忽闪忽闪的,他离我很近很近。出于强烈的好奇,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伸手去抓他蒙眼的带子。我要看看他的模样。 第2章 终于找到你了 就在抓下带子的瞬间,突然间,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我的身体也瞬间失去支撑,轰然倒在地上。“聘子为妻,此心不改。六年为期,守约莫忘。”黑暗中,传来他最后的一句话。……那次进山,活着出来的人,都说很古怪,没见过那么大的雾,连人都看不清,雾气十里连天,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这样极端的天气下,能保住性命就已经是老天庇护连了。同去的有十几个人,都是壮汉青年,就我一个小姑娘。大哥说,他们在山里困了两天才能出来的,死了三个人,我是其中一个。另外两个是意外摔死的,发现的时候是在山崖石头上,摔得头破血流。唯独我,是在块平地上发现的,身上就些划伤,也没别的伤口,但就是不醒。大伯他们把我背回了家,先是找了村里的老陆伯看,老陆伯拿不准,看我的样子不对头,让家人给我送到镇上的医院去看。看了两天,镇上的医生说查不出来我的病因,建议是送到县里的医院去。大伯他们也没犹豫,想着救我要紧,就赶紧回去家里筹钱借车。然而我等不及了,当天夜里就没气了。在祠堂停了三天的灵,我们那小地方,是流行土葬的,他们就把我葬进祖坟里。这刚埋好土,那天的老奶奶就赶来了,不由分说就让大伯他们把坟给挖开。大伯还以为老奶奶是疯子,故意来捣乱的,让大哥二哥给撵出去。老奶奶却说:“她还没死,还能救。你们信我,就还能救回一命。不信的话,那就这样埋着。”这事自然是宁可信其有的,家里人一时也难以接受我居然这样无缘无故就咽气了,看老奶奶一副笃定的神情,就决定赌一把。把我挖出来后,老奶奶就把我给背走了,不许家里人跟着,说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活生生的我给送回来。果然,不出一个星期,我就完好无缺地回来了,回来不到两天就能下地活动。对于这段经历,我也只是听太姑婆说的,期间具体发生什么,就无从知道。太姑婆说,老奶奶把我送回来后就离开了,连姓名住处也没有留下,谢都不知道该上哪谢去。至于在我死前的那段经历,我只和太姑婆说了,太姑婆却说我是遇上山里的瘴气,一时出现了幻觉罢了。“就是场梦来的,不打紧,慢慢忘记就好了。”太姑婆轻抚着我的脑袋说,望着我的眼里,有着隐隐的担忧。“记住了,以后都不能去那山林里,太危险了。哪怕是长大了也不能去。”我乖乖点头,脑海中一直浮现的是那段场景,我也想忘记,可要忘记,该怎么做才能忘记呢?对我来说,忘记不是件容易的事。说来神奇,自从我被老奶奶救活之后,原本我脸上长着块好大的黑色胎记,居然慢慢地消失了。这块胎记,从我生下来就有。家人说,这是随了我妈的。我妈脸上就是有着这样的胎记,见不得人,更别提嫁出去了,熬到三十岁都没能嫁出去。后来经人撮合,遇到了残疾的我爸,成了夫妻,生下我。在我三岁那年,因为家里穷得就剩下墙了,我爸妈听人说外面打工能挣不少钱,一合计,夫妻两个就出去谋生了,把我交给大伯一家抚养。他们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没有信,也没有电话。像是消失在人间了。随着我一天天长大,村里人都说,我长得越来越不像我爸妈了。以前在我身上,他们多少还能在我身上,看到我爸妈的影子,我的胎记,我的眉眼,甚至是我的性格,多多少少都随了我爸妈,笨拙木讷。死过那一回后,我就跟脱胎换骨似的,不单样子变好看了,人也聪明了点,不像以前傻乎乎的。二哥读书多,他说这叫福祸相依,我死过一回,命不该绝,这是老天爷对我的弥补。“是长疹子了吗?怎么那么痒。”也不知道是不是开春的缘故,这阵子我心口那块地方总是发痒,特别是到夜里的时候,我光挠痒了,连睡觉都没功夫。“阿缘,等会你去接羽羽。”大伯母吩咐说。羽羽是她娘家侄女,刚上初一,早年爸妈离婚了,跟了爸爸,爸爸又外出打工,把她托给大伯大伯母。趁着天还早,我出发去镇上,羽羽在镇上的寄宿学校读书。今天星期五,学校门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中,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铃声一响,一群群的学生涌了出来,我挨个看过去,“人呢?”我正找着,忽然瞥见地上不知何时多了多山茶花,我捡起来,看着山茶花妖艳,刹那间,一些久远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紧接着,心口阵阵发热发烫。我捂着心口,意识变得迷糊,两眼发黑,站也站不住。“终于找到你了。”某处传来这个冷冷的声音。我立即看向人群中,一道黑色残影迅疾冲到我身边,用力握住我的胳膊。“跟我走。”“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我努力睁眼想看清他的样子,可眼睛就是睁不开,脑袋也抬不起,就看到对方一身黑衣,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我是谁?怎么,连我都忘了?”他的语气还有些不爽。我顾不上说话,挣扎着脱离他的束缚,偏偏他愈发用力。“嘶……疼,你给我松手!”慌乱中,我不小心碰到他怀里的东西,软软的,还会动?还会发出声音,跟小猫叫似的。他顾及着怀里的东西,我用力推开了他,我也踉跄后退几步。“阿缘姐姐!”我摇了摇头,再睁眼时,那个黑色身影不见了,放眼望去,人群中竟然没有他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般。“阿缘姐姐,你怎么了?”羽羽跑来问我。“没,没什么。”我还以为是自己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可低头看到手里的山茶花时,我愣住了。“这是什么花啊?怪好看的。”羽羽拿过那朵山茶花。看到这山茶花,勾起我不好的记忆来,再联想我刚刚看到的那个人,赶紧把花给丢得远远的。面对羽羽一脸懵逼的样子,我就说:“地上捡的,脏。”晚上一家人吃晚饭,大伯说:“阿缘,我看了日子,下个月初九,是个好日子,就把你和周铭的事给办了。”我夹住菜的手悬在空中,迟疑了下,点点头,没说话。三哥撇撇嘴,不满地说:“阿缘刚满十九,这年纪放在外面,也就是上大学的年纪,用得着那么着急吗?”大伯母说:“你懂什么,这是你太姑婆早就给阿缘定下的,说一到年纪就嫁过去。”“为什么啊?还不能在家里留两年吗?”“女孩子家的,大了都得嫁人。阿缘跟周铭又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好,早点成家不好吗?”三哥嘟囔几句,看我心不在焉的,“阿缘,你是不是还不想嫁的?”我无奈笑笑,这事哪里由得我。 第3章 定亲 那年我活过来没多久,太姑婆就领着我到周家去,跟周婶子商量,说要给我和周铭定亲。没人知道太姑婆是怎么想的,要不是我那会年纪还小,只能定亲,她都想直接让我领证就住到周家去的。虽然说我们这里也是流行先订婚再结婚的习俗,但都是一般年青男女看中之后,订婚走个形式而已,很少像我那么小就定亲的。周家父母看我命大还能活过来,周铭也愿意,太姑婆还承诺说不要半分彩礼,想着这年头娶媳妇不容易,就答应了。就因为定亲了,我是不能离开这里的。太姑婆也不放我走,我在镇上读完高中就没再读了,毕竟要上大学的话得离开这里。太姑婆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的:“阿缘,你记着,等满十八,就立即嫁给周铭,知道吗?你不能有半点犹豫,你不嫁的话,我就是在天之灵,也不能瞑目的。”没有人会拒绝将死之人的遗愿,更别说是把我带大的太姑婆,我含泪点头答应。本来去年我就该嫁过去的,谁料周铭爷爷过世了,依照习俗,这一年周家是不能办喜事的,就推迟到现在。“阿缘姐姐,你在很痒吗?”睡觉时,羽羽看我一直在挠痒,就问。“是很痒。”我越挠越痒,给我挠精神了。挠到半夜,我感觉挠出点什么来了,就拿着手电筒对着镜子照。今晚上停电,不知道几点才能有电。扯下衣服,看到我心口处的部位,赫然出现朵花,一朵十分逼真的山茶花。又是山茶花……一瓣瓣红艳的花瓣占据着我的肌肤,和我的肌肤融为一体,像是我与生俱来就有的。吹来阵风,把窗户吹开了,手电筒突然灭了,怎么打也打不开。我摸黑去关窗,黑暗中,我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来到我身边了。“不要想着背叛我。”不知从某处传来这个压抑低沉的声音,和下午在学校出现的那个身影的嗓音,一模一样。是他又来了。一片黑暗中,我身体一激灵,恍惚中,又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身影。我撑着脑袋,眼前模糊,明明对方就在眼前,我却怎么看也看不清。“你是谁……”“你果然不记得我了。”他说着,上手触摸我心口上的那朵山茶花。他的手极其冰凉,仿佛指尖都在冒着寒气。我的身体是热的,一冷一热,冷热互相碰撞间,好似天雷地火,一触即发。他还想再进一步抚摸,我本能地后退几步,连连穿好衣服。“你,你不要过来。”“为什么?”还为什么,我翻了个白眼,继续后退,想着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不消失?他大手捞过我的腰,凑到我耳边,语气暧昧缱绻:“你身上已经有着专属于我的印记,你还想嫁给谁?”我先是一惊,他怎么知道我要嫁人的事?莫非他偷听了?随即他说话的声音,惹得我耳朵痒痒,脸上温度渐渐上升。或许是离得太近,切身体会到他身上的寒意,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搂得愈发用力,我踮起脚推着他的胸脯,明明我连他是谁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却这样和他亲密,想想都觉得自己过分。“你放开我!”“凭什么?”我哽住,还凭什么?这种人是不讲理的,我懒得浪费口舌,索性攀上他的肩膀咬了一口。“阿缘姐姐?”羽羽的这声喊叫,令我如梦初醒。我伸手去摸前面,什么也没有,那人离开了。如果说在学校面前看到他是幻觉的话,那此刻再见到他,那绝对是真实发生的。可他来无影去无踪,不像是人……他不会是鬼吧?那我这是中邪了?“阿缘姐姐,你在哪啊?好黑,我害怕。”羽羽说。“不怕,等会就有电了。”我安抚着羽羽,显得心神不定的。“阿缘姐姐你刚刚在和谁说话?我怎么听到你在和人讲话的?”“呃,没有,是你听错了。”后半夜来的电,我去上厕所时,才发现地上有朵山茶花。看到它的瞬间,我心下发紧。我这是沾染上花精了?还是这么个流氓的花精。可建国以后不是不能成精吗?哪来的妖怪?细想我这段时间以来,什么地方也没去,就待在家里,跟着大伯母做点手工活之类的,就是镇上也少去。怎么就中邪了?不应该啊。翻来覆去的,我就是想不通,到底哪里出问题了?这一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的我回到了十三岁那年进山的事。我把山茶花拿给了那个身穿红衣的男子,无论我怎么看,始终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能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几年的时间不长不短,但足够让你从一个小姑娘长成大姑娘的。不要忘记我,我的小新娘。”这话语气平淡中,又带着丝丝的眷恋不舍,还有期许。这句话,从十三岁那年,穿透到如今的梦里。我缓缓睁开了双眼。是同一个声音,还是他。太姑婆不是说过,那山里我所遇到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吗?如果不是幻觉,那个人又是谁?我当年所经历的种种,究竟代表什么?我撞见的那场婚事,新娘子明明已经死了,他为什么把我认作是新娘子呢?那个老奶奶让我把那束山茶花给男子,不会是让我代替新娘子吧?“阿缘,起来没有?”大伯母进来说,“今天周铭在家的,你等下去把那篮子菜送他家去。”“我知道。”大伯母边收拾着家务,边唠叨说:“人都是势利眼,当初你太姑婆给你定下这门亲事,说不要彩礼,周家一股脑就同意了。现如今周铭在镇上工作,算得体面,你在村子里没个正经的活,周家人,特别是他妈,肯定多多少少看不上你的。你过去后,手脚勤快点……”我敷衍地点点头。提着篮子来到周家,周婶子不冷不热的,勉强挤出抹笑容来,接过篮子,“阿缘来啦,阿铭还跟我念叨着你。”听到我来,周铭赶忙出来,欢喜着说:“阿缘,你来了。”他比我大上两岁,又是同在村子里长大,在我看来,他跟我三个哥哥是一样的。当初太姑婆给我定下亲事的时候,我还懵懵懂懂的,对于结婚的定义,也无非是两个人凑在一起过日子罢了。等渐渐大了,知道男女情爱是怎么一回事。或许是太熟悉了,我怎么看周铭怎么觉得他是我第四个哥哥。要不是太姑婆定下的婚事,两家早就认定这门亲,周铭也拿我当做未婚妻,我实在是拒绝不得,要不然我真想……三哥昨晚问我是不是不愿意嫁,这由不得我是否愿意,我是无奈。“阿缘,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吊坠项链。你看,喜欢吗?”周铭拿给我个首饰盒子。“这得不少钱吧?别浪费钱了。”“送给你,多少钱都不浪费。我给你带上吧。”不容我拒绝,他就取下项链,站到我跟前,要给我戴上。他倾斜着身体,和我的距离不过两个拳头近,我浑身不自在,“我自己来。”“都快好了。”他歪着头凑在我耳旁,我想到昨晚那个人也是这样靠在我耳边说话的,那种感觉奇妙又难以言说,一想起来就头皮发麻。“可以了吧?”我后退几步,摸着脖子,深感无措。这才哪到哪,以后的日子还长着。我这样安慰自己。周铭殷切德拿出零食糕点来招待我,跟我畅享着结婚以后的日子。“我爸妈的意思是,等我们结了婚,就住到镇上去。你也不用工作,我的工资,足够养活我们两个人的。”“嗯。”我就干坐着,听他讲这讲那,想着再待一会就能回去了吧?他挨在我身边坐着,说话就说话,他突然把手搭在我的手上。我咬牙忍着,都定亲了,这没什么的,摸摸手而已。接下来,他从我的手背摸到胳膊。我还忍,毕竟等结婚了,可不止这些的,就当提前习惯下。看我不做声,他愈发大胆,从胳膊摸到肩膀,甚至还更进一步,想把我搂在怀里。“哎呀,我那个突然想起来,我家里还有事。”我赶忙起身,发现我真的忍不了一点,好像有点抗拒和他亲密的,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这是头一回,不大适应?“什么事?”周铭笑着看向我,眼睛就没从我身上挪开过。“呃,是羽羽让我给她买东西吃。我昨天接她的时候忘带钱了,给她馋的。”“那我带你们去。”“不用不用,三哥带我们去的。等有空我再来找你。”以前还小真觉得没什么,不就是两个人在一起吗?现在长大了觉得非要跟一个人硬凑在一起,真是难为人。做朋友就还好,做夫妻得亲密无间的。现在我还能逃避。等到了下个月该怎么办?离开周家时,吹来阵怪风,把门窗都刮得摇摇晃晃的。我眉头一皱,看向四周,风大了点,没什么问题吧? 第4章鬼又何妨 白天光线下,心口上的那朵山茶花,鲜明艳丽,熠熠生辉,比真花还真上几分。我什么办法都试了遍,就是不能把山茶花给弄掉,无论我怎么洗怎么擦,就是弄不掉,除非把那块皮给割。这花是不影响我什么,看上去也很好看,平添分独特的美丽。可偏偏是突然间一夜就有的,偏偏会是山茶花,这很难不让我多想。直觉告诉我,这朵山茶花,和那个神秘男人有关。“阿缘,你去摘点艾叶回来。”大伯母吩咐说,“你三哥又不知道死哪去了,见天不着家的。你都嫁人了,他自己还没个着落,跟个二混子一样。”我提上篮子去田里。这会正是初春,田地里疯长着各种杂草。我走过去摘,走着走着,突然间,我身体一顿,眼眸微动,灵光一现。十三岁那年,那个男子曾把我送给他的山茶花,推进到我的心口中,山茶花消失不见,没有在我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时隔六年,那朵消失的山茶花,如今长出来了。“原来是这样。”我喃喃说着,深感无力。好似从死而复生那年开始,我的命运,已经在冥冥之中不知被谁给安排好了。别人都知道,唯独把我蒙在鼓里。一边摘着艾草,一边想着事,不知不觉间天就悄默默地黑了。四下无人,我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回去。“阿缘。”转身要走,听到有人在喊我,我愣了下,张望四周,这里除了我也没别人,是我听岔了?不过这个声音听起来是真的熟悉啊。“阿缘。”继续走了几步路,又隐隐听到这个声音,我本能回头去看,什么人也没有。还是我幻听了?我好生纳闷,停在原地,准备要走时,又听到有人在喊我。“阿缘。”声音幽远空灵,好似是从某个深处之地传来的。我转过身去,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她佝偻着身躯,提起我忘记拿的篮子,颤颤巍巍地走来,像以前那样念叨着:“你啊,忘性真大,又丢三落四的,别哪天把自己给弄丢了……”她边说边走到我面前,把篮子交到我手里,又说:“看你手上的红绳都快烂掉了,我给你系上新的。记着,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能取下来,得一辈子带着。好好保管来,这红绳可重要着呢。”说着,她取下我手腕上戴了多年的红绳,换上新的。在我双手双脚上,都系着一条红绳,戴了多年,早就褪色发旧,烂得不像样了。她蹲下身,又给我脚腕戴上。忙活完后,她像是劳累过度,身子愈发弯曲,说话声音越来越微弱。“知道了吗?”我点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想说话说不出来。“天黑了,该看不到路了,快回去。”她催促着我,我傻傻地转过身去,却没有离开半步。等我再回头时,她已经不见了。田野广阔,夜幕侵袭,万物都变成黑漆漆的东西。刚刚那个人,是,是太姑婆吗?我怔怔看着手腕上崭新的红绳,猛然一惊,一股寒意席卷而来,可是太姑婆已经死了啊。在前几年,她就死了的。但她的身影,她的声音,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认错的。没有人会认错养育自己长大的亲人,哪怕对方已经死了。可死了的人,又怎么会再回来的?就只是为了给我换上新的红绳吗?想着想着,泪水滴落,刚刚她出现的时候,我一是没有反应过来,一个早就离开这个世界的人,又凭空出现了,我该怎么去面对?二是习惯了,看到她出现的瞬间,我一时想不起来她是已死之人,就想着跟以前那样,听她唠叨。“阿缘!你在那干嘛,回去吃饭了。”三哥来喊我。回去后,我一心沉浸在见到太姑婆这事上,我不是不怕鬼,但如果是日思夜想的亲人的话,我是巴不得她能多多出现,鬼又何妨。我很久很久没听到过她的念叨了。“哎,阿缘姐姐,你买新的红绳了?为什么要戴着啊?周铭哥哥不是送过你手链吗?那手链多好看。”羽羽问。“我也不知道。”红绳是在我在我死过之后,太姑婆给我戴上的,说我死过一回,命比别人薄弱,需要用红绳来拴住。一旦戴上红绳,是不能解开的,得时时刻刻戴着。我也没敢解开过,这是关系到性命的事。太姑婆回来,就仅仅是为了给我换上新红绳吗?到星期天下午,送羽羽回学校时,我特地在门口多待了会。很奇怪,那个男人没有出现了,我还想弄清楚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缠着我。经过我浅浅的分析,推测他应该是不会害我的,否则以他这神出鬼没的本事来看,他要真动手,我是没活路的。想着事,我无精打采地走在路上,迎面匆匆走来个人,撞了我一下。“对不起对不起……”那人连连道歉,还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我一眼。就是这一眼,给我整不会了。本来奇奇怪怪的事情就够多了,怎么遇到的人还一个比一个古怪。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快回到村子时,看到周铭缩着身体,缩着脑袋,走路摇摇摆摆的,面色还发青?他没事吧他?他这个样子,还不如我昨晚看到的太姑婆。“你病了?”我问。“没,没有。”他哆嗦着。“你都这样了,你还没病?”“就是着凉了,我去找老陆伯拿点药。”我想了想,就跟他一起去,老陆伯住得有点远,以他这个状态,我害怕。老陆伯是皱着眉头给他把完脉的,我不安地问:“老陆伯,他还有得救吧?”老陆伯摇摇头,“啧,说不出来,他的脉象虚浮,犹如无根之萍。这样的脉象,本不该是他一个青壮年能有的。”“那是谁能有的?”“将死之人。”“将……”我哽住,看向在门口蹲着的周铭,心下咯噔,“啊?”下一刻,就听到咚的一声,周铭倒了。 第5章是他又来了 周铭这病,病得突然,病得蹊跷。平日里强壮如牛的人,前几天还什么事也没有,怎么说病就病的?老陆伯说,与其说这是病,不如说周铭八成是沾染到什么不该沾染的东西。周铭眼下发青,面色发白,嘴里说着糊涂话,意识模糊,却诊断不出来是什么疾病。周家人把他带去镇上医院看,没能看出什么来。这点倒是跟我当年一模一样。问题是周铭哪也没去,就好好待在家里,怎么就染上这样的怪病?周家父母生怕周铭随时会死去,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团团转,一直问我当年救我的那个老奶奶住在哪里。“婶子,这个我是真不知道,那时我还没醒来,人就走了,就连太姑婆也不知道的。”“哎呀,医生说不知道怎么救,你说不知道人去在哪,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家阿铭……万一阿铭没你命大……”周婶子一边抹眼泪,一边不甘心地瞥了眼我。我表示无奈,不是我不帮,是我真不知道啊。看着周铭这样备受折磨的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大家伙七嘴八舌说着既然医生看不出来,那就是玄乎上的事了,得请个大师来看看才行。在回去的路上,路过片树林时,吹来阵阵山风,吹落一地的树叶沙尘。我不自觉朝树林看去,黑暗不见底,没有半点光。“呜呜呜……”要不说我这段时间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总是出现幻听幻视的?我停下脚步,听到那树林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啼哭声,像是婴儿的。那树林就没人会住,别说是婴儿了,就是大人,也不会大晚上跑去的,这不是有病吗?都说好奇害死猫,我犹豫了下,还是回家吧。在我走了几步路,就感觉背后一凉,后面传来了脚步声。我僵硬着脖子要回头,一双惨白且指甲发黑的手悄悄攀上我的肩膀。不等我反应,一张全是头发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啊!”“嘿嘿!”我闭眼尖叫,却听到声声的憨笑,还有点耳熟。我慢慢地睁开眼看,松了口气,“哎,玉静姐你吓死我了。”还以为我真那么邪门,能遇到鬼,还好是玉静姐。不过此刻的玉静姐披着长发,身穿宽松的大衣,不露脸,又在大晚上悄悄摸摸出现,这谁能分得清她跟鬼。“嘿嘿,又吓到你了。”玉静姐走到我身边,直勾勾上下打量着我,冷不丁笑了起来,指着我说:“是你,就是你!”我被吓得还没缓过来,知道她向来疯疯癫癫的,懒得搭理她。“是你害了周铭!”她痴笑着说,“过不了多久,周铭就会死去,你就成了寡妇。”“你什么意思?”我皱着眉头问。“周铭会死,他会被你害死,你个害人精。”“哎你……”她说着就蹦蹦跳跳地离开,嘴里还念叨着这句话。什么叫做周铭会被给我害死?天地良心,我可没给他下毒。玉静姐是我们村里的疯子,年轻的时候让男人给骗了,还没结婚就怀孕了。这在我们这个小地方,少不得指指点点的。玉静姐的父母又是个爱面子的人,为了这事,一家人整日争吵,没个安生日子。最终,在玉静姐生下的孩子夭折后,玉静姐疯了。疯子嘛,就是说话办事,跟常人不同。她平时说话就颠三倒四的,说些有的没的,也没人会在意她说什么。可偏偏今晚周铭性命难保,她却说是我害的?这是她无心说的,还是有心说的?为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我硬是睡了一晚上都没能睡着。就在我迷迷糊糊进入梦乡之际,隐约中,我感受到吹来阵极具冲击力的风。下一秒。我身体一激灵,感受到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虽在我承受范围之内,我却有种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很奇怪,我像是处在现实和梦境的分界线中,我自己是没睡着的,意识也清醒,可眼睛就是睁不开,身体也动弹不得。“哼,以为用这些雕虫小技就能躲开我了?既然不愿意,当初又为什么要答应,我可没有逼迫你同意的。”一双冰冷的大手按住我的手腕,和那晚冰凉入骨的触感一样。是他又来了。我感受到我是被他束缚住了身体,就使劲挣扎,“你,你在说什么?”他说的那些话,怎么那般莫名其妙的。字我都认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我怎么就听不懂呢?还不如玉静姐说话呢。“我说过,不要想着背叛我。当婚约定下那刻,你我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你先是想毁约,如今又想逃离我,你究竟想怎样?”隔着看不见的障碍,我能清晰感受到他是有怒气的,而且这份怒气,还是因我而起。听他这句话,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这不应该啊,我又不认识他。从他这副口吻这副态度,事情已经够明显,他确确实实就是我十三岁那年遇到的那个男子。他找来了。他把我当成他的新娘了。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当初老奶奶明知在新娘子已死的情况下,隐瞒了实情,让我代替新娘子。他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当做和他定婚的人。误会!这是天大的误会。“你听我说,我真不是和你订婚的人……”我急急说,许是太慌了,我脑袋和嘴巴都不好使。“你是说我认错了人?”“对对对……”“呵。”他冷笑了声,“当我三岁小孩吗?谁会认错自己的新娘?再说,你身上,有着独属于我的印记。全世间,只有你一人,我怎么会认错。”“印记?”我想到心口上的那朵山茶花,原来竟是他给我的印记,怪不得怎么弄都弄不掉。等等,印记弄不掉,岂不是意味着我要永远有着他的印记。“还有。”他离我又近了几分,好似凑到我耳边,幽幽地说:“你不嫁给我,你会死。”这语气,一半是威胁,一半是逗弄。 第6章红绳不见了 “你!”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厉害,三言两语就能把我气得不行。跟他解释,让他理解这件事本身是个误会,怕是比登天还难,他只会觉得我是在故意骗他。万一让他知道我是个代替品,按照他这个暴躁的脾气来看,我估摸着会死在他手里。何况这件事,我也是被动卷入,被动知道的。我也很无辜。我跟他解释是行不通的,他也不会信,得让当年那个老奶奶出来说明白才行。我也是不明不白就让老奶奶给卖了,好歹跟我说一声啊。“以前我没有找来,是信守六年之约,而不是你们光凭这些就能阻挡我来的!”他语气发狠,握住我的手腕愈发用力。“疼……”疼得我想骂人,但也只是暗暗在心里骂上几句罢了,我是惹不起他的,盘算着要怎样才能逃过这一劫。短短几天,他找上门来的次数,比周铭还频繁。“我告诉你,你是躲不掉的。”说着,他的脑袋凑到我肩膀上,气息喷薄而出,一种别样的感觉涌上心头。“不要!”就在我以为他下一步会做什么的时候,我也满脑子想着如何才能让他放过我,突然间,手上没了束缚,他松开了我。同时,双手双脚上掠过丝丝凉意,身上的那股压迫感也随之消失。缓了十来分钟,我能睁开眼了。此时天已微微发亮,窗外传来鸡鸣狗叫的声音。我眨了眨眼,低头看着手腕上,太姑婆为我新系上的红绳不见了,脚腕上的也没有。我转头,瞥见门口地上放着的一株新鲜山茶花,花瓣上还残留着露珠,像是刚摘下来没多久的。我捡起,看着手腕上空空,想着他说的话,信息量还挺大的。太姑婆说红绳是用来拴住我的命,怎么在他嘴里,成了躲避他的工具?在这之前,我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何来躲避这一说?不对不对,这其中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事。他应该对我是没什么隐瞒的,次次来找我,都是为的六年前结下婚约的事。就是不知道太姑婆和那个老奶奶,还瞒着我什么事。太姑婆是没法问的,就盼着那个老奶奶还能尚在人世,能让我问个清楚,否则我到时候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可是说了,不嫁给他,我会死。我是真信了。我起身出去,“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滚落下来。低头一看,是颗拇指盖大小的半透明状缘珠子,珠子里面,是闪闪的光状,还佩着流苏,看着不像是寻常的东西。得,他离开就离开,还给我落下点东西。家里人也在为着周铭生病的事,忙前忙后。三哥看我不大上心的样子,背地里问我:“阿缘,不是我说你,你不想嫁给周铭,也不能盼着他死吧?”这给我整无语了,“我哪里就盼他死了?”“看你这样,也不担心。幸亏是在家里,要是让周铭他妈瞧见了,得说你没良心。”“那我又不会看病,瞎担心也没用。”玉静姐说的那句话,犹如根利刺,扎在我心上。周铭这病,我也觉得和我脱不了关系的。会不会是……早在周铭突染怪病时,我就生起这个念头了,只是碍于没有证据,我又一时忘了问。那个人每次出现,都是在我睡觉时或者迷迷糊糊的时候,我能应对就已经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别的事。偏偏就只有他来找我的份,没有我找他的份。三哥是不大赞成我这么早就结婚的,说以后日子长着呢,也看得出来我对周铭并没有过多的男女感情。他嘀咕着:“嘿,你说太姑婆也是,当初好好的,非得给你定什么亲,害得你就只能窝在这个小地方。”我摇摇头,“唉,谁知道呢。”“要我说,肯定救你的那个老奶奶对太姑婆说了什么,不然太姑婆好端端的给你定亲干什么。”“那老奶奶对太姑婆说什么了?”“不知道,她把你带回来的时候,跟太姑婆说了一晚上的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那时候你还没醒。第二天人就走了,我们问太姑婆,太姑婆却说没什么。嘴上是说没什么,行动是有点反常的。”“哪里反常?”三哥摇摇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地看向我,“就给你定了亲啊。”我不信,“没别的吗?”“没了。”“你可真会跟我浪费时间。”“阿缘。”“干嘛?”“你不好奇,你爸妈到底去哪里了吗?”“嗯?”我一顿,困惑地看向他,他冷不丁突然提起我爸妈的事来,我有些无措。他和我只差了几岁,对于我爸妈,其实他也没有多少印象的,但比我好一点的是,他们兄弟都是我爸带大的。三岁的年纪,不足以让我留下对他们的记忆。可以说,我是通过家人亲戚,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他们离开时,甚至没有给我留下一张照片。而我,是他们曾经在这世上存活过的唯一凭证。提起这事,我止不住地落寞,失落地说:“那么多年过去了,再好奇又能怎么样?”十六年了,他们也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人,何况还有我这个唯一的女儿,这么久都不回来,也没有半点消息,十有八九是……三哥话锋一转,“大家都说你爸妈多半是出事了,但我听到,那个老奶奶对太姑婆说过,你一死,是能换来你爸妈平安的。”我听懵了,“什么意思?”“具体我也不清楚,那时我就听了一耳朵,说你那次死,是命中注定的,谁知道生了变故,让你又活了下来。同时,你那一死,你爸妈会因你的死而化险为夷。照那老奶奶的意思就是,你爸妈还活着的。”“啊?我的死,跟我爸妈有什么关系?”我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又气又无奈的,直追着他问:“有这些事,你怎么不早说?那么久你才说,你真是我的好哥哥啊。快说,你还知道什么?” 第7章漂浮的人影 他连连说:“不是,你听我说,那我就是随便听来的,谁知道我有没有听岔?再说了,那时我也才十几岁,懂什么。我就是现在想起来,跟你说声。真真假假,你得问那个老奶奶才知道了。我想,她能救活你,肯定是有大本事的,她应该是能算得到你爸妈的事。”我不禁深思起来,他是偶然听那老奶奶和太姑婆说起的,那太姑婆必然是知情的,她为什么不和我说呢?其他事要瞒着我也就罢了,怎么连这件事也要瞒着我?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傍晚时分,本是家家户户忙着做饭的时候,却格外平静,都聚到周家看热闹去了。周家很快就请来风水大师来看,这会正在做法事驱邪,场面颇是壮观。我跟大伯母去看了眼周铭,他还是那副状态,感觉死是死不了,就吊着口气,不上不下的。是沾染脏东西的话,那解铃还须系铃人,也不知道那风水大师管不管用。大伯母还念叨着:“唉,好好的,怎么就惹上这种邪门事了。也不晓得周铭有没有你的好运气。”因为去看望周铭,耽搁了时间,我吃完饭忙完,差不多是十一点多了,还没洗衣服。家里衣服都是我洗的,我早上起不来,就晚上摸黑洗。我蹲在井边埋头搓衣服,抬头喘口气歇会,瞧见前面有个朦胧人影,像是双脚不沾地,漂浮在半空中的。我揉了揉眼睛,安慰自己不要慌,一定是眼花看错了。再看去,人影还在,看大概,是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她冲我笑了笑,嘴里说着什么,但离得远,我压根听不到。许是经历过太姑婆的事,对于这些反常不合理的现象,我接受度还挺高的,震惊归震惊,但还能接受。她笑了笑,便转身飘走。我觉得这人眼熟,记忆中应该是见过的,就是一时半会记不起来。不知为何,看她飘远,我放下手里的衣服追了上去。她也似乎是在故意引我出来的,她飘得不快不慢,离我不远不近,让我刚刚好能看得到她,却又无法靠近她。最终,她在河边杂草丛生处停了下来,仍旧看向我。给我累的,弯着身子直喘气。这时,借着月光,我看到水中只有我的倒影,没有她的。她不是人。我意料到了,管她是什么都好,起码是善意的,我能感受得到,她并无恶意。“你来了。”她淡然微笑着。“嗯。我是见过你吗?”我问,好熟悉啊。“你先前是见过我的,我是第一次见你。”“我见过你?”她点点头,“我们的渊源颇深,我来,是有事要和你说。”我不解,“什么事?”“我命薄,早早逝去,奈何身上承担了太多的责任。我这样匆匆离开人世,心有不甘,也是着实放心不下。你既然代替了我,就请你连同我的责任一般承担下去。”“啊?不是,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代替了你什么?”“你以后会知道。还有,他来找你,你是逃不掉,躲不得的。只是不知道,你本是凡人肉躯,要如何去承受。”“嗯?”是我脑子不好使了吗,怎么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不明白呢?是她说得太玄乎了吗?“你是谁?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事,我又不懂。”她含笑道:“以前,你是你,我是我,但如今,你是我,我是你。”说着,她身影变得愈发朦胧模糊,渐渐消失。好家伙,就不能让我碰上件正常事吗?这下子好了,连人都遇不上了。回去时,我隔着远远的,就看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正从我家附近偷摸离开。不会是小偷吧?可我家也没什么值钱东西能偷啊。前几年大哥结婚,在镇上安家,大伯夫妻把大半家底都掏出去了,如今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台老式电视机。回到房间,东西都没少。出去这一趟,我更睡不着了。我是什么天选之人吗?怎么感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冲我来了。到第二天早上,大伯母让我和三哥去镇上,给大哥家送鸡蛋蔬菜什么的,足足有两蛇皮袋。刚把东西放到大哥家,三哥说不见就不见,估计又是躲哪里去打游戏了。大哥不在家,就大嫂和小侄子阳阳在家。“阿缘,周铭没事吧?我听你大哥说,你们婚期就定在下个月,怎么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病了?”大嫂关切地问。“这我也不大清楚,好好的就病了。”“你也是,不着急。”“那,那我也急不来。”说了没几句,大嫂正好有事出去一趟,让我看着阳阳。阳阳两三岁,正是好动的年纪,屋子不大,他也能东钻西爬的,管不住半点。想着他该忙累了,我便去厨房给他弄点吃的。就那么几分钟,一出来,人不见了。“阳阳!”给我下得六神无主,不会让人贩子给抱走了吧?我正要出门去找,却突然停下脚步,警备地审视着一位不速之客,“你是谁?把阳阳给我!”眼前出现的陌生男子,手里抱着阳阳,他还笑着逗阳阳玩。我眉头一皱,觉得此人眼熟,想起前几天我似乎看到过他,就是那天撞到我的人。他神情淡然,明明外表看起来很是和善,却让人感觉到不适,他是有目的而来的。“跟我走一趟吧,许姑娘。”“我不认识你,凭什么要跟你走?”他低头笑了笑,用力抱着阳阳。他这是在威胁我。“好,好,你别乱来,把阳阳放下,我就跟你走。”“这就对了嘛。”我接过阳阳,心中忐忑不安,但看着男子虎视眈眈的模样,我是没有选择的。等大嫂回来,我借故有事出去。那男子还说:“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是有人想见你一面。”我们?除了他,还有谁?跟着他,往偏僻山林中走去,我那叫一个慌,偏偏又逃不掉。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他停下了脚步。 第8章妖族神君 “这是哪?”话音刚落,从山洞里走出一位头发苍白,服饰独特怪异的老太太,虽上了年纪,但精神头很少,双眼炯炯有神。她盯住我,意味深长地说:“小姑娘,好久不见了。”我一惊,多年前尘封的记忆涌现在脑海中,我如鲠在喉,想说话说不出来。“你,你是……”“一转眼,你都那么大了,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明明是救我一命的人,明明是我苦心想找到的人,此刻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却想后退,不想面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质问她。一时间,又不知从何开口。倒是她率先说:“我想,你也知道些什么了吧?他已经找来了,对吗?”这提醒了我,我立即发问:“你让我代替了新娘子,和那个人定下婚约。他把我当成新娘了,你快和他解释清楚。”“不是把你当成新娘了,而是你就是他的新娘。”“为什么?分明是你当初让我代替的……”她眼中浮起丝丝怒意,“是你,破坏了我们的计划。不是你,谁能知道新娘子已经死了!我知道你是无意撞破,可再怎么无意,也得为自己的错误承担。你知道,那场婚事,对我青罗部族意味着什么吗?”她越说越大声,怒气也随之增长,“仅仅是你那无意的举动,险些让我们青罗部族不保!让你代替,这算是你对我们的弥补,而不是我们在利用你。”我一时梗住,说得很有道理,我好像无法反驳。毕竟我不是他们,也无法知道那场婚事对他们来说有多大的意义,只知道,我确确实实是毁了那场婚事。“那也不能……”我小声说,“那你们好歹跟我说一声。”她冷笑了声,“跟你说什么,你一个小姑娘,能接受得了这些事?再者,我已经替你安排好,只要在他找来之前,你跟别人有夫妻之实就行了。这场婚约,那就是不做数的。”说罢,她想到什么,眼睛犀利地盯住我打量,又一把抓过我的手,“你还没嫁人?还没破身子?”我顿时脸颊发红,赶紧抽回自己的手,“没有。”她倒吸口凉气,显然是被气到了,“我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交代你的长辈,让你必须在成年之时就嫁人的,怎么你不听?”我豁然明白,原来是她跟太姑婆这么交代的,怪不得太姑婆早早就给我定下婚事。不是,是她让我代替新娘子,跟那个人结下婚约的,怎么转头又让太姑婆催促我赶紧结婚,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我就一个人,还能跟两个人结婚吗?“你不想死的话,就尽快和其他人结婚,不结婚也行,先破了身子。只要你不是完璧之身,就好办了。”“为什么?”“你不想摆脱那个人吗?他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摆脱他?他找上我了,我还能摆脱他?”她解释说,当年让我代替,属实是无奈之举,更是逼不得已,这关乎到青罗部族的生死存亡。即使新娘子已死,这场婚事也必须进行下去。她说,和我定下婚约的人,是妖族神君微生弥。微生氏族最看重忠贞,夫妻间只忠于彼此。因此微生氏族一般只有丧偶,绝不会心生二心另找别人。微生弥和我定下婚约,终生也只会认定我一人为妻。但如果我背叛微生弥,和别人成为夫妻的话,他自会主动退出,从而放过我。“是吗?”我怎么不信呢?我这还没结婚,微生弥就已经找上我,话里话外就是提醒我不要背叛他,还对周铭下手。如果我真和别人结婚,以他的脾气来看,我还能有活路吗?他可是说了,不嫁给他,我会死的。“当然是了。你本是凡人之躯,是无法承受他们妖族之气的,你一旦嫁给他,是会死的。这世上,能嫁给妖族的凡人,也只有我们青罗部族的族人。”说到一半,她转头认真地看向我,“当务之急,你得找个男人破了身子,无论是谁都好。这也是唯一能救你自己的办法。”我听得更一头雾水,“等等,我嫁给他,也会死?”“这是自然,你们并非同类,你是肉体凡胎,如何能承受他妖族之气?结为夫妻,气息相和,你是撑不住的。”“嗯?”我忽然意识到我太天真了,谁的话都能信。微生弥说我不嫁他会死,老奶奶说我嫁给他,也会死?合着左右我都难逃一死了?我就那么容易死是吗?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周铭还吊着口气呢。好在老奶奶出现也及时,周铭还有得救。我还没开口,她便猜到了,掏出一粒药丸,“服下后,不出三日,就能没事的。等人一好,你即刻圆房,再等不起的。”我接过药丸,半信半疑的,还想再问什么,她摆摆手,示意我离开。刚转身要走,她又说:“回去后,在你房间外的西南角,有个东西,挖出来烧了。”在回去的路上,我都是怔怔愣愣的,事情太多,我得慢慢消化一下。微生弥和老奶奶的话,我该信谁的?从老奶奶宁愿隐瞒新娘子已死,让我代替,也要继续和微生弥的婚事,由此可见,微生弥对他们青罗部族,是极其重要的人物,得罪不起,甚至可以说是依附的地步。论理,老奶奶是没必要阻止我嫁给微生弥的,完全可以将错就错,可她还是阻止了。但同样,微生弥也没有理由欺骗我的,我又没什么好骗的。反正他威胁我,不许我背叛他的语气,是半点不惨假的。去到周家,看到我来,周婶子神情怪怪的,不敢直视我,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那个,你坐,我去给你倒杯水。”趁着没人,我把药丸让周铭服下。略坐了会,我就回家去,想起老奶奶的交代,在房间外的西南角,发现土地是翻新过的,明显被动过了。我试着去挖,果然挖到了个东西。 第9章怪异的祖孙 是个巴掌大的稻草人,有头有尾的。背面上,歪歪扭扭用红色笔迹写了两个字。我看了半天,才看出来是:许缘。“好家伙,谁那么缺德,要诅咒我?”我嘀咕着。一细摸,稻草人里面还藏了几根针,都快把稻草人刺穿了。再看那个坑,还有个小红布包,包着的是杂物,几撮头发,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是我的。按照老奶奶所说,我先把东西给烧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那么阴暗,用这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来算计人。我寻思着,我也没得罪谁啊。夜深人静之时,我回想着这阵子以来遇到的怪事。从微生弥出现开始,各种事端便一桩接一桩的,应付都应付不来。照老奶奶说,要想摆脱微生弥,我嫁给别人就行,可我觉得不行。微生弥不傻,他能眼睁睁看着我嫁给别人吗但除此之外,暂时又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办法摆脱他。他是妖,我是人,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道不同,还不相为谋。何况是做夫妻呢。转念想想,我和周铭虽然都是人,可心意未必相同。要不是这是太姑婆早就定下的,我想,我还真不一定会嫁给周铭的。一夜无眠。早起,大伯母说三哥又一晚上没回来,跟大伯唠叨说:“一去镇上,就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他在镇上又没工作。阿缘都快嫁人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还吊儿郎当的,不着调。”大伯说:“还不是你惯的,小儿子,说又不靠他,该他怎样就怎样。”他俩说归说,还不忘让我去把三哥找回来。去了趟镇上,三哥没找到,想着我还没问清楚老奶奶,关于我爸妈的事,索性又绕道去找那老奶奶。昨天那个男子带我去的时候,我生怕被拐,悄悄把去路给记住了。不过奇怪,我明明是按照原路去的,分毫不差,都去到山洞了,却是洞去人空,连个人影子也没有。没办法,我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喂,小姑娘。”有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我回头一看,后面梧桐树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个拄着拐杖的驼背老大爷,老到连牙齿都不剩几颗,满脸的褶皱。我张望四周,我刚刚怎么没看到他。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我也没过去,就原地问:“大爷,你有事吗?”大爷耳背,听不清我说话。想了想,我还是走过去,但没靠近他。他指着篓筐,一副可怜的模样,哀求道:“我们爷孙俩走累了,又渴又饿的,我这把老骨头,实在背不动我这孙女了,能不能麻烦小姑娘你,替我背她出去。”我这才发现,篓筐里还窝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眯着眼,睡着了。就是这小女孩,看起来有说不上来的怪异。她肤色很白,白到发暗,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发紫,看起来毫无生气。如果不是这会是大白天,我都要以为活见鬼了。大爷看出我的困惑,忙说:“嗨,她常年病着,身上自然没什么血气的。你不会嫌弃我这个小孙女吧?”我讪讪地摇头,哪能说什么。大爷没给我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把小女孩往我身上背着,他拿着篓筐,说家就在不远处。每走一步,我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偏偏都背上了,我也不能半路放弃吧。还有,这小女孩是真的体寒啊,身上没点热乎气,哪哪都冰冷的,什么病能病成这个样子?大白天的,我总不能还遇上别的东西吧?走到一处阴翳树下,那小女孩似乎是睡醒了,圈住我的脖子,把脑袋蹭到我的肩颈处,惹得我痒痒的。“丝丝……”冷不丁的,我仿佛听到了蛇发出来的声音,离我很近很近。近到就像是在我耳边发出的。我看了下地上,没蛇啊。下一刻,背后的小女孩身体一震,发出声尖锐鸣叫。就是她这声音怎么听起来不像是个七八岁孩子应有的,反倒像是大人才有的嗓音。“怎么了?”我回头问。“嘤嘤嘤……”她把头埋在我背上,不出声。“没事,不用管她。”大爷神情复杂,有种欲言又止的感觉。直觉告诉我,这爷孙俩不对劲。又是在这荒凉没人的地方,我心里不大踏实,还是远离为妙。我想也没想,就把小女孩给放了下来,大爷用篓筐给接着。“小姑娘,我们还没到家呢。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这送一半不送一半,算什么?”大爷略有些不满,完全没了刚刚求人时卑微的姿态。“算我没良心。那个,我急着上厕所,就先走了,你们慢慢来。”我是边说边跑的。彻底出来后,看到有人,感受到太阳暖暖的,我松了口气。也是怪了,在那林子里,也有太阳晒着,可在遇到那对祖孙后,就感觉哪哪都阴阴凉凉的,手臂上都起了鸡皮疙瘩。三哥是在下午,趁着大伯大伯母都不在家,才偷偷摸摸跑回家的。我擦着桌子,念叨他:“你还知道回来啊,早上我还去镇上找你……”他不耐烦地听着,突然间,他喊住:“你别动。”“干嘛?”“你先别动。”他起身,走到我身边,在我背上,找着什么。片刻后,他拿起一片瓶盖大小的白色鳞片,递给我看,“这是什么?”我接过来一看,“我怎么知道?”“在你头发上找到的,你去哪了?山里?”“没有啊。”“这么大的鳞片,还是头回见,得是什么动物的鳞片?”“怎么会有鳞片的?”我摸着后背,仔细回想着,我今天除了去找那老奶奶,也没去别的地方。这鳞片又正好是落在我的头发上,我怎么会没有半点感觉的?不会是那小女孩偷偷放在我头发上的吧?三哥对着阳光,研究那块鳞片。许久,他嘀咕了句:“像是蛇的鳞片。还是大蛇的鳞片,一般的小蛇也长不了这么大的鳞片。”蛇?我想到了我听到的蛇声,却又没发现有蛇。不会是…… 第10章动怒 不得不说,那老奶奶给的药,确实管用。两天的功夫,周铭就恢复如常,能吃能喝,跟个没事人一样。那老奶奶也是料事如神,连我房间外面埋了东西也一清二楚。照这样来说的话,我爸妈的情况,她肯定知道,说不定我还能借此机会找到他们。我去探望周铭,周婶子突然变得客气,没之前那样随意怠慢,反倒是拘谨客气起来,和我说话也不大自在。“你们聊,我去镇上买点肉回来,阿铭病的这几天,太耗身体了。阿缘,你也得好好补补身体,太瘦了。”说着她挽上竹篮就出门去,留下我们两个。可能是春天来了的缘故,加上我们快结婚了,周铭多少等不及了。聊天聊的好好的,他忽然靠近,攀上我的脖子,深情款款地说:“阿缘……”我试着去退开他,他反而更靠近过来,“阿缘,你是不愿意和我亲近吗?我们定亲都多少年了,我就牵过你的手。不像其他人,什么都能做了。”我面露难色,这话我还真没法反驳。可事实上,强扭的瓜不甜。我从身心上,都是抗拒和他亲近的,勉强不来。我握紧拳头,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去适应。那老奶奶说了,只要我和别人结婚圆房,微生弥就会放过我的。反正这事迟早都要面对,长痛不如短痛,就忍忍吧。看我不再拒绝,周铭更进一步,搂住我的腰身,整个人靠到我身上来。这一刻,我心中直打鼓,忐忑不安,有种犯下大错的恐慌感。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的是微生弥说过的话。我没见过他,更不知道他的模样,但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说过,不要背叛我。”这句话回响在我耳边,渐渐的,愈发真实。明明是我脑海里回荡的声音,怎么此刻像是有人在我耳边亲口说的。我感觉不对劲,赫然睁眼。下一秒,一阵大风从门外刮进来,吹动门窗摇摇摆摆的。像是风动怒了。“不行!”我意识到这哪里是风动怒,简直就是微生弥动怒了。我用力推开周铭,赶紧追了出去。凭借某种感知,我朝某个方向追了出去,追了很久,在棵松树下停住脚步,跑不动了。“唉,人呢?”我连连喘气,感知到他就是在这的。正当我四处找寻时,面前突然出现团团的黑气,滚滚而来。在这些黑气中,从容走来一个身形高大,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看到他的刹那间,记忆把我带回十三岁那年,我拽下蒙住他眼睛带子的时候。时隔六年,我终于看到他的容貌了。带子落下,映入眼前的是张清俊的脸庞。一袭黑色长袍,衬托出肌肤白得夸张,眼眸明亮,却又仿佛能摄人心魄。一举一动,有着超乎寻常的气魄与震慑力。好似天上的神仙人物,高贵又冷傲。何为生人勿近,大抵如此。偏偏正是这么个人,居然会缠着我不放。无论是十三岁那年,还是现在,看到他真面目的瞬间,我还是久久反应不过来。一是惊叹于他的模样,二是被他的气场所震撼。果然不是寻常人。不对,他也不是人。没等我反应,他看向我的眼神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他快速朝我走来,伸出手,一把将我按在树干上,“为什么要背叛我!”他按住我的脖子,我气都喘不过来了,哪还有解释的机会。他力气太大,我也挣脱不得。我也放弃了,我就不信,他真能弄死我。看我任由他处置,他眼中的怒气消散了点,转而浮现丝心疼,随即他抽回手,发问:“你就那么缺男人吗?”因为窒息感太过强烈,我一时没力气支撑,倒坐在地上。他还不肯放过我,弯腰捏住我的下巴,难掩的愤恨,“我一而再再而三告诉过你,不要背叛我。怎么,转身就跟别的男人欢好,当我是死的吗?”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老奶奶跟我强调说他们微生氏族,一向最看重夫妻之间的忠贞了。幸好我推开了周铭,我要没推开,后果不堪设想。看来,老奶奶说的办法是行不通的。“不是,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耐不住寂寞,勾三搭四吗?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我哪点比不上他?”“他,他是我未婚夫啊。”“未婚夫?那我是什么?”他越说越气,捏住我的下巴也越用力。在绝对力量面前,该低头还是要低头的。我默默拿开了他的手,保住了我的下巴,“你听我说,因为我之前不知道你的存在,更不知道我和你也定婚的事。所以……我真没想过要背叛你。”他冷笑几声,显然不信。“好一个不知道也和我定婚的事。当年,若不是看在你尚且年少,我早就把你带走,而不是让你在外面勾搭男人!你还有没有半点羞耻心,青天白日就……”接下来的话,他是没好意思说出口。当然,我也没好意思听下去。站在他的角度来看,他多年前就定婚的未婚妻,不来找他,反倒还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这换谁谁能不生气。但在我的角度上看,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跟一个并非同类的人定下婚约,而且对方还来缠着我不放,我要躲避他,这也无可厚非。我倒是想解释什么,可事实都摆在眼前,他能信才怪。我也是受害者啊。老奶奶让我代替没和我说,太姑婆给我和周铭定婚,也没问过我将来是否愿意。我知道,让我嫁给周铭,是为了摆脱他,可他又不是傻子,是不会放过我的。“是你让周铭生了场怪病?”我小心地问,“哎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能不能别牵扯到别人?”我卑微到不能再卑微了,我是真怕他会弄死周铭,他像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他来劲了,“别人?你跟他那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他是别人?” 第11章跟我走 我无奈扶额,这件事是过不去了吗?我承认,我之前对他的声音有点大。他,我是真真得罪不起,就这一件事情,我感觉在他那里,就已经是死罪一条。他之所以还没杀我,完全是看在我是他的未婚妻的份上,周铭就不一定了。他能害周铭一次,也能害周铭两次三次。“我的错我的错,你跟我算账就行,别对周铭下手了。我跟他定婚,完全是家里长辈做主的,我也是不愿意的,他是无辜的,你先放过他行不行?”“你为了他来跟我求情?”“不是为了他,是我觉得,没必要伤害他。”“那就有必要伤害我?”他这嘴上功夫当真是一流,我说又说不过,又不是他的对手,我败得一塌糊涂。他也懒得多说,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要我放过他,可以,前提是别让我在他身边看到你。还有……”我连连点头,“还有什么?”“跟我走!”“嗯?为什么?”他不多说,直接把我拽进那团黑气中。紧接着,我什么都看不到,眼睛也睁不开。……再睁眼时,是漆黑一片,仅有淡淡的光线。我是躺在张石床上的,周遭没什么东西,特别简陋,像是原始人生活的地方。我懵懵地摸索着,想走出去,就看到黑暗中走出一身黑的微生弥,他阴沉地盯住我看,好似要把我给活吞了。“这是哪?”看到他来,我又怕又安心的。“我的地盘。”“那我为什么会在这?”“你记性还真是差,是我把你带回来的。”听到这里,我防备地退到石床边上,“那,那你要做什么?我要回去。”他自顾自地坐在一旁,悠悠地说:“你们人族不是有句老话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在哪,你就得在哪。”“可是我还没嫁给你。”“我算了下,明天是个好日子,宜嫁娶。”我是彻底败给他,真想告诉他,我不过是个代替品,真正的新娘子已死,就不能放过我吗?他也是个认死理的,谁和他定亲,他就认定谁,也不管喜不喜欢。实在没辙,我只能服软,“你能不能给我个时间,让我缓缓。我,我一时间还不大能接受你的存在。我不回去,我家里人会担心的。”他满不在乎,“这容易,我这有纸笔,你写封信报个平安,我会把信送到你家人手上。”“那也不行。我不是还跟别人定婚吗,你让我回去,我把婚事给退了,这总行吧?我不能耗着别人。”“只要你一直不回去,和那个人的婚事就会不作数。我不信,他还能为你等上个三年五载。”我就差给他跪下了,“大哥,求你放过我吧,我想回家。我保证,我回去就退婚,这可以吗?”他神情淡然,给我留下三个字:“不可以。”就潇洒离开。如果能重来,当年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进山的。现在好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吧。看着周围黑暗无光,幽静无人,我深感无力。我这是被他囚禁了?身处在这里,分不清时候。我也不敢随意走动,到处都是灰蒙蒙的。许是这里太阴暗,见不到阳光的缘故,我整个人慢慢变得昏昏沉沉的。像是快死了。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脚步声传来。我还以为是微生弥来了,等人走近,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看着白白净净,乖乖巧巧的。他应该是个人吧?转念想想,跟微生弥一伙的,怎么会是人。我保持警惕地看向他,不说话。他先露出个笑容,手里端着碗还冒热乎气的面,“这个姐姐,你吃吧,我刚煮好的。”看他如此诚恳和善的模样,我都不忍心拒绝,但一想到他不是人,而是妖……谁知道他手里那碗面,是真的面,还是别的东西。这个鬼地方,哪来的面?他看出我的顾虑,连忙解释一通,“这是我去集市上买来,自己煮的,菜是野菜,没毒的。你不信的话,我可以尝尝。”我忙说:“哎不用,我还不饿,你先放,放着。”“可面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就喜欢吃凉的面。”看他干站着,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样子,呆呆木木的。我想了想,问:“你叫什么名字?”他愣了下,“我叫子章。”“子章。那这里是哪?”“不须山。”“不须山?”“是。”“你能放我走吗?”“不能。”“行吧。那是微生弥让你来的?”“是,弥大哥说这里有个姐姐会无聊,就让我来陪陪。”我点点头,说微生弥无情吧,他又舍不得弄死我,还贴心找人来陪我。说他有情吧,他还非要把我囚禁在这里。我也是烦闷,便和子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得知子章是万坡村的人,我一惊,“万坡村?那你是人?”他一脸茫然,“我当然是人了。”“那你一个人,怎么和……”“我是个孤儿,家里没人了。有一次,我到山里打野鸡,差点被毒蛇咬死,是弥大哥救了我。”“这样啊。那你不怕他吗?”“为什么要怕?他救了我,对我还那么好,我怕什么。”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不过这样来看,微生弥为人还不错?但他再不错,也不能把我囚禁在这,太偏执了。退一万来说,就算我是他的未婚妻,他也不能强行把我留在身边,毫无自由可言。子章怕我多想,还安慰我说:“弥大哥人很好的,他肯定不会伤害你的,姐姐你就放心吧。”我能放心才怪,我不想待在这里。晕乎了一天,我没撑住,倒在石床上,昏昏欲睡的,脑子却是异常清醒,思绪万千。到后半夜时,难得有了睡意。正要睡着之际,突然感受到腿上有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还很丝滑。那东西像是条状,会蠕动,从我腿上爬到我腰上。这个触感,不对劲。我僵住身体,不敢动弹,感受着那东西快速将我圈住。 第12章退婚 睁眼看去,对上的是一双冒着红光的眼睛。此时此刻,我就是没看到是什么东西,单是身上的触感,就已经很清楚地告诉我了。我十九年来,头一次经历如此大的冲击,哪怕是知道微生弥不是人,我也还能接受。但此刻,我心里防线击破了,我实在无法面对这个东西。“啊!”惊吓过度,我晕死过去。等再睁开眼时,周围有了淡淡的光线,还有个熟悉的面庞。我缓了下,发现自己还在不须山,还在那张石床上。我想到那双冒着红光的眼睛,一激灵就爬起身来,躲到微生弥身后去,抓住他的衣服说:“有蛇,有好大的一条蛇……”我说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会比蛇可怕,如果有,那就是巨蟒,大蛇。那条蛇真是把我吓出阴影来,我哭着求他放我回家,“我保证,我回去之后,绝不碰其他男人,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行不行?”他有些鄙夷地问:“你就那么怕蛇?”“当然怕了,我最怕的就是蛇了。大哥,祖宗,我求你放我回家吧……”“我是个妖。”我一懵,“我,我知道啊。”他邪魅一笑,故意凑到我耳边,压低嗓音说:“那你知道,我是什么妖吗?”“嗯?”我猛然看向他,此刻他的笑容,在我看来,格外诡异可怕。我默默松开了抓住他衣服的手,往后缩着身体,一脸的惊恐。他笑得更开心了。我觉得他多少指定有点毛病的,还有,他真身不会是条蛇吧?还是说,昨晚那条大蛇,就是他?想到这,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放心吧,你身上有摇尘珠,别说是蛇,还是什么歹人,都伤不了你的。最多只能近你的身,是伤不了你分毫的。”“摇尘珠?”“就你口袋里的那颗珠子。这可是罕有的宝物,你保管好来,关键时刻,是能救你的命。”“宝物?”我掏出口袋,拿出那颗珠子,这是他落下的那颗。“给我?”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然给谁?”“我不要,你放我回家。”“难道非要我弄死那个人,你才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吗?”“我不回去,我家人会担心啊!”“这个简单,我自有办法会让他们知道的。”“那你是要永远把我留在这里吗?”“不敢,我也只是留得住你的人,是留不住你的心。等哪天,你的心也属于我时,我自会放你自由。”我哽住,无言以对,“可是我……”他又补充了句,“别想着用死来威胁我,我不吃这套。”绝望,此刻在我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比死还折磨人啊,我顿觉心如死灰。末了,他突然牵起我的手,“走。”我不明地看向他,“干嘛?”“回去把婚退了,顺带跟你家人说一声。”“啊?”他再次把我拽进那团黑气中,黑气模糊视线,我睁不开眼。等再睁开眼时,我已经回到村子附近。他给我一下午的时间,让我把和周铭的婚事给退了,再跟我家人交代一下。“你能随时见到你的家人,这已经是我最后的让步。”他说。“那你真是个好人。”我没好气地说,我这和绑架了有什么区别?他一甩手,直接消失不见。我也是搞不懂了,既然他能随时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还非得把我留在不须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为了折磨我吗?刚走到村子,迎面跑来周铭,他看到我,当即就冲了过来,想要握住我的手。我本能地缩回自己的手,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阿缘,你怎么了?”“没什么。”现在距离我们结婚的日子不到一个星期,让我贸然退婚,我怎么开得了这个口?可不退婚,周铭和我还有瓜葛的话,微生弥是不会放过他的。为了他好,也为了我好,这婚说什么都得退了。“周铭,我们退婚吧。”“阿缘,你是没睡醒吗?在说什么糊涂话?”“我是认真的。”“为什么?”看我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周铭急了,上前几步想拉过我,我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去,一副抗拒的模样。他失笑几声,“阿缘,你在骗我对不对?好好的,为什么要退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摇摇头,“没有,你很好,只是我一直拿你当哥哥。当初我们定亲的时候,是太姑婆做主定下的,那时候我也什么都不懂。现在不同了,我知道自己的心意,我们之间,是绝对不合适的。”“我不信,我们那么多年了,你就对我没有半点感情吗?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我在想什么理由能让他接受退亲这件事,别人也能接受。他不断追问,情急之下,我豁出去了,“是我心里有别人了。”他一懵,随即是诧异难以置信,“是谁?这不可能!你天天待在村子里,也没见你跟哪个男的有交往。你在骗我。”“是我在镇上认识的,我喜欢他。周铭,我们真的不合适,这个婚约就此作废吧。”“阿缘……”多说无益,我又赶时间,就转身跑回家里去。这样做,对周铭来说过于残忍,他对我很好,从小到大都很好,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只是感情一事,从来都是勉强不得。就算没有微生弥,我也许会嫁给他,但永远也不会喜欢他的,只能止于朋友间的情谊。回到家里,就三哥一个人在家,他看到我回来,问:“你上哪去了,不着家,晚上也不回来。”我说:“呃,我在镇上找了份工作,得去上班,包吃住,我以后就在镇上了,有空再回来。”“你没毛病吧?都快结婚了,你找什么工作,以前也没见你找啊。”“哦对了,婚我不结了。你告诉大伯大伯母一声,我和周铭的事就算了。”“算了?不是,你吃错药了?为什么啊?”“因为我在外边有人了。” 第13章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速战速决,把这里的事情都处理完毕,火速离开。生怕晚了一点点,微生弥又要不依不饶的。我是真怕了他,简直就是个活祖宗。回到不须山,他还不忘嘲讽一句说:“这么急着回来,我看你也没有多想念家里。”我阴阳怪气地说:“我不想念家里,我想念这鸟不拉屎的深山。我也是托你的福,年纪轻轻就过上了无家可归的日子。”跟周铭退婚就简单,跟他退婚,是比登天还难。老奶奶说,他们微生氏族夫妻间,只有丧偶,没有生离。非得这么极端吗?就不能给我一条活路吗?在不须山的日子,我体验到何为度日如年。熬过三五天,我觉得这日子也就看到头了,死也不是不可以。在这里,子章是我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也是能靠得住的人。倒不是我和微生弥说不上话,我是不屑和他说,而他是没空。许是把我困在不须山,他的目的就达成了,就偶尔抽空来看一下我是否还活着,其他时间是不在的。连子章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我就像是他养的一个情人,一只宠物?我甚至觉得,他认定的是和他定亲的人,而这个人是谁都无所谓,是人是妖是鬼,他都不在乎,只要和他定亲就行。我也是倒霉,怎么就摊上他了呢?“姐姐,我们出去走走吧?你老是闷在这里,迟早得闷坏了。”子章说。“闷坏了更好。”看不到希望的日子,活活磨灭我的求生欲。“走吧,其实这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除了没什么人,跟外面是差不多的。”“是吗?”我看着眼前的丛丛树木,风景是不错,青山绿水,鸟语花香,落花流水,世外桃源。哪哪都好,就是除了我和子章,没别的人。有时候子章不在,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也没有什么消遣,每天发呆走神,形同傀儡。我做不到无忧无虑地待在这里,忧思过度之下,闷出病来。原本我好好在草地上散着步,走着走着,便觉得天旋地转。起初我也没多在意,毕竟自从来了不须山,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的,我脑袋一直昏昏沉沉的,提不起精神来。我以为是累了,便坐在草地上,再接着,便是躺在草地上。再然后,天怎么黑了……“太姑婆,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妈妈,就我没有啊?”“阿缘乖,爸爸妈妈出去打工赚大钱去了,等阿缘长大了,他们就会回来陪阿缘的。”梦境混沌中,我回到了童年,时常追着太姑婆问,关于我爸妈的下落。不管我怎样哭着闹着问,太姑婆回答的永远只有这一句,我也天真地信了。现在我长大了,为什么我爸妈还不回来?想着这些,泪水迷糊视线。等哭完了,再睁开眼,看到的是朦胧不清的微生弥。他离得很近,我能看到他眼里的担忧,这是我从没见过的。我想动一下,却发现我的身体好似透支了体力,使不上半点力气,连眨眼都很费力气,像是生了场大病。“你醒了?”他轻声问。“嗯。”可能是我说话太小声了,他把头凑到我脸颊旁倾听。我都病到这个地步了吗?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的,想了想,眼眸一暗,发问:“你不是青罗部族的人?”我睁大眼睛,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为什么不和我如实说来?”他语气中一半是责怪,一半是忧虑。“你那么快就知道了?不是,你怎么知道的?”我现在说话是真费劲,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陷入回忆中,“我记得,两族结亲之时,有人说,新娘子已经死了?再后来,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便是你。你不是青罗部族的人,是他们找来代替的,对吗?”我眼睛忽闪忽闪地看向他,想说什么,话又堵在喉咙里,希望他能饶我一命,我不是要存心骗他的。“对不起。”我极小声地说着,他应该能听到吧?他看着我的样子,失笑了声,“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知道这样做,是会害死你自己的。”我想到老奶奶说的话,“青罗部族的人说,我嫁给你,会死。那我这是要死了吗?”他微微一笑,冰凉的手抚摸我的额头,“我不会让你死的。”说罢,他忽然认真地凝视着我,整个人慢慢凑近过来。我就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直至没有距离。“唔……”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除了冰冷之外的温度。我甚至都以为,他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是冰冰冷冷的。直到此刻,一双温热的唇瓣贴了上来,是那样的柔软,是那样的炙热。这样的举动,是我前十九年没经历过的。我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看着他夺去我的呼吸。缓过神来,我本能想推开他,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地压迫。我的双手,被他束缚住,我被迫承受着他的举动。令我最震惊的,是他接下来的动作。我感受到,从他体内慢慢涌出一粒东西,上升到他嘴里。再然后,他把那粒东西,渡给了我。我把那粒东西,吞进腹中,顿时间,一股力量从五脏六腑涌向四肢,我瞬间恢复了力气,犹如重获新生。实在喘不过气,我快要憋死了,他不肯松开,我反嘴就咬了上去。“嘶……”他终于放开了我,嘴里流着血,“我这是在救你,你咬我做什么?”“谁救人像你这样救?”反应过来的我,脸跟烧着了似的,“你喂我吃什么东西?”“当然是好东西了。”“什么好东西?”他故作神秘,“这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现在是死不了。”我深吸口气,“那我真谢谢你。不对,我为什么会死?我又没毛病。”“青罗部族的人说你嫁给我会死,无非是因为你是凡人,必然承受不住我妖族之气罢了。”“所以我这是中了你们的妖毒?”他被我的话呛住了,连连咳嗽。 第14章内丹一分为二 我撑起身来,意识到自从来到不须山,我就感觉浑身不舒服,老奶奶也说过,我是无法承受妖族之气。那如今看来,我嫁给他,确实会死。他给我喂下的这粒东西,却又能保住我的性命。“我没想到你不是青罗部族的人,你又不说,这不能怪我。”“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救了我?”“不用谢,我应该的。”“好,你还真不客气。”我咬牙切齿地说着,“不对啊,那子章为什么没事?他也是人,怎么就能承受妖族之气?”“他吃了专门抵制妖气的草药,而且他不常来不须山。这次我让他来,也是为了给你解闷。”“那你还真是贴心。”吞下那粒东西后,没过多久,我便恢复正常,神清气爽的。他拽着我往外走,不等我问什么,就进入那团黑气中。再睁眼时,就又回到村子里。我不解,“回来干什么?”事情不是都交代完了吗?他瞧了我一眼,目光深远,“你不是做梦都想回来吗?怎么,还想待在不须山。”“你放我回来?”“什么叫做放,我又没有囚禁你。你是肉体凡胎,不适合继续待在不须山。虽有我的内丹护体,但为了长远着想,你还是留在你原本生活的地方为妙。”“内丹?我吃下的是你的内丹?”“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灵丹妙药吗,一粒就见效。”尽管我不懂他们妖族的事,可多少知道点常识,妖的内丹,那是凝聚毕生修为的精华,他居然就这么给了我?我赶紧问:“你把你的内丹给了我,那你呢,你不会有事吧?”他突然把脑袋凑近过来,玩味地说:“你这是在担心我?”我身体一缩,不自觉低眸看向他的双唇,想到不久前他亲过我,我就惊慌失措,脸上阵阵发烫。“没,没有!”我后退几步,“那我这不是怕你的内丹对我有副作用,我是人,又不是你们妖族的。”“是吗?”他语气轻快地说,“世上所有的内丹,都是吸收日月精华练出来的,是百益而无一害的好东西。我的内丹,不单能保你抵御妖族之气,更能令你延年益寿。”“那你有几颗内丹?”“我命就一条,当然就一颗。放心吧,内丹,我一分为二,你我各半。我让你出来,是不愿你有任何事。同样,你也要看住自己,不要和别的男子有半点瓜葛。”说着,他的神情变得冷峻,还不忘强调一句:“你是我的微生弥之妻。”说完,他便消失不见。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怔怔愣愣的,好些会,才缓过神来。他这就放我回来了?仅仅是因为我不适合待在不须山吗?这样的话,他还挺有良心?起码会在意我的死活。转念想想也不对,要不是他非要把我弄去不须山,我何至于承受那些所谓的妖族之气?他救我,不是应当应分吗?这样想的话,我心里舒坦许多,是他亏欠我在先,而后又弥补我,还好我清醒,不然这会该感动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我遇到的每个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对我投来异样的眼光,甚至背后还对我指指点点的。这让我好生疑惑,不禁怀疑起自己来,我不过才离开几天,应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吧?回到家里,难得一大家子都在,就连大哥大嫂阳阳也回来了。就是这气氛,低迷不对劲。我一踏进家门,所有人的目光全放在我身上。我心下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大家沉默不语,我站在门口不敢动弹。良久,是大哥率先打破这该死的沉默,“阿缘,我问你,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和周铭退婚?眼看过几天就是你们的好日子了。你三哥说,你是在外面有人了?你这……这像话吗?”大伯母也跟着说:“是啊,你跟周铭的事打小就定好的,你这突然说不结了,还有别人了,这让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我们家啊?还有,周铭为了这事,人都瘦了一圈。”三哥看向我,“阿缘,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在外面几天,都没点消息。说在镇上找到工作了,可大哥问了一圈,也没见着你在哪工作。”我当然是有苦衷了,其一是我不喜欢周铭,其二是还有个微生弥。但这些苦衷,我也不能说出来。面对众人的质问,我是有苦难言,只能保持沉默。大伯母拽着我,“走,跟我到周家去,跟人家说个明白,婚事还得继续。你就是不考虑周家,也得考虑考虑我们自家,亲戚朋友,左右邻居,都知道你快要嫁给周铭了,你这……”她气得不轻,“阿缘呐,我们自认为对你跟亲女儿没什么两样,你这样做,不是打我跟你大伯的脸吗?”大嫂打圆场说:“妈,阿缘也不是小孩子了,她这样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阿缘,你说你在外面有人了,是哪家的,又是怎么认识的?你真要为了他,抛弃周铭吗?”事情总归是要说清楚的,给家里人和周家一个交代。我说突然间就有喜欢的人,他们多半不会相信,就是信了,让我把人领回家看看怎么办?总不能真把微生弥带回家吧?想了想,也只有那个理由了。“我是为了跟周铭退婚,才说在外面有人的。”“你为什么非要跟周铭退婚,他哪里做得不好吗?”大哥埋怨说,“以前不说退,现在快结婚才说。”“他很好,只是我不喜欢他,从来都不。以前不说,是因为我还小,不懂得这些。现在大了,我不想勉强自己。还有……”“可这是太姑婆给你定下的,你也答应她老人家,现在不结,你怎么对得起太姑婆?”我低了低头,太姑婆给我和周铭定下婚事,是有老奶奶的授意,为的是阻断和微生弥的亲事。如今微生弥已经找来,也没有必要了。我深吸口气,“太姑婆会理解我的。还有就是,我想去找我爸妈。” 第15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特别是一直闷头不出声的大伯,他惊愕地看向我,“你说什么?”三哥也觉得我疯了,“不是你……”我淡然地说道:“我爸妈不见了那么多年,是生是死都不清楚。他们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想去找到他们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大哥说:“这和嫁给周铭有什么冲突吗?你也可以嫁给他再找啊。”“大哥,没有冲突,可我真的不喜欢周铭,是拿他当哥哥来看待的。何况我结了婚,就不能只考虑自己,半点不顾家吧?我想全心全意去找。起码在找到我爸妈之前,我是不想结婚的。”“不是我说什么,你又不知道你爸妈在哪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找?”老奶奶说我爸妈还活着,那就一定还活着,只要还在人世上,就不怕找不到。大伯母问:“阿缘,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话,你这才想去找的?”我说:“没有,是我很久就想去找了,只是以前太小,现在长大了。”或许是我打算去找我爸妈的事,盖过了退婚的事,听到我要去找我爸妈,他们又一阵沉默。这次,他们没有理由劝我,也是劝不动我的。晚上临睡前,三哥单独来找我,他还以为是他说的那些话,才让我这么冲动的。“那些话,不过是我偶然听来的,不确定真假,你这就去找上了,万一……”“三哥,当年救我的那个老奶奶回来了,我会找她问清楚的。不管真假,我都得去弄明白来。”“回来了?”“是。”“不是,那你出去这么几天,是上哪去了?就为了找那老奶奶?”“嗯!”我脸不红心不慌地承认,还好没人知道不须山的事,否则我就是有八张嘴都难说清的。三哥还是信了,“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在外边有人。”我讪讪笑着,哪敢接话啊。“那你和周铭,真没得商量了?”“没有。出去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和周铭,确实不合适,我也不愿意。”“好,不愿意咱就不嫁,又不是非他周铭不可。就是你要找你爸妈,你真的想好了?”“想好了。”我决定好的事,三哥不再多问,表示不管是和周铭退婚,还是去找我爸妈的事,他都会全力支持。明明困到不行,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眼睛一眨一眨的,格外清醒。脑袋里存了太多太多的事,思绪繁杂,越想越烦的。我正好翻个身,猛然间耳边传来个冷冷的声音:“你要找你父母?”这给我吓得,直缩着身体,反应过来是微生弥后,拍着胸脯,松了口气,“唉,你要吓死我吗?”感受到他就站在床边,我连忙坐起身来,“不是,你大晚上不睡觉,来我房间干什么?”“你不也没睡吗?”他自顾自地坐在床边,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那还不许我睡不着吗?你来就来,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这大晚上的,真吓死人了。”“你就这点胆子?”“你……”我咬唇认了,这谁说得过他。妖说话都那么刻薄的吗?他问:“说话啊,你父母是怎么回事,不在家里吗?”我没好气地说:“这关你什么事?”“你的父母,就是我的岳父母,不关我的事吗?”“他们不见了。”知晓事情始末之后,他点点头,“这么久不回来,却又还活着,的确可疑。”我撇撇嘴,“我还以为你神通广大,能知道他们在哪里呢。”“世上人那么多,连你也不清楚他们的长相,我就是要找,也是有心无力。况且,我连自己要找的人也找不到。”“嗯?你要找谁?”他站起身来,“走了,你好好睡吧。哦对了,你做好准备,我随时都会出现的。”话音刚落,他就消失。空荡的房间,又只剩下我一个人,莫名有些失落感和空虚感。……正当我愁于不知道该怎么找到老奶奶时,她突然找上门来,当然,是避开了其他人在场。她比微生弥还要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有关于她所在的青罗部族,明明是人,为什么要世代和妖族结亲呢?我是人,是无法承受妖族之气,青罗部族的人却又可以承受。当年死的那个新娘子,估计只比我大几岁,又是因何而死呢?我们是在一处无人的林中见面的。老奶奶开口问的第一句话便是:“他都知道了?”我点点头,“是。”“那你没有跟别人破身子?”“没有。”“那你们……”“你当初让太姑婆给我和别人定婚,怕的是他会来找我。可他是什么人,有什么手段,难道你们不清楚吗?我真和别人结婚,还能有活路吗?”“微生氏族最重情义,他就算是恨极了你,也不会对你下杀手的。何况你又并非是真正和他定亲的人。”“他是不会杀我,但会杀跟我结婚的人啊。如果不是你出现,太姑婆给我定下的那个人,早就没命了。”提起周铭的事,她自知理亏,毕竟她也不是微生弥,无法摸清微生弥是如何想的,微生弥不会杀我,可对于周铭,就不一定了。说罢,她忽然上下打量着我,“你跟他待过了?”我寻思着,她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这都能看出来。“嗯。”“你们圆房了?”“没有!”“不对,你明明吸收过很强烈的妖族之气,没有圆房,那你们是日夜都待在一起?”“他把我带去他住的地方。我在那待了几天。”“那按道理说,你更不应该活着。人妖自古殊途,你再如何命硬,也是承受不住他的妖族之气。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早些破身子的缘故,我不想让你因此丧命。所以你为何会一点事也没有?”“他把他的内丹分了一半给我。”听到这话,她面上尽是错愕之色,显然没料到微生弥会做到这个地步,连连惊叹。 第16章是因为你才离开的 她背着手,转过身去,轻踩着地上的枯叶,“微生氏族的人,果然情深意重。这样于你,是祸,也是福。当年的事,是一场偶然,也是一场必然。你和他的婚事,是误会,更是命中注定,是旁人无法插手的。”我跟微生弥的事,我是认下了,总归都到了这个地步,微生弥又不会放过我的,我只能认命。我想问她的事,已经在心里重复无数遍,希望她能给我一个答案。“我想问你件事,我爸妈还活着,对吗?”我殷切地问。“你爸妈?”她转过身,不明所以的。“嗯,您老人家神通广大,肯定能知道我爸妈的下落。”“你高看我了,世事无常,我并不能知道谁人的下落。但有一点,你爸妈,确实还尚在人世。”“真的吗?”“我没必要骗你。我记得你家中长辈说过,你父母在你年幼时便离开,杳无音信,至今未归,对吗?”“对。”“奇怪,很奇怪。”我瞪大眼睛,好生困惑,她说的奇怪,是指我爸妈多年不回来奇怪,还是指别的?她解释说,我是有六亲缘的,也并非缘浅之人,就是其中出了些变故,导致我和亲生父母被迫分离。不出意外的话,我和他们,这辈子是无法再相见的。我听得伤感,“为什么不能见面?只要我找到他们不就行了吗?”她笃定地说:“你是找不到他们的。”“为什么?”“这得问你自己。他们为什么离开的?”“呃,因为家里穷,出去打工挣钱。”“不是,他们因为你才离开的。”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在她的嘴里,我爸妈的离开和失踪,似乎没有那么简单,背后隐藏着某个秘密。但太姑婆和大伯他们,都是说我爸妈出去打工了。不过因为我也说得过去,我爸妈挣钱,是为了养活我。她话锋一转,说起六年前的事,“你就不好奇,那时你为什么会死吗?”一语点醒梦中人,我赫然想起,是啊,我为什么会死?“难道不是因为我撞见了你们两族的婚事吗?”“仅仅是撞见的话,还不至于会死,何况我们举办的是婚事,不是法事。这场婚事,原本是要避开除两族之外的人,因此选在漫天大雾的天气,我记得,你是随同村的人进山,其中就有人因大雾而死。”“那场大雾,是你们……”“我们还没有本事能呼风唤雨,那场大雾,是自然造化而成,我们不过是借那场大雾,来举办婚事。你们那次,本就不该进山的。”“那这和我的死,有什么关系?”“怪就怪在这里,他们的死,是因为进了山,遇上大雾。你呢,是意外撞见我们的婚事,之后昏迷而死。但你的死,和我们无关。”她说,她当年去救我的时候,以为我是受了山岚瘴气昏迷,医生不懂如何医治,我又暂时断气,造成假死的状态,家人以为我是真死,便将我埋葬。可谁知道,她把我带走医治时,发现我是真死,死因并非是因为山岚瘴气,而是命中该有这一死劫。说来也是我命不该绝,微生弥在我身上注入的那朵山茶花,阴差阳错之下,留住我的魂魄在体内。恰好的是,先前她为了救活少星,就是那个新娘子,也是青罗部族的族长,从各处求来还命草定魂丹,甚至不惜动用被禁用的禁术。只可惜,少星寿命已尽,又死去太久,回天无力,是救不活的。想着少星救不活,那就试试救活我,毕竟她已经在我家人面前夸下海口,说我还有得救,要是救不成,她不好和我家人交代。她没料到的是,我会比少星命大,会比少星幸运。用同样的办法,没救活少星,却救活了我。她的心情可想而知,有多复杂,同时也察觉到我的命格,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她通过我的生辰八字算出,我的父母是因为我背井离乡的,他们是被迫离开的。至于我十三岁那年的死劫,我一死,我父母也会客死他乡。偏偏我熬过了那个死劫,我父母也因此保住性命,但却是无法再回来。我听得脑袋晕晕的,我这个人生来就那么玄乎吗?“那我为什么会有死劫?我是注定会死?”“谁人生来,都各有对应的劫难,或大或小,死劫,是最大的劫难。你未必注定会死,死劫是难熬,可不是不能熬过去。你便是后者,熬过了死劫。”“那我……”“这些,是我在你身上看出来的,其余的,也无法知晓。想必你也有许多困惑,答案,或许就在你身上,得你自己去找寻。”说着,她高深莫测地看向我,好似感慨又好似心有不甘,眼中尽显失落。“万般皆是命,从你代替少星成为新娘那刻开始,老天就已经安排好了,你和少星,只能活一个。”照这样说来,不止是她,少星,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有少星,我是活不成的。对于少星,我只有十三岁那年见过,就那一面,她具体的样子我记不清,只记得她跟神女一样动人。“少星是因为什么死的?也是有死劫吗?”“意外死的。”言尽于此,老奶奶不愿多谈,我也不好多问。想着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天也快黑了,是时候回去。道别之后,我独行在林中,枯叶铺满地上,周围逐渐被黑暗所吞噬。走着走着,我脚步一顿,不由想起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虚幻的身影。明明我不认识那个女子,她却说我见过她,而且她不是人,更像是魂魄之类的存在。最关键的一点是,她说我代替了她,而她还有未完成的责任。“等等!”我喊住了老奶奶,正确说,是雁婆婆,她是青罗部族的大长老。“你说少星已经死了?”我问。“早在你发现她之前,她就死了。”雁婆婆虽满是困惑,但还是回应。“我看到她了。”“什么?” 第17章有些失落 退婚一事,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怎么议论的都有,说的最多的便是我在外面勾搭上其他男人了,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脚踏两条船。总之说得非常难听,不堪入耳。村子就这么点大,平时一点鸡毛蒜皮的事,也能拿来说道说道的。现在有我这么大个新闻,任谁都要嘴上几句。当然,这事情闹得这么大,背后离不开周婶子的大力散播和造谣。我也不是单方面宣布退婚的,尽管家里人不大理解我为什么要退婚,但我说是要去找我爸妈才不想结婚的,他们也就默认了。为表诚意,我和家里人亲自到周家去,商量退婚,为的是好求个和气,婚事不成,还能做朋友。得知我是以要找父母为由退婚的,周婶子死活不信,坚持认为是我在外面有人。“好,那婶子你就当我在外面有人了,我配不上周铭。”“你知道就好。我们阿铭还愿意娶你,是你的福气,你不好好珍惜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在外面勾三搭四的?你拿我们阿铭当什么了?”周婶子本就看不上我,如今我还提出退婚,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就是要退婚,也得周铭提出。这事确实是我不地道,无论她怎么骂,我都认了。她越骂越激烈,唾沫星子满天飞,周铭想拦都拦不住。她骂得累了,插腰喘口气,继续骂着:“果然是有爹妈生没爹妈养的,少教养,跟个荡妇一样,年纪轻轻,就去外面找男人……”骂别的我也就忍了,骂我爸妈,我就不能忍了,“你再骂一遍!”“哼,骂你十遍我也敢!怪不得没爹妈呢,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谁家女儿像你这样?”“你……”不等我发作,向来沉默的大伯,拿起桌上的茶壶,用力狠狠一摔,碎片四处飞溅。这个动静,把在场的人都吓傻眼了。我还没见过大伯这么生气的时候,他板着脸,面色铁青,怒瞪着周婶子,周婶子哪还敢言语,躲到自己丈夫身后。大伯拍着桌子,语气很重地说:“这事,是我们家阿缘做得不对,可孩子也是有苦衷的。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勉强。你们家要怎么说怎么骂,我们都认了。但你骂阿缘没爹妈,是不是太过分了,谁不是爹妈生出来的,阿缘她……”他气到说不出话来,后面的话也是他不想说,怕伤我的心。周铭父子俩连忙劝着周婶子,又给我们陪不是。这场闹剧,最终以大伯的发飙收场。离开周家时,周婶子还阴阳怪气地嘀咕了句:“真是命硬,这都能没事。”回到家里,大家都默契地不出声,各自该干嘛干嘛。我很清楚,他们不是忌讳提起婚事,而是忌讳提起我爸妈的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爸妈便成了这个家里的禁忌,轻易不能提起。大伯还单独问我:“阿缘,你真的想好了,要去找你爸妈?”我埋下头,“嗯。”雁婆婆说我是找不到我爸妈的,可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知道?还有,明知道他们都还活着,我却无法和他们相见,这种滋味,实在令人难受。我做梦都想看看他们的样子,哪怕就一眼,我也知足了。“人海茫茫,你上哪去找?找不到呢?”“找不到也得找。”“想好了就去吧。你爸妈的事,一直不明不白的,那么多年过去了,是生是死,都得有个交代了。”“我已经长大了,我想,我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的。”晚上忙着收拾房间,忙到快十二点才收拾完。我刚准备睡下,一关灯,一转身,就听到个声音:“这么晚睡,是有什么心事吗?”出现太过突然,我吓得腿发软,险些没站稳。微生弥大手捞住我的腰,“吓成这样?”我又气又羞,双手抵在他的胸脯上,以防他继续靠近。“你怎么又来了!还净挑三更半夜来,你是鬼吗?”“白天你要是方便的话,我白天也来。我不是鬼,是你的夫君。”“还夫君,你恶不恶心。”他邪笑了声,恶趣味地把我搂紧,微微低头,故意压低嗓音说:“用你们的话来说,你应该喊我老公?”我抬头,因为身高的差距,视线正好对上他的双唇。模糊黑暗中,我甚至连他的模样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他大概的轮廓。许是在视力模糊的状态下,其他的感知会无限放大,此刻,我格外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心跳。甚至是他的想法。窄小的空间里,气氛逐渐升温,衍生出暧昧的滋味。他喉结微动,呼出的气息也愈发炙热,他声音沙哑地问:“你叫许缘?”我挪开视线,侧过头去,“嗯。没事的话,你可以放开我了吧?”幸好我的房间在最边上,中间隔着个客厅,离大伯他们的房间有点距离,大伯他们是听不到我这里的动静,不然微生弥天天半夜来,我是很难遮掩住的。他松开了手,我赶紧躲开他,也没开灯,慢慢摸索到床边,轻声说:“以后你没事可以不用常来的,我也退婚了,不会和周铭有来往,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干咳了几声,“我来看看你,有什么不对?你就那么抗拒看到我?”我哪敢回应,生怕惹他不高兴,索性保持沉默。他也沉默不言语。待了半会,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你们人真难懂。”说完,窗户晃动了几下。他离开了。虽然没看到他的表情,我却能感受到,他多少是有些失落的?是因为我不让他常来吗?天地良心,我没那个意思,我不是不欢迎他来,我就是……好吧,我是不大适应他的突然出现,还是在晚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那我这样说也没错,我还能欢迎他来吗?统共我们也没认识几天,本质上来说,也还是陌生人,不能因为有婚约就亲近起来吧?我是做不到的。 第18章夜半婴儿哭 我退婚的事,很快就被另一件怪事给盖过了。起因是我刚摘菜回来,路上听到有几个女人在议论,说这几天半夜里时不时听到有婴儿哭声,哭得瘆人又可怜,让人听来心里发毛。二春嫂抱着几个月大的孩子,神神叨叨地说:“我刚听到的时候,还以为是我家成成在哭,就喊我家男人起来看,谁知道他说成成睡得香甜,哪来的哭声?我后面仔细听了一耳朵,确实是有孩子在哭,不过是从外面传来的。”孙奶奶接话:“不对啊,村里这一年生的,就你和王家老二的,他们一家子上个月不是回娘家去了吗?哪来的孩子哭?”“可不是,我还寻思,村里这么点大的孩子,也没几个。后来,我让我男人出去,他说听着,像是从那树林里传来的。”“别不是谁家把孩子丢那了?”“不能吧,我特地白天去那树林里找过,什么也没有,可一到晚上就能听到哭声。”“嘿哟,那这就吓人了,不会是……”她们越说越离谱,说是有什么婴灵。我就听个大概,没往心里去。直到晚上我在老陆伯那里帮忙捡药材,到十点多才回去,走在半路上,不经意间看到玉静姐坐在角落堆里,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我也没多想,毕竟自从她没了孩子后,怀里经常抱着个枕头玩偶什么的,当作是自己的孩子。走了两步后,我隐约看到她怀里的东西会动?紧接着,传来了微弱的啼哭声。我立马停下脚步回头看,“玉静姐,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闻言,她立马侧过身体去,挡住视线,轻轻晃动身体,很像是在哄孩子。我很少见她如此安静的时候,便走近过去,“玉静姐?”她慌张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二话不说,抱着怀里的东西就快步走了。“玉静姐!你上哪去?”直觉告诉我,她怀里的东西八成是个活的孩子。可问题是,她一个疯子,哪来的孩子?不会是偷来的吧?想到这,我赶紧追了上去,如果是有孩子在她手里,那就危险了。虽然她是做过母亲的,也不一定会伤害孩子,但孩子在一个疯子手里,一切都是难说的。追到树林里,她不见了踪影,我没敢继续追,太黑了,容易找不着路。“奇怪,我也没听说谁家丢了孩子啊。”我嘀咕着。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别说不见了三两天,就是几个小时,都要着急的,不可能这么久都没动静的。照二春嫂的话来看,玉静姐抱着的那个孩子,就是夜里在树林啼哭的婴儿。想着真是个孩子的话,那事情就严重了,得把孩子找出来才行。到了第二天,我特地去玉静姐家看看回来没有,顺便打听下。谁知道玉静妈说,玉静姐这几天都不着家,不知道去哪,白天才回来,神神秘秘的。但也没有多管,谁会跟一个疯子多计较。“那我怎么看到她抱了个孩子?”我问。“她哪来的孩子,估计又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洋娃娃吧。”玉静妈说。我又到昨晚上的那片树林里去,找了一通,也没找到。我就纳闷了,玉静姐能把孩子藏哪里去?她拿什么养活孩子,不会把孩子给饿死了吧?我把这事跟三哥说了,三哥不信,“得了吧,哪来的孩子能让玉静姐抱着?村里就那么几个这么点大的孩子,不都在人家爸妈手里吗?”我说:“兴许是隔壁村的孩子呢?”“那也不能,我还没听说谁家丢了孩子的。你看错了吧?”“不能啊,我听到那孩子会哭。”“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市面上有新出的那种娃娃玩具,会哭会笑,还会走路呢。阳阳就有一个,你要感兴趣,去拿来玩玩。”“啧,我认真的!”不信就算了,我直觉很准,玉静姐抱着的,定是个活的孩子。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趁着闲暇有空,我去了镇上的汽车站,专门找开了几十年汽车的老师傅问。根据我大伯说,当年我爸妈说去打工,不算突然,他们是早就有这个打算的,但没说具体去哪打工,只说先看看。到他们真正离开家的时候,还是没说先去哪里,就说先坐汽车到平柏去找我的一个远房亲戚,说是许家的远亲。这一走,就没回来过。但奇怪的是,我大伯去找这个远亲问过,说我爸妈就没来过。那当年,是我爸妈骗了家里人,去了别的地方?还是去了平柏,但没有找那个远亲呢?这就无从得知了。我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怎么可能会骗家里人呢?也许是,其中出了什么意外?我得知道的是,我爸妈离开家后,首先去了哪里。找了个刚退休的老师傅,先是套近乎,我给送了包香烟,他才说:“啧,十几年前的事,就难咯,车站每天来往的人那么多,这谁记得住?”他抽了半根烟,“他们是你什么人,让你这么费心打听?”我无奈地笑笑,“我爸妈,十几年没回来过了。”好在我爸妈都各有特色,一个残疾,一个脸上有胎记。老师傅想了半响,“我好像是有点印象。”他吐出的烟一圈圈的,我又离得近,烟飘过,让人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他说,十几年前,他是见过一对残疾的夫妻,他有印象不是因为残疾,而是别人都是大包小包的,这对夫妻俩什么也没拿,手里空荡荡的。然后上车的时候,女的哭,男的也哭。“那时人多,我也没留意看,就是不知道那对夫妻是不是你爸妈。”“还记得他们坐的车,是去哪的吗?”“那会不比现在,一趟车有好多个停车点,那条路线上,去哪的都有。你爸妈说去哪?”“平柏。”“平柏?”他细细回想着什么,说当时在平柏下车的,就是那对什么也没拿的夫妻。“我看到,他们一下车,就有个身穿道袍的男人来接他们。” 第19章收留子章 “嗯?” 这属实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我们家的亲戚,还没有是做道士的,我爸妈更不可能在外地有认识的道士。 真真假假,有时间我得去平柏看看。 我独自在路上徘徊着,找爸妈这件事,远比我想象中要复杂许多,他们不像是简单出去打工的。 谁去工作会什么也不带什么也不拿吗? 想着这些,不禁失了神。 再回过神时,看到前面垃圾桶,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拾荒。 定睛一看,竟然是子章,他提着个大的蛇皮袋,正翻着垃圾桶里的垃圾。 半大小子,跟那些几十岁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子章!”我看得心疼,之前在不须山时,子章每天会给我送饭送面,都是自己做的。 可我忘了,他是个孤儿,没有父母长辈,自然也没有经济来源。 是有微生弥帮他,但微生弥不是凡人,不需要为衣食住行忧心,也不会懂得俗世生活有多艰难。 “姐姐?”子章看到我来,颇是意外,默默把蛇皮袋藏到身后,不想让我看到。 我也没有揭穿,只当是没看见,问他吃饭没有。 他嘴上说吃了,肚子却咕咕叫。 我领他去吃面,问他是靠是什么生活的。 他说,因为他年纪不大,去做工没人要,只能平时做点零散工,或者捡破烂什么的,多少能勉强维持生计。 我看他身上穿着衣服又旧又破,不知道是穿了多久的。 他才十几岁,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捡破烂不是长久之计。 他囫囵大口吃着面,还不忘问我:“姐姐,你不吃吗?” 我说:“我不饿,你够吃吗?” “够的够的。” “你等下是要回哪里,万坡村吗?” “嗯。” “都这么晚了,还有车回去万坡村吗?” “我走路回去。” “走路?” 我们村子离镇上算近的,走路就半个小时多,万坡村离得远,光坐车都得四五十分钟,他走路? 我不禁心疼起他,“不回去了,你跟姐姐回家。” 他一愣,“不好吧?” “哪里不好?” “就是不好。” 等他吃完,我就把他带回村子里去。 在路上,他跟我说了些微生弥的事。 我停下脚步,“他在找人,找谁?” 子章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除他之外,他那边的人,我没怎么见过。对了,弥大哥没和你说吗?我看他为这事愁得很。” 我讪讪的,想到这几天微生弥都是深夜摸黑来我房间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察觉不到他的心情。 加上他又是那副冷傲的性情,一来就跟我拌嘴,我哪还顾得上其他的。 我们相处时间不长,我并不清楚他的过往经历,更不知道他当下在经历什么事,他没说,我没问。 我觉得我们互不打扰,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如今看来,未必是了。 前几晚他来找我,或许是他心情不佳,想来找我说说话。 而我,则想着让他少来。 我还真没想到过他会心情不好,就觉得他都是妖了,无所不能,哪还会有什么烦心事? 事实证明,是我天真了。 回想起来,我对他有些愧疚是怎么回事? 那不能怪我,他不说,我又猜不到。 回到村里,暂时把子章安置在我家里先住下,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给子章铺着被褥,问:“你弥大哥平时都在不须山吗?” 子章说:“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那他会去哪?” “这就不知道了,弥大哥很神秘的。” 能不神秘吗,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又在忙什么。 同往常一样,我磨蹭到半夜才睡下,以为微生弥会再来的。 谁料等到差不多两点,外面狗都睡熟了,他还没来。 我想,他不是没来,而是不来了。 昨晚上的那句话,是伤到他都心了?我也没说抗拒他来,我就是不大习惯,不行吗? 辗转难眠,我烦闷得很,越想越愧疚。 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有找不到的人呢? 到底是睡不着,我索性打开窗户透透气。 这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微弱如同猫叫的啼哭声。 我立马想起玉静姐怀中的那个孩子,今天白天一整天,都没人看到玉静姐出现过,连她爸妈也不清楚,估摸是特意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才出现。 她行为如此怪异,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改变。 我拿上手电筒,循着声音走去。 哭声还是从林中传来的。 望着林中幽暗深邃,犹如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会随时把人吞噬殆尽,洞中还时不时传来令人汗毛竖起的啼哭声,一点点地传来。 面对这样的场景,谁能不怕? 我打起退堂鼓,但这么回去我又不甘心,非得把事情弄明白不可。 “算了,又没什么的,去就去吧。”我安慰着自己,总归玉静姐是个大活人,有什么好怕的,就是鬼魅妖怪,我也是见过的,有什么好怕。 深入林中,反而听不到那阵啼哭声,取而代之的是女人轻声细语的哄睡歌谣。 就是吧,在这漆黑无光,四周都是树木的林中,听到这个歌谣,还看不到人,堪比恐怖片里的恐怖场景。 饶是自诩什么都经历过的我,此刻不免怕了。 不过来都来了,回去是不可能的,硬着头皮也要找下去。 终于,让我看到在前面树下,靠着个弯曲的背影,左右轻轻晃动,明显是在哄睡。 怕被她发现,我特意关掉手电筒,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周围有此起彼伏的虫鸣,聒噪吵闹,盖过了我的脚步声,她并没发现。 我走近在她身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头去看。 借着仅有的光线,我赫然看到,她怀里真真切切抱着个婴儿,看着不过四五个月大。 离奇的是,这个婴儿双目紧闭,肤色发红,双唇发白,眉眼间有一道深红的花纹,身上的颜色太过鲜明,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小孩。 “呜呜……” 婴儿发出轻微的喃呢,挥动着小手。 等等! 他的小手,不对,他的手怎么是爪子? 是毛茸茸的爪子!“嗯?” 这属实是意料之外的事了。 我们家的亲戚,还没有是做道士的,我爸妈更不可能在外地有认识的道士。 真真假假,有时间我得去平柏看看。 我独自在路上徘徊着,找爸妈这件事,远比我想象中要复杂许多,他们不像是简单出去打工的。 谁去工作会什么也不带什么也不拿吗? 想着这些,不禁失了神。 再回过神时,看到前面垃圾桶,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拾荒。 定睛一看,竟然是子章,他提着个大的蛇皮袋,正翻着垃圾桶里的垃圾。 半大小子,跟那些几十岁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子章!”我看得心疼,之前在不须山时,子章每天会给我送饭送面,都是自己做的。 可我忘了,他是个孤儿,没有父母长辈,自然也没有经济来源。 是有微生弥帮他,但微生弥不是凡人,不需要为衣食住行忧心,也不会懂得俗世生活有多艰难。 “姐姐?”子章看到我来,颇是意外,默默把蛇皮袋藏到身后,不想让我看到。 我也没有揭穿,只当是没看见,问他吃饭没有。 他嘴上说吃了,肚子却咕咕叫。 我领他去吃面,问他是靠是什么生活的。 他说,因为他年纪不大,去做工没人要,只能平时做点零散工,或者捡破烂什么的,多少能勉强维持生计。 我看他身上穿着衣服又旧又破,不知道是穿了多久的。 他才十几岁,往后的日子还很长,捡破烂不是长久之计。 他囫囵大口吃着面,还不忘问我:“姐姐,你不吃吗?” 我说:“我不饿,你够吃吗?” “够的够的。” “你等下是要回哪里,万坡村吗?” “嗯。” “都这么晚了,还有车回去万坡村吗?” “我走路回去。” “走路?” 我们村子离镇上算近的,走路就半个小时多,万坡村离得远,光坐车都得四五十分钟,他走路? 我不禁心疼起他,“不回去了,你跟姐姐回家。” 他一愣,“不好吧?” “哪里不好?” “就是不好。” 等他吃完,我就把他带回村子里去。 在路上,他跟我说了些微生弥的事。 我停下脚步,“他在找人,找谁?” 子章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除他之外,他那边的人,我没怎么见过。对了,弥大哥没和你说吗?我看他为这事愁得很。” 我讪讪的,想到这几天微生弥都是深夜摸黑来我房间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自然也察觉不到他的心情。 加上他又是那副冷傲的性情,一来就跟我拌嘴,我哪还顾得上其他的。 我们相处时间不长,我并不清楚他的过往经历,更不知道他当下在经历什么事,他没说,我没问。 我觉得我们互不打扰,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如今看来,未必是了。 前几晚他来找我,或许是他心情不佳,想来找我说说话。 而我,则想着让他少来。 我还真没想到过他会心情不好,就觉得他都是妖了,无所不能,哪还会有什么烦心事? 事实证明,是我天真了。 回想起来,我对他有些愧疚是怎么回事? 那不能怪我,他不说,我又猜不到。 回到村里,暂时把子章安置在我家里先住下,其他的以后再说。 我给子章铺着被褥,问:“你弥大哥平时都在不须山吗?” 子章说:“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 “那他会去哪?” “这就不知道了,弥大哥很神秘的。” 能不神秘吗,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又在忙什么。 同往常一样,我磨蹭到半夜才睡下,以为微生弥会再来的。 谁料等到差不多两点,外面狗都睡熟了,他还没来。 我想,他不是没来,而是不来了。 昨晚上的那句话,是伤到他都心了?我也没说抗拒他来,我就是不大习惯,不行吗? 辗转难眠,我烦闷得很,越想越愧疚。 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有找不到的人呢? 到底是睡不着,我索性打开窗户透透气。 这时,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微弱如同猫叫的啼哭声。 我立马想起玉静姐怀中的那个孩子,今天白天一整天,都没人看到玉静姐出现过,连她爸妈也不清楚,估摸是特意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才出现。 她行为如此怪异,必定是发生了什么改变。 我拿上手电筒,循着声音走去。 哭声还是从林中传来的。 望着林中幽暗深邃,犹如深不见底的无底洞,会随时把人吞噬殆尽,洞中还时不时传来令人汗毛竖起的啼哭声,一点点地传来。 面对这样的场景,谁能不怕? 我打起退堂鼓,但这么回去我又不甘心,非得把事情弄明白不可。 “算了,又没什么的,去就去吧。”我安慰着自己,总归玉静姐是个大活人,有什么好怕的,就是鬼魅妖怪,我也是见过的,有什么好怕。 深入林中,反而听不到那阵啼哭声,取而代之的是女人轻声细语的哄睡歌谣。 就是吧,在这漆黑无光,四周都是树木的林中,听到这个歌谣,还看不到人,堪比恐怖片里的恐怖场景。 饶是自诩什么都经历过的我,此刻不免怕了。 不过来都来了,回去是不可能的,硬着头皮也要找下去。 终于,让我看到在前面树下,靠着个弯曲的背影,左右轻轻晃动,明显是在哄睡。 怕被她发现,我特意关掉手电筒,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周围有此起彼伏的虫鸣,聒噪吵闹,盖过了我的脚步声,她并没发现。 我走近在她身后,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头去看。 借着仅有的光线,我赫然看到,她怀里真真切切抱着个婴儿,看着不过四五个月大。 离奇的是,这个婴儿双目紧闭,肤色发红,双唇发白,眉眼间有一道深红的花纹,身上的颜色太过鲜明,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的小孩。 “呜呜……” 婴儿发出轻微的喃呢,挥动着小手。 等等! 他的小手,不对,他的手怎么是爪子? 是毛茸茸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