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敌客的未婚妻》
1. 第 1 章
你死了。
不,这么说好像不太吉利,应该说之前的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尚且活着。
关于穿越者的设定过于常见,这里就不多赘述,至于系统这类小说里常见的时尚单品,也不曾在你短暂的生命中出现过。
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先天满魂力,更没有随身老爷爷出现教自己炼丹。
显而易见,自己的存在并不特殊,是个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小角色。
很弱,很平庸。
丝毫不用怀疑,但凡是个稍微强壮点的成年人,都能把你一拳抡翻在地。
基于以上原因,你大概明白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只是一个类似于炮灰的隐形路人。
所以,想要安稳度过余生,最好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蹲在角落——
“小姐,您在听吗?”
前方的司机冷不丁出声,你心尖一颤,立即抬头向前看去。
窗外场景飞逝,两边的树丛青绿闪过,私家车正在盘山公路上行驶。
这里是......哪里?
“小姐。”
那道男声再次响起,距离你很近。
你这才反应过来,发声之人并非司机......而是自己临座的眼镜男子。
对方穿着严肃的黑色燕尾服,胸前的领结一丝不苟,还带着一副细框眼镜,表情严肃又认真。
“行李已经送到了,您的房间就安排在伊尔迷少爷的隔壁。”
他简略地介绍当前背景:“我是梧桐——揍敌客的总管,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直接找我。”
梧桐,总管?
还有揍敌客......伊尔迷?
你绞尽脑汁,从脑海搜寻这几个词汇。
记忆里是一片空白。
很显然,这不是自己该知道的东西。
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只能故作高深地托腮,思考着要怎么回答面前的管家。
是直接告诉他自己失忆了,还是坦白自己是个穿越者,又或者干脆已读乱回?
你沉默得太久,总管梧桐的视线再次扫来,似乎对你的反应有些不满——也许是不满,毕竟他的表情好像被欠了八百万没还,总而言之十分冷酷。
这是应该的,任谁在说话时被无视都会不高兴。
不宜轻举妄动,你默不作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位总管先生又开口提醒,揍敌客家一向爱护家人,作为伊尔迷少爷的未婚妻,你可以尽管放松,不需要有太多压力。
...什么家人,什么未婚夫?
你的眼睛被光线闪了一下,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粉红色的大钻戒。
......
哦,天呐,你有老公了。(此处掌声)
开局获得随机老公的事件过于小众,你也不知道该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只能愣愣地看着手上的戒指。
莫名其妙拥有了配偶,这着实令人激动,毕竟正常情况下国家可不会包分配......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怎么知道对方是哪个山旮旯跑出来的野人。
但是,好吧,至少情况明了了很多。
你现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这是个好的开端。
——你是伊尔迷·揍敌客的未婚妻。
“老爷和夫人也想见您,不过顾及您一路奔波劳苦,所以可以先休息两天,后日再共进晚餐。”梧桐推了推眼镜:“您觉得如何?”
揍敌客的老爷和夫人...也就是说,是你便宜未婚夫的爹妈。
依旧保持稳妥的选择,你点头表示接受,梧桐又开始在旁边叨叨絮絮,向你交代揍敌客家的一些注意事项。
包括东西不能乱吃,后院的花不能摘,地下室不能随便进,不要在老爷和少爷们工作的时候去打扰等等......
你耐心地听他讲述规矩,只觉得这个家族屁事真多,难免有些走神。
就在思绪快冲出宇宙时,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托盘怼了过来,上面放着一部手机和一张黑卡。
“这是伊尔迷少爷给您的。”梧桐恭敬道:“手机是专门为了联络您准备的,平常不会有其他人拨通这个号码。”
“至于这张卡,伊尔迷少爷每个月都会往里汇钱,用于您的额外开销。”
竟然还会给钱......虽然你已经从刚刚的对话得知,揍敌客是个豪门了。
所以现在是那种情节吗?豪门大少的小娇妻什么的。
你回过神,随手拿起卡片打量。
纯黑的卡片底部刻着金丝文字,是自己看不懂的文字。
薄薄一张卡片拿在手里,没有什么实感。
——即便自己和这位伊尔迷先生关系匪浅,但你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
给钱又怎么样?你们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这甚至不能算共同财产,没写明自愿赠予随时都有可能会被追回。
什么伊尔迷,什么揍敌客,完全陌生的人和家族。
你的教养不允许自己随便花陌生人的钱,更不允许自己成为陌生人的金丝雀。
“卡里有10亿戒尼。”
你没教养。
哦不!等一下,10亿的设定太过夸张,万一是津巴○韦币那也太寒酸了!
你开口试探道:“在你们这里,购买一个苹果的价格是?”
“100戒尼左右。”
伊尔迷将会是你永远的老公。
顿时接受了自己豪门娇妻的设定,同时把刚刚的想法当屁放了。
你忙不迭将卡收好,又拿起另一边的手机检查了一下,是最普通的翻盖机,只有通讯功能和贪吃蛇的小游戏。
联系栏里空空如也,仅有收件箱里躺着一条短信。
【记得吃药。】
你有些意外:“...吃药?”
“伊尔迷少爷吩咐过,您身体欠安,平日需要服用镇定类药物。”
好家伙,自己竟然还有这设定。
心中倍感震惊,你下意识捂住胸口,然而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哪里不舒服。
不过既然对方说有,那就姑且算有吧。
如此看来,发短信的人就是那位未婚夫先生了,你随手将这条陌生号码存在通讯录里。
会提醒吃药,花钱也大方,至少从对妻子的态度上来说,就已经战胜了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男人。
你有感而发:“尔迷是个好人。”
梧桐顿了一瞬,接话道:“您能这么想,伊尔迷少爷一定很高兴。”
前方的司机踩下刹车,这位严肃的总管抬起头,“我们到了,小姐。”
你朝窗外看去,这才发现原先的盘山公路已经消失,私家车停靠在一座古堡面前。
这里就是揍敌客家了。
......住处竟然是城堡而不是庄园,或许揍敌客家比想象中要更有底蕴。
梧桐率先下车走到你乘坐的方向,替你拉开车门,你扶着座椅延边下车,突然发现自己踩踏的草地被提前一步铺上了地毯。
“......”
土豪!
你的内心激动起来,抬头就见一排保镖模样的人站在门口,恭敬地欠身。
“请跟我来。”严肃的总管声音低沉了两分,带领你往古堡内走去。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发出古老又沉重的声响。空旷的大厅正面高悬着一张画像,上面是一朵血染的玫瑰。
盛开的花瓣向四周扩散,好像一张网,下一秒就会将自己笼罩。
“小姐?”
梧桐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上方,令你产生了晕晕乎乎的错觉。
被催了...你的视线从画像移开,赶紧跟了上去。
二楼的长廊里,窗帘遮盖得严严实实,将户外的光全部隔绝,唯有墙壁上点燃的烛火在跳动。
梧桐在前方走着,步子有意无意地放慢,硬挺的鞋跟撞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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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在走廊踏响回声。
冷风扫过脖颈,像一只无形的手轻抚了一下你的皮肤。
你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很小。
空间缓缓被扭曲成鱼眼视角,你的身体朝两边无限拉长,伴随底噪挤压变形。
一种被巨物观察的感觉笼罩而来。
...?
下意识停下脚步,前方的总管也立即站定,转身看来:“怎么了,小姐。”
这一瞬,那种被凝视的感觉消失了。
空间重新张平,一切仿佛都是错觉。
你原地愣了会儿,扭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前方除了梧桐没有别人,身后也只有空荡的走廊而已。
“......”
...或许是刚来到陌生的环境有些敏感,又或者是走廊不通风,自己大脑有些发昏。
内心感到些许古怪,你迟疑摇头,重新跟在梧桐身后。
脚步声重新响起,这一次,那种若有若无的凝视感消失了,但依旧令人不大舒适。
这种微妙的怪异感一直持续到梧桐再次停下,推开面前的门扉。
刺眼的阳光袭来,淡金的色泽充斥着整个卧室,让你有瞬间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
房间里的布置简约低调,但在细节上做了小设计,不乏窗帘底部的粉色花纹,以及被褥边角的蕾丝花边。
一个宽敞舒适的卧室。
梧桐为你介绍,房间处于三楼偏东的位置,阳光充足,正对着楼下的花园,是那位伊尔迷少爷特意选定的。
你走了进去,在里面逛了两圈。
很宽敞,连做三个后空翻都不嫌多。
梳妆台旁边还有两只大手提箱,看来这就是自己那提前送过来的行李了。
你凑到梳妆台前,通过镜子和自己对视,终于直面自己的容貌。
女人的脸色苍白,黑色的长发海藻般垂落至腰间,遮盖住肩膀到背部的线条。
她面无表情地立在梳妆台前,没什么情绪地与你对视。
......我吗?
感到微妙的陌生,你的心里产生了一丝疑惑,还没来得及细想,梧桐就已经开口询问。
“不知您对房间是否满意?”
你不是什么挑剔的人,况且这里的布置确实符合心意:“还不错。”
“您能满意是最好的。”对方又挥了挥手,很快,一名身着西服的少女从外面走了进来。
“这是汉妮,她会负责您的安全,也会任您差遣。”梧桐介绍。
简而言之,是你的贴身保镖兼侍女。
说罢,他不再发言,似乎是在等待宣判。
你打量着面前的女孩——年纪不大,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十分简练干净。
对汉妮印象不错,刚准备点头,窗外突然吹来一阵风,带着树叶一起发出沙沙声。
...谁?
下意识转身回望,背后只有宽敞的落地窗和阳台,以及用于休闲的吊椅。
阳台空荡荡的,户外的天空蓝得一望无际,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鸟鸣。
“......”
你不自在地摸了摸脸,回过身来,梧桐和汉妮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保持着90度鞠躬姿势看着就累,没有想要为难二人的想法,你赶紧点头:“我知道了。”
梧桐起身,尽管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你依旧发现,他紧绷的嘴角松懈了一分。
大概向下了0.42毫米...距离有点远,你不能确定。
“那么,我就告辞了,接下来您有需求,可以直接吩咐汉妮。”
“如果有更重大的事情,房间里有专门联系我的座机。”
他再次将右手放置于心脏的位置,表达了自己的尊敬。
“那么,我先告辞了,愿您在揍敌客家过得愉快——”
他闭眼垂头,念出你的名字。
“康日芬子小姐。”
12.第 12 章
糜基·揍敌客抹了把脸,额头上渗出汗珠。
粉红色的衬衫袖口染上水渍,让那块污浊格外显眼。
“所有仪器显示的数据全部正常,不具备修行者的素质,动作和普通人一样破绽百出,连最基础的能力者都算不上。”他说。
“除了心率不在正常人体范畴,不过实在算不上可以深究的疑点...我记得大哥之前不是说跟她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吗?说不定就是那时候教她的啦!”
青年一拍手下定结论:“总之以现在的数据来看,完全是个普通的女人!”
“你确定吗,糜基。”
“当然!”
被质疑了结果,糜基·揍敌客却没有因此而发脾气,而是笃定道:“我刚刚让「蜜米甜甜小芭娜」重新检查了一遍,完全没有任何意外!”
这样的回答让房间顿时陷入安静,席巴托着下颌沉思,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他的沉默令气氛变得有些严肃,糜基·揍敌客不自觉做出吞咽口水的动作,脸上的紧张更甚一步。
“反、反正,探测仪器上检测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我保证不会出错!”
青年一手握拳放在胸口:“而且老爸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更别提还有桀诺爷爷——如果有什么不对劲,肯定早就出手了吧!”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迫不及待想撂下这个重担一般。
“反正大哥只是拜托照顾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等他回来再说啦!”
软塌上的男人依旧保持着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之后,他朝旁边的基裘看了一眼,目触到那不断闪烁的红点后,这才回过头,慢慢闭上眼睛。
“是吗,那就暂时这样吧。”
听到回答,胖乎乎的青年顿时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挎下肩膀。
他毫无遮掩地吐出一口气,细长的眼睛望着坐上的父亲。
似乎是因为对方鲜少露出这种谨慎的姿态,糜基·揍敌客面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他左右扫了两眼,压低声音:“老爸,那个女人真的和大哥说得一样?”
见席巴望了过来,青年立即接下去了后半句:“可以对付拿尼......”
“糜基。”
糜基·揍敌客浑身一震。
“今天辛苦你了。”
“......”
青年再次抹了把脸,随后略有不甘地抿嘴,转身朝大门走去。
对方要出来了,你赶紧从地上起来,躲到了拐角处。
肥胖的身影从房间挤了出来,大步离开了,口中还在喃喃自语:“真不知道大哥在想什么,话又不讲清楚,搞得全家都这么紧张。”
“老爸也是,竟然同意把这么危险的人留在家里了,可恶!我什么时候也能在任务时捡到老婆......啧,不对,果然还是得二次元美少女才行啊,我对三次的生物完全欣赏不来。”
“对了,还要把厨房新增的那几个摄像头的监控权转给老妈......”
你蹲在暗处,望着还露着光的门缝,以及走廊里逐渐远去的身影。
信息有点多,有点乱,彻底理清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揍敌客家似乎没有完全对自己放下戒心。
这令你有些遗憾,不过对于豪门而言,又好像合乎情理。
长子的未婚妻总要多加考验什么的......
等走廊里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你挪回揍敌客夫妻的门口,继续偷听。
细碎的对话再次传入耳中,只是这次,他们没再讨论相关话题,而是聊了些日常琐事。
“......是吗,奇犽回来了?”
“让他去远一点的地方出任务,或者安排其他特训给他,暂时不用回家。”
......
只有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你对此不是很感兴趣。
一直趴在人家门前也不太好,实在太失礼了。
又等了一会,确认这对夫妻不会就此多言,你重新起身,顺着扶梯后退。
跑到了二楼糜基的房间,你同样想通过门缝看看他在干什么,只可惜对方没有开灯,只能依稀感知到,他正坐在电脑前,将勉强能照明的电脑光屏完全挡住。
“呼,好了,总算是解决了,已经把管理权交给老妈了...真是累死了,接下来看点动漫放松一下吧!”
“哦、哦!蜜蜜爱罗!还是这么可爱——冲啊,把暗之社畜魔女莉莎打倒吧!”
......似乎只是普通的二次元。
虽然通过汉妮的介绍,你已经知道糜基是个沉迷二次元的宅男,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胖。
饱含能量,健步如飞,这样的肥胖并不是疾病引起的。
只能是他自己吃出来的。
等等,没有说胖不好的意思,毕竟棉花娃娃和小猫一样,都要胖点才可爱......但就是说,这样的体型放在现实,可能不太健康。
是的,糜基·揍敌客的体重会影响到他的健康。
他需要更合理的饮食,适当的运动,以及规律的作息生活,以此改善潜在危险。
不是个小工程,而更令人沮丧的是,自己似乎并没有立场批评......更别提糜基是个大孩子,并没有那么容易管教,说不定还会觉得你多管闲事。
你忧心仲仲地离开了。
是的,揍敌客还不是自己的家,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得到完全的放松。
不自在。
不仅不自在,还有种束缚感。
像是被藤蔓紧紧缠住,扎根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辛苦。
好焦虑。
这种被考察的感觉,令你几乎无法呼吸。
仿佛被拧紧的闭气的阀门,没有任何通气口,只能任由气体越来越多,挤压在窄小的管道之内。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我们可是家人啊。】
......好痛苦。
你喘了口气。
被监管的感觉。
怎么办,要怎么办?
可是考察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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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会发现家人的小缺陷。
要及时改正。
那都是为了自己好。
可是,可是。
万一这是错的呢?因为没有人是完美的,即便是父母,也会犯错。
这无关孩子或者成人,无关性别和年龄,不能因为对方更具权威就承认他们。
你徘徊着,犹豫着。
不知不觉,来到了一楼的餐厅门口。
你进入了餐厅。
你感觉自己正在被注视着。
平平淡淡,不冷不热,只是电子仪器简单地聚焦到了自己身上而已。
镜头转动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械音交错起伏。
放缩。
聚焦。
记录。
观察。
总结。
一举一动都被传送至端脑。
你捂着胸口,感觉有些难受。
你走到窗前,感受到被监控记录。
你靠在桌腿,感受到被监控记录。
你紧贴墙壁,感受到被监控记录。
你躲在花盆之后,感受到被监控记录。
监控,记录。
监控,记录。
监控,记录。
——无处可逃。
一共有168个摄像头,不痛不痒的刺扎挠着你。
一把粗糙的鞋刷不停在你的神经上磨蹭,把它磨出锯齿的形状。
你感到脑子里有数十双手,不停用指甲刮磨黑板。
乱糟糟地积累在体内。
你感觉自己满头大汗,想要高声尖叫。
要站在更高的位置。
要尖叫。
要摆脱监控——要置换位置。
你爬上餐桌,面对着窗户。
窗外的月亮大得吓人,深色的沟壑爬满光球,亮得几乎灼烧你的眼球。
它的光又冷又硬,穿透玻璃将你笼住。
168个摄像头突然动了。
毫无例外地,全部凝聚在你的位置。
阴冷的,尖锐的,黏糊糊的感觉顿时扑面而来,争先恐后地朝你滚来。
楼上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某扇门嘭一声被撞开,凌乱的脚步不停向下,朝你的位置飞奔而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随后再次嘭的一声,粗暴地撞破餐厅的大门。
“——!”
你猛地睁开眼睛,倒抽一口气从床上坐起,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呼、呼......
是、是梦......
尖锐的痛感顺着网状神经在脑中攀爬,又带着点奇异的痒,令你双手颤抖。
难受地捂住脑袋,你不得已弓着腰,扶住床铺稳定身型。
揍敌客,揍敌客。
失礼的仆从,过度的戒心,不合格的教育,不够团结的家人,令人不安的氛围。
不行,这样不行。
他们有缺陷,没人发现的缺陷,只有你看出回来了。
所以,自己应该帮助揍敌客一家。
13.第 13 章
你生病了。
可能是因为保持低心率的原因,加上做了个噩梦,从那一晚开始就有些精神不济。
不仅四肢无力,大脑更是涨痛到了极点,无法集中精神。
有好几次,想要说的话还没讲一半,便开始莫名地发呆。
等再回过神来,汉妮或者梧桐已经在面前站了好一会了。
这样的情况发生三小时之后,孜婆年就带着敌客家的私人医生过来,简单地给你检查身体。
但最终,得出的结果也不过是精神不济,只开了点安眠药便不了了之。
你吃了医生开的药,昏睡了整整一天。
两天。
三天。
情况没有好转。
......大概是感冒了,或者准备发烧,只需要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你如此安慰自己。
然而,抱着这样的想法,你强打起精神换好衣服,拖着疲惫的身体踏出房门,企图去花园散步时——
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注视扑面而来。
一层覆一层,比之前更冗沉,几乎把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变形。
细小的机械声在耳蜗深处转动。
喀吱。
喀吱。
喀吱。
你扶着墙,勉强从这堆声音中辨别出来,走廊里增加了231个摄像头。
它们没有任何死角地监视着自己,哪怕只是一根头发落在地上,都能被详细地记录下来。
基裘又在看自己了。
好吧,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不必在意。
直接无视就可以了。你继续向前走着。
然而你失败了。
这些视线带着重量,层层叠加覆盖在身上,压得胸口喘不过气。
别说扛着它们走到花园了,自己甚至还没走出房门两步,精神就受到了极大的折磨,几乎站不稳身体。
最终,你摇摇晃晃地返回房间,将监控隔绝在门外。
身体顿时变轻了。
只要躲避那些摄像头,自己就能很轻松。
你捂住疼痛的脑袋跌坐在地上,扶着床沿,将头深埋进臂弯里。
好疼......一定是压力太大了。
一直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自己不可能永远不踏出房间一步。
基裘·揍敌客。
她不正常。
从你进入揍敌客家那一刻开始,就展现出来了可怕的神经质。
难怪会带着那样的电子仪器,或许就是某种辅助工具。
她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两天时间没能让这位主母放下戒心,甚至变本加厉,到达了如今疯狂的地步。
但扪心自问,你们俩没有冲突,甚至相处得十分愉快。
所以问题是这位主母单方面产生的。
毫无疑问,基裘·揍敌客存在某些心理疾病,因此重复地进行这种错误的行为。
又谁会在家里安装成百上千个摄像头呢?
更令人惊讶的是,这么明显的不合理,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包括那位家主。
真是个没用的男人,他甚至不知道带自己的妻子去医院。
基裘·揍敌客可是病得如此严重!
但自己该如何是好?要直接提出陪她去医院吗?可是万一有其他隐情呢,这样会不会太冒犯了?
脑袋的疼痛进一步增加,几乎不能思考......或许需要做些其他什么转移注意力。
这么想着,你艰难地起身打开抽屉,又从里面拿出上次没有用完的缝纫材料,开始将他们拼凑在一起。
如果不去医院,那位夫人......要怎么办呢?
直接告诉她“我已经发现你在偷看我了,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可能并不是个好办法。
先不说这种强硬的态度是否会让对方大吵大闹,让局面变得更难控制......单说你的身份就不合适。
基裘·揍敌客掌握着管家大权,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还是那句话,自己没有资格。
你一针扎进肤色的布料上,让它包住柔软的棉花。
那位夫人不正常,那位夫人不正常......她戒备周围的一切,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她不放心别人,不相信他人。
所以包括运送牛肉这点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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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也要亲力亲为。
或许需要消除基裘·揍敌客的不安,就没关系了。
她需要治疗。
你剪开一块蕾丝,拼接在玩偶的裙摆之上。
是的,基裘·揍敌客只是个病人,但那不是她的错。
没人愿意带她去医院,没人愿意帮助她,而是一昧纵容让这种行为发展下去,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身为病患,她应该也很痛苦。
自己得帮她。
最后一针把黑色的纽扣定位,你将做好的棉布眼罩戴在娃娃脸上。
基裘·揍敌客。
自己知道要怎么做了。
你从座椅上站起,顿时被眩晕感袭击,身形不稳到差点一头栽倒。
勉强扶住书桌稳定身型,却不慎撞翻了什么,你定睛看去,是那部只有一个联系号码的手机。
......对了,说起来这件事,应该告知伊尔迷吗?
那毕竟是他的母亲,而你孤立无援,如果能获得他的支持——
你静默了片刻,随后弯下腰,将手机捡起,与娃娃一同放置于床头柜上。
不,不必。
不要给自己找麻烦。
基裘的情况并非一两天形成的,身为家里的长子,伊尔迷不可能不知道对方的情况。
现在更重要的是养足精神,那样才有精力应付基裘·揍敌客。
这么想着,你重新跌进柔软的床铺,开始新一轮的睡眠。
一天。
两天。
三天。
再次睁眼,那一身疲惫一扫而空,你彻底恢复了状态。
这一觉确实睡得足够久,但最终结果很不错。
你洗漱完毕,打开衣柜——在昏睡期间,女佣们将缝纫好的服装带来,塞满了衣帽间,顺带提供了相当多饰品,连带梳妆台一起填充完毕。
挑选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换上,你端坐在镜子前,确认自己的仪容没有问题。
之后,叫来了梧桐。
“向您问安。”高挑的总管俯身:“请问能为您做点什么?”
“布伦达。”你立即开口:“我想见她。”
14.第 14 章
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梧桐只低头说了句稍等,便从房间退了出去。
不过多时,他折返回来,告知你布伦达很快过来。
二十分钟之后,你重新见到了那位裁缝小姐。
“啊!真没想到您会找我!”
布伦达,或者说基裘,还是那样高调热情,尖锐得像一把长矛。
她提着裙摆飘进房间,滚来一阵浓烈的香水味。
“真是突然,光是挑选要见您的衣服就花了不少时间......希望我没有失了礼数!”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具有穿透力,只是目前尚且保持着裁缝的身份,因此有所收敛。
你看着面前的女人,相比前几天,她的头发变得干燥非常,皮肤也更加惨白,即便扑了一层厚粉,也难以遮盖紫色的血管。
看得出,她确实准备得很匆忙。
“那么,这次是为了什么事情呢?”她问。
你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从基裘进来之后,梧桐便退了出去,再次将空间留给你们二人。
这很好。
意味着你可以安静地跟对方聊天。
就你们两个。
“只是一点小事。”你放慢了语速,向基裘靠近了一点。
空间再次变得拥挤起来,你俩隔着三拳的距离,不算太近,但足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刺鼻的香水底下,隐没着极其微弱的腐味。
你观察着面前的女人。
说起来,布伦达和基裘真是长得两模两样,她的化妆技术真是高超。
身高也不太对,相差了足足3.91厘米......是因为高跟鞋的缘故吗?
但是,又确实是同一个人无疑。
“那条裙子,我很喜欢。”
你摸着胸口的玫瑰装饰:“我想多做几件那种风格的衣服...要粉红色。”
粉红色。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只是单纯的一个颜色而已。
你也说不上偏爱哪种款式......在你眼里能产生区别的,只有它们的面料,尺码,风格的不同。
但是基裘喜欢。
投其所好,这很重要。
自己需要拉近与她的关系。
消除戒备的前提,是她需要更信任自己。
“我还想多置办几样珍珠类的饰品。”你道:“还有紫水晶,绢花也很重要。”
面前的女人停顿了片刻。
她的视线在你脸上停顿了片刻,外凸的两颗眼球,像是随时能爆出来。
和头骨太小,从而产生颅内高压的小型犬一模一样。
“啊...啊......”
基裘张开嘴,呼吸急促了几分。
“啊——!!真是的——!!”
她突然发出惊叫,双手捧着脸颊开始摇晃身体。
“只是衣服的话——当然可以!要多少都可以!不过这件事您完全不必亲自告诉我,吩咐梧桐就行了。”
紧绷的背脊放松了两分,她捂住红唇高声笑起来:“果然那些还是太少了,只有一个衣帽间完全不够!不仅是珍珠和水晶,你还需要更多宝石和丝绸——”
“钻石和黄金是必需品,我听说最近很流行翡翠,但你这个年纪果然还是应该选鲜艳一点的色彩,不过还是得准备一套,万一就会用到呢?”
基裘叫嚷了一会,细数了一遍需要为你购置的物品,开始自然而然在你房间里打转。
“没想到地毯的颜色会这么浅,为什么要选这个款式?丁香花实在太单调了!还有床上的蕾丝花边也是!最起码应该选择四层镶边的!”
“还有窗帘底下的花边竟然没有垂在地面,露出底部的设计真是太不雅观了!真是的!都说了得让我看看,早知道我就应该亲自布置的!”
她仔细地检查着所有的物品,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开始细数缺点和自己的想法。
那双黑瞳毫无遮掩地扫视着房间里的一切,瞳孔不停外扩又缩小,像是一台扫描仪。
她如一只蝴蝶在到处飞,路过的所有地方都要停一下,开始散发自己的见解。
你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刚到新环境的小猫小狗,总会到处闻闻嗅嗅,等熟悉环境之后才能放松。
你愿意给基裘一点时间,一点耐心。
更何况,这里本身就什么都没有。
除了送衣服那天,梧桐在衣帽间安放的几个摄像头......
不过没关系,自己可以假装不知道,那样会让基裘更有安全感。
你慢吞吞转身,走向了梳妆台,透过水银镜,静静地观察这位夫人。
纯黑的瞳孔跟随着她,从眼眶的最左边,极慢地移动到最右边。
对方现在看起来放松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缝制衣服确实不是大事,或者是因为自己纵容她到处乱看......又或者是她俨然想要入侵这片领地的本能。
但不管怎么说,你的小要求令她安心了些许。
那么现在,可以提出其他的要求了。
“当然,还有一件事......只是有些难以启齿。”你开口道。
镜子里,基裘顿时停下了动作。
她转过头,脖子拧至148度,视线重新锁定在你身上。
你垂头,打开了梳妆台的抽屉,重新将刚整理好的针线包拿了出来。
随后返回桌前将其展开,露出里面细长的针。
还有一只柯特的娃娃。
“实不相瞒,我也很喜欢缝纫。”你在桌前坐下:“你的缝纫手法我从没见过,于是上次回来后偷偷尝试了一下,却根本没办法在布料上复刻完整的线路,那种缝合方式会把料子扭成麻花。”
背光的影子洒在地面,刚好落在基裘的鞋尖。
“希望你不要介意,偶尔我也想玩玩换装游戏,给它们多做几件新衣服。”
你托着柯特模样的玩偶,拉过了一旁的椅子。
“坐在我身边吧...亲爱的。”
*
基裘盯着你手中的玩偶,视线牢牢吸附其上。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原本外凸的眼球变得更恐怖了。
在那一瞬间,她身上少有活人的气息瞬间消失了。目光变得尤为冰冷,惨白的面容浮在黑暗中,像是一张面具,一眨不眨凝视着你。
杀......?
你感受到自己的皮肤变得很疼。
基裘在警惕。
她开始喃喃自语,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音。大概是非常激动,却在竭力抑制自己,拼命保持着优雅。
“啊...柯特...妈妈的柯特......”
她抖动着肩膀,开始喘息,肉眼可见地产生了焦虑。
她嘶鸣着掐住自己的喉咙。
十指从头皮一路抓到脸颊,将那层厚粉都抓掉了一层。
“柯特...这要怎么办......”
你耐心地等待着。
最终,基裘没有爆发。
她低喃了几声,很快调节好了自己,移动双腿,踩在你的影子上,慢慢走来。
浓烈的香味与腐臭交缠着,在你们二人间涌动。
她来了。
你放下玩偶,触碰上对方的手。
很凉,很硬。仿佛在冷库待了好几天的尸体。
一定是因为基裘现在很紧张。
她还没有接纳你,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但她没有拒绝自己的靠近。
这是好事,最起码证明,基裘是可以被治愈的。
只是缺少一个愿意帮助她的人。
万幸,你发现了无助的她。
“原谅我是个笨拙的学生......所以普通的方式完全没用。”
你将针线放入基裘的手心,在女人的注视下,将双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没有温度,仿佛被砍下的枯木。
“就这么带着我吧。”
你贴近了她,附在她的耳根,视线落在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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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叠的双手上。
“让我模仿......能够真切实意地感受到。”你轻声细语。
“你可以,带领我。”
桌面玩偶脸上,黑色的纽扣注视着前方。
你感到基裘的心跳加重了瞬间。
她的红唇翕动了片刻,随后又闭上。视线落在娃娃头顶,久久不曾移开。
半晌,她终是抬起了双手。
你的手被她托起,牵扯着,划出同样的轨迹。
这让女人颤抖了一瞬,她的视线终于从玩偶上移开了,转而看向你们叠加的双手。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她变得有些莫名的亢奋,又往前伸出了一点。
你也随之往前伸去。
她拿起针线,穿透布料,将丝带在你面前摊平。
你的手无力地垂放于她的手背上,无论她在哪里,都始终如一地跟随着,作出一样的动作。
稳稳地压在她的手背上,仿佛永远都不会离开。
就好像缠绕于树的菟丝花,直至她枯萎之前......永不分离。
空中丝线绷直,无声地拨动了一下。
基裘的呼吸又变得急促了,连带耳边坠落的发饰都开始晃动。
——她今天没有再戴夸张的帽子,而是绑着一条发带,上面装饰繁琐,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太阳穴的疤痕。
这也意味着,再想不经意碰掉头饰去观察她的面容,变得更加困难。
不过,如今也没有掀开的必要了。
“是吗,原来这里还有这道工序呢......难怪我怎么都做不好。”
你轻声道。
布匹在手中变形,很快成为一只精美的蝴蝶结。
这项用于皮肉的缝合技术,确实不太适配普通的布料。
但是无所谓了。
你只是需要一个跟基裘见面的借口,还有聊天的话题而已。
毕竟,自己总不能直接冲到这位主母面前,跟她说“我已经知道你就是布伦达了!”或者“我们随便来聊点什么增进感情吧!”。
多尴尬......多莫名其妙。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你确确实实感受到,你们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
针线在你手中穿梭着,模仿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一只蝴蝶结,两只蝴蝶结,三只蝴蝶结。
她不知疲倦地疯狂制作着,一昧地带着你的双手上下移动,像是操控着提线木偶。
是的,她操控你。
这让基裘感到兴奋。
一个玩偶,被任意操控的玩偶,会让她更有安全感。
这正是你的疗程之一。
你紧贴着对方的后背,静静感受着对方压抑的情绪。
记录着她的心率和动作。
又快,又慢,又兴奋,又纠结。
她的变化因你而起。
而自己只不过是将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而已。
一股无法言喻的下坠感涌来上来,在你胸口翻滚。
心尖仿佛挂着块铁砣,让它根本跳不起来。
这并非恐惧或者担忧,而是另一种莫名的情绪。
一种强烈的满足和成就感。
沉重。
好沉重。
拖在身后,缠着你的双腿,让你无法走动,只能在此处扎根。
扩散。
将地底穿透。
——你改变基裘。
你闭上眼,极力控制着躯体,以防在行动时带动心肌,让它变得更快或者更慢。
那些狂躁被搓磨成一粒细小的黑色砂砾,不痛不痒地沉淀在胸口。
你的双手开始微微用力,正想要握紧手中的人类躯体时——
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在空中炸开。
心间猛地一颤,那条丝线在瞬间崩断。
你和基裘的视线同时朝着桌上望去,只见手机亮着光屏震动,上面浮现着唯一的联系人。
——伊尔迷。
15.第 15 章
铃声发散着难以捕捉的次声波,震动着你的器官和大脑,带来一阵眩晕。
这通电话来得有些突然,你一时愣在了原地。
还没来得及思考要不要就这么接起时,一旁的基裘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那两瓣红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对自己的状态感到震惊和不可置信,以至于陷入完全失语的状态。
她想要起身,却一个趔趄跌在地面,还撞倒了身后的椅子。
花一般的裙子在地面绽开。
女人两手撑着地面,看样子想要站起来,但无论怎么也做不到,仿佛接触不良的机器人,无法接收端脑的指令。
基裘......怎么了?
手机的铃声过于刺耳,甚至完全盖过了对方的心跳。你不太确定这种状态是怎么回事,但很明显不对劲。
心脏病,癫痫,还是其他疾病?
揍敌客家的主母在自己房间出了意外,甚至还是你邀请她来的......
啊,这怎么解释得清!
太糟糕了,太糟糕了!
你噌一下从座位上站起,伸手想去探查基裘的情况,却在抓住对方手的瞬间,感受到一股极大的牵引力。
对方的身体沉得不可思议,比水牛还要笨重,力气也比想象中大得多,一个劲地将你往下拖拽。
喀嚓。
什么碎裂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细密的疼痛顿时蜂拥而至,冷汗瞬间布满你的后背。
痛!
你倒抽一口气,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始尖叫,面前的女人突然被无形的手遏制住喉咙。
她卡着脖子僵硬了两秒,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扑腾了两下。
但不过两秒,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仿佛断弦的提线木偶般,一头栽在地面,抽搐了两秒便彻底不动了。
......?
什么?
一切发生的猝不及防,你站在基裘旁边,还没反应过来。
基裘,怎么了?
你愣楞地看着地上的人影。
女人如一具尸体般躺在地毯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胸口也不再起伏。
她的发带因为刚刚的挣扎而脱落,露出底下的缝合线,还有一点点腐烂的肉。
“夫人...?”
抬起手想要去试探对方的呼吸,然而指尖因为疼痛而颤抖着,你根本使不上力。
或者说,连动一下都很困难了。
手腕的骨头被折断了,伤口大概在小臂1/3处,裂痕长达12-16厘米不等。
因为疼痛在扩散,你不太能集中精神分析出哪里才是疼痛的余韵,因此伤口的具体情况需要等简单处理后再看。
不,不对。
现在不是关心手臂的时候。
你盯着面前安静的女人。
她一动不动,不再散发躁动的声波,不再大喊大叫,也不再转着身体到处飘。
她彻底变成了假人,像是超市的人体模特。
你慢慢蹲下,有些迟疑地摸向对方的脸颊。
很硬...像石头。
【妈妈,你已经睡好几天了。】
【今天也不检查「功课」了吗?】
又不动了......
你的心脏不由自主加快,被一种沉闷环绕。
又高兴,又不高兴。
又恐惧,又不恐惧。
它们在胸腔里打架,带着紊乱的气流在体内到处乱窜。
你感到呼吸困难,几乎要被这种矛盾的情绪撕裂了。
失败了,失败了...不该是这样的。
自己又搞砸了,你又没做好。
你只是想帮助基裘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到底还要怎么样?
自己明明是为了大家好,明明是想要大家都能开心,为什么结果总是不尽人意呢?
明明都精细到这种程度了,明明一丝一毫的差距都计算在内——
为什么他们总不能按照自己的要求来呢?
你用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捂住脸,将头深深埋在地面,只觉得胸口变得更堵了。
不对,不对。
你抬头起身,又开始在房间来回踱步,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失败了......不,应该说差一点就成功了。
如果没有这通电话。
如果没有...这通电话。
袖口上还沾染着女人身上的香水和腐味,有些许呛人。
想洗澡去...
要不就先去洗个澡吧......
眼皮在不受控制地抽动,你抚平在不停痉挛的肌肉。朝镜子走去,拉开了后背的拉链。
铃声越发刺耳,撕心裂肺的哭喊抓挠着你的头皮。
声波一阵一阵荡来,穿过你的脑仁打在墙面,又反射回来,像是针线来回穿梭。
平静不下来,好吵。
都怪这个破电话。
你盯着镜子照射出的一片狼藉,凝望着作响的手机。
破手机,破手机。
你走过去,将还在震动的电话握在手里。
带入浴室。
冲进马桶。
再冲。
再冲。
世界清净了。
你盯着呈旋涡状的水流,意识跟其一起旋转,搅得脑浆都成为一团浆糊,这才打开花洒,将温度调节至最低,任由冰冷的水从头浇到尾。
清洗的时间并不长。
你随意地擦了下头发,换上睡衣,拖着身体回到卧房。
女人依旧一动不动,和翻倒的桌椅躺在一起。
“......”
你终于回过神来。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基裘还在房间里,怎么可以就这么放任不管了?!
得快点让医生过来,要是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就糟糕了!
这么想着,你匆匆忙忙跑向入口,一把打开了房门——
高挑的总管面无表情站在门外,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在你开门的瞬间,他便已弯腰,视线不经意掠过你肿得不像样子的手臂,随后目不斜视地看着脚边的地毯。
“小姐。”
“布伦达在房间里晕倒了,我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做了点紧急救援,但好像没什么用,需要快点叫医生...还有房间也一团乱,门口的花瓶也碎了。”
“是。”
梧桐没有多问,而是颇为淡定地回答:“我们很快帮您处理干净,您要在这里等待,还是去餐厅喝口热茶?”
对方颇为平淡的模样令你稍稍安心。
梧桐似乎对基裘晕倒的事情司空见惯,说明这不是一次两次。
太好了。
你叹了口气。事已至此,治疗基裘的事情也只能暂且终止。
不想要继续待在案发现场,况且折腾了半天,自己确实有些累了。
你满怀遗憾地点头选择了后者。
发梢上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冷得你一抖,后知后觉想到自己身上还湿润润的。
单穿一件睡衣不太雅观,你又转身回到衣帽间,随手扯过一条毯子披在身后。
转过身,没想到梧桐还站在门口,像是有话要说。
“还有什么事情?”
梧桐的头低了些许:“小姐,伊尔迷少爷刚刚来电,说打不通您的电话。”
“......”
坏了,差点忘了还有这事。
刚在气头上暂且不提,但这确实是个需要解决的麻烦。
后知后觉自己竟然把手机直接冲进厕所了,你对自己感到几分沉默。
得罪伊尔迷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暂时。
“我不太清楚,我的手机...刚刚不小心掉到水里了。”你道。
“我明白了,稍后便为您更换新设备。”梧桐抬起头:“您方便先将损坏的手机交予我送去维修吗?”
“在马桶里。”
“...”
梧桐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侧身为你让位,表示很快就处理好这边的事情。
再次走出卧房,门口站着一个女佣打扮的姑娘,她将你带到餐厅,很快端上来一份茶点,还提来了药箱。
“饭菜很快就热好,您暂且垫垫肚子。”
她熟练地用夹板固定住你的手臂,上药包扎。
消毒水和药草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盖过了红茶的清香。
时间是晚上七点半。
没想到这个点了...明明感觉没过多久。
你坐在空无一人的餐厅里,小口小口抿着红茶。
热腾腾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顿时缓和了身体,令你舒适了几分,连带骨折的手臂都没那么痛了。
心跳重新平缓下来。
你望着茶面上的自己,与之对视着,静静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刚刚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没再感觉到那些不适的视线了。
这证明基裘没有在看自己。
那是当然的,因为她刚刚在房间晕倒了。
算是从其他方面达成了目的...但是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失败了,所谓的治疗。
那位主母还会醒过来,还会重新开始观察,甚至有可能因为这次失败的治疗,变得更加疯狂。
你的问题没有解决。
你想到对方倒在地上,硬邦邦的身体,又回忆起那种矛盾的心情了。
又要重新开始了。
这意味着自己还要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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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一段时间。
为什么?
为什么基裘不能更听话一点。
为什么不能更乖巧一点。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可是。
扪心自问,基裘今天的表现已经很棒了不是吗?
她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了,她也按照你的预设行动了,一切都很顺利,只要没有那个来电。
不得不承认,那通电话确实是自己的失误。你邀请基裘过来的时候,应该把手机关机,或者确保自己不会被打扰才对的!
这都是你的错。
如果自己能更细心一点,就不会造成这种局面。
自己做得还不够,没有考虑到所有的突发事件。
需要更仔细,更小心。
要把管理的范围扩得更大。
只要自己更仔细,就不会发生意外,你可以保护所有人。
这都是为了大家好。
哒。
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你回过头,女佣端着热好的饭菜过来了。
一同送来的不单是迟来的晚餐,还有一部新手机。
“小姐,伊尔迷少爷让您给他打个电话。”她将手机和晚餐放下,随后便告退,扮演者合格的下属。
“......”
你拿起手机,里面依旧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伊尔迷。
——就算不打,对方也会很快再打来的吧。
你难免感到几分懊恼,是的,自己还是很纠结于罪魁祸首。
但又不得不承认——伊尔迷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又不知道你和基裘在干什么,只是非常普通地打了一通电话而已。
然后又非常凑巧地撞在这个时间点上。
伊尔迷是无辜的,伊尔迷确实没有错。
你耐心地说服了自己,盯了手机有一会,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冰凉的按键贴在脸侧,没响两秒,便嘟一声接通了。
世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芬子,你还好吗?”
平淡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
你的眼皮一跳,不知为何,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了一般。
仿佛有一层薄薄的蛛丝,轻轻地黏在了大脑皮层上。
震惊于这奇怪的感觉,你从座位上站起,一时没有说话。
对方等了一会,没得到你的回应,又开口道:“我听说你生病了,现在已经好了吗?”
“...只是有点感冒,现在已经好多了。”
你反应过来:“抱歉,我刚刚没有接到你的电话。”
“嗯,没关系。”伊尔迷·揍敌客回答:“这次是我的问题,之后会注意的。”
未婚夫先生的口吻稀疏平常,接的话有些牛头不对马嘴。
你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问题,大概是客套地将错误揽在自己身上。
吧。
真是绅士啊,虽然他的名声貌似不太好。
你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或许是更加沉重了。
伊尔迷打电话的原因找到了,他是为了慰问自己的健康。
他只是关心你。
果然,问题在于自己,所以今天的失误完全是你的问题。
如果自己可以更小心,更谨慎,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你不够仔细,不够小心,没有谨慎地去思考。
你深刻地反省着自己,一时心脏堵得不像话,总觉得随时都能把自己气昏过去。
“芬子。”
伊尔迷·揍敌客又开口了。
“你心情不好吗?”
“...什么?”
“你的心情不好。”对方的口吻依旧毫无波澜,但这一次,他用着肯定的陈述句,直截了当地点了出来。
“为什么?”
“......”
你不太想回答这毫无边界感的问题,但从二人的身份上来说,好像回答了才更符合常理。
“可能是还没有完全恢复,精神不太好。”你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不想再继续闲聊了,你顺势接道:“我有些累了,等下还要再睡一会。”
伊尔迷·揍敌客没说信还是不信,只是应了一声。
“好的,那就好好休息。”他说。
打发了。
你内心松了口气,刚准备挂断电话,只听对方又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电话那头传来衣服摩擦的声音,伊尔迷·揍敌客似乎抬起了胳膊。
他静默了一会,像是在仔细观察着什么。
“受伤了啊,看起来有些严重呢,整条右臂都骨折了。”
他问:“所以,刚刚发生了什么?”
16.第 16 章
......?
伊尔迷已经知道了吗?
倒也是,梧桐肯定会跟他汇报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是有些夸大其辞了,自己只是小臂的骨头裂开了而已,还没到整条胳膊都废了的程度。
“一点意外,我想搀扶别人,结果摔了一跤。”你道:“抱歉添麻烦了。”
伊尔迷·揍敌客停顿了片刻,听筒又传来衣料摩挲的声音,他放下了手臂。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他说。
“这次是他们的疏忽,你不必自责。”
你一愣:“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
伊尔迷·揍敌客平静而单调地作出解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之前拜托了家里人照顾你,保证你的安全也是其中之一。”
“......”
还是稳定的基频,近乎乏味的陈述句,在诉说一些无关的东西,干硬得令人有几分受伤。
但是你从中品出了别的意味。
——伊尔迷·揍敌客在安慰自己,尽管一点多余的音调都不曾出现。
他可能听出了自己的敷衍,所以猜测这份沮丧是因为手臂的问题。
于是他询问具体情况,并告知你受伤的问题全是其他人的错。
他们没按照要求保护好你的安全,你也不必为此难过,或者觉得有什么负担。
大概,就是如此。
又是没来由的猜想,听起来也很牵强,但自己肯定没有猜错。
胸口那股躁动神奇地抽掉了一丝。
或许是因为伊尔迷·揍敌客的语调确实足够平稳,也足够肯定。你竟然稍稍感到安心。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吗?”伊尔迷·揍敌客又问。
“是的,已经处理好了。”你回答。
“嗯,那就好。”
电话那头传来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
陌生的动静令你额角一跳,下意识询问:“你在做什么?”
“工作。”伊尔迷·揍敌客回答:“原本已经结束了,不过后面遇到了点小麻烦。”
工作......?
听起来是一份需要亲自动手的职业,但你原本以为伊尔迷是会坐在办公桌前,熬夜看文件的类型。
可是。
从风鼓动爆裂的音频来看,大概是45m/s才能发出的声音。
你回想着刚刚的声响,忍不住摸向餐碟上的叉子。
冰冷的器具入手,餐具尖锐的顶部迅速刺入果蔬,溅出粉色的汁水。
——刚刚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快而准地扎入要害。
虽然自己完全做不到就是了。
你感到几分疑惑,绞尽脑汁从记忆里搜寻,究竟什么工作才会用到这种手法。
未婚夫先生出自豪门,自己还不至于认为对方是个屠夫,所以大概是医生...?
那对病人也太不友好了吧...
而且,医生可以在手术的时候接电话吗?
你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未婚夫先生已经言明自己还在上班,要是顺着问下去,肯定没完没了。
自己还不至于这么没眼色。
你压下了询问的想法,“原来是这样...我不打扰你了。”
“嗯。”对方应了一声,但并没有直接挂断电话,而是补充了两句。
“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问题,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安排处理。”
“要是你发生意外了,我这边也会很苦恼。”
伊尔迷·揍敌客停顿了瞬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继而开口。
“对了,因为有你的帮忙,所以这边的事情很快解决了。”
他说:“我大概会提前回去哦。”
......
电话挂断了。
你放好手机,重新坐了下来。
将叉子上被戳烂的果子塞入嘴里,酸甜的果肉顿时铺满味蕾。
微痒的触感从伤口位置蔓延,像是谁的指尖,在探索皮肉后的白骨。
非常,奇怪。
出乎意料,心情奇迹般地平复下来了,甚至稳定得不可思议。
你垂下眼睛,耳边还趴窝着低缓、不急不躁的余韵。
一种怪异的、绵软的感觉攀附在心头。
没有语调的声线仿佛剔去尖刺的荆棘,只剩下藤枝,不会伤人,只是柔顺地缠绕上来。
它从黑暗中探出,顺着你的脚踝往上,一寸寸将身躯缠绕。
伊尔迷·揍敌客。
你又开始回想那条项链里,仅有一半的照片。
【如果你没有照顾好自己,我会很苦恼。】
鬼使神差地,这样的话在耳边响起。
你的视网膜变得有些模糊,眼前再度闪过碎片式的画面。
——乌黑的长发垂落在面前,距离自己很近,大概两寸距离。
所见之物,仅有对方的喉结,以及领口的长钉。
“那就这么说定了。”
青年抬起了一只手,缓慢地拂开你脸颊旁的碎发,轻轻将其拢在你的耳后。
指尖磨过耳垂。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一定很痒。
伊尔迷。
你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对方,然而入手的却是自己微凉的脸颊。
虚影蓦地散去,四周的环境短暂地出现重影,随后慢慢叠加为一个图层。
“......”
你捂着半边面容,不可思议地盯着前方,放空自己的视线。
又来了。
藏于深处的记忆。
虽然对自己的事情还不是很清楚,不过未婚夫先生似乎是个温和的人。
虽然不拘言笑,让大家都很害怕,但是他本质上是个温和的人。
这是感觉告诉自己的。
尔迷是个好人。
吐出一口浊气,你重新把目光对准桌前的食物,随意地塞了几口,随后往外走去。
想要透口气。
快步朝着大门奔去,然而还没走两步,远处就传来了一阵嘀咕。
“老妈在自己房间里晕倒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青年的声音由远及近。
“没想到竟然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完全没检测到念力的波动......偏偏老爸明天才能回来,桀诺爷爷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不行,看来得重新评估了,不能跟那个女人碰上...烦死了,早知道就该跟奇犽一起出去的!”
“啧,这些设备得先交给「蜜米甜甜小芭娜」处理,还有点程序得修改——可恶!工作量一下就加大了!我今晚可是还要追番的啊!!”
壮硕的青年一脚踏入餐厅,不甘的视线与你对上。
“......”
“......”
“糜基。”你开口招呼对方。
青年的脸皮抽了一下。
他的眼里三分震惊三分惶恐,还有三分想要逃离。
糜基的嘴张张合合,像是在挣扎要不要回应你,嘴里吐出不成调的声音。
“呃,那个...大、大嫂......”
“芬子。”你贴心补充:“叫芬子就好。”
“芬...子。”糜基仿佛喝毒药一般,难以忍受地叫出这个名字:“小...姐......”
最终还是用了敬语。
“是,初次见面,请多指教。”你笑了一下。
虽说有些意外,不过姑且算是第一次见面,当然要展露一下友好。
青年愣怔地看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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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一副见鬼的表情,面色变得十分苍白。
他抹了把脸,带动脸上的肉都在抖动,细长的双眼在你和大门之间瞟动着。
不知道做了什么心理挣扎,糜基一闭眼,毅然决然转身。
“我还有事......”
“这个点来餐厅,你也还没有吃晚饭吗?”你问。
糜基·揍敌客一噎,被你的搭话拦住去路,不得不停下脚。
宽厚的背影似乎有些佝偻,他沉默地低着头,面色更加沉重。
很显然,说自己只是来闲逛的就太假了。
“只是拿点零食......”糜基·揍敌客的声音很弱。
“是想要吃饭后甜点吗?”你跟了上去:“一起吧。”
糜基·揍敌客不可置信地回头,一副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过来的模样。
当然,你确实不是对甜品感兴趣。
只是糜基是揍敌客的成员,自己当然想多相处一会。
另外,或许是小孩子有些认生,他对你避之不及,你也想借此和对方熟悉一点,打好关系。
更不用提,还有监控那件事。
“走吧。”
你带着糜基走向冰柜,帮他打开了冰箱。
随意扫了一眼,里面冻着奶油蛋糕,生巧克力,还有蓝莓华夫饼。
都是高热量的食物......
你看了眼糜基宽厚的身材,迟疑地回头看着冰箱。
但是就这么拒绝对方,肯定会引起反感的吧。
本来糜基看着就不太想跟自己相处了。
犹豫再三,你选择了蓝莓华夫饼。
带上一旁的手套,你掰了一小块饼干递给糜基。
“零食不可以吃太多。”
“......”
糜基一言难尽地收下烤饼。
“那个,我还有事——”
“糜基。”你再次于对方想要逃离前,打断了他的话。
“实不相瞒,我刚刚听到你说今晚有想要追的动漫。”你问:“是什么?”
糜基·揍敌客一愣,终于抬起眼重新看你。
“...什么?”
“你想追的动漫,叫什么?”你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青年脸上的肉抖了抖,他擦了把下巴上的冷汗,显然不理解你的用意。
但这话题明显勾起了他的兴趣,糜基·揍敌客动了动嘴皮,迟疑开口。
“...《怪盗萝莉魔女》”
“是吗,我没听过,可以跟我讲讲吗?”
“...就是,魔法美少女打败坏人的故事。”
糜基·揍敌客挺了下腰:“但也不能这么说,它不是普通的低龄子供向动漫!而是PAMA制作的超炫酷热血战斗番,原画更是由以色彩和透视被奉为神明的饭山舞太太,至于编剧...编剧虽然是以刀子精著称的小低和刚,但是这正给剧情带来了一丝神秘和不确定性......”
糜基·揍敌客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开始滔滔不绝。
“主角的配音出自老艺术家米米哈奇,绝对不会出现塌房的情况,可以放心追更!”
“总之这么强的阵容会火是情理之中,刚上映就直接霸榜!虽然目前的主线可以简单概括为收集卡诺之心,但是故事从一场凶杀案切入,连开头只有三秒的小配角都埋了很多伏笔,更不用提主角失踪的父母和兄长,还有亲梅竹马自杀前的遗书——”
你静静地听着,等糜基讲得口干舌燥时,转身为他倒了杯水。
青年想也没想地结果了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透明的液体滋润了对方干燥的嘴皮,你终于趁着这个空档开口。
“听起来很有意思,我有点好奇了。”
你道:“那今晚要一起看吗,糜基?”
17.第 17 章
“噗——!!”
糜基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脸都红了。
“咳!咳咳咳——”他用力捶着胸口:“什、什么?!”
“《怪盗萝莉魔女》听起来很有意思,你这么喜欢,看看也无妨。”
你思考着:“多接触新事物并不是什么坏事,刚好离休息还有一段时间。”
当睡前读物也未尝不可。
了解糜基的爱好,你们就能有更多话题...或许以后少不得要他帮忙呢?
越发觉得这是好主意,你转身,招呼青年一起回去:“不过我那里没有合适的观看设备,看来得麻烦你了。”
“等等?!”糜基·揍敌客惊叫出声,瞳孔止不住地震:“要去我房间吗?!”
你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对方。
其实你的意思是找个放映室,或者随便其他能用的屏幕就可以了。
毕竟这位二少爷对这一方面比较在行,肯定有办法解决。
至于房间过于私人,随意进入有些冒犯,自己根本没有考虑过。
但是。
既然对方邀请你的话,再拒绝就太生疏了。
“是的,打扰了。”你说。
糜基·揍敌客不可置信地看着你。
他梗着脖子,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大鹅,想说点什么,但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青年咸菜般的脸色太过醒目,你不免感到有些担忧。
基裘刚刚的模样还历历在目,糜基如果再出现什么问题,自己要怎么解释?
跟谁相处谁就发生意外,显得你跟个扫把星一样。
“怎么了,糜基?你不舒服吗?”
你走回他身边,慢慢伸出手朝他的眉心探去,想要测量额头的温度。
糜基瞪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你越来越近的指尖。
就在即将触碰上他时,青年顿时一个灵活闪身,展现了惊人的运动天赋,躲过了你的试探!
“我没事——!!”
糜基·揍敌客冷汗直冒:“我、我知道了...就去我那里吧!!”
他大跨步地朝外飞奔,身法灵巧至极,一点也不像常年居家的死宅。
你对这样的速度感到惊讶。
没想到糜基竟然如此灵活,或许他很有当运动员的天赋...他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优秀。
心中有几分欣慰,你立即跟了上去,稳稳尾随在对方身后。
糜基·揍敌客的背影更加僵硬了。
他快步领着你上了二楼,握住门把的时候,还犹豫地回头看了一眼。
“真的要进来...?”
“不可以吗?”
“......”
青年的嘴骤然闭紧,咬牙扭头,心一横推开了门。
——重度二次元的房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柜子和墙壁上全是手办和海报,各种周边和抱枕挤满了卧房,零食柜大敞着,里面被各种膨化食品和饮料占据。
大概是因为会有下人清扫的缘故,房间比想象中干净,除了电竞桌前散着两包开封过的薯片,竟然还算整齐。
“就...坐那里就好。”
你顺着糜基指的位置坐下,随后抬头看向对方。
他抽了抽嘴,又是擦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僵直着身体在你旁边落座,然后打开了电脑。
“现在还没到最新一集放送的时间...刚好可以看看前面的。”他艰难地点开网站界面,一个梳着高马尾的可爱少女印入眼底。
糜基·揍敌客看了眼安静等待的你,脸上出现了一丝堪称荒谬的情绪。
鼠标颤颤巍巍地放了上去,青年盯着可爱的女主人公半晌,终于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毅起来。
他用力按下了播放键,视频黑了两秒,之后开始播放起欢快的音乐。
可爱的主角跪在墓碑前,正在祭奠自己的父母。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虽然你们只是失踪,但是万一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死掉了,连坟墓都没就太可怜了!所以我直接先帮你们买好了墓地,我够孝顺吧?」她双手合十,神情无比认真。
“......”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女主人公被打断了跪拜,不满地接起电话。
「喂?嗯,是的,我是蜜蜜爱罗...什么?在我家发现了尸体?」
接到警方电话的主角急匆匆起身,立即往家赶,没想到半路被一个吐血的老者拦住。
「...不行蜜蜜爱罗,那是个陷阱!他们现在已经认定你是凶手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不对,你是谁?!」
「来不及解释了,快拿上这个变身器,一定要找到卡诺之心,咳咳!拯救世界就靠你了!」
「等等!哦机匠不要死啊!最起码告诉我卡诺之心是什么鬼东西——」
......
屏幕前闪过绚烂的特效,女主角第一次变身后击败了想要杀害她的敌人,但却成了通缉犯,只能拿着老爷爷给她的线索隐形埋名,开启了她游走于各种地下商会,寻找卡诺之心的故事。
“......”
伤感的主题曲响起,背景开始滚动字幕表,糜基·揍敌客的神情已经不知不觉变得激动起来。
“蜜蜜爱罗,真是太坚强了......还有饭山舞太太,不愧是神明级别的人物,色彩果真很有自己的风格——”
青年紧紧握拳,已经陶醉在刚刚的剧情中。
“虽然已经是六刷了,但还是会觉得很有趣,果然好作品怎么看都不会腻,人物设计得也很可爱,光是这一点已经很值了!”
你望着滚动的字幕,一时没有说话。
青年在耳边叽里呱啦,直到音乐消失,即将自动播放第二集时,你才扭过头,叫出了他的名字。
“糜基。”
糜基·揍敌客一顿,转头看向你。
“...怎么了?”
“这就是你喜欢的动漫?”
青年眼里映照着你被屏幕照亮的半边脸,一双黑瞳正平静无神地望着他。
他的动作僵硬在原地,脸唰一下变白了,突然反应过来那样挺直了腰板。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高了,但不知为何,却死死低着头,几乎要埋进胸口。
“这、这是......”
糜基·揍敌客的额头冒出冷汗,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欢快的主题曲在房间回荡着。
他下意识贴靠着椅背,带着难以察觉的不甘,紧抿着嘴唇。
“怪、怪盗萝莉魔女...是、是......”
是很不错。
你思考着。
虽然故事的发展槽点很多,但与其中的黑色幽默结合,反倒是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让剧情变得细思极恐起来。
并不无聊,相反很有趣。
没想到糜基和自己一样也是地狱笑话的爱好者,这证明你俩很有话聊。
只不过看糜基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大概很害羞吧。
毕竟跟别人透露自己的喜好什么的,即便是你也会有些不好意思。
决定给对方一点面子,你的目光转回屏幕。
视频已经自动进入了第二集,蹦蹦跳跳的主角开始了寻找同伴的旅程。
糜基·揍敌客不说话了,他僵直地坐在位置上,跟你一起面对结下来的剧情。
《怪盗萝莉魔女》并没有连载很久,不过多时,你就跟他把剩下的部分追完了。
天色已晚。
“已经结束了...”糜基·揍敌客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你看了眼时间表,最新一集要等到晚上十一点才会放送,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看动漫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难得让你感到放松。
来都来了,倒不如看完再走。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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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集不是很快就要更新了吗?”
你道:“我可以等。”
糜基·揍敌客张大了嘴,惊愕地从座位上站起,不解又惶恐地看着你。
你同样不解地朝他的方向歪了下头。
“怎么了?”你问:“我会打扰你吗?”
“没有!”青年下意识拒绝,但随即又道:“我今晚还有老妈交代的任务要完成...如、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先把笔记本借你带回房间!”
那就没有必要了。
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文字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虽说这两天有浅浅学习一下,但还没法在短时间内上手。
因此拿着笔记本,也根本用不了就是了。
更何况,自己本来也不是为了追番才来的。
“你今晚不是也要看吗,为什么不一起?”
会六刷的番剧,肯定是一更新就迫不及待地想点开吧?
“还是说那些任务很繁重,短时间内无法完成,要拖很久?”
你问。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糜基·揍敌客再次大声拒绝。
“那有什么不可以呢?”你耐心道:“我可以等你,糜基。”
青年沉默着闭上嘴,放弃了继续争执。
他痛苦地挣扎了一会,最后认命般挎下肩膀,又拉开了一点和你的距离,逃避似的转身挪向另一侧屏幕,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起来。
“应、应该也没什么事,没有念力波动,警报也没提示......”
“而且也没有什么要紧的资料...”
糜基·揍敌客碎碎念道,说到一半,又启开一罐可乐,猛灌了两大口。
“那、那我可不管了!”他没有回头:“我要先工作了!”
悬浮的光屏上不断闪动着程序和数据,糜基·揍敌客像是确定你不可能看得懂那样,毫无忌讳。
“太多了,短时间怎么筛选得出来...”
他看着有些烦躁,但却很快投入了工作中。
对方意外是个会认真的类型,神情逐渐变得专注认真。
“老妈这边怎么还有一些锁定文件?啧,先全部整合到一起好了。”
“反正这么乱也看不清。”
糜基嘀嘀咕咕的,一敲键盘,很快其中一块不起眼的电子屏被分割成无数小块,变成指甲盖那般大小的分屏。
——是监控。
你缓慢地站起身,朝着桌前的青年靠近,站在了他的背后。
仰头,盯着那些细碎的雪花点。
墙壁上的电子屏幕播闪动着白光,上千处监控将古堡的每个角落都纳入视察范围。
光斑洒在你的眼里,被你完整捕捉。
只是。
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大概归咎于同一个地方堆砌的监控实在太多,这些监控记录的多是没什么用的图像,还有不少重复的废料。
除去厨房和走廊里的四百来个,剩余还有两千多个摄像头分布在宅邸之中。
实在太过夸张了,基裘每一个都要看吗?
这样对精神太不友好了,如果要稳定情绪,至少需要减少一半以上。
不,哪怕只留一半也太多了。
她那样严重的情况,最好是什么都不想,把电子眼从脸上摘下来才对。
想要让她放松,看来得先把这些监控拆了...又或者,有人接手她的工作。
只是帮忙注意宅邸情况的话...自己应付的来。
你正思考着,某个一闪而过的画面在眼前掠过,令你下意识扶住糜基的肩膀。
对方被吓了一大跳,顺着你的视线看去,挺直背自然地解释。
“怎么了,家里比较大,所以摄像头很多是正常的,毕竟枯枯戮山占地有——”
“糜基。”你指着其中一块分频。
“这一块,把它放出来。”
18.第 18 章
糜基迟疑地将这一块分频放了出来,黑影顿时占据视野。
画面糊成一团,但还能辨认出其中的物件。
长桌,椅子,落地窗。
是深夜的餐厅。
你凝视着前方,屏幕中的景象仿佛定格图画,连桌上的花瓣都不曾动一下。远远看去,只是一幅普通的挂画。
糜基困惑的视线贴来,你没有搭理,而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间小方格。
它带着引力拉扯着你的视线,仿佛融化在桌上的麦芽糖,拿起来时,会扯出黏稠的糖丝。
漆黑的屏幕如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掩藏着底部静谧的死水。
有什么要出现了。
你十指相扣抵在心口,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时——
一只手缝玩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餐桌上。
短发,和服——是自己做出来的,柯特的娃娃。
你微微睁大眼睛。
没有人经过,没有人入境,甚至没有任何物件的行动轨迹。
那只娃娃就这么出现了。
它面朝落地窗,纽扣制作的大眼睛折射着轻盈的光。
你不可思议地望着那只玩偶,想说的话实在太多,实在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开头。
就在此时,餐厅的大门被撞破了!
电子眼覆面的女人冲进了餐厅,她穿着那日晚餐时的礼服,直奔柯特模样的玩偶,嘴里还在叫喊着什么。
然后。
画面蓦地中断,短而仓促地结束了一切。
一室寂静。
“......”
如果没有刻意剪辑,这一幕实在算得上诡异——如同四十年代的老式恐怖电影,配上黑白色彩和低劣画质就更是如此。
不过,并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自己已经过了相信魔法的年纪,也不会对超自然现象感到惊悚。
所以,一切还算接受良好。
没什么值得说道的,不过是观看了一段诡异的录像,又或者发生了灵异事件而已。
这很正常。
是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
娃娃会动之类的,这不是超级自然的现象吗?
“是我看错了。”
你将手从糜基肩膀上移开,“不用在意,继续吧。”
你重新坐了回去,青年还保持着呆滞的模样,一脸空白地看着早已经切断的屏幕。
“糜基?”
对方浑身一震,视线下意识投向了你,随即又觉得不妥,想要错开时,却已经对上了眼。
他顿时咬紧了下颌,脸上原本松软的肉结成几块,肌肉纤维的空隙变得尤其明显。
“怎么了,你在什么?”
“没...什么都没有...”
糜基·揍敌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侧身重新面向电脑,装作不在意地重新编辑程序。
只不过僵直的背影怎么看怎么牵强。
总归不能是因为自己在这里导致的,毕竟你们相处得那么愉快。
或者应该说,自己在这里,他会觉得更放松才对。
你望着重新启动的监控录像,粗略地全部扫视了一遍,将每个摄像头所在的位置记在心里。
......就目前的这些来看,至少有一半的存在都没必要。
处理太多信息,超负荷运作,难怪那位主母如此轻易就病倒了。
她不懂得提高效率,所幸有你的存在。
——那些不需要的,找个时间把它们都清理掉吧。
至于基裘会不会反对......等她清醒之后,亲自感受到你调整过的布局,自然能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
你思考着,不再关注这些没用的历史记录,干脆参观起糜基的房间。
打量着展柜上的各种手办周边,你随意地绕了两圈,突然被角落的传单吸引了注意。
上面是一个粉发的少女——正是蜜蜜爱罗。
纸页的下方还有一些数字,看起来像是日期。
你静静辨别着那些扭曲的字符,感受到背后的目光,便直接转身问糜基:“这是什么?”
青年暗中打量的视线一顿,跟随你扫到海报上。
“是漫展...”
“你要参加?”
糜基卡壳了一下,有些迟疑:“...当然...这可是怪萝的第一次大型主题漫展,主办方特约了阿雅misaya和H811做嘉宾,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错过!”
一聊到动漫,青年开始变得积极起来,他越说越来劲,双手握拳,短暂抛弃了紧张。
“我决定cos成蜜蜜爱罗的青梅竹马米特斯!道具和服装都已经准备好了!”
“不知道这次能和多少老师集邮,我这次准备的无料可是超劲!”
......漫展这种活动自己还是有所了解的,但其他的没太听懂。
你低下头看着传单。
说起来,自从到这边之后,自己就再没有出过门了。
还没有好好了解一过这边的情况。
“原来如此,什么时候?”
“就在下周。”
“你一个人去?”
糜基摇头:“约了几个网友一起,不过从没见过面...虽然我不拒同担,不过很巧,大家推的角色没有重复。”
......网友?
你的注意终于从传单上转移,挪向了背后的青年。
只是隔着屏幕聊了几句,就能玩到一起了?
先不说对方的人品究竟怎么样,如果遇到坏人了怎么办?
如果这些网友是冲着他的钱来的呢?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或者被坑骗了、遇到绑匪、被卖到山里呢?
太没有警戒心了...特别是这位二少爷其实并不普通,你能感觉到他周围存在着某种不同于常人能量磁场。
综上所述,自己并不赞成糜基的行为。
不仅一个人去,跟不知底细的人交往,还没有监护人陪同。
他需要看护,你有必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我知道了。”你将传单放回原处,宣告了自己的决定:“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吧。”
“?”
糜基·揍敌客的表情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你说了什么,他一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的模样,又开始瞳孔地震。
“跟我一起?!”他噌地起身:“为什么?!”
“怎么了?”你感到不解:“我不可以去吗?”
自己跟糜基很有话聊,而且也理解他的兴趣爱好,绝对不会做出扫兴的事情。
比他那些陌生的网友好多了。
“没关系,糜基。”你出言安慰:“反正我平常也没什么事情,你不用担心耽误会我的时间。”
“...?”
糜基·揍敌客惊呆了。
他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整个人呈现放空的姿态。
想来是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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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体贴感动了。
对孩子如此懂事感到宽慰,你满意地坐回原位,并在十一点的时候,和他一起观看了最新一集的《怪盗萝莉魔女》。
但或许是最新一集并不幽默,糜基看起来不怎么高兴。
直到放映结束,你才提醒他早些休息,随后离开了房间。
和揍敌客的二少爷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双方的感情变得更好了。
你站在黑暗的走廊,心情感到无比愉悦。
今晚玩得很开心,糜基·揍敌客是个好孩子。
你喜欢他。
深吸了一口气,深夜的空气变得清冷,带着湿漉漉的体感钻入肺部。
皮肤接触空气,不再有软烂的泥泞感,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对了,摄像头,自己还得处理这个。
虽然已经到了休息的时间,不过为了照顾基裘,偶尔忙一点并无不妥。
现在直接开始吧。
你回忆着脑中上千张图像的视角,筛选出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
走过去,在窗帘的缝隙里一抓。
连米粒大都没有的摄像头出现在手里。
金属外壳的设备看起来造价高昂,你随手一捏,将其拧得粉碎。
一张图像从脑内删去了。
你筛出第二张图像,找出其对应的位置。
抓,捏,粉碎。
第二张图也从脑内删去了。
第三张。
第四张。
第五张......
......
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特别是在身体虚弱的情况下,难免有些力不从心。
在碾碎第183个摄像头的时候,你感到手臂被酸涩堵住,被迫终止了拆卸的行为。
小腿也因为一直反复奔波感受到了涨痛,你在原地站定,不再继续向前。
——走廊里已经彻底没人了,轻轻扭动了一下手腕,你看了眼高悬在头顶的月亮,感觉现在确实有些晚了。
睡眠不足会影响判断和情绪...今天暂且先到这里。
虽然迫不及待想要让基裘接受自己的安排,但不必心急,你已经吸取了教训,总要做好万全准备再说。
至于对方会不会执迷不悟,态度强硬地重新安装更新的监控......
——也没什么关系。
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大概已经把她治好了。
重新返回二楼,卧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门口换上了新的花瓶,马桶里的手机也没有了,甚至连针线也被整齐地收纳好,放在柜子上。
对了,还有糜基。
你展开针线包,又从柜子里扯出两块布,就着月光开始缝制。
一针,一针。
塞入比平常多两倍的棉花。
很快,胖乎乎的娃娃做好了。
拉开空荡荡的抽屉,将其丢了进去,你这才重新躺倒在床上。
体内的血液顺着血管冲击在心脏,撞得胸口微微发疼。你终于不可思地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高兴。
无人窥探的空间令人安心,等待自己帮助的家眷令人期待。
很充实。
你凝视着黑乎乎的天花板,感觉它几乎要触碰到自己的额头,挤压心脏。
那种皮肤紧绷,竟有种诡异的充实,仿佛被装进了一只小匣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你将与其紧密结合。
...直至完全占据。
19.第 19 章
那是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像是血液变成了甜蜜的糖丝,连接在另一人的血液中,从指尖到大脑,全部紧紧相连。
她拉扯一下,对方就跟着动一下,胜过任何一个木偶。
完全操控,完全掌握,全心全意将自己托付出去。
就好像,她们是一体的。
完全依赖,完全融入。
甚至能在那一瞬间忘记自己。
女人在房间走来走去,裙摆拖在身后,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手,死死地拉着她。
她从房间的最左边走到最右边,又走到阳台,又走了回来。
“怎么办......”
想要。
好想要。
好难割舍。
如浓稠的红漆,又想鱼身滑腻,那种古怪的黏合感,将她们缠绕在一起。
就像是彼岸的罂粟花,沾染之后,就再也无法舍弃。
“啊...要怎么办......”
她抱住自己,流出了眼泪:“亲爱的......”
*
或许是因为睡得很沉,你今天起得比往常更早。
深夜似乎下了场小雨,以至于清晨时分的空气变得格外湿凉。
朦朦胧胧的天空还飘着毛毛细雨,你按响了床头的铃铛,很快梧桐送来了热腾腾的海鲜粥。
一同带来的,还有两个女佣,其中一人还是之前帮自己固定手臂的那个。
“这是卡拉和菲奥娜。”他向你介绍:“之后也会一直留在您这里效力。”
大概是昨天的事情让梧桐意识到,你这边人手不足,关键时候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因此特意多塞了两个过来。
你没有拒绝,多一点可以安排的对象并无不可。
点头留下了她们,你又问梧桐:“夫人怎么样了?”
基裘昨天的状态不对,又是在自己房间晕倒的......于情于理都该关心一下。
“只是操劳过度,您不必担忧。”
“我想去探望她。”
“很抱歉,小姐。医生说夫人暂且需要静养。”梧桐的回答依旧礼貌克制:“等夫人清醒后,我会向她请示。”
好吧,去探望一个昏睡的病人确实也没什么必要。
你没有问题了,吃过早餐,从衣柜挑选了一件日常的连衣裙换上,又开始昨天未完成的事项。
清理摄像头。
关于这一点,你并没有刻意避着谁,这不失为一种试探。
就目前来看,揍敌客家对自己的行为十分纵容,至少没有谁突然闪到面前,表示你不可以动手动脚。
那就是还能继续。
“卡拉,左边第六块石砖的缝隙里有一个,摘下来。”
“是,小姐。”
绿眼睛的女仆动作干脆,没有任何犹豫和疑问便完成了你交代的事情。
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又是一个监控被销毁。
你领着二人在古堡里穿梭。或许是少了基裘的缘故,今日的揍敌客家少了风风火火的焦灼感,和这阴雨的天气一样沉闷。
很安静,像是一潭死水毫无生机,唯有你的声音回荡在上空。
“橱柜顶上还有一个。”
“盆栽里也有。”
“还有那个雕塑的眼睛。”
卡拉和菲奥娜的身手很敏捷,有她们的帮助,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不过多时,预计拆卸的上千个摄像头就处理掉一半了。
脑中的存图越来越少,将常去的几个地点清扫完毕,你免不得想要放松一下,干脆地前往离自己最近的客厅,在沙发上落座。
很快,菲奥娜端来了茶水——她和卡拉一样很有眼力见,同时话少又利落,除了必要的回复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两个新加入的女孩子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进入揍敌客了,凭借机灵和好身手被梧桐看重,一直跟在他身边学习。
直到昨天,才被分配到你这里。
你确信她们俩是梧桐精挑细选出来的帮手,对此十分满意。
是的,你感受到了,卡拉和菲奥娜都是让人省心的好孩子。
你搅动着杯里的茶水,慢慢享用完了点心。
“小姐。”
有些嘶哑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你向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孜婆年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恭敬。
“席巴老爷想要见您。”
......席巴·揍敌客?
家主要见自己实在难得,不过大概是为了昨天的事情吧。
你回头看了卡拉和菲奥娜一眼:“你们先回去吧。”
二人依言退下,你放下了手里的茶点,跟在了孜婆年身后。
或许是因为高大的原因,孜婆年的步调很快,她疾步走着,明明说不上快,但你却总在快跟上的时候又落下一截,不得不加速跟上。
“......”
如果她的腿能短一点就好了。
你盯着那位执事的背影。
孜婆年似乎不太会照顾人,很难想象这样的眼力见,究竟是怎么混到这个地位的。
或许是因为资历原因,听说她已经在揍敌客家工作几十年了?
但是,嗯......似乎有些恃宠而骄了。
果然比起孜婆年,还是梧桐会更贴心,如果揍敌客需要一位管家的话,自己大概会选择后者吧。
毕竟,孜婆年讨厌你。
她的语气,她的态度,她的肢体语言。
虽说对方目前并没有做出错事,但存在着破坏家庭和谐的隐患......
“小姐,到了。”
孜婆年在会客室门前站定,侧身移到了一边。
“家主大人在等您了。”
被打断了思绪,你的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转而看向面前的大门。
...好吧,孜婆年的事情先放一放,还是先去见席巴·揍敌客要紧。
你轻轻推开了大门,黑影立即从门缝中钻出,盖过脚尖。
会客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点着一盏烛灯,昏暗的光笼罩着房间,隐隐透露着肃杀的气息。
银发男人盘腿坐在前方,姿态随意,灰蓝的眼眸一眨不眨,视线牢牢锁定在你身上。
那道目光落在身上,让你的皮肤变得沉重非常,仿佛湿透水的毛巾。
很不舒服。
“坐吧。”席巴·揍敌客道。
揍敌客家的会客室没有沙发,仅在家主面前摆着一张椅子。
或许是这家的特色......但不管怎么说,未免有点太不像话,至少也该放张沙发才对。
你迈出一步。
毛巾更湿了。
沉重地搭在身上,越来越厚。
但又不是那么难忍。
或许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你在凳子上坐下,抬起头看着盘坐的男人,只觉得对方像一座山那般高大。
很有压力。
“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呢?”你问。
“只是随便聊聊。”席巴·揍敌客的声音依旧沉稳:“身体好些了吗?”
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慰问自己的健康,你感到惊讶,点头道:“是的,基本已经好了。”
席巴·揍敌客嗯了一声,并没有多言,可能是对这种话题并不熟悉,也可能真如他所说,只是随便聊聊。
“还住得惯吗?”
尽管已经有很多了问过自己这个问题,自己也回答了这个问题无数次,但你还是开口:“我感觉很好。”
对方点了点头,再次启唇。
但这回,他不再没话找话,终于直奔正题。
“听说你对缝纫很感兴趣。”
席巴·揍敌客道:“所以昨天叫了裁缝到房间里,不过后来出了意外...具体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那种特殊的缝纫手法,所以跟她一起学习而已。”
银发男人紧盯着你,双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冷冽的光。
他扫过你还没完全消肿的小臂:“再详细一点。”
这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如实回答:“...我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这样的学习方式是最快的。”
“原本一切很顺利,但是她突然晕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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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我不是很清楚。”你想了想:“不过裁缝小姐的手很冰,她的身体可能原本就不太好。”
“她有认真检查过吗?”
席巴·揍敌客没有回答,他盯着你看了会,支着下颌的手连带他的脸,一起往上提了点。
“大概吧。”席巴·揍敌客回答,话锋一转:“你之前找梧桐要了些针线?”
“是的。”
“做什么?”
“做娃娃。”
“是吗?”男人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他的视线笼在你的头顶,又以高位者的身份开始审视。
“那些娃娃,有什么用?”席巴·揍敌客问。
“......?”
你不太理解对方在问什么。
什么娃娃有什么用?娃娃能有什么用?
那些只是手工布艺玩偶,难不成还可以吃吗?
你感觉脑袋被人打了一拳那样迷茫,但为了不冷场,还是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
“是玩具。”
“玩具?”
......?
什么意思,总不会要你解释玩具是用来干什么的吧?
你被席巴问得一头雾水。
揍敌客家主的脑子好像也不太好...或者说没有常识,偏偏他还一副不自知的模样。
不能是个低能儿啊......
内心有些迟疑,你思考了一会,为难地解释:
“玩具就是...在寂寞时会陪伴在身边的东西。”
不过这么解释,对方能明白吗?
“人类是群居生物,一个人生活得太久,会觉得寂寞。”
“但有时候,又实在无法避免这种特殊情况,因此当无可奈何要一个人的时候——”
你道:“玩具就会成为同类的代替品。”
脖颈间的皮肤骤然紧绷。
你的心脏一跳,脑中的一条丝线被猛地绷直了。
灰蓝的眼眸不经意落在你的脖颈上,像是一把磨得锋利的长刃割过。
席巴·揍敌客终于放下了手,原本弓着的背挺起。
他就像进入戒备姿态的狼,浑身炸起了无形的利刺。
那如同铡刀的视线高高悬在头顶,让你一口气提在胸口。
呼吸不上来。
“伊路应该告诉过你。”他道。
“揍敌客家,禁止成员间互相残杀。”
......伊路...是指伊尔迷吗?
不对,名字什么都无所谓,主要席巴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当然......”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点:“而且,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确实感到不解,在对他问题的疑惑之际,还发现了令人震惊的事情——
席巴·揍敌客似乎有毛病。
这不是在辱骂他,而是阐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不管是匪夷所思的问题,堪比低能儿的智商,还是跟基裘一样的情绪不定,都指向一个可怕的情况。
席巴·揍敌客跟基裘一样,也病得不轻。
他思维跳脱,幼稚蠢笨,甚至十分莫名其妙。
无法沟通。
就这两个人的状态,作为家主和夫人...是否太不合格了?
“我不明白您的问题。”你的身体稍稍前倾,同样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对方:“为什么要这么问,您不信任我吗?”
银发男人没有回答。
空气凝固成块,你望着在黑暗中发亮的双眼,与其僵持着。
直到突破冰点的气氛即将炸开时,席巴·揍敌客动了。
“当然。”
他沉缓的声线带动了空气,又让时间开始慢慢流通了。
“相互信任,也是揍敌客的规矩之一。”
“既然是伊路的选择,我们当然信任你。”
“那么,你呢?”席巴·揍敌客抬头。
“揍敌客家很好,我很喜欢。”你回答:“只要你们在,我不会离开这里。”
“毕竟,我对家人一向珍爱。”
“您要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好。”
20.第 20 章
谈话结束了。
席巴·揍敌客盯着你看了一会后,收回了凌厉的视线。
他没有过问你为什么在家拆摄像头,也没有再过问关于基裘的事情,而是随意聊了两句家常。
比想象中要健谈,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仿佛刚刚的冷冽只是你的错觉。
“那么,我不打扰了。”
你提裙离开,那道打量的视线始终聚焦在背脊上,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其碾碎。
直到走出房间,大门吱呀一声闭合,将银发男人阻隔在身后,那种沉重才猛地从周身抽离。
身体瞬间变轻了。
你习惯性地将手指放在鼻尖,去感受自己的呼吸。
寒凉的空气逐渐挤满肺部,却没能缓解心脏传来的尖酸。
堵塞,压抑,如今日天空中的霾雾。
面部的皮肤依旧紧绷,席巴·揍敌客视线的余韵仍如大山一般压在头顶,令人喘不过气。
这并非内心的恐惧,而是生物遇见强大的敌人时,身体不受控制的反应。
带动血液发出颤鸣,提醒自己警惕周围。
他很危险。
但同时,你又奇异地觉得轻松。
因为这意味着,席巴·揍敌客是个很好的保护者,自己在揍敌客家会很安全。
姑且。
你捧着心口,感受到因压力开始加快的心跳,微微攥紧了衣襟。
没控制好...
又没控制好。
这样下去可不行。
空荡荡的走廊寂寥无声,所有的生物仿佛都从这个世界上被剔除,只留自己一人于此。
你无神地盯着前方,不知过了多久,飘散的思绪逐渐回笼,这才重新有了动作。
没有叫回拉卡和菲奥娜,你独自在古堡内继续拆卸那些机关。
一个,两个。
很快,所剩无几的摄像头终于全部解决。
你摘下了最后一个碍眼的监控,垂下手时,感到肩膀无比酸痛。
可能是因为这些累人的活计,也可能是因为席巴·揍敌客带来的压力还没完全散去。
他令人苦恼的压迫感盖过了清除摄像头的喜悦,让你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闷。
很显然,这位家主对自己有些误解,虽然已经解释清楚了,但他仍有戒备。
你走出大门,天空的毛毛细雨还未停止,丝丝凉点在皮肤上。
冷风吹过,在衣裙的空隙间游过,卷走了部分体温,却没有带走脑内盘旋的对话。
席巴·揍敌客。
威严的同时不失亲和。
虽然平常话不多,但擅长扮演和蔼的家长,至少从后半段的闲聊中来看,你确信对方十分擅长拿捏人心。
这是一个优秀家主需要具备的条件,同时也说明,他懂得灵活变通。
只要没触及一定的底线之前,这位先生不会干预家庭内部的运行。可一旦超过某条分界线,他就会从幕后走出,将威胁剔除。
——最起码不能出现伤亡。
就是这条分界线。
当然,普通的家庭怎么会出现伤亡呢?
基裘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只是因为诸多巧合导致她发病,因此并不能算在内。
你十指相扣,心里有了计较。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能将揍敌客家改造得更好,席巴对你的误解自然会消散了。
啪嗒。
湿润的泥土溅到高跟鞋上,甩出两点星痕,你动作一顿,垂眼看去。
泥巴没过鞋底,粉色的鞋面染着褐色的小点,混着雨水渗进绸缎之中。
......怎么会有泥巴?
你终于回神,惊讶地打量着四周——不知不觉自己竟然已经走到了揍敌客家的后山。
这个位置已经看不见城堡了,四周只有茂密的林叶,乌泱泱盖在头顶。
好像走得有点远了......
阴雨的湿冷钻入袖管,令你打了个冷颤。
再闲逛下去一定会感冒的,还是赶紧回去吧。
你将裙子提高了些,避免让底部的蕾丝蹭到泥土。
就在此时,一阵凄厉的惨叫突然从远方传来。
密林中震出几只休息的鸟,发出难听的叫声。
你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偏头,然而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黑乎乎的灌木丛。
声音的主人距离自己有一段距离...大概六百米左右,藏匿在树林背后。
你有些迟疑,不太确定要不要直接过去。
对方叫得实在凄惨,显得有些可怕。
虽然这座山是揍敌客家的私人领地,但不能保证完全没有其他危险。
可就这么回去的话,似乎也不太好。
纠结了一会,最终,你还是挡不住心中的好奇,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雨水变大了些,哗哗啦啦如同白噪铺在地底。
前方传来什么磨牙撕扯的声音。
慢慢放大,逐渐清晰,变成了猛兽的低吼,和天边滚动的闷雷一样低沉。
几道轮廓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
你站在原地,默默打量着前方的人影。
或许是你的视线太过直白,对方察觉到了你的存在,猛地转身,露出了那张稚嫩的面孔。
大眼睛,短发,和服。
是柯特。
在看到你的瞬间,男孩的身体僵成一块铁板,仿佛炸毛的猫,下一秒就会高高跳起。
“柯特。”
你率先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对方动作顿时定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你。
“芬子...小姐...”
显然柯特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你,他有些拘束地站直身体,视线从你脸上移开。
“我在陪三毛玩...顺便喂一点零食。”
你抬头朝柯特背后看去,那里正立着一只巨大的狐狸犬,面部畸形得可怕。
刚刚的磨牙和低吼就是从它喉咙里发出的。
揍敌客家养了一只凶恶的看门犬,这件事不是秘密。
小孩子就是喜欢这些猫猫狗狗,你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不过一个幼童单独跟大型犬待在一起,安全隐患成疑,揍敌客家未免太不上心了点。
柯特这个年龄的孩子,身边怎么也得随时跟着个看护人。
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雨下大了,再待下去会感冒。”
你走出密林,向柯特靠近,最终站在离他一尺远的地方。
“刚好,一起回去吧。”
柯特握紧了手里的折扇,盯着脚边的地面,看上去有几分不安。
他飞快地扫了你一眼,随后小小声答应:“好的。”
“......”
真可爱。害羞的样子也很讨喜。
万分喜爱柯特的乖巧,你摸了摸他的头,还是跟之前一样暖烘烘的。
柯特被你摸得有些僵硬——揍敌客家的孩子都很内向,和别人说话时,也总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不过这些以后再说吧,你们得在雨变得更大之前赶回去,不然就要变成落汤鸡了。
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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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你的手顺着孩童的头顶落在肩膀,又抚向后背,半揽住了他。
“走吧,柯特。”
“...是。”
柯特抿着嘴,乖巧地跟在你身边,长袖被风拂动飘起。
丝丝血腥味随着他的动作钻了过来。
你的动作一凝,准备离开的脚步顿在原地。
“柯特。”你重新低头,反复打量着对方:“你受伤了吗?”
“...什么?”
男孩看起来有些意外,他下意识抽了抽鼻子,然后打量起自己的衣衫。
在意识到身上并没有什么污渍时,他诧异地抬头与你对上视线后,又仓促地移开。
......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没事。
你朝身后瞥去,灰白色的大狗呼气时,带着白雾一起喷出。
那股血腥味加重了。
对了,柯特刚刚说过,自己是来喂狗狗零食的。
大概是生肉之类的吧...没什么特别的。
果断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随即你又突然想起,自己着这次过来的正事。
你是来救人的!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
“我刚刚听到这附近有人的声音。”你问:“你听到了吗,柯特?”
孩童点了点头,这次倒回答得很快:“嗯,已经解决了。”
已经解决了?
你略感诧异,刚刚的惨叫听起来过于可怜,如果是受伤之类的,你实在难以想象柯特是怎么解决的。
但对方表现平稳,心率也没有变化,你能感觉到他没有撒谎。
或许那声惨叫只是被三毛吓到了...?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但孩子一个人解决了麻烦,还是值得一句夸赞。
“真棒,柯特。”你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以后也要继续保持。”
“是...我会的。”
不再废话,你领着孩童快速回到了古堡。
一路上,这位年幼的少爷都没说什么,始终保持着安静的状态。
你问什么,他回答什么,一板一眼像是回合制游戏。
柯特有些过于文静了。不像糜基,一聊到动漫像是变了个人,外向得不可思议。
不过想想也是,柯特平常跟在基裘身边,应该没有什么玩伴。
或许以后自己可以多跟他说说话,柯特就不会这么孤独了。
“柯特,等会一起吃晚饭吧。”
“七点钟,记得准时过来。”
“是...”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你顿感满意。
湿润的裙装贴合在身上,不大舒服,你现在迫不及待想去洗个澡。
与柯特告别,你急匆匆奔向卧室。
古堡的长廊依旧点着昏暗的油灯,将影子烤成轻重不一的颜色。你踏过石板,鞋跟的撞击声发出回响,一阵阵落入耳中。
就在即将到达目的地之时。
远远的,你看见房间门口立着一道陌生的身影。
对方隐没在阴影中,长发遮盖住了上半身的轮廓,仅能看到过分纤细的腰部,以及延伸出来的腿部线条。
你停住了脚步,呼吸下意识凝滞了。
一种莫名的,微妙的,怪异的情绪涌了上来,像是纺锤上的丝缠绕在一起,将心脏层层包裹。
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谁?
“...啊。”
听到你的脚步声,那人微微偏头,露出一点下颌。
中性的嗓音从他喉间冒出,带着些许了然的情绪。
“回来了吗。”
21.第 21 章
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黑色的长发从肩部垂落,柔软地贴在胸口,半掩着那张年轻的脸。
你不自觉迈出了一步,朝面前的身影靠近。
这是一种自发性的行为,像被正极吸引的负极磁铁,只是站在那里,就被他拉扯了过去。
伊尔迷·揍敌客。
你在瞬间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不是因为那熟悉的长发,也不是因为他寡淡的声音,而是很奇妙的,单纯的认知。
这是你的另一半。
“伊尔迷。”
“嗯,是我。”
青年理所应当地回应了你,彻底转过身体。
油灯里微弱的火苗越发扭曲,被风卷得左右摆动,将墙上的影子吹得散乱。
那双黑瞳是不透光的黑洞,未能吸收任何暖色,蕴着无神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你的脸上。
你突然被这样的目光摄住了。
就好像有什么扯着脸皮,将身体往上提拔,向着他的方向吸纳。
——自己理应跟他待在一起。
“怎么了?”
伊尔迷·揍敌客问。
你一晃神,思绪重新拉回。紧接着,一阵空洞感涌上心头。
便宜未婚夫出现得太过突然,令人稍感无措,事实上,你不太清楚自己现在要做什么。
又或者说,自己从未认真考虑过要怎么跟他相处。
伊尔迷·揍敌客的存在很普通,就像你的影子一般,即便不去在意,也永远如影随形地跟在身后。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到家,我以为你离我很远。”
你问:“你回来多久了。”
“不久。”
伊尔迷·揍敌客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要说远也的确如此,原本是计划明天再返程的,不过昨晚刚巧有一趟航班延误,我跟一个乘客交换了程票。”
原来是这样。
你垂下手,摸到了湿润的衣裙,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模样有些狼狈。
不仅衣服沾染的雨水,一块深一块浅,鞋子上也沾着泥巴,甚至连头发也贴在脸上,一眼便是从外面疯玩回来的。
未免太不像话了...
虽然对方可能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但对你来说,伊尔迷·揍敌客可是成年的陌生男性。
这么一想,你感到自己裸露在外的脚背和半截小腿有些发烫。它们被那道无实质的目光笼罩,摄入黑瞳之中。
啊,说起来这可是自己的未婚夫,你应该对他表示热切欢迎吗?
需要慰问一下他的工作吗?既然他才刚回家,想必还没有用餐,要不要邀请他一起去吃晚饭呢?
正当你头脑风暴之际,面前的人突然动了。
伊尔迷·揍敌客简单的往你的方向走来,拉近了你们之间的距离。
光源瞬间被挡住了。
黑发从头顶倾泻而下,阴影如有实质地盖了过来,将你包围在他的领地中。
你仰起脸,与那双沉寂的眸子对视。
无机制的眼睛看不明情绪,却莫名带着穿透感,小蛇般钻入你的灵魂之中。
“已经找医生看过了吗。”
你反应了一下,这才发觉他在说你骨折的手臂。
“卡拉有简单处理。”
青年微微偏头,似乎颇为在意地多看了你一眼,像是思考卡拉是哪位贵客,又像在思考刚刚的回答。
“所以没有看医生?”
“没有。”
而且不如说这点小伤完全没有看医生的必要,只要固定好位置,它很快就会自己愈合。
听到回答,伊尔迷·揍敌客支起下颌,毫无遮掩地打量着你。
他露出些许烦恼的情绪,但又没有半点表情,只像是叹息一般道:
“这样的话,有些难办呢。”
“原本把你送回来,就是因为家里更安全,现在反而变得麻烦起来了。”
他低头自言自语,嗓音平静轻缓:“误会很严重吗,果然应该说得更清楚点。”
未婚夫先生好像在思索关于你的事情,你听着他的沉吟,只能从中推测出零散的信息。
“好吧,我知道了。”
他捶了一下掌心,“刚好我等会要去见父亲,就再跟他聊聊吧。”
伊尔迷·揍敌客自发地找到了解决办法,没有过多解释,并做好了下一步的决定。
“那么,我晚点再来找你。”
他漆黑的眼睛凝望而来,淡淡扫过被雨水打湿的裙装。
“去换衣服吧,芬子。”他道。
“小心感冒哦。”
——
伊尔迷·揍敌客如鬼魅一般消失了,彻底溶于长廊的阴影之中。
你迎上前方的空洞,无人说话的走廊一片死寂,仿佛刚刚一切只是错觉。
衣裙贴着后背传来冷意,你在原地站了一会,随后转身进入房间浴室,拉开了裙子拉链。
热水洒在头顶,白色的雾气飘浮在空中,很快覆在镜面之上。
你的身体逐渐回温,这才缓缓回神。
有些仓促的会面,让人毫无准备。
自己与便宜未婚夫迎来了初遇。
说不上很惊喜或者害怕,不过是很平常的重逢了。
耳侧的一缕长发垂下,你盯着漆黑的发梢,脑海里再度浮现出刚刚那张年轻的面孔。
和基裘相似的脸,一样的眼睛,浮在虚无的目光。
伊尔迷·揍敌客。
他的音调,他的语气,他所展露出的细微表情,还有那看不见的、从对方体内散发出来的——愉悦。
你的先生很满意你。
同时,你也很满意这位先生。
他年轻漂亮,又很大方,还关心自己,情绪也很稳定。
你们两个会很合拍。
这样的认知令你不由自主打了个抖,从血液深处传来一丝颤栗。
伊尔迷·揍敌客很喜欢自己,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
深吸了口气,你关掉淋浴,从浴室中走出,擦干头发,换上一条舒适的衣裙。
前往餐厅,柯特已经在那里等待了。
他规矩地坐在桌前,也换了一套更简单的常服。
在看到你时,男孩起身,拘束地等待着你的靠近。
“柯特,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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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佣很快将餐点送了上来,孩童看了你一眼,惴惴不安地拿起了刀叉。
他小口小口将食物送进嘴里,动作缓慢又生硬,餐具从始至终没有碰到盘子,比那晚的进食动作更加小心。
大概只咽了两三口,柯特切割食物的手便停了下来,看上去已经饱到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你盯着他盘中几乎没动的食物,“柯特,你不吃了吗?”
对方浑身一绷,低低应了一声:“嗯...嗯,我吃饱了。”
“有些太少了,只吃了两口牛肉,和一勺土豆泥。”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不希望柯特变成骨瘦如柴,营养失衡的小孩。
而且,他今天下午跑了这么远,还跟狗狗一起玩了,理应消耗很大才对。
“再吃一点。”你切断盘中的肉排:“至少要把肉和蔬菜吃掉。”
柯特抿了抿唇,再度拿起刀叉。
他机械地和之前一样将肉排割成小块,一口一口塞进嘴里。
动作不快,保持着优雅。
很快,餐盘里的食物被消灭干净了。
柯特果然很乖巧。
你高兴之余,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头,和他享用完甜品之后,又一起看了会电视。
《怪盗萝莉魔女》,是找梧桐要的录播影像。
毕竟这是你所知道的唯一一部动画,还是糜基力荐。
当然希望大家在一起能更有话聊,你带着柯特在沙发上坐下,二人默不作声地刷完了剧集。
电视屏幕上散发着白光,只余人物的影像在不停跳动。
“柯特,你觉得如何?”
“...很好看。”
柯特,有品位的好孩子。
越发觉得面前的孩子顺眼,你肯定自己陪他一起玩是个正确的选择。
你俯下身,捏了捏孩童软嫩的脸蛋。
这让柯特瞪大了眼睛,有些惊慌地抬起头。
在接触到你的视线后,他忍不住后仰了几分身体,却被牢牢固定在你手中,并没有挣脱。
“今天很高兴,柯特。”你挂着微笑:“之后再一起玩吧。”
“是...小姐...”
“晚安,早点休息。”
“是,小姐。”孩童犹豫出声:“晚安。”
柯特脚步急促地离开了,你目送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拐角,这才起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柯特开心了许多,自己的陪伴效果显著。
带着愉悦的心情回到卧室,你轻轻推开房门,却在打开的一瞬间,神经绷成一条直线。
——有人。
密密麻麻、仿佛被蚂蚁啃食的感觉在皮肤上浮现,你盯着前方的黑暗,双手按在门把手上,只觉得前方存在着什么,化为无形的波扩散开来。
带着那种微妙的熟悉感,牵引着灵魂的力量,笼住自己的身体。
然后轻轻一扯,拉出粘腻的糖丝。
心中的答案破土而出,下一秒,你听见伊尔迷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怎么了,芬子。”
他问。
“为什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