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世为凰》 第824章 第824章 夏礼安点点头,“曦儿,你已经过了及笄之年,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夏问曦的笑,赫然凝在唇边,“爹,你说什么呢?” “爹,以曦儿的相貌又不是嫁不出去,您这么着急作甚?”夏问卿眉心紧皱。 “就是啊,哥哥都还没娶媳妇,为什么我要先嫁人,凡事还讲求个先来后到,我才不要被卖给被人当媳妇。”夏问曦翻个白眼,扯了扯兄长的袖子。 夏问卿站出来,“爹,我还没娶媳妇,您别急着把小妹嫁了,再留她两年吧?咱们家,就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您为什么......” “你给我闭嘴!”夏礼安甚少这般疾言厉色,此番好似真的生了气,“这件事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自古儿女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们做主!” 夏问曦张了张嘴,却被夏问卿一把拽住。 狠狠甩开兄长的手,夏问曦咬着牙,“我才不要嫁人,嫁人有什么好,我跟谁都不熟,爹就这样把我推出去,不怕我被人欺负吗?” 音落,夏问曦转身就跑。 “小妹?”夏问卿急了。 夏礼安头疼的揉着眉心,极是烦躁的坐在那里。 “爹,是不是朝上出什么事了?”夏问卿追问。 夏礼安瞧了他一眼,沉默不语。 “爹!”夏问卿紧了紧袖中的手,“您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又或者,是知道有什么事即将发生,所以将妹妹推出去?” “别问了,出去看看她,别让她闯出什么祸来!”夏礼安轻叹。 夏问卿想了想,“是太子殿下准备动手了?爹不打算依附,但是......” “出去吧!”夏礼安头疼欲裂。 至此,夏问卿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行了礼便退出了书房。 小丫头这会生着气,吭哧吭哧的坐在回廊里。 “生气作甚,女孩子早晚是要嫁人的!”夏问卿轻嗤,“别生气了,多大点事,回头跟爹打个商量,让他不要这么早就把你嫁出去。实在不行,你再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一定会心软。” 夏问曦不做声。 “给你那么多话本子,你都看到鼻眼里去了?”夏问卿轻叹。 见着小丫头似乎真的生气了,夏问卿想了想,便取出了一锭银子。 银闪闪的东西从眼前晃过,夏问曦的眼睛都直了,睫毛扑闪扑闪,眸中流光璀璨,快速抢过来,捏在了自己的手心里,“这还差不多!以后我生气了,记得就用银子哄我。” “不生气了?”夏问卿笑了笑。 夏问曦撇撇嘴,“自然是生气的,我......我不想离开你们!在这世上,你们是我最亲最亲的人,若是哪日连你们都没了,那我......便也随你们去!” “说什么胡话?”夏问卿皱眉,“我年纪轻轻的,你咒我作甚?放心吧!爹是当朝大学士,咱们这儿安稳得很,你只管好好的做你的学士府大小姐,其他的一概不必多想。爹给你找的,定然是人中龙凤,你若嫁过去,肯定不会吃亏受欺负!” 夏问曦不说话,把玩着掌心里的银子。 “小妹!”夏问卿犹豫着,“不如这样吧!你不要跟爹置气,我......悄悄带你出去溜一圈,咱们悄悄的去,悄悄的回来,你觉得如何?” 夏问曦眼睛发亮,“真的吗?” “对!”夏问卿郑重其事的点头,“前提是,如果爹真的安排你嫁人,不许反对,不许跟爹生气,乖乖听爹的话!” “不要嫁给瞎子瘸子和傻子。”她眨着眼睛,小声嘟囔。 夏问卿笑了笑,“放心,肯定是人中龙凤。” “我要出去吃好多好吃的,就坐在路边吃的那种。”夏问曦抿唇。 “好!”夏问卿点头,“那你乖乖的听爹的话!” “好!”夏问曦伸出小拇指,“拉钩,不许骗人。” 兄妹两个拉拉勾,各怀心思。 不过,夏问卿委实没有骗人,趁着父亲忙于公务,悄悄的带着妹妹从后门走。 这一回,夏问曦终于可以大摇大摆的走在路上,乍一眼,真是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少年郎! “哟,夏兄,这位公子是何人?” 路遇文友,夏问卿愣了愣,这该如何介绍呢? 第825章 第825章 夏问卿垂头丧气,扭头望着自家小妹,“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爹在外头生的野孩子,唉......” “那你就说我是你的小书童呗!”夏问曦吃着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 “你见过这么唇红齿白的小书童?你是小书童,我还买个糖葫芦给你吃?若是让我那些朋友瞧见,八成以为我这人脑子有病!不爱红衣爱断袖......”夏问卿好生感慨,“我这一世英名,怕是要毁在你手里。” “我手里没有你的英名,只有糖葫芦!”夏问曦翻个白眼。 夏问卿直摇头,肠子都毁青了。 “哥,我们去茶馆喝茶吧!听说茶馆里有说书的,这样我就不用看话本子,可以边喝茶边听说书!哥,你带我去茶馆吧!我还没去过呢!”夏问曦对外界的一切都觉得好奇。 夏问卿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他那帮朋友多半都是在茶楼里待着,开个雅间喝喝茶,谈诗论文的。 “哥......” “不能去茶楼!”夏问卿想了想,“我带你去别的地儿坐一坐吧!” 夏问曦皱眉,总觉得兄长不怀好意,可她委实没地儿去,这东都城内,人生地不熟的,只能乖乖跟着兄长。 “这是什么地方?”夏问曦不解。 “是吃点心的地方,这儿的糕点最是好吃,往来多数是女子!”夏问卿将人带进了甄翠阁。 琳琅满目的珠玉宝器,看得夏问曦目瞪口呆,这是吃糕点的地方?兄长一定是在胡言乱语,这分明就是挑珠翠的地方,且瞧着这些好东西,一样样都是这样的精致,让人瞧着好生欢喜。 “夏公子,二楼雅间请!”掌柜的格外热情,试问东都城内,谁不认识学士府的夏公子? 坐在雅间里,掌柜的笑问,“夏公子今儿想挑扇坠,还是发冠?” “今儿不想挑那些东西,你且去拿些女儿家喜欢的小物件过来,让这位公子看看!”夏问卿瞧了一眼窗外,正巧瞧着几个朋友在街头经过,倒是忘了,今儿与人约好了要去诗文斗酒的。 掌柜先是一愣,俄而赶紧让伙计去办。 待掌柜的走开,夏问卿忙道,“小妹,我想起今儿还有事,我得先去跟人打声招呼,你在这儿待着别动,我待会就来找你。” “那待会我挑好东西,你来帮我付钱吗?”夏问曦可不傻,她就这么点私房钱,可不敢随便花。 “放心,我会跟掌柜的说,都记我账上。”夏问卿急急忙忙的往外走,回头错过了,那帮家伙必定会让他罚酒,他酒量不太好,可不敢罚酒。 夏问曦站在窗口往外瞧了一眼,看着兄长追着一帮人去了,极是不悦的撇撇嘴,“真以为我稀罕你陪着?哼!我自己一个人乐得清静,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就去哪?!”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就...... 哥哥方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记他账上! 伙计端了瓜果点心,还有茶水上前,说是夏公子吩咐的。俄而又将几托盘的珠钗首饰,以及一些精致的小摆件、小物件都放在了桌案上,任由夏问曦挑选。 “公子,您慢慢挑,夏公子吩咐过了,全都记在他账上,您不必着急!”伙计笑了笑,躬身退出了房间。 夏问曦拣了一枚枣子塞进嘴里,细细嚼着,一会摸摸这个,一会看看那个,这些东西,她都不是太感兴趣,毕竟她也用不到。 在家里的时候,怎么舒适怎么来,哪里用得着太多的珠翠。何况这些晃晃悠悠的东西,也不适合她,爬个墙,这东西就掉没影了,委实戴着不方便。 街对面,薄云岫就静静的站着。 窗台那一瞥,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是她! 不过,怎么会跑到甄翠阁去了呢? 按理说,不是应该到处瞎溜达,借此熟悉熟悉东都城?一直被关在家里的人,怎么舍得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出来了还不得像脱缰的野马? “公子?”底下人轻唤。 “不必跟着!”薄云岫抬步进了甄翠阁。 掌柜的和伙计自然是欢喜至极,这位公子周身贵气,瞧着便不似寻常人。 薄云岫不吭声,将银两丢给伙计,“不用跟着!” 第826章 第826章 眼见着薄云岫推开了那扇门,掌柜和伙计面面相觑,敢情是来找人的?瞧这样子,好似很熟。 夏问曦正啃着瓜,骤见着薄云岫进门,吓得慌忙站起,也不知是不是此前被他吓着,见着无处可逃,她当即冲向窗台,一条腿已经挂在了窗户外。 “别!”薄云岫心惊,“我不靠近,你别跳。” 夏问曦坐在窗前,狠狠啃完最后两口瓜,将瓜皮往地上一丢,“你别理我,离我远点。” 薄云岫关上门,静静的坐在凳子上,“你下来,帮我挑一挑,我想拿个东西回去送人。” “我不懂那些东西!”夏问曦坐在窗口,伸手去够桌案上的瓜,然则......距离有些远,她委实够不着,小脸拧巴成一团,小嘴嘟嘟着,着实很委屈。 想吃...... “楼下有掌柜和伙计,所以你不必如此紧张,若是有事,他们必定第一时间冲进来,你哥走的时候不是同他们打过招呼了吗?”薄云岫也不看她,视线落在托盘上,似乎真的在挑选首饰。 夏问曦一愣,是了,哥哥打过招呼的! 若是自己出事,哥哥必定第一时间知道! 既是如此,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不怕不怕! 薄云岫只敢用眼角余光瞟她,见着人影从窗口下来,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小女子,心无秽物,白璧无瑕。 “我觉得这些都是女儿家的小玩意。”夏问曦啃着瓜,全然忘了此前,她误以为他要卖了他,也忘了曾经与他的“恩怨”和那一句“再也不见”的誓言。 “你喜欢吗?”他问。 夏问曦摇摇头,嘴角沾着瓜子,“我不喜欢,这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没有银子好使。” 薄云岫愣了愣,“为何?” 女子不都喜欢这些? 父皇赏赐后宫妃嫔的时候,那些女子眸中的惊喜之色,他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这里的东西不似宫中精致,可瞧着品相不错,按理说她也该喜欢。 “我用不着这些。”夏问曦娇眉微皱,“家里什么都有,何况我也不喜欢这些!你瞧这些步摇,那么大那么沉,搁在发髻上,我还怎么爬墙头吃枣子?” 薄云岫苦笑不得,“就因为要吃枣子?” “我跑得快,回头绿儿得在我身后捡簪子,多烦人!”她将瓜皮放下,转身又去拿了几颗枣子,塞进嘴里嚼着,嘴巴一刻都不停。 “看起来,你的确很喜欢吃枣子!”薄云岫皱眉。 夏问曦一愣,猛地一拍大腿,“对了,偷枣子的小贼!” 薄云岫心头一颤,糟了,记起来了。 可不,夏问曦记起来了,当即放下枣子,惦着脚尖揪住了薄云岫的衣襟,“把我的枣子还给我!” “放手!”他最不喜欢旁人碰他。 “枣子呢!”夏问曦不依不饶。 薄云岫目光森冷,面色沉沉如暮霭,“松手!” “不放不放就不放,除非你把我的枣子还回来!”夏问曦那脾气一旦上来,饶是父兄都拿她没办法。当然,除了出门这事! “吃都吃了怎么还?”薄云岫厉喝,“放开!”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那灼热的温度,紧贴着她手背上的凉。 两人皆是心头一震,薄云岫率先收回手,一张脸乍青乍白得厉害。 夏问曦瞧着自己的手,半晌没吭声,最后呐呐的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掌心这么烫?那次哥哥染了风寒,身上高热不退,也是这样的灼烫。” “你......”薄云岫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你莫胡说,我身子好得很!” “哦!”夏问曦煞有其事的点头,“没病,就是有点烫!” 第827章 第827章 薄云岫:“......” “枣子还我......”她摊开掌心。 薄云岫:“......” 提起吃喝玩乐,脑子便这样清楚,又给绕回来了?! “吃了。”他说。 吃进去的东西,哪里还能拿得出来? “那你赔给我。”夏问曦眨着眼睛,“给钱也行!” 薄云岫皱眉,“你怕是掉进钱眼里去了。” 夏问曦认真的点头,“我乐意!” 薄云岫:“......” “要不,你带我出去逛逛?”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才不会听哥哥瞎忽悠,老老实实等在这里。 “好!”薄云岫应声。 其实,他对东都城......也不熟! 走的时候,夏问曦拿走了托盘里的一块玉坠,圆嘟嘟的,像是枣子一般,色泽翠绿,甚是可爱。她学着薄云岫的模样,将玉坠挂在了腰上。 走起路来,玉坠一晃一晃,在阳光里愈发青翠可爱。 “真好看!”她低着头。 薄云岫不大高兴,“抬头走路,不然那撞上马车,别怪我没提醒你!” 夏问曦抬头,指了指他腰间的鸳鸯佩,“我拿这个同你换,你的好像更贵一点。” “这个不能给你!”薄云岫面无表情,“这东西,须得赠给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夏问曦摸着下巴,跟在他身后,细细的想了半晌,“最重要的应该是爹和哥哥!那我这东西也得留着,到时候赠给他们!” 可是爹一定会问这东西哪儿来的,而哥哥......这东西还是记在哥哥账上,拿哥哥的钱买东西送给哥哥,总觉得有些别扭。 罢了罢了,还是自己留着玩吧! 扭头去看,某人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哎呦,你莫要担心,既然这东西如此重要,我不会去抢你的。”夏问曦忽然顿住脚步,一把拽住了薄云岫的手,“什么味儿??” 薄云岫的注意力都在她的手上,微凉的柔荑就这么紧握着他的手。 心,忽的漏跳半拍。 “好像是酒!”夏问曦忽然显得很是兴奋,“是不是?是不是酒?” 薄云岫皱眉,酒而已......这么兴奋作甚? “是又如何?”他淡淡然的应声。 夏问曦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还拽着他的手,“你带我去喝酒好不好?” 薄云岫原是想说不好,可这一开口,不知道为何竟变成了,“好!” 酒坊里人不多,老板与伙计正在搬酒坛子,一坛坛酒被分送到各个茶馆、酒楼以及饭馆里。 “我要一坛酒!”夏问曦开口便道。 薄云岫惊了一下,刚要回绝,谁知这丫头直接掏出了丑巴巴的荷包,付了银子便将酒坛子往薄云岫怀里塞。 这么脏兮兮的东西,薄云岫岂敢往怀里揣,赶紧退后几步。 远远跟着的奴才,二话不说就冲了上来,“奴才!交给奴才!” 第828章 第828章 薄云岫面色发白,冷冷的瞧着夏问曦。 惊得夏问曦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你不会喝酒是吗?” 他不说话,只是黑着脸。 “我会喝酒,我教你啊!”夏问曦笑嘻嘻的凑上来,“走啊走啊,我们找个地方喝酒!” 底下的奴才一言不发,抱紧了怀中的酒坛子,谁不知道,皇上不许二皇子喝酒,生怕二皇子有任何的闪失。谁知这一次,薄云岫虽然脸色不太好,但还是跟着她去了。 夏问曦觉得自己还是挺聪明的,不熟悉的地方,她是不敢贸贸然进去的,所以挑了早前那个客栈,还是原来的房间。 “把酒放下!”薄云岫冷着脸,“出去!” 他是不会喝酒的,只不过,他倒要看看,她是如何教他喝酒的? 夏家的女儿,委实好大的口气!  平素只见着父兄喝酒,夏问曦便馋得很,奈何父兄死活不让她碰,她自然也没法子,如今父兄都不在,她还不得好好的尝一尝,这酒......到底是什么滋味? 薄云岫坐在一旁一动不动,看得夏问曦一愣一愣,“你不拆开吗?” “脏!”他才不屑碰这些东西。 夏问曦撇撇嘴,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酒坛子打开,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小丫头两眼放光,就像是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 问店小二拿了两个海碗,夏问曦忙不迭倒满,迫不及待的往嘴边送,呷了一口,瞬时娇眉拧起,“好辣啊!” 这酒,为什么是这种滋味? 薄云岫憋着笑,没有吭声。 “是我喝的法子不对吗?”夏问曦问。 薄云岫甚少喝酒,自然无法回答他。 可在夏问曦看来,他这是在看她的笑话,真真是岂有此理,是觉得她不敢喝?不会喝? 一仰头,小丫头忽的将酒咕咚咕咚喝得干净,薄云岫想拦阻,亦是为时太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空碗放在了桌面上,好一副豪情壮志之态,“怎么样?我喝完了!你,来!” 薄云岫冷着脸,不屑一顾。 “你不喝我喝!”夏问曦端起海碗,快速往嘴里送。 “别喝了!”薄云岫伸手去夺。 谁知她一转身,当即背对着他,他这一伸手,刚好将胸膛的位置腾出来给她。 小丫头柔柔软软的身子,就这么撞在了他怀里,他低头,正好能看到她闭着眼睛,将海碗里的酒喝得一滴不剩。那长长的睫毛,服帖的耷拉在下眼睑处,浓密而卷曲,及是好看! 酒碗落在桌上的时候,因着没放稳,瞬时打着圈的转动,最后才摇摇晃晃的落定。 怀里的人,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依旧安安稳稳的靠在他怀里。 “好喝吗?”他声音微哑。 夏问曦打了个酒嗝,慌忙捂着嘴,“没、没尝出味儿来!” 他咬着牙伏在她耳畔,“还想再喝吗?” 脖子处痒痒的,夏问曦冷不丁转身。 唇齿相撞的那一瞬,脑子不清楚的人,浑然不觉,一直保持清醒的人,再也无法淡定。 薄云岫快速直起身,瞬时乱了呼吸。 夏问曦浑然不觉,身子开始原地打转,“小贼,你在哪?你看,天在转,地也在转,怎么都在转?哎呀,我停不下来了......” 深吸一口气,薄云岫快速握住了她的双肩,这才将她摁住,“你喝醉了!” 夏问曦使劲的睁大眼睛,可是眼前的东西怎么还在转,而且越发模糊?!她凑近了他,鼻尖几乎凑到了他身前,“你在哪呢?为什么我听得见你说话,看不到你人在哪?” 薄云岫:“......” 就这酒量,还要教他喝酒?! 第829章 第829章 “夏问曦!”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在!”她微微绷直了身子,大概是意识到声音是从顶上传来的,当即扬起头,“我在!”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薄云岫觉得,简直是自找麻烦,怎么会摊上这么个麻烦精?早知道,还她一个枣子便是,何至于...... 下一刻,薄云岫骇然退后两步,“你干什么?” 夏问曦抿唇,“要抱抱!” 薄云岫:“......” 小丫头红着脸,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盈光,唇上透着异样的血色。 可惜她看不见,否则定然能看到他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你够了!” “喝酒!”夏问曦冲着他笑,“我们再喝!” “我送你回家......” 身子骇然后仰,这丫头喝了酒竟是这般力气,也是他大意了,脚后跟撞在了床前凳上,身子冷不丁仰在了床榻上,脊背撞在床板上,薄云岫冷然低喝,“你!” “很好喝!”她伏在他怀里,微微撑起身子。 醉意朦胧的小丫头,带着一身酒气,笑得那样纯粹而干净。宛若回到了那日,她坐在墙头歪着脑袋打着趣儿,再看,小心本姑娘现在就娶了你。 “你让不让开?”他问,喉间微微干涩。 夏问曦冲着他笑,“你要跟我喝酒吗?” “喝点别的要不要?”薄云岫问。 醉意朦胧的小姑娘,伏在他怀里,晃晃悠悠的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什么叫别的...... 她点点头。 薄云岫憋着一口气,“真的?” 她吃吃的笑着,脖子都是红的。 对于皇室子弟而已,在某些年纪,早早的就有专人教过这些东西,甚至有些早有通房婢女入了后院。薄家这几个皇子,除了薄云岫,其他皇子皆是这么过来的。 薄云岫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他母亲南贵妃,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皇帝对于某些东西很是在乎,所以他也希望儿子能与自己一般,在情感方面不要有遗憾,能拥有某些完整而纯粹的东西。 皇帝从小是这么教的,薄云岫亦是这么要求自己的。 他要的是纯粹,要的是刹那间的心动,而不是所有的按部就班。 宫里的女子,闺阁里的女子,不是冲着他的皮相,就是冲着他的身份而来,他不喜欢那些人眼睛里,夹杂太多的东西,更不喜欢那种太过热烈的情感。 他害怕纠缠,也怕孤独。 这种矛盾的心理,是从小失去母亲所致。 父皇虽然宠爱他,可是母爱的缺失,让他养成了冷僻的性子,不轻易接纳他人,也不轻易靠近他人。 直到那一天,他仰头看见了光......身在黑暗的人,如此渴望光亮。 要么一起陷于黑暗,要么一起走向光明! 温柔的浅尝辄止,终是成了吞噬,恨不能将她融于骨血,食髓知味。 他低眉望她,素白的肌肤,泛着异样的红, “就这样一张白纸似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也敢往外跑?现在,可知道错了?” 他俯首吮去她眼角的泪,下一刻,颤抖着抱紧了她。 机缘巧合,兴许,真的有命中注定一说。 结束的时候,夏问曦因着出了不少汗,业已彻底清醒,瞧着薄云岫眼角的绯色,凝上他专注的神情,一时间除了掉眼泪,竟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薄云岫的眼里染着醉人之色,瞧着她不断颤动的睫毛,低声问她,“还好吗?” 小小的人儿,缩成一团,像极了刺猬,蜷在他怀里。 她红着眼望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以后不要在别人面前喝酒,若是真的想喝,便在这里等我!”他带着命令式的语气,“若没记住,你试试” 夏问曦身子一抖,当即哭道,“记住了......” 第830章 第830章 薄云岫自然不可能再来,不过是吓唬吓唬她罢了。 小妮子也好欺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疼痛让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顺的伏在他怀里。 “别哭。”薄云岫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以后就不会疼了。” 夏问曦红着眼眶,“你不是好人!” 薄云岫手上一顿,趁人之危的确不是好人,不过...... “既然知道我不是好人,以后就要听我的话。”薄云岫音色凉薄,眼角的红晕渐渐散去,面上恢复了最初的沉冷,“这桩事暂且保密,你切莫对外人说,我回去之后准备,改日就去向你爹提亲,记住了吗?” 夏问曦眸色一滞,想起了父亲说的那些话。 “我爹说,要把我嫁出去。”她唇线紧抿,“怕是等不到你。” 薄云岫一怔,“他敢!” “我是我爹生的,又不是你生的,他为什么不敢?”她试着推开他,然则推了两下,却是纹丝不动。 掌心落在他的心口处,灼得吓人。 快速收了手,夏问曦眉心微皱,“你这人为何这么大力气?放开,我要回家了。” “等会。”薄云岫率先起身。 他坐起来的时候,夏问曦一双眼睛瞪得斗大,瞧着他将衣裳一件件的往身上套,最后又恢复成了最初的翩翩之态。 “看够了吗?”薄云岫面色微冷,“好看吗?” 夏问曦的脸瞬时红了一下,快速背过身去,用被子将自己埋起来。 他站在床边,能清晰的看到她素白的肩头,以及脖颈侧缘的痕迹。唇角不自觉的弯了弯,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夏问曦不敢动,一直听着无力的动静,想等他走了再穿衣裳。 谁知半晌都没听到他出去,反而听到他回来的动静。 似乎还有水声? 被子的一角被掀开,夏问曦骇然心惊,快速转过身,死死捂着被褥,“你干什么?” “喝了酒出了汗,若不擦一擦,你回去的时候会满身酒味。”薄云岫拧了帕子,“你想被你爹打一顿吗?” 夏问曦咬着唇,“我自己来。” 随手丢了帕子,薄云岫开始宽衣解带。 “你、你干什么?”夏问曦急了。 “既然你不想洗,我便再......” “我洗!我乖乖的。”夏问曦当即躺好,一动不动。面颊绯红,显然是羞怯到了极点,她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羽睫覆在下眼睑处,仿佛只要闭上眼睛,便什么都没事了。 薄云岫仔细的擦着。 她忽的倒吸一口冷气。 薄云岫猛地缩了手,“怎么了?” “没,没事。”夏问曦红着脸。 薄云岫点头,瞧着褥子上斑驳的血迹,心里有些慌,别是真的伤着她了? “回去之后若是疼得厉害,便不必瞒着了!”薄云岫叮嘱。 她睁开眼看他,“你不是说,暂时保密?” “嗯!”他应声,“但若是难受......身子重要。” “好!”小丫头不敢挣扎,声音里带着难以遮掩的轻颤,“我喝醉了......” “嗯!”薄云岫终于放下帕子,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我姓薄,我叫薄云岫,是皇上的第二个儿子,我住在宫里,但我在宫外也有府邸,你若有事可以让人去王府找我。” 夏问曦瞬时坐起,不敢置信的盯着他,“你、你说你叫什么?” “记不住吗?”他皱眉,面上浮现出清晰的不悦。 第831章 第831章 “薄云岫!”她低低的喊了一声。 薄云岫敛眸,“以后不要在人前喊我的名字。” 关起门来,你想怎么喊都可以。 毕竟是皇子名讳,谁敢直呼其名?此乃大忌! 若被父皇知道,薄云岫也护不住她。   夏问曦眼底的光弱了些许,“知道了。” “可以自己穿衣服吗?”薄云岫问。 她点头,“可以。” 望着薄云岫出门,夏问曦快速穿好衣裳,只是落地的时候,腿上没什么力气,差点软瘫在地。两股战战,就像是扩大的骨头缝,那种裂骨之痛......委实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开了门的时候,她又看到了薄云岫。 “我送你回......” “我去甄翠阁!”夏问曦面色微白,慢慢的适应了疼痛,走着走着便也罢了,“我哥可能在那里等我了。” 薄云岫没拦她,就在后面远远的跟着。 他看着她慢悠悠的走进了甄翠阁,腰间的翡翠随着她的步履轻轻摇晃,像极了枝头的未成熟的枣子,何其苍翠可爱。 “公子回来了?”伙计迎上去。 夏问曦白了一张脸,“夏公子回来了吗?” 伙计摇头,“尚未回来。” “哦,我继续去等着!”夏问曦慢慢上了楼,进了雅阁里坐着,扭头望着窗外,她便看到了街对面的薄云岫。 这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即便一身素衣站在人群里,依旧这样光芒难掩,足以让人第一眼便看到他。 夏问卿回来的时候,夏问曦已经伏在靠在窗口睡着了。 “小妹?”夏问卿愕然。 “哥......”夏问曦抬了眼皮子,“我好累,好困,我想回家!” 夏问卿点头,“走,哥带你回家。” “哥,你背我好不好?”夏问曦合上眼睛,“我想睡。” 瞧着夏问曦那副倦怠至极的模样,夏问卿自也顾不得其他,“来,哥背你回家。” “哥!”夏问曦伏在兄长的背上,“你对我真好,我不想离开你们!” “傻姑娘!”夏问卿笑了笑,还好天色已暗,街上黑乎乎的,谁也瞧不清楚谁,否则被人瞧见,怕是又要惹出什么事来,“就算你以后嫁人了,你哥还是你哥,你还是我最疼爱的小妹,可不能嫁了相公就不认哥哥。” 夏问曦笑了笑,闭着眼睛继续睡。 直到兄妹两个安全到家,薄云岫才敛了眉眼,转身回宫。 “公子,天都这么晚了,皇上说今晚会去找您下棋,您看......”底下人提心吊胆。 若是皇帝发现,二皇子这么晚还没回宫,怕是要大发雷霆的。 薄云岫倒是没说什么,晚了便晚了,不看到她进家门,他这心如何能放下? 按理说,皇子到了他这样的年纪,早就离开皇宫,住在自己的府邸里,如薄云崇,如薄云郁。唯有皇后所生的太子,才能住在东宫。 寝殿内,皇帝面黑如墨。 所有人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薄云岫进来的时候,皇帝正好将手边的杯盏砸出去,只听得怦然脆响,奴才们吓得魂飞魄散。 “父皇!”薄云岫行礼。 “为何这么晚才回来?”皇帝老了,满头华发,不似昔年的丰神俊朗。现在的帝王,愈发的不讲道理,脾气越来越大,“你做什么去了?” 薄云岫环顾四周,“父皇能让他们下去吗?” “伺候不利,该斩!”皇帝咬牙切齿。 第832章 第832章 底下满是惊呼,“皇上恕罪,皇上息怒!” “儿臣有重要的事情。”薄云岫深吸一口气,“儿臣想、想成亲了。” 四下陡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皇帝手一松,棋子吧嗒滚落在地,“都给朕滚出去!” 奴才们如获开释,逃命般推出了寝殿。 “你过来!”皇帝黑着脸,“你把话说清楚!” 薄云岫上前,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开口,“儿臣想娶一人为妻。” 皇帝心下一震,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怪异,渐渐的,皇帝好似意识到了什么,眼睛里竟有莫名的情绪在翻涌,“一晃眼,都这么大了?朕竟是忘了,你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到了......” “父皇?”薄云岫面色淡然,“儿臣是认真的,此生只娶妻,不纳妾。” 皇帝红了眼眶,“不纳妾?” “儿臣想成为父皇那样,心有所属,心有所系,但又不想成为父皇,父皇有诸多后妃,母妃虽然是您最爱的人,但她终是您的妾,儿臣只想娶妻,不想纳妾。”薄云岫表明了意思。 皇帝有那么一瞬的晃神,仿佛透过薄云岫,看到了那个决然而去的女子。 “她终是妾,可在朕心里,她是唯一的妻!”皇帝眸中带泪,音色哽咽,“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朕?” “父皇,儿臣不曾怪过您,儿臣只是觉得,母妃都走了那么多年,您也该放过自己了。”薄云岫定定的望他,“若是母妃在天有灵,知道您这些年过得不好,怕是不会安心的。” 皇帝摇摇头,“你知道爱是什么吗?你懂得生死不相离吗?你体会过心死如灰的滋味吗?你不懂,朕既希望着你懂,又盼着你永远都别懂。” 薄云岫敛眸,“父皇,儿臣......” “你要娶谁家的女子?”皇帝背过身去,悄然拭去眼角的泪。 “夏大学士的女儿。”薄云岫字字清晰。 皇帝身心一震,“谁?” “夏礼安夏大人的女儿,夏问曦!”薄云岫掷地有声。 皇帝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 薄云岫不明所以,只能静静的在旁等着。 半晌,皇帝一声叹,当即拂袖而去,“去跪着面壁思过,天亮再起来。” 对于这件事,薄云岫自己也是一头懵,不知到底犯了何错。 天不亮,所有的人都知道,皇帝罚了二皇子,至于为何要罚,多半是因为二皇子回宫时辰晚了,皇上等了太久,以至于盛怒之下,罚了二皇子面壁思过。 薄云岫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一听夏家的女儿,就这么大的反应。但他知道,若自己再提第二次,夏问曦必死无疑,这件事只能藏在他心里,深埋! 对一个心死如灰的帝王而言,早就无所顾忌。 可薄云岫没想到的是,父皇很快就倒下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天夜里的事情,动了气或者回去的路上受了风寒,此番病势凶险,太医院的太医鱼贯而入,全都进了皇帝的寝殿。      一时间,人心惶惶,前朝后宫更是蠢蠢欲动。 “老二。”薄云崇拽着薄云岫走到一旁,“要早作准备了。” 薄云岫不说话。 “你别不说话,没看到这里的侍卫都已经换成东宫的人了吗?”薄云崇心惊胆战,“再过些日子,若是父皇......恐怕会殃及无辜。你我倒也罢了,养尊处优了这些年,投胎一次也算赚了,只不过我们身边的人,都会跟着遭殃,跟着受牵累。” 眉心陡然拧起,薄云岫点点头,“我知道了。” “光知道有个屁用,得抓紧点!”薄云崇轻叹,“不过,这些年太子的势力愈发膨胀,我这厢也没法子,且看着母妃有什么法子,否则咱们会被一锅端,那场面可就热闹了!” 薄云岫掉头就走。 “哎哎哎,你去哪?”薄云崇惊呼。 薄云郁凑上来,“二哥以前不爱出宫,现在倒是时不时的溜出去,也不知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 “他能遇见什么事?”薄云崇翻个白眼,“倒是你,我瞧着你不也是老在外头跑,而且神神秘秘的。说,是不是给人当上门女婿去了?” 薄云郁一愣,俄而低咳两声,“哥,你是我亲兄弟,怎么也这般调侃我?我是这种人吗?” 第833章 第833章 “你是不是这种人,我不清楚,不过老二是什么人,我心里很清楚。老四,人呢有时候得收敛点,你哥我没别本事,这些年看尽了多少嘴脸,有些东西瞒不过我的眼睛!”薄云崇深吸一口气,“以后老二的事儿,你少打听,顾好你自己吧!” “哥,我们才是亲兄弟,你怎么老是帮着外人?”薄云郁皱眉。 薄云崇冷了面色,“他不是外人,他也是我兄弟,而且他出现得比你早,心思比你纯。老四,装得好,不代表没人看得懂!若是你有心皇位,你只管去争,我和老二绝对不会跟你抢。那位置,我不在乎,老二也不在乎!” “哥!”薄云郁嘲讽般轻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二哥没有心思?” “因为想要的东西不一样。”薄云崇负手而立,“你知道什么叫物以类聚吗?老二若是有心皇位,你觉得东宫太子,还能安稳至今?父皇什么脾气,老二什么脾气,我很清楚也很肯定!” 薄云郁不说话,也说不出话来。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去搞定,不要扯上我和老二。”薄云崇转身离开。 “为什么大家都偏帮着二哥?”薄云郁问。 薄云崇顿住脚步,叹口气转身,目光凉凉的落在他身上,“因为大家都喜欢简单的。” “简单?”薄云郁轻哼,“这宫里哪有什么简单的人?简单,不就是蠢吗?” 薄云岫出了宫,便直接去了夏家。 夏问曦就坐在墙头,百无聊赖的晃动着双腿。 绿儿仰头望她,“小姐,您这都好几日不吃枣子了,是枣子都烂了吗?奴婢瞧着,还鲜着呢!” 低眉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枣子,夏问曦扭头望着墙外,眉心微微拧起,“骗子!” 骗子还是没有来,后巷空空荡荡。 摘了一颗枣子,塞进嘴里,咯嘣脆,但是...... “这枣子怎么就不甜了呢?”夏问曦撇撇嘴,“绿儿,现在的枣子是不是都过季了?不甜。” “不甜?”绿儿摇摇头,“怎么能呢!还得过一阵,这枣子才会过去。” 夏问曦轻叹,坐在墙头紧皱眉头,“我好像不太喜欢吃枣子了。” “那小姐想吃什么?”绿儿仰着头,“奴婢这就去准备。” “我想喝酒。”夏问曦道。 吓得绿儿的脸,瞬时绿了,“小姐......” “你下去吧,我吹吹风就回去。”夏问曦撇撇嘴,“快走快走,我不想有人盯着。” 绿儿想了想,“那奴婢先去给您准备晚饭,老爷和公子今儿都没回来,奴婢就给您备点喜欢的小菜如何?” “嗯嗯!”夏问曦点头,“去吧!” 绿儿走了,夏问曦依旧坐在墙头,谁知一转头,便有人安安稳稳的落在她身边。 “你怎么......”夏问曦瞧了一眼墙下,“墙很高哦!” “再高我也能上来。”薄云岫望着她,眸色灼灼,“在等我吗?” 夏问曦想了想,乖顺的点头,“嗯!” “你说要喝酒?”他又问。 她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我都记着呢!我没喝酒,也不敢喝酒。” 他勾唇笑了笑,“乖!” “你为什么一直没来找我?你说会向我爹提亲的,你骗人!”夏问曦盯着他,“虽说是我喝了酒,原也是我活该,但是你答应了就该做到,你若做不到,何苦答应我?” 薄云岫的面色微微暗下来,“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不是二皇子,不是离王,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遇见你的时候,压根就没想过你是什么二皇子。”夏问曦望着他,“所以你说的这些,跟我有关吗?” 薄云岫忽然挽唇轻笑,“很聪明。” 夏问曦眨着明亮的眸子,“那你什么时候能来接我?我想出去,不想被困在这里。你带着我去逛东都城,好不好?” “你让我带你出去,是为了逛东都城,还是因为......想和我在一起?”薄云岫问。 夏问曦笑得眉眼弯弯,“自然是和你在一起,一起逛东都城!” 薄云岫点点头,“我父皇病着,所以我没办法跟他提我们的婚事,你再等等!” 第834章 第834章 东宫蠢蠢欲动,大有雷霆之势。 夏问曦点点头,“好!” 绿儿回来的时候,薄云岫又走了,到了夜里,薄云岫悄悄入了夏问曦的闺房。 “这跟做贼似的,万一被爹和哥哥知道,会打死我的!” “那你愿意跟我走吗?”  “去哪?皇宫吗?” “我带你走,山高水阔,都可以!” “不行,我舍不得爹和哥哥。” “那就......再等等。” “好!” 皇帝倒是熬过来了,只不过神志不太清楚,看起来有些糊涂,偶尔连皇子们请安也不太认得人,唯有薄云岫进来,他还算稍稍清醒。 反反复复,皇帝这一病,足足小半年。 小半年的时候,薄云岫都在宫内宫外,墙内墙外的跑,探得夏礼安忙碌的时候,岔开时辰带着夏问曦出去溜达,时辰到了就给送回去。 初春雪融的时候,皇帝又病倒了,熬过了春天,好似熬不到夏天了。 皇帝让人把他抬到关雎宫,他哪儿都不去了,就躺在关雎宫的寝殿内,这地方还是跟南贵妃走的时候一样,没有半分改变。偶尔风起的时候,皇帝就惊醒,猛地坐起来,喊着是不是她回来了。 可外头空空荡荡的,唯剩下花落的声音。 太子已经掌控了皇宫内外,开始清理朝中残留,党同伐异,已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皇上,二皇子来了。”太监低低的说。 皇帝点点头,“让他过来。” 薄云岫近前,“父皇?” “你是从宫外回来的吧?”皇帝靠在软垫上,半眯着眼睛。 薄云岫瞧着父皇的白发,眉心微微拧起,“父皇......” “不要动心,太痛苦了!”皇帝瞧着他,“千万不要动心,记住了吗?” 薄云岫没吭声。 皇帝轻叹,“动心了......” “父皇!”薄云岫深吸一口气,“您就答应儿臣吧!” “朕答应你,你就会带着她跑了,朕舍不得啊!”皇帝太了解自己的儿子,薄云岫的性子其实随了南贵妃,一样的淡薄名利,“朕知道,你不屑那些东西,朕也明白你要的其实和你娘是一样的。可是在这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自在。” 薄云岫抿唇,“父皇,我心已定,绝对不会放手。” “太子已经下手了,你若有软肋,必为他所制,到时候不单单是你自己,她也照样还是死!”皇帝轻叹着,“你总不希望她落得一个,与你母妃一般的下场吧?” 薄云岫眸色渐冷,“儿臣会......” “只要知道她的存在,太子就不会放过她。”皇帝轻叹,“你好好想想吧!” 薄云岫行了礼,“儿臣告退!” 他不愿久留,有些话他不爱听。 年少气盛,不曾尝过心如死灰的滋味,不懂生离死别的无奈。 等到明白了,尝过了,为时已晚。 皇帝喘口气,吩咐身边的太监,“悄悄的,去把大皇子找来!” “是!”太监行了礼,快速退下。 不多时,薄云崇惴惴不安的进了关雎宫,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皇帝从来不会私下召见他,所以此番传召,薄云崇诚惶诚恐,不知到底是什么意思? “父皇!”薄云崇行礼。 皇帝幽幽坐起,眸中冷冽,全然不似之前的奄奄一息。 第835章 第835章 谁都不知道,毕竟薄云崇是悄悄来的。至于皇帝跟薄云崇说了什么,唯有皇帝身边的小太监知道,皇上交给了大皇子两样至关重要的东西。 薄云崇将东西收起,谨遵父皇之命,除非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否则不许把东西拿出来。 这些日子,宫内宫外的氛围都格外紧张。 皇帝躲进了关雎宫,朝政渐渐的全由太子把持。 薄云列的手段自然是狠辣的,小半年的时间,已经将朝廷内外换得所剩无几,除了关家和尤家两者不敢轻易撼动...... 朝中形势,已然到了万分危急之时。 “大哥!”薄云郁跟在薄云崇身后,“父皇如今谁都不见,你说......” “说什么?”薄云崇两手一摊,“你无权,我无势,这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管他呢!天塌了,下辈子不入帝王家;天若不塌,照样过自个的日子。” 薄云郁轻咳两声,面色微白,“大哥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那不得一脖子吊死?”薄云崇想了想,“我觉得活着挺好,现在死,未免太早了点,我这厢还没活够呢!对了老四,你近来总独来独往的,是不是看中谁家的姑娘了?” 薄云郁扯了扯唇角,“便是我这般,会有姑娘喜欢我吗?” 薄云崇面色微恙,“身子可以慢慢养回来,你莫要想太多。你看老二不也照样过日子吗?” “二哥近来也是心事重重的,不知道......” “哎哎哎,不要跟我打听他的事。”薄云崇打断他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也不说,毕竟这家伙气性重,若是真的惹毛了他,还哄不好!” 薄云郁再想张嘴,却见着薄云崇已经拂袖而去,不由的长叹一声,“真是不中用,谁是自己兄弟都分不清楚!来日,有你的苦头吃。” 长福宫内。 薄云郁行了礼,“母妃。” “眼下局势很是明了,想必不用本宫与你多说什么。”关胜雪正拿着剪子,修剪桌上的花枝,慢慢的插入花瓶之中,“关家那头已经联络妥当,你且放心就是。” 薄云郁直起身,“母妃可想过,若是关尤两家联起手来,他日立嫡立长,怎么都轮不到儿臣头上。” 关胜雪手中的剪子一抖,咔擦剪断了一根花枝,“你放心,这事本宫做主。” “到时候,母妃就做不了主了。”薄云郁勾唇笑得凉薄。 关胜雪深吸一口气,“你什么意思?” “儿臣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一下母妃,有些事情隔着祖制,就算母妃想做儿臣的主,怕也做不了这天下的主!”薄云郁轻哼,“母妃还没听明白吗?” “你兄长是本宫所生,难道你要本宫杀了他不成?”关胜雪用力的将剪子搁在桌案上,“老四,你大哥不稀罕皇位,也不会要皇位,你别再胡说八道。这皇位,本宫定然为你谋得!” 薄云郁不说话,从小到大,她都是这么说的。 “这段时日,你好好养着身子,其他的事情交给本宫处置。”关胜雪重新拿起剪子,慢慢悠悠的修剪着花枝,“皇位没那么好坐,你得先顾好自己。” “儿臣明白!”薄云郁行了礼,抬步往外走,“对了,大哥一直帮着老二,母妃最好能提醒他一下,免得到时候亲疏不分。” 关胜雪手上一顿,瞧着薄云郁离去的背影。所以,他今儿过来不只是要她一颗定心丸,也是想借她的手提醒薄云崇,莫要跟薄云岫靠得太近? “娘娘?”墨玉轻唤,“您怎么了?” “墨玉,这些年哀家无时无刻不在后悔,若是能回到当初该有多好?”关胜雪微微红了眼眶,“若这是本宫的亲生子,必定不会这般无礼。” 墨玉愣了愣,“娘娘......”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公子,去小院吗?”小太监低低的问。 薄云郁其实不怎么想去,脑子里却是那日无意中听到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