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她隐藏实力》
1. 青衣人云水镇降妖
傍晚时分,乌云低低压着,树叶索索作响像鬼爬,泼盆大雨眼看就要撒了下来,黑夜也将要笼罩镇子。
街上稀稀疏疏奔跑着几个人,他们一手捂住头,另一只手拎着东西,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脸上尽是焦急紧张的神色。
然而,却有四个人与他们格格不入,他们身着统一的淡绿色衣服,不紧不慢地行走,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偶有个别急跑之人停顿两秒,神情纠结,但是没多久还是狠心跑远了。
“诶呀,你们打哪来的,怎还在这般悠闲,……天都要黑了,还不赶紧找个地方住下。”一男子急急道。
宋时月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多谢这位老伯,我们会的。”
男子见她们毫无反应,凑近道:“你们都是外乡来的吧?有所不知,云水镇最近不太平,没事赶紧离开罢!小心把命交代在这!”
宋时月来了兴趣:“老伯何出此言,怎就把命交代在这了?”
男子神神秘秘道:“云水镇最近失踪了不少人,他们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前些天,林员外酒楼喝完酒,现在人都没有找到。”
他突然紧张地看向周围,低声道“指不定已经没了。还有那到镇上卖菜的农人,家人不见回,来寻,怎都找不着,报了官也寻不到,离奇得很!”
他声音开始哆嗦:“不止他们,还有邓家小公子、李家小娘子、赵家相公……”他顿了顿,神色惶恐,“都无缘无故不见了!”他眼睛四处转动,声音更低,几乎都要听不见了,“大家都说,怕不是被鬼吃了,就是被妖吃了。”
他突然惊慌道:“这……这天都要黑了,我得赶紧走了,不然……,你们赶紧寻间屋子住下。”话刚落,人已在一里之外,不消多会儿,便消失无踪。
天又暗了些,晚风飒飒地哀鸣,落叶在街道起起伏伏,旗子左右摇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再不见半个人影,整个云水镇连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活脱脱一个荒废的小镇。
……
镇子西北角,一座二层小楼矗立,大门敞开着,上头门牌写着“来福客栈”。
微胖的身影头低低立在柜台后,边打算盘边翻账本,一边算一边叹气,不经意间看到门边的人,眼睛亮了亮,惊喜道:“四位客官,你们是打尖还是住店?”
宋时月踏过门坎,进到店里来,这是镇上唯一一家还开着的客栈,从外边看规模不大,半新不旧。
里边大堂摆放着几张桌子,一个竹竿似的店小二正擦着桌子,另有个平平无奇的黑衣男子坐在大堂里,低着头吃饭,听到声音略略抬头看她们一眼,又事不关己回过头夹菜。
宋时月看向满脸堆笑的胖掌柜,笑道:“来两间房。”
胖掌柜闻言眼睛笑成了缝:“好嘞,客官您稍等。”
宋时月漫不经心四处看,随口说道:“掌柜的,听说云水镇正闹妖,你怎么这般大胆。”笑了笑,“天都黑了,还不关门?”
胖掌柜僵了僵,叹口气:“谁让人长了嘴就要吃饭,诶,要是西北风能填饱肚子!我肯定关好门,老老实实呆着。”
他现出忧愁:“这妖魔闹得,我天天开着门也没个客人,再这样下去……就撑不住了,我和这几个伙计早晚都得饿死。”
他讨好地笑道:“这不,要不是有我们,几位客官可得露宿街头了。”
擦桌子的竹竿小二手转头看了她们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换另一张桌子继续。
宋时月似笑非笑道:“这样看来确实得多谢掌柜的了。”
胖掌柜笑道:“客官你们可真幸运,本店还送两小菜,你们是要在大堂吃还是送到房间?”
宋时月意味不明道:“是啊!真幸运,送到房间吧。”
胖掌柜:“好的,客官,您歇歇,饭菜马上就好,小丙赶紧带几位客官上楼去。”
竹竿小二把毛巾往肩上一甩,陪笑道:“几位客官请随我来。”
进到房间,刚把椅子坐热,饭菜便送了上来,可见真的没客人,小二说了句“请慢用”便自行离开。
宋时月看着面前的饭菜,从空间袋里拿出馒头就着水慢慢啃了起来。
空间袋每个修仙者都有,里面的空间大小主要看个人的修为,修为高的空间便大,反之一样。
她对面的圆脸姑娘,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她,悬在菜上的筷子下也不是上也不是,最终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姐,你为什么不吃饭?”
她们啃了好几天的馒头,已经到了看见馒头就想吐地步,她想不通现成的饭菜摆在眼前,师姐为何还去啃那没滋没味的馒头。
宋时月把最后一口馒头送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后,淡淡道:“我喜欢吃馒头。”
圆脸姑娘纠结万分片刻后放下筷子,拿出馒头,生无可恋地啃起来。宋时月默默把饭菜倒掉,留点残余,随后起身站在窗边极目远眺。
窗外,暴雨降落,到处都是滴答滴答的声音,敲门声混在雨声中,小二瘦削的身影钻了进来,看了眼饭菜,嘴角弯了弯,默默收拾碗筷,低着头退出去。
半夜,正适酣睡,一股浓烟飘了进来,宋时月猛地睁开眼睛,屏住呼吸,推了一下身边的人,接着闭眼假寐。
“吱呀”一声,门从外边推开,一胖一瘦两个人影进了来,小心翼翼靠近床边。
“掌柜的,我就说不用这么小心吧!刚才那菜他们都吃光了,半点戒备都没有,早该把药下在菜里,还省下香,多好!”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赶紧干活!嘿嘿……白嫩嫩的小姑娘最好吃了。”
这两人赫然是那胖掌柜和竹竿小二,他们流着口水,拿着绳索慢慢走近。
宋时月睁开眼,一跃而起,先踹翻胖掌柜,竹竿小二见状,立马往门外跑。
然而门口立着个颀长的人影,竹竿小二惊恐万分,这人怎么这么快,简直比他们妖还要可怕。
下一刻人影开始动了,一脚踹倒他,宋时月顿时感觉不对,这掳人无数的妖不该这么弱,连忙喊道:“师妹,看好他们。”说完便往外跑去。
楼下,先前那毫无特色的黑衣人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又冷笑了起来,摆出一副弄死她的模样。
宋时月飞身下楼,话都不说一句,立马开打,她招招不留情,剑专往那人致命处捅,黑衣人从一开始的从容,到吃力,面色越来越黑。
“扑哧”一声,宋时月一剑刺中那人肩膀,黑衣人愣了一下,马上向后退一步,摸到桌子边,眼一转,手一扬,桌子便朝宋时月飞来。
宋时月斜向一劈,桌子瞬间分成两半,木屑飞散,待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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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桌子后的黑衣人却不见了。
她四处找寻,最后在后院门边看到一条即将消失的黑色尾巴,她片刻不停,立马追去。
然而,等她来到后院,那里却空无一人,只有雨后清新又粘腻的空气。
她把后院里里外外翻个遍,同时奔波查看完方圆五里,没有任何妖影、鬼影、人影,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宋时月百思不得其解,她和那妖就前后脚,以她的修为,他不可能逃得了,莫非有其他玄机?
她朝二楼看了看。还好,捉住了两个,还能审问,她就不信那妖还能蒸发了不成!
推开门,她愣住了,胖掌柜和竹竿小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见到她犹如见到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向她,嘴里叫着:“仙师,救命啊!”
她看向房里的三个人,那三人是她的师弟和师妹。她师父玉清真人是青玄长老,座下有五个弟子,她排第二,上头还有位师兄,圆脸姑娘是四师妹苏静微,微笑唇是三师弟楚逸言,娃娃脸是五师弟蒋行舟。
苏静微和楚逸言一言不发,蒋行舟躲在楚逸言背后,见到是她又探出头来。
地上的胖掌柜和竹竿小二看到这个情形,心里气得吐血。刚刚他俩正想办法逃跑,本来看苏静微是个女孩子,长得可爱,没想到他还没有开口说话,才碰了她的衣角,便被揍了一顿,简直冤死了。
在苏静微那碰了壁,转头看到楚逸言,见他嘴角带笑肯定很和善。但是他才朝他看了几眼,就被刻薄地骂了一顿,难以想象那些话都是从这个清秀的男子嘴里吐出来的。
最后还剩个娃娃脸的蒋行舟,更冤,他们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便听到一通乱叫,一通乱逃,踩了他好几脚。这都是什么人啊!碰上他们可太倒霉了。
现在宋时月推门进来,他觉得她才是最和善的那个人,毕竟她一开始就在温柔地笑着。求她或许还有条活路,于是他拼命叫唤着:“仙师,求您不要杀了我,我很有用的,套麻袋、绑人我都很熟练。”
竹竿小二不甘示弱,赶忙补充道:“还有我,我也都会,不管您要捉谁,绑谁,我都保管给您弄来……”
他话还没有说完,苏静微重重地一拳打在他脸上,求饶声咋然而止。宋时月摆摆手,示意她停下,胖掌柜和竹竿小二更加觉得她是救世主。连忙爬到她身边,唯恐慢了一步就会落在苏静微手里。
“你们平时捉来的人都关在哪里?后院都有什么?”宋时月温和地笑着。
胖掌柜眼睛一转正打算说话,宋时月又轻声道:“若是说错了,我可不保证你会怎么死。”
胖掌柜噎住了,竹竿小二立马道:“仙师,我知道,我带你去,只求您饶我一命。”
胖掌柜唯恐竹竿小二一个人抢去功劳,急忙道:“仙师,就在后院井里,蛇大王把尸体都藏在里面。”
后院的井?她刚刚仔细看了一番,什么都没有,怎么回事?
宋时月几人押着胖掌柜和竹竿小二到后院,这井竟然变化了!
刚刚井水清澈无比,看不出任何问题,现在却泛着黑,若是睁大眼睛看,还能看到往上冒的丝丝黑气。
这井之前应该被法器压着,而且那法器不简单,可惜已经不在了,不然她又能收到件法宝。
她凝视着井,那妖有来头。
2. 黑心蛇哄妖王出山
“哐当”一声响起,楚逸言的叫骂声响了起来。他奔出厨房,在院子呕着,好似要把肠子都给吐出来。片刻之后跑到胖掌柜和竹竿小二面前,指着他们骂道:“你们……你们……刚刚送来的肉是不是……”。他闭起眼睛,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蒋行舟闻言脸色发白,跟着吐得昏天黑地。
胖掌柜大声道:“不是人肉,蛇大王可舍不得把这好东西给你们,他自己还不够吃哩。怎么可能来个客人都把这等好东西拿出来。”
楚逸言松了口气,放下心,道声“还好”。
竹竿小二小声嘟喃着:“蛇大王用那剁过人肉的刀和菜板给你们切菜都十分肉痛,还想有人肉,哼!”
楚逸言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发青,一阵反胃,和蒋行舟排排站着,俩人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转过头来:“师姐、师妹你们为何这般淡定?”明明他们吃的是一样的饭菜,为什么受不了的只有他俩,难道她们是魔鬼?
苏静微大笑道:“我和师姐可不贪那点吃,我们吃的是馒头,饭菜可是一点都没动。”
楚逸言咬牙道:“你们知道,却都不告诉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们吃……”,“呕”他转回去又吐了起来。
蒋行舟泪眼汪汪,委屈道:“师姐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还吃得那么香……”
宋时月讪讪道:“忘了这些,重要的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其他的先放一放。”
她们此次奉师命前来云水镇降妖鬼,世上有鬼、妖、魇。
第一种乃人死后所化,若非不得已,均以度化为主;第二种分害人之妖和老实修炼之妖,他们修仙人,只降为非作歹之妖,对于老老实实修炼的,都不会对他们做什么;至于这第三种——魇,千百年来都未曾出现过,最后一次乃是一千年前,不过已被除掉,所以修真界都当它已绝,没人再研究。
半个月前云水镇衙役求到青玄,县令怀疑镇上失踪的人乃是妖鬼所为,希望青玄派弟子前来降妖除鬼。
这世界上有没有神仙没人知道,但是遇到妖鬼,求到她们这些修行的半仙那,总是有用的。南边有青玄,东边有临仙,西北有悦心。而云水镇在南边,离青玄最近,自然也就求到她们那。
这不,青玄便派了她们来。实际上她们几天前就到了云水镇,起先在镇外边调查,确认妖藏在来福客栈。这才住了进来,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还云水镇一片安宁。
谁承想妖是捉住了,但只有两个小妖,头倒跑掉了,现在还不知道藏哪。
楚逸言瞪了她一眼,一把捉过胖掌柜,厉声问道:“如何才能到井底?赶紧说,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现在心情不好,明明瞧着那饭菜半点问题也没有,才下筷的,哪能想到还有这糟心的事,妖头头没有捉到,自然就把怒火撒在这两小妖身上,毕竟他们也不无辜。
胖掌柜被他吓住了,颤声道:“我……我不懂,蛇大王从来没有带我下去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下去。”
竹竿小二不等问,便惶恐道:“掌柜说的都是真的,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只帮忙掳人而已,别的都不知道。”
宋时月围着井边转了一周,忽然手中结印,盯着井口看了片刻便一跃而下。
苏静微、楚逸言见状立马奔到井边,探头往下瞧,井水消失了,但一片漆黑,看不到井底。
苏静微喊道:“师姐,你怎么样了?”井里回荡着“师姐……你……怎么样了……”
过了好一会儿,底下才传来,“没事,你们也下来。”
楚逸言道:“师妹,你带上店小二,我带上掌柜,师弟你跟紧了,咱们一齐下去看看。”
井底。
宋时月站在潮湿的地面,看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不多时,苏静微、楚逸言、蒋行舟三人也下了来,她朝他们道:“走。”
宋时月指尖起一簇火苗,走在前头,楚逸言拖着胖掌柜和竹竿小二在后头,整个地底响起他俩哇哇乱叫的声音。
楚逸言心情烦躁,回头吼道:“闭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嗒嗒”的水滴声时不时地响起。
一刻钟后,逼仄消去,她们到了个开阔的空间,地面堆着零零碎碎的人骨,没有任何活物,对面是一个通道,微弱的白光从外透进来。
见此情形,众人心下明白,蛇妖从另一出口逃了。
……
妖界。
黑色的身影急急飞奔着,惊扰了树上的居民,树屋的门啪的一下打开来,叫骂同时传出:“哪个饿死鬼赶着去投胎!飞!飞!谁还不会飞!显摆得你能的,我呸,早晚有一天得叫大王废了你。”
黑衣人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眼底一片怨毒。但他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快地朝着那最宏伟、最华丽的建筑飞去。
到了跟前,他停下来,定了定神,抬步往前走。
“诶呀,黑廉,你怎么回来了?”穿着花花绿绿的清俊男子惊讶地叫道。
黑衣男子嘴角抽了抽:“我找大王有点事。”
花绿男子上下打量他:“你等着,我这就进去禀告大王。”
室内,闪闪发亮的珠帘后,一个粉衣人闲适地半躺着,他左手垫在脖颈下,右手往榻上的桌案摸去。
那案上摆着好几种鲜艳的水果,细长的手指捻着一颗葡萄就往红唇里送,整个人慵懒至极。
花绿人看见这妖媚的景象,倒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道:“大王,黑廉回来了,要见您。”说完又瞧着塌上人的反应。
粉衣人是妖界的王,叫花极颜,原身是只狐狸,狐族出美人,他也不例外。肤若凝脂,白里透红,炯炯有神的桃花眼,艳敛至极。在美人云集的妖界,那也是顶尖的存在。
花极颜吸下一颗葡萄,不紧不慢道:“哦,他?回来了?见我做什么?”
花绿人兴致勃勃道:“大王,估计没好事,他那身黑衣满是风尘,肯定是逃命的时候沾上的……”
花极颜睨了一眼他,打断道:“好了,八言,叫他进来吧!”他这个下属,哪里都好,就是太爱八卦了。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喜欢听,但是也有不喜欢的时候。就比如现在,他一点也不想知道那条叫黑廉的蛇,衣服上有多少灰尘。
八言不能同他家大王分享自己的发现,立即蔫蔫道:“好的,大王,我这就叫他进来。”
不一会儿,他领着个黑衣男子进来,花极颜忍不住看了几眼他的衣服,真的如八言所言一致,满身风尘。
黑衣男子对着他单膝下跪行礼,花极颜清了清嗓子道:“你征服了人间?”
黑廉愣住了,抬起头偷偷瞧他,想要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是花极颜那黑黝黝的眼珠子正盯着他看,他立马又把头埋进地里。
片刻后,黑廉闷闷道:“大王,请恕属下无能,辜负了您的期望……未能统一人间。”
“打住,我可没有期望,既然没有统一,你怎么就违背了以前的誓言,回来了?”花极颜随意的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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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眼,他记得当初这妖在他面前主动请缨,说要为他分忧,前往人间,征服人间。
在妖界,每一代妖王的梦想都是统一妖界和人界。他作为现在的妖王,这个梦想自然也继承了下来。但是那么多年过去,从来没有一个妖王实现过这个梦想。
原因有很多,一方面妖界的灵气比起人界更适合他们妖修炼,所以没有哪几个妖是愿意去人界的。
另一方面人界有修道者,他们总是对妖喊打喊杀。可以说人间的生存条件对于妖来说可谓是恶劣至极。但是吧,总有那么小部分妖总爱往人界去,黒廉便是其中一位。
“大王,这还用说吗?他肯定是被人打了,逃回来的。”八言忍不住道。
黒廉神色不明地看了眼八言,道:“大王,是那修道者坏了大王的大事。”
花极颜:“修道者?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你身上的味道怎么这么恶心?”
黒廉悄悄挪动身形,离他远了一点:“大王,定是那修道之人见不得我们妖界统治人界,您一定要给她们点颜色瞧瞧,好让她们知道您的厉害。”
去人界?他都多久没有出过了妖界了?上一回人界之行……
黒廉接着道:“大王,您可要好好惩戒她们,不然她们便会觉得我们妖界是好欺负的。”
花极颜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你下去吧。”
黒廉还想再说话,八言拽住他:“大王叫你离开,走吧。”他心有不甘,却只能跟着八言离去。
路上,八言瞧了他好几眼,忍不住道:“黑兄,那欺负你的修道人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模样?”他可好奇死了,到底是哪一派的人端了黒廉的窝。
黒廉愤愤道:“哼,那群蠢货,穿着绿色衣服,全都长得丑陋至极,面目可憎。”可不是吗?坏他好事的人,都丑得很。
八言心下思考着,绿色?那就是青玄之人。还有难道人界的修道者只有长得丑才能修炼?为什么每个从人界回来的妖都说他们很丑陋,他真想看看他们到底丑成什么样。
送走黒廉,八言连忙跑进室内道:“大王,剿了黒廉巢的人是青玄的修仙者。”
花极颜愣了一下,他本来不打算去的,但是青玄……拜八言八卦的福,从他那他知道了现今人间有三大修仙门派,青玄、临仙、悦心,其中青玄作为榜首,因为那有个将近四百岁的长老。
还有青玄曾有个正道之光叫宋时月,这人少年天才,她的剑下曾斩妖无数,曾是众多人间妖界妖的噩梦。
可惜,天妒天才,后来听说她被一妖所伤,修为大减。原本大家都没当一回事,总觉得正道之光伤好后肯定立马就修炼回来,甚至更上一层楼。可是这天才伤好之后,不仅没有回到之前的修为,甚至还跌了一大截。从此便陨落神坛,再不得前进半分。
修仙众人一方面既可惜又庆幸,可惜天才的陨落,庆幸从此不再被自家师父耳提面命说那谁谁又练到了哪,又斩了哪个大妖。没了这座大山大家好像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
这消息传到妖界,无数小妖弹冠相庆,都道那伤她的妖是活菩萨。他们连那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便随意地造了张像,时时供奉,以求那妖能够再去除掉修道者谁谁,就算不杀掉,把人打得和宋时月一样,修为大跌也好。
不过现在的宋时月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欺负的,但是只要她不再无敌的存在,他们就觉得十分开心。
青玄吗?那去看看吧!反正他也很久没有出过妖界了,就当去人间玩玩。
3. 地下骨终于见天日
一身粉衣的公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每一个路过的绿衣人他都要瞧上好几眼。在人间丑的人有,穿绿衣的也有。但是又丑又穿绿衣的,他没有见到一个,更别提四个了。
倒是他身着鲜艳的粉衣,样貌又十分的美,引得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看他。花极颜面上波澜不惊,内心却乐极了。
突然间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呸,真没想到,这妖窝竟然就隐藏在镇子中心。”
“没想到那掌柜整天笑眯眯的,看起来十分和善,居然是个妖!”
“和善什么啊!你是没看到,那白骨一摞一摞地往外抬,真是吓死人了!”
“一想到我还曾和那店掌柜的说过话,我就……”
“多谢上天,派了四位仙师来降妖,不然那妖指不定得吃完整个镇的人,你我都逃不掉。”
“嘿嘿,我昨天一看四位仙师便知道他们不是凡人,嘿嘿,我还和她们搭话了呢!”
“怪不得她们不害怕,原来是有如此神通啊!仙人啊!”
“上天保佑……”
花极颜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二层高的建筑团团围住一圈又一圈的人,他们吱吱喳喳说着话。他凑近,往里挤了又挤,衣服乱了,头发歪了,才终于挤到最前面。
二层小楼大门大咧咧敞开着,门上方一块牌匾写着来福客栈。里边几个衙役抬着一具具白骨往外走。门口放着两个竹笼,笼子里面分别关着一只黑青蛙和一只螳螂,它们睁着茫然无知的眼望着面前的人。
边上的群众纷纷朝它们扔烂菜叶和臭鸡蛋,地上铺上一层厚厚的绿色加黄色的东西,臭味飘散在空气中。
花极颜左瞧右看,绽放一个笑容,向身旁的妇人问道:“大娘,你们为何拿菜叶扔它们?这两个……动物可是做了何事?”
妇人朝黑青蛙扔了一把烂菜叶,转头看向他,愣住了。这如花似玉的公子哪来的?她刚刚还愤愤骂着妖,这会儿变得温和起来:“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那两个可是妖哩,在我们云水镇为害一年,吃人无数。”
说到这她忘记了温柔,语气愤恨,大声骂道:“呸,就它俩,害得我们一年到头不敢随意出门,唯恐被它们捉了去,吃掉。生活都不知道被耽搁了多少,天杀的妖。”说完又朝它们扔一个臭鸡蛋。
花极颜摸了摸鼻子,心想:黒廉竟然敢骗他,他们妖界虽然要统治人界。但可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怪不得他一身怪味。原来竟是吃人吸魂的缘由,回去定饶不了他。
妇人见他半天没反应,想到仙师说过两妖还有同伴,当下警惕害怕起来。语气带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恐惧:“公子,你不会和它们是一伙的吧!”
妖怪再漂亮也是恐怖的,再美也是会吃人的,这是她的认知。
花极颜回过神来,见妇人眼神恐惧,手微微发抖,好像正打算逃走,边上的人也不安地望着他。
他连忙大声道:“不是,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同类。”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妖的同伴,他从妇人的篮子里拿出一颗菜朝两妖砸去。
扔完后,他拍了拍手,说道:“这两个吃人的家伙真该死,只恨不能砸死他们。”
但是那妇人看他的神情很是奇怪,好像他抢了她的东西,片刻后,妇人幽幽道:“公子,菜是我刚买的,我家今晚的晚餐就靠它了,现在它没了,你要赔。”
花极颜笑容僵住了,抬眼看去,他刚刚扔掉的菜,完整、鲜活、娇嫩,在一堆烂菜叶中果然十分明显。转头又看了眼妇人,一双责备的眼睛正幽幽盯着他,好像他不赔她菜就要上手打他。
花极颜抬起袖子,紧紧遮住面目,顶着众人不解的目光和阵阵菜叶雨、鸡蛋雨,飞速跑到竹笼前,手一伸捡起那棵青菜,迅速回来,放进妇人菜篮子里,随后立即挤出人群,全程都没有把手放下来。
一群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连骂声都停止了,直到他跑远了才又继续刚刚的事,而那妇人则是怔怔看着菜篮子里的菜。
走出三里地,没人注意他了,花极颜才放下遮面的衣袖,然后摘掉挂在身上的烂菜叶,他扯了扯衣领,闻了闻,真臭,得找个地方洗干净。
虽然说他可以用清洁决来把自己变干净,但是那些黏糊糊的感觉、臭烘烘的味道总让他感觉不自在,必须得水洗才行。
这镇上的客栈可真少,他都走了那么久,才见着眼前这一家,当下也不管它够不够华丽,连忙钻了进去。
他一踏进,里边的人立即离他远远的,柜台后的掌柜脸上犹豫不决。虽然这人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污渍,头上还挂着几片菜叶,看起来很是狼狈。
但是那衣料一眼便可以看出价值不菲,他不知道该不该赶他出去。
犹豫中花极颜已经到他跟前,开口道:“马上开间房,上一大桶热水。”说完豪气冲天地把一块银子拍在了桌面。
掌柜立即眉开眼笑:“客官,您稍等,马上就给您上热水。”朝着店小二喊道:“小乙,快带这位客官上楼,立即准备热水。”这可是大客户,一出手就是一锭银子,他两个月都赚不到这么多呢!
花极颜把皮几乎都刷掉一层,才觉得把自己洗干净了。立马换上另一套粉衣,理了理形象,美滋滋地下楼。
青玄修仙四人在云水镇很有名,随意拉住个人问都能知道她们在哪里。他倒不是要找她们算账,他只是特别想知道她们到底丑成什么样。
他明明记得当年的修仙者虽然说长得并不绝美,但是肯定不丑。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现在的修仙者一个比一个丑。
他一下楼,大堂的人都直愣愣地看着他,刚刚他样子狼狈,大家都没有注意他的长相。现在洗干净了,众人才惊觉原来这犹如叫花子的人长得这般美。
花极颜皱了皱眉头,凌厉地瞪向那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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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见他瞪过来,众人都纷纷假装忙碌起来,吃饭的吃饭,打扫的打扫,就是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掌柜面前:“听说云水镇来了四个……仙师,你知道她们去哪了吗?”
“你是谁?找我们何事?”一个圆脸的少女双手交叠站在门口道。
花极颜愣了一下,不是说都长得极丑吗?传言果然多虚假,他要回去告诉八言,他的消息来源不准确。
后边一微笑唇少年走进来,眼神冷冽,瞧了他几眼,并未理会,反而朝着掌柜道:“掌柜的,来四碗米饭,一份油焖春笋、梅菜扣肉、炒肉丝、再炒个青菜。”说完径直在大堂寻了个空位坐下。
少年身后默默跟着个低着头稚气未脱的男孩,他看都不看他一眼,紧紧随着少年坐下。
花极颜未免失望,原来就是这几个人把黒廉打回妖界。看起来并不怎么厉害。
宋时月最后逆着光走进来,朝他温和笑了一下。花极颜微微一愣,只见她微挑的眼睛,远山眉,鹅蛋脸,笑时看起来很亲切,不笑的时候又让人觉得疏离。
宋时月不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进入大堂,同楚逸言和蒋行舟坐在同一桌。
苏静微等了许久也不见回答,又道:“诶,你这人可真是奇怪,也不说什么事,还拿那种怪眼神看我师姐。”顿了顿,“不会在打我师姐的主意吧?”
花极颜眼睛从宋时月身上移开,同时做了一个决定:“没,我就是仰慕修道之人,想要拜师学艺,听说你们在这里,能不能带我走?我真的特别想修仙。”
苏静微上下打量着他,摇头道:“不行,你没有天赋,去了也没有用,好好在家呆着吧。”
花极颜气血上涌,他堂堂一个将近七百岁的妖界王,竟被人间一个小小的修士歧视,不可忍受,待他要反驳时,苏静微已经和她的同门团团坐下等饭菜了。
花极颜忍着气道:“掌柜的,给我来个小鸡炖蘑菇。”说完气轰轰地坐到她们旁边的桌子,余光偷偷瞧着宋时月。
可惜宋时月半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花极颜郁闷至极。不禁怀疑,难道他变丑了?丑到不值得看一眼?可是刚刚大家还惊艳地看着他呢!
他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整盘小鸡炖蘑菇,看见宋时月她们上楼,心下欢喜,他们住同一个客栈,他不信没有机会。
他就不信了,他进不了青玄,更何况,他总觉得宋时月很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进青玄。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他向掌柜的打听她们消息时,却得知她们已经走了!走了!
花极颜整个妖犹如被雷劈了,一股被抛弃的酸涩涌了上来,心里委屈至极,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不过他只伤心了半刻钟,便下定决心要去追她们,他可是妖王,不能让她们就这样甩了他。
想到这,他明媚地笑了,他会有办法让她们带他上青玄的。
4. 人间妖不识妖界王
“哒哒……”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马蹄声,飞扬的尘土裹着一人急速而来。
宋时月等人朝着声音来源看去,马在她们半里之外停了下来,黄色的尘土散去,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容颜,亮晶晶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们,随后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
苏静微看到来人,惊讶道:“是你啊!你这是要去哪?”
花极颜下马,牵着马走到她们跟前:“我追你们来了,我要修仙,带上我吧!”
苏静微蹙了蹙眉:“昨天不是和你说的很清楚了吗?你没有天赋,快回家去。”
花极颜心下失望,喃喃道:“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楚逸言看了他一会儿:“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花极颜面色不改:“我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花极颜,至于目的嘛,不过是想修仙而已。”
楚逸言并未相信他的话,但是也没有再追问,自行往林子里去,不一会儿便抱着一把枯木出来。
花极颜把马牵到一片长满嫩绿草的平地,这是他对马的承诺,它驮着他没日没夜跑了两天才终于追上她们。
在那之前他给这马画了个饼,只要追上她们,他就给它寻嫩草吃。现在,兑现了,马兄正在欢快吃着草。
苏静微走到他身边道:“你真想修仙?”
花极颜看了眼宋时月,除了最初,她朝他看了一眼,之后全程都靠着树干闭眼休息,仿佛他从未存在。
而她旁边缩着个脸庞稚嫩的男子,怯怯地看了他几眼。
花极颜笑道:“那是自然,我可是铁了心的。”
苏静微瞅了他几眼,叹了口气道:“每年都有好几个如你一样的人,但是青玄山上早已没了他们的身影。”
花极颜假装惊讶道:“青玄?你们是青玄的?太好了,我听说青玄可是第一呢!我运气真是太好了。”
苏静微看着他的笑颜,不忍泼冷水,只好回去。
天渐渐暗了下来,微凉的月光也撒了下来,远处一座座黑压压的山矗立着,一旁张牙舞爪的树影犹如一个个妖魔鬼怪。
不多时,楚逸言升起了火,光驱散黑暗也带来了温暖。
花极颜一开始还在边边,现在也同她们围在火边,没有人说什么,苏静微时不时地同他聊上几句,他也回应着。
一阵肉香溢了出来,宋时月转动着枝干,端头的鸡滋滋往外冒油,花极颜直勾勾地看着烤鸡,吞了吞口水。
宋时月嘴角弯了弯,然后往鸡上撒下调料,然后掰了一块又一块,分出去。令花极颜没有想到的是,他也分到了一块,还是腿的部分。他惊喜万分连忙双手接住,磕磕绊绊道了声谢。
苏静微啧啧了几声,楚逸言冷哼了一声,道:“有些人要跟来就要解决自己的食宿,可别想我们会出钱。”
花极颜并未把他的话放心上,毕竟他的脸皮可是比城墙还要厚的。但是又怕她们会丢下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递了出去。
楚逸言不言语了,斜眼瞥了他一下,宋时月见那银子递给她,连忙笑道:“花公子,不必介意,我师弟只是一时嘴快,绝无此意,你快收回去。”
楚逸言冷哼一声,花极颜还是没有把钱收回来,“这位……姑娘,我……我不缺钱,你收下。”
宋时月叹了口气,接过,掂了掂:“这一块野鸡肉,也不值这么多银,这下欠你的了。”
楚逸言:“有傻子给,干嘛不收?”
苏静微听不下去了:“三师兄,你为何要这般为难花公子?”
楚逸言睨了一眼她:“师妹,可别乱发好心,小心骨头都不剩。”
苏静微气结:“你……你……干嘛把人想得这般坏?难道这天底下就没有好人了吗?”她至今为止也没有遇到什么坏人,在家爷爷宠着,来到青玄也是一群和睦的同门,也就楚逸言偶尔会阴阳怪气。
花极颜赶忙打圆场:“是我的不是,我真的只是想修仙而已。”
楚逸言嘴角挂笑,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宋时月揉揉额角:“好了,别吵了,休息,明天赶路。我守上半夜,三师弟你守下半夜。”
宋时月在她们当中还算有威严,虽说她修为跌了,但是她们还是很敬重她,她一发话,当下谁都没有再讲。
半夜里,蒋行舟被尿憋醒,他这个看看,那个看看,缓缓移到楚逸言旁边道:“三师兄,我……我想方便一下,你能陪我去吗?”
楚逸言扫过紧闭双眼的宋时月、苏静微,扫到花极颜时,发现他睁开了眼,并未理会他,反而转头同蒋行舟道:“自己去。”
蒋行舟面露哀求,口中道:“三师兄,那边黑,我怕,你就陪我去吧!”
楚逸言还未开口,寂静的夜里传来男声,“我也想去,我陪你去。”
蒋行舟闻言,顾不得怯场,连忙拉起他:“好,好,我们赶紧走,我要忍不住了。”
楚逸言看着远去的两个背影,犹如个木头人,仔细听着周边的动静。
蒋行舟一边走一边说:“花兄,你果然是个好人,我没有看错,咱走快点。”白天的腼腆已不复存在,花极颜好像就此成了他的好友。而他也并不需要花极颜说话,自问自答就讲了一堆。
花极颜目瞪口呆看着他,他一直以为这人对他有意见,并不喜欢他,谁承想竟这样!
蒋行舟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确定她们看不到也听不到,这才忙不递地解了裤腰带开始解手。
周遭除了点月光,便是一片黑暗,树在摇,草在晃,“哗哗”声一阵阵传来。蒋行舟抖了抖身子,把衣襟拢了拢。
“花兄,咱快点,这有点可怕……”
话音吹散在风里,黑暗里一粉一绿两个身影不知所踪。地上只余一小片布料勾在草从上,边上的树枝晃了动几下。
许久后,楚逸言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他们去了一炷香,怎么着也该回来了。
他朝他们离去的方向望了望,半个人影都未曾见到,他又等了半刻钟,还是不见人回来。
他站起身来,朝宋时月和苏静微走去,摇醒她们:“师姐、师妹,师弟和那个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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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消失了。”
苏静微揉了揉眼,瞢腾道:“消失?那个人是谁?”
宋时月倒是神智清醒:“详细说说,怎么就消失了。”
苏静微揉眼的手停了下来,头四处转了转,这才发现少了两个人,连忙道:“他们呢?怎么就没了?”
楚逸言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一柱香前,师弟说要方便,那个人刚好也要去,两人携伴去,现在还未归来。”
宋时月喃喃道:“一柱香?”脸上未见慌张,“朝哪去了?”
苏静微也问道:“对啊!朝哪去了?咱快去看看,别出了事。”
楚逸言冷冷道:“指不定就是那个人拐带了师弟,早该把他赶走。”
苏静微心下也存疑,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宋时月的声音混在清冷的月色中响了起来:“别猜忌,先把师弟他们找到,何况师弟也不是好欺负的,三师弟你带路,我们瞧瞧去。”
楚逸言道:“随我来。”
几人拨开野草,踩出窄窄的一条小路,来到个小坡,绿色的布条正随风而动。
苏静微一把扯下布条道:“这是……师弟的衣服上的。”
宋时月、楚逸言四处打量,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宋时月蹙了蹙眉:“不太寻常。”
楚逸言轻轻嗯了一声。
苏静微愣了愣,道:“师弟他们危险吗?”
宋时月默了片刻,轻声道:“不好说。”
……
黑暗的洞穴里,撒下星星点点的光,堪堪可看到丁点物体的形状,但想看清何物,却是不得。就连眼前人也只看到个轮廓,若没有声音,根本认不出是谁。
不过那是对人,花极颜作为狐狸精,靠着嗅觉便可知道与他关一起的是蒋行舟。
但是此刻他没有心情理会身边的人,因为有一件事令他更加在意。
他被人间妖捉了,这不可能,人间的灵气公认的不如妖界,怎么可能有比他修为更高的妖?
他此刻想了起来,他们并没有同那妖正面交战,好像昏了过去,醒来便到这了。
可是人间的妖用什么方法让他晕过去?他好歹也是修炼了将近七百年的狐妖,寻常药物是药不倒他的。
蒋行舟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一片昏暗,他以为自己害了眼,失了明,哇哇叫起来:“师姐、师兄你们在吗?我……我看不见了。”
花极颜愣了愣,把手上的绳索挣松开来,看到旁边的蒋行舟,蹙了蹙眉,碰了碰他。
蒋行舟一怔立马惊叫道:“师姐、师兄是你们吗?我们都被捉了来?这……”
花极颜连忙打断他:“是我,你师姐、师兄不在这。”
蒋行舟:“花兄,是你啊!都怪我,要不是我拉着你去方便,也不会这样,对不起,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
花极颜没把他的话当回事,看他那样,他断定他是他们几人中最弱的一个,等他救他,估计他尸骨都散了。
他低声道:“我们先把绳索解开。”然后再看看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本事。
5. 以貌取人误之千里
蒋行舟此时已没了主意,他说什么他便做什么,好一会儿后,花极颜解开绑住蒋行舟的绳子。
蒋行舟还是很愣,傻傻道:“花兄,我……”
话还没有说完,“吱呀”一声传了进来,门被打开,脚步声紧随其后响起。
黑暗中一个五尺高的轮廓朝他们移动,蒋行舟往花极颜身边挤了挤,企图挤走心中的恐惧。
不一会儿,墙壁的火盆燃起来,明黄的光线下,隐匿于黑暗的物体,尽都显露出来。
他们被关在一个简陋的洞里,四周都是褐色的土墙。而他们则是坐在一个土坑上,花极颜和蒋行舟的衣服落满了尘土,看起来脏兮兮的。
当然了,先前只能看到轮廓的人此时完全看清了全貌,但是那长相,不忍直视,让人恨不得自戳双目。
蒋行舟这会儿完全贴着花极颜,好像从他那里能汲取温暖从而令他不害怕。
花极颜看着面前的人,第一印象便是丑——整个人干瘪,五尺的身高,头发稀疏,尖嘴猴腮,眼睛倒三角形,黑黝黝的眼珠混着眼白,尽是贪欲。
他知道,这是一只灰鼠。
他身上散发着恶臭,涎着口水,嘴里发出啧啧声,蒋行舟紧紧抓着花极颜,扣得他有些发疼。
花极颜在妖界见过很多妖,鼠妖也是见过的。虽说妖界的鼠妖长相甚是平凡,但那也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放到人间不说漂亮,普通人长相还是够得上的。不似眼前这位,让人恨不得从未见过他。
他缓了一口气,问道:“何人助你?”
他上下打量他,亏他之前还以为是什么大妖,没想到是个小鼠妖,打死他都不信,只靠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困在这。
鼠妖阴鸷的双眼紧紧盯着他:“无人相助,你们自己晕倒,有便宜我为何要放过,要怪只能怪你们运气不好,遇上了我。”
他龟缩于此处,往常只掳掠路过的行人,多年来也没人来围剿他。他本来打算放他们过去,但是谁叫他们自己晕了过去,那就不能怪他了。
更何况前几天他还得了几个法宝,他也想试试它们的威力,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他贪婪的看着花极颜和蒋行舟,早先躲在暗处,他已把这一群人看得清清楚楚。长得好看的小白脸和什么都怕的小娃子,不足为惧。
若是其他人,他或许并不敢下手,但是这两个,等其他人久寻不到,走了,便该他好好享用这美味了。想到这,他嘴里泛起了津液,脸上的表情也愈发猥琐起来。
蒋行舟本来就害怕,现在看到他的表情,更是怕得没边了,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藏起来的手渐渐露了出来。
但是在黑暗中都能视物的阴暗之物,现在有了光,自然把他的动作看个一清二楚。他猛地靠近蒋行舟,扯过他的手,惊道:“你!解开了?”
蒋行舟立马甩开他的手,整个人同时往花极颜身后躲,嘴里叫道:“花兄!救我!”
花极颜嘴角抽了抽,是谁刚才说着要救他出去的,转眼却要他救他。
鼠妖脸色铁青,瞪着白眼看他们,心里在盘算着,小娃娃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本事,挣脱了也无碍,总归是跑不掉的。
花极颜看着他,试图从鼠妖身上寻到答案,许久后他开口道:“把你幕后之人供出来,我饶你不死。”
鼠妖嗤笑一声:“饶我不死?哈哈哈……”他狰狞道,“现在被绑着的人是你,不是我,哈哈……”
他瞥了一眼蒋行舟,指着他道:“难道指望他救你,哈哈哈……”
他止住笑,“没有幕后人,是你们自己运气不好,还有你,在指望另三个人来救你们么?我告诉你们,别想了,她们肯定找不到的。”
鼠妖对于这点很自信,他的洞府隐蔽,他在这里呆了五十年,从未出现过任何意外,他坚信那几个人只会搜索几下便离开。
他朝着花极颜伸出手,想要捏一下他那白皙嫩滑的肌肤,还未享用过如此白嫩之人。当然了,后边的嫩娃娃也很不错,他满意极了。
不过,他的手还未碰到花极颜,便被蒋行舟一把打掉了,但他好像只勇敢了一下,打完又立马缩回手,整个人藏在花极颜的背后。
声音绕过花极颜传过来:“不准动花兄,否则我对你不客气。”脸颊气鼓鼓的。
鼠妖收回手,脸上青青白白来回换,刚刚还嚣张不已的妖,此时面对蒋行舟却不回嘴,恨恨道:“哼,你们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话立马离开房间,“哐当”一声门又关了起来,落锁声紧随其后。
鼠妖走后,蒋行舟立即道:“花兄,我们该怎么办?”
看到他的手又道:“花兄,我这就帮你把绳给解了。”
花极颜未答话,像是刚认识他,直拿眼睛盯着他看,刚刚那一掌他看得清楚,那妖的手骨折了吧。
蒋行舟不明所以:“花兄,怎么了,为何这般看我?”
花极颜笑道:“没事,好,帮我解了这绳,多谢蒋弟。”也是,能外出降妖的弟子怎会是个废物呢?
蒋行舟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只安慰道:“花兄,你不要怕,师姐她们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
花极颜心里想的是:哪里用你师姐,你自己就可以杀出去。
不过口中却道:“嗯,我不怕。”他确实不怕,他还没有沦落到任个小妖随意欺负的地步。
蒋行舟自己十分害怕,以己度人,更何况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听到这话只当他在嘴硬,也没有拆穿他的打算。只道:“花兄,我会保护你的,肯定能逃出去。”
他自己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同时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来来回回地走动,试图寻到出口。
不一会儿,鼠妖背着手又进了来,看到花极颜、蒋行舟双双挣脱了绳子,脸色难看到极点。
蒋行舟早在开门声响起之初便奔到花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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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身边,双手紧拽着他,面上一股英勇之气。
鼠妖这回并没有看花极颜,注意力全在蒋行舟身上,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往里走了走,突然间朝着蒋行舟出手,招式很是狠厉,每一招都想要蒋行舟死。
蒋行舟虽说害怕,但是这里就他一个修行之人,花极颜是个凡人,总不能把对方推出去,因此也循着记忆中的招式回手。
花极颜在一旁看着,暗自惊叹,这少年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看着也就十六七,平日里腼腆,任谁看了都只当是个学艺不精之人,随意可欺的对象。
没想到,人不可貌相,鼠妖竟毫无招架之力,他之前还在想如何瞒过蒋行舟,把那鼠妖解决了,同时逼问些事情。
现在,解决鼠妖不是问题,只是一些疑问恐怕无法探究了。
此时的蒋行舟自信飞扬,往日里的畏缩全无踪迹,“嘭”的一声一掌拍在鼠妖的胸膛上。鼠妖一片凄惨,嘴角挂着血渍,左手折出个奇异的形状,肋骨也断了好几根。花极颜看着都有点于心不忍。
鼠妖心下后悔,他明明看着挑的,暗自也斟酌了好几回,自认为这两个没啥本事才下的手,晃神这一瞬,蒋行舟斜斜的一掌又落了下来。
这一掌,直接打得他倒地吐血,捂住肚子,警惕地看着蒋行舟,看到一旁的花极颜,眼睛一转,右手鬼鬼祟祟地做着动作。
突然间,地上那看不出人样的东西,腾地一下跳了起来,蒋行舟只当他要回击,摆了接招的姿势。
谁知却不是朝他而去的,只见鼠妖半道上换了个方向,离花极颜越来越近,此时蒋行舟再去救已是不行。
花极颜看着逼近的那一团东西,若是以往,他倒可以手一扬把他给掀飞了,但是当着蒋行舟的面,他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这一掌得老老实实接下。
接下这掌倒也没有什么,横竖也不会对他造成损伤,心里兀的升起了个念头,朝着鼠妖扯出一个浅笑。
鼠妖看到这个笑,惊疑不定,但是现下他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好硬着头皮,一掌打在了花极颜的胸口。
他原本打算,打伤小白脸,娃娃子去察看小白脸的伤势,然后他趁乱逃走。谁知事与愿违,下一秒他便被重重地拍在墙上,一只灰鼠毫无生机的扁扁飘在地上。
花极颜惊觉不对,那妖掌上藏了毒,而且是能对他造成伤害的毒,他眼前的蒋行舟变成两个人,两个朝他而来的人。
他听到蒋行舟朝他大声喊叫,但是具体讲了什么,他没有听清楚,他惊觉自己好像出现幻觉。听到这个小小的空间响起其他人的声音。
他闭眼之前好像看到了宋时月,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她的神色似乎有点紧张。
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颗药,嘴巴开开合合说着什么,最后把药塞进他的嘴里,还给他灌了一口水,之后他就没知觉了,耳边再无声音,眼前也再无人。
6. 无心之举上了青玄
花极颜醒来时,看到的是白茫茫的床顶,床边趴着昏睡的蒋行舟。
他动了动手指,蒋行舟便醒了,看到他喜道:“花兄,太好了!你醒了,我这就去告诉师姐她们。”
花极颜喉咙干哑,说不出话,只能睁着眼看蒋行舟离去的背影。
没一会儿,蒋行舟便领着四个人过来,其中三个他认得,而另一个身材欣长,面容清俊的男子他从未见过。
花极颜看向宋时月,她还是穿着那身绿衣,这衣服在她身上十分好看,他想象着同她穿一样衣服的情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宋时月轻移步履,坐到床边来,“花公子,你感觉如何?”
花极颜很想回答,但是口实在渴,张嘴却变成:“水,水。”说完他自己愣住了。
蒋行舟立即倒了杯茶,送到他嘴边,花极颜吞下一大口茶水,而后清了清嗓子道:“多谢姑娘关心,我好多了。”
蒋行舟立即道:“师姐、师兄多亏了花兄,不然我铁定被那鼠妖害了。”
众人闻言,一言难尽的看向他。蒋行舟虽然年纪是她们当中最小的,入门也是最晚的。但是修为却不是最低的。相反宋时月伤了之后,他便是她们当中天赋最好,同时修为也是最高的。
不过他自己却没什么自信,虽然平时同师兄、师姐对练,他胜的多,但是他向来只当她们都在让着他。
再加上云水镇之行乃是他第一回下山降妖,自身性格胆小又腼腆,难免信心不足,总以为自己会拖后腿,所以一路上都粘着大家。
楚逸言看了他几眼,心里恨铁不成钢,他要是有这天赋有这修为,绝不会如他现在这般,他移开眼,看向曾经天赋卓绝的人。
宋时月倒是很平静,应该说她从受伤到现在一直都很平静。在那之前,她可是个修炼狂魔,不是在修炼就是在除妖的路上。
但是自那之后,她在修炼上便开始顺其自然。一开始门派还一如既往,药材一筐一筐往她那送。但是她好像意识到自己回不到过去,并不上心。
两年后,青玄的药材便开始从她那改送到小师弟和大师兄那。现在她们五人中修为小师弟第一,大师兄第二。
宋时月并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或许知道也不会在意,她开口道:“花公子,你现在在青玄,玄峰。”
青玄基本每个长老都有属于自己的修炼山峰,玉清真人作为青玄的门面,占据着青玄最好的玄峰。
宋时月几人作为他的弟子,自然也住在玄峰。
花极颜闻言面露喜色:“青玄,我到了青玄,太好了!我……我本来便是想要修仙的,现在到了青玄,太好了!”说完瞅了眼宋时月,只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静微闻言面露不忍,轻声道:“花公子,你……恐怕进不了青玄。”
花极颜:“为什么?”他现在已经进来了,想要再把他弄走,恐怕没那么容易,青玄他是留定了,除非……
楚逸言:“还能为什么?不是早对你说过了么?你没有天赋。”
他睨了花极颜一眼,突然笑道:“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就看你肯不肯。”
苏静微和蒋行舟同时道:“什么机会?”
楚逸言缓缓道:“外门弟子还是可以当的。”
花极颜虽然在妖界,但是该了解的还是知道的。修仙门派分内外门弟子。内门弟子享受着许许多多的资源,外门弟子却只能捡漏。他不在乎那些资源,但是外门弟子平常是要干活的。
他无法忍受,他才不想干这些毫无意义的活。
他正想要说话,宋时月道了句:“外门弟子也不错。”他的话吞回肚子里,嗯,外门弟子也不错。
蒋行舟却道:“这……真的当不了内门弟子吗?外门……”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想通了什么,喜道:“花兄,你放心,我会教你法术的。”
花极颜虽然脸皮十分的厚,但是面对蒋行舟那张真诚的脸,欺骗的话说得结结巴巴:“好……好……多谢……蒋弟。”
宋时月道:“这事或许有转机,花公子先养好伤,不必多想,我们先不打扰你休息。”
花极颜很想说不打扰,但是到嘴边话却成:“嗯,好,你们慢走。”日子还长,慢慢来。
目送几人离去,房间又安静下来,放置的问题涌上他的思绪。
鼠妖最后那药是哪来的?人间的妖已经这么厉害了吗?看来今后不能大意。
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他又晕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
宋时月几人同一个师父,虽然都在一个山峰,但是各住各的,相隔有些距离,同行一段路后,便分道而行。
不过苏静微同俞维谨聊得正开心,左右无事,她便随着俞维谨而去。
几天后,花极颜伤养好了,青玄倒是留了下来,但是无法当内门弟子,只能当个外门弟子。
花极颜咬了咬牙,接受这个事实,只是现实却比想象要糟糕得多。
首先便是衣服,他那美美的粉衣无法再穿。这就算了,不穿便不穿,但是为何没人告诉他,外门弟子的衣服这般丑!
灰色的衣服,像个小厮,他本来有十分貌都被这衣服减了六分,一度让他想丢下这衣服离去。更重要的是样式和内门弟子的不一致,他想象中和师姐的同款衣服没了。
其次外门弟子统一住一个山峰,离玄峰远,住的也差。一间房一个大通铺,睡着六个人,晚上睡觉的时候有一个打呼噜,他都没法入睡。
还有那被子,他何时盖过这般陈旧的,哪哪都让他很不舒服,真想一走了之。
“花师弟,快点,我们一起去种药。”清俊少年道。
花极颜抬眼看向那人,他认得,他睡他右边,叫伍宝川,十六岁左右的年纪,很能吃苦耐劳,脾气也十分好。
花极颜并不想搭理他,他不想去种药。而且他也想不通,药是他们种的,也是他们采摘的。
但是用的时候却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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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们的份,他们只能捡他人不要的次品。他不想辛辛苦苦干活,果实却让他人摘了。
伍宝川见他不应,倒也不恼,虽然他年纪比他小,但却因为入门比他早,便自觉地把自己放在师兄的位置,对他多加照顾。
不过也不是人人都同他一般,更多的是见他是个新人,长得白嫩,看起来就软柿子样,便使唤起他,甚至把自己的活推给他。
但是花极颜性格与长相不符,从来都不是好欺负的,面对他们的使唤,只当没听到。于是,他们就背地里给他使绊子,伍宝川曾劝他忍着,不要把事情闹大。
可花极颜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之人,一次被下黑手时,被他捉住,狠狠地打了那人一顿,从此再没人敢对他下手。
再加上蒋行舟时不时地过来找他,蒋行舟这人在外总是不苟言笑,除了宋时月几人,无人知晓他真实的性格。外门弟子对内门弟子有滤镜,大家都当他不好惹。
何况蒋行舟现在是青玄最看重的弟子,惹门派看重的人,除非他们不想在青玄混了,不然绝不会做这些蠢事。
因此,之后便没人再寻花极颜的麻烦,甚至有人为了讨好他,还帮他干起了活。
这不,伍宝川唤了几声,花极颜还是没动静,便有人跑过来:“这点小事怎么能劳烦花师弟,伍师弟我同你一起做罢。”
花极颜瞥了一眼那人,同住的李甲,平常最会偷懒。他去?哼!最后那活不得全是伍宝川干!
他打量了几眼伍宝川,身量未足,身材瘦弱,叹了口气,拿起一把药锄,道:“走吧。”
李甲见状连忙道:“花师弟,怎能让你受这个苦!交给我,你在蒋师兄面前帮我美言几句便可。”当然最好是能把他调去玄峰。
这当然是不可能,玉清真人不喜人多,玄峰上除了他们师徒六人,便再无他人,连花极颜也进不去。
花极颜睨了李甲一眼,冷冷道:“不用,我自己会做。”
等他们走远后,李甲朝地上唾了口唾沫,愤愤道:“真当自己是根葱,也不撒泡尿照照,以为老子真想帮他呢,我呸!”
当然,走远的花极颜并未听到这话,就算听到,他也不会理会,他们也只敢在背后骂他,当面什么都不敢说。
清晨的露珠带着凉意,路边的草湿漉漉的,花极颜和伍宝川的衣襟被挂湿了一小片。
不过,伍宝川这人积极乐观,一路上同花极颜闲谈着,不时提起自己在修炼上的心得。还开心的说三个月后,他就能下山看奶奶。
说到这他脸上浮现出悲伤,喃喃道:“也不知道奶奶怎么样了,我好想她。”
花极颜看着眼前的少年,想了想,随口道:“一定身体健康。”
伍宝川闻言抬起头看他,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对,身体健康,我准备了好多强身健体的药,三个月后就能亲手交给她了。”
突然间他转了话题:“花师弟,明天是俞师兄和宋师姐讲课,你要去听谁的课?”
7. 选师姐听更为有用
药田在山谷里,朝阳从山的那边缓缓升起,带着红黄的光撒了下来,透过一旁的树,点点光斑落在底下的人身上。
花极颜心不在焉锄着地,想着伍宝川刚刚说的话。
这些天下来他已知道宋时月几人的身份,令他惊讶的是她居然就是宋时月,让妖界小妖恨得牙痒痒的人。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当初如此惊艳绝伦的人真的没法回到过去了吗?
从云端跌下来,她得多难过啊!当时八言跟他讲这事时,他只当这人倒霉,听完也没什么感觉,现在……
明天的讲课。
青玄每月都会给外门弟子进行十次修炼讲解,每次一个时辰,明天轮到玄峰,玄峰一般都是由宋时月和俞维谨出面教导。
让他选的话,肯定选宋时月。据说宋时月受伤后,她那边听讲的人寥寥无几,这让他心下难受。
花极颜暗自愤恨,那些人懂什么,都去挤俞维谨,要听也是听宋时月的,她现在在妖界还是很有名的。
俞维谨?他想了好一会儿,又数了数,妖界小妖对他的怨恨度,哼!前三名都挤不进去,那些外门弟子可真是有眼无珠。
心里不满,手不免用力,一不小心,一颗嫩绿的草药便从根而断。
花极颜心虚,连忙抬头,正好看到伍宝川在擦汗,擦完又立马认认真真干起活来。
他放下折断的草药,拎起锄头,走到伍宝川旁边,伍宝川听到声音,略微停下手上的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花极颜微微一笑,道:“宝川,你明天要去听宋师姐讲课?还是听俞师兄?”
他从不称伍宝川为师兄,向来都是叫名,倒也不是对他不满,他对其他人也这样,想起名字就叫名字,想不起来就直接有事说事,无事点个头算打了招呼。
伍宝川听到这话,也不纠结称呼,回道:“宋师姐的。”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花极颜听到这个回答赞许的看向他,然而他下一句话却让他立马收回赞许的目光。
“俞师兄那边人太多,我挤不进去,宋师姐那人少,不用抢。”伍宝川补充道。
花极颜额头皱出几道折痕,靠近他:“宝川,你这么想是不对的。”
伍宝川抬头,面露不解,花极颜继续:“你想啊,宋师姐曾经是不是很厉害?”
伍宝川点点头:“对啊,这有什么问题?”
花极颜叹口气:“俞师兄现在赶得上曾经的宋师姐吗?”
伍宝川摇摇头,花极颜:“这不就说明宋师姐知道怎样才能修炼得更好,而俞师兄不知道,所以听宋师姐的课才有用。”
伍宝川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却觉得不对,但是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花极颜见他听了进去,笑道:“那明天我们一齐去听宋师姐的课,哼,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就让他们去挤俞师兄。”
伍宝川应了声好,两人不再交谈,默默地干着活,整个山谷除了锄地声和哗哗的树叶摇动声外,再无其他声响。
太阳落下,月亮升起,时间快速逝去,转眼间就到听课的时候。
花极颜拿着一面铜镜左瞧右看,他的头发用了个漂亮的玉冠簪住,除了额角散落点碎发,其他地方梳得整整齐齐。镜里的人面色红润、皮肤白皙,整个外门弟子没一个比他好看,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但是总有不完美的地方,比如身上灰扑扑的衣服,实在配不上他的头。
他几番想要拿出他的粉衣,但碍于门规,都放弃了。要他来说,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自己开心,别人看着心情肯定也好。
“花师弟,你好了吗?我们该走了,不然该迟到了。”伍宝川一边说一边从外边进来,“很多师兄都去了,再晚点恐怕没有好的座位。”
花极颜一听,立即收好镜子,起身往外走,“我们赶紧走。”他要抢前面的位置,不然挤在后面,谁也看不到他,他不就白打扮了?
路上许多灰扑扑装扮的弟子急急匆匆地同他们并肩而行,不过花极颜与他们的目的地不一样。
宋时月和俞维谨在两个地方教学,之间相隔一里,这是为了避免人多出现拥挤。但是外场却是共用一个,一人一端。
像这种讲课,一般都是先理论再实践,也就先室内再室外。
花极颜到的时候,宋时月腰挺得直直地坐在讲师的位置上。
她面带微笑,向每一个进来的人点头,看起来十分亲切。
花极颜急忙坐到最前面正中间的位置,很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这时他才注意到,宋时月边上还坐着个蒋行舟。
蒋行舟脸色看起来很不自然,手插在衣袖里,细看的话能看到他的衣袖在微微抖动。
之前他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对进来的弟子也不敢多看一眼。现在看到花极颜,很想上前同他说话,不过却未动,因为他还记得今天的任务,极力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宋时月轻轻瞟了他一眼,心下宽慰,倒还算镇定,假以时日便可安排他来当这讲师,她也就不必接着讲了。
原本蒋行舟是不打算来的,一方面他并不想接触这么多人,这让他很不安,另一方面他总觉得若是让他来讲,不免误人子弟。
但是架不住师姐说他的修为很好,在她之上。对此,他半信半疑,却还是硬着头皮跟在宋时月身边,学着如何教导师弟、师妹们。
宋时月耐心十足地等了两刻钟,见没人再来才开始讲。
花极颜扫视一圈座位的人,寥寥无几,一些人他也认识。
外门弟子也分类,他们虽然比不上内门弟子,但是也有谁强谁弱,而在这里的便是外门弟子中较弱的那些。
即便如此,整个课堂也才坐了不到一半的人,花极颜十分生气,那些人可真不识好歹。
转眼看到伍宝川板板正正坐着,桌面摊着笔墨纸砚,认真看着宋时月,聆听她的教导,随时准备记录下要点。
他又觉得没那么生气了,他们不来是他们的损失。
来听宋时月课的弟子,其实很喜欢宋时月的教导方式。她不嫌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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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讲解的也很清楚,好似就算只有一个人在,她也不会敷衍。不像一些师兄姐,明明自己讲的不好,还不准人说。
宋时月冷冷清清的声音在这个空旷的殿堂响起,“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她在上面认真的讲,底下的人安安静静的听,不时还动手把不知道的地方记下来,回去好好研读。毕竟拜入青玄的弟子也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同内门弟子一般耀眼。
期间宋时月给大家演示许多小法术,并认真教导着众人。这些小的法术,对于花极颜自然没什么用处,但是对于那些小弟子来说却是高深的法术。
学会这些,等自己年纪到了,回到人世间,只要稍稍展示,那也是令人敬仰的存在,所以大家都学得十分地认真。
宋时月从上边下来察看,纠正好几个人,但是对于花极颜,她只是看了一眼而已,未曾说些什么。
反倒是对伍宝川多加指点,花极颜特地做错,但是没有等到宋时月,蒋行舟便好心的纠正他。
蒋行舟不好意思指点其他人,但是对于花极颜,他自认为同他是好朋友,好朋友没学会,那怎么行?他得尽力帮助他,他答应过他的。
但是对于他的帮助,花极颜脸如锅底黑,蒋行舟挠了挠头,花师弟这是怎么了?他讲错了?没有吧?
闹哄哄了半个时辰后,宋时月道:“接下来,我们学剑术,刚刚教的大家回去要多加练习,或许在此基础上能有其他领悟。”
她顿了顿,正色道:“修道先修心,若心不正,易被邪魔入侵,便无己之道,唯有守住心,方可深造。望大家谨记,勿作恶。”她严厉的看向底下的人,“否则,我会亲手除掉你们。”
众人立马道:“谨遵师姐教导。”
之后便是教授基础的剑术。剑术室内练不开,需要在外场练。
他们一出去,便看到另一边如蚂蚁般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俞维谨正一板一眼舞动着剑。
众弟子伸长了脖子看,宋时月瞧了一眼,便道:“大家站好,接下来蒋师弟为大家做示范,都认真看好了。”
蒋行舟闻言震惊地看向她,宋时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师弟,开始吧,很简单的,别怕。”
蒋行舟额头冒着汗,僵手僵脚地拿起一把木剑,直把一套基础剑术舞完了还回不过神来。
宋时月立即让众人开始练剑,自己则看着。花极颜一边假模假样练着,一边偷偷注意着她,等宋时月近到跟前,他手一错,脚一顿,动作便错了。
宋时月看到轻轻笑了一声,手把手地纠正他的动作。
花极颜看到靠近的人,心好似就要跳了出来,脑袋手脚都不听自己的,至于动作最后正没正确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宋时月挽了他的手,他离她又近了一步,心里美滋滋的。直到课结束,他的嘴角还一直挂着笑。
连最后苏静微跑来在宋时月耳边低声几句也没有注意到。
因此第二天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宋时月此时已不在青玄。
8. 出青玄入福临降鬼1
花极颜心情愉悦,走路轻快,因此并未注意到着护院服饰的男子同他擦身而过,也就不知道这么一个将会毁了他好心情的人。
第二天,他一如往常,搬了张椅子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余光瞥到蒋行舟正从外边推门进来。
蒋行舟垂着头,心情低落,到他身旁拉过一张凳子,坐在他边上。
这段时间,蒋行舟时不时就来找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大多数都是蒋行舟在讲,他在听,听到宋时月他便立即追问。花极颜侧头看他,今天他要讲什么?会和宋时月有关么?
蒋行舟叹了口气:“花师弟,你说师父为什么不让我去福临县?”
花极颜满头雾水,福临县?去那做什么?蒋行舟很快给了他答案。
“我在青玄这么久,只有上回前往云水镇除妖降鬼过,她们都说我现在很厉害,可为什么不让我去,反而让我留下修炼。”
他也想多历练历练,说不定多几次机会,再见到妖鬼时,便不会出现上回的情况。
花极颜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沉默不语。好在,他不用人理会,也能继续讲着自己的苦恼。
“昨天福临县赵府来了个家丁,说府上有异样,师父让师姐她们去了,你说,为什么不让我也一起去?”蒋行舟闷闷道。
花极颜本来漫不经心有一搭没一搭回他,听到这话,他猛地站起来,随后又轻轻坐下。
半响后,他缓缓开口:“师姐?哪位师姐?”
蒋行舟随口答:“两位师姐都去了?”
花极颜看着他道:“宋师姐也去了?”
蒋行舟:“嗯,二师姐和四师姐都去了。”不经意看到他的表情,惊到:“花师弟,你怎么了?”
花极颜:“你刚刚说她们去哪了?干什么去了?”
蒋行舟奇怪地看着他,想不通他的反应为何这般大,不过还是老实地回他的话:“福临县,若是赵府真的有妖鬼,便是去降妖鬼。”
花极颜听完他的回答,整颗心已不在青玄,对于蒋行舟接下来的话完全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就连他离开,他也没甚反应。
蒋行舟原本是来找他讲自己烦心事,结果走的时候,沉着脸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阳光映在椅子上的美貌少年身上,他一动不动,脸好似在发光,谁也不知他此时心里在想什么。
……
太阳高挂天上,炽热而又耀眼,令人不敢直视,远处山叠山,一片绿,但那绿中蒸腾着水汽。
田地里一对老夫妇弓着腰,头埋在膝盖高的禾苗里,阳光无情的落在他们身后,焦灼着,后背湿了一大片。
金色的光又混着尘土笼在长满野草的路上,几个孩童奔跑着,他们无忧又无虑,尽情地笑着、闹着,世间烦恼之事似乎都被他们的父母挡在外面。
路的后方行走着三个人,她们正是前往福临县的宋时月、苏静微、楚逸言。
百无聊赖的宋时月瞧了几眼田里的人,片刻后收回目光。楚逸言出神地看了会老妇人,但也没看多久,便转瞧别处,只有苏静微尽情地打量着一切。
她们一路基本靠走,虽然可以御剑飞行,但是那十分费法力,没有特别紧急的事,她们不会用这种方法赶路。
还有一种办法,便是用法器,但是这种宝物,一般都是给门派佼佼者使用。比如曾经的宋时月,或者现在的蒋行舟、俞维谨。毕竟天才是一个门派的未来,总是能得到很多优待,她们三人还不够格。
楚逸言想到前几天的情形,只觉好笑。蒋行舟对于未能同行情绪低落,殊不知他拥有的,是他所求而不得的。他多希望师父能如看重蒋行舟般看重他,但是他天赋比不过人,想也没用。
人总是对于自己拥有的东西不看重,宋时月倒是个例外,拥有时努力,失去反倒淡了下来,看不出失落。
然而最难受的是他这种不上不下的,既不是毫无希望,却总是看得到够不着。他甩了甩脑袋,把杂七杂八的想法挤出去,专心赶路。
年轻人的脚步走得飞快,两个时辰后,三人便来到城门,牌匾上写着“福临县”三个大字,身着士兵服饰的男子,正盘查来往的人。
宋时月三人随着人流进到城里。
此时太阳西斜,光线暗了下来,夜幕即将降临,街道上尽是往回赶的人。
她们三人要去赵府降妖鬼,从赵府的下人描述来看,在赵府作乱的应该是鬼。鬼又分为两类,一种是没有意识,人死前的最后一口怨气,本来没有什么危害,最多也就是迷人心神。但是若是被令一种有意识的鬼吸收,则就有了危害。
鉴于天色已晚,三人商议了一下,决定先住客栈,了解了解,明天再去赵府。
她们走到县中心的客栈,站在门口,大堂里坐着五六个食客,店员忙进忙出。店掌柜站在柜台后,一双精明的眼睛四处张望,瞧到她们立即殷勤招待。
苏静微想也不想,就豪横地要了三间天字号房,店掌柜闻言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更加亲切。
苏静微之所以这般大手大脚,那是因为她有钱。她出生于富商之家,家里有个宠着她的爷爷,源源不断地给她送钱,从来没有缺过钱。
世人对于修行之人总是抱着一股敬畏之心。当年她们的师父玉清真人路过她家,看她有天赋,不忍埋没,略微提了提,喜得她爷爷找不着北,连忙把她送来青玄。
本来若是她不说没人知道这事,就像宋时月和楚逸言,她们的来历除了自家师父,无人得知。
可是苏静微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有人问,她便如实告知。加上她们五人是玉清真人座下的,传一传全青玄都知道了。
楚逸言睨了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苏静微听到响动回头瞪他一眼,向宋时月抱怨道:“师姐,我没有得罪他吧?定个好房间还不行吗?”
宋时月扶额,摆摆手,表示不参合,不过这场争吵并未起来,楚逸言道:“师妹,你多虑了,我刚刚不过是喉咙不舒服,并非对你不满。”
苏静微:“……”
她也没有不依不饶,瞧了他一眼,便往楼上去,转眼瞥见宋时月和楚逸言在大堂坐下,即将踏上楼梯的脚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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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弯,坐到她们对面。
她们进来前大堂人声鼎沸,看到她们,众人安静一小会儿,毕竟三个长相姣好的少年很养眼,值得一看。
她们坐在大堂,大家不停地斜眼偷看,心里纳闷,最近福临县怎么来了这么多清俊的人。
不过看归看,谈论声还在叽叽喳喳地响着。
他们谈天谈地谈自己,大到国家,小到鸡毛蒜皮的事,叭叭地讲个不停。
饭吃了半碗后,宋时月才听到想知道的事。
“你们知道吗?最近赵府有怪事。”
另有一人嗤之以鼻:“怎么可能,赵府?那可是赵老爷,谁活得不耐烦了去招惹他?”
胖胖的男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真的,我四姑奶奶的侄女的女儿就在里边当丫鬟,听说这段世间总有怪声,她们夜晚都不敢随意走动。”
众人满脸好奇:“真的?不是人?”
胖胖的男子呷了一口酒,慢悠悠的道:“不像人,指不定是什么阴晦之物,我看你们自己也小心些。”
他话落,大堂里鸦雀无声,空气好像也变得阴冷起来。
不过,犹自有人嘴硬道:“少在那装神弄鬼。”
胖男子没跟他争执,语气却不太好:“信不信随你。”便闭口不言。
没多久胖男子起身离开,宋时月跟上他,楚逸言和苏静微也连忙紧随其后,到门口,她叫住他。
胖男子转头,看是她们,疑惑道:“你们,请问有什么事?”
宋时月笑道:“你能跟我说说赵府的事吗?我很感兴趣。”
胖男子之前同众人说这件事,大家都不信,心里正不得劲。此时听到有人想听,虽然很想详细地唠叨这事。但是瞥见她们剑,很害怕,随口道:“几位少侠对不住,天晚了,我要赶回家,改天一定同你们详细说说。”
他说完也不等她们回应,立马快步离开,好似晚一步便会被她们打劫。
留在原地的三人面面相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了张凶神恶煞的脸,不然怎么会把人吓跑了?
宋时月叹了口气,道:“回去吧!”只能明天到赵府再了解情况。
楚逸言、苏静微都没有异议,人都跑远了,想问也没处问,三人也只能转身回客栈。
天字号的房间住起来果然舒服,三人一夜无梦到天亮。
清早,大街开始忙碌起来,小贩的吆喝声断断续续由远及近地传来。
宋时月三人在客栈吃过早饭,问清赵府的位置,便踏上热闹的街市。
赵家是福临县的富户,赵老爷靠着贩卖药材发家,随后扩展业务,现在主要把控着县上的粮食和服饰。赵公子子承父业,女儿嫁了个县丞,他家宅子在南边,是县里最广最豪华的一座,很好认。
宋时月三人朝着大道笔直往下走,不过七八里,便看到了。
门口矗立着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围墙看不到尽头,“赵府”两个大字明晃晃地挂在上面,显示着她们没有找错地方。
门里刚好走出三个人,巧的是那三人她们刚好认识。
9. 出青玄入福临降鬼2
三人均为男子,身着统一的浅蓝色衣服。
打头的那个长身玉立,相貌清俊,是临仙掌门座下的大弟子季林安。另两个比他稍稍矮半个头,相貌端正,是他的师弟,尖下巴的叫冯明,脸型稍长的叫罗君羽。
宋时月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福临县地处东南,既靠近青玄也靠近临仙。赵老爷财大气粗,请一个也是请,请两个也是请,干脆都叫来保他平安。
但是她没想到,临仙会派季林安来,那可是临仙最看重的弟子。
季林安也愣了一下,随后快步朝她们走来,待到跟前,揖了个礼。
季林安道:“宋道友、楚道友、苏道友,你们来了。”
宋时月笑道:“是啊!我们青玄远了些,晚了点到,你们可有看出什么?”
季林安道:“是有些问题,但是现在还不好下结论,你们先看过,想必便能明白。我现打算同师弟们多了解点情况。”
宋时月道:“也好,你们先忙。”说完朝大门走去。
经过季林安时,楚逸言多看了几眼。季林安并非临仙修为最高的弟子,修为最好的另有一人叫齐真。那人也是天才中的天才,当年宋时月未受伤时,齐真的修为在他们年轻一辈里,只比宋时月低。
不过,她在临仙并未受到重用,每次都是独自一人外出,各门派之间的交流也很少见到她。
反而季林安,好像默认为临仙下一代掌门人选,备受掌门器重,掌管着临仙各种事务。他不解,若齐真在青玄,恐怕待遇同当年的宋时月差不多吧。
他看向前面的宋时月,想起对她的第一印象——冷漠,总是面无表情,一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
当年他被领上青玄时十岁,宋时月那时八岁,整个人瘦瘦弱弱的,小女孩满脸都写着冷漠、苦大仇深。除了修炼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不过年岁渐长,倒开始有人情味了。
但是变成现在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倒是记不清了。
季林安察觉他的异样,不免多看了几眼,他认得楚逸言,不过没什么交情,只知道他是宋时月的师弟,同他也不过点头之交,当下也就没有多询问。
宋时月上前叩响门环,门房那里探出颗老人头,一双昏花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们。
宋时月道:“老人家,我们是青玄弟子,受贵府相邀,特来降妖。”
老门房知道府里最近请了仙人来,当下也不敢怠慢,连忙道:“贵客稍等,我这就去请管家来。”
不多会儿,老门房身后跟着个身材中等、精瘦,头带巾帽,身着灰色圆领袍的四十多岁的男子。
他一见到他们三人立马热情地笑道:“可算把几位仙师盼来了,老爷正等着几位,请随我来。”
宋时月回笑道:“有劳了。”
赵府不愧为当地首富,深宅大院,院落套着院落,一路上精美的雕花数不胜数,看得人眼花缭乱。大约一刻多钟后,管家停了下来。
宋时月抬眼望去,青瓦底下的堂屋主座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他身着暗紫色绣花外袍,身材偏胖,神色憔悴,合眼瘫坐在椅子上。
管家上前恭敬道:“老爷,青玄仙师到了。”
男子闻言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睛朝宋时月她们看来,盯了她们片刻,随后坐正身体,道:“还不快请!”
宋时月几人从回廊走进屋里,赵老爷笑道:“仙师,请坐。”
宋时月笑道:“多谢。”
三人就近坐了下来,刚落座,赵老爷便道:“仙师,你们可得尽力把那妖孽揪出来,还我一个清净。”语气中带了点颐使。
楚逸言的微笑唇往下压,眉头皱了皱,面露不满。苏静微则直接道:“赵老爷,你这是什么话,你不说我们也会尽力。”
赵老爷看了她一眼,圆圆的脸盘,虽面露不满,但是看着只让人觉得可爱,当即笑道:“是我嘴误,请仙师勿怪。”
宋时月淡淡道:“赵老爷,府里究竟是何怪事?你同我们讲清楚了,才好早日除掉邪祟。”
赵老爷揉了揉额头:“也不是什么大事,便是近几个月来,府中陆续出现一些人撞邪,为了安心,这才请仙师你们来。”
随后又道:“李管家,仙师路途劳累,你先带她们下去休息。”
楚逸言听到这,不解地看向他,刚想开口,苏静微便道:“赵老爷,先把事说完了,也好避免其他人受害。”
赵老爷道:“也罢!既然仙师着急,那我便说了,年前,府中下人夜晚巡逻,曾见过黑影,当时未有任何事发生,也就不在意,只当是他们眼花。”
他顿了顿,“但是最近三四个月来,陆续出现了丫鬟中邪之事,请了几个道人,上两个月原以为邪祟已除,没想到又开始闹了起来,这才厚着脸皮请了仙师来。”
说完这话,他面露疲惫,精神不济,宋时月瞅了几眼,道:“赵老爷放心,我们定会尽力。”
赵老爷:“有仙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管家,安排好仙师的住处,务必让仙师住得舒心,仙师若是有任何问题,尽管找李管家。”话说完,他便右手撑着额头,眼睛半合。
李管家道:“几位仙师请。”宋时月、楚逸言、苏静微不再多言,随着李管家离去。
一路上府里的丫鬟、小厮一边干着活,一边拿眼偷偷瞧他们。
弯弯绕绕后,李管家把她们带到一个清净的小院,正房三开间,另有两间厢房,住她们三个人绰绰有余。
李管家道:“仙师,你们有事尽管找我,我就先不打扰了,你们先休息。”
宋时月道:“李管家请问撞邪之人可在,我们可否见见。”
李管家犹豫道:“见是见得,但是她们自撞邪后,精神就不是很好,恐怕会语无伦次。“
宋时月道:“无事,劳烦李管家带我们去见见。“
李管家道:“仙师,这哪能让你们去,我这就去安排。”讲完便急匆匆离去。
他走后,苏静微道:“师姐,这赵府可真奇怪。”
楚逸言嘴角一扯:“都招了邪,能不奇怪吗?”
苏静微:“师兄,你说他们到底想不想让我们把这邪祟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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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逸言嗤笑道:“正常人谁不想?”
宋时月静默片刻后道:“我们多加留意。”
楚逸言:“指不定我们自己看更能发现问题。”
谈话间,一群小厮丫鬟捧着盘子鱼贯而入,那里面装了一个又一个的菜,堆满了桌子。
一个着深绿衣服的丫鬟上前道:“仙师请用餐。”说话间面露犹豫,好似还有其他话想同她们说。
苏静微见状便道:“这位姐姐,你是有话要对我们说吗?”
绿衣丫鬟道:“不瞒仙师,我想向你们讨个护身符,可以吗?”眼里带着希翼。
她话刚落,其他丫鬟和小厮立即纷纷道:“仙师,还有我,我,我也想要。”
楚逸言道:“给你们倒不是不可以,不过你们得回答些问题才行。”
丫鬟小厮面露难色,宋时月适时开口:“放心,只是问问邪祟之事,不教你们为难。”
小厮丫鬟闻言立马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仙师,这邪祟怪吓人的。”
“十天前的晚上,我看见桃红姐姐,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叫了她一声,她一回头,把我吓了个半死。”一小丫鬟捂住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
宋时月笑道:“怎么就吓到你了?”
小丫鬟陷入回忆:“她面无表情,也不答话,直勾勾地盯着我,还朝我走过来。我想到府里犯邪祟,立马跑了,不然我现在可能就是一具尸体,我听说桃红姐姐疯了。”
“甲二就跟桃红的情况一摸一样,他那手那脚就好似不是他的,僵硬的很。”
“……”
宋时月听了大半天,见说的都是最近的,又问道:“我听说年前有人在府里见过黑影,有这事吗?”
绿衣丫鬟道:“这事倒是有,但是没几天就没了,仙师这和最近的邪祟有关吗?”
楚逸言:“你把知道的情况详细说说。”
绿衣丫鬟道:“这事发生在年前,据说,小乙、小丙几人都瞧见了,碰到个黑影在府里逛,但是吧,走近一看却没人,这事虽怪,可府里没丢东西,又没死人,大家都以为是眼花了。”
“仙师,最近府里的邪祟就是他吗?”
宋时月没答反而问道:“这府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众人想了一会儿,都摇了摇头。
这时李管家走了进来,见到十来个小厮丫鬟围着宋时月三人,立马叫道:“都没了规矩吗?事情做完还不赶快下去。没得打扰了仙师,仔细你们的皮。”
他一声下来,小厮丫鬟立即离开,连护身符都没来得及拿。
苏静微见状立即道:“李管家,这不关她们的事,是我们让她们留下来的,请你不要责罚她们。”
李管家道:“仙师放心,既然是你们的要求,我不会罚她们的。”他面露抱歉,“还有一件事,要和仙师说明,那些撞邪之人不好过来,只能麻烦仙师你们过去了。”
宋时月:“无妨,我们过去。”
李管家看向一桌子菜道:“仙师请先用餐,完了我们再去,左右她们都在那。”
10. 出青玄入福临降鬼3
宋时月三人瞧着桌子上的饭菜,正好这大半天肚子也饿了,便吃了起来。还别说,赵府的饭菜比客栈的好吃多了。
饭后,她们跟随李管家到个偏僻的小院,里边传来吱吱呀呀啊啊的声音。
院子的门从外边锁住,李管家掏出一把钥匙,边开门边解释:“她们时清醒时疯魔,老爷心好,养着她们,但她们这种情况,若不锁着恐冲撞了人。”
说话间,“咔嚓”几声门锁打开了。
楚逸言站在李管家身后,眉头紧皱出神地看着这一切。
苏静微道:“她们家人不来接吗?”
李管家:“这当下人的,哪家不是穷得叮当响。接回去,恐拖累全家,这不一听说府里养着,谁还愿意接回家。”
宋时月冷不丁道:“若是李管家你的女儿,你会接回去吗?”
李管家手一顿,笑道:“仙师多虑了,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女儿,若有,定会如珠如宝疼着。”他语气低落,“如何会让她在这为奴为婢。”
苏静微:“当李管家的女儿定会很幸福吧!”
李管家不言语,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或蹲或坐或站着六七个头发衣服凌乱的人,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很轻,但是眼神却是呆滞的,看见她们只会傻笑。
院子里一半光一半阴影,瘦弱的树影,斑驳地投射在地上,一股霉味混着酸臭味扑鼻而来。
不过,疯了的人毫无知觉,傻傻笑着,宋时月瞧着这情形,大概也问不出什么。
楚逸言从进来就很不对劲,好像触景生情,沉默着。
苏静微同情道:“没给她们请大夫吗?”
李管家轻声道:“请了,没见好。”
宋时月:“没熬药?”
李管家沉默不语。
李管家道:“仙师,你们问吧。”
苏静微追问道:“就这样不管她们了?”
李管家叹道:“要怎么管?请了郎中还是没法治好,兴许是被迷住了。”讲到这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仙师,是不是妖邪还在她们身上?”
宋时月道:“我们可以去除她们身上的邪气,但是还得配合着药才行。”
楚逸言:“我可以给她们开个药方,让她们安神。”
李管家喜道:“那她们还能好是吗?”
宋时月点点头:“或许吧。”
李管家:“仙师,你们弄,我拿着药方禀告老爷。”
宋时月蹲在一个手拿花,咧嘴傻笑的女子面前。那女子被她吓到,立即丢开花朵,捂住耳朵叫道:“不要,不要,我听话,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宋时月皱眉:“府上经常打人?”
李管家道:“没有,没有的事,老爷最和善不过。”
那女子蹲在地上,双手舞动着,其他人也是怯怯地看着她们,眼神带着恐惧,好像她们是恶毒的人。
苏静微问:“师姐,这怎么办?”
宋时月:“不急,总会有办法的。”
楚逸言蹲在一个头上簪花的丫鬟边上,温柔道:“你叫什么?”
许久许久,女子都维持着头埋在膝盖里蹲着的姿态,瞧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杂乱的头发和那开得正艳的花,想必从前也是个爱美的女子。
就在她们准备走的时候,那女子开口了,弱弱道:“桃红。”
桃红?刚刚小丫鬟说的那位?
宋时月温柔道:“桃红姐姐,十天前的晚上你在做什么?”
桃红面露迷茫,喃喃道:“十天前……我在……我在……”她双手捣头,不停地敲打,“我在……”
宋时月按住她的手:“没事了……没事了……不用想了,你簪这花真好看。”
桃红听到这话,摸了摸花,咧嘴笑道:“好看。”
宋时月掏出一颗糖递给她,“甜的,多吃点。”桃红怯怯地伸出手,飞快把糖放进嘴里,呵呵傻笑起来。
苏静微于心不忍:“师姐,我们帮帮她们吧!”
宋时月默了默:“嗯。”
实在问不出有用的话来,几人只好离去,李管家还有其他事忙,半路便同她们分开走。
巧的是,回去的路上正好遇见从外边回来的季林安三人。季林安瞧见她们,眼光微亮,走上前道:“宋道友,你们这是去哪?”
宋时月笑道:“李管家带我们见见撞邪的人,你们可有打探到什么?”
季林安叹了口气:“没有,还不如赵公子说的多。”
宋时月疑惑道:“赵公子?”
季林安不解道:“赵家公子,我们不都是他请来的吗?”
宋时月:“我们没有见到赵公子,赵老爷接见的我们。”
苏静微在一旁同冯明和罗君羽聊着,她性格开朗,在三派里人缘很好,同谁都能聊上几句。
冯明和罗君羽虽然同苏静微交谈着,但是一直都有注意着这边。宋时月在三大门派里十分出名,当年她刚崭露头角的时候,他们都不以为意。谁知后来竟从她追赶他们变成他们追赶她。
不过她也就风光七八年,又回到他们同一水平上。但是出过名和从没出名又不一样,现在她的修为虽然不再让他们难以仰及,可名气曾摆在那,让人不免不对她好奇。
相比之下,楚逸言倒显得孤僻些,自个靠在柱子上等着她们。
季林安道:“昨天赵公子说了,是他派人前往临仙和青玄请的人,我们只比你们早一天到,没道理见我们不见你们。”顿了顿,“不会是出事了吧?”
冯明转过头来:“师兄你多虑了,昨天咱不也没见到赵老爷吗?或许只是分别接待罢了。”
真是这样吗?宋时月想起赵老爷那张不太热忱的脸。
季林安想起赵公子眼底的恐惧,真是这样吗?不过他没有把疑惑说出来。
季林安突然道:“宋道友,你们住哪?”
宋时月伸出手,指了指:“那个院子。”
季林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笑道:“还真巧了,我们就在你们隔壁,望宋道友不要嫌弃我们上门唠叨。”
苏静微刚巧听到这话,接道:“季道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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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时欢迎。”
半合着眼的楚逸言闻言睁开眼看季林安,笑道:“那请季道友也不要嫌弃我们上门。”
季林安笑道:“不会,那就说好了。”
宋时月:“……”
几人交谈了一会儿,便各自离去。
……
晚上的天是阴冷的,远处一座座山黑压压的立着,福临县里是些黑魆魆的房屋,在这一片黑中又有光。
一轮明月高挂天上,又大又圆,透着凉意的光倾撒在赵府的屋顶上,那上边的人影就这般显露出来。
她背着光衣袂飘飘,发丝轻扬,身材欣长,凝视着前方,头上是一轮明月。
季林安立于地上,似乎看出上面的人是谁,飞身上屋顶,足尖轻点几下,到了那人边上:“原来真是你。”
那人转头,乌黑的发,微挑的眼睛,看到面前的人微微一笑,疏离尽散,道:“季道友?何事?”
季林安怔了怔,多瞧了她几眼,好像刚刚是他的错觉,“无事,不过见你在上边,特来看看,是发现了什么吗?”说完又拿眼瞧她。
宋时月手指向一方:“季道友恐怕也发现了吧。”
季林安轻轻应了一声,道:“昨天赵公子神色不对劲,我觉得他没有把事情全部讲完。”
宋时月余光瞧见另有一人影朝她们而来,半响后,楚逸言那张微笑脸便出现在面前。
他到了之后并未说话,只拿眼睛打量着她们,片刻后才道:“真巧啊!师姐,季道友也这么有空。”
宋时月习惯他这副鬼样,不觉得怎么,季林安倒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楚道友。”
楚逸言睨了他一眼:“师姐,你也发现了吗?”
宋时月道:“发现了。”
白天的时候感觉到,跳上屋顶总览全府更能看出问题。
一栋宅子最理想的状态便是依山伴水,可聚气,但是在城镇里这种条件很难满足。
不过不能满足,也有办法的解决。建宅之前,大家都会选个吉日动工,做好宅子的布局,避免重阳重阴。做到后边比前边高,左边比右边高,明堂开阔,也可达到藏风聚气之效。
显然这方面赵家并没有做好,或许不是没有做好,而是后期被人改了。
宋时月看向其中一处院落,太阔太深,聚阴,本来也没有任何问题,毕竟宅子也是要阴阳相调的,可坏就坏在,另有一处被破坏了,所以便成了聚阴聚邪之处。
至于另一处在哪,现在还没法看出来,或许那一处的问题可能更大,说不定藏了个更了不得的物什。
她定睛再瞧那院子,黑压压的,无人居住,少了人气,更易于养蛊,招阴邪,或许不是招,而是把本来就在那里的养肥了。
看来破坏赵府格局之人与赵府有着深仇大恨,会是谁呢?
愣神间,那院子有动静,宋时月眼神好,隔着这么一段距离也能看到里边有东西。不仅她看到了,楚逸言和季林安也看到了,俱是一愣,可真是大胆。
三人当即飞奔去,在她们眼前行动,绝不能让它跑了。
11. 出青玄入福临降鬼4
小院寂静又清冷,树影犹如鬼手,投射在窗户上,轻轻摇曳着。
三道人影落下,她们两步并作三步跨过台阶,“哐”的一声,踢开门。
宋时月右眼皮跳了一下,紧接着一抹粉衣映入眼帘。季林安拔出剑,朝着粉衣刺去,同时心里疑惑,现在的妖鬼都这般招摇了?
然而他的剑并未刺中粉衣,“当”的一声被另一把剑挑开了。
季林安皱了皱眉,抬眼看向粉衣人。月光下那人熠熠生辉,瓷白的皮肤,一双明亮的桃花眼,尖下巴,高挑的身材,美极了。他还未曾见过比他更美的男子。
不过他并未过多欣赏他的美,反而看向宋时月,她被这男妖迷住了?不然为何要阻止他。
宋时月收回剑,淡淡道:“季道友,这是我师弟。”
季林安闻言视线在她俩之间来返,半响后,狐疑道:“未曾听闻令师又收了徒。”以玉清真人的名气,他若收了徒他们不可能毫无消息,她不会被这男妖迷晕了吧。
楚逸言凉凉道:“不是我师父。”他打量花极颜几眼,“不过一个外门弟子而已。”接着他又朝花极颜道:“花师弟为何不穿弟子服。”
花极颜忍住朝他翻白眼的冲动,恍若惊吓到了的模样,朝宋时月弱弱看来:“师姐,不是我不想穿,只是那衣服被勾坏了,我这才穿了自己的衣服,师姐你会怪我吗?”
那灰扑扑的弟子服,那么丑,来见师姐怎么可以把它套在身上,有损他的美貌,当然能不穿就不穿。
不过他没等到宋时月的回答,楚逸言的声音又冷冰冰响起:“这样啊!花师弟也不必难过,我这还有一套,可以送给你。”
花极颜脸一僵,那丑衣服他好不容易才摆脱,怎么可能还把它穿上。然而未待反驳,楚逸言却话锋一转:“只是不知花师弟为何在这?难道你与赵府的邪祟有勾结?”
他话一落,季林安直直地盯着花极颜,就连宋时月也朝他看来。
花极颜内心把楚逸言骂了七八百遍,口中却道:“楚……师兄你多虑了,我跟着师姐你们来的,妖邪?赵府有妖邪,师姐你要小心了。”说完如小猫般看着宋时月,他很想直接喊他楚逸言,但是在师姐面前还是给足了他尊敬。
楚逸言不依不饶道:“跟着我们?装傻?”凌厉地看向他,“你有什么目的。”他一直觉得他可疑,但是没有证据,只好放下。这回太明显了,他没任何理由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他与赵府的妖有勾结。
花极颜心里暗骂“真难缠”,直拿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宋时月:“师姐,我没有坏心,你救了我,我要报恩,听说你们来了这,我不放心,跟了过来,师姐你会怪我吗?”
楚逸言冷笑道:“报恩?不放心我们?呵!你是谁?难道还能救我们不成?”他盯着花极颜,“不会是要害我们吧?”
宋时月缓缓道:“三师弟,既然花师弟已经来了,讲再多也没有用。”她朝花极颜道,“花师弟,你先同我们一块住,明天便回去吧。”
花极颜听到这话,怯怯地应声好,但是明天回不回去,又有谁能管得了他。
季林安站了大半天,好似个透明人,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忍不住开口道:“宋道友,我们那还有房间,不若让这位花……道友住那边,毕竟男女有别。”
花极颜眼神不善的看向他,他住哪同他有什么关系,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楚逸言闻言眉头一挑:“季道友这话何意?又不是住一间,分什么男女,难道我就不是男的?”
季林安:“……”
宋时月:“多谢季道友好意,不过自家师弟,没道理住在别处。”
季林安叹了口气:“我只是好意,宋道友请不必多想。”
花极颜可怜兮兮道:“师姐我好累,我们可以回去休息吗?”
宋时月轻轻瞟了他一眼,缓声道:“走吧。”几人沿着廊道往回走。
小院送走了让它闹腾的人,又安静下来。
花极颜一路都贴在宋时月身边,没话找话同她聊着天。还时不时打断季林安与宋时月的交谈,季林安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总觉得他得罪他了?
楚逸言抱臂安静地走在最后,冷眼瞧着花极颜。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人不对劲,总有一天他会揪出他狐狸尾巴,看他还怎么迷惑人。
赵府的回廊弥漫着雾,潮湿又阴冷,或许是闹邪祟的原因,也可能是深夜,一路也没见个人。
几人走着走着,前方的拐角突然出现一个暗绿色的身影,她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僵硬地往前走。
她们停下脚步,那人正是今天向她们讨要护身符的丫鬟,只见她印堂发黑,嘴巴小幅度张合,不知说什么。
宋时月放轻脚步上前,季林安、楚逸言也看出了异样,花极颜正要跟上,却被楚逸言一把拉住,他冷声道:“不要捣乱。”
花极颜也不恼怒当即停在原地,轻重缓急他还分得清,虽然他的本事自己清楚,可其他人不知道,他大度,不怪他。
宋时月靠近绿衣丫鬟,丫鬟黑溜溜的眼珠子映着点光,口中喃喃道:“救我!救救我!救我……”
宋时月轻声道:“如何救?”
丫鬟闻言,歪着头,缓缓动了一下,直勾勾看着她,咯咯笑道:“救我!杀了他……”
宋时月:“他是谁?”
绿衣丫鬟阴恻恻笑道:“就是他,还能是谁?你是不想帮我么?”突然脸色一变,厉声道,“那你就去死吧!”她双手伸直,想要插宋时月的脖子。
宋时月立即掏出一张符纸贴在她额头,绿衣丫鬟的身体立马软了下来,她伸手托住她,把她轻轻放在地上。
季林安把一颗药塞进绿衣丫鬟的嘴里,宋时月:“是怨。”
简单来说,就是死在赵府的人,遗留的怨气,本来这怨气往常是伤害不了人的,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也就消散了。
可坏就坏在赵府被人改了风水,成了养蛊的地方,那些本来要散去的怨渐渐强壮起来,甚至影响人,绿衣丫鬟就是其中倒霉的一个。
赵府没那么简单,宋时月想起赵老爷那张要死不活的脸,以及未曾见过的赵公子,冲哪位来?
半刻钟后,丫鬟幽幽醒了过来,她虽还呆滞,却与刚刚不同,意识慢慢回了来。看到宋时月几人惊道:“仙师,你们?”突然觉得视线受到遮挡,摸了摸额头,把符揭下,呆呆道,“这是?”又转头看了看周边的环境,面露迷茫:“我怎么在这?”忽然惊恐地双手抱住自己的脖子,“我是不是撞邪了?我是被她缠上了吗?”
宋时月捕捉到她话:“她?是谁?”
绿衣丫鬟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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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季林安道:“这位姑娘,你不说我们也没法帮你。”
绿衣丫鬟抬起头,看看季林安又看看宋时月,“你们能帮我?”
宋时月轻睨她一眼:“你不说实话,我们也帮不了。”
绿衣丫鬟犹豫片刻,道:“我……我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十年前府里也闹过一阵,我……我……”
她紧张地看向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我听到少爷曾大叫‘小云饶了我吧!’,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仙师你们救救我,不干我的事。”
宋时月:“既不干你的事,你也不必担心,她不会一直缠着你。呆会儿给你个护身符,只要不离身,你便无事。”
绿衣丫鬟喜道:“仙师,你说的是真的?可以现在给我吗?”
宋时月:“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自然会给你,你说十年前也闹过,最后怎么解决了?”
绿衣丫鬟得了承诺当下知无不言:“仙师,不瞒你,我当年只有八九岁,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老爷请了个年轻的道士来压住了,现在肯定是符印松了,怨魂跑了出来。”
宋时月瞧着她:“哦,你怎么知道是符印松了?”
绿衣丫鬟:“这……大家都这么说的。”
宋时月:“小云和赵公子是什么关系?”
绿衣丫鬟摇摇头:“不知道,我只听到公子叫了那么一回,也不知道小云是谁,我进府的时候也没有见过她。”
她抬眼看向宋时月:“仙师,真的是小云吗?”
宋时月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你往后小心点。”说完她拿出一个符纸给绿衣丫鬟,“你随身带在身上,可保平安。”
绿衣丫鬟拿过符纸,万分轻柔地把它放进荷包里:“仙师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它离开我。”
她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宋时月:“仙师,你可以送我回去吗?我害怕。”
宋时月点了点头。花极颜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弯了弯,好像学会了什么。
……
第二天苏静微打着哈欠走出房门,看到院子里的花极颜,呆住了,哈欠卡在半道上,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
花极颜朝她友好笑道:“苏师姐,早啊!”
苏静微眨了眨眼,疑惑道:“花师弟,你怎么会在这里?”不该在青玄么?是她眼花了?
花极颜笑道:“我担心你们,所以偷偷跟来。”实际上,花极颜还回了趟妖界,毕竟鼠妖那件事疑点多,他放心不下。
妖界一片安好,花欢云正在兢兢业业打理妖界,叔父花怀归一如既往,研究着如何才能提升修为。
就是八言听完他带回的真相,心情不太好,不过他只难过了一个时辰,就又高高兴兴地去听各方流言。他同时还把黒廉压在地牢里惩罚。
苏静微担忧道:“花师弟你这样跑出来,会被严罚的,赶紧回去”
花极颜满不在乎,随口道:“不回,我要跟着你们。”哼,他能让他们罚他!
楚逸言靠在门上,瞧着花极颜,昨晚季林安那一剑要是没被师姐挡掉,或许就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宋时月推开门看到一幅同门友好相处的画面——花极颜站在阳光下,白得发亮,苏静微正在活动筋骨,楚逸言懒洋洋看着清晨的美景。
12. 出青玄入福临降鬼5
花极颜看到她喜道:“师姐早!昨晚睡得好吗?”
宋时月看了他一眼:“挺好的。”随后同大家道:“我们到外边看看。”
苏静微笑容满面:“太好了!府里太闷了,我还是喜欢街上。”
花极颜。微微一笑:“听师姐的,师姐去哪我去哪。”
楚逸言没有任何异议。
出府前,她们又遇到了季林安、冯明、罗君羽三人。
宋时月朝他们笑道:“季道友、冯道友、罗道友,巧啊!”
季林安疑惑道:“宋道友,你们这是?”
宋时月:“出府一趟。”
季林安:“我们也是,一起?”
宋时月:“好。”
花极颜看看宋时月,又看看季林安,心中警铃大响。昨晚光线昏暗,他只顾着看宋时月,并未注意季林安的样貌。现在阳光明媚,光线充足,他瞧了个清清楚楚。
季林安脸轮廓分明却线条流畅,眼神深邃,睫毛像一把扇子,他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不错。更令他介意的是他看宋时月总给他一种深情之感,是他看错了吗?
转身又看到楚逸言,虽说比不上季林安,但是长得也很清俊,特别是时时往上翘的唇,让人觉得他谁都喜欢。
花极颜连忙挤到宋时月身旁,警惕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朝季林安笑道:“季道友,昨晚睡得可好?”
季林安愣了一下,随后认出他来,阳光下这人比昨晚更好看,闷闷道:“挺好的。”
当他再想同宋时月讲话时,花极颜便朝他左一句右一句问来,愣是让他找不到任何空隙接刚刚的话题。
季林安皱了皱眉,期望花极颜主动结束废话,可是他的希望落空了。直到宋时月朝迎面而来的李管家问话,花极颜才停止他的废话。
李管家手持一个本子,快步行走,见到他们,笑道:“各位仙师,这是要出去吗?”
宋时月笑道:“是打算出趟门,李管家这是急着去哪?”
李管家叹了口气:“能去哪?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管,就连谁要离府也要报于我听,哪里得空。”
宋时月仔细瞧着他,只见他脸色憔悴,眼底一片乌青,“既然李管家这般忙,那我就直接问了,李管家可曾听过小云?”
她话一出,苏静微立马追问道:“师姐,小云是谁?”冯明也怔了一下,罗君羽眼巴巴等着她的回答。
宋时月没有理他们,只管看着李管家。
李管家好半响都没有答话,虽然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但并没有逃过宋时月的眼睛。他手中的本子被他拽出了一道痕,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才缓缓道:“没有听过,小云是谁?仙师从哪里听说的?”
宋时月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李管家真的没有听过吗?我昨晚可是见到她了。”她凑近,“她说救救我!李管家她为什么要求救?你可知道?”
她话一出,苏静微、冯明、罗君羽都震惊了,冯明急道:“宋道友,你在哪见到她的,我们快去救她。”
宋时月看着李管家,李管家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好半响才笑道:“仙师说笑了,从来没有这个人。”
宋时月笑道:“是吗?看来府上真的没这个人了。”她话锋一转又问:“李管家在府上很多年了吧!有十年了吗?”
李管家笑道:“人老了,记不清啰,十年?有吧。太久了,实在记不清。”说完这话朝宋时月等人道了声抱歉,便要离去。
宋时月叫住他:“李管家,赵公子在哪?我们可否见见?”
李管家:“公子外出了,恐怕一时之间还无法回来。”朝宋时月躬身行礼,抬步离去。
苏静微、冯明、罗君羽追问:“师姐/宋道友,去哪救小云?”
李管家听到这话,头缓慢地转了一下,盯着他们看了片刻,随后快步离去。
宋时月笑道:“什么小云?你们没有听到李管家说没有小云吗?没有的人我们上哪去救?”
冯明还想说什么,但是一见她的表情便闭上了嘴。
花极颜上前亲亲热热道:“师姐,我们走吧。”
楚逸言自顾自走在前头,苏静微像是想起了什么,跟上他的步伐,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着话。
楚逸言不耐烦的回她几句,苏静微得到答案,也就不再烦他,安安静静的走路。
很快便走出了赵府,阳光平等的撒向人间,街道的楼房投下一片阴影,路上的人也拖着一个个影子走着。
街道很热闹,卖吃食的在吆喝,卖草鞋的也在吆喝,起起伏伏好不热闹与寂静的赵府分外分明。
她们一群七人,长相端正,十分惹眼,行人纷纷侧目看她们。她们也大大方方任由他们看。
花极颜一边紧跟在宋时月身边,一边左瞧右看,见什么都觉得奇特。
突然间,前边传来一阵热闹,一个鹅黄的女子被两个男子拖着,到了路边,两个男子手一扬,女子就被丢在地上,两人走之前还朝女子厉声道:“不要再来,不然不客气。”
七人除了花极颜,都停下了脚步,静看前方,准确来说是看那着鹅黄衣的女子。
女子小麦肤色,长相明艳,十分貌美,不过头发有些凌乱,半躺在地上,对于被人丢在街上,一点也不害羞。半响后,才爬起来拍了拍衣服,脸上始终带笑,任由他人指指点点。
宋时月几人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因为那人他们都认识,但是此刻都想装不认识。
人间有三大修真门派,那女子便是西北悦心掌门座下的大弟子——姜意含,也是整个悦心的大师姐。
当年同青玄的宋时月、临仙的齐真一起牢牢把控着年轻一辈修为一二三名。不过现在宋时月掉了下来,齐真一跃而上成了第一,她也就成了第二,第三是谁现在还没有确定下来。
悦心这一派很有意思,据说她们的弟子服饰,是一众人投出来的,只因鹅黄好看又耀眼。
她们那一派除了掌门,从上到下都随心所欲的很。譬如说,宋时月曾见过她们住在破庙,撒着大把钱给乞丐,也曾见过她们住在豪华的客栈,啃着馒头。
姜含意便经常扯着一个挂,蹲在街头算命。还有一个最令人诟病的是——她们降妖鬼,有时会让妖鬼把人杀了再降住,美名其曰是要散了妖鬼的怨气。
因此西北那边的有钱人宁愿舍近求远的跑到临仙、青玄,也不打算请她们,生怕撒了钱命也没保住。
所以她们的生意很惨淡,整个宗门在山下包了块地,种上粮食,解决吃喝。但是吧,她们每一代掌门都守规矩的很,弟子在外闯了祸,总会诚恳的道歉,认真检讨自己,但是效果微乎其微。宋时月十分怀疑她们的掌门肯定是从别的门派挖去的,与悦心格格不入。
姜含意拍完衣服,正打算离开,抬眼看到她们,眼睛发亮,立马朝她们跑来。
若说苏静微是热情活泼,那姜含意就是没脸没皮,自来熟,这不人未到,声先来。
“诶哟,老宋,真的是你啊!小静也在啊!呦,楚笑脸也来了,季大忙人也在,都在呢!嘿嘿,赶巧了,你们住哪呢?带我一个呗,我不占地方,打个地铺就行。”姜含意笑呵呵道,突然瞥到花极颜,眼睛更亮了,看看宋时月又看看花极颜,“老宋可以啊!什么时候找了个小白脸,怪好看的哩。”
这句话一出,现场一片寂静,宋时月觉得她要是含着一口水,肯定就喷她脸上。
不过花极颜听到这话心里倒是美得很,这句话夸了他美,还夸了他是宋时月的,他瞧着姜含意,示意她会说话就多说点。
可惜姜含意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反倒是季林安出言道:“姜道友慎言,花道友只是宋道友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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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极颜瞪了他一眼,嫌他多管闲事,他家师姐都没有说话,你一个外人讲什么啊!
姜含意倒是不介意:“不是就不是,指不定将来就是了,记得包我住。”
宋时月眼皮跳了跳,这人刚刚是从赌场被人丢出来的吧?斜斜瞥了她一眼,肯定是输完钱还想耍赖被人扔了出来。
楚逸言冷冷道:“我们这边住满了,没有地方腾给姜道友。”
姜含意甩甩手:“没关系,我就在老宋或者小静房里打个地铺就行,不用特地给我腾一间房。”
楚逸言心道:谁打算给她腾房了,幻听了吧。
季林安道:“我那边倒还有房间,不然花道友过去,姜道友住宋道友这边。”
楚逸言对于这个提议没有任何异议,花极颜则是瞪大了双眼,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烦,他住的好好的,凭什么换。
姜含意贴心道:“不用这么麻烦,既然季道友这边有房间,我住那边就好。”
季林安噎住了,花极颜立即觉得姜含意顺眼多了。
住的地方解决了,姜含意才有空打听其他事:“你们来这做什么?”
苏静微道:“赵家请我们来的,他们府宅闹邪祟,让我们帮忙除掉。”
姜含意淡淡道:“福临县最有钱的那个赵家?”
季林安:“是,姜道友可知道什么?”
姜含意上上下下瞧了他们好几眼,突然惊道:“不要告诉我,你们一大群人在街上晃,是要打听消息吧。”
季林安有点不自在,偏了偏头,姜含意嘻嘻笑道:“老宋,楚笑脸你们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这么一大群人打听消息?打劫还差不多,还有我可没见过谁打听消息是在街上逛的。还好你们遇到了我,我刚巧听了些事。”姜含意得意的笑了笑。
宋时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赌”字,凉凉道:“刚输完钱被人丢出来吧,从那打听的吧!”
姜含意讪讪道:“老宋,你这个人可真没意思,这般揭人老底。”
宋时月淡淡看了她一眼:“可惜我们都长了眼睛,亲眼瞧着你爬起来,看着你拍掉身上的灰尘,要是是瞎子就瞧不见了,真该让你也看到自己刚刚的模样。”
众人都憋着笑。
姜含意瞪圆了眼看所有人:“好了,好了,我同你们讲,行了吧。”随后道,“走,走,走。”
突然看到一众“你赶紧讲”的眼神愣在原地,立即叫道:“你们不会是想让我在大街上快快说完吧!”
楚逸言睨了她一眼:“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需要背着人讲?”
姜含意鼓着腮帮子,手臂交叠在胸前,一一扫过他们,不悦道:“难道不该上个饭馆,再不济也该是个茶楼,我讲话不会饿不会渴吗?你们不是挺有钱的吗?至于这般小气,连我一个小小的人也舍不得请?”
众人:“……”
姜含意这话也就她好意思讲,她一个人抵两个,宋时月请过她一回,结果就是那天她的饭钱都没了,只能喝水充饥。
苏静微上前挽过她的手臂,笑道:“姜姐姐,别急,没说不请,我们这就上福临县最好的酒楼去。”
姜含意喜笑颜开,揽住她的肩膀,手指轻轻戳了戳她圆圆的脸庞:“还是小静好,福临县最豪华的酒楼在那,叫景康,事不宜迟,咱们快走。”她今天还没有进食,可得饱餐一顿。
自顾自的拉着苏静微就往前走,完全不管身后的人,好像此刻她的眼里,这些人已经不存在了,眼中便只剩一个苏静微。
众人能怎么办,只能跟上,花极颜对赵家事不感兴趣,但是宋时月在哪他就在哪。
……
酒楼雅间里,八个人围着个大桌团团坐下,姜含意仰头,朝店小二问道:“福临有什么特色菜?”
一个声音响起,“软烂三花肉。”不过不是店小二,而是冯明。
13. 出青玄入福临降鬼6
店小二笑道:“客官可真懂,以前来过福临县么?这可是本县最出名的菜。”
冯明愣了一下:“刚刚街上听到的。”
姜含意好奇道:“这‘软烂三花肉’有何特别之处?”
店小二道:“‘软烂三花肉’选的是猪的三层肉,加调料煮好,放井里放置一晚,第二天再吃,入味又多汁。”他表情享受,似乎正在吃这道菜,“美味极,客官千万不要错过了。”
姜含意听完,流着哈喇子:“来一份。”随后又道,“红烧肘子、八宝琼浆羹、神仙鸭子、粉蒸肉、红糟排骨、桂花糕……都来一份。”一口气点了二十多个菜。
众人齐齐看向她,姜含意笑道:“放心,不会剩。”
花极颜听了大半天,没有自己想要的菜,立即叫道:“再来个小鸡炖蘑菇。”
大家的视线转向他,仿佛在说“捣什么乱。”
姜含意赞许道:“你小子蛮会吃的嘛。”转头看向店小二,“就这些,快去,饿着呢。”
她忽然像发现了八卦,眼神发亮:“老宋,你还说他不是你的小白脸。我都瞧着呢,他一路上都跟着你,现在还坐在你边上。可不得了了,人不可貌相啊。”
花极颜听到这话扭捏起来,一张脸微微红了红。季林安蹙了蹙眉,冯明、罗君羽来来回回看着花极颜和宋时月。
楚逸言和苏静微经她一提醒心里也暗自思怵起来。特别是楚逸言,开窍般,一切不对劲都有了答案。
他拿眼瞧着花极颜,越看越觉得他配不上自家师姐,这家伙除了好看还有什么?哼,在外门弟子也不出彩,就他!给他一百年也够不上师姐一个衣角。
宋时月睨了姜含意一眼,淡淡道:“客也请了,还不讲赵府之事?难道等着我把饭菜都打包了,然后去吃土?”
姜含意像是真怕她会这样做,立马老老实实道:“赵老爷妻子早就死了,现在剩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嫁了本县县丞。”
楚逸言白了她一眼:“说点有用的。”
姜含意话被打断也不恼,不紧不慢道:“赵老爷在福临县口碑很好,据说常常施粥救济穷人,但是赵公子可就不行了,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做,他看上的大姑娘、小媳妇总会用尽手段把人夺了去。”
苏静微愤愤道:“难道就没有王法,没有人管得了他吗?”
姜含意瞥了她一眼:“他家姐夫是县丞,父亲又有的是钱,钱没法摆平的,就用权。”她顿了顿,“所以大家都说,赵老爷行善是给赵公子积德。不过好像没用,赵家公子年过三十,也没个孩子,他姐姐也没有。镇上的人都可怜赵老爷,赵家要绝后了。”
冯明:“赵公子着实可恶。”
苏静微:“对,可恶,这种人该死。”
罗君羽恍然道:“所以是厉鬼找赵公子报仇。”
饭菜陆陆续续上来,姜含意的嘴忙着吃东西,不得空,不再言语。
宋时月瞧着店小二,见他欲言又止,便问:“这位小哥可是有话要说?”
店小二面露犹豫:“几位,你们说的赵公子可是南边赵府的公子?”
季林安道:“正是,你可知道什么?”
店小二左右瞧了瞧,低声道:“不瞒各位,确实知道些,不过你们可不能说是我说。”
季林安道:“你放心,自然不会。”
店小二:“赵府可不是第一回发生这种事了。”
宋时月:“哦,不是第一回?从前可是出过何事?”
店小二:“你们有所不知,十年前也曾闹过,那年赵公子抢了一个女子,欺辱了人家,把人困在赵府,那女子想不开,上吊死了。”
冯明看着店小二那张愤慨的脸发呆。
苏静微激动道:“难道官府就不管了?”
店小二哼道:“官府?”他压低声音,“二十年前失踪了那么多人都没人管,更何况赵公子强抢民女之事。”
他回到开始的话题,“本来赵公子做惯这种事,死一个人对他毫无影响,谁知道,过了几个月赵府就怪事频发。先是丫鬟半夜看见个白衣人在府中晃,后来赵公子便着了魔,整晚整晚梦见那女子找他索命。”
“不过,赵公子也是好运,赵老爷请了个有本事的道士,降伏了那女子,那之后赵公子安分三年多。但是本性难改,三年后他又如以前一般,看见好看的姑娘,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人掳了去。”
他紧张地看向周围,“要我看啊!赵公子就是自作自受。他害了那么多人家破人亡,早该得报应,不过报应在赵管家身上。”
宋时月道:“赵管家是谁?”
店小二:“赵管家是赵府以前的管家,据说那件事后,被吓到了,两年后在梦中死了。”
宋时月:“李管家何时来的赵府?”
店小二:“这我就不知道了,只知道赵管家死后,李管家就接了他的位置。”他瞧了眼楼梯口,“客官,你们慢用,我去忙了。”讲完便转身离去。
听完店小二这些话后,苏静微情绪激愤,为那些人不平。冯明脸色惨白,罗君羽面露同情,楚逸言面无表情。
而此时,姜含意已经扫了大半的菜,特别是“软烂三花肉”已经见底了。
花极颜慢条斯理吃着面前的小鸡炖蘑菇,宋时月面前的碗里,一条鸡腿静静卧着。
宋时月夹起腿,一口一口地吃,季林安觉得太阳穴突突地在跳。
苏静微道:“师姐,这样的人有必要救吗?”
姜含意抹了一把嘴:“小静,问得好,没必要救,等他被厉鬼杀了,我们再出现,降伏厉鬼。这样的话,钱赚了,任务又完成了,两全其美。你师姐不就做得很好吗?多向她学习。”
季林安:“姜道友,慎言。”
姜含意白了他一眼:“季道友,你可真无趣,你是说老宋做的不好吗?得得,那赵公子你就救吧。”明明她和老宋做的是一样的事,可偏偏对方一片好评,她就声名狼藉,到底是哪里不对。
无趣的季林安默了默,紧抿双唇。
罗君羽偷偷瞧了眼自家师兄,又看了眼姜含意,暗自羡慕,他何时也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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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极颜犹如局外人,捻了块糕点,又把最后一块挪到宋时月面前:“师姐,这个味道不错,你试试。”
楚逸言见状一筷子过来:“好吃啊!那我试试。”
花极颜瞪大了双眼,狠狠地看着他,好似要挖了他一块肉。
楚逸言无视他的眼神,满意道:“花师弟果然会享受,真好吃,师弟下次可要记得师兄。”说完朝他笑了笑。
花极颜白了他一眼:做白日梦去吧。
吃饱喝足的姜含意道:“你们什么时候回赵府?”
半响都没人回应她,她惊奇道:“不是吧!你们真要一群人乌泱泱地出行?又不是看到妖鬼,一拥而上降伏,还不如回赵府好好休息。”
宋时月瞧着她,眼底是浓密睫毛都遮不住的乌青,向来神采奕奕的脸庞带着疲倦,眼睛好像在强撑,再联想见到她的情形,估计昨晚一夜没睡。
楚逸言哼道:“你想去赵府,便去,可没人拦着你。”
姜意含啧啧道:“楚笑脸,你再这样下去可没朋友的。”
楚逸言心中暗道,没有朋友也总好过有个不靠谱的朋友。
姜意含朝宋时月道:“老宋,你们与其在外面逛,还不如回去看看赵公子,指不定他都活不过今晚。”
苏静微疑惑道:“赵公子不是不在赵府吗?”
姜含意:“不在赵府他能去哪?赵公子很少出福临县。”
宋时月起身,轻睨了眼姜含意:“想休息,跟上。”
姜含意笑道:“还是老宋好,走。”刚想挽上宋时月的手,就见一粉衣把她和宋时月隔开了。
姜含意愣了一下,也不介意,大步下楼。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了赵府。
半天的时间很短暂,什么都没有改变,赵府一如既往霸占着福临县的南边。
姜含意一到赵府便睡了个昏天黑地,外边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会管。
而李管家忙得团团转,宋时月、季林安几人等了一个半时辰才等到姗姗而来的他。
李管家忙笑道:“让各位仙师久等了,府里实在忙,望各位见谅,请问仙师寻我何事?”
宋时月笑道:“李管家打扰了,我只是想问赵公子真的不在府里?”
李管家陪笑道:“仙师,公子在哪,我也不知,这不,老爷也在找他。”
楚逸言冷冷道:“你家公子若是出现意外可别怪我们没有尽力。”
李管家眉头紧皱:“这?同公子有和关系?仙师可否说清楚?”
苏静微哼了一声:“你家公子害了那么多人,难道你不知道吗?”
李管家脸色阴沉,一语不发。
“恐怕府上的厉鬼是冲着赵公子来的。”宋时月盯着李管家,“你家公子恐怕性命难保,你还不肯说吗?”
李管家脸色变来变去,半响后道:“各位仙师,厉鬼?什么厉鬼?”见她们不答,犹豫片刻又道,“公子见完季仙师便被老爷叫了去,之后再无消息。”
宋时月疑惑道:“赵老爷?”他把赵公子藏了起来?
14. 出青玄入福临降鬼7
夕阳藏进山里,最后一点点暖被驱散,月光带着阴冷登场,赵府一片寂静。
姜含意这个夜猫子起来了,睡饱的她过于精神,便跑来烦宋时月。她翘着二郎腿坐在堂屋,一边吃着点心一边道:“老宋啊,这赵府可要倒大霉了,得家破人亡。”
楚逸言看了她几眼,不确定她话是真是假。姜含意这人很不靠谱,讲的话也不负责,当你拿着她说过的话问她。她只会无所谓道“哦,原来我还说过这话。”打发人。
但是她的修为又超过大多数人,修为高看到的地方也就多,所以她的话有时也是真的。他转念一想,干嘛要在乎真假,赵府倒不倒霉关他什么事?也就不搭她的话。
苏静微吃惊道:“姜姐姐,这是真的吗?赵老爷可真可怜!”
姜含意又捻了个糕点,往嘴里一扔,灌了口茶水:“有什么好可怜的,都是自作自受。”
苏静微诧异道:“姜姐姐为什么这般说。”
花极颜在一旁不悦地看着姜含意,恨不得按住她的手,那些点心是他特地拿给宋时月吃的,可是宋时月一口没有沾到,全进了她的肚子里。姜含意察觉到凉意,但又不知是何原因,于是不加理会。
姜含意又是一口糕点:“赵老爷这般放任赵公子,可不是自作自受吗?”
花极颜再也忍不住了,默默走过去,移开姜含意手边的糕点,放到宋时月边上,宋时月瞧见拿起一块吃起来。吃饱的姜含意毫不在意,喝了一大口水又道,“更何况,赵老爷真的是大善人吗?”
话刚落赵府乱哄哄地闹了起来,屋里的人除了花极颜和姜含意,都站了起来。来了这么久,赵府还是头一回这般热闹,发生了什么大事?
“仙师……仙师……”高而尖锐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院门由外推开,嫩脸的小丫鬟扶着门气喘吁吁。她缓一会儿,直起身,朝着她们走来。待近到跟前行了个礼道:“仙师,老爷有请。”
宋时月看向院外,很吵,好似天塌了下来。她移回目光,朝嫩脸丫鬟道:“你可知是何事?”
嫩脸丫鬟脸色惨白,哆嗦道:“……是公子的事。”
宋时月:“赵公子?他不是不在府里吗?”
嫩脸丫鬟语带恐惧:“仙师,您……您……看过便知了。”
宋时月:“带路吧。”
嫩脸丫鬟没有动,宋时月疑惑地看她。她绞了绞手,犹豫道:“仙师,可以给我一个护身符吗?我听小双姐姐说,您给了她护身符,我……我害怕!可以给我一个吗?”她抬起头,目露期待看着她。
宋时月笑道:“可以。”取出一张符纸递给她,丫鬟双手接过,开心道:“仙师,你可真是好人。”一边小心把符纸放好,一边带路。
赵府里丫鬟、小厮、护卫来来往往疾走着,好像在防备什么。
花极颜站在宋时月身边,像个动物般警惕地看着周围。姜含意神情闲适走在最后,苏静微面上不安,楚逸言面无表情。
嫩脸丫鬟带她们走上一条熟悉的路——赵老爷的住所。
远远便可见院子灯火通明,外边围了一圈护卫,个个面带恐惧,手把着刀,如临大敌,细看之下可以看出手脚在发抖。
苏静微道:“好大的阵仗。”
楚逸言嗤笑一声:“赵公子凶多吉少了吧。”
姜意含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好像热闹越大她越开心。
花极颜不离宋时月身旁,头四处乱转。
到了门前,嫩脸丫鬟紧捏装着护身符的荷包,一副被逼迫的模样。护卫见到她们,表情比刚刚缓和了些。
宋时月几人进到院里,原本空旷的天井此时乌泱泱站满了人,每个人脸上都是想要逃离却又被迫留下的表情。
宋时月越过众人,走到堂屋台阶前,暗黄的光线下一切显得很诡异。屋里,季林安三人站在右边,李管家站在左边。
季林安面无表情,罗君羽也一样,倒是冯明有些呆愣,好像在确认什么。
赵管家的表情很奇怪,伸长了脖子瞧着,不见半点悲伤,恍若地上的人是条赖皮狗。
正中间是赵老爷,他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想必就是赵公子。那人面色惨白,毫无生机,胸口一片红,淌了一地的血。
宋时月看向季林安,对方摇了摇头。
赵老爷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他面色憔悴,眼里布满血丝,眼眶红肿,头发花白,比初见老了十岁。
“仙师,可否救救我儿?”声音嘶哑。
宋时月没有回答,走近。远时只能看到一片红。近了才见地上的人胸口一片狼藉,中间空洞洞的——心已被掏空了。
她仔细观看赵公子,双目突出,神情惊恐至极,死前受到了惊吓。那往外翻的血肉焦黑,嘴唇发紫,有中毒的迹象,更为重要的是,他的魂没了。这事复杂了。
宋时月摇头,淡淡道:“不能,赵老爷,令郎已去世,您节哀。”她没出口的是,不仅救不活,恐怕他都没有下辈子。
赵老爷抱紧赵公子,眼泪落了下来,喃喃道:“报应,都是报应。”一滴又一滴落在赵公子的脸上。
李管家阴测测盯着赵公子,嘴角往上翘,伤心中的赵老爷并未发现他的异常。
楚逸言有些愣神,直直盯着地上那一对父子,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
宋时月道:“赵老爷,令郎发生了何事?他为何在这里?”
赵老爷悲道:“我……我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便是这情形。”
也就是没有看到行凶过程。
宋时月想了想:“赵老爷可知小云?”她话一出,底下的丫鬟小厮脸上浮现害怕的神情,李管家怔了怔。
赵老爷喃喃道:“小云?你说是她害了我儿?”他眼神狠毒,厉声道,“仙师,你一定要收了那贱人,让她魂飞魄散,好祭奠我儿在天之灵。”他现在的模样一点也不像福临县百姓口中的大善人。
李管家闻言,面露凶光,好似恨不得插死赵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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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含意笑道:“老头,你的儿子是命,小云的就不是了?真是好笑,你的儿子是什么宝贝吗?竟让人家魂飞魄散。”
赵老爷那满是血丝的眼睛瞪向姜含意,厉声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苏静微不满道:“赵老爷,你家公子先害了小云,她向他寻仇可没错。”
赵老爷狠狠瞪着苏静微,暴怒道:“仙师,你们竟向着妖孽!呵呵……我儿请你们来是降伏妖孽,你们现在却只拿钱不办事,害他枉死,竟不知仙门已同妖孽勾结了。”
季林安看不下去:“赵老爷,令公子是你藏起来的,他的死是你造成的。”
赵老爷先是瞪大了双眼,又慢慢变小,嘴唇哆嗦了半天,没有一句话逸出来。最后低着头,看着赵公子,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地上。
姜含意没心没肺笑道:“原来还有这种缘由啊!”她头转了转,“这里也不是什么风水宝地,求我也不会留下来,可真是个晦气的地方,你们可别待太久了。”
她完全不怕赵老爷伤心,话一转:“你抱着的是个躯壳,你儿子的魂魄可没了,恐怕被小云捏在手里呢。这下要魂飞魄散是他了。”
她话一出,赵老爷猛地抬起头,双手搂着赵公子喃喃道:“远儿,爹会救你的,你别怕。”
突然间面带凄哀:“仙师,求求你们救救我儿,你们要什么我都给,求求救救我儿。”
季林安:“赵老爷,要救,也得要你配合才行。”
赵老爷连忙道:“我配合,你们说什么我都照做。”
楚逸言怔怔看着他:“要你命也可以?”
赵老爷僵了一瞬,立马道:“可以,要我命就能救回我儿了吗?”
楚逸言默了半响:“不能。”
赵老爷脸垮了下来:“那要我如何做才可以?”
宋时月:“小云的事讲清楚,不要隐瞒。”
赵老爷沉默许久,才回忆道:“十年前,我儿带回个年轻的女子,我当时没在意。后来听说那女子上吊死了,我便让赵管家给她家人送银子,不过他们不肯收,说要告官,后来不知怎的没了消息。”
李管家拳头攥得紧紧的,直直盯着赵老爷,不过赵老爷并没有看他一眼,“女子死后三个月,家里开始出现异样。先是半夜女子吊死的院子传出哭声。”他面上浮现恐惧,“后来她竟从屋里走了出来,在府里飘荡。有一回我儿撞见她,便魔魇了,整天叫着‘别杀我’,饭也不吃,整个人都瘦了。”
他顿了顿,“刚巧,有个年轻的道士路过,我便邀他收女鬼。他布了阵法压住了女鬼。”
他面露怨恨,“那道士当时就该把女子的魂魄打散了,不然……”他摸了摸赵公子的脸庞,“我儿也不会落得这般。”他看向宋时月,“仙师,你一定要让那女子不得好死。”
宋时月迎着他的目光,盯着他看,温柔的笑道:“当然,定会让他不得好死,赵老爷他逃不掉的,你放心。”
15. 出青玄入福临降鬼8
寂静的夜里响起痛苦又愤怒的声音,“她不得好死?”
众人俱是一惊,看向瘦弱的说话人,好似风一吹就倒了。
赵老爷愣住了,抬头看这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人,李管家哈哈狂笑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道:“该死的是赵志远,他该死,他早该死了,哈哈哈……终于死了,太好了,终于死了……”说着说着眼泪如瀑布般流了下来。
赵老爷不可置信道:“李管家,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又在和谁说话?”手指着他。
李管家冷冷笑道:“知道,不就是赵家老爷么?福临镇最富有的赵老爷。”他突然阴恻恻道,“可是老爷,我不姓李,我姓孙。”
赵老爷瞪大了双眼看向他:“你……你……”
他紧紧盯着赵老爷,眼里尽是仇恨:“哈哈哈……带回个年轻的女子,你说得可真轻巧。我妹妹好好在家里呆着,有着自己的未婚夫,就等着完婚了。可你家宝贝儿子,就瞧了一眼……”他痛苦的闭上眼睛语气飘渺,“那么轻飘飘的一眼,便把她的一生都毁了,把我们一家都毁了……”
他语气悲凉:“赵老爷,我今年才三十,可是你瞧瞧,我看起来四十多了,我的父亲当年还没到四十,就因为告了你家儿子,便被官府打了,最后郁郁而终。”
他笑起来,“老天终于开眼了,赵志远死得好,小云做得好。不枉费我的努力,老爷你压住小云,那我就要把她放出来,凭什么她生前受那么多委屈,死后还那么憋屈。”他顿了顿,“就算小云没有杀了他,他也会死的,这得感谢老爷把少爷藏在这呢?哈哈哈哈……”
他盯着赵老爷情绪激动,“凭什么?凭什么!小云惨死,我父亲死不瞑目,可是作恶的人却活得滋滋润润,甚至把她给忘了,就像一颗被风吹走不起眼的沙砾。”他闭了闭眼,沙砾也有力量,用对了地方也是致命的。
赵老爷叫道:“是你,我给你吃给你穿,对你那么好,竟为了小小的恩怨加害我儿。”他厉声叫道:“来人,快来人,把这个贼人给我狠狠打死!”
可是没人敢动,李管家轻蔑地看他。他早死了,这十年不过是个为了复仇的行尸走肉。可惜是最后才看到赵老爷的真面目,没弄死他。
他扫视一圈宋时月她们,“为什么你们要保护赵志远?保护老爷?”喃喃道,“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报应吗?”若是真的有,为什么从未见过!赵老爷为什么能活这么久?
苏静微坚定的道:“有。”李管家笑了,笑得很苍凉。
赵老爷犹自叫道:“把他给我打死!”好似掌握了生杀大权的阎王。
花极颜冷声道:“我若是小云,看到自己哥哥被打死了,肯定先把赵公子的魂魄毁了。”
姜意含道:“这种事我倒是见过很多,赵老爷你快点把人打死,好让我再瞧上一回。”
赵老爷被吓住了,改口道:“把他给我关起来。”
下人被花极颜和姜含意的话吓到,害怕小云找他们报仇,只是虚虚扶着李管家下去,李管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时月:“赵老爷为何把令郎困于此处?”
赵老爷:“我这里安全,当年让道士做了法阵,晦气的东西进不来,可谁知……”
宋时月:“贵府只改了这一处?”
赵老爷面露为难:“这……”
宋时月瞥了他一眼:“若还想令郎有来生,赵老爷请不要隐瞒。”
赵老爷低落道:“还有梨园。”赵老爷猛的睁开了眼:“仙师,梨园有问题?那我这里是不是也不安全了”他面露害怕,“你们要护我安全!保护我!”
季林安道:“赵老爷放心,我们不会让那厉鬼胡来。”
花极颜凉凉道:“你不做亏心事,怕什么。”
苏静微也道:“赵老爷,害人的是赵公子,又不是你,你不必害怕。”
不过,赵老爷没把他们的话听进去,只喃喃道:“你们要护住我。”还扯住季林安的衣角,季林安无法只能递了个护身符给他,赵老爷一把扯了过来,放进胸口。
宋时月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随后让小厮带她去梨院。
人已经死了,杀人的厉鬼也不在这,他们需要尽快找到厉鬼,以防对方杀红了眼,乱杀一通。
赵老爷见他们要走连忙丢下儿子的尸身,追着他们道:“仙师,仙师,你们要保护我,不能让厉鬼害了我。”
季林安皱了皱眉,姜含意似笑非笑地看着赵老爷:“护身符都给了你,难道我们都围着你转,让厉鬼去害别人?”
赵老爷不依不饶道:“你们人这般多,总得留一半吧。”
宋时月睨了赵老爷好半会儿:“赵老爷言之有理,三师弟、师妹你们两人留下来保护赵老爷。”
苏静微不情愿道:“师姐,我……不想留。”刚刚的经历,她对赵老爷半点好感都没有,一点也不想保护他。
宋时月只好向苏静微解释,厉鬼可能会再回这边,主要是为了擒住厉鬼。苏静微这才留下,楚逸言倒没有任何异议,让他留下便留下。
季林安见状也让罗君羽留下来。
她们一群人分作两队,一队保护赵老爷,另一队去梨园。
她们站在院墙外,看着寂静又幽黑的梨园,推开满是灰尘的门,院里除了月光再无其他光线。
宋时月凝望另一方,之前发现花极颜的小院,也是小云上吊的地方。它和梨园在一条线上,一东一西。
之前只看到那个小院阴气极盛,现在同这一处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但是之前为什么没有发现另有原因。
宋时月看向院中的井。井不宜在兑方,这井虽然不在兑方,但是按照赵府整体的布局,却在一个很巧妙的位置。
没有这井,赵府根本不会形成聚阴聚邪之地。而枉死赵府的人,虽然一时没能散去,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跟的消散。
姜含意啧啧道:“这井可真妙啊!也不知是哪个学艺不精的术士建议的。”
季林安面色凝重:“害人不浅。”
冯明面呈肝色,头拧了过去。
宋时月头探在井口,她的声音好像从井底传出来,“冯道友,你不打算说说吗?”
冯明大惊,愣愣道:“宋道友,你什么意思,让我说什么?”
宋时月站直了身子,面向冯明笑道:“说什么?说你十年前都在赵府做了什么?”
季林安疑惑道:“宋道友,你是说冯师弟同这件事有关?”这怎么可能呢,师弟修仙,怎么会惹这些事。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
姜含意皱眉思索道:“小云的未婚夫是你?小子够意思,为了给未婚妻报仇么?可是干嘛废那个劲?直接杀了赵公子不就可以了吗?”
冯明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要害……赵公子。”
宋时月:“是吗?那当年装鬼装得好玩吗?”
冯明震惊道:“这……这……你也知道?”
宋时月:“十年前小云若是真的出现了,这井也不会有吧。”她似笑非笑看着冯明,“你废了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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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劲是为了什么呢?”
冯明低声道:“我只是为了见见小云。”
宋时月看着他:“看来你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了,就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开心?”可是是小云么?
冯明脸色十分难看,他印象里的小云都是善良可爱的,想到赵公子,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时间改变了很多事,十年前他爱着小云。脑袋一热做了很多事,可是十年过去了。那爱也随着时间淡了,甚至想不起她的模样,忘记赵家的事。
因此,他在临仙听到这事吓了一跳,他明明记得他做的这些改动根本不会让小云成厉鬼。但是又怕,连忙请求跟来,以求把事情控制住。
宋时月又道:“赵老爷住所附近的法阵也是你布的吧。他真的能挡住妖鬼吗?”
冯明脸色微红:赵府本来就没有鬼,他当时自然不会费心布法阵,不过是为了应付赵老爷的再三请求,随意糊弄罢了。
花极颜不嫌事大:“冯道友,你也是很厉害,看这情形,你弄出来的东西可不简单啊。”
冯明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咬牙道:“就一定是我吗?”
花极颜恍然道:“也是,你好像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姜意含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来。
冯明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季林安不解道:“小云是如何得知赵公子在赵老爷那?”
宋时月淡淡道:“谁知道呢。”
姜含意道:“降住小云不就知道了。”她瞥了一眼冯明,“现在事情可不简单了,小云夺了赵公子的魂,吞噬的魂魄多了恐怕会发狂,更何况赵公子魂魄劣质。”
她叹了口气,“其他的都放一放,先收了小云,防止受害人增多。”
冯明沉重道:“我会尽力补救。”
宋时月斜瞥他一眼:“补救?你?你的修为很高吗?”
冯明的脸终于挂不住了,不再答话,转身在小院里搜查起来。
姜含意状似无意同季林安道:“临仙,对于放错的弟子如何处罚?”
冯明脸色登时大变,身体也僵硬起来,手和脚都不像自己的。
突然间他像发现了什么,蹲在院子里挖掘着什么,随后大叫道:“不对,这不对,这不是我做的。”他明明记得清清楚楚,不可能会出现现今的局面,原来真的不是他。
花极颜轻蔑道:“你不会在推脱吧,敢做不敢担!”
冯明梗着脖子道:“我做了就是做了,没有做的我绝不会认。”
宋时月走到他的身后,看着面前的东西,眉头紧蹙。
正对井的西边是一棵槐树,大约三尺高,枝繁叶茂,月光下犹如鬼魅,张牙舞爪,阴气森森。
冯明蹲在树下,他的脚边是刚翻出来的土。那坑里是个混着泥土的黑色坛子。坛子冒着邪气,但是原本住里边的东西却不见了。
冯明道:“我没有种这棵树,我记得清楚,真的没有种过这颗树。”
他这句话大家都没有心情去听,就连一向嘻嘻哈哈的姜含意此时也是一脸的沉重。花极颜也不去挤兑他。
赵府藏污纳垢,原本冯明那小的改动,只是为小云那处聚阴气。现在已经不同了。这是把赵府所有的阴邪聚于一处,怨气增多,然后其中最强的怨灵吞噬了所有。
简单来说就是养蛊,原本它在坛子里还好,可是现在那蛊被放了出来,自由了,也就是说赵府现在危险重重,或者说福临镇都危险重重。
夜还很长,它会找上谁?
16. 出青玄入福临降鬼9
赵府挂上了白布和白灯笼,前厅里摆放着棺材,棺内放置着赵公子僵硬又惨白的尸体。这下,赵府更加渗人。
整个府里一片哀嚎,不过除了赵老爷,再无一人是真的悲伤,下人们害怕被责骂,没泪都会拼命挤出几滴。
向来祸不单行,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哭哭啼啼跑到赵家。一见到满堂白,她整个人都呆住了,虽然她已经接到仆人的来报,但还是不相信,直到亲眼所见。这个妇人便是嫁与县丞的赵家小姐。
她一见到赵老爷,就扑到他面前,哭道:“父亲,这……里面……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希望父亲给否定的回答。然而赵老爷只是呆滞地烧着纸钱,眼皮都不抬一下,嘴巴也不张一下。
赵小姐许久等不来回应,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走到棺材面前,趴在棺边,看清了棺内的情形后,捂住嘴巴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这样,怎么会这样。”
一下子又跌在地上,突然间她想起了什么似的,爬向赵老爷,摇着他的手道:“父亲为什么会这样?”
赵老爷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她,并没有回答。
赵小姐哭道:“父亲,杜郎……杜郎他……”
赵老爷冷冷打断:“如果你说的还是以前那些事,就闭嘴,我没心情听你这些话。”
赵小姐眼泪簌簌往下流,哽咽道:“父亲,杜郎……杜郎死了。”说完这句话她好似花光了所有力气。
赵老爷原以为她说的是以前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此时听闻这等大事,烧纸的手停了下来。
赵小姐继续呜咽道:“死状和……和大郎……一摸一样。”她手拿帕子,捂在面上,哭声断断续续。
赵老爷手垂在地上,嘴里喃喃道:“报应,报应。”
突然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挪到季林安身边,惊恐道:“仙师,你要救我!一定要救我!那妖孽肯定是冲我来的,救我!”双手紧紧攥着季林安的衣服下摆。
赵小姐呆呆地看着自家父亲,那个一向严肃威严的人,此时惶恐地抓着一个陌生人的衣服,脸上尽是害怕。
她觉得这个世界变了,昨天她有父亲,有弟弟,有丈夫。但是今天弟弟没了,丈夫没了,父亲又像个被害妄想症,她该怎么办?
宋时月走到她的面前:“赵小姐,我是修道之人,可否同我说说杜县丞的事?或许我能帮你。”
赵小姐闻言抬起头,只见一个眉目精致,皮肤白皙,宛若仙人的女子对她笑着。当下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只会呆愣愣地点头。
杜县丞的死讯插上翅膀飞遍了全县,老百姓们添油加醋地传了很多版本。
有的说杜县丞被仇人给破开了肚子,有的说杜县丞跌进茅坑闷死了,还有的说杜县丞被冤死鬼回来复仇了。总之五花八门有鼻子有眼的传了一堆死法。
杜县丞的府宅是除了赵府外,福临镇第二好的宅子,以他一个县丞的月俸远远住不起。不过现今这座宅子也挂满了白,黑夜里,这片白分外明显。
宋时月和姜含意两人踏在杜府的屋顶上,白天里赵小姐描述了杜县丞的死状——掏心,死于茅房里。
宋时月吩咐楚逸言和苏静微看好赵府,便一个人来看杜县丞的魂还在不在。花极颜本来也想跟来,被她拒绝了,只好不情不愿翻看着不知何时买来的话本子。
没成想,姜含意也是一样的心思,两人撞见了,均明白对方的意图,于是默契的一同行动。
灵堂燃着蜡烛,前边是个穿着丧服的男子,他头低低的,正打着瞌睡。宋时月、姜含意放轻脚步走近棺材,杜县丞死气沉沉地躺在里边。
他四十来岁的面容,尸身收敛过,胸口被衣服盖住了。宋时月掀开他的衣服,胸口一个洞,里边本该存放着心脏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而且和赵公子一样的情况,魂魄没了。
离开杜府的时候,宋时月思索着,那厉鬼是要杀赵公子吗?或者说她也许想要取的是另一个人的性命?
赵老爷有所隐瞒!
姜含意从杜府离开,便不知去向,她当时的脸色十分难看,匆匆离去,像是要去确认什么,连同她道别都忘记了。
一片白的赵府此时倒比前些天热闹,特别是赵老爷的住所,围了一圈着白服的侍卫。
一群白衣人中混着三个淡蓝色的人,季林安正领着两个师弟在赵府贴符纸。偶然抬头看到屋顶上的人影,愣了一下,但是再看那人已经不在了。
宋时月回到她们住的小院,这里同样热闹着。堂屋里点着灯,里边断断续续传来女子的声音,宋时月仔细听着似觉这声音很是熟悉。
她进到屋里,花极颜翘着脚正翻看着一个小本子,听到声音立马抬头看去,看到是她,立即端坐起来,合上本子,倒了杯茶。
楚逸言、苏静微两人站在两个丫鬟身边。那两个丫鬟宋时月也认识,一个是疯人院里的桃红,另一个便是她们曾救过的绿衣丫鬟。
她们神色犹豫,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讲。边上的楚逸言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们,苏静微则是一副恨不得掰开她们的脑袋,想知道她们要讲什么。
突然间她的余光看到一片粉衣,紧接着一杯茶便递到她面前。她愣了一下,面前的人一手举着茶杯,一手拖着杯底,轻声道:“师姐累了吧,喝茶。”
宋时月抬眼看了他一会儿,笑道:“多谢师弟。”接过浅喝一口便放在桌面。
苏静微见到她叫了声师姐,宋时月走到她身边问道:“怎么回事?”
苏静微郁闷道:“不知道,她们一前一后的来,半天了也没有说什么事。”
宋时月温和笑道:“两位姑娘,你们不要怕,有什么事尽管说,我们会尽力帮助你们。”
两人只是绞着手,并未言语,宋时月道:“你们撞邪时看到了什么?”
两个丫鬟抬眼吃惊的看着她:“仙师,你……你都知道了?”
宋时月心道,她当然不可能知道,但是看她们那神情肯定同那事有关。不过,她口中却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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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你们尽管说吧。”
桃红看了她们好几眼,道:“仙师,我来感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帮了我,我恐怕……还神志不清,过几天我家人就来接我回家了。”
苏静微笑道:“恭喜你。”绿衣丫鬟羡慕地看向她。
她咬咬牙又道:“我……我……”她陷入了回忆,声音轻轻飘出来,“我当时感觉到一股绝望,还有……还有……被打、被欺辱、被折磨、被困,怎么也没法逃出去,没有希望,只想死掉。”她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流下一滴泪,喃喃道:“全是恐惧。”
她睁开眼睛,“仙师,你能救出她们吗?她们被困着。”
宋时月:“她们?”
桃红:“很多人,小孩、女子,很多。”
绿衣丫鬟道:“我……可能看到了小云。”
宋时月:“怎么能确定?”
绿衣丫鬟:“因为那梦里我被困在荷苑里。”荷院便是小双吊死的那个院子,小云打扫过那里,所以认得。
苏静微惊道:“师姐,这……”
说明在赵府作乱的并不是小云!因为绿衣丫鬟明显是被怨气影响,所以小云早已放下了。
绿衣丫鬟又道:“我曾听死去的赵嬷嬷说过,二十年前她曾听过求救声。”
宋时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很大却并不圆,被遮住了一点,但是在黑夜中却很明亮,起码可以看到路。
夜晚是最适合报仇的时候,太阳还有两个半时辰才能升起,找错了人还来得改正,赵府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度过今夜。
苏静微:“师姐,你怎么了?”
宋时月笑道:“没事。”看向桃红和绿衣丫鬟,“你们回去吧,今晚不要乱走。”两人连忙道了声是,便快步离开了。
楚逸言问道:“师姐,我们该怎么做?”
宋时月:“想怎么做便怎么做。”顿了顿,“贴点符吧!今晚或许没得睡了。”
苏静微不解道:“师姐为何?”
花极颜看傻子般看她:“你不是还要降鬼吗?厉鬼降住了?难道她就不回赵府了?”
苏静微恍然道:“哦哦哦,可她会从哪里来呢?”
楚逸言:“谁知道呢,或许赵老爷知道。”
苏静微迷惑:“赵老爷?他不是普通人吗?我们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
楚逸言:“他见到她不就知道了。”
苏静微:“三师兄,你是说那鬼会去找赵老爷?”
楚逸言笑道:“可算是聪明了。”
苏静微瞪了他一眼:“得得得,全世界你最聪明行了吧。”她看向宋时月,“师姐,难道我们要救赵老爷吗?”挺不想救的。
宋时月怔了怔,此时正是阴气最浓的时候。季林安他们应该到了赵府最角落贴符了,应该赶不回去,不知道那符能不能挡得住。
“去看看,或许能赶上给赵老爷收个尸,还有渡了她。”该结束了,她的仇报完也该去投胎了,该有个新的开始。
17. 出青玄入福临降鬼10
赵老爷院子。
“鲁哥,你说怎么这么冷。”一个身着白衣下巴有颗痣的家丁拢了拢衣服,又搓了搓手,试图取暖。
“谁晓得?刚刚不是还没有这么冷么?怎么回事?”另一个家丁抖着身子道。
其他人纷纷拢紧了外衣,嘴里抱怨道:“要守到什么时候?冷死了。”
“啊!啊!啊!来人啊!快来人!”
“救我!快来人救我!”
“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放了我吧!”
喊破喉咙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赵老爷!半响后声音停止了。
众人眼中俱是惊恐,身体僵硬,头半点也不敢转,生怕那东西就在身后盯着他们。
笑话,谁能不怕,赵公子的死状历历在目,说是人干的谁也不信,现在那东西就在里面,进去?怎么可能,他们可不想被掏心掏肺。
片刻后,他们犹如受到惊吓的蜂巢,轰的一下,全都慌不择路地逃了。双脚更是如同风火轮,飞快转动着,生怕慢了一步,一双惨白的手就攀上他们的后背。
然而却有人与他们逆向而行。三个绿衣人和一个粉衣人朝着惨叫的源头而去。
昨晚满是人的院子,现在除了赵老爷再无他人。而现在的赵老爷也不再是活人。
赵老爷面向院门,头歪着,双目好像要脱离了眼眶,嘴巴大大地张着,面部扭曲得厉害,毫无人样。
他的面前是一个黑影,身上散发着黑气,看得出来是一个女子。她的头发披散着,十分的长,垂在脚踝那里,一时之间分不出那是她的黑衣还是头发。
她左手垂在身侧,露出来的手指很白,阴森的白,顶端是黑色的指甲。右手穿过赵老爷的胸膛。
突然间她动了,像扔垃圾般把赵老爷扔到地上,或许是她太用力了,落地的赵老爷滑行了一段距离,“砰”的一声撞在了院子的坎上。
她缓缓转过身来瞧宋时月她们,惨白的脸,乌黑的唇,手上是赵老爷的心脏,面无表情,嘴里喃喃道:“死了……死了……终于死了……”像是了却了所有心愿,可以从容赴死。
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咯咯笑起来。然后,歪着头一双黑幽幽的眼睛阴森森盯着她们,忽然那双如枯枝般的手朝宋时月几人而来,好像她们也是她的仇人。
苏静微推了一把花极颜:“花师弟,你学艺不精,赶紧躲开点,小心伤到了。”
楚逸言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用的小白脸。
花极颜:“……”
想到现在的身份,也只好找了个角落,默默看着她们。
“叮铃铃叮……”声响起,三个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小院。
冯明瞪大了双眼看着黑衣女鬼,愣愣道:“小云。”
罗君羽道:“师兄你认得小云?”
楚逸言讥讽道:“冯道友你忘性真大,这么点时间就不记得未婚妻模样了,是不是还要上去抱一抱她。”
罗君羽瞪大了双眼,看看女鬼再看看冯明,脑袋似乎转不过来。
冯明恼羞成怒,瞪了楚逸言一眼:“你……”他自知认错了人,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楚逸言不耐烦道:“你什么你,还不帮忙。”
花极颜看着院中的两人,恨自己无法上前去帮忙,只能在角落看着季林安配合宋时月降鬼,那个位置原本就是他的,该他来配合宋时月。
女鬼被众人围攻,眼见不敌,忽然手一扬,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怪味,众人急忙捂住鼻子,她便趁机逃离。
宋时月留意着她的动作,见她企图逃,连忙跟了上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女鬼头也不会,只往前奔着,出了福临镇,往密林里东钻西蹿,“叮铃铃叮……”的声音也响了一路。
现在却停了,她们跟丢了女鬼。
天空泛白,天马上就要亮了,鬼魂这种东西没有足够的修为,不敢行走于白天之下。
但那女鬼是个危险分子,若无法尽快渡了她,恐怕会出现无辜的受害人,所以寻找不能停。
朝阳带着红黄的光,从山的那边缓缓升起来,隐藏黑暗中的所有东西都显了形。
“咕咕”的鸡叫声从山脚的村庄传了过来,家家户户炊烟升起,晨光下,农家小院出现了人,村子活了起来。
“哗哗”树摇摆着,她们沾了露珠的衣摆飞扬着,绾得好好的发飘到脸上,腻腻地粘着。
宋时月皱眉瞧着的这路这房子,越瞧越觉得眼熟,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她们便是打这边来的。
女鬼在这边消失,难道她的家就是这小小的村庄?
苏静微:“师姐,怎么办?”
宋时月:“找。”
季林安:“苏道友,她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总会找到的。”
花极颜现在也有些狼狈,他看了看脏污的粉衣,忍住了更换的冲动。伸手抹了一把脸,理理头发,自觉干净才停下来。
他走到宋时月身边轻声道:“师姐,不要担心,肯定很快就找到那女鬼。”
宋时月没怎么在意他说什么,但是她习惯对他人有问必答,随意应了声“嗯。”
楚逸言嗤笑一声:“花师弟,你好像很有把握,难道你知道女鬼在哪?”
花极颜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楚师兄难道一整晚都没瞧见我吗?我上哪儿知道女鬼的行踪?”
楚逸言正欲反击,宋时月却开口道:“我们到下面村子寻寻。”
季林安附和道:“好。”
……
一群着绿着红着蓝的年轻人走在混着尘土的乡间小路上,立即便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宁静又淳朴的小山村何时来过如此多神仙似的人物。大人们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瞧着她们。小孩子则直接多了,围着她们又唱又跳,有些大胆的甚至直接上手摸她们的衣服。
楚逸言没怎么和小孩相处过,身子很是僵硬,同眼前的小孩大眼瞪小眼。
其他人则比他自在多了,起码还记得对孩子微笑。花极颜更是如鱼得水,学着童言交谈起来。
宋时月蹲下身子,轻声询问:“小朋友,你最近可有见过奇怪的人?”
她面前的小女孩先是愣愣地看着她,好半会儿才道:“奇怪的人?漂亮姐姐什么样的人叫奇怪的人?”
宋时月默了,想了一下:“比如说穿着黑黑的衣服,或者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小女孩摇了摇头:“漂亮姐姐,村子里没有这样的人,你要找这样的人吗?要不你去问问我阿娘。”
宋时月:“你阿娘在哪?”
小女孩手一指:“在那,那就是我阿娘。”
宋时月顺着她的手看去,田埂上坐着个皮肤黝黑的女子,看上去接近三十,但是乡下人易老,对方也可能才二十出头。
那妇人也正看着她,眼里有丝防备。小女孩拉着她的手:“漂亮姐姐,你跟我来,我带你去。”
宋时月瞧着那条小道,朝身边的人道:“我过去一下,你们找其他人问问。”
田埂泥土松散,每一步都微微下陷一点,鞋子便沾满了厚厚的泥土,脚步也重了起来。
宋时月后边还跟着个粉红色的尾巴,他一步一步踩在她的脚印上,同她一路走到妇人面前。
地里干活的人瞧着她们,她们从未见过这般神仙似的人。
妇人见她们走到她面前,很是慌乱。小女孩叫道:“阿娘,漂亮姐姐找你,我把她带来了。”
妇人羞涩道:“神仙姑娘,你找我什么事哩?”
宋时月蹲下,笑道:“大嫂子,我想向你打听些事。”
妇人连忙道:“神仙姑娘,你尽管问,我肯定全都告诉你。”她心下纳闷,这旮旯地有什么可打听的?
宋时月笑道:“大嫂子,村子里可有什么奇怪的人吗?”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或者说奇怪的事。”
妇人沉思了好半天:“神仙姑娘,我……我想不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奇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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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朱大嫂子,咋就没有哩。”绿油油的田里响起一个嘹亮的声音。她弓腰拔了一颗草,直起身来,单手插着腰,“刘四家失踪二十年的姑娘不是回来了吗?这咋不奇怪哩,整天整天的窝在家里,不见个人影,诶呀,这姑娘苦啊。”
“什么,老刘家的姑娘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哩。”一人惊讶道。
妇人:“她都不见人,要不是我那晚经过看见了,我也不知道哩。”
宋时月好奇道:“大婶子,刘四家的姑娘什么时候回来的。”
妇人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不知道。”她叹了口气,“刘四两口子苦啊!二十年前姑娘失踪了,前段时间刘四还病得特别严重,眼见是活不了了。”
“怎么就活不了了,我昨还见着他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哩。”一男子道。
妇人:“这不老天保佑吗?刘四两口子,勤勤俭俭了几十年,就怕姑娘回来没得吃没得穿,现在好了,总算是一家团聚了,好人有好报啊!”
地里的人听到好人好报都笑了起来,笑完又都接着干活。
宋时月听了大半天算是清楚了,那女鬼恐怕就是刘四的女儿。当下问清路,便寻了去。
……
刘四家在村子的边边上,一共就三间破破的房间,边上是个又小又低冒着烟的厨房,所有的房子上边盖的都是茅草。
一个头发花白驼背的妇人扬着笑容忙前忙后,很像她们来时路上田间劳作的妇人。苏静微于心不忍:“师姐,我们真要渡了刘姑娘吗?”
季林安:“人鬼殊途,刘姑娘留在人世既于她不利,也不利于刘四夫妇。”
冯明、罗君羽:“诶,不属于人间,不该留。”
楚逸言嗤笑一声:“冯道友你为什么要为小云聚魂?”
冯明闭上嘴,不再发一言。
花极颜道:“不属于人间?什么叫属于人间?”
宋时月淡淡道:“别吵了,等她们吃完晚饭,我们就渡了刘姑娘。我们分几个方位守着,别让她逃了。”
夜幕降临,宋时月几人踏进院里,“叮铃铃叮……”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里头出来个黑衣女子,她现在除了皮肤白了些,同普通姑娘没什么两样。
她面露哀伤:“我心愿已了,你们不要伤害我爹娘,你们要做什么就做吧。”
花白的妇人,踉踉跄跄的从屋里跑出来,哭道:“我儿,仙人,就不能让我儿留家里吗?”
另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握住妇人的手,他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刘姑娘安慰自家娘亲:“阿娘,能回来见你们我无憾了,你们好好的,我去了。”
妇人哭喊道:“才团聚了这么几天,就这么几天,我等了二十年,为什么要让我们骨肉分离。”她跌坐在地上呜咽的哭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苏静微跟着眼眶泛红,道:“师姐,能不能……”她住了嘴,她也知道这不行。
大家都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面露不忍。
宋时月道:“季道友,你送刘姑娘一程吧。”
季林安答道:“哦哦,好。”说完他就喃喃念起了往生咒,刘小姐身上的黑气一点一点的消失,最后她整个人都消失在院子里,只剩花白妇人的哭泣声久久不停。
苏静微难受了好久,突然瞧见季林安腰带上的铃铛:“季道友,这两个是什么?一路的铃声是它发出来的吗?”
季林安把两个铃铛拿在手上:“这两个一个是魂铃,一个是魇铃。刚刚是魂铃在响,它不响,说明这里生魂和死魂都没有了。”
他拿起另一个,“这个是魇铃,不过它更不可能会响,这世上可能已经没有魇了。它不过是个纪念品罢了。”这也是最后一个魇铃了。
苏静微好奇道:“我可以看看吗?”
季林安把两个铃铛递给她,苏静微拿起来摇了摇。
“叮铃铃叮……叮铃铃……”
瞬间一股阴凉之气席卷全身。
18. 出青玄入福临降鬼11
铃响了!是哪个响?魂铃还是魇铃?要知道意义可不一样,影响也不一样。
若是魂铃,说明这个院子里还有另一个鬼,这倒还好,渡了便是。毕竟渡一个也是渡,渡两个也是渡,他们熟练的很,顺手而已,这并不是问题。
可若不是魂铃,那便是魇铃!若真是魇铃那可是件大事,一件让修仙界震动的大事。众人都不敢往这方面想,只期望不是真的。因为大家都以为世上再无魇,修真界也已经几百年都不再教授如何降魇。若是魇铃,他们该怎么办?
她们当中或许没有一个人会降魇,若真是魇,她们可能都会折在这里,并且还无法送消息回修真界,难道都要白死在这里无人知了吗?不,一定还有办法的。
季林安慌了起来,他要确认一件事,他顾不上修养举止,慌慌张张地从苏静微手中夺过两个铃铛,“叮铃铃叮……”或许因为动作过大又响了起来。
他好似没有听到声音,但是额角的汗津津往外冒着,双手抖得不成样,差点拿不稳铃铛。只见他右手拿起魂铃摇动,一片安静,再摇动,没有声音,再摇动,没有声音……许久之后他停止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他的心砰砰狂跳,似乎要破胸而出,额头的汗开始如瀑般往下流,但是他没有擦,任由汗水打湿鬓角,遮住视线。只是一味地紧紧捏着魇铃,手不停的抖动却一点也不敢摇。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夜里“叮铃铃叮……叮铃铃叮……”响个不停,好像要打破什么,昭告着什么。
“呵呵咯咯……”怪异的声音响了起来。季林安突然间整个人横向飞起,然后重重地砸在了院子的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遮住了他的身影,半响后,灰尘散去,地面下凹了一个人形。季林安捂着胸口,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他手撑在地上,支起半个身,虚弱的叫道:“……走……快走,快……咳咳……快回去报告掌门……咳……魇重现了!”说完这句话又倒了下去。
“走?”一直低着头的花白男子缓缓抬起了头,这下大家都看清了他的模样,满脸皱纹,那是一张长年劳作的脸,但是却有着一双非人的红眼,没有黑眼珠,没有眼白,犹如两个红灯笼嵌在里边,十分怪异。
他诡异地笑着,皱纹全都堆在了一起,右手捏着魇铃,手指捻了捻,魇铃瞬间化为粉尘,最后随风散去,半点痕迹都不曾留下。
旁边的老妇人呆在原地,片刻后凄厉地哭叫道:“你……你是谁,四哥呢?他在哪?你还我四哥……啊!啊!啊!”
“刘四”面露凶光看着她,突然间好像发现了什么,宋时月警铃大震,连忙使了个瞬移法,把她移到了角落。
“刘四”咯咯笑了起来,只见脸如老树皮耸动,红的唇裹着白森森的牙上下合动着。要多阴森恐怖就有多阴森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他阴恻恻道:“刘四?当然是死了。咯咯……他还多活了些时日呢?若不是我,他早就死了。还有你们一家三口不是团聚了么?”咯咯笑起来,“还不满足?可真是贪心。”
他盯着妇人,“你觉得凭你们自己,你的女儿会有重见天日的那天吗?世上可没有免费的午餐。刘四他很聪明,他自愿把生命献给了我,不然害死你们女儿的人还在吃香喝辣呢。现在不好吗?哈哈哈哈……”
妇人嚎叫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她双眼无神喃喃道,“我该怎么活……我该怎么活……”
“刘四”咧着嘴:“为什么?哈哈哈……因为你们软弱可欺啊!你的女儿空有一腔怨恨,却只能日日夜夜缚在赵府,看着害死她的人锦衣玉食。”他幽幽的盯着妇人,厉声道,“既然你也不想活了,那就把命给我,我送你们一家团聚。”
他朝着妇人挥掌而来,宋时月连忙拔剑挡住。“刘四”冷笑道:“你以为你在救她吗?你救得了她吗?”
宋时月一字一句道:“一时救得便救一时。有我在,决不会让你随意来。”她话一转,“你真能送他们团聚,刘四还在么?”
“刘四”满不在乎道:“自然是……不在了。”永远的没了。
花极颜立即奔到她的身边,狠狠盯着“刘四”,恍若小兽呲着嘴要咬敌人。
苏静微持剑,摆出战斗的姿态,立在宋时月的身边,叫道:“师姐,我来帮你。”
楚逸言眼睛紧紧盯着“刘四”,握紧了剑柄,好像只要他敢动一下立马就冲上去。
“刘四”扫了她们一眼,轻蔑道:“呵……一群充当英雄的人,你们救不了,你们来得太晚。”
他突然放声大笑:“你以为福临县就刘四一家这样,你以为那女鬼就是一个人吗?赵老爷、杜县丞害的可不止这一家。当时你们怎么没去管呢,哈哈哈……也就他们出事了你们才开始管。”
苏静微大声道:“遇上了自会管。”
他咧嘴笑道:“遇上就管?哈哈哈……管什么呢?赵老爷都成了大善人,杜县丞当了县丞,他们比我不是更像魔鬼吗?”
他幽幽道:“我不过是要取些人的心和魂而已,比起他们不是很善良吗?至于刘四,与其说是我选择了他,不如说他也很想让我选择呢!”
苏静微:“你在狡辩。”
“刘四”盯着她:“狡辩?难道不是吗?刘四的悲剧真的是我造成的吗?”
楚逸言:“你是什么好人?刘姑娘不过是你捏在手里的刀。”
“刘四”道:“当刀不好吗?她不当刀赵老爷、杜县丞不就好好活着了么?若是没我,赵老爷、杜县丞不会有任何惩罚,他们做的事将会永藏地下,无人得知。”
宋时月平静道:“永远埋藏?做过了,永远存在,如何藏得住?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他们会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无人逃得过。”
“刘四”幽幽盯着她:“是吗?你可真天真。”
另一边,冯明、罗君羽扶起季林安,“季师兄,你没事吧!”
季林安:“没事,咳咳……师弟你们赶紧逃回去将此事告知掌门。”
罗君羽道:“师兄,我们一起走。”
“我是包袱,你们快走,不要管我。”他朝宋时月几人叫道,“宋道友你们赶快走,回去禀告师门,我……我来挡住他。”
宋时月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盯着“刘四”。
楚逸言冷声道:“季道友,让你两个师弟走吧,你一个人可挡不住他。”
季林安一时无语,苏静微道:“季道友,我和师姐、师兄不会走,我们挡住他,你们回去。”
她话一出,冯明、罗君羽心中暗自佩服,但也十分纠结,若走便是懦弱,若不走,便死在了这里,修真界就无从得知这个消息。
宋时月冷声道:“师妹、师弟,你们和冯道友、罗道友带着季道友走。”
苏静微立马道:“不,师姐,我不会丢下你的,冯道友、罗道友你们带着季道友离开。”
楚逸言笑道:“我也不走,死在这么?那就死在这吧。”
花极颜护在宋时月身边,他自己也不清楚能不能打得过“刘四”。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魇,也没有同魇交过手,但是他好歹也有几百年的修为,大不了死在这保下宋时月。
季林安见他们油盐不进,只能同自家师弟道:“冯师弟、罗师弟,你们不要管我,赶紧回去禀告各门派。”
冯明和罗君羽还在犹豫,季林安催促道:“走,快走。”
冯明、罗君羽看看自家师兄再看看一边的魇,咬了咬牙,往外奔了去。
“刘四”看着他们,冷笑道:“走?你们一个也逃不了。”身影移动,拦住了冯明和罗君羽。他手好似轻轻挥了一下,两人便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全身筋骨好似都断了,口中还直吐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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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林安见此情景心下绝望,难道他们都得死在这吗?他倒不是怕死,只是怕没有发挥出自己的价值。
宋时月瞥了眼身边的花极颜,道:“花师弟,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花极颜还没来得极说“帮她”,便察觉自己动不了,然后只见宋时月把他放在院子的角落。
此时,楚逸言和苏静微一左一右围攻着“刘四”,只见他们身体轻盈,上上下下飞动,默契配合着,月光下只有剑的反光。
宋时月藏好花极颜便回去帮他们,院中三道绿色的身影,时左时右,时上时下,叮叮当当的剑击声响彻天空,院中时不时炸出一个又一个坑。
她们三人是青玄年轻一辈弟子中,除了蒋行舟和俞维谨外,顶尖的存在。但是此时“刘四”应付她们,面上却不见一点吃力。
片刻后“刘四”嗤笑了一声,虽然他并未很好融合了刘四这具躯体,但是他一个将近千年的魇。对付这几个娃娃子不就动动手指的事。
他一边应对她们一边随意打量,体质不错,到时候留一个,想办法夺了他的躯体,也不用受刘四这残躯限制,能更好行动。
想到这,他心情愉悦起来,但下手仍然狠厉,楚逸言和苏静微很快便被他打倒在地,直吐血,两人都无力再战。
场上便只剩宋时月一人,她紧紧握着剑,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刘四冷笑一声,蓄起一掌的魔力,飞起身便朝宋时月而来。花极颜心扑通扑通直跳,恨不得立马冲破束缚,替宋时月挡下这一招。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中涌上了深深的绝望。完了,都要死在这了。季林安此时脑袋还有另一个念头——他们还未告诉修真界魇重现了。
然而他们并未看到宋时月被打死的场面,下一秒困意袭上了他们,在这紧张的氛围下无知无觉的昏睡了过去。
“刘四”一掌拍了出去,但是预想中魔力震死宋时月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他自己遭到了重重的法力冲击,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对面的人,手脚也开始发抖起来。他指着她:“你……你……你不是修仙者?你为何不用仙术,反而用……”
宋时月一头乌发此时已变为如雪白发,几缕白发散在额前,她面上带着诡异的笑,表情阴森,她闲适地扫了眼他,淡淡道:“修仙者就不能用其它的了?够强不就可以了么?管它是什么呢?”掀起眼皮,恍若看死人看着他。
“刘四”仿佛见到了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魔中的魔。全身都在战栗着,那是强者散发出来的威压。此时他只想逃,逃得远远的。
但是他还没有迈出一步,白影便到了他的身边,掼起他便重重往地下砸,尘土飞扬,一个深深的坑便出现在眼前。
但是这还没完,宋时月又一剑插在了他的肋骨上,笑吟吟道:“听说挖出魇心你们魇就死了,是吗?”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咯咯笑了起来,“哦哦哦,也不是,只有你这种低等的才会死,高等的魇可没这么容易死。”面上虽然在笑,但是眼底却如冰窖般寒冷。
“刘四”被她吓住了,僵在了原地,此时的宋时月真的很可怕,厉鬼都不及她万分之一。
他抖着身子,恐惧至极,毫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宋时月挖出他的心,她漆黑的双眼打量着这颗缭绕黑气的心,又看向淌血中的人,嘻嘻笑道,“原来这就是魇心啊。”若闭上眼睛只听声音,会让人错以为这是个天真的女子。
但是她说完这话手中立即燃起了蓝火,包裹着这颗心。她面上不带半点情绪,静静看着地上痛苦挣扎的“刘四”,渐渐的那颗黑心没了,挣扎的人也没了动静,她还是一直看着,看着……
许久之后,宋时月抽出剑,擦了擦,合上剑鞘,余光瞥见一个黄色的身影远远飞来,她立即恢复原状,虚弱地倒在苏静微她们身边。
19. 魇现尘封往事揭开
福临县犹如烧开的油锅滴入水,滋滋作响,热闹非凡,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一件大事——赵老爷竟然不是大善人,而是大恶人,杜县丞也是如此,他们罪大恶极。
“我就知道,赵老爷的面相看着就不是好人。”酒楼里一个身材圆润的男子道。
“没想到幕后之人竟是杜县丞和赵老爷,二十年了啊,多少人家破人亡啊!他们可真不是人!”一个身材瘦削男子道。
“罪有应得,这么死便宜了他们了。可怜我舅舅家,骨肉分离!”一个高挑的男子道。
“这人啊,不能做亏心事,都过去二十年了,还不是得了报应。”圆润男子道。
今天一大早衙门“八”字墙就张贴了赵老爷和杜县丞的罪行,而张贴之人并未留下姓名。
现今那些事已如火箭般传遍全县。“八”子墙上面写着二十年前赵老爷和当时还不是县丞的杜县丞联手拐卖年轻女子、孩童的罪行。
他们专挑漂亮的年轻女子和伶俐孩童,卖进妓院或者与人为仆。更为恶毒的是,对于强烈反抗的人进行惨无人道的凌辱和殴打等多种刑罚。致使许多人惨死赵府。
还好,上天有眼,这两人终于得了报应,各自惨死府里。
现在赵府一片空寂,府里被人搬空,丫鬟小厮一个也不剩,宅子也被官府看管起来,杜府也一样。在福临县只要和赵府或杜府扯上关系,便被人人喊打。赵家小姐也因此离开了福临县,至于她去哪怎么样无人得知。
与此同时,有些人家早上醒来在自家门口收到一袋银子,而放钱之人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人间赵老爷和杜县丞这件事还是个小事,只在福临县传播,传个三年五载的也就没人谈论,渐渐的就会被遗忘。
但是这事的牵扯的妖魔——从魇,却在修真界掀起惊涛骇浪。
姜含意那天赶到的时候,只见到晕了过去一地的人以及一具没有心脏的尸体。
她急忙把他们唤醒,众人一开始很茫然,后看到宋时月好好的都松了口气。同时还疑惑那魇哪去了?
后来据半专业人士——姜意含鉴定魇消散了,通俗来讲便是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先是一喜,但很快又担忧起来。救了他们的人为何不露面,她是何意?是敌是友?为什么要救她们?
不过他们并没有过多的时间担忧,因为姜含意又扔下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她们辛辛苦苦对付的只是个从魇。
姜含意说这句话的时候大家毫无反应,甚至疑惑地看向她——从魇是什么东西?
面对一众不解的目光,姜含意又给他们讲解一番。她之前觉得福临县的事情很眼熟,细想之下竟是在古籍上看过,连忙赶回悦心翻看,确认了又立马赶回来。可惜还是不够及时,若是有她在,便不会出现一地伤者的情况。
所谓从魇便是依附主魇而出现的魇。有从魇必有主魇,但有主魇不一定有从魇。也就是说主魇可以控制从魇,只要它想随时都能了结从魇。
因为从魇是主魇通过各种方式把它变成魇的,所以它的一切都属于主魇,除非它自己能脱离主魇。
简单来说,主魇才是一个独立的危害极大的魇。不过也不是谁想成主魇便可以成主魇。
因为成为主魇的条件很苛刻。一个人或者妖只有经厉各种打击,各种苦难,对一切都失去失望,痛恨人世,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才可能变为魇。
虽然近千百年来并未出现一个,但是千年前有一个,据说那个魇曾屠了一城的人。
那被屠了的城,现在也无人知晓究竟怎么样了。而她们这一代修仙者得到的消息是——那个魇早已被消灭。
但福临县之事推翻此前的结论,他还好好的并没有被消灭,至于这千百年来他究竟有没有杀过人,这就不得而知。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没有屠过城,也算是件欣慰的事。
总之,现在人界或者妖界潜藏着这么一个魇。
他们在福临县遇到的从魇,它想脱离主魇的掌控。姜含意初步推断,若那个从魇若想脱离主魇的掌控,拥有独立的魇格,可能便是要食一定数量的人心或者魂魄,也有可能二者皆要。但是这个心和魂不能是自己夺取的,要别人奉上。悦心古籍上记载着千年前曾出现过类似的例子。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花极颜作为妖王,这事对于妖界影响也很大,所以他要尽快把消息传回妖界。
现在修真界乱糟糟的,外门弟子抓着当事人花极颜一个劲地追问不停。内门弟子他们没法打听,但是花极颜是外门弟子,所以青玄所有想知道这事的弟子全都跑来询问他。
就连他擅自出青玄的惩罚都搁置在一边。实际上也不光是这个原因,还有因为他是宋师姐送回来的因素。宋师姐是谁啊!玉清真人曾经最看重的弟子,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所以对他的惩罚没人再提。
外门弟子还在四处打探,三大掌门却早已坐在一起共同商讨如何解决魇这件大事。三大派暗地里的关系怎么样先不管,但是明面上大家还是和和睦睦的。遇到大事,也都有商有量。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不止是掌门之间相互商议就能决定的,还需要各派许多长年闭关的长老出席会议共同商议,特别是一些修为高深的。
比如说青玄的玉清真人——宋时月的师父,现今修真界年纪最老,将近四百岁修为可能也是最高的人。
临仙的苍碧峰主——座下只有一名弟子,他的年纪和临仙掌门差不多,都在二百岁上下,据说他是临仙修为最高的一个,所以即使他不是年纪最大的,以及在临仙也没几个人喜欢他,但遇到这种大事还是把他也叫上了。
悦心的逍遥仙子——她座下没有弟子,那倒不是没人拜在她门下,而是她以自己年岁过老,统统都给拒绝了,实际上她还没有到三百岁,比玉清真人还小个一百岁呢。说白了,她就是嫌弃带弟子麻烦罢了。
……
临仙的待客厅里,坐满了百岁老人。向来遇到需要商量解决的大事,大家都喜欢齐聚在临仙。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因临仙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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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一时之间没法讨论出解决的方案,需要商讨个几天,也不用担心吃住问题,因为不会出现吃不好,住不好的情况。
一众修真界金字塔上的人脸上均是如临大敌的神情,千年前的魇!不是说已经消灭了吗?怎么还带复活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年龄加加起来倒有千岁,但是修为又不能如年纪般简单加起来有一千就行,谁知道那魇头到底修炼到何境界?又躲在哪?找到比大海捞针还难,更何况还要消灭他!
此时大家心里都有一个想法,怎么没等他们死了再发现?
但是想归想,明面上众人还是一副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消灭魇头的样子。
可是偏偏有些人就不太配合。
“照各位的说法,也就是说那魇是千年前的那位了?我们真的能消灭他?”这个打破和谐的人便是苍碧峰主。
修仙之人年纪看起来总会比实际要年轻很多,但是他不,一眼看上去,便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灰色朴素衣服身材精瘦高挑的老头。
“师弟,凡事总要努力才行,我们总不能没做便打了退堂鼓吧?”临仙戚掌门道。
苍碧峰主看了他一眼:“那就努力吧。”话看起来是积极,语气却不足。
戚掌门不悦道:“何必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呢。”
眼看就要吵起来,青玄谢掌门连忙道:“两位道友,别急,我们慢慢商议,就算那魇头一千岁,但是我们那么多人,好好商议总会有办法的……”
这话他越说越没有自信,声音也越来越小,突然瞥到玉清真人和逍遥仙子,“你们想想玉清真人和逍遥仙子也在这里,他们的本事想必大家也是了解的,有他们在我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苍碧峰主虽然不认同,但是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怕再说下去误了事,当下紧闭双唇,不发一言。
他不说话,被点名的逍遥仙子只好开口道:“这……我虽说修为比你们好,但与那魇相比,还是较为逊色的。”
谢掌门噎住了,倒也不必如此实诚,不过是给大家打气罢了。他只好指望自家长老争点气,可别一上来就投降了,当下直直看着玉清真人。
玉清真人被他看得很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虽说魇头已有一千多岁,但魇高一尺,道高一丈,我们既能消灭他一回,定能再消灭他第二回,大家不必过于灰心。”
谢掌门心下暗道,果然是自家掌门给力啊。可是他这番画大饼般的话,虽有点点作用,但还是不够。毕竟曾把那魇头消灭的人已经一个个的全都躺在土里面,这轮回转世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回,指不定他们之间还有那么一两个呢?
可是就算有又能怎么样?转世又不能带着修为一起,还不是得从头再来。
谢掌门瞥了一眼坐得板板正正的悦心邱掌门,邱掌门立即一板一眼的表态:“我们悦心定当竭力降魇。”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两样呢。
总之,这个会议一天之内并没有商议出了个结果,只好第二天继续。
20. 魇现修真界人心慌
第二天大家细想之下,他们竟然对魇所知甚少,这可不行。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在这方面,青玄没有发言权,他们门派没有任何一点关于魇的记载和除魇的法器。
临仙曾经还有个魇铃,但是现在已经被毁了。以后能不能造出第二个还未知,但短期内肯定造不出第二个,所以也同青玄一样属于什么都没有的行列。
于是拥有两本古籍记载的悦心便成了专家,在这事上也就有了很大的话语权。
但是大家一合计,不是有人见过吗?让她们讲讲不就好了吗?于是七个年轻弟子便出现在众多长老面前。
宋时月一脸平静走了进来,甚至留心观察起了情况。殿里正方主座上坐着玄衣戚掌门和临仙一位长老,两边往下分别是白衣如仙玉清真人、尊贵紫衣逍遥仙子,再往下是深紫衣邱掌门、深蓝衣谢掌门……而灰衣苍碧峰主在不起眼的小角落。
苏静微头一回见这么多长老齐聚一堂内心有点怵,紧跟自家师姐,偷偷抬头,瞧见自家师父,和蔼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心里那点害怕立即消散。
季林安作为掌门备选人,时常被自家师父带在身边,见过各种场面,自然不会紧张害怕。
楚逸言面无表情,虽然被众多长老看着,但又不是对他的批斗大会,所以半点不怵。
姜含意动作神态都很随意,就像来聚餐般。
而冯明和罗君羽全程头都没敢抬,心下沉思着叫他们进来是何事。特别是冯明,因赵府之事害怕被惩罚,行动上也更加谨小慎微。
“放轻松,不必害怕,让你们来是有些事问问。”谢掌门看着年轻小辈温和笑着。
“你们把除魇过程详细说说。”戚掌门淡淡道。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魇过程,这是没有的,他们只有被魇打的过程而已。难道要当着众多长老面,详细讲述自己如何被打得鼻青脸肿吗?
戚掌门等了半响不见回答,不耐烦道:“有何不可说?”瞅了季林安一眼,“林安你来讲。”
季林安顶着自家师父凌厉的目光道:“众位长老,实不相瞒,那魇并非我们除的。实际上,我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戚掌门不解:“你们既然打不过,如何能逃脱?魇又如何死了?”
季林安:“我们被人搭救了,但不知是何人。”
谢掌门:“哦,竟有此事?”
季林安:“那人与魇缠斗时,我们不知何缘由皆昏了过去,醒来只见魇的尸体,除魇之人不知所踪。”
玉清真人神色微动:“想来你们中了昏迷决,那人修为比你们高许多。”沉思片刻,“估计搭救之人不想被我们所知。”
众长老沉默了,这人何意?是散修还是妖?是敌还是友?真的是既欢喜又忧伤。
苍碧峰主饶有兴趣道:“一位修为高深会除魇之人不愿为人所知?有趣!”众人无语,有趣在哪?
邱掌门:“也是件好事,那人既除了魇,却又不伤害他们,想必即便不是友,也非敌。若是能寻到此人,共同商议,想来能多几分胜算。”
谢掌门叹道:“谈何容易,此人又非门下弟子,茫茫人海如何寻得?”
戚掌门:“有此本事却不为天下出力,此人不考虑也罢。”
邱掌门道:“戚掌门,你这可不对了,那人除魇救人,如何不出力了?”
戚掌门沉声道:“既有如此本事,理应同我们一齐想办法。”
苍碧峰主睨了他一眼:“合着,只有为你所用才是真的出力。”
戚掌门怒道:“师弟……你……”
苏静微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大家敬仰的宗门长老和掌门原来也会如小弟子般争得面红耳赤。
逍遥仙子:“不管如何,我们理应寻此人共同商议。”
苍碧峰主点了点头。
戚掌门冷笑道:“哼,指不定是魇之间相互蚕食。”
他话一出,满堂瞬间寂静,若是这样,想像中的帮手没了,只靠他们自己能行吗?戚掌门说完也呆住了,半响无语。
此时姜含意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各位长老,弟子觉得那人不是魇。”
她一出声,众多长老才惊觉弟子还在,于是大家都敛了敛神色。
玉清真人温和道:“何以见得?”
姜含意从容道:“若是魇,为何大家伤痕累累,却性命无忧,我认为她定不是魇。”
逍遥仙子:“含意言之有理,我们也不必吓自己。”其他人虽还存在疑虑,但也没有出声反驳。
宋时月听着他们谈论如何把除魔之人寻到以及猜测她的立场,从始至终面无表情,一语不发。
玉清真人神色不定瞧着底下弟子,似乎在思考那人动机。
半响后,戚掌门道:“你们先下去。”
听到这话冯明松了一口气,没有惩罚他,但是心下不安,他的事难免有清算的一天,只希望众人都把这事忘了才好。
宋时月几人道了声是便离去,身后响起各位长老、掌门洪亮的声音,戚掌门的声音刚落下,谢掌门的声音便响起,好不热闹。
这场会议持续了五天也没有决策出方案,最后只讨论出先把魇知识给补上。于是青玄和临仙便决定派弟子前往悦心把古籍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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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古籍也没几本,所以一个门派一个弟子去。
临仙戚掌门决定派座下弟子季林安前往,苍碧峰主觉得应该派齐真,因为齐真修为悟性更高些,指不定能通过古籍悟出点方法。
但是临仙众多长老想到他们师徒,都纷纷摇头,一致认为应该让沉稳的季林安去,所以最终选了季林安。
青玄好抉择多了,若是还在门派里,那派出的肯定是俞维谨,但现在他人不在这,所以这个担子就给了宋时月。
宋时月没有拒绝,让她去悦心便去悦心,毫无怨言。回程时便与季林安一块混在悦心队伍里,往西北而去。
可怜了在青玄翘首以盼等她归来的花极颜。他这些天应付众多弟子,就连给妖界送消息也是百忙之中抽出一点空挡。
然而比外门弟子更令他烦的是蒋行舟,几乎天天都来寻他,然后再把从他这得到的消息告诉俞维谨。
之前宋时月几人回到青玄,脚都没沾地便被叫去临仙。蒋行舟和俞维谨没来得及询问,便只能逮着花极颜问个没完。
在花极颜即将受不了的时候,她们终于回来了。花极颜和众弟子站在大门迎接她们归来。
但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队伍里没有宋时月!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定睛再瞧一遍,还是没有。心下焦躁,一齐出去的,怎么就没一起回来?他不敢往坏处想,连忙拉住苏静微。
俞维谨瞧见忙走过来笑道:“小师妹,你回来了,想必来回奔波劳累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他好似这会儿才瞧见花极颜在旁边:“花师弟也在呢,你这是?寻小师妹有事?可师妹如此劳累,先让师妹养好精神再问?可好?”
苏静微爽朗笑道:“大师兄我一点也不累,花师弟你有何事?”转头又对俞维谨道,“大师兄你先去忙,我同花师弟聊聊。”
俞维谨听完她的话皱了皱眉,如木桩般不动,“我今天无事,无妨,陪你们一会儿。”
花极颜没理会他,只道:“苏师姐,宋师姐呢?她怎么没回来?”
俞维谨听到这话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只见眼前貌美之人面上带着紧张焦虑的神色。他一边看他一边沉思,随后放松神情,轻轻笑了笑。
苏静微:“师姐啊!她去悦心了,你寻她何事?不急的话,过几天她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说?”
花极颜:“师姐为何去悦心?”
苏静微:“去学习啊,悦心有记载魇的古籍,季道友也去了。”
花极颜听完前半句刚放下心,但是听到后半句脑中立即浮现一个俊朗长相之人。
不行!他要去悦心!他也要学习!
21. 藏书楼玄机无人知
宋时月看着眼前一群穿着鹅黄衣服的人,只觉得眼睛都要被闪瞎了。听说她们还种地,但这衣服下地?恐怕半天就报废了吧!
她在看她们,她们也在看她。原来这就是曾经的第一,倒是很有气势,只是可惜了。
“宋小友、季小友你们不必拘束,如在自家般就好。”邱掌门道。
逍遥仙子笑道:“你们年轻人就得多玩玩,等老成我这样,便会后悔没玩够。”
众弟子听闻她这番言论,心里狂翻白眼。她玩得还少吗?除了闭关,便是往人间享受,她们才是玩得少的人。
宋时月、季林安忙谦道好。
随后邱掌门让曲含意安排她们的食宿,姜含意陪同。姜含意在外就很恣意,现在到了自己的地盘,更加没边。
她搂着宋时月:“老宋,好不容易来趟悦心,我带你吃香喝辣的。”转头看向季林安,“季大忙人也一起。”
季林安笑了笑,并未言语。
宋时月睨了她一眼:“你?请的起?别不是偷了谁的钱吧?”
姜含意拍了拍她:“放心,不用偷钱我也能请得起,这边的羊肉可好吃了,你一定得试试。”
宋时月推掉她的手臂:“既然你要请,怎能错过,到时候吃光了你的钱可别哭。”
姜含意捏了捏钱包:“算了,想来你也不喜欢吃羊肉。”
宋时月笑道:“我喜欢,说好了请就要请,现在反悔晚了。”
姜含意叹了口气:“老宋,你怎么成这样了。还是以前好。”宋时月朝她翻了个白眼。
季林安在一旁看着她们说说笑笑,一路时不时有鹅黄色的身影同她们打招呼。
很快便到了一座小院子,悦心建筑比临仙朴素很多,没有精美的雕花,房子也矮很多,很少见到歇山顶,多数是硬山顶。
不过,墙体很厚,估计是为了防风保温。
姜含意推开门,走进去,院里植物枯黄,边上有个石桌和石凳。
“你们先休息,明天我领你们去藏书楼。”姜含意看了看天色,面带奸笑,“你们等着,我去厨房拿酒菜,咱们一块吃顿好的。”去到厨房只要说给客人拿的,好酒好菜不任她挑。
说完人如闪电不见了。不到半炷香又捧着个大大的托盘出现,上面摆放着五个菜和一壶酒。
姜含意笑吟吟道:“来,咱们吃一顿。”她把饭菜摆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下,叹道:“好酒,老宋,季大忙人你们也来尝尝。”
很快,桌子上便趴着两颗脑袋,宋时月不理会她们,自顾自倒着酒,慢慢呷着。
西北的天虽然黑的晚,但该挂在天上的月亮此时并未缺席。宋时月抬头,微微发怔,思绪飘回很久很久。
那时也是这般又大又圆又白的月亮,她坐在地上,玉清真人如天神般出现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没名字怎么行!该取个名字。取什么好呢?”他皱眉沉思,突然瞥到天上的月亮,笑道,“时月,时时如月,明亮又洁净。”
时时如月,她是么?宋时月苦笑一声,然后仰头一口喝完杯中酒,之后拎起季林安,打开其中一间房门,把他扔在床上,随手盖上被子,关门出去。
回到石桌,看了眼死尸般的姜含意,无奈地揉了揉脑袋,罢了,同她挤一晚吧。
但是半夜她就后悔这决定了,她看着身体斜角横睡的人,忍了又忍,最后一脚把她踹下床。
地上的姜含意不仅没有醒过来,反而把被子卷了卷酣睡起来。宋时月不禁佩服她这死猪般的睡眠质量,不再理会她,裹了被子躺下睡觉。
早上,姜含意打着哈欠坐起身发起呆。记得昨晚她们一直在喝酒,但是她怎么就睡在地上了?
“醒了?开始干正事吧。”宋时月坐在桌子边道。
姜含意迷糊道:“哦哦哦,好。”
她动作很快,没到一刻钟便收拾好了,啃了几个馒头便领着宋时月和季林安前往藏书楼。
一路上季林安神情犹豫,像是在纠结着什么。最后吞吞吐吐道:“我……我……昨晚……”
宋时月笑道:“你们昨晚喝醉了,我顺手把你们送回房间。”
季林安脸上微红:“多谢宋道友。”
宋时月:“互相帮助应该的。”
姜含意疑惑道:“那我怎么会在地上?”
宋时月笑道:“你昨晚吵着嚷着要睡地上,我扭不过,只好依了你。”
姜含意狐疑道:“真是这样?”
宋时月:“难道还有别的可能?”
……
说话间藏书楼便到了。
悦心藏书楼一共十五层,它嵌在山壁里,每一层只有约九尺的屋檐挑出,屋檐底下是方格木窗,边上是土黄的山壁。
里边是个大空间,但是一点也不暗,既有自然光还有法器的光。中间是个正方形的旋转楼梯,不过姜含意没带她们走楼梯,反而走到角落,操作几下,一个法阵便出现在眼前。
“进来吧。”姜含意进入法阵,“与魇有关的古籍在十五楼,我们直接上去。”顿了顿,“我们还需要查看其他相关的资料,目前的古籍并未有主魇的记载,只有从魇作乱的例子,兴许从其他书籍我们能找到些只言片语。”
宋时月、季林安:“……”
所以也就是关于主魇的任何记载都没有,她们带着从魇如何作乱的记录回去,有用吗?
姜含意又道:“你们放心,不止我们寻,师弟师妹们查看其他楼层的,不必担心。”
季林安扶额,他们担心的是这个吗?担心的是对主魇一无所知,就算有一天它出现在眼前也认不出,甚至对它称兄道弟,然后被它掏心掏肺。
姜含意叹了口气:“也怪我去的晚,没看到救你们的人,她肯定懂得多,若有她在,兴许我们就能知道那魇的过去了。”
季林安失落道:“若是我当时没有晕过去,便可叫住前辈,怪我修为不够。”
宋时月睨了她们一眼,不自然的微微转了身,不搭话。
十五楼到了,宋时月仔细打量着,这里没有书架,凭空排列着一列一列的书。
姜含意递来一个手圈,“你们把这个带在手上,便可拿到里边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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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月、季林安接过,把手圈套在手腕上。宋时月:“我想先看那两本古籍。”
姜含意闻言带她七拐八拐到了一个角落,伸手取出两本泛黄的书,“你小心点,别把它们毁了。”
宋时月:“嗯。”
半个时辰后宋时月合上古籍,果然如姜含意所言一致,没有对主魇的描述。都是千年前除从魇的记录,里边记录着哪地失踪了人,最终发现乃魇所为;哪地人被夺了魂和心,最终发现也是魇所为……可以说这两本古籍价值不高。
季林安面上凝重,魇铃毁了,因为他,是他让这事难度加大了,若是当时他收好了,现在会不会好一点?当下愈发卖力地查看书籍,只求能从中寻到蛛丝马迹。
宋时月一字一行认真地翻看其他,突然间看到书页边上一小块暗色的污渍,她摸了摸,凑近闻了一下,这是血!
她往后翻了翻,还有,略微思考,她悄悄用法力探查,呆住了!这里竟还有一层空间!
她抬头,只看到天花板,但是通过血液她能感受到上面有法阵压制的空间。
她四处看了看,没有上去的楼梯,也没有直达的传送法阵。她眼睛一转,状似无意道:“这是最后一层了吗?”
姜含意:“对啊,这里放着书籍年代都比较远,平时用上的可能性不大,所以都放在这。”
宋时月:“会不会还有你们不知道的空间。”
姜含意:“没有,若是有还能不被发现?”
宋时月往上看,是谁把上面给封住了?又在书里留了线索?那里有什么?今晚无人时再来一趟?
三人看了一整天的书籍,什么都没有发现,此时天已经黑了,只好第二天再继续这机械的工作。
宋时月、季林安一路上都沉着脸不说话,姜含意或许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没受影响,拉着宋时月、季林安往悦心食堂而去。
季林安本不欲去吃饭,但是被姜含意一句“人是铁,饭是钢,若是你出了问题,工作就得压在我身上。不仅增加了我的工作量,还阻碍了进度。”只好跟着去。
走了大约一刻钟,便见到一座歇山顶的建筑,两边的窗全都打开着,里头人头攒动。
她们踏上台阶,进去,悦心弟子朝她们热情的打招呼。宋时月注意到许多人身上穿的并不是鹅黄色的弟子服。姜意含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他们刚刚种完地,我们种地的时候穿的就是这种灰扑扑的衣服。”她看着菜,“你们随意,选自己喜欢的吃。”
宋时月瞥了一眼菜式,尽是肉——羊肉、牛肉……零星的青菜参夹其中。不过她不在意,季林安也不在意,他甚至连自己拿了什么都不知道。姜含意则是欢喜地拿着自己爱的菜肴。不过一刻钟,三人便吃光了饭菜。
回去的路上,姜含意心情甚好,一边哼着歌一边左瞧右看。
“咦”的一声发出,歌声停止,姜含意的脚步也停了下来,“老宋,季大忙人,你们看,那边有只白色的小团子。”
宋时月看去,愣住了,那是一只白色的……狐狸幼崽,它正躲在草丛中,亮晶晶的眼珠在瞧着她们。
22. 天降白狐温和柔顺
姜含意是个行动派,此时已蹑手蹑脚地朝狐狸而去。而对面的小狐狸却炸起了毛,它四爪抓地,身体前部分往下压,抬头朝她呲牙,好似只要敢碰它一下,它就要弄死她。
姜含意轻声哄道:“小狐狸别怕,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说完双手做出要抱小狐狸的姿势,谁知小狐狸无动于衷,仍一脸凶相。
但是姜含意是谁啊,她可没把它的威胁放在眼里,硬要伸手捉它。季林安看得眼皮直跳连忙道:“小心。”
然而还是晚了,姜含意的左手臂此时已经多了三道爪痕,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捂住伤痕。
小白狐朝宋时月看了一眼便转身蹿进草丛,登时消失不见,谁也不知道去哪了。
姜含意一边敷药一边道:“小兔崽子,再见到,我可不会放过它,好好饿它几天,看它还敢不敢……”,突然间她小声“嘶”了起来。
宋时月笑了笑,不理会姜含意,径直离去,毕竟她们路程不完全一致,而这种小伤对姜含意完全造不成任何影响。
姜含意朝她背影叫道:“老宋,你没义气!”
宋时月远远回了句:“等你因为这个伤死了,我给你烧钱。”
姜含意:“……”
她低头看了看,要是因为这个小伤死了得丢死人吧。“呸,乌鸦嘴。”
季林安关切道:“姜道友,你可还好?”
姜含意摆摆手,“无事,季大忙人你先回去。”
季林安看了她几眼,确认无大碍才跟上宋时月。宋时月紧绷着脸,步伐迈得又大又快。没多久,小院便出现在眼前,直到“砰”的关门声响起,他们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屋里宋时月坐在凳子上表面似乎在出神,实际上计划着今晚的行动。突然间“砰”的一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一个白色的小团子从窗户溜了进来,它骨碌着身子跃到了地上,睁着一双圆圆的湿漉漉的狐狸眼看她。
她怔了怔,月光下小团子白的发亮,白得耀眼。它眼里有开心,又参着紧张与不安,静静地看着她,身后的尾巴不停的摇动,却不敢往前多走一步,好像怕她不高兴。
宋时月神情复杂,看了它许久许久,久到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她才起身走到小团子边上,又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随后笑了笑,伸出手把它抱起来,然后坐在椅子上把它放在腿上,手轻轻顺着它的毛滑动。小狐狸身子微僵,眼珠子一动不动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没一会儿便惬意地眯起了眼,表情温顺,与面对姜含意凶狠的形象截然不同。
宋时月喃喃道:“小狐狸,你饿了吧?我去给你拿肉。”说完便抱着狐狸起身出去。
小狐狸正是花极颜,他从话本子上了解到人类女子大都喜欢毛茸茸的动物,特别是幼崽时期。所以他特意化成幼崽模样来寻宋时月,嘿嘿,效果好像不错,下回还这样。
路上宋时月脚步飞快,很快就到了食堂,此时这里空无一人。她按着白天的记忆摸到厨房,却愣住了,一个穿深紫色衣服的人,正手拿鸡腿在那啃。这人她认识,悦心邱掌门。
邱掌门看到她悄悄把鸡腿放到身后,然后擦了擦嘴,身子端正起来,表情呆板起来,和蔼笑道:“宋小友,来寻吃的?不必客气,随意拿,老身先行离开。”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仿佛刚刚都是幻觉,但鸡腿还拿在手里,不过却从身后移到了身前。
宋时月笑道:“邱掌门,你的鸡肉忘记带了。”
“送给你了。”邱掌门并未回头,语气不太自然。
宋时月笑道:“多谢前辈。”
邱掌门摆了摆手,疾步远去。
宋时月把花极颜放在桌子上,随后推了推装着鸡肉的盘子,“吃吧,小狐狸。”
花极颜面露欣喜,他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此时十分饿,而且鸡肉他喜欢。但他还是先瞧了瞧宋时月,见她神色如常,这才自认为优雅的吃了起来。没一会儿,盘里的鸡肉便被他扫光了。吃完他舔了舔爪子,然后打了一个嗝。
他愣住了,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宋时月,却发现她双目无神盯着一个地方,许久都不见眨眼。花极颜知道她在出神,同时还很庆幸她没有听到他的打嗝声,不然可太丢脸了。
片刻后宋时月回过神来,看到盘子空了,笑道:“吃完了?没想到你小小的一个竟然能吃完。”说完她放好盘子,把花极颜抱在怀里施施然离去。
踏进院子的时候,她瞥眼瞧见石桌边上有个蓝衣人,那人看到她笑道:“宋道友,你这是?”
宋时月笑道:“没吃饱,去寻点吃的。”她怀里的小狐狸立即对季林安呲牙,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敌意。
季林安看了眼小狐狸,笑道:“没想到宋道友这般招动物喜欢。”这狐狸对姜含意和他一副凶狠模样,倒能温和的呆在宋时月怀里,真是稀奇。
宋时月笑了笑:“我就不打扰季道友赏月了。”季林安看着关上的门,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说了句“不打扰”。
门后,宋时月抱着在她的怀里嘤嘤叫的小狐狸,她一边轻抚他一边听着外边动静,一刻钟后“吱呀”两声响了起来。但是她没动,仍耐心的给小狐狸顺毛。
许久之后,她把小狐狸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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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轻轻开门,然后直奔藏书楼。而小狐狸眨巴眨巴了眼睛,立即跳下床,跳上窗,跟上她。
月光下一个轻盈的绿影如鬼魅般飞跃着,她衣袂飘飘,发丝飞扬,身后一个雪白的身影撒开了腿追逐着,构成了一副美景。
一刻钟后,宋时月站在藏书楼正前方,微微抬头,眼前是黑压压起翘的屋脊和屋檐,神秘又庄严。
突然间她感觉到脚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正在蹭她。她低头一看,正好对上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怔住了,它怎么来了?
小狐狸边摇着尾巴边拿头蹭她,好像想嘤嘤叫唤,又怕坏了她的事,正苦苦忍着不叫。
宋时月蹲下身子,把它抱在怀里,大步走进藏书楼,外边昏暗,里边却明亮。她回想着姜含意的口诀,嘴里喃喃念叨,很快上到了十五楼。
这里一如白天,宋时月放下小狐狸,运转法力,企图寻找前往隐藏空间的法阵,可是一无所获。
怎么办?书山书海中,一个绿衣女子盘腿坐在地上,她左手垫着右手,右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地上一本页面有污渍的书,眉头紧锁,脸上一片凝重。
没上去的入口?强行破开?不行!这么做,会毁了整个藏书楼。她皱眉沉思,肯定有上去的办法,她再好好想想。
小狐狸歪着头看她,突然间跃进她怀里,头蹭了蹭她的手背,宋时月无意识地摸了下它的后背,喃喃道:“小狐狸,你说如何上去?”
花极颜眨着眼睛看她,他并没有碰到血渍,所以不明白宋时月在问什么,只能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看她。
宋时月笑道:“我也是糊涂,你又如何得知。”
她盯着面前的书籍,隐藏空间的人是希望有人发现的吧?不然为何留下线索?
用血来提醒,是因为情况紧急时间不允许么?若真是这样,那他只能把上去的办法藏在这一层吧!
她抬头看向一排排的书,这里除了书没有其他东西,所以答案藏在它们之间!想清楚后她立即起身,走到一排书前,伸手取出书,一页一页翻看起来。
“……咚,咚,咚……”寂静的夜里响起脚步声,嗯?宋时月停止翻书,有人上来!却不用传送阵!她立即抱上白狐捏了个隐身决躲起来。
“咚!咚!……”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一个人头浮现在楼梯口,黄色身影缓缓升了上来。来人目光呆滞,行动僵硬,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他直直往前走,走两步头就缓慢地左右转动,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半响后站在中间双手举了起来,宋时月暗道不好,他要毁了这些书籍,不能让他得逞。
23. 堪破藏书楼里玄机
宋时月连忙现出身形,走到那人面前,他歪着头神情诡异打量着她,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双眼渐渐变通红,身子朝她移动,出手狠厉又毒辣。
宋时月连忙抵挡,却不敢放开手脚,害怕两人的打斗把这里毁了,几招过后便扯着他离开藏书楼。
森冷的夜空下,一黄一绿两道身影飞快移动着,法术相撞,火光四溅,“轰轰……”几声好几处屋顶被炸开了,瓦片木头如陨石般簌簌落下。
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其他人,很快两人下方便围了一堆黄衣、灰衣、紫衣人,她们惊疑不定地凝望上方快速移动的两道人影。一会儿后,有人叫道:“是宋道友,她……”而另一个无人认识。
花极颜此时慌慌忙忙跑出藏书楼,焦急地望着上方的人影,正欲化出人形上去帮助,却有一道黄色身影比他还要快。
黄色身影上去后,又有一道蓝色身影紧随其后,他只好放弃现身,紧张地四爪抓地,一双狐狸眼紧紧跟随宋时月,只要有一丁点不对劲,立马冲到她面前。
姜含意来到宋时月身旁:“老宋,怎么回事?怎么同我师弟打了起来?”
宋时月:“那是你师弟?你确定?再好好看看!”
姜含意看向黄衣人,陌生的脸,通红的眼,诧异道:“这是?”什么怪物?
宋时月挡了对方一招,回到她边上:“是从魇,赶紧同我一起降住他。”
姜含意:“哦哦哦。”朝季林安叫道,“季道友,那是从魇,不是悦心弟子,你不必留情,往死里打!”
季林安神色凝重,“好。”
有了两人的加入,再加上此从魇身体十分僵硬,动作不够灵活,局势出现了一边倒的情形。很快从魇便落败,他红眼转动,似乎在寻找逃走的机会。
宋时月叫道:“别让他逃了。”
“好,你放心。”姜含意一边回答一边飞身到从魇的另一边,与宋时月一前一后夹击他。
从魇走投无路,眼愈发红艳,身体渐渐变大,之后“砰”的一声响起,整个人犹如烟花般炸开,碎布、碎肉和着血淅淅沥沥飘满天空,撒了满地。
地上的人纷纷躲进屋檐,以免碎肉和血糊到自己身上。
宋时月三人落回地上,盯着地上的碎片,久久不语。
“宋小友,这是怎么回事?”逍遥仙子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她边上的邱掌门,同样紧绷着脸。
宋时月:“我看见此人鬼鬼祟祟进入藏书楼,心下怀疑,便跟上,发现他要毁了藏书楼,便出手阻止。”顿了顿,“他是从魇。”
四下一片安静,随后倒吸声响起,接着传来阵阵私语。
逍遥仙子审视地看着她:“宋小友,你为何半夜不睡觉反而在外边逛?有何目的?”
她话一出,众人纷纷看向宋时月,面露怀疑。
宋时月淡淡道:“我肚子饿,起来找吃的。”她看了眼邱掌门,“想必邱掌门很能了解这种情况。”
邱掌门咳了一声,“这是人之常情,宋小友想必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从魇混入本门,或许还有没有被揪出来的,理应先严查门内之人。”她看向藏书楼,“还有他为什么要毁了藏书楼?”
逍遥仙子脸色大变,扫视一圈弟子,道:“从今晚开始,分三人一组,轮流守藏书楼。”顿了顿,“还有即刻排查,清除混入之人。”说完看向宋时月,眼底的怀疑并没有打消。
邱掌门道:“好,便如此安排。”
宋时月暗道,没想到给自己增加了难度。还有,刚刚那个从魇好像和“刘四”不一样,似乎没有意识,是主魇在控制么?她看了看藏书楼,那里究竟藏了什么?
姜含意满脸担忧:“老宋、季道友,我们要加快速度。”
宋时月、季林安朝她点了点头。
逍遥仙子离开前神情不定,又深深看了宋时月一眼。宋时月察觉她的目光,并没有理会。
之后除了轮守的弟子,大家都各自回去了。
宋时月回到房间,没一会儿,小狐狸也从窗户跳了进来。刚好瞧见她脱去外袍打算就寝,他怔了怔,雪白的狐狸耳通红,狐狸眼四处乱瞟,视线不敢停留在她身上。
宋时月看了眼莫名其妙的狐狸,虽好奇他怪异的行为,但没有多加理会,反而自行睡下,毕竟她还要养好精神应对接下来的事。
小狐狸扭着身子趴在床边的地上,也闭上了眼。
黑夜过去,朝阳升起,“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宋时月揉着脑袋坐起身。
“老宋,我进来了。”话落,姜含意那个明艳的脑袋就挤了进来,她面色凝重:“老宋你说会出意外吗?”突然间,她语气上调,“咦,这小家伙居然在你这,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它。”
她撸起衣袖,朝花极颜而去,花极颜立即跃上床,趴在宋时月旁边,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
姜含意睁大了双眼:“老宋,你……它怎么这么亲近你,你养的?还有,它那是什么眼神,看不起我么?”
宋时月一边穿衣一边道:“想多了,你有什么好值得人看得起的?”
姜含意情绪低落:“是啊,有什么好值得看得起的?”魇都找上门来欺负她们了。
宋时月看着她蔫蔫的模样:“也不是,你优点还是很多的,不是很急么?走吧。”说完推门而出。
站在院子里的季林安看到她们,笑道:“宋道友,早。”
宋时月:“季道友,早。”说完抱着狐狸抬步就走,姜含意一惊,她这是带着狐狸去藏书楼?连忙叫道:“你要把它带去?”
宋时月回头,不解道:“不可以?”
姜含意: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很怪。
宋时月侧了侧头:“既然没问题,走吧。不是很晚了吗?”
姜含意:“哦哦哦,走走走。”
到了藏书楼十五层,宋时月把小狐狸放在地上:“去玩吧。”便开始看书,她这回目标明确,看得越发认真。
花极颜趴在地上,看向宋时月,乌黑的头发,流畅的脸型,直挺的鼻子,犹如扇子的睫毛,认真的神情,好似梦幻,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心情越好。
突然间瞥见另一边的季林安,嗯,距离够远,可以。然后眼皮越来越重,眼睛闭上,惬意地睡了起来。
宋时月看了一本又一本,毫无发现,不禁怀疑,难道不在这里?还是说在姜含意和季林安她们那边?
她看了看自己这边剩余的书,还有很多,不再多想,若是没有再看她们的。又一页一页翻起书,突然间她好像被雷电击中了,呆愣了片刻,之后往回翻,停下,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有问题,这里接不上上下文,她再往后翻,又发现整本书共有九处接不上上下文。
难道是后来加上的?她摸了摸,使了个小法术,试着移开上边的文字,果然还有一层文字,隐藏起来的文字才对得上上下文。
她又仔细瞧那九处的文字,片刻后闭上眼,那些有误的内容和出现的位置浮现在脑海里。突然间她睁开双眼,确认似的哗哗翻着书,它们都在不同的方位,前八个可以组成一个阵法,最后一个在右下方,只有一个“启”字,是阵法和位置吗?
宋时月看向地面,把它当作书页,坐北朝南。然后走到启的位置,在角落里,并未摆放任何东西,没看出什么名堂,悄悄使了个法术试了一下,有轻微的灵力波动。
“老宋,你在那干嘛?”
宋时月收回法术,不打算把这事告诉其他人,以免出现昨晚的情况。她笑道:“无事。”
姜意含目露疑惑:“真的?”
宋时月拿起一本书,一边翻看一边道:“难道那里有问题?”
姜含意瞧了瞧,不再言语。
时间在寂静的空间里飞快流逝。
姜含意闷声道:“诶,还是没有,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她看向季林安、宋时月,“你们有发现吗?”
季林安神情诅丧,摇了摇头。
宋时月:“没有。”
姜含意叹了口气:“难道真的要亡了修真界不成。”
宋时月一把捞起沉睡的白狐:“没那么夸张,兴许会有转机。”花极颜睡得迷迷糊糊,陡然腾空,立即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宋时月的容颜,放下心,随她摆弄。
姜含意犹如一个幽灵,飘到宋时月身旁,附在她耳边:“老宋快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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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
宋时月推开她的头,淡淡道:“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你可曾见我有异样?”
姜含意想了想,除了突然到南边角落外,好像也没有什么,她抓了抓头,真烦!
季林安心下也很烦躁,但面上还是安慰道:“姜道友不必焦虑,我们还没有看完,兴许明天会有发现。”
姜含意失落道:“但愿吧。”底下楼层基本不可能有任何记载,这里若是也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了。
她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好,如同嚼蜡,和季林安一起哭丧着个脸。倒是小狐狸一口一个鸡腿,直吃得肚子圆滚滚。之后的日子她们都在重复看书这个工作。
因为发生了从魇事件,逍遥仙子对宋时月怀疑,再加上藏书楼戒严,这几天她基本找不到机会再探藏书楼,今天总算让她找到一个空挡了。
她趁着他们换班之际,抱着小白狐,熟门熟路的来到十五层,走到灵力波动的位置。记着书上的内容,灵力运转,地面立刻出现一个法阵,宋时月抱着白狐走进去。
瞬息间来到一个昏暗的空间,她立即燃起指尖火焰,黑暗褪去,一切都显了出来。这个空间很小、很矮,她直立着大约还有三尺便到顶。
很像临时劈出来的空间,全靠法术撑着四周。地面趴着一具暗紫色衣服的尸骨,好像存在很久,久到好似碰一下就要散掉了。尸体面前是一块白色的布料,看起来像是从里衣撕下来的,上面是几个鲜红的字。
她凑近看:从魇,夺他人之躯,无法发展新魇,运转法力双目红,心黑,除之需毁心;主魇,善蛊惑,重杀戮,着黑袍,面无五官……
宋时月盯着“着黑袍,面无五官”脑袋一片空白,胸口剧烈疼痛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怀中的白狐随着她的手无意识地放开,“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半刻钟后,她稳住自己的情绪,又回到尸骨边,接着往下看,但是那后面却已经没有什么内容了。只剩“魇力深不可测,除出”后面是一个未写完的字,左边一个“王”,右边一个“人”,尸骨的食指停在人下边,应该是写到这就断气了。她想了半天,也想不通何意。
她盯着尸骨,很像逃命后力竭而死,是悦心的长老吗?谁在追杀他?她又想到曾在青玄无意得到的纸,内容和白布上的很相似,不过还写了“……主魇尚在,小心。”两者有什么关系?她的猜测是真的吗?
她又转了转,再次确认这里除了这具尸骨,再无他物。
她道了声得罪,摸起白骨,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连空间袋也没有。
之后她把这个空间加固,然后把白布截成两半,把写着“除出和没写完的‘王、人’的半边塞进空间袋里。剩下半边拿在手上,最后再看一眼便带着白狐离开。
她回到十五层,把拿在手里的半边布夹在姜含意即将翻看的书里,随后离去。
回到小院,宋时月躺在床上,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布条会带来什么影响?未写完的内容是什么?她能活到知道真相的那天吗?想着想着渐渐睡着了。
“着黑袍,面无五官。”
月光下,一个身着从头到脚黑袍的身影,立在一堆尸体上。那是他的背面,他缓缓转了过来,光照在他的脸上,面目全部露了出来。但没有眼、鼻、口,两边只有帽子投下的阴影。阴恻恻的笑声传来,只见那人面部犹如有五官般牵动着肌肉颤栗着。
宋时月浑身发抖,猛地睁开眼,全身俱是汗,整个人湿漉漉的。她呆呆地看着白色的床顶,眼珠子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是浅浅的,恍若一具尸体。
小白狐察觉到她的情绪,蹲在床下,不停地抓着床沿。
宋时月从床上垂下一只手安抚他,同时也在告诉他,她没事。
许久之后,她坐了起来,开始打坐修炼,运转两个周天后天就亮了。光透过窗进到她的房间,驱散了黑暗。
这时悦心也开始活动起来,而夹在书里的布条也被姜含意发现了。很快这消息就传遍修真界,剩下的书里她们找不到更有用的内容,悦心之旅也随之结束了,接下来便是如何应对魇。
离开的那天,小白狐不见踪迹,宋时月也没有寻找他。
24. 玄峰上师徒齐聚乐
“说,你去哪了?是不是同妖魔勾结去了。”山腰上一矮胖灰衣男子对着着粉衣貌美男子大声叫道。边上还围着七八个灰衣人。
“陈师兄,花师弟不可能勾结妖魔的,你别冤枉了他。”一身量未足清俊灰衣少年道。
矮胖男子叫道:“我冤枉他?哼,他这几天在青玄么?你们瞧见他了吗?”
众人纷纷道:“没瞧见。”
矮胖男子:“他就是勾结妖魔去了,我可没冤枉他,我要去告发他。”说完便要离去。
清俊少年连忙拉住他,急道:“花师弟绝对不会勾结妖魔的,陈师兄你不要去污蔑他。”
粉衣男子无事人般,好像他们谈论的不是他,无所谓道:“宝川,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你说了他们就会信么?哼,还不如让我打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乱说。”
清俊男子道:“花师弟,你不要这样,你和陈师兄好好解释,他会理解的。”
矮胖男子怒目瞪向花极颜,厉声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同我们有什么好说的?你不就仗着自己长了张狐狸精的脸吗?你以为这样就能在师姐、师兄面前说上话了?呸,还敢打我。”
花极颜哈哈大笑:“原来是嫉妒我长得好看啊!我知道我好看,你到处说我也不介意。”
矮胖男子气得喘不上气来:“你……你……”
“这是发生了什么?”一温和女声从后边传来。
众人转身看去,只见一高挑女子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朝他们看来。
花极颜面露欣喜,甜甜叫道:“师姐你回来啦!”
宋时月笑道:“嗯,你们在做什么?”
花极颜长话短说总结道:“他们污蔑我勾结妖魔。”
他话一出,除了伍宝川,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矮胖男子立马解释:“宋师姐,我们没有污蔑他,花师弟好几天都不见人影,我们怀疑他勾结妖魔。”其他人不悦地看向矮胖男子,他们可没有多说什么。
宋时月笑道:“你们误会了,是我让花师弟去做事的。”说完看了花极颜一眼。
花极颜被喜悦冲昏了头,呆呆道:“没错,师姐让我去做事的。”
宋时月:“还有什么误会吗?”
矮胖男子结结巴巴道:“没……有了。”
宋时月笑道:“你很尽责,以后发现疑点也要不管对方是谁,勇敢地说出来,但也不要冤枉人。”她语气转冷,“若是让我发现你只是在欺负弱小之人,我不会饶过你。”
矮胖男子看着笑得温和的宋时月,内心发怵,结结巴巴道:“是……师……师姐,我……不会……欺负……弱小。”
其他人附和道:“我们也是。”
宋时月笑道:“好了,都去忙吧。”说完便转身离去。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小声道:“宋师姐是从悦心回来吗?”
“是,是吧?是的。”
“是找到除魇的方法了吗。”
“是吧?”
“宋师姐好温柔!”
花极颜瞪了一眼那弟子:“哼,那是当然,我警告你不要乱想,小心我打死你。”
那人涨红了脸:“我没有,我……只是敬佩。”
花极颜哼道:“最好是。”
……
宋时月没管之后的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要前往青峰拜见谢掌门,汇报情况。
她看着眼前恢宏的主殿,缓步走了进去。殿里,身着白袍的谢掌门正坐在主座上,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比她师父看上去还老十多岁。
她朝他行礼,谢掌门微微颔首,心道,多好的苗子,行事稳重,修为……可惜了。
宋时月递上从悦心抄来的资料。
谢掌门接过,一边翻看一边道:“辛苦了。”
宋时月:“这是弟子应该的。”
谢掌门:“嗯,悦心出现从魇,怎么回事?”宋时月曾以纸灵鹤告知他,纸灵鹤如名,纸鹤注入灵气,用以传讯,只有灵力能驱动它之人可用。
宋时月:“具体内情弟子不知,只知那从魇想毁了悦心的藏书楼。”
谢掌门疑惑道:“为何?”
宋时月:“想必是为了其中一本书里夹着的布条。”
后来邱掌门和逍遥仙子也认为从魇是为布条而来,想毁了它,幸好他失败了。
谢掌门惊讶道:“布条写了什么?”
宋时月:“上边记载了从魇和主魇的信息,弟子在第二本书最后一页详细记好了,掌门可查看。”
谢掌门翻到最后一页,眉头紧锁,口中念叨:“主魇……魇力深不可测……”他再往后翻了翻,“嗯?怎么没了?”
宋时月:“弟子不知,这是布条全部内容。”
谢掌门又喃喃道:“无五官?”他看向宋时月,“你有何看法?”
宋时月沉默片刻:“弟子认为,上面写的是真的,不过弟子觉得从魇也同样善蛊惑人。”
谢掌门好奇道:“哦?为何这般说?”
宋时月:“弟子观从魇案子,发现他们大部分均有夺取他人身体及令他人为其夺心夺魂之行为,且大部分成功了。所以弟子推断从魇善蛊惑。”她顿了顿,“弟子还认为欲毁悦心藏书楼的从魇乃主魇派去的,因其行为像被控制,后又不明原因自爆。”
谢掌门把书翻了翻,然后盯着看了一会儿:“你言之有理,把你的见解写出来,让大家观看。”
宋时月:“弟子遵命。”
谢掌门:“想必你也劳累了,回去休息吧。对了,这几天你师父常念叨你,去给他报个平安。”
宋时月道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谢掌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暗叹可惜。
她从青峰出来便直接前往玄峰。两刻钟后,她站在峰底,看着眼前长长的台阶,缓步踏了上去。
半刻钟后,一座恢宏的建筑便浮现眼前,粗壮的柱子,玉白的台阶,精美的雕花,一切都在显示里边的人在青玄尊贵的地位。
她略微看了一眼,便走了进去,殿里聚集了玉清真人、楚逸言、苏静微、俞维谨师徒五人。玉清真人坐在主座,边上是四个徒弟,说说笑笑,十分热闹,宋时月看着这副师徒融洽的画面微微发愣。
她随意扫了一眼,见玉清真人身旁挂着一副山水画,里边景物栩栩如生,可见绘画之人画技的高超。
宋时月笑道:“师父画技又精湛了,我竟好像真的看到如此美景。”
玉清真人看向她,笑道:“时月回来了,别乱说了,快快过来,你师兄刚刚做了糕点,味道很不错,你尝尝。”
蒋行舟和苏静微立即跑到她身边:“师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很想你,悦心好玩吗?”
楚逸言和俞维谨坐在座位上朝她点了点头。
宋时月也朝他们点了点头,“还不错,有空你们也可以去一下。”
她走到桌子边,桌面摆着一份精致的绿色糕点。她伸手捻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俞维谨倒了杯茶递给她,她接过喝下,随后笑道:“师兄手艺越来越好了,师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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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多多吃些。还有,师父,我可没乱说,您的画技就是精湛了。”
玉清真人呵呵笑道:“你这孩子,就会哄我,什么时候也做点心给我吃。”
宋时月:“徒弟蠢笨,比不得师兄,恐污了师父口舌。”
玉清真人哭笑道:“你呀,你呀,就是懒,比不上你师兄还能入不了口么?”
宋时月笑道:“还是师父了解我,有师兄这般能人在就好了。”
俞维谨谦虚道:“二师妹过奖了。”
苏静微:“哪里过奖了?真的很好吃。”
蒋行舟嘴里塞满了糕点,含糊道:“对,好吃。”
俞维谨笑道:“小师妹喜欢,下回再做给你吃。”
苏静微:“嗯嗯,我很喜欢,师兄可要记得。”
俞维谨朝她宠溺的笑了笑:“小师妹直接来找我便可,师兄定不推辞。”
苏静微甜甜笑道:“那敢情好。”
楚逸言:“师兄可别忘了我。”
俞维谨:“一起,都一块来。”
一阵嬉闹后,玉清真人道:“时月,此次悦心之行有何收获?”
吵闹停止,殿里一片寂静,大家都看向了宋时月。
宋时月恭敬道:“徒儿抄了两本古籍,现在在掌门那里,上边有一段话:从魇……魇力深不可测,这句话讲明了从魇的特点和致命之处,往后也知如何对付从魇,同时也讲明了主魇的特征。只不过未有对付主魇之法。”
玉清真人叹了口气:“有这些也不错,掌门可有其他安排。”
宋时月:“掌门令我把见解写下来。”
玉清真人:“哦,何见解?”
宋时月:“徒儿认为从魇同样善蛊惑,至于原因徒儿会详细写下来。”
玉清真人满意道:“很好,不过你这般劳累,先休息再做也不迟。”
宋时月:“是,徒儿谨遵师命。”
玉清真人:“嗯,你先回去休息。”
宋时月朝玉清真人行了个礼,便离开,回自己住所。
苏静微连忙道:“师父,徒儿也先回去了。”
玉清真人:“好,好,我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几人闻言便前后脚的离开,主殿又恢复一片清静。
苏静微和蒋行舟追上宋时月,苏静微:“师姐,你给我讲讲悦心呗。”
蒋行舟自从他们回来便一直缠着楚逸言和苏静微,试图从他们那听到更多的事。不过楚逸言没搭理他,好在苏静微不嫌弃他,总会耐心讲,时不时还有大师兄送糕点,日子过得十分美,魇这件事可以说对他没什么影响。
宋时月沉思:“悦心么?”她除了看书便是抄书,还有边上趴着个小狐狸,要同她们讲什么?
随后笑道:“羊肉很好吃,鸡肉也很好吃。”毕竟小狐狸总是吃得满嘴是油,肚子圆鼓鼓的。
蒋行舟和苏静微俱是一愣,师姐何时在意起吃的了?但转念一想,师姐都说好吃,那肯定是好吃的,有机会得好好尝尝。又眼巴巴地等着宋时月接着讲,但宋时月却不再开口了。
苏静微疑惑道:“没有了吗?”
宋时月:“嗯,景也很美。”
苏静微:“就这些吗?”
宋时月皱眉想了想:“不够吗?”
苏静微看着她,叹了口气:“好吧。”
宋时月不解,美景、美食还不够吗?
不过两人没有就此放了她,一路不停地追问,宋时月看着两张纯真的脸,笑了笑,真希望能一直这样!
25. 清县起波澜疑为魇1
宋时月休息了一天,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写起对魇的见解,没多久便完成这个任务。谢掌门看过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并要求青玄的弟子都要看。
之后,修真界普及了魇的知识,现在修仙者同妖邪打斗时格外注意对方眼睛有没有变红。若变红,便预估自己的实力,打的过便挖出对方心脏毁掉,以防他换体重生。打不过便会先逃,后叫来其他人,共同对付。
而主魇因为没有五官喜提“无脸魇”这个外号,无脸魇开始频频出现在三大派弟子口中。然而,实际上他们从未遇到过任何一个魇。
修真界也因此平静了半年之久,这段时间内大家紧绷的心弦开始放松,甚至隐隐出现一种声音——那就是世上可能没有魇,之前的一切或许都是一场梦。
不过平静的生活总会起波澜,清县县令派衙役求助到了青玄,这个无名的县城再次出现在青玄上。
事情是这样的,清县失踪了十一个人。失踪一两个人时,县令以为凭借自己便能把人寻回,所以把这事压了下来。后来越来越多人失踪,他才意识到这是妖魔所为,不是他能解决的,连忙求助青玄。
这事若是发生在过去,大家不会大惊小怪,派三四个弟子前往调查便可,若是妖鬼所为,把它们除掉就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现在知晓世上还有魇,那就大不一样了。大家难免会心下嘀咕,会不会是从魇所为,更甚者会猜测是潜伏已久的无脸魇所为!无论哪一种都不容小觑。
因此青玄也不敢托大,连忙把消息传到其余两派。而收到消息的临仙和悦心也都派了门中法力最强的弟子前往清县,把事情调查清楚。若是妖鬼作祟,直接除了,若是魇,打得过便除了,打不过,传个消息回来。
青玄派了宋时月、蒋行舟、楚逸言以及其他两个弟子前往。花极颜那颗顶漂亮的脑袋,着一身粉衣混在里面。
按理来说他再怎样都是不够格参与这次行动的。至于他为何在其中?这当然是用了点手段,才能挤了进来。
他先是听闻这件事,知道宋时月在其中,急忙找上蒋行舟,拿着鸡毛当令箭,让人愣是给他安排进来。不过他这无关紧要之人,去了也不打紧,所以也就混了进来。
也得亏找的是蒋行舟,换成楚逸言,他就只能在青玄等消息了。蒋行舟本来就不太懂,加上上回花极颜同去福临县,所以没多想,便让他跟了来。
楚逸言一路上都闷闷的,应该说从听到这个消息以来,整个人气压就很低。不过,他一直都是这个死样,大家也就没有特别关照他。
蒋行舟一路上都在和花极颜聊天,其实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说,往常他一般都是和苏静微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
但是现在苏静微不在,他就只能找花极颜。因为宋时月、楚逸言都不是多话之人,其他的两个他不熟,所以花极颜被他烦得不行,恨不得是个聋子。
本来一开始定的是俞维谨带队来,但是苏静微爷爷过世了,她得回去奔丧。若是以前,她一个人回去也没什么,但是现在魇潜藏着,俞维谨放心不下,便陪她回去。
这下领头人没了,谢掌门不得已又重新选人,选来选去,只有宋时月最合适。虽然她的修为比不上蒋行舟,但综合下来却是最好的人选。蒋行舟那个性子,让他当打手还可以,当头,他可不敢想那画面。
这时他再次发现宋时月的好,沉稳冷静、修为也不错。可惜了,若是没有那件事,她现在就是青玄的顶梁柱了,可惜了。
曾经的天才,平凡了,难免让见到她的人频频惋惜。好在那个平凡的天才还能这般稳定,道心半点没有破裂,难得了。想来未来就算不是顶尖的,当个一峰之主,为门派出力还是可以的,只是难免让人叹惜。
清县在悦心、青玄、临仙中间,离青玄最近,其次是悦心,最后是临仙,所以她们最早到。
坚固的石块砌成城墙,城门口上雕刻着清县两个大字,上半边墙体撒着夕阳的余辉,下半边则沉浸在阴影里。
或许是天晚,多是出城之人,入城倒极少,宋时月六人很快便进到城里。暖黄的阳光投射在屋顶上,闪闪发亮。微风轻轻拂动着远处的店招,树枝也在招手。街道上三三两两走着几个人,小贩正在收拾摊子准备回家。
宋时月六人走在路上,甚是打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这些注目让蒋行舟十分不自在,其他人倒无知无觉。
人生三大事,吃、住、行。所以她们得先找个客栈住下,然后吃上一顿饱饭。苏静微这个大款不在,她们选了个普普通通的客栈,没有豪华大房,甚至需要两个人住一间。
宋时月是个女子,所以她不用和旁人挤,单独一间。蒋行舟想和花极颜一间,但是惨遭花极颜拒绝。
花极颜是谁!他有钱,在青玄和六个人挤一间已经够让他难受了。现在出来当然自己掏钱住一间,要不是不想太打眼,他还想给宋时月的房间升到天字号呢。他才不要和别人挤一间房,除了宋时月,谁都不行。
蒋行舟不得已只好和楚逸言一间。楚逸言见他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气得给他肩膀来了一巴掌。
他还没有嫌弃他,倒先被他嫌弃上了,难道他就想和他一间房么?他也想自己独自一间。末了狠狠挖了一眼花极颜,眼里流露的是羡慕与嫉妒。花极颜权当没看到这个眼神。另外两个小师弟老老实实接受安排,半点怨言都没有。
住的定下,那便剩吃的,饱餐一顿能让人心情愉悦,还有可能听到一星半点她们想听到的消息,所以大家都齐齐坐在大堂里。
但是有用的消息半点没有听到,倒是等来了五个明晃晃的身影,两女三男。她们那耀眼的衣服想不注意都难,打头的是个长着娇艳脸的女子,她一看到宋时月立马就笑得像捡到钱,宋时月喝茶的手顿了一下,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
明媚女子丢下师弟师妹走到她面前,拉过一把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然后胡乱拿起一双筷子,塞满了嘴,把菜咽了下去道:“你们见县令了吗?他说了什么?”嘴里含着东西,讲话也含糊起来。
宋时月瞅了她一眼,她筷子又往另一道菜去。
“没有,明天再问。”宋时月道。
她看向另外四个黄色人影,一个长相端正的女子站在柜台前,同精明的掌柜一板一眼讲着话,然后掏出钱给掌柜,她这是在定房间。
那女子她认得,是姜含意的师妹曲巧灵。性子和邱掌门如出一辙,按照悦心的培养计划,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下一代掌门人,接邱掌门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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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姜含意,估计当个门派吉祥物,需要摆门面的时候拉出来溜达一圈吧。
宋时月转头看向姜含意,眼中有羡慕,她这个大师姐当得可真够省心的,只需吃吃喝喝就行了,门派的事物半点不用操心。
当初在悦心的时候曲巧灵安排她们的住、食、行,姜含意只负责每天过来把她们带去藏书楼,以及陪同她们吃喝玩乐。
姜含意冷不丁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会是魇吗?有这个可能吗?”
四下一片安静,没人回答她的问题。这也是各派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心中所想,却没挑明的。
曲巧灵定好房后领着师弟师妹走过来,站在姜含意身旁轻声道:“师姐,我们叫了一桌菜,你过来一起,别叨扰宋道友她们。”
姜含意不以为意摆了摆手:“没事,吃不了多少,老宋她们也不会介意的,你们自己享用,不用管我。”
曲巧灵看了看她面前的菜,一碟子肉基本上没剩多少,她没有说话,默默回去和同门坐一起。
楚逸言冷哼一声:“是啊,你吃不了多少,只是……”眼睛突然睁大,看着对面。他的座位正对着姜含意,所以能清楚的看到那边的情况,她身后一个黄衣人端着盘子缓缓走了过来。
只见她弯腰把姜含意面前的肉换成一盘新的没动过的,然后把那见底的端回她们的桌上,全程不发一言,却让一桌子人沉寂许久。
悦心上哪找了这么个人?这翻了多久才寻到这样一个人?不会是强行掳上去的吧?楚逸言看看姜含意再看看曲巧灵,曲巧灵正一口饭一口菜,均匀搭配着。而姜含意则是这口没咽下,菜又塞进嘴里。他内心说不出何感受,只觉得简直两个极端。
姜含意追问道:“只是什么?”
楚逸言面无表情:“没什么?”
姜含意:“我刚刚讲到哪了?”
宋时月:“你吃不了多少。”
姜含意:“这都哪跟哪?你们把我弄混乱了。”
蒋行舟全程低着头假装吃饭,时不时看看自家师兄和师姐。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来问我的模样。
花极颜也在吃着菜,碰上好吃的,立马夹了放到宋时月面前,没多久宋时月面前的碟子就如小山堆般。
宋时月看他一眼,他立即朝她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宋时月愣了愣,随后拧头朝姜含意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姜含意错愣道:“啊,哦,我讲?讲什么?”
楚逸言嗤笑道:“你在问谁?你要讲什么?难道还要别人告诉你不成?可真是奇闻。”
姜含意瞪向他:“楚笑脸,你吃了炸药了?逮谁怼谁!还是你得了癔症?”她也不惯着他了。
楚逸言突然气道:“谁不正常,我正常的很。”说完便扔下筷子踏着楼梯上楼。
姜含意愣住了,呆呆道:“他怎么了?我也没讲什么吧?”可是楚笑脸什么时候这般小气了?
宋时月睨了她一眼:“别管他,他可能真吃了炸药,我们吃饭。”说完从小山堆里夹了一筷子,慢慢品尝。
也许是天晚了,大堂里吃饭的没几个是本地人,所以她们饭吃完了,也没听到有用的消息。于是众人只好睡下,打算第二天找县令问清楚,毕竟是他求助她们。
26. 清县起波澜疑为魇2
清早,人间的生活透过客栈薄薄的木板喧闹了进来,大家纷纷起床,梳洗一番,准备开始一天的事务。
宋时月推门走出来,瞥眼正好看到隔壁房间探出一颗漂亮的脑袋,花极颜歪着头,精神充足,炯炯有神地看着她。昨晚他主动选了宋时月隔壁的房间,为的就是能第一时间知道她的动向。
另一边楚逸言拎着半睡不醒的蒋行舟走了出来,到门口便撒开手。然后蒋行舟便歪着身子靠在门板上,另外两名师弟也收拾妥当站在门口,随时可以出发。
楚逸言瞧了瞧大家,一巴掌拍在蒋行舟肩上:“师弟,睁眼,别睡了,干正事了。”
蒋行舟不情不愿半睁着眼跟在身后,六人一道下了楼。
大堂里悦心五人团团围在一张摆满包子馒头的桌子坐着。眼尖的姜意含看到她们,叫道:“老宋,快过来吃早饭,吃完好干正事。”
她这一叫引得食客和客栈伙计纷纷朝宋时月几人看去。蒋行舟顿时觉得好多双眼睛定在他身上,恨不得整个人躲在楚逸言背后,让任何人都看不到他。
曲巧灵闻言抬起头来,朝她们礼貌地微笑,随后低头慢条斯理一口一口嚼着馒头,动作标准又刻板。
宋时月几人缓步走过去,选了她们边上的桌子坐下,随后叫了一桌子杂粮,吃了起来。
片刻后,一行黄黄绿绿的人齐齐走出客栈,来到喧嚣的街道。街上人来人往,十一个人的失踪好像对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影响,照样该如何生活还是如何生活。
反倒是她们,十一个人往那一杵,再加上个个手拿佩剑,若不是长得好看,活脱脱一个打家劫舍小团体。
还没有走几步便看见五个身着浅蓝色衣服的人迎面走来。
花极颜原本便站在宋时月身旁,看到对面的人,立即靠得更近,那肩膀都差点碰上了。宋时月疑惑,偏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紧紧盯着对面的人,眼里尽是防备。
对面是临仙五人,其中三人大家都认识,齐真、季林安、罗君羽。另有两个或许见过,但是姓名却不记得。
据说这段时间里冯明被逐出临仙,至于现在怎么样,无从得知。
宋时月看向齐真,面无表情,容颜秀丽,身材高挑,整个人散发着能把人冻成冰块的气息,咋一看便是个冰山美人。
据传言,齐真同她师父苍碧峰主住在苍碧峰,那座峰在临仙算一般。偌大的山峰只住了她们师徒二人,山上只建了四间茅草房,其中一间还是个矮矮的厨房,一间是堂屋,待客用,剩下两间便是师徒一人一间卧室,甚是寒碜。
传闻曾有弟子奉命前去请她们师徒二人,当时正值晚饭时间,看到这两人在院子里支了个小竹桌,坐着简陋的小板凳。那桌面摆着半点油都没有的清水煮菜,师徒俩面不改色的吃完了,从此临仙便开始流传苍碧峰条件艰苦言论。
后来不知怎的,戚掌门要给她们修缮房屋,改善伙食,但苍碧峰主却说修行在心,身外之物无需在意。把戚掌门气了个够呛,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总之,在临仙这师徒俩都是怪人,老的总是一句话惹怒掌门,小的像个面瘫,只会修炼和降妖魔。两人半点人情事故都不懂。
但是吧,她们修炼天赋却是一等一的,修为在临仙乃至整个修真界都是前排,特别是齐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所以虽不想承认,但实际上他俩却是临仙的实力担当。遇上大事,需要武力输出时,戚掌门第一时间就把他俩安排上。此次清县之行,虽只是怀疑,但先把人给安排上总不会有错的。
齐真、季林安五人几步走上前,季林安拱手行礼道:“诸位道友你们这是往哪去?”
齐真在一旁点头,按她的理解,这是在同她们打招呼了。
姜含意有点怕见到齐真,因为每回相见,她总会来一句。“你什么时候超越我”,表情认真,语气诚恳,无半点嘲讽的意味,让人不知道如何回复。
姜含意不是修炼狂魔,她还要花大把的时间享受生活,所以她从未超越过齐真,总是躲着她走。
楚逸言也在打量她们,不了解齐真的人,看到她那张面瘫般的脸总会觉得她很傲,他是这么认为的。
花极颜随意扫了眼对面的人,然后紧贴宋时月。挑衅地朝季林安看了一眼,季林安疑惑地看向他,他顿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宋时月笑道:“我们正要前往府衙,了解情况。几位道友想必也是刚到,不如一起?”
“好,一起。”清冷的声音响起,并不属于季林安,而是齐真,然后她看向宋时月,“走吧。”
宋时月松了口气,刚刚她还以为她要说:我总有一天会超越你。
还好不是,齐真现已是第一了,但还时常对她说这话。要是以前,她这话倒也正常。但是自从她修为大跌,齐真每回见到她还总说这话,这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走么?”齐真走了几步,疑惑地看向原地的她们。
“走,就来。”众人连忙跟了上去。
十六个衣着飘飘的年轻人,很是赏心悦目。街道上的老百姓纷纷自动避向两旁,给她们让出道来。逛街的、卖东西的人均暂时忘记了自己事情,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她们。
“诸位请留步,请问你们可是来降妖除魔的仙师?”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
大家转身看去,只见身后站着三个男子,两个身着捕役服饰,另一个身材微胖着深绿圆领袍子,他正喘着气看着她们。
宋时月道:“可是朱县令让你们来?”
微胖男子笑道:“正是,仙师这边请,大人正翘首以盼仙师们的到来。”
宋时月:“多谢,劳烦带路。”
微胖男子笑脸相迎:“诸位仙师请随我来。”说完便带起了路,同时心下暗自琢磨。为何会来这么多人?
他记得,县令大人为了省钱,只请了最近的青玄而已。但是看这阵势,怎么好像三大派都来了?也不知大人的钱包够不够厚?
街道从热闹到冷清,楚逸言突然出神地看着不远处一座官式建筑,眼里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但是很快又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宋时月脚步顿了顿,不对劲!刚刚明明路过县衙,但是那三人并未停下。原以为他们要带她们从后门进入,可现在县衙已经半点影子都看不见了,却还没有停下的意思,这是要做什么?
“不是去见朱县令么?”姜含意问。
“是的,马上就到了”微胖男子道。
宋时月抽出剑指着微胖男子:“你在说谎,县衙早已路过。说,谁派你来的,有何目的?”
微胖男子惊恐地抖着腿,汗如雨下,另外两个着衙役服饰的男子立即拔刀相向,微胖男子急忙道:“把刀收起来,不要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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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了仙师。”
两名衙役闻言犹豫片刻,才把刀插回刀鞘里。
微胖男子道:“仙师,确实是县令有请,大人未在县衙里。”
宋时月打量了他片刻,见他确实没有说谎,收回了剑,“怎么回事?县令为何不在县衙?”
微胖男子:“……县衙不安全,诸位仙师见了大人,自会知晓。”
楚逸言怔了怔,紧紧盯着微胖男子,企图从他的神色看出什么来。
众人打量了那三人好几眼,最后压下疑惑,耐着性子往前走。大约一刻钟后他们停在东边一处民房前,这是一座三进的宅子,离县衙甚远。
微胖男子上前轻敲房门,很快门开了一条缝,看到来人连忙大开,微胖男子朝她们笑道:“众位仙师,请。”
齐真冷声道:“县令住这里?”
微胖男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是……诸位请。”
楚逸言盯着微胖男子,冷哼一声,抬脚走了进去。
她们进到前院便见一个着深蓝色圆领外袍,脚登乌皮靴的微胖男子坐在主座上。看这富贵样,应该就是朱县令,来之前她们已知清县现任县令姓朱。
他看到她们,立即笑道:“总算把仙师你们给盼来了,这几天我可真是寝食难安啊!仙师们快坐。”
说完又偷偷打量她们,怎么这么多人,也好,尽快把这事解决了吧!
但是他看到摆放的太师椅,面露尴尬,整个堂屋包括主座也才只有十个座椅,根本不够,急忙叫来下人,再搬些来。
宋时月盯着他:“县令大人还是先说说失踪的十一人吧,以及您为何不住在县衙,而是住在这个宅子?”
朱县令连忙道:“仙师,你可不知啊!这不是我不想住县衙,而是不敢啊!”他顿了顿又道,“我觉得这次人口失踪指不定还同县衙扯上关系呢。”
楚逸言闻言身体微僵,道:“不可能。”
大家均看向他,他自觉失言,紧抿双唇,不再多言。
县令嘟囔道:“怎么不可能,事实就是这样,谁希望这倒霉事落头上?”
他的任期快到了,偏巧出现这件事,原本打算挨到期就走,不想多理会。谁知这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他怕了起来,别到时不仅没法升迁,还被降了罪。
于是火急火燎的派人前往青玄,请半仙来把这事解决了,别影响到他。现在一看来的人这么多,应该没问题吧?
宋时月:“县衙有何古怪,你详细说来。”
姜含意:“难不成妖邪跑进县衙了?”
花极颜自觉要为妖正一正身:“妖不会跑进县衙?它们向来避着官府。”
楚逸言冷声道:“花师弟似乎很了解妖?”
齐真闻言多看了两眼花极颜,容颜极美,确实如妖般。
花极颜睨了一眼楚逸言凉凉道:“书上都是这么说的,楚师兄你看书少,不怪你不知,现在你知道了,以后别丢人现眼了。”
楚逸言冷哼道:“胡编乱造!”
蒋行舟缩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帮谁才好,只好装作哑巴。
青玄另外两个师弟佩服的看向花极颜,竟敢顶撞楚师兄,厉害。
曲巧灵:“诸位请勿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先听县令大人讲。其他话以后有的是时间讲。”随后转身向朱县令道,“请继续。”
27. 清县起波澜疑为魇3
楚逸言和花极颜不再争执,却不善地看着对方。
朱县令心下怀疑,她们真能解决这事?别到时候先内部打了起来。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相信她们。
他清了清嗓子:“这事得追溯到十五年前。”
宋时月恍惚了一下,十五年前?那时她才八岁,可真够久远的。又看向朱县令,三十多的样子,那时他恐怕还未曾有个一官半职吧。
众人都在等朱县令往下说,这时传来轻微的走动声,只见六个下人搬着六把椅子走来,然后摆放好,离去。
朱县令立即道:“诸位仙师,请坐。”
大家纷纷落座,花极颜急忙坐在宋时月边上,偷偷朝她看一眼,正好被她捉了个正着,他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慢慢浮现红晕,然后想到什么似的朝宋时月傻傻笑着。
宋时月愣了愣,转头朝朱县令道:“朱大人请继续。”
朱县令缓缓道:“十五年前清县在任的县令姓王,他拖家带口来赴任,在任期间也算尽职,百姓也认可。倒是他往后一任孙县令比较倒霉。”
楚逸言转动的手略微停了停,嘴角扯出一个无声的讥笑。
花极颜倒了杯茶,推到宋时月手边,轻轻碰了碰她,宋时月分神看他一眼,端起茶轻啜一口。季林安坐在宋时月对面,看了个全过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姜含意聚精会神听着,此时不解道:“这与你不住县衙有何关系?”
朱县令激动道:“仙师,你有所不知,这王县令未任满就死了!”
众人看向他,齐真道:“你想说作祟的是王县令?”
朱县令摸了摸胡子:“我觉得是,仙师你们想,王县令是枉死的,十五年过去,案件都没有破,凶手未曾缉拿,这换谁,不得怨气冲天!”
曲巧灵道:“或许是被仇杀?”
朱县令又道:“你们有所不知,王县令并未与人结仇。”他顿了顿,“不过实情我也不甚清楚,十五年,县令已换四位,若不是最近又闹了起来,这事再无人记得。”
楚逸言端起茶杯喝一口,透过茶杯轻蔑地看了朱县令一眼。
季林安捉住他的话问:“又?莫非从前也曾闹过?”
朱县令:“闹过两回,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急忙搬出来。”
姜含意:“哦?两回?为什么是两回?朱大人请快些把事情讲清楚,我们也好做准备。”
朱县令:“仙师放心,这是自然。案宗上仆人口供:丫鬟仆妇久呼夫人和县令不见人回应。推门进去,瞧见血渍从床上一直延续到门口,县令夫妇双目圆睁,双双毙于床上。房内整洁,只丢了些金银。”
朱县令叹了口气:“任谁也想不通,究竟是谁杀了他们,你们说这是什么深仇大怨?为了几个银钱便害了两条人命。”
楚逸言无动于衷,仍旧把玩着手中茶杯。
季林安追问:“只有王县令夫妇遇害?仆役、儿女呢?”
朱县令摇头:“卷宗上死者只有县令夫妇,并无其他人。”
宋时月:“县衙又是怎么回事?”
朱县令低声道:“王县令死得冤,凶手又未缉拿到,这不,不就成怨魂成厉鬼了么?”他顿了顿,“他死后不久,孙县令到任,开始倒还好,两个月后便听到哭泣声,没多久夜晚又看见白衣人在府里飘荡,孙县令吓破了胆,急忙在外寻个宅子住下。”
“闹了一阵,那鬼魂倒没有伤害人,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孙县令请人把他给镇压了。这鬼虽然镇压了,孙县令却不敢再回县衙住,只趁阳光充足时才敢在县衙里办公。”
“孙县令也是倒霉,没两年清县发大洪水,冲垮河堤,淹死数百人,他被问责,流放了。”
“过了八年,封印松动,王县令的怨魂又跑了出来,这一回可不得了,他能伤害人了,据说伤了当时赵县令的公子,急得赵县令立马请仙师来除他。”
齐真问:“既已除掉,现为何还在?”
朱县令叫道:“仙师,这我哪知道,我若有那本事早把他除了,怎还会花钱租宅子。”
齐真:“……”
朱县令叹了口气道:“这不最近几个月,又闹了起来,县衙又开始不正常。前段时间下人曾半夜见过黑影,还有厨房无故消失了许多肉类。吓得我赶紧带着家眷搬了出来,晚了,可就家破人亡了。”
他压低声音道,“我怀疑从一开始便是两个鬼魂,你们想王县令夫妇不是一齐死了吗?想来只除了一个,另一个还在。这不卷土重来了?县里失踪的十一个人肯定是他所为,你们可要把他给除了,还县里一片安宁。”
宋时月问:“朱大人,县衙何时不正常的?”
朱县令想了想:“大约四个月前。”
宋时月:“当时可有人受害?”
朱县令:“我一发现就立马搬了出来,受害人嘛?没有,但是后来县里失踪的十一个人不就是了?”
宋时月又道:“第一个人何时失踪的?”
朱县令看向身旁的微胖男子,微胖男子道:“三个月半前。”
时间勉强对得上。
宋时月道:“第二回何时请的修士?请的谁?”
朱县令:“据说是五年前,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请谁也不知,毕竟我当时并不在这里。”
宋时月:“王县令带了多少位家眷赴任?妻妾、儿女各有多少位?他们现在都在哪?”
朱县令为难道:“仙师,这时间久远,也不在卷宗上记载,我也不知道。”
朱县令旁边的微胖男子道:“仙师,或许当时在县衙做活的仆役知道。”
季林安:“可否叫他们出来一见?”
男子道:“自从王县令死后,仆役都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花极颜嗤笑道:“讲了跟没讲有什么区别,还不是要我们自己调查。”
朱县令看了他一眼,挺好看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低声道,“诸位仙师,我们确实只知道这么多。”说完小心地看向他们,“求你们一定要把那厉鬼除了。”
齐真道:“朱县令你不提醒,我们也会这样做。”
姜含意:“难道我们不除了它,朱县令还请了其他人不成?”
朱县令暗道,一个两个都惹不起,连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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讪笑道:“自然没有,请仙师多多上心。”
宋时月笑道:“朱大人放心,我们自当尽力,还请朱大人讲一下那十一个人的情况?”
朱县令看向她,语气温和,面带微笑,心道好相处,“他们都是独自一人外出时,不明原因失踪了。仙师若是有需要,尽管开口,本官定当竭力相助。”然后同身边微胖男子道,“冯师爷你配合仙师行动。”微胖男子道了声是。
她们又问了些问题,得到的都美好没有用的信息。宋时月便道:“朱大人叨扰了,我们去县衙察看一番。”
朱县令连忙道:“好,好,冯师爷你快给仙师带路,还有好好协助仙师。”
冯师爷道了声好,随即道“诸位仙师请随我来。”
众人起身,前往县衙,朱县令忙起身相送。
她们往回走,街道从冷清到热闹,花极颜原本漫不经心到处乱看,突然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脚步顿了顿,连忙同宋时月道:“师姐,我有点事,想离开一会儿,稍后来找你。”宋时月点了点头。
花极颜得到回答后便离开大部队,蒋行舟不解,问宋时月:“师姐,花师弟去哪?”
宋时月头也不回:“不用管他,我们先去县衙。”
蒋行舟:“哦。”
楚逸言冷笑一声:“师姐似乎很相信花师弟?”
宋时月笑道:“楚师弟若是担心花师弟的安危,可以跟着去。”
楚逸言闭上嘴,他担心那个妖精,不可能!师姐就是眼拙。
其他人并未留意花极颜的离去。
花极颜来到一药店,驻足看向店里。柜台前站着个身穿粗布,身量未足,脸庞稚嫩的少年。他面色憔悴,双眼像是在看前方的药柜,却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花极颜走到他身旁,拍一下他肩膀,少年似乎被吓到了,急忙转身,看到他愣了愣,片刻后惊道:“花师弟,你怎么会在这?”
这少年正是伍宝川。
花极颜笑道:“我和师姐一起来的,你不是回家了吗?哦哦哦,我懂了,你家在清县?”
伍宝川怔怔道:“嗯,我家在清县。”
花极颜看了眼药店又看向他,疑惑道:“你不是带了许多草药回去了吗?为什么还来药店买药?”
伍宝川情绪低落,呐呐道:“不够,不够多。”
花极颜上下打量他:“你受伤了?”看着也不像啊。
伍宝川低下眼眸:“不是我,是奶奶。”
“你要不要买药,不买别站着阻碍我们生意。”药店伙计叫道。
伍宝川立马道:“买,我买。”没再理会花极颜,急忙拿出药方,递给伙计,不一会儿,手上便拎了几包药。
伍宝川面露愧意:“花师弟,我……我急着回去,改天再招待你。”
花极颜不以为意:“你忙去,我哪有空陪你叙旧,我还要回师姐那,你赶紧走吧。”
伍宝川面露犹豫,花极颜挥挥手,“走,走吧,又不是不回青玄了,不是还可以再见么?”
伍宝川道:“花师弟青玄再见。”说完便转身离去,花极颜也立即往县衙而去。
28. 清县起波澜疑为魇4
她们走到了县衙正门,此时大门紧闭,门口的石狮落满灰尘,枯叶在门前起舞。两边的“八”字墙上张贴着几张纸,新的叠着旧的,但是无人驻足观看,一片荒凉。
众人正要朝正门而去,但是冯师爷却没有停步,他径直走了过去,然后拐了个弯,走到后门才停下来。大家随即跟上。
他掏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插进锁眼,“咔嚓”一声,锁开了,随后推开门,门板的灰尘随着门的转动飘散在空中。
冯师爷侧身,道:“诸位仙师请进。”
众人点了点头,跨过门槛,眼前是一个小院子。或许因久无人打理,里边杂草丛生,野草上还开着花,蜜蜂在上面嗡嗡飞着。
整个县衙后院都沉浸在阴影里,阳光只照得到屋檐上一点,府里一片阴凉,冷得人尽起鸡皮疙瘩。
走在回廊里的她们脸色凝重,好浓重的鬼气!
不,应该说是死气!按理来说,一般厉鬼只会有鬼气,难道王县令和县令夫人的鬼魂突变了?或者说并不是他们俩,而是有大妖盘踞于此,甚至还有可能是魇参合其中?
可是不管哪一种,事情都变得棘手起来。当务之急得先把事情搞清楚,对症下药。
楚逸言眉头紧锁,头四处转动,面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冯师爷一边飞快走一边搓手,不时抬头看看天,似乎急着把事办完,好尽快离开。
“众位仙师,王县令当年便是死在那里。”冯师爷朝远处指着,他面上现出纠结的神情,半响后道,“请随我来。”
左拐右绕后,她们来到一个寂静阴沉的院落,院门由上往下挂着三把锁,每个锁都十分大。冯师爷抖着手,哆嗦着掏出钥匙,一把一把打开,犹豫片刻轻轻推开门,颤声道:“仙师请进。”
这回他不敢在前头领路,而是立在门边不动,齐真瞧了他几眼,才踏进去,冯师爷立即跟在她身后走进去。
若说外边看着荒芜,那么里边可以说是破败。宽敞的院子杂草乱生,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底下是灰黑腐烂的枝条和根茎,小蚊虫嗡嗡乱飞着,见有人来便扒着人吸血。
而原本精美的建筑,窗纸已全部腐烂,门也被虫蛀了。地面随处可见破碎的瓦片,廊上则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冯师爷不停地抬头看天,这时阳光移到屋顶上,满院没有一点光亮。他的手搓得更快了,面上的恐惧也更加明显,额角沁出细细的薄汗,但还是硬着头皮带她们走到堂屋。
他闭了闭眼,推开堂屋的门,灰尘飞散,呛得人想咳嗽。
“啊!啊!啊!鬼啊!救命啊!”凄厉的男声响了起来。宋时月原本想把门推得更开,手还来不及收回来,停在了半空中。而原本在她旁边的冯师爷此时已跑到院中。
他被野草绊倒,立即手脚并用,推着踢着,嘴里不停地叫着,“救我!不要杀我!不是我杀你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是要打扰你安息,不要杀我!”
似乎真有个看不见的人在纠缠他,可实际上什么都没有,缠住他的不过是些藤草罢了。
季林安走到他身旁,扶起他,帮他解开缠绕的藤草。冯师爷看清面前的人,立即双手扒着他,“仙师救我,鬼,是王县令夫妇的鬼魂,我刚刚都看见了,就在房里,救我!”
季林安安慰道:“冯师爷勿怕,我们都在,定不会放任不管。”
冯师爷擦掉额上的汗,脸色仍旧发白,紧紧捉住季林安的手,一步也不敢再走近主屋。
他指了指右边的耳房道:“仙师,王县令夫妇便是死在那屋子里,你们……我……可以不……进去吗?”
宋时月微微一笑:“冯师爷,你先回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
刚刚打开门的瞬间她也看到了,不过是几只硕大的老鼠而已,却把他吓成这样,也不强人所难,随即安排个小弟子送他,免得出了意外。
冯师爷喜道:“多谢仙师体谅,我这就走,这就走……”步履飞快,好像慢半步便走不掉了,小弟子差点追不上他的。
宋时月把门彻底打开,花极颜这时也回了来,他默默地走到宋时月身旁,众人见到他才惊觉少了个人,不过也没有多问。
屋里昏暗,宋时月燃起一簇指尖火,整个房子尽显现出来,里边家具老旧,似乎一碰就散了,满是灰尘。她们把这院子的耳房以及厢房都看了个遍,只有腐朽的味道,没有怨魂的存在。
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是什么在县衙作祟?
难道和福临县的女鬼一样,得到从魇的帮助,离开死亡之地四处作乱?但是满府的死气说明它没有抛弃这里。
于是他们分成四组,搜查整个府邸,宋时月、楚逸言、花极颜、蒋行舟四人一组分。
此时,她们走到一个极小的院子里,这里残破不堪,腐叶发着死鱼般的腥臭味,门窗剩一半缺一半,屋顶的瓦砾随时砸下来。天井极小极窄,站在里边犹如井底之蛙只能看到小小的一片天,压抑沉闷。屋子里一张瘸了腿的床发烂发臭,此外再无其他家具。
楚逸言脸色阴沉,紧咬下唇,微微沁出些血渍来。
几人找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突然间楚逸言扒开灰尘,拾起一张纸,两指并拢,纸张放在中间,从上往下划,灰尘消散在空气里。然后他呆呆地看了半响。
蒋行舟见他站着不动,走到他边上,伸头,念道:“我儿健康长寿。什么意思?”宋时月、花极颜也走了过来,看了看,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楚逸言收好纸条,“能有什么意思,不就字面意思吗?”
蒋行舟咕喃道:“像一位母亲留给自己孩子的。”
宋时月沉思着,整个县衙只有两处如此残破,而其中之一是因为王县令夫妇死在了那,而这里比那更甚,是因为什么?
不过她们没有呆多久,又紧接着查看其他的房间,但是毫无收获。最后只好去和其他人汇合,希望他们能有所他发现。
但是大家一聊,才发现想法一致,也就是毫无进展。没法,只好来个守株待兔。但是县衙不算小,聚一起不利于捉妖邪,于是决定两到三人守一个院落,若是发现邪祟,立即通知大家,把它拿下。
花极颜站在廊下,嘴咧到后脑勺,他居然和宋时月一组!嘿嘿,运气真好。
他觉得一切都顺眼极了,野草是可爱的,台阶是可爱的,就连头顶那小小的乌云也是可爱的。他傻笑了半刻钟,然后跑进屋里。
他向来不会委屈自己,在堂间里挑了又挑,最后选了两把看起来舒适有靠背的椅子,然后左右手各拎一把,乐滋滋地走出去。
宋时月侧身站在院子里,微凉的月光笼罩着她,浅绿的衣服,瓷白的皮肤,整个人好似在发光。她时常挂在脸上的浅笑退了去,整个人显得清冷又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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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
花极颜愣在廊下,怔怔地看着她,这一刻他觉得她很遥远,似乎永远也不会为他停留。
他心在乱跳,他紧拽着手中的椅子,好像想要捉住什么。片刻后,他笑了笑,若是留不住,那就跟着去,他觉得她不会赶他走的。
他走下台阶,把一把椅子放在宋时月身后,另一把放在旁边,两把椅子并排着,间隔都不一尺。
宋时月听到声音转头看他,微微笑了笑。花极颜立即道:“师姐……我搬了……两把椅子,你坐。”
宋时月笑道:“多谢花师弟。”说完便坐了下来。
花极颜此时才觉得心跳回了胸膛,安了下来,自己也坐了下来。他嘴角是压不住的笑,因为院子里的影子肩膀挨着肩膀,好似一对老夫妻正在谈心。
“花师弟,你往上看,今晚的月很美。”宋时月轻声道。
花极颜抬头,森冷的天上挂着一轮明月,它并不圆,也不弯,被遮住了三分之一。他侧头看向宋时月:“嗯,很美。”和你一样,以后抬头都能看到你吗?
夜很寂静,草从里的虫不停地鸣叫,扰乱人心。风吹过,掠起宋时月的头发,飘在花极颜的肩上,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花师弟你什么时候回去?”宋时月眼睛看着前方,似乎随意道。
花极颜侧头看她,只看到她的侧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师姐何时回去,我便何时回去。”
宋时月还是看着前方,嘴角微微弯了弯,“也是。”随后背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养神。
花极颜心下慌乱,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什么。他把椅子往宋时月身边移动,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相距不过一个拳头而已。
但是他心中的不安并未抚平,宁静的夜晚让他觉得害怕,怕什么他又说不上来,急需些声音打破这静,于是他道:“师姐,你觉得今晚能捉到在清县作乱的邪祟吗?”
宋时月睁开眼睛,侧头看他,笑道:“花师弟你觉得呢?”
花极颜呆呆地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发亮,他什么话都想不到,自然什么都答不上来。宋时月又笑道:“花师弟不必担心,总会捉到的,都会捉到的,逃不掉的。”神情有点落寞。
花极颜接不上话,只好另起话:“师姐,你的梦想是什么?”他看着宋时月,不错过她脸上任何表情。
宋时月沉默了许久许久,花极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杀了无脸魇。”声音很轻,轻到似乎散在了风里,无影无踪。
花极颜还想问为什么,但是宋时月已经把脸转了过去,并闭上双眼,面如冰窖,还带着疲倦,似乎不想再开口回答任何问题。
他从未见过她这样,她在人前向来都是带着温和的笑,甚少冷脸。
他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宋时月,此时月光在她的脸上跳跃,让她的面容更加冷冽。
半响之后,宋时月轻声道,“花师弟,休息吧!养足精神降鬼除魔。”说完她起身拎起椅子,低头看着花极颜,“花师弟,外边露水重,去屋里睡。”
花极颜呆呆道:“好,好。”他傻傻地拎起椅子,跟在宋时月身后,走进堂屋,然后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竟也睡着了。
一夜过去县衙无事发生,没有妖,没有鬼,只有一群修道之人。但是清县却又有人失踪了,朱县令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大早便派冯师爷来请她们。
29. 清县起波澜疑为魇5
冯师爷一边走一边同她们简单地说了这事。
昨天晚上,清县杜员外的独生子失踪了。杜员外是清县富户,有良田万顷,更为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在京城做大官的哥哥。在清县他的排场比朱县令还要大,朱县令甚至还要看他的脸色,顺着他的心意行事。
朱县令若是没有处理好杜公子失踪这事,杜员外给在京城做官的兄长寄封信,对他可是灭顶之灾。
半炷香后,宋时月等人走进前院。院子里站着十来个仆人,堂屋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身着浅青色官服的朱县令,他脸上尽是烦闷的神情,手指不停地轻敲大腿,看到她们犹如见到救命稻草,眼神发亮。
另一个身材肥胖,穿着深蓝色圆领锦袍,脚踏乌皮靴,脸色阴沉。
朱县令起身,走到她们身边,压低声道:“仙师,你们可得尽快把杜公子救回来。”要活的,这句他没敢当着杜员外的面说,怕刺激了他。
之前失踪的十一个人,他抱着找得到就找,找不到也尽力了。但杜公子不一样,必须找回来,而且最好完好无损,不然他这官可就做到头了。
季林安:“朱大人,请放心,我们定会尽力。”
杜员外闻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尽力?你们就是朱大人请来的?昨天可都在清县!哼!我儿还是失踪了!你们这算尽力?”
随后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她们,“人倒是乌泱泱地来了一群,可都是废物!救不回我儿,你们都得给他陪葬。”看向朱县令,冷笑道,“朱大人,我可不是说笑,你好好掂量。”
花极颜突然笑了起来,“怎么这般吵,哦!原来是条大疯狗在吠,怪不得!”
楚逸言冷声道:“别污蔑了狗,明明是只大耗子在吱吱乱叫,又臭又讨厌。”
姜含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妙,真形象,我怎么没有想到?”
齐真也冷冷地笑了一声,如火上添材。蒋行舟藏在人群中,这个看看那个看看。曲巧灵、季林安面上平静,但是细看却可见小幅度向上弯的嘴角。宋时月挂着温柔的笑,轻轻瞥了杜员外一眼。
杜员外紧紧抓着椅子,轻微的“咯吱咯吱”声响动着,他的脸上乌云密布,好像随时降下泼盆大雨。
朱县令满头是汗,不住地拿衣袖擦,恨不得拿布堵住她们的嘴。他不禁怀疑,她们是特地来害他的吧。而冯师爷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杜员外后牙槽都给磨碎了,“朱大人,这就是你请的人?呵……别不是什么骗子吧?竟敢自称仙师?”他站起身来,阴鸷地瞧着她们,“我不管你们是真是假,若是没能救出我儿……”顿了顿,厉声道,“都得给他陪葬!”又看向朱县令,“朱大人,你看着办,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若是没看到我儿,朱大人你这身衣服别想穿了。”
说完,瞪着泛白的眼珠,重重的脚步声随后响起,他越过她们领着浩浩荡荡的仆人离去,朱县令连忙追在他身边,不停地说着话。
楚逸言冷声道:“耗子走了,终于不吵了。”
还未走远的杜员外回头横了他一眼,似乎要生剐了他,这才彻底离去。朱县令踉跄了一下,额间的汗冒得更多了。
半响后,朱县令丧着个脸回来,“仙师,你们可要救救我,三天内要把活的杜公子寻回来。”
楚逸言嗤笑一声:“杜公子要活的,其他人呢?他们不重要?你不是父母官?”
朱县令连忙道:“都要,都要,杜公子要活的。”
姜含意嘻嘻笑道:“在我们眼里杜公子和另外十一个人可没有区别,救得了谁我们就救谁,何况阎王收人可不管他是林公子还是杜公子,朱大人你说是吗?。”
朱县令冷汗直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急道:“都要活的,杜公子更要活的。”
季林安:“朱大人,放心,我们自当尽力,都救回来。”
朱县令:“……”没一个人懂他。
宋时月道:“朱大人,县衙后院为何有两处特别破败?”
朱县令道:“那两处可没人敢踏足,一处是王县令死亡之地,另一处是镇压他的地方。虽然五年前号称已经除了他,但还是没人敢前往。”
宋时月:“为何要把王县令镇压在另一处?”
朱县令::“我哪里知道。”
宋时月转而道:“杜公子为何失踪?”她顿了顿,“详细的经过,其余十一人可有案卷记载。”
朱县令:“有,冯师爷,快把案卷拿出来给仙师看。仙师请稍等。”
片刻后,冯师爷捧着一叠案卷出来,宋时月她们接了过来,一人一卷轮着看。案卷只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当时身边无人相伴。
宋时月沉声道:“杜公子的案卷为何不在?”
朱县令:“这……”
齐真道:“为何吞吞吐吐?”
曲巧灵道:“有何说不得?”
楚逸言嗤了一声:“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吧,不过,你们不说难道等着给杜公子收尸?”他突然笑了一声,“或许尸骨都没有。”
朱县令急忙道:“说得,说得,冯师爷你赶紧把事情的经过同仙师们讲清楚。”杜公子还有什么名声,早八百年就没了,现在他的命才最重要。
冯师爷看了眼朱县令,道:“诸位仙师,你们有所不知,杜公子是去私会的路上不见的。他在李家村有个相好。那小娘子有家室,她相公外出了,杜公子赶着夜色去同她相会,然后就不见了。”
众人:这杜公子生活可真丰富。
宋时月:“可曾问过那小娘子?”
冯师爷:“问过了,她天亮未曾等到杜公子,心下担忧,偷偷在杜府徘徊。杜府护卫见她行动可疑,把她捉了。询问之下才发现杜公子不知所踪,杜老爷溺爱儿子,连忙……”过来施压,“人现在关在牢里,仙师可要审问?”
宋时月:“嗯。”
半炷香后,衙役押着个年轻妇人上来,她一见到朱大人立马哭道:“青天大老爷,民妇冤枉,请为我做主,杜公子不见了,我也不知道啊,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
朱县令呵斥道:“大胆李氏,杜公子若不是为了和你私会,何至于失踪,你还敢说与你无关?”
李氏大叫:“冤枉啊,你情我愿的事,如何就能怪我了,冤枉啊!”
朱县令怒道:“若不是你引诱杜公子,怎会发生这事?”
李氏大声道:“我引诱,呵,杜公子怎样的人,谁不知道,我引诱,要说引诱也是他引诱的我。”她小声哭泣着。
朱县令直觉脑袋突突,沉声道:“李氏,你若想活命,好好回答仙师的问题。”
李氏道:“我回答,我回答,仙师,你们问什么我都回答,只要放我回家去。”
宋时月:“你和杜公子相约在何处?”
李氏纠结片刻:“……在我家。”
李家村?有两个人失踪的地方。
宋时月又道:“可曾认识李四和王二?”
李氏:“认识。”又解释道,“不过我和他们什么都没有。”
宋时月:“他们失踪前几天可有何异样?”
李氏想了想,后摇了摇头,道:“我和他们不熟,不太清楚。”
宋时月心里略微失望,李氏突然又道:“我曾见过张三身边跟着个奇怪的人。”
张三?张家村失踪的人?
宋时月:“怎么个奇怪法?”
李氏回想片刻,“那人头发毛燥,走路很怪,感觉好像没学会走路。而且还数次用左手按住右手。”
宋时月:“外貌何样?”
李氏:“没看到正脸。”
接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都没什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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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信息。
之后众人商议,分成四组,分头行动,提高效率。
县衙的死气不能忽视,所以安排楚逸言、齐真和两名悦心弟子白天黑夜守着。
以李村为圆心,安排两组人在周边探查,一组是蒋行舟、曲巧灵另加两名临仙的弟子,另一组是季林安、罗君羽加两个青玄小弟。
十五年前王县令的惨案存在众多疑点,或许与此次之事有很大关系,所以宋时月、花极颜、姜含意加一个悦心小弟子为一组,多方寻解。
安排好了之后大家都分头行动了起来。
花极颜嘴角带笑跟在宋时月身边,偷偷瞧着她,只觉得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姜含意突然道:“要想打听消息,我倒知道有一个地方十分合适。”她看着另外三个人,“不过,我们这队伍过于庞大了。”
宋时月睨了她一眼道:“赌场?那分开进去吧。”
姜含意笑道:“老宋,你果然上道,我们俩先进去?”她指着花极颜和另外一个弟子,“你们随后跟上。”
花极颜立即反对:“不行,我要和师姐一起,况且你们衣服一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起的。”
姜含意目光在她俩之间徘徊,意会道:“好好,你们俩一起,小霜随我一起。”说完便领着小霜离去。
街上人来人往,花极颜忙碌地隔开宋时月身边的人,时不时有人撞到他。宋时月突然停在一个糖果铺子面前凝视着,花极颜以为她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道:“师姐,怎么了?”
宋时月看向他,笑道:“花师弟,我请你吃糖。”
花极颜愣愣道:“啊?哦哦,好,谢谢师姐。”
宋时月进到铺子里,不多时便捧着一包东西出来。她掀开纸包,从里边抓了一小把出来,“花师弟,接着。”
花极颜赶紧张开手掌,宋时月松开手,他的手中便多了几块纸包着的方形东西。宋时月从纸包里捻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包好,放好。
她的嘴角挂着笑,细细品味着,抬头看见呆愣的花极颜,笑道:“花师弟你也吃,很甜。”
花极颜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嗯,很甜,特别甜,朝她灿烂笑着。宋时月满意道:“走吧。”
花极颜跟在她身边,只觉得空气都带着那丝丝的清甜。
两刻钟后,她们看见前方一栋大大咧咧挂着“赌”字的两层小楼,门口三四个男子转着眼珠子四处看。
宋时月径直走了进去,里边人声鼎沸,光线昏暗,烟雾缭绕。每个赌桌都围满了人,“哗啦哗啦”声响起,停止。众人脸上先紧张,后有的人兴奋,有的人绝望……
“豹子,我赢了。”嘹亮的女声响起,宋时月看去,黄衣人喜形于色,似乎忘了来此的目的。宋时月移开目光,挤进一张赌桌,花极颜立即跟在她身旁。
赌徒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跟随摇着的骰子,嘴里喊着“大大大、小小小……”宋时月抛了一串铜钱在大上,庄家开蛊,三四五大,赢了。许久后,她面前银钱堆成了小山。
摇蛊的人脑门上全是汗,片刻后有一人走了过来,道:“这位姑娘请随我来。”
宋时月笑道:“不去,我在这玩得好好的,哪也不去。”
那人见状伸手便要抓她,宋时月冷笑一声,先抓了对方手腕,然后一折,“咔嚓”一声,痛苦的叫喊声响起,宋时月把人扔在地上。
然后她扫视一圈,道:“我今天开心,若是有人知道十五年前王县令的事,我愿意把钱送给他玩。”
她刚刚露了一手,许久都没有人应声,不过赌场多的是不要命的人。
一位眼球布满血丝,面容憔悴的男子道:“我知道,我说了真的给我钱?”
宋时月打量着他,笑道:“当然。”
血丝男子道:“十五县衙后院关了个女疯子。”
30. 清县起波澜疑为魇6
宋时月从桌上抓了一把铜钱递给他:“详细说,我还会给更多。”
黝黑男子欣喜地数着钱:“十五年前我负责给县衙送菜,经常听到‘咿咿呀呀’的叫声。有一回那女疯子跑了出来,吓了我一大跳,但是她很快就被他们拖走了,我知道的全说了。”
他讨好地笑着,“钱,你说过还给我钱的。”
宋时月又抓了一把钱给他,随后嘴角带笑,“还有人知道吗?晚了钱可就没了,抓紧时间了。”
“我,我,我曾在县衙当过短工,经常看见一个神情阴郁的小男孩,像个鬼一样。”一个身上打满补丁的男子急急道。
宋时月道:“哦?他是谁?当年多大了?”
补丁男道:“他是谁,我不知道。”他想了想,“当年他大约九、十岁,身上穿着粗布,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还有我,我曾看见王县令的库房堆满了绫罗绸缎和金银。”满脸麻子的男子道。
边上有人道:“王麻子你在乱说吧!你上哪看过王县令的库房,这位姑娘他在骗你,别信他。”
王麻子急道:“我姑姑当年在县衙做活,我怎么就没见到。”朝宋时月讨好笑着,“姑娘我说的是真的,你会给我钱吗?”
宋时月笑道:“当然。既然你姑姑在县衙做过活,那你知道那个小孩吗?”
王麻子想了一下,“哦哦哦,有人曾叫过他少爷,但是那叫他的下人当晚便被夫人打了。”说完伸手看向宋时月,她给了钱,然后朝其他人道,“你们赶紧了。”
众人争相恐后讲了起来,赌坊里如同一堆鸟在叽叽喳喳叫着。
“我见过王县令踹了疯婆子一脚。”
“我见过县令夫人曾打过疯婆子。”
“我见过厨娘偷偷拿肉回家。”
“我见过那小孩曾用手搅着王大人的饭菜。”
“我见过县令夫人打下人。”
“我见过师爷克扣工人的钱。”
“我见过王县令死的那天早上,县令后门曾蹲着个满身是血的小孩,脚边还有一把刀。”
……
众人七嘴八舌讲了一堆,真假不知,不过宋时月都一一给了钱,小山堆似的钱很快就没了,只剩下最初那一串铜钱。
宋时月笑道:“今天就到这了,若是还想起其他的,到同心客栈寻我。”顿了顿,“不过,钱可就没那么好拿了,我觉得有用才行。”说完把钱放了回去。
没来得及说的人暗自后悔,恍若属于他的钱被人偷走了,长吁短叹。
姜含意目瞪口呆,然后看了看自己面前零星的几个铜钱,叹了口气。
花极颜全程笑着张脸看宋时月,一副自豪的表情。
可宋时月表面虽在笑,但心下却明白,有用的信息不多,只能指望后面有人为了钱来寻她,不过那作乱的邪魔不一定和王县令夫妇有关。
最后,她看了眼赌场,便抬步离开,花极颜紧随着她,姜含意也不好意思再玩下去,只好带着小霜一齐走了。
而赌坊的人并未阻拦她们,一来她的钱全给了出去,很快又会回到他们手中,二来打不过。
走了一小段路,宋时月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朝身后跑去,之后拿剑鞘抵住一瘦弱男子:“为何要跟着我们,你有什么目的?”
其他人也跟了上来,眼前的男子姜含意认得,同她一赌桌输光钱的倒霉蛋。
瘦弱男子颤抖着身子,哆哆嗦嗦道:“我……我想问问……我带你去见曾在王县令家干过活的人,……你给钱吗?”
宋时月:“那要看那人知道什么?若是知道的多,自然会给。”
瘦弱男子立马道:“肯定多,她曾说过她是县令夫人的丫鬟,一定知道许多事情。”
宋时月:“带路。”
四人跟随瘦弱男子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偏僻又破败的地方。男子上前敲打腐朽的门:“刘嫂子,有人来找你,快开门。”
里边传来中气十足的女声:“赵六,你个没安好心的,你来干什么,赶紧走。”
姜含意推开赵六:“刘大嫂,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里边静了半响,随后将要倒的门响起“吱呀”一声,一个妇人探出头来。她怀疑道:“来送钱的?”暗自嘀咕着,“有这样的好事?”
姜含意笑道:“真来送钱,不过你得要回答我们一些问题。”
刘大嫂警惕地看着她们,脸上犹豫,“你们要问什么?”
宋时月:“你是王县令夫人的丫鬟?”
刘大嫂愣住了,许久后抬头看她们:“你们是谁?”
小霜:“我们想知道王县令死亡的真相。”
刘大嫂立即道:“我不是,你们找错人了。”说完马上关上摇摇欲醉的门,留下宋时月几人在风中凌乱。
王县令夫人虐待过她,连钱也不想要了?
赵六神情紧张,生怕她们不给钱,急忙道:“她真的是王县令夫人的丫鬟。”看着她们,“我可都带你们来了,不能不给钱。”
宋时月看了看破败的房子:“给,你可知她近期有何难处?”
李四想了想:“难处,她孙子最近病了,好像还没有治好,这算吗?”
宋时月给了他一点钱:“你可以走了。”
赵六拿了钱欢欢喜喜地离开,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直至完全看不到人。
宋时月再次敲门,里边传来不耐烦的声音,“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县令夫人的丫鬟,你们快走。”
宋时月:“我这有治病的药,可以治好你孙子。”
门再次打开,刘嫂子脸上带着点希翼,开口道:“你们真有药?能治好我孙子?”
宋时月:“可否让我们先看看?”
刘嫂子犹豫片刻后,侧身,让她们进来。房子隔成上下两层,很矮很暗,右边还隔出一间房来,应该是厨房。一个特别斗的楼梯从右边房门边上去,而她们站着的地方里面摆着一张床上,上面躺着一个满脸病容的三岁孩子。
她们人太多,一下子就挤满了房间。宋时月走近孩子,观看片刻,又把了脉,最后拿出一粒药丸往孩子嘴里送。刘嫂子急忙上前,伸出手,又缩了回来。
宋时月喂完药递了两粒药丸给她:“刘嫂子,你把这药分两天给孩子服用,三天后便可痊愈。”
刘嫂子接过药道了声谢,面露纠结,最后道:“你们真想知道王县令的事?”
花极颜道:“你不是不肯说吗?”
姜含意瞅着她:“有何难言之隐?”
宋时月笑道:“刘嫂子你不想说,我们不勉强。”
花极颜道:“据说王县令夫妇死得很冤。”
宋时月叹道:“双双惨死,确实很冤,听说是关在后院的女疯子做的。”
姜含意道:“肯定是,要不然就是她的鬼魂做的,看来得把她打得魂飞魄散,免得害了别人。”
刘嫂子叫道:“不要把她打得魂飞魄散,她不是坏人。”
花极颜嗤道:“你说不是就不是么?就算生前不是,死后谁又能保证?”
刘嫂子急切道:“不,不是她。”
宋时月:“不是她?那是谁?”
刘嫂子道:“没有谁,都是他们的报应,他们活该。”
姜含意:“看来你家小姐人不好……”
刘嫂子反驳道:“我家小姐最好,心地善良,最好不过的人了。”
花极颜笑道:“是吗?那你为何要说是报应?”
刘嫂子道:“我骂的是那对贱人同我家小姐有什么关系?”
小霜疑惑道:“县令夫人王楚氏不就是你家小姐么?”
刘嫂子道:“什么王楚氏,明明就是楚王氏,我呸,王义蠹物也配冠上我家小姐的姓,呸,没脸的东西。”
众人听得一阵眩晕,什么王楚氏,楚王氏,这都哪跟哪,仔细瞧了瞧刘嫂子,也没神志不清啊。
小霜问:“刘大嫂你说什么呢?你家小姐和王县令感情不好么?”
刘嫂子唾弃道:“我家老爷瞎了眼,给小姐找了这么个人,呸,他也配得到我家小姐的感情?”
宋时月道:“死掉的王县令夫人和你家小姐不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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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刘嫂子愣了愣,许久后哭道:“那对狗男女害了我家小姐。”
姜含意道:“怎么害了你家小姐?”
刘嫂子抹了一下眼泪:“都过去了,人都没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狼心狗肺的王义原本带着寡母生活,后来寡母不知怎的死了。我家老爷爱才,见他是个秀才,便把他招到府里教小姐。虽说名义上是教小姐,但实际上不过是给他提供一个学习的地方。”
她顿了顿,“后来不知怎的,我家小姐竟要非他不嫁,王义这狗东西主动表示愿意入赘。我家老爷欣喜,当即给他俩办了婚礼,拿那狗东西当儿子,给他买书送他去私塾继续学习。王义这白眼狼头先三年同我家小姐恩恩爱爱,后来他中了进士,得了清县县令,赶巧他正要上任那年我家老爷因常年操劳,病死了,王义便携着家财和小姐来清县。”
说到这刘嫂子眼里蓄满了泪,“那老贼不安好心,想必早就计划好了,特意把我们留在老宅不带来,好害了小姐,夺了她的家财。”
她擦了擦泪,“我后来到清县找我家小姐,没想到瞧见那县令夫人竟不是我家小姐。”她哽咽道,“我家小姐被当成疯子关在后院,那贱人顶替了我家小姐,恨我没能力,没能手刃了那对狗男女。”
她闭了闭眼,“王义拿着我家小姐的钱财养着那贱人,磋磨着我家小姐,小姐她命苦啊!”讲完这句话手捂眼呜呜哭了起来。
小霜和姜含意眼眶微红,就连花极颜也撇过头去。
宋时月突然道:“那小公子姓楚?是你家小姐生的?”
刘嫂子呜咽道:“当然姓楚了,那狗官是入赘,怎配跟他姓。“突然间她放下手,抬起头,激动道,“什么公子,没有公子,没有公子。”
宋时月看着她:“是吗?你在怕什么?还是在掩藏什么?”
刘嫂子:“你不要乱说,就是那对狗男女遭了报应,关他什么事?不……没有他,没有……”
宋时月:“我不找他,我只除厉鬼,不除人。”
姜含意:“王县令还有个儿子,为何没人知道?他现在哪?”
刘嫂子叫道:“没有公子,天杀的王义不配有儿子。”
宋时月笑道:“刘嫂子多谢了,若是孩子还未醒可来同心客栈寻我。”说完便开门出去。
姜含意、花极颜、小霜连忙跟上,姜含意不解道:“我们这就走了?”
花极颜:“不都问完了吗?不走难道还等着吃晚饭不成?”
宋时月笑道:“县衙作祟的不是王县令夫妇,他们……早没了,我们该从其他方面入手。”
姜含意:“?”
宋时月:“你忘了?五年前不是有人除掉他了么?兴许魂飞魄散了。”那人今年二十五或者二十四了吧。
姜含意疑惑的看了看她:“兴许其中一个跑了呢?”
宋时月:“若是你要杀仇人,会让其中一个跑了吗?”
花极颜道:“我肯定一个都不放过。”
宋时月看了看天,“准备天黑了,我们单独行动,说不定那邪祟主动找上我们。”
姜含意不再纠结,“嗯,你说的有道理,我们分开行动。”
片刻后她拿出四个如竹筒般的东西,“你们一人一个,若是发现妖物,用它告知。”看向花极颜,“特别是你,若是打不过,及时叫我们来。”
被点名的花极颜极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拿了一个,然后对着宋时月道:“我相信不管发生什么,师姐一定会来救我的。”
宋时月拿过信号筒:“花师弟放心,不会有危险的。”几人便各自散去。
此时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天越来越黑,最后街道空无一人。微弱的月光连树叶的绿色也照不出来,只能看到如鬼魅的形状。
宋时月行走于黑夜中,从建筑拥挤的城里到视野开阔的郊外再到张牙舞爪的山里,从敲锣声到蝉鸣蛙叫再到狼嚎虎啸。
渐渐的就到了四更天,露水越来越重,也越来越冷。突然间那冷意透进了骨头里,一片死气越来越近,树影重重中一道黑影如雷电般从她眼前闪过。
31. 清县起波澜疑为魇7
楚逸言瞄了眼齐真,真冷,简直能冻死人。从早到晚,再到现在四更天,不主动问,一句话也不说。
他转头看向墙角边蹲着的那两位,嘴角抽了抽,他们无聊地扒拉地上的野草。以他们为圆心,尽是朝天露出嫩黄色根的草。
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诶,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楚逸言打了个寒颤,好冷,犹如利刃刮着骨头般疼,眼前尽是惨白的雾气,看不清远方的情形。
他愣住了,不对,不止是雾,而是死气加重了。浓厚的死气紧紧裹着她们。墙边的两位小弟子立即扔下野草,紧握剑柄,神情肃穆。
齐真立即站直身子,凝视前方,神情沉重。突然间她动了,如豹子般灵活,跃上了屋顶,足尖轻点几下,人影便远去了。
楚逸言片刻不耽搁,立刻跟了上去,但是她速度太快,屋顶早已不见她的踪迹。
忽然间另有一道绿色的身影冲进他的视线中,片刻后消失不见。这时他才听到顺风而来“叮叮当当”金属相撞的声音。
他立即飞到绿衣人消失的地方,院子里三道影子如闪电般移动着,分不出谁是谁,黑暗中只有黄色的火花四处飞溅。楚逸言暗自心惊,原来这就是他和她们的差距吗?
愣神片刻他跃下院子,投入这场战斗中,这时他才看到那被围攻的东西模样。他甚是矮小,只有四尺来高,手拿一把流畅的刀,刀柄雕刻着恶鬼面目,刀身中部往下弯,锋利至极,凡是被砍中的物体无不是一刀两段。
不过现在他被宋时月和齐真压着打,似乎想要逃走。但是她们并不给他机会,一左一右夹击着他,再加上楚逸言的加入,那妖更加急躁,出招越发凌乱,破绽百出。
突然间齐真唇齿轻起,念叨了几句话,一个银色的环圈套上了那人的手上,战斗停止,只留下响彻天空的谩骂。
声音的主人长着一个稚嫩的脸,眼睛大如核桃,眼珠呈红色。头上是红色的发,全部拢到后脑勺编成一条细长的辫子,额角两边散着一寸长的碎发。一身红衣,腰上系着一根黑色的带子,若是忽略他那双怒目,便是一个年画娃娃。
但是对着这样一个孩子,她们的心如海水般沉重,这是个臆灵。这种妖物往往伴随着重大的灾难而生,不是出生于灾难前便是生于灾难后,不是灭城便是灭村,总之都不是好事。
而眼前这个属于哪种呢?前还是后?他的降生是清县即将被灭城么?那她们要如何才能阻止这事发生?她们能阻止的吗?一时之间,她们只觉得还不如没有捉到他呢!
现在清县的问题比之前要复杂了,臆灵身上并未沾染人命,有两种可能,一种他把人藏了起来,另一种这事不是他做的,在清县作乱的另有其妖。
头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不说那妖,就眼前的臆灵就是个大麻烦,若是他出生在灾难前,她们得想办法阻止灾难的发生;若是他出生在灾难后,那只能说明制造那场灾害的人很厉害。
更为重要的是那人还把那件事隐藏起来,至今无人知晓,他到底做过多少件这样的事?又制造了多少个这样的妖物?
红衣小男孩低着头,左手用力往下掰,企图把右手腕上的银圈摘下来,一遍又一遍,但是毫无效果,银圈牢牢套在他的手上。他停止了动作,抽出腰上的刀,握紧它朝齐真砍来,但是半道上那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怒道:“你……你无耻,有本事光明正大和我打一场,暗中偷袭算什么!”
楚逸言道:“既然能偷袭,我们为什么不偷袭。”
红发小男孩:“卑鄙!”看着齐真,“快把它给我解了。”
齐真不带丝毫感情:“不解。”
红衣小男孩恼羞成怒,走近她,抬起右脚就朝齐真踹去,齐真轻轻一闪,小男孩朝前倾,一时收不住,跌倒在地上。
他顺势在地上撒泼打滚,口中叫道:“给我解开,你们二话不说就打了我,现在还给我套上这东西,你们就是在欺负我,呜呜呜……欺负我!”声音嚎亮得方圆五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嚎了半天,见没人理他,停止打滚,悄悄睁眼看了看她们。
楚逸言淡声道:“怎么不哭了,继续,怪好听的。”
红衣小男孩哼道:“你让我哭,我就哭吗?”说完站起身,弯腰拍了拍衣服。又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这般对我?”
齐真上下打量他:“你为什么会在县衙?”
小男孩疑惑:“县衙?”四处看了看,“你说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宋时月:“你生来便在这么?”
小男孩:“不是,不过随意进了栋宅子,刚开始我还能找到吃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走了。”他鼓着腮帮子不满道,“害我都没有吃的了,还要自己去找。”最重要的是他做的没有他们的好吃!
宋时月:“你出生在何处?”
小男孩跨下脸:“我找不到它,它不见了。”
齐真紧盯着他:“不见了?怎么可能找不到?”
小男孩大声道:“找不到就找不到,还能有什么为什么?”
楚逸言:“你捉的十二个人藏在哪?”
小男孩:“什么十二个人?你在说什么?”
楚逸言狐疑道:“不是你做的?”
小男孩委屈道,“你们不会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安在我身上吧?”
楚逸言扯了扯嘴角:“不是你,自不会冤枉你,若是你绝饶不了你。”
小男孩无畏地朝他吐了吐舌头。
宋时月冷不丁道:“你出生时可曾见过活人?”
小男孩摇了摇头。
三人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生于灾难后,悲剧已发生,无法挽回。这事会是无脸魇做的吗?若是,它现在究竟是什么修为了,她们能战胜它吗?
小男孩看她们神色凝重,疑惑道:“你们怎么了,对了,我也回答你们了,快把这破锁给我解了。”
齐真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解。”
小男孩破防道:“凭什么?你们是谁啊?凭什么给我套上这个东西?我又没有主动打你们。”
齐真轻睨他一眼:“因为你打不过我们。”
小男孩闻言哇哇大哭起来,哭得那叫一个委屈,一个伤心,让人看了都于心不忍。
楚逸言:“别哭了,跟着她有饭吃,还有地方住。”
小男孩停止哭泣,吸着鼻涕,“真的吗?”
楚逸言点了点头,小男孩看着齐真,好像也不是不行,当即走道齐真面前:“我要吃好吃的,不好吃我不吃。”
齐真低头看他:“你有名字吗?”
小男孩:“没有。”
齐真想了想:“你往后就叫零一。”
小男孩喃喃道:“零一?”抬头看着她,不满道,“不要,一听就是没意义,换一个。”
齐真眉头跳了跳,“没有其他的,就这个。”
小男孩哭道:“不要,不好听,欺负我,呜呜呜……”
齐真满脸无措,朝宋时月看来,脸上写着求救。
宋时月看着她们,嘴角带笑,突然看到小男孩手上的圆圈,“叫银琢,银尊贵光洁,琢经历磨难终成器。”顿了顿,“还很好听。”
小男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她:“嗯,好,就叫银琢,从今天起我就叫银琢。”他突然别扭起来,“我饿了,要吃好吃的。”
宋时月捣鼓几下,朝小男孩抛了个东西,“小鬼,请你吃糖,甜的。”
银琢接住,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见她一直微笑着,才拆了包装放进嘴里,一入口便眉开眼笑起来。
齐真抬头看天,曙光冲破黑夜,撒下晨曦,低头看向小男孩,取出一个玉佩递给他,“把这个戴上,遮住身上的死气。”
小男孩含着糖,接过玉佩,把它挂在脖子上。县衙的死气立即消去,恢复了平常。
宋时月笑道:“小鬼,走了,去吃好吃的。”
说完便走了出去,右脚才跨出院门便跑来两个喘着粗气的悦心弟子,他们见到她立即道:“宋道友,那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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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了,我们赶紧一起把它捉住了。”
话落,一团如火的小身影刹不住脚,撞到宋时月身上,两个小弟子立即右手举起剑,摆出一副要战斗的模样。
而撞到人的小孩不悦道:“不是要去吃好吃的吗?你干嘛停下来,快走,快走,我等不及了。”
两位小弟子面露疑惑,“宋道友,这是?你……你和……”他们话还没有说完,楚逸言和齐真出现在宋时月身后。
宋时月踏过门坎,“妖已经被收服,县衙不必再守,我们回客栈。”
小弟子不动,半信半疑,楚逸言不耐烦道:“随意,爱走不走。”说完便自顾自的往前走,其他人也跟了上去,两位小弟子只好收起剑,跟在后面。
出到门口,楚逸言回头看了许久许久县衙,脸上闪过许多情绪,最后冷冷笑了一下,归于平静,面无表情离开。
红黄的晨光从山那边撒过来,宋时月六人穿过街道,见到有人推着独轮车出摊,有人肩挑一杆扁担挂着两个竹筐,里面装满了菜,伙计打着哈欠,打开铺门。
一炷香后她们回到同心客栈,客栈大门敞开,一个矮胖身影立在柜台后面,穿着粗布的小二拿着扫把正在扫地。
她们径直走进客栈,在大堂里寻了个大桌,团团坐下。然后点了七八个菜,没多久,热腾腾的饭菜就上来了。银琢犹如饿死鬼,左手一个馒头,右手一个鸡腿,腮帮子就没有停过。
没多久菜就被他扫了一半,他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打了个嗝,“我决定了,以后就跟着你们,我要天天吃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些天他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早知道能这么舒服,他就去找她们了。
大堂人渐渐多了起来,在外游荡一晚的半仙也都回了来。姜含意看到桌面的饭菜两眼放光,一屁股坐在宋时月边上,嘴塞得满满的。
蒋行舟、曲巧灵、两个临仙弟子另外开了一桌,蒋行舟憋死了,这一天晚上曲巧灵每做一件事都会问一下他的意见,他想当个透明人都不行,现在见到师姐师兄,如同重逢亲人,无奈没有位置,只好蔫蔫坐了另一张桌子。
季林安坐下来之后总觉得不对,然后他又看了看宋时月几人,突然发现一个红衣小男孩,然后再看到红眼珠和那头拢于脑后的红发,激动地抓起剑,站起身,一脸防备,“宋道友,他……”
宋时月轻声道:“县衙抓来的。”
齐真:“控制住了,没有危险。”
银琢不悦道:“哼,我和你们一起是你们的荣幸。”余光看到姜含意拿了最后一个他爱吃的肉包,“给我放下,是我的。”
姜含意睨了他一眼,嚣张的把肉包塞进嘴里,然后再挑衅的看了他一眼。
银琢直觉得肺都气炸了,陡然看见金黄的甜饼,他记得她好像吃了好几块,现在还剩最后一块,立即拿过,然后舔了一口,挑眼看向姜含意。
众人看到他这行为,似乎都信了那句没有危险。
姜含意吃饱了,无视他的挑衅,朝宋时月道:“老宋,讲讲吧,他是怎么回事?”
宋时月淡淡道:“你们都看出来了,臆灵,出生于灾难后。”
空气一片安静,良久后,季林安道:“得告诉师门。”
宋时月:“嗯。”
说完便拿出纸鹤,注入灵力,纸灵鹤便飞走了。
曲巧灵一脸凝重,一个纸鹤默默从她的手中飞走。
而当事人银琢则是趁人不注意,一个劲扫光剩下的包子和饼。
这时,花极颜披着阳光走进来,他脸上有些憔悴,看到宋时月先是高兴后是失落,选了个离她较远的地方坐下,闷闷吃着饭。
他寻了她一晚上,结果她和那么多人一起,有说有笑,完全忘了他。越想心里越委屈,吃的也越快,没一会儿便吃饱上楼,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宋时月此时才发现奇怪的感觉哪来的,原来把他忘了,看到他不言不语,自顾自吃饭、上楼离开,心下不解,难道他受到欺负了。
看来得找个时间问问,不过一忙起来倒把这事忘了。
32. 清县起波澜疑为魇8
齐真淡淡道:“你们有什么发现吗?”无人回答。
楚逸言扫视众人:“也就是说截至今天,我们没有救回失踪的人,也没捉到真凶?”众人更加沉默。
宋时月:“我们散开来,白天黑夜不停歇地找,兴许它会找上我们。”
曲巧灵接道:“嗯,若是困了吃点醒神药,撑着点。”
姜含意认同道:“就这样办,我就不信掘地三尺还找不到它。”
季林安:“宋道友、曲道友说的是。”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白天黑夜不停,就这样办。”
宋时月:“……”她倒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既然大家愿意,那就是这个意思了。
早饭过后,她们便开始单独行动,不过银琢并不想去,齐真便让他上楼休息。
花极颜呆在房间里,时时刻刻注意廊道的动静,每当有脚步声响起,总要贴在门缝上看是不是宋时月。
一刻钟,半炷香,一炷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他突然发现上来的人不仅没有宋时月,连其他修仙者也没有,这下他彻底呆不住了,“咚咚”下楼来。
此时他站在大堂里,睁大双眼搜寻着,没有宋时月,没有修仙者。他的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宋时月把他抛下走了!
想到这,他只觉得头脑空白,呼吸不畅,鼻子还有点微酸。为什么?他不就发了点小脾气吗?至于吗?
“客官你怎么了?”店小二问。他觉得他十分古怪,急促下楼,然后脸色先阴沉后失望,现在更是呆滞不动,不免好奇。
花极颜突然捉住店小二的胳膊:“她们呢?人呢?去哪了?”
店小二被捉得生疼,叫道:“客官,疼,疼,您先放开我。”
花极颜低头一看,连忙放开他,咳了一声:“你赶紧说。”
店小二道:“她们都走了。”然后立刻离他三尺之外,生怕这个疯子又发疯。不过他的担忧也没有错,花极颜听到走了,又想捉他,伸手却扑了个空,“往哪走了?”
店小二:“一群人出门就散开了,你四处找吧。”
花极颜愣了愣,“什么意思?什么散开了?”
店小二没好气道:“就散开了,往哪走的都有。”
花极颜:“穿绿衣的女子往哪边走了?”
店小二想了想:“她啊!往右边去了。”
“走了多久了?”
“吃完饭就走了,两个时辰前。”
花极颜连忙跑到门口,看了看,人来人往,没有一个绿衣女子。然后跑上楼,敲门:“小鬼,快开门。”他记得那个红衣小男孩上楼了。
屋内的银琢迷糊中把被子蒙住脑袋。拍门声继续,旁边的旅客开门探出头骂道:“叫魂呢?”花极颜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人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不敢再骂,头缩了回去。花极颜继续拍门,喊叫道:“小鬼,出来。”
银琢一把掀开被子,随意套上靴子,大步走到门口,用力拉开门,怒气冲冲道:“谁?谁?竟敢打扰小爷睡觉!”
花极颜低头,看着到他腰间的孩子,“她们去哪了?”
银琢抬头看他,盯着他看了片刻,想起他是谁,鼓着腮帮子,“去捉什么妖了?”
花极颜:“去哪里捉?”
银琢没好气道:“不知道,不要再来烦我。”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花极颜看着紧闭的门,半响后,下楼,出客栈,往右走。他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出了城,踏上飘着灰尘的泥路,两个时辰后出现岔路。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折下一根树枝,看着树叶,嘟囔着:“单数左,双数右。”
片刻后,树枝光秃秃,双数,他往右而去。影子从脚上一点,慢慢拉长,最后消失不见。从见到许多人,到几个,最后荒无人烟,始终不见宋时月,花极颜皱了皱眉,难道选错了?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手气,继续往前走。
很快天空就挂上了月亮,它往人间撒了点微弱的光。花极颜还在寻找着,眼前雾气缭绕着林子里的每一棵草,每一棵树,透着浓雾它们犹如鬼魅张着爪子,似乎随时把人勾了去。
夜渐深,寒意越重,突然间重重雾气遮挡的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花极颜眯起狐狸眼,不过距离太远,无法看清,心道会是宋时月吗?
不管了,他加快脚步往前走,没一会儿他停了下来,不对,两人的距离缩短的时间不对。如果是宋时月或者其他修仙之人,那么他们是共同往前走,现在这个缩进速度根本就是相向而行,前面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左右看了看,打算藏起来,突然间一股劲风朝他而来,他侧身避过。然而刚闪过,第二招紧随而来,他连忙闪到一旁,站稳之后看向攻击他的人。
四目相对,攻击他的人连忙朝他奔来,抱住他,“花兄,是你,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这里太可怕,你在,太好了。”
蒋行舟人多的时候他怕,没人他也怕,现在有个认识的人,他安心多了。
花极颜嘴角抽了抽,拉过他,躲在一旁,蒋行舟正要问他原因,他急忙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蒋行舟只好压下疑惑,同他一起躲在草丛中。
浓雾中,模糊的人影从一条线变成一个人形。最后一个身着粗布打着补丁,面色黝黑的男子冲破浓雾,跌跌撞撞往前跑着,仿佛背后有什么在追着他似的。
蒋行舟紧紧捉着花极颜的手,整个人微微发抖。男子跑过,他的身后却无一物,只有那森冷的雾水。花极颜立即拉着僵硬的蒋行舟跟上去。
但是,不过片刻,那男子却不见了踪迹。蒋行舟攥着花极颜的手越发用力。
两人正在寻找,耳边突然传来阴森森的笑,语带凉意,“在找我吗?”
蒋行舟害怕极了,闭上眼不敢转头,花极颜可不管他,用力掰转他的身体,让他直面说话之人。他不能暴露,不能出手,只能靠他对付。
他们身后,一个肤色黝黑的男子,嘴呈一个诡异的弧度向上弯,似笑似哭,站在浓雾中,脸色阴暗不明,若是普通人见了肯定吓破了胆,比如蒋行舟,腿肚子颤得连带衣服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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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极颜用捏着他的手臂,“蒋师兄,靠你了,你要保护我。”
蒋行舟哆嗦着声音:“花……花师弟……我不行,我们跑吧!”
他转身就想跑,花极颜死死拽着他,“我们不是就为了它而来吗?你跑了还如何捉住它?”
蒋行舟语带哭调:“花……花师弟……我……”他还未说完,对面的黝黑男子便朝他袭来,花极颜连忙避到一边,同时推了蒋行舟一把,“蒋师兄,你可以的,它不是你的对手,那是一条人命,我们修仙之人要救人,你不能退缩。”
蒋行舟一下子被推到了黑脸男子面前,来了个面对面,脑袋瞬间一片空白,额头不断冒出一层又一层的薄汗,聚成一条,顺着脸庞流进了脖子里,激起一阵冷颤。
下一秒他大叫着,一掌拍在男子身上,瞬间把人拍飞,“砰”的一声那人撞到了树干,接着砸到了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然而倒地的人却立即扭曲着朝他爬来。花极颜在一旁叫道:“蒋师兄,符,快贴符。”
蒋行舟听从指挥,壮着胆朝地上仰头朝他,四肢着地的人扔了一张又一张的符纸,半响后,地上的人不动了,脸朝地趴了下去。
他朝那人轻踹了几脚,确定他无法行动,便立即跑到花极颜身旁,死死扒着他,任由他拖着他到那人跟前,花极颜把人翻来覆去,“蒋师兄通知师姐她们。”蒋行舟哆嗦着声音,“啊?怎么通知?。”
花极颜无奈地看着他,再看看地上的人,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一个竹筒,朝天拔盖,一串火花朝天而上,然后两人在原地等待。
一刻钟,半炷香,一炷香后没有人来,他开始考虑要不要先把人带回客栈。
然后,浓雾中走出一个蓝衣女子,看了眼他们,便蹲下身子看着地上的人,拿出一个瓶子,给地上的人喂了一颗。
接着黄色的姜含意飞身而来,一落地便道:“这是?”
齐真抬头看她一眼:“不知道,问他们。”
姜含意看向他们,用眼神示意他们回答。
然而她未听到话语,只见花极颜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她转身,看到宋时月踏着冷雾而来。
花极颜此时眼中只有她,白天那一点酸气早在今天一整天的寻找中消掉了,愣了片刻后道,“师姐,你来了。”
蒋行舟如同见到亲人般,哭诉道:“师姐,你终于来了。”
宋时月上下打量着他们,“你们没事吧?”然后看到地上的人,“怎么回事?”
蒋行舟立即奔到她身边道:“师姐,我们也不知道。”指着地上的人,“他好像中邪了,不寻常。”
花极颜也走向她,指了指:“师姐,这人是从那边来的。”众人看向他指的方向,除了雾气,什么都没有。
齐真道:“我刚刚给他喂了药,等他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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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月走到黑脸男子边上,审视地看着地上的人。
没多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来,他们看到这情形,面露疑惑,花极颜撇了撇嘴,未做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