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在做梦就随便乱来了》
1. 第 1 章
纪羽梦又做梦了。
为什么要说“又”?
因为他最近总是梦到同样的环境,一看就知道是在做梦。
每个梦里都是这样的黑雾缭绕,朦胧不清。
分不清是阴暗的白天还是明亮的夜晚,只知道天幕上挂着一轮红色的日或月,就像一只巨大的眼球,沉默地注视并观察着一切。
纪羽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周围的黑雾就像化不开的颜料,即便伸手去触碰,也只是会打乱它们的形状,无法驱散它们,或是将它们和周围的空气搅拌在一起。
但是黑暗深处潜藏的那些怪物,驱散起来还挺容易。
纪羽梦仅仅是正常地走过去,它们就像见了鬼似的一哄而散。
真遗憾,还想抓只来玩玩呢。
纪羽梦继续往前走,物色着自己的猎物。
现实里的他有着太多的顾虑,会害死自己的事不能做,会害死别人的事也不能做,所以不能纵容自己的好奇心和邪念。
但是梦里嘛,当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反正都是假的。
突然,伴随着“嗡——”的一声,前方深邃的黑暗里刮来一阵强风,震动了飘在空中的那些黑雾。
纪羽梦本能地伸手挡了一下,结果发现这风只是看着唬人,其实没什么力道。
紧接着,一只奇怪的生物从前方的黑暗里蹦了出来。
纪羽梦粗略地看了一下,它通体漆黑,有着狐狸般修长的身体和四肢,身后的尾巴却像章鱼的触手一样,每一条都跟有生命似的,或摇晃,或蜷缩。
它有很多只眼睛,脸上有,脖子上有,身上有,尾巴上也有。
眼睛们以一个不同的频率眨着,眼白是黑色的,红色的眼球散发着诡异的红光。
跃过纪羽梦身边时,所有的眼球都转向了他,所有的视线都在以他为焦点挪动。
纪羽梦伸出手去,隔着几米的距离,一把抓住它的尾巴,把它拖到自己身前。
体型跟成人差不多大的奇怪生物,就这么被他拖了过来,毫无反抗之力。
一瞬间,怪物身上所有的眼睛都睁开了,红黑分明的眼球惊恐地颤动着,冰冷但柔软的身躯在他的手掌下瑟瑟发抖。
纪羽梦好奇地感受着它皮肤的触感,和想象中不同,比起动物的皮毛更接近人类的皮肤,可能是因为没有毛的缘故。
尾巴的触感就更奇怪了,其实跟皮肤差不多,但这个粗细……有点邪恶。
还在怪物身上乱摸,突然,前方的黑暗里又冒出来个东西。
几层楼高的庞然大物,在黑雾中无法看清全貌,它张开几乎占满整个身体的血盆大口,露出无数排锯齿状的牙齿,然后:“嗡——”
迎面吹来的狂风险些将纪羽梦脚下的怪物掀飞,纪羽梦却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原来这阵风,还有那个耳鸣一样的声音,是这只庞然大物发出来的?
【你,怎么敢?】
纪羽梦没有张嘴,却发出了质问。
【你怎么敢对着我的脸吹气?】
他闻不到口臭,但是一想到这阵风是这么来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给我死。】
他抬起一只手,黑色的,一团乱麻似的手,伸到庞然大物身前,食指一弹,顷刻间将它弹成了一滩血沫。
血沫化作血雨从天而降,将整个世界染作猩红,却主动避开了纪羽梦。
纪羽梦低头,被他抓住的怪物蜷缩在他脚下,触手一样的尾巴环绕着他,身体不抖了,眼球也不颤了,所有的眼睛看着他,以不同的频率眨着,似乎有些好奇。
纪羽梦蹲下身,抓着它的两只前爪,把它拎起来,看了眼它的身体内侧。
怪物也有跟人一样的“身体构造”吗?
答案是有的。
怪物愣了一下,然后所有的触手交叠着挡住了那里。
纪羽梦想要将那些触手扒拉开,意识却渐渐模糊。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明亮的阳光透过两片遮光窗帘之间的缝隙洒落在地。
梦醒了,天亮了。
纪羽梦打了个哈欠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洗脸。
一个月前,新闻播报有外星生物入侵地球,但是一个月后的今天,一切如常,人们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本来就是,外国人打过来了也好,外星人打过来了也好,这都是国防需要考虑的事,跟他这种普通人有什么关系呢?
纪羽梦收拾好包里的东西准备上学。
然而刚出门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
“抱歉。”对方道的歉。
纪羽梦困惑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红色的?美瞳吗?
眼前的人看起来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却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第一印象是帅,然后才是质疑——大早上的站我家门口干嘛?搞推销的?
帅哥后退两步,优雅弯腰:“大人休息得如何?”
纪羽梦用一种看神经病似的眼神看着他:“请问你有什么事?”
“嗯哼?”帅哥抬头,盯着纪羽梦看了一会儿后,微笑道,“抱歉,开个玩笑,我只是……嗯……想给自己找个主人?”
“啊?”纪羽梦后退一步,把房门关上了一半。
糟糕,有变态!
“哦不,别误会,不是那种意义上的主人。”帅哥连忙解释,“请问您缺保镖吗?或者管家?或者打扫卫生的?”
“不缺。”纪羽梦又把房门关上了四分之一。
“那……看在我这么帅的份儿上,可以收留我吗?我不介意给你暖床。”帅哥微笑道。
“我介意。”纪羽梦“咔哒”一声把房门关了,打算翻窗走。
他住二楼,窗户还是很好翻的,就是翻出去后没法从外面锁住,容易进贼。
不过这些年国家治理得不错,贼变少了,再加上他是走读,下午的课上完了就能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纪羽梦通过翻窗,成功踏上了上学路。
今天起晚了,再加上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耽误了点时间,不抄近路怕是要迟到。
然而一个人倒霉起来是真的倒霉。
平时不抄近路的时候,这条路好好的。
今天难得抄个近路,被四个混混围了一圈。
纪羽梦老实地背靠墙站着,抱着自己的包,不敢抬头看四个混混的脸,语气却是不慌不忙的:“好吧,要钱吗?要多少?给钱的话让过吗?”
“钱肯定是要的,不过我们可以扒掉你的衣服后自己翻啊!”一个混混说。
纪羽梦不得不提醒他:“现在谁还带现金啊,但可以手机转账,以后我每次经过这里都给你们转两百好不好?这条路是我上学的必经之路,我不可能赖账。可持续发展,利好双方,渴泽而渔,两败俱伤。”
“屁话真多!”一个混混直接动手,一拳打向纪羽梦的腹部。
纪羽梦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同时一个侧身,让他的拳头打在了坚硬的墙上。
“啊!”混混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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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一声惨叫。
纪羽梦趁机踹开他,转身跑路。
然而刚成年不久的他,怎么跑得过四个青年?
没一会儿就被追上,抓着头发摁在了地上。
眼看一顿拳打脚踢就要落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好热闹啊,可以让我加入吗?”
混混们的动作顿住了。
纪羽梦抓住机会爬起身,转身往后看,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以及脸上那双红色的眼睛。
颜值相当能打的帅哥,温柔地微笑着,手上拿着一把出了鞘的匕首,将它抛起来,稳稳接住:“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你们继续的话,我就有充分的理由将这把匕首抵上你们的咽喉,划开你们的动脉,欣赏鲜血喷溅的美妙景色了。”
帅哥自始至终给人一种悠闲自在的感觉,比起来救人的,更像是来找乐子的。
混混们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跑,没一会儿就跑得没影了。
事实证明,坏人也怕神经病。
“我该说谢谢吗?”纪羽梦抱着自己的包,警惕地看着帅哥。
“不用。”帅哥微笑回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边说边把匕首收了起来,在距离纪羽梦三米左右的地方朝着纪羽梦的方向优雅弯腰:“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妖……妖……姚……姚月颜,姚月颜,这个名字好听。”
纪羽梦的唇角抽搐了一下。
名字还能当场取的吗?
“请问您现在想要保镖一点了吗?”姚月颜问。
“请问您介意跟我去趟警局吗?”纪羽梦反问。
“如果我有选择的话,我的回答是介意。”姚月颜回应,“当然,您非要带我去的话,我也不能拒绝,大不了事后溜走。”
“你有身份证吗?”纪羽梦问。
“没有呢。”
“你住哪儿?你的家人呢?”纪羽梦接着问。
“没有呢。”
“你杀过人吗?”
“没有呢。”
“真的?”
“真的。”
纪羽梦有点不信,毕竟姚月颜给他的感觉很危险,像是随时都会拿刀子捅人。
他不可能允许这么个神经病跟着自己,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先把匕首给我。”纪羽梦试探着伸出手。
“好的。”姚月颜乖乖地把匕首上交了。
“身上还有别的武器吗?”纪羽梦收起匕首。
“有的。”姚月颜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
“给我。”
“哦。”姚月颜再次上交,只是这次看着不太高兴。
“还有吗?”以防万一纪羽梦又问了句。
姚月颜又摸出了一把匕首,但是没有要继续上交的意思:“最后一把了,除非你给出合适的理由,或是直白地告诉我,违反你的命令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否则我说什么都不会给你。”
“理由是你身上有这些东西的话,我没法信任你,后果是你别想靠近我。”
纪羽梦随口一说,其实他本来就打算甩掉这个人,如果这个人能主动远离自己,那真是再好不过。
然而姚月颜委屈巴巴地说了声“好吧”,把匕首交到了他的手上。
纪羽梦盯着手里的匕首沉默片刻后,暗暗叹了口气,抬头问姚月颜:“为什么是我?非我不可吗?”
“嗯,非你不可。”姚月颜重新微笑起来,“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一个能在顷刻间让一尊邪神灰飞烟灭的,“好人”。
2. 第 2 章
第一堂课9点开始,现在8点五十,纪羽梦快要迟到了。
但他宁愿迟到也不想花钱叫车,只能一路狂奔。
姚月颜跟着他狂奔。
纪羽梦最终还是决定带姚月颜去学校,而不是警局。
没有什么深思熟虑、利弊权衡,仅仅是因为,他快要迟到了。
过校门的时候,门卫让出示学生证,纪羽梦出示的同时,赶在姚月颜开口之前说:“他跟我一个宿舍的。”
门卫点了下头,放行了。
进教学楼刷卡的时候,纪羽梦什么都没说,刷完卡,拉着姚月颜就跑。
就这样,纪羽梦成功赶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进了教室,而姚月颜成功混进了纪羽梦的学校和课堂。
纪羽梦拉着姚月颜来到最后一排就坐,想要避免引起老师的注意。
却无法避免引起周围同学的好奇。
“羽梦,你男朋友?”
众所周知,只有情侣才会混到彼此的课堂上听课。
纪羽梦矢口否认:“想什么呢?人家是真来学习的。”
同学装作没听到:“你男朋友挺帅的。”
纪羽梦继续否认:“都说不是男朋友了。”
同学听而不闻:“跟你挺般配。”
纪羽梦放弃挣扎:“随你怎么说。”
姚月颜不置可否,自顾自地打量四周。
很快,上课铃声响起,然而本该进教室授课的老师迟迟都没有出现,倒是五分钟后,进来了四个身穿黑色制服的人。
两男两女,除了为首的那个男的比较年长之外,另外三个看着都很年轻。
四人身上的制服像军装,又有点不同。
为首的男人走到讲台后面,双手霸气地撑在讲台两侧,发出了充满威严,不容反抗的声音:“所有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许动。”
说完,见大家没有异议,便冲另外三人点了下头。
另外三人也冲他点了下头后,人手一个测温枪一样的东西,对着学生依次检测起来。
纪羽梦本能地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姚月颜,第一反应是这群人的目标是他。
然而姚月颜也在第一时间看向了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不知道是在担心什么,还是在酝酿什么。
测温枪先测到姚月颜,发出了很响的一声“滴”。
测到他的那位女性愣了一下后,还算温柔地开口:“污染值高达S级,如果你是人类,还请配合调查。”
姚月颜沉默着没说话。
紧接着,另一位男性测到纪羽梦,也发出了“滴”的一声:“D级,你们两个跟我们出来一下,谢谢配合。”
“好吧,不过你们是谁啊?”纪羽梦一边收拾自己的包一边问。
“我们是特警。”对方回答。
这个回答显然有所保留,但纪羽梦理解对方的顾虑,没有多问什么,背着包起身离开座位。
姚月颜见他这么配合,便也跟着起身,只是表情有点不爽。
同样被揪出来的还有一个女生,污染值达到了A级,也让这群“特警”吓了一跳。
三人被带去了综合体育馆,路过操场时,隔着绿化带,隐约能看到整个操场上覆盖着一层粘稠的暗红,散发着带有浓重腥味的恶臭。
“哕——”同行的女生干呕了一下,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操场上什么情况啊这是?”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为首的特警回应,“等你们通过了测试,会让你们知道的。”
“什么测试?”纪羽梦问。
“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到了体育馆,纪羽梦发现这里到处都是身穿黑色制服的特警,其中几个正在给被带到这里的学生抽血。
姚月颜远远看着,脸上的神色变了几变,但始终跟在纪羽梦身边没出声。
纪羽梦注意到他的情绪有点不对,小心问他:“你对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头绪吗?”
姚月颜转头对上他的视线,反问了一句:“如果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你,你会放任我不管吗?”
纪羽梦越来越怀疑这群自称特警的人是冲姚月颜来的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当然是会啊。
他跟姚月颜又不熟,而且他并不需要谁的保护,只希望不被卷入任何麻烦。
但是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
谁知道姚月颜发起疯来会做什么?谁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藏着别的匕首?
所以纪羽梦的回答是:“如果你真的愿意用生命来保护我,我当然也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不过我不会为了你与整个世界为敌。”
“嗯,这就够了。”姚月颜松了口气。
一旁同行的女生“嘶——”了一声:“还说你们不是情侣?”
女生叫夏文宿,纪羽梦跟她接触得比较少,对她不是很了解,不过哪里都能看到她——学生会、志愿者协会、服务中心,到处都有她的身影,感觉是个很有活力的人。
纪羽梦欲言又止,最终也没有出声反驳。
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实在没心情在这种小事上纠结。
综合体育馆里有个舞台,舞台旁有个控制灯光的小房间。
三人排着队完成个人信息的登记和抽血后,又排着队依次进了那个小房间。
夏文宿最先进去,出来后啥事没有。
紧接着轮到纪羽梦。
进去后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奇怪的椅子,特警示意他坐上去,他迟疑了一下后,顺从地坐了上去。
然后特警说:“这是个测谎椅,现在我要问你一些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好吧。”
纪羽梦应着,提前在心里跟姚月颜说了声抱歉。
他可不想为了姚月颜跟一群特警对着干,所以,虽然他不会主动透露姚月颜的异常,但是特警问到的话,他也不会选择撒谎。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特警并没有问他任何跟姚月颜有关的问题。
在问了一堆诸如“你的性别”、“你的性取向”之类无关紧要的问题后,特警问他:“你昨晚去过操场吗?”
“没有,我是走读生,昨天最后一堂课四点半下课,我五点不到就到家了。”
测谎椅没有任何反应。
特警接着问:“最近一个月,或者更早之前,有遇到过什么异常吗?”
“什么异常?”纪羽梦不确定对方口中的“异常”指什么。
“类似操场上的情况。”
“哦,那没有。”操场上的“盛况”,纪羽梦还是第一次见,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特警说。
“害怕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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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操场上的情况?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要怕,也不知道该怕什么啊?”纪羽梦回应,“而且,我相信你们能解决。”
说对操场上的情况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纪羽梦惜命,如果知道真相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他宁愿一辈子都蒙在鼓里。
“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看杀人?”
“啊?”纪羽梦愣了一下,不确定地问,“是我自己杀还是别人杀?”
“你自己会杀人吗?会在什么情况下杀人?看到有人杀人,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自己当然不会杀人啊,杀人是犯法的,无论如何都不能杀。看到别人杀人,如果对方没注意到我,那我当然第一时间逃得远远的,如果被注意到了,那……”
纪羽梦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再说:“那就要看情况了。”
“意思是,为了活命,对方让你杀人,你也会照做吗?”
“那倒不会,但我可能会试着讨好他?”纪羽梦认命道,“总之先稳住对方,然后再找机会逃跑吧。”
“好的,没问题了,你先到外面休息一下吧。”
纪羽梦松了口气,离开椅子后,试探着问了句:“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上课?”
“先等在外面,不要乱跑。”
“好吧。”
纪羽梦应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会,从此告别平静的生活了吧?
纪羽梦从房间里出来后,下一个接受测试的是姚月颜。
纪羽梦想要装作不认识姚月颜,跟他擦肩而过,却在经过他身边时,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然后姚月颜对特警说:“我想让他进去陪我,可以吗?”
“最好不要。”特警是这么回应的。
感觉有戏,姚月颜眼睛一亮,纪羽梦生无可恋。
“他不用开口,只要在一旁陪着我就好。”姚月颜说着,不由分说地把刚从房间里出来的纪羽梦拽回了房。
纪羽梦没有挣扎,见特警不拦,就陪着进去了,不过满腹牢骚:“干嘛非要我陪着?我进去的时候也没让你陪着啊?”
“因为我没有安全感。”姚月颜回应,“就当是心疼一下我,可以吗?亲爱的。”
亲、爱、的。
纪羽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姚月颜坐到了那把可以测谎的椅子上。
“开始吧。”姚月颜说着,全身紧绷的样子,就像在接受一场审讯。
特警照旧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姓名?”
“姚月颜。”
“性别?”
“男。”
“性取向?”
“男。”
“你们是情侣啊?”
“不是。”姚月颜回答得很快,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刚才叫纪羽梦“亲爱的”的人不是他。
但他的下一句话是:“他是我的主人,我什么都听他的,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不允许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不管你们有什么问题,问他就好,他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测谎椅安静如鸡。
房间里的特警,视线齐刷刷地落到了纪羽梦的身上。
纪羽梦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不忍直视。
姚月颜,谢谢你,让我知道了社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3. 第 3 章
虽然姚月颜这么说了,但是该问的问题还是得问。
结果这一问,就问出了问题。
问:“你昨晚去过操场吗?”
答:“去过。”
问:“操场上发生了什么?”
答:“我不知道,操场上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认知之外。”
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
答:“我说了,操场上发生的一切都在我的认知之外,我不知道怎么说,没法说。”
问:“操场上的情况是你是造成的吗?”
答:“怎么可能?当然不是。”
问:“是你认识的人造成的吗?”
答:“你觉得那是人能造成的?”
问:“你有什么信仰吗?”
答:“没有,我是无神论者。”
问:“你怎么看邪神和信仰邪神的人?”
答:“趁早死。”
问:“如果给你杀死他们的机会,你会亲自动手吗?”
答:“为什么不呢?”
问:“你会伤害无辜的人吗?”
答:“不会。”
问:“在你眼里,怎样的人是无辜的?如果一个人从未伤害过他人,仅仅是无意间知晓了你的秘密,你会杀他灭口吗?”
“不会。”姚月颜回答得很快,仿佛这样就能逃过测谎椅的感知。
很可惜,他赌输了。
测谎椅发出了很响的一声“滴”,无情地拆穿了他的谎言。
他只能面不改色地改口:“那得看他掌握的是什么秘密了。”
“也就是说,你有一个,或一些,不能被人知道,知道了就得杀人灭口的秘密?”
房间里的特警纷纷掏出了自己的配枪。
纪羽梦被这个阵仗吓到,还在想要怎么坦白姚月颜是自己缠上来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就听到姚月颜说:“如果主人不让杀,我就不杀,我听主人的。”
特警们的视线再一次齐刷刷地落在了纪羽梦的身上。
纪羽梦连忙出声表明立场:“肯定不能杀啊!杀人是犯法的!”
“嗯,那我就不杀。”姚月颜乖巧回应。
测谎椅没有反应,认定他说的是实话。
然而特警并不打算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
既然他非要拿跟纪羽梦之间的支配关系当挡箭牌,那就别怪他们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你让他把那个秘密说出来。”特警对纪羽梦说。
“我?”纪羽梦皱了下眉。
这可真是道送命题。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选择一:帮特警问出姚月颜的秘密,后果是跟姚月颜反目成仇,如果特警没办法处理姚月颜或者压根儿不打算处理他的话,自己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姚月颜口中那个需要被杀人灭口的对象,再往坏处想,如果姚月颜有能力杀光所有的特警呢?
选择二:帮姚月颜劝说特警不要追究那个秘密,后果是会引起特警的怀疑,卷入这场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麻烦,但是,他又没干过什么坏事,特警没有杀他的理由,顶多就是让他回到椅子上再接受几轮问询。
比起看得见的危险,人类总会更惧怕未知的危险。在纪羽梦眼里,姚月颜比特警危险得多。
纪羽梦并不想跟危险对着干,所以他的选择是——
纪羽梦看向姚月颜,后者巴巴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求助。
纪羽梦平静地问他:“你杀过人吗?”
“没有。”这是姚月颜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比第一次正经了很多,也认真了很多。
“你能答应我,以后都不杀人吗?”
“我答应。”姚月颜回应,“我无条件遵从你的一切命令。”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认我当主人?”
“这个问题涉及隐私,我们私下再聊?”
“好吧。”
测试椅始终没有发出任何警报声,证明姚月颜说的都是实话。
虽然还有太多疑问,但纪羽梦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对特警们说:“他以前没杀过人,以后也不会杀,如果你们想知道的是这个,那你们已经知道答案了,至于他的秘密,每个人都有秘密,如果是那种不会对别人造成伤害的秘密,应该尊重而不是好奇。”
特警互相对视几眼,又小声讨论了几句后,回应道:“好,你们先去外面等着吧。”
然而,就在姚月颜准备起身的时候,其中一个特警喊道:“等等,你有几个主人?或者我应该问,你有过几个主人?”
姚月颜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回答道:“一个,无论是以前、现在,还是未来,有资格当我主人的,都只有一个,他这么善良真是遗憾,你们最好祈祷他一直都这么善良。”
他说完,不等特警回应便离开椅子,快步走出了房间。
他在离开前说的最后那句话,几乎等同于威胁。
不,就是威胁。
纪羽梦一个头两个大,硬着头皮跟特警说了句“抱歉,我会好好管教他”,然后也快步离开房间,追上了姚月颜。
姚月颜现在整张脸都是黑的,心情明显不佳。
纪羽梦试探着问他:“你在生气?”
“我不喜欢被人问东问西。”姚月颜回应。
“也不喜欢被我问东问西?”
姚月颜看了纪羽梦一眼,抿了下唇后说:“如果可以,最好不要。”
“好吧,不开玩笑,现在你可以回答我,为什么认我为主了吗?”纪羽梦问。
刚见面的时候,他还真以为是自己误会了,以为姚月颜是想在他这里找份工作,结果搞了半天,“主人”真的是那个意思啊?
然而姚月颜的回答是:“我认的主人不是你,所以你别以为你能支配我。”
纪羽梦愣了一下:“你在里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改口未免太快?
“抱歉,我没有顶撞你的意思。”姚月颜抬手用拳头抵着自己的额头,像是在忍耐什么,“如果惹你生气了,还请原谅。”
纪羽梦沉默地看着他。
看起来,姚月颜像是因为一些原因被迫认他为主。
姚月颜确实会服从他的一切命令,但是不是真心的就不好说了。
纪羽梦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羁绊,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后悔未免太晚。
他只能说:“你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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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认我为主,你实在难以启齿的话我就不问了,但至少在外面,你对我正常一点吧,把我当成你的朋友,或者普通同学,都行,随你,总之‘主人’这样的称呼,以后别叫了。”
“嗯。”姚月颜应着,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还有,站在我的立场上,我可是毫无理由地帮了你,你不该对我说点什么吗?”纪羽梦暗示。
姚月颜听懂了他的暗示,心不甘情不愿地吐出四个字:“非、常、感、谢。”
就在这时,夏文宿跑了过来:“你们在里面待了好久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纪羽梦回答她。
“他们就问了我知不知道操场上发生了什么,还有怎么看杀人——还能怎么看?正常人都不会随便杀人吧?”夏文宿主动分享道,“我刚才问了一圈才知道,操场上那滩是外星人的尸体,前段时间新闻说有外星人入侵地球,我还以为是假的,结果是真的啊?”
“外星人的尸体?”纪羽梦好奇,“谁杀的外星人?”
“他们要是知道,还会问我们吗?”
“对哦。”
“话说你俩啥时候认识的啊?”夏文宿聊着聊着突然八卦起来,“还别说,你男朋友挺帅的,当然,你也帅。”
“认识有段时间了。”没了测谎椅的约束,纪羽梦信口拈来,“他不是我们学校的,今天心血来潮想过来陪我上课,我就让他来了,没想到会撞上这种事。”
姚月颜对夏文宿礼貌微笑,夏文宿回了他一个微笑:“挺好,我的男朋友大概还没出生吧。”
“别聊我们了,聊聊正事吧。”纪羽梦说,“你知道污染值是什么吗?D级、S级又分别是什么概念?”
纪羽梦只是试探性地问一下,觉得夏文宿知道的可能性不大,没想到夏文宿笑着回应:“嘿,这你可问对人了!这个我一出来就问了特警,我问特警我污染值这么高是不是快死了,特警说不是,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承受能力不一样,我污染值这么高,但看起来没什么问题,说明我体质好,对污染的承受能力强,这是好事。”
“所以污染值到底是什么?”纪羽梦觉得夏文宿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
然而事实上夏文宿也是一知半解:“根据我自己的理解啊,外星人身上带着污染,只要接触过外星人就会被污染,有些人被污染后会变异甚至死亡,有些人屁事没有,比如我们,总之别太担心,通过一系列检查没什么问题的话,应该就会放我们自由了吧?”
什么叫毒奶,这就是了。
两个小时后,体育馆里的所有人都完成了测试,然后那个为首的男性特警站上舞台,无情地宣布:“现在,我要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在场的人都被邪神污染了,你们已经不再是人类,而是潜在的‘邪神走狗’,为了防止你们将身上的污染带给身边的人,去污染你们的家人、朋友,你们必须远离社会。我会把你们送去弑神学院,将你们培养成与邪神对抗的战士,什么时候杀死了所有入侵地球的邪神,什么时候还你们自由。”
“弑神学院没有学费,毕业后有固定工资,每次出任务都能拿到一笔补贴,接受条件的人,现在就可以排队跟我们上车了。不接受的人,就地处决。”
4. 第 4 章
“请问……我可以给爸妈打个电话吗?”有学生试探着问。
“不可以。”为首的那个特警回应,“我们会负责通知你们的家人,还会给他们一笔抚恤金,从现在起,你们就当自己已经死了。还有什么问题?”
“邪神是什么?污染是什么?”夏文宿逮到机会就问情报。
特警看向她:“这位同学的好奇心很强,但是希望你在战场上能收起你的好奇,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问的这些问题,去弑神学院的路上会给你们解答。还有什么问题?”
纪羽梦迟疑了一下后,举手。
特警冲他点了下头:“说。”
“我想问,如果接受训练,并且表现得比较好的话,有自由行动的机会吗?我没有家人,但是有几个地方想去,将来赚了钱却没地方花的话,好像活着并不比死了好多少?”
“这位同学是会给自己找目标和希望的,不错。”特警认可地点了下头,然后回答,“同意接受训练,并且表现出色,最关键的是,体内的污染值一直都比较稳定的话,会有很多自由行动的机会,而且,相信我,弑神学院内的设施,只会比你们学校更好。”
纪羽梦的问题就像一块扔进湖里的石头,激起阵阵涟漪。
原本对生活失去希望的大家,这会儿都对弑神学院产生了好奇,七嘴八舌地问:
“弑神学院里有几个餐馆?有咖啡店和奶茶店吗?”
“应有尽有。”
“弑神学院里有理发店吗?”
“美甲店都有。”
“弑神学院里有电影院吗?”
“有,都有。”
“弑神学院里可以嫖吗?”
“你想死吗?”
最终,没有人不接受特警开出的条件。
除非一心求死,否则没有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大家排着队上车,姚月颜非常自然地坐到了纪羽梦的身边。
夏文宿隔着过道坐在另一边。
车发动的时候,纪羽梦试探着问姚月颜:“你是不是后悔跟我来学校了?”
“怎么会?”姚月颜微笑着回应,“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别说是去个学校,就算是去地狱,我也心甘情愿。”
纪羽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心情不错?”
姚月颜的心情好与不好,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因为他并不怎么掩饰。
心情好的时候,他的唇角总是扬着,说甜言蜜语就跟喝水一样自然。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表现得比较别扭了,偶尔说句不中听的话,没准儿比他那些甜言蜜语可信得多。
比如——我认的主人不是你。
纪羽梦觉得姚月颜应该是把他当成了谁的替身。
不过甜言蜜语谁不爱听呢?
“会说就多说点,去地狱什么的,一点都不浪漫。”纪羽梦引导他。
“原来亲爱的喜欢浪漫?我想想啊……”姚月颜抬手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后说,“有了,我的人生因你而鲜活,我的世界因你而璀璨。”
他用足够轻的声音,说得声情并茂:“你是我心中最闪耀的星辰,你的光芒指引着我,让我不再彷徨,无论风雨如何变幻,我对你的爱都如同坚固的桥梁,永远屹立在波涛汹涌的河水之上,亘古不变——如果你是想听这个的话?”
“如果没有最后那句话就完美了。”纪羽梦评价。
“只要你喜欢,我能说更多,但你真的喜欢这样吗?”姚月颜问,“浮夸而空洞的奉承,一时的享受。”
“你又不肯对我说实话,那就说说这些好听的话呗,至少好听。”纪羽梦回应。
“我倒是想说实话,但你不一定允许……不是你。”
“明白。”纪羽梦主动暂停了这个话题。
他觉得姚月颜应该有个真正的主人,给他下了什么命令,迫使他认他为主。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但是感觉姚月颜挺身不由己的。
看在他这么惨的份儿上,自己还是对他稍微好点吧。
这样想着,纪羽梦不再捉弄姚月颜:“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我又不是什么暴君,不会因为被你拒绝了一次就吃了你的。”
“希望如此。”姚月颜不咸不淡地回应。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单手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红色的眼瞳映在玻璃上微微颤动,眼白有一瞬变成了黑色,又很快褪变了回去。
就在这时,为首的特警开口道:“我先做个自我介绍。”
迟来的自我介绍,但大家总算能知道他的名字了。
他站在行驶的车厢中,一手扶着栏杆,一手举着喇叭,站得稳稳当当。
“我叫郭梵天,是弑神兵器第一分队的队长,你们的总教官,你们可以叫我郭队长,也可以叫我郭教官。我跟你们一样,都是污染者,两个月前,我全家都被邪神污染,变异成了怪物,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不是有人问邪神和污染分别是什么吗?这么说吧,邪神是一群来自宇宙的不明生物,之所以叫它们邪神,是因为真有人他妈的信仰它们!普通人光是看它们一眼,就会被污染成怪物,就算能维持人形,内心也会被它们改变,成为它们的狂信徒,主动扩散它们的污染。”
“但也有些人不仅能在它们的污染下维持人形,还能维持人性,不接受它们的支配,这群人就成了对付它们最好的兵器,也就是——我们。”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要问你们‘怎么看杀人’这样的问题了吧?被邪神污染的人,一旦失去人性,杀起人来就跟切菜一样容易,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杀掉所有的邪神,不仅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更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家人!能力研究部会负责开发你们自身的能力,并向你们提供针对邪神的特殊武器,总之,不会让你们赤手空拳……”
郭梵天的话还在继续,纪羽梦的眼皮却打起了架。
好困。
郭教官的声音好催眠。
奇怪,昨天睡得不晚啊?
是因为被抽了血的缘故?
纪羽梦最终还是坚持不住,向困意妥协,把眼睛闭上了。
再次睁眼,他盯着前方的黑雾看了一会儿后,抬头。
天幕上挂着一轮明亮的血月,因为过于巨大,感觉近在咫尺。
血月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红,让人无法分辨究竟是晨曦还是傍晚。
又做梦了。
纪羽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的触感有些奇怪,像是踩在什么肉块上,他没在意,只想知道前方的黑暗里有什么?
然而,无论走多远,他的周围都是明亮的,黑暗永远匍匐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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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前方,吸引着他去探索。
突然,他听到了哭声。
“真的没钱了!我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你们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纪羽梦循着哭声看过去。
小巷里的五个人原本在他百米之外,可他转个头的功夫,他们便近在咫尺。
四个脸熟的小混混围着一个被扒光的倒霉蛋,用脚踩着他的身体,折磨并羞辱着他,笑声有些刺耳,听着令人火大。
【梦到了脏东西。】
纪羽梦对着四人一脚踩下去。
四条黑色乱麻似的“腿”从天而降,将四人踩趴在地上。
刺耳的笑声停了,四人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们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就好像压在身上的“腿”有千斤重。
【喜欢把人扒光?】
无数条纤细的红色丝线缠上四人,将他们的衣服四分五裂,露出没有任何布料遮挡的身体,四人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惧。
【喜欢对人拳打脚踢?】
纪羽梦对着其中一人的腰一脚踹过去,把人踹飞上了半空。
那人惨叫着落回地上,在地上抽搐,虽然没死,但也没了半条命。
剩下的三人拼命求饶:“不要!不要这样对我!救我!谁来救救我!”
【他求饶的时候,你们是怎么对他的?】
纪羽梦踩住另一个人的手腕,用力一碾,只听“喀拉”一声,那人的手腕就这么被他踩碎了。
“啊啊啊啊啊!”
最后两人也没能逃过纪羽梦的报复,用哪只手揍的人,就废哪只手,用哪只脚踹的人,就断哪只脚。
四个小混混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而被他们欺负的那个倒霉蛋,连自己的衣服都顾不上拿,落荒而逃。
纪羽梦目送着他离开,然后低下头,继续欣赏自己的杰作。
【再笑啊,怎么不笑了?】
他没有杀掉这四个人,想要慢慢地折磨他们。
突然,他觉察到脚边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看到了一只浑身长满红色眼睛的黑色“狐狸”。
是上一个梦里被他救下的怪物。
怪物对上他的视线,先是身体一僵,然后乖巧地趴在他脚边,讨好般地摇了摇身后那些触手般的尾巴。
纪羽梦蹲下身,抓住它的两只前爪,动作温柔地把它拎起来,抱在自己怀里,用手掌摸了摸它的脑袋。
虽然是个怪物,但纪羽梦不会弄死它。
因为在这个梦里,敢靠近他的怪物不多,要是杀了,可就没怪物摸了。
纪羽梦从怪物的脑袋摸到它的后颈,然后是脊背、后腰和尾巴。
想到怪物也有着跟人类一样的“身体构造”,他试探着将手伸到下方。
然而,刚要摸,意识就涣散了。
纪羽梦迷茫地睁开双眼。
前往弑神学院的车还在开,也不知道开了多久。
他本能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姚月颜,只见他单手握拳抵着自己的唇,脸上的神色有些奇怪,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害羞?
“你怎么了?”纪羽梦困惑地问了句。
“没什么。”姚月颜转头望向窗外,尖利的牙齿在食指的指节上咬出了几个破口,但是没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的,乱摸什么?他可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情。
5. 第 5 章
“刚才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为什么这么问?”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
纪羽梦竖起耳朵偷听。
“我刚才睡着了?”
“不知道,没注意。”
“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可能是我睡糊涂了吧。”
“你也是吗?我还以为就我这样,刚才有段时间,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好像做了个跟现实连起来的梦,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隐约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过一阵。”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
纪羽梦面露困惑,不知道大家在聊什么。
他转头对上夏文宿的视线,夏文宿主动问他:“你也睡着了?”
纪羽梦点头“嗯”了一声。
他确实睡着了,还做了那个几乎每晚都会做的梦。
虽然每个梦里经历的事都不一样,但永远是那个诡异的环境——血月、黑雾,还有潜藏在黑暗里的怪物。
“我也是!”夏文宿见纪羽梦点头,立刻像找到家人似的靠过来,“刚才好奇怪啊,明明没觉得困,却突然做起了梦,梦到窗外有红色的龙在飞,我还以为弑神学院这么牛逼养了群龙当坐骑呢!你梦到了什么?”
“呃,梦到了只狐狸?”纪羽梦总不好说自己在梦里虐了四个人。
“你喜欢狐狸?”夏文宿好奇地问。
“狐狸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呢?”纪羽梦笑着回应。
他没注意到这会儿姚月颜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他看。
可爱……吗?
“你男朋友梦到了什么?”夏文宿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纪羽梦转头看向姚月颜,一副也想知道的样子。
于是,原本不打算参与这个话题的姚月颜,在纪羽梦视线的压力下,被迫给出回答:“梦到了,你。”
“我?”纪羽梦不确定地抬手指着自己。
姚月颜“嗯”了一声,突然微笑起来:“无论是现实里的你还是梦里的你,都是这么完美,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认识你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我无法想象失去你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那一定是最绝望的深渊。”
纪羽梦的唇角抽了抽,夏文宿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你男朋友看着温文尔雅,没想到这么油嘴滑舌。”
“温文尔雅吗?”纪羽梦觉得夏文宿对姚月颜有误解,这个误解还挺大。
哪里温文尔雅了,明明是个能说会道的疯子、神经病。这货的三把匕首还在自己包里放着呢。
学生们聊天的时候,特警们也在聊。
哦不,不是特警,是弑神者。
此时此刻,弑神兵器第一分队的队长,郭焚天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他小声问身边的女副队:“污染值检测?”
“没有异常。”
“这片区域不会还有一尊邪神吧?”郭焚天皱着眉小声嘀咕,“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会有一尊邪神死在操场上……邪神内斗我喜闻乐见,可最后剩下的那个,除了弑神者,没人能处理。”
他可一点都不想面对一尊能把邪神碾碎成肉糜的邪神。
正想着,女副队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接起来“嗯”了几声后说:“好,我们尽快派人过去。”
“怎么了?”郭焚天问。
“那所学校附近疑似出现了邪神目击者。四个成年男性重伤送医,身上的伤不像人为,因为惊吓过度,暂时无法沟通,不过人都活着,也没有变异。”
“这要是邪神干的,这个邪神未免太过仁慈。”郭焚天说。
“总之我先派人过去给他们做个污染值检测。”
“嗯。”
纪羽梦并没有注意到弑神者们聊了什么,他专注地听夏文宿讲述她的梦。
一段时间后,车停了,弑神学院到了。
隔着车窗,纪羽梦对弑神学院的第一印象是荒芜,他还不知道学院里面有什么,但是学院外面一片荒芜,别说人,连草都看不到几根。
不过弑神学院的大门还挺气派,要是忽略周围的荒芜,幻想自己踏进的是所贵族学院,也完全不违和。
进了学院,被安排做的第一件事是体检,说体检不通过会被处决,所以每个人都很配合,让脱衣服就脱衣服,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其实大家并不相信仅仅是体检不通过就要被处决,但是,还是那句话,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
纪羽梦排在姚月颜前面,脱衣服的时候,姚月颜用略带挑逗的口吻说了句:“你身材不错。”
考虑到姚月颜的性取向,纪羽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最终只是在他也把衣服脱掉后,戏谑地回了句:“你的也不错。”
如果两人这会儿都坐在测谎椅上,怕是会听到一连串的“滴”。
倒不是觉得对方的身材不好,而是他们都故意做出了一副对彼此的身体感兴趣的样子,但其实都不打算对彼此做什么。
对一个危险的,但颜值过得去的人,表现出无伤大雅的欲望,大概是一种自保的本能。
被误会想睡对方,总比被误会想害对方要好。
然而谁也没想到,他们真在上床前上了趟椅子。
刚做完体检拿到宿舍钥匙,还没走出几步,那个一直跟在郭教官身边的女副队便找了过来:“你们跟我来一趟。”
“什么事?”纪羽梦嘴上问着,身体乖乖跟上。
姚月颜皱了下眉,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不情不愿地跟上。
女副队并没有解释什么,一直到了地方,才说两人要分开进行一次单独的问询。
纪羽梦问为什么,对方只说:“有些问题要向你们确认,还请如实回答。”
“好吧。”纪羽梦老老实实地进了问询的房间。
负责问询他的就是这个女副队,她先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弑神兵器第一分队的副队长,姓虞,你叫我虞姐就好。”
“好的虞姐。”纪羽梦表现得非常乖巧,毕竟他问心无愧,而且这次问询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多半跟姚月颜有关?
纪羽梦猜对了一半,虞姐确实第一句话就提到了姚月颜,内容却跟纪羽梦想的大相径庭。
虞姐说:“身为姚月颜的主人,你知道他不是人类吗?”
“啊?”纪羽梦一脸茫然。
他第一次接触姚月颜的时候就觉得他不正常,但顶多就是觉得他有点危险,感觉能很轻易地做出一些正常人做不出来的事。
但是,不是人类?
这就有点……惊悚?也不至于,就是有点诧异吧。
纪羽梦的反应说明了一切,所以虞姐不等他回答就说了下去:“你们的血液检测报告出来了,你没什么问题,但是你的‘宠物’,他的染色体多达57对,比正常人多了34对,他甚至都不是被污染后的人类,而是本来就不是人类。”
“嗯……然后呢?”纪羽梦问。
虞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说:“你不害怕吗?以为支配的是条狼犬,结果是只怪物。”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我比较想知道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
纪羽梦当然害怕,任谁被一只不知底细的怪物莫名其妙地缠上,都会害怕。
但他再害怕也不会表现出来,因为总是一个人的他再清楚不过,害怕并不能让他得到谁的帮助,只会让欺负他的人更加兴奋。
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去解决这种害怕的根源。
总之……你们到底能不能把姚月颜彻底解决了?
虞姐的回答是:“我们会先评估他的危险,如果确定他会对人类社会产生威胁,那么,除了处决他,我们别无他法。”
意思是不会当场处决?
纪羽梦明白了:“还有什么问题?”
“我们想知道,我们能相信你吗?”虞姐问,“你愿意成为弑神者,消灭邪神,拯救世界吗?”
“如果我有这个能力,那我当然愿意。”纪羽梦回答,“我觉得现在这个世界挺好的,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去,很多事情想做,我不希望它毁灭。但我能力有限,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
“嗯,这就够了。”虞姐说着,抬手扶了下耳朵上的通讯设备,然后对纪羽梦说,“你的问询到此结束,接下来请协助我们对姚月颜进行问询——他强烈要求只有你能问他问题,别人问的问题他一概不答。”
“好吧,需要我问他什么?”
“跟我来。”
虞姐起身,把纪羽梦带到了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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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房间。
房间里,姚月颜坐在测谎椅上一动不动。
他倒是想动,但他的手腕、脚腕,还有脖子,都被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想动也动不了,待遇跟纪羽梦一个天一个地。
纪羽梦踏进房间,姚月颜抬头,两人视线交错的那瞬间,纪羽梦莫名有些尴尬。
该说是心疼还是心虚呢?
应该是心虚更多一点。
纪羽梦在知道姚月颜不是人类的那瞬间,真的有过把他彻底抹杀的想法,反倒是弑神者这边,居然还要先做个评估。
不过心疼也是真的心疼,毕竟纪羽梦又不是什么冷血的邪神,姚月颜用人类的外表向他投来求助的眼神,他没法视而不见。
房间里除了姚月颜只有一个人,是郭梵天郭教官。
见纪羽梦来了,郭梵天先请他坐下,然后让他问姚月颜——你不是人类的话是什么?
纪羽梦照本宣读,姚月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开口了,却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对你来说,我是不是人类重要吗?”
郭教官没有允许纪羽梦回答他的问题,但也没说不允许。
所以纪羽梦思考了一会儿后,认真给出了回答:“如果你想听实话的话——你是不是人类,对我来说还真没那么重要,但你会不会伤害我,或是将我卷入麻烦,这很重要。”
这是真的。
“毕竟我也是污染者,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大家都不是人类,又凭什么要求你必须是?”
“这样啊。”听到回答,姚月颜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一改先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愉悦地笑道,“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也不会将你卷入任何麻烦,毕竟你是我的主人嘛,只有你能伤害我。对,你可以随随便便地伤害我,你现在就可以过来捅我一刀——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话?”
纪羽梦沉默。
捅姚月颜一刀,真的能对他造成伤害吗?
姚月颜现在坐在测谎椅上,他可以问,但没必要。
有些问题,并不是非要问个清楚明白不可。
有些好奇心,并不是非要满足不可。
凡事都有代价,刨根问底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而纪羽梦并不想付出任何代价。
坐在姚月颜对面的郭教官催促他:“问啊,他是什么?不问清楚,整个弑神学院的人都睡不安稳。”
然而纪羽梦又沉默了一会儿后,转身和他对视,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不想问了,放了他。”
郭教官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放了他。”纪羽梦一字一顿地重复,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私下跟他聊,但是,不要这样,不要把他锁在椅子上,他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郭教官皱眉看着纪羽梦,后者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惧怕,没有恼怒,只有镇定和坚持。
而椅子上的姚月颜,看着纪羽梦的侧脸一阵失神。
郭教官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气炸了,然而几秒钟的沉默过后,他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问了纪羽梦一个问题:“你想清楚保全一个不明生物的后果了吗?将来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能负责吗?”
“我不能,但我不想问。如果你们非要问清楚不可,可以自己问,别把我卷进来吗?”
保全姚月颜?
对不起,纪羽梦没这个想法。
他只知道,他没有理由为了姚月颜与弑神者为敌,但也没有理由为了弑神者与姚月颜为敌。
尤其是在姚月颜表了那么多次忠心之后。
既然弑神者不会立刻处决姚月颜,那肯定也不会因为他拒绝协助就把他处决掉。
这是纪羽梦全部底气的由来。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郭教官确定从他跟姚月颜这里问不出什么后,只能无奈放人,屁事没有。
从椅子上下来的姚月颜揉着自己的手腕,看纪羽梦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谢谢。”
这一次,他连道谢都真诚了那么一点。
然而纪羽梦转身就走。
他现在只关心宿舍里有没有浴室。
身上全是测谎椅的味道,好想洗澡啊。
6. 第 6 章
弑神学院的宿舍是四人一间,但纪羽梦和姚月颜的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人。
不知道是暂时的,还是一直到姚月颜的危险评估结果出来之前都这样了。
纪羽梦不是很在乎。
他进了宿舍后,第一件事是试了下水温,确定有热水后,迫不及待地洗了个热水澡。
浴室里没有可以放衣服的地方,所以他把衣服脱在了外面。
姚月颜把纪羽梦随手扔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叠好,放在水台上,然后捧着弑神学院提供的干净制服乖乖地站在浴室门口。
纪羽梦洗好澡,隔着浴室门上的磨砂玻璃盯着姚月颜的轮廓看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你能走开一会儿吗?”
他把自己洗干净可不是为了更好地弄脏。
“这样啊,原来你没打算睡我啊。”姚月颜用有点失望的语气说,“不过我只是想给你递个衣服,这也不允许吗?”
“睡你?”纪羽梦有点诧异,他还以为姚月颜会是上面的那个……毕竟姚月颜比他高半个头,而且跟他这种总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比较擅长“躺平”的人不同,姚月颜是有攻击性和侵略性的。
面对弑神者,姚月颜有着诸多不可言说的顾虑,所以表现得比较压抑和被动,但他骨子里绝不是这样的性格。
纪羽梦的感觉没有错,听到他的反问,姚月颜的语气突然兴奋起来:“哎呀,你比较想被睡吗?我都可以啊,我在上面还是下面由你决定。”
纪羽梦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欲言又止,最终沉默着将门打开一条缝,伸出一只手,对姚月颜勾了勾手指。
姚月颜思考了三秒后,把干净的衣服递到他手里。
纪羽梦接过衣服,“咔哒”一声把门关了。
姚月颜松了口气:“嗯……我想了想,我还是收回刚才的话吧,我不能在上面,不能做任何可能会伤害你的事……可我必须服从你的一切命令,所以,如果你命令我做这样的事,我到底该不该做呢?”
“首先我不是自虐狂,其次,我有点好奇,你不能伤害我,是因为你那个真正的主人的命令,还是你怕跟我有点什么的话,会被他嫌弃?”
纪羽梦把衣服穿好后,并没有立刻开门。
隔着一道门,有些问题更容易问出口。
比如,姚月颜那个真正的主人。
然而,听到他的问题,姚月颜突然慌了,焦急地否认:“什么真正的主人?我的主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抱歉,都怪我说了奇怪的话,让你有了奇怪的误会,我从来都没有过别的主人!相信我!不信我现在就回到椅子上!”
纪羽梦还真挺想让姚月颜回到椅子上的,但必须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行。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姚月颜,但只想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问,而不是帮弑神者问。
算了,姑且认为姚月颜说的是真的吧。
纪羽梦打开浴室门,走向自己选定的床位。
姚月颜巴巴地跟上他。
纪羽梦在床沿坐下,抬眸看他:“干嘛?”
“还是要‘干’吗?”姚月颜一只手攀着上铺的边缘,上半身朝纪羽梦压下来,“我不能伤害你,但可以帮你……”
“谁说要……”纪羽梦一巴掌按在他脸上把他推开,分不清他是故意的还是真听岔了。
他只是想问他干嘛跟过来而已!
姚月颜被推了一把后,自觉后退两步跟纪羽梦拉开距离,然后放松地靠在通往上铺的爬梯上,有些不满地小声嘀咕:“你还是没回答清楚——如果你坚持要我伤害你的话,我到底该不该听你的?”
“我不是说了我不是受虐狂吗?”纪羽梦觉得自己已经回答得够清楚了。
然而姚月颜还是坚持要个答案:“所以,到底该不该?”
“不该,行了吧?”
“这样啊。”明显失望的语气。
纪羽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盯着姚月颜,试探着问:“你希望我的回答是‘该’?”
“不,没有。”姚月颜矢口否认,然后逃也似的转身离开,去了纪羽梦隔壁的床铺。
纪羽梦信他个鬼!
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哦,差点忘了他不是人。
纪羽梦心情复杂地在床上躺下。
“转学”第一天,体检完了就没别的事了,手机被没收,还不让乱跑,今天剩下的半天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打发。
要睡一觉吗?
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非人生物共处一室,睡不睡得着都是个问题。
不过睡不着又能怎样?姚月颜真想伤害他的话,并不需要等到他睡着。
毕竟自己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这样想着,纪羽梦努力忽略掉姚月颜的存在,闭上自己的眼睛。
于是他没有看到姚月颜在他闭眼后,缩在床铺一角全身紧绷如临大敌的样子。
姚月颜已经知道了触发纪羽梦“转变”的条件是睡觉,但他还没弄清楚两个纪羽梦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的主人不会真以为自己睡着后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吧?
要不要提醒他?
可是提醒他的后果是什么?
世界会毁灭吗?
随着纪羽梦意识的下沉,姚月颜的身体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一样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他白皙的皮肤变得漆黑,身体变得修长。
他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从衣服里钻出来,数不清的触手出现在他身后,像尾巴一样摇晃,红色的眼睛遍布全身,他的视野没有盲区。
转变的过程总是这么痛苦,但是变得多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黑色的怪物闭上身体一侧的眼睛,睁开另一侧的眼睛,看向纪羽梦的所在,只见那里一片空白。
但是,他知道纪羽梦去了哪里。
不知何时建立起的感应,无法抹除,不容反抗。
姚月颜认命地迈开自己四条修长的腿,去回应主人的召唤。
另一边,纪羽梦抬头看了眼天上的血月,无声地感叹——又做梦了。
其实他并不是每一个梦都会梦到这轮血月,但是最近梦到的次数格外多。
不过这一次,周围的环境好像变了。
说不出哪里变了,但就是感觉变了。
纪羽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突然听到了哭声,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哭。
他本能地转头看向哭声的所在,红色的火焰从他脚边燃起,将他吞噬。
虽然没感觉到灼痛,但视线被火焰遮挡,什么都看不到了。
【碍事。】
纪羽梦不满地挥了下手,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火势瞬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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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许多。
红色的火苗在焦黑的土地上拼命挣扎,一个小女孩抱膝坐在火中,她没有受伤,但是看起来很伤心。
嚎啕大哭逐渐演变成小声啜泣,比起害怕,更像在悼念什么。
纪羽梦走过去,女孩很小,只有五六岁,脑袋埋在膝盖里看不到脸,他却一眼认出了她是夏文宿。
【你怎么了?】纪羽梦问她。
“我不该打开那本书……爸爸,妈妈,对不起……”
【什么书?】
“别问了……求求你,别问……”
【别哭了。】
“神啊,如果您真的存在,可以帮我复活逝去的家人吗?”
女孩说完这句话,又大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纪羽梦一个头两个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夏文宿,但既然梦到了,那就满足一下她吧。
这样想着,纪羽梦让女孩的家人出现在了她的身前。
血月之下,黑雾之中,红色的丝线织成两个血红的茧。
血茧蛹动,伴随着一阵粘稠的,汁液搅动的声响,两个健全的人类破茧而出。
他们身上没有衣服,有的只有猩红的汁液,看起来狼狈又诡异。
但是,女孩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两人,许久都没有反应。
两人走向她,无声地抱住她。
她闭上眼睛,全身放松地享受这个瘆人的拥抱。
纪羽梦记得来弑神学院的路上,夏文宿说她梦到了红龙。
夏文宿喜欢红色,喜欢龙。
她觉得红色很帅,龙很霸气。
她做梦都想体验一下骑着龙飞在空中的感觉。
既然是梦,那就满足她。
纪羽梦又用红色的丝线织了一个茧。
这次织得很大,连他自己都需要仰头才能望到顶。
茧织成后,伴随着一阵粘稠汁液搅动的声响,一对龙翼破茧而出。
浑身浴血的红龙从茧里钻出来,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
姚月颜刚赶到纪羽梦身边,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伟大的、神圣的、深不可测、至高无上的主人,非常流氓地闯进女生宿舍,用红色的丝线把一个倒霉的女生裹成了粽子。
那个……主人您……是饿了吗?在进食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
黑色的怪物扭头就走,却在下一秒被纪羽梦抓了个正着。
【又梦到你了。】
黑色的乱麻追上姚月颜,缠上他的身体,将他举上半空。
姚月颜努力克制自己的恐惧,讨好般地摇晃着自己的“尾巴”。
他眼里的纪羽梦有些“特别”,他并不知道他是用身上哪个部位抓住的他。
不会是嘴吧?
这一脑补,“尾巴”摇得更欢了。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出现,倒是有一个柔软的触感覆上了他的脑袋,然后像前几次一样,温柔地触碰着他,抚摸着他,就好像他是一只可爱的猫或狗,而不是一只丑陋的怪物。
姚月颜的身体渐渐放松。
这一次,他没有用触手遮挡任何部位,尽情地享受纪羽梦的安抚。
如果这样丑陋的身体也有资格被温柔以待,那么,还能要求什么呢?
7. 第 7 章
夏文宿做了个梦,应该是个美梦?
她梦见了自己早早逝去的父母。
父母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年轻、漂亮、温柔。
他们身上披着干净的、神圣的白色衣物,看起来像是成了神。
夏文宿被他们抱在怀里,能感受到他们温暖的体温,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一股阳光般令人安心、舒适的味道。
“爸爸,妈妈,好久不见,我好想你们……”
虽然是梦,但夏文宿知道自己的父母已逝,所以她紧紧地回抱住他们,生怕自己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不见。
“陪着我,不要走……”
父母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温柔地抱着她。
突然,一头巨龙出现在他们身后,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啸。
夏文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巨龙化作一团炽热的火焰席卷了她的身体。
灼热,刺痛,就像全身的骨骼在粉碎重铸。
明明是梦,明明是梦,为什么会感觉到痛呢?
“啊啊啊啊啊——”
夏文宿惨叫着从梦中惊醒,尖利的指甲撕开了血红的茧。
她睁开眼睛,红色的眼瞳收缩,整个世界在她的眼中收缩。
夏文宿原本有点近视,可是此时此刻,宿舍里的一切在她眼里是那么清晰,就算是一些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只要自己想要看清,视野就会像镜头拉近一样,将细节放大无数倍。
室友惊恐的眼神,眼瞳的颤动,身体倾斜的方向,这种倾斜背后的意图——她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我怎么了?”
夏文宿看向自己撕开血茧的手,看到了手背上红色的龙鳞,以及黑色的,锋利如尖刃的黑色指甲。
白皙的皮肤上全是粘稠的红色汁液,散发着恶心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阵惨叫。
另一边,纪羽梦睡醒后先是看了眼天色。
夜已深,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间。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饿了,怎么没人喊他吃饭啊?
纪羽梦从床上坐起来,发现隔壁床铺上的姚月颜不知所踪。
他愣了几秒后,心下一惊,忙掀开被子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搜遍整个宿舍,没找到人。
拿上钥匙夺门而出,最终在四楼通往五楼的楼梯上找到了他失踪的室友。
姚月颜半坐半躺地待在楼梯上,不知道是在干嘛。
“姚月颜?”纪羽梦试探着呼唤了声他的名字。
“我在。”姚月颜听到呼唤,彻底躺在了楼梯上,仰头对上他的视线,温柔地微笑,“醒了啊?早上好?”
“你在干嘛?”纪羽梦问他。
“没什么,硬要说的话,在思考人生?”姚月颜回应。
纪羽梦下楼来到他身边。
姚月颜发出一声嗤笑:“原来发现我不见了,你是会主动来找我的啊……欲擒故纵果然好用。”
“虽然你答应不会给我惹麻烦,但麻烦不一定会放过你。现在我们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无论你做了什么,都有可能牵连到我,所以我不能放任你不管。”纪羽梦坦言。
“这样啊。”姚月颜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你在思考什么?”纪羽梦试探着问,“一个非人生物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姚月颜躺在楼梯上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讲。”纪羽梦在他身边坐下了。
“嗯……要不还是算了?这个故事太过老套,老套到说出来可能会被你耻笑。”
“没关系,我没听过多少故事,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觉得新鲜。”纪羽梦说。
姚月颜轻笑了一声:“或许你已经发现了,我挺擅长骗人的,毕竟我这个种族,就是靠骗人来生存的,可这么擅长骗人的我,却分辨不了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但是,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分享一下这个故事吧——从前有只狐狸,他全家都被老虎咬死了,他恨那只老虎恨到做梦都想把祂撕成碎片,但他的爪子看着锋利,其实屁用没有,别说弄死这只老虎了,他出门觅个食都差点死在另一只老虎口中。”
“就在这时,一个人挺身而出,杀掉那只老虎救了他,这个人很强,这个人似乎要他为自己做些什么,可他不懂这个人的语言,所以只能待在这个人身边,等着为他所用,并寄希望于这个人替他报仇。”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这个人,其实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修炼成人的虎妖……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这里,姚月颜突然笑起来,笑得有些癫狂,却也有些悲凉。
“该怎么办啊?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他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只要能报仇,我可以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我可以下地狱,虽然我不觉得地狱是存在的。”
“但是,为了对付一个魔鬼,投入另一个魔鬼的怀抱,这种做法真的是对的吗?不,我真的有得选吗?”
姚月颜说到这里,突然沉默了,纪羽梦安静地等了几秒后,淡淡地说了句:“我在听。”
他听懂了这个故事,虽然听不懂这个故事在影射什么,但他能听出姚月颜此刻的绝望和挣扎,至少这种情绪是真实的。
原来姚月颜在椅子之外的地方,也有说实话的时候。
“换了你,你会怎么做?”姚月颜问。
纪羽梦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再开口:“我很想回答你,但我没什么重要的人,至少没有那种重要到需要我把自己的灵魂卖给魔鬼的,逝者已矣,绝望也好,希望也好,都是留给生者的,作为一个生者,我会更倾向于带着逝去之人的记忆活下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真好啊,没有过深入骨髓的牵绊,所以也没有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憎恨。”姚月颜的情绪稳定了一些,语气里没有了癫狂,可听起来更压抑了。
纪羽梦知道自己的回答没能帮到他,只好发挥自己的口才,不带感情地劝诫:“如果报仇就是你想做的,那么,与其想那么多,不如在让自己变强的同时耐心地等待机会,而这一切都建立在自己能活到那个时候,所以你当务之急是让自己活下去,人也好,老虎也好,魔鬼也好,能够依附的强者都可以依附,能够利用的资源都可以利用。”
“我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姚月颜说,“可是我怎么保证我依附的人不会伤害我,或是改造我?我不希望我一觉醒来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或是,怪物。”
虽然他早就变成了怪物,但是亲眼看到纪羽梦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污染成怪物,他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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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羽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听起来姚月颜像是依附了一个很可怕的存在,这个存在就是他那个“真正的主人”吗?
想象一下自己为了对付一个杀人狂,依附了一个人,结果发现这个人也是个杀人狂……
“我觉得吧,如果你依附的这个‘人’可以沟通的话,尽可能取得他的信任比较好。”纪羽梦努力给出自己认为最合适的回答,“除了疯子,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害人,他既然救过你,说明你不是他的目标,那么只要你能取得他的信任,他应该就不会对你动手?”
“这样啊。”
听到这个回答,姚月颜明显放松了很多,然后用有些戏谑的口吻问:“具体要怎么做?给点建议呗。”
“向他敞开自己的心扉?”纪羽梦也说不好,但是拉近关系的两大利器,一是分享食物,二是分享秘密。
没有谁和谁的关系是一个秘密拉近不了的,实在不行就两个。
不过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分享这个行为本身就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首先要确保对方接受得了这个秘密,其次要确保对方不会转头就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姚月颜明白了:“谢谢,我感觉好多了,看在你努力想办法帮我的份儿上,我告诉你个秘密。”
“嗯?”纪羽梦诧异地眨了眨眼睛,第一反应是——你不该把这个秘密告诉你真正的主人吗?
然而姚月颜似乎打定主意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了,不等他开口同意便说:“姚月颜不是我的真名,我的真名叫妖月,不过妖月也不算我的真名,只是翻译过来是这个意思,‘颜’字则取自我的种族,所以你还是可以叫我姚月颜,还别说,我挺喜欢这个名字的,跟你很般配。”
“啊……哦。”
原来是这样的秘密啊。
纪羽梦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没有。
“再告诉你个秘密。”姚月颜说着,突然侧身凑近纪羽梦。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姚月颜几乎是贴着纪羽梦的耳朵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秘密:“我这个种族,改变身体形状是基本功,正面捅我是杀不死我的,想杀我,最好选择一个我看不见的角度,一刀捅穿我的心脏,别给我反应的时间。”
纪羽梦一阵愣神。
他不知道姚月颜的“主人”会不会为这个秘密动容,但他确实……怎么说呢,感觉跟姚月颜的关系更近了一些?更愿意相信他了?
正想着,姚月颜接着说:“还有,虽然我暂时没有那方面的经验,但我觉得我应该挺擅长取悦人的,任何时候,只要你有需求了就可以来找我,不要觉得难以启齿,好吗,亲爱的?”
纪羽梦维持着无语的表情推开他,起身下楼。
“干嘛去?”姚月颜起身跟上他。
“吃饭。”纪羽梦头也不回地回答,“顺便问一下,你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挺好,省得我去买狗粮或者猫粮了。”
“很高兴身为主人的你有投喂我的自觉。”
“你不该反省一下为什么我会默认你没钱吃饭吗?”
“当然是因为亲爱的你慧眼如炬了。”
“别叫我亲爱的,叫我羽梦吧。”
“好的羽梦,那么请你叫我亲爱的吧。”
“好的妖月。”
8. 第 8 章
夏文宿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镜子里那个变得有些陌生的自己。
一头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不是那种染出来的暗红,而是非常鲜艳的亮红。
红色的眼瞳,眼白的部分则是黑的。
脸上,额上,跟手背上一样,都长出了一些红色的鳞片,摸上去跟鱼鳞不同,是光滑的,找不到能翻起来抠掉的缝隙。
身后一对霸气的龙翼,好像随时都能带自己飞上高空。
哪怕夏文宿反复强调自己不会伤害谁,她的室友还是被这个样子的她吓得落荒而逃,并把弑神者叫了过来。
弑神者们手里举着枪,紧张地指着她,好像她就是他们要对付的邪神。
夏文宿拿被子遮挡着自己的胸,没法做出投降的姿势,不过似乎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我肯定不是邪神走狗,我是要帮人类干邪神的啊!”夏文宿说,“你们能帮我找件我能穿上的衣服吗?然后要我上椅子也好,怎样也好,我都会配合的!”
哪怕变成了怪物,也要注重隐私!
夏文宿觉得自己辩解得挺好的,应该不至于被当场处决?
万万没想到,弑神者开口第一句话就把她问懵了。
“隔壁的人是你杀的吗?”
“隔壁?谁?有人死了?”夏文宿震惊!
自己不会真的在不知道的时候杀人了吧……
“待在原地不许动。”
“好。”夏文宿连翅膀尖都不敢动。
弑神者先是拿污染值检测枪靠近她,发出了很响的一声“滴”:“S级……”
然后采集了她身上血液一样的红色液体,以及她床上那个破裂的茧。
最后又抽了管她的血。
夏文宿全程任由这群人摆布,她很清楚作为一只怪物要怎么获取人类的信任。
这种事,她很小的时候就经历过了。
另一边,对此一无所知的纪羽梦进了弑神学院的免费食堂。
学院里有很多餐馆,提供各种各样的美食,但在拿回自己的手机之前,纪羽梦无法支付,也就无法享用这些美食。
好在免费食堂里提供的食物也不错。
纪羽梦点了一堆自己爱吃的,然后轮到姚月颜,姚月颜只说了四个字:“跟他一样。”
找到空位坐下后,纪羽梦问姚月颜:“干嘛跟我吃一样的?你可以点你自己喜欢的啊,反正都不要钱。”
“我相信你的眼光,而且,能吸引你的食物,确实看着很美味。”姚月颜笑道,“要我喂你吗?”
纪羽梦不接话,默默地吃起了自己的那份。
然而刚吃了没几口,一个人就自说自话地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
虽说弑神学院的食堂四人一桌,人多的时候拼个桌很正常。
但这会儿人不多啊,还有很多空位,这个人为什么非坐他身边不可?
纪羽梦刚抬头,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听到姚月颜冷冷开口:“谁允许你坐这儿的?滚。”
“好家伙,这么凶?”来人是个男生,很瘦,眼窝深陷,看着不是很健康。
他笑嘻嘻地盯着姚月颜看了一会儿后,转头问纪羽梦:“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如果对面没有姚月颜,如果姚月颜没有出声,那纪羽梦的回答会是无所谓。
但既然姚月颜出声了,纪羽梦便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到处都是空位,你可以坐别的地方。”
这是一句不算委婉的拒绝,可来人就像听不懂似的,不仅在纪羽梦身边坐得稳稳当当,还扒拉了几口饭,然后再回应纪羽梦:“一个人吃多冷清啊,交个朋友呗?会在这个点吃饭的人可不多,哦,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季绝怅,不是唱歌的那个唱,是惆怅的那个怅,你……”
他刚想问纪羽梦的名字,就被姚月颜打断道:“滚。听不懂吗?听不懂没关系,你可以选择自己滚,或是我帮你滚。”
“这是你室友?怎么这么凶?”季绝怅问纪羽梦。
“你快走吧,我室友是真的会打人。”纪羽梦回应。
“行吧。”季绝怅悻悻地拿着餐盘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纪羽梦再问姚月颜:“你怎么了?”
见过姚月颜笑着拿刀吓人,没见过姚月颜这么凶地让谁滚,他说“滚”这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杀意。
纪羽梦只当他心情不好,没想到他的回应是:“一股腥臭味,难闻死了。”
“腥臭味?谁?刚才那个人?”纪羽梦诧异,他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还能是谁?食欲都被他搞没了。”姚月颜嘴上这么说,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地扒拉着自己的饭,“手上没点人命发不出这个味道。”
“人命?你说他……”纪羽梦刚要追问,对上季绝怅远远投过来的视线,连忙改口,“先吃饭,回去再聊。”
两人用了一顿味道还算不错的晚餐,回宿舍的路上,确定没有被那个叫季绝怅的人跟踪,纪羽梦这才跟姚月颜聊起他:“你说他杀过人?你确定?”
“嗯,不相信吗?”
“相信啊,但是这里的每个人都上过椅子吧?应该都被问到过‘怎么看杀人’这个问题,一个杀过人的人,是怎么混进来的?”纪羽梦说出自己的疑惑。
姚月颜嗤笑一声:“一个破椅子,真以为能靠它问出点什么?要不是你不让杀人,我非得把整个学院屠光不可。”
纪羽梦平静地看着他。
姚月颜一阵猛咳,起初应该是假咳,可他咳着咳着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变成了真咳。
咳完了,也没有要收回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只是硬着头皮继续:“口头之约只防君子不防小人,测谎椅也是一样,它对我有威胁,是因为我做不到理直气壮地撒谎,看起来再镇定也还是会心虚,可要是换个不会心虚的人呢?”
“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真的有人撒起谎来比说真话还理直气壮,那测谎椅也无能为力。”纪羽梦平静地开口,装作没听到姚月颜刚才那句暴言。
往好处想,姚月颜会当着他的面发表暴言,也算是信任他的一种表现。
不过这句话多半是他的心声。
姚月颜不喜欢弑神者。
“你想怎么做?要上报吗?”纪羽梦试探着问了句。
“上报?为什么?”姚月颜皱着眉,一脸的不情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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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自己放进来的,关我屁事?我只在乎你的安危,只要那只臭虫不来骚扰你,怎样都好。”
“但是放着不管的话,其他人或许会有危险?”
“这么想当救世主,那就去‘上报’好了,不要说是我指认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姚月颜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不佳。
纪羽梦意识到他跟自己一样,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不过自己多少会在乎一下别人的生命,而姚月颜只在乎自己和自己觉得重要的人。
不过考虑到姚月颜的身份,或许像他这样视而不见才是正确的做法?
纪羽梦认真地思考了一路,最终也没有把发现杀人犯的事上报。
他直接回宿舍了。
没想到真回了宿舍,姚月颜反倒不安起来:“你真不上报?决定了?是为了我吗?不后悔?要是真有人因此死了,你不会怪到我头上吧?”
“不会,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虽然确实为你考虑了一番,但你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甜言蜜语么,纪羽梦也会说:“就当是那几个秘密的回礼,我会尽可能避免让你跟弑神者接触,我不想看到你被锁在椅子上,那比我自己锁在椅子上还难受。”
“哇,我好感动。”姚月颜用袖子擦了擦眼底,“只要你不怪我就好,毕竟那人可是刚杀了一个人,受害者的血都还没干呢。”
纪羽梦愣了一下,然后平静道:“不管怎样,杀人的都是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而且我们只是知道了他的名字,甚至都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真名,如果不是,上报了反而误导。”
“你真这么想的话,那我无所谓。”姚月颜恢复正常的语气和神态,在自己的床铺上坐下,但脸上仍有不安,“如果你真的是为我考虑,那么说一点都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但是,比起自己少上一趟椅子,我更不希望你后悔,或许现在上报,还有机会拯救下一个受害者?”
纪羽梦站在爬梯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路上那个打死不肯上报的姚月颜,和此刻坐在这里后悔的姚月颜,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
又或者,都是真实的?
还真分辨不出来。
如果姚月颜能早点说出这番话,或许这会儿他已经在椅子上了。
但是现在说,晚了。
纪羽梦不喜欢反悔,无论他做出了什么决定,只要决定了,就会坚持到底。
所以他的回应是:“我有点好奇自己在你眼里是个什么形象。圣母?还是圣父?如果是,那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没那么高尚,遇到能救的,我会搭把手,但如果代价是让我身边的人受伤,那我宁可不救。反正这个世上不幸的人那么多,我本来就不可能拯救所有人。”
“这样啊。”姚月颜松了口气,“那么,很高兴我们能达成一致——只要死的人不是你或我,关我们什么事呢?”
说罢,他在床上躺平,支起一条腿,对纪羽梦勾了勾手指:“甜言蜜语说够了,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说吧,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刚吃好饭想什么呢……”纪羽梦看都没看他一眼,上了自己的床,然后打了个哈欠。
又困了。
9. 第 9 章
问:“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答:“我不知道啊,一觉醒来就是这样。”
夏文宿坐在测谎椅上,巨大的龙翼无法合在身后,只能展开覆盖在扶手上。
感谢人类多样化的审美,弑神者几乎是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她能穿的露背装,好让她得体地穿着衣服坐在这里接受问询。
红发过肩,嘴巴一开一合间,能看到尖利的牙齿。
现在的夏文宿,任谁见了都无法称她为人类。
弑神兵器第一分队的队长郭焚天亲自负责对她进行问询。
问:“睡着前你做了什么?”
答:“我做完体检,拿到宿舍钥匙就去了宿舍,跟室友们聊了会儿天,觉得有点困就睡了,别的什么也没做。”
问:“你信仰邪神吗?”
答:“啊?怎么可能?如果觉得是邪神还会信仰吗?你们应该直接问我有没有信仰。”
问:“你在教我做事?”
答:“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所以回答是?”郭焚天皱着眉,心情明显不佳,毕竟这可是真死了个人,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他负责的学院里。
夏文宿不敢再乱说话了,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信神,任何神,我爸妈是打铁的,偶尔会向一尊叫赫菲斯托斯的神祈祷,好像是火神来着?但他们死在火里……所以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信神了。”
“展开说说。”
“说什么?赫菲斯托斯?”
“不,说说你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夏文宿眯了下眼睛,她的眼睛变成红色,眼白变成黑色后,眯起来格外有魄力,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房间里的所有人撕碎。
坐在郭焚天身边的虞副队当场抽出了自己的配枪,然后被郭焚天做了个“停止动作”的手势。
他们的一举一动,他们的每一次眨眼,他们眼角的抽动,嘴唇的微抿,全部逃不过夏文宿的眼睛。
夏文宿意识到自己有半点不配合都有可能被当场枪毙,只好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开口:“我爸妈去世的时候我五岁,很多事都记不清了,失火的时候我应该是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很晕,天旋地转的,然后就在救护车上了,也是迷迷糊糊的,后来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爸妈上救护车的时候已经没救了,是被烧死的。”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虞副队给郭焚天看了下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赫菲斯托斯”的搜索结果。
赫菲斯托斯,古希腊神话中的火神、锻造与砌石之神、雕刻艺术之神。
虽然是个国外的神,但跟邪神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
郭焚天点了下头,继续问夏文宿:“你认识你隔壁的人吗?”
夏文宿摇头:“我刚来这儿,女生这边谁都不认识。”
“女生这边?男生那边你有认识的?”
“就认识一个。”
“谁?”
夏文宿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她觉得郭焚天这个问题问得一点水准都没有。
她突然变异也好,隔壁突然死人也好,都发生在女生宿舍,关纪羽梦什么事啊?
但是郭焚天问了,她又不能不答,最终还是在心里跟纪羽梦说了声对不起,把他的名字说了出来。
没想到“纪羽梦”这三个字一出,郭焚天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一副“怎么是他”的表情。
“怎么了?纪羽梦有什么问题吗?”夏文宿困惑地问。
“他没什么问题,但他身边的人问题大了。”郭焚天回应,“你认识姚月颜吗?”
“我只知道他是纪羽梦的男朋友。”
“纪羽梦是这么跟你介绍他的?”
夏文宿点头“嗯”了一声。
郭焚天发出了一声嗤笑。
第一次问询的时候,姚月颜可是当场否认了跟纪羽梦的情侣关系。
这两个人真有意思,对外宣称是情侣,但彼此都不认可这层关系。
姚月颜认定纪羽梦是自己的主人,而纪羽梦的反应很微妙……是了,他怎么能忘了问纪羽梦是怎么看姚月颜的?
“隔壁宿舍的锁有被撬开的痕迹,凶手更像是有预谋地作案,而不是失去理智后乱杀一通。”郭焚天突然说,“你的室友都没有受伤,其中一个证实了你从茧里出来后,一直到她们逃离房间,都没有轻举妄动,你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
夏文宿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是像你这样变异后仍然保有理智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在你的危险评估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会给你安排单独的住处。”
“行。”夏文宿没有意见。
然后郭焚天对身边的虞副队说:“让纪羽梦过来一趟。”
“好。”
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一次,他非得问个清楚明白不可。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11点多。
纪羽梦抱着被子的一角躺在床上。
要是每天都能像这样吃了睡,睡了吃,倒也挺不错的,但明天多半不会像今天这么悠闲。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纪羽梦放空大脑,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人类的躯壳睡着,不可名状的古神苏醒,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扩散,将姚月颜丑陋的真身从他漂亮的皮囊里拉扯出来。
姚月颜叹了口气,已经习惯了。
这一次,他甚至懒得去追逐自己的主人,而是在自己床上团成一团,触手一样的尾巴垫在爪子下面,脑袋枕在爪子上,全身上下数十只眼睛全部闭上,远看黑漆漆的一团。
他打算就以这个形态入睡。
反正无论他去哪里,纪羽梦苏醒的时候,他都会以人形出现在他身边,既然如此,有什么主动追逐的必要?
然而纪羽梦的身边总有黑暗,黑暗里总有怪物。
离纪羽梦太远,免不了被怪物找上。
姚月颜的眼睛闭了没多久,就觉察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自己。
他猛地睁眼,对上数十双红色的眼睛,吓得所有的触手都伸直了。
【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选你当侍者?】
【一只“颜魅”,除了床上功夫,一无是处。】
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出现在黑暗里,看不清真身,全部盯着姚月颜。
卧槽,什么东西?
姚月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本能地后退了几步,然后慌忙转身逃往纪羽梦的所在。
【连人都没睡过的“颜魅”,就像没有尾巴的鱼,不会飞的鸟,废物中的废物。】
是是是,你最牛逼。
姚月颜懒得跟黑暗里的怪物争辩,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纪羽梦身边。
他现在觉得纪羽梦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怪物从黑暗里冲出来,一口咬住姚月颜的前肢。
尖锐的刺痛让姚月颜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那只怪物扑倒在了地上。
没了黑暗的遮挡,姚月颜看清了这只怪物的样子。
有着一对红色眼睛的犬形怪物,身体像黑雾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却又挥之不去。
【你的身上有其他神的臭味!你是个叛徒!】这只怪物明明还咬着姚月颜的前肢,却发出了声音,【我要替主人将你清除!】
你敢!
姚月颜发出警告的嘶吼,还在想这个形态的自己要怎么反杀,突然感觉到身上禁制松动了。
他愣了一下后,原地变成人形,一把抓住雾犬的头部摁在了地上:“哈,看来你们的主人,很宠我啊。”
话音落了,手臂化作锋利的刀刃,瞬间便将雾犬的脑袋砍了下来。
猩红的血液飞溅,其他的雾犬呜咽着后退,最终消失在黑暗里,就像从未出现过。
姚月颜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手臂,抿了下唇:“你甚至允许我杀你的眷属……你到底想让我为你做什么啊?纪羽梦。”
以为是看上了他身为颜魅的床上天赋,可每一次的邀请都被拒绝了。
倒是每一次的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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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示弱,都被他看在眼里,给出了回应。
他的主人,他侍奉的神,到底在想些什么?
纪羽梦走在黑雾缭绕的空地上,血月洒下红色的光,为整个环境披上一层诡异。
突然,他踢到了什么东西,脚步一顿,困惑地低头。
地上躺着一个女生,身上全是被利器戳出来的血洞,有三十多个。
她痛苦地喘息着,求救着:“救我……救救我……”
【你怎么了?】纪羽梦问她。
“我死了,一个恶魔杀了我……但我不想死,我想报仇……”
【他为什么要杀你?】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他似乎很享受把刀刺进我身体里的感觉,他是个变态……”
【他是谁?】
女生没有回答,但纪羽梦看到了季绝怅的脸。
是他啊,他真的杀人了。
不,这只是个梦。
会梦到这样的情景,说明自己就算做出了决定,潜意识里还是放不下这件事。
应该上报的。
就算觉得麻烦,就算会让姚月颜不开心,也应该上报的。
纪羽梦叹了口气,用红色的丝线将女生层层包裹:【对不起。】
“嘴”上道着歉,心里想的却是让女生复活,亲自去报仇。
血色的茧里,女生的伤口被缝合,皮肤变得苍白而坚硬,她的头发由黑转白,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带动了全身血管的震荡。
她的体内已经没有鲜血,但是获得新生的她,行动时不再需要血液的流动。
“咚咚咚。”
纪羽梦的耳边突然传来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门。
“咚咚咚。”
等等,好像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他迷茫地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发了会儿呆。
隔壁床铺的姚月颜直接怒吼出声:“谁啊!有病啊!大晚上的敲什么门?给老子滚!”
纪羽梦打了个哈欠,起身下床准备去开门。
然而鞋子还没穿上,就见隔壁床铺的姚月颜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以一个比他快了N倍的速度冲到门前:“谁?名字?来干嘛的?”
“虞西寻,有事找你家主人。”门外响起的是个女声,有点耳熟。
纪羽梦努力回想了一会儿,不确定地开口:“虞副队长?”
“哦,就是那个一直跟在郭身边的?”姚月颜说着,对门外的虞副队说,“不好意思我们在忙,床上一塌糊涂你明天再……”
话还没说完就被纪羽梦丢了个枕头,正中后脑。
你、在、说、什、么!
纪羽梦穿上鞋,来到门前,用肩膀把姚月颜撞开了。
然而被撞开的那瞬间,姚月颜“嘶——”了一声,实打实的抽气,不像演的。
纪羽梦愣了一下,开灯,转头,只见姚月颜光着上半身,手臂上一片血肉模糊。
“你这是……你怎么受伤了?”纪羽梦惊讶。
“我没事。”姚月颜看了眼自己被雾犬咬出两排血洞的手臂,也很惊讶。
死在纪羽梦的“梦”里也会死吗?真可怕啊……还好自己反杀了。
“半夜有怪物想来害你,我保护了你。”他张口就来。
“不过不用担心,这点小伤,一会儿就痊愈了。”
他话音刚落,手臂上的伤口就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失,只留下血迹。
纪羽梦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到水台前,用热水润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帮他擦掉了手臂上的血,然后才想起虞副队还等在外面,开门询问:“请问有什么事?”
“纪羽梦,郭教官找你,你现在就跟我去一趟……”虞副队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像收到了什么信息,抬手按住耳朵上的通讯设备。
过了一会儿,她改口道:“没事了,你们先休息吧,明天再说。”
“哦……”纪羽梦一头雾水。
虞西寻转身就走,皱着眉一路小跑——下午死的那个人诈尸了?怎么可能?
10. 第 10 章
纪羽梦困惑地关上门,转头看向姚月颜。
只见姚月颜已经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了,还打了个哈欠。
他好好地穿着裤子,上半身却光着,八块腹肌一览无余,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腰细的缘故,看起来一点都不壮,反而给人一种与身材不符的易碎感。
纪羽梦走到他床边。
姚月颜转头对上他的视线,没有退缩,但有些紧张:“怎么了?终于想要了?”
纪羽梦已经习惯了他的“污言秽语”,只当没听见:“你怎么受的伤?”
为他抵挡了怪物这种说辞,他是不信的。
这里可是弑神学院,到处都是以弑神为目标的弑神者,区区怪物进得来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进得来,这么多栋楼,这么多间房,为什么怪物偏偏要来闯他住的这间?
姚月颜大概也觉得这个说辞站不住脚,所以没怎么挣扎就改口了:“好啦,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行了吧?”
“看起来像是被狼咬的。”纪羽梦仔细回忆了一下伤口的形状,“你晚上没吃饱,连夜跑去跟狼抢吃的了?”
“我……你……”姚月颜翻了个白眼。
什么构造的脑子才能想出这么离谱的答案?
一本正经的样子,甚至都判断不出来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但杀了古神眷属这种事,怎么可能当着古神的面说?除非姚月颜不想活了。
所以他自暴自弃地说:“就当是这样吧,我放着好好的免费食堂不吃,跑去跟狼抢食,还没抢过,做怪物做到我这个份儿上,实在太失败了。”
“活该,下次不许乱跑了。”纪羽梦“啪嗒”一声把灯关了,转身走向自己的床。
姚月颜一脸的难以置信——哈?信了?不会真信了吧?不会吧?
“我在你眼里,真就这么废?”姚月颜突然换上严肃的语气。
纪羽梦在自己床上躺下,闻言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打不过狼怎么了?人也打不过啊。”
说姚月颜跟狼抢吃的,当然不是认真的,只是他看出来姚月颜不想说实话,便想随便说点什么终结这个话题。
但没想到姚月颜会把他的玩笑当真,非常认真地反驳:“其实我很强,只是暂时没机会展示给你看……可能你根本不在乎我的实力,你善良、温柔,所以我越弱、越惨,你就越想拯救,我可以装弱,我可以哭得楚楚可怜,我可以在你身下无助地颤抖,但我不想,这不是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杀人,杀怪物,杀邪神。我可以当你的男宠,但比起一个只会用身体取悦你的玩物,我更想成为你手里的一把剑。”
纪羽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听起来,姚月颜似乎是认真的。
可他不明白姚月颜对他的这份忠诚从何而来,也就无从信任。
不过有一点倒是能很好地反驳:“既然不想用身体取悦我,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我,你的言行要是能一致一点,你这段话会更有说服力。”
“不是不想用身体取悦你,是不想只用身体取悦你,一字之差,差别可大了。”姚月颜说。
“我管你呢……我从来都没阻止你成为我手里的剑,但我暂时还没找到要捅的目标。”纪羽梦说着,打了个哈欠,“睡吧,晚安。”
姚月颜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既然纪羽梦都说晚安了……
“好吧,晚安。”姚月颜不情不愿地回应着,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纪羽梦闭上眼睛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本来就是被人强行叫醒的,睡意就像暂退的潮水,没一会儿便翻涌上来,将意识彻底吞噬。
纪羽梦的意识出现了几秒的空白,回神时,他坐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空中挂着一轮血月,怀里窝着什么活的东西。
窝在他怀里的东西冰冰凉凉,但能感受到心跳的搏动。
纪羽梦低头,对上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是那只有很多眼睛的“狐狸”。
像是为了不吓到他,“狐狸”把正常位置之外的眼睛都闭上了,在他怀里团成一团,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胸腹。
不知为何,纪羽梦突然觉得这只“狐狸”跟姚月颜有点像?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眼睛都是红的,又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会莫名其妙地凑过来,竭尽全力地讨好他。
既然如此,就给这只“狐狸”取名妖月吧。
【妖月。】纪羽梦试探着唤了一声。
“狐狸”的身子一僵,然后发出了一声婴儿啼哭般的嚎叫,像是接受了这个名字。
纪羽梦温柔地抚摸着它,把它摸得浑身酥软。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女声。
“在哪里?在哪里?躲到哪里去了!”
纪羽梦抱着妖月,凌空飞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
一个皮肤苍白,有着一头雪白长发,身上全是缝合痕迹的女生,正拖着一把巨大的斧头在黑雾里走着。
她的眼睛散发着骇人的红光,她的唇角兴奋地扬起,露出尖利的牙齿。
“滚出来!我要杀了你!给我自己报仇!”
啊,是那个被季绝怅杀死的女生。
这梦居然还是连续剧。
纪羽梦转头看向另一边,季绝怅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站在一间宿舍门前。
他把匕首插进门缝,向下一滑,“咔哒”一声,门锁居然就这么被弄开了。
虽然不知道他进的是谁的宿舍,但显然不是他自己的。
又想杀人吗?
明知是梦,纪羽梦却无法对他的行为视而不见,立刻射出红色的丝线缠住他的身体,阻止了他的动作。
然后,丝线向上一提,季绝怅整个人像木偶一样被提上了半空。
丝线一放,季绝怅从天而降,掉到了僵尸女生的身前。
纪羽梦怀里的“狐狸”发出了一声愉悦的尖啸,像是看乐了。
季绝怅惊恐地抬眸,还没看清眼前的“人”是个什么东西,巨大的斧头就朝着他持有匕首的手狠狠砸下!
一声巨响过后,是剧烈的疼痛。
鲜血飞溅,他看着自己失去了手掌的手腕,发出惨叫:“啊啊啊啊啊!”
“去死!去死!去死!”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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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女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看起来有千斤重的斧头,她抡起来毫不费力。
斧头一下又一下地举高,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下去,砍断了季绝怅的四肢,砍断了他的身体,最后砍断了他的脖子。
从迷茫,到死亡,他有充分的时间看清杀死自己的人是谁。
一张他熟悉的脸,一张不久前还在他身下露出惊恐表情的脸。
他记得她苦苦哀求的样子,她的眼泪尝起来很美味,她的血颜色很漂亮。
可是此时此刻,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缝合伤口的红色丝线异常刺眼,疯狂的笑容在脸上肆虐,就像一只嗜血的恶鬼,从十八层地狱爬上来,只为索取他的命。
血腥的场面被黑雾遮挡,纪羽梦看不真切。
他摸着怀里的“狐狸”,平静地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真好。】
可惜是梦。
要是现实里,受害者也能亲自报仇就好了。
姚月颜全身放松地窝在纪羽梦怀里,享受着他的抚摸。
他知道自己正待在纪羽梦的梦里,可同时他也很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对现实产生影响。
梦里的纪羽梦是无敌的,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想去哪就能去哪,想见谁就能见谁。
想让谁活,谁就能活,想让谁死,谁就必须死。
不要试图反抗祂。
祂的宠爱,祂的眷顾,无论是好是坏,全盘接收就完事儿了。
两栋宿舍楼之间的空地上,郭焚天组织弑神者拉起了警戒带。
警戒带内,一名男生被某种利器砍成了十几块,死状惨不忍睹。
警戒带外,一名身上有着三十多处缝合痕迹,皮肤惨白的女生跪在地上,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别,别杀我,我可以解释!”
女生穿着睡衣,衣服上全是破口,露出被红色丝线缝合的伤口。
她长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声音也很甜,遍体鳞伤的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可她苍白的肤色,雪白的长发,还有身上新鲜的血液,都让人放不下对她的警戒。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郭焚天问她。
“我叫苏叶鸣。”僵尸女生乖巧地回答,“这个人杀了我,所以我把他杀了……对不起,我应该先上报?”
“你用什么杀的他?”
“好像是一把斧头?我杀他的时候太上头,有点记不清了……”
“斧头呢?”
“呃,对哦,我斧头呢?”苏叶鸣维持着投降的姿势四处打量了几眼,没看到那把大得夸张的斧头。
“你怎么复活的?”
“我向神祈祷了。”苏叶鸣回答。
听到这句话,在场所有的弑神者都举起了手里的枪。
然而苏叶鸣非但没有慌,反而闭上眼睛,微笑地继续:“神听到了我的声音,满足了我的愿望。虽然不知道祂是谁,但我信仰祂,我会用祂赐予我的力量,帮你们杀死所有的邪神,但是,如果你们要我伤害祂的话……”
她睁开眼睛,笑容更甚,嘴角几乎咧到了耳后根:“我会杀死你们所有人。”
11. 第 11 章
有弑神者大着胆子,让手里的污染检测枪靠近了苏叶鸣,只听“滴”的一声,检测枪的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结果是:“S级。”
意料之中的结果,在场的人都不是很惊讶。
要不要把这个被邪神严重污染的“人”当场处决,这个问题没有讨论的空间。
答案是——不能。
不是“不要”,是“不能”。
邪神有能力让她复活一次,肯定有能力让她复活第二次。
第二次还会不会这么乖地跪在地上等着被拷走,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郭焚天没有犹豫多久便做出了决断:“小虞把法医叫过来验尸,现场交给你管控。苏叶鸣,是吧?跟我来一趟审讯室,我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你。”
“好。”苏叶鸣乖巧地应着,任由弑神者给她拷上手铐,押去了审讯室。
她很清楚,现在的她,只要她想,就能把手铐像面条一样挣开,把所有弑神者的脑袋像面粉一样捏碎。
正因为清楚,她才会任由他们摆布,就像一头恐龙对鸡崽的仁慈。
什么弑神者啊,什么拯救世界啊,她从一开始,就不是自愿来这里的。
但现在这个样子,家是回不去了,姑且留在这里看看情况吧。
顺便为她的神,献上绝对的忠诚。
郭焚天很快意识到,让苏叶鸣上椅子是多此一举,因为无论她的回答是爽快还是犹豫,是半真半假的演绎,还是彻彻底底的谎言,测谎椅都没有任何反应。
苏叶鸣的体内已经没有了流动的血液,虽然有心跳,但很难说是她的心脏自己在跳,还是有什么力量支撑着,或是掌控着它在跳。
不过郭焚天还是问出了点东西。
问:“你之前信神吗?”
答:“不信,我们家不养闲神,谁有用就信谁,没用就是封建迷信,本质上还是无神论者。”
问:“你都向哪些神祈祷过?”
答:“太多了,记不清了。观音,佛祖,耶稣,老天爷……财神爷也是一定要拜的。”
问:“你是被杀之前请的神,还是被杀之后请的神?请的哪尊神?”
答:“被杀之前?被杀之后?欸,等等……我好像是被杀之后请的神?被杀之前光顾着想怎么办了……没有特指哪尊神,就是向‘神’求助了,然后神回应了我,我确信自己听到了祂的声音。”
问:“祂说了什么?”
“祂说——”苏叶鸣双手交叉扶着自己的肩膀,咧嘴笑着,一脸沉醉地说,“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那个将你凌虐致死的恶魔!”
郭焚天觉得苏叶鸣需要去做个精神评估,但人类的精神评估适用于僵尸吗?
还有,如果苏叶鸣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在死后求助的神,那么,是不是坐实了灵魂的存在?
不,苏叶鸣能复活并拥有生前的意识,这本身就足以证明人死后,记忆会以灵魂的形式继续存在。
但这一定是有条件的,条件会是什么呢?
然后最重要的一点——学院里藏着一尊邪神?
这批新生进来之前,一切好好的,这批新生进来之后,伪装成人类的姚月颜,变成半龙人的夏文宿,死而复生的苏叶鸣,还有杀她的那个人。
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还不知道会怎样。
郭焚天烦躁地挠了挠头,觉得问不出更多的信息后,把苏叶鸣安排去了单独的房间。
与此同时,虞西寻那边也调查出了结果:“死者叫季绝怅,法医推断凶器是斧头没错,很重的斧头,所有的断肢都是一斧头砍断的,没有补刀的痕迹,但奇怪的是,这么重的斧头,却没有在地上留下半点痕迹,法医说,只有一种情况能呈现出这样的现场。”
“什么情况?”
“凶手是在另一个地方砍碎的死者,然后,不知道是封闭了他的伤口,还是在短时间内对他使用了空间转移,让他的血喷溅在了我们发现的那个现场。”虞西寻说,“需要我派人对全校进行搜查,尝试找到那个‘第一案发现场’吗?”
郭焚天沉默着,没能马上给出回答。
弑神学院大得就像一个直辖市,真要全校搜查,这工作量未免太大。
“哦,还有。”虞西寻补充,“现场发现的匕首上只有季绝怅自己的指纹,我们还在季绝怅的宿舍里找到了可以伪装成女生的假发和制服,合理怀疑他是假扮成女生后进入女生宿舍,用匕首撬锁进入苏叶鸣的房间,实施的虐杀。苏叶鸣的尸体……我们没来得及验,只知道被捅了很多刀,有没有被……不清楚。”
“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郭焚天沉痛地说,“我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哪尊邪神他妈的敢在我的地盘上闹事!”
这下别说睡个安稳觉,有没有机会碰一下床都成了问题。
“真的有邪神吗……在这批新生里?”虞西寻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你觉得谁的嫌疑最大?”
谁的嫌疑最大?
苏叶鸣住在夏文宿隔壁,夏文宿唯一认识的人是纪羽梦。
姚月颜不是人类,却认纪羽梦为主。
“纪羽梦?”郭焚天得出这个结论时,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纪羽梦?不会吧……”虞西寻也不敢相信,“他的污染值只有D级,发言也没什么问题,他要是邪神……邪神要是有能力伪装成这么普通的人,那也太恐怖了!”
“普通吗?”郭焚天嗤笑一声,“你觉得姚月颜认他为主的理由会是什么?他们对‘杀人’的看法不一样,很多想法都不一样。一头狼,认一只羊为主,是迫于怎样的理由?”
“首先我们并不能确定姚月颜是‘狼’,并不是说染色体越多的生物就越高级,比人还弱的类人生物……虽然我没见过,但不代表不存在。不过姚月颜是‘狼’的可能性确实需要考虑,如果他真的很强大,那纪羽梦……”
虞西寻没再说下去,她不愿面对如此恐怖的假设。
一尊有能力伪装成普通人的邪神,盘踞在弑神者的大后方,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就制造了两个眷者,还有一个实力不明的非人类守护在身边。
郭焚天沉吟了一下后说:“明天,把纪羽梦带过来见我,我跟他……聊聊。”
至于是以教官和学员的身份聊,还是以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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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和邪神的身份聊,就不知道了,随机应变吧。
后半夜纪羽梦做了个很普通的梦,梦到自己趴在一张鲜红的蛛网上。
红色的蛛网散发着诡异的红光,纪羽梦可以在上面自由来去。
为什么说这个梦普通?
因为在这个梦里,没有血月,没有黑雾,有的只是黑色洞穴里无声的静谧。
不过普通的蛛网,作为支架的那几根蛛丝,尽头都固定在一些稳定的东西上,比如墙角。
可在纪羽梦的梦里,他看不到蛛丝的尽头,每一根蛛丝都延伸得很远,他很想过去看看,却又不知道该沿着哪根走。
选择太多,反而做不出选择。
而不等他做出选择,他就醒了。
入学第二天,弑神者“挨家挨户”地敲门,组织新生去能力研究部进行自身能力的开发,同时将特制的手机发到了每一位新生的手里。
新手机没法联系外界,但别的功能一应俱全。
纪羽梦心情愉悦地把玩着他的新手机,姚月颜盯着他上扬的唇角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他:“一个破手机就能让你开心成这样?你原来的手机是有多垃圾?”
“不啊,能力研究部欸,听着就很有意思。”纪羽梦才不是在为手机开心,“我能拥有异能吗?”
“或许吧。”姚月颜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然后问,“如果能觉醒异能,你希望你的异能是什么?”
“嗯……”纪羽梦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我不想要太厉害的异能,太厉害的话,一定会被派去前线吧,训练很严苛,战斗很残酷,如果可以,我更想在后方辅助,治愈系的就很不错。”
“起死回生?”姚月颜用有些戏谑的语气吐出这四个字。
“那太过了。”纪羽梦没有在意他语气里的戏谑,认真道,“能把重伤的人救回来就好。”
回答完,他反过来问姚月颜:“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异能?”
姚月颜沉默了一会儿再回答,也是认真的语气:“不知道,但是越厉害越好。要是有能力亲手撕碎邪神,我甚至不介意自己成为邪神。”
“哦。”纪羽梦知道姚月颜有多恨邪神了。
姚月颜虽然看郭教官不顺眼,但他似乎跟郭教官一样,全家都死于邪神的污染,对邪神恨之入骨。
如果姚月颜是人类,没准儿会跟郭教官很聊得来也说不定。
正想着,虞西寻虞副队迎面走来。
还没走到纪羽梦面前,纪羽梦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
“纪羽梦,跟我来一趟。”
纪羽梦暗暗叹了口气,说了声“好”。
虞西寻只点了纪羽梦,然而她领着纪羽梦走了几步后,发现姚月颜也跟了上来,不由强调了一句:“我叫的是纪羽梦,不是你。”
“我知道。”姚月颜微笑回应,“但是主人去哪儿,‘宠物’就会跟着去哪儿,这是常识。虞副队长不会从来没养过宠物吧?”
“我只养过仓鼠,是关在笼子里养的。”虞西寻回应。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仓鼠可不会管主人的死活,但我会。”
12. 第 12 章
纪羽梦心说,你跟仓鼠比啥啊,有点出息。
不过他并不认为姚月颜跟上来是为了保护他,多半是怕他背着自己乱说话。
纪羽梦虽然不清楚姚月颜的实力,但已经非常清楚他是个多没安全感的“人”了。
一有机会就想向他证明自己的价值,哪怕只是很好睡。
可他越是这样,纪羽梦就越不想跟他发生什么关系。
别问,问就是精神洁癖——谁知道这货是不是真的没有那方面的经验。
到了审讯室,纪羽梦非常自觉地坐到测谎椅上。
姚月颜则像保镖一样守在他身边。
郭焚天没在意,等虞西寻在自己身边坐下,做好记录的准备后,这才开口,直奔主题:“你知道昨晚,女生宿舍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女生宿舍?”纪羽梦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实打实的诧异,“我为什么会知道女生宿舍那边发生了什么?男生应该进不了女生宿舍吧?”
测谎椅没有反应,证明他说的是实话。
考虑到他也有可能是被邪神推出来迷惑弑神者的普通人,有些事他不知道,郭焚天就不好多说。
夏文宿的变异,苏叶鸣的诈尸,都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扩散出去引起恐慌。
郭焚天盯着手里的笔记看了一会儿,翻页,问起别的:“夏文宿是你同学?上大学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
“你对她了解多少?”
“不多,只知道她是学生会的,性格挺好的感觉,很热情……她出什么事了?”
纪羽梦皱了下眉。
虽然他对夏文宿没什么想法,但好歹来自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实在不希望她出事。
“她没事,我就随口一问,所有的新生我们都得了解。”郭焚天见势不妙,当场打住,然后又问起了别的,“你跟姚月颜的主仆关系,是你定的,还是他定的?”
这个问题让纪羽梦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说实话可能会对姚月颜不利,但考虑到测谎椅的存在,他只能实话实说:“他定的,可能他这个物种有这个嗜好。”
姚月颜的唇角抽搐了一下,小声嘀咕:“想给你当管家你又不要。”
“有这回事?”纪羽梦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姚月颜确实问过他是否需要一名管家或者仆从。
然而……
“我又不是什么少爷,要管家干什么?”纪羽梦小声嘀咕了回去。
“那你是怎么看你们的关系的?”郭焚天问。
纪羽梦又一次陷入了沉默,这次沉默得久了一些。
他怎么看姚月颜?
最初是考虑到各种可能的情况,觉得维持现状最稳妥,后来多了一点好奇,一点玩味,以及,一点心软。
对他的身份和经历感到好奇。
想听听看他还有什么花言巧语,还有什么骗他上床的招式没有使出来。
想到他被邪神灭了族,没法报仇不说,还要被弑神者各种猜疑、提防,有点不忍。
但这些话都不好说出口。
纪羽梦既不想表露对姚月颜的警惕,也不想表露对他的同情。
让姚月颜和弑神者都觉得他可以信任,才是他想要的。
所以,答案不是主仆,不是朋友,更不是情侣。
“是战友。”纪羽梦回答,“他想杀邪神,我觉得我作为一个未来的弑神者,没有不跟他……不能说没有不跟他合作的理由,但是跟他合作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摩擦。”
测谎椅安静如鸡。
姚月颜诧异地看着纪羽梦,眨了下眼睛。
战友?
当纪羽梦的战友?
他有这个资格吗?
测谎椅的对面,郭焚天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后,向姚月颜确认:“你想杀邪神?”
听到他的问题,姚月颜脸上的诧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蔑:“呵,人类总是这么傲慢而不自知——不是只有你们会死于邪神的污染,天上的鸟,水里的鱼,逝去的生命这么多,你们却只能看到自己?”
“我帮他翻译一下——他也有家人被邪神害死了,他也想报仇。”纪羽梦眼观鼻、鼻观心。
他觉得姚月颜可能不会喜欢他的翻译,但他实在太想抓住这个机会,让姚月颜跟弑神者握手言和了,不然他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上一趟椅子,好麻烦。
姚月颜并没有对他的翻译说什么,自顾自地说下去:“事实早就摆在了你们的眼前,你们却视而不见,亏你们还自诩为地球上最智慧的生物呢。”
“嗯……他的污染值什么等级,你们是知道的。”纪羽梦接着翻译,“只有接触过邪神才会被污染,从这个意义上说,弑神学院的所有人都是邪神污染的受害者,没错吧?”
郭焚天点了下头:“没错。”
“那我就不得不问一句了,你们到底是因为姚月颜的污染值高,怕他变异才这么提防他,还是因为他不是人类?”纪羽梦反客为主。
郭焚天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给出了回答:“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一位伟人也曾说过,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一次,或许是我错了。”
“所以怎么着?你要向我道歉吗?”姚月颜飘起来了,“我才不稀罕你的道歉!我只看结果。大言不惭地自称弑神者,你们要真有能耐弑神,那就做给我看!”
“他的意思是——合作愉快。”纪羽梦说着,突然有点想笑。
不给姚月颜翻译的时候,不知道他说话这么别扭,这一翻译,觉得他简直是傲娇本娇。
“他很乐意体验弑神者的能力研发。”纪羽梦说,“他希望自己能觉醒非常强大的力量,亲手撕碎邪神。”
“是吗?”郭焚天看向姚月颜,后者梗着脖子不说话,像是默认了。
郭焚天就当他是默认了:“如果是这样,那么弑神者非常欢迎你的加入。”
他说完,看回纪羽梦:“最后协助我们做个测试,测完就放你们去能力研究部。”
“什么测试?”
“接下来的问题,你必须全部用谎言回答。”
“啊?哦,好。”
纪羽梦想到昨天跟姚月颜的讨论,关于测谎椅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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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束“君子”这件事,原来弑神者有想过要怎么解决啊?
不过,他本以为郭教官会问些“你的名字”之类比较简单的问题,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让他绷不住了。
问:“你跟姚月颜是情侣?”
答:“嗯……是,我们恩爱死了。”
“滴!”
问:“你们上过床?”
纪羽梦沉默了一会儿:“教官,我们能换个问题吗?”
“不能。所以你们睡过?”
“对!睡过!”纪羽梦闭眼。
“滴!”
“他技术超级无敌好!”纪羽梦开始胡说八道。
“滴!”
姚月颜不赞同地凑近纪羽梦,一只手摁在测谎椅的扶手上:“我技术本来就超级无敌好!”
“滴!”
纪羽梦忍住想笑的冲动,趁火打劫地问了句:“你才睡过多少人啊?只有你自己觉得好吧!”
“我……我,我……”
姚月颜“我”了半天后,突然意识到纪羽梦是在试探他,于是一改无措的样子,摁着测谎椅的扶手,认真地回答:“我的身体独属于你,我的第一次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测谎椅没出声。
纪羽梦沉默着,郭焚天沉默着,虞西寻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姚月颜扬起唇角,露出微笑:“如果你是因为这个才不跟我做,那真让我伤心。”
纪羽梦平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那你是真的想跟我做吗?”
姚月颜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远离椅子,却被纪羽梦一把揪住衣襟拽了回来。
一阵诡异的沉默,答案不言而喻,但纪羽梦还是想听姚月颜亲口说。
意识到自己避不开这个话题,姚月颜只好叹了口气,说了实话:“我不想……但是,你要,我就上,一切以你的想法为主。”
测谎椅没有反应。
“明白了。”纪羽梦松开姚月颜,面无表情地看向对面的郭焚天,淡淡地问了句,“还有什么问题?”
“没了。”郭焚天回答得飞快。
刚才的场面真够混乱的,不过收获颇丰。
测谎椅对两人显然是有效的,姚月颜对纪羽梦的忠诚也十分可信。
既然如此,郭焚天愿意赌一把,代表弑神者接纳姚月颜这个连物种都不清楚的非人类。
不过等两人离开后,郭焚天又严肃地想到:“人与人之间可以是战友,也可以是敌人,那神与神之间呢?”
“队长的意思是……”虞西寻立刻想到了什么,但不敢乱说。
郭焚天只好自己说出口:“我们可能都被邪神利用了。我,你,纪羽梦,姚月颜,夏文宿,苏叶鸣……有一尊邪神混在新生里进入了弑神学院,但祂的目标是杀死另一尊邪神,所以暂时没有大规模扩散污染的打算,反而在考虑助我们一臂之力。”
“如果是真的……我们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郭焚天自嘲一笑,“除了被祂利用,我们别无选择。毕竟,我们连确认祂的存在都做不到,更别提找出祂是谁了。”
13. 第 13 章
纪羽梦和姚月颜一路小跑,可算踏进了他们心心念念的能力研究部。
还以为会错过什么课程,结果发现能力开发是一对一进行的。
他们可以自行选择一名研究员来引导自己。
纪羽梦选择了一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女研究员。
“我叫风江篱,你可以叫我风老师。”女研究员自我介绍。
她看起来四十上下,披着干净的白大褂,给人一种外科医生般的干练和经验丰富。
“风老师好,我叫纪羽梦,嗯……现在我该做些什么?”纪羽梦问。
“不急啊,我们先来聊会儿天,让我对你有个大概的了解,这样才好从你的性格和经历推断你的能力。”风江篱拉着纪羽梦在椅子上坐下,摆出了一副倾听烦恼、排忧解难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心理老师。
事实上弑神学院的研究员确实肩负着管控学员的心理健康,防止污染扩散的职责。
“好,聊什么?”纪羽梦不确定风江篱想从他这里知道什么,所以决定让风江篱来主导话题。
风江篱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有没有想过将来想做什么?”
将来想做什么?
考虑到这番对话以能力开发为目的,纪羽梦思考了一会儿后直说道:“比起上战场,我更想在后方辅助,如果能觉醒治愈系的异能就好了,空间系的也不错,可以帮大家储存物资。”
“不是说这个啦。”风江篱失笑,“我是想问,如果你没有被邪神污染,有什么想做的事?”
“这……我还真没想过。”纪羽梦不喜欢给自己设立太过遥远的目标。
无法在短时间内达成的目标,并不会成为他前进的动力,只会变成压在他身上的一块巨石。
他不喜欢这种时刻背负着压力的状态。
所以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儿后,他给出的回答是:“如果没有被邪神污染,我可能就想着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还有下节什么课,要带什么书吧。”
“这样啊。”风江篱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并没有解释什么,继续引导纪羽梦,“那么跟我说说你的家庭吧,你家几口人?对你怎么样?”
“我家就我一个。”纪羽梦回答,“奶奶是在我小学的时候走的,爸妈是在我初中的时候走的,其他人我不清楚,不是很熟。”
“呃……是遇到了什么灾祸?”
“不是,就是身体不好,我爸好像是因为心脏不好,其他人我忘了。”纪羽梦回答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分享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哦……”风江篱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她依然没有解释什么,继续问,“那你初中就开始自己打工养活自己了吗?”
“没有,虽然不是没有过找工作的想法,但大学毕业前我没有经济上的困扰,所以想着毕业后再说。”
“这样。”风江篱皱了下眉,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沉默了一会儿后,不知道是不是绷不住了,突然叹了口气,然后再说:“我带过这么多学员,你还是第一个这么‘无欲无求’的,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也没有特别在乎的人?”
纪羽梦反思了一下自己,是这样没错。
“我确实没什么特别在乎的人……不过想做的事还是有的。”纪羽梦说着,努力想了几件事,“我家附近有个商场在施工,我想等它完工后去逛一逛,不过也不是非逛不可……还有最近比较火的那部电影,一直想去看,一直没去,想找机会去一下。”
“欸,这下难办了。”风江篱的语气变得有些无奈,“同学,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们能力研究部并不能赋予你异能,只能帮你找出你原本就有的能力,教你怎么使用它,掌控它,然后在这个基础上帮你研发一些辅助用品,药物或者装备。”
“那么问题来了——我们的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呢?说句不好听的,是从邪神那里偷的。”
“被邪神污染,跟邪神建立起了联系,就能通过一些方式方法,从邪神那里‘借用’能力。”
“而能力的类型,跟一个人的愿望息息相关。”
“邪神之所以是邪神,祂是真能满足愿望,只是代价是你的生命、灵魂。”
“所以,想要确定你的能力,就得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
说到这里,风江篱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同学,你是真的一点愿望都没有吗?”
“呃……我想要世界和平?”纪羽梦试探着回应,自己都不确定。
风江篱很无奈,纪羽梦比她更无奈,自己是真的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愿望嘛。
“好吧。”风江篱认命地用手顺了把自己的头发,然后说,“既然如此我们只能用排除法慢慢来了,你想要治愈系的能力是吧?那我们就来看看你能不能治愈或者复原伤口。”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拿只小白鼠过来。”她说着,起身走出隔间,去了能力研究部深处的房间。
能力研究部有多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是一名学员和一名研究员的配置。
纪羽梦乖乖地坐在自己的隔间里等,思绪免不了飘到姚月颜那里,不知道那个家伙会不会好好配合研究员的引导,不会三句话就跟研究员吵起来吧?
吵起来……是没有的。
但出了别的问题。
“你干什么?别过来!”
是姚月颜的声音。
纪羽梦困惑地抬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姚月颜不由分说地冲进他的隔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躲到他身后,然后从他身后按着他的肩膀让他挡在了自己身前。
纪羽梦一脸黑线。
说好的保护呢!你就是这么保护我的?拿我当盾牌!
因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所以纪羽梦本能地后退,但他身后是姚月颜,姚月颜的身后是椅子,所以他不仅把姚月颜挤到了椅子上,还坐到了姚月颜的腿上。
姚月颜顺势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不等纪羽梦反抗,一个身披研究员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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褂,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性冲进隔间,奇怪的目光对上纪羽梦的视线,迅速错开,落在姚月颜身上:“你为什么躲我?为什么不脱?快脱!我要干死你!”
“哈?”纪羽梦一脸茫然。
研究员扑过来的那一刻,纪羽梦本能地抬脚,一脚踹在对方的肚子上,把他踹开了。
虽然如此,纪羽梦并不认为是这个研究员的问题。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问身后的姚月颜。
姚月颜抱着他的腰,脑袋亲昵地搁在他肩上,委屈巴巴地开口:“我不知道啊,他突然就这样了,可能是我颜值太高,他对我没有抵抗力?”
“说实话。”纪羽梦没空陪他开玩笑。
姚月颜一秒老实:“我只是,试着对他用了下,我的能力?”
“什么能力?”
姚月颜不说话了。
“放开我。”
姚月颜听话地松手。
这名男性研究员被纪羽梦一脚踹到了地上,半天没能爬起来。
纪羽梦起身后,几步来到他身后,揪着他的后衣领,毫不手软地将他拖出了隔间。
没一会儿,驻守在能力研究部的弑神者便赶过来控制住了局面。
他们给这名研究员注射了镇定剂,将失去行动能力的他带离了现场。
而这名研究员负责的学员——姚月颜,显然不可能置身事外。
姚月颜被弑神者团团包围,巴巴地望着纪羽梦,意思很明白——救我。
纪羽梦面无表情地抬手对他竖了个中指。
他觉得自己已经为姚月颜做得够多了,要不是自己,姚月颜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个问题。
说好的不惹事呢?结果刚来能力研究部就惹出了事,就这还有脸让他救他呢?
弑神者试图用武力迫使姚月颜屈服,姚月颜灵活地躲过他们抓向自己的手,并逮住机会用胳膊肘进行了反击。
弑神者纷纷拔枪。
眼看事要闹大,纪羽梦“啧”了一声,连忙开口叫停:“行了,我陪你,我陪你走一趟行了吧?”
他不明白,为什么姚月颜可以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乖,却死活不肯配合弑神者。
弑神者是刨过他家祖坟吗?
纪羽梦一开口,姚月颜瞬间安分下来,虽然还是不允许弑神者碰自己,但主动说了句:“去哪儿?带路。”
这个时候,负责纪羽梦的研究员,风江篱捧着一只小白鼠走了过来,见一群弑神者将纪羽梦和姚月颜团团包围,困惑地问了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纪羽梦回应她:“抱歉啊风老师,我男朋友惹出了点麻烦,我陪他走一趟,解决了再来联系您,可以跟您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男朋友?”风江篱盯着姚月颜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拿出自己的手机,跟纪羽梦交换了联系方式。
等这群人走远了,她这才小声嘀咕:“不是说没有在乎的人么?”
这个男朋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14. 第 14 章
刚离开审讯室没多久,就又回来了。
郭焚天无语地看着两人,不知道该说他们什么好。
他身边的虞西寻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俩干脆住这儿得了。”
“不要。”姚月颜拒绝得很干脆。
这次换他坐在测谎椅上,纪羽梦陪在他身边了。
“所以,怎么个事?”郭焚天问。
事情的经过,他已经听弑神者汇报过一遍了,但还是一头雾水。
一名研究员突然“兽性大发”试图袭击姚月颜?
听起来似乎是这名研究员有问题,但要说他的突发异常跟姚月颜一点关系都没有,郭焚天是不信的。
姚月颜沉默着,没有任何要交代实情的意思。
郭焚天对他的耐心所剩无几:“不说话你就坐这儿别走了,我们看谁耗得过谁。”
姚月颜继续沉默。
纪羽梦转身作势要走,姚月颜连忙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角,然后总算开了口,用一种心虚的语气低声道:“我试着对他用了下……我可能拥有的能力。”
他这样的语气,纪羽梦已经见怪不怪,但郭焚天和虞西寻都是第一次听到,双双露出诧异的表情。
“什么能力?”郭焚天问了跟纪羽梦一样的问题。
姚月颜揪着纪羽梦衣角的那只手微微收紧,最终说了这样一句话:“我跟他说,我什么都跟他说,要不要选择告诉你们,由他决定,可以吗?”
他口中的“他”,显然是指纪羽梦。
郭焚天和虞西寻对视一眼,双双点了下头。
两人起身,郭焚天说:“这里留给你们,十分钟,够吗?”
“这里不行。”姚月颜回应,“谁知道你们有没有暗中监控?”
“那你想怎样?”郭焚天的语气冷到极点,一副处在爆发边缘的态势。
纪羽梦见势不妙,连忙开口:“就在这里吧,信不过弑神者你就小点声,反正我信得过,一群为了拯救世界奋战在前线的人,才没功夫关注你的私事。”
纪羽梦现在看起来平静,其实有点生气,他觉得这一次,他完全没有跟过来的理由。
事是姚月颜惹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算姚月颜跟弑神者打起来,无论是他被弑神者枪毙,还是他把弑神者杀光,纪羽梦都可以置身事外。
但是最终,考虑到那一点点被波及的可能,他还是选择跟了过来。
姚月颜觉察到纪羽梦的情绪,不敢再提什么意见,说了声“好”。
于是,郭焚天带着审讯室里所有的弑神者撤了出去,带上门。
纪羽梦交叠着双臂坐到姚月颜对面,心情复杂。
让姚月颜坐在测谎椅上回答自己的问题,是他梦寐以求的情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现在审讯室里只有他们两人,所以纪羽梦不需要绷着,直截了当地问姚月颜:“你的能力该不会是魅惑吧?”
姚月颜愣了一下,过了三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都猜到了还要我回答什么?”
“还真是……你已经饥渴到这个程度了?”
“你说什么?”姚月颜冷冷地吐出这四个字。
情绪是会传染的,纪羽梦现在心情不好,姚月颜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心情不好的时候,哪怕是冒着死亡的风险,也要宣泄个一两句不可。
其实姚月颜凶完就后悔了,但他的情绪宣泄,还真有点效果。
纪羽梦被他吓了一跳,语气瞬间温柔起来:“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魅惑你的研究员?”
“我只是……随便试试。”姚月颜的语气也跟着软下来,“研究员似乎认为污染者的力量来自他们的愿望,呵,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笑的话……污染者的力量,明明来自邪神的赐予。”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纪羽梦不确定地说,“邪神根据人的愿望赐予了力量,这股力量源自邪神,但不同的人展现的力量不同,具体是怎样的力量,跟他们的愿望有关。”
“是吗?邪神在弑神者眼里是这么讲道理的存在?”姚月颜露出讥讽的表情,“真能满足愿望,邪神就不叫邪神了。”
“你的意思是?”
纪羽梦对邪神所有的了解都来自郭焚天和风江篱的灌输。
他愿意相信风江篱,但确实不敢保证她说的一定是对的。
“我坦白了,我是颜魅。”姚月颜冷不丁地说出自己的物种,自暴自弃的口吻,“‘圈里人’叫我们颜魅,是为了把我们跟狐妖还有其他的魅妖魅鬼区分开,但在大多数人眼里,我们就是狐妖,到了国外则是魅魔。我们自称颜族,颜值是我们的一切,我们的族训是:与其努力工作,不如用漂亮的脸蛋和身材勾搭人,依附人而活。”
“很恶心吧?”姚月颜自嘲一笑,“嘴上看不起人类,却用人类最瞧不起的方式活着。”
“我不喜欢这样。”
“我们的身体明明也可以变成武器,变成任何我们见过的东西。”
“小时候我幻想有一天世界大战,我们变身高达冲在前线,赢得人类的认可和尊重,但没想到人类的武器发展得那么快,那么恐怖,更没想到邪神会突然降临。”
“我干不过导弹,也干不过邪神,我……”姚月颜说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再次开口,他非常突兀地转回了异能的话题:“如果邪神真的能满足愿望,无论祂赐予我怎样的能力,都不会是魅惑——祂更像是在讽刺我,恶心我。”
“在你看来,我就只配在床上取悦你,是吗?”姚月颜问。
“在我看来?”纪羽梦一脸茫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扯到了自己,但这个问题,他确实想找机会好好回答一下,“其实我一直没说,我不喜欢在没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纵欲——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我不喜欢,或是不喜欢我的人做,无论那个人有多吸引我。”
“你明明不喜欢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邀请我,当然会给我一种私生活混乱的错觉。”
“但我从来都没有贬低过你,一直以来,都是你自己在贬低自己。”
叫他主人也好,邀请他上床也好,说自己只配在床上取悦他也好——这不都是姚月颜自己说的吗?关他什么事……
姚月颜复盘了一下,从“这个”纪羽梦的视角看,好像是这样。
或许一直以来,他都错了,他不该把两个纪羽梦当成一个“人”看,不该把对梦里那个纪羽梦的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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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带到现实里的纪羽梦面前,这样只会让后者觉得莫名其妙。
姚月颜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见过三尊邪神。”
纪羽梦诧异地看着他。
见过三尊邪神,这不是最惊悚的,最惊悚的是,测谎椅没有“滴”,证明姚月颜没有撒谎。
姚月颜没有在意纪羽梦的眼神,平静地说下去:“第一尊,踏平了我的家,把我全族都污染成了怪物,逼着我亲手杀掉了他们。祂的污染改变了我的样子,让我变成了行走的污染源,从此不敢在任何地方显露原形。要不是想杀掉祂为自己和全族报仇,我甚至不明白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不去死。”
“第二尊,想要吃掉我,但没得逞,被第三尊杀死在你学校的操场上。”
“然后第三尊,祂救了我,不知道是出于怎样的理由,可能只是心血来潮。我以为祂会让我为祂做些什么,但是没有,祂既没有把我变成污染源来扩散祂的污染,也没有吃掉我,而是把我放养在……这里。”
“祂身边”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还好姚月颜反应够快。
确定测谎椅没有动静,他这才放心地继续:“魅惑他人,让他人爱上我,或者想上我的能力,是祂赐予我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觉得祂的目的会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纪羽梦不了解邪神,但既然邪神是外来的,那应该不会关注地球人和怪物之间的感情发展?
人类会去关注蚂蚁是怎样繁衍后代的吗?
要命,还真会。
想到可能有一尊邪神在暗中观察自己,纪羽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难得有个单独问询姚月颜的机会,纪羽梦不会放过最关键的问题:“你再回答一次为什么认我为主?”
他以为自己终于能知道这段羁绊背后的真相了。
万万没想到姚月颜会给出这样的回应:“我不再认你为主了。我没有主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纪羽梦愣住。
“麻烦你陪我走这一趟很抱歉,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姚月颜非常认真地说,“你不是我的主人,也不是我的男朋友,自说自话地缠了你这么久,一定让你烦死我了,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来烦你,但是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我不会杀人,如果遇到想杀我的人,我会尽可能给他们留一口气。我不会再跟弑神者对着干,我会多给他们一点耐心,满足他们的好奇,直到他们把我彻底惹毛。还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
纪羽梦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立场和态度能转变得这么快。
自说自话地缠上来,然后又……自说自话地走了?
“哦,对了,你把我视作战友?嗯,我会是你最好的战友,即便觉醒了一个狗都不要的垃圾异能,我也不会让你失望。”姚月颜补充。
魅惑,这对他而言真的是最鸡肋的异能,他有足够的自信仅靠颜值和甜言蜜语就把人哄上床,哪怕他在纪羽梦身上吃了无数次的瘪。
但纪羽梦是神啊,虽然跟他遇到的另外两尊邪神有点不一样,但好歹是神,不吃他这一套很正常。
等等……魅惑,对神有效果吗?
好奇心在姚月颜的心底肆意膨胀,将他引诱向危险的深渊。
15.第 15 章
十分钟很快到了。
郭焚天敲响房门,纪羽梦将门打开。
其实纪羽梦还有很多问题想问姚月颜,但那些问题都与今天的事无关。
而且,既然他已不再是姚月颜的主人,那他不再有立场要求姚月颜坐在测谎椅上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那些问题,以后再找机会问比较好。
“你们商量好要汇报些什么了吗?”郭焚天问。
纪羽梦看向姚月颜:“你自己说?”
既然他已不再是姚月颜的主人,那似乎也没有立场替他决定要透露什么,隐瞒什么。
然而姚月颜的回应是:“你说吧,我相信你。”
“滴!”
私下问询一次都没响过的测谎椅,突然在这时候发出了警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纪羽梦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发出一声低笑。
没了主仆关系的约束,连信任他都做不到了吗?
姚月颜欲言又止,想要解释什么,但最终碍于测谎椅的存在,选择了沉默。
郭焚天要纪羽梦上椅子汇报,纪羽梦同意了。
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这十分钟的时间里,他从姚月颜那里知道了太多的秘密,但最终,他汇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姚月颜怀疑自己的能力是魅惑,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对他的研究员用了一下,结果因为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这股力量,惹出了麻烦。”
说完,沉默。
郭焚天诧异:“就这样?”
“嗯,就这样。”
“为什么会怀疑自己的能力是魅惑?”
“因为最了解自己的人是自己。”纪羽梦回答得模棱两可。
郭焚天意识到这部分内容是两人不想透露的,便没再追问,转而问起别的:“这股力量是他本来就有的,还是……”
“邪神给的。”
“好吧,就当是我忘了提醒你们,弑神者的力量不能对人使用。”
郭焚天说这话的时候皱着眉。
十分钟,他不信纪羽梦就问出了这个,但考虑到两人背后可能有邪神布局,他不敢逼得太紧。
最终只能说:“你们先回能力研究部,等研究员醒了我再联系你们。”顿了顿,“姚月颜,你最好在两天之内掌握这股力量,否则真出了人命,就算我想保你也保不住。”
姚月颜愣了一下,说了声“好”。
他没想到会从郭焚天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弑神者的领头羊,要保他?
还以为合作只是权宜之计,居然是认真的么?
两人离开审讯室,回到能力研究部。
姚月颜换了个精神系的研究员,负责指导他怎么使用这股能够魅惑他人的力量。
纪羽梦则回到了风江篱所在的隔间,继续寻找自己身上可能拥有的异能。
他没能治愈受伤的小白鼠,也没能让枯萎的植物焕发生机。感受不到另一个空间的存在,也无法将一个箱子的容量扩大至两倍。
折腾了一下午,一无所获。
“是不是因为我的污染程度太轻了?”纪羽梦怀疑自己根本就没有异能,“我的污染值是D级,是污染者里最低的吗?”
“不是啊。”风江篱回答,“嗯……这么说吧,D级是我们能测出来的最小值,但是能被测出来,说明身上的污染已经严重到了某种程度,不管不行了。弑神学院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接收几个污染值连D级都没达到,却能使用特殊能力的人,连他们都可以,你也一定可以。”
“邪神究竟是怎么污染人类的?”纪羽梦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仅仅是待在祂的尸体附近,也会被污染吗?”
“尸体……”风江篱一脸诧异,“你见到了邪神的尸体?”
“隔着绿化带看到过一点,没敢细看。”纪羽梦回答。
“邪神的尸体,是什么样的?”风江篱问。
纪羽梦面露诧异。
不是他在请教吗?怎么变成老师问他了?
但既然问了,他就回答了一下:“我没看清,听别人说是一滩碎肉,颜色是深红的,味道很难闻,像是深度腐烂的尸体才会散发出的恶臭。”
风江篱沉思了一会儿。
“怎么了?”纪羽梦问她。
“没什么……就是第一次知道邪神也是会……没什么。”风江篱意识到有些话不该说,连忙打住,转而回答起纪羽梦先前的问题,“从生物学的角度上说,邪神是某种精神力很强的外星生物,祂们的精神力可以影响人类的思维乃至身体构造,杀死邪神,或许无法让被污染的人恢复正常,但如果这样都阻止不了污染的扩散,那想想还挺绝望的……我倾向于觉得死去的邪神没有污染能力。”
“确定是精神力?”
“嗯,污染检测枪的另一个名字,是精神力检测枪。”
“这样啊。”
纪羽梦算是明白为什么邪神“赐予”的能力跟人的愿望息息相关了,精神力,可不就是越想要什么,越容易实现什么吗?
而一旦实现了什么,就会对此深信不疑。
或许姚月颜之所以会觉醒魅惑能力,并不是邪神想要讽刺他、恶心他,而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只配觉醒这样的能力。
他甚至都不敢列举自己究竟想要怎样的能力,是手搓导弹,还是呼风唤雨。只敢说想要厉害的能力。
至于自己,是真的想救人吗?
并不。
一旦掌握了治愈能力,谁受了伤都会来找自己,救了不一定会被感谢,但不救一定会被骂,感觉好麻烦。
空间储物能力也是一样,辅助能力不起眼,但很有用,谁都想用,到时候他就只是个行走的箱子而已,既然是箱子,是被好好对待还是脖子上套根绳牵着,有区别吗?
思来想去,居然是不觉醒任何异能最好。
有异能很帅,但没有异能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如果不想承担任何责任,那就缩起来当个弱者。
这样想着,纪羽梦问:“风老师,如果我一直都觉醒不了异能会怎样?”
风江篱的回答是:“觉醒不了异能也没关系,你可以认为异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弑神者主要还是靠平时的训练和武器装备来战斗。”
“明白了。”纪羽梦感觉也是这样,每一个弑神者都是全副武装,只见过他们拔枪,没见过他们秀什么异能。
要不自己还是觉醒点能提升生存能力的异能?
用过晚餐,所有的新生被召集起来开了个会,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动员,大意是上了战场不要怕,邪神不是真正的神,只是一些体型比较大的生物罢了,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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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生物,不仅能拯救自己的未来,还能成为全人类的英雄。
纪羽梦全程听得心不在焉,因为他想找夏文宿,可到处都找不到她。
那个热情活泼的女生,无论在哪里都很显眼,应该挺好找的,怎么会找不到呢?
姚月颜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小声问他:“怎么了?”
“你看到夏文宿了吗?”纪羽梦小声回问。
姚月颜沉默了一会儿再回答:“没有。”
新生入住宿舍的时候,要在宿舍门上的登记表上签名。
那天纪羽梦“夜闯”女生宿舍,姚月颜留意了一下被闯的那间宿舍门上贴的登记表,在上面看到了“夏文宿”这个名字。
显然,被纪羽梦裹成血茧的那个倒霉女生就是夏文宿。
虽然不知道纪羽梦把夏文宿怎么了,但是隔着血茧,姚月颜能感知到那个女生的身体发生了变异,她就算没死,也绝对不可能再像普通学员那样在学院里自由走动了。
没准儿已经被弑神者秘密处决了呢。
开完会,两人返回宿舍。
双双洗过澡后,姚月颜突然问纪羽梦:“我可以魅惑你吗?”
“当然不可以。”纪羽梦回应得斩钉截铁。
他可不想步那个研究员的后尘。
而且,姚月颜不是不想睡他吗?怎么又突然搞这一出?
“给我一个说服你的机会。”姚月颜没有在意纪羽梦的果决,一脸深情地执起他的手。
纪羽梦无情地甩开他的手:“想都别想。”
姚月颜继续发力,朝他单膝跪下,右手扶上自己的左肩:“亲爱的,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再认你为主了吗?因为宠物也好,奴隶也好,侍从也好,都是没资格追求自己的主人的,我不想低你一等,虽然即便不再受制于你,我还是配不上你,但至少,我可以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被你拒绝的机会。”
“我拒绝。”纪羽梦拒绝得飞快。
姚月颜权当没听到:“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不会伤害你,因为我不舍得,我永远都不会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因为我不想从你脸上看到任何失望的表情,否则我完全可以直接做,而不是在这里跪着,苦苦哀求。”
“你到底想干嘛?”纪羽梦一个头两个大。
感觉有戏,姚月颜抬头,红色的眼睛一亮:“我对魅惑能力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想找人试试,可我不敢再拿研究员试了,可以请你当一次我的小白鼠吗?我保证成功之后立刻解除,绝不对你动手动脚,否则你当场捅死我!”
说着就把一把匕首交到纪羽梦手里,捏着纪羽梦的手,让锋利的刀刃贴上了自己的脖子。
纪羽梦一脸黑线:“你、哪、里、来、的、匕、首?”
“从你包里顺的。”
“你……”纪羽梦不知道该说姚月颜什么好。
主仆关系解除后,有一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改变。纪羽梦说不好那是什么,只觉得很不安。
姚月颜觉醒的异能,是他不安的来源之一,可姚月颜完全没有这个自觉,继续发动攻势:“让我试试嘛,求你了,不然我今晚坐你床边盯你一晚上。”
纪羽梦在自己的床沿坐下,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现在觉醒反魅惑的异能还来得及吗?
16.第 16 章
纪羽梦说了声“好吧”。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姚月颜这个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的要求。
没办法,谁想被一个怪物站在床边盯一晚上?
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听听也就算了,可从姚月颜口中说出来……纪羽梦觉得他真干得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
纪羽梦虽然同意了,但他是有要求的。
他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现在的时间是晚上11点不到。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时间要是超过了11点,你就死定了。”他用平静的口吻放了句自认为最狠的话。
“嗯,我很快的。”姚月颜笑着回应,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
他一边回应,一边就起身弯腰凑近了纪羽梦。
世代以魅惑人类为生的颜魅,一颦一笑间皆是勾魂夺魄的惊艳。
得亏纪羽梦见过这只颜魅笑着拿刀威胁人的样子,知道他有多神经病,不然还真有可能被他这张无可挑剔的脸骗到,在他美色的攻势下不可自拔地沉沦。
姚月颜伸手捏起纪羽梦的下巴,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神都没有逃避。
“我是不是从来没说过,你很漂亮,哪怕是以我们颜族的标准来看?”姚月颜说。
纪羽梦面无表情,完全不为所动:“颜值对你们来说是最重要的东西,却也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你们能变成任何东西,当然也能变成任何人,我所看到的,真的是你吗?”
“当然。”姚月颜回应,“除了战斗的时候,任何时候我们都会用自认为最吸引人的样子示人。变成任何东西都需要消耗我们的力气,唯独以这个样子示人不需要消耗任何东西,是一种呼吸般的本能。”
“面具戴久了,把面具当成了本体?”
“那又怎样?你不喜欢吗?”姚月颜问着,嘴巴一开一合间,红色的眼瞳亮起魅惑的红光。
纪羽梦只觉自己的思维一顿,紧接着就被潮水般的欲望席卷。
是欲望,而不是爱意。
他想要姚月颜的身体,想要到发疯,仿佛那是什么人间极乐,只要能品尝一次,死也甘愿。
可他对姚月颜这个人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不会因为欲望而温柔地对待他,仿佛他只是一个能够满足自己的工具。
“呵……你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连被爱都不配吗?”纪羽梦抬手揪住姚月颜的衣襟,半合着眼,眼神有些迷离地吐出两个字,“可悲。”
姚月颜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以为被自己魅惑的人会失去意识,沦为被本能支配的野兽,可纪羽梦像是还清醒着……是只有纪羽梦这样?还是所有被他魅惑的人都这样?
纪羽梦“清醒”地向后仰倒,躺在床上,同时揪着姚月颜衣襟的那只手猛地用力,近乎霸道地将他拽倒在自己身上。
“你说得对。”纪羽梦开口,依旧是平静的口吻,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沙哑和隐忍,“姚月颜,你只配在床上取悦我——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凭什么得到我的爱?”
姚月颜双手撑在纪羽梦的耳边,看着身下近在咫尺的“人”,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本来只是想试试他的异能对纪羽梦有没有效果,试一下就撤,但现在……他是真有点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为什么这么说?”姚月颜问,“那么如果我想得到你的爱,我该怎么做?”
“关我什么事。”纪羽梦现在没有余力回答他的问题,只想要他的身体。
他无法阻止自己扯开姚月颜的衣襟,露出大半个身体。
而姚月颜丝毫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反而低头让自己的唇贴上他的耳朵,用有些讥讽的语气说:“说什么不会跟自己不喜欢的人睡,只是欲望还不够强烈罢了。”
听到这句话,纪羽梦的动作一顿。
但是,姚月颜是对的,他阻止不了自己:“都是男的,睡一下又不会少块肉,爱与不爱,有那么重要吗?”
话是说出了口,但纪羽梦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不对。
这不是他。
他不会向任何欲望妥协,何况是这么危险的欲望。
受伤了怎么办?明天还要继续开发异能,还有训练,会影响状态……
“是吗?那你吻我一下?”姚月颜将身子稍微支起一点,嘴唇距离纪羽梦的嘴唇不足五毫米,是纪羽梦抬一下头就能吻上的程度。
“吻我一下,我就满足你。”他低声引诱。
纪羽梦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上下的血液沸腾了似的翻涌着,渴求着姚月颜的靠近。
姚月颜做好了解开魅惑的准备——他到底不敢拿纪羽梦怎么样,只是想从他那里偷一个吻,偷到了就撤。
然而,在他期待的视线里,纪羽梦的瞳孔突然像融化了一下向四周扩散,将眼白染成深邃的黑,中间泛起诡异的红光。
姚月颜愣了一下,意识到不对,慌忙解开魅惑,翻身下床,却终究晚了一步。
红色的丝线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像有生命般追上他,缠上他的身体,禁锢住他的四肢,将他吊上半空。
眨眼间,宿舍消失了,下方是被黑雾覆盖的土地,天上是一轮仿佛近在咫尺的血月,以及被血月染红的天空。
姚月颜意识到自己被纪羽梦强行拽入了梦境,而这一次,纪羽梦并没有强迫他变回原形。
感受着身上霸道的束缚,姚月颜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完了,要死!
为什么他会觉得古神的人类形态是可以试探的?
为什么他要作这个死!
“等等,主人!给我个机会!”姚月颜惊恐地求饶,“我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我就是你最忠诚的狗!”
纪羽梦缓慢地眨着眼睛,一下又一下。
眼前的人好像在说什么,他却听不清。
余光瞥见熟悉的黑雾,抬头看了眼天空。
果然,又是那轮血月。
又做梦了。
重新将视线转向前方。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被红色的丝线固定在一张巨大的红色蛛网上的人,是姚月颜。
姚月颜的衣服敞开着,宽肩窄腰的绝佳身材毫无遮挡地倒映在纪羽梦鲜红的眼中,散发着难以言说的诱惑力。
纪羽梦走近他,伸手摸上他的裤腰,一把拽下。
姚月颜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隐忍地握紧自己的拳头。
【长这样吗。】
纪羽梦的视线从姚月颜身上扫过,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勾起了自己欲望的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玩具。
【真可惜。】
纪羽梦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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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姚月颜,就觉得很可惜。
一个完全长在他审美上的人,却让他只想远离。
为什么不能正常一点?以一个正常的身份,在一个正常的时间地点,正常地与他相识、相知、相爱?
纪羽梦对待任何人都有种包裹在友善之下的淡漠疏离,但这不意味着他享受孤独。
相反,他做梦都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只是他有着太多的顾虑。一件事,只要对自己有半点不利,哪怕利大于弊,他也宁可不做。一个人,只要对自己有一丁点威胁,哪怕帅得人神共愤,事业有成,他也无法与他相爱。
纪羽梦很清楚,以他的性格,孤独一生是宿命,真有了伴侣才是意外。
可他不甘心。
为什么就不能试试呢?
纪羽梦伸手捏起姚月颜的下巴。
他的手很奇怪,像是炭笔在纸上随意画出的乱线,交织在一起,勉强形成了手的形状。
随着他的动作,乱线像有生命般乱动着,改变着手的轮廓,但最终还是让它顺利地碰到了姚月颜的下巴。
姚月颜配合地抬头,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快速地起伏着。
他无法看清纪羽梦,只能看到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像天上的血月一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就像盯着一条在砧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我喜欢你。】
来自古神的表白,不带一丝感情,有的只是霸道的占有欲。无法描述的音色,像是有很多个不同年龄段的人在说话,“他们”来自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向姚月颜,将他淹没,给他以窒息的压迫感。
【但你不配。】
纪羽梦觉得,姚月颜不配被任何人喜欢。
一个能对任何人说甜言蜜语的人,不会对任何人走心。
他的自傲会让他误以为所有喜欢他的人都是因为他的脸,他的身材,和他的甜言蜜语。
而他的自卑会让他认定这些人只喜欢他的脸,他的身材,和他的甜言蜜语。
可恨,又可悲。
【我想要一个更好的你。】
纪羽梦“说”着,乱线一样的手向下,指尖戳上姚月颜的小腹,稍一用力就刺了进去。
姚月颜发出一声闷哼,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纪羽梦的指尖在他的小腹上移动,像把刻刀那样刻下了奇怪的字符。
光滑的皮肤被划破,鲜红的血液顺着大腿流下,而姚月颜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叫,仅仅是在最开始的时候闷哼了一声。
他不知道纪羽梦在他身上刻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好像还能活。
在亵渎了古神之后,他居然还能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的字符刻完,纪羽梦满意地挥手,红色的丝线像高温下的糖丝一样融化。
姚月颜的双足回到地面,第一时间单膝跪地,低着头,一动都不敢动。
纪羽梦的手掌落在他柔软的发上,一边在心里吐槽梦里的触感太过迟钝,一边“说”着现实里不敢说的话。
【从今往后,只有我允许你发情的时候,你才能发情,明白吗?】
“明白。”姚月颜觉得自己敢说一个“不”字,纪羽梦就敢当场捏碎他的脑壳。
他现在整个脖子都是僵硬的。
【还有,你那个恶心的魅惑能力,无了。】
17.第 17 章
姚月颜头晕目眩地睁开眼,在明亮的灯光下缓了好久才确定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可怕的“梦”。
此时此刻,他正躺在纪羽梦床边,起身就能看到床上的纪羽梦。
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瞄了眼床上。
纪羽梦闭着眼睛,全身放松地躺在被窝里,呼吸平稳,已然睡熟。
这还是姚月颜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熟睡的纪羽梦。
小腹上的疼痛从梦里追了出来,内心的恐惧褪去,身上的疼痛加剧,姚月颜“嘶——”了一声,抬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在那里摸到了柔软但凹凸不平的触感,像是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
他无法改变那里的形状,就好像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变身能力被限制,身体被禁锢。
纪羽梦在他身上刻下了什么?
姚月颜轻手轻脚地摸到水台前,通过镜子查看了一下小腹上新增的疤痕。
奇异的字符整齐地排列成一道弧,像一轮弯月那样待在他的肚脐下方。
字符看着像甲骨文,又有点不同,一笔一划都是笔直的,能看出来纪羽梦在用指尖刻下它们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和心软。
姚月颜越来越觉得两个纪羽梦是不同的“人”了,至少也是不同的人格。
他们的性格天差地别。现实里的纪羽梦,温柔、善良、谨慎,而梦里的纪羽梦,冷漠、霸道、不容反抗。
但是,如果有人敢伤害现实里的纪羽梦,就会被拽入那个可怕的梦境,被梦里的纪羽梦教做人。
呵,亏他还一直想保护现实里的纪羽梦,以报答梦里那个纪羽梦的救命之恩呢,敢情纪羽梦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倒是他一直待在纪羽梦的庇护之下,一边惧怕着他,一边利用他的善意试探他的边界。
还好这尊来历不明的神足够温柔,让他在一次又一次濒死的绝望中得以喘息。
对不起,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姚月颜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吐出这句话,然后轻轻地关掉了宿舍里的灯。
他不会去探索自己小腹上的刻印是什么,也不会去质疑纪羽梦对他“发情”的限制是口头威胁还是有实际约束。
他不会再称呼现实里的纪羽梦为主人,但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一边半真半假地向他效忠,亲近他,引诱他,一边拿他当自己的挡箭牌。
当狗就该有当狗的自觉,主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妄想能推倒主人。
姚月颜捂着腹部爬到自己床上。
后半夜,他睡了个还算安稳的觉,而隔壁床上的纪羽梦,久违地做了个意识不那么清醒的梦。
他梦到自己跟着郭教官的脚步冲向了看不清本体的邪神,然后被邪神一触手拍扁了,再然后,原地复活,恍然大悟——哦!原来我的异能是复活!
意识快清醒的时候,纪羽梦还严肃地思考了一下这种异能要怎么在不死的情况下“开发”出来。
答案是不好办。
不过要真能觉醒这样的异能,感觉还挺不错的?
纪羽梦睁开眼睛,看着上方的床铺发了会儿呆。
意识彻底清醒后的他,当场给自己泼了盆冷水——想什么呢?要真有这样的异能,那他岂不是比邪神还要牛逼了?毕竟连邪神都能死在操场上。
“醒了?”耳边突然响起姚月颜的声音。
纪羽梦吓了一跳,本能地转头,对上姚月颜的视线。
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跪在他床边坐得那叫个乖巧。
“你干嘛?”纪羽梦第一反应是检查一下被子还在不在自己身上,有没有没遮住的地方。
“没什么,就是你醒了的话,我去给你准备热水。”姚月颜说着,起身走向水台,打开热水。
纪羽梦一脸茫然。
他觉得姚月颜变得有点奇怪。
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奇怪,做的事也挺奇怪的。
怎么说呢?他难道不该笑着说声“早安,亲爱的,今天的你也是完美无瑕”,然后在水台边上摆个pose看自己刷牙吗?
对自己的态度变冷了,语气里也有种微妙的清心寡欲,却要主动帮自己准备热水?
什么情况?
纪羽梦缓了一下才从床上爬起来,下床后,一边小心地朝姚月颜靠近,一边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应该是洗完澡就上床睡觉了,虽然想不起来具体是怎么上的床,怎么睡着的,但应该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才对,倒是做了一堆奇怪的梦。
刚开始做的什么梦他没印象了,他只记得他做的最后一个梦是梦到自己在跟邪神的战斗中死而复生。不是什么美梦,却有种莫名的爽。
纪羽梦思来想去也得不出答案,只好直接问姚月颜:“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啊。”姚月颜回答得飞快,边答边帮纪羽梦把牙膏挤到牙刷上递给他。
纪羽梦接过牙刷,盯着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问题,不想浪费热水,便先把牙刷了,把脸洗了,然后再继续问姚月颜:“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没做亏心事,那是有求于我?”
“也没有。”姚月颜回答,这次答得认真了一些,“我只是觉得,昨天耽误了你不少时间,想补偿一下。”
“你是这么好心的人吗?”纪羽梦表示怀疑。
“你对我有误解啊。”姚月颜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可算露出了纪羽梦熟悉的委屈,“虽然我确实一点都不在乎别人的死活,但是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还是分得清的。我会对那些对我好的人,回以千百倍的好。”
“那你昨天还拿我当挡箭牌?”纪羽梦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穿着。
姚月颜微笑地看着他的动作,温柔道:“以后不会了。”
听到这句话,纪羽梦的动作一顿,手臂上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他突然觉得,比起不知何时会被捅一刀的危险,莫名其妙的善意更让他毛骨悚然。
这个“人”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又“想通”了什么?
两人在食堂里用早餐的时候,郭焚天发消息给纪羽梦,说被姚月颜魅惑的那个研究员自己清醒过来了。
纪羽梦回了个“好”,第一反应是少了件麻烦事,挺好。
而知道这件事的姚月颜咬着筷子,有点心不在焉。
对纪羽梦而言的梦境,是姚月颜刻骨铭心的经历。
被纪羽梦忘却的命令,是姚月颜身上真实存在的枷锁。
不能随便发情意味着什么,姚月颜还不是很清楚,他本来就不会随便发情——嘴上怎么说,可不代表身体会怎么做。
但纪羽梦说他的魅惑能力会消失,那他多半已经用不了这股力量了,可能这才是那个研究员会自己清醒过来的原因。
“怎么了?”纪羽梦觉察到姚月颜的情绪不对,试探着问了句。
“没什么。”姚月颜放下筷子,微笑回应,“我只是在想,我的异能在战场上没有任何用处,要不还是不继续开发了,就当从未拥有过,你介意我待在你的隔间里陪你开发你的异能吗?”
“介意。”纪羽梦回答得斩钉截铁,“你待在我旁边会影响我发挥。”
“那我守在你的隔间门口,实在不行守在研究部门口也行。”姚月颜说。
“不是,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纪羽梦感觉姚月颜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说好不再认他为主,怎么感觉不叫主人后,反而对他更忠诚了?
“你是受了什么刺激?”纪羽梦问,“是昨晚思考了一晚上的人生,还是我睡着的时候对你做了什么?”
听到后半句话,姚月颜明显一愣,但紧接着就反应过来纪羽梦不是那个意思,暗暗松了口气后回应:“没什么,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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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我的异能挺恶心的,跟我本人一样恶心。”
纪羽梦愣住。
姚月颜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内容却对自己十分残忍,毫不留情:“以前我就有种自己很脏的错觉,哪怕我真的从未睡过任何人。被污染后,这种感觉加剧了。我不想变回原形,除了会扩散污染之外,还有就是,它让我觉得恶心……我说邪神赐予我魅惑能力是在恶心我,我不是在嫌这个能力弱,而是它逼着我看清了自己的本质——我就是这么个,只能靠一些手段来强迫别人喜欢我的,可悲的东西。”
“不至于不至于。”纪羽梦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有安慰姚月颜的一天。
今天之前,他光想着怎么获取姚月颜的信任,避免被他伤害,以及怎么摆脱他了,连那一点心软都建立在姚月颜的颜值上。
但是今天,姚月颜反常的表现和他这段自我厌恶的发言,是真的让纪羽梦揪心了一下。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昨天不还好好的?”纪羽梦困惑。
姚月颜抬眸看他一眼,没说话。
恶心,可悲——这些,可都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
姚月颜并不清楚纪羽梦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真正的想法是什么,反正姚月颜觉得他说得对。
自己就是这么恶心、可悲又丑陋,不配被任何人喜欢,全靠对报仇的执着吊着一口气活着。
他很感激纪羽梦救了自己,但自己应该会在报完仇之后就死去吧。
不,或许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之所以一边想要摆脱颜魅的生活方式,一边又顺从颜魅的本能引诱纪羽梦,其实只是绝望之下对强者的谄媚罢了,根本不是真心想跟纪羽梦发生点什么。
既然纪羽梦觉得他恶心,那他何必继续往上凑。
“不用在意我,你吃好了吗?友情提醒,距离集合还有不到15分钟。”姚月颜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然而,他想靠近的时候,纪羽梦对他视而不见,他想逃离的时候,纪羽梦突然又抓住不放了。
“你没有做错什么。”纪羽梦一字一顿地说,“出生在颜族不是你的错,被邪神污染不是你的错,异能是魅惑也不是你的错,你没有杀过人,也没有真的把谁骗到床上过,你没必要这么贬低自己的。”
“是吗?那你能说出我身上除了长得好看以外的优点吗?”姚月颜的语气很淡,就像笃定纪羽梦说不出来一样。
然而纪羽梦眼睛都不眨地列举出了一堆:“你明明不喜欢你家族的生存方式,却愿意为了替他们报仇而挑战邪神,你重感情、勇敢、执着,虽然你至今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找上我,认我为主,又突然改口,但你答应我的事,确实都做到了,你比我想象的要守信和隐忍。作为朋友,我可能确实不是太喜欢你,但作为战友,我觉得你比弑神者更可靠……还要我继续吗?”
“还有……吗?”姚月颜不确定地问,此刻的他看上去风平浪静,心里已是波涛汹涌。
“有。”纪羽梦肯定地回应,“能看清自己的本质,说明你足够清醒,没有被你的天赋吞噬。你可以把你的颜值和撩人的手段当成武器,在需要用到它们的时候合理地使用它们,但不要太依赖它们。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比起你对我说甜言蜜语的样子,我更喜欢你躺在楼梯上给我讲‘故事’的样子。”
“这样啊。”姚月颜明白了。
原来纪羽梦恶心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虚情假意。觉得他可悲,也是因为看清了他虚情假意的背后,是空虚和堕落。
梦里那个霸道的纪羽梦,究竟是想看他被自己踩在脚下的狼狈,还是想拯救他呢?
无所谓,反正从今往后,他都不会再对纪羽梦有一丝一毫忠诚之外的东西。
“谢谢你愿意跟我说这些,但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并不明智,再不走,我们就要迟到了。”
18.第 18 章
姚月颜的表情也好,语气也好,都给人一种情绪稳定过头的平静。
可纪羽梦总觉得他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
纪羽梦想问他到底怎么了,但最终,因为不想迟到,他没再多说什么,快速用完早餐,跟他一起去了训练场。
弑神者的性质跟军队差不多,训练方式大差不差,无论训练内容是什么,一开始都是奔着提升纪律和体能去的。
一个上午训练下来精疲力尽,好在下午的能力开发比较自由,可以偷摸着休息。
抵达能力研究部,纪羽梦本来都已经忘了姚月颜的反常,直到他踏进隔间,姚月颜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没去找自己的研究员,而是直挺挺地守在了他的隔间门口。
姚月颜的身高超过180,守在门口面无表情的样子,存在感极强。
狼狗看门的既视感。
他的研究员主动找上他,想要继续帮他开发异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需要这个异能,别来烦我。”
研究员一脸不解:“为什么?是觉得你的这个能力弱吗?可你是精神系,精神系的能力就没有弱……”
“说了别来烦我。”姚月颜不耐地打断他,“这里不会连学不学异能的自由都没有吧?”
研究员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姚月颜狠狠地瞪了一眼:“闭上你的嘴,滚。”
他这个态度,研究员当然不惯着他,翻了个白眼走了。
显然,这个研究员并不知道姚月颜的上一个研究员经历了什么,否则巴不得离姚月颜远点呢。
对话发生在纪羽梦的隔间门口,纪羽梦不可能听不到。
他的研究员风江篱也听到了,小声问他:“你男朋友怎么了?”
好问题,纪羽梦也想知道。
他从风江篱的语气里听出了“你管管他”的意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从椅子上起身:“抱歉啊风老师,我去跟他聊聊。”
在风江篱点头后,纪羽梦走出隔间,一把抓过姚月颜的手臂,把他拉到了能力研究部的一个小角落,低声问他:“你不想要这个异能我能理解,但你守在我隔间门口干什么?”
姚月颜一脸“懂了”的表情:“我这就出去守着。”
说着就往门外走。
纪羽梦忙伸手拦下他,一把搂过他的腰把他捞回来:“谁让你走了,回来说清楚,为什么非要守着我不可?不是都已经……”
他怕隔墙有耳,不得不进一步放轻自己的声音,并将唇凑到了姚月颜的耳边:“不是不再认我为主了么?”
热气喷吐在姚月颜的耳朵上,姚月颜本能地侧头躲开了一些距离,抿了下唇再回答:“不管你是不是我的主人,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你,我打死都不可能跟弑神者合作,在我看来,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怪物,行走的尸体,邪神的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孵化了。”
“好毒的嘴,有被冒犯到……希望你别忘记我也是污染者,你也是。”纪羽梦说。
姚月颜不为所动:“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你身上的污染跟他们不一样,你的比较稳定。”
“真的假的?”纪羽梦不信。
虽然姚月颜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但在测谎椅之外的地方,纪羽梦无法相信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
面对纪羽梦的质疑,姚月颜不卑不亢地“嗯”了一声,梗着脖子说:“不信你就捅死我。”
能一脸平静地说出这样的话,是姚月颜没错了,看来他并没有被谁夺舍,但他今天的状态真的很不对劲。
纪羽梦沉思了一会儿后,试探道:“叫我主人。”
姚月颜愣了一下,脸上有困惑,但没有不情愿。
他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很自然地吐出了那两个字:“主人,怎么了?”
“今晚睡我。”纪羽梦继续试探。
姚月颜眯了下眼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婉拒道:“会影响训练,改天?”
“哪天?”
“不管哪天,我都不是迫于你那个臆想中的‘主人’的命令。”
姚月颜只是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不是傻了,他知道纪羽梦对他没那个意思,只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是不是又认谁为主,听从了什么命令。
“我说过,我没有除你之外的主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姚月颜凑近纪羽梦,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你不喜欢当我的主人,那就不当,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只要我对你忠诚就够了。”
“为什么?”纪羽梦本能地抬手按上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却又因为不想大声说话而拽住了他的衣襟,以防他离自己太远。
姚月颜没在意,任由他弄皱自己的衣襟,继续在他耳边小声道:“没有理由,我想这么做不行么?如果你非要个理由……”
他顿了一下再说:“颜魅的生存方式,让我必须有个可以依附的对象,否则会很不安。”
这是一句彻彻底底的谎言,却是最好的解释。
为什么找上纪羽梦,为什么认他为主,为什么嘴上说不再认他为主后依然忠于他。
因为是本能,是习性。
“我偶然地来到你面前,偶然地选择了你,因为不想暴露自己的种族,不想被你知道这个秘密后当成弱点来利用,所以一直没说。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纪羽梦沉默。
他恨不能把测谎椅搬过来,但是,算了。
既然姚月颜这么说,那就当是这样吧。
确实很合理,不是吗?
“你愿意为我做到什么程度?”纪羽梦最后问了句。
“为你去死。”姚月颜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是,我还不想死,所以,对我好一点?”
“好。”
纪羽梦还是不信姚月颜,但在弄清楚他的真实意图之前,维持跟他之间薛定谔的主仆关系,对自己并没有坏处。
所以,说完“好”,他牵过姚月颜的手,将他带回了自己的隔间,对风江篱说:“我男朋友不喜欢他的异能,不想继续开发了,就让他在这里待着吧。”
风江篱没什么意见,倒是对姚月颜充满好奇:“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
姚月颜微笑回应:“因缘邂逅,一见钟情,情深不渝。”
美好的回答里暗藏拒绝。
风江篱听出来后,果断放弃追问。
然而,她刚想继续帮纪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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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他可能拥有的异能,又一个人进入了隔间,还是自说自话地闯进来的。
“你们刚才说什么悄悄话呢?也让我听听嘛!”
纪羽梦困惑地抬头,姚月颜警惕地起身。
来人是个男生,看上去跟他们年龄差不多,染了一头暗红色的短发,制服的扣子只扣了两颗,立着领子,浑身上下写满“不羁”。
但他的颜值高于常人,比这里的很多人都要高,所以纪羽梦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第一反应是弄清楚他的意图,而不是将他赶出去。
而姚月颜的第一反应:“你已有取死之道。”
“哈哈哈同学真幽默!”来人一把勾过姚月颜的脖子,就这么在姚月颜充满杀意和隐忍的视线里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叫贺炎阳,很高兴认识你们!我的异能是这个!”他抬起一只手,刚展开手指,一团火焰就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看!怎么样?很厉害吧!”他边说边把自己燃着火焰的手掌伸向纪羽梦。
他手伸得很快,眼看就要烧到纪羽梦,姚月颜猛地抬手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停住了他的动作。
如果说一开始的入侵还能当是脑子里缺根筋,那他现在的行为,无异于宣战!
天知道姚月颜给自己下了多大的心理暗示,才没有当场折断他的手腕。
“这个人,可以杀吧?”他问纪羽梦。
“当然不可以。”纪羽梦嘴上这么说,却是皱着眉。
这个人为什么要闯进来?为什么要袭击他?
无法确定答案,他选择直接问:“你有事吗?”
贺炎阳灭掉了掌心的火焰,却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对不起对不起,我太兴奋了,差点误伤你!别误会啊,我只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因为觉得你俩颜值都挺高的,颜值高的人就该跟颜值高的人玩在一起!”
“我不认为你颜值高。”纪羽梦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不认同贺炎阳的话,不过与其反驳回去,不如直接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对于一个在乎颜值的人,攻击他最好的方式,就是否定他的颜值。
然而贺炎阳毫不在意,瞬间改口:“好吧开个玩笑,其实我是看中了你们有趣的灵魂!交个朋友呗,你们会爱上我的!”
纪羽梦叹了口气,不想跟傻子说话:“姚月颜,请他出去。”
“就等你这句话呢!”姚月颜当场给了贺炎阳的胸口一记肘击,然后在他惨叫着弯腰的时候,抓过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把人摔出了隔间!
本来还打算口头劝离的风江篱看傻了。
纪羽梦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其实他说“请他出去”,只是想让姚月颜把这个人推出去……不过,过肩摔什么的,看爽了,所以也行吧,反正动手的不是他,先挑起矛盾的也不是他,风老师会为他作证。
显然,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几分钟后,被带到审讯室里排排坐的三人都很沉默。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郭焚天很崩溃:“挺好,三个刺头会师了,真不错。贺炎阳,你就这么想被关起来吗?”
听到这句话,纪羽梦好奇地挑了下眉。
还有高手?
19.第 19 章
贺炎阳,弑神学院的新生,来自一座五天前被全面封锁的工厂。
纪羽梦和姚月颜都是第一次见到他,但郭焚天已经不想再看到这张帅气却欠揍的脸了。
进入弑神学院的第一天,闯入学院禁区,险些被驻守在禁区的弑神者枪毙。
第二天,在能力研究部觉醒了火焰异能,把研究员的衣服烧了个精光,被愤怒的研究员狠狠扇了一巴掌。
第三天,从弑神学院的粮仓里偷了两枚生鸡蛋,训练的时候当着教官的面放在掌心里烤,被教官一脚踹飞,鸡蛋没收。
第四天,再次闯入禁区,说自己是夏文宿的男朋友,想要确认她的安危,因为被怀疑别有用心,而被扣在审讯室里六个多小时,比纪羽梦和姚月颜被问询的时间加起来还长。
他的说辞从“跟夏文宿是青梅竹马”,到“网友奔现私定终生”,再到“对夏文宿一见钟情”,弑神者至今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的夏文宿,只知道夏文宿一口咬定自己不认识他。
再然后就是今天,自说自话地闯入纪羽梦的隔间,被姚月颜一个过肩摔。
“这次的事我不想多说什么,就按学院的规矩办。”郭焚天非常心累地说,“打人的,挑事的,一律去训练场上罚跑十圈,现在就去!”
“我也?”纪羽梦不敢置信地抬手指着自己。
他什么也没做吧!
“对,你也去。”郭焚天回应得斩钉截铁,“不管你有没有动手,既然你是姚月颜的室友,就该与他共患难!”
郭焚天对两人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主仆,仆从犯事不罚主人,就跟拔草留根一样,治标不治本。无论如何,主人都是必罚的。
“好吧。”纪羽梦认命了。
可能这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代价。
然而姚月颜并不接受这个判罚结果:“这事跟他没关系,大不了我跑二十圈。”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贺炎阳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还以为他是对姚月颜的话有什么不满,结果下一秒,他一把勾过姚月颜的脖子,冲郭焚天喊道:“谁挑事了?谁打架了?我们同学之间的‘友好交流’,怎么到你眼里就成了挑事和打架?我们顶多是‘交流’的时候热情了一点!”
姚月颜皱眉抓住他的手腕,一脸嫌恶地拿开。
郭焚天先回答了姚月颜的问题:“你不跑他都得跑,谁也不能代替别人受罚。”
然后不等他回答贺炎阳的问题,就见姚月颜当场变脸,主动把贺炎阳的手拿了回来,微笑道:“嗯,他说得对,我们只是在‘友好交流’,一切都是误会,你没有理由惩罚我们。”
纪羽梦闻言,也非常上道地附和:“对,我可以作证,贺炎阳是来找我们交朋友的,他们没有打架,只是在闹着玩,你看,都没有人受伤。”
“对,我没有受伤!”贺炎阳抬起另一只闲着的手,按上自己的胸口,脸上笑嘻嘻,心里把能想到的脏话都骂了个遍。
他的肋骨怕不是断了!
三人临场合作,统一口径,都不想被罚跑。
毕竟,弑神学院的训练场,一圈五百米!十圈就是五千米!
郭焚天“啧”了一声,一个头两个大。
这群混蛋要是自愿入伍的军人,他非得好好削他们一顿不可!
可他们不是。
他们是被邪神污染的受害者,被迫远离社会,肩负起消灭邪神的使命。
或许明天他们就会变异成可怕的怪物,还没从弑神学院毕业,就先死在弑神者手里。
这样想着,郭焚天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对三人闹出的动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这次看在你们没有牵连别人的份儿上,我可以放过你们……别再给我惹事了!尤其是你,贺、炎、阳!”郭焚天咬牙切齿,“你再入侵一次禁区,我真的会把你关里面!”
“明白!”贺炎阳笑着抬手敬了个礼,“祝您生活愉快,郭教官!”
郭焚天放人了。
三人笑着离开审讯室,然后出门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一个接一个消失。
纪羽梦面无表情,姚月颜一脸嫌恶,贺炎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谁也不知道贺炎阳的白眼是翻给谁的,或许是姚月颜,或许是弑神者,但肯定不是纪羽梦。
因为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迫不及待地凑到了纪羽梦的身边,嬉笑道:“羽梦宝贝,交个朋友呗?”
纪羽梦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一边用手抚平一边回应:“别这么叫我,怪恶心的……话说禁区是什么?学院里有禁区?”
“对呀!”贺炎阳说,“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把该去的不该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但有一个地方一堆弑神者拦着,死活不让进,你不好奇里面有什么吗?”
“里面有什么?”纪羽梦当然好奇。
“我也想知道啊,可我不知道啊。”贺炎阳摊手。
贺炎阳不管做什么动作,幅度都很大,摊手的时候,手背差点打到纪羽梦的脸,被早有防备的纪羽梦后仰躲过。
姚月颜本来贴着纪羽梦走,走着走着,走到了贺炎阳的身后,又走着走着,来到了贺炎阳的身侧,用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贺炎阳权当他不存在,自顾自地对纪羽梦说:“你知道为什么弑神者对我们这么警惕吗?因为我们这群连污染之力都用不明白的新兵蛋子,最容易变异了!有些人身体变了,那当然是直接枪毙,但有些人只是想法变了,外表还是人,要怎么处理这群人是个问题。”
纪羽梦听懂了他的意思:“你觉得这群人被关在禁区?”
“很合理吧?”贺炎阳说,“侥幸心理是人之常情,万一杀掉邪神后,他们还能变正常呢?”
“我同意,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闯禁区,你能让他们变正常吗?”纪羽梦问。
“不能。”
“那你就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不无聊?”
“想要满足好奇心也是人之常情啊!”贺炎阳再次摊手,纪羽梦再次躲过。
走在他另一侧的姚月颜同步抬手,用自己的手背把贺炎阳的手打了回去。
贺炎阳被打痛,“嘶——”了一声,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背一边不满地吐槽:“你的宠物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你也有资格说这话?”姚月颜不客气地回应,“你朝我们冲过来的样子就像从旧石器时代穿越来的野人。”
而纪羽梦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他不是我的宠物,是我的室友,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误解?”
“他这不是没反驳么?”贺炎阳笑道,“总之,你们要想知道禁区里面有什么,我们可以合作,还有,谢谢你们愿意跟我交朋友!”
他说着,不等两人回应就加快脚步跑远了。
“谁答应跟他做朋友了?”姚月颜皱眉看着他的背影。
“谁知道。”纪羽梦回应着,也是一脸的不赞同。
如果可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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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跟贺炎阳有任何接触。
这人一看就很擅长主动制造麻烦,跟他走得太近,自己就真的别想要什么“平静的生活”了。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纪羽梦和姚月颜返回宿舍,洗澡睡觉。
纪羽梦睡着后,又一次梦到了姚月颜。
等等,为什么要说“又”?他之前梦到过吗?
上一个梦里发生的事像卷轴一样在脑海中铺开。
纪羽梦想起自己在姚月颜身上刻下了不允许他胡乱发情的刻印,并剥夺了他使用异能的权利。
没想到现实里的姚月颜真的收敛很多。
其实纪羽梦并不懂什么是爱,过去的二十年,他没有被人爱过,也没有爱过别人。
他只知道,他越是对姚月颜感兴趣,就越是不想看到他跟别人走得太近。无论是他用异能魅惑别人,还是他被贺炎阳勾脖子。
姚月颜单膝跪在纪羽梦的身前,低着头一动不动,就像一个需要人去拨弄才会动的仿真玩偶。
纪羽梦一只手覆上他的后颈,摸了一下后,给出指令:【起来。】
姚月颜听话地起身。
纪羽梦伸手勾过他的脖子,感受了一下,没什么特别,但还是有些不爽。
【只有我能碰你。】
无数种声线交织而成的诡异低语,像是直接灌输进了脑子。
姚月颜打了个冷颤,但是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什么,试探道:“是因为贺炎阳?我应该杀了他的。”
黑雾里的那些怪物说他是古神侍者,根据字面意思理解,他是纪羽梦的侍从,侍奉纪羽梦的人。
作为纪羽梦的所有物,他不该让任何人触碰自己。
纪羽梦在他身上设下的禁制也是为了这个吧。
纪羽梦不喜欢打打杀杀,他刚想给出否定的答案,视野里突然燃起一团刺眼的火焰。
火焰很明亮,却无法照亮四周,就好像这里的黑暗有生命,它们饥饿地吞噬着所有的光,将光源围困成一座孤岛。
“找到你了。”火焰逐渐形成一个人类的轮廓,发出人类的声音,“刚才谁说要杀我来着?”
“贺炎阳?”姚月颜难以置信地喊出这个名字。
一直以来,都是纪羽梦选择性地把周围的人拽入他的梦,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闯入他的梦。
能说什么?
太勇了!
姚月颜不知道贺炎阳是什么人,但是,就算是神,只要进入了这里,对纪羽梦来说就是砧板上的鱼,可以任其宰割。
纪羽梦看着那团火焰,觉得它碍眼得很。
刚要挥手将它赶走,就听到它焦急地大喊:“欸欸欸欸欸!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可以……”
纪羽梦挥了个手,一阵狂风呼啸而过,拨动了空气中那些黑色的雾气。
想象中火焰被扇灭的画面没有出现,但是周围的黑暗突然之间变得像波涛汹涌的海水一样,在翻涌间吞噬了那团火,将它彻底熄灭。
姚月颜知道贺炎阳不会是纪羽梦的对手,但也没想到他死得这么快,这么迅速,这么干脆利落。
他一边看爽了,一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想象着第二天郭焚天看着贺炎阳的尸体心情复杂的样子。
然而第二天,能力研究部,顶着一头暗红色短碎发的青年,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露出了欠揍的微笑:“两位下午好呀!初次见面,我叫贺炎阳,可以跟我交个朋友吗?”
20.第 20 章
初、次、见、面。
姚月颜不确定这是一句玩笑还是……
纪羽梦很确定这是一句彻头彻尾的玩笑,所以也用玩笑回应:“初次见面,我叫纪羽梦,我不想跟你交朋友。”
“欸,为什么啊?”贺炎阳露出失落的表情,“一般不都是先接触看看嘛,说不定你会很喜欢我呢?”
“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纪羽梦对待所有人都很友善,至少也会保持表面的友善,但是贺炎阳,他是真的不想跟这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去练你自己的异能吧,别再来骚扰我了,真怕你们又打起来。”纪羽梦说。
“又?哦,对。”贺炎阳看向姚月颜,姚月颜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纪羽梦愣了一下——你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
姚月颜警惕地看着贺炎阳,嘴唇微抿,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而贺炎阳,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转变为玩味,最后变成满足的愉悦,就好像在说——你就该是这样的反应。
“下了课我再来找你们。”他说着,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了,纪羽梦看向姚月颜,试探着问了句:“你怎么了?”
“没什么。”姚月颜回应得很平静,眉头却皱得很深。
下了课,两人逃也似地狂奔去了食堂,用过晚餐,又一路疾走回了宿舍,生怕稍微慢一步就会被贺炎阳找上。
今天的姚月颜也不太正常,不过只是和刚认识时的他相比。
脸上的笑容少了,不再说甜言蜜语了,明明那么想要力量却坚持不再开发异能。
感觉从一个花言巧语的神经病,变成了一个人狠话不多的贴身保镖。
如果他一开始展现的危险性格只是一种自我保护的伪装,那或许这两天的他所表现出来的,才是真正的他?
但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受了某种沉重打击后一蹶不振,开始躺平摆烂。
纪羽梦躺在床上,入睡之前,他试探着对姚月颜说了句:“你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有能力帮你,但是万一呢?”
“没什么困难,一切都很好。”姚月颜回应。
“真的吗?可你的状态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状态?”
“有心事的状态。”
“正常,毕竟我们的对手是邪神。”姚月颜回应,“每天嘻嘻哈哈的人才不正常呢。”
“你说贺炎阳?”
“除了他还有谁?”
“你怕他?”
姚月颜沉默。
姚月颜总觉得昨天的贺炎阳已经死了,今天的贺炎阳是另外的人,但他没有证据。
一样的脸,一样的气息,一样的性格,一样的异能。
只在遣词造句上有些微妙。
比如——初次见面。
再比如——昨天已经说了“谢谢你们愿意跟我交朋友”,今天却又问了句“可以跟我交朋友吗?”
不过就算贺炎阳没死,他能主动闯进纪羽梦的梦这件事本身就挺诡异的。
姚月颜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只能说一句:“我觉得他有问题,你离他远点。”
“我倒是想,可他总是主动缠上来。”纪羽梦叹气,“不知道反映给郭教官有没有用?”
“可以试试。”姚月颜回应着,顿了一下后突然说,“今天我没让他碰我。”
纪羽梦一脸茫然,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哦”了一声。
原来姚月颜今天突然后退半步不是因为害怕贺炎阳,而是因为不想被他碰?
“还有……”姚月颜组织了一下语言再继续,“虽然我没遇到什么困难,但还是很感谢你关心我。”
“你突然变得好有礼貌,让我好不习惯。”
“我对你一直都很有礼貌吧?我只对别人凶。”
“嗯……也是。”
要说凶,姚月颜确实没怎么凶过他,除了他说姚月颜饥渴的那次。
真是的,明明自己动不动就把一起睡觉挂在嘴边,真在这种事上吐槽他,又炸毛炸得令人猝不及防。
不过,这两天他都没再说过类似的话了。
纪羽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说了声“晚安”。
“嗯,晚安。”姚月颜回应。
纪羽梦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了一会儿,回神时,第无数次站在了那轮巨大的红月下。
身边是单膝跪在地上的姚月颜。
怎么又是跪着的……
最近总是梦到姚月颜,还总是梦到跪着的姚月颜,现实里压抑,梦里也压抑。
纪羽梦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原因,就是没往自己身上想。
毕竟,现实里的他,什么都没对姚月颜做过。
而梦里发生的一切,只是梦而已。
是梦……吧?
纪羽梦向姚月颜伸出一只手,然后第一次注意到了自己在梦里的手是什么样子。
黑色的乱线交织,就像一幅胡乱的涂鸦。
好丑啊,难怪姚月颜会害怕了。
纪羽梦努力想让自己生出血肉,最终却只是让那些黑色的乱线变得更密集了一些。
不仅如此,他低头,看到了第二只手、第三只手、第四只……
今天做的是噩梦。
纪羽梦不想用这样的身体触碰姚月颜,所以非但没有对姚月颜做什么,反而后退几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姚月颜诧异而小心地抬头看他:“主人?”
【不要叫我主人。】
“那么,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叫我……】
纪羽梦愣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明明有着现实里的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还在思考,视野里燃起一团明亮的火焰。
纪羽梦脑中刚闪过“贺炎阳”的名字,就听到了贺炎阳的声音。
但是和现实里不同,他的语气非常礼貌,甚至称得上恭敬:“尊敬的梦境主人,昨日贸然拜访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我对您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敬,只是想与您商量几件事……”
【文绉绉的。】
纪羽梦再次挥“手”,再次把入侵自己梦境的火焰秒了。
姚月颜偷瞄着,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对,就该这样!来几次杀几次,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还在偷着乐,带着纪羽梦气息的“不可名状”突然腾空而起,迅速飞远。
姚月颜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去追。
然而追了几步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以前他之所以必须待在纪羽梦身边,是因为形态被限制,没有战斗力,打不过黑雾里的那些怪物,只能接受纪羽梦的庇护。
但现在,他的形态虽然受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限制,但战斗力是有保证的。
他必须去追纪羽梦不可吗?
随着纪羽梦的离开,危险的黑雾向姚月颜逼近,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姚月颜将自己的手臂变成锋利的刀刃,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想象中的争斗没有出现,倒是听见了善意的劝诫。
【别去。】
【别离祂太近。】
【会死。】
“为什么这么说?”姚月颜问着,嘲讽了一句,“祂可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倒是你们,差点杀了我。”
【主人还未完全觉醒,现在的祂,很危险。】
【你杀死了我们的首领,你就是首领。】
【你闯入了主人的领域,被祂误认为是跟我们一样的守护者。】
【你身上有其他神的气息。】
【主人连我们都杀,也随时有可能杀了你。】
自称守护者的雾犬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但姚月颜听懂了。
纪羽梦确实是神,但祂还没完全觉醒,梦里的祂状态不稳定,随时都可能毫无理由地杀人,所以即便是祂的守护者也不敢靠近祂。
“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如果我在现实里告诉他,其实他做的梦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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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会怎样?”
【会死。】
【祂抗拒苏醒,所以祂会杀死所有试图唤醒祂的人。】
【但祂已经在苏醒,谁也无法阻止,祂也不能。】
【离梦里的祂远点,保护好现实里的祂。】
“嗯,我会的。”姚月颜应着,对纪羽梦的恐惧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人类最惧怕的果然是未知,怪物也不例外。
一旦知道纪羽梦的运作逻辑,就不会再担心自己一步踏错,灰飞烟灭。
“谢谢你们,不过我还是得说,你们的声音真难听。”
各种刺耳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形成的音色,每个字都不在它原本的音调上,姚月颜得非常专注才能听懂。
守护者们愤怒了,回以他最凶狠的咆哮:【汪!】
另一边,纪羽梦抱着探索禁区的念头,自己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但是,他好像听到了夏文宿的声音?
“全身妆造?请务必让我帮忙!”
夏文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充满活力。
“谢谢你。”坐在她对面的是个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皮肤苍白的女生,红色的缝合痕迹遍布全身,样子有些吓人,但长相很可爱,声音也很甜美。
“你的翅膀不能收回去吗?”她好奇地问。
“不知道欸,我没收过,说不定可以?”夏文宿回应。
纪羽梦拉近镜头,看到了有着一对龙翼的夏文宿。
鲜红的长发,身上有着同样鲜红的龙麟,耳朵也变得像精灵一样尖尖的。
“你会讨厌神主把你变成这个样子吗?”僵尸女生再问。
“不会欸。”夏文宿回应,“我觉得这个样子挺帅气的,不过不能随便外出确实有点麻烦。”
她说话的时候,她身边的两道白影分别给她和僵尸女生倒了杯茶。
“谢谢妈咪!”夏文宿微笑道,“重要的是,我现在每天都能跟爸妈在一起!”
纪羽梦想要再离近点看,但是想到自己丑陋的样子,最终还是没有飞过去。
他在空中抱膝缩成一团,能感受到自己抱着膝盖的手臂不止两条,而被抱住的膝盖也不止两个。
一直没发现,梦里的眼睛也很奇怪,无法区分左眼和右眼,也就无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能选择全部睁开或是全部闭上。
又或者,他只有一只眼睛。
噩梦,妥妥的噩梦!
纪羽梦就这么在毛骨悚然的不安中睡到了天亮,然后整个人的状态堪比前两日的姚月颜。
反倒是姚月颜突然“正常”了很多:“早上好亲爱的,今天要我服侍你刷牙吗?”
“一边去。”纪羽梦面无表情地把牙刷了,把脸洗了。
“怎么了?你看起来心情不好啊?”姚月颜凑近纪羽梦,观察他的脸,“谁欺负你了?”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怎么?做了个好梦?”纪羽梦反问。
“没有。”姚月颜尽量避免提到梦,“前两天有点水土不服,今天感觉适应了一些。”他说,“还有就是,每天醒来都能看到这张漂亮的脸,实在没有不高兴的理由!”
纪羽梦眨了眨眼睛,两天没听到他说甜言蜜语,乍一听到怪不适应的。
然而姚月颜的下一句话是:“我说我。”
边说边照起了镜子。
纪羽梦唇角一抽,刚要打人,姚月颜又说:“虽然没你好看,但还是不错的吧?”
纪羽梦转身走人:“几个过山车啊坐成这样。”
上午的训练没什么好说,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
下午的能力开发,贺炎阳又一次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照旧是那张帅气的脸,也照旧是那个欠揍的口吻:“又是初次见面了!真的不跟我交个朋友吗?”
姚月颜盯着他,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些不同,很遗憾,失败了。
而本该一口回绝的纪羽梦,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关于闯入那个地方,你有什么想法吗?可执行的那种。”
他想要确认,已经失踪了好几天的夏文宿,不会真在禁区吧?
21.第 21 章
贺炎阳愣住了,显然,他没想过纪羽梦会答应。
他盯着纪羽梦看了半天,确定他是认真的,这才说了句:“放学等我。”
然后不等纪羽梦回应便转身离开。
“那个地方?你们打算去哪儿啊?”风江篱好奇地问。
“男孩子的秘密基地,别问。”纪羽梦冲她微笑了一下,不打算解释什么。
姚月颜诧异地看着他。
如果纪羽梦爽快地说出是“禁区”,那说明他只是缓兵之计,口头答应一下好把贺炎阳赶走。
可他有意隐瞒,这是真想去啊?
今天的能力开发也没什么进展,下午的训练结束后,纪羽梦在食堂与贺炎阳会面。
三人边吃边谈,主要是纪羽梦跟贺炎阳谈。
可谈了没几句就牵扯到了姚月颜。
“你的异能是魅惑对吧?”贺炎阳问姚月颜,“你吸引火力,我们冲进去,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会死。”姚月颜脱口而出。
他的异能几乎没怎么用过,并不知道能不能同时魅惑这么多人,万一不能,多半会吃子弹。
而且……他的神不会想看到他使用这个异能。
姚月颜看向纪羽梦:“你觉得呢?”
纪羽梦一头雾水:“为什么问我?”
“我魅惑别人,你会生气吗?”姚月颜问。
纪羽梦一脸困惑:“为什么?”
姚月颜抿了下唇,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明知道现实里的纪羽梦和梦里的纪羽梦不是一个人,可每次意识到现实里的纪羽梦并没有梦里的纪羽梦那么在乎他,都会感到一阵失恋般的落寞。
梦里的纪羽梦虽然霸道,却让姚月颜觉得自己是被在乎的,自己的存在对纪羽梦来说是有意义的。
甚至,是被宠着的。
而现实里的纪羽梦,虽然温柔,虽然可以更轻松地相处,但总给姚月颜一种淡漠疏离的感觉,就好像他与其他人在他眼里并没有什么分别。
也对,毕竟现实里的纪羽梦不喜欢他嘛……
姚月颜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用一种轻佻的口吻说:“试试呗。”
既然纪羽梦觉得无所谓,那就试试呗。
他的神只说他的异能“无了”,可没说他不能使用这个异能。
就让他试试,他的异能是不是真的“无了”。
“我一个人过去试,要是成功了,你们进,失败了,你们走。”姚月颜说。
纪羽梦听出他有牺牲自己的意思,不由露出诧异的表情:“要是失败了,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大不了一死。”姚月颜无所谓地说,“只要你们能帮我干掉那尊污染我的神就好,我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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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非得亲手报仇不可。”
“啊这。”
纪羽梦确实想看看禁区里面有什么,他有必须确认的东西,但他不会让姚月颜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件事,更不用说这事本就与姚月颜无关。
“算了,换个办法吧。”他对贺炎阳说,“他不喜欢这个异能,尽量别让他用。”
“好,那就换一个——你变成郭焚天的样子,命令禁区守卫换班,这个总行了吧?”贺炎阳提议。
听到这句话,纪羽梦和姚月颜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主仆关系,可以从姚月颜对纪羽梦的态度里判断出来。
魅惑能力,可以通过目击者的证词推断出来。
可是变形能力,整个学院都只有纪羽梦知道。
贺炎阳是怎么知道的!
“干嘛这么惊讶?”贺炎阳丝毫没有说了惊天秘密的自觉,就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姚月颜的身份,“一个物种只要存在,总会被人知道,区别只是知道的人多不多,颜魅的确挺稀有的,但只要知道这个世上存在这么个物种,见到帅哥美女总会留意一下,不过我还是前不久才知道颜魅的染色体有57对。”
“你小声点。”纪羽梦皱眉提醒。
而姚月颜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我选择魅惑。”
颜魅可以变成任何人没错,但是……郭焚天的颜值他是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