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前夫,嫁王爷,我给腹中孩儿找个爹》 第137章 杀了景舒珩! 两人敷衍的朝景舒珩行了一礼,脸上带着苦涩的笑意,“王爷见笑,我们父子二人重伤未愈,实在无力招待,还请王爷千万勿怪。” 景舒珩自是知晓,他们都是装的,但并未拆穿,而是笑着颔首,摆手道:“二位将军镇守北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怎会怪罪?快请坐吧。” 景舒珩这句话,还没说完的时候,韩冬的脸色,就开始难看了起来,眼神闪过恼恨之色,嘴唇动了动,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怨怼。 而韩志义,倒像是没听出景舒珩的挖苦一样,叹息点头:“确实,虽然镇守多年,但并无建树,老臣心中有愧啊。” 景舒珩眉眼弯弯,“怎会?本王这一路来,可是从不少边关百姓的口中,听到许多对老将军的敬仰啊。” 说着,他的眼神幽深,意味深长:“都说若是没有将军,边关不稳,朝堂动荡,百姓流离。” “将军可是朝廷的守护神呐。” 这话一出,原本热络的营帐,倏然一惊,一时之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都是军中担任要职之人,自然也都听得出来,景舒珩的言下之意。 他是在明晃晃的告诉众人,韩志义在北疆的威信,已经高于朝廷!并且让百姓觉得,可以没有朝廷,但不能没有韩家人! 这对朝廷的威信,影响有多大,可想而知! 要知道,皇权不容挑衅,更不容质疑。所以景舒珩这话,看起来是赞扬,实则是威胁!并且,是把刀夹在脖子上的威胁! 周遭气氛,愈发低沉压抑,甚至隐隐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而在这期间,有人的站位,在微不可察的洞悉间,站到了韩志义的身后。 初次交锋,景舒珩便隐约估量到了,韩家与北疆的掌控力有多大。 心中有数后,景舒珩突然展颜一笑,打破这股肃杀之气。 他似是没有察觉到,刚才韩志义身上的杀意一般,语气轻飘飘的,“也正是如此,父皇才特意派本王前来。” 他的视线,落在韩志义沧桑的脸上,含笑道:“虽说明面上,是让本王,来助老将军抵御外敌。实则,是让本王来与将军学习学习,也经历一下真正的战场,好改改往日的轻浮纨绔。” 他笑的意味深长:“所以,韩将军,你可得不吝赐教才好啊。” 待景舒珩这话说出之后,韩志义才缓缓收敛,低沉的气场,眼底的杀意,也快速藏了起来,嘴角慢慢勾起,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王爷放心,忠君,爱民,是臣的职责,臣自当竭尽所能。” 景舒珩含笑点头:“如此,最好。” 半晌,周围的其他将士,才隐隐觉得,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终于在两人,你来我往的言语中,缓缓落下。 但众人也都清楚的知道,这次的结束,却不代表落幕,反倒是开始! 威严不容挑衅置喙的皇权,与手握重兵,且已然生出歹心的武将的斗争,正式拉开帷幕! 一场各怀鬼胎的接风宴,终于在亥时三刻结束。 夜半时分的北疆,寒气越发的大了,饶是景舒珩这种,身强体壮之辈,都有些扛不住,那徐徐吹来,络绎不绝裹挟着寒意的北风。 裹紧了外衫,轻吐了口气,景舒珩试图,将喉间氤氲的酒气,全部吐出去,但很明显,作用不大。 “王爷。”亲卫上前,恭敬行礼:“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景舒珩闻声,收回仰着的头,缓声道:“如何了?” “一切准备就绪。”亲卫压低了声音,声如蚊蝇,唯恐让第三个人听见:“但凡有丝毫妄动,将第一时间,将其团团围住。” 他说的含糊,景舒珩却听得真切。 景舒珩眯了眯眼睛,嘴角却毫无笑意:“想要将十几万大军,团团围住,难。” 亲卫无法反驳,只能拱手,低声道:“凤凰城都统,季黎明已经传回了消息,周围所有驻地官兵,全部调遣到位,虽不及北疆兵多,但阻拦一时半刻,直至援军到达,不是难事。” 景舒珩缓缓点头,又抬头朝着京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收回视线,一边转身,朝着自己营帐的方向而去,一边缓缓吐出了几个字:“远远不够。” 亲卫嘴唇动了动,并没有多说废话,而是恭敬的,跟在景舒珩的背后,亦步亦趋。 走到帐前,景舒珩这才发现,给他营帐安排值守的,那几个士兵明显不对。 倒不是说鬼鬼祟祟,或者想要谋害监视的不对,而是不仅全都眉清目秀的。 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兵服,硬是被穿出一股子纤细柔弱劲儿。虽看起来不失英气,但眉眼间的女儿态,还是一览无余。 景舒珩眯了眯眼睛,似是没瞧见那两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语气冷硬的扔下一句:“没一点儿男人的样子!站在这儿,是保护本王,还是指望本王保护你们?” “去问问韩将军,北疆大营,是不是什么兵都收?若是靠你们这种兵将保护百姓,边境安危出了问题,谁负得起责任?!” 景舒珩这一番,毫不客气的训斥刚说出口,两个女扮男装的姑娘,顿时就泪眼汪汪,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眼泪立时就要落下。 “敢哭一下,一人拖下去打十大军棍!娘们儿唧唧的也能当兵?” 话音未落,景舒珩人就已经钻进了营帐,仿佛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见状,几个亲卫一拥而上,直接将两人赶走了。 很快,韩志义就收到了,景舒珩这边儿的消息,得知景舒珩,把他刻意安排的人,都给赶走了。他眉眼压低,脸上却不奇怪。 都已经到了,就差要撕破脸的程度了,景舒珩也确实没有必要,再在他面前,伪装那副膏粱纨绔,不堪造就的模样了。 摆摆手,示意前来汇报的士兵可以退下了。 待士兵走后,韩冬才从角落出来。 他脸色冷沉,眉眼阴鸷,深夜中,莫名让人有种,心头发凉的森寒之意。 “爹,巴图刚才已经回信,他会安排好人,杀了景舒珩!” 第138章 螳螂捕蝉,谁是黄雀? 韩志义朝他看去,不知为何,心中总有种莫名的叹息之意。 压下叹息,他缓缓点头:“即便如此,也不能全靠巴图。他若真有那么大的能耐,不可能让白音提布,这个奴隶之子,成为他最大的竞争对象。” 韩冬阴翳的点头,“那就再派点人,跟在后面,若是巴图手不利索,我们就亲自动手!” “不行。”韩志义语气淡漠且低沉:“我们不能亲自动手,否则一旦被人发现蛛丝马迹,就是永远都洗不掉的污点。即便事成之后,都有可能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们狼子野心,早就生了谋朝篡位的念头。” 韩冬眉头紧皱,不甘问道:“那怎么办?” “假手于人以除之,谁说只能用一次?”韩志义皱眉反问:“景舒珩的命,巴图想要,白音提布同样想要。那就让他们两人去争,谁得手,是谁的,与我们没有半分干系。” 韩冬一愣,随即恍然,连连点头:“对!就让他们去给彼此善后,而我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弊端。”韩志义眉眼压低,声音沉沉:“若是一个不慎,就会被巴图和白音提布发现,我们不是只跟他们一人合作,若是激起他们的逆反心理,会对我们不利。” 听到这话,韩冬不耐的啧了一下,语气暴躁:“那怎么办?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好,总不能让景舒珩,一直在我脸上恶心我吧?” “你只会问怎么办吗?”韩志义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你两个肩膀上,顶的是尿壶吗?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 韩冬脸色一涨,顿时恼羞成怒,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低吼着反驳:“我这不是在跟您商量吗?!您何至于,如此贬低我?!” 韩志义深呼一口气,强压心头的烦躁,和郁结之气,同样冷声道:“商量是一起想办法,而不是只会问我怎么办?你难道就没想过,有一天我死了呢?!” “我死了,韩家就要靠你撑着,靠你来做决定!到那个时候,你还能问谁,该怎么办?谁又能告诉你,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原本暴跳如雷的韩冬,顿时一愣,脸上还残留着愤然的表情,但看韩志义的时候,眼神已经怔然,显然他从未想过,韩志义会死这个问题。 见韩冬是这个反应,韩志义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担忧,和恨铁不成钢的无力,无奈摆手:“行了,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也不给韩冬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就先回了自己的营帐。 看着韩志义,虽然依旧高大,但已然带着些许沧桑的背影,韩冬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直到韩志义的背影消失不见,他也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翌日一早,景舒珩起的并不算晚,但也不早。 待他吃完早饭,营帐门口,就有士兵早早等在那里,见他出来,便引着景舒珩,朝韩志义所在的方向而去。 此时韩志义,正在操练兵将,见他过来,拱手行礼。 景舒珩笑着免礼,似是漫不经心道:“韩将军伤势未愈,这种事情交给副将便可,无需自己起来这么早。” 他这话说的不清不楚的,也不知是在说操练之事,还是为自己,介绍军中大营构造之事。 而韩志义,也不亏是老油条,压根儿不顺着景舒珩的话,反倒不甚在意,故作爽朗的笑笑,摆手道:“臣在军中几十年,这些,都是臣日常最熟悉的事情,自然我来最为合适。” 景舒珩倒也不跟他较真儿,不置可否的颔首,随后抬眸,往前方正在操练的士兵看去。 韩志义顺着他的视线,语气含笑,解释道:“王爷如今看的,是军中的骑射兵......” 韩志义带着景舒珩在军中转悠了一个上午,倒确实没什么隐瞒,将整个北疆军营的整体构造,都讲解了个遍儿,若是遇上了,还会特意解释一句,这是奉旨而来的珩王殿下。 一直到临近午时,韩志义才道:“军中所属,大概就是这些,再往前五里,便是边防线,这个距离,不仅能在遇到敌袭时,第一时间赶到,也能保证,与边境线有一定的距离,不至于被庸军轻易偷袭。” 景舒珩颔首,“确实合理。” 韩志义伸手,引着景舒珩进入军中大营,进去之后,便看见,正前方摆着一个,大大的沙盘,正是边境线的布景。 “王爷,请看这里,这就是我朝与北庸的界线,往北,便是北庸,往南,便是我朝。” “其中,以开池山为首要特殊地带,因为这里有一道峡谷,狭长蜿蜒,并不好过。而开池山与对面的沙郁山,山势陡峭,如同斧削一般,所以若是提前知晓对方的行踪,在此埋伏的话,绝对能不费吹灰之力,绞杀敌方大半兵力!” “还有这里,干渠河,河面并不宽,但深,想要渡河,唯有用船。可周围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挡,一旦渡河,必将被敌方发现,若是对方辅以弓箭,那再想渡河,就麻烦了。” 景舒珩视线随着韩志义所指的位置看去,边看,边记着他的话。 从面上看,韩志义说的这些,倒是没有任何虚言,若是不曾经历这一路追杀,景舒珩都要以为,他这个态度,是要放弃抵抗,不再挣扎的意思呢。 就这样,平安度过了三天,这日一早,探马突然传回消息,庸军突然有两方势力,在阳秋地带打了起来。 有探子发现,原本应在,北庸的皇都的王子巴图,突然出现在了边境周围。 而边境首将,五皇子白音提布,与巴图是不死不休的竞争者,如今这副场景,看起来,应该是巴图突然来边,被白音提布发现,于是,双方都想至对方与死地,这才打了起来! “将军!”副将廉昆,神色激动不已:“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我们能抓准时机,想要杀了白音提布和巴图,并非难事!” “只要他们死了,北庸必然元气大伤!至少能换北疆十年安稳啊!末将请命前往!求将军应允!”话音未落,廉昆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头触地,以示决心。 第139章 韩志义这是在逼他! 话音一落,周围几人都是一阵附和。 景舒珩坐在首位,看了一眼,身侧的韩志义,并未对此,做出什么评价,而是问道:“韩将军,你觉得呢?” 韩志义压着眉,沉思片刻后,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是摇头。 景舒珩也不追问,只听他说的模样。 韩志义倒也并未卖关子,在景舒珩的眼神中,沉声道:“巴图乃是北庸王子,而白音提布,不仅是五皇子,还是边防将首。边关大军,尽在他的手中。” “一旦能杀掉这两个人,必然能如廉昆所言,重创北庸。甚至,若能把握的住机会,一举攻入北庸内部,也不是不可能。” 这话一出,营中上下,全都议论纷纷。 作为戍守北疆多年,常年与北庸人厮杀、征战的将士,再没有谁,会比他们更希望,能打入北庸国土。 让他们从守卫者,变成反攻者!一血历年的憋屈和仇恨。 而韩志义这一句话,确实调动了,他们所有人的积极性! 察觉到众人神色间,细微的变化,韩志义环视一圈儿,眼神幽深,声音沉沉:“但话又说回来,白音提布作为首将,统领大军。阳秋地带,同样也是他的地盘!想在这里轻易杀掉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臣认为,此举可行,但得从长计议。”说完,韩志义脸上带着忠臣之色:“不知王爷,觉得如何?” 景舒珩并未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是勾唇笑了笑,不甚在意道:“本王对北疆不熟,所以本王的意见,并不重要。” 见景舒珩都这么说了,韩志义自然也不再过多追问,颔首之后,看向众人。 “既然如此,那大家就讨论一下,若想行事,该如何做。” 话音落地,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 半个时辰后,韩志义做出决定,由韩冬、廉昆两人为将,带领三千急行军,前往阳秋,伺机而动。 命令一下,两人也不拖延,领了兵就走了。 看着绝尘而去的背影,韩志义压下眼底的冷意,在转向景舒珩的时候,就只剩下忠臣的坦荡:“王爷,天冷尘大,回营帐吧。” 景舒珩挑挑眉,随即颔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看着景舒珩,这么干净利索,韩志义的眉眼,再次压低,但到底什么都没说,抬脚跟了上去。 韩冬等人走后,军中便安静了下来,但实际上,不少人都在等着,韩冬和廉昆的消息。 一直到午后,在众人的期待中,探马传回消息,说韩冬与廉昆两人,不负所托,竟真的将巴图和白音提布给俘虏了! 这个消息一出,众人全都振奋欢腾,有的将士,激动的浑身颤抖,两眼通红,险些落下泪来。 然而,他们惊喜的情绪刚刚升起,就听探马话锋突然一转,言道:阳秋周围的庸军,反应同样迅速,虽没韩冬他们的动作快,但是,在韩冬等人还没撤退的时候,把他们给围了起来! 如今韩冬、廉昆深陷重围,急需有人前往营救! 听到这话,原本惊讶激动的氛围,倏然一静,众人的心头,立时便沉了下去。 韩志义也眼前一黑,险些摔倒,还是身侧的副将,反应迅速,及时将他扶住。 “将军!当务之急,是需要尽快派人,前去救人啊!再耽搁下去,事情就麻烦了!”另一外副将,神色急切的催促道。 韩志义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尽管第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强自镇定,压下发红的双眼,咬牙问道:“可有人愿意前往?”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久久没有听到有人开口,景舒珩的脸沉了下来,声音冷厉:“怎么?难道我北疆将士,都是懦弱无用,不敢对敌之辈吗?” 听到这话,几人脸色都是一红,片刻后,才有人上前,拱手解释道:“王爷,并非我等怯战,而是我们自知,能力不足,身份不够。” 景舒珩眉眼冷凝如霜:“怕就是怕,何必扯上身份当大旗?若轮身份,那在场的,是不是只有本王,和韩将军才有资格前往?” 谁知那人竟还真点了点头,他一脸苦笑,低声道:“王爷且听我解释两分。”说着,跪地行礼。 “秋阳打起来的两伙人,一个是北庸王子,一个是皇子加首将,身份都是尊贵不凡之辈。” “而前往围剿的,是韩冬将军,和廉昆副将。个个都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之辈,是北疆大军的顶梁柱,我等作为小小副手,哪有能力去救人?” 说完,那人又是一礼,愈发恭敬:“能解韩冬将军等的危难,只有文韬武略之辈,才可以做到。所以,臣下才会有此言论,也希望王爷,能体谅臣下的愚笨平庸。” 话音落地,恭敬行完大礼,那人趴在地上,景舒珩没有开口,他便呈五体投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景舒珩也确实没有第一时间,让他起来,而是眯着眼,审视的视线夹杂其中,落在那人身上,仿佛想把他都看透一般。 营帐安静了半晌后,不少副将,都跪了下来。 见状,景舒珩眉眼间的冷意,愈发的浓烈。 见景舒珩久久没有反应,韩志义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臣请命,前往秋阳!”说完,双手抱拳,就要跪地行礼。 看着乌泱泱,跪了一大半的营帐,景舒珩心知,韩志义这是在故意架他,摆明了逼他前往。 当然,他也可以厚着脸皮,就是不去,谁也奈何不了他。 可若是那样的话,他景舒珩,在北疆大营的声誉,必然受损! 要知道,他此次的目的,是为了接管韩家父子的兵权的。 若是因此,让大多将士对他不满,瞧不上他。那对他而言,绝对是个不小的阻碍。 既然如此..... 第140章 黄雀在后?谁才是黄雀? 景舒珩眯了眯眼睛,直到韩志义,结结实实的跪在了地上,才故作不满的皱眉开口:“韩老将军说的是哪里的话?你如今年事已高,且重伤未愈,怎能让你前往险地?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本王就成千古罪人了。” 他不理会韩志义逐渐铁青的脸,语气坚定:“本王去,最为合适!” 听到这话,韩志义下意识反驳:“王爷不可啊!您千金贵体,如能冒这么大的险?” “不可?”韩志义皱眉,似是陷入纠结。 见他这个神色,韩志义心头跳了一下,他真怕景舒珩会出乎意料的,顺着他这句话,说一句‘既然不可,那换人去吧’。 若真是这样,那他所有的布置筹谋,可就全都功亏一篑了啊! 眼看景舒珩一直没有下定结论,韩志义的心,到底还是没有控制的住,提了起来。 半晌后,景舒珩才突然说了一句:“那不如,将军多派些人给本王,这样,就能极大程度的避免危险。”说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你说是吧?” 韩志义心头莫名发沉,面上却丝毫不显,不敢再拿乔,连连点头:“王爷为了北疆的安宁,愿意以身涉嫌,老臣感动至极!必定增派兵将,以保王爷万全!” 景舒珩似是满意颔首,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此时已然幽深如墨,微微眯起的眼帘,遮挡了其中的森寒之意。 不到半个时辰,韩志义便为景舒珩,准备好了一万兵马,并且整装待发。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景舒珩自然也懒得,再跟韩志义虚以委蛇。 没理会韩志义的虚假恭送,景舒珩直接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高扬马鞭,不轻不重的驱使声起,骏马扬蹄,朝着远方而去。 没有得到景舒珩的反馈,韩志义也不在意,看着景舒珩逐渐便远的背影,他眼中的冷厉之意,已经压都压不住。 这一次,若景舒珩,还能完好无损的从阳秋回来,那就别怪他不吝动手,亲自了解了景舒珩的命! 韩志义眯着眼睛,直到景舒珩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大帐而去。 心中已然有了决断,韩志义回到营帐之后,便直接让早已准备好的信鸽飞走! 有去南疆的,有去京城的,也有去德阳满家的。 但正踌躇满志的韩志义并不知晓,他的这些信笺,到不了任何一个人的手中! 再说景舒珩这边儿,领着兵马,便朝着阳秋而去。 阳秋一代,算是山脉脚下,地势还算平整,周围有不少城县,人口不算密集,但相较于荒凉地带,也算不错了。 据探马的情报来看,巴图与白音提布,是在婺城往北二十里的一个镇子上。 如今那个位置,已经被北庸的兵将,尽数包围,而韩冬与廉昆,和白音提布一起,在包围圈的中心。 如今景舒珩要做的,就是破了北庸的包围圈,将韩冬等人救出来。 当然,最好的情况是,不仅将人救出,还把巴图和白音提布,同样带回北疆大营。 一边听着身侧副将宋建章的解释,景舒珩一边略有些轻佻的摇晃着马鞭,眯着眼睛,看向阳秋方向,意味不明。 见他一直不应答,宋键长只以为,他是心中没什么想法,并且认可自己的决策,所以才没提出异议。他脸上快速闪过一丝得意,拱手道:“王爷,我们距镇上不足三里,疾行很快就能到!” 景舒珩才似是终于回神一样,瞥了宋建章一样,啧了一下嘴,不耐烦道:“这么着急干什么?急着去送死的吗?” 宋建章一愣,随后回神,脸色涨的通红,有一瞬的恼羞成怒:“韩冬将军与廉昆副将,全被围在里面,人命关天的事情,如何能不急?” 景舒珩眼神缓缓冷了下来:“本王自然知晓他们被围,但就这么冒失冲上去,除了与之拼杀,还有第二种办法吗?” “况且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庸军眼看拼杀不过,想要鱼死网破,将韩冬等人全杀了,又该怎么办?” “届时,你去向整个北疆驻军解释,是你贸然所失,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吗?” 这番话一出,宋建章的脸,更是通红一片,又气又恼,咬牙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是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景舒珩说的全都对。 半晌,他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羞愤之情,但仍露怒色:“那依王爷所见,应当如何行事?!” 景舒珩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带着狡黠之意,“依本王之见,不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听到这话,宋建章的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一下,但很快就缓了过来,倒是无人察觉,他这点儿细微的变化。 只见景舒珩屈起的马鞭,突然转了下方向,“不去阳秋,先去隔壁。” “本王若是没记错的话,阳秋的隔壁,是乌逄城吧?” 宋建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能点头:“是,但乌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景舒珩打断:“乌逄城在乌逄山的山脚下。从乌逄山上传过去,绕到阳秋的后面去。” 宋建章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只觉得离谱至极:“王爷是在跟属下开玩笑吗?一万人上乌逄,莫说隐匿踪迹了,一旦上山,必然人尽皆知!” “届时,从路线,北庸就能猜到的我们的目的地,若是提前埋伏,别说救人了,那简直是羊入虎口!” 景舒珩轻笑一声,反问道:“谁说我要带着一万人上乌逄山了?” 宋建章眉头紧蹙,强人不耐:“那王爷准备带多少人上山?” 不等景舒珩回答,宋建章继续又道:“别忘了,现在阳秋的北庸兵,足有六千之众,若是我们的人数,不足以压倒性,轻易想要将韩冬将军一行救出,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言下之意,景舒珩若是准备,带着几百千余人偷袭,根本就行不通。 景舒珩自然听出了宋建章的意思,但他依旧眉眼轻佻,莫名有股子吊儿郎当的轻佻,看的宋建章一阵火大。 “本王的打算,暂时先不告诉宋副将,跟本王来就知道了。”说着,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跟着他走。 第141章 王爷,臣奉夫人之命保护您 宋建章嘴唇蠕动,有心想要阻止,但景舒珩并不给他机会。 眼看队伍已经调转方向,无法,宋建章只得跟上。 不过,他眉眼低沉,暗自在心中不屑,他倒要看看,素来以纨绔之名著称的珩王,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乌逄城而去,动静不小。 乌逄城守将,自然得到了消息,连忙出门迎接。 谁曾想,刚一进城,宋建章便被隔离开来,十来个身材高大的将士,半是威胁,半是恭请的,将他带到了一个小院子里。 一进院子,足足二三十人,直勾勾的盯着他,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见状,宋建章心头重重一跳,一股大事不妙的预感,自心头油然而生! 这让他不自觉慌乱三分,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宋建章下意识转身想走:“我要去茅房。” 闻言,一个领头之人上前,挡住他的去路,但行礼周到的拱手道:“天寒地冻,城守怕宋副将遭不住,特命属下送了恭桶来。”说着,指了指角落的位置,“宋副将,您去那儿便可。” 这话一出,宋建章脸都绿了,声音提高:“我在北疆十几年,如今担忧我受不住这冷天?理由未免太过牵强了!” 说着,他环视一周,冷着脸,语气强硬道:“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连茅房都不让我去,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们是在故意监视我!” 他的语气愈发的冷冽:“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 然而,屋里的人,对宋建章这番话,全都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领头倒是笑呵呵的,迎上宋建章的视线,轻描淡写道:“这么重的罪名,我等可担待不起,宋副将也莫要吓唬我们。” “城守只是想让副将休息休息,待韩冬将军被救出后,副将的功劳,自然是一分都不会少的。” 说完,也不管宋建章青白交加的脸,敷衍的拱手,又行了一礼,“舟车劳顿,副将就先休息吧,属下这就退下了,若有吩咐,便知会这些兄弟便可。” “我已经特意交代过了,不管您想要什么,都一定能够达成您的诉求。”他着重强调了‘特意’这两个字眼,似是在警告宋建章,不要试图耍花招。 果然,这话一出,宋建章的脸色,更加冷了三分。 而景舒珩这边儿,与宋建章的待遇,就截然相反了。 被迎进守将府后,乌逄守将关逢豫,便跪在了地上,恭敬行礼:“属下关逢豫叩见王爷。” 景舒珩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关大人快免礼。” 起身之后,关逢豫依旧弓腰,以示尊敬,低声道:“王爷,属下早先便收到了夫人传信,早早派了人,前往婺城,探查情况。” 说着,他无声的深呼一口气,才继续道:“看起来,那边儿确实如情报所言,有巴图和白音提布的身影,但仔细调查后,才发现,他们并非相残争斗,若是以身为饵,等目标上钩。” “探子探查道,阳秋之外,不过二里的路程,埋伏了两万人,再加上表面上的六千,足有两万六千余人。” 闻言,景舒珩眯眼轻笑一声,“看来本王这个饵,还是有价值的,值得北庸两位皇子,调这么多人来杀我。” 关逢豫不敢接他这个话,只能低声继续道:“另外,廉昆传回消息,已经确定,韩家父子,已与北庸达成共识,勾结沆瀣一气,此次就是为了算计谋害您。” 景舒珩早就知晓,韩家父子想要杀他,所以并不恼恨,只是眉眼冷沉,“季黎明的兵将即刻就到,我先带两千精明,从乌逄山绕过去,尽力吸引他们的注意。” “直到所有人将全部兵力,朝本王而去,你在带领所有兵将,用最快的速度,往阳秋而去。” “在庸军所属,全部现身后,从原本的前方,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景舒珩眉眼锐利,如闪着寒光的刀,“我军人数虽不及北庸,但相差不多,只要占据先机,想赢不难。” 待他说完,关逢豫先是点头,随后又摇头拒绝,“王爷不可!夫人传信,让臣务必保护您的安全。” “还是由臣领兵,吸引北庸的注意,由您带领大军,从后方夹击,这样计划不变,又能保证您的安全。” 景舒珩眉眼动了动,沉声道:“她已助我良多,我自不能躲于其后。” “况且,他们的目标是我,不见本王的人,必然不会放松警惕。届时莫说吸引北庸注意了,甚至可能打草惊蛇,把我们所有人都装进去。” 景舒珩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关逢豫自然也清楚,他说的没错,于是没再反驳,只得拱手垂头,恭敬行礼:“既如此,万请王爷务必保全自身,如此,臣才好于夫人交代,否则,臣无颜面对夫人。” 说完,跪地行礼。 景舒珩急忙将他扶起来:“关大人能在这个时候,仍受她恩情,心持大义,本王自当铭记于心。”说着,后退一步,双手抱拳,就要行礼。 关逢豫诚惶诚恐,连忙双手去扶:“王爷万万不可!当初若无夫人相助,臣早就家破人亡。” “夫人与臣,恩重如山,臣自当涌泉相报。更何况,臣既是一城之首,护佑一城百姓,忠君爱民,就是臣的职责,王爷万不可如此。” 景舒珩深呼一口气,重重点头:“既如此,本王便也不与大人客气了。” “那是自然。”话音落地,关逢豫拱手行礼,然后含着腰,引着景舒珩往外走。 一刻钟后,景舒珩带领两千兵马,快速朝着乌逄山的方向而去。 北疆形势,蓄势待发,京城的文楚嫣,同样一切准备就绪。 将军府上,瑶浅早早,便被她打发走了,封芸芸也在两日前,被文楚嫣秘密安排人,挪去了城南庄子,由专人看顾。 府上的一些下人,全部发了遣散费,又还了卖身契,任其去留。 第142章 主子送您离京 原本,她还准备让春桃与苗江父子,一起离开,暂避风头。但春桃怕文楚嫣身旁无人照顾,所以不愿离开。 苗江本就只剩下春桃一个女儿,春桃不愿意走,他便也留了下来。 自此,除了几个必要的人外,整个将军府,已然成了个空壳。 偏院的燕承允和满星文,同样没走,守在文楚嫣的旁边,陪着她。 至于南疆,余慎死后,在文楚嫣的授意下,燕承允便下了命令,南燕退兵。 南燕已经给出了态度,景国这边儿,自然不会再纠缠不休,同样撤回了边境线外。 不过,为了麻痹韩志义于南疆的探子,两国还是会时不时,装模作样、你来我往的打上两场。 如今,南疆的兵权,尽数在满城仁的手里。 起初,景舒珩曾命人,放出消息给满城仁,让他知晓,当初正是韩志义,试图劫持他的孙子,结果期间出了岔子,致使满星文少年殒命。 要知道,满城仁的儿子,因为浪荡成性,寻花问柳,身子早已坏透了,如今只是吊着一条命而已。 所以满家,便只有满星文这一个孙辈!若是他出了什么问题,那就相当于满家绝后了。 若真到了那个程度,满城仁势必拼了老命,也要让韩家付出惨痛的代价! 所以,景舒珩很快,又让人告知满城仁,满星文未死,被他机缘巧合之下,从韩家手中救出,如今,正好好的。 只是因为,韩家人一直在找满星文,所以,不便轻易暴露他的行踪。只等事情结束之后,满城仁随时,都能将满星文接走。 也正是如此,才成功说服了满城仁,没有直接领兵攻打北疆。 不过满城仁也不是傻子,没有见到满星文的人,他自然不会全信,尽管听懂了景舒珩的言下之意,但还是直接要求,待事情了解后,只有在见到满星文后,他才会归还南疆兵权,否则,哪怕背上拥兵谋反的罪名,也绝不轻易善罢甘休! 对于他这个要求,景舒珩倒也理解,毕竟手握兵权,满城仁还有鱼死网破的能力。 可一旦交出兵权,就只会是待宰的羔羊,若是景舒珩只是骗他,实际上的满星文,早就死了,那他不仅成了景舒珩的棋子,还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他自然不会干这种事。 南疆这边儿,情况已经逐渐稳定了下来,南燕的兵力,也在燕承允的命令下,开始整军,准备北上。 而北疆的形势,也在景舒珩去了之后,越发严峻了起来。 收到韩志义传来的信笺时,文楚嫣正在亭下乘凉,虽然已入九月,但秋老虎正盛,午时的日头,依旧炽热难耐。 从六子手中接过,打开,垂眸细看。 片刻后,文楚嫣将其放在了是石桌上,微微抬眸,穿过枝叶繁茂的香樟,看向热烈灿烂的阳光,光影斑驳,文楚嫣却莫名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秋天,那一抹凉意。 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开始了。” 六子一顿,似是明白她的意思,但一句都没多问,恭敬垂首,深深低头。 文楚嫣无声叹息了一口气,语气却意外的凉薄:“命人守好四方城门,若有任何一个韩家人,想要出城,给我打断了腿扔回去。” “从今天开始,韩家一只老鼠,都别想避祸。” 六子听出了文楚嫣语气中暗藏的杀意,心头凛然,恭敬应答:“小姐放心。” 摆摆手,示意六子可以退下了。 待六子走后,文楚嫣才再次视线垂落,看向桌上的信笺。 那是韩志义寄给赵顺的,命其想办法,尽量给韩家族人,都通个信儿,尽量离开京城避祸。 他言辞间,含糊不明,文楚嫣却看的明白,韩志义让韩家族人,避的是谋逆株连的大祸! 也就是说,韩志义,准备动手了。 眯了眯眼睛,收回视线。桌上原本温度正好的清茶,到底还是冷了下来,清冽的香味,也随着变凉而减淡,最后只是一杯饮之乏味,弃之可惜的剩茶。 文楚嫣拿起信纸,丝毫没有留恋的起身离开,脚步不疾不徐,迎着明媚的光,朝着自己的院子,缓缓而去。 将军府一阵萧条之意,而太子府,同样沉寂一片。 雕莲纹的紫檀书桌前,景柏蕴坐在那里,眼神落在虚空,久久没有回神。 “殿下。”书房外,内侍轻声道:“宫里来信了,请您入宫。” 景柏蕴这才回神,看着桌上,那封信笺,半晌后,才不轻不重的应了一声。 将信笺收起来,这才起身,打开书房门。 刺眼的光照在脸上,景柏蕴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突然问了一句:“太子妃近来如何了?” 内侍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声音更加小心谨慎,“太医刚刚来过,说太子妃还是老毛病,已经开了药。”说完,试探的问了一句:“殿下要去看看太子妃吗?” 景柏蕴一阵恍惚,片刻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到林池霜了。 心头一阵沉闷,喉间带起了痒意,闷咳几声,景柏蕴抿紧了嘴唇,拢了拢身上的外衫,这才低哑着嗓子,淡淡道:“走吧,进宫。” 内侍无声叹息,恭敬应答:“是。” 片刻后,景柏蕴上了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然而,在他走后,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在侍女的带领下,从后门进来,绕过视线,进了林池霜的寝殿。 刚一进去,就听到接连不绝的咳嗽声,声音孱弱无力,幽静的寝殿,清雅的熏香,夹杂着中药的苦香,让人下意识心头沉闷。 丫鬟进了里间,便恭敬跪地行礼:“奴婢参见太子妃。” 林池霜靠在床头,用帕子压下咳意,低低喘息了两声,才轻声问道:“你们主子,让你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丫鬟也不废话,压低了声音恭敬道:“主子命奴婢告知娘娘,做好准备,七日后,京中会有大事发生,届时,主子趁乱,送您离京。” 第143章 杀了文楚嫣 这话一出,林池霜一怔,半晌回不过神。 她纤细柔弱的手,下意识紧紧抓着,身上那床赤色绣鸳鸯的锦被。 她生来便是高门贵女,父亲是太子太傅,虽是女儿,但家教森严,从小都未曾做过任何出格之事。 就连嫁与太子,都是因为从小青梅竹马,按部就班,。 如今,逃离的机会就摆在她的眼前,林池霜的第一反应,并非是惊喜和迫切,而是迟疑与退缩。 她的教养,与自小循规蹈矩的性格,告诉她,她得守在这里,熬到死去的那一天。 可活下去的欲望,又在驱使着她,让她拼尽全力,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似是看出林池霜的挣扎与茫然,丫鬟小声说了一句:“林小姐,主子特意问过林大人的意思。” 听到这话,林池霜下意识紧张,看向丫鬟。 丫鬟声音柔和,却很坚定:“林大人说,他希望您安康无虞。” 这话一出,林池霜顿时哑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但她的眼尾,已经红了。 眼眶也氤氲着雾气,清雅国色的容貌,更添了几分,弱柳扶风的脆弱。 锦帕半掩着面,点头之际,眼泪随着林池霜的动作落下,掉在鸳鸯锦被上,让人心疼不已。 半晌,她才勉强稳住情绪,声音低哑哽咽:“替我谢谢你们主子。” 丫鬟恭敬行礼:“主子说,只要您愿意,她希望你能开心。” 听到这话,林池霜的泪再也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颗颗莹润,惹人垂怜。 见状,丫鬟柔声安慰:“您万要当心自己的身体,腐朽倾塌,近在咫尺,但过后便是新生,糟粕只会是过往,不会是永久,您只有保全了自身,才有重头再来的机会。” 林池霜哽咽着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知晓了,你让你们主子不要记挂我,我一切都好。” 丫鬟又行了一礼,这才起身,“您放心,奴婢必然将话带到。” 说完,顿了顿,低声道:“趁着还有几天的时间,您准备准备,待时间一到,便会有人来将您接走。” “届时,林太傅之女、东宫太子妃这个人,将会急病逝世。届时,开弓没有回头箭,您便没有再反悔的机会了。” 听到这话,林池霜长长吐了口浊气,双眼泛着水光,鼻子通红,但已经不再哭了。 “我想清楚了。”她的目光偏移,落在精致的红木镂空花窗上,眼中是满满的自嘲。 “终是我太过天真,也太过信他,是我的想象,将他的形象树立的太好,以至于无法接受,他如今的变化。” “再这样下去,害了我自己,也害了他。与其如此,不如放过彼此吧。” 她的眼神太过哀伤,让人止不住的跟着垂泪。 清雅华丽的宫殿,都弥漫着一股子无力的悲伤。 闻言,丫鬟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再次躬身行礼:“如此,那奴婢回去,便禀名主子,您的意思。” 林池霜低低应了一声,这才命人,将她好生送了出去。 待那丫鬟走后,周围再次沉寂了下来,林池霜重新躺回床上,却感觉到,原本积闷烦杂的心口,竟也舒畅了些许。 身体的反应,直白的告诉了她,她应该怎么做。 这让本就已经做好了决定的她,愈发确信。 京城这边儿,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十足,而远在北疆的景舒珩,正带着两千精兵,从乌逄山绕过婺城,来到阳秋的茅河镇。 茅河镇距离韩冬等人被困的位置,只有一里的路程,疾行的话,不过一炷香的时辰就能到。 景舒珩深呼一口气,看向栾嘉应。 栾嘉应是他的亲卫长,一路跟着他,从南疆到北疆,能力不俗,且尽心尽力。 “再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北庸军明面上的那六千人,就驻扎在前方不远的地方,而他们的粮草,在我们左前方的位置,以关逢豫的情报来看,粮草周围人数不少。” “等天黑后,我带千人,借着夜色前往,在夜半时分,会佯装偷袭他们大营,尽量闹大,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而你,带领剩下的人,在兵力转移向我的时候,想办法烧掉他们的粮草。” “如此一来,这六千人便只有短期作战能力,即便发现我们人数不多,也没时间拖下去,外围的那两万人,必然是要现身的。” 景舒珩的神色凛厉:“待外围两万人现身之后,在关逢豫从他们背后动手之前,我们只能靠着这两千人,跟他们周旋下去,拖延到合适的时机,关逢豫才能动手。” “此间危险不小,动辄便有性命之忧,让兄弟们都做好准备,只要度过这次,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听到这话,栾嘉应神色振奋,重重点头:“王爷放心!属下等必定全力以赴!” 景舒珩点点头,深呼一口气,抬头再次看了一眼天色。 尽管如今看来,韩志义依旧如之前那样,没什么特别的举动,但景舒珩知道,他一定不会容忍,自己在北疆活太久。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且不说韩志义一定会造反,即便他老老实实,交出兵权,景舒珩也是容不下他的。 不死不休,已经是双方心知肚明的结果,如今就看,谁能棋高一招,筹谋更深了。 天色虽还大亮着,但若细看,便会发现,一点若有似无的蓝黑色,已然在悄无声息的蔓延,用不了多久,便会遍布整片天空。 景舒珩站在原地,微微仰头,似是在看天色,但实际上脑海中,浮现的,是初见文楚嫣时的场景。 那时,她站在廊下,昏黄的廊灯落在她的身上,衬的她那身大红色的衣裳,很是耀眼夺目,让她那本就绝色的容貌,更加明艳动人,摄人心魄。 那个时候的景舒珩,饶是身受重伤,警惕心提到最高,也依旧被她那容貌,惊艳的恍了神。 待他反应过来后,心头第一个念头,是杀了文楚嫣! 第144章 她只是想要韩家死,她有什么错? 只因文楚嫣长得太美,又不是个蠢笨的,还是丞相府嫡女,如今嫁于韩冬,对将军府和丞相府来说,已经不是,锦上添花就能比拟的了的。 说是强强联手,大揽朝权,也丝毫不为过。 但这一情况,是皇室非常不愿看到的。 要知道,朝堂本就讲究制衡之策。历代明君,都不会出现一家,或者几家独大的场面。 因为一旦他们强大,必然会裹挟皇权。但皇权至高无上,不容许有任何置喙和挑衅。 任何一个皇帝,都忍受不了任何一个,能够威胁皇权的存在。 虽然那时的景舒珩,从未想过那个位置。他之所以会想到这些,不过是在为景柏蕴筹谋罢了。 只不过,那时的他,身受重伤,又没有合理的理由,向文楚嫣动手,所以才暂时搁置了。 但谁能想到,再次见面,就是文楚嫣发现他中毒,并设法救他。 再往后...各种纷杂的场景一一在景舒珩脑海中浮现,但他依旧能清晰的记起,每个详细且微末的细节。 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如此轻易的,沦陷在名叫‘文楚嫣’的深渊。 景舒珩不是罔顾伦常之辈,他无比清楚的知晓,文楚嫣是韩冬明媒正娶,十里红妆,娶进家门的妻子。 所以,即便景舒珩是再怎么喜欢,不为自己,为了文楚嫣,他也必须要恪守礼仪道德。 然而,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即便心里再如何清楚,景舒珩还是无法控制自己,逐渐将文楚嫣,填满自己整个心房。 他甚至都无需文楚嫣给予他任何回应。 他喜欢谁,是他自己的事,并不强求文楚嫣,一定要同样喜欢他。 他也知晓,如今韩家会有这番作为,少不了文楚嫣的运作和诱导。 但他并不认为,文楚嫣的行为,是在害他,或者故意危害朝廷。 她想要的,不过是铲除毒瘤的同时,让韩家承担应有的罪名而已。她有什么错? 他能为文楚嫣做的,本就不多。正如他同关逢豫的那句话一样,文楚嫣已经助他良多,若他时至今日,都还靠文楚嫣来挡这危机,那他还算什么男人? 回忆飘荡间,蓝黑色逐渐浓重,景舒珩也适时收敛心思,将思念与爱意压在心底,等再抬头时,眼中已只剩下坚定。 “时辰不早了,出发。” 说完,景舒珩将厚重的披风,甩在肩上,抬脚大步上前,宽大的披风,随着他的动作,无风自动,衬的他整个人威武至极,霸气十足。 栾嘉应手握刀柄,大步跟在他的身后。 一盏茶后,景舒珩带着一千人马,在夜色的掩饰中,悄然隐入黑暗。 栾嘉应深呼一口气,直到看不见景舒珩的背影,这才用力摆手,压低了声音吩咐道:“王爷已经出发,我们也该动了!” 身后的手下低应了一声,快速整军,很快,也朝着庸军粮草方向而去。 又过了一刻钟,天色彻底黑全,栾嘉应已经带人到达目标地点,随后隐在角落,连呼吸都压的很低。 如今这个时候,北庸军应该正在用饭,人正多的时候,估计还得再等一会儿。 果然,又过了一个时辰,军营的方向动静小了下来,栾嘉应在心里盘算着时间,让底下的人都打起精神,做好准备。 果然,半个时辰后,军营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栾嘉应心头一凛,暗道一声来了! 他将身子隐秘的更严了几分,眯着眼睛,借着月色,努力朝前看去。 好在他在黑暗中,待了很长的时间,早已适应了当时的光线,所以勉强能看清,前方的情况。 眼看着庸军绝大多数,全部朝后方而去,栾嘉应看准时机,一声令下,带着几十人,缩着身子,快速朝着粮草的方向靠近。 但距离越来越近,却发现,粮草周围依旧有不少人守着。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栾嘉应并不意外。军中从来都是如此,不管情况再何等的急切,都必然不可能,无人看管粮草。 这也正是景舒珩后方牵制的原因,即便庸军发现异常,一时之间,也不会有太多人,过来阻拦他们,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抓紧,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自己的任务! 果然很快,就有庸禀发现了栾嘉应等人的踪迹,下意识张嘴呼喊,只是还没等声音发出来,一把锋利的匕首,破空而来,直接扎进了那名庸兵的脖颈。 他直接倒地而亡。 不过可惜的是,栾嘉应能拦得住一个人,却拦不住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很快,粮草受袭的消息,便传了起来! 栾嘉应不再犹豫,大手一挥,直接让剩下所有士兵,全部上来,朝着粮草一拥而上。 由于他们动手突然,再加上后方的景舒珩,一时之间,看守粮草的北庸军竟还真没阻拦的住,几个漏网之鱼突破防线,扑向了粮草。 出发之前,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几个火匣子和火油。 下一刻,微弱的火苗开始燃起,没等庸军扑灭火苗,又是几个景军突破防线,火苗又添了几个,而之前的火苗,已经在这个功夫,燃的更旺了几分。 虽然一直有人倒下,但被燃起的火却越来越大。 眼看庸军已经反应过来,派了不少人回转,试图歼灭他们,栾嘉应当机立断,让所有人,将身上的火油,全部朝着北庸的粮草扔去。 待扔完之后,转身就跑! 庸军急着灭火,竟也没有追赶。 而前方的景舒珩,在看着庸军粮草方向的火势,越来越大后,便知晓栾嘉应估计已经得手。 又拖延了一会儿,阻拦了一会儿庸军前往灭火后,这才撤离。 一直到夜半时分,景舒珩和栾嘉应才终于汇合。 众人全都灰头土脸的,见面之后,首先做的,便是盘点人手。 此次行动,看起来轻松,但若想成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他们只有两千人,而北庸却足有六千之众。 他们这次之所以能成,是占了先机,出其不意,这才打了个北庸措手不及。否则若是正面对抗,他们并不一定是北庸的对手。 第145章 韩冬,他会回来找你的 趁着这会儿功夫,人数盘点完毕。 此次行动,景舒珩一众,折损了一百余人,还有不少受伤的。 这个受伤人数,对比北庸的损失,几乎可以算是一本万利。 但别忘了,景舒珩如今手里只有这两千人,而他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这六千人,还有镇外的两万人啊! 他要靠着这两千人,撑到关逢豫的增援到来。 所以,任何一个人的损失,对景舒珩来说,都是一份损耗,人越少,此次行动的成功的几率就越小。 深呼一口气,景舒珩也知,事已至此,再惋惜肉疼,也没有半分意义,不如抓紧时间休息,养精蓄锐。 今晚之后,景舒珩已到的消息,必然会传遍整个阳秋,北庸的围剿也必定接踵而至。 今日这些只能算是开胃菜而已... 夜间的寒气,愈发浓重,即便窝在背风之处,仍会被无处不在的寒气侵染。 不少兵将,三三两两,簇在一起,抵御冷意。 尤其他们身处乌逄山中,潮湿的感觉,会随着寒意,逐渐加重,饶是火力旺盛的兵将,也有些难捱。 景舒珩将身子,隐在一处小山坡的凹处,拢着身上的披风,浓重的夜色,仿佛能看见,口鼻呼出的白气。 尽管身体已经疲惫,但他却没有睡意。高悬在山尖的新月,并没有多么明亮的光线,一如当初,他初到南疆时的模样。 思绪繁杂,但并未扰乱他的心神,景舒珩的双眼,睿智且清明,心头盘算的,是如何能够度过这几日的生死周旋。 月上中天之际,景舒珩闭上了眼睛,即便睡不着,也要养精蓄锐。 裹挟着寒气的深夜,格外的难熬,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终于亮起一丝鱼肚白,预示着白日即将到来。 景舒珩睁开眼时,丝毫不见困倦及懵然。 盘算了一下时辰,景舒珩叫醒了栾嘉应。 栾嘉应很快醒来,低声询问:“王...主子,有何吩咐?” 景舒珩深呼一口气,低声道:“经过昨夜一事,想必北庸,已然发现我的踪迹,现在马上就天亮了,若是他们动作不慢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的位置。” “此地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马上离开。” 栾嘉应重重点头,低声询问:“那主子,我们是往乌逄山,深处的方向撤吗?” 乌逄山山势并不算险,但胜在山脉绵延,想要藏下他们这两千人,简直轻而易举。 所以栾嘉应这么想,也是合乎常理。 谁知,景舒珩却摇头否认。 “乌逄山确实能最大限度的,保证我们的安全,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说着,景舒珩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们能想到的,北庸应该也能想到。” “他们人数,本就是我们的数倍之多,若是藏于乌逄山,被他们逐步筛查、驱赶包围的话,唯有死路一条。” 闻言,栾嘉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挠挠头,不解的问道:“主子的是意思是,我们不去乌逄?但不去乌逄,我们去哪儿?” 景舒珩眯着眼睛,指向相反的位置:“我们回茅河镇!” 栾嘉应一愣,眼神更加茫然不解。 景舒珩眉眼压低,轻声道:“我们此行明面上的目的,是为了解救韩冬一众,但是我们人少,所以要么退回乌逄山,与之周旋,要么,就想办法进入,韩冬受困的都原镇。” “这两个地方,不管去哪儿,都会有比我们多数倍的北庸兵等着,所以,我们哪儿都不去,反而退回茅河!” 景舒珩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栾嘉应若还是不知道,那便真是太蠢了。 他恍然之后,连连点头:“茅河镇距离都原,不足二里路程,既能牵制北庸的兵力,后方又有退路,一旦有突发情况,还有逃离的可能,并且,此地不会太大改变北庸的整体布局,能给关大人留足了动手的空间!” 景舒珩颔首,“所以茅河是最好的选择。” 栾嘉应双手抱拳,神色振奋:“属下明白!这就传下命令,即刻出发!” 一炷香后,所有将士收拾妥当,直接出发。 然而,景舒珩并不知道,在他们走后两刻钟左右,一行足有五千之众的北庸军,到达了他们昨日休憩的地方。 看着地上杂乱的脚印,白音提布脸色冷沉,环视一圈人,除了高矮不一,但都光秃秃的干枝枯树,和地上厚厚一层的枯枝烂叶。 “将军,”一名北庸副将上前,恭敬行礼,低声道:“周围已经全部排查过了,确定已经逃走了。” 白因提布闻言,抬起头,精准的捕捉到,昨夜景舒珩所在的位置。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强大的威压:“韩冬还在,他们不会逃走的,严守都原!他还会回来的。” “是,将军。”行礼之后,他转身下去传命。 确定了景舒珩已经逃离,白因提布也不再多留,转身带着兵将大步离开。 从乌逄山脚出来之后,白因提布便直奔都原镇。 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如今已经住满了人。 但异于外界的传言,白因提布不仅未曾被韩冬俘虏,甚至韩冬所带的三千兵将,只能占据,都原镇上一个不大的院子,作为临时据点。 景军之中,只有韩冬,才有住在客栈的资格。 白因提布到时,韩冬早就等在大厅,见白因提布进来,连忙上前,急切询问:“如何?抓到景舒珩了吗?” 白因提布脸色,倒是看不出什么,闻言也只是勾起了一侧的嘴角,露出了个邪气十足的笑,“你说呢?” 韩冬眉心一皱,不明白白因提布什么意思,脸色微沉,没有说话。 白因提布懒得理他,越过韩冬,大步进去。 刚一落座,就有侍卫端来羊奶酒。 羊奶的腥味,与烈酒的辛辣交织,是韩冬接受不了的味道,但在北庸人的眼中,却是上好的东西。 一口喝尽杯中的酒,白因提布才讥讽笑道:“放心吧,这次他虽逃了,但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第146章 韩冬受辱记 听到这话,韩冬本就微沉的脸色,更是直接冷了下来,声音下意识提高:“他跑了?” 白音提布转身,虽是坐着,但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看着韩冬:“他若真蠢笨到,连跑都不知道,还能在你们父子手中,活到现在?” 这话一出,韩冬脸色更难看,咬牙恨恨的瞪着白因提布,“他只是诡计多端,可并非什么有勇有谋之辈。你不同样被他的诡计戏耍了进去?不仅折损大半粮草,还连人都没抓到。” “与其在这儿说我父子的不是,不如想想,要怎么才能尽快抓住他!” 韩冬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白因提布并未生气,轻笑一声,眼神却冷,直直的看着韩冬,手上动作不停,又一口饮尽杯中的羊奶酒。 “我当然想尽快抓住景舒珩,既然想法与韩将军不谋而合,要眼下倒是有一计策,若有韩将军的配合,当有八九成的把握。” 听到这话,韩冬心头莫名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眯着眼睛警惕问道:“什么计策?” 白因提布勾唇一笑,并不回答他的话,自顾自的继续道:“景舒珩此来北疆,尽管你未曾言明他的来意,但我大概也已经猜到。” “你们想杀他,保证自己的权益,而我,也需要他的性命,为自己立威。” “既然我们立场一致,想来韩将军,也必定会不吝己身,全力协助。” 越是听他这么说,韩冬心头不好的预感就越发浓重,他的脸色冷沉了下来,“你不说清楚到底什么计划,恕我不奉陪了!”说完,带着亲卫,转身就想走。 结果还没到门口,两个高大的庸兵,就冷着一张脸,猛地伸出拿刀的手,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韩冬脸色一变,迅速转身,厉声呵斥道:“白因提布!你想干什么?” 白因提布捻起酒杯,一口饮尽,擦去嘴角的酒渍,深邃的眼眸虽带着笑,却莫名让人畏惧:“韩将军,你最好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你没有资格拒绝我。” 说着,白因提布的眼神渐冷:“现在,你可不是站在十万大军后方,被众将保着狗命的将军。” “在我的地盘上,我给你三分薄面,你才有脸。我若不给,你连它都不如。”说着,他指着门口,那夹着尾巴,在角落捡东西吃的野狗。 他似是看不见韩冬青黑涨红的脸,依旧慢条斯理的:“若是你得寸进尺,惹的我不悦了,便是杀了你,韩志义又能奈我何?” 听到这话,韩冬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他看白因提布的眼神,恨不得想吃了他一样。 半晌,才强忍滔天的愤怒与耻辱,咬牙道:“你敢动我,芸儿一定恨死你!她这辈子,都一定不会再原谅你!” 闻言,白因提布喝酒动作一顿,眯了眯眼睛,意味不明的盯着韩冬,半晌,才轻嗤了一声,“看在琪琪格的面子上,我不会杀你,但你最好也给我摆清自己的位置!” 说完,白因提布随意的,将手上的酒杯,扔在桌上,起身大步离开。 而在他走后,几个高壮的庸军一拥而上,直接将韩冬压在地上,下一刻,手指粗细的麻绳,毫不客气的捆在他的身上。 韩冬奋力挣扎,气的眼睛都红了:“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白因提布!你敢动我,我爹一定让你付出血的代价!你这辈子都别想更进一步!白因提布!” 结果还没等他再骂下去,一块不知从哪儿抠出来的臭抹布,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浓烈的恶臭咸腥味,让韩冬连连作呕,但被抹布堵着,什么都吐不出来,接连几次,韩冬眼前都黑了,险些昏厥过去。 但那些庸军可没有半分手软的意思,快速给他捆上之后,便押着他,在都原周围开始了游街! 不仅将他游街,甚至还当众大声叫喊,让景国兵将放了白因提布和巴图! 他们愿意拿韩冬来换,否则一旦白因提布和巴图有任何危险,韩冬必定性命不保! 很快,韩冬受俘的消息便迅速传开。 所有人都知晓,景国兵将虽然抓住了白因提布和巴图,但被北庸包围,无法离开。 如今韩冬又因’不知名原因‘失误,被北庸俘虏,现在两方境况,说不好谁上谁下。 所以,景国需得尽快派出,主事人来解决此事。 说的直白一些,就是白因提布,以韩冬为催化剂,以‘被俘的自己和巴图’为诱饵,诱惑景舒珩尽快现身,前来救援增援。 但实际上,他提前埋伏的人,就在不远处,一旦景舒珩敢现身,白因提布便绝对不会,再给景舒珩任何逃离的机会。 他信誓旦旦,坐等景舒珩的到来。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韩冬这一圈儿受俘游街,还没走完,景舒珩在茅河现身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白音提布闻讯,脸色冷沉,眯着眼睛质问:“你说景舒珩带兵在茅河?!” 探子跪在地上,深深垂头,高举双手抱拳行礼:“是,茅河探子发来的急报,他不仅在茅河现身,看那架势,好像要在茅河落脚了。” 再次确认之后,白因提布深呼一口气,强压恼恨。 茅河距离都原镇距离很近,但他这个位置,却恰恰脱离了,白因提布安排的包围圈! 也就是说,但凡景舒珩再向前一步,都能进白因提布的包围圈,但若他就此止步的话,那白因提布前期所有布置,将全部功亏一篑! 届时,若想再围剿景舒珩,必须调动所有兵力,以碾压之力,强硬击杀。 但要是那样的话,动静未免太大,必定引起各方注意,期间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就更加麻烦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白因提布不愿如此。 可如今看来,不这么做不行了... 思及此,白因提布眉眼压得极低,仍抱有期待道:“点五千兵马,去茅河,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歼灭景舒珩一众!” 副将上前领命:“是!” 不过领命之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语气略带迟疑:“将军,若是点五千兵马离开,那明面上,都原便只剩下一千人,一千人肯定围不住韩冬的三千兵马,会不会露馅?” 第147章 勾结北庸?与虎谋皮! 白因提布冷笑反问:“你觉得,他都在茅河安营扎寨了,会不知道周围还有伏兵?” 副将一想也是,便不再多言,领命便走了。 他走后不久,侍卫来报,说韩冬游街结束,回来了。 白因提布冷着脸,不耐烦道:“回来就回来,还让我去接不成?”· 侍卫连忙告罪,不敢再多言。 白因提布转身便走。 而韩冬这边儿,回到客栈,才被人解开捆绑,堵嘴的抹布刚一拿下来,他便哇的一声,直接吐了出来。 旁边人躲避不及,险些被他吐在身上。 很快,一股酸臭味便四散开来,引得周围人,纷纷皱眉后退,不敢靠近。 半晌,吐的昏天黑地的韩冬,才勉强稳住呕意。 他双眼通红,浑身发抖,不知是吐的,还是气的,看着眼前的北庸副将,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怨毒之色。 他尽管已经吐的浑身无力,五官扭曲,但依旧将所有恨意,全部表现出来了,声音阴鸷恨毒,带着强烈的屈辱:“今日之辱!我韩冬铭记于心!”若有来日,必定百倍还之! 北庸副将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却丝毫不惧,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韩将军此言差矣,我等又没伤你分毫,更不曾害你性命,何来这么大的怨气?” “若只因今日游街,便这般恨毒,那你的气度,未免也太小了吧?”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庸兵,还配合的露出鄙夷之色。 “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我等又没让你,在地上学狗爬,你这就受不了。你可知,度量小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 这话一出,对比气的几欲升天的韩冬,一众庸兵,则是哈哈大笑,连声附和。有的甚至还在规劝韩冬气度放大,若想证明,现在就趴下学狗爬。 周围乱糟糟的言论,争先恐后的钻进他的耳朵,韩冬只觉得胸口,像是炸开了一样,气的他眼前发黑,本就青白的脸色,更是如同死了三天一样难看。 他无比清楚的知道,即便如今,白因提布已经是他的盟友,但与北庸世代的仇恨,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所以不管是现在,还是往后,北庸人都不会给他尊重。 至于今日之事,不过是白因提布蓄意羞辱。 让他背负无能、废物的骂名;让他被俘的消息,传遍整个景国。 白因提布摆明了,就是想要毁掉他的名誉,他的荣耀,和他的骄傲。 要知道,他本就接连,败在白因提布的手中,如今不仅没有一雪前耻,还被北庸生擒。 那从此以后,在世人的眼中,他再也不是那个,年少有为,英姿勃发,人中龙凤的少年将军,他只不过是一个无能、无用、且懦弱的废物。 他的傲气和自尊,被白因提布轻而易举的毁了。 如今回过头来,竟还有脸劝他大度,并让他趴在地上学狗爬! 这让自负至极的韩冬,如何能接受的了? 他的身子本就亏空,又是重伤未愈,现在又受到这么大的羞辱,心头的怒火根本无法控制,以燎原之势席卷全身。 他那烂水桶一样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于是眼睛一翻,竟直接气的昏了过去。 见韩冬倒地不起,围着他的几个庸军,用脚踢了几下,见他确实没了反应,颇为无趣的‘戚’了一声,随后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丝毫没有要将地上的韩冬,抬起来的意思。 最后还是韩冬那几个,被庸军训成狗的亲卫,灰头土脸的将他抬起来,也不敢再回客栈的房间,商量了一下后,一致决定,将韩冬抬到了,景军在都原的驻扎地。 而景舒珩这边儿,并不知道都原发生了什么,在到达茅河不久后,他们就发现了探子的迹象,但景舒珩并没有命人,前去击杀阻拦,而是任其观察后,将消息传出。 “主子。”栾嘉应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借关大人的情报网,都原周围的探子传回了消息,庸军派了五千人来剿,要避开吗?” 景舒珩看了一眼天色,沉寂了半晌后,刚要说话,又是一个亲卫推开木门,进入这间略有些破旧的房子。 北疆荒凉,人烟稀少,这个小院子早就没人居住了,见还算完整,景舒珩便将其,暂定为他们目前的落脚点。 景舒珩如今所在的房间,并不是正堂,正堂宽敞,给大家休息用,他是在东边一个小房间里。 这间屋子虽小,但胜在光线不错。 “主子!”人还未至,声先传来:“韩冬将军被俘了!”亲卫匆匆而来,有些失礼。 但景舒珩并未放在心上,闻言眉头狠狠一皱,“韩冬被俘了?” 亲卫点头,将不久之前,都原镇上发生的事情,详细跟景舒珩说了一遍。 待亲卫说完,景舒珩都久久无言。 韩冬受俘这个事儿,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因为他早已猜到,韩家父子已经与北庸勾结,为他设下陷阱,所以才有如今这事,为的,就是他景舒珩的性命。 谁曾想,他还安然无恙的活着,韩冬受俘的消息,便先传的沸沸扬扬的。 要知道,将军被敌军活捉这种事情,不管放在哪儿,都是一件让人感到无比耻辱的事情。 身为一军将领,你可以大意受伏,可以机智脱险,可以暂避锋芒,可以慷慨就义,却唯独不能被人活捉了后,还被押着游街! 因为,这不仅仅只是自己丢人的事情,而是已经影响到了朝廷的威严!并且动摇了军心! 此事对对己方士气的打压,更不是三言两句的失误,就能含糊过去的! 尤其韩冬还是,世代功勋、镇守北疆的韩家人,曾被誉为,少年将军天资卓绝之辈! 这消息一旦传回京中,可想而知,整个韩家,不管先辈的丰功伟绩有伟大,在韩冬被游街的这一刻起,全部消失殆尽,化为乌有。 自此以后,除非韩冬有逆天改命之能,否则,他将永远无缘北疆兵权! 第148章 把白因提布当狗耍 但显而易见,韩冬没有这个本事! 半晌,景舒珩才长长吐了口气,将心头的浊气尽数吐出,他的眉眼压的极低,心头的沉闷同样强烈。 即便他早已决定,将韩家父子从北疆剥离出去,可他从没想过,用这样的方式。 因为这不仅仅伤的是韩冬,更是整个景国朝堂,是北疆这几十万兵将! 他们的脸面,他们镇守北疆几十年的脸面,在这一刻,全被丢尽了! 闭了闭眼,景舒珩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喑哑,带着强大的威压:“无需撤退!” 听到这话,亲卫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下意识劝道:“主子,我们只有不足两千人,但北庸却有五千之众,恐怕....” 他说的含蓄,景舒珩却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眉眼冷峻:“韩冬被俘,已经极大限度的,打击了我方士气,若是这时再退,只会使我方士气,陷入无限低迷。” 这个道理,栾嘉应自然也明白,可人数的差距,是无法用其他方面来补全的。 更何况这五千庸军背后,还有两万敌军!而他们背后,暂时并无支援。 盲目冲动,自视甚高,只会适得其反,造成无法估量的严重后果! 栾嘉应不敢说的如此直白,只能试探的问道:“那主子可有应对之策?” 景舒珩缓缓点头,但随后又是摇头,什么都没解释,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轻声道:“半个时辰后,所有人换装化整为零,隐匿行踪,避开探子的视线,然后...” 他的手在地图上的某个角落一指,轻启薄唇:“到这儿汇合!” 栾嘉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等看清景舒珩所指的方向后,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诧异道:“这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景舒珩便勾唇一笑,声音平缓,但带着强大:“我们与庸军之间的差距太大,直面对敌,无异于以卵击石,最好的办法,便是打游击。” “利用人少目标小的优点,让他们轻易抓不住我们。逼得庸军想要围剿我,只能动十数倍的人数,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所有退路。” 但真到那个时候,景舒珩的目的便也达到了! 栾嘉应逐渐明白了景舒珩的意思,他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再有任何辩驳和质疑,拱手行礼,恭敬应答:“属下遵命!” 栾嘉应出去传令,房间再次安静的下来,景舒珩垂下眉眼,仔细看着身前,那张简陋的方桌上的图纸。 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兵将全部备好武器和干粮,整装待发。 景舒珩不再犹豫,一声令下,士兵们化整为零,开始四散开来。 两刻钟后,本就落魄的院子,更是没了什么活人的气息。 景舒珩轻吐一口气,打开院门。 如今已经入秋,北疆早就冷了下来,不仅山上光秃秃的,就连平地,都看不见什么绿色。 院子周围连棵树都没,只有几间又矮又破的小平房,倒是不用担心,北庸探子会发现他们的行踪。 从院子出来,景舒珩将身后的兜帽带上。 黑沉沉的兜帽盖在头上,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再低着头,更是让人看不清面容。 从茅河出来,景舒珩先是往东走了二里路,随后一路往北。 没人知道,他的目的地是哪儿,但从方向来看,前方好像会到都原镇! 可他们之前才说过,不去都原。这个时候往那个方向走,是自投罗网吗? 栾嘉应紧绷着脸,心也跟着高高提着,却不敢随意乱说,只安静又警惕的跟在景舒珩的身后,并随时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一连赶了一个时辰的路,景舒珩趁着在官道茶铺休息的功夫,瞥了一眼身后那桌,一个坐在那里,看似随意吃茶的男人。 放下手中的粗茶碗,景舒珩声音低低的:“苍蝇跟上来了。” 栾嘉应同样也发现了那人的不对,压低了声音,生如蚊蝇一般,“主子,再往前走,一盏茶的功夫,地势便开阔了,他若有问题,必然不好再跟着,但也一定不会离开,若是要动手,得在那之前。” 景舒珩微微颔首,见那人依旧在用余光注视着他们,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不急,等他传回消息之后,再动手。” 栾嘉应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后继续低头喝茶。 一炷香后,眼看那人喝完茶,起身似是去给自己的马喂草去了,景舒珩才在方桌上放下几个铜板,转身离开。 他的动作并不急,仿佛并未察觉到,那人的异常一样。 那人见状,趁着喂马的功夫,快速把消息传出后,连忙隐匿踪迹,跟了上去。 然而,才刚刚跟了半盏茶的功夫,眼前那几个不远不近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见。 那人一惊,连忙上前,匆匆环视探查。 结果刚显出身影,景舒珩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记手刀,直接将他劈晕了过去。 眼前一黑,那人便没了意识。 不过自此,他的意识,再也不会恢复了。 将人解决掩埋之后,景舒珩带着栾嘉应一行人,毫不犹豫快速朝着大西方而去! 而那里,正好是乌逄山的范围之内! 他们此行的目的,依旧是乌逄山! 但此时,那个被景舒珩击杀的北庸探子,已经将‘景舒珩一路向北,目标似是都原’的消息,传了回去! 果然,午后刚刚出发的五千北庸军,还未到达茅河,便收到信息,说景舒珩一众已经全部撤离,偷袭都原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白因提布,一拳重重捶在了身侧,那棵光秃秃的树上。 干枯的树枝上,原本还挂着几片摇摇欲坠的黄叶,被他这么一锤,终是颤颤巍巍的落了下来。 “不可能!”白因提布脸色阴沉:“景舒珩已经猜到,都原绝对不止明面上的六千兵马!所以他一定不会去都原!” 副将面露迟疑:“那将军,我们是继续前往茅河,还是回防都原,截杀景舒珩?” 第149章景舒珩戏耍白因提布 白因提布咬牙沉吟了半晌,恨声道:“去茅河!” 都原仍有不少兵将,即便景舒珩真的突袭,也一定会撞到枪口上,甚至还有可能,折损其中。 而这五千,他已经调出前来围剿,毫无建设便回转,倒也不会有人指摘什么,但若是因被景舒珩戏耍,而灰头土脸的回去,就未免有些难看了! 所以,白因提布决定,继续前往茅河,确定景舒珩,是否真的已经离开! 思及此,白音提布双眸阴鸷,看向茅河的方向:“出发!我就不信了,景舒珩能长八条腿,到处跑!” 见白因提布都已经下命了,副将便不再多言,恭敬应答,继续出发。 但到达茅河后,不出意外的,白因提布又扑了个空。 望着早就人去楼空的院子,白因提布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从乌逄山脚,到茅河镇上,这短短两三天的时间,他已经被景舒珩戏耍两次,皆是提前预判,致使他无功而返! 白因提布不信景舒珩,能料事如神到这种程度! “给我查!”他眼神阴鸷,死死的看着那座破落的小院儿:“查清楚,他哪儿来的这么强大的情报网!” 阳秋一带,位于两国交界处,更靠近边防缓线,所以不管是景国人,还是北庸人,对此地,都有些许的掌控力,但又都不算特别强大。 也正是如此,当初韩冬才敢带着三千兵将,言之凿凿的,说要来擒白因提布与巴图。 可不管阳秋再如何三不管,景舒珩一个初来乍到的王爷,前无韩志义的助力,后又有白因提布的追剿,不管怎么算,都不可能如鱼得水到这般程度! 所以他的背后,必然有人相助! 思及此,白因提布脸色更加阴冷,那双深邃的鹰眼,像是盘旋在高空的秃鹫,随时都有可能俯瞰而下,以迅雷之势,啄瞎猎物的眼睛! “将军。”身侧副将试探的问道:“那我们现在,回都原吗?” 情报说,景舒珩朝都原而去,若他们这个时候及时回转,说不定还能堵截住景舒珩一众。 但白因提布并未理会副将的询问,而是声音冷硬,带着不耐与狂躁:“撤!” 听出他语气中的阴翳,副将不敢再多说半句,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几分,回到队伍,与兵将一起。 从茅河出来之后,刚行不远,探马匆匆而来。 马蹄奔腾,掀起阵阵尘雾,直到冲到白因提布的跟前。 不待马蹄停下,探马一个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踉跄两步,直接跪在白因提布的面前。 他连舔一下干裂的嘴唇都来不及,声音急切:“将军!有人在乌逄山,发现了景国军队的迹象!” 这话一出,白因提布本就阴沉的脸,更是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看到了极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似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恼羞成怒:“他在乌逄?!” 探马将头低的极深,“是,将军,但从数量上看,景军人数不多,好像只有三四百人的样子!” 听到这话,白因提布那双黑茶色的双眸,阴翳可怖,带着强烈到极致的杀意:“不可能!再探!” 尽管他一直,未曾与景舒珩打过照面,但从景舒珩偷袭粮草那日来看,景舒珩的人数并不多。 并且,从韩志义传回的情报来看,确实只给了他一万兵马。 这期间,有可能景舒珩也知晓,一万人马目标太大,所以将兵马分散开来。 但即便如此,那一万人,也不会分散的太远。 所以景舒珩身边,绝不可能只有三四百人! 探马小心道:“回将军的话,已再三确定过,景舒珩身边确实只有三四百人。” 说着,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其他方向的探子,也传回了情报,不少人都发现了景军的人影,都是三三两两,人数不多。” “看起来应该是化整为零,想要隐匿踪迹。” 听探马这么说,白因提布眯着眼睛,眉眼压的极低,片刻后,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命整个阳秋的所有探子,全力搜寻景军!务必确定清楚,阳秋到底有多少景军!” 若景舒珩身边,真的只有这么多人的话... 白因提布眼中,闪过一道毫不掩饰的狠厉之色。 他如此大动干戈,来到阳秋,为的,就是先巴图一步,拿下景舒珩的性命! 他绝不接受无功而返的结果! 思及此,白因提布决定不再轻举妄动,并没有前往乌逄,而是带着兵马回到了都原。 阳秋的剑拔弩张之势,越来越严重,而北疆景国大营,气氛同样压抑低沉,像是一座大山一样,重重的压在所有人的心上。 韩冬被俘的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回来。 尤其当听到,韩冬被北庸兵,押着游街示众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韩志义更是连脸都僵住了,整个人瘫软似的,摔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呆滞,瞪大的双眼,不敢置信,几个呼吸的功夫,他身上原本的强大与威严,尽数消失殆尽。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更像是个茫然无措的老人,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营帐之中的其他将领,见他这个样子,忍了又忍,才将满腔怨怼与不甘压了下去。 但也没有人轻易开口,宽慰韩志义,让他振作反击。 毕竟韩冬被游街,那是将整个北疆、景国朝廷的脸,全部踩在了脚底下! 这是在当着天下百姓的面儿,狠狠的扇了他们所有人一巴掌! 军帐之中,陷入一片死寂,若是细听,都还能听到周围人的呼吸。 谁都不想轻易开口出头。 不知过了多久,韩志义才终于从强烈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强自镇定下来之后,韩志义面如金纸,唇白如雪,带着股子病态,说出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心惊。 “传令三军!调齐所有兵马!大军全部压往边线!” 他的五官都有些许扭曲,声音粗嘎难听,带着疯狂之意:“告诉北庸!让他即刻放回我儿子!否则!我韩志义必定北上,诛杀所有北庸之人!不死不休!” 第150章争取把韩志义气死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是重重一跳,不明白韩志义为何突然这么疯狂!毕竟韩冬与廉昆被围一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但尽管心头奇怪,也无人敢在这个时间询问,而是第一时间,全都跪了下去。 “将军!万万不可啊!”跪在前方的韦杜五,一脸急切:“如今韩冬将军,正在北庸手中,若是如此强硬逼迫,万一北庸不受威胁,直接撕破了脸,那尚在阳秋的珩王,便危险了!” “那又如何?!”韩志义双眼血红,唇侧却更白,额角的青筋暴起,不管不顾道:“我的儿子!被他们押着游街!我韩家祖辈,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他们敢这么做,就是在逼着开战!” “身为北疆首将!我韩志义不惧开战!”说到最后,韩志义声嘶力竭,但人却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显得狼狈至极。 无法,就近的几人,只能七手八脚的将他扶起来,又吩咐陈老头过来,帮他看诊。 两刻钟后,陈老头才收了针,叹了口气,看向躺靠在椅子上,面白如纸,萎靡不振的韩志义,低声道:“将军这是怒急攻心,发不出来,才导致的短暂昏厥,我去开些舒缓开明的药来。” 说完,提着药箱便走了。 陈老头走后,众人对视一眼,随后又将视线落在韩志义的身上。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韩志义牵强的抬起头,对上众人的眼神后,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 韦杜五则是再次跪在他的跟前,苦口婆心的劝道:“将军!我知您救子心切,但万请您听我一言啊!” 韩志义红着眼睛盯着他。 韦杜五似是没有察觉到韩志义的杀意,叩拜行礼,直起身后,才继续道:“将军镇守北疆多年,自然不惧开战!但如今,若只是因为想要解救韩冬将军,而选择开战的话!实在不妥!” 韦杜五说的冠冕堂皇,但韩志义也不是傻子,浸淫官场这么多年,他早就是个老油条,即便情绪上头,脑子混沌,也仍在第一时间,抓住了韦杜五话中的陷阱! 他嘶哑怒斥:“胡说八道!北庸屡屡进犯我朝疆土,残害我朝百姓!我选择开战,是为了朝廷!为了百姓!并未只单单为了解救韩冬!” “你敢在军营重地信口雌黄!蓄意栽赃与我!罪不容诛!来人,把他拉下去砍了!” 这话音刚落,便有亲卫上前,神色皆厉,拖着他就要走。 众人当然知晓,韦杜五说的没错,但这个关头,却也没人为他说好话,因为谁都不想触韩志义的霉头。 “将军饶命啊!属下不是那个意思啊!”韦杜五奋力挣扎,竟还真的挣脱了亲卫的禁锢,猛地扑在韩志义的身上,险些将本就虚弱的韩志义撞倒。 “属下的意思是,将军若想解救韩冬将军,万不可如此大动干戈,这样只会适得其反啊!万一逼急了北庸,将韩冬将军杀了,那可就完了!” 韩志义接连喘了好几口的气,才勉强稳住,但也更加恼羞成怒,“你敢咒我儿死?!我现在就让你死!”说着,抬头看向亲卫,怒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 亲卫上前,正要来拖,就听韦杜五又哭又叫,大声哀嚎:“将军!属下有一计,可保韩冬将军安然无恙!将军请听我一言啊!” 他死死抱着韩志义的腿,就是不撒手。 韩志义短促的喘了几下后,才怒声质问:“你有什么好办法?!” 韦杜五见亲兵不再拖他,用力擦了一下脸上的鼻涕眼泪,随后继续抱着韩志义的腿,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在,将自己身上的污秽擦在韩志义身上。 他声音谄媚,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韩志义道:“将军,我跟您的时间不短了,您信我,属下真是一心为您,我这办法,只对您和韩冬将军有利,现在人多,不好当众表明。” 说着,他顿了顿,一副小人做派的模样,继续道:“属下求将军,给我一个机会,如果不能帮到您,您再杀了我也不迟。” 听他这么说,韩志义神色阴鸷,死死的盯着他,半晌,才摆了摆手,低哑着声音,吩咐道:“此事兹事体大,容我好好想想,待做好决定后,再知会各位,现在先散了吧。” 众人不知道韦杜五和韩志义说了什么,尽管心头猜测不少,但依旧没人多问,行礼之后,便陆续退出了营帐。 待军帐中没了外人,韦杜五才放开韩志义的腿,再次恭敬跪在他的面前,殷切谄媚道:“将军,我刚才那番话,并非是给您挖坑,而是在提醒您。” 他的声音幽幽,带着蛊惑:“提醒您,珩王还在阳秋,并且他的手中,还有一万兵马,我们可以利用珩王,解救韩冬将军。” 韩志义压下心头郁结的沉闷,不耐烦道:“直接说清楚,到底怎么做!” “我们这样....”韦杜五膝行上前两步,再次拉近与韩志义之间的距离,声如蚊蝇,徐徐道来。 而远在阳秋的景舒珩,并不知晓北疆大营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他再次被算计了进去。 此时的他,正在乌逄山脚下,一个只有三五户人家的小村庄里。 村子贫瘠,人烟稀少,即便有人注意到了景舒珩,也都眼神麻木,事不关己的收回了视线。 见到这一幕,景舒珩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嘴唇抿的紧紧的,片刻后,栾嘉应才低声道:“主子,五百人已经全部聚齐,在半山腰的那个破山神庙里。” 景舒珩无声叹息,点了点头,低声问道:“另外的人呢?” “其他人依旧是几人一组,在茅河周围,并未走远。” 景舒珩应了一声,拉了拉兜帽,“走吧,去山神庙。” 栾嘉应低低应了一声,抬脚跟在景舒珩的背后,朝山上而去。 第151章文崇你这是徇私亲家! 他们脚程不慢,天黑之前,便到达了山神庙。 进去之前,景舒珩察觉到了,山神庙不远不近处,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对于这点儿,景舒珩并不奇怪。 又是一夜,外面的人一直没动,景舒珩便猜到,白因提布应该是在等什么。 但不管是在等什么,他都不着急,因为他等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未到午时,山神庙后,传来三声鸟鸣。 景舒珩眼神一定,来了! 只见景舒珩转身,大步朝着后方而去。 而京城这边儿,一封八百里急报,迅速传回京城:韩冬受俘,游街示众,韩志义为救儿子,直接开战! 北疆战事全面开启!幸而珩王力挽狂澜,数次与北庸交锋,占据先手,稳住军心! 这则消息一出,直接引起满朝议论。 要知道,韩家祖辈镇守北疆,从未出过这么大的纰漏,如今却因韩冬无能,数次败在北庸手中,军心本就一落千丈。 现在更是被活捉俘虏,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还有韩志义,身为北疆首将,应当以大局为重!却因韩冬被俘,而全线开战! 要知道,一旦开战,对朝廷,对百姓,对将士的危害,是无法估量的! 他身为守将,可以因为,北庸挑衅景国威严而开战,可以因为,屠杀我朝百姓而开战!可以为了任何大义,以守护为前提,选择开战! 却不能以一己私欲,以一人性命安危,而动用大军! 他韩冬的命是命,难道在战争中,死去的将士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韩志义是真的疯了吗?! 这个念头,齐齐在满朝文武的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些大胆的,甚至还小心翼翼的,偷看金銮之上,皇帝是什么神色。 皇帝神色确实算不上好,但也不至于当众大发雷霆。 隐怒的将战报扔在桌上,皇帝声音冷沉:“此事众爱卿怎么看?” 祁学民率先出列,恭敬行礼:“启禀皇上,臣认为,韩志义如此意气行事,为了一己私欲不顾后果,已不配率领北疆大军!臣认为,应当革职查办!即刻命其回京,接受审查!” 祁学民说的毫不客气,众人倒也并不意外,毕竟众所周知,祁学民的独子祁冀,死在北疆。 他如此憎恨韩志义,情有可原。 “皇上请听臣一言!”文崇抖了抖嘴角的胡子,横跨一步,拱手行礼,沉声道:“韩志义此举确实不妥。” “但如今北疆战况已始,若是临阵换将,极易动摇军心!臣认为,韩志义确实该罚,但最好等此战结束后,再行惩戒。” 听到这话,祁学民直接冷笑出声:“文丞相是在开玩笑吗?韩家父子已经动摇过多少次军心了?这次韩冬被俘,更是将我军士气打压到了极致,若是还让他们统军,你认为此战会轻易结束吗?” 说着,他再次拱手,不给文崇说话的机会,直接道:“臣自然知晓临阵换将,军心不稳,但珩王正在北疆,且期间数次稳定军心!臣认为,珩王殿下才是最适合,统领北疆大军之人!” “胡闹!”文崇脸色同样不好看:“珩王殿下虽然天资卓绝,但他并无领兵打仗的经验,更妄论北疆这等重要之地!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担待的起吗?!” 祁学民丝毫不惧,直面文崇:“我看你就是恶意贬低!别忘了,珩王殿下可是曾在南疆镇守过的。并且,若他真的只是纸上谈兵,又怎会数次稳定北疆军心?!” 说着,祁学民眯着眼睛,言语犀利:“你这般阻挠换将,不会是因为韩家是你亲家,你在故意袒护吧?” 这话一出,文崇脸色涨红,气的跳脚:“你胡说八道!” 他浑身颤抖,踉跄跪下,声音悲怆:“皇上明鉴呐!老臣一心忠君,绝无二心啊!”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却从始至终,一语不发。半晌,才将视线投向队首的景柏蕴:“太子,你怎么看?” 景柏蕴这才出列,恭敬行礼:“启禀父皇,儿臣认为,祁尚书说的不错,韩家父子,确实已经不适合再统帅北疆大军。” 听景柏蕴这么说,祁学民满意的微微颔首,同时还用眼尾,高傲的睨了文崇一眼。 气的文崇想用手上的笏板,拍在他的头上! 不过,没等祁学民得意太久,就听景柏蕴话锋一转:“但文丞相说的,也同样不无道理。” 他没理会众朝臣的眼神,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如山般沉稳且强大的气场:“韩家祖辈镇守北疆,没人比他们更了解北疆和北庸。” “尤其如今更是紧要关头,若是制裁不成,反而激怒韩志义,一旦他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那是所有人都承担不起的后果。” 说着,他微微侧身,环视一圈众百官,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这一刻的景柏蕴,就是一个合格的储君、未来的帝王。他强大,睿智,又极具威严。 待他的话毕,原本还略有些嘈杂的朝堂,安静了下来。 众大臣对视一眼,皆不敢随意开口。 皇帝见状,神色不变,只是沉吟半晌后,微微颔首,“太子说的不无道理,但也不能再放任下去,总得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朝堂上,对于北疆之事,文武百官正在商量对策。而文楚嫣这边儿的消息,也没比八百里加急慢上多少,将信笺焚尽后,才长吐了口气。 北疆之事不在她的算计之内,她也左右不了北疆的局势。她能做的,只有探知消息,尽量引导,尽量干预。 但韩冬被俘,游街示众这件事,确实是她始料未及的。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韩冬的生死问题。 要知道,韩志义之所以会选择拥兵谋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为韩冬筹谋。 若他死了,韩志义或许会心灰意冷,不再挣扎,老实交出兵权。 若是那样的话,看在韩家世代功勋的份儿上,朝廷很有可能。会网开一面,给韩家剩余之人留条活路! 但很显然,这不是文楚嫣想要的结果! 第152章乱成一锅粥,赶紧趁热喝了吧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韩志义没了顾忌,彻底疯狂。 他的目的,也将从造反称王,变成诛杀所有相关之人,让他们都陪着韩冬一起下地狱! 那样,也不是文楚嫣想要的。 要知道,韩志义手握重兵,也算得上有勇有谋,若是拼着鱼死网破的结果,那对所有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文楚嫣确实是,想让韩家父子背负千古骂名,但不是让他颠覆整个景国王朝! 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文楚嫣转身提笔,来到桌前,在二指宽的纸条上,写下一行小楷,待笔墨干了之后,塞进信桶,召来信鸽,绑在信鸽的腿上后,将其放飞。 而北疆这边,白因提布在一天的时间内,终于确定,阳秋附近一带,大概只有两千左右的景国兵力,分散在周围。 得到确切的消息后,白因提布心下松了一口气,莫说这两千人是分散的状态,便是聚在一起,在阳秋这个地方,也是不够看的! 同时探子再次传回消息,景舒珩一众五百余人,一直在乌逄山的山神庙中,未曾出来。 于是,白因提布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再点五千兵马,直奔乌逄山而去。 野性十足的鹰,在白因提布的头顶盘旋,叫声响彻天空。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掀起一阵能够将人笼罩的尘雾。 烟尘入鼻,只觉得连嗓子都是刺拉拉的。 但这点儿烟尘,不对他们造成任何的影响。一路疾驰,一个时辰后,白因提布便到了乌逄山下。 眯了眯眼睛,白因提布远眺这片光秃秃的山脉,凛冽的光一闪而过。 “出发!” 众人不再犹豫,一齐往山上而去。 一入秋冬,乌逄山便荒凉了很多,随处可见的枯枝烂叶,再加上周围人烟稀少,就更像是荒山了。 里山神庙最近的上山路,狭窄且陡峭,最多只能两人并肩而行。 无法,副将只得将队伍改变,成长长的一条,朝着山神庙而去。 但很快,白因提布便感觉到了不对。 景舒珩仅有五百兵马,就敢给他设下埋伏?他这是在找死不成? 看着各种接连不断的小埋伏,虽没伤几个人,但实在恶心的行为,让白因提布愈发鄙夷,景舒珩的做派。 至于景舒珩,并不知晓白因提布对自己的看法,当然,即便知晓,也不会在意。 因为此时,他正站在白因提布的不远处,手中的弩箭已经装好,正瞄准庸军队伍中间的白因提布,蓄势待发。 穿过层层干枯的枝叶,白因提布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虽然不远,但也绝不算近,想要一击即中,难度不小。 但景舒珩并未过多犹豫,瞅准时机,当机立断,扣动扳机,下一刻,弩箭破空而去,目标便是白因提布的脑袋! 弩箭速度很快,待白因提布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无法,白因提布只得狼狈一滚,躲开景舒珩的这一箭。 不过好在,景舒珩第二支箭没那么快,给了白因提布的喘息之机。 待捕捉到景舒珩的身影后,白因提布眸中恼怒之色,一闪而过,他的声音冷厉,带着强大的杀意:“他在哪里!” 话音未落,人便追了出去。 这时,其他庸兵才反应过来,离得近的,稀稀拉拉勉强跟上。 只是乌逄山本就荒凉,又是深秋,枯叶很深,常常深一脚浅一脚的,并不好追人。 所以别看景舒珩身边没几个人,白因提布一时半会儿,竟还真奈何不了他。 时间稍微一长,白因提布便升起了恼怒之意。 他停下脚步,从后方追来的亲卫身上,夺过弓箭,搭箭上弦,弓如满月,下一瞬,离弦之箭,迅速朝着景舒珩的后心而去。 景舒珩听到声音,尽力一避,但那支箭仍扎在了他的身上。 “中了!”白因提布身旁的亲卫,激动的低吼了一句。 白因提布原本烦郁的神情,也稍微缓和了些许,“继续追!我看他能往哪儿逃!” 说着,继续朝景舒珩追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景舒珩中箭的缘故,他的速度慢了不少,一直在被后方的白因提布拉近距离。 绕过不少山路,景舒珩还是一头扎进了山神庙里。 见状,白因提布冷笑出声:“我当他有多大的能耐,没想到,竟还是躲到这儿,指望这个破庙保他性命吗?” 旁边亲卫恭维着,白因提布抬脚刚要进去,就听身后,好不容易追上来的侍卫,语气慌乱道:“将军!景舒珩安排了人手埋伏我们!我们死伤了近千人!” 听到这话,白因提布脸色倏然一变,不敢置信的回头,瞪着那人,只见他一身狼狈,看样子是在地上,滚过好几圈儿。 不等他问,侍卫喘了口粗气,急忙继续道:“上山之路本就崎岖,路窄且陡,只能分散兵力,缓步上前。” “在景舒珩现身,将将军引走之后,其他兵将跟不上来,只能按照原计划继续上山。” “谁知道,他们竟在上方埋伏了人手!”说到这儿,那名侍卫都快哭了,“他们只有三四百人,却从高处,用提前准备好的石头,滚落下来,砸死砸伤了不少人!” “如今我军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白因提布片刻才回过神来,他一把抓住侍卫胸前的衣领,几乎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眸怒目而视,声音愤怒至极:“巴特尔副将呢?!他不是留下领兵?!” 侍卫垫着脚尖,勉强支撑,闻言欲哭无泪,“巴特尔副将由于走在最前方,根本来不及躲避,第一时间便被大石头砸死了。” 听到这话,白因提布眼前一黑,险些气的厥过去。 侍卫顶着白因提布,那几欲吃人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到:“现在景军已经把石头,全部砸完了,现在还不肯撤退,看那架势,好像是准备搬石头砸呢。” 说着,他喉结滚了滚,才试探的问道哀求道:“如今山下无人主持大局,将军....您回吗?” 第153章山雨欲来,韩家倒台 白因提布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在了侍卫的脸上,大声怒骂:“废物!” 说完,将侍卫像是扔垃圾一样的,扔在一侧,随后又不甘的看了一眼山神庙,这才转身,愤恨的大步朝着山下而去。 眼看白因提布下来了,景兵见好就收,休整之后,快速回去。 白因提布有心阻拦,奈何他带来的那五千兵马,已经被这接连几波大石,全给砸蒙了,根本没有对敌的能力。 无法,他只能灰溜溜的再次退去。 但这次,白因提布彻底被景舒珩惹毛了,人还未到都原,便已经下令,都原周围的两万兵马,即刻出发,包围乌逄山!拉网式搜查,必须将景舒珩这几百人,全部歼灭在乌逄山! 而山神庙中的景舒珩,并非像白因提布所想的那样,龟缩其中,苟且偷生。 相反,他一点儿继续潜逃的迹象都没有,肩头虽然带着血迹,但却直立正厅,等着白因提布进来。 他已打定主意,若是白因提布胆敢进来,今日,必叫其死无葬身之地! 外面的动静,景舒珩听见了,原以为白因提布会不顾身后兵将,直接冲进来,趁他病,要他命。 谁曾想,白因提布竟如此清醒,并不冲动贪功,知晓孰轻孰重,当机立断选择离开! 看着白因提布转身回去,景舒珩眼神冷厉,但并未下令去追。 因为... “王爷。”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回头一看,那人竟是,本该在都原镇受俘的廉昆! 景舒珩收回目光,轻吐了口气,:“白因提布已经走了,你也可以带着兵将回去了。” 白因提布将都原镇的六千兵马,其中的五千带了出来。那镇上,便只剩下千人,再加上庸军本就没把廉昆他们放在眼里,所以竟让他悄无声息的,带着两千多人上了乌逄山! 又从乌逄山绕到了山神庙,成了景舒珩的后手! 所以即便明面上看,景舒珩身边只有几百人,并且还都堆到了乌逄山上,去对付北庸那五千人! 但若是白因提布,胆敢进山神庙一步,那山神庙后,早就埋伏好的两千多兵将,会直接将他包在里面,让他插翅都难逃! 闻言,廉昆低低应了一声,恭敬行礼:“是,那属下便先告退一步,王爷小心。” 景舒珩颔首,他的双眼微眯,看着外面荒凉的枯地,语气轻缓,却带着强硬:“白因提布并不会注意到你们这里,这期间,尽量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用不了多久,韩家父子应该就会动手。” 说着,他微微侧身,视线落在廉昆身上,声音低沉:“你可见机行事,一旦不对,带着人撤退!” 廉昆再次抱拳,保证道:“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还有韩冬。”说到这儿,景舒珩的眸中闪过一道杀意:“务必保证他的性命!他绝不能死!” 听到这话,廉昆微微一愣,他以为,景舒珩巴不得韩冬去死呢。 谁知,竟还特意交代,得让他活着。 廉昆一边答应,一边在心中思忖,既然王爷吩咐,那回去真得赶紧,给韩冬找个大夫治治,不然再这么下去,说不定等不到韩志义造反,他就先死了呢。 越想,廉昆越是着急,见景舒珩没有其他吩咐,便不再多留,带着兵将,趁着白因提布还未回转都原,无人发现的空档,赶紧回去了。 待廉昆走后,景舒珩长吐了口气,瞥了一眼肩头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抿着嘴唇,让身旁的侍卫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 那一下,当时他并非躲不过去,之所以不躲,为的,也是降低白因提布的警惕,诱他进入山神庙来。 他进来了,景舒珩才能保证万无一失,一定可以将其击杀。 但他不进的话,虽然依旧有不小的胜算,可若有万一,让白因提布给逃了,那事情就麻烦了。 首先,他认识廉昆,便会发现,廉昆并非在为韩志义效命,反而是敌军反贼!那都原镇剩下的兵将,连同韩冬一起,都不会再有活路! 其次,白因提布会因此,与韩志义撕破脸,届时,韩志义必然会发现北疆大军,并非他认为的铁板一块! 心有忌惮,再加上韩冬一死,韩志义会做出什么,根本预料不到。 越是到这个时候,景舒珩越不愿意节外生枝,所以他宁愿放白因提布回去,以图后事。 没过多久,山上的几百兵马回转,景舒珩长吐了口气,看向枯枝梢头,那黑压压的乌云。 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愈发浓重,景舒珩猜得到,这次之后,白因提布必然不会,再给他周旋戏耍的机会! 不出意外的话,围剿很快就要开始了! 再有两个时辰,天就黑了,最迟明日一早,都原附近的两万人马,便会进入乌逄山! 景舒珩深深吐了口气,试图将心头的郁结之气吐出去,却见效甚微。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干枯树梢,似在发呆,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思绪,在快速转动。 他得想办法,如何在这两万余人手中活下去。 要知道,即便关逢豫来的及时,也从背后偷袭的成功,依旧不能保证,他一定是安全的! 若是白因提布,拼着背后死伤无数,也要将他诛杀在此的话,那只有不足两千兵马的他,想要争取生机,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景舒珩猜的确实不错,白因提布回到都原之后,即刻点齐兵马,丝毫没有再给景舒珩,转移的机会,趁着夜色,两万兵马,直接朝着乌逄山而去! 廉昆同样刚回去不久,正看着大夫,给尚在昏迷中的韩冬诊治,底下的侍卫便传来了消息。 闻讯,廉昆心头重重一跳!顾不得再管韩冬的死活,匆匆出了房门,往街上去看。 第154章韩冬死了 只见并不宽阔的路上,不少受伤的庸兵,三两个相互扶持,朝着驻地而去。 其中有认识廉昆的,还以为廉昆特意出来看他们笑话,颇为恼羞成怒的骂道:“看什么看?!闭上你们的狗眼!再看眼睛给你挖了!” 能当兵将的,大多都是性子火爆之辈,再加上他们与北庸交锋多年,乃是宿仇,本就两看相厌,如今被他们指着鼻子骂,更是怒火中烧。 有些脾气暴躁的,当场就要抽刀。 身为兵将,抛开国家大义来说,食君俸禄,自然忠君之事,他们的职责,便是抵御北庸敌军!如今,却被北庸的这些败兵,像训狗一样的责骂,怎能让人不憋屈呢? 不过没等刀抽出来,身旁冷静的将士,便给拦了下来。 廉昆深呼一口气,没空跟他们计较那么多,转身就回了院子。 他这边儿消息刚传出去,韩志义的密信,也接踵而至。 待看清之后,廉昆的眉眼,压的极低。半晌,将密信揉碎,扔进火盆后,廉昆大步朝着韩冬所在的屋子而去。 山神庙后,传来几道咕咕的声音,有人迅速出去,片刻后,亲卫上前,压低了声音,汇报道:“主子,庸军出发了。” 景舒珩眸光一凛,微微颔首。 很快,夜色笼罩整个乌逄山,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的缘故,即便入夜,周围也没有什么虫鸣鸟叫,除了呼呼的北风之外,便是浓重的寒意。 庸军进山的时候,北疆大营则灯火通明,所有将领,全部候在大帐。 韩志义脸色很是难看,通红的双眼混沌不堪,花白的头发垂在鬓角,一副风烛残年的的可悲模样。 他的声音悲怆又愤怒,像是陷入绝境的野兽,散发着向死而生的决绝。 “阳秋传来急报,我儿韩冬,原本已被宋建章副将救出。然,珩王景舒珩,忌惮我父子功高震主,想要兵不血刃削弱我韩家兵权!竟丧心病狂,将我儿韩冬杀了!” 他目眦欲裂,浑身颤抖,血泪在眼眶中打转:“我韩家世代镇守北疆,代代埋骨于此,忠君爱民,从未升过任何谋逆之心!朝廷若想收回兵权,一道圣旨,我韩志义绝无二话!” “我已花甲啊!”韩志义终于忍不住,潸然泪下,“我何曾不想儿孙绕膝,安度晚年!” “可景舒珩,竟做出断我韩家血脉,这等阴损之事!” “朝廷不肯给我一条活路啊!” 越说,韩志义便愈发的凄凉悲痛,声音撕裂,痛不欲生:“景舒珩杀了我唯一的儿子!还试图嫁祸与北庸!他不仅要了我儿的命,他还想让我儿遗臭万年!” 见韩志义说的如此凄惨,不少亲将,都露出一副愤怒至极的模样。 半晌,韩志义才勉强维持住情绪,擦去脸上的浊泪,眼神中的杀意,再无丝毫的掩饰。 “朝廷如此对待,为他镇守边疆,为他上阵杀敌,为他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臣良将,是我的悲哀。” 说着,他环视一圈儿,言下之意则是:如今的我,说不准便是来日的你们! 果然,大多数人的脸色,全都变得不好看了起来。 达到自己的目的,韩志义神色冷凝阴鸷,带着怨毒和愤恨:“但我相信,我们的皇上英明神武,睿智强大,必定不会做出这等昏聩的决定!一定是有奸臣谗言,才会如此!” “我既为景国之臣,便要行忠君之事!铲除奸臣、小人,维护皇权,是目前首要之事!” 说着,韩志义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划过,带着强烈的威胁之意:“众将可愿跟随我一起,清君侧?!” 这话一出,下一刻,便有不少副将怒声高喊:“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我等誓死追随将军!” 几声过后,所有将领,全都跪下,俯首行礼,以示顺从。 “好!”韩志义一改刚才的悲惨与痛苦,神情振奋,本还沧桑的脸,竟有种容光焕发的感觉。 “既然大家如此信我,那我韩志义,必定不让大家失望!待事成之后,加官晋爵,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话音一落,又是一阵拥护的狂欢。 自此,韩志义率领北疆大军,正式造反! 所有兵将,尽出北疆大营,但目标,却不是与北庸的边防线,而是朝着外古道、山海关! 只一夜的功夫,韩志义言之凿凿,奸臣误国,身为功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直奔关内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景国! 一时之间,朝野动荡,人心惶惶! 而景舒珩这边儿,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韩志义起兵造反的消息! 但此刻,他同样危在旦夕。 看得出来,白因提布必杀他的心,是何等的决绝。 不仅调动了,都原周围的两万兵马,就连原本的那六千人,都抽了三千未曾受伤的兵将。 两万三千余人,直接将山神庙周围三十里,全部包围,一寸一寸的收缩包围圈,势必要将景舒珩围死在这里! 而关逢豫,带了一万五千人马,在最恰当的时机,突袭北庸后方。 虽然人数有些许差距,但好在差距不大,且关逢豫占了后手,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再加上白因提布为了围杀景舒珩,将两万余人分散开来,所以关逢豫几乎是所到之处,皆为坦途! 等景舒珩只剩下,不足五百人的时候,关逢豫终于赶到! 景舒珩用力擦掉脸上的血,来不及去管身上的伤,率先问道:“韩冬人呢?!” 关逢豫也知晓,如今韩冬的重要性,连忙道:“王爷放心!廉昆将军已经在第一时间,将韩冬运到了乌逄城!如今正被秘密看守。” 闻言,景舒珩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等他发问,关逢豫继续压低了声音,又道:“待韩冬被运走之后,廉昆将军与都原剩下的兵将开战,由于他们故意为之,所以看起来,倒也与那些北庸伤军,打的有来有往的。” “最后更是直接将都原烧了,还给韩志义传回消息,说白因提布突然翻脸,不肯让他们离开,竟然直接当众杀了韩冬!他没护好韩冬,愿带着三千兵将,与北庸同归于尽。” “所以韩志义那边儿得到的消息,应该是都原的所有人,全部死了。” 闻言,景舒珩眼睛一眯:“很好!如今我倒要看看,韩志义是否还有心思‘清君侧’!” 第155章韩志义悲痛吐血 如今,从情报来看,韩冬被白因提布所杀,韩家绝后!韩志义即便造反成功,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那,韩志义还会继续吗?景舒珩拭目以待! 景舒珩这边儿,正在整顿兵力,而韩志义那边儿,则是如同天崩! 自昨夜,以‘清君侧’的名义,带领三十万北疆大军,朝着关内而去。韩志义便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现在,只等天亮,廉昆一行,从都原赶上来,正式会合,他们就能直奔京城! 谁曾想,天还未亮,廉昆那封染血的急报,便传了回来。 还未打开,韩志义的心头,就有种莫名的心慌,下意识排斥拆开信封。 但他还是深呼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情绪,打开了信笺。 然而,等看清信上的内容后,他整个人,便如同僵滞住了一般,半晌,拿信的手才开始细微的颤抖起来。 手抖像是一个预兆,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韩志义便浑身颤抖的不成样子,他双眼血红,目眦欲裂,死死的盯着手上的那封信。 僵硬的手,根本捏不住信纸,薄薄的纸片,飘然落下的时候,韩志义同样脚软,摔倒在地,身体重重落下时,掀起一片微弱的尘雾。 旁边的侍卫吓了一跳,急忙去扶,却发现韩志义整个人,如同一摊烂泥一般,根本扶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瘫软在地的韩志义,才艰难的蜷缩在一起,发出一道悲怆泣血般的哀鸣:“儿啊!” 侍卫心头一阵发慌,更是动都不敢随便乱动。 此事的韩志义,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用颤动又僵硬的手,急切的去捡起地上的信纸,但因情绪太过激动,躯体反应过大,一时竟捡不起来。 “噗!”的一声,韩志义终于再也坚持不住,一口老血,直接吐了出来,全部喷在了那张信纸上,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这口血后,韩志义便面如金纸,昏死过去。 见状,周围侍卫一阵兵荒马乱,急忙将他抬起来,并召来军医,替他诊治。 由于事发突然,韩志义悲痛欲绝,受不住打击,直接昏死过去,一时之间,导致北疆大军,有些群龙无首,不知是否还要继续向前! 紧要关头,秦深站了出来,以强硬姿态,稳住局面,命令安营扎寨,暂等韩志义醒后,再做决定! 当然,这期间,自然有不少人,站出来反对,直言韩志义‘清君侧’的举动,乃是大义,决不可中道崩殂,尤其是如今势头正盛之际。 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若是此时便停,以后若想再鼓士气,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这番言论,说的不无道理,秦深倒也没有反驳,但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直接拔刀,一口气连杀三人,将其中叫嚣最厉害的,全给杀了!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在营帐中蔓延,秦深身上沾染的血迹虽然不多,但他的杀意,却格外的骇人。 冰冷凛厉的眼神环顾四周,秦深语气冷厉阴鸷:“还有谁持反对意见吗?” 地上三具尸体躺在那里,便是有人再如何反对,也都识时务的,没在这个时候,说出自己的想法。 见众人皆不言语,秦深这才满意,但语气中仍是警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 “将军之所以想要清君侧,是还我景国朗朗乾坤!还镇守边关百姓的将士们一份公平!可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私欲的!” “这种事情,一个不慎,就会把黑锅,盖在将军的头上,所以,我决不允许,你们任何人,在将军昏迷之际,打着他的名头,胡作非为!” “北疆这三十万大军,是景国王朝的大军!是守护黎民的大军!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大军!” 越说,秦深声音便愈发的掷地有声:“我不管你们究竟怎么想的,但凡有人,敢借将军之手,谋利为己,就别怪我,不讲往日同僚的情分!” 说完,秦深将手中的钢刀,重重往地上一摔,狠厉的环视一圈儿后,转身大步朝着韩志义所在的营帐而去。 他走之后,其余副将,才各自对视一眼,长吐一口气。 他们的眼中,畏惧倒是没有多少,但忌惮却实在不少。 “历朝历代,但凡打着‘清君侧’名义的将领,哪个不是一往无前,乘着东风,强势崛起,疾行强军,以雷霆之势,成就大业!”一名副将,语气沉沉。 他脸上的不甘很是明显:“哪有我们这种?尚在北疆地界,连汉古道外都还没到,就安营扎寨,暂停脚步的?”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的踪迹,抓不住我们的把柄是吧?!” 副将身侧的骠骑将军,瞥了他一眼,语气漠然:“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何用?刚才怎么不对秦深说?” “你!”副将一脸怒色,指着骠骑将军,就想发火。 但骠骑将军,却不在意他的怒气,依旧带着点儿冷嘲热讽道:“将军一直以来,都重用秦深,前些日子,更是事事把他带在身边,明显想要栽培他的架势。” “这才给了他耀武扬威的机会,不然你以为,在这军帐之中,他秦深一个副将,有多厉害?敢当众斩杀兵将?” “大家怕的,不过是将军醒后的追责罢了,所以才给他三分薄面。否则,他就是这三具尸体中的一个!” “反正现在有他做了决定,之后不管是奖是罚,都他一人承担,与我们无关。” 说完,骠骑将军又瞥了副将一眼,语气轻慢:“想成大事,何必急于一时?如今有人替你担责,老实领命便可。” 副将自然也知他说的在理,但心头的不满仍是无法抑制,最后只能臭着一张脸,转身走了。 而秦深这边儿,进入帐中,便看见陈老头正在角落里,给韩志义煎药。 秦深神色微沉,缓步上前。 阴影落下,陈老头下意识抬头,对上秦深冷峻的眉眼后,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但是还未发出声音,秦深便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第156章逼着景舒珩杀他 陈老头一愣,嘴唇动动,但到底没有再开口说话。 秦深将视线落在,正咕咕冒着热气的药炉上,本就深邃的双眸,眸色更是深沉,黑黝黝的,叫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无声深呼一口气,秦深从怀中,摸出一个,只有半个掌心大小的瓷瓶,打开红色的瓶塞,在陈老头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将其中的药粉,全部倒进了药锅里。 陈老头顿时回神,下意识想要阻止。结果等他从秦深手中,夺过药瓶后,发现里面的药粉,已经所剩无几。 “你...”陈老头下意识扬声训斥,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怒斥道:“你疯了?!敢给将军下药,你想死不成?!” 说完,不等秦深回话,他还又补了一句:“你想死,我不想!”话音未落,他端着那个已经被下了药的药炉,就要倒掉。 但是他刚端起来,就被秦深按住了手。 秦深的声音低沉轻缓,带着诱导:“陈伯,你放心,一切有我,我怎会害你?” “你这不就是在害我?”陈老头咬牙怒声道。 秦深以强硬的姿态,将药炉从陈老头的手中夺过来,然后将散着白雾的黑色汤药,倒入瓷碗。 “当然不是,将军伤病严重,这可是比宫中御医,精心调制的金疮药,疗效都更佳的伤药。” “我迫切的希望,将军能赶紧醒来,怎会害他呢?”说着,放下只剩药渣的药炉,冲着陈老头微微一笑,随后毫不犹豫,端着汤药,朝着里间而去。 见状,陈老头顿时急了,连忙追了进去。 但秦深并不给他,再出手阻止的机会,直接捏着,昏迷不醒的韩志义的两腮,将滚烫的汤药,迅速灌了进去。 秦深用了巧劲儿,即便韩志义如今没有意识,那碗药,也一滴不漏的,全进了韩志义的肚子。 眼睁睁看着秦深将药,全部喂给了韩志义,陈老头气的几乎跳脚,忙不迭的跑过去,给韩志义把脉。 结果等他将双指,搭在韩志义的脉上后,竟没发现任何的异常之处。 仔细感受了半晌后,陈老头瞪大了双眼,诧异的抬头,看向秦深:“你...你给将军吃的什么?我为什么查不出来?” 秦深勾唇,冰冷的脸上,浮现一丝漠然的笑意:“我不是告诉你了?只是简单的伤药而已。” 不可能! 陈老头清楚的知道,秦深想让韩志义死的决心有多大,但凡有任何的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动手,怎么可能会给韩志义治伤? 对上陈老头明显质疑的眼神,秦深丝毫解释的意思,只淡淡起身,拿着空掉的药碗,扔下一句:“照顾好将军。”然后就走了。 直到他走后半晌,陈老头都回不过神来,他实在想不通,秦深到底想干什么。 而景舒珩这边儿,天亮之前,终于将所有受伤的将士们,全部安置好,这才带着剩余的兵将,和关逢豫一起,回了乌逄城。 一进守尉府,关逢豫便领着景舒珩,去了他的书房。 书房并不华丽,但也算不上简朴,中规中矩的红木桌上,放着一个砚台。 关上书房门后,关逢豫低声道:“王爷,请跟我来。”说着,双手捧住砚台,用力转动,下一刻,红木桌后的书架便被移动,露出一个只有一人宽的暗门。 关逢豫从桌上拿了个火匣子,率先走了进去。 景舒珩也不犹豫,跟着进去。 在狭窄的暗道,走了莫约一盏茶的功夫,便隐约听到了些许声音。 继续向前,声音也愈发的清晰。 “放我出去!你是谁!我爹是北疆大将军!你放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韩冬。 关逢豫适时解释道:“在廉昆将军,秘密将韩冬送来后,我便安排了人,来为他诊治,如今看来,精神好了不少。” 景舒珩微微颔首,片刻后,进入密室,这才看清,密室之中,除了韩冬,还有两人,其中一个,竟还是熟人。 “师松明?”景舒珩委实一愣,语气略有些诧异。 师松明闻言抬头,对上景舒珩的视线后,上前行礼,“王爷。” “你怎么在这儿?”景舒珩下意识问道。 师松明抿了抿嘴唇,低声道:“自南疆事后,夫人便让我来了北疆,只不过我一直待在乌逄,并且认识我的人少,所以未曾引起注意。” 景舒珩深呼一口气,缓缓点头,这才反应过来。 当初,文楚嫣派师松明随行南下,但没多久,景舒珩便‘命丧南疆’,师松明再继续待在南疆,也无作用。 而文楚嫣早就料到,北疆必然动乱,所以,便早早让他来了北疆。 如今倒是恰好,为怒急攻心的韩冬救治,免他性命之忧。 而韩冬,也在景舒珩出声的第一时间,朝他看了过去,见治他的大夫,竟然给景舒珩行礼,心头的不安感,顿时高升。 “你们认识?”他的声音下意识提高,同时用力挣扎,试图挣脱绑住他手脚的麻绳,但很可惜,无济于事。 “好哇!你们是一伙的!把我关在这种鬼地方的,是你吧?!”他恶狠狠的瞪着景舒珩,试图用眼神恐吓:“你想干什么?!残害忠良之后的罪名,你一个亲王承担的起吗?!” “景舒珩,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不然我爹饶不了你!” 对于韩冬的言论,景舒珩并不生气,他眼神平静且漠然:“放了你?” “你大概还不知道吧?韩志义如今,已经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带着三十万大军,往京城去了。” “本王放你回去,跟韩志义汇合造反吗?!” 闻言,韩冬一愣,片刻后,惊骇的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否认:“不可能!你胡说八道!” 他爹怎么可能,不管他的死活,直接起兵造反?这不是在逼着景舒珩杀了他吗? 景舒珩漫不经心的,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眼神却居高临下,遥遥看着韩冬:“为何不可能?难道我还能拿这种事情造谣不成?” 说着,他顿了顿,似是突然想起了一样,恍然道:“对了,你恐怕还不知道,你已经殒命的消息,今早便传回了北疆大营。被白因提布杀的。 ”所以你猜,韩志义是会继续造反,还是回转北疆,为你报仇?” 第157章文楚嫣自焚了 韩冬一滞,瞳孔紧缩,用力咬紧嘴唇,眼中尽是彷徨和茫然。 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韩志义会作何选择。 而他的性命,却在韩志义的一念之间! 看出韩冬的无措,景舒珩勾唇一笑,“既然你也猜不到,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等韩将军亲自,来揭晓答案。” 说着,景舒珩起身,眼神愈发幽深冷沉:“只是,不管韩将军作何决定,你。”他伸出手指,遥遥轻点,“你和他的下场,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谋逆反贼,当诛。” 说完,不理会韩冬惊恐无措,和垂死挣扎的叫嚣,转身离开。 韩冬目眦欲裂,瞪着景舒珩的背影,声声如困兽般愤怒嘶吼,奋力挣扎间,麻绳磨破他的手脚,留下道道血痕。 直到景舒珩的背影消失不见,师松明才上前,状似随意的嘀咕了一句:“吼的这么难听,你要死啊?” 说着,手起针落,几根银针下去,韩冬便如同泄了气的球一般,迅速萎靡了下去,如同一滩烂泥,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双眼爬满了血丝,似是想要将心头,无尽的彷徨与怨恨,全部发泄出来一样,死死的盯着师松明,眼神怨毒,如同厉鬼。 师松明却丝毫不惧,平淡的迎上他的目光,慢吞吞道:“你瞪我也没用,就算王爷真放你出去,留你一条狗命,韩家也唯有断子绝孙,这一个结果。” “我要杀了你!”韩冬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因汹涌的怒意无法疏解,他整个人都颤抖着,五官扭曲,双目血红,像是发作的瘾君子,看起来很是骇人。 师松明耸耸肩膀,不甚在意道:“你杀了我也没用,我说的是实话。”说着,他同样伸出手,指着韩冬。 不过并未立刻发言,而是移动手指,最后,落在他的下体的位置,“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生不出孩子?” 听到这话,韩冬先是一愣,好半晌,才似是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师松明是什么意思。顿时,他双眼暴突,脸颊僵硬,脸色惨白。 本已经瘫软的身子,竟爆发出惊人的意志,蜷缩在一起。 他呼吸短促,像是喘不过来一样,额角的青筋,更是扭曲的浮现在脸上,愈发的骇人可怖。 “谁...是谁!是谁...谁害我!”师松明眼神平静的看着韩冬这样,哪怕他嘴角,已经流出殷红的血来,也不为所动。 直到韩冬终是承受不住一样,重重的摔在床上,这才慢吞吞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问是谁,不觉得太蠢了吗?” 韩冬又被师松明这话,刺激的呕出一口血来。 但他连擦掉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血迹,流过他半张脸。他能做的,唯有死死盯着师松明,眼神恨毒的,像是要将他生吃入腹一样。 “是景舒珩!你是他的人!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 “景舒珩!我杀了你!” “啊!景舒珩!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景舒珩装若癫狂的模样,师松明嘴角抽搐了几下,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淡淡扔下一句:“蠢货!”后,转身就走。 韩冬浑身瘫软,什么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床上,徒劳的发着疯。 而京城这边儿,则是要比北疆的气氛,严峻的多! 满朝文武百官,无一缺席,全部在金銮殿上。原本一个时辰左右的早朝,到如今中午,都还没结束。 太子府上,林池霜的寝殿,不少侍女太医,进进出出,神色急切压抑,看起来都提心吊胆的,好像很快,就有非常严重的大事发生! 那是因为,今日一早,太子妃林池霜,突然一改久不下榻的病容,从床上起来,想要趁着深秋,去赏一赏园中的菊花。 结果刚刚穿戴整齐,便一口鲜血吐出,脸色惨白,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很快,当值的太医便被请了过来,一探脉搏,太医险些跪在地上。 他脸色惊慌,语气急切:“快!快去请太子殿下回来!” 侍女强忍哭意,连忙应了一声,匆匆往外走,结果刚到殿门口,就听到内侍苦涩不已的声音:“太子殿下如今尚在早朝,一直没出来啊!” 听到这话,太医重重害了一声,无奈又急切:“太子妃心思沉重,经年累积,已成心疾!如今更是累伤五脏,太子妃吐的这口血,正是心头血啊!若是一个不慎......” 他的话未尽,但在场之人,全都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所有人都是一惊,任谁都没想到,林池霜竟已病的这么严重! 但不管再如何的担忧,景柏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该治的病,还是得治。 太医这边儿手忙脚乱的,一边让人,去请太医院其他太医,一边让人抓紧熬药。 然而,林池霜的呼吸,却在肉眼可见的变弱,尚未到午时,她便断了气! 在场所有人,全都惊了,几个太医接连上前把脉,逐一确定,林池霜确实是薨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全都跪在地上,低低的哭泣声遍布整个寝殿! 就在这时,同样病重在家的太傅林鸿卓,终于得到消息,拖着病体,踉跄登门,然后在所有人的阻拦中,将林池霜给带走了! 一直到快要入夜,景柏蕴才从宫里出来,等他强忍疲倦走下马车后,看到太子府上的白灯笼,和高悬的丧布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先是诧异不解,随后又像是猜到了什么,瞳孔狠狠一缩。 尽管他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这绝不可能,但脚步却慌乱的不成样子,丝毫不见平日的沉稳与内敛,疾步间,数次险些摔倒。 然而,他这边儿刚刚进去,内侍便迎了上来,不待他问,便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身上带孝,声音悲怆:“殿下!太子妃病逝了!” 这话一出,景柏蕴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半晌,他才勉强维持住身子,强忍颤抖,语气瑟瑟,带着畏惧:“不可能!我....我不相信!”说着,他就要朝林池霜的寝殿冲。 结果刚抬脚,身后传来匆匆脚步声。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一身戎装,声音沉稳:“殿下!将军府上,突然燃起大火,将整个将军府全烧了!周围人都说,除了丫鬟下人之外,韩冬之妻,文楚嫣并未出来,不知是否葬身火海!可要排查?” 第158章文楚嫣真的死了吗 然而,景柏蕴却充耳不闻,仿佛没听见指挥使的话一样,脚步踉跄,丝毫不停,继续朝着太子妃寝殿跑。 指挥使一愣,下意识看向太子内侍。 太子内侍急的直跺脚,“奴才知晓,指挥使有军机要务,需要汇报殿下,但...”他急喘了几口气,无奈又着急道:“奴才斗胆,您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呀!” 指挥使顺着他的指引,这才发现,太子府的匾额两侧,正挂着白森森的灯笼! 白灯笼预示着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顿时,指挥使原本心头那点儿不忿消散不见,愧疚不已,连忙拱手赔罪:“是我冲动行事,未曾看清,来的不是时候,万请公公,替我向殿下告罪!” “如今时候紧急,我就不在这儿添乱,先走一步。”说完,指挥使忙不迭的带人走了。 太子府这边儿兵荒马乱的,将军府上也不遑多让。 莫名燃起的大火,将整个将军府全部吞噬,除了文楚嫣和她的丫鬟之外,大多下人都逃了出来。 熊熊大火燃的厉害,但凡靠近三分,都觉得脸上蒸腾,周围人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在说,这火是文楚嫣自己放的。 因为韩家造反,她留于京中,摆明成了弃子。 谋逆大罪,株连九族,她即便活着,下场也只会更惨,所以选择自焚,倒也情有可原。 火势太大,即便救火也没有意义,所以只能看着它烧,一直到天光微熹,火势才终于弱了下去。 足足一天之后,整个将军府才终于烧完,火焰熄灭,五城兵马司的守卫第一时间,在灰烬中翻翻找找,最后确实在文楚嫣院子的位置,找到两具尸体。 尸体烧焦,已经看不出容貌,请来仵作验尸,最后证实,这确实是两个女人的尸体,并且年龄,确实与文楚嫣相仿后,才终于确定,被烧死的人,应当就是文楚嫣! 文楚嫣自焚而亡,朝廷自然也不会再追究她的责任,只把其他韩家人收押入狱,待来日再行裁断。 韩家人被迅速解决,百官的视线,才终于回到太子身上。 自太子府薨世之后,太子受的打击太大,一病不起,却日日拖着病体,前去太傅府上,求太傅将林池霜的尸体还给他。 但太傅对他失望至极,也想维护自己这唯一一个女儿的尊严,所以直接将人葬入了林家祖坟,守在了林夫人的身边。 当得知林池霜,已经被林鸿远下葬,景柏蕴更是吐血昏厥,自此,再也下不了床了。 前有北疆动乱,韩志义父子率兵气势汹汹,后又有景柏蕴丧妻悲愤,吐血大病。 皇帝头痛欲裂,不胜其扰。 而北疆这边儿,韩志义同样没有昏迷太久,天色擦黑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韩志义只觉心如刀绞,又沉闷至极,如同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心头肉后,又用一人高的大石头,狠狠压在他的胸前,让他想活不行,想死不能。 低哑无力的呻吟声,在帐中响起,陈老头从瞌睡中惊醒,急忙掌灯,这才看清韩志义的脸。 昏黄的烛光下,韩志义的脸色愈发的惨白,像是死了三天一样。 “将军!您醒了?!”陈老头重重松了口气,他真怕秦深给韩志义喂的,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如今韩志义能醒,可谓是皆大欢喜。 韩志义连应答的力气都没有,只小口小口的,倒抽着冷气,试图减轻心头的痛处。 好半晌,他才终于适应了两分,却不敢乱动,只能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陈老头,声音微弱无力:“这是在哪儿?” 若是一日不停,疾行军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快到禹城了。 陈老头微不可察的迟疑了一下,在韩志义发现之前,小声回答:“回将军,自您昏迷之后,大军便原地驻扎,没有再向前了。” 听到这话,韩志义眉头顿时紧皱,心头怒火油然而生,但还不等他发火,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就如同一盆凉水一样,将他的怒气全部浇灭。 这时,闻讯赶来的秦深,大步进入帐中,拱手行礼:“属下参见将军。”相较于之前的跪地,秦深如今可是敷衍了不少。 韩志义疼痛难忍,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点儿细枝末节,闻言,混沌的双眸直直看着秦深,声音微弱却带着质问:“大军驻扎不动,是谁的命令?” 秦深倒也不推脱,直接道:“回将军,是属下下的令!” 韩志义强忍怒火,死死的盯着秦深:“谁给你的狗胆,敢下令驻扎?!” 若非内伤过重,他现在根本就无法动弹,否则但凡他手上有个东西,他都能毫不客气,朝秦深的头上砸去。 然而秦深,却不畏惧韩志义的怒火,冷静道:“将军昏迷之际,我无意看到了密信上的内容,这才下令暂停行军,待您醒来之后再做决定。” 他坦荡的对上韩志义的视线,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韩冬将军的生死,于将军而言至关重要。” “所以,不管是站在情感的角度,还是理智的角度,我都觉得,将军应当会重新思考,是继续回京清君侧,还是回转北疆,与北庸拼个死活,为韩冬将军报仇。所以才会下令驻扎。” “你!”这话一出,韩志义第一反应,是对秦深,竟敢猜测他心思想法的恼怒,但片刻后,怒火无力的散去,因为他知道,秦深说的没错! 这个时候,他最该做的,不是痛苦和悔恨,而是选择继续完成大业,还是为儿子报仇雪恨。 继续完成大业,一旦成功,他就是开国皇帝!至少在他死前,他都能万人之上,受百官朝拜!来日史书之上,必然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是回去,为儿子报仇雪恨,那他所有筹谋算计,全部落空,甚至因为之前的‘清君侧’,而背负千古骂名,和朝廷的削权绞杀! 然而,景柏蕴却充耳不闻,仿佛没听见指挥使的话一样,脚步踉跄,丝毫不停,继续朝着太子妃寝殿跑。 指挥使一愣,下意识看向太子内侍。 太子内侍急的直跺脚,“奴才知晓,指挥使有军机要务,需要汇报殿下,但...”他急喘了几口气,无奈又着急道:“奴才斗胆,您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呀!” 指挥使顺着他的指引,这才发现,太子府的匾额两侧,正挂着白森森的灯笼! 白灯笼预示着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顿时,指挥使原本心头那点儿不忿消散不见,愧疚不已,连忙拱手赔罪:“是我冲动行事,未曾看清,来的不是时候,万请公公,替我向殿下告罪!” “如今时候紧急,我就不在这儿添乱,先走一步。”说完,指挥使忙不迭的带人走了。 太子府这边儿兵荒马乱的,将军府上也不遑多让。 莫名燃起的大火,将整个将军府全部吞噬,除了文楚嫣和她的丫鬟之外,大多下人都逃了出来。 熊熊大火燃的厉害,但凡靠近三分,都觉得脸上蒸腾,周围人议论纷纷,不少人都在说,这火是文楚嫣自己放的。 因为韩家造反,她留于京中,摆明成了弃子。 谋逆大罪,株连九族,她即便活着,下场也只会更惨,所以选择自焚,倒也情有可原。 火势太大,即便救火也没有意义,所以只能看着它烧,一直到天光微熹,火势才终于弱了下去。 足足一天之后,整个将军府才终于烧完,火焰熄灭,五城兵马司的守卫第一时间,在灰烬中翻翻找找,最后确实在文楚嫣院子的位置,找到两具尸体。 尸体烧焦,已经看不出容貌,请来仵作验尸,最后证实,这确实是两个女人的尸体,并且年龄,确实与文楚嫣相仿后,才终于确定,被烧死的人,应当就是文楚嫣! 文楚嫣自焚而亡,朝廷自然也不会再追究她的责任,只把其他韩家人收押入狱,待来日再行裁断。 韩家人被迅速解决,百官的视线,才终于回到太子身上。 自太子府薨世之后,太子受的打击太大,一病不起,却日日拖着病体,前去太傅府上,求太傅将林池霜的尸体还给他。 但太傅对他失望至极,也想维护自己这唯一一个女儿的尊严,所以直接将人葬入了林家祖坟,守在了林夫人的身边。 当得知林池霜,已经被林鸿远下葬,景柏蕴更是吐血昏厥,自此,再也下不了床了。 前有北疆动乱,韩志义父子率兵气势汹汹,后又有景柏蕴丧妻悲愤,吐血大病。 皇帝头痛欲裂,不胜其扰。 而北疆这边儿,韩志义同样没有昏迷太久,天色擦黑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韩志义只觉心如刀绞,又沉闷至极,如同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心头肉后,又用一人高的大石头,狠狠压在他的胸前,让他想活不行,想死不能。 低哑无力的呻吟声,在帐中响起,陈老头从瞌睡中惊醒,急忙掌灯,这才看清韩志义的脸。 昏黄的烛光下,韩志义的脸色愈发的惨白,像是死了三天一样。 “将军!您醒了?!”陈老头重重松了口气,他真怕秦深给韩志义喂的,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如今韩志义能醒,可谓是皆大欢喜。 韩志义连应答的力气都没有,只小口小口的,倒抽着冷气,试图减轻心头的痛处。 好半晌,他才终于适应了两分,却不敢乱动,只能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陈老头,声音微弱无力:“这是在哪儿?” 若是一日不停,疾行军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快到禹城了。 陈老头微不可察的迟疑了一下,在韩志义发现之前,小声回答:“回将军,自您昏迷之后,大军便原地驻扎,没有再向前了。” 听到这话,韩志义眉头顿时紧皱,心头怒火油然而生,但还不等他发火,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就如同一盆凉水一样,将他的怒气全部浇灭。 这时,闻讯赶来的秦深,大步进入帐中,拱手行礼:“属下参见将军。”相较于之前的跪地,秦深如今可是敷衍了不少。 韩志义疼痛难忍,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点儿细枝末节,闻言,混沌的双眸直直看着秦深,声音微弱却带着质问:“大军驻扎不动,是谁的命令?” 秦深倒也不推脱,直接道:“回将军,是属下下的令!” 韩志义强忍怒火,死死的盯着秦深:“谁给你的狗胆,敢下令驻扎?!” 若非内伤过重,他现在根本就无法动弹,否则但凡他手上有个东西,他都能毫不客气,朝秦深的头上砸去。 然而秦深,却不畏惧韩志义的怒火,冷静道:“将军昏迷之际,我无意看到了密信上的内容,这才下令暂停行军,待您醒来之后再做决定。” 他坦荡的对上韩志义的视线,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韩冬将军的生死,于将军而言至关重要。” “所以,不管是站在情感的角度,还是理智的角度,我都觉得,将军应当会重新思考,是继续回京清君侧,还是回转北疆,与北庸拼个死活,为韩冬将军报仇。所以才会下令驻扎。” “你!”这话一出,韩志义第一反应,是对秦深,竟敢猜测他心思想法的恼怒,但片刻后,怒火无力的散去,因为他知道,秦深说的没错! 这个时候,他最该做的,不是痛苦和悔恨,而是选择继续完成大业,还是为儿子报仇雪恨。 继续完成大业,一旦成功,他就是开国皇帝!至少在他死前,他都能万人之上,受百官朝拜!来日史书之上,必然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若是回去,为儿子报仇雪恨,那他所有筹谋算计,全部落空,甚至因为之前的‘清君侧’,而背负千古骂名,和朝廷的削权绞杀! 第159章 景舒珩抛下要务,是去见谁? 从理性的角度上来看,继续前往京城的话,虽然冒险,可一旦成功,回报却高。 而返回北疆边境,选择报仇的话,且不说,想要杀掉白因提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成功,他付出的代价,也不会少,而他能得到的,除了心理上的慰藉之外,甚至还是在为景国朝廷做了嫁衣。 这一刻,韩志义身上的迟暮之气愈发的浓重,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昏黄的灯光下,竟连丝活气都没有。 陈老头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退,缩在角落里,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秦深,看似微垂眉眼,静等吩咐的架势,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眼神中,闪着凛冽的光芒,余光一直在盯着韩志义。 并且,那只隐于暗处的手,正握着刀柄,蓄势待发。一旦韩志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他就有可能,在第一时间,将其击杀!小說中文網 烛光摇曳,暗淡不清,却将韩志义,脸上所有的细微变化,全部照了出来。 时间缓缓度过,没人催促,不知过了多久,韩志义终于睁开了双眼。 那双浑浊的眼中,爬满了血丝,眼眶氤氲着泪光,浓烈的不甘,即便无言,也从眸中流露。 他这一生,铁骨铮铮,却从未想过,最后竟会落得这般境地。 许久,韩志义再次闭上了双眼,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隐入花白的鬓角。 除去那若隐若现的泪痕,几乎无人知晓,他竟落泪。 “回边境!”这三个字,几乎从他的齿缝中挤出来,额角跳动的青筋,和眼中更加浓烈的不甘,几乎将他所有情绪宣泄一注。 听到这三个字,陈老头眼神变得诧异,瞪大了双眼,朝韩志义看去。 秦深同样微微一愣,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对于这个意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答案,他并没有表露更多的惊讶与不解。 隐于暗处的手伸出,重重抱拳,恭敬弯腰行礼:“属下领命!”说完,转身大步离开。 待他走后,陈老头才从角落出来。 他嘴唇动了动,明显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儿,到底什么都没说。 韩志义似是没看见他的欲言又止,双眼浑浊,直直的盯着帐顶。 就在陈老头准备出去的时候,韩志义突然开口:“我只这一个儿子。” 陈老头动作一顿,下意识转过来,朝他看去。 韩志义沧桑无力的声音,再次在帐中响起:“少时,我便随着父亲,镇守北疆,常年不回京城。” “军中多是男儿,所以亲事,都是族中长辈,挑选适龄的世家女子,我只需在成亲的时候,赶回去即可。” 说着,韩志义嘴唇开始抖动,悲痛之情,溢于言表,“我与她并不相熟,自然也谈不上感情可言,更是不曾将她放在心上,成亲不过一月,我便赶回了北疆。” “结果刚到北疆,她有孕的消息同样也到了。当时北疆并无甚要事,父亲催我回去,我却不耐,见她那张闺秀柔弱的脸,于是搪塞推拒,只想着路遥马累,待她生产,再回去算了。” “谁曾想,我还未曾回去,她便难产而亡,只给我留下了这一个孩子。” “自她死后,岳家因我对她的态度,恨毒了我,连见都不愿让我再见她最后一面。” “冬儿三岁的时候,岳家受到罪臣牵连,宁肯全家下狱,也不求我帮忙。最后更是举家南下,再不回来。” “很多人都劝我,劝我韩家功勋荣重,只这一个儿子不行,得有兄弟替他分担。” “可每每看见旁人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她的脸,她哭的凄惨,浑身是血的控诉我,说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儿子。” “自那之后,我便下定决心,我这辈子,只会有韩冬这一个儿子!我扶他青云志,助他登山巅,给他无上荣耀,许他荣华一世。” “我只要好好抚养儿子,待我死后,九泉之下,还能有一丝颜面,面对她。可以跟她说,我对不起她,但我把我们的儿子养的很好。” 说到这儿,韩志义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嘴唇颤抖,喉间哽咽,“可现在,一切都没了,冬儿死了,她估计更不愿再见我了吧?” “渺渺,我对不起你啊!”韩志义声音悲怆凄惨,心如死灰。 看着悲痛欲绝的韩志义,陈老头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韩志义之所以会说这些,并非是想要告诉自己什么,他只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罢了。 果然,韩志义理都没理他,艰难的翻过身去,声音死寂,低声呢喃:“儿啊,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现在你都没了,我就算当了皇帝又有什么用?” 陈老头听到这话,微不可察的顿了顿,无声叹了口气后,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 帐中的灯燃了一夜,直到翌日天光微熹,大军全部调转方向,回转北疆。 昨夜从帐中出来之后,秦深便代为传达了韩志义的命令,也在间接的告诉所有将领,韩志义未死,且已经不欲再行大业。 当得知消息后,不少人心思活络,精光忽闪。 秦深只当不知,因为不管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只要韩志义一日未死,他一日为北疆首将,这些人是龙都得盘着,是虎都得卧着。 这也是为何,不到万不得已,景舒珩和秦深,不杀韩志义的原因。 有他压着,北疆大军的这些将领,即便有自己的小九九,也不敢表现出来,但若是没了韩志义,一时之间,还真没人能压得住场子! 所以,在景舒珩将一切都布置好之前,韩志义得活着! 北疆大军调转方向,而景舒珩这边儿,则只带了几个亲卫,尽力隐藏着踪迹,秘密前往了嘉茂关! 自从上次,被韩志义埋伏于嘉茂关外,惹恼了景舒珩后,原嘉茂关守尉钟泰青,被景舒珩当众革职查办,守尉之职,暂由副将燕博涉代理。 虽说是代理,但景舒珩一直未派下接任之人,所以嘉茂关守尉,如今一直是燕博涉。 景舒珩这边儿,刚进嘉茂关的城门,便有几个身着常服,但言行举动一片肃穆的高壮男人,迎了上来。 恭敬向他行礼之后,连称呼都没有,直接道:“请您同我来。”说着,伸出手,引着景舒珩朝一个方向而去。 而景舒珩,却没有丝毫的警惕和戒备,微不可察的点头之后,顺从的跟着那几个人,朝着巷子而去。 随着景舒珩的背影渐行渐远,时间回到了韩志义造反的消息,传回京城那日。 “小姐。”六子恭敬行礼:“人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只待林小姐出来,即刻便有人送她南下。” 文楚嫣闻言,转过身来,微微颔首,看着东升的日头,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