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的修仙保命指南》 第1章 狗比男女主离我远点 “乖徒儿,此番闭关,你这境界又提升了不少啊!” 百清梧刚刚推门出来,便听到自家师尊心音传来,对她此次闭关修炼甚是满意。 “多谢师尊夸奖,清梧笨拙,比不得其他人天资聪颖,只得抓紧时间,刻苦修炼。”她直接开口,声音与聊天无异。 然而她却很是清楚,这凌云峰早已被纳入师尊的神识中,这座仙山中的声音,都逃不过师尊的神识。 “徒儿莫要妄自菲薄,如今这蜀山内,弟子辈数你修为最高。”甲须子倒是对百清梧这番谦词不甚认同,对于百清梧的天分他自是清楚的很,“若不是你执意要做个泛修,如今的修为恐怕不低于你那些师伯。” 甲须子身为蜀山派的掌门人,在收徒一事上并不严苛,灵根纯净通透他是不在乎的,他也不会和世人一样对女子有格外的偏见,但却看中一个人的慧根。 一个人即便灵根低微,但她慧根极高,修为或许会坎坷,但却不会一无所获;若是只有灵根却无慧根,不过是块死木罢了。 而百清梧却不一样了,她不仅慧根极高,灵根也甚是纯净,再加上她又刻苦用功,修炼速度相比起同辈其他人,更是增长的迅速。 “不过你却也不能一味地修行,飞升之路不可急于冒进,若是遇不上机缘,你埋头苦修也是折磨自己。”甲须子安抚道。 他这个徒儿哪哪都好,就是太急于修炼了,虽说百清梧看起来稳重自持,但这动不动就闭关修炼,甲须子还真怕她有一天走火入魔。 思及此,甲须子又回想起自己这乖徒儿幼时的样子,只觉得遗憾,想当初百清梧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多么活泼,天天上房揭瓦的,这不过才十年的功夫,怎地就成了个木头般的道姑了呢! “谢师尊赐教,徒儿定当好好思忖。”百清梧连忙回话致谢,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心里面却是翻江倒海。 “还有,师尊。”她又说道,“您不需要每次在我闭关结束后假装正经,台词都腻了。” 甲须子不说话了。 百清梧的确是蜀山弟子辈修为最高的人,莫说这弟子辈了,就算是蜀山派的那几个师伯,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她。可是那有什么用?她一个修仙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不照样被这个世界的男女主搞了个魂飞魄散的下场吗? 谈到此处,便要说说百清梧的身份了。 百清梧自幼年时便被甲须子带回了蜀山,三岁记事后又拜了甲须子为师,那时她还不过是个贪玩的调皮姑娘,莫说静下心来修炼了,能不捣乱就是懂事了。直到她八岁那年,偷了甲须子的剑去御剑飞行,由于学艺不精飞到一半便控制不了方向,结果一头撞上了树,直接把自己撞的昏了过去。 这一昏不要紧,脑袋里倒是多出了许多前世的记忆。 她竟是个从外界魂穿来的人,而这个世界还是她前世看过的一本修仙小说。小说的内容是男女主一边修炼一边打情骂俏,顺便打穿大Boss,然后二人携手修行走向成仙之路的这么一个过程。百清梧早已记不清具体情节了,甚至是男女主的名字她都没记住,但她却记得她如今这个身份,确确实实是小说中的配角,还是一个恶毒女配! 因为她前世的名字也叫百清梧。 书中的百清梧,就是男女主谈恋爱的障碍物,也是男女主修炼路上的垫脚石,还是推动男女主各种狗血误会又和解的工具人!而她的下场,是被女主挫骨扬灰,被男主打的魂飞魄散! 她连个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去tm的恶毒女配恋爱脑!”百清梧好容易捋清自己的身份后,就做出了一个决定,“我要苟活,狗比男女主离我远点!” 自那时起,百清梧摒弃了所有娱乐活动,一心只为修炼,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洗澡,基本就没停下修炼的步伐,直到她学会冥想和辟谷之后,她连吃饭上厕所睡觉都不干了,只剩下了洗澡。 为此甲须子还多次夸她总算是收了心性,对她十分赞赏。 百清梧每逢听到师尊的夸赞,都是勉强一笑:还不是因为怕死。 —— 今日出关,百清梧焚香沐浴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便下了凌云峰,御剑前往蜀山结界入口。 不过须臾,她便赶到了结界上方,居高临下的看着蜀山结界外站着的几个人,他们伸长了脖子往蜀山内望,只看得到郁郁葱葱的树丛和嶙峋的冷石。 那是一对中年夫妇,穿着打扮皆是上等的绸缎料子,精神气色也很足,仅从面相看就知道是富贵长命的人。夫妇身后跟着位年龄相仿的仆人,为他俩撑着伞遮太阳,还有两个挑东西的小 厮乖乖的立在一旁不说话。 她迅速飞去,在结界后停下,缓缓落地,收了剑,看自己周身衣裳整洁后,才迈步走出结界。 “爹,娘。” 这两人便是百清梧的亲生父母——百德恩和妻子苏氏。 原本空无一人的柱子后突然走出一女子,任谁看了都觉得恐慌,好在百家人都是看惯了的,没甚大感觉,更何况百家夫妇思女之情早已盖过了其他臆想。 “如今酷暑,你们在山下客栈等着便好,何苦受累爬山呢?”百清梧看着自家母亲额头上的密汗,心疼了起来。 虽说她是个穿越人士,但却是实打实的出生在这个世界,与这两人自是有着亲情的。 “大小姐体贴老爷夫人,夫人她嘴上总念叨着大小姐,在那客栈中待不住,便带着我们上山来了。”苏氏身后的管家笑眯眯道。 “我儿辛苦了,这修仙之路漫漫,少不得受苦。”苏氏说着,眼眶渐湿,“怎地就选中我这女儿了呢……” “切莫胡说,上天福泽,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缘。”百德恩虽嘴上劝诫,可是眼中同样心酸,若不是百清梧身上的天命机缘,他们一家三口何至于十八年来都无法团聚。 百清梧出生那天,晴空万里突然阴云笼罩,天雷滚滚,那骇人的天雷更是一下又一下的劈在了百家的主府,吓得府中一概人等愣是不敢乱动。当时的甲须子在外云游,碰巧来到此处,只见这天降异象,便去了百家。看过骨相,推演了一番,才知她身上有天命庇佑,但若是久留于凡人家庭,福泽深重只恐亲友无法承受,多半会被折煞。与百家人商议后,苏氏纵使万分不舍,却也不能拿百家那一百多口人命开玩笑,只能让甲须子带着襁褓中的她回了蜀山。 自那以后,百清梧便和百家分开了。不过每个季节,百德恩都会带着苏氏来蜀山一次,一是以解相思之苦,二是为自家女儿带些精心布置的补给。终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能在身边生养,也要常常看着才是。 “娘莫要伤心,女儿如今是师尊的嫡传弟子,整个蜀山派的弟子都很羡慕我呢!”对着自己的母亲,百清梧那张面瘫的脸倒是多了些活力。 “我儿有荣。”苏氏也宽了心。 “天气炎热,爹娘还是随我进去喝盏茶吧。”百清梧说罢,拈了个决,便领着二老进了结界中,待管家和小厮都进来后,又拈决将那处封住。 二老皆是凡人,身后的小厮还背着东西,百清梧便陪着几人步行进了蜀山大门。说是门,不过是两根石柱,石柱下分别有两个弟子守着。 踏上石砖后,便能看到蜀山派那朴素却精致的楼阁台榭,青砖地板,黑檐白壁,大小仙山漂浮于天外,若隐若现,果真是世外之地。哪里是常人看到的险峻危耸的样子。 “来过许多次,却依旧为贵派的这份磅礴气势叹服。”百德恩感叹道,又看着搀扶苏氏的百清梧,“吾儿必要勤于修炼,不可浪费这天赐机缘。” “是,父亲。”百清梧答道。 不需百德恩多说,为了活命,她也得拼了命的修炼。 “清梧如今,还住在那凌云仙山上吗?”苏氏问道。 “是的,依旧与师尊住在那凌云峰上,若无仙法护体,山上萧寒,恐会伤了爹娘身体,只能在殿中与爹娘说些话了。”百清梧指了指北边那座浮空的仙山,百家夫妇俩看过去,隐约可看到有手臂粗的锁链在这蜀山与凌云峰之间连接着。 “你娘总担心你睡的不好,又不能去你的住所看看,”百德恩说道,“照顾好自己。” “孩儿明白。”百清梧乖乖点头。 “清梧师姐,茶已备好了。”走到大殿门口,便见一年轻弟子出来行礼,满是崇拜的看着百清梧。 “伯父好,伯母好。”年轻弟子笑眯眯的向两位老人行礼。 “嗯,你去修行吧。”百清梧点了点头,虽然没什么表情起伏,但是不似往日那般面若冷霜。 “师弟告退。”年轻弟子很是规矩的作揖行礼,转身便离开了偏殿门口。 然而他刚拐了个弯,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瞬间就破了功。 “清梧师姐与我说话了!我要死了!” 周围那些翘首以待的弟子们也都纷纷围了过来。 “师兄,那就是清梧师姐的爹娘吗?” “清梧师姐今天会不会有空指导我们修行呀?” “清梧师姐的爹娘今天会留宿吗?” “清梧师姐不愧是大家族出身的,一家人都身具贵气唉!” “什么贵气啊?师姐那明明是一身仙气。” “……” 大大小小的弟子挤在一堆,叽叽喳喳的问着讨论起了他们这位蜀山派八卦风云最高层的掌门嫡亲传人。 身处于八卦风暴中心的百清梧坐在殿中与百德恩夫妇叙旧,三人说着最简单不过的家常话。 屋外弟子们凑在一起讨论的声音,二老普通凡人自然是听不到的,可是却被她听的一清二楚。 她哑然失笑,次次下凌云峰便听到他们的讨论,倒真是愈发可爱了。 -- 作者有话说: 慢热文。女主表面冰山实则沙雕,是皮皮虾本虾。 第2章 要打去练舞室打 与父母说过一会儿话后,二老嘱咐一番百清梧的身体,便启程离开。 “现在日头正热,毒辣得很,爹娘不如等到下午?”百清梧说道。 “你爹我又不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走不动道了。这点太阳算什么?” “本该是看你一眼便走的,如今耽搁了你大半天的修行,怎么能继续下去?” 夫妇二人一唱一和,百清梧还想再说什么,又被自家娘亲怼了回去,随即作罢。 “那我便送爹娘下山去吧。”百清梧说道。 不容二老说些什么,只见抬起手来,指尖微光乍现,在两人额头各自轻点一下,便收回了手。 “些许灵力,可以让爹娘腿脚少受些累。”百清梧微微一笑。 随后让管家带着那两个抬东西的小厮也跟着一同下了山。 而那堆抬回来的东西,早已被她收入了腰间那枚金色锦囊之中。 虽说蜀山乃是仙门之地,但到底在山上修行,山底到山腰这段路偶尔也会有野兽出没。因此百清梧依旧如以前将几人直接送到了山脚下,待他们踏上了去城镇的小路后,才转身上了山。 她的确要继续修行了。 此番出关,本就是和父母小聚一会。 她回顾着自己往日的修行,多是在巩固灵基,或许是修习心境,对于剑术和体魄方面,倒是专注力不够多。 如今的她灵基稳固,对于各种咒术都手到擒来,然而若是碰上灵力被封的状况,岂不糟糕?她还是得精通剑法。 虽说她已准备好这一辈子都可能不下蜀山,可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蜀山也有危险呢? 百清梧早都记不清那本书的剧情走向了,只知道男女主是人妖恋,而她死的很惨,但是剧情从哪开始的?她又是什么时候被杀的?她的记忆模糊不清。 她不确定是因为她失忆太久记不清,还是因为有什么规则让她淡忘了那本书的内容,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她要活着。而她要活着,就得努力修行,然后飞升。 至于其他的,不管是匡扶天下的正义,还是缔结盟誓的红尘情缘,都与她无关! 话虽这么讲,但当百清梧的鼻尖闻到那股血腥味的时候,还是停下了脚步。 她下山的时候只顾着照顾父母,对这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并不太在意,如今上山又回到了这地方,血腥味竟如此浓重。 “应当是走兽打架而已。”她心中猜想,说不定胜利者还在进食。 她虽然这么猜着,但依旧放出神识看了过去,却见到有几只走兽正围着一棵树走动,谨慎小心,却不轻易动作。 而那树下,一名玄衣少年正靠树躺着,他样貌俊秀,但是面色惨白,此时一手拿剑,一手捂着腹部的伤口,情况不妙。 百清梧见状收回神识,随即握剑的手掌倾注灵力,剑匣中的长剑迅速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凛冽白光,随即冲入密林深处。 而她则慢步走去。 —— 叶正心睁开眸子时,先是一愣,神色才恢复自然。 看着他面前的那几匹野狼,再看看他如今受伤的情况,就知道这是他年少时的一场经历—— 被那群伪君子一路追杀,最后他使用传送符逃到了蜀山,却因为灵力不稳影响了意识,随即便昏了过去,再次醒来便发觉自己已被这群无脑畜生包围。 “没想到,这老天爷竟然瞎了眼,让我这种恶贯满盈的人回溯命源?”叶正心透过密叶,看着那遥不可及的天空,讽刺一笑。 再次低下头来,他看着这几只狼贪婪嗜血的眼睛,还能听到它们喉腔中的低吼声。这些狼明明知道眼前这人类很虚弱,但它们在蜀山生活,开发了些许灵智,叶正心满身的煞气让它们不敢贸然攻击。 看着这群畜生小心翼翼的样子,叶正心嗤笑一声,有时候人和畜生还真的是一模一样。 就在此时,剑声萧瑟,白光划过,一把长剑以迅雷之势插在叶正心前方的地面上,吓得狼群均是往后一退。 紧接着又是迅速逃散! 来了!叶正心眸子微眯,脑海中却升起一个女子的面貌。 她来了。如前世一样,将他救了下来。 看着对方的那把剑,叶正心突然想到自己死去的那天,他被修仙界讨伐,最终在萧山之巅被堵。他实力超凡,但是寡不敌众,尤其是之前还被那个狐妖给摆了一道,灵力受损,一直没恢复。他站在悬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前面的无数只眼睛都盯着他,一群乌合之众皆在喊着“屠魔卫道,守护苍生”的虚伪敬词。 他们就如 刚刚的狼群,想杀他,又怕的要命,迟迟不敢踏出半步。 唯独她,气定神闲,如霜的面容升起了些疑虑。 她手执长剑,一身月白色的云缎长袍,长发及腰,站在风起云涌处,眸中无悲无喜,看着他,还有那些聒噪的人。 “蜀山如何说?”人群中有人问她。 她仍皱着眉,却开了口,声音清冷,“要打去练武室打。” 嘎吱!思绪被树枝断裂的声音干扰,叶正心转过头,就看到了熟悉的月白色裙尾,再抬头,是对方腰间的香囊和束带,然后是女人低头看他的面容。 一模一样,清逸的面容,墨玉般的眼眸,还有—— “腹部受了什么伤?” 百清梧虽问着,却不是毫无动作,一股灵力从手中流出,窜入眼前这少年的体中,不消片刻,她便探查出了对方的伤。 她迅速施法,捻出治疗决,手掌心的白光慢慢的跑出几缕灵力,冲着叶正心的伤口去,慢慢的修复他的伤口。 叶正心敛着眸子盯着百清梧看,女子目不转睛,一心治疗。她虽是蹲在地上,身姿依旧笔直挺拔,几层交领都没能完全盖住她的脖颈,皮肤白嫩,杏眼玲珑,算不得惊艳美人,却也是一块璞玉。 淡淡的竹香味从眼前的人身上散发出来,叶正心闻着,觉得倒是不刺鼻。 “这瓶丹药,治愈灵根;这枚药丸,可助你恢复灵力。”治疗结束后,只见百清梧从锦囊中掏出一个又一个小白瓶,轻轻放手,白瓶子便飘到了他的怀里。 “我已布下禁制,一个时辰内此地不会有生灵闯进来,待你恢复气力后,便吃了药丸走吧。”百清梧说完后,地上的剑迅速拔地而出,飞回了她的剑匣中。 瞧瞧,这人还是这样子,话不多说,一刻都不愿多待。 和上辈子简直一模一样的,冷漠疏离。 若是年少的叶正心,自然不会多说,怕是连个谢字都没有,可是现在嘛……叶正心狡猾的勾了勾嘴角,他觉得少年那点防备心和自尊都是浮云。 “仙女姐姐。”少年突然开口。 百清梧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叶正心,此时的玄衣少年正抬头看着她,面色忐忑。 “仙女姐姐,是蜀山弟子吗?”叶正心一脸惨白,说完后又喘了几口气,很是弱小。 “嗯。”百清梧点头。 她只是不愿意与其他人有过多纠葛,却不是真的冷漠无情,所以虽面色冷淡,但还是停留了下来。 随即她又想起来少年的称谓,大声强调,“我不是仙女姐姐。” “真的吗?我最崇拜蜀山派了,我听人们说,蜀山派是天下大宗,万年来都致力于除魔卫道,匡扶正义。”眼前的少年谈起蜀山后双眼都亮了,声音中竟然有了几分激动。 然而百清梧听着却是不屑一顾,腹诽起来:匡扶正义?除魔卫道?真能编。 甲须子天天窝在自己屋子里和几个长老打牌,还欠钱不还,就这种掌门领导的门派,能有多正经? 再看叶正心,仍是一脸敬仰,“我从小就希望成为蜀山弟子,救济天下!但是家中贫苦,父母不许,只能自己偷摸着买蜀山剑法的秘籍去练习。” 说是秘籍,百清梧不用思考都知道是市面上那些神棍唬人的东西。 百清梧有些可怜这个少年了,这放在现代的话,蜀山派就是个偶像团体,眼前这人就是个狂热粉丝,家里本就贫苦没钱还买的是假周边! “若是一心向道,其实不必拘泥于教派。”百清梧知道狂热粉这种生物是很难被劝住的,但还是开了口。 唉!她还是太善良了。 “仙女姐姐,您能带我进蜀山吗?” 少年突然发出疑问,百清梧迅速警觉起来,眸子微敛,“你想做什么?” 手掌已聚集起灵力。 蜀山派人甚少参与俗事,即便是在外游猎也甚少生事,但终究是有名的大宗派,麻烦找上门也是偶尔就有的事情。 百清梧不想惹麻烦,如果眼前这少年心怀不轨的话,把对方打晕了离开就是。 “我想成为蜀山弟子……”少年害怕的缩缩肩膀,声音都小了许多,似乎是被百清梧吓到了,“我知道我已经错过了修筑灵基的最好年龄,但是,当个扫地端茶的弟子,也是……愿意的。” 他说着便住了嘴,彻底没了声音,只是低着头,百清梧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有了点歉意。 她过于敏感了。 “你的伤,怎么回事?”百清梧问道,对方既有外伤,还有灵力冲击的内伤,她还是要问问。 呵呵!低头 扮猪吃老虎的叶正心嘴角勾起一抹笑,成功了。 “我……来蜀山拜师,然后……被抢了东西。”少年欲言又止,小声的说道,“钱和行囊都被抢了,好不容易逃脱,又被狼盯上了。” 对方的语气似是有些生气,就像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和别人打架没打过,还被女孩子看到了一样,既觉得不服气,又觉得丢脸。 懂了!年少天真的小孩为了少侠梦毅然离家出走,希望拜入名门下成为弟子,然后学习修行再匡扶正义。这是每个少年郎都有的中二时期。 沉默,沉默良久。 叶正心觉得对方应当是在纠结,结果他听到对方开口,“九月,蜀山会有新的一批弟子招生……” 叶正心:??? 不是姐妹你这么古板的吗?你前世三番五次救我这个大魔头的时候可没这么古板啊? 第3章 掌门又收新徒弟啦 叶正心前世和百清梧打交道并不算太多,只是被对方救过几次,也因为对方是蜀山弟子,所以他遇到蜀山派的人,基本都手下留情,不伤性命,算是另一种方式的报恩。 世人都说百清梧无情无欲,一心飞升,然而每次濒死之际他都被百清梧救了一命。即使最后他恶名扬天下,画像遍地,在看到他受伤时,百清梧都同刚刚那样,修复好他的身体,再留一些丹药,下一个禁制,然后离去。 她既不会趁机诛杀他,也不会因为他是个魔头对他见死不救。 这种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固执又恪守门规的老古板啊! 叶正心忽然有些挫败,挫败后又是许久未有的好胜心,百清梧到底是怎么想的?他真的想扒开对方的脑子看看。 “彼时你可以去参加,兴许会被收为外门——”百清梧继续说着,突然,天空中传来一道苍老年迈的声音。 “乖徒儿,何必固执。且将小少年带来瞧瞧!”这声音虽苍老,但其中气势浑厚,足见其声本人法力深厚。 甲须子?叶正心有些惊讶,为什么对方这次直接开口要带他上去? 是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回溯命源这回事,哪会有人推演出来? 然后叶正心注意到百清梧不说话了。 对方甚至还很不耐烦。 叶正心挑了挑眉,看到百清梧低下了头,又恢复了淡漠的样子。 “你如今还有力气吗?我带你上蜀山。”百清梧轻声。 “有仙女姐姐的药丸。”少年感激的一笑,拿起恢复灵力的药丸塞到口里,又猛地咽下,这整个过程,脸色略为复杂。 百清梧移开了眼神,她没有烹饪的天赋,炼制出的药丸也比平常的苦了些。 “我的伤口都好了,仙女姐姐!”叶正心似乎真的是一个天真稚嫩的少年。 “嗯,走吧”百清梧点头。 少年站起身,把那几瓶丹药放进胸前的衣衫中,拿好自己的剑,连忙跟上。 “仙女姐姐,我叫叶正心!” “在下百清梧,唤我清梧便好。” “原来是清梧姐姐,清梧姐姐长得和画中的仙女一模一样。”叶正心笑道,一颗虎牙露在外面,衬的他很乖巧,“清梧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刚刚那个说话的人,是你师父吗?”身边的少年小心翼翼的开口,“这是传说中的千里传音吗?我第一次见。” “是。” “我听说会千里传音的道长都很厉害!清梧姐姐的师父也很厉害吧!”似乎是天真无邪这个人设搞得很顺利,叶正心竟然有点上头。 他在百清梧身边左右晃荡着,时不时就开口问几句问题,双眼却不住地盯着百清梧。 眼前的女子也没多大,十八岁,她皮肤白皙水嫩,身形窈窕却不妖娆,虽然端庄持静,但稚嫩的面容又让她多了些灵动,尤其是那双如墨般的眸子,黑黝黝的,又像是藏了光。 叶正心在女子看不见的时候笑了,许是前世只顾着杀人,没有细看,此番看来,百清梧倒也真有动人心弦的一面。 “清梧姐姐是自小就在蜀山的吗?” 又问了起来,百清梧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叶正心,眸中含着一丝怨怼。 她似乎在说,“你怎么总有这么多问题?” 事实上她的确挺烦的,这个叶正心真的,话太多了,还特别爱乱晃悠。 她本意是想想接下来的修炼方法,却一直因为对方的那些问题,念头被打断。 叶正心只当他看不见百清梧的眼神,依旧“天真无邪”,“清梧姐姐应该也很强吧?” 他还真不知道百清梧的实力,上辈子除了救他和最后萧山之巅的那一幕,他就没碰到过百清梧。 甲须子这糟老头。百清梧看着这个低她一头的少年,心中幽怨,不知道自家那不靠谱的师尊又要搞什么。 抵达结界处后,百清梧手指轻轻一挥,便开了个口,两人刚要进去,叶正心发现前面的人停下了步子。 此时的百清梧一只脚踩了进去,另一只脚还在结界外,从叶正心的角度看,百清梧的一半身子直接消失了。 还有些滑稽。 “师尊?”百清梧看到甲须子正站在大门口,笑眯眯的看着她。 “是我哦!啾咪!”为老不尊的掌门比了个“yeah”的手势。 百清梧:…… 糟老头子我丢你老母! “别骂了别骂了!我脊梁骨疼。” “人带来了,你自己处置。”百清梧将另一只 腿抽回来,头也不回的进了蜀山大门。 叶正心看着面前的人进去,迈着步子进了结界,入眼的是一个白眉老道。老道虽满脸沟壑,身骨依旧硬朗,双目清明,毫无平凡老叟的混沌与佝偻。 “晚辈叶正心,拜见道长。”叶正心恭敬的作了个揖,抬头就看到了远处女子御剑飞去的背影。 “叶小朋友不必多礼,老道不拘于那些虚礼的,哈哈哈……”甲须子摸着胡子笑的甚是豪迈,对叶正心的小动作丝毫不觉的样子。 “不如移步正殿,同老夫说说话?” “求之不得。” —— “掌门又收新徒弟啦!” “还是个男弟子!” 蜀山派主峰内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上至喝茶的长老,下至扫落叶的弟子,一群人都炸开了锅。 “是谁?是谁勾引掌门人?!” “是哪个狐媚东西!?” “完了完了又疯一个。” 蜀山弟子们都不务正业的哭了起来,他们的掌门人收了个男弟子,这意味着有个男弟子可以与百清梧朝夕相处,想着想着有人就哭晕了过去。 其中竟然是女弟子居多。 “您收了他为徒?”凌云峰上,弟子舍居的院子中,有少女清冷明净的疑惑声。 说话的人正是百清梧,她看着面前的两人,甲须子老神在在的摸着胡子笑眯眯,跟在他身后的叶正心探了个脑袋看着百清梧,给了他一个乖巧的笑容。 百清梧紧皱眉头,对眼前的情况有些懵。 “怎么?清梧徒儿不同意?”甲须子看百清梧复杂的神色,挑眉,随即转身对着叶正心,“既如此,叶小道友便下山吧,你我师徒缘分终究浅薄。” “师尊?您的戏能和您的头发一样少吗?”百清梧幽幽说道,拆穿了甲须子的伎俩。 “咳咳……”老不正经的掌门人咳嗽了起来,“这不是维系一下你我的师徒情分嘛!” “师尊,我有天命在身,你让他跟着我,真的为他好吗?”百清梧提醒着甲须子。 她命格过硬,虽是祥瑞,短暂时光可让身边人福运不断,长期相处,那些人必会折了气运,没什么好下场。 毕竟……她身负祥瑞的设定,在原书中,可是为男主服务的啊。 “这你不必担心,为师颇通推演之术,你俩命格相符的很。”甲须子笑眯眯的看着百清梧,摸起了自己的胡子。 一个是天瑞命格,一个是天煞命格,刚好抵消了。 唉……完美! “我要继续修炼。”百清梧还是不肯同意。 “我如今白发苍苍,迈入古稀,说不得哪日便撒手人寰,身边传人仅你一个,你却三天两头闭关修炼……” “您四个月前刚过了1028岁的寿辰,而我还为了您的寿辰耽误了四天的修炼。”在甲须子乱侃之时,百清梧从锦囊中掏出了一本蓝封皮的记事簿子,慢悠悠的翻到了她记录的最后一页。 甲须子:“你竟然还记仇?” 老道长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手抖的指着面前的女弟子,似是被气的狠了。 百清梧叹了口气,不耐烦道,“您有事就直说,我还要修炼呢。” 两人的互动被叶正心全程看在眼里,他有些惊讶于百清梧对甲须子的态度,这师徒两人,他发觉他是都看不透。 甲须子老谋深算,两人在大殿中谈了一会儿,这老狐狸笑眯眯的,似乎是知道他的情况,却又未明说,他真猜不准这老狐狸究竟要做什么;而百清梧行为非常,互相矛盾,他是真想知道这女子的脑瓜里装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希望你多多教导你的师弟。”甲须子拍拍的叶正心的肩膀,示意他上前来,“正心,此后要多多向你师姐求教。” “我拒绝。”百清梧直截了当。 “清梧啊!身为同门师姐弟,要互相扶持。” “您做什么呢?” “师尊如今是掌门人,诸事繁忙。” “那我也拒绝。” “你师弟若是无人指导,可怎么修炼呢?” “我当年不也没人指导?”百清梧幽幽说道,“师尊您当年牌九打的可忙了。” “咳咳!那些陈年老事,不值一提了啊!”甲须子脸皮厚的很,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天资聪颖,你师弟哪能和你比?正心?” “清梧师姐,师尊说的对。”叶正心自然知道甲须子的意思,而他也正有此意,“我天赋差,而且灵基也不稳固……” “师尊他太忙了,师姐也不指导我的 话,我……”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叶正心低着头,看起来可怜得很。 好小子!老奥斯卡了!甲须子在心中为叶正心的演技点了个赞。 百清梧被叶正心这幅可怜样搞得有点犹豫,自家师尊的脾性她知道的最清楚,吃喝嫖赌抽那是样样精通,但在训练弟子修行这方面……压根就不靠谱。 再看叶正心这狼狈的样子,被几个散修都能抢劫到致死,如今好不容易拜入了师门,又碰上了这么个撒手没的师父,百清梧觉得这小弟弟真的惨。 虽然她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早已说出了一切。 在她可怜这个新师弟的时候,甲须子对着叶正心嘿嘿一笑,随即脚底抹油溜走了。 “师尊呢?”回过神来,她只看到了眼前的叶正心。 “师尊他…他走了。他说闭关去了,让我跟着师姐你。”叶正心畏畏缩缩的看着百清梧,似乎很害怕对方不要他。 “算你倒霉,摊上了这么个不正经的师尊。”百清梧心中又骂了一遍甲须子,认命的背过身。 “我给你找个住处吧。” 不仅得给这个小师弟找个住处,还得指导对方修炼,她的闭关计划又要耽搁了。 “多谢清梧师姐。”身后的少年弯着眼睛,那笑中哪有什么天真,只有玩味。 第4章 没有什么锁是一把剑劈不开的 为叶正心找个住处并不会耗费功夫。 凌云峰一直只有甲须子和百清梧师徒二人居住,甲须子的屋舍与凌云殿都在山顶,而百清梧所住的弟子屋舍则在凌云峰上腰部分的山侧,靠近一片水域。 “旁边这些屋子都是空着的,你随便选一间,打扫一下便是。”百清梧指了指那些房门紧闭,窗沿早已蒙灰的屋子。 浮峰比起那些寻常的地峰,形态各异,且更为险峻陡峭,能盖屋舍的地方很少。二人一抬头,便能看到头顶那些峭壁上还有几处用梁木滚柱架着的屋舍。 当时为凌云峰施工建屋的人应当是考虑到,身为掌门人的甲须子,应当是有许多弟子想拜入师门的。 可惜这位掌门人一千年就收了俩,还都是散养。 “我选离师姐近一点的。”叶正心毫不犹豫的指着左边第二间屋舍,第一间自然是百清梧的。 “嗯,你喜欢便好。”百清梧点头,并未有什么异议。 “这是钥匙。”她从锦囊中掏出一串钥匙,递给了叶正心。 叶正心张开手掌接过,女子的指尖轻落在他的掌心,又很快离去。 挺凉。叶正心心想。 “师姐,这么多吗?”身边的少年举着那一串发出了清脆响声的钥匙,苦恼的看着百清梧。 百清梧移开了眸子,全当听不见。 她能怎么办?糟老头子想一出是一出突然收徒她哪里反应的过来? “这是全部屋舍的钥匙,你……可慢慢试。” 叶正心最终没有选择一把一把的试,两个人用了最简便的开锁方法:暴力! 执行者自然是大师姐百清梧。 女子拔剑而出,手起剑落,迅速收匣,随后才是“噔”的一声,破裂的锁掉在了青石地砖上。 百清梧:世界上没有什么锁是一把剑劈不开的,如果有,就多劈几下! 两人推门进去,鼻尖闻到些许尘气,叶正心还接连打了几个喷嚏,只是这喷嚏多少有点不太走心的意味。 随后他看到女子微施法术,屋中的厚尘皆被灵力清了个干净。 紧接着对方摘下了腰间的锦囊。 “师姐,你这个锦囊里面感觉什么都有。”叶正心看到百清梧从锦囊中取出一床棉被时,终于忍不住了。 别人的锦囊里不是灵丹妙药,就是灵宝法器,眼前这人倒好,装了一堆……手工制作品。 被子、床单、洗脸巾、手炉、泡脚药包、纱布、药酒、筷子勺子和锅碗瓢盆,还拿出了蚊帐和皂角。 蚊帐?这高云之上哪里有蚊子? 还是个粉红色的? “以防不时之需。”百清梧回答。 她也是怕有一天蜀山遇难,到时候跑路肯定来不及收拾行李,所以早早地便把物资存好了。 其中很多东西都是百德恩和苏氏看望她给她带来的。 “我已运用灵力为你扫去污垢,剩下的布置,你尽可自己来。”百清梧说的自然是桌上那堆床单被子之类的,顿了顿她又道,“不过眼下我可以先给你说说蜀山的那几个修炼科目,你等会可以边布置边思考要学什么。” “师姐您说。” 两人面对面坐在桌前,百清梧思考片刻,组织了好一会语言,“修仙之途有很多种方式,这点你应该知道。” “蜀山派针对不同的方式设立了不同的分派,分别有符修、术修、御灵、阵修、乐修、剑修,还有丹修。” 刚说完,百清梧就看到叶正心惊讶的样子,“这么多吗?” “嗯。”百清梧点头。 许多正统修仙者听到都觉得惊讶,更不用说眼前这个散修少年了。 如果非要百清梧来形容的话,蜀山派和其他门派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是综合性大学,一个是职业院校了。哦,这里的职业院校自然指的是精修的意思了。 “师姐,你刚刚说了御灵,那是什么啊?”叶正心问道,“我都没听说过。” 百清梧说的这个字眼尤其新鲜,前世他也没听见过。不过再一思量,蜀山派的弟子似乎……不怎么下山。 他多是在蜀山附近才会碰到蜀山弟子,就这种状况,还没碰见过几次。 “御灵,是指以灵力御召万灵,下至小鬼,上至上古神兽。御灵者修炼,有个条件,需与对方订下魂契。”百清梧毫不隐瞒,听的叶正心心中一惊,这不就是…… “嗯?”百清梧歪头,她发觉少年的脸色不太好。略微思索,她觉得对方应当是被吓到了。 御灵这个修炼方法,的确有些少见。 “你不必害怕。 ”百清梧安慰道,声音也轻柔了一点,“那些神兽脾性大多都很温顺,而且都很愿意有个主人。” “多是魔兽和厉鬼的脾气不大好而已,它们一是受魔气滋养,生性嗜血残暴;二是厉鬼多是不甘怨愤而死,怨气冲天。”百清梧缓缓说道,似是陷入了回忆,又很快回过神来,“你若修习御灵,也不会让你一开始去他们面前找死。” 然后她看到坐在对面的少年笑了起来,看来是安心了。 叶正心当然不是害怕所谓的厉鬼和魔兽,他前世可是另辟奇径,与天下正派完全不相符的魔修啊! 不过蜀山派会这么全面的修炼分派他是没想到的,寻常宗门基本都执着于一种修行的极镜,其余的几种多是附属项。而且这御灵,甚少有门派修行。 而且就百清梧的话而言,似乎……和恶鬼签订魂契也无所谓? 这蜀山派也忒大胆了。 “其他的几种,我想你应该都有所了解。”百清梧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叶正心低着头,眼睛却盯着桌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不算漂亮,有些短小,指甲圆润,比起叶正心见过的许多美人,可谓是有点粗了,除了白白嫩嫩,说不出其他的优点。 叶正心觉得这手也太小了,轻轻一抓,就看不见了。 “师弟?”百清梧连叫了几次,发现叶正心毫无反应。 她的手指停下,刚要再喊一遍时,叶正心抬起了头,“清梧师姐,抱歉,我刚刚在想要成为哪种修士。” “你不用着急,今天只是跟你说说大致的情况,明天再给我答复即可。”百清梧起身,欲要离开。 “师姐,你是剑修吗?”叶正心开口问道。 然后他看到女子摇头,“不是。” 紧接着,对方又道,“我算得上一个泛修。” 泛修,多方面发展的修士。 寻常修士专修一种都难以达到极境,而泛修者,同时修习多门,虽涉猎极多,却很难练至极境。 对于泛修,人们褒贬不一,有人觉得泛修者道心不稳,所以多数泛修者平平无奇,难以出类拔萃;但也有一部分人觉得泛修者涉猎极多,更是考验心力,正因仙途坎坷,因此泛修者人才难出。 平平无奇?叶正心挑眉,眼前这个泛修者,可是数次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啊! “泛修?清梧师姐选择了多种修炼方式吗?”叶正心继续问道。 “嗯。”百清梧倒是不隐瞒,脱口而出,“都是略懂罢了,却没有上得了台面的。” 然而没过多久,叶正心就见识到了百清梧所说的“上不了台面”与常人理解的不是一个层次。不过这都属于后话了。 安排好了叶正心的住处后,百清梧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叶正心独自收拾起来。 他坐在桌前,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那堆玩意,想想百清梧的清冷气场,倒真是没法把这群俗物和对方联系起来。 “我那徒儿有些死心眼,总是一个劲儿的逃避因果。”他想起甲须子在凌云殿中说给他听的话,对方倒是完全不怕他有什么坏心思。 “小道友如今凡胎十三年岁,处境艰难,老夫见你一面便觉得甚是有缘,可愿拜入蜀山门下呢?” 甲须子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叶正心看了好一会儿,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有一点倒是很清楚,这老道必是因为百清梧才说出此话的。 回想着与甲须子的对话,叶正心抿嘴,眸中闪过一丝笑意。 百清梧。他倒是更有兴趣了,对方究竟有什么秘密? --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是重生的反派boss,前世就已经是女主穿越过来的世界了。前世只要一受重伤就跑到蜀山脚下,女主碰到后就会救他一命。但是女主不和他有牵扯,于是重生后男主赖上了女主。好怕我文笔不够好,让你们看的发懵。 第5章 什么味道!臭死鹤了! 太安静了。 这种平和的安静让他都觉得在做梦。 叶正心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入眼之处的天空像是被黑漆染了色,巨大的弯月挂在天上,还有薄云环绕在它周围。 在叶正心的记忆中,打他记事起,就没有睡过几次好觉,幼时睡觉总要藏好,战战兢兢的闭上眼睛,天明之前的那几个时辰他动不动就会被自己的梦吓醒,然而做了噩梦他也不能吭声,一吭声就会更害怕。长大了些后,他已经习惯晚上不睡觉了,或者说,他不会轻易的放松下来,对周围的一切,他都时刻戒备着。这便是他的生活环境——赤云宫。 再到后来,他修炼成魔,毁掉赤云宫后,又被那些大小门派联合起来追杀,就更没有睡过觉了。他的灵魂里面,都沾着血。 这里是蜀山,灵力充裕,氛围静谧,人人相处和睦,同门之间毫无防备之心,就连空气中,他都闻不到一丝含有紧张意味的血腥气息。 哪像赤云宫那样子,亲生父子都要互相提防。叶正心回想起白天上蜀山时看到的那一幕幕场面,讽刺的笑了一下。 那些蜀山弟子们相互探讨课业,尊敬有礼,看到他这个外来者时也多是好奇微笑,完全不设防。 他有些好奇了,如果真的面临绝境,这群蜀山弟子还会有兄友弟恭的这一面吗? 想想他便觉得兴奋,体内的嗜血之性突然跳动起来。 他自小在赤云宫长大,那是一个充满了“恶”的地方,不论男女,多是渣滓。都说血缘亲情是这世上最强大的感情,然而这种感情在赤云宫却最为脆弱,父亲会为了修炼献祭自己的孩子,兄弟之间为了争夺功法秘籍经常反目成仇,赤云宫所有的人,都不容许拥有软肋。 唯有他,是一个例外,那个男人竟然留下了他,还让赤云宫抚养他长大,叫他学到了一身本领,然而这算不上什么,依旧改变不了他要杀掉对方的想法。 不论是前世,还是重生后的这一世。 只不过,叶正心转身看了一眼桌上那堆东西,嘴角微勾,现在这会儿他心情比较好,先给那群老东西一条活路。 也让那些道貌岸然的正派人士们继续头痛吧。 一夜到天明,叶正心听到了隔壁房间有开门的响声。 透过窗口,他很快就看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百清梧的装扮与平日里并无二别,只是原本高高扎着的马尾上又多绑了一根头绳。 今日开始她要专心精进自己的剑术与身法,这是最费体力的一门功夫,而且要练习许多招式,难免会打散头发。因此她让发型更稳固了一些。 只见女子身姿挺拔,立于天地之间,手中长剑出鞘,原本清雅文静的人练起剑来招式干净利落,一挥一斩皆无犹豫之心,虽剑式老套,但其功夫扎实,可见是练到了极致。她像是一只羽毛,在这天地间浮动着,却让人碰不得,看似柔软,实则伤害力极强。 百清梧的剑法被叶正心看在眼里,他有些惊呼。 倒不是没有看过更高超的剑法,只是眼前这女子,所练的招数几乎都是格挡的套式,很少有攻击的招式,她出招利落,腿上功夫也极好,身形就自不用说了,灵活的很。 “没有半点杀气。”叶正心眯着眼睛,似乎是嫉妒,又像是嘲弄,“莫非连只鸡都没杀过?” 他说话的声音极小,若是百清梧听到了,说不得要点点头,诚实的告诉他,我百清梧还真没杀过鸡。 约摸半个时辰,女子收招停住,往悬崖边走去。 许久没有好好看过蜀山的清晨了,淡淡的云雾围绕在凌云峰周边,似是伸出手便能抓住。白翅红珠的仙鹤鸣叫着绕着这些浮峰飞行,当百清梧走到悬崖边的梨树下时,一只仙鹤转头朝这边飞来。 “咯喔——”一声惊人的鸣声从它嘴里发出,引得周遭的许多仙鹤纷纷叫了起来。 它双爪轻巧落地,缓缓合上翅膀,姿态很是优雅高贵,面对着百清梧时却乖巧了许多。原本清高的仙鹤在这个年轻的修仙者面前没了那些疏离与防备,它歪歪脖子,眼珠子眨啊眨,似乎是在打量百清梧。 好一会儿,又把脑袋往百清梧身前探探,轻轻的擦着百清梧的肩膀,像极了那些向主人撒娇的仙宠。 百清梧笑了起来,抬手抚摸着仙鹤的脑袋,语气轻柔,“抱歉,一直在闭关修炼,昨日师父还收了一位新师弟,就忘了去找你了。” 她诱哄着身前这只灵智成熟的仙鹤,这可是小时候驮着她飞遍了整座蜀山的坐骑。“清梧师姐?”身后有少年怯生生的声音。 百清梧转过身,就看到叶正心朝着她笑着 ,眼睛还瞅了一眼身后的仙鹤。 仙鹤也旁边走了走,让出半个身子暴露在叶正心面前,那双红眼珠死死的盯着叶正心,喉咙还发出了低沉的“咕咕”声。 像是一种警告。 叶正心自然知道这仙鹤对他有敌意,事实上不只是有敌意,这种一直被天地灵气滋养的仙兽,虽不会说话,修习也很缓慢,但却最通灵气。叶正心身心隐藏的戾气百清梧看不出来,这只仙鹤却看得很清楚。 不过他依旧是一脸天真,还做出了一副吃惊的样子,“这是仙鹤吗?清梧师姐?” “它是你养的仙鹤吗?” 仙鹤自它还是一只蛋的时候,就在这灵气充足的凌云峰中,那些琼玉浆果,灵花仙露它什么没有尝过。就连蜀山上的那些弟子们,都是身具灵气的人。 而叶正心这个人,他隐藏在深处的戾气与嗜血对它来说,其实是一种折磨。 太难闻了!仙鹤只有这一个念头,它其实不太懂人间的那些仁义礼智信,只知道这个人身上很难闻。 难闻的它碰都不愿意碰。 最好它身边的小崽子也别碰,免得跟他一样难闻。 在这只仙鹤的眼中,百清梧是它看着长大的,就是它的崽。逻辑挺缜密。 仙鹤:什么味道!臭死鹤了! 叶正心看到了那只仙鹤很嫌弃的撇过了头,低着脑袋蹭着百清梧的衣服。 仙鹤:还是我从小养大的崽身上好闻啊! 叶正心:…… “只是自小一起长大而已。”百清梧解释,抬起手摸摸这只非人小伙伴的脑袋,“凌云峰内的背阴山内也有许多本生的灵兽,其他的浮峰也是。” “我听说仙鹤都不大理人的。”叶正心继续道。 “很多灵兽常年幽居深山,对人类自然备有戒心,不过蜀山内的灵兽都很通人性,自蜀山派建立起就与蜀山弟子处的极好。”百清梧说着竟然笑出了声,接下来说话的语气都有些愉悦,“这些灵兽经常会搞一些恶作剧。” 女子带笑的眼睛中像是突然落进了星星,让叶正心想起了昨晚的夜色,“你以后说不定也会碰到。”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唉!”心理年龄已经超过二十五岁的叶正心致力于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十三岁的傻小子。 并且,他成功了。 至少在百清梧面前,是成功的。 百清梧是真的以为叶正心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自幼就想修仙的穷家子弟,被无良神棍哄骗钱财的孩童,为了修仙独自离家还受尽欺负的小可怜,这些都是百清梧眼中的叶正心。 “你已经十三岁了对吗?”百清梧和叶正心坐在梨花树下的石桌上,一直粘着百清梧的仙鹤正在竹林中转悠。 那是百清梧专门养殖的一片竹林,常日以灵泉水灌溉,青葱浓郁。 “是。”叶小师弟乖乖回答。 百清梧:“如今可有想好要修习的方向?” 叶正心:“还……还没有,清梧师姐。” 少年自责的蹙眉,似乎犯了天大的错,细眉下的那双桃花眼都染上了一层忧郁,很是惹人疼。叶正心的长相有些柔美,虽然一眼看去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女孩,但是若是做些扭捏的表情,却很能博得人同情。 男子有时也不能幸免。 果然,百清梧无奈的叹了叹气,“你不必这么害怕,师尊既已接纳了你,必不会赶你走。” “你虽然现在才开始修炼,但是只要用功,也是来得及的,更何况修仙之路的尽头都是飞升,靠的还是机缘二字——”百清梧努力想着安慰的词汇,她觉得这两天她说的话,加起来都比她过去十年说的多。 自她知道自己有个魂飞魄散的结局后,就成了个闭门修炼的孤僻症患者,除非父母来看她,基本上她都在峰内修炼,哪里也不去。甲须子又是个甩手掌柜,整天就顾着打牌和抽烟,没那么多诸如“早起须向师尊请安”的规矩,所以她和甲须子也说不上话。除非甲须子打牌打的眼花了,突然想起来还有她这么个徒弟,才会来关心关心她的课业。 百清梧早就看透了这个糟老头子。 她可以肯定,所有蜀山弟子们都没有想到,他们心中那位德高望重的掌门人其实是个抽烟打牌的二流子。 如今凌云峰来了个新师弟,百清梧安慰着对方,恍然发现她竟然都不太会说话了。“靠的是机缘二字——”说到这里,百清梧突然卡壳了,她搜索不出来多余的话来安慰叶正心了。 而此时,她的新任师弟正歪着头,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她。 百清梧抿 抿嘴,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语言能力真的弱到了这种地步。 “师姐,然后呢?”叶正心一副看不出百清梧难处的样子,扎心的问道。 “然后……”百清梧移开眸子,撇到了自己种的竹子后,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会做炒竹笋吗?” 叶正心:? “或者凉拌竹笋?” 百清梧继续道,“我那竹子中近日冒了许多笋,或许今天我们可以吃竹笋。如果你会做饭的话。” 空气突然安静。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了,都看着那片竹林。 林中的仙鹤正卧在那里假寐。 第6章 你做点馒头,我就着吃 叶正心怎么也没想明白,他来到蜀山竟然还要做饭。 他左手握着刚洗好削了皮的笋,右手拿着菜刀,两者一同放在案板上,一阵“嘟嘟嘟嘟”的声音,清脆鲜嫩的笋被他切成了片儿。 “哇哦。”旁边有女子的惊呼声,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叶正心听的很清楚。 他抬头,看了眼身侧百清梧,对方那双眼睛全放在切好的那一案板的竹笋片上。 看起来对他的刀工颇为满意。 叶正心心中暗道,一身杀人的本领在切菜上面倒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未来可是震动整个修仙界的大魔头啊!让所有人都闻风丧胆的魔修! 而这么恐怖的他,现在在这里做饭,而且他不仅要切菜,他还要炒菜。 叶正心:我只想装的像真小弟但不代表我是真的要当小弟啊。 “师弟刀功很棒。”百清梧适当的夸奖了一下叶正心,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刀功这么好,练起剑来应当是很容易的。” 天知道她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的。 逻辑奇怪的很。 叶正心的手抖了一下,他又看了眼百清梧,对方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大的起伏,但是双眼中的鼓励之意倒是很明确。 “嗯。”叶正心乖巧的点头,低头整理笋片的那一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叶正心:我谢谢你嗷! 真是难为了百清梧了,为了建立起自己家小师弟的自信心,把切菜和剑术都能扯在一起。 叶正心又见识到了百清梧的锦囊,他看到女子掏出一罐油、一大瓶盐醋调料、一个炒锅加铲子以及一份围裙。 “快系上吧,省的等会炒菜把油溅在衣服上。”百清梧催促道。 “谢谢清梧师姐。”叶小师弟紧抓着围裙,咬了好一会牙,将其挂在脖子上,乖乖系好。 百清梧的锦囊里果真是深不可测啊。叶正心只能用这句话安慰自己。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叶正心也不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贵公子,思想里面也没有那种“君子远庖厨”的迂腐想法,更何况这饭他也不是不吃,没什么可矫情的。 更何况,他在赤云宫长大的这些年,因为好几次下毒事件,他的吃食也从不经他人之手。 只是还没有如此细致的搞过一顿饭,他一般都是生吃的,只有打到野兽的肉时他才会花点时间架个火堆烤一下,就这样他都不放油和调料。 次次肉烤到外面全焦成了炭。 切好的笋片被叶正心一股脑倒进了滚烫的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音,还有白气和香味从锅里飘出来,站在一旁等饭吃的百清梧闻着油锅里的香气,没出息的咽了口口水。 她已经十八年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了。 不提她辟谷的这几年,从她记事开始,嘴巴里吃到的饭菜就没有一顿味道好的。 不对,百清梧觉得蜀山派的饭都算不上饭,难吃的要命。 “清梧师姐,菜炒好了。”自家小师弟的声音将百清梧从回忆中拉回来,她低下头,看到了对方出锅并且端到桌上的爆炒笋片。 菜籽油和各种调味料将那些嫩绿的笋片渲染的甚是美味。 百清梧眼睛一亮。 女子眼中的欣喜之情过于坦诚,叶正心注意到了对方嘴角勾起的那抹笑,虽然转瞬即逝,但是被他捉到了。 “唔。”叶正心看着桌上的那盘菜,忽然觉得偶尔做几道菜也没什么不行的。 反正他闲着也是无聊。 “你也把围裙摘掉一起吃吧。”百清梧放下手中的剑,坐在凳子上,从锦囊里掏出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放到了叶正心的面前。 “多谢师姐。”叶正心乖巧的照办,双眼却注意着百清梧的动作。 百清梧吃饭没那么多规矩,坐下来就夹了一筷子笋放进了嘴里,笋片虽然被爆炒过但是依旧被咬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足见这笋的鲜嫩程度。恰到好处的调味料勾的人食欲大开。 百清梧吃的越来越起劲。 叶正心看的越来越起劲,他倒是没吃多少。 然而没过一会儿,女子突然停下了筷子,叶正心好奇的看着百清梧,“清梧师姐,菜有什么问题吗?” 他看到对方微微皱起的眉头,不过那好像并不是不满意的意思。 百清梧看着叶正心,她的小师弟正忐忑不安的等着她答话。 “抱歉,让你不舒服了。”她只是觉得一直吃菜有些口重,没想到把小朋友给吓到了。 百清梧语气放缓,“你做的菜很好吃。” “ 嗯。”听到她这样说,小孩果然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笑了出来,“清梧师姐喜欢就好。” “我还担心清梧师姐一直辟谷,可能我做的菜会不合你胃口来着……”叶正心再次启动了戏精设定,打开了可怜巴巴小委屈的模样。 “没有,修仙之人辟谷对吃食没什么影响。”百清梧当了真,伸出手拍拍叶正心的脑袋,罕见的笑了起来,“事实上,辟谷的时间越长,修仙之人对于这些凡间的吃食就更有兴趣。” “真的吗?”叶正心立马亮起了眸子,一看就十分高兴。 “嗯。”百清梧点头。 事实上她说的还算隐晦,与其说是辟谷已久的修仙者对这些美食感兴趣,倒不如说是越来越馋,虽说常年辟谷对修炼很是有益,也不会饿死。但是饿不饿是一回事,馋不馋是另一回事啊。 她其实一直都觉得,那些修为稍微有点高的人喜欢搬到深山里隐居,原因很可能不是真的要逃离尘世烦恼或是与红尘情缘斩断瓜葛的,最有可能的恐怕是馋。 因为修行,六识便更为强大,虽不用吃饭,却更能感受到饭菜的香味,相比起普通人,修士往往更能咽口水。 就比如她,她辟谷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加快修炼进度,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蜀山派后厨的饭难吃的要命。 难吃到她逼着自己去辟谷。 但凡蜀山的饭好吃点,她也不会搞这种事情折磨自己。 “那师尊呢?”叶正心小心翼翼的问道,“如果我去给师尊送饭的话,师尊会接受吗?” 他看到百清梧眯眯眼睛,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回答他的问题。 他也不会真的去给甲须子送饭,那个老头子脑子里面弯弯绕绕多的很,还特别喜欢笑眯眯的打太极。在百清梧面前提起甲须子,完全是想看看女子的反应。 他觉得百清梧表情多点,会很有趣。 在蜀山这种平和之地,打打杀杀的几乎出现不了,他怎么说也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总得找点儿有趣的事情做啊。 而这个有趣的事情,便和百清梧有关了。 对方也没有让他失望,双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嫌弃,还对他有一些……可怜? “师弟啊。”他听到女子语重心长的对他道,“你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有一些偶像情节和粉丝滤镜这也无可厚非。” “身为你的师姐,我本不应该让你动摇,但是有的事情,早死早超生。” 这次换叶正心眯眼睛了,他有些没明白百清梧说话的意思,“偶像情节?”“粉丝滤镜”,这都是什么玩意? 指的是心魔? “有时候一个人看起来德高望重、仙风道骨的,背地里说不定就是个把裤子都输掉的穷光蛋呢。” “追星还是要谨慎,盲目崇拜这是不值得的。”百清梧语气淡淡,不过叶正心仍然能听到话中的劝慰。 他隐隐约约的好像悟出来了,虽然百清梧说的几个词他都没听过,也不知道其意思。 但是,对方似乎是觉得,他崇拜甲须子? “师弟,可有听到我说的?”百清梧问道。 叶正心眨眨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她,却依旧乖巧的点头。 百清梧:害!小孩的思想教育还是任重道远啊。 “听不懂也没关系,你长大后总会明白的。”百清梧看了一眼山顶的方向,接上,“有时候,人不可貌相。” 叶正心:你知道你面前的这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其实是一个“不可貌相”的大魔头吗? “师姐,这还剩了好多菜呢。”不再讨论甲须子,叶正心随口说了句话岔开话题。 “嗯,我知道。”百清梧看了一眼菜,又看了看天色。 这个时辰蜀山主峰的弟子们应该还在演武场修习剑术,距离基本的理论课业还有些时候。 时间还早,也可以带她的小师弟去藏书阁和百料堂看看。 她思虑片刻,转头看着叶正心,问道,“你在家的时候,是不是做了许多苦活?” 叶正心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知足的笑容,毫无怨言的开口,“我爹娘只是普通的农户,家中还有个弟弟在上学,我笨,就只能多干点活了,这样子我爹娘也会轻松些。” 他爹娘不是农户,他也没有弟弟,但这不妨碍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这样啊。”百清梧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难怪,你做菜倒是熟练地很,在家中做惯了的。” “嗯。”叶正心小声的答道,顺便点头,“以前夏忙和秋收的时候,我爹娘去田里忙,我总要在家中照顾弟弟,顺便把每天的饭都做好。” “后来我就想修仙,想去除魔卫道,其实也想替那些有钱人除妖,到时候说不准会赚些钱给家里……”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渐渐就低了下去,似乎是为自己的目的不耻。 把每天的饭做好。百清梧听到这句话后就开始神游了起来,她那双眼睛静静地盯着桌上的菜,脑子里一直响着这句话,那句话就跟被人摁了“循环播放”键一样,不住地盘旋在她的耳朵旁。 把每天的饭都做好等于基本的家常饭都会做,基本的家常饭都会做就等于做饭比较好吃。 “那你再蒸点馒头吧。”百清梧脱口而出。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编故事编的正起劲的叶正心:啊? 突然地沉默让百清梧很快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她把眼睛从菜上移开,对上叶正心的眸子。 对方正疑惑地看着她,似乎很不明白。 “我辟谷太久了,突然吃到放盐的食物,有些重口。”她以为对方是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蒸馒头,于是解释了起来,“你做点馒头,我就着吃。” 反正她也没吃饱。 叶正心:……我那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蒸馒头吗?我那是没想到后面编的故事你他妈压根就没听到! 这真的是传说中那个无欲无求、一心飞升的清冷美人吗?被夺舍了吧!!! “有问题吗?”百清梧眨眨眼睛。 叶正心摇摇头,还有些为难,“可是清梧师姐,做馒头,需要面粉的。” “哦,这你不用担心。”百清梧拿出锦囊,“我这儿有,类型还很多。” 说着她从锦囊中放出了一袋白面、一袋玉米面,还有一袋大米。 “听说做馒头好像还要弄酵子,要是早上蒸不了馒头,那你弄碗粥喝。”百清梧善解人意的说道。 即便叶正心只有十三岁,百清梧也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欺压小孩的负罪感。 他做饭又不是她一个人吃,两个人都有份嘛! 叶正心:艹! 所以这个人的锦囊里面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哪有这样浪费宝器的人啊! 第7章 杀掉掌门的新弟子会被官府抓吗 最后两个人各自喝了点粥,将那盘笋片吃了个干净。 百清梧喝了杯水漱漱口,便带着叶正心往地峰去。 “清梧师姐。”站在长剑上的百清梧突然听到身后叶正心略带犹豫的声音。 “嗯?”她转过头,小孩一脸为难。 这才发现对方一直是双手空空,没一把剑。 “抱歉了,给忘记了。”百清梧连忙反应过来,“你刚来蜀山,御剑之术应当是还没掌握。” “不过,你的剑呢?”她昨日还看到那把剑在叶正心手上的。 “剑断了。”叶正心毫不犹豫的说谎。 “昨日也是师尊带我上的凌云峰,我一个人……没有能力……” “无妨。”百清梧摇头,看着对方一脸惨白,应当是被这高空的锁链吓的没了半条命。 这也合乎常理。 一个没什么修为的小孩子,别说是御剑飞行了,怕是连基本的法术施咒的手印都搞不熟练。 “从今日起,我会指导你修炼,只要你勤奋,御剑飞行不在话下。”百清梧淡淡道,她拍拍叶正心的肩膀,让少年不要忧心。 “既然剑断了,去铸剑房拿一把就是了。” 叶正心听着对方周全的话,又看到百清梧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只看到一阵灵力在指头流窜,金色的灵力迅速汇聚成一道道字符,紧接着便实体化成了一道符纸。 徒手画符!?叶正心心中一惊。 不可思议的盯着百清梧,徒手画符不是一道简单的术法,即便是专门的符修,往往都是百人之中只有一个人会这等功夫。 先不说这种术法需要多么强大的灵力支撑,单单是最简单的五行符,那五行之力都有许多人没法子掌控。 而现在,百清梧轻易地就画出了一道符。 “清梧师姐,这是什么?”叶正心看着百清梧手中的御风符装作不知,问了出来。 “御风符。”百清梧自然看到了少年惊讶的样子,她不知道叶正心对这里面的门道一清二楚,只当是自家小师弟第一次见这种招数被惊到了。 “贴上这道符,你的身体便会如风一般轻盈,我便可带你去那主峰。”百清梧考虑的还算贴心。 在她看来,叶正心实际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初学者,她虽可以让脚下的剑变大点,带着叶正心下去,但对于这个小师弟来说,此法有些吓人。 毕竟凌云峰早入了云霄,高的可怕。 拿出御风符的话,让叶正心如风般轻盈,到时她紧抓着叶正心,也不怕对方出什么差错。 百清梧说罢便将符纸贴到了叶正心身上,那一瞬间,叶正心感受到他的身体表面有了一层灵力的外衣。 “抓着我的手,师弟。”百清梧将手伸到叶正心面前,轻声道,“我带你下去。” 月白色的宽袖下,女子的那只手摊开,算不上青葱玉指。比起世人赞叹的妙手美人,百清梧的手除了白就没有优点了。 她的手指有些短,还有些粗,因为比例不好看的问题很容易让人觉得手有些肥胖。 叶正心还很清楚的看到了百清梧手上的茧子,那是常年练剑磨出来的硬茧。 “谢谢清梧师姐。”少年咧开嘴笑道,乖乖的把手放在了百清梧的手上。 对方点点头,给了叶正心一个安心的微笑,随后转过身,拉着叶正心飞了出去。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高速飞行下那些云雾化作了湿气扑在了叶正心的脸上,女子脚下的飞剑与空气摩擦出尖锐的声音。 前往主峰的路程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叶正心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了二人相拉的手上。 这人的手可真凉啊!叶正心感受着百清梧指尖的温度,暗叹着果然和他昨晚碰到的一样凉。 手也挺小。叶正心的眼睛盯着百清梧的泛红的指尖,明明是个十八岁的女子,手却和他的大小一样。 风吹开了百清梧的手长袖,露出了霜白细长的手腕。 这么细的手腕?叶正心又皱起了眉,挥剑真的不会扭伤吗? 少年胡思乱想一通,压根不记得早上他看过对方练剑的样子。 …… 临落地两米多的高度,百清梧脚下的剑突然飞离,“咻”地一下便自动回到了百清梧手中的剑鞘里。 “小心崴脚。”叶正心听到头顶有身边人关心的声音。 与此同时百清梧鞋尖着地,随后是整个脚掌安稳落地。在她双脚完全踏足之际,她那只执剑的手一个翻转,从身前移到了另外一边,剑鞘穿插在叶正心的腋下,保护着叶正心安稳落地。 贴心十 足。 蜀山主峰此时正是年轻弟子晨练的时候,新入门的外门弟子们被徐长老带着一起进行剑术的练习,至于那些已经拜入各长老门下的内门弟子,自然是随着自家师父的安排来。 有的弟子在自家门内训练,有的弟子在论剑台比试,也有的弟子随手找个空地修炼……甚是随意。 百清梧和叶正心二人落在了主殿门口,大殿上挂着的“明华殿”的牌匾,这便是蜀山的主殿,建的倒是很大气高端。 其实就是个客厅,而蜀山一年到头,除了百清梧的父母,基本没几个客人。 “那是清梧师姐吧,她身边是不是掌门新收的弟子?” “我刚刚看到清梧师姐拉着那个人的手!” 明华殿前的一些弟子已经放下了剑,盯着二人探讨了起来。 “啊啊啊啊我也想拉师姐的手啊!” “都是那个狐狸精迷惑了掌门师尊的眼睛,现在还明目张胆的勾引清梧师姐!” “……” “请问杀掉掌门的新弟子会被官府抓吗?” 一群人说的越来越离谱,隐隐约约的商量起了“人命”。 我觉得我们讨论的话风有些不符合正道价值观了啊姐妹们!有些理智尚存的百清梧崇拜者默默退出了群聊。 “我们先去制衣堂,给你搞几套新衣服,随后去医华堂测试根骨,昨日我为你治疗的时候,发觉你的灵根有些问题……”百清梧带着叶正心慢慢往制衣堂走去。 说到叶正心的灵根时,为防止叶正心心慌,她又解释了一番,“不过兴许会是我的错觉,但是测试根骨还是要做一番的。” “我知道的,清梧师姐。”叶正心乖巧点头,少年音有些许稚嫩。 第8章 她冷若冰霜?她还是高岭之花? “这就是掌门新收的小徒弟呀!” 百、叶二人刚赶到制衣堂的地界,就听到房子里面传来女子爽朗的声音,紧接着一位黄衣女子出现在了大开的堂厅门口。 女子一身明黄色宽袖长裙,外袍也是同色的开襟及膝衫,不过上面还套着层白色的薄纱开襟。 她穿的华丽却不繁缛,打扮的简单却也大气,梳好的的朝天发髻上还戴着红色的珠翠,一眼看去,全身上下,价值不菲。 “陶长老。”百清梧带着叶正心走上台阶,到了女子面前后,对其行礼。 “清梧你这连着两天到凌云峰来,还真是少见啊。”陶月明调侃着眼前的小辈,笑的温和,“这是有了个新师弟,才能把你这尊小佛召下来啊。” 她还记得百清梧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样子,整天撺掇着同龄的弟子和她各种恶作剧,时不时把那些个老古板气的吹胡子瞪眼的,小姑娘偏偏还仗着自己靠山大做鬼脸,毫不悔改。哪像现在这样子,虽然文雅矜持了很多,却总是板着张脸,故作深沉的,最重要的是……这年来这制衣堂看她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陶长老说笑了,身为师尊的首席弟子,自然是以修炼为佳,断不可荒于嬉。”百清梧恭敬有礼,知道陶月明这阴阳怪气的不过是在逗她,不是真的同她置气。 毕竟在她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她同陶月明还是很亲近的。在她学会自己生活时,都是陶月明照顾着她的饮食起居,而她恢复了前世记忆后,便决定一心修炼,刚开始还会天天和女人见面,到了后边,她学会了辟谷,直接闭关修炼了,也就从这时开始,与女人见面的次数愈来愈少,发展到后面,她与陶月明一年下来可能都没见过一次面。 陶月明是蜀山派少有的女长老,虽说挑了制衣堂这么个跟修炼完全打不着边的地方,但到底负责着蜀山几千人的穿戴用品,到底是很忙的。而她急于修炼变强,见过父母后就又把自己关起来参透道法秘籍。种种时间加起来一算,她们二人竟是有好几年都没见过面了。 “曾经来制衣堂也做过几次衣裳,只不过陶长老都事务缠身空不出时间,自然也见不到面了。”百清梧乖乖认错,又将话题转移到了身后的叶正心身上。 她伸手放在少年的背上,轻轻推着少年走到自己的身后。 手掌透过那薄薄的衣衫,她能感觉到叶正心瘦削的身骨,再看少年低着头慢慢挪步的样子,心中又是怜惜。 看这孩子可怜的,又瘦又穷就算了,自信心都没有。 “你莫要慌张,陶长老是很祥和的人。”她出声,声音清淡却温软。 制衣堂内那些看似忙于制衣流程实则注意力全在三人身上的人接二连三的都愣了。 他们这位蜀山派赫赫有名的掌门弟子什么时候说话如此温柔了,对方那可是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啊,次次见面都是面若冰霜,吐个字都让人觉得有压迫感得很,原来这人也有这么温情的一面? 这些人的心理活动大小相同,都被百清梧这明显放软的语气吓得停了手中的工作,有个正在记账的人都被惊得把墨水滴在了账本上。 我的账本啊啊啊啊!记账的人心态崩了。 百清梧不知道这些人的动作,她的重心还在叶正心身上,若是她知道了这些人的心理活动,怕是要一脸黑人问号。 她冷若冰霜?她还是高岭之花? 不要这样误会她吧阿sir!她和甲须子互怼的时候哪里是一朵高岭之花了? 而且她一直觉得自己挺贴心温柔的啊,只不过是很少笑罢了。 毕竟整天担心着自己这条命,为了修炼飞升冥思苦想的,哪里能笑得出来啊。 “陶长老,这是我师弟,叶正心。”见叶正心总算是抬起了头,有了些少年郎该有的精神气,百清梧才抬头继续道,“您看,他这一身衣裳确实有些残败,烦请制衣堂为他做几套舒服的衣裳。” “这还用的着你提醒?掌门新收的弟子,又是个年龄小的少儿郎,自然是要用上好的料子咯!”叶正心此时一抬头,陶月明就夸了起来,“就冲他这张赏心悦目的脸,我都得挑点好东西。” 陶月明本就对甲须子新收的小徒弟很感兴趣,如今再看看少儿郎长得唇红齿白的,尤其是那双灵巧的眸子,她越看越喜欢。 要是不拿出些好东西来,陶月明觉得都白瞎了叶正心这张脸。 没错,蜀山派的陶长老,是一个实在的颜控患者。 “哎哟哟,这还只是没长开呢!等你这小师弟长成个公子哥的样子,不定会有多好看呢!”陶月明那双眼睛毫不掩饰的看着叶正心,对这少 儿郎的样貌啧啧称奇,“我们蜀山那些个妙龄姑娘以后都得被你这小师弟迷了眼睛啊!” “师姐。”叶正心不喜欢这妇人看他的眼神,虽然没什么恶意,但是这种直勾勾盯着自己脸的眼神,也确实令他不舒服。 于是他怯生生的低下头,躲到了百清梧的身后。 反正他现在的人设不就是“初入蜀山毫无自信的瘦弱小师弟”吗?“依靠”着他的这位师姐,也是应该的。 叶·老奥斯卡影帝·正心不要脸的想,为了把自己这个人设套的稳稳地,他还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抓着百清梧的肩膀。 他的鼻尖就在百清梧披着的长发前,女子身上那股清淡的竹香又飘进了少年的鼻中,虽不刺鼻,却让他觉得头脑清醒。 果真是瘦啊。手搭着的肩膀那块,虽然隔着好几层衣服,可他就是觉得瘦。 百清梧对叶正心这种依赖自己的行为倒是没起疑心,毕竟从一见面到现在,叶正心在他面前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 而且陶月明这几句话,对第一次见面的小孩来说,确实是有些难以回应。 “陶长老,还是别说笑了。”百清梧劝道,“麻烦请快些挑几套衣裳吧,晚辈还得带师弟去一趟医华堂。” 第9章 既然成了我的师弟,便要对他好些 叶正心长得确实好看。 就连他自己都承认。 他有一张十分惹人注目的脸,毫不夸张的说,他这张脸很惹人觊觎。 尤其是他身骨成熟后,届时他已是容貌彻底长开,非用一个过分的词来形容的话,那应当是“诱人”了。 不过长得诱人除了会招蜂引蝶外,却没有什么优点,特别是当他是一个魔修的时候。 前世那群人追杀他都不用费多大心思,走到一个地就询问当地人有关于他这个大魔头的消息。 一般场景如下—— 正派人士:“这位公子,我们在追捕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你可曾见过?” 被拦住的路人公子:“那魔头长什么样啊?” 正派人士:“一个男人,长得比百花楼的花魁还要漂亮。” 被拦住的路人公子:“我刚刚看到了,不过那个长得貌若天仙的男人变成蝴蝶飞走了。” 正派人士:“……” 回想起当初的情景,叶正心只能在心中感慨自己的美貌过于惊艳:瞧瞧,他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罪啊! 不过叶正心倒是更好奇,当初那个拦住他问路的正义修士,怎么就对百花楼的花魁那么了解呢?他都没见过那花魁几次啊。 哦!这里就必须得说清楚了,那个被拦住的路人公子也是叶正心施法易装化成的他人。 “天哪!凌云峰的小师弟真的长得好可爱啊!” “清梧修士是不是对你很好啊?她很少对人笑的。” “叶小师弟可一定要常来我们制衣堂做衣服呀,我们堂主肯定给你便宜呢!” “……” 叶正心被陶月明推着进了量衣的内室后,就有好几个人靠近了他。 这些人一边夸着他的脸,一遍聊起了百清梧,不过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百清梧和他亲近的关系上。 “清梧修士想必也是觉得叶小师弟长得讨人喜欢,便温柔了点呀!” “这倒是有可能!” “或许是怜惜少儿郎呢?” “……” 这些制衣的年轻裁缝女嘴上说的话一个接一个,手脚功夫倒是没停。嬉笑八卦之际,叶正心面前就出现了好几个端着的方形小木盘,各种样式各种颜色的衣服分别成套的放在那些盘子上。 “叶小师弟快选选,想穿哪一套啊?”其中一个领头的总裁缝凑过来问叶正心。 叶正心眨眨眼睛,低头看起了眼前这一片衣裳。 “我们刚刚已衡量了你的尺码,粗略拿了几套较为适合的衣裳。”总裁缝见叶正心低头不说话,以为对方是不开心,连忙就开口降火,“你的精确尺码我们已经记下,两天后会做几套更为合身的新衣裳。” “今天便先随便挑一件穿着。” 这人唯恐叶正心有些不开心,倒不是怕蜀山掌门找他算账,纯粹是怕陶月明扣他的工钱。 毕竟陶长老是个颜控这件事,制衣堂的人都清楚。 叶正心低着头没回答,他静静地盯着其中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想到了百清梧。 怎么说呢?他长相乃是这世间一绝,偏偏百清梧每次遇见他,都没什么反应。 虽然叶正心并不以自己的这张脸为傲,但百清梧丝毫反应都没有的样子依旧会让他升起一股子微弱的挫败感。 “我选这件。”他的手指向那套月白衣裳,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谢谢。” 大魔头此刻的心情的确很不错。 制衣堂那些裁缝的心情也很不错。 —— “你不过是有心不来找我罢了,还说的自己很忙。”趁着叶正心挑衣服的空闲,陶月明又拉着百清梧喝起了茶。 “长老多虑了。”百清梧没有端起茶杯,依旧恭敬的回答她眼前的女子。 女子修炼时间已有百年,却依旧是年轻面容,但举手投足间仍能看到成熟妇人的风韵。 百清梧没错过陶月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心酸,却选择了移开视线,“不过是二人探望对方总有时间差错的缘故,哪里会是晚辈有心不来呢?” 百清梧面不改色,陶月明皱着眉看她,也看不出什么来。 她犹记得百清梧小时候老往她身边跑,有时都要和她睡在一起,她将百清梧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疼。 可是突然之间,她的孩子就离开她了。 百清梧离开之后也慢慢的不探望她了,这让陶月明一度以为,她与百清梧相处的那些日子,是一场梦。 “师姐。”此时内室的叶正心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百清梧闻声望去, 看到叶正心快步走到她面前,对她咧嘴笑着,“我换好衣裳了。” 少年穿了件与百清梧一样颜色的衣裳,不过款式是男款,也是轻便的装扮。他一身衣服都有束甲,腕部的束甲将长袖紧扣,有护着手腕,腰部的束甲上还配着些绳套,应是放东西用的。 他的裤腿皆塞进了那双白色靴子中,一身轻装配着重新扎好的马尾,精神了许多。 “哎呀!小正心果真是一表人才啊!”陶月明又夸了起来,她这制衣堂的高级衣料这么多年总算是找着主人了。 “瞧瞧这小脸蛋,这眉眼,这鼻子,还有这嘴巴,哪一处不是绝色呀!”陶月明笑眯眯道,她说的虽露骨,却没有上手。 “还挺依赖你家师姐,选了个一样颜色的。”陶月明对着叶正心眨眼睛。 于是叶正心再次躲在了百清梧身后。 “别再调侃他了,长老。”百清梧出言解救自家小师弟,手放在背后拍拍叶正心的身体,算是让他安心。 “师弟他初到蜀山,对这一切都很生疏。” “将他这么逗,他都有些怕了。” “有些怕”的叶正心躲在百清梧身后低着头,陶月明看着心道这小徒弟长得那样灵巧,怎么遇事竟还有些畏畏缩缩。 谁也不知道此刻的叶正心笑的极为恶趣味,他越来越喜欢在百清梧面前装柔弱了。 “这是制衣的钱。”临走的时候,百清梧从锦囊里掏出两颗发着蓝光的石头,上面还有灵气环绕。 “还真大方啊,给两颗灵石。就为你这小师弟?”陶月明也不推辞,收进了自己袖子里。 “既然成了我的师弟,便要对他好些。”百清梧也不回避,大方承认。 叶正心突然愣住,他的心底突然有了一颗问题的种子—— 百清梧,只是因为他是她的师弟才对他这么好吗? 第10章 你这是还给自己找了个小相公 从制衣堂中出来后,叶正心明显感觉到百清梧松了口气。 “昨天与你上山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呢,怎么一见了人你这般胆小?”百清梧带着叶正心往医华堂走去,路上还是问了出来。 叶正心抬头,正巧对方也在看他。 在女子的眸中,叶正心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收敛了戾气的天真样儿。 “清梧师姐救了我,你是一个好人。”他认真道。 嗤!他心中却是讽刺的笑。 好人?世人哪有什么好人坏人,不过是利益相符或相背罢了。 “谢谢你发的好人卡。”百清梧淡淡道,却抬起手拍拍叶正心的脑袋,那双幽深的黑眸中看不清情绪。 “你在蜀山尽可放心,没人会伤害你。”百清梧觉得还是要让叶正心有点安全感。 小孩现在连和人打招呼都得躲到她身后,若是她闭关修炼的话,这孩子岂不是连话都不敢和别人说? “蜀山的弟子都是很淳朴的人,待人极热情,也从不会看不起自己的师兄弟。”百清梧这倒说的是真话,“虽说有几个不那么正经的,但也就是爱玩罢了,断然做不出打扰别人的事情。” 说起爱玩,首当其冲就是抽烟打牌的甲须子咯。 “你总躲在我身后是不行的,以后你总是要自己去游猎,参加论剑和课业交流的。”百清梧将自己所知道的尽可能都说了出来,让叶正心可以提前做好准备。 “那我就跟在清梧师姐身后。”叶正心回答。 他来蜀山又不是真的要修炼,真正原因不过是对眼前这女子有兴趣罢了,至于其他的……他压根没放心上。 很久之后,叶正心对着现在的他端着一碗白米饭,说起了“真香”二字。 不过那个时候还早着呢。 “我只觉得清梧师姐最亲近。”叶正心又补充了一句。 百清梧看着他,好长时间,才吐出一句话,“你也是固执的要命。” 算了算了。百清梧心累不想再劝,心想着叶正心现在是人生地不熟的,自然紧抓着她这么一个师姐不放,等时间长了,肯定是会有所改变的。 就这么想着,二人便走到了医华堂的地界。 最先看到的便是台阶两旁那些栽种了各种灵植的土地,他们看到有弟子还在浇水,远处的天上正有一批提着水桶的弟子御剑飞来。 百清梧:不愧是医华堂,药草的养殖最重要。 叶正心:好家伙御剑飞行去打水,这操作着实骚气。 “清梧大师姐!”最先注意到二人的是正在与人参斗智斗勇的小姑娘。 女弟子看到百清梧的瞬间,脸上便有了一层喜色,她惊呼出声,手中那枚已经成了精的人参娃娃被她又插进了土里。 人参娃娃:“嘤嘤!” “清梧大师姐今日怎么有空来了啊?” “清梧师姐带的是您的小师弟吗?” “掌门师尊的新徒弟哎!” 一时间,呵护灵植的弟子们几乎都跳出那篱笆墙,凑到了百清梧面前,有些较为矜持的女弟子还是从出口那里绕了出来。 小型粉丝见面会现场迅速自发性搭建而成。 百清梧:受欢迎着实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情。 好在这些个弟子不是那种脑残粉,一个个都很有规矩,只是站在百清梧身旁问东问西,却没动什么手推推搡搡。 果然修仙的人追起星来素质也蛮好。百清梧想。 “这是我的师弟,叶正心。”她向这些好奇的眼珠子介绍了下叶正心,切入正题,“柯桥在吗?” “在的在的。”又是那个先发现百清梧的女弟子,她疯狂点着头,带着百清梧往医华堂的台阶走去,“柯师兄正在丹药房呢!” “闲的很!” “多谢。”百清梧对这名弟子的脸并不是很熟悉,但遇到这种粉丝遇的多了,也习惯了这些年轻弟子的追捧。 淡定的回了个谢字,就带着叶正心进了门,往丹药房的方向走去。 “柯桥是医华堂的少堂主,虽说比不上他的父亲,但是也传承了柯长老一身功法,由他为你探测灵根,最稳妥了。” 百清梧出声对叶正心解释了一番,看叶正心没有抗拒的反应,才带他进了丹药房。 一进丹药房,那原本淡淡的药味瞬间变得浓郁,甚至还有些刺鼻。 一名灰衣长袍的男子正拿着一枚丹药细细端详,听到二人的动静后,男子转过身来。 “清梧师妹?”柯桥有些惊讶,百清梧这可是一年到头都恨不得住在凌云峰上的人。 “这么快你的那些丹药就用光了?”柯桥问。 他显然还不知道叶正心被甲须子收为徒弟的事情,注意到百清梧身后的少年时,歪歪头表示疑惑,“你这是还给自己找了个小相公?” 百清梧:“什么小相公?又是胡话。” 柯桥:“你们俩穿的衣服都是一套的,谁还看不出来啊。” 下一刻也不等百清梧反驳,他将目光全部放在了叶正心身上,“小相公叫什么名字啊?” “在下,叶正心。”少年郎笑的很有礼貌,恭敬行礼。 他也没反驳柯桥说的那小相公。 百清梧心想,这个时候倒是胆子大了?也不害羞了? “莫非是脸皮薄,对貌美的女子就比较胆小了?”她心中嘟囔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毕竟陶月明是蜀山派有名的美人长老,虽然她一百多岁了,但是修仙之人的身形成长自然不会符合科学的人体生理反应的。 什么皮肤衰老长斑,皱纹横生,老花眼,驼背等等,不存在的。 “你别老看那些凡人秀才写的姻缘话本子,如今倒拿着我和我师弟打趣。”为了防止柯桥继续口不择言,百清梧低声警告了一下。 “你师弟?”柯桥皱眉,“掌门何时收徒弟了?” 他这几天一直待在丹药房里研究新丹药,压根就没注意过外面那些八卦,空闲了就看话本子。 自然不知道甲须子还收了个徒弟。 用百清梧的话来说,柯桥就是个宅男。 百清梧一年到头可以因为闭关修炼不下山,柯桥比他还秀,只要有话本子,他可以从年初直接看到年尾。 “昨天收的。”百清梧找了把椅子坐下,叶正心乖巧的站在她旁边。 “我昨日观他灵基,灵根似乎有些损伤,不敢确定。”百清梧看了眼叶正心。 少年脸上没有出现负面的表情,她才继续,“所以带我师弟来你这里,让你给他瞧瞧。” “灵基是否真有问题?” 第11章 师弟慢慢做,我去抓虾 百清梧到底还是高修为的修士,随手探出的问题也真实存在着。 叶正心的灵根的确有损伤。 “灵基打碎还可重筑,灵根损伤了,便得先修复灵根。” “但是这灵根修复的时候,却是异常漫长的。而且即便修复好,也不如先天完好的灵根,日后修炼,应会有许多困难。” 柯桥语气极为严肃,哪怕是回了凌云峰,百清梧都还想着他那几句话。 她转头看着叶正心,对方正巧也转过头来看向他。 “师姐?你是不是有话同我讲?”叶正心开口。 女子那细长的眉毛都快要挤在一起了,还有那双眼严重的忧色,叶正心想当做不看见都难。 不用他问,他都知道,百清梧在想他灵根被损的事情。 被赤云宫那几个不知好歹的老家伙偷袭的时候,他双拳难敌八手,更何况还有许多小喽啰一拥而上。 虽然他没被杀死,倒也受了许多内伤,那群老家伙妄图毁了他的灵根,几股灵力流窜,有目的的朝他灵根袭去。 危难之际他虽使用了传送符逃走,但是灵根终究受了伤。 “你这运气也忒不好了,遇到的散仙恐怕是会一些小法术的土匪。抢个东西都要毁了你的根骨,看来是很怕你报复他们。”百清梧叹了口气,觉得叶正心命运多舛。 “嗯,他们那些人,的确狠毒。” 狠毒的甚至还拿了拘魂铃,妄图把他的魂魄都给打了。 “别怕,如今你是蜀山弟子,蜀山会护着你。”少年的脸色有些阴沉,百清梧安慰了起来。 “关于你这灵根修复的问题,我们可以去找找师尊,应该有解决的方法。” “都听你的,师姐。”叶正心回道。 “嗯。” 女子又是长叹一口气,显然他灵根被损这个事情让百清梧的情绪起了较大的变化。 对方因为他的情况有些忧愁。认识到这一点时,叶正心不由自主的升起了名为“快乐”的情绪。 灵根被损不是一件小事。 如果要修复灵根,就必须汇聚天地灵气去修复,可是一个人灵根有了损伤汇聚灵气就会很困难。 平常修士一个时辰吸收的灵气,放在叶正心身上,恐怕一天一夜都吸收不了那么多。 原因很简单:灵根被损的部位会扩散灵气。 那么叶正心要面对的问题就来了:他要修复灵根,就得吸收灵气;可是灵气会散去一部分,而他修为不够,吸收的灵气基本都留不下来,于是损伤的部位还未能修复,灵气就散光了;而他要想汇聚灵气,就需要灵根完好;可是他灵根被毁了…… 这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上辈子叶正心也遇见过这种事情,他养好了身体去修炼,未果,于是他另辟蹊径——变成魔修。 他捕杀那些妖怪和魔兽,剖出它们的内丹,吸收魔气来修炼,最终成为了修仙界的敌人。 所以说,叶正心对于自己这近乎于修炼废人的状况完全不慌,毕竟他还有魔修这条路可走。 而且重活一世,那些仙门百家的腌臜事他可知道的不少呢! 他看向百清梧,女子坐在石桌旁,一只手撑着下巴,手肘撑在石桌上,食指搁在唇间缓缓摩挲。 她那双如墨染的眸子正看着远处的山峰,明显是失了神,陷入了某种思绪。 “师姐,你在想什么?”叶正心好奇的开口。 他想,莫非百清梧还在思考他的灵根? “嗯?”被打断了思绪的百清梧看了一眼叶正心,不假思索的回了话,“已经到了中午了,我在想该吃面条还是饺子。” 两者都要擀面,也都要下锅煮,百清梧有些纠结。 叶正心:怎么有一种奇怪的预感? 果不其然,百清梧脱口而出,“师弟,你应该会擀面吧?我们中午吃饺子吧。” 刚好可以搞一顿虾肉饺子,多香啊。百清梧想。 毕竟面条这东西什么时候都能做,但是再过几天,河里的虾吃起来就不鲜了。 叶正心:“……嗯,会。” 他压根就没做过饺子,可是百清梧那双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还带着些希冀。 叶正心就自暴自弃了:“反正已经炒过一次菜了,再做顿饺子又能怎么样呢?” “那今天中午你做顿饺子吧,我们午饭吃了去找师尊。”百清梧站起身来,从锦囊里取出来一些东西。 一根小型的擀面杖,还有一个全新的案板。 她把这两个东西放在石桌上,鼓励的拍拍叶正心的肩膀, “师弟慢慢做,我去抓虾。” “……嗯。” 百清梧不会做饭,她以前试过自己煮粥,结果把锅给烧穿了。 她还尝试着随手弄个火堆烤个鱼吃,结果鱼直接烧成了炭。 刚开始她以为是自己没经验的缘故,直到她发现自己拌个面都能拌成酸味后,她就明白了,她似乎自带一种“做不出美食”的设定。 反正经她手加工过的食物,基本都……有些难以下咽。 就算是她炼出来的丹药,亦是如此。 然而她又很懂吃,比如什么菜什么时节最好吃,什么肉要怎么做才能让人回味无穷,做不同的菜要注意放的调料和在锅里翻滚的火候,她极为清楚。 一是她尤为爱吃美食,二是她记性好,背了好几本食谱。 凌云峰内也有一处浅流,往常这个时节那条河内的白虾产的尤多,而且因为是在灵气充裕的蜀山境内,白虾的肉更好吃些。 百清梧也不想去搞清楚为什么在这种高耸入云的山峰上还会有鱼虾活着,因为这是修仙的世界,科学原理是解释不通的。 等叶正心把面揉好,拿着菜刀砍下一个个小面团后,他看到百清梧脚踩飞剑飞了回来。 待女子站定后,手中变出了一盆白虾和灵气充裕的灵草。 叶正心:???? 这直接拿灵草做饺子馅? “我不会做饭吃,劳烦师弟你处理一下虾和菜了。”百清梧将两个盆放在桌上,完全没有要插手帮叶正心打下手的意思。 叶正心看着这两盆原生态的食材,终于陷入了沉思。 百清梧的人物形象是什么来着? 冰清高冷,不恋俗物,自断红尘,没毛病吧? 这两天时间都没过完呢,他就眼睁睁看着百清梧直接自毁人设了啊。 叶正心:“师姐。” 百清梧:“嗯?” 叶正心:“为什么其他人都说您高冷如冰霜呢?” 百清梧:“他们眼神不好而已。” 第12章 御剑飞行太爽了 “原来我最有天赋的地方是做饭啊。”叶正心心中调侃着自己做饭手法的熟练精准,手上又很快的将刚捞出来的饺子端到了桌上。 然后他看到百清梧已经从锦囊里取出了香油瓶。 “师弟快尝尝这白虾,如今这时节正是鲜虾多产的季节,尤为好吃。”百清梧说着夹了一个饺子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师姐对美食很是讲究。”叶正心略微奉承了起来。 百清梧默默地将嘴中的饺子嚼碎吞下去,才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这凌云峰的美景,说道,“人生在世,不外乎是吃喝二字。” “美食入腹,甘泉入口,生活安逸,是个人都喜欢这样的日子。” 她又想起了从前,还没有觉醒前世的记忆时,她压根就没想过修炼成仙。 反正她是蜀山长老的人,就算不成器,也照样有很多人宠她疼她,她只要吃好喝好玩好就行,才不要那么辛苦的一天到晚修炼。 那些师兄们每次修炼的时候,不是拿把剑耍上一整天,就是入定参心法坐个大半天。 连悄悄话都不能讲,这也太枯燥了吧?她绝对不要! 反正她一辈子都待在师尊面前,还有陶阿娘和师兄师姐们保护她呢! 八岁之前,没有偷剑,没有把自己撞昏过去的百清梧如是想到。 “那为什么师姐又选择了飞升这条路呢?”叶正心笑了起来,他的话中含有着一些讽刺。 女子口中说着喜欢平凡的日子,然而却总是急于修炼,未免心口不一了。 人都是虚伪的。叶正心一直都是这种想法,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完完全全高尚圣洁的人。 哪怕是他面前的百清梧,哪怕这个人前世不求回报、没有偏见的救了她许多次,他依旧不相信对方有多高尚。 “你会怎么说呢?”叶正心有些恶趣味的想,“肯定会有一大串冠冕堂皇的借口吧。” “不过是想要长生不老而已,偏偏还要做出一副淡然超脱的模样。”叶正心心中嗤笑。 他太清楚这些仙门正派了,总喜欢借着大道之名义掩饰自己的私欲。 他最是厌恶这种表里不一的做法,可是他又想知道百清梧的答案。 他甚至隐约有些期待,他希望百清梧就是按照他预想中那样回答的,用所谓的“为了天下苍生自然要牺牲个人理想”的话来搪塞他。 “大概是……咳咳……”百清梧有些不好意思的转过了头,她咳嗽了几声,声音减弱几分。 但依旧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御剑飞行太爽了。” 说完之后,百清梧的耳根子在叶正心的眼中慢慢的变红了。 就连女子的侧面的脸颊,也出现了红晕。 叶正心愣在原地,两个人之间又出现了一种安静的诡异氛围。 “御剑飞行真的很爽。”百清梧倒是没注意到气氛的诡异,她看着青天云霄缓缓道,“你想想,你踩着飞剑360°回旋飞,你还能从万丈高空跳下去控制着自己的飞剑把自己接住,多好玩。” “不过这是次要原因。”百清梧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得说点真话。 至少要让自己这个小师弟提早做好心理准备——他的师姐不是个善良的大好人。 就凭借他对叶正心这两日来的观察,她得出了一个结论:叶正心真的是对蜀山崇拜的很,很想要修炼一番,然后去除魔卫道,救济天下。 若是叶正心知道了百清梧是这么看他的,恐怕他也不知道为自己这神演技该哭还是该笑。 “正心师弟,师姐知道你有一副救济天下的热心肠,师姐也不会拦着你。” 叶正心:啊? “你可能觉得蜀山派是这天下四大宗之一,便慕名而来,觉得能学成所归,有一身本领去除妖护民。” 叶正心:啊这? “不过师姐还是要告诉你,蜀山派大多数的弟子,是不怎么管闲事的。我们修仙就是图个自在,我们身在蜀山,护好蜀山,至于其他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叶正心:!?等等,这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他怎么觉得这蜀山派更像个邪恶门派? 百清梧娓娓道来,声音放慢,算是物理意义上让自家的小师弟可以缓缓,“就跟你说实话吧,小师弟。” “我很怕死的,蜀山的其他人也很怕死的。” “师姐……你这是何意?”叶正心被百清梧这坦白的有点懵,他觉得眼前这百清梧是假的。 她是怎么做到能一脸义正言辞的把“怕死”二字说出来的,甚至还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感。 “就是字面意思。”百清梧坦诚道,“我们蜀山的弟子就是想赶紧修仙,不能飞升也能变强点。” “结界外的事情与蜀山无关,要是结界被破,蜀山被袭,到时候再抄家伙动手。” “那天下苍生呢?”叶正心问道。 他讶异的问了出来,倒不是真为天下鸣不平,纯粹是觉得蜀山这种做法有些奇葩。 四大仙宗之一的蜀山,竟然只想着独善其身? “天下苍生,不关我们的事啊。”百清梧随口说道。 她这人的确不像传说中那样是个冷若冰霜的人,但是她也不是个热心肠的人。 就连救叶正心,也不过是碰巧遇到了,她觉得在蜀山附近,救一命也不耽误事,还能积点德,她才会去救。 若是没碰上,那叶正心也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我们蜀山又没有接受百姓的供送,所有人的吃穿用度都是蜀山自己的生意赚来的,我们也从来没说过自己要匡扶天下正义。”百清梧的声音又恢复了清冷的调子,没有再刻意放缓,“为什么要费心费力的保护不相干的人?” “可是,蜀山派不是四大仙宗之一吗?” 百清梧“嘁”了一声,对这种名号不屑一顾。 “蜀山什么时候承认过?”百清梧换了个手撑脑袋。 这一换手,她又面对起了叶正心。 一双黑眸突然对上叶正心的眼睛,他在那双眸子中看到了他的脸,就像是倒映在一汪深潭中。 “那些个仙家门派,心里面看不上凡人,偏偏还要贪那些虚名,从民间百姓的手中拿银子花,可不整天要喊着‘保护天下’、‘除魔卫道’吗?” “看起来民生受其庇佑,事实上,他们还得靠着那些供奉的百姓养着。” 百清梧讽刺的一笑,“不过是眼红蜀山派可以独善其身,想把蜀山拉下水而已。” “可惜了,有什么用?”百清梧耸肩,“蜀山依旧活的很滋润。” 叶正心听着百清梧这一番话,许久没有回应。 第13章 嘴上一套功夫,人后又是一套作为 叶正心回想着前世,他的确不怎么见过蜀山的身影。 哪怕是全天下人人都喊着要讨伐他这个大魔头,蜀山派依旧默不作声。 他看着周围的景色,除却蜀山的主峰外,高空云雾中还飘着好几座浮峰,这里灵气充裕荡漾,万物生灵平和相处。 蜀山弟子不出去,外人也进不来,在这大千世界中,蜀山自己成了一个小世界。 他忽然想起了在明华殿的台阶下立着的那块石碑,上面写了四个字,那是蜀山的修炼宗旨——“静心独身”。 静心独身,原来是字面意思。 不让自己的心随外界动荡而动摇,也不让自己卷入外界风云中。 “这样子,对那些百姓来说,蜀山派似乎自私冷漠了些?”叶正心试探着开口。 却发现百清梧没有半点不高兴,反倒是点头,“对啊。” “这本就很冷漠。”百清梧毫不避讳这一点,依旧坦诚布公,“所以我们也不求外界的帮助。” “世事无常,蜀山独处,若有意外,是死是生,断不求人。”百清梧淡淡道。 她展开笑颜,不似平日那般微勾嘴角,而是开颜的笑,“我独救我。” “师弟也别想那么多了。”百清梧说到此处便停了话题,“这些话其实我说的并不准确。” “因为我十多年没怎么和人聊过天,有很多话吧……说的意思和我想的并不一样。”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百清梧太会这种事了。 刚刚那番话明显是吓到她的师弟了,她得抓紧点时间轻轻安慰一下。 “你也莫怕,师尊很开明,你想去除魔灭妖,保护百姓,也不会阻止你的。” 百清梧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吞咽下去后,开口,“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会选择修仙之路吗?” “最重要的那个原因就是我想活着,既与这天地万物无关系,又与这天地万物分不开。” 她活着,不是为了守护天地;她活着,还可以看遍世间美景。 百清梧不再与叶正心聊下去,她觉得得给自家小师弟一些时间,好好消化一下刚刚的那些话。 而她趁此机会再多吃几个饺子。 筷子刚夹起一块饺子时,百清梧突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下一秒她的饺子就自动飞了出去,从百清梧的头顶飘走。 二人一同转过了头,看到那枚白嫩嫩的饺子落在了一个人的手上。 “嚯嚯嚯~”甲须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咬了一口,喉咙中发出赞叹意味极重的“嗯——”。 “如此美食,怎么都不来孝敬孝敬为师呢?”甲须子将另外半口也放进嘴里,朝二人走过来,“还得让为师闻着味儿找过来。” 老头子毫无半点世外高人的风骨,坐下后,又挑了个饺子让它“跳”出来。 这次甲须子直接张开了嘴巴,那饺子就“跳”进了他的嘴里。 “参见师尊。”叶正心站起身来,作揖。 乖巧的很。 反观百清梧,就没把甲须子当回事。 “您推牌九结束了?”百清梧问道。 “什么推牌九?为师乃堂堂蜀山掌门,会做那等子掉价的不良勾当?”甲须子连忙否认。 “你怎么能凭空诬陷为师的清白?” 百清梧:“哦,好的。那今天输得挺惨的咯?” “笑话!”老头子“啪”的一掌拍在石桌上,硬气又嚣张,“就鸿源和尹流那种水平,还想从我手中赢钱?做梦!” “不是不玩吗?”百清梧翻了个白眼。 “咳咳……”甲须子咳嗽了起来。 徒弟如今越来越不知大小了啊!竟在新弟子面前丝毫情面都不留给他。不良掌门甲须子心中流起了泪。 “师尊您也收起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吧。”百清梧将话题转移到了叶正心身上。 她双眸示意甲须子,为叶正心想想办法,“想必您已经知晓师弟的情况了,烦请您也关心一下自己的新徒儿,为他找个法子治治。” 说罢,她便闭上了嘴,将话语权交给了甲须子和叶正心二人。 她没有起身离开,依旧坐在凳子上,想听听看甲须子的法子。 虽然甲须子性格不正经,但是他修为的确高深,不管是阅历,还是实力,都强的离谱。 看着百清梧摆出了一副“与我无关”的姿态,甲须子摸着胡子无声笑了一下。 他转头对着叶正心,说出的话却与叶正心的灵根无关,“哎哟,正心徒儿啊!” “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少年郎了,可要学会自己分辨是 非哦~”甲须子意有所指的开口,那双眼睛还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打转。 最后他眼珠子滴流转了一圈,回到了叶正心身上,老神在在,“这样的年轻人啊……” “嘴上一套功夫,人后又是一套作为。” “小小年纪愣是逼着自己看破红尘,结果真遇到事儿了,上赶着帮忙的那心情,比谁都积极……” 百清梧这要还听不出来就是实实在在的傻子了,她转过头来狠狠瞪了一眼甲须子,甲须子装作没看见。 他还要继续说,“你说说,这人呐诚实点不好么?” 叶正心自然知道甲须子的意思,他瞥了一眼百清梧,女子抿嘴愠怒的模样让他心情愉悦。 “师尊教训的是,徒儿谨遵教导。”叶正心决定跟着甲须子一起阴阳怪气百清梧。 然后他看到百清梧心情更差了。 “师尊您这么多年牌九没长进,钱也没赢回来,这阴阳怪气的功夫倒是学会了不少啊。”百清梧冷冷开口,此刻她又恢复了一副清冷的姿态。 那双微眯的眼睛中含有一丝危险的光。 “少说那些闲话了,快说说师弟身上的伤该如何治?” “我昨日虽给了他恢复灵气和治愈灵根的丹药,但是因着是他体内灵根的灵源被破,所以那些丹药发挥的作用都微乎其微。” “而且,若是不加以修复的话,恐怕灵根会彻底毁了。” 见叶正心一直低眉顺眼的样子,百清梧便知道指望不了这小家伙自己说清楚,还是自己说明了全部情况。 甲须子的神识遍布整个蜀山结界,百清梧觉得对方定然是知道这件事的。 而且看甲须子还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样子,便大胆猜测,甲须子定然能解决这件棘手事。 只不过这老头子总喜欢逗人取笑,对待她这个亲徒弟也一样。 第14章 我还是去修魔道算了 人分为两种:修士和普通人。 而人体内的灵根也包含两部分: 灵根的本源——灵源。 还有灵源生出的根须——灵根根须。 一般人生下来,体内丹田部位会有一处灵源,微小圆形,不用灵力探查,常人便看不见。 这处灵源伴随着主人的长大,会开始生出灵根的根须,就像是种子一样生根发芽。 一个人的灵源若是可以生出根须,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也说明可以修仙。 若是生不出来,一直只是灵源的样子,那十有八九,不适合修仙。 因没有根须,便无法自主调息去吸收天地灵气,只能学一些皮毛的武打功夫,以作防身之用了。 修仙者体内灵源生出的灵根根须一般都同草木种子一样,从灵源生出四处分散,一根生二根,二根生四根……以此类推。最终这些灵根根须又会围着灵源相互缠绕,也算是保护灵源。 一般人伤及灵根,基本是伤害根须,这样子只需要加以修行,吸收灵力便能恢复。 然而叶正心就很不凑巧,可以说是倒霉了。 他遇到了灵根被伤的最严重的的情况,灵源受损。 百清梧昨日探查的时候,叶正心还是受伤没多长时间,她只探到了少年体内灵根根须多半都枯竭毁掉了。 而今日柯桥再次探视检查,才发现叶正心体内那些灵根根须又枯竭了多半部分。 叶正心如今的灵根灵源上有一道裂痕,根须也只有那么几根。 用柯桥的话来说,“如果不是在蜀山境内,这灵气充裕,他的灵源早已碎掉了。” “师弟体内的灵源现在因着蜀山灵气的补充,暂时不会破损。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是补充不好灵源,他这辈子都没办法修炼那些法术了。” 听完百清梧一系列的话,甲须子“嗯嗯……”了几声,便没再说话。 老道只是摸着自己的胡子,双目眺望着远方的天空,似乎是在深思。 灵源受损会自发性的吸收周边的灵气以维持它的存在,叶正心也是运气好,在蜀山这个地方,灵源一直都可以“吃”灵气,一边吃一边散,维持着它的状态,所以没有破碎。 这样看看,叶正心觉着自己做出待在蜀山的决定果真是有点用的。 至少灵源碎不了。 叶正心:能治好灵源堂堂正正修仙,那我为什么要逼着自己去当魔修? 要知道那些魔兽、妖兽的内丹并不好吃的! 虽然他最初目的是赖上百清梧,但是百清梧这不是只待在蜀山不走吗? 所以也没差啊! “为师自然是有法子的。”甲须子慢慢说道。 叶正心眼神锐利的看着老头,不过片刻,那抹锐利消失。 在百清梧看向他的时候,叶正心面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紧张的神情。 “师尊,请明示。”做戏就要做足,少年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兴奋的颤抖。 甲须子看着叶正心这流畅迅速的变脸功夫,回了对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他的眼睛却盯着百清梧。 老头子那双狭小却不浑浊的眼睛在此刻很是精明,百清梧将这股精明理解成了甲须子想到方法的通透。 她依旧神色认真,等着甲须子开口。 “灵源稍损,便会流失本源灵气,最终灵源尽毁。”甲须子声音老成,如一个说书先生,抑扬顿挫很是到位。 “所以修仙者修炼时,会选择吸收灵气,以灵根根须为底,巩固灵基,让其成为保护灵源的一个外壳……” “这我知道,长话短说。”百清梧果断的插话,让甲须子别搞那么多啰嗦的事。 “咳咳……”甲须子干咳几声,继续,“其实,人体内虽天生灵源,那么以此看来,别的生灵自然也有可能天生灵源。” “又或者,其本体便是灵源呢。” “若是一个人灵源破碎,借助此等生灵,便可以重塑灵根,让其灵源重生,再生出根须,方可继续修炼。” 甲须子终于说到了正题,叶正心听了却只是紧皱眉毛。 他曾经也听过,的确会有生灵本体便是灵源,但这种生灵并不存于人世,而是在那云霄更上一层的仙界。 那是只有仙界才有的灵物。 但身为凡人,若想去仙界,便要先化神飞升; 可是要化神飞升,他便需要修炼; 而他若是修炼,就需要吸收灵气; 若是吸收灵气,便需要修复灵源; 而他要修复灵源,就需要本体灵源; 需要本体灵源 ,那他得去仙界…… 好嘛,又是一个死循环。 叶正心:我还是去修魔道算了! 虽然魔兽的内丹难吃,不过也就是难吃个一阵子。 到了后期他掌握了魔气也就不需要用口吞了。 “那不是仙界的宝贝吗?”百清梧自然也是知道甲须子说的本体灵源之类的灵物。 这还是她小时候在《灵物百科大全》上看的。 因着她是个泛修者,所以涉猎极广,《灵物百科大全》这种书她自然熟记于心。 “仙界之门只为成功飞升的修士开启,如今整个蜀山,只有师尊您是最有望飞升的。”百清梧说着,愣了一下。 她有些狐疑的看着甲须子,“难道您是觉得自己要飞升了吗?” “当然不……” “那这天理何存啊?”还没等甲须子否认完毕,百清梧已经晃起了脑袋。 还撇了一下嘴,“整天在那推牌九都能飞升,这老天爷眼瞎了吧。” 甲须子:…… “你身负祥瑞天命,还这样辱骂上天,也是不怕被教训。”甲须子叹气。 “让它收回去,这种天命谁稀罕。”百清梧不屑的回话。 就这种跟谁待一起就会折了对方寿命的设定,还祥瑞天命,百清梧觉得这更像是光棍天命。 如今她还穿进了一本书里,成了个女配,这天命还是为男主服务的。 百清梧越想越气,气的肾疼。 在她看来,这个天命只要存在,她就一天不能放松警惕,绝对不可以与男女主有交集。 虽然她也不知道男女主到底是什么模样。 “别谈我这个祥瑞天命了。”百清梧压下不满,继续说道,“师尊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她又看了眼叶正心,少年郎此刻也是一副伤心样儿,明显是为自己不能修炼成仙觉得难受。 啧!可怜兮兮的。叶正心长得过于好看,这么一皱眉一敛眸,让百清梧一下子就想到了林黛玉。 她立马就心疼了几分。 那可是林妹妹啊! 卖可怜成功的叶正心:心疼我了?这波不亏。 第15章 蜀山大比? “大概一个月后,蜀山大比便会召开,此事,徒儿可知?”甲须子提起了四年一度的蜀山大比。 百清梧不明白的看着甲须子,“知道。” “你可别劝我,我这次也不参加。”她立马摆出态度。 “蜀山大比?”叶正心疑惑出声。 下一刻少年就转头看着自家师姐,懵懂又好奇的眨眨眼睛,“师姐,蜀山大比是什么呀?是某种比试吗?” 叶正心的这副表现看在百清梧眼里,加之她的过度理解,还让她看出了几分向往与恳切。 “嗯,与你想的没差。”她伸出手想要去揉揉叶正心的脑袋,然而少年的头发如今梳的柔顺几许。 于是她换了个方向,伸手摸了几下叶正心的马尾。 然后向叶正心解释起来。 蜀山大比每四年举行一次,届时四大宗门会齐聚于蜀山内,参与这场大比。 只因玄虚仙境每每在这时会开启。 没人知道那仙境究竟是哪位仙者的,只是有一天,在蜀山主峰的正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入口。 磅礴的灵力汇聚在那出入口附近,产生的波动引起了许多人的观望。 就连蜀山派的结界都没有把那股波动拦住,四大宗门慕名前来,派出人手各自探查,最终发现入口内竟是一处仙境,无数仙灵法器和仙兽仙草在内。 而在探查的弟子进入后,便能看到一座巨大的灵石,足有二人高,上面刻了两个字——“玄虚”。 正因如此,人们称其为玄虚仙境。 可惜玄虚仙境只出现了三天,便又消失了,入口也不复存在。 然而到了第四年,还是同样的地方,同样的时节,玄虚仙境的入口再次出现,又是两天,再次消失。 经历许多次后,修士们根据推演,算出了之后玄虚仙境出现的时间。 因其境内灵宝众多,灵气更为纯净珍贵,不说在内修炼了,即便是能拿出点灵宝来都是好的。 因此四大宗门为了各自门派的修炼,便立了个约:在玄虚仙境出现的这年,蜀山举行弟子大比。 大比分为两部分:先是斗法;再是夺宝。 各宗门弟子斗法决出胜负,待斗法结束后,排名前一百名弟子均可进入玄虚仙境中进行夺宝修炼。 一通解释下来,百清梧看到自家师弟瞪大的眸子和微张的嘴巴,就知道对方有多惊讶。 于是她出言安慰,“不必这么惊讶,修仙界本就怪事很多。” 叶正心的确很惊讶。 却不是见识浅薄而惊讶,而是,他上辈子从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仙境存在。 玄虚仙境。一个无主的仙境,堆砌了众多修仙的灵宝法器,偏偏上一世他愣是没听到半点风声。 叶正心随即又想到这是四大宗门控制在内的活动,突然就明白了许多。 “想必那些众多的仙家门派都没有想到吧。”叶正心幸灾乐祸起来,“被他们奉为上宾的四大宗门竟然隐藏了这么一个宝灵仙境。” 说到底,修仙界也没那么正派啊。 “师姐您参加过吗?”幸灾乐祸完毕,叶正心又问了起来。 “我没有。”百清梧摇头。 “哎?为什么?不是说里面有很多法器啊,灵物的吗?这样不是更有助于修炼吗?”叶正心打破砂锅问到底,全力阐述“天真无邪”四字。 百清梧还是摇头,眼中还闪过一丝讽刺,“脚踏实地的修炼比什么都强。” 上一次的蜀山大比是在百清梧十四岁的时候举行的,那时甲须子还劝她去试试,她拒绝了。 花里胡哨的,灵宝再强用不了有什么用?浪费她时间。 她知道有很多人虽然在玄虚仙境中拿了宝贝,但大部分人压根就用不了那些法器,因为修为太低,法器不认主。 而且,她一直觉得这蜀山大比的夺宝修炼讨厌得很。 人家主人不在家,看人家家里东西好就自作主张拿走给自己用,咋那么能呢? 偷人家东西就偷东西呗,还说是夺宝修炼。真就给自己戴高帽。 不过这话百清梧也不可能说给叶正心听,毕竟师弟今天受到的冲击够多了。 “我们不是在聊正心师弟的灵根问题吗?您怎么突然想起这回事了?”百清梧突然想起谈话的目的来,转头,疑惑的看着甲须子。 甲须子又摆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唉声叹气,吸气唏嘘。 “您有话直说成么?收了人家做弟子,有个师尊样呀!”百清梧劝道。 甲须子还是没露出认真的神色,依旧“ 啧啧啧”几声,似乎有些嫌弃百清梧。 “你自小读了那么多灵怪书籍,可知道有一种灵草名为天心草吗?”在百清梧耐心值耗尽之际,甲须子发问。 百清梧点头:“自然知道。” 百清梧换只手撑着脑袋,又道:“天心草乃是仙界至宝,它本体便是灵源,吸收天地灵气自我孕育,待到有了神智,在可化魂时,便会生出花苞,彼时结出天心果,又会孕育出许多灵源。” “你这书果然看的很仔细。”甲须子对自己徒儿如此好学,表示十分骄傲。 “那若是有了天心草,你还愁你师弟的灵根不能完好?”甲须子提醒道。 女子听罢没好气的叹气,“天心草是仙界灵物,我能上天吗?” 百清梧刚吐槽完毕,突然愣住,脑子里突然便有了一个办法。 看她一副通了窍的样子,甲须子便知道她是明白自己的苦心了。 “清梧师姐?您怎么了?”叶正心看百清梧一种恍然大悟的做派,忽有些好奇。 到底想出了个什么法子? 莫非……与那玄虚仙境有关? 正这般猜想着,百清梧出了声,“师尊的意思是,玄虚仙境中有天心草?” 说完后,百清梧紧张了些许,双眼盯着甲须子,只盼对方给个回答。 叶正心也转头看着老道。 甲须子笑眯眯的眼睛掠过叶正心,与百清梧对视,随后点头。 “不错,如你所说。” “曾有人从玄虚仙境中拿出来过青玄羽。” 青玄羽。 这是青玄鸟身上的羽毛,做成的衣裳刀枪不入。 一般有青玄鸟栖息的地方,便有天心草生长。 青玄鸟护着天心草,而天心草则可为青玄鸟隐去后代的气息,让幼鸟可以更平安的长出羽毛。 “所以,我要去玄虚仙境走一趟了。”百清梧神色严肃,却已是下了决定。 第16章 我馋这只鱼的身子,我下贱 百清梧实在是不愿意与过多的人接触。 修仙最讲究因果二字。 在她决定好好修行的第一天,她便学到了一句话:因果越少,成仙越快。 如果参加蜀山大比,她必然会接触许多人。 而与过多的人接触,她所欠下的因可能就会越多,而要飞升,就一定要把欠下的因还回去,这便是果。 这也是她十多年来只待在凌云峰的第二个原因。 因为怕落得原著那样灰飞烟灭的下场,所以她加紧修炼以保自己早日飞升;而她早日飞升,不仅需要勤奋修炼,也需要清除一切因果,才能获得飞升机缘。 说到底,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活着。 在她的记忆中,记得最清楚的就是她死得很惨、女主是一只狐妖,以及男女主大结局都没成仙。 那也就是说,只要她成了仙,她就入了仙界,到时候不仅仅是和男女主说拜拜,她和整个原著都可以说拜拜了。 这不是最爽的吗? 不过现在—— 百清梧坐在桌子旁,那双眼睛瞥向自己的小师弟,小小年纪为了修仙一路赶来蜀山,还差点丧命,连灵源都受了伤。 怎么看都觉得可怜的紧。 若只是随手帮助的一个人,百清梧也不至于接二连三的帮他。 但是对方如今是她的师弟,身为师姐,自然要疼自己的师弟。 而且……叶正心饭做的挺好吃。 今天中午那顿饺子尤其美味。 百清梧看着坐在火堆旁边烤鱼的叶正心,少年手中那条被刮了鳞片的银鱼在火光中发绽,涂抹上去的油渗进鱼身里,滋滋作响。 声音与鱼肉烤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百清梧越发觉得叶正心不修仙太可惜了。 她哪里是可惜叶正心的修仙机遇,分明是舍不得叶正心这个小厨师。 百清梧:我馋这只鱼的身子,我下贱!吸溜。 她闻着那银鱼被烤制出来的香味,嘴巴里面已经分泌出了些许唾液,银鱼的肉已经有了熟色,翻转之际金色的火光让鱼身有了发亮的效应,百清梧咽了口口水。 女子那不加以掩饰的视线过于强烈,叶正心感觉得很明显。 手中的鱼用一根细细的竹竿串着,那是他从刚砍下不久的一截竹子上剁下来的,还专门削细了。 鱼肉的熟味被调料渲染后更加勾人口舌,然而叶正心却更在意另一股味道——竹香味。 刚砍下的竹子内还有着许多水分,被火烤制时,那些竹液也冒了出来,在“滋滋”作响的同时,竹液蒸发的味道浓郁至极。 叶正心突然就想到了百清梧的那头墨发,白天他在百清梧身后,鼻尖与女子的秀发轻碰过。 他也暗中用手撩起过女子的头发,没有被对方发现。 如他所想的那样,发丝柔顺光滑,被他撩起的时候,那些发丝像是有了意识般,迅速逃离。 调皮得很。 叶正心想的入了神,另一只空着的手不自觉的有了小动作,似乎手中又摸到了一缕秀发,他的大拇指与食指开始轻轻摩挲起来。 “如果……”他想,“如果这个人的话,我不介意……” 不介意?少年迅速回神,从妄想中逃出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好在低头的缘故,长发与阴影都挡住了他的侧脸,百清梧并未发现他的异常。 不介意什么?他刚刚在想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简直是失态,不过是回到了十三岁的时候,还能把自己的心智也给降了。”叶正心自嘲的想。 在蜀山才呆了两天,果真是被这群人给蒙了眼。 “烤好了吗?”百清梧疑惑的发问,女子又道,“我怎么觉得有些糊味呢?” 百清梧说完后又仔细的嗅了嗅,空气中的确有一些轻微的焦味。 “抱歉,师姐。”只见少年尴尬的抬头,手中的鱼从火上拿开。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的朝她笑道,声音磕磕绊绊的,“刚刚在想家里的事情……然后,一不留神……就……” “就……烤焦了。” “清梧师姐……”少年又是轻抿嘴唇,再次呈现出了小心翼翼的眼神。 火光闪烁,月光洒落,两种光交织形成朦胧又跳跃的雾帘,唇红齿白的瘦弱少年此刻竟有了丝不一样的美感。 百清梧蓦然间竟然看呆了。 她倒吸一口冷气,为着叶正心这盛世美颜心惊:这要是掉两滴眼泪下来,就真的是梨花带雨了。 虽然这样形容有些不尊重叶正心的性别,但是百清梧可以 打十分保证,她完全没有性别歧视的意思。 “师弟。”百清梧脱口而出,看着叶正心的那张脸,控制不住的问出声,“你娘是不是很美?” “都说儿像娘,你长得这样好看,你娘亲,应该也有一副惊人的美貌吧?” 突然提及到自己的母亲,叶正心怔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那个女人的脸,那是一张绝望惊恐的脸,虽然依旧不失漂亮,但到底是一副惨白痛苦的面色,让人看了就觉得不舒服。 叶正心捏着竹竿的手不受控制的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 胸腔中的愤怒与恨意差点喷泄而出。 好在他情绪调整的很快,不过风吹过一瞬间,又恢复如常。 “嗯……她有一张很漂亮的脸。”少年敛眸回答,在女子没有发觉的时候,双眼中满是阴霾。 那张脸,让她受尽夸赞,可惜那些夸赞并不单纯,最终都变成了她身上的屈辱。 至死都没清洗掉。 百清梧感觉到叶正心有一瞬间的异常,然而从少年单薄的身形上又看不出什么来。 她敏感的察觉出来叶正心情绪不大好,想必是因为他娘亲的话题引起了些不好的回忆,便不再多问。 毕竟别人的家事,她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觉得陶长老说的挺对。”百清梧决定迅速转移话题,她还特意弯起了嘴角,“你长大了定会让蜀山女子们都丢了心。” 叶正心闻言抬起了头,笑的有些回避,“师姐怎么也取笑起我来了。” 虽然仍有些恼意,但是喜色兼并。 第17章 我是个平平无奇的泛修 “什么取笑,我这是在夸你。”百清梧诚实的回话。 “修仙者应当是以实力为尊,正心如今空有一副皮囊,却不能修炼,皮囊也是累赘。”少年还是不听劝,语气失落。 “你这话说的就太绝对了。”百清梧叹气,咽了口口水继续,“不是还有天心草吗?” “蜀山大比很快便来,届时师姐会亲自参与夺宝,去那玄虚仙境中,帮你拿回天心草。” 女子这话说的很轻巧,似乎参加蜀山大比在她看来就是去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师姐你,不怕吗?”叶正心问道,脸上是一片忧色,“您不是说参加大比的弟子们,都是各宗门极为优秀的内门弟子。” “高手……怕是不少。” 知晓自家师弟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百清梧还有一些高兴。 原来有个小师弟关心自己,感觉还不赖啊。 “安心吧,虽说我是个平平无奇的泛修,但好歹也脚踏实地、勤奋刻苦。”百清梧摸着下巴,似乎是在思考自己的实力,“不说脱颖而出,平安回来,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话说鱼能吃了吧?我看也就尾巴那里烧焦了。”女子舔了舔嘴唇,眼巴巴的看着烤鱼。 “嗯。” 对方眼馋的样子逗笑了叶正心,不过他面上不显,将那份笑意藏进了心底。 有趣,这人还真是个能逗趣解闷的好帮手。 —— 由于叶正心灵根被损,暂时无法修炼灵力的缘故,百清梧改变了原本安排给叶正心的课业。 凡是要使用灵力的法术书籍暂时都没有拿出来,只是给他制定了些强健体魄的训练。 天微亮的时候,百清梧练剑的时候便让叶正心扎马步,几套剑术舞下来,她便教导叶正心学习蜀山剑法。 为此,她还特意为叶正心从制剑堂为带回了一把好剑。 虽说叶正心还没决定好要成为哪一种修士,但最基本的修仙理论却都是要学的—— 《炼丹基本法》、《基础灵药大全》、《符纸百科》、《清心咒》……等等,蜀山弟子刚入门的基础教材,百清梧给叶正心搞了一套全新版本。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一边教导叶正心学习修仙的基本理论和功法,一边等着蜀山大比的到来。 “此为离魂草,面上看似无害普通,比其他草叶颜色淡些,但是你若放仔细看,可以看到离魂草的叶茎内有蓝丝。”这天百清梧正带着叶正心在凌云峰背阴部识别茂林中的灵草。 “离魂草生存习性以聚堆成荫为特色,平日碰到它并不会对人身造成伤害,但它的每株草的根茎都有一丝脉络相互连接。”百清梧拔出剑,指着那片离魂草从,转过头对叶正心讲解。 她的剑移到草丛的一处,用剑撩开一处离魂草叶,在二人的眼中,有一块红色的“生姜”出现在剑下。 叶正心疑惑地眨眼,问道,“这是什么?” “离魂草的本体。”百清梧淡淡道,后又重新说道,“确切的说,应当是离魂草的主人——‘离姜’。” 她收回剑,被撩开的离魂草叶重新归位,那块离姜也重新被掩盖住。 “离姜是什么?”小师弟皱眉,更加疑惑,“离魂草要听它安排吗?” “今天早上让你背的东西可还记得?”百清梧没有回答,反问一句。 少年点头,随即开口将背诵的内容重复一遍,“离魂草可用于制造离魂粉,若无防备,吸入离魂粉的人会瞬间失去神智,重者则会陷入幻境。” 一字不漏,与书上毫无差错。 百清梧听罢挑眉,赞赏的点点头。 叶正心的表现让她很满意。 “不错,这便是离魂草的妙用。”她夸了一句,才回答叶正心的问题,“离魂草本就有致幻的能力,这能力也是离姜赐予它的。” “离姜生根后,其根固土后便会逆转方向向上生长,待那些根须钻出土壤后,便会变成一株株离魂草,离魂草又会生出自己的根须,保护离姜的根部,防止它被虫蚁啃食。” “当离魂草被人采摘或是因其他影响离开土壤时,离姜便会自动切断根须,以保全根须。因此,一般情况下,离魂草会任人采摘,它并无自保的意识。” “师姐的意思是?离魂草有时候也会攻击人吗?”叶正心问出声。 百清梧点了点头,却没细说,“你可以判断一下,那种情况下,离魂草才会攻击人?又会怎样攻击人?” 话毕,百清梧就看到少年皱起了眉头,对方转头盯着那片离魂草从,那双眸子中是认真的疑问。 浮峰的风相比起地峰总是急了些,二人所在的是凌云峰背阴的山内,比起凌云峰其他地方,风大的同时,还有些湿冷。 百清梧修炼多年,又常年居住在凌云峰上,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气候,再加上她有灵力护体,身体并不会有所不适。 不过她的目光落在了少年的脖颈上,带着湿气的风让少年的皮肤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叶正心的耳朵和鼻头都被吹出了红色,明显是适应不了此处的气候。 “师姐,莫非是与离姜有关系?”叶正心沉默了一会儿,估摸着这点时间应该足够称为“思考的时候”了,才开了口。 “离魂草既是离姜所生,那它是不是被离姜控制着的。”叶正心慢慢道,“只有当离姜本身受到伤害的时候,它才会做出反击,那些离魂草则会被它控制着对敌人发动攻击。” “是这样么?师姐……?”叶正心正说着,突然感觉到有一股灵力包裹起了自己,灵力温和带有暖意,让他的身子也生了暖意。 他有一瞬间的惊讶,不需思考,便知道是百清梧调转灵力为他暖身。 然而他并未说出道谢的话,在百清梧看来,现在的他弱的可怜,根本不可能察觉到有人用灵力为他暖身。 为了不暴露,还是少说为妙。 他看着百清梧,女子仍是一脸淡漠,神色如常,没有表露出丝毫关心的意愿。 “嗯。”女子点头,对于他“思考”出的答案给予了肯定。 “离姜察觉到危机后,便会控制离魂草丛保护自己,届时离魂草从会散发出一种气体,伴随着自然灵力化作一团毒气。” “一旦进去,便会使人陷入幻境。” 百清梧一口气说完,明明白白。 第18章 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怕!死 百清梧是个很好的老师。叶正心对于这一点给予了充分的肯定。 不论是剑术、炼丹术、识别灵草,就连那些符纸的指示她都能给予一定的指导。 叶正心活了两辈子,这种修仙各行各业都涉及并且还涉猎极深的人,也见过许多。 但是像百清梧这个年龄,仅仅十八岁就如此博学,确实是第一人。 而且,对方也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花架子,人家理论与实践结合的十分完美。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看到女子练剑时三套不同路数的剑法交叉进行,衔接自然,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再说那灵草,百清梧每天上午教导他练完剑法后,就会拿出几个写着不同灵草名字的纸团随意摇几下,挑中哪个就带他去认识哪个,熟门熟路; 还有下午炼丹时的监督,叶正心偶尔会“不小心”忘掉几个材料,或是搞反步骤,每每这时,女子会第一时间出声,提醒他重新改正…… 当百清梧一杆笔墨将符咒全部写在符纸上时,灵力全部注入后,一张最普通的燃烧符便完成了。 “若是你要选择成为符修,不仅要会认那些符咒,还要学会自己写符。” 百清梧说着,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燃烧符,稍微输入灵力取消刚刚施加的封印,手中的符纸疯狂舞动起来。 她将符纸扔在地上,那张符纸迅速燃烧起来,火苗由小到大,又迅速势微,最终消失。 只留下了一小滩烧成灰的纸屑在那里,不经意的风吹过,纸屑又散开。 “修炼到一定境界的符修,便不需要这些符纸,可以实现以灵力写符,也就是徒手画符;再高深些的符修,就可以自创符咒了。”向叶正心简单介绍完符修后,百清梧叹了口气。 “因着你还不没想好要修哪门课业,所以我只教各门的基础知识。不过这些基础知识,不论你最终选择哪门修士,都是要掌握的。” 叶正心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一个月跟着百清梧,虽说只学些最简单的东西,却也不是毫无所获。 比如,百清梧在他面前展示的东西就很多,并且也的确带他见了一些曾经没见过的灵草和仙兽。 又比如……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会做的饭的确是越来越多了…… “对了,师姐。”叶正心突然想起一件事,开口问了出来。 “你说自己是一个泛修,那你究竟都修习哪些术法了呢?” 叶正心本来对百清梧的修行不太感兴趣,再者说了,他要在蜀山留许久,百清梧究竟修行如何,他早晚都能看到。 只是这一个月来,百清梧的博学多识与实力的确让他大开眼界,他突然就有些好奇了。 “也没有多少,主路剑修,但也学习一些符修、术修、阵修、御灵者、丹修的知识。”百清梧如实回答。 叶正心:…… 好家伙总共就七条路,你自己揽了六条路。 平常的泛修者同时修习三种便已是极限,百清梧这直接修六门,着实是有些恐怖。 而且,其中的符修、丹修和剑修之路,她修习的都挺熟练。 最有意思的是,女子又加了一句。 “都是略懂罢了,就连剑术,都修炼的不够精进。”在叶正心听来,她说的很谦虚,甚至谦虚的让人觉得她在故意恶心人。 然而叶正心毕竟与百清梧相处了一个月,也知晓了百清梧的些许习性。 对方修炼起来是真的不要命。 如果不是要教导他的修行,他怀疑百清梧除了吃饭可能都不会与他打照面。 除却教习他修行的那几个时辰,还有吃饭的时间,叶正心就总能看到百清梧拿着一把剑在悬崖边左挥右砍。 完全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练剑机器。 就一个月的时间,女子已经弄坏了三把剑。 全是承受不住她的灵力断掉的。 偏偏对方还是不满的紧皱眉头。 他总觉得百清梧像极了那种追在别人后面的人,就像是在跟某个人比赛。 可是她跟谁比呢?在叶正心看来,百清梧的修为在她这个年纪,已经可以说是顶尖了。 “可我觉得师姐你已经很强了。”叶正心说道,“师姐刚刚还说有些厉害的符修可以徒手画符,那之前师姐带我去主峰时,就是徒手画符吧。” 得到女子肯定的点头后,叶正心自豪的笑了起来,围着百清梧转了个圈,兴奋的夸着女子,“果然师姐好厉害!” “那是你没遇到过更厉害的人罢了。”百清梧不以为然的说道。 小师弟啊!那是你没遇到这本书的男主啊! 对方可是拥有着一道剑气直接砍断一座山的起点文男主配置的天选之人啊! 拿的还是木剑啊! 她倒好,控制不了自己的灵力,还能把自己的剑震碎。着实是个辣鸡。 百清梧最近晚上做了几次梦,又梦到了前世看书的时候,书中的内容她在梦中匆匆瞥到了一些,其中就以男女主的场景居多。 然而……不知是何原因,她一醒过来,就会忘记书中男女主的名字,只能记得书里描写的场景。 确切的,书中所有人的名字她都记不起来。 至于她这个恶毒女配的戏份,她还没梦到。 “小师弟,你要记住。”百清梧觉得自家小师弟很不容易,能好好活着就好好活着。 苦口婆心的劝慰,“修仙路上最重要的不只是用功刻苦,还有许多危险注意事项。” 看百清梧严肃认真的神色,叶正心眉毛一挑,好奇的等着对方说话。 “师姐这就传授你最应该记住的修仙保命指南。” 修仙保命?指南? 他怎么觉得有些不靠谱? 然而他还是做出了一个小师弟该有的反应,同样严肃认真的看着对方,传达出一种“我准备好了”的含义。 “很简单,要想成仙,须得活着。”百清梧一字一句,十分正式,“所以,修仙指南只有一条,留在蜀山。” 叶正心:? “如今这世道,什么行侠仗义屠狗辈,英雄救美得红颜,亦或是那些隐士高人的秘籍财宝……与我等配角龙套都没有关系。” “乖乖留在蜀山,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的去修炼,才是我们这种角色飞升成仙最稳妥的方法。” “你,明白了吗?” 看着百清梧双眸的凝重,叶正心“嗯”了一声,点点头。 他明白。 但是他不听。 叶正心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 为什么他印象中的百清梧待人永远疏离冷漠,即便是救了他也不愿意与他有过多牵扯。 因为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怕!死! 第19章 百清梧心更软了 前世关于百清梧的一切谜团忽然全想通了。 为什么她每次救她都对他的身份毫不避讳?因为她压根就没下过山,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叶正心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还可以说有那么一点儿难受。 大概是百清梧那高岭之花的人设彻底崩塌,对于他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又或许……他只是没想到百清梧那清冷孤傲的面具下面其实有着一个十分俗世的想法。 她怕死。 再好好想想,对方那“不染尘世”、“清冷文雅”、“颇具风骨”等等一系列的名头,到底不是出自她本人。 不过是那些外人杜撰并强加给她的罢了。 毕竟,人家压根就不关心外界的事情,一心只想活命成仙。 叶正心既有些生气,又有些欣喜。 生气在于百清梧竟因“怕死”二字,都不认识他,可是救了他还是不愿与他有过多的牵扯;欣喜又在于,其实修仙界有名的清冷仙子,其实也与常人无异,哪里有外界传的那样,只可远观呢? 欣喜占了内心的八分地。 他看着女子没有情绪的样貌,面上还是淡笑,心中却有几许翻滚海浪: 瞧啊! 原来你也并非高不可攀。 你与常人无异,有血有肉,有着自己的私欲,并不是他人所看到的那样高高在上。 你并非那天上月,皎洁无暇,你只是如月一般的玉石。 他在心中默默对着百清梧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一直盘旋在凌云峰上空的仙鹤又飞了下来,脑袋轻轻的蹭着百清梧的肩膀。 女子眸中升起温柔之色,抬手同样慢慢抚摸着仙鹤的脑袋,她的满身都是一片温柔。 叶正心拿着一本《符纸大全》坐在百清梧的对面,双眼没有半分放在翻开的书上,眼神全部落在了百清梧身上。 他看到百清梧与仙鹤玩耍时,嘴角微微勾起,那是她给予仙鹤的温柔,也是她情绪的表现化。 她是别人眼中的高岭之花,却在他面前显露出了俗人本色。 叶正心高兴极了。 “嘎嗷——”仙鹤注意到了自家崽子对面那个凡人男孩的眼睛。 虽然它头脑较为简单,还不懂得叶正心那双眸中刚刚充斥着“疯狂”和“占有”的色彩,但是它觉得不舒服。 这臭小孩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它的崽子? 肯定有危险! 禽鸟对危险的感知力总是敏捷又迅速,于是它向叶正心开始示威,张大了嘴巴叫了一声。 扑棱扑棱了它的两只翅膀,仙鹤将百清梧护在了身后,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孩子。 这还不算,下一刻它还卯足了劲儿,长大了嘴巴向叶正心冲去,看起来是要啄掉叶正心的眼睛。 “师姐救命!”仙鹤的反常让百清梧也没想到,她一瞬间有些愣神,然后就听到了自家师弟的求救声。 转过头她就看到叶正心被吓的跌坐在地上,手中那本《符纸大全》也掉在了一边。 少年脸上全是惶恐之色,双眼中的惧意都让他眼眶变得湿润几许。 仙鹤飞过桌子,朝着叶正心的脸上啄去,吓得叶正心又“啊啊”的大叫,连滚带爬的朝百清梧奔去。 “停下!”百清梧立马将叶正心护在身后,大声呵斥。 “嘎啊!”仙鹤被百清梧吓得叫了一声。 许是第一次见到百清梧这般待它,本还要继续展开攻势的仙鹤停下了步伐,吓得还忘了落爪,一只爪子还吊在空中,两只大翅膀还维持着扑棱扑棱的样子,它的鸟喙上下大开着,舌头都停在空中。 配上它的那声鸟叫声,显得比平时傻了许多。 “唉……”百清梧叹了口气,她看了一眼被叶正心抓的紧紧的衣袖。 身后的少年还发着抖,着实是被吓的重了些。 再看看眼前这只傻鸟,她觉得有些心累,“此次出关我得了空都在陪你,你怎么突然又闹起了脾气?” 仙鹤歪脑袋:?我闹脾气??臭崽子你说什么呢! 百清梧继续说着,“师弟他身子单薄,灵根被损,本就生活不易,你怎么还欺负起他来了?” “怎么就这么看不惯他呢?”她又想起了叶正心委屈的神色,那样的可怜,“你越来越不懂事了。” 她教育着仙鹤。 仙鹤:“嘎啊!!” 叫声中还有几分脾气。 什么叫它不懂事! 仙鹤觉得委屈极了,还有些生气:那个臭不拉几的凡人对你不轨!我是在帮你教训他 ! 然而它终究只是一只鹤,它说不出话来。 于是它生气的飞走了。 百清梧虽然知道它现在生气,却听不懂它叫些什么。 只是无奈的摇头,看着仙鹤的身影消失在凌云峰的背后。 一场称不上危险的闹剧就这样结束了,百清梧这才转过身去查看叶正心的状况。 少年低着头,身体还在发抖,他一双手紧紧抓着百清梧的衣袖,百清梧看到叶正心耸着肩膀时背上的肩胛骨突出的十分明显,哪怕是隔着几层衣料。 真是身子单薄的过分了。 “吓着你了?”百清梧只好柔声安慰起了对方。 她扯了一下衣袖,没从对方手里扯出来,也不执着于这件事情,只是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坐在了凳子上。 一坐下后,她看着叶正心的角度由俯视变成了平视。 少年还是低着头,百清梧伸手抚上叶正心的脸,然后听到了对方发出了一次小声的啜泣。 哭了?百清梧愣了一下。 她稍微歪了下头,又让叶正心抬起了头。 果然,少年那双眼眶中泛着泪花,委屈又伤心,对方紧抿着嘴巴,眼神闪躲着就是不看百清梧。 眼眶总算是盛不住眼泪了,在落下来的那一瞬间,叶正心又偏过了头,松开一只手立马擦去了眼泪。 生怕被百清梧看到,完全是慌乱之下无用的掩饰。 “你……怎么就哭了呢?”百清梧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这么多年来差不多都和甲须子一起待着,哪里遇到过一个人在她面前流眼泪的委屈样。 “师姐……呜……是不是,我很招嫌?”少年的声音还有些抖,怯怯的问着,又好像怕真的如他所问。 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极了生怕被主人遗弃的小狐狸,百清梧心更软了。 第20章 这张皮,倒是很有用啊 叶正心擦了眼泪后反倒更惹人心疼了。 那眼睛红通通的,眼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再看他轻蹙眉头,眼神含着几丝委屈。 少年又紧咬着牙关,无声的抽噎着,时不时的吸一下鼻子。 柔弱的很,百清梧立马就升起了保护欲。 “它终究不是人,见识总是有些不足。”虽说不明白仙鹤为何突然对叶正心发起了攻击,百清梧也没说出多重的话去谴责那仙禽。 那只仙鹤陪着她长大,性格虽说傲娇清高了些,但却是很乖顺的。 甚少惹事。 今日这般反常,百清梧想,也许是叶正心与那仙鹤天生就磁场不合吧。 毕竟,有时候两个完全不相熟的人首次见面,都会对彼此心生不满呢。 更何况禽类。 “师姐,您也别讨厌我……”少年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他的左手仍旧紧紧抓着百清梧的衣袖。 在说出“讨厌”二字的时候,他还用了些力气,轻轻拽了一下百清梧的衣袖,像是在用身体说话。 “我……我知道自己底子差……”叶正心委屈又坚定,“但我会努力,不给您和师尊添麻烦的。” 女子脸上的心疼越来越明显了。 叶正心看着百清梧因他而变得忧虑的神色,心情大好。 不过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欲语泪先流”的状态,眼眶中盛着两滴豆大的眼泪,就那样要掉不掉的样子。 明确的摆出了一副“受害者”+“小可怜”的角色。 “不会讨厌你,师姐永远不会讨厌你。”百清梧连忙说道,希望借此能劝住自己的师弟。 “我永远是你的师姐。” “所以,你也要努力。”百清梧又说,“待你的灵根恢复后,便要努力修行。” “到那时,你也不会轻易被别人欺负。好吗?” 然后她看到少年眼中的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眼圈通红的朝着她点头。 “对不起,师姐。”这场委屈过去后,少年果真是不好意思了起来。 叶正心连忙松开了百清梧的衣袖,还往后多退了几步,两只手抹着眼泪,就是不看百清梧,“让你看笑话了。” “明明我是个男孩,还哭起了鼻子……”少年似乎是悔恨自己刚刚的行为,觉得刚才有些冲动。 被自己的师姐看到了最丢人的一幕,没等百清梧再说什么,就一股脑的跑过了百清梧的身旁,冲进了自己的屋舍中。 门被轻轻关上,百清梧听到那门后有对方喊声,“师姐,我有些累,休息片刻——” 于是这片山腰处就安静了下来。 百清梧转身看着那紧闭的房门,有些好笑的勾起了嘴角。 “还真是青春期的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百清梧感慨道。 年轻真好啊。她想。 旋即又想起了刚刚叶正心被仙鹤追着啄却没法还击的样子。 “还是太弱了。” 十三岁的叶正心,并没有同龄少年那样子强壮,身材比例虽说不错,但是到底瘦了些。 而且,灵根受损,也没受过什么专门的训练,初来到凌云峰这样的高山,身子骨也受不了。 若是一直不能汇聚灵力,叶正心不说能不能练出个好体魄。 怕是得先在凌云峰吹出个老寒腿出来。 百清梧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桌上敲了起来,这是她思考的习惯。 她想,也许在小师弟成长起来之前,她或许要费些心思保护这个小可怜。 还得再好好灌输点心灵鸡汤,让那孩子对他自己有点信心。 外面的百清梧为了叶正心几乎操起了老妈子的心,完全不知道屋子内的叶正心此时笑的尤其得意。 叶正心坐在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此时他虽然眼圈微红,还保留着哭过的痕迹。 但是那满脸的笑意哪有刚刚那样柔弱惹人疼,他嘴角还带着极为嚣张的笑意,就连双眸中都是戏谑和作弄。 他回想着刚刚百清梧的神色,对方因为他的“委屈”和“可怜”哄着他的样子,可真是让他—— 开心极了啊。 “这张皮,倒是很有用啊。”少年的指尖轻抚着自己的脸,眉眼之间亦是满意。 随随便便的皱个眉,掉个眼泪,就能骗到百清梧。演戏演的他很是上瘾。 叶正心上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这张脸。 这张脸继承了他母亲的全部美色,甚至还比她的母亲更出色些,然而所受到的侮辱却也是成倍的。 他在赤云宫那样的地方长大,惊人 美艳的容貌不仅不会给他带来优势,还会加剧他陷入危险的概率。 好在他的脑子、天赋与他的容貌一样出众,那些妄图对他不轨的人,皆被他扒了皮。 不是喜欢皮么?那拿你们的皮来换啊! 扒了你们的皮,再把我的这张给你们啊! 少年回想着往事,那些被他活生生扒了皮的男人,鲜血淋漓的肉体穿插在钩子上,对着他半死不活的呻吟,最终晒成了肉干。 他看着自己的手,与百清梧是差不多的白,比之女子的手还要好看些,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他刚刚就是用着这只手,抓住了百清梧的衣袖。 就好像那些被他杀掉的人身上流的血,也沾到了百清梧的衣服上。 “呵呵……”叶正心轻笑出声,眼眸中尽是疯狂与阴鹫。 就应该这样,将众人眼中的明月拉到同他一样的污潭中,才是他最喜欢的。 两个人心思各异的想着事情,却都默契的不再打扰对方。 直到一个人的到来,让百清梧起了身,而叶正心也同样从房中走了出来。 来人是一名管事弟子,背上背着一把剑,穿着一身白色校服,外衫及膝,白布裹裤。 他顺着锁链跑上来,见到百清梧后率先行礼。 “清梧师姐。” “大比报名已开始,掌门师尊特来让我告知你。”陆行一乖乖将甲须子的话带到。 说完后,他抬眼看了一眼百清梧,女子仍是一脸淡漠,不惊不喜。 “嗯。”百清梧点点头,将放在石桌上的剑拿起来,并吩咐道,“麻烦师弟,带我前去。” 陆行一呼吸一滞,被百清梧这句话惊得差点失态。 “是,师姐。”在女子疑惑之前,他迅速回话。 清梧师姐真的要参加论剑大比了!!!!! 他好激动好兴奋啊! 天哪! 第21章 审美真的是……好春晚啊 玄虚仙境会在每隔四年,入夏后的七月份中旬,出现于蜀山上空。 虽说具体的日子不甚确定,但经过蜀山长老的推算,往往就可精确时间。 在算准时机后,蜀山会在玄虚仙境出现的前十天通知其他三大宗门,召集他们的长老与弟子做好准备,前来参加大比。 正巧,这十天的时间,用来筹备大比的第一轮——论剑台斗法。 这种不成文传统,在每个蜀山弟子的心中都成了常识。 百清梧虽然从未参加、也从未观看过蜀山大比的过程,但忠于学习知识的她对这些却很了解。 不过叶正心却不一样,他刚刚入门才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又整日都跟在她身边,对于蜀山的许多东西还不甚了解。 百清梧想,此次蜀山大比,也能让叶正心见见世面。 她的这位漂亮的小师弟,性格软、厨艺好、有礼貌、做事稳定踏实、完全不熊,优点多的过分。 就是有些自卑,对他自己的修仙路途经常会自我怀疑。 百清梧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早晚得发展成心理问题。 例如抑郁症、自闭症之类的。 那到时候这灵根治好了也没用啊! 就变成了典型的硬件设备带不动软件发展的现象了。 若是叶正心知道百清梧的这番打算,恐怕是要笑出声了。 叶正心:一时间不知该夸我的演技好,还是该说你容易被骗。 “师姐,怎么有那么多人在明华殿前的广场上啊?”三人落地,长剑迅速恢复原样回到了剑鞘中。 叶正心躲在百清梧身后,看着服饰不一的众多修仙弟子,小声问起了百清梧。 “他们好像不是蜀山的那些师兄师姐?”叶正心力行将天真人设贯彻到底。 蜀山派对于弟子的服饰衣料并没什么限制,因着修行心法追求“自然为心”这四个字,所以并不会在那些外物上追求过度统一。因此,许多弟子穿衣打扮都无甚规范。 而今日出现在明华殿前的这许多年轻弟子,不需细看,百清梧就能判断出,这数百人可分为三批。 先是台阶下面最右边的那群人,他们排列整齐,也离百清梧三人最近。 白衣道袍,无论男女,墨发尽数以玉簪挽之,他们每人身配长剑,剑匣皆刷上了白漆,男子背后背着一把古琴,女子腰间另一侧则佩戴玉萧。 “那些人是昆仑派。”她以剑柄轻指过去,耐心的向叶正心解释,“昆仑派弟子以剑修为主,音修为辅。” 叶正心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难怪他们还要背着琴。”叶正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群红衣短袍的修士们,属于五菱宫弟子,虽然五菱宫内多是丹修,但其弟子自幼练习暗器与杀招,皆会用药,作战灵活,擅长脱壳之术。” “最左边那群修士,是云岚仙府的弟子,云岚仙府的弟子皆是王公贵族或是乡绅世家的人,很是注重诗书礼仪。”百清梧看了一眼那群人,不论男女长得均是貌美英俏。 “云岚仙府招收弟子重视灵根,对家室相貌也要求甚高。”穿的也很金贵。 一群人穿着缝了金线或是银线的衣袍,阳光一照,便是光色绚人,乍一看还真让人产生仙人之姿的错觉。 百清梧倒是没想出什么仙人之姿,她想到了亮片儿。 她觉得那群人穿的像极了她上辈子在除夕夜晚的时候,看电视上春节联欢晚会的歌舞节目时,那群舞蹈艺术家们穿的舞裙。 伴随着那群演员舞蹈动作的一举一动,裙子上的亮片就在舞台灯光下面闪闪发光。 审美真的是……好春晚啊!她面无表情的在心中吐槽。 要是他们眼皮上再化几道亮粉眼影,那就是真的变成了“春晚舞蹈艺术家”了。 “切!就是一堆孔雀精。”叶正心没发表什么意见,反倒是身旁的陆行一嗤声。 二人转眼看着陆行一,对方明显对云岚仙府那群人看不上眼。 “师兄为什么这样说啊?”叶正心问道,还略带好奇憧憬的瞥了一眼那群在日光下全身泛流光的人,“我觉得他们看起来就很像仙人呀!” “哼!”陆行一没好气的白了那群人一眼,转头对着这位新入门的小师弟却是和颜悦色。 “正心师弟你年纪小,自然是不清楚。清梧师姐又常年在凌云峰修行,也是不知道的。” 陆行一撇嘴,“但我们这些在主峰修行的弟子,却不一样。” “蜀山大比这种大型活动从不会错过,那云岚仙府的看着矜持高贵,不过是 一群把自己当凤凰的杂毛孔雀。” “来我们蜀山讨宝贝,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摆出等人伺候的样子,在我们蜀山摆谱,做作的很。” 陆行一四年前是蜀山大比论剑台的执行弟子,也是接待弟子之一,自然对其他宗门的情况了解的多点。 一想到上次那些人目中无人的样子,他便讨厌。 来他们蜀山摆什么大老爷的架子啊! “还搞什么流光裳,不就是金银丝线绣在上面让它反光吗?又不是什么仙家宝贝,吹嘘什么呢!” “嗯,原来如此。”百清梧点点头,却没做太多表态。 其实她也觉得云岚仙府的衣裳花里胡哨的。 这么明显的衣裳,要是外出游猎,岂不是危险更多。 或许修仙界的人认为逼格比性命更重要吧。她想。 “师弟,你要记住,修仙之路要注重自身实力,切莫过于在意外物。”不过她觉得还是要叮嘱一下叶正心。 孩子还小,三观都没塑造好,可不能学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而且,她脑海里还是想了一下叶正心穿那些发光衣服的样子,她尴尬的脚趾都快在地上抠出一座大城堡了。 “成了仙,你自是有仙气护身,懂么?” 你可千万不要学那群人搞什么蜀山暖暖啊!花孔雀审美和亮片审美真的是好俗啊! “我听你的,师姐。”小孩儿乖巧的点头。 百清梧很满意。 下一秒,叶正心又探着脑袋看了云岚仙府的一众人等,似是探究打量,带着点思考。 眼见叶正心那张脸上起了皱眉头的动作,陆行一有些好奇了,“正心师弟,你在看什么呢?” 他也看向那群人,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叶正心将目光收了回来,认真的看着百清梧,“师姐。” “嗯?”百清梧垂眸。 “你们说云岚仙府的弟子都很俊逸貌美,可是我看了好几个人,那些女弟子还不如你漂亮呢!” 第22章 不知道捧杀致命吗? “这话可就说的不真切了。”百清梧倒没有因为叶正心的夸赞飘飘然。 又接话,“云岚仙府的弟子们,的确是修仙界数一数二的俊美。” 虽说她不是个丑女,在原著中还占据着“恶毒女二号”这个戏份极多的角色,但到底不是倾国倾城的人。 原著对她这个人的外表描写也就八个字,“样貌尚可,气质清冷。” 即便现在她魂穿过来了,不过这八个字依旧还安在她头上。 至少,在外人眼中,她百清梧并不是一个憨憨沙雕,而是一个高冷冰雕。 百清梧:不愧是我! “正心师弟没说错!清梧师姐在我们蜀山弟子眼中是最好看的!”陆行一连忙开口,对自己的偶像夸个不停。 “清梧师姐修为高深,待人诚恳,又是掌门师尊的嫡亲弟子。虽然我们甚少与您接近,但是大家都知道您一心修仙,断离红尘。” “您才是真正的大道修成之人。” “那些云岚仙府的花孔雀怎么能与您相比?” 陆行一神色认真的不像是在夸人,倒像是在给百清梧颁奖。 百清梧有些尴尬又有些暗爽。 行了行了别夸了!虽然她听着是挺舒服的,但是听多了就是捧杀了! 百清梧看了一眼陆行一,淡淡开口,“在乎那些虚名做什么?” 不知道捧杀致命吗? 你们捧得越高,我摔得越惨啊! “啊!”陆行一连忙噤声,为自己的冲动略感懊恼。 他怎么就忘了,清梧师姐对这些沽名钓誉的东西根本不感兴趣的。他今天还在清梧师姐面前说了那么多。简直有损清梧师姐的高尚人格! “对不起清梧师姐,我不该说那么多无用的话,还耽搁了您的时间。”陆行一连忙道歉。 陆行一心中忐忑:清梧师姐不要讨厌我啊!QAQ “不必道歉。”百清梧直觉眼前这男弟子肯定又脑补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的东西,不过她也懒得去管是什么了。 蜀山派的这些弟子也不知道为什么,都有着脑补这么个毛病。 她“高冷若冰”“不沾俗尘”等诸如此类的形象,差不多全是这群人脑补出来的。 就在几年前,她还在甲须子的殿中发现了一个话本子——其中的主人公便是她,还给她安了个什么仙子的名号,写了一本情爱小说。 最让她不可思议的是,著书弟子还是蜀山弟子。 百清梧当时的想法就是,十分震惊。 好家伙!原来追星粉丝写自家爱豆同人文这种事情,它不仅不分国界,还不分维度啊! “终究是自己修为紧要,自是不用管那其他人。”她带着叶正心往明华殿的方向走去,“还是先去报名为要。” 明华殿是蜀山主峰的主殿,其门前分有三段场阶,第一层是宽阔无比的石板长路,两侧每隔三米便分别建有纹花石柱,直通蜀山大门; 第二层只需上九十台阶便可抵达,这层已是一个广场,场地更为宽阔,左右两侧皆建有石栏,防止初级弟子于边缘掉入山下,又唤做明华台; 第三层便与明华殿门口那五层台阶相连,广场与明华台同大,不过从明华台往上三十个台阶才可抵达。 而百清梧他们三人,恰巧落在了明华台这一层。 如今一大批外来子弟都聚集在明华殿前,本应步行上去的那台阶上围满了人,皆是在打量着这些外来的宗门弟子。 于是三人只得从右边石栏那里开着的一条小路石阶走了上去。 报名的地方正是明华殿内,百清梧看到有参赛的弟子一进一出,看来还未结束。 她看了眼排着队报名的这些人,刚想着要往队尾走去,就听到了甲须子传给她的心音。 “既然来了,便快快进来。”老头子催促道。 于是她转身进了明华殿。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各个椅子上都坐满了人。 立马惊奇:我这次没凳子坐了? 殿中主位右座是甲须子,左边座位上也待着一位老头,不过比起白发垂髫的甲须子,这人不过是双鬓微白。 百清梧记得他,他是蜀山派副掌门——贺晟。 殿中左右两边的客椅上坐着的人明显是生面孔,根据穿着百清梧便认出来那些人应当是其他宗门的领头长老。 “清梧师姐?”门内左侧登记报名的弟子得空时正巧看到了百清梧。 惊讶的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死命揉了下眼睛。 揉完眼睛的弟子:这是活的清梧师姐!!! 再看一眼百清梧身后的叶正心,果真是如其他师兄弟所说,男孩唇红齿白,样貌俊逸,甚是惊人。 “清梧。”座上甲须子开了口,唤百清梧来到了面前。 “参见师尊。”百清梧恭恭敬敬的朝着甲须子行礼,也没忘了贺晟,“贺长老。” 叶正心有样学样,略微笨拙的行礼,随后便躲在了百清梧身后。 一副怕生的样子。 百清梧的出现不仅是让登记的弟子频频注视,也引起了其他宗门的长老的关注。 在百清梧站在殿中央的时候,她引来了那些人打量考究的眼神。 叶正心不免也要被关注。 “这二位莫非就是甲掌门的嫡亲弟子?”先说话的是五菱宫的负责人——一个身形瘦小、眯眼笑的矮小老头。 百清梧看了过去,对方又开口。 “听闻甲长老的大弟子清冷不染尘世,如今一看,果真是名不虚传。” 老头摸着自己的胡子,虽说话中带笑,但是声音中透着诡异的沙哑,似是伤过嗓子,着实让人不舒服。 与他那张满目慈祥的笑脸结合起来,违和的很。 “这位小徒儿,恐怕就是甲掌门新收的弟子了!”老头子将眼睛移到了叶正心身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小小的眼珠子滴溜打转。 百清梧感觉到自家小师弟立马抓着自己衣服挪了步子,她身子微斜,挡住了那老头的视线。 叶正心满意的低头勾唇。 “这是五菱宫的廖长老。”甲须子出言,为百清梧介绍着其他人的身份。 “云岚仙府的云逸仙子。”那是坐在廖长老身旁的女子,一袭青衣,头戴羽饰,气质优雅。 云逸仙子瞥了一眼向她行礼的百清梧,却没表示,反倒是端起茶盏开始品茶。 百清梧:哇哦!好拽哦! “昆仑派的长云长老与他的亲传弟子,沈逸。” 长云长老坐在二人对面,在百清梧看过去的时候,他颔首微笑,颇为亲近。 他的身后则站着一脸严肃的沈逸,对着百清梧也抱拳,算是平辈之间的恭敬。 百清梧倒是对昆仑派有了些好感。 第23章 什么狗屁清梧师姐? 明华殿门外的台阶下面,云岚仙府、五菱宫、昆仑派等弟子都分批站着,等着明华殿内各个掌门与长寒暄完毕。 其中最属昆仑派弟子队列、服饰最为整齐,虽然衣裳样式简单,但是衣料却是很好的。 而五菱宫弟子,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严厉管教之处,有些年轻少郎站的无聊了直接坐在了地上,还有两三个人蹲着围在一起摇骰子、猜大小。 队伍极其热闹。 云岚仙府中女弟子居多,尤以站在第一排中间的女孩为中心,她的头饰与衣裳都比其他人若有若无的贵气许多,个子虽矮,但是眉宇间的傲气却是不少。 “听说此次云岚仙子的爱女也来参加大比了。”围观的蜀山弟子们挤成了一团,看着那群外来宗门的弟子小声讨论着。 “是不是最中间那个姑娘?我看到她腰间配的血色玉玦,和其他人的白玉完全不一样。” “好像是传说中的通灵玉玦,可以寄宿玉灵的那种宝贝?” “真的假的?” 周边弟子们盯着那个个子较矮的年轻姑娘,都有些好奇。 那姑娘相比其他人长得嫩了些,却依旧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先不说她身形窈窕如细柳,只看那脸蛋——鹅蛋小脸上长着双弯眉杏眼、灵秀挺鼻下面是一张樱色红唇,一颦一笑都能勾的那些纯情少男们心跟着走。 围在她身边的那些云岚仙府的师兄们看着她的眼神里都满是疼惜。 “不愧是云岚仙子的女儿,长得也太美了吧。” “哎!行一师兄,你说是不是啊?” 一声声赞美虽然都是小声说的,然而能来参加蜀山大比的弟子们,都是有些修为的。 即便是压低了嗓子说的话,这些蜀山弟子们说的声声细语却都一滴不漏的传到了他们的耳朵中。 身为云岚仙府掌门人的唯一爱女——柳月枝,她自然也听的很清楚。 这些夸赞声源源不断,倒是让她本来烦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她听惯了夸奖,但夸奖这种东西,没人会听腻的。 柳月枝自小便知道她长得漂亮,也知道她的母亲在这世上有什么样的地位。 身为云岚仙府的少当家,她便是要这天上的月亮星星,都有人前仆后继为她摘来。 无甚原因,因为她生的美貌,家世深厚。 柳月枝本是因为一直站在明华殿门口有些不满的,她堂堂云岚仙府少当家,什么豪贵名邸没去过?就算是世间的人主,都得好好款待她,不敢怠慢于她。 可是这蜀山派竟然不识好歹,一个架着“四大宗门之一”空名头的穷壤山派,竟然敢让她在这烈日下站着,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也不知这蜀山派是捡了什么大便宜,摊上了玄虚仙境这么一个机缘。 要不是这个机缘落在蜀山上,柳月枝嗤笑着,就这种集满了歪瓜裂枣的无能门派,也配与他们云岚仙府平起平坐。 柳月枝压根就看不起蜀山派,听起来属于修仙界四大宗门,然而这蜀山派还真没做过什么实事。 多少次正邪相斗、百家仙门大比等等,蜀山派压根就没有冒过影子。在她看来,不过是怕丢脸的缩头乌龟罢了。 不过歪瓜裂枣的门派倒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还懂得欣赏她的美貌。柳月枝想,心中满是自豪,面上却依旧不显。 她仍旧与自己的那些师兄们笑语打闹,耳朵却又分多了出去,专门去听那些蜀山弟子对她的夸赞。 “行一师兄?你有听到我与你说话吗?”问话的弟子没有得到回答,只好又拉了拉陆行一的袖子。 “清梧师姐,好像要参加今年的蜀山大比了。”陆行一对着自己的师弟说道,驴头不对马嘴。 “哎呀!我在跟你说云岚仙子的女儿呢,你怎么和我说起清梧大师姐了……什么?”自家师弟脑回路有点慢,说着说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陆行一。 “行一师兄你刚刚说什么?清梧大师姐?”他的小师弟还是一脸懵逼,两只眼睛瞪得犹如牛眼。 “我说,清梧师姐好像要参加今年的蜀山大比。”陆行一吸了口气,继续道,“我方才送清梧师姐进了明华殿,她已经报名了。” “清梧大师姐要参加蜀山大比!?”这又是一个震惊的声音。 这个声音可比陆行一的声音大多了,就是直接喊出来的。 于是一众弟子们突然就沉默了起来。 这一阵沉默较为短暂,但是仍让人发现了不对劲,明华殿外三大宗门的弟子们突然没了那些微“喧哗”的讨论声当背景音,还有些不习惯。 蜀山弟子们这样一致的沉默不语,自然是让人反常了些。 “消息确切吗?”很快,有人又打破了这个僵局。 然而这次,蜀山讨论的声音不再是对三大宗门的好奇,讨论的重点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清梧师姐”。 “清梧师姐她不是一直在闭关吗?怎么突然参加蜀山大比了?” “这消息不会是又道听途说吧?前两次不就有人说清梧师姐会参加吗?结果是哄人!” “行一师兄,你从哪知道的啊?” “我刚刚也有看到清梧师姐进去明华殿了!还带着那位小师弟。原来不是错觉!” “清梧师姐现在在明华殿?” …… 一众的讨论声,几乎人人出口的句子里都带着“清梧师姐”这四个字,甚至讨论的热情比之刚刚更要热烈。 也许是说起了自家弟子的缘故,这些弟子们倒是大大方方的交谈,也不小声嘀咕了,声音虽然比之前喧哗许多,但是那明显清晰的语句让这些不明真相的外宗弟子们都有些疑惑。 他们如此热情讨论的那位“清梧师姐”,究竟是什么人? 风头都盖过了他们。 疑惑之后,便是好奇了。 这位“清梧师姐”,究竟有什么能力? 这其中,柳月枝更是好奇,只是她的好奇中又夹杂了一些怒气。 什么狗屁清梧师姐?莫非能有她漂亮,让蜀山这些没眼见的东西们这么激动? “哼!果真是一群粗鄙乡野出来的人。”柳月枝不满的嘟囔起来,“吵死了。” 第24章 蜀山派传媒公司包装出道 “不知师尊突然唤我前来还有何事?” 百清梧去了登记弟子面前,报了个名,也没有管那个弟子面对她是有有多么激动。 安抚性的对着那个弟子点点头,便转身向着甲须子作揖。 叶正心全程都跟在甲须子身边,将一个面对着众多高深修士,不知所措的,初生儿惶恐不安的样子演的淋漓尽致。 甲须子在心中为叶正心如此逼真的演技点了个大大的赞,又看着百清梧时不时伸手轻拍叶正心的衣服,安抚对方的样子,心中叹起了气。 瞧瞧!在山上呆的时间长了,果然呆傻了。 都不知道这世间人性的复杂了。 “也没什么事。”甲须子缓缓笑着,在百清梧疑惑的眼神中燃起不耐之前开了口,“只是今年你既决定要参加这次的蜀山大比。” “便也抽些时间来认识一下各位长老们,你是我亲传弟子,终究是要问候一声为好。”甲须子慢悠悠道,“总不至于太失礼。” “师尊教诲的是。”百清梧自然也不会让甲须子脸上挂不住,恭敬地行礼,又朝着两边座上的各门派长老致以歉意。 “清梧一心修仙,许多年来都未曾对各位长老起过待客之道,还望各位长老海涵。”女子乖顺的说道。 一顿,便有人接了口。 “甲掌门这可就是太在意那些虚礼了。” 是五菱宫的廖长老,百清梧闻声抬头,对方笑的开怀。 “不过是清梧小辈一心向往仙道,自然是刻苦努力得很,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太婆的,怎么可能因着你没接待有什么脾气呢!” “就算是杀人放火这等子事,都是我们管不着的!哈哈哈哈。” 百清梧注意到,当廖长老说出“老头子老太婆”的时候,坐在他右边的那位云逸仙子双眸中是不善的怒意。 这位云逸仙子,百清梧是知道的。 蜀山的书华堂中藏有许多书籍,五花八门的,修仙界那些著名人物都有些记载。 其中自然也包括这位云逸仙子。 别看这位云逸仙子清冷孤傲,容貌惊艳,可是她已经二百三十岁了。 百清梧心中发笑,脸上仍是面瘫神色。 对着外人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仙子形象,却依旧因为别人的无心之言生起了脾气。她觉得云岚仙府的这位长老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个奇迹。 “多谢廖长老体谅。”百清梧对廖长老道谢,虽说这位长老的声音有些嘶哑难听,但听的习惯了,似乎也不如刚开始那般刺耳吓人。 “师尊,既然已无他事,徒儿带着师弟先退下了,师弟还有些课业没有完成。” “去吧。”甲须子应允。 “徒儿告退。”百、叶二人一前一后行礼,随即转身离殿。 殿外原本就有喧哗之声,走出殿门的那一瞬,百清梧就听到了她的名字。 她停下了脚步,果真,耳朵中有“清梧”二字响起,并且还是四面八方传来的。 “师姐,蜀山的师兄师姐们好像都在讨论你。”身边的小师弟也开了口,百清梧确信了这不是错觉。 什么情况?她不过是进了一趟明华殿,见了几个人而已,什么都没干啊。怎么突然她的名字就在蜀山各个角落里响了起来? “清梧师姐!”率先发现她的一个小师妹立马喊了起来,朝着她招手。 等到百清梧视线转过去后,那位小师妹激动地在原地跳了两下,脸上也是激动得不行。 “清梧师姐出来了!真的是清梧师姐!” “还有正心小师弟也在旁边!”弟子们都注意到了这边。 虽然一个个都是一副盼星星盼月亮的架势看着百清梧,但也没人贸然到二人面前来,就在石栏旁或是台阶上看着她。 所以说她到底做了什么事?百清梧有些整不明白现在的处境。 而且,台阶下,三大宗门的弟子们也都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虽说大部分都是好奇的打量。 但是这种目光中的试探与其他的情绪更多,并不如蜀山弟子们那样单纯,百清梧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真是恶心死了!叶正心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目光。 比起百清梧,他对于这些人的情感就复杂多了,看着这些人眼中的猜测、试探、不屑,亦或是不解和好奇,不管是哪种情绪,都让他不爽得很。 真应该把这些眼睛全挖出来喂狗!叶正心满心阴鹫,他站在百清梧的身后,低着头,对这些视线却很敏感。 身后的少年突然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样,绷紧了身子,百清梧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气息 的不稳。 “别紧张,师弟。”她偏过头,温柔的开口,安抚着叶正心。 她以为叶正心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着,紧张的不敢动弹。 女子的声音并无任何不妥,但又好像自带灵力,让叶正心的思绪突然就回升。 本来阴暗的想法飞快的被他扔在脑后,他真的被安抚了。 “你和他们都一样,都是修仙者,只是慢了一点而已。”百清梧又添了一句,她希望叶正心不要瞎想。 此次蜀山大比,她既然参加了,就一定会拿回天心草,为叶正心恢复灵根。 不再管那三大宗门的人如何看她,百清梧带着叶正心下了离开。 明华台上还挤着一众弟子们,看到月白身影的出现时,都有些紧张。 “清梧师姐。”在百清梧要带着叶正心御剑离开时,有个女弟子小跑到了百清梧面前。 女弟子脸色红润,那双眼睛灵动的很。 “怎么了?”百清梧挑眉。 “陆师兄说,您要参加这次的蜀山大比,是真的吗?”女弟子紧张的发问。 这个问题一出,其他人也都紧张的看着百清梧,都期盼着女子的回答。 陆行一说他是被甲须子叫去请百清梧的,并且还特意嘱咐了蜀山大比的事情。虽然百清梧没正面回答他是不是要参加蜀山大比,但是态度就已经表明了。 众弟子虽然听着兴奋,但还是想从百清梧口中知道答案,这时候有个人开了口替她们问,自然都集中了精神。 女子虽然面色冷淡,但是那双墨染般的眸子中却丝毫不见冷意,多是平静。 听到问题后,她眨了眨眼睛,无奈的笑了一下,短暂又微小。 “对,是真的。”百清梧点头,觉得这些崇拜她的师弟师妹们真的是可爱的紧。 能把她脑补成一个清冷不染尘埃的形象已经很厉害了。 还能够利用脑补把自己给洗脑成她的粉丝,百清梧觉得这群孩子要是活在现代,被拉进传销组织都不会反抗。 她看着这一个个脑袋,觉得自己就是蜀山派传媒公司包装出道的一个顶级流量,公司里面其他的练习生全都是她的粉丝。 而且这包装公司都没花钱,全是她粉丝自己脑补的。 第25章 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女子身着月白衣衫,宽袖长袍作为外衣,她一头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红色发带挽在后方,不施粉黛,不配首饰,身形不算窈窕有致,却高挑细瘦,倒也入眼。 她站在热闹的年轻弟子面前,身后的小师弟紧挨着她,将她的外袍都抓皱了,也没生气。 只是面色平静地回答那些崇她、敬她的师弟妹们的问题。 虽然容貌平淡,但是身上那股静水流深的气度确实难得。 这是昆仑派的弟子们在百清梧出现后,对她还算尚可听的过去的评价。 五菱宫的那群人倒是随意的很,知道了百清梧长这样后,就转身各干各的了,斗蛐蛐的接着斗,猜拳的继续划,越看越不像正经的修仙人士。 独独,云岚仙府……对百清梧意见大得很。 说的确切点,应该是柳月枝,这位云岚仙府的少宫主,对于百清梧抢她风头的事情,着实生气。 “不就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子,当着我们的面拿腔作势而已,真把自己当什么高人了?”柳月枝嘟囔着,声音确实不小,周围的人听了个遍。 五菱宫弟子有几个抬眼瞥了一下这位云岚仙府的少宫主,相互对视,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一群无知的家伙……” “月枝师妹。”柳月枝的嘴巴一张一合,对于百清梧这怨气越说越多,根本停不下来。 一直站在她身侧的男子微微蹙眉,开口劝阻,“背后诋毁他人,算不得君子之风。” “洛师兄!”被一直敬爱的师兄这样训诫,柳月枝只觉得脸上挂不住。 继续嘴硬,“我哪有诋毁她!我明明说的是实话。” “本来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而且也没我好看……”柳月枝越说声音越低,到后面基本就没再敢说话了。 她能看到洛淮安的脸色不好,眉眼之间蕴藏着不耐与些许不赞同。 柳月枝这才发觉自己今天牢骚发的有点多,而且还是在洛师兄的面前说了那么多不中听的话。 洛师兄不会讨厌她吧。少女怀春的心思这般想着,柳月枝低下头扮起了娇羞状,与刚刚那副骄横的样子判若两人。 “人家只是……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蜀山弟子又一直盯着我看……”她抬手在耳边,手指绕着头发把玩,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有些慌张罢了。” “师兄不要生气……” 周围的另外几个师兄见了纷纷出声,哄着自家可爱娇柔的小师妹。 “小师妹天真率然,只是口快语直罢了,洛师兄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就是啊!小师妹别担心了。而且那蜀山派的什么清梧师姐,本就相貌平平。哪能和小师妹比。” 一时间柳月枝的身边又是一片夸赞。 不过这多是那云岚仙府的男弟子们所说的,自始至终,其他女弟子们都未曾参与过半分。 云岚仙府的弟子们分成了两小批,左边两列是男弟子,右边两列则是女弟子们。 只是柳月枝身份贵重,又年小任性,一直都与男弟子同行,即便是到了蜀山派,也是同她的师兄们站在一起。 对于她那些师姐们,柳月枝也不大瞧得上;而那些女弟子虽面上尊重这位云岚仙府的少宫主,但打自心底并不想与之相处。 因此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相处着。 看着那些个男弟子们上赶着心疼柳月枝的样子,身为负责人之一的大师姐冷眼扫过,一声“莫丢了自己身份”,便没了下文。 这厢的柳月枝低着头听着身边人的维护,心里面美滋滋的跟吃了蜜一样,却还没罢休,她等着洛淮安也哄她一句。 可是洛淮安压根没把心思放在她身上,他那双眼睛落在了百清梧的身上。 眸中温润若水,将女子的侧颜尽收眼底。 百清梧。洛淮安在心中念起了这个女子的名字。 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洛淮安是副掌门云和尊者的大弟子,今年已有十九岁。 上一次的蜀山大比,他也曾来过,并且在论剑台斗法和玄虚境夺宝中都取得了不菲的成绩。 然而这些成绩除了令他更加确定自己的实力外,别无他用。 即便是玄虚仙境中秘宝众多,他也未曾有多么留恋。 那些秘宝法器大多是仙家之物,如果修为不够,压根无法使用,对他来说就与废铁无异。 真正让他对蜀山记忆深刻的,是百清梧。 百清梧,蜀山掌门人唯一亲传弟子。她这个人在蜀山极为有名。 洛淮安还记得他上一次来参加蜀山大比时 ,也是在众人口中听说了这个人。 蜀山的那群弟子们如今年一样,对他们三大宗门感到好奇,只是这种好奇并没维持多久,就被“清梧师姐”这四个字给盖过了。 当时的蜀山都在传这样一句话:“听说掌门师尊在劝清梧师姐参加蜀山大比!” 可惜这句话就是个谣传。 百清梧还在自己的凌云峰上待着,日复一日的修炼,就连观看蜀山大比的时间都没有。 蜀山弟子们失落不能看到自家师姐在论剑台上的表现,却也没有其他请求的意愿。 可是洛淮安不一样,他对百清梧很感兴趣。 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哪有女孩正值妙龄却只想着枯燥的修行的,怕不是蜀山搞得噱头。 于是洛淮安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夜探凌云峰。 他当时论剑台上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可惜仍然有人将他与百清梧做起了比较,这种比较令他有些不满。故此,这也是他探访凌云峰的第二个原因。 如若真能找到百清梧,他倒要看看这女孩是个什么样的人?再看看她究竟有没有实力? 也就是那个晚上,女孩在月下画符的身影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她随手抬起,灵力聚集在指尖,发光的灵符被她凭空写出来,一张灵力稳定的仙符骤然而成。 她那双黑黝黝的眸子中突然就亮起一层光,整张脸上都有了欣喜的笑,纯真开怀,毫无算计。 站在她身旁的仙鹤蹭着她的下巴,似乎是在讨要抚摸。 洛淮安硬生生的将自己藏在了暗处,他不再想着与百清梧过手,就在暗中看着对方,将对方的一言一行、眉眼口鼻,全都画进了心里。 第26章 脑·自我攻略·补功能 百清梧就站在那里,她神情淡漠,甚少有情绪的起伏,同样月白色的衣袍,还有同样瘦削高挑的身形。 只是四年过去,洛淮安再遇到百清梧,她的身边不再是那只仙鹤,还是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年。 少年是蜀山掌门新收的小徒弟,也是百清梧的小师弟。 他记得有人说过,此人名为叶正心。 而且因着是刚刚入门的缘故,对待百清梧以外的人,都有些怯生和胆小。 洛淮安的眼睛又落在了叶正心的身上,他看到少年穿着同百清梧一样颜色的衣裳,款式都相似,少年的手抓着百清梧的衣袖,就像是抓住了百清梧的手腕。 两个人说不上动作有多么亲密,但百清梧明显不排斥少年。 突然,叶正心似乎是对洛淮安的目光有所察觉,迅速转过头来。 少年大胆的与洛淮安对视,双眸中毫无惧意,被这样直白的回望,洛淮安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看到对方对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那抹笑容,意味不明,洛淮安不知道对方究竟在笑什么,但是他确定了一点,这个叶正心,并不如蜀山派那些弟子说的那样纯良。 怯生胆小?洛淮安又想起了这个词,闹呢!? 叶正心笑容里明显带有挑衅,还胆小? 再回过神来,叶正心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洛淮安心头涌上一股忧虑,他想,百清梧定然不知道身边那位小师弟的真实面目。 他不知道叶正心是如何拜入蜀山的,也不知道叶正心到底是何心思。 但他预料,叶正心肯定是心思不纯的。 “清梧师姐,听说凌云峰上冷得很,师姐你晚上睡觉会不会抱着暖炉啊?”蜀山弟子们都打开了话匣子问有关百清梧的那些不太冒犯的问题。 他们这位大师姐一年下凌云峰的次数超不过五次,能与之交谈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 今日百清梧下来后,并没有急匆匆的赶回凌云峰。 这些师弟师妹们巴不得多和百清梧说会儿话。 虽然百清梧一张脸上没什么喜色,但这丝毫不影响蜀山弟子们的热情。 他们大师姐是什么人呐? 可是为了修仙飞升摒弃红尘、每日以仙露玉果为食的清冷居士,这种人怎么会和他们这种凡夫俗子一样嘛! 蜀山弟子们再次发动了脑·自我攻略·补功能。 百清梧:我都不知道我每天喝的是露水,吃的是浆果。 叶正心:师姐早上说的火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努力修炼,以灵力护体,天地寒气也不会入身的。”百清梧老实回答。 末了,又加了一句,“各位师弟师妹们,往后也要多加练习,好好修炼才是。” 别再追星了!她心中叫道。 不值得啊!真的不值得啊!你们现在追星的样子看起来很靓仔,可是长大后再想起来的时候真的很狼狈! 说完之后,她看看天色,快到晌午了,便向众弟子告别,准备带着叶正心回凌云峰。 “师姐。”身后的叶正心轻声开口,将百清梧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怎么了?”百清梧低下头,也是轻声。 她注意到叶正心的眼神有些闪躲和不确定,就像是小朋友惹上了什么麻烦,又不敢告诉大人的样子。 “唔……”叶正心抿嘴,又咬了咬嘴唇,犹豫着开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觉得……”少年深吸一口气,将嘴巴凑到了女子的耳边,说道,“那边云岚仙府,有一个男的盯着我看。” “一直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因着百清梧是弯腰低头的样子,他将嘴巴凑到了百清梧耳边,便能看到洛淮安那人,对方还在往这边看。 叶正心说完后心中得意的挑了个眉,光明正大的让对方看到,而百清梧对此一无所知。 一直盯着他师弟!?百清梧听完后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叶正心。 少年脸上也是不确定的神色,但是里面又带有一丝不安感。 “对不起,师姐。我……我希望是我多虑了。”叶正心小声说着抱歉,语气唯唯诺诺,“只是以前,也有男人对我……” 话语若隐若现,说到最后叶正心闭上了嘴巴,似乎是不想提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百清梧立马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她注意到叶正心那双眼睛还会往云岚仙府那边瞥一下,百清梧连忙看过去。 本以为是叶正心敏感导致的错觉,结果她还真对上了一双眸子。 男子身形修长,穿着一套流光白衣,云纹泛着光,浓眉星目,脸部线条虽明显却不锋利,手上还拿着一把打开的纸扇。 看着倒是一个文雅之人。 对方那双眼睛还盯着叶正心呢,似乎是没有料到百清梧看过来,连忙收回眼神,讶异之余又对百清梧露了一个微笑。 百清梧懵了!然后惊了! 她身后的叶正心也躲着不说话了。 她知道叶正心长了一副好皮囊,小小年纪虽没长开,但也比很多女人漂亮了。 只是她没想到还真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露骨的盯着她师弟看,而且看叶正心一副不再想说话的样子,就知道对方以前定是遭受过这种人的侮辱。 她家小师弟才13岁!放在21世纪的话,去年叶正心才过完儿童节! 对这么小的孩子都能起了念头,这尼玛不就是恋童? 百清梧心间有了些许怒气,这他妈什么衣冠禽兽? 她蹙眉看向那个男人,眸中并无悲喜,但是明显是情绪不太好。 mad禽兽!她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蜀山大比要是敢对我师弟出手,看我怎么杀你! “别怕,师姐带你回去。”百清梧拍着叶正心的肩膀,劝着对方离开,“我们回凌云峰。” 莫名被冠上“恋童”和“禽兽”的洛淮安一下子就愣住了,他觉得百清梧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似乎……好像……十分讨厌他? 洛淮安他人傻了。 他想着叶正心刚刚与百清梧小声说了几句话,女子才会注意到他。 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洛淮安眸中黯淡。 这个叶正心,绝不是个普通人! 第27章 最优美的中国话 回到凌云峰后,叶正心还是紧抓着百清梧的衣袖,不怎么说话。 百清梧坐在凳子上,平视对方,看到叶正心敛着眸子时,那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 我见犹怜。百清梧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语,不过很快就被她抹去了。 这等女性化的词语去形容一个男孩,怎么说都有些不合适。 虽说她师弟这种泪欲流的模样,确实很惹人怜惜。 被男子喜欢……百清梧抿唇,像叶正心这样的面貌,的确可以说是男女通吃的典型了。 唉!自古红颜多祸水啊! “是不是想起了些难受的事情?”心中吐槽归吐槽,小孩子的心理还是要好好安抚的。 结合叶正心之前的表现,百清梧做出了大胆的猜想:或许—— 叶正心在年幼的时候,可能就被男子…… 她不敢想的过于严重,只希望自己的小师弟是受了些不中听的言语。 毕竟古往今来,长得漂亮的男孩总是躲不过言语的伤害,无论是谩骂,还是调戏。 “嗯。”叶正心的喉咙中发出轻微的声音,像是蚊子那样。 “若是难受的话,你……可以在师姐面前好好发泄。”百清梧心中更慌张了。 该不会她的小师弟真的遭受过非人的骚扰吧? 这……这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啊! 即使是放在现代社会,不论男女,受到流氓的骚扰和猥亵,心理上都会有些膈应,严重的留下一辈子心理阴影也不为过。 更别说是这个将贞洁和尊严看的极为重要的封建社会了。 虽说是个修仙设定的社会,但封建糟粕依旧是核心啊! 现在叶正心还是个男孩子,出于男孩的自尊心,他对这种事情难以启齿的程度不比女子低啊! 百清梧现在就是紧张,十分紧张。 她家小师弟本来就因为灵根受损一直自卑的很,现在还把他的童年阴影给勾出来了,她觉得叶正心很有可能会想不开。 毕竟古代人的心理素质的确是有些差。 “凡事憋在心里是解决不了了,若是不想说,哭一下也是好的。”百清梧紧张的劝解叶正心,希望这孩子能想开些,“师姐替你保证,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女子急的声音都不正常了,语速都比平日里快了。 影帝上身的叶正心:我快乐了。 百清梧的反应超乎了叶正心的预期,这种被人紧张担心的感觉令他甚是享受,他抬眼正视对方,女子的眉头都皱成了一个“川”字。 真是有趣。他心中发笑。 这女人也真的是太好骗了,好骗的让他对这种扮可怜的做法都上了瘾。 “师姐你对我真好。”叶正心勉强的露出了一个笑,眼泪说来就来。 湿润的眼眶泛着微红,眼泪慢慢的汇聚在眸前,却不落下,随后少年轻轻闭上了眼睛。 两滴眼泪立马跟坠子似的掉了下来。 百清梧看着叶正心闭上眼睛偏过头的样子,少年的眼眉之间满是愁苦,看来是想起了难过的往事,无法自拔。 不过叶正心愿意理她,就说明对方还是神志清楚的,没有失去理智。 只要没失去理智,就还能思考,也不会轻易地去寻死觅活。 百清梧放心了。 “我长得很像我娘,所以……还小的时候就被人夸。”叶正心睁开了眼睛,向百清梧诉说起了自己“悲惨”的过去,“十岁那年,我跟着我娘去收麦子,但是被人贩子捂了蒙汗药给拐了。” “他们是专拐女孩给那些土匪的,结果验货的时候,发现我是个男孩子,土匪窝也不要,就砸在手里了。” “可是他们又不放我走,还想找个卖家。” “结果,有个人贩子他喝醉了,趁着夜晚想找些刺激,就盯上了我……” 叶正心平静的说着过去的事情,双目随意瞥向一个方向,似乎在回忆着以前的场景。 百清梧也没出手,整双眼睛落在叶正心的身上,听着少年讲故事般把那渗人的经历讲了出来。 “他脱了我的衣服,还摸我的腿,舌头在我身上舔。我害怕极了,又哭又喊,他嫌我吵就甩了我一巴掌,打得我眼冒金星,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就回到家里了。” “我娘说,那些人贩子已经被送往官府了,秋后问斩。” 说完后,叶正心叹了口气,他瞥向百清梧,看到对方放在石桌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师姐。”少年扑倒百清梧的怀中,双手环着女子的腰间,下巴放在百清梧的 肩膀上。 鼻尖是淡淡的竹香味,叶正心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嘴上却没变化,“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可是我还是怕。”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像极了禽兽。” 百清梧心情难受,却不是因为对方抱住了他,而是叶正心的过去令她难受。 她的小师弟被人那样欺负,当时得有多绝望啊!若是叶正心的爹娘没及时赶到的话,那叶正心他……还能活到这时候吗? 果然!人贩子都该死!恋童癖更他妈该死! “会不会说话!”百清梧听着叶正心的话,立马反驳,“什么叫像极了禽兽?” “别侮辱禽兽,这种人简直就是禽兽不如!”百清梧义愤填膺的唾弃着那个人贩子,一边抬手顺着叶正心的背,算是安慰少年。 经历过这种事,也不怪乎叶正心对别人的眼光那样敏感了。 百清梧又想起平时叶正心只粘着自己的样子,也算是明白了。 恐怕这小家伙是对男人有了阴影了。 难怪,来了蜀山,也不怎么同其他师兄们说话,今天也是一言不发的,对那些男弟子们的问话都是一副不愿搭理的样子。 “师姐……我现在还活着,是不是错误的。”少年又开始自我怀疑了,“我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脏。” 百清梧这个时候也不觉得头疼了,在他看来叶正心这个时候正是心里最脆弱的时候,更需要对他好点。 她像是在哄小孩睡觉一样,拍着叶正心的背。 语气轻柔的像是温水煮青蛙,“你这么优秀,师姐怎么会讨厌你?” “要对自己自信点,是那群禽兽不如的死妈玩意起了色心,没了人性,你有什么罪?” “正心,你要记住,坚持受害者有罪论的人,就是臭傻逼!”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八年的百清梧,在今天说出了最优美的中国话。 第28章 山野精怪也是可以当朋友的 叶正心心安理得的享受女子的心疼与抚慰,面不红心不跳,压根没有负罪感。 他的话中其实不全是假话。 比如他的确生的如他娘一般美貌,又比如,他也确确实实被那些色虫上身的男人盯上过。 只不过,他并没有吃多少亏。 那些人不是被他剥了皮,就是被他用计迷昏扔进了虫洞里面成了毒虫的食物与养体。 而他,也的确……很讨厌这种人看他的眼光。 不知天高地厚、满脑子都扭着色欲的禽兽,在他看来,就应该千刀万剐。 倒不是有什么正义感,纯粹是泄愤,连带着其他类似采花贼的无耻之徒,也成了他的手下亡魂。 百清梧怜惜叶正心过去的悲惨,于是便免去了叶正心下午的训练,特意给叶正心放了半天假。 她问叶正心有没有想要做的事情,少年盯着微红却已经不再落泪的眼睛看着她,感激的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来了蜀山许久,但是到现在都不熟悉蜀山,师姐您能带我在蜀山玩一圈吗?” 少年眨了眨眼睛,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如果打扰你修炼了的话,待在师姐身边安安静静的看你练剑,也是可以的。” 百清梧哑然失笑,叹道,“这有何不可?” “说到底也是我做事有些纰漏,你这个年纪的好奇心旺盛,又一心想要修仙。” “对蜀山的方方面面好奇也是应当的,并没什么不合常理之处。” 百清梧心中有了些抱歉,她清心寡欲惯了,压根没为叶正心考虑,“身为教导你修行的师姐,我最开始便应带你好好熟悉蜀山,也正好能让你稳固道心。” 她一心想着让叶正心好好修行,在强健体魄的同时也要学习修仙的基础知识,以免日后灵根重塑后,修炼的进程不会太急。 却忘了先让叶正心一颗心静下来。 恐怕这么多天,少年一直想好好了解蜀山,可惜他对着自己的师姐还是不敢开口,又不怎么认识其他人,而且也不想要靠近其他人。 自然是一直憋着了。 百清梧想,如果今天没有她先放个口的话,她的小师弟恐怕还是唯唯诺诺的,只把自己的想法一直憋在心里。 一想到这里,百清梧又是气结:淦!那群天杀的人贩子! 再想起中午叶正心的敏感,洛淮安的那张脸就落在了她脑海中。 她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这人要是真对她师弟有什么非分之想,并且还出手的话…… 她就让对方知道什么感受一下脑袋开瓢的滋味。 尚不知道百清梧对自己造成误解的洛淮安有些委屈:我那是对你师弟有非分之想啊?我是对你有非分之想!我馋你身子啊! —— 既答应了要带叶正心彻彻底底的放松,好好介绍下蜀山的各处风景。 百清梧也将自己的修炼往后面搁置了些许,又重新换了一套衣裳才出了门。 她在房中准备的时候,特意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乾坤袋,又往袋中放了几筒煮熟放凉的清泉水。 鞘中的剑倏地抽出,在空中划过一个较大的弧度后,稳稳当当的落在了百清梧脚边。 百清梧抬手随意捻了个口诀,一股灵力自指尖出,进入了长剑剑身。 下一刻剑身迅速发生变化,竟成了长凳那样宽长的样子。 “飞行符只可维持小段时候内的飞行,若是一直画符难免麻烦些,今日你便与我一同御剑吧。”百清梧向叶正心解释道,“希望师弟莫要嫌弃。” 叶正心:还有这等好事?这波装可怜竟然还有意外收获啊! “我不会嫌弃师姐的,倒是我有些恐高,兴许会在师姐面前丢脸的。应是师姐不嫌弃我才对。” 他一副乖巧的样子。 百清梧安了心,于是二人便踩上了剑身。 令叶正心没有想到的是,百清梧竟主动提醒他要抓好她的肩膀。 “若是抓着肩膀还觉得害怕,便抱着师姐的腰,怎么安心便怎么来。”女子丝毫没有所谓的男女之防。 这一点叶正心倒是没想到。 他以为之前几番与百清梧的亲近,不过是女子对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升起了怜惜之情,因此一直没有抗拒他若有若无的动作。 到现在看来,即便他不装可怜,对方好像也挺大方的。 百清梧不知道叶正心心中所想,这些古人的确是矜持又守礼。 可她到底不是个古代人,她前世生活在极为开明的二十一世纪,而且蜀山弟子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穿过来后那失忆的前八年也没什 么人教过她所谓的规矩。 男女之间的亲近,在她看来,许多动作压根用不着回避。 例如:朋友间的握手,分离或是重聚时的拥抱,还有遇到危险时可能会出现的相互扶持,都是极为正常的。 只要不是被人故意调戏或是真的行了床笫之事,她觉得其他的都能接受。 而且,叶正心现在也就是13岁的年龄,在她眼里其实就是没长大的孩子,孩子而已,本就应该呵护的。 一番御剑,百清梧带着叶正心来到了另一座浮峰,正处于凌云峰的东北方向。 叶正心远远看去,就发现有一处白色瀑布从那处浮峰上面径直流下来,急流凝聚成了一条白色的缎带,在云雾间越来越涣散。 “此峰唤作汇灵峰。”百清梧带着叶正心安稳落地后,就为他介绍起来。 “这处峰上有许多精灵妖怪。”女子淡淡道。 “啊?妖怪?”果不其然,叶正心讶异的很,张大了嘴巴,那双眼睛中也是不敢相信。 “嗯。”百清梧点点头,又让叶正心不要紧张,“师弟且放心。” “山野精怪本就是集天地之灵气刻苦修炼才能化成人形的,相比起人类修士,它们其实苦了许多。”百清梧淡淡道,带着叶正心慢慢往前走,“人们总说妖物害人,但多数情况下,妖怪并不愿意与人有所接触的。” “妖怪动不动就吃人杀人的情况的确是有,但是那种为了修炼残害人类的妖怪到底是很少见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魔物做的。”二人走上一处台阶,叶正心抬头,猜测这台阶是通往峰顶的。 他继续听百清梧说话,“很多时候,妖怪伤人,不过是上门寻仇而已。” 说到这里,百清梧便没有继续下去。 事实上,妖怪比起人类来说,单纯的可怕。 即便是有些山野精怪好不容易化成了人形,也没有人的心,常居深山的它们应付人类也没什么伎俩,还经常会被人骗。 这种事情,百清梧小时候待在汇灵峰疯玩的时候,听过许多。 “这些妖怪,不伤人吗?”叶正心问道。 “自然是不伤人的。”百清梧淡淡道,她的脚步停下,低下了头。 叶正心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便看到台阶旁边的一朵花上坐着一个小人。 “师姐带你来这里,交几个好朋友。” 叶正心讨厌陌生人。百清梧想,既然她的师弟不愿亲近人类,那便不亲近吧。 山野精怪也是可以当朋友的。 第29章 人参娃娃脸都气红了 汇灵峰上果真是妖怪精灵遍满山。 百清梧带着叶正心在山林间随处走着,为他一一介绍着不同的妖怪,或是草木树灵,亦或是禽鸟小妖,各个性格不一。 她一边让叶正心与那些妖怪们交流接触,一边观察着她的小师弟。 少年面对这些非人的生物时,倒是很开怀,至少眉头都高兴的扬了起来。 如此,百清梧便觉得放心了,这番倒是没有白来。 叶正心这个时候的确心情很好,可惜并不是如他想的那样对这些妖怪有多喜欢,就是纯粹的发现了有趣的事物时,头脑中自然就涌现出了几许积极地情绪。 在蜀山待了一个月多,虽然整天都与百清梧待在一起,但就那么两三次去主峰的情况来看,蜀山的这群人,的确算不上多讨厌。 他至今找不出一个词语来形容蜀山的弟子,没什么争斗心,但是修炼又很刻苦踏实;对百清梧这个掌门弟子十分崇拜,几乎没人嫉妒百清梧,叶正心感觉不到任何针对百清梧的戾气。非要说的话,他觉得蜀山派的弟子们似乎没脾气。 他不想承认,但内心深处又明白,这是一种十分强大的凝聚力导致的。 蜀山的每个人似乎都在这股凝聚力之中,他们愿意承认差距,也十分坦荡的尊重差距,他们同样具有着强大的包容力,只要是加入蜀山的人,会被他们迅速包容,并囊括在蜀山之中。 就像叶正心初次与百清梧下山时,那些陌生的蜀山弟子们个个都对他热情的很,明明对他一无所知,可是说话的语气却亲昵的很,并不会有陌生感。 又比如这个汇灵峰,百清梧带着叶正心逛这座峰的时候,二人也遇到过其他弟子,不过百清梧都是带着他静静离开的,没有打扰到那些弟子。 那些弟子中男女皆有,有的弟子手拿书籍与古老年迈的树妖侃侃而谈,似乎是在记载树妖口中的妖界奇闻;也有两三个弟子围坐在地上听着雀妖用那婉转动听的嗓子唱小曲……像此种人妖和平共处的局面,很是少见。 这些弟子们,对于新入门的弟子,和这些非同类的妖怪,态度并无不同。 人与人尚且都不能做到和平共处,人与妖之间就更是难得了。 然而这两种微乎其微的场景,在蜀山派他都见到了。 叶正心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他手中的白白嫩嫩的人参精,终于正经的思考了起来。 他在想:也许蜀山派,也许真的是一个正道门派呢? 手里的人参精已经化成了人参娃娃的样子,白白胖胖的,光秃秃的小脑袋瓜子上还长了一根人参花,他还穿着个红色的小肚兜和白裤子,两只小脚丫子在空中等来等去,还有那双小胖手朝着叶正心身前的头发伸过去。 抓住一缕头发后,人参娃娃立马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胖乎乎的圆脸一笑就没了眼睛,嘴巴里两排白白的牙齿立马就露了出来。 “咯咯咯……”人参娃娃就躺在叶正心的手掌中动来动去,两只小手抓着叶正心的那缕头发,眨着眼睛端详着。 叶正心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怎么办。 这次他是真的慌乱,他从未与这种心思纯净的小东西接触过,上辈子他浑身戾气,又成了魔修,别说是人了,就是妖怪见了他都四处逃窜,像人参精这种一化形就慧根极佳的妖怪,压根就不会搭理他。 即便是与人参娃娃接触,多半都是被他打回原形带回去炼丹的,哪有现在这样和平? “师姐?”叶正心求助的看着百清梧,示意百清梧快帮他解决一下这个棘手的东西。 他总不可能把这人参娃娃直接扔掉吧? “福娃尤其喜欢漂亮的东西。”百清梧看着叶正心手足无措的样子,觉着好笑,“你兴许就是太漂亮了,它就直接扑过来了。” “福娃?”叶正心低头看着人参娃娃,对方脑袋上的那朵小花是不是还要抖两下,尤其是人参娃娃笑的时候,花瓣都会变大变小。 “它的名字。”百清梧解释。 下一刻,人参娃娃福娃又松开了手,把叶正心的头发还了回去。 然而它并没打算离开,反倒是站了起来,脚丫子就踩在叶正心的掌心,软绵绵的,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福娃与叶正心大眼瞪小眼,两两相视,随后又趴了下来,一把抱住了叶正心的手臂,顺着手臂一步步朝叶正心的肩膀爬了过去。 最后福娃就趴在叶正心的肩膀上,两只手抓着他的衣服不动了。 叶正心看着百清梧,对方似乎也很讶异。 “长得漂亮果真是在哪都受欢迎,福娃它可是很挑人的。”百清梧打趣 道,眼前这个人参娃娃与其他的人参娃娃不同。 虽然人参娃娃一般都率真可爱得很,但是福娃比其他人参精脾气大,不怎么好亲近,即便是百清梧,也只是和福娃对视过几次。 直接碰触嘛……还真是没有。 而福娃今天主动朝着叶正心“投怀送抱”,这是她没见过的。 再看看福娃那两只眼珠子,目不眨睛的盯着叶正心的脸蛋,百清梧就明白了。 “我是真没想到啊,连妖怪都有颜控。”百清梧吐槽。 再端详一眼叶正心的脸,嘶,果然好看的人怎么看都看不腻。 “清梧师姐,我们该怎么办?要是让它走,它会不会生气?”叶正心忐忑的问着百清梧。 百清梧一脸不在乎,“没事。” “这里的妖怪脾气都挺好。”百清梧淡淡道,“不过你就算让它走,它可能也会一直赖着你。” “放宽心吧,它不会伤害你的。”百清梧拍拍叶正心的脑袋,刚要收回手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阵较清晰的碰触感。 抬起手,才发现是福娃不满的瞪着她,还举着一个小拳头。 看来是不满意她刚刚的行为。 百清梧挑眉,弯下腰,与福娃平视,人参娃娃生气的撅着嘴巴。 “你这小东西,还挺霸道啊。”她看着福娃生气的样子,觉得得再添一把火。 女子坏心眼的说道,“可惜了,他是我的小师弟,很喜欢我摸他的头哦。” “对吗?小师弟?” 叶正心:“嗯。” 人参娃娃脸都气红了! 第30章 他成不了仙,那就成魔 “他还会给我做饭哦?” “师弟他也十分听我的话哦!” “哎呀,师弟的头发还真是柔顺有光泽啊。” “我现在把你脑袋摁住了,你怎么动呀?” “挥拳头也没用哦!一点都不痛呢?” …… 百清梧笑眯眯的说着,语气极为温柔,活像一个哄孩子睡觉的知心姐姐。 然而被她哄得福娃压根没有睡觉,福娃不仅没睡着,它还气哭了。 原本从脸到脚都白兮兮的人参娃娃这个时候已经变了色了,那张圆乎乎的脸跟肚兜都快一个色了。 福娃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眼泪,它“哇哇”大哭,与婴儿啼哭的声音无异,眼泪跟豆子似的不住往下掉。 叶正心肩膀那块儿都被福娃的眼泪给淋湿了。 百清梧说的话把它给气哭了,它想跳到百清梧的身上去咬对方,结果被女子一只手给捏住了脑袋,虽然没用力,没伤害它,可是它也没法子动。 人参娃娃它觉得活得太委屈了。 百清梧觉得人活着可真有意思,尤其是把小孩子逗哭,更有意思。 她这么想着,也笑了出来,笑容看似温柔,实则恶劣。 叶正心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百清梧,这女子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这样笑,不带有安慰的性质,也没有其他的意味,就是单纯的玩乐之余露出的笑脸。 叶正心觉得,百清梧这副笑,罕见又宝贵。 而且……让他的心脏突然就顿住了。 “好了,不逗你了。”百清梧到底还算是个有分寸的人,知道再把福娃逗下去,对方肯定想着法子要找回场子。 那她以后的修炼肯定不怎么如意。 人参娃娃虽然力量弱小,对她构不成什么伤害,但是捣乱的功夫那可是一流的。 有句话不说的很好吗?熊孩子就是世间最大杀器? 人参娃娃就相当于修仙界的熊孩子。 不再逗弄福娃后,百清梧又带着叶正心去了汇灵峰的瀑布旁边,在那里,叶正心见到了额头有着绿色绒毛的白鹿。 纤长的脖子与优美的鹿身相连接,白鹿尤其的高贵。 随后他们便看到了那只白鹿缓缓地化出了人形,少女黑发披散在背后,白裙长至脚踝,凝霜一般颜色的光脚踩在岩石上,小巧玲珑。 “这是现存的唯一一只修炼成人形的白鹿妖,不过它在身为鹿的时候遭人捕捉,伤了音,所以即便有了人形,还是不能说话。”百清梧说话的时候,还有些遗憾。 叶正心知道她为什么遗憾。 世间白鹿少有,且白鹿并非普通禽兽,自出生便是灵兽一列,因此生的也极为漂亮。 雌鹿落地便可步步生花,公鹿长有一对绿色鹿角,鹿角可做续命丹之妙用,而白鹿的鹿肉也有滋养身体的效果,可谓全身上下都是宝物。 而白鹿的鹿鸣声还有净化人心之效果,中了幻术的人若是听到了鹿鸣声,往往都能清醒过来。一旦修炼得当,化为人形,其歌声便能解除幻术,十分厉害。 眼前这只白鹿失了嗓音,不得不说,真的可惜得很。 —— 从汇灵峰离开的时候,已经快要傍晚了。 日落西山,泛着金色的太阳光将森林中走出的二人全部笼罩住,除此之外,连太阳天边的云彩都成了金桔色。 云雾围绕遮盖的众山尽收眼底,二人向下望去,能看到蜀山主峰上蚂蚁般大小的人影攒动,还能够听到声音辽阔余音尚在的湍流碰撞之声,迅疾凛冽的风似乎都朝着二人冲了过来。 他们站在汇灵峰山脚边的悬崖处,静静地看着这万千山河。 “你看,师弟。”百清梧抬手指着远处,除了些许的山影,便什么都看不到了。 “山外是山,山外依旧是山。”女子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让叶正心觉得亲近的很。 他看着百清梧,百清梧看着远处的山,对他道,“远远看来,山都是山,没什么不一样。” “可是真正爬过之后,你才会明白,每一座山都是不一样的。”百清梧转过头,对叶正心微笑,“其他的也一样,城与城,树与树,还有……人与人。” “或许你曾经遇到过很多不好的人,让你不愿去接纳其他人。但那不是你的错,只是你运气不太好,没有遇到对你好的人。” “所以,接下来,师姐陪着你,陪你一起认识那些应该接纳的人。” 女子声音不轻不重,算不上说教,就是普通的几句话,叶正心却将这一番话记在了心里。 百清梧只是单纯 的想带叶正心在蜀山认识几个靠谱的师兄或师姐,这样子以后她闭关修炼,叶正心也不至于修炼时太寂寞。 虽然汇灵峰上的妖怪们也都很友好,但人嘛,终究是群居动物。 她这么多年看着没怎么和其他人交流,但是定期都和自己爹娘见面啊,而且甲须子有时也会找她聊天。 也不是完全的无社交状态。 叶正心就不一样了,又没朋友又不怎么敢与甲须子说话,她要是真的闭关了,这小孩修炼都没地方找人指教去。 然而她这番话让叶正心一听,便是上辈子那些事情。 他并不想当魔修。 可是他走投无路。 他杀了赤云宫的首领,于是赤云宫的人要杀他,那些正道门派口上敬佩他脱离邪道,实属君子之风,却没一个门派愿意接纳他,让他安身立命。 他的灵根被毁,枯竭破碎,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于是他陷入了最狼狈的处境,他被赤云宫追杀,还被所谓的仙门正派嘲讽耻笑,甚至有的正派人士趁机对他凌辱虐待。 而他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可他并不想死,他对那群人恨之入骨,那些欺负过他、侮辱过他的人,每一张脸他都记在了心里。 他不仅记在了心里,他还要找那些人报仇。 要报仇,要活下去,就必须拥有力量。 于是他开辟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让所有人都望而却步的修炼之路——魔修。 他成不了仙,那就成魔。 然后把这些伪善的修仙者,杀个一干二净! 第31章 将叶正心挫骨扬灰 这些仙门正派的人,全都是伪君子。 嘴上说着各种仁义道德,事实上全是伪道士,金玉在外,败絮其中。 看着人模狗样,殊不知个个都是心黑的畜生。 与他们相比起来,赤云宫的那些人好歹还坦诚些。 回想着自己前世的遭遇,叶正心便是冷笑。 在他成功脱胎换骨,成为魔修的时候,有多少人害怕他啊! 他率领着自己的魔兽回到了天下人的眼中,然后找到了那些欺辱过他的仙门宗家。 真是奇怪,他明明是在报仇,不过是将曾经那些热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害加倍还了回去,他有什么错? 越来越多不相干的修仙者对他口诛笔伐,还扬言要杀了他守卫天下。 就连那些愚蠢无知的凡人也口口声声的喊着要除掉他这个魔头。 可笑的是,他除了血洗十宗门,还真没做过几件伤天害理的事。 说起来,就连让那些修仙者万分头疼的邪教赤云宫,还是他这个大魔头毁掉的。 叶正心依旧记得那些名门正派的伪善,几乎人人都穿着一袭白衣,高傲又故作亲和的站在萧山上。 在一声又一声的讨伐声中,几乎人人都在重复这几句话: “诛杀魔头叶正心!为天下人除害!” “将叶正心挫骨扬灰!” “此等畜生不配为人,定要让他灰飞烟灭!” 仙门百家齐聚于萧山山顶,为首的两个长老在此时却是换了个说法。 略高的那个人对着悬崖边的他,摆出义正言辞的语气,“魔头叶正心,劝你早早收了杀心,诚心改过。” “若你愿意自废修为,成为一介凡人,乖乖进入锁妖塔思过。我们还可饶你一命。” 另一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又开了口,抚摸着他那浓密的白胡子,“你本就罪恶滔天,然念你年少气盛,若是就此失了性命,未免可惜。” “正如裴长老所说,倒不如归顺于我们。” 这二人一唱一和,身后那些人还在质疑,说着定要让他灰飞烟灭,于是整个讨伐队伍又分成了两派,对着他的处置问题争论起来。 像极了分肉的苍蝇群。叶正心觉得恶心。 为天下人除害?劝他归降?简直可笑至极。 他没有想过加入他们吗?他第一次与赤云宫反目成仇,没有投奔过他们吗? 他得到了什么?得到的是侮辱与欺凌,在他孤立无援、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这些人怎么没有想过他是一个弱者?是一个在寻求保护的普通人? 现在又和当初一样,摆出了这副伪善的样子。 与其说是劝他归降,倒不如说是图他身上的魔种。 可真是演的一手好戏。 至于那些口口声声说要守护天下,诛杀他的人,也是一群伪君子。 不过是害怕他的实力罢了,害怕他盯上他们其中一方,到时候落得那被屠杀的十个宗门一样的下场。所以才更想要他死罢了。 这两派人中,有哪一个是真心劝他改邪归正的?又有哪一个是真的要守护天下的? 一个都没有! 叶正心记得那日的萧山,这些仙门百家们激烈的讨论着如何处置他,还在盯着他的动作。 他那个时候已受了伤,体内的魔气与外来的灵力相互争斗,僵持不下,以至于他迟迟都治不了伤。 萧山山顶的风在耳边呼啸,那些云雾都被吹散了,他脸上的血也被吹干了,一身玄色衣裳上有着不少破口,全是被剑气割开的。 他觉得冷的很,他的骨头,还有他的血液,都冷的很。 那些聒噪的丑八怪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抬头,看着那个从远至近的月白身影。 百清梧身形瘦削,面上无悲无喜,一把涂着黑漆和赤色龙纹的剑鞘攥在她的手中,她那双似是黑渊的眸子在这云雾缭绕甚是好看。 云风涌动,将她的外袍与裙尾吹起,她一手拿着剑,另一只背在身后,浮在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场萧山上的闹剧。 她是一个十足的看客,好似所有人都与她毫无关系。 蜀山派大弟子,百清梧。 常年一身月白色,眉眼清逸,手持龙渊剑。 在看到她腰间挂着的蜀山令牌时,众人所听闻的信息一一对应,便立马知晓了来人的身份。 本来吵闹的人群竟然安静了下来,这一刻这些人与叶正心倒是团结的很,都在看着百清梧。 只是叶正心看着百清梧时,那双眼中没有他们那么多的猜忌与算计。 “蜀山怎么说?”最 终,那个裴长老还是开了口。 他们可不信这个蜀山大弟子是来这里吃瓜看热闹的。 “要打去练武室打。”女子的眼睛看了一眼叶正心,皱眉,脱口而出。 众人:? 百清梧没有解释,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叶正心。 她不说话,叶正心却忍不住了,男人嘴角是轻蔑的笑,“呵呵!” “怎么?恼羞成怒了?” 发现你一直救的人是这天下人人喊杀的魔头,是不是觉得很难受? 发现你间接性的帮助我血洗了那十个宗门,你的道心还稳妥吗? 是不是想要杀了我?是不是愤恨千千万?觉得自己助纣为虐了,对吗? 他仅仅问了这么一句话,可是心中却列出了很多。 他没说出来,他要听,他要听对方说什么? 要听百清梧,听听这个高高在上的月亮,要回答什么! “蜀山派迟迟都不参加除魔大会,如今叶正心已经命悬一线,却来掺上一脚,如此沽名钓誉,未免失了君子之风吧?”百清梧一直看着叶正心,让许多人以为蜀山对叶正心有争夺之意。 如今叶正心是世间唯一一个魔修,身上自然有许多秘法可寻,他们想当然的以为蜀山也有此意。 “追捕魔头的时候不见踪影,如今倒是想来分一杯羹?蜀山派也太不把众仙门放在眼里了!” “今日这魔头,你休想带走!” “……” 这些人彻底的暴露了他们的嘴脸,甚至有些人拔出了长剑,直指百清梧。 叶正心将这一出狗咬狗的戏剧看在眼里,又转头看着百清梧。 看看!这就是你身边的正道人士,一个个都是利欲熏心的伪君子,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你还觉得他们是正派吗? 他近乎痴狂的盯着百清梧,眸中的疯狂和控制欲几乎要漫出来。 他在心中默念:你这皎洁的白月,还是沾上点污浊才会更有意思。 接下来应该会用这章和下章讲完叶正心前世临死时的场景,其实也是在让叶正心与前世做个了断。他因为清梧的话想起了前世的自己,也想起了前世的遭遇,以及,让他对百清梧的感情也做出正面的承认。 第32章 他现在其实慌得不行 “哦?所以你们并不是为了黎民百姓要杀掉你们口中的这个魔头?” 百清梧终于说了第二句话,却是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人都僵持在地,女子发出了质问,然而语气中的笃定却很明显。 大多数人都被百清梧戳穿了心思,只觉得脸上挂不住。 尤其是领头的那两个长老,更是面色难看。 “住口!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诋毁你的前辈!”裴长老撞上百清梧的眼睛,更加心虚,立马吼道,“甲须子那龟缩之辈果真是教不出什么好东西!” “裴长老。”百清梧的眸子微眯,语气更加冷漠,“劝你慎言。” “不要这么快就摆出一副狗急跳墙的样子,没人关心你究竟是不是真心想杀他。” “更何况,挂羊头卖狗肉这种事情,你们五菱宫也做的不少。” “你!你你你!”被百清梧不给面子的怼回去,裴长老更是难堪,二话不说,就抽出拂尘,往百清梧冲去,“老夫今天就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 轰隆—— 还没等他靠近百清梧,天空突然便是一声雷响,裴长老愣在原地,被这空前响彻的雷声竟然吓得心中一惊。 这雷声……未免太巧了些。 下一秒,他便发现天地风云大变,滚滚黑云从东方席卷而来,整片天空全被封住。 黑云压山顶,雷声此起彼伏,翻卷黑云之中便是若隐若现的紫色闪电,那些闪电绵延不绝,像是长在云间会发光的树根,分支不断,着实渗人。 裴长老越看越觉得心惊,再看百清梧这云淡风轻的样子,顿时没了要打压的念头。 只是硬着头皮回到了原地,这次却不是再看着百清梧,而是转身看着众仙门弟子。 这些仙门子弟们也被这突变的天气吓了一大跳,刚刚那太阳还挂在东方呢,这才几句话的时间,突然就是黑云滚动,巨大的雷声和此起彼伏的闪电交杂着,让他们都吃了惊。 “众仙门,不必惊慌!这乃是上天昭示我们,要尽快将魔头叶正心剿灭!正所谓雷破邪祟,我们诚心修炼,一心飞升,乃是上天指引,如今这云电袭来,不正是上天大怒要除魔吗?”裴长老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他现在其实慌得不行。 本来他是想着将叶正心私藏,到时候挖出魔修的秘密,利用那秘法进行修行,五菱宫便可一跃成为修仙界最强。 可是如今百清梧来了,还搞得天色大变,裴长老的眼皮一直在抖,他觉得如果不趁此刻杀掉叶正心,很可能会出大事。 魔修秘法可有可无,但是叶正心绝不可以活着离开! 他义愤填膺一番,倒真起了效果,只见原本还对他有些怀疑的弟子们又重新坚定了神色,握紧了手中的剑。 “叶正心,你穷凶极恶,为祸天下,如今我们便替天行道,送你下地狱去恕罪!”裴长老抽出剑指着叶正心。 他身旁的长老也不服输的抽出剑,“我们每人捅你一剑,也算是以平民愤!” “替天行道!” “诛杀魔头!” 一群人跟疯了似的,拿着剑几乎都朝叶正心扑去。 叶正心双眸血红,浑身魔气四溢,体内魔丹破碎,这让他实力大增。 滔天魔气自他身上发出来,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只有妖魔才会有的魔纹,他要与这群人同归于尽。 轰隆—— 惊雷响过。 噼啪—— 天雷这次不再是在云层中装模作样,而是实打实的劈了下来。 裴长老的剑被那道紫雷穿透,直接碎成两截,然这还未结束,紫雷又继续劈在他的脚下,脚下的地面被劈出一个深坑。 众人立马熄了火,一个个都往后退了几步,裴长老被那道雷震得手麻,另一半拿在手中的剑自手中脱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无数只眼睛都紧紧盯着那两只断剑。 断剑的部分是焦黑色,再看地面,被劈出了一个窟窿还不止,窟窿周围还有许多碎裂的黑色粉末,应是石块被劈没了。 而裴长老呢,他此刻全身发麻,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直接倒在了地上,动都动不了。 那道雷虽没有直接劈在他身上,却让他全身都受了电,如今他连说话都说不出。 仙门百家都被这道天雷吓到了,竟没一个人想着要去扶一下这位长老。 叶正心同样也吃了一惊,他身上魔气四溢,却没有失去理智。 然而他却并没有看那所谓的裴长 老,而是看向了百清梧。 女子表情并无甚变化,但是手中那把剑已经出了鞘。 她另一只手举着剑,剑尖对着天雷劈过的地方。 在她头顶上方,黑云形成了一处漩涡,紫色的雷电依旧在里面活动。 “被一道雷吓退了?这就是你们除魔的决心?” “嗯?” 这最后一声“嗯?”,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却让人心生畏惧。 话到此处,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哪是什么上天的旨意,这些天雷,分明是百清梧引来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呼风唤雨之术,是只有神仙才能办到的事情。 可这都一千年过去了,修仙界压根没有人飞升! “你们……你们蜀山派可别欺人太甚。”有人还是不死心的喊道。 只是到底有些底气不足。 百清梧听罢嘴角便是轻蔑的笑,龙渊剑被她放回去。 她精准的盯着众门派中一个穿着高领内衫的弟子,对方显然没想到百清梧会找到他,吓得立马偏开视线。 女子不以为然的开口,说出的话让这些仙门百家瞬间无地自容。 “你们数百人,被我一招吓退,这究竟是我欺人太甚,还是你们学艺不精?” 一时间,无人应答。 百清梧可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想,再度将眼神投到了叶正心的身上。 对方也看着她。 然而下一秒,对方就移开了眼睛,百清梧捕捉到了叶正心眸中的那些厌恶。 她有些疑惑,这人讨厌她? 为什么讨厌她?她怎么说也是这个人的救命恩人啊。还不止救过他一次。 这么不知好歹的吗? 心中吐槽了几句,百清梧将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归咎于“反派果然脑子不好使”这句话上。 “这个人要如何处置,我想不需要我多说了。”她的眼神中带了些警告,随即飞下来,落在了叶正心的面前。 “你们如果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我也不介意多引几道雷下来。” 她又说了一句,让那些人更不敢有什么想法。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彻底交代完男主的死因了,而男主前几十章对百清梧的反复无常(特指心理)也会有个解释。总之,这篇文中女主在很多时候,甚至是整本书完了,都很有可能比男主强。百清梧和她的腹黑美人小娇夫了解一下? 第33章 他对百清梧觊觎已久 叶正心受了很大的伤,虽说外表看来只是衣衫有些狼狈,然而他肩膀那处的伤口现在还牵动着他的神经。 只是他强撑着,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出一丁点脆弱的迹象。 浓郁的血腥味即便是在这萧山山顶,任由疾风乱吹,都吹不散。 体内魔气强制突破灵力戒制带来的结果不仅仅是令他短时间内实力大增,还让他原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喉咙里已经出现了铁锈般的腥味,让他升起了想要呕吐的感觉。 这个时候,女子身上淡淡的竹香扑面而来。 清凉又有着淡香味,叶正心对这股味道再熟悉不过了,他近乎贪婪的闻着那竹香味,却依旧偏着头,不愿看百清梧一眼。 为什么要下来!! 为什么要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下来!!! 他心中吼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那头野兽如现在的他一样红了眼睛,恨不得眼前这女子赶紧消失。 “叶公子。”百清梧不明白叶正心为何对她如此抗拒,明明这人之前还巴巴儿的找她治伤。 “我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有些事情,须同你做些了断。”她也没有心思去挖掘对方的想法,还是完成自己的事情要紧。 叶正心没有同她说话,照例不理她,只不过身上那骇人的魔气慢慢的消失了。 他的头绳早已被断开,一头长发散在身后,因着偏过头的原因,侧颜也被头发挡住了。 百清梧根本看不到他是何表情。 “兴许你是被逼到了绝境,所以你迁怒于我,对我生起了厌恶之心。”百清梧想,也只有这么一个原因,才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对方现在这样排斥她。 “不过你且放心,我对你并无觊觎之心,无论是你的性命,还是你的功法……” “若我有呢?”叶正心突然开口,百清梧一愣,随后对方转过头来,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静静盯着她。 暗红色的魔纹还在男子的脸上,他的眉心已经开出了一道血色的魔眼,若是凡人看,只会将其当做是朱砂勾的一条线。 明明眼前这人已经成了魔,尤其是那双血红色的眸子,本应该是令人恐惧的,偏偏百清梧感觉不到任何渗人的情绪,甚至……她觉得眼前这个男子有些可怜。 “什么?”百清梧不解的问道,这个人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且,她也没怎么听清,只听到了一个“我”字。 “没事……”叶正心暗了暗眸子,却打定主意不重复刚刚那句话了。 她对自己没有任何觊觎之心。刚刚他亲耳听到了。 这很正常。他们只不过是医者和病人的关系,而现在,他还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大魔头。 眼前这女子,本应该是很后悔救他的吧。如今还能这样心平气和的与他说话,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可是,他有啊。 他对百清梧觊觎已久。 当他拖着已经受损的灵根逃到蜀山的时候,他被百清梧救了回来。 她待他并不温柔,但是却很周全,在离开之际,还为他布下了足够休息调整气息的结界。 这对他来说,是动动指头的小事。 可是,却让他惦念在了心中。 后来,他灵源破碎,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为了躲避赤云宫追杀,他拜入逍遥门,成为了最下等的扫地小工。然后,他被逍遥门的那些弟子绑架扔进了巫蛊洞,无数只毒虫要吸他的血,吃他的肉,他撕碎一张传送符,逃到了蜀山。 在晕倒之前,他闻到了那抹淡淡的竹香味,莫名的,竟有些安心,就放任自己昏了过去。 …… 再往后来,他只要受了伤,便会去蜀山那地方,其实多数的伤口他自己便能愈合,可是他不愿意,因为只有这个原因,才能让他见到百清梧。 只是并不是每回带着一身伤口就能碰上百清梧,对方真的很少下山,叶正心一年到头也就碰上她两三次,后来他修魔的功法愈发精进,体内的魔丹筑成,就彻底变成了一只魔。 尽管能敛去全身的魔气,看似与常人无异,可是眉心的那道魔眼终究是隐藏不了,而他杀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些欺侮过他的门派,皆被他杀了个干净。 肆虐与屠杀令他获得了短暂的快意,在数十次的制造出血流成河的场景后,原本已经被仙门百家淡忘出去的叶正心又被他们提起来了,这一次,他成了天下人口中“魔头”。 那些人畏惧他,又痛恨他,着实为他增添了不少有趣的戏码。 然而在这种扭曲的快感之外,叶正心自己却生 起了另一份恐惧。 他突然有些害怕见到百清梧。 他身为魔头的口号越来越响亮,众仙门甚至已经多次集结来捕杀他,只是那些队伍都接二连三的葬送在了他手上。 他杀的人越来越多,多的他对杀人都有了厌烦感,而他也觉得,他再次见到百清梧的那天,也越来越难了。 百清梧是他的明月,第一次见到女子,他便知道,眼前的人是皎洁明月,高高在上。 可他呢? 他是赤云宫长大的人,本就是污潭里的存在,背叛赤云宫后,他更是成了没有去处的存在。他低微又肮脏,在这轮明月的对比下,显得十分丑陋。 这不是他该肖想的月亮,叶正心想着,却又次次在濒死之际和受伤之时来找对方。 即便是真的要死了,他也想再看看这轮月亮,只是看看。 他曾经是这么想的。 然而今天被逼到了萧山山顶时,真正的看到百清梧时,叶正心却不想这样想了。 她为什么要出现!? 为什么要看见他现在这副丑陋的样子!? 为什么!? 被她看到了,被她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很快……也要被她厌恶了…… “你要……跟我了断什么?”男人开口,百清梧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听到了些许哽咽的意味。 “若是想要命的话,我给你。”对方颓然道,也没了刚刚那股对着众人的嚣张与不屑。 如果是她的话,这条命便给了吧,叶正心想。 杀了我,你的剑上从此将永远沾着我的血。他又有些发疯的想。 “因果。”百清梧并不知晓叶正心的想法。 “我师尊说,我本与你就有一些因果牵扯,若是不了断的话,恐怕这一辈子都无法飞升。”百清梧重复着甲须子与她交代的话,又道,“我也不知怎么做才算是了结因果。” “找很多人问了问,大抵上是要做些好事的。”百清梧不确定的说道。 “你可有什么忙要我帮的?或是有什么心愿,可让我帮你实现的?” 她想,帮忙就算是做好事了。 第34章 他想离他的月亮近一点 女子发自内心的问着他,叶正心定定的看着百清梧,整个天地之间都失了颜色。 百清梧占据了他的整双眸子。 “你我之间……有因果吗?”叶正心只在乎这两个字。 百清梧说,他们俩之间存在因果,也就是说,他与百清梧是天生便会相遇的。 他与这轮明月,并非只能遥河观望,并非触不可及的。 “嗯。”女子点头,也有些不解,“不过我也不甚明白。” 叶正心伸出手,想要触碰百清梧,他想拥抱一次明月,手还未碰到对方时,他又停住了。 还有什么用呢?这段因果他终究是错过了。 又何必在这强弩之末时舍不得呢? 叶正心突然便觉得眼眶发热。 百清梧就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抬起了他的手,似乎是要抓着她,可是对方的手又停在半空。 叶正心眸色黯淡下来,他收回手,也收回了那轮心思。 纵使有因果又能怎样呢?他心中无限悲凉,满是讽刺,因果这东西,又不全是好的。 他与百清梧这段所谓的因果,因着他的作为,便没有好结果。 “这样啊……”他哑声道,随即便是一声咳嗽。 他捂着嘴巴又是几声咳嗽,喉中的血液喷到掌心,顺着指缝缓缓流出来。 殷红的血液顺着手背淌下,滴下的瞬间被风吹出去。 百清梧被叶正心这突如其来的脆弱吓了一跳,刚想运行灵力探查对方的身体状况,叶正心“咚”的一声跪倒在地上。 “你怎么样?”百清梧连忙蹲下,伸手扶住对方。 男人一手撑着地面,一只手放在膝上,指尖的血液还在往下流。他咳嗽一声,哇的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百清梧的月白裙尾上也粘上了他的血。 叶正心觉得那群上的殷红过于惹眼,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心生愧意,只觉得自己更是卑贱。 “抱歉……”叶正心喘着气开口。 体内魔丹破碎让他在短时间内魔力大增,然而那不过是回光返照,他如今已成了魔,魔丹碎了,性命也就没了。 回光返照的时间早已过去,如今的叶正心彻底没了修为,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慢慢衰竭,他的生命正在慢慢流逝。 “你的衣裳……被我弄脏了。”这个令仙家百门都闻风丧胆的叶正心,传说中毫无良知且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如今却虔诚的为着这件小事道歉。 “没事,洗洗就行。”百清梧奇怪为何对方这样在意她的衣服,明明他都是一副要死的样子了。 灵力探进叶正心的身体,她却没有了治疗对方的心思。 叶正心的身体已不是普通的修士那样,她的灵力对他的伤口并不起作用。 一番治疗下去,竟然是白费功夫。 “抱歉……”百清梧心情复杂,她看着叶正心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有些无能为力。 倒不是感情多深,只不过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一个人在她面前缓缓迈向死亡,而这个人,又恰巧,她以前也救过几次。 “这次我救不了你了。”她平静的说出这个事实。 叶正心向前倒去,百清梧连忙接住他,男人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百清梧的身上。 “我有个愿望……”男人的脑袋搁置在百清梧的肩膀上,她听到对方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十分清楚,但是也十分虚弱。 “能让我就这么死去吗?”叶正心的瞳孔涣散,不待百清梧回答,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竹香味将他包裹着,女子的双手抚在他的背上,令他安心。 他终究是不甘心,贪心不足。 临死之际,他想离他的月亮近一点。 哪怕所有狼狈的姿态暴露无遗,他也不在意了。 百清梧感觉到男人略微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还有对方突然就松懈的气息。 微弱的心跳声还能够感知到,她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种什么心情,很奇怪。 她与叶正心不过见过几次面,每次对方都是一身伤痕出现在他面前,这次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一次是她找了过来,而对方的伤也救不回来了。 她曾把对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而现在,她则要送对方去向死亡。 莫非,这就是她和叶正心的因果吗?百清梧似懂非懂的猜测。 怀中的人彻底没了气息,叶正心脸上的魔纹也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他的体温趋于冰冷。 百清梧蹲在那里,随着时间的流逝,等待着叶正心死 亡。 魔与人类不同,人若死去,还有尸身,魔一旦失去魔丹,便会彻底灰飞烟灭。叶正心曾虽是人,但他现在已成了魔,结局与魔并无不同。 女子感觉到了肩膀上一轻,她转头看着男人,叶正心的身体逐渐透明化,紧接着便如风沙一般,消散在空气中。 百清梧的手上只剩下了叶正心的衣物。 萧山山顶的风刮的更狠了,不过一会儿,有人说道,“他死了。” 这一句话似是一块石头掉入湖面,激起千层波浪出来。 “魔头叶正心死了!” “天下人又平安了!” “简直是大快人心啊!!” …… 众人都是神采飞扬、面色得意的喊叫着,似乎真的保卫了天下,拯救了世界,接二连三的都庆贺起来。 上空的黑云不知在何时退却,百清梧的身影也消失在悬崖处,然这些东西他们不过是看一眼便忘却了,只沉浸于叶正心身死的快感中。 他们安全了。 再也不需战战兢兢的过着日子了。 如今这修仙界,没有变数了。 —— 回忆着前世的光景,叶正心记得最清楚的还是百清梧这个人。 他在女子的怀中死去,那时候他已经满足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回到过去,还是与百清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一直埋藏在心底的欲念在那一刻冲出牢笼。 什么感兴趣?什么在蜀山休养? 说到底,不过是些他自己都信不过的嘴硬的说辞。 他不过是,对这轮明月,觊觎已久。 “师姐,我知道了。”少年乖乖点头,一脸顺从。 百清梧以为对方是愿意同她讲的那样,去交些凌云峰之外的朋友的。 她不知道叶正心的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 他喜欢她为自己着想的样子,所以他接受她的一切建议。 第35章 好家伙你们这是修仙门派吗? 百清梧觉得自己的小师弟似乎真的想通了。 虽然对方随着她离开汇灵峰时,依旧乖顺可爱,但是那股怯生生的姿态好像消失了。 叶正心主动大方的抓着她的肩膀,也不再是低着头当蜗牛,脸上也是一派轻松的笑容。 尤其是那双眼睛,从二人刚刚交心之后,便一直盛着笑意,嘴角也微微勾起。 “这么开心啊?”二人从剑上跳下来,百清梧转头,仍能看到叶正心脸上的雀跃。 少年心情显然十分好。 她挑眉,自然也是被这雀跃感染到了,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上扬。 “嗯。”叶正心点头,笑容极深,露出了一排贝齿,白皙整齐。 少年开口,声音温柔的像那舒缓的雅音旋律,“师姐待我极好,我很开心。” “你是除了我娘亲之外,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他眸色深深的看着百清梧,像是要把对方刻在自己心里。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 “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待你好。”百清梧并未听出叶正心的话外之音,只当是少年的感激与恳切。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叶正心肩膀上趴着的福娃。 人参娃娃此刻正眯着眼睛睡觉呢,然而那双手还紧紧的抓着叶正心的衣服。 “这不就有一个吗?虽然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小东西不是人。”百清梧肆无忌惮的逗弄福娃,反正对方睡得正熟什么都听不到。 不过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扭,她回味一下,只觉得其中意味有些难以言喻,不知道实情的,还以为她是在骂人呢。 “我的师弟果真是潇洒美少年啊,小小年纪就惹得这人参娃娃抓着你不放,若是十六岁及冠之礼到了,岂不是真正皎如玉树临风之姿了?”她回想着福娃睁着大黑眼珠子,眨也不眨的看着叶正心那张脸的样子,便忍不住感慨。 美人果真是美人,就应了那句话,真正的美貌压根不分物种。 “那师姐你呢?”叶正心问道。 “什么?”百清梧反应不过来叶正心的意思,随口反问。 少年仰着头看着她,目不转睛的说道,“师姐会因为我的脸,多看几眼吗?” 其实他想问,你喜不喜欢我这张脸? “美好的东西,谁不喜欢吗?”百清梧淡淡道,算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不过又想起自家师弟之前总是因着这副美貌苦恼的样子,她又出言,连忙安慰,“不过皮囊终究是外物,虽能惹得世人瞩目几分,可是容颜老去终将成枯骨。” “所以。”她抬手拍拍叶正心的脑袋,语气怜爱,“我们更重要的还是守护道心,努力修炼。” “你是我的师弟,即便没有这副皮囊,我也会喜欢你。” 毕竟她的这位小师弟,又会做饭还听话,性格软说话还好听,而且还不皮,多省心呐! 云岚仙府不也美人众多么?然而那种臭脾气她还真是喜欢不起来。 暂且不说那位云逸仙子有多喜欢端着架子,只那群在明华殿前站着的云岚弟子们,她就喜欢不起来。 上午她与蜀山的师弟们举行大型粉丝见面会的时候,可没少听到那个少女说的话,刻薄的很。 周围那几个附和她的男人,更是令人发笑。 那群人还当她什么都没听到,一群人修为不怎么样,脾气倒是傲得很。 这样想着,百清梧又想到了洛淮安那张脸,说起来对他师弟有想法的这人也是云岚仙府的弟子。 果真是金玉在外,败絮其中。百清梧直接将这些人归为一个类型。 “我也喜欢师姐。”叶正心顺势回道,却是出于爱慕之心。 他自然知道百清梧所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女子的喜欢不过是对小辈的怜惜之情。 可他并不在意,他知道百清梧的性格,对着一个没有及冠的男孩,没人会轻易产生情爱的想法。 而且,百清梧一心只想飞升成仙,更不可能红鸾星动。 既如此,他便陪着百清梧一起修炼,他在她身边,不仅是她的一段因果,也要成为她的结契者。 二人从汇灵峰离开后并未往凌云峰回去,如今还是夕阳正好的时候,百清梧决心带着叶正心去蜀山的藏品阁看看。 这藏品阁听说本应是蜀山秘宝神器存放的地方,可惜蜀山弟子们都不怎么外出游猎,一年下来,藏品阁这十层楼层,连第一层的第一个柜子都没放满。 打扫藏品阁的弟子们天天擦那些空柜子,无聊的把柜子上的黑漆都擦没了,有些弟子还自学了涂漆的技巧,不仅会补漆,还掌握了一套木雕的 娴熟技能。 百年下来,藏品阁的东西没有增加多少,倒是存储藏品的那些个柜子,被用刻刀雕上了许多花纹,栩栩如生。 最后那些雕花木柜被有头脑的弟子高价卖给了凡间的富豪乡绅,蜀山的财政收入又大增一笔。 自此以后,藏品阁的性质就变了,从一个高雅的收藏馆变成了一个通俗的买卖市场。 里面不仅搞起了外汇交易,甚至还自产自销。 各个修炼门堂的好东西都在藏品阁中开了柜口,金钱交易进行的尤其快乐。 藏品阁:什么?修炼?修炼哪有赚钱香?滋溜~ 二人步行到了藏品阁外,方方正正十层建筑,门匾上黑底金字写着“藏品阁”三个大字,有各个门堂的弟子络绎不绝的从门口进出。 可见这里的生意十分好。 “蜀山还有这种地方吗?”饶是见多识广的叶正心也被这场面惊到了。 这一个多月来,他也知道蜀山不是个太“正统”的修仙门派,包容性极大,也很随性,但也没想到这个门派能随性到这地步。 好家伙你们这是修仙门派吗?哪个修仙门派在自家开集市啊? “是不是有些惊讶。”百清梧无奈道,“我以前也很吃惊,觉得蜀山派属实接地气了。” “不过待久了,你会发现,接地气的好处很多的,你的师兄师姐们,都是很可爱的人。” “不多说了,今日便带你去开开眼界。”百清梧说罢抬脚走去,“这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多得很。” 第36章 百清梧直接被柳月枝整笑了 藏品阁内部采取的乃是回廊式的建筑,沿着四面墙壁建起了一层又一层藏品楼。 刚进门后,人们率先看到的就是一楼大厅中挖的那一处水潭,水潭中白莲盛开在碧绿莲叶中,而在最中间却放置了一座二人高的灵石假山。 那灵石通体呈蓝色状,充裕的灵气在它内部流淌,外部同样萦绕着几缕淡泊的灵气。 然在普通修仙者心中,如此巨大的灵石,已是百年难遇的机缘。 除却一楼外,往上十八层楼,中间皆空,只留下了穹顶开着的圆形天窗。 白日的光顺着那天窗照下来,竖直的日光沐浴着那处灵石,会给这藏品阁添上些许仙气。 然而二人来的不巧,临近傍晚,阁楼中四处都点起了灯,灯光虽敞亮,到底没了那出世的感觉。 “我看你是不把我们云岚仙府放在眼里!”百清梧刚想带叶正心随处看看。 便听的上方有女子厉声的训斥,紧接着便是“啪!”的一声,一道白色人影从三楼飞出,安稳的落在了假山上。 那是一名蜀山弟子,还是藏品阁的弟子。 百清梧见状疑惑,就看到一个鹅黄衣衫的女子出现在三楼栏杆那里,她手上还拿着一根白色长鞭。 想必刚刚就是这鞭子发出的声音。 云岚仙府的人?还是早上那个话多又刻薄的小丫头。百清梧皱眉,心中起了不满。 好大的官威啊!来他们蜀山派耍起了威风? “怎么回事?” “谁找我们藏品阁的麻烦?” 一时间整个藏品阁的弟子们都看了过来,各个楼层的栏杆边都站着蜀山弟子,他们面目严肃,警惕小心,齐刷刷的看着柳月枝。 少女被这些眼睛盯得不舒服,还有些发毛,脸色更是倨傲,“不过是一群无名之辈,也敢在我们云岚仙府面前嚣张?” “能来你们这所谓的藏品阁,看上几个玩意儿,是给你们蜀山派面子!别不知好歹!” “师妹,别说了……”蜀山弟子的面色愈发不善,有几人的手已经抹上了随身的武器。 跟在柳月枝身旁的几个师兄们,面上已经撑不住那清冷高贵的姿态了。 连忙劝着柳月枝。 刚刚柳月枝突然出手攻击那个柜台的人,他们也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想阻止的时候,人家已经躲开攻击飞出去了。 只是……那柜子后方的许多药瓶被抽碎了,又是一些液体药物,怕是放不回去了。 这边的几人劝着柳月枝,想着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还是别太猖狂为妙。 其他的蜀山弟子却是不打算简单的息事宁人了。 他们蜀山派自古都是不争不抢,居于这蜀山山阵中刻苦修炼,从不与外界那些打着修仙幌子实则贪心不足的人打交道。 他们虽不主动去谋求名声赞誉,但也不是可以被人随意诋毁的。 云岚仙府一向自诩为修仙界难得的仙家大宗,在众门派中多少都自持矜贵。 若是平日里甩甩脸色便也罢了,反正对方不过是待满十天便走,他们蜀山的人都心大,不去上赶着受白眼不就行了? 但若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他们,还不知死活的侮辱蜀山,弟子们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他们蜀山弟子可以装瞎,但不能装聋作哑。 “你再把刚刚那些话重复一遍。”一片静默中,有一名蜀山弟子开了口,隐含怒气。 百清梧觉得这声音些许耳熟,看过去,左边四楼的回廊栏杆上站着一名剑修。 正是通知她报名的陆行一。 陆行一眼神坚毅,愠怒浮于表面,他将背上的剑抽出来,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柳月枝。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们蜀山装腔作势?”他的杀意直冲柳月枝,吓得柳月枝浑身一颤。 “这位兄台,我师妹她年纪小,一时口不择言,你……” “我有问你吗?”陆行一冷漠开口,他眸子微眯,柳月枝身边的那位师兄便住了口。 他觉得他再说下去会被杀了。 可惜柳月枝没他这么识时务。 柳月枝并没经历过多少次实打实的战斗,刚刚那忽然的一颤,她只当是身边吹过了一阵阴风,有些冷罢了。 但是陆行一的眼神的确让她烦躁,她说不清这烦躁是出自哪里,又觉得对方说话的语气对她十分冒犯。 无脑开口,“你们蜀山派就是一群无名之辈!在我们云岚仙府面前,只配称下。” 话音刚落,柳月枝眼中的陆行一突然消失。 “师妹小心!”身边的几个师兄反应极 快,迅速抽出剑来将柳月枝护在身后。 剑光在空中闪过,柳月枝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 良久,身边的人都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打斗声。 “清梧师姐?”陆行一震惊的声音传来。 她睁开眼,果真看到了百清梧挡在云岚众弟子前,女子右手摊开,以掌输送灵力,形成一面灵障,挡住了她那几位师兄的剑。 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则轻轻夹着陆行一的剑刃,轻松的阻止了这场战斗。 “清梧师姐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那些话师姐应该也听到了吧?” “云岚的少宫主就是这副模样?” …… 藏品阁中议论纷纷,但是每个人都关注着这里的事情,一楼的弟子们也纷纷跑了上来,要看看这场闹剧如何结束。 “藏品阁禁止私斗。”百清梧淡淡道,随后收回了手。 陆行一自知鲁莽,虽然心中愤怒,却不敢对百清梧不敬,毕竟这人是他粉了十年的爱豆,是他的偶像。 “清梧师姐恕罪,行一冲动了。”陆行一作揖,大方认错。 百清梧“嗯”了一声,转头看着身后那几个云岚弟子。 长得倒都是好看的很,可惜是一群花拳绣腿,除了摆姿势装逼外,没看出有什么真本领。 尤其是这位被人从地上拉起来的大小姐,典型的人菜逼话多。 “月枝师妹,你还好吗?”一位师兄将柳月枝扶起来,关心的问道。 柳月枝刚刚被陆行一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到现在还腿软呢!她哪里能想到陆行一会对她出手,而且……好像是下死手的。 这混蛋,竟然敢对她不敬? 他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喂!”柳月枝对百清梧喊道,又指着陆行一,“你让他给我道歉!” “跪下磕头。” “否则,云岚仙府不会放过你们蜀山派的。” 百清梧:? 这他妈到底是哪里来的傻逼? 百清梧直接被柳月枝整笑了,看傻子的那种笑。 第37章 那还真是不够打的啊 百清梧一直都知道天下众多的修仙门派中,有许多大宗门不太看得起蜀山派。 尤其是所谓的这四大宗门中的其他三个,昆仑派和五菱宫暂且不说,云岚仙府的弟子的确是把对他们蜀山派的不屑一顾表现的满满当当。 往年的蜀山大比她虽不参加,但临近于蜀山大比的一个月,蜀山中的弟子们就已经开始互相讨论起来了。 从她小的时候,她就听过身边的那些师兄讨论过,什么“云岚仙府来我们蜀山派当皇上来了吧?”“一个个的不就是只穿金戴银的孔雀吗?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啊!”之类的话。 能让心性接近于佛修的蜀山众弟子们说出这类刻薄的话,百清梧便知道云岚仙府是有多瞧不起人了。 只不过,像她眼前这个刁蛮的女孩,柳月枝这样的,十八年来,还真是第一个。 云岚仙府的少宫主?百清梧不禁对云岚仙府的掌门人有点好奇。 能把自己的女儿教成这样嚣张跋扈并且无脑的样子,她是有多恨自己的女儿? “你笑什么?蠢货!”柳月枝捕捉到了百清梧勾起的嘴角,恼羞成怒,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呢,就抓着鞭子往百清梧脸上甩了过去。 白色的皮鞭虽没用上多大的劲,但是若真抽到了百清梧的脸上,少不得会留下一道红痕。 “师姐!”叶正心出声提醒着百清梧。 他抱着百清梧的剑站在蜀山弟子的人群中,刚刚百清梧消失时,直接将剑塞到了他的手中。 百清梧抬手抓住甩过来的皮鞭,虽然没抽到她脸上,但是那鞭子的末尾转了个弯,缠在了她的手上。 柳月枝手中的鞭子自然不是普通的武器,在攻击到人的一瞬间,那白色的鞭身突然就伸出无数的倒刺出来,看着细密,却并不是柔软之物。 那些倒刺立马刺入了百清梧的肌肤中,而她紧抓长鞭的手掌受的伤更重。 “柳月枝!”陆行一见此情况急忙要冲到柳月枝面前,被百清梧一把抓住肩膀。 百清梧察觉到手上一痛,就看到红色的血液从自百清梧的手腕和手上流出来,而那伤口处的倒刺扎的更紧实了。 白色的鞭身此刻还隐隐蠕动了起来,那些血液似乎成了它的养分。 叶正心隐藏在人群中,看到百清梧手上的伤口时,心中大骇。 女子白皙如霜的肌肤上如今是被大片血液染红,月白色的衣袖也被血液渗透了,而那鞭子却是越勒越紧。 少年一双眼睛移开,死死的盯着那道鞭子的主人,眸中像是淬满了毒。 他将柳月枝的眉眼口鼻全都死死的记在了心中,抱着剑匣的双手不自觉的攥成了拳头,骨节泛着白,指甲卖力的掐进肉里,他都感觉不到疼痛。 这个女人……叶正心双眸染上了阴鹫与戾气,他要杀了她。 让她死的很难看! “哼!万蛊鞭这东西没见过吧?还敢用手抓。”柳月枝说着从地上站起,这时她的气力已经恢复正常了。 看着百清梧如雪般的肌肤上出现了被万蛊鞭刺伤的痕迹,她甚是欣喜。 “穷乡僻壤就是穷乡僻壤,一个个眼界低的让人可笑!” “月枝师妹,怎么能伤人呢?”她身边的两个男弟子看着百清梧突然受伤,慌了起来。 “云逸师叔告诫过我们,不可惹事的啊。” “是啊是啊!月枝师妹。这可是蜀山掌门嫡亲的弟子,断断不可无礼。” 两个师兄现在是慌得一批,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劝着柳月枝,语气惶恐又小心。 他们这位师妹名义上是小辈,然而在整个云岚仙府,没有几个弟子敢把她当真的“小”师妹看,基本上都只是将她当大小姐供着。 而在柳月枝看来,其实他们也不过是她身边的仆人罢了。 柳月枝任性娇纵,偏偏背景还大的不行,两个人心里清楚,就他们二人的三言两语,基本是起不了作用的。 果不其然,柳月枝轻蔑的哼了一声,姿态高昂,“他们算什么东西?还想让我对他们毕恭毕敬。” 随即,她又转过头看着百清梧,百清梧还是那副淡若止水的样子,只是轻蹙眉,可见是有些不耐。 柳月枝却将女子这点不耐当成了所谓的“烦恼”,她觉得百清梧现在因为被她的万蛊鞭钳制着,没法摆脱,所以不知所措。 “我现在改主意了。”柳月枝倨傲的看着百清梧,气焰愈发嚣张。 “你代替那边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子跪下给我道歉,我就放了你们。” 欺人太甚!!!! “你别太过分了!” “真当我们蜀山好欺负是吗?” “我今天就算是被逐出蜀山,也要把你给杀了!” 霎时间,藏经阁内的蜀山弟子们怒气满值,有人直接拔剑冲了过来。 然而百清梧的速度更快。 叶正心察觉到怀中的剑中有一丝灵力波动,然而在他有所感觉的时候,长剑迅速出鞘,那声音也吸引了周围人的弟子。 凛冽的剑光迅速划过空气,唰的一声冲到了百清梧的面前,女子顺势拿过剑柄,剑气运转,毫不犹豫的往那所谓的万蛊鞭上刺过去。 剑刃直接穿透鞭身,柳月枝甚至都没反应过来,百清梧却不罢休,拿着剑柄的手一转,将剑刃的平面与长鞭的弧线平行。 被鞭子钳制的那只手用力一拉,长鞭就被她拉了过来,包裹在长剑身上的剑气流畅锋利,那鞭子就被她从中间直接划开。 柳月枝拿着鞭子的手还没有来得及放开,被女子一拉整个人就往那剑上扑去。 她惊慌失措,在最后一刻放开了手,踉跄着被自己的师兄又捉住了肩膀,才没往前倒去。 那前面可是百清梧的利剑。 滋—— 结实的万蛊鞭被那长剑完全划裂,变成了两条细鞭,百清梧将手中的剑随手一甩,“噔!”的一声,长剑就被甩到了柱子上,直接刺穿了那根木柱。 她没有看柳月枝的情况,将缠在她手上的另一半万蛊鞭扯下来,扔到了地上。 这条万蛊鞭彻底成了废品。 百清梧这一系列动作太快,行云流水,不仅仅是云岚仙府的那两名弟子看的目瞪口呆,就连蜀山派的弟子们也被吓到了。 女子的手上还流着血,她启动灵力让其迅速自愈,伤口恢复的时候,她才转头看着柳月枝。 对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上品灵器就这么变成了一堆废品,冲击力大的让她反应不过来。 “就这啊?”百清梧开口,轻蔑的嘲讽,“你们云岚仙府要都是你这种水平,那还真是不够打的啊!” 在场的蜀山弟子:啊啊啊啊啊!师姐好帅啊! 在场的另外两个云岚弟子:完了。 第38章 还妄想着要和女人讲道理啊? 百清梧在藏品阁一战成名。 柳月枝的万蛊鞭成了废器,云岚仙府被百清梧贬的一文不值,据说她放言要打十个。 以上三句都是人们口口相传的消息。 可见谣言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百清梧给了柳月枝一点小小的教训,毁了她的法器,便没有再咄咄逼人。 万蛊鞭。 这东西她也知道,先说说所谓的蛊鞭,不过就是将那些数量众多的蛊中最后活下来的蛊虫和蛊虫依附的灵植制成的鞭子罢了。 而云岚仙府的万蛊鞭,其中原理与那蛊鞭并无什么不同,只不过那其中的蛊虫已经不是简单的凡品了,蛊虫化成了灵蛊,而那灵植则是吸血藤。 因着那蛊虫乃是云岚仙府嫡系宗主的血灌溉存活着,血脉作用使然,那蛊虫会侵蚀除却拥有云岚宫主血脉之外的任何生灵,吸食他们的血,若是被万蛊鞭缠绕的时间越长,万蛊鞭会放出蛊毒,被袭击的人将身中蛊毒死去。 这东西说来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兵器,先不说鞭子全身都是蛊毒,因着鞭身本就是藤虫蛊依附生活的灵植,所以其中的灵蛊在整个鞭子中流窜的速度十分快。 基本那鞭子缠住了人,灵蛊与吸血藤同时攻击,不过几分钟,蛊虫就会钻入人身中。 届时会让修士更加痛苦。 然而柳月枝遇到了百清梧,这个自认为平平无奇,实则自带外挂并且勤奋好学的学霸泛修。 百清梧刚刚那一剑刺下去,就精准的刺中了蛊虫的位置,柳月枝怔愣的看着地板上那条一分为二的万蛊鞭,无法接受眼前这事实。 叶正心将百清梧的果断决然看在眼里,知道对方没什么事后,才转过头看向柱子上的剑。 剑虽然穿透了柱子,但是他仍能看到被扎在木柱上的那抹黑色,黑色下是缓缓流下来的两滴血液。 仔细看看,那抹黑色是被剑刃刺穿了身子的虫子,虫子身形肥硕,且较为粗长,足足有成年男人的大拇指那般大。 那是鞭中的灵蛊。叶正心立马就知道了这条虫子从何而来。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叶正心想着刚刚百清梧的姿态,在女子被鞭子缠住手腕的时候,对方的眼神其实并不是盯着柳月枝的。 而是盯着柳月枝手中的鞭子,并且,她通过鞭子,盯着蛊虫流窜的运动。 在蛊虫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时候,出手刺下去。 既然柳月枝因着这条万蛊鞭狂妄的很,那她就毁了这条鞭子。 叶正心的猜想罕见的与百清梧的猜想一模一样。 “百修士。”柳月枝身后那个身高偏上的师兄倒是反应快,让自己的伙伴将柳月枝扶起来,自己却是挡在了柳月枝面前。 他硬着头皮陪着笑脸,“今日这场闹剧皆是我师妹年纪轻不太懂事,如今她备受惊吓,我代她向你,还有你身后的这位蜀山弟子道歉。” “我们能否一笑泯恩仇呢?”这位师兄面上一团和气,心中却不免埋怨柳月枝。 真的是除了惹事闯祸外,屁用都没有的草包!他瞥了眼地上的鞭子,一阵可惜,多好的灵器,也被她糟蹋成这样。 随即又想到万蛊鞭是被眼前的百清梧毁掉的,他又是一阵忐忑。 这蜀山派的大师姐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啊? “百姑娘?”见百清梧不说话,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询问,“你觉得呢?” 百清梧:“我觉得不行。” 云岚弟子:“……” 这话……让他怎么接啊? “我们好歹也是云岚仙府的弟子,虽说今日在蜀山多有冒犯,但是紧揪着不放的话,百姑娘是不是就有些不讲理了?”另一位扶着柳月枝的男弟子说道。 “我师妹现在也得到了教训了,还不行吗?” 百清梧摇头,“不行。” 说罢,女子摊手,“你和你的师妹相处的那么久,怎么还妄想着要和女人讲道理啊?” 男弟子:“……” 怎么办?他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恭喜百清梧再次拿下了doublekill。 “你们对藏品阁造成的损失,应该去和藏品阁交谈,而不是和我。”她又不是藏品阁管事的。 “至于她么。”百清梧歪了歪头,眼睛越过挡在她面前的男弟子,看向柳月枝。 这位云岚仙府的少宫主此时已经回过神来了,死性不改的还想找百清梧的麻烦,对上百清梧的眼神后。 迅速移开了眼睛,原本的桀骜与愤怒全都消失。 她很诚实的怂了。 百清梧捕捉 到了柳月枝的认怂,没有改变想法,轻轻吐出接下来的话,“接下来的三日,希望你会好运点,不会在论剑台对上我。” “当然,我更建议你放弃这次的蜀山大比。” 百清梧话说的委婉,蕴含在里面的警告意味十分严重,在云岚仙府这三人耳中,显得十分高傲。 “正心。”百清梧说完后朝着人群轻喊。 于是一个少年从楼梯那里钻了出来,他抱着一个空剑匣,噔噔噔几步跑到了百清梧的身边,脸上的担忧一览无遗。 “师姐,你没事吧?”叶正心捉起百清梧的手,细细查看。 对方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是血液却不会凭空消失,已经变成了较为粘腻的血浆。 殷红渗透进了衣袖,在女子白皙的肌肤上也染了色,叶正心看着看着,眸中就有了几丝阴翳。 必须得杀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他心里发狠的念道。 “没事。”百清梧也不排斥叶正心的动作,她的师弟毕竟是在关心她。 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让叶正心查看一番,打消心中疑虑。这是最好的方法。 “好了,我们回凌云峰。已经很晚了。”百清梧提醒。 潜台词便是: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我的神厨小师弟。 “嗯。”再抬起头,少年又是天真无邪的样子,对百清梧乖乖点头。 如今在吃饭这件事上,没人能比叶正心更懂百清梧。 “我先去把师姐你的剑取回来。”叶正心说罢便要过去,却被百清梧轻轻勾住了衣领。 少年疑惑的抬头,女子一脸淡定,“不必了,那把剑已经废了。” “换把新的就是。” 她说完,抓着叶正心的肩膀往栏杆走去。 脚尖轻点,便带着叶正心飞下了三楼。 第39章 掌门大弟子可以行使的权力 第二天便是蜀山大比正式开始的日子。 百清梧同以往一样,起了个大早。 她照例先练了会儿剑,只不过手中随手在竹林里掰了一节细竹竿,用其代剑。 虽不如真剑那般舞起来寒光掠影的,但到底百清梧基础扎实,舞剑的动作流畅有力,一整套下来,配着那竹竿,还多了几分潇洒不羁。 “师姐。”几套剑法下来,百清梧觉着身体灵活了许多。 而此时叶正心将早饭也做好了,正巧叫她,“饭好了。” 熬好的瘦肉粥的香味窜到百清梧的鼻子里,于是百清梧一个转剑的动作收起了手中的竹竿,抬脚往桌子的方向走去。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百清梧喝着瘦肉粥就着凉拌黄瓜,美滋滋的嚼东西。 二人吃完早饭后,便下了凌云峰。 百清梧没了剑,自然不能御剑飞行,同昨日一样,画了两道符,各自贴在她与叶正心身上,抓着少年从凌云峰边一跃而出。 一来到蜀山主峰,二人就发现了不同。 蜀山多数弟子们依旧如往日那般,对他们的师姐投去崇拜敬慕的眼神,只是今日的关注度明显高了很多。 这些弟子们,似乎是特意等在这里的。 “清梧师姐今天没拿剑唉!”人群中有人说道。 “说起清梧师姐的剑,我听说昨天清梧师姐带他的师弟走了后,有人去拔那把剑来着,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个拔剑的人,手刚刚拿着剑柄,往外一拔……却只拔出了剑柄。”那弟子语气抑扬顿挫运用的十分恰当,周围人都静下来,屏住了呼吸听他讲,“插在柱子上的剑身突然‘啪’的一声碎了,变成了一块块碎片掉了下去。” “不会吧?” “我哪能骗你啊!你现在去藏品阁三楼看,柱子上那个洞还留着呢,里面还嵌着几块碎片呢!” 众弟子议论纷纷,看着百清梧从天而降,他们心中的高冷爱豆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她左手拿着竹竿,右手边跟着乖巧可爱的叶正心,二人踩着步伐往明华堂门口走去。 参加蜀山大比的各宗门弟子都站在那里,看到百清梧的身影后,不由得都看了过来。 他们中或有好奇,或有探究,还有的人,有着狂热的想要与百清梧一战的意愿。 当然,这其中,也有忌惮与仇恨…… 不同的目光汇集在百清梧的身上,若是这些眼神都有着自己的代表色,百清梧现在怕是变成彩虹人了。 “清梧师姐早。”百清梧经过这些人身旁时,蜀山派的阵营中,有人向百清梧问好。 百清梧转过头,对上的是一双灰棕色的眸子,细长的眉毛与之相配,这人倒是儒雅。 对方穿的也很儒雅,偏白的灰色交领长衫,手执一把合着的纸扇,双手握拳,有礼有节的向百清梧行礼。 “早。”百清梧点点头。 对方看着比百清梧年纪大些,不过在蜀山派,辈分是靠入门时间安排的,与年龄多数无关。 而百清梧的身份更是不同,除去那些内门弟子外,其余的蜀山弟子,无论入门早晚,都得尊称她一声师姐。 也算是对掌门甲须子地位的尊敬。 “你不必让位。”百清梧见对方后退一步,似乎是要让她站在首位,开了口。 “我临时起意参加罢了。”百清梧淡淡道,一双眼睛越过众人对上了云岚仙府。 她望着那边,嘴巴却没停,“而且,我要去明华堂内行使一些……” “掌门大弟子可以行使的权力。” 女子的声音中全是冷意,听得周围的蜀山弟子都打了个颤。 他们都知道清梧大师姐是不可近交的高岭之花,但是,今天的清梧师姐,似乎过于冷漠了。 有点……不敢惹。 原本一直恨恨的盯着百清梧的柳月枝,在女子的目光突然透视过来时立马躲到了人后,那个人正巧是洛淮安。 于是洛淮安与百清梧的眼睛对上。 百清梧依旧双眸淡漠,无悲无喜,虽知道这是对方的常态,洛淮安心中依旧不免酸涩。 再想起昨日他与云逸长老赶到藏品阁时所看到的残局,他的眸色不由自主的黯淡下去。 再抬眼,女子却已经收回了眼神。 “师姐。”叶正心出声,百清梧转过头,对着他的时候,神色软了下来。 “有何事?”她问道。 叶正心低头瞥了一眼洛淮安,又抬头,“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 他与百清梧相处的时间最长,朝 夕相见,吃食同行,早已摸透了对方的脾性。 知道女子所谓的淡漠不过是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不怎么爱凑热闹罢了。 然而,刚刚,他却能听到,从对方的话中散发出来的寒意。 “没错。”百清梧大大方方的承认,揉揉叶正心的脑袋道,“虽然我这人不太喜欢和别人起冲突,但是这不能成为别人在我家里放肆狗叫的理由。” 刚刚她的确是生着气,昨天柳月枝对蜀山派的那一番侮辱言语她可一直都记在心里呢。 蜀山是养她长大的地方,于她而言,这里便是她的家乡。 在她幼年多次受伤哭泣的时候,是蜀山的人给予她温暖;而陪她疯闹瞎玩的人,也是蜀山的人。 蜀山以及蜀山的人,是她的童年,是她的成长,更是她的亲人。 当着她的面侮辱她的亲人,她要是不生气,除非她是个聋子。 而柳月枝,也必须要承担她的怒火。 百清梧说话也是坦诚的很,压根就没有压低声音,但凡是有点修为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果不其然,云岚仙府的弟子们都白了脸色。 其中尤以柳月枝最甚,她低着脑袋,又躲在洛淮安身后,基本众人都看不见她的脸色。 但从她那攥的紧紧的拳头和发抖的身体上看,就已经明白她有多么愤怒了。 愤怒有什么用?自己发蠢的去招惹人家。云岚弟子中有人讽刺的看着柳月枝。 “有的人就是贱,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出了门还放不下那副公主样儿!”有个女弟子开口,嘲讽极重,“自己惹了祸,给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染上一身骚。” “你可别说了,人家金枝玉叶,给公主撒个娇,说句话,就能把你逐出师门呢!” “哈哈哈……” 这些个女弟子你一句我一句,看似没说名字,实则矛头都对上了柳月枝。 柳月枝越听越觉得刺耳,偏偏这几个说话的女弟子家世良好,云岚仙府的大部分开支靠的还是她们王侯世家的捐赠,又是她娘亲的亲传弟子。 她压根就不能像对待其他弟子那样,对她们发脾气。 贱人!有几个臭钱就敢对她放肆!她几乎要咬碎了牙,恨不得把这几个人的嘴巴撕烂。 “以身作则。”负责看管的弟子大师姐又开了口,警告敲打着几人,同时也敲打着柳月枝,“不要做一些自贱身份的事。” 见她们的大师姐不悦,几人也闭上了嘴巴。 对于她们这个修行用功又负责的大师姐,她们一直都很尊敬。 第40章 哎嘿嘿嘿!有好戏看了 柳月枝对蜀山派如此不敬,绝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至关重要的。百清梧最明白这个道理。 而且她多次表达出对蜀山派的蔑视,云岚仙府的那些弟子有的虽然没有附和她,却也没阻止她。 百清梧也不想管云岚仙府是纵容柳月枝,还是与柳月枝一样看不起蜀山派,对她来说这两者并无差别。 她所看到的,便是云岚仙府的不作为,这种不作为,就是他们对蜀山毫无敬意。 她本不在意这种行为,但是柳月枝的作为引起了百清梧的怒火,于是云岚仙府的全部弟子,也被她迁怒了。 她带着叶正心进了明华堂,一进去就能看到甲须子与其他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其乐融融自然不包括云逸仙子。 云逸仙子照样是一副清高样儿,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端正的坐在那里,姿态高贵十足。 不过,在百清梧进来的那一瞬间,云逸仙子的脸上有了一丝龟裂。 她皱着眉,死死地盯着百清梧,那目光恨不得穿透对方的身体。 百清梧不是木头,能感觉到她的视线,不过她并不想搭理对方。 叶正心也注意到了,他倒是玩心大起,转头看着云逸仙子,他突然想起了前世的云逸。 死的可真是惨呐! 跪在他面前,毫无尊严和傲气的求着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全部的身家宝贝都献给了,最后甚至还想着要以色侍人,换取生路。 叶正心意味不明的微笑着,那双眼中充满了嘲讽。 跟那群装清高的小人没什么两样。 云逸注意到了这个少年的眼神,叶正心的嘲讽与笑容都让她觉得很被冒犯,可是再眨了下眼睛,少年又换了神色,懵懂的看了她一眼,回过了头。 “师尊。”他跟着百清梧对甲须子行礼,又对其他人行礼,“各位长老。” “怎么又来了?”甲须子问她,看着德高望重的,眯着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他是只老狐狸,基本把百清梧的心思能摸透,今日一看他徒弟这样儿,他就知道了,百清梧情绪不好。 昨天百清梧与柳月枝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再看百清梧这神色,对方明显还记仇着呢。 哎嘿嘿嘿!有好戏看了。甲须子兴奋的在自己座位上差点坐不住。 “徒儿向您请安,也来向各位长老问安。免得被人说是不知礼数的土包子。”百清梧说完后,又看了一眼云逸仙子。 云逸仙子当场就攥紧了手掌。 这还有啥不明白的?她活了百年,一句话就能听出百清梧的暗讽。 而她又说不了什么,先不说她开口会自动入座,再看看她的人设,清冷孤傲。 一旦回话,直接崩人设了。 然后百清梧很快就把明争暗讽这个成语的前两个字也续上了。 “昨日听闻云岚仙府的弟子们都是修为高深的人。”百清梧慢悠悠的开口,云逸心中突然一紧,她觉得对方说不出什么好话。 百清梧轻笑,“清梧独自在凌云峰上修行了十年之久,总被人夸赞刻苦勤奋,却丝毫不知自身修为到底是何程度。” 甲须子立马就明白百清梧的意思了,做出了赞许的样子,“既如此,你如今便要去找些同辈人多多比较,才好清楚。” “正是呢!”女子点头,继续恭恭敬敬的回话,“徒儿去找过几位师兄和师弟,不过师兄们都很忙,得不出空来,师弟们个个推脱不愿与我比试。” 甲须子摸着胡须道,“这也是,你不常下山,那些小辈都以为你厉害,怕极了你。” “不过此番你愿意来参加蜀山大比,比试几番,自然也能晓得你的能力。” 百清梧:“徒儿也觉得此番蜀山大比是个机会。” “昨日也与云岚少宫主见过面,云岚仙府果真是人才辈出,嘴上功夫一流,连法器都是上品的宝贝。”百清梧拐弯抹角的骂着柳月枝嘴巴贱。 云逸愈发觉得脸上挂不住:那法器都被你砍成废品了你当真不知道? 快要气昏了头的云逸还是没听出百清梧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只觉得这蜀山派的大弟子未免过于刻薄,一直揪着她们云岚仙府不放。 完全是不给云岚仙府一点面子。 “清……”她正要开口,端着长辈的架子警告一番百清梧,对方却没让她开口。 “所以,弟子今日特来向师尊请示一下,蜀山大比第一轮比试,弟子希望接下来在论剑台上,对手都是云岚仙府的弟子。” 云逸长老:!!!?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云逸是真的坐不住了,自己那清冷孤傲的人设立马碎了一地。 云逸怒目而视,对百清梧不给半点好脸色,“小小年纪便如此狂妄,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教训你?” “云岚仙府岂是你这个小辈可以不放在眼里的?” “云逸仙子这说的什么话?”百清梧讽刺的看着云逸跳脚的样子,压根不怂对方,“正是看得起云岚仙府,清梧才想与云岚仙府的弟子们轮番交手。” “清梧这种想法,有何错之有?” “你!” “清梧小辈倒是血气方刚,志向远大啊!”廖长老开口了,他对百清梧一番赤诚夸赞,让云逸心口更堵了。 “廖长老这是何意?”她斜眼看着右手边的人,觉得对方果真是多事,这个时候跳出来,诚了心的与她作对。 “这是云岚仙府与蜀山派的事,你又出来插手了?” 她又将云岚仙府搬出来说事了。 廖长老却是笑了起来,对云逸的弦外之音压根没听懂,“蜀山大比是四大宗门共同操办的,这其中的许多事情,自然也是要一同商量的嘛!” “长云长老以为如何呀?” “嗯。”对面的人点头,表示同意。 见昆仑派的人都发了话,云逸只得强压怒火,五菱宫在云岚仙府面前不足为惧,昆仑派却不一样。 如今四大宗门,虽说是天下修仙世家的领头人,然而昆仑派却位居四大宗门之首。 这几千年来,修仙界成功飞升的人也就七位,昆仑派就占了四位,且在五百年前,昆仑派有两名弟子被选做仙人徒儿,进了仙境修行。 其中风光,令众仙门艳羡无比。 昆仑充当众宗门之首,自然是无愧的。 “长云长老都同意了,云逸仙子也别这样感情用事嘛!”廖长老又开了口。 云逸仙子的火又是更上一层楼。 第41章 因为蜀山派是种田流,不是升级流 廖长老这人果真是不会说话,哪壶不开提哪壶,云逸仙子以清冷孤傲著称,他偏偏说对方喜欢感情用事,明摆着就是讽刺对方表里不一。 偏偏廖长老又是一副憨憨样儿,说话的语气也随意的很,怎么看都不像个喜欢阴阳怪气的。 对着这种缺心眼的行为,云岚仙子只得把自己的怒火强压下来,于是她更憋屈了。 “不过清梧小辈单枪匹马的挑战云岚仙府的弟子们,是否是自信过了头呢?”廖长老继续道。 百清梧:“清梧自是不知天高地厚,所以才口出狂言。” 百清梧:“正因如此,才提出这等请求,也好磨砺自己一番,让自己不再眼高于天。” 很好,百清梧再一次讽刺了云岚仙府。 云逸仙子气的想把百清梧的嘴给封住! 百清梧这几句话说的,看似恭恭敬敬,但一联想昨日的那件事,明眼人都知道她是在阴阳怪气的讽刺云岚仙府,偏偏其他几个人就是要装傻充愣。 云逸仙子咬牙切齿,甲须子向着自家徒弟暂且不说,廖长老又是个脑子转不过弯的白痴,可是这昆仑派的长云长老,明显是想坐上观景,压根不想理会两个门派的这点小打小闹。 云逸仙子一时之间根本没法开口驳回百清梧的话。 “清梧小辈,你虽有心磨砺,但也不必如此苛刻自己。”云逸仙子还是不死心的开口,面上仍没什么表情,可她语气却虚得很,“这蜀山大比还有夺宝环节呢!你总不至于赶尽杀绝,让远道而来的客人,连那玄虚仙境都进不了吧?” 刚一说完,云逸仙子就想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她是被气糊涂了,竟然说这么一番胡话。 竟然灭自己志气,涨别人威风! 果然,百清梧注意到了她话中的漏洞,紧抓不放,“云逸仙子对清梧的实力似乎很高看啊,是觉得自己宗门的优秀弟子们斗不过我吗?” 百清梧:你们还想参加夺宝?好笑,我今天提出这个的目的可就是让你们空手而归的! “这……自然不是。”云逸仙子连忙否认,可是她却是进退两难。 昨日她听那两位男弟子说了藏品阁的情况,百清梧空手挡剑,又御剑斩杀了万蛊鞭,此等修为,在年轻一辈中已算是佼佼者了。 她自觉此次来参加蜀山大比的云岚弟子是实力不差的,除了柳月枝外。 虽然百清梧斩了万蛊鞭,但是这种事,洛淮安也是可以做到的。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呢? 这个女孩毕竟是甲须子的亲传弟子,万一,真的将云岚仙府赶尽杀绝了呢? 到时候,云岚仙府可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既然没有这层顾虑,那云逸仙子也不必多说了。”百清梧回话,去了登记弟子身边。 登记弟子立马站直了身子,等着百清梧吩咐,他还贴心的将报名的名册翻到了云岚仙府那一栏,“师姐您看。” 百清梧赞叹着不愧是蜀山派的人,就是识时务,一面看上了那层名单。 她的手指指着第一个人,然后往下滑,又翻了几页,最终落到了云岚仙府最后一名弟子的身上,那最后一名竟然还是柳月枝。 百清梧挑眉,吩咐道,“这五十个人,从首到尾,每个人第一场对战的对手,都必须是我。” “对了。”她的眼睛落在了柳月枝的名字上,“她与我的比试,放在最后一场。懂了么?” “遵命!师姐!”登记弟子眉开眼笑。 师姐要教训云岚仙府那群看不起人的孔雀妖了!! 他要高兴炸了!登记弟子心情激动的安排起来,顺带想着等会出去就告诉自己的师兄弟们这个好消息。 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百清梧能不能打得过那些人的问题,在他心中,他的爱豆百清梧无所不能。 甲须子看着此情此景也高兴炸了,时隔多年,他终于又能看百清梧的戏了,怎么说?得去搞两斤瓜子磕磕。 唯独云逸仙子要气炸了! 二人对甲须子和其他人又行了个礼,乖觉的退了出去。 叶正心看到百清梧翘起的嘴角,就知道对方的心情很好。 “师姐,你在想什么?”叶正心问道。 百清梧对他不设防,开口,“我在想,我们蜀山景色如此优美,肯定有很多人愿意来这里旅游上十天半个月的。” 叶正心听出来了,百清梧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我要让云岚仙府的这群人,只来旅个游。 “师姐,你打得过他们吗?”叶正心还是不放心的问。 百清梧懂得很多, 学的也多,但她到底是自己一个人修炼,压根就没有实战经验,云岚仙府的那些弟子们怎么说也是内门弟子。 百清梧要一个人从头到尾对上五十个,讲真,的确是有点悬。 “这个你且放心。”百清梧拍拍叶正心的肩膀,说道,“你要记住,知识就是力量。” “通往罗马的路也不只有一条。” “啊?”叶正心疑惑了。 “意思就是,赢他们的方法不只有一个。” “哦。”少年乖乖点头,有些期待百清梧今天的表现。 明华堂外已经没有人了,那些参赛者和观看的弟子们都去了论剑台,于是二人也往论剑台的方向走了过去。 “对了师姐。”路上时,叶正心又问道,“为什么参加蜀山大比的蜀山弟子们,只有十一个人啊。” 刚刚在明华堂外,蜀山派的阵营只有寥寥十人站在那里,叶正心也没在意。 刚刚翻名册的时候,叶正心发现,蜀山派的参赛名单,加上百清梧也只有十一个人。 叶正心便觉得疑惑,其他门派都是五十人,怎么蜀山派,连其他宗门一半的人都没有? 蜀山弟子们,当真是只有百清梧这一枝独秀吗? 他看着百清梧,对方沉默了一下,给出了答案,“嗯……” “大概是,不想参加吧。”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因为蜀山派是种田流,不是升级流。 这十几个弟子,可能都有一半的人是被逼着来的。 第42章“那确实是不太成熟。” 对于蜀山大比这回事,在很多修仙者眼中,能来参与一番都是极为荣幸的。 不过在蜀山弟子眼中,对蜀山大比倒没什么在意的,可以说很多人都不愿意来。 就跟百清梧前些年专注于修炼一样,蜀山那些优秀的内门弟子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在他们看来,蜀山大比是在耽误自己的时间。 例如藏经阁的现任阁主,他其实是副掌门的大弟子聂一凡。 人家现在正忙着满世界跑拉生意呢! 而参加一次蜀山大比,最少也要在蜀山待十天。 待十天?聂一凡立马就不干了:我喝一口水的功夫都能赚个东海夜明珠出来!十天的时间整个东海都成我的了好吗? 东海和蜀山大比的名次比起来,聂一凡觉得东海更香。 于是聂一凡真的去东海找龙王谈生意了,最后当然不可能把东海买下来,但是结果也差不多,在东海吃喝玩乐顺带谈生意的这十天,他谈下了一片珊瑚礁,还是赚了。 这件事还是四年前年发生的,那时的蜀山弟子们对于他们聂师兄这种一心一意好好搞事业的行为也给予了极大的赞誉。 他们聂师兄不愧是副掌门的大弟子啊!做什么都一心一意。绝不三心二意。 不得不说,蜀山弟子在吹自家人彩虹屁这件事上,搞得是称心应手。 蜀山的论剑台听着与别的无异,其实独自占了一座小山峰,就在主峰的右侧。 先辈们能工巧匠,将一座小山峰的山顶直接移平了,此后历代蜀山人便去那里比试,时间也越来越长,论剑台不再只是一块山顶的平地,多了许多建筑。 毕竟被移平的空地着实有些大,都能盖一座镇子了。于是处理后勤的人们又将其修缮,加了栏杆和观看台等建筑,还建了几许亭台楼阁。 即便平日里弟子们不去那里比试,偶尔也会去论剑台散散心,思考人生之类的。 抵达论剑台时,观看席上已经挤满了人,百清梧本打算带着叶正心寻个空旷的地方站着,谁知陆行一跟鬼一样冒了出来。 “清梧师姐,我们那边有位子。”陆行一指着下方第一排的座位,说道。 果然,那里有几处空位,几名弟子们正殷切的看着这边,见百清梧看了过来,更开心了。 “多谢陆师弟。”叶正心开口,在陆行一面前刷了波存在感。 “不客气,不客气。”陆行一摆手,带着二人去了空位。 刚刚落座,云岚仙府的一名弟子就来到了百清梧身边。 来人是名女弟子,气质淡雅,眉目如画带有英气,与柳月枝比起来,看着好相处几分。 她正是此次负责管理云岚弟子的大师姐。 “百修士。”女子开口,尊敬严肃,神情也很认真。 “在下曲江衣,云岚仙府首席大弟子。”她自报姓名,又道,“我家小师妹性情顽劣,口出妄言,对贵门派出言侮辱,铸下大错。” “嗯,然后呢?”百清梧当起了捧哏。 曲江衣抿抿嘴唇,脸色难看。 她倒不是对百清梧不满,只是觉得难堪,从她修行拜师开始,她便严于律己,从未犯错。 如今却要因为柳月枝,当着几乎千人的面,对另一个人低声下气。 她的自尊怎么说都有些受挫。 “我们已教训过她了。”曲江衣很是负责,对柳月枝的无脑虽然不满,但是身为大师姐该承担的责任她也不推卸。 “她年纪尚小,不能明确的辨别是非,若是以后成长了,她定会因昨日的行为悔不当初。”曲江衣道,“能否请百修士原谅她?” 百清梧眯眯眼睛,歪头,“曲修士很懂礼。” “敢问你的小师妹多大了?”她问道。 曲江衣:“十五岁。” 百清梧了然,“哦?原来还有一年才及笄。” “那确实是不太成熟。” 第43章 叶正心:感觉有被冒犯到 曲江衣觉得有戏。 看百清梧语气缓和,似乎是要一笑泯恩仇。 结果对方突然cue起了她的小师弟。 “正心。”百清梧一开口,叶正心便歪头眨眼睛,“嗯?” “怎么了?师姐?”少年人畜无害的眼神与初生的儿童没什么两样。 离得近了,曲江衣为叶正心的这张脸觉着吃惊,这么一张脸,虽还是个少年郎,却已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眼前这人可是个真真的美少年。 百清梧:“师姐现在碰到了一些难题,很棘手,思前想后,师姐觉得,这问题你为师姐解答最合适。” 叶正心两眼放光,精神振奋,“师姐你说,我一定好好答!” 曲江衣的太阳穴突然跳了起来,她觉得百清梧似乎没打算放过这件事。 “一个没礼貌的孩子把你同你的家人骂的狗血淋头,还跑到你家里摔东西,揍你,你把他反打一顿,你觉得自己做的对吗?”百清梧问道。 这个问题一出,曲江衣就知道,没戏了。 “对!”叶正心认真的点头,“他该打!而且,我还要带他去见官!让官老爷为我主持公道。” 百清梧满意的点点头,继续,“所以你是觉得打一顿,消不了气,对吗?” “消不了气。”少年摇头。 百清梧不再问了,只是抬起手揉了几下叶正心的脑袋,少有的笑道,“师弟真乖。” “曲修士,你也听到我师弟说的了。”再同曲江衣说话时,百清梧的笑已经淡去,又是冷着一张脸,“那我也只能如他说的,消不了气了。” 语气无奈。 曲江衣急了,心想怎么还有这样的呢? 他们云岚仙府得罪的是她又不是叶正心,她问叶正心做什么? “百修士,又何必这样打趣人呢?”曲江衣咬唇,道,“我家师妹对你有所冒犯,也已得到教训了,不是么?” “你也清楚,冒犯我的人是你师妹,而不是你。你不也过来代她道歉了吗?”百清梧冷言怼回去,让对方说不出话来。 她又继续,“刚刚你也说过了,柳月枝还未及笄,不太成熟。” “我这个成年人各方面素养比较高,成熟的多了。” “而我又一直秉承万事平等的观念,不爱欺负人。” “那就只能找个同她一样,没有成年且不成熟的人,来处理这件事了。” 突然被cue不成熟的叶正心:虽然我知道你是在阴阳怪气,可是我还是有被冒犯到。 百清梧说罢,抬手做了个引荐的姿势,“我这位十三岁的,更加不成熟的师弟,便是最好的人选。你觉得呢?” 曲江衣:哪有这样的啊? 曲江衣虽受长辈和同辈师兄弟等人的喜欢,但那是因为她尊师重道且认真负责,她的性格总体来说有些木讷,与人交流的方式不太灵活。 比如撞上百清梧这种能说会道的人,她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就像现在,她几番张嘴,最终都没吐出一个字。 尴尬的紧。 “既如此,在下也不便打扰你了。”她败下阵来,只得离开,“江衣告辞。” “慢走不送。” 第44章 第六场比试:蜀山派百清梧对云岚仙府洛淮安 曲江衣离开后没多长时间。 四大宗门的各长老就接二连三的坐在了东面的观战台最高处的椅子上。 甲须子自然是坐在最中间的位子。 百清梧听着御剑于论剑台上空的弟子读着比试的规则,捕捉了几个关键词,便不再用心去听。 她突然开始走神了,想着这两天做的事,不太符合她原本的想法。 她的本意是在这修仙界中默默修炼,乖乖摸鱼,绝对不要掀起一丁点儿风浪,努力做一个谁都注意不到的路人角色。 然后悄咪咪的飞升成仙,到时候就可以各种作死各种浪。 这才是她给自己定好的命运走向。 像今日这样,直逼云岚仙府这种事,她以前是断然不会想的。 可是她也没有后悔。 “第一场比试,昆仑派何华对五菱宫祝白!”宣读弟子读出名字后,对战的二人相继跳上论剑台。 蜀山大比正式开始。 观赛台上的多数弟子都将注意力放了过去。 然而这场比试依旧没引起百清梧的注意,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百清梧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自己的膝盖,陷入沉思的样子被少年看在眼里。 她是最讨厌麻烦的,可是这次主动惹麻烦上身,并非一时冲动,而是好好考虑过的。 她就是要给云岚仙府一个警示,让对方知道,蜀山派不是那些不知名的弱势门派,还没沦落到被他们看不起的地步。 如今的她容许叶正心待在自己身边,倾尽心力教导自己的小师弟;还会为了蜀山不惜得罪云逸仙子和云岚仙府,那以后呢? 以后她会不会做出更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惹上更大的麻烦? 说不定,又会和男女主扯上关系? 百清梧很认真的思考着,最后对着自己提出了一个问题:我这么多年逃避俗世的做法,真的是对的吗? 注意到女子眼中的迷茫与痛苦,叶正心握紧了拳头。 他面前的这人一直都有着很深的心思,不论是前世,还是如今,而她的心思,他现在还搞不清楚。 “师姐?”少年开口,将女子的思绪从复杂的情感中解脱。 “怎么了?”百清梧转过头,看着叶正心。 叶正心一脸不解,他指着右边方向围着的那一堆人,问道,“那里在做什么呀?” “有好多人聚在那儿,好像还有藏品阁的师兄呢!” 百清梧瞥了一眼,在观台入口的拿出栏杆口,正有一群蜀山弟子们围着呢,一个个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紧张,手上还拿着灵石或是珍珠宝钻之类的东西。 她隐约猜出了点什么,但没有妄下定论,“你若是好奇,可以去看看。” 叶正心连忙摇头,“我不去,我要待在师姐身边。” 他哪里不知道那群人在做什么? 一个个从自己的家当里抽点财物出来,放在那几个赌注上,明显就是在用斗法的结果赌钱。 “师弟其实可以去赌一把。”陆行一却开了口,劝道,“藏品阁每次蜀山大比都会搞这种小赌会的,大家也不是赌徒,都是图个开心。” “今年因为清梧师姐参加,好多人都撂了银子呢!” “是吗?”百清梧也有点好奇了。 “对!”陆行一猛点头,怂恿叶正心,“现在师姐输与赢的赔率,各占一半。” 百清梧眯眯眼睛,想到自己成为了赌注的一部分,觉得还有点奇怪。 陆行一却误会了,他以为百清梧是因为那一半输的赔率有些不满,慌了神的就解释起来。 “清梧师姐你别误会,我们都觉得你是最强的。所以你的赌注和别人的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百清梧好奇了。 “大家都在赌清梧师姐能不能得第一。得第一便是赢了,若是没得第一,那便是输了。”陆行一骄傲的说道。 百清梧:“你们可真是看得起我。” “第六场比试:蜀山派百清梧对云岚仙府洛淮安——” 论剑台外的宣读弟子大声喊出了二人的名字,整个论剑台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百清梧抬眼环视周围,果不其然,几乎全场的人都在看着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连她的对手,洛淮安,也是一样。 对方已站起身来,一双长眸中含了些温柔看着百清梧,面目表情看着好像是有些为难? “他这是个什么表情?”百清梧皱眉,总觉得对方这表情令她不舒服。 “不想与我打?” “看不起 我是么?” “师弟觉得我说对了吗?” 百清梧发出了一问三连。 叶正心看着洛淮安的神情,心中嗤笑,面上不显,说话的时候还加了点打抱不平的意味。 “他看不起你!师姐!”叶正心“愤愤”的说道,还不忘记再给百清梧的火上浇点油,“肯定是的。说不准是想起你昨天欺负他师妹,所以才这样看着你。” 百清梧果然眯起了眼睛,都说小孩子不会撒谎,她师弟说得这么义愤填膺的,肯定是错不了了。 “懂了。”她站起身来,双手拍拍衣裳,悠悠道,“既如此,就用武力压制一番吧。” 随即女子从袖中掏出一盒龙须酥和两个装了灵泉水的竹筒瓶出来,塞到了叶正心的怀中。 “你们可以边吃边喝边看了。” 她看着洛淮安已经跳上了论剑台,清冷的声音在陆行一和叶正心二人的耳朵中响起,“从现在开始,这个论剑台的常驻嘉宾,是你们的清梧大师姐。” 云岚仙府的这五十个人,以后的修仙生涯中,都将回想起,在这次蜀山大比的论剑台上,被她支配的恐惧。 “正心师弟……”陆行一看着百清梧脚尖轻点,如一只落羽般轻盈的跃起,又落在了论剑台上。 感慨着自家大师姐果真是仙人之姿,又不忘和叶正心聊天,“我怎么觉着,清梧师姐她话中有话?” 他们家大师姐这话说的,不怎么像是要拿第一的意思啊。 “你怎么看?”陆行一问道。 叶正心正拆着百清梧给他的龙须酥盒子,盒子一打开,白花花的龙须酥就暴露在空气中,香气四溢,闻着确实好吃。 “看着挺好吃的。”叶正心敷衍道。 “是挺好吃。”陆行一成功的被美食勾引,转移了话题。 第45章 敢跟她在这里逼逼赖赖? 洛淮安不想与百清梧对战。 并不是怕输给对方,相反的,在他看来,百清梧才是会输的那一方。 这也不能怪他过于自信,洛淮安修行极有天赋,十岁时就打败了大他八岁的大师兄,破例成了云岚仙府隐士长老云清仙人的弟子。 上一次的蜀山大比中,在第一轮斗法中又勇夺第一,而那时,他也只是用了五成功力。 纵观全场,他确实是有资格自傲的。 百清梧虽受蜀山弟子崇拜,但是见了对方几次面后,他并未从对方身上探查到多么强的气息。 因此他才有些担心。 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再次赢得斗法,并进入玄虚仙境进行夺宝,而百清梧,是第一次参赛,便碰上了他。 洛淮安有些心疼眼前的姑娘,怎么就气运如此不佳,对上了他呢? 平心而论,他是挺希望百清梧可以进入玄虚仙境的,在那里,他或许还能略尽微薄之力,帮她几把。 这才是他为难的地方:他觉得百清梧与他对上赢不了,而他也不想让百清梧输,可是他也是断然不可能认输的。 玄虚仙境,到底是很吸引人的。 “清梧姑娘。”洛淮安淡淡开口,声音虽然好听,却让百清梧皱眉。 她想这人怎么回事?干嘛这么奇怪的看着她?能不能打了? 百清梧没说话,洛淮安却没停,“在下并不想欺负你,说句真心话,在下也希望清梧姑娘能进入玄虚仙境,到时兴许能与清梧姑娘一同夺宝也是不无可能。” 百清梧:? 她怎么觉得对方在嘲讽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百清梧暗暗眸子,对洛淮安更是不满。 恋童癖就算了,现在还拐弯抹角的跟我在这儿搞阴阳怪气? 小老弟你很会啊?是不是从小锦衣玉食的没怎么挨过打啊? 敢跟她在这里逼逼赖赖? “此次比试,洛某也是奉师命行事,并无欺负女流之意,还请清梧姑娘莫要将这场比试放在心上。”洛淮安歉疚的向百清梧抱拳行礼,看着倒是十分尊重百清梧,着实讲文明讲礼貌。 “说完了?”百清梧挑眉,咬牙切齿。 这下她彻底懂了,洛淮安的确看不起她! 这还没比呢,人家就已经把自己当成赢家了,还真是……云岚仙府出来的人。 “能开始了吗?”百清梧依旧语气平静。 洛淮安还是略有愧意,不过却点了个头。 下一秒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能看得到一阵流光之影向着台上的月白身影冲去。 不过一瞬,洛淮安的剑已经出鞘,寒锋利刃直逼百清梧的脖颈,然而女子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洛淮安心中一惊,没想到百清梧竟这样弱。 刚想卸了力气的时候,他的剑不动了。 百清梧抬起右手手掌,掌心对着脖颈那里横着的剑,灵力组成的屏障着实坚固,洛淮安的剑被挡住了。 洛淮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有这种招数,他的剑中还带着剑气,却丝毫没划破那道灵障。 然而洛淮安反应很快,知道百清梧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弱小,迅速向后撤去,这时百清梧从长袖中突然滑出一道绿色——那是她早上练剑法的哪根竹竿。 刚掰下来没多久,还是嫩的。 “竹竿!”观众台上已有弟子喊了出来,“清梧师姐竟然以竹代剑!” 女子双眸半敛,本来淡漠的脸上多了一丝锐利,在洛淮安后撤的时候迅速往前冲去,她挥着那把竹竿就往洛淮安的身上落去。 洛淮安抬剑抵挡,“当”的一声武器相撞,他又用力一划,妄想将那竹竿斩成两段,剑刃与竹身摩擦之后却没有任何划痕。 他脚下一蹬跃于天上,一个后翻安稳落地。 瞩目一看,洛淮安这才发现百清梧手中的竹竿已被灵力包裹,那灵力护着竹竿,根本砍不断。 洛淮安攥紧了手中的剑,他这才知道,他小看了百清梧。 女子仍是气定神闲的站在论剑台上,她一个剑花将竹竿转了几下,又抬起竹竿,摆出了对剑的姿势。 “当!”二人的剑再次撞在一起,百清梧手中的竹竿此时除了有个竹竿样儿,与普通的剑毫无区别。 攻势迅疾,剑法犀利,防御的招数也是一绝。 两个回合下来,二人依旧没分出胜负,然而洛淮安却明白,他处于下风。 他这两个回合,基本都重在防御,想要突破并一转攻势的机会,压根就没找到。 只能使用法术了。洛淮安 想。 迅速捻决,运转灵力。 观赛台上的弟子们只见到论剑台上的洛淮安忽然变成了四个人,其中两个御剑于上方,居高临下的看着百清梧,另外两个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执剑对着百清梧淡笑。 “是洛师兄的重身决!”云岚仙府的弟子中有人惊呼。 洛淮安竟然在蜀山大比的论剑台上使出了重身决! 重身决,顾名思义,多重分身,只是与普通的分身术不一样,重身决中的那几个分身是无法被轻易杀死的,除非找到本体,将本体击败,否则分身会一直攻击敌人。 百清梧看了一眼这四个洛淮安,一模一样,基本看不出什么破绽。 “抱歉了,到此为止吧。”四个洛淮安一起开口,灵力注入剑中,寒刃刺向百清梧。 速度快的令人发指,女子根本躲不开,且这么短的时间,她完全没有办法区分哪个是本体。 观战台上也是一阵紧张! 噼里啪啦—— 电流声突然一阵阵的响起,众人看着台上的场景又是一惊,百清梧手拿黄符,灵力解封,那符纸上的黑色符文正发着金光。 从符文中蹦出的雷电环绕在百清梧身边,洛淮安的剑只要落下,就会被雷电挡住。 洛淮安只得后撤退开,再寻机会。 “清梧姑娘,你很有作战天赋。”到这个时候,洛淮安还不忘夸奖一番。 百清梧:嘚啵嘚啵得的能不能闭嘴?老子用得着你来夸? “是吗?你很有嘴欠的天赋。”百清梧回话,下一刻向着洛淮安其中一个分身冲去! 找到了!! 第46章“清梧师姐我爱你!师姐我可以!” 百清梧直愣愣的冲着洛淮安过来,速度快如雷电,等洛淮安反应过来时,女子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他匆匆抬起长剑抵挡,“当!”的一声,二人再次相持。 百清梧是正手下剑,反之洛淮安反手格挡,着实不太顺手。 洛淮安不甘趋于被动,抬起另一只手运气向百清梧拍去,女子拿着竹竿的手突然卸了力,一个侧身便躲过了洛淮安的攻击。 洛淮安没有料到百清梧突然放弃了上风的机会,他没有来得及收力,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看到百清梧一个抬脚转身,直接踢向了他的胸口。 “唔!”胸口受到重创,洛淮安痛呼一声。 然而百清梧却没有放过他,洛淮安被百清梧直接踢飞到了空中,飞出了论剑台。 他刚想运转灵力使用飞行法术回到论剑台,就看到百清梧朝他飞了过来。 女子的身影出现在上空,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洛淮安,风吹动着她的衣裳与头发,此时的她在洛淮安眼中依旧气定神闲,没有一丁点在打架的样子,倒真像神仙下凡。 百清梧手中竹竿直接甩向洛淮安的脑袋,没了灵力的保护,洛淮安挥动长剑便轻易的斩断了竹竿,但下一刻,百清梧的脸就出现在了洛淮安的眼前。 危险!洛淮安突生寒意,他想逃,却逃不掉。 女子手掌直接摁住了他的额头。 五指轻微用力,抓着他的头就像是抓着一块石头一样,对方同他一起下降,不同的是洛淮安后背朝下飘在空中,被抓着后落,而百清梧则是自己控制着方向往地面降去。 风自耳边刮过,洛淮安只听到犀利的风声像极了刀削,随即他整个人都着了地。 后背直接撞在了地上,肩胛骨撞得生疼,他的腿脚自然也不受控制的与地面相撞。 脑袋被女子用力抓着发了狠的向下按,却没有受伤发昏,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洛淮安就察觉到对方用灵力护着他的后脑勺。 所以他才能幸免于难。 挡在双眼上的五指松开,女子的力度和温度双双消失。 洛淮安躺在地上,手中的剑已经松开,他胸口那块儿,心脏跳的极快。 咚咚咚咚咚! 他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那是恐惧而生,就在刚才,他以为他要死了。 劫后余生,他却没有感到有多幸运,反倒是恐惧和后怕。 洛淮安的牙齿还在发抖,呼吸都很不稳定,以至于他躺在论剑台的边缘,迟迟未能站起来。 观赛台上静声一片。 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们回想着二人的战斗,只觉得心惊。 二人没怎么用上几次法术,多数情况下皆是剑法想拼,百清梧与洛淮安能相持不下几个回合,实属难得。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百清梧会这么简单粗暴的将洛淮安打败。 虽然洛淮安还没有认输,也没有掉下论剑台,但是男子躺在那里神色痛苦却是人人几乎都看在眼里的。 这结果……还不明了么? “清梧师姐啊啊啊啊啊!!”不知哪个角落里先有了女弟子的尖叫声。 于是安静的观赛台沸腾了。 “清梧师姐好厉害!” “清梧师姐我爱你!师姐我可以!” “师姐……” 一瞬间,蜀山弟子的尖叫声笼罩了整个论剑山峰,惹得山峰中的林鸟都扑着翅膀飞走了。 第47章 第七场比试,蜀山派百清梧对云岚仙府曲江衣 论剑台外的蜀山弟子们个个兴奋的在那里喊,藏品阁那些精打细算的弟子趁机将百清梧比赛的赢方赔率改了一下。 “嘶……大家是不是有点魔障了?”陆行一也被众弟子这激动的表现吓了一跳。 虽说他也是百清梧的粉丝,但还没到这种地步。 “清梧师姐有没有心上人啊?对性别这块儿要求放低一点啊!” “啊啊啊啊!好想和清梧师姐灵修啊!” “……” 一些男弟子趁机表白他也能理解,但是上面那些话是众多女弟子喊出来的啊! 陆行一小小的脑袋里面是大大的惊恐和疑惑:你们这些女弟子们都疯了吗? 他再看看身旁的叶正心,少年嘴巴里刚刚含了几根龙须酥,甜滋滋的味道顺着唾液慢慢化开,在口腔里面侵染。 叶正心的那双桃花眼中噙满笑意,将论剑台上的百清梧都装了进去。 他慢悠悠的欣赏着百清梧对洛淮安的冷淡疏离,心中甚是满意,这一满意,他的嘴角也变得更柔和了。 “师弟不愧是在清梧师姐身边修行的人,果真如清梧师姐一样平稳啊。”陆行一见叶正心这波澜不惊的样子,在心中对着少年就是一顿夸赞。 旋即又夸起了百清梧,“清梧师姐也好厉害啊!能将刚入门一个月的师弟教的这样好。” 陆行一想着想着就有点酸了,整个人都变成了柠檬:我也好想让清梧师姐教导我修行啊! “就这啊?”百清梧这时也没什么心思去安抚自己那好几千人的狂热粉丝。 她淡淡的嘲讽着洛淮安,早已没了曾经那个“不惹事不找事乖乖摸鱼修仙”的想法。 “比试前你各种逼逼赖赖的,搞得我以为你很强呢。” “合着你就光长了一张嘴啊?” 百清梧说出来的没一句好话,尽是挖苦嘲讽,让洛淮安越听越觉得不自在。 回想着自己比试前的想法,洛淮安突觉得丢脸,一时之间,心中又是羞愧。 “我输了。”整理好思绪后,洛淮安接受了自己的处境,他从地上爬起,佩剑装回鞘中。 观战台上的蜀山弟子们都在欢呼,似乎百清梧已经取得了斗法比试的第一名。 但若真是以百清梧的实力来计算,这次斗法比试的第一名,还真有可能是她。 百清梧没用多少术法,单靠剑术,就已经超过他许多了,他能感觉到,女子与他对战的时候并未使出全力。 “你……为什么没有使出全力?”洛淮安忍不住问道。 百清梧抿抿唇,没回答他,“比试已经结束了,你可以下去了。” 百清梧:我为什么没使出全力?因为我怕你直接没命! 见对方并不想回答他,洛淮安也不强求,朝百清梧又行了一礼,缓缓下了台。 回到观战台上,周围的弟子们纷纷凑过来看着洛淮安。 “洛师兄……” “洛师兄,你还好吗?” “洛师兄想必是见对方乃一介女流,心软吧……” 周围人三三两两,你一句我一句,话中未免有些担忧。 毕竟洛淮安这么多年来,从未输给过同辈的修士。 “洛淮安败!百清梧胜!”论剑台边的宣读弟子按照惯例还是把结果读了出来。 洛淮安却没有他们想的那样郁结于心,他淡淡的笑着,反倒是安抚起了其他人,“输赢乃是常事,你们不必这样在意我。” “还是把心思集中在自己的比试上吧。” 话音刚落,宣读弟子的声音又响起来,“第七场比试,蜀山派百清梧对云岚仙府曲江衣——” 全场再次静了下来,洛淮安嘴角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云岚仙府众弟子:whatfuck????? 第48章 从百清梧的身边滚开 这是个什么情况? 四大宗门的弟子们,不约而同的都闭上了嘴巴,静静地观察着现在的情况。 一般来说,斗法比试二人对战后,无论输赢,都会下台。 等到所有人都比试一次后,再从剩下的赢家中为每个人安排各自的对手,大概四番下来,参与玄虚仙境夺宝战的五十个人,基本就明了了。 这样子可以说是目前最为平等的机制了。 然而今天,百清梧大败洛淮安,却没有下场,而是继续比赛。 这一番操作,着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年轻的弟子们个个百思不得其解,谁也没有将这件事和昨日藏品阁的那起冲突安排起来。 蜀山大比,毕竟是四大门派一齐参与的活动,又是在蜀山举行,百清梧若是在这场大比上有所安排,那不是下暗手,作弊么? 更何况,外人都说蜀山派的大弟子一心飞升,心性清淡,哪里会做出这等自降身份的事情来嘛! 事实证明,百清梧做得出来,而且是光明正大的做了出来。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曲江衣望着宣读弟子的身影,似乎是还有些疑惑。 她也许是听错了呢? 她转头看了一眼洛淮安,男子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看来她没听错。 曲江衣心中暗道镇静,随后飞到了论剑台上。 “指教了,百修士。”曲江衣说完后,将手中的剑缓缓抽了出来。 “嗯。指教了。”百清梧点头。 她的竹竿已经被斩断了,没有武器傍身。 女子却不惊慌,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曲江衣的动作。 长老席上的甲须子一脸笑眯眯的模样,慈祥的像个邻居家的平凡老爷爷,五菱宫的廖长老也是与他如出一辙的笑,不过相比甲须子,廖长老笑的憨了一些。 昆仑派的长云长老还是那股子坐上观景的样,不过双眼却是盯着百清梧,不再移开。 仅靠着一根竹竿,就能将洛淮安打下去,这一点,着实厉害。 三大门派的长老们都没什么异样的情绪,唯独云逸仙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洛淮安输给了百清梧,这果然应了她最坏的那一面猜想。 再想想百清梧早上的那番嘱咐,云逸仙子胸口那股怒意几乎要化成野兽吼起来。 云岚仙府白来一趟了!!!一想到这里,她顿时惶恐。 若是百清梧真的凭一人之力将云岚仙府的这五十名弟子淘汰掉,就不仅仅是空手而归的问题了,届时,三大门派都会瞧不起云岚仙府。 那他们云岚仙府还如何在修仙界树立威名? 这绝对不可以! 云逸仙子那双眼睛跟淬了毒一样看着百清梧,恨不得对方现在就地灰飞烟灭:这该死的百清梧!我定要寻个机会将你碎尸万段! 她的目光渗人,眸中凶光几乎要化作刀刃飞出来,观战台上的洛淮安注意到云逸仙子的异常,再看一眼百清梧,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扇柄。 而这一切,都被叶正心看在眼里。 这双丑态毕出的眼睛,得找个机会挖出来,喂狗吃。叶正心眸色平静的看着云逸仙子,却像是一潭深渊。 这潭深渊又转到了洛淮安的身上,叶正心想了想,若是这个人还要觊觎百清梧,他就送对方去见阎王。 远处的洛淮安似有察觉,立马转过头来,二人的眼神对上。 洛淮安看着少年那幽深的眸子,脸色沉了下去。 他看到对方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滚开! 从百清梧的身边滚开! 第49章 云岚仙府唯一一个没养歪的人 曲江衣是一名彻彻底底的剑修。 她的修行天赋并不算高,资质只能说不太平庸,但也与中等差不多。 然而她能一跃成为云岚仙府的大师姐,就连洛淮安都得尊称她一声曲师姐,这也说明了她如今的修为还是能拿的出手的。 支撑她获得云岚仙府一片尊敬的,是她的勤奋与坚持。 她深知自己天赋不如人,灵根比不得别人,去修习符咒或是法术,亦或者是乐修,都不会出头;而丹修,自保能力着实差得很,她的记性也不好,背不住那么多草药。 思来想去,只有剑修最适合自己,于是她便一心练剑,到后面,倒真练出了一些成就。 甚至练出了剑意。在云岚仙府中,她是第一人。 即便是洛淮安,也对她甚是敬佩。 看了洛淮安与百清梧的比试后,曲江衣是有些紧张的,不过再一想,百清梧手上没有剑。 她又安心了。 曲江衣:我有剑!我能赢!我可以! 手中长剑出鞘后,在日光下发着淡淡寒光,曲江衣木讷的神色褪去,整个人都变得锋利起来。 似乎她本人便是一把剑。 “似乎不好对付。”百清梧呢喃道。 她已经判断出来了,眼前这个女子是一个纯粹的剑修。 曲江衣携剑冲来,剑意迅速来袭,一股强烈的气势压向百清梧。 百清梧连忙闪躲,对方却紧追不放,一把长剑被曲江衣转的出神入化,直冲着百清梧的死穴去,百清梧竟被对方逼得只能防守,不住的后退,防止被伤到。 凌厉的剑意愈发强迫,叨扰着百清梧的精神,令她有了些烦躁。 曲江衣的剑又加快了速度,在百清梧双脚离地向后跃去的时候,曲江衣抓住机会一个反手握剑,脚下发力冲百清梧划过去。 百清梧伸手以灵力抵挡,带着剑意的招式竟直接劈了下来,她连忙收回手。 可是月白色的外袍广袖依旧被斩下一截来。 不过她倒是躲过了这一招,二人暂且又分开了。 “清梧师姐似乎有些招架不住啊。”观战台上的陆行一紧张的说道。 他转头看叶正心,少年还是不急不忙的吃龙须酥。 “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啊?清梧师姐现在都是劣势了。”陆行一急忙提醒,“师弟你不要当一个只满足于口腹之欲的吃货啊!” 聒噪。叶正心瞥了一眼陆行一,虽然有些烦身边这个臭小子,但还没有到令他想要动手灭口的地步。 “我相信师姐,师姐她是最厉害的。”天真无邪的人设暂时还不能丢,至少,在蜀山是不能丢的。 叶正心随口一说,敷衍的很,偏偏陆行一是个铁憨憨,脑子转不过来,没听出对方的敷衍之意。 一个劲儿的附和着叶正心,“你说的对!我们要相信清梧师姐!” 叶正心瞄一眼陆行一:这傻子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还是说蜀山喜欢养傻子? “你没有剑,是我有些卑鄙,欺负你了。”曲江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她语气诚恳,极为真诚,百清梧都能感觉到对方言语中的真情实感。 “曲修士尊崇比试规则,是君子之行,何谈卑鄙?”百清梧好心安抚。 她算是看清了,曲江衣恐怕是云岚仙府唯一一个没养歪的人。 第50章 说瞎话的本事张口就来 对于曲江衣这样的直性子,百清梧倒是有点喜欢。 在她看来,曲江衣就是她上高中时,班上那种一言不发刻苦学习的女学霸,待人处事真实诚恳,品德教养也很合格。 可能这种人不会虚与委蛇,也不太懂得变通,但是踏实务劳,负责勤恳,往往会给人最大的安全感。 与她比起来,曲江衣才是一个大师姐最该有的样子。 “不过可惜了……”百清梧有些可惜的摇摇头,叹道,“谁让你在云岚仙府呢?” 注定是与此次的夺宝战无缘了。 她自说自话,声音很小,曲江衣只看得到她的嘴巴在动弹,却不知道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看剑!”此时二人还在比试,曲江衣也没有闲心去思考百清梧说了什么。 执剑再次奔过去,剑气自剑锋迸裂而出,直冲百清梧的脑门。 那股剑气百清梧虽看不见,但她却能感觉到论剑台上的空气中出现了异常的波动,曲江衣的剑气似乎化成了无形的冰刃,又像是游蛇袭来,难以捕捉。 百清梧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迎难而上,垂着的手抬起来。 灵力汇聚在指尖,只见她手速极快的在空中比划了起来。 观战台上皆是一阵紧张,都好奇的看着这一幕。 流光身影所拿的剑距离百清梧只有半步之遥时,突然停在了空中。 “怎么回事?”有人发问。 曲江衣也是一愣,她的剑都到了百清梧面前,下一刻,剑锋前突然有金光亮起。 曲江衣睁大了眼睛看着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一串发光的字符,这是一道半身长的符咒。 百清梧竟然徒手画符,符咒生成的力量,直接挡住了她的剑招,还有剑气。 然而这还没有完,曲江衣惊愕之时,那一道金光符咒突然直冲着曲江衣的身体而来。 只见符咒立马冲到了曲江衣的手上,似乎沾了胶泥一般贴上了她的手背,随即变成了墨色,紧接着那些符咒又跟活了似的分散成一个个小字,一个接一个的游进了曲江衣的袖子里,曲江衣见状想收剑撤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百清梧,对方的眸色很是温和,弯月一般的光在她的眼睛中,似是夜晚静谧的湖面。 黑色的字块最后从曲江衣的脖颈爬了上来,绕了个圈,又爬到了曲江衣的下颚,这才停了下来。 曲江衣的身体被定住,她的双脚无法动弹,双手也动不了,唯独脑袋还能转转。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另一只手背上也出现了那黑色的字块。 “这是什么符咒?”曲江衣被这奇怪的术法束缚着,她却没有多气愤,反倒像个求知若渴的小学究。 她眸中的渴求与好奇十分强烈,这种强烈的情绪已经超过了她对胜利的渴望。 “百修士还有其他一样奇怪的术法在身吗?” 一样奇怪?这四个字组合在一起,百清梧越品越觉得有点奇怪。 “自创的,不值一提的小玩意。”百清梧轻描淡写的回道。 这道符法是她闭关的时候领悟出来的,倒也不是凭空领悟,是在前人的符咒基础上改良后发明的。 除了能把那些修为低于她的人定在原地,暂封灵力外,没什么其他的用。 而且,最多也就只能维持半柱香的时间,若是修为与她不相上下,或是比她高的,这术法基本就没用了。 这也是百清梧在此次比赛上完全不虚的原因,哪怕曲江衣是同辈中数一数二的剑修佼佼者,哪怕她现在没有拿佩剑,也都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她的修为高出同辈太多,说句略显狂妄的,有些活了几百年的师叔辈的修仙者,可能都不是她的对手。 除了那该死的男女主,不说男主那个一剑砍断一座山的起点文龙傲天设定,单单女主角那个该死的锦鲤好运,都能把她给克死! 百清梧想到这里,皱皱眉头。 自从上次梦到了前世后,她便没怎么做过梦了,都差点忘了她现在活在一本书的世界里了。 “自创的……”曲江衣听着百清梧的话,又是一阵惊讶。 她是彻底拜服了,这双眼睛将百清梧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如她听说到的那样,百清梧样貌算不得上等,此等容颜,很难进入云岚仙府。 但是她身形高挑,身骨极好,且气质出尘,那双眼睛总是透着股看破万千红尘的味道,实在不像一个凡人。 “只是这两天常常听到贵派弟子们谈论起百修士,本以为或多或少有些夸大其词,如今看来, 倒真是在下眼皮浅薄了。”曲江衣垂下眸子,些许自嘲的叹了口气。 刚刚的比赛,因着她执剑在手,且修出了剑意在身,再加上出手利落,才打了个百清梧措手不及。可惜几套连招下来,百清梧从生疏到熟练,闪躲的轨迹也掌握了起来,若不是她拥有剑意,百清梧在上个回合便已将她制服了,哪里等得到现在? 如今能逼出百清梧使出这一招,她也不枉来这一趟了。 “都是师弟们崇拜过度,夸大其词罢了。”百清梧回话,还是谦虚有礼,“曲修士不必这样。” “我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泛修者,若是曲修士掌握了符修的知识,今日便是我落败了。”百清梧淡淡道。 然而事实上,曲江衣不管有没有学习符修,都打不过她。而她心里也门儿清。 她嘴上说的客套有礼,心中却给自己点了个赞:不愧是我!说瞎话的本事张口就来! 也许是曲江衣这一副认真的模样打动了她,她也没有说太重的话,更何况,这人也不是洛淮安那样的不知天高地厚,她没理由对曲江衣不客气。 “是我输了。”曲江衣心服口服的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才睁开。 双眸中又是坚定,“期待以后,还能与百修士交手。” “但愿吧。”百清梧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并解开了曲江衣身上的符咒。 黑色的字块迅速从曲江衣的脖颈退下,聚集在了她的手背上,紧接着曲江衣就看到那些黑色的符咒化作一股浓烟,消散在空气中。 她动动手指,身体自由了。 唰—— 长剑挽花,收回剑鞘。 第51章 这个憨货能不能去烦别人啊艹 “比试结束!百清梧胜!”宣读弟子将结果再次宣布出来。 曲江衣长叹一口气,对百清梧行礼,“多谢指教了。” “不客气。”百清梧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收下了对方的敬意。 曲江衣愣了一下,没想到百清梧给她来了这么一句话,她觉得这人可真的是有意思。 临离开前,曲江衣突然看到百清梧的食指上有一道微弱的划伤,而刚刚,百清梧也是用这根食指和旁边的中指一起写的灵符。 刚好她所斩断的衣袖,也是那只袖子上掉下来的,莫不是她的剑气划伤的? “百修士,刚刚的符咒中,是用了自己的血吗?”曲江衣莫名的有了这么一个猜想,话从口出,都没想过百清梧会不会回答她。 百清梧顿了下,看看对方的眼神,她便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 抬起手指,那道划伤上面还在往外冒着点点血珠,有的相连,有的独独分开。 这刀划伤是曲江衣的剑气搞得,之前她本没想过用符咒压制对方,正巧也是看到了这个伤口,才想到了那招。 这样说来,似乎还是曲江衣帮着她打败了自己。 百清梧: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借刀杀自己? “对。”她没想到曲江衣这样聪慧,仅凭借着一点点伤口就能推断出她的术法关键。 可以,实锤了,曲江衣肯定是学霸人设。 这要是参加高考的话,绝对能上重点大学。百清梧心想。 比试已经结束,术法也用不上了,百清梧便运了些灵力将伤口治好。 不过片刻,手上的划痕便不见了,独留血迹。 她的拇指随便一摸,那几滴血珠便被她抹成了殷红的一片色。 得到了答案,曲江衣便不再多问,点点头,转身离开了论剑台,回到了云岚仙府的观战席。 两人的比试结束的那时候,整个观战台的弟子们,不论门派,都在口耳相谈。 有的是对曲江衣的剑术修为的赞赏,也有的人感慨着这场比试的观赏度甚佳,不过更多的人都在谈论百清梧。 尤其是百清梧的那道自创的灵符。 “清梧师姐也太厉害了吧!竟然会自创灵符!”观战台上稍有修为的弟子,都能听到百清梧与曲江衣的对话。 陆行一也不例外,又是抓着叶正心的肩膀,将少年一阵猛摇,来表达他全身心的激动。 “我的天哪!符华堂的长老肯定要乐疯了!” “清梧师姐好像是泛修,说不定她也自创了灵曲?” “师弟你经常和师姐在一起,有没有知道一些新消息啊!” “……” 陆行一喋喋不休,抓着叶正心肩膀那双手就没放下过,不仅如此,他越说越激动,摇晃叶正心的频率越来越高。 几番摇晃下来,叶正心觉得他骨头都要散架了。 愠怒笼罩在叶正心的头顶,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陆行一,思索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眼前这个情商为负数的憨批给弄死。 叶正心:要不是劳资灵根被毁,我现在就一刀捅了你。 常人若是被叶正心这么看着,总归是觉得心底发毛,重者可能会起鸡皮疙瘩,然而陆行一不是常人。 他天生缺根筋,而且脑子里一直秉承着“蜀山派的人都是我的亲人,都是好人”这个观念,压根就没觉得叶正心的表情有什么不对。 还是一个劲儿的和叶正心热情的讨论百清梧的实力,不过他的激动劲已经过了,因此双手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叶正心的全身骨头暂且幸免于难。 “清梧师姐肯定会得第一,师弟你说呢?”陆行一问。 “嗯。”叶正心没好气的点头,顺便往旁边换到了百清梧的位子上。 “不过曲江衣都已经回到观战台了,师姐怎么还不下来啊?”陆行一丝毫没有察觉叶正心的疏离,屁股一挪坐到了叶正心原来的座位上。 叶正心:…… 这个憨货能不能去烦别人啊艹! 百清梧给他的龙须酥都被这憨货摇的散出去了!!! 长老席上自然也没噤声,廖长老看到听到比赛结果的第一时间,就鼓起了掌。 “甲前辈,没想到你这位弟子竟然如此厉害,小小年纪就会徒手画符了啊!”廖长老毫不掩饰对百清梧的夸赞,鼓掌的声音落到实处。 听的人觉得手心疼。 然而云逸仙子听着,只觉得脸疼。 甲须子“哈哈”笑了两声,谦虚道,“小丫头片子自己瞎捉摸的,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罢了。” 云逸仙子藏在袖子下的手握成了拳头,甲须子这老头竟然也这样明里暗里的讽刺她们云岚仙府。 这第一点上,甲须子却是觉得无辜了,因为他的确觉得百清梧的这点术法不太行,就是些没看头且不实用的玩乐伎俩。 若是要来继承他的大任,凭着现在的心性与修行,都是远远不够的。 甲须子心中叹气,前路漫长啊。 观战台那边,云岚仙府内的氛围不太好。 他们门派同辈的两个台柱子都倒了,还是无缝衔接的被同一个人打倒,是个人都觉得有些受挫。 “师姐……”曲江衣回到人群中,也能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异常。 有人开口叫了一声她,最终又没说什么话。 曲江衣安抚的看了一眼那位师弟,给了对方一个安慰的笑,“没事,是我技不如人罢了。” “你们也别这样泄气,我与洛师弟到底是年轻修士,正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输给别人也并无不妥。”她宽心安慰着剩下的弟子们,语气缓和从容,“倒是你们,接下来的比试切莫大意,要格外的重视且小心。” “云岚仙府此次,可是要靠你们了啊!”曲江衣笑道。 其他人连忙点头,“师姐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语毕,宣读弟子又开了口:“第八场比试,蜀山派百清梧对云岚仙府何茂——” 全场:…… 这次不止是云岚仙府了,就连旁边的昆仑派和五灵宫的弟子们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再看看蜀山派,那些弟子也是个个张大了嘴巴,惊愕的盯着台上的那抹月白身影。 蜀山弟子:卧槽?我们大师姐这是要一个人横扫云岚仙府整个门派? 云岚仙府弟子:你他妈又来!??? 第52章 百清梧这是在公报私仇 云岚仙府的年轻一辈,除却洛淮安与曲江衣之外,那些内门弟子,基本都是一个水平。 他们虽然都是优秀子弟,但是面对百清梧时,基本没什么还手之力。 若说洛淮安与曲江衣还能让百清梧动个手,躲闪几步,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基本没被百清梧放在眼里。 修士的修为越来越高深,便能探查到其他人的能力,百清梧从第一天在明华堂外看到这些外宗的弟子时,心中便有了个大概。 这些人在同辈中已经足够优秀了,但却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百清梧这具身体的天赋极好,灵根是少有的纯灵根,即便她八岁之前没有好好修炼过,可是她的灵根却在自行吸收天地灵气,自行成长。 百清梧:你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灵根,应该学会自己巩固灵基了。 她的灵根真的很成熟,没有让她操过心。 而百清梧她本就刻苦,学东西也快,又有甲须子在暗地里悄咪咪的为她开小灶(虽然这件事百清梧一直都没察觉),所以她进步神速。 “第十九场比试,蜀山派百清梧对云岚仙府刘克欢。”宣读弟子读完后继续嗑瓜子。 就现在这种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百清梧是在针对云岚仙府。 宣读弟子都打好算盘了,后面云岚仙府还有三十六个人,这三十六个人若是一一上台,怎么说?这个上午肯定都是他们大师姐的主场。 他索性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又看着藏品阁弟子的赌桌那里围了更多的人。 他有些手痒,也不知道清梧师姐现在是个什么样的赌注? 宣读弟子看了一眼论剑台上的场面,百清梧一手背在身后,站如青松,而那名云岚弟子面露难色的飞到了论剑台上。 他满脸愁容,整个人都没有什么精气神,一张脸皱的跟要哭出来了似的。 别说是他了,云岚仙府其他人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被百清梧打败的那些弟子竟然还松了口气,甚至生出了一种“早死早超生”的想法。 “百清梧这是在公报私仇。”云岚弟子中有人说道,语气中还有些委屈。 曲江衣抬眼看过去,是一个师妹,这位师妹还没上场,却已经双眼含泪。 水汪汪的大眼睛配着她委屈的神色,是个男人看了都觉得心疼,其他师兄都是心里一紧。 这位师妹与柳月枝一般大,但是性情温柔,长相婉约秀气,平日说话也是甜甜的,很会哄人开心。 今日这么一委屈,着实让人难受。 “李师妹……”曲江衣出声,却只是叹气。 没有什么好说的。她想,斗法比试一看就知道是蜀山背后操纵的。 对方明目张胆的运转赛制,可是他们的确是找不到理由抗议。 因为斗法比试说到底还是看实力。 百清梧与他们皆是同辈人,更何况她曲江衣也是自家门派掌门人的嫡亲弟子,怎么理论?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济的问题,若是云岚仙府的弟子们够强大,又哪里容得百清梧将他们一锅端了? “她在报昨天藏品阁的仇。”李师妹心里难受的紧,不自觉就哭了出来,“因为昨日……” 她看了一眼柳月枝,没有说出对方的名字,“昨日蜀山派在藏品阁被羞辱,有很多人都看到了。” “所以她也要在众人面前羞辱我们云岚仙府。” 她有些埋怨柳月枝,对方平日里跋扈任性她都觉得没什么,可是今日是当着四大宗门的面,云岚仙府要被蜀山派的百清梧一人扫清下台。 李师妹觉得委屈极了,尤其是她看到曲江衣握着佩剑的手还在发抖。 她的大师姐那么好,没日没夜的修行训练,被选为领头弟子来参加夺宝战,那样的开心。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终结在了论剑台上。 只因为柳月枝昨天在藏品阁大闹了一场。 “你少在这里胡说!”柳月枝本就因为被百清梧教训一番一直咽不下这口气,而且周围的弟子们时不时就要讽刺她几句。 现在李师妹又拿着她昨日的场面说事,她只觉对方又在羞辱她,尖声叫道,“你算个什么身份?还敢评判我!” “自己技不如人,被别人打的像个落水狗一样滚了回来,却把错归在我身上?”柳月枝发了疯似的吼了起来,完全是口不择言的状态,“废物!” 此话一出,众人都变了脸色,原本只是因着百清梧的针对愁眉不展,现在听完柳月枝这话,皆是不可置信的愠怒。 这种话是如何说出来 的?他们看着柳月枝,实在是没有想到女孩竟这般不知悔改。 是,他们是技不如人,打不过百清梧。这一点他们并不否认。 可若是按着传统的斗法比试,百清梧在第六场与洛淮安的比试结束后就会下台,那时云岚仙府的其他人在第一回合的比试,根本不会对上百清梧。 若是这样的话,云岚仙府说不定还能有几个弟子从斗法比试中脱颖而出,又何至于每个人都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在这里等着宣读弟子读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再上去送人头? 说不准,第六场比赛,洛师兄都不会碰上百清梧。 而纵观全场,除却百清梧外,能与洛淮安交手的人,寥寥无几。 最重要的是,云岚仙府何至于在其他三大宗门面前,受此侮辱? 造成这种情况的,既有他们技不如人的原因,但更大的原因,不正是柳月枝昨天闹出来的那场轰动吗? “你别太过分了!月枝师妹!”洛淮安开口,声音却不似平日那般温和体贴。 他转过头,一脸冷漠,毫无感情的开口警告,“云岚仙府的其他人,都因为你的任性跋扈,被连累了。” 柳月枝立马噤了声,她咬咬唇,没想到洛淮安也对她这样,“洛师兄,明明是她故意的……” 这个“她”自然说的是百清梧。 明明是她故意操控赛制,故意给我们云岚仙府难堪,为什么所有人都怪我。柳月枝委屈极了,可是看着洛淮安含着警告的眼睛,不敢再说话。 她只好移开眼睛,看着论剑台上的场面,刘克兰被百清梧一掌拍飞,掉下了论剑台,输了比试。 而百清梧还是一脸轻松的样子,继续站在论剑台上,没有下去。 这该死的贱人!柳月枝咬着牙,力度大的牙齿似乎都要碎掉,她对百清梧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第53章 真是一个活体杠精 “第十四局也赢了啊!”藏品阁的弟子看了一眼比赛结果,喊了一下,“清梧师姐此次没有用灵符!” 随后开了桌上的结果,“灵法方获胜!” “哦!!”一部分弟子们开始欢呼。 “来来来,继续压,第十五个人还是云岚仙府的。”藏品阁弟子看着云岚仙府又有一个人上台,再次开注。 “看看清梧师姐这次会用什么术法赢得比试?灵符压左、宝器压中,普通灵法压右。” “最低二灵石!” 这边的赌桌热闹的很,此时百清梧的比试过程在他们眼中已经不重要了,一个个年轻弟子赌的尤其开心。 藏品阁弟子赚的也开心极了,这次蜀山大比他们赚的可比之前多多了。 藏品阁:清梧师姐果然是我们的财神爷啊!我们更爱清梧师姐了。 百清梧对云岚仙府的比试是故意针对,全场人都清楚得很,对于百清梧的实力众人都觉得惊讶,不过十几场下来,百清梧面临的那些对手都不算太厉害。 至少比起曲江衣和洛淮安,他们与百清梧的比试着实是没有什么看头。 许多人看着看着,就有些审美疲劳了。 再看看赌桌那里喧闹又精彩的样子,围观的弟子又多了些。 看别人赌博也挺有意思的,尤其是自己不赌钱还给别人出馊主意,他们觉得更有意思。 赌桌这里人满为患,有的弟子直接御剑飞行,站在上方等着开注。 这里热闹的紧,里面偶尔响起的“我压左边”、“四灵石”等等字句不住地传到其他人的眼中。 长老席上自然也注意到了。 “甲掌门,你们蜀山的年轻小辈,是不是太粗野了些?”云逸仙子开口,直接挑刺。 云岚仙府最是注重哪些繁文缛节,尤其是规矩体统,十分强调,哪里见到过蜀山弟子这样大庭广众的喧哗,还正大光明的赌钱的场面。 果然是穷山恶水之徒,毫无体统规矩!云逸仙子冷哼一声。 “年轻小辈自是调皮随性些,他们开心便好。”甲须子淡淡回答,一双眼睛却是盯着赌桌。 唉!他也好想过去下一注啊!怎么说? 前几天推牌九输了不少钱,说不准赌一两把能赢回来点灵石什么的,等蜀山大比过后,他又可以推牌九了。甲须子心中打着小九九。 可惜他现在身居掌门观战席,要做做德高望重的样子。 然后老头子那双眼睛滴溜一转,盯上了观战席上的叶正心,他的小徒弟。 他聪明的脑瓜子里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好点子。 叶正心突然一阵恶寒,觉得有谁在盯着他,下一秒甲须子的心音在他的脑袋中响起,“乖徒弟,快去赌桌那里帮师尊赢点灵石回来。” 叶正心转头看着甲须子,对方正朝他笑,一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直线。 这边的甲须子与叶正心暗自搭桥,面上没有表示,云逸长老却还没停口。 “年幼时对自家弟子不多加管教,若是出了师门,在外不懂章法,也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来。”云逸仙子语气刻薄。 甲须子忙着跟叶正心“说话”,来不及搭理她,廖长老又开了口。 “哈哈哈哈!云逸仙子这说的啥话,蜀山弟子压根就不出山啊,哪里会惹事嘛!” “再说了,你们云岚仙府那个少宫主可比蜀山弟子会惹事多了,在人家家里逮着人家大女儿打,还被人家给教训了。” 廖长老这话一出,云逸仙子立马转头瞪了他一眼,对方还是那副憨憨笑,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么得罪人。 不仅如此,廖长老还加了一句,“你家的弟子又被打下去了,看来我们五菱宫是对不上你们云岚仙府了。” 云逸仙子气的一口血梗在喉咙那里,想吐又吐不出来。 真是一个活体杠精! 云逸仙子被怼的理都不想理人,廖长老看对方不和他搭话,转头去和长云长老说话。 “长云老哥,您觉得这百清梧怎么样?” 长云长老有礼有节的对廖长老笑了一下,目光又转到百清梧的身上,“的确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可见修炼极为刻苦。” “也是一个性情中人,甲掌门的弟子,果真不是寻常人。” 这还是长云长老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也是第一次如此大肆的夸奖一个年轻小辈。 站在他身后的沈逸也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长云长老。 “是啊是啊!有仇必报,真的是性情中人。现在的修仙界就是缺这样 真情实感的好苗子。” 他们五菱宫最喜欢这种人才了! 廖长老这句话又给云逸仙子的心上插了一把刀。 就你一天有张嘴,在哪叭叭叭叭叭叭的。云逸仙子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憨批,气的一手捏碎了椅子的扶手 云逸仙子身后专门伺候的小厮:廖长老您可别说了!这张小嘴太会说话了。 小厮战战兢兢的往云逸仙子的茶杯里面添茶。 云岚仙府的弟子们接二连三的上台,又接二连三的被打下去。 在这期间,叶正心还找百清梧要了下钱袋。 百清梧:“你要钱袋做什么?” 叶正心:“师尊让我去赌灵石。” 老不正经。 百清梧心中念道,却没拒绝,从乾坤袋中取出一袋子灵珠,给了叶正心。 “用这个去赌,赢得多。”她递给叶正心,“赢得灵石给他就行了。” “剩下的灵珠你留着,可以给自己买些好东西。” 少年接过那袋灵珠,连连点头,“谢谢师姐,师姐真好。” “行了,自己去打发时间。”百清梧笑了笑,看着叶正心开心,她也笑了笑,“师姐尽快结束。” 这话说得,可真狂啊! “嗯嗯。”叶正心可太喜欢百清梧这种满眼都是他的神情了。 即便对方并不是出于爱情,仅仅是对小辈的呵护。 他拿着那袋灵珠回到了观战台上,心中满足,却不是因这一袋钱财。 他回头看了一眼百清梧,女子的衣裳在风中扬起,像是月白之羽扇动,轻盈利落。 他看着对方轻踩着地板,回旋、躲闪,亦或是进攻。 那每一步都落在了他心上,让他心中那片湖泛起了涟漪。 第54章 有实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赌桌那块儿愈来愈热闹了。 这一连二十几场比试,全是百清梧对云岚仙府的,基本没什么看头。 五菱宫的弟子们也跑了过来,围观着赌桌。 赌题又改了,改成“云岚弟子如何输掉比试”,赌注自然也发生了变化。 “来来来,清梧师姐身上的赌题都没啥意思了,这次我们来赌云岚弟子怎么输!”藏品阁弟子提高了嗓子喊着,完全不给云岚仙府一点面子。 “压左是掉下论剑台,压右是被打投。快快下注了啊!”藏品阁弟子招手说道。 “我压左!” “左左左!” “我们压右!” 一时间众人拿着灵石就往赌注上放,五菱宫的弟子也不甘示弱,有几个人掏出灵石放了上去。 “怎么?这赌桌不欢迎我们啊?”他们突然加入赌桌,多数的蜀山弟子们愣了一下。 见他们这么问,众人不好意思的一笑。 “哪能啊!这赌桌谁都能上场。”藏品阁弟子连忙解释,笑的坦诚,有人送钱他们可不会往外推。 “好了!五个数到了!等候开桌!”停止压注后,众人又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到了论剑台上,紧张的看着百清梧与那名云岚弟子的对决。 此时弟子们也没有什么所谓乏味感了,个个都紧张万分,毕竟这场比试可跟他们的赌注息息相关呢。 所以说,有时候场外娱乐也是很重要的嘛!若不是他们藏品阁将赌钱与这场斗法比试联系起来,这单纯的打打杀杀看到后面,也没什么意思了。 赌桌这里的五菱宫弟子们和蜀山弟子相处的那叫一个和谐,一起赌钱一起开注,甚至还一起嗑瓜子,有几个人还勾肩搭背的向对方吐槽起了自家门派。 若不是五菱宫的弟子们穿着他们门派的校服,这流里流气的气质混入蜀山弟子中还真是找不出来。 “蜀山派的人,还真是有趣。”昆仑派的林修慕看着俩门派其乐融融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他与身边的同伴轻声聊到,“真是什么新奇玩意都有,而且,这些蜀山的弟子们,很是可爱。” “各门派的风气是不同的。”他的同伴回道。 他们是第一次来这蜀山,进了蜀山大门后,就能感觉到蜀山派的与众不同。 暂且不提蜀山派的那层结界,除却蜀山弟子外,其他宗门根本没法进来。 天下修仙门派众多,然而还真没有一个像蜀山派这样,将自家彻底隔绝在山中,不与外界来往,绝对称得上是“隐世大宗”。 按理来说,这种隐世大宗更是注重那些古法礼仪,结果恰恰相反。 蜀山派,真的是太自由了。 这里自由的不像一个修仙门派,像一个隐世的城镇,每个人虽然都是修仙者,却也有着不同的生活方式。 蜀山派的人相互尊重,这种尊重是真情实感,毫不古板。 这里简直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 —— 第几个人了?百清梧看着又一个站在台上的云岚弟子,她有些数不清了。 环视了一遍云岚仙府那边的观战台,大部分人的脸基本都打过照面,柳月枝此时正眼含愤恨的瞪着她,恨不得把她的身体瞪出几个洞来。 而那些云岚弟子们脸上都是一片挫败,而且,已经自动和柳月枝划分了界限。 柳月枝被他们排除在那处角落,孤单的很。 很好。百清梧心情舒畅极了,这便是她想要的。 再转过头来,她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要哭出来的女修士。 不对,她看着对方的红眼圈,还有不住抽噎的动作,明显是哭过了。 “这么伤心?”她暂且不动手,等着对方整理好情绪。 这位女修士看着年龄挺小的,与柳月枝差不多大,一哭眼睛就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再加上她皮肤白,可怜兮兮的像极了小兔子。 委委屈屈的,百清梧突然想到了叶正心初来蜀山的那几天,也是这样子,动不动就会红了眼圈。 不过嘛……她看了一眼自己小师弟,满意的点点下巴,他家小师弟的美貌还是更胜一筹。 “我……我打不过你。”李巧儿说着又开始哭了,眼泪就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百清梧看着小女孩又擦眼泪又吸鼻子,哑然失笑。 “不就是个蜀山大比么?你哭的这么伤心,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呢?”百清梧无奈。 她觉得这年头的小孩,心理素质都不太行。 她家师弟,还有眼前这个小女孩,就是最好的例子。 “你……你就是……呜呜你就是在欺负我们。”李巧儿抽着鼻子,说话都是结结巴巴的。 百清梧:emmm 好吧,她的确是仗着自己实力强把云岚仙府摁在地上摩擦。 “抱歉啊。”百清梧摊手,继续回话,“但我实力就是这样子,也不会打假赛。” “你以为,有实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李巧儿红着眼睛质问百清梧。 “对啊!有实力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百清梧点头。 李巧儿:“你!” 百清梧:“哦豁,你哭完啦?那我们开始吧。” 下一刻李巧儿就被百清梧抓住手腕一甩,直接抛向了云岚仙府的观战台那里,李巧儿只觉得耳边一阵气呼声,就落在了一个怀抱中。 抬头一看,原来是洛淮安在空中接住了她。 她愣愣的转头,看向论剑台,良久,才反应过来,她这场比试输了。 而她,连剑都没拔出来。 李巧儿又开始哭了。 百清梧竟然连让她拔剑的机会都不给,她讨厌死这个女人了。 “第四十八场,蜀山派百清梧对——” “停。”百清梧的眼睛瞥了一眼天空,出声制止了宣读弟子的声音。 这一举动成功引起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藏品阁弟子精明的立马将赌题牌拿下来,结束了这场赌局。 “清梧师姐,有什么吩咐吗?”宣读弟子连忙问道。 百清梧点点头,看向云岚仙府的方向。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今天的这场比试是怎么一回事?”女子开口,柳月枝愣了一下,就看到所有人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被周围所有人都用着“嫌恶”的眼神扫过一遍,柳月枝当即就难受无比,就连那些平日都奉承宠爱她的师兄们,对她也没有好脸色。 这些,都被百清梧看在眼里。 而这种结果,也是百清梧想要的。 第55章 我们云岚仙府都超弱的 “事实上,我的本意是要将你们云岚仙府全部刷下去,让你们所有人乘兴而来,却败兴而归。”论剑台上的女子开口,毫不客气。 这番话听在任何人的耳朵里,都觉得百清梧狂妄得很。 然而他们已经见识过百清梧的本领,一个人将云岚仙府一大半的弟子都淘汰掉,不费吹灰之力。 她是有资格说这句话的。 “你这是公然使用主办职权,在大庭广众之下作弊!”柳月枝忍不住叫道。 百清梧挑眉,神色不动的看向柳月枝。 “蜀山大比的斗法比试也没规定过不能一个人对抗你们云岚仙府。”百清梧说道,语气平平,“更何况,修仙者的事,怎么能叫作弊呢?” “你!” “我与你们同辈,又与你们同龄,也没有请求外援。你们云岚仙府的人接二连三的输给我,若如你所说,我在做弊的话。”百清梧双眸死死地盯着柳月枝,好似目光黏在了柳月枝身上。 “你们云岚仙府岂不是故意输给我?打假赛啊你们这?” “你乱说什么?什么叫故意输给你?”柳月枝急了,“我们凭什么故意输给你,你有什么好的,我们放弃夺宝战输给你?” 此话一出,周围有的人不禁笑出了声。 曲江衣同其他弟子均是头疼的转开了眼神,柳月枝这个脑回路,真的没救了。 这明显就是在冲着全世界喊:我们云岚仙府都超弱的!全都打不过百清梧! 曲江衣已经不想出言相劝了,柳月枝压根就没听过她的话。 曲江衣:我好累,我真的好累,我打比赛打的累,打完了还这么累。 云岚仙府其他人:什么他妈的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既然不是故意的,那你们云岚仙府是真的菜啊。”百清梧顺着柳月枝的话接下去,“菜就是菜,柳小姐都承认了,又何必污蔑我作弊呢?” “对了,你知道菜是什么意思吗?意思是你们云岚仙府没我厉害。”百清梧微微一笑,“不用谢。” “百清梧!!”柳月枝被百清梧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给套了进去,她被怼的哑口无言,气的在原地跳脚。 “我在,没聋,你大可不必那么大声说话。”百清梧依旧气定神闲。 柳月枝现在要气炸了!云逸仙子现在想把百清梧给杀了! “放肆!”云逸仙子索性不忍了,拍桌而起,灵气威压迅速席卷整个论剑峰,修为低于她的年轻弟子们心口皆是一滞。 百清梧抬头看去,这时的云逸仙子满脸怒容,那双眼睛中似乎都起了熊熊火焰,想要把百清梧烧死。 “云岚仙府乃是大宗门派,岂容你这肖小之辈随意编排?”云逸仙子到底是修为高深的长老,还未出手,灵压却让许多人有些惧怕。 她站在长老席上,对着百清梧怒目而视,微弱的杀意自她身上发出,直冲百清梧游去。 云逸仙子本意是想敲打一番百清梧,让她不要过于嚣张,同时也是为云岚仙府继续树立威信,告诉众人云岚仙府还没弱到任人欺压的地步。 她一心觉得百清梧对云岚仙府口出妄言,早将柳月枝对蜀山派的挑衅忘之脑后。 又或许,在她心中,蜀山派终究也就是个乡野宗门,上不得台面。 “甲掌门,你这徒儿虽然实力强劲,在同辈中甚是突出。”云逸仙子又回头看着甲须子,看着用了尊称,然语气与脸色皆是倨傲,“可惜这性情着实恶劣,不将百年大宗放在眼里,日后若是外出游猎,少不得会被长辈教训。” 冷冰冰的声音中含有着些许嘲讽,甲须子默默听着,只是微笑,却不说话。 云逸仙子又继续,“若我云岚仙府有这等目中无人的弟子,便除了灵根丢出去!” 廖长老虽迟但到,“那你们啥时候把柳月枝那个小娃娃丢出去啊?” 云逸仙子身体一僵,她转头看着廖长老,对方那双小眼睛尽力睁大,满脸好奇的看他。 “你!”她指着廖长老,怒意更胜,却说不出话来。 廖长老又是憨憨一笑,发动了第二次攻击,“而且我觉得清梧这女娃娃不错,虽然为人轻狂了些,但是还是有实力的嘛。总比没实力还狂的最后被人打一顿好啊!” 这话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他是在内涵柳月枝。 云逸仙子气的又是心口疼,她浑身发了抖一般的看着廖长老,可是对方就跟眼瞎一样,只在那里哈哈大笑。 云逸仙子:我怀疑这人是在装成憨憨针对我,可是我没有证据。 “赢了多少?”在论剑峰顶这紧张的气氛中, 独独叶正心与甲须子之间轻松的很。 甲须子的心音不住地在叶正心的脑子里响起,“快快告诉师尊,这几局下来,赢的多不多?” “还行。”叶正心心道。 “还行是多少?给个具体数字?”甲须子就烦这种虚词。 “也就一百灵石吧,他们打了票据。” 甲须子立马乐了,这一百灵石,那他可以推好多局牌九了! 甲须子:“斗法比试结束后,将灵石交给我。对了,清梧给了你多少钱?” 他之前推牌九老是输,经常向百清梧借灵石,刚开始百清梧还秉承“尊师重道”这四个字直接送了他,到后面被对方看穿了真面目,百清梧给他借钱还让他打欠条,以至于以后向百清梧借钱,小姑娘都不肯了。 算起来,他也有一年多没跟百清梧借过钱了。 因为一年前百清梧给他扔了两大袋灵石,合计起来四百多颗。 所以他有些好奇,叶正心从百清梧那里拿了多少钱。 叶正心:“一袋灵珠。” 甲须子:!? 叶正心继续:“里面装了二十个。” 甲须子:嘶—— 叶正心又道,“师姐说了,灵珠归我,灵石给你。” 甲须子瞬间垮起个批脸,这波他亏大发了。 (私设物价衡量:一百文铜钱=一两银子;十两银子=一两黄金;十两黄金=一颗灵石;十颗灵石=一个灵珠) (强调一下是私设!!!) 第56章 云逸仙子:就……就挺突然的 云逸仙子懒得和廖长老继续对线,廖长老这人任凭你说什么他都搁那一直笑,云逸仙子满腔怒火发泄出去,跟打在棉花上一样,不仅没觉得有多少快感,反倒更憋闷。 真是搞不懂五菱宫为什么要让这个脑子有问题的人来?云逸仙子皱着眉头,没好气的哼了声,转头准备和百清梧对线。 说不过廖长老,她还弄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了? 百·小丫头片子·清梧此刻正半蹲在论剑台的边缘,和陆行一、叶正心这两个师弟聊天。 “一百多颗灵石?”百清梧挑眉,满意的点头,“不错,我师弟竟然也是赌博奇才。” “若是知道你们赌得是淘汰对方的方式,我便提前和你串通好,还能赢个盆满锅满的。”百清梧小小的开了个玩笑。 面上虽然仍是淡漠之色,却没什么疏离之意,惹的周围其他弟子也哈哈大笑起来。 “清梧师姐好完美啊!又厉害又好看,还会和我们开玩笑。” “是啊是啊!这么完美的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这么一说,我越来越觉得清梧师姐最有可能飞升成仙了。” “……” 百清梧:…… 这怎么?饭圈化越来越严重了呢?这彩虹屁吹的,她都在怀疑这群师弟师妹是不是在集体对她进行毒奶了。 “师姐,你为什么要叫停啊?”叶正心好奇的问道。 他的问题也是其他弟子好奇的,看看长老席上云逸仙子与廖长老正聊得火热(?),弟子们开始在事件主角面前吃瓜。 “因为气差不多消了。”百清梧给出了解释。 她抬眼看向长老席,正好对上了云逸仙子的那双眼睛。 她能预想到云逸仙子有多火大,强大的修为让她将云逸仙子和廖长老互相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女人被廖长老怼的一句话都回不过去。 想必现在回头是要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她的身上。 百清梧心中哼了一下,心想,这我能让你得逞?我能让你舒服了? “师尊!”刚一打算的百清梧立马行动起来,在云逸仙子开口之前抢得先机。 “弟子今日着实冲动,竟妄想以一人之力挑衅云岚仙府整个门派,此事是弟子知错了,还请师尊莫要生气。”百清梧突然开始认错,云逸仙子愣住。 她刚刚准备好的一连串批评的措辞就堵在她喉咙口,同那团怒火混合在一起,堵得她呼吸难受,但就是张不开嘴。 不是?怎么这人……她……她突然就道歉了? 云逸仙子:就……就挺突然的。 百清梧:没想到吧?只要我认错的速度够快,你就骂不了我。 这波啊!这波百清梧终于拿到了编剧剧本。 百清梧言辞恳切,说着便单膝跪地,目光凛然的看向甲须子,“弟子心性不稳,尚未经过诸多磨砺,因着昨日小小的摩擦却记恨至今,借着斗法比试来发泄私语。违背了您平日对我的教导,这是大错。” 百清梧脸不红心不跳的胡编乱造。 “但……还请师尊能看在弟子是为我们蜀山派名声才做出这诸多错事的份上,莫要疏离弟子。” 这一串话说的,抑扬顿挫运用的十分得当,该停的地方停的恰到好处,该加重语气的地方也说的很醒目,纵使百清梧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让人们听出了话中该有的愧疚与悔恨等等情绪。 甲须子看着百清梧,心中默默给了自家大弟子一个赞:演的真好。 “嗯。”坐在最高位的甲须子轻轻点了个头,老神在在的,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 甲须子陪着百清梧一起演戏,“知错,改了便好。” “你是小辈,年轻人性情易怒、脾气难以控制,也是常有的事。如今也没铸成大错,师尊怎会疏离你?不过……”装模作样就要做到位些,甲须子转而说道,“终究是有些不良影响,今日这斗法,你暂且莫要参与,等明日再来吧。” “回去闭门思过一晚上吧,莫要再下凌云峰来。” 百清梧:“遵命。” 闭门思过一晚上?这不就是让她回去睡觉吗?云逸仙子又不是傻子,知道甲须子这是明目张胆袒护百清梧。 她眼神不善的看向甲须子,出言,“甲掌门这是何意?” 甲须子看着云逸仙子,扬扬眉毛,“怎么说?” 云逸仙子:“这样明目张胆的袒护自家弟子,不给予重罚,往后,蜀山派还想要在众仙门面前立威吗?” 甲须子眯眯眼睛,表示疑惑,“我这徒儿最爱做的事便是处处闲逛,在江山湖海间上蹿下 跳,罚她回房闭门思过,好比是将一匹野马拿缰绳捆着,这怎么能不算重罚呢?” 云逸仙子嗤笑出声,“甲掌门莫不是糊涂了?传言你的弟子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一年到头连凌云峰都没下来过,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传言传言,都是传言,哪能信的了真呀?”甲须子摆摆手,示意云逸仙子不要当真。 “你!”云逸仙子还想反驳,甲须子却开口打断了她。 “云逸仙子莫要咄咄逼人呀!”老头子眯着眼睛笑,目光慈祥温和,却给了云逸仙子一股无形的压力,“我这活了一千多年的老头子,身子骨可不太好。若是被你气出个好歹来,怕是要废咯。” 甲须子说这话时语调并未有什么变化,却让云逸仙子不自觉的升起了一股受胁迫的感觉,她都没注意到,自己竟被影响的屏息自身。 她差点忘了,甲须子这个看着毫无威胁的人,活的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时间都长。 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修士,怎么可能真的如表面所展现的那样无害,且普通呢?云逸仙子突然便是一阵惧意袭身,她的头皮发麻,就连手脚都有些冰冷。 蜀山派在修仙界中,实在是“隐世”太胜,让许多宗门都在平日中记不起这个宗门。 也记不起这个宗门的掌门人,活了一千多年。云逸仙子,便是如此。 看着云逸仙子还算是识相的坐了回去,甲须子又笑眯眯的看向论剑台上的百清梧。 “清梧,回去好好闭门思过。”他的话中完全没有责罚的意味,更像是鼓励。 “弟子遵命。”百清梧作揖行礼,随即便跳下了论剑台。 百清梧:终于可以去吃午饭了!ohyeah! 第57章 我虽然消气了,可是我还在记仇啊 百清梧的离开,让云岚仙府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庆幸。 至少,云岚仙府还剩七个弟子活着呢。 曲江衣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剩下的那几个人,那几个人明显也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虽然大家依旧有着些许愁容,但眉宇之间又多了点希冀—— 好歹接下来不用被百清梧狂虐了,能进入夺宝战的机会还是有一点的,不是吗? 云岚弟子们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百清梧一下论剑台,就带着叶正心马不停蹄的回了凌云峰。 陆行一还想继续看其他的比试,挽留两次见百清梧实在是没有兴致,便作揖送别了百清梧。 百清梧这一走,藏品阁的两个弟子相互唏嘘了一下,叹道下午肯定要少赚些钱了。 又很快的换上了新的赌题,改了新的赌注。 这场比试是昆仑派弟子对五菱宫弟子,一个善正面法攻,另一个善侧面刺杀,仔细想想,还是有些看头的。 虽然百清梧狂虐云岚仙府的戏码看得人挺爽,但是一直虐下去大家都猜得到结局,若不是藏品阁的赌桌,大家早都腻歪了。 一赶回凌云峰,百清梧便一屁股坐上了凳子,上半身又软踏踏的趴在了桌子上。 “快做饭,我揍了一上午的人,饿的没力气了。”百清梧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叶正心见状便是一笑,动作却没停,进了屋子。 再次出来时,他手上端着一碟已经切成片的西红柿,也就是番茄,还撒了点白砂糖。 “先吃点蔬菜垫垫肚子吧。”叶正心将碟子放在百清梧的面前,又将筷子搭在了碟子边缘。 “真是不做不知道,揍人也挺费力气。”百清梧夹起一筷子塞进嘴巴里,慢慢咀嚼。 甜丝丝的砂糖与微酸的番茄汁混在一起,又碰上百清梧饿的不行,的确美味的很。 “师姐,你突然叫停,真的是因为气消了吗?”看女子心情极佳的将半碟番茄都消灭掉,叶正心玩心大起,问了出来。 他总觉得,百清梧比试叫停,还有别的原因,甚至……他已经猜出来了。 比如,为了赶回来吃午饭。 百清梧舔舔嘴唇,将那点儿甜都舔掉,筷子放下,对着叶正心也不撒谎,“主要是饿了。” 他就知道。叶正心叹气,百清梧的一日三餐,那几个时间可是雷打不动的。 “而且,云岚仙府的确被我打的挺惨的,我一开始的确是想着要让他们空手而归的,不过,有个小姑娘挺可爱。”百清梧脑海中浮现起了李巧儿哭的泪眼通红的模样。 还有小姑娘为自己的大师姐打抱不平的样子。 怎么说?怪可怜的。 跟她小师弟当初那可怜见儿的模样像极了。 “那小姑娘还没开始比划呢,就哭的可怜兮兮的,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百清梧说着,歪头打量了一下叶正心的脸,“跟你哭起来一样一样的,委屈的惹人心疼。” 不过没她师弟哭的好看,她师弟哭起来可真真是个林黛玉,偏生又多了点娇艳。 流起眼泪的时候,比平日里笑还好看。 要不是一直哭存在眼瞎的可能性,她不介意叶正心天天哭。 意识到自己突然有些变态,百清梧立马摇摇头,将脑子里这奇怪的知识晃成浆糊。 “咳咳。”百清梧咳嗽了几声,继续道,“算是可怜他们了,给他们留几个人去拼一把。” 不过柳月枝是没机会拼一把了。 她临走前,特意叮嘱了登记弟子,让他们重新修改比试排名的时候,将柳月枝依旧留给她。 百清梧:我虽然消气了,可是我还在记仇啊!嘻嘻。 叶正心心中有着些许雀跃,百清梧这样说,他或许可以理解为,比试叫停的原因中,也有他的影响。 那这便证明了,他在百清梧心中,地位是有些重要的。 对他的心理活动并不知情的百清梧:我求求你别自我怀疑了,我都为了你参加蜀山大比了,这还不重要吗? 两人又围绕着午饭问题聊了一会儿,最终拍案决定煮西红柿鸡蛋面吃。 叶正心先是往锅里舀了几勺水,将火生开,盖上锅盖让水慢慢烧,在这过程中,他则在案板上慢慢揉面,有条不紊的进行一切做饭的程序。 这是他跟着百清梧修行了一个月,收获最大的成果:做饭手法愈发熟练,甚至学会了切土豆丝,切的透明的那种。 叶正心:只有会做饭的修仙者才是一个好师弟。 而在他做饭的时间里,百清梧就趴在桌 子上,等着开饭。 完美的诠释了“混吃等死”这四个字。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叶正心揉面的手,少年的手指比她的好看多了,哪怕是沾上了面粉,也能看到修长的轨迹,与她粗短的手指放在一起,她定是要被比下去。 这双手,舞起剑来,肯定是很方便。百清梧想,她有时候无聊想耍几套剑花,还会出错。 原因无他,她的手指较短,剑柄这东西,转上两下她勉强能抓住,再多转几下,她的手指就够不到了。 百清梧常常因为自己手短无法好好地耍剑而觉得不快乐。 一想到剑,她就想起了自己那把报废的剑。 听陆行一说,那把剑现在已经碎成沫了,只剩了个剑柄,还被藏品阁的弟子给收起来了。 对于这些师弟师妹的粉丝脑,她已经不想吐槽什么了。 她那把剑是凡剑,但是因为是蜀山锻造的,又与灵器沾了个边。 可惜承受不住她的修为,平日里御剑飞行还能有点用,若是遇到点冲突,在打斗过程中她稍微的注入点剑意和灵力进去,就毁了。 昨日杀掉那个灵蛊的时候,她就感觉到剑身上出现了裂缝,那是她的灵力导致的,已经变成废剑了。 唉。百清梧心中叹气,这类凡剑终究是用不了了。 她想,得去锻造堂搞一把上品的灵宝好剑,至少得结实一点,不能那么容易就坏掉。 若是锻造不出来的话,她就去找甲须子要一把好剑。 反正也就是帮甲须子赢几把牌九的事。 第58章 百清梧你这人没有心 刚吃完午饭,叶正心便端出了水果放在桌上,才端着碗碟去清洗。 百清梧绕着院子踱步消食,眼睛看着周边云雾风景,心神松散。 “嘎啊——”熟悉的鹤鸣声自远方传来,百清梧转过头,就看到一群仙鹤自山林后飞出来。 为首的正是同她从小长大的伙伴。 那仙鹤本是领着一众禽鸟绕山飞行的,看到百清梧时心中还有些气,想要加快速度扇着翅膀远去。 却不想百清梧朝它笑了起来,还举起手招呼着它,脸上的喜色明显得很。 仙鹤扇着翅膀在原地转了个圈,一双黑眼珠还泛着小白光,直勾勾的看着地上的女子。 最终朝着同伴鸣了几声,让其他鹤自行飞入了云端中,自己个儿飞向了百清梧。 “你有好久都没来找我了。”刚一落地,百清梧就过去摸着仙鹤的头。 自那日仙鹤生气离去后,到现今,一人一鹤就没见过面。 百清梧闲暇之际还去找过仙鹤,她想着要搞清楚那日仙鹤为何突然发起了脾气,竟攻击起了叶正心。可惜,无论是栖息的林地,还是仙鹤常去捕食的地方,都没找到。 她想着对方定是还发着脾气,就任由其去了,总归会消了气又回来同她叙旧的。 毕竟,他们自小一起长大。 情分那么重。 而且,若是对方真不愿飞下来,百清梧也有办法,她腰间的那个乾坤袋里还有一具捆妖绳呢。 暴力执法她也不排斥。 专门降妖伏魔的捆妖绳:wdnmd! “我找了你许多次,总是找不到你,你这是闹什么脾气?”百清梧问着。 身后不远处的叶正心刚刚洗完碗碟,进屋了擦了擦手,出屋后就看到了女子与仙鹤交谈的场景。 “嘎。”仙鹤一听这话就生了气,立马歪了头不让百清梧摸。 还很不满的叫了一声。 仙鹤:百清梧你这人没有心!我这叫闹脾气?你辜负我一番好意! 它有口难言,只得“嘎…嘎……”的叫,还不住的扑闪着那双翅膀,激动地在原地蹦蹦跳跳。 “我错了,我错了。”百清梧看到小伙伴气的羽毛都掉了下来,二话不说就道歉。 尽管她并不知道这仙鹤为什么又发脾气,不过先道歉哄就完事了。 “你肯定是好意,好心待我的。”她像个渣男一样说道,“若是你生气了,定是我做得不对,都是我的错。” “别在发脾气了,你看你一发脾气,羽毛都掉了,都不好看了。”这句话完全就是渣男哄女朋友的石锤语录。 仙鹤爱美,听百清梧这样说,倒真是镇定了下来,翅膀也不扇了,立马合上。 顺带着还回头用鸟喙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羽毛,让其柔顺起来。 再抬起头来,它就看到了站在房门口的叶正心。 少年一脸灿烂的笑,那双眼睛都快眯成一道缝了,发现仙鹤看过来的眼珠子,叶正心挑衅的眨眨眼睛。 仙鹤立马全身神经都紧绷起来,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一只爪子抬起,脖子压低。 百清梧注意到了仙鹤的异样,转过身,看到叶正心正趴在门框上,小心谨慎的看着这边,少年眼神怯怯的。 “师姐……”叶正心声音微弱的喊了喊百清梧,又立马缩回肩膀,只留了半个脑袋在空气中。 一双眼睛仔仔细细的盯着这边。 百清梧抬手摸上仙鹤的脖子,道,“你吓到他了。” 仙鹤转头,疑惑地对百清梧眨眨眼睛:? 百清梧小心的抚摸仙鹤的脑袋,顺滑的羽毛在任何情况下手感都极好,她语气放缓,跟渣男哄女朋友似的开口,“我知道你对他有意见,不喜欢他。” “可他没什么错,他很柔弱,很胆小,一个人来蜀山拜师修道,很可怜。” “他也没主动招惹你,你又何必凭空找他麻烦,老是吓到他,还要伤害他呢?” 百清梧一连串说了许多话,自认为很贴心的在劝慰仙鹤的脾性,心想着我都这么开解你了,你不至于还跟上次一样,莫名其妙的就去攻击我师弟吧? 将叶正心从挑衅神色一秒过渡到扒门框小可怜的全过程看进眼里的仙鹤:百清梧你的脑子呢?你就空长了个人的皮囊吗? “嘎嘎嘎啊——”他就不是个好人! “嘎啊——”你快回头看啊!他正在那嘲笑我呢! “嘎嘎嘎——”那家伙还摊手!他还骂我“真笨!”你快看啊!你看啊! 仙鹤气的又在那里叫了起来,扑着翅膀继续蹦 ,可惜百清梧这次摁着它的脑袋,它扑闪的并不进行,没一会儿,它又掉了一地的毛。 它只恨它为什么还没有修成人形?为什么没有长出一张人的嘴?又何至于在这里嘎嘎急叫却于事无补? 它还恨,它恨百清梧什么都好,就是没有脑子! 叶正心站在门口看着仙鹤被百清梧摁在原地,想冲过来啄他愣是冲不出来的样子,满意极了。 今天下午的凌云峰,比以往热闹了不少呢! 论剑台上,一位昆仑派弟子和一位蜀山弟子相视而立。 那名蜀山弟子满脸倦容,眼神耷拉着,看起来很是颓废。 他刚刚站好位子,又打了个哈欠。 “请多指教了。”昆仑派那位年轻弟子抱拳行礼,随即右手放在了刀柄上。 “等等!”他刚想抽刀出来,蜀山弟子却开口叫停。 下一秒,对方举起了手,朝着宣读弟子喊道,“我认输。我弃权。” 没等宣读弟子说话,这名弟子就转身跳下了论剑台,丢下场上的昆仑弟子离去。 这操作整的全场人愣了一下,倒是蜀山弟子们习以为常的吐槽起来。 弟子甲叹气:“苟师兄又弃权了啊。” 弟子乙接话:“苟师兄真的太难了,次次被逼着来参加蜀山大比。听说这都是第四回了。” “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明明是苟师兄没运气不好。”弟子甲连忙解释,“听说乐华堂今年不是包剪锤,改抓纸条了,六十多个纸条里面,只有一个是参赛名额,结果那个名额就到了苟师兄手里了。” “你确定这是运气不好?”弟子甲质问起来。 二人瞬间沉默。 第59章 这都是常规操作,传统艺能 “周功荣胜。第七十四场比试,五菱宫李小叶对蜀山派秦无双。”宣读弟子淡定的继续执行任务。 对于他们这位苟师兄举手投降的行为,他们早已经习惯了。 蜀山弟子:这都是常规操作,传统艺能了。 柳月枝死死地盯着台上正要比试的两人,她倒不是在意这二人有多厉害,她在意的只是比试的结果。 百清梧离场后,云岚仙府还剩七个人没有被淘汰,她也在那七个人之中。 在接下来的这二十七场比赛中,云岚仙府的其他六人皆都上了场。 结果还不错,对上的对手倒不算太强,六人相继都打败了对手,都成功的进入了第二场比试的对局。 对于云岚仙府来说,这个结果有着一定的好处,至少进入夺宝战的几率又大了些,再一个就是也勉强告诉了其他宗门,云岚仙府还是有实力的。 尽管被百清梧以一己之力差点搞了个团灭,但后面这六名弟子的发挥还是挽回了云岚仙府的些许颜面。 云逸仙子心中甚是满意,至少面子找回来了。 曲江衣也叹了一口气,这些师弟和师妹们没有输,她吊着的那一口气暂且放下了。 再看一眼柳月枝,少女双拳紧握,眉毛紧蹙,死死地看着场上的二人。 其他六人都已经比试过,唯独柳月枝,迟迟没有被叫到名字。 随着比试场数堆积的越来越多,时间也在缓缓走过,柳月枝心急如焚,她心中还带着一丝不安感。 为什么独独留下了她?独独只有她没有上场? 难道是百清梧串通蜀山的那些人,做了手脚?比如,取消了她的比试资格? 柳月枝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子,她又想起了百清梧,无论什么时候,女子都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双眼睛中看不到任何情感,偏生这样无悲无喜的样子让柳月枝记恨极了。 不过就是一群躲在深山中不敢面世的蠢货罢了,却敢那样看着她,用看小丑的眼神看她,毫无敬意。嫉恨之心化作火焰在柳月枝的心中燃烧,回忆中的百清梧便是使火焰愈烧愈猛的柴火。 讨厌死了,那个女人。柳月枝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曲江衣,和她这个目中无人的大师姐一样的讨厌。 曲江衣是她母亲最疼爱的弟子,仗着她母亲的疼爱不把她放在眼里就算了,百清梧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不把她放在眼里? 如今还串通蜀山派其他人取消她的比赛资格。柳月枝认定了她现在没上场,便是百清梧干出来的好事,自顾自的就给百清梧甩了一口锅过去。 她气急了,转身便要离开观战台。 刚一转身,柳月枝的手臂就被人拉住,她回头,看到的是面色冷淡的洛淮安。 洛淮安的双眸中充斥着对她的警告和不满,根本没有平日那般温润。 柳月枝被吓了一跳。 “云岚仙府已经够丢脸了。”洛淮安低下头,声音压低,合着的扇子贴在嘴边,侧头佯装思考。 从侧面看,他只是站在柳月枝面前,低头想着什么问题,看不到说话的嘴巴。 “蜀山大比不是普通的场合,你已经闯了一次大祸,连累了曲师姐。”洛淮安的声音偏低,却字字严厉,“我平日不爱管你,只是觉得事态还在可控制范围内。” “但是这几日,你最好安分点。否则,我不介意送你回去。” 男子说完后,便放开了手,独留柳月枝一人在那里白着脸色。 她本要离开的想法烟消云散,洛淮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观赏着论剑台上的斗争。 柳月枝却一步都不敢迈出去,对方刚刚说话的语气过于狠厉,冰冷刺骨,让她头皮发麻,等到意识回笼的时候,她的手腕那里一阵痛。 柳月枝拂起袖子,看到手腕上被对方抓出了几道红印。 论剑台上是刀光剑影,观战台上人人都关注着比试过程,赌桌那里还是人声鼎沸,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柳月枝变得乖巧了许多。 她静静地坐在观战台上,心不在焉的等待着今日的比试结束。 —— “唉。怎么越来越难哄了?又闹起了脾气。”百清梧看着扇着翅膀离她而去的仙鹤,叹了口气。 今日她怎么哄对方,对方都脾气大的要死,到最后连她都不理了,直接啄她的头发。 她一放手,仙鹤理也不理她,就气鼓鼓的飞走了。 莫不是这仙鹤也有青春期吧?现在逆反心理来了,偏要跟她反着干? 百清梧想了想,觉得这个猜测还挺符合逻辑。 “出来吧 ,它又发脾气,飞走了。”百清梧回头对屋子里的叶正心说道,“近日恐怕是又不愿意见我了。” 叶正心从房子里走出来,看着那仙鹤消失在天空中,“担心”的问道,“师姐,是不是我的错?” “跟你有什么关系?”百清梧揉揉叶正心的头发,让对方宽心,“它青春期到了,有了叛逆心理而已。” “青春期?”叶正心这次是真的疑惑了,百清梧有时候总会说一些他没听过的词。 像是之前说的什么“粉丝”、“追星”和今日的“青春期”都是他没接触过的词。 “嗯。”百清梧点头,不以为然,“就是不听大人的话,喜欢跟大人对着干的时期,这个时期的男孩子,通常都有逆反心理,都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主宰,觉得自己能秒天秒地秒神仙,喜欢做蠢事。” 那只仙鹤就是一只公的。那她理解了。 百清梧说着就停了下来,她低下头看着叶正心,表情严肃。 “怎么了?师姐?”叶正心歪头。 百清梧看着对她眨着大眼睛,抿着嘴巴的可爱小师弟,心中的疑虑消失。 害!她小师弟这么可爱,又听话又温柔又老实,现在不就是他的青春期吗?不也乖得很?就没有出现逆反心理。 她在这里瞎担心个什么劲儿呢? “没事。”她摇摇头,随口就转移了话题,“师姐突然想起你的灵根还受着伤。” “只觉得这时间过得有些缓慢,希望能尽快进入玄虚仙境夺宝,好为你拿出那天心草,重塑灵根。” 第60章 反正是年轻人,猝死的几率也不大 柳月枝被洛淮安严重警告一番后,到底是消停了。 第一日的斗法比试结束时,云岚仙府的其他弟子看到她乖巧的坐在后面的位子上时,一个个都有些惊讶。 斗法比试从早晨开始,直到下午结束,基本没有休息的时候。这小祖宗今天一个下午竟然没闹腾?安静如鸡? 饶是一向都不编排人的曲江衣也愣了一下,回想两日光景,莫非是因为柳月枝大闹一场后终于知错了?改性了? 就算一众人等在吃到蜀山派那些味如嚼蜡的饭菜时,这小姑娘都没有发脾气。 一口一口毫无怨言的喝完了碗中的粥。 这脾气乖顺的,让众人都吃了一惊。 曲江衣甚至有些怀疑,她师妹不会是被什么山野鬼怪夺舍了吧? 不过这个猜想刚一出来就被她否认了,暂不提蜀山派是修仙圣地,怨鬼难以接近,那四大宗门的长老都在蜀山坐镇呢!若真被鬼怪夺舍,长老们自是会先察觉的。 “小师妹今天下午转性了?”带着众弟子回了客舍后,曲江衣同洛淮安说起了今日大比的情况,顺带提起了柳月枝。 “本以为她会嫌弃吃食,我特意往我的乾坤袋中装了些云岚的点心和果酒。”曲江衣话中还有惊奇,“没想到她今日倒是没嫌弃,中午也没有吵嚷着口渴肚子饿。” 洛淮安仍是一副谦谦君子之姿,缓摇折扇,唇动,“大抵是被人教训了点,便长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睛看似漫不经心的掠过柳月枝的身影,又自然的收回,“曲师姐今日的剑法又比以往精尽不少,可惜了。” 听到洛淮安这样说,曲江衣眉间微皱,又很快舒展开,“都是些雕虫小技罢了。” “平日在师弟们面前受惯了夸奖,今日一见,才知人外有人。”曲江衣倒是很坦诚的接受了自己技不如人的事实,随后又道,“洛师弟今日也是可惜了。” 洛淮安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师姐快些歇息吧,天色晚了。”日落西山,淡色明月正悬挂于夜,洛淮安行礼,抬脚离开了云岚弟子的客舍。 “师弟也早日安歇。”曲江衣回礼,发现对方并不是回自己房间,倒是抬脚出了客舍大门。 也不知这么晚了,对方出门又要做什么?曲江衣疑惑了下,却没有再好奇。 她不是个爱窥探别人隐私的人,想着应当是洛淮安出门散步之类的,便自己回了房。 明日其他弟子还要继续比试,临睡前,她还是要去调解调解那些师弟师妹的心情比较好,免得他们失了状态。 —— 夜晚的凌云峰总是泛着股萧凉感,比起白日来,山峰周围的风大了许多,偶尔就会吹起微小的风哨。 月光毫无保留的洒落在整座凌云峰上,百清梧与叶正心所住的弟子屋舍前的地面全都覆上了一层月色的霜。 百清梧那一头长发披在身后,发带被她拿在手中,两三个手指正随意把玩着那发带。 她另一种手撑在石桌上,手肘边还放着碗微凉的绿豆汤。 那是下午她让叶正心煮的,里面放了糖霜,好喝的很。 “师姐?”身后传来少年疑惑的声音,百清梧转过身,本望着月光的眼睛转到了站在自己门口的叶正心身上。 “怎么了?”百清梧关心道。 “师姐你才是,这么晚了怎么没睡觉?” 百清梧眨眨眼睛,转过头不再看叶正心,但还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做了个梦,想到了以前的事,便不想睡了。” “你快些回去睡觉吧,还在长身体呢。”说完后,她劝着叶正心回房睡觉。 “师姐睡不着,我也不睡。”叶正心立马倔强起来,二话不说就跑过来坐到了百清梧旁边。 他神色认真的盯着百清梧,问道,“师姐是梦到不好的事情了吗?心情不好吗?” 他的确很认真,让百清梧睡意都没有的梦,到底是什么?他迫切的想要搞懂。 是梦到了很重要的人吗?很难忘的人吗? 叶正心眸色暗沉,袖子下的手都攥成了拳头。 见自家小师弟如此固执,百清梧也不勉强对方回去休息,反正是年轻人,猝死的几率也不大。 再说了,她也没听说过修仙者会猝死的。 “谈不上心情不好。”百清梧微微摇头,回想着梦中的场景,抿嘴,“就是没想到会梦到那几个人。”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百清梧,曾是共产主义的忠实接班人,21世纪现代社会享年18岁。重生到这个修仙世界又 活了十八年。甭管她那前八年有没有失忆,反正加起来也活了36年。 某种程度上也能勉强称为是一个即将步入中年的成年人。 然而她这个成年人,今天晚上梦回高考,直接把自己吓醒了。 她倒不是害怕高考,百清梧一向脑子好,又踏实勤奋,所以当年的高考成绩还不错,在市区排名都算得上名列前茅。 主要是梦里的她又把高考考场走了一遍,刚结束考试,场景一变,她面前突然就站了一个少年。那少年穿着件普通的短袖,戴着厚厚的眼镜片,质问她,“为什么你不等我?” “啥?”百清梧疑惑。 “你都高考完了!我还没上高中!”那少年又吼了起来,在百清梧面前直接哭了,“我家游泳池的水天天灌不满!我天天上学要迟到!我连高考都没考!这十几年来我一直陪着你,你为什么舍我而去?” 百清梧:不是?哥们你到底哪位??? 还没等百清梧懵逼完,又有一男一女出现在百清梧面前。 两人穿着最常见的中学夏季短袖校服,男生还戴着眼镜,女生剪了个齐刘海的齐肩发型。 “hello,mynameishanmeimei!” “mynameisLilei!” 百清梧突然就悟了,她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了。 是中小学数学教科书上的固定男主角:小明。 第61章 蜀山第一嘴炮,苟千寻持续输出 对于小明这个人,百清梧是再熟悉不过的了。 这个人,贯穿了她前世的大半辈子。 她从来没和小明说过话,但是她帮了小明很多忙。 在上辈子的那十八年中,她帮助小明算家里的收入,帮小明的妈妈买菜时算账,帮小明计算家里的泳池什么时候能注满水,还帮小明算家里每个月该交多少电费……总之,她承包了小明家的所有困难。 而小明从没给她说过一句“谢谢”,他依旧不知悔改在各大数学应用题中跳来跳去,给她制造困难,有时候还会带着他的青梅竹马小红和小刚一起在她面前蹦跶。 不过百清梧最心烦的倒不是数学题,还是那个一男一女的组合——“李雷和韩梅梅”。 毕竟她的英语从没及格过。 梦中的小明一直在她面前嚎,来来回回就那几句,“小红和小刚还在等你呢!”“那些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他们就不能先把游泳池的排水塞塞住在灌水吗?整天逼逼赖赖我家游泳池水灌不满!”“我也好想参加高考啊!我想考大学啊呜呜呜!”…… 那几句话循环往复,不住在百清梧的头顶盘旋着,令她头疼。 不仅如此,李雷和韩梅梅两个人各自凑到了她的左右耳边。 李雷:“hello,mynameisLiLei.whatsyourname?” 韩梅梅:“mynameishanmeimei.omeetyou!” ……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跟智能人似的重复着各自的自我介绍,在这其中,还夹杂着从天空传来的“Lessonone!”的声音。 百清梧终于忍不住从梦中醒来。 周围的寂静和梦中的吵闹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氛围,百清梧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在修仙界啊!怎么就梦到那几个烦人的皮孩子了? 运转灵力点燃了屋里的一根蜡烛后,百清梧终于安下心来,还好还好,她这个世界就是修仙的,没错。 她有那么一瞬间都怀疑自己修仙的这十八年才是一场梦。 这场梦过于离奇,百清梧醒来后便没了睡意,实在是睡不着,又觉得屋子里面闷得慌,于是出门开始赏月亮。 院中叶正心做饭的地方最近刚搭了一个棚子,专门遮挡着那些锅碗瓢盆,少年还细心的用一块长长的桌布将那些厨具都盖了起来,防止有风将沙子吹进去。下午的时候,叶正心煮了一锅绿豆汤,百清梧又觉得口渴,于是舀了一碗,端着那碗绿豆汤坐在桌上开始赏月发呆。 浮峰上的夜景总是比地上川林的夜景好看的多,月光透过云雾洒下来时,从那云雾中人们便能看到游离的光粒,那些光粒不规则的流动,好看的紧。 她又是抬头看看月亮,又是偏头看着悬崖边的树,又或是看看远方的山林,没什么目标,心中却思考着那个梦。 怎么突然就梦到高考了? 前世的那点事情,除了八岁那年初觉醒记忆的时候,会常常梦到,再往后长大,她就没怎么梦到过了。 倒是这段时间她梦到过几次,然而那几次都是梦到自己看小说的场景,而且都停留在小说中男女主的互动上,然而她一醒过来,就又忘记了男女主的名字。梦了好几次,始终梦不到小说里“百清梧”这个人的画面。于是百清梧又不纠结高考那个梦了,开始思索起来,这本小说的具体细节。 紧接着,便是她的小师弟发现她没睡觉的事了。 “是什么人啊?师姐?你的亲人吗?”叶正心问道。 他的语气尽量平稳,不让对方察觉到心中那分急躁。 “不是亲人。”百清梧摇头,长叹一口气,“是几个经常给我找麻烦的皮孩子。” 尤其是那个男女组合,变着法的用“单项选择”“完形填空”和“英语作文”这几个东西折磨她,令她痛不欲生。 “不过以后都不会见到那个皮孩子了,所以也没什么好心烦的。”百清梧心情又好了起来。 毕竟修仙世界里面没有数学题和英语题。 “师姐没有不开心就好了。”少年弯起眼睛,像两个小月牙,可爱的紧。 叶正心心情也变好了。 叶正心:见不到?那没事了。 而且看百清梧这松了口气的表情,他就猜到,也不是百清梧放不下的人,那更没什么了。 凌云峰上的师姐与师弟二人依旧其乐融融,一人一碗绿豆汤看着星星月亮等着天明。 凌云峰锁道。 苟千寻脚踩飞剑,行于上空 ,低头俯视着下方的手执纸扇的男子。 那男子正是洛淮安。 洛淮安站在锁链上,同苟千寻对视。 “你们云岚仙府的人都这么没教养的吗?先是少宫主大闹我们藏品阁,现在又是隐士长老的首席弟子夜闯凌云峰了?”苟千寻眯着眼睛,面色不善的看着洛淮安。 他的眉毛皱成了一个川字,看着像是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今日的心情不太好,或者说,这些年来,只要举行蜀山大比,他的心情就不太好。 因为每次举行蜀山大比,乐华堂的那个名额,就是他的。 他一直怀疑前几次是整个乐华堂的弟子联合长老们算计他,让他去参赛,于是这次主动提出了“抽签”的方法,所有的“签”都是他所准备的,他将那些纸条放在箱子中,只留了一个口,每个人上前去抽纸条。 以防万一,苟千寻特意将自己留到了最后。 于是他拿到了最后一张,也是唯一一个参赛名额。 苟千寻:艹! “蜀山守则上明文规定第一条,外宗弟子不得擅闯凌云峰。”苟千寻开口,不满的看着洛淮安,“请问洛修士你是不认字吗?” “在下只是想拜访清梧姑娘,并无恶意。”洛淮安握紧了扇子,完全没有被人抓到踪迹的窘迫。 “你跟谁俩呢?还清梧姑娘?百师妹同意你直呼她名字了吗?”苟千寻本就心情不好,今日又见到洛淮安想私闯凌云峰,更是没了心情,开口就怼,“穿的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的,行为作风倒真和正人君子不沾边,净干些浪荡子的事情。” 洛淮安:!? “苟修士,你说话似乎有些刻薄了。”洛淮安自知私闯凌云峰绝非君子作风,心中有些愧意,却没想到苟千寻说话如此严重。 “现在知道以姓唤人了?叫我师妹的时候,怎么就想不起她姓百呢?”苟千寻继续抬杠。 洛淮安:…… “白天就在那一直盯着我师妹看,夜晚还偷偷摸摸的想闯进凌云峰,我们蜀山派不争不抢的做派,在你们眼里是成了弱小姿态了?” “赶紧离开,回你们云岚仙府的客舍里去。” 蜀山第一嘴炮,苟千寻持续输出。 第62章 别人跟她拼修为,她跟别人拼娘 “云岚仙府一向都自诩为端庄携礼之境,洛公子还是少给贵门派丢点脸。”在洛淮安离去之前,苟千寻还不忘再讽刺对方一句。 “我师妹跟你们少宫主可不一样,她跟你们云岚仙府半点都合不来。” 洛淮安没有说话,只是又向苟千寻行了个礼,抓着扇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苟千寻朝着洛淮安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淡漠的脸色一直未变,直至远方的一声鹤鸣响起,他眼神微动,御剑离去。 他差点忘了,那只仙鹤最近脾气差得很,他情绪也差的很,今晚本是打算去和那只仙鹤互诉苦水的来着。 苦水还没倒出来呢!就碰到了洛淮安这个“浪荡子”,苟千寻心情更差了。 苟千寻:蜀山大比真是讨厌! 他心里骂骂咧咧,脸上也是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银子的表情,朝着鹤鸣的方向飞去。 对于苟千寻和洛淮安在凌云峰锁道上的短暂对峙,百清梧一概不清楚。 凌云峰太高了,而且风哨声时不时的响起,她虽然修为早已超越了同龄人,但还没到甲须子那样恐怖的地步——自身神识可以覆盖全蜀山。她如今的修为,神识只能短暂的出窍探查,除此之外,没什么用。 神识探查这种事情,不到极端情况,她也不会使用。 她和叶正心二人就真的坐在桌子旁,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绿豆汤喝到了天明。 在这期间,百清梧觉得无聊时,还给叶正心出了几道数学题。 看着叶正心复杂中又带着懵逼和不解的眼神,百清梧觉得心情极度舒适。 师弟不懂现代数学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啊。 她一下子就不无聊了,直到朝阳初升,清晨云雾重散的时候,还孜孜不倦的对着叶正心提问,“我们这次来学习一下鸡兔同笼,一个笼子里装了鸡和兔子两种动物……” 叶正心:“等等,师姐。为什么会把鸡和兔放在同一个笼子里面啊?” 百清梧愣了一下,没想到叶正心会这么问,她眨眨眼睛,忽然有些赞许的点头。 紧接着她揉起了叶正心的脑袋,“师弟不错啊!你这抓重点的功夫,太适合做阅读理解了。” 这怎么着,也能当一个语文课代表了。百清梧想。 叶正心:所以鸡和兔为什么要装在一个笼子里? “天亮了,收拾收拾,去论剑峰吧。”百清梧率先起了身,结束了这场数学应用题的考核。 叶正心“哦”了一声,也从凳子上起来。 又问道,“师姐今天不吃早饭吗?” “这个不急。”百清梧摆摆手,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碗,昨晚两人把锅里剩下的绿豆汤给喝了个干净。 大部分都是她喝的。 “这一回合比试结束了,我们再回来吃早饭。”正好她活动活动筋骨,也算是晨练了。 不过一想到柳月枝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实力,百清梧又觉得这场比试实在是比不上她平日晨起修炼的程度。 “师姐是第一个出场的吗?”叶正心明知故问。 “嗯。”百清梧点点头,她并不清楚自己的意图被叶正心猜了个十分准,依旧耐心的解释,“我与登记名册的弟子打过招呼了,今日第一场比试,就是我与柳月枝对战。” “师姐会速战速决,然后我们回来慢慢吃饭。”百清梧说完后,眼珠子转转,盯着叶正心。 她道,“或者,师姐去揍她一顿,你留在凌云峰准备早饭?” “可我想待在师姐身边。”叶正心已经可以厚脸皮的随时随地都向百清梧撒娇了。 果不其然,百清梧只是揉揉叶正心的脑袋,便同意了。 “走吧。”她说道,转身时便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两张御风符。 论剑峰上的热闹与昨天不相上下。 柳月枝随着云岚仙府众人一同进入观战台的时候,敏感如她,自然发现有许多人盯着她看。 “负责登记名册的师兄偷偷告诉我,说今天清梧师姐要和柳月枝比试。”陆行一一坐下,就听到身后的其他蜀山弟子在相互讨论今天的比试。 弟子乙听到弟子甲这样说,立马就亮了眼睛,“那还等什么啊?赶紧去藏品阁的师兄那里赌钱去。” 听见周围人的谈论,陆行一精神大振:今天也是看到清梧师姐仙人之姿的一天!我好幸福。 因着这两天云岚仙府与蜀山派闹出了一些不愉快,云岚仙府的观战台附近空出了一大片,除了右边五菱宫的弟子们还坐在原位置外。左边那里,蜀山弟子个个离席而坐,愣是漏了一片空台。 曲江 衣注意到有些蜀山弟子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不住地往柳月枝身上瞄,直觉不妙。 本想找洛淮安商量一下,一回头就发现洛淮安一脸恹恹,被什么事困扰着,便不多想了。 算了。曲江衣想,兴许又是蜀山哪位弟子同柳月枝对上了,要报那藏品阁之仇吧。 若是这样,那也没什么所谓。曲江衣倒是看得开。 柳月枝这个人,在她眼中,嚣张跋扈是真,作天作地也是真。 但说到底,就是一个修仙二世祖。 还是那种最令人讨厌的,借着前人的辉煌和荣耀就变的不可一世的二世祖里的绣花枕头。 别人跟她拼修为,她跟别人拼娘;别人跟她拼法术,她还是跟别人拼娘,别人跟她拼才学,她依旧跟别人拼娘……总之是遇到什么事,她一句“我娘可是云岚仙府的宫主”,那就平平安安了。 这种行为,说好听点叫合理利用身边的人脉资源,说难听点就是除了拼娘屁都不会。 虽然她在云岚仙府的地位很高,是大名鼎鼎的少宫主,只可惜她除了拼娘没什么实力。 这场蜀山大比,曲江衣一直都倾向于柳月枝是首先淘汰的那一批弟子。 谁知这小姑娘运气好的很,昨天的那回合比试愣是没被叫到,又“活”到了今天。 不过运气这东西,总是不太靠谱的。 苟千寻:你说啥? 曲江衣看了眼柳月枝,今日这一波,对方是躲不过去了。 第63章 一个魔鬼发出的声音 百清梧来到论剑峰时,长老席上几位都已坐好。 她刚一落地,陆行一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清梧师姐!”少年两眼发光,极为兴奋。 百清梧看了他一眼,点头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有什么事?这么开心?”她发觉今日蜀山的弟子们都格外的……躁动? “大家都知道你要在四大宗门面前教训柳月枝,可兴奋了。”陆行一实话实说,顺带瞥了一眼云岚仙府的方向,又收回眼神,“师姐果然早有远见,那日在藏品阁拦着我不去还那侮辱之仇,原来是等着今日呢。” 百清梧:“嗯,你脑子转的挺快。”想的真多。 她拍拍陆行一的肩膀,又道,“比试要开始了,你们坐着去吧。” 她没再正面回应陆行一。 百清梧:我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 在藏品阁拦着陆行一的原因很简单,柳月枝是个小姑娘,一看就是那种思想不成熟的千金大小姐,免不得脾气娇纵、爱乱说话之类的。 她觉得也没必要对一个脾气娇纵的大小姐下多重的手,而且伤了对方,得罪了云岚仙府,有些不值当。 尤其是起了杀心,duck不必(事实上是她没杀过人,在这一方面她还处于新手的状态)。 至少,在刚开始拦下陆行一的时候,她是这个想法。 在那个时候,她对柳月枝顶多是好感度等于0。 然而拦下陆行一之后,柳月枝那一系列操作实在是过于迷惑,百清梧对她的好感瞬间暴跌-100。 百清梧:什么娇纵大小姐?就是嘴贱欠打!给点颜色就自己开染坊,老子直接把你摁在颜料缸里给你染色! —— 曲江衣猜到了蜀山弟子绝不会轻易放过柳月枝,就是没猜到百清梧会亲自上场。 当宣读弟子读出百清梧和柳月枝二人的名字时,云岚仙府的弟子条件反射的就往百清梧那边看去。 此时这位蜀山掌门的嫡亲大弟子已经起了身,脚上随意用点力,就跳到了论剑台上。 昨天被百清梧支配的恐惧立马就席卷到全身,云岚仙府仅剩的那七个可晋级的弟子现在慌的一批。 七个弟子:不要这样吧,阿sir? 云逸仙子今天的好心情还没开始,脸就黑了一层。 百清梧这女子虽修为极高,在年轻一辈中甚是厉害,但是这样三番五次的挑衅云岚仙府,给云岚仙府扇巴掌的行为,实在是有些桀骜不驯。 偏偏这斗法比试自设立出就没多少硬性规定,被百清梧明晃晃的利用,众人也不好说什么“作弊”或是“搅乱蜀山大比”。 先不说每年蜀山派参与的人数甚少,举办蜀山大比本就耗费财力、物力和人力,这笔巨大的开销每四年都要来一次,即便是云岚仙府这种由贵族世家支撑的富裕门派,也撑不住。单就从情理上来说,蜀山派对大比做出的贡献多得很。 再者说了,第一轮斗法比试本就是要选出实力强劲的一百名弟子去参与夺宝,就一个限定条件:“实力强劲的弟子”。 而百清梧恰恰就符合了这个条件。 云逸仙子转头看了一眼甲须子,对方依旧是一脸慈祥的笑,平静无波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全场,将旁观者这一个角色诠释的十分清晰明了。 云逸仙子回想起昨日与云岚仙府的交流,她与门派那边说明了柳月枝的情形,以及多半弟子被百清梧淘汰的事情。 然而门派那边给的回应却是“不予置喙”。 “让她涨涨教训也不是什么坏事。”从千里传音符中发出了云岚宫主特有的声音,空灵清澈,像是高耸群山间溪水流动时的回声。 “蜀山派只是不入世,又不是被众门派逼进了山林中。这一点记清楚了。” “静待其观,莫让弟子们受伤便是。” 云岚的一番话自昨晚起便一直钉在云逸仙子的脑海中,云逸仙子此刻虽心中有气,但到底是按耐住了性子。 既然云岚宫主都对这次蜀山大比的结果不太在意,她自然是乖乖听话。 虽然她依旧看不惯百清梧。 —— “你好,柳月枝小姐。”百清梧看着站在对面的柳月枝,小姑娘的脸色着实复杂。 她对百清梧的厌恶和愤恨根本就不加掩饰,偏偏她又明白自己不是百清梧的对手,面对着百清梧根本就没有什么底气。 她呼吸比起平日还要急促些,本来是她依仗的万蛊鞭又被面前的人砍断,变成了一堆废品。 柳月枝现在的心理活动就一个字:慌! 因着她是云岚仙府的少宫主,从小就过着金枝玉叶的生活,受尽宠爱,实在是没吃过苦。 这“苦”中就包括那些修士们在长年修炼中会经历的苦痛。 万蛊鞭在手时,她凭借着三脚猫的功夫也能在普通修士中嚣张几下,而且身边也总有师兄们护着,再加上云岚仙府少宫主的头衔,没人会招惹她。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现在是蜀山大比的斗法比试,没人会护着她,而她的万蛊鞭还是被眼前人弄断的。 柳月枝在台下时恨不得扒了百清梧的皮,吃了百清梧的肉。现在上了论剑台,面对百清梧这个对手,柳月枝又是打心底里的害怕。 她这倒勉强算得上是一个优点,对自己的真实实力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打不过百清梧。 “柳月枝小姐?”看柳月枝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百清梧又开口,“你知道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吗?” 柳月枝咬牙,眼神不善,“你到底想说什么废话?” 云岚少宫主这个身份让她依旧自傲的不行。 百清梧看着柳月枝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心中了然。 她自然能看得出柳月枝有多么弱,没了万蛊鞭,柳月枝就是个空架子。 只不过这个空架子漂亮得很,脸长得很漂亮。 “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来给个痛快啊!你今天若是不杀了我,我以后定要让你后悔。”对百清梧的害怕转化成了仇恨,让柳月枝口不择言。 她说的越来越激动,心中却越来越恐慌。 突然间,百清梧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柳月枝的双眼刚刚眨了一下,就看到一把匕首直接刺向她的眼睛。 她吓得就想往后退,恐惧令她急促吸气,喉咙那里都是一阵失声,可惜她刚刚往后退了一步,就听到了百清梧毫无感情的语调—— “你再敢动一步,我就刺瞎你这只眼睛。” 柳月枝立马浑身僵住。 然而百清梧却没打算令她安下心,那匕首距离她的眼睛只有指甲盖薄厚程度的距离,她只要眨眨眼睛,眼睫毛就会擦过匕首尖端。 “你能坚持多长时间不眨眼呢?” 对柳月枝来说,这句话不再是从百清梧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一个魔鬼发出的声音。 -- 作者有话说: 真的很对不起各位小可爱!今天有突然情况,昨晚一夜没睡觉,早上还在外面流浪,直到下午一点才回了家。作者害怕猝死就一觉睡到了晚上八点多,现在才更新第二批,实在是抱歉!!!!! 第64章 憨货是怎么样炼成的 一个人在可以追求静止的时候,往往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肢体。 柳月枝现在便是如此。 她越是告诉自己不要动,身体就越出毛病。 先是不知道哪里发痒,似乎是腿上,又似乎是背上,后脖颈上好像也有点痒,她觉得全身好多地方都奇痒难耐,可她却只能僵着身子,尽全力维持不动的姿态。 那把匕首的刀尖就在她眼前,百清梧的手只需要稍微往前,刀尖就能点到她的瞳膜上。 她那只往后退了一步的脚都没有完全踩实,只有前脚掌踩着地,后脚掌没落地。 她整个身子又是向后倾倒的姿势,这就导致柳月枝全身大部分的重量都集中在了那条腿上。 百清梧拿着匕首的手倒是稳得很,没有一不小心误伤她,反倒是柳月枝,她的腿抖得厉害。 大部分的重量都集中在那条腿上,只有一个前脚掌着地,纵使柳月枝努力使自己放松躯体,身体却不能完全由她控制。 她的脚抖了起来,以至于她的腿也在抖,小腿和大腿的肌肉累的出奇。 柳月枝的恐惧感又加重了几分,她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胸口起伏的程度也越来越大,突然,脚趾一个抽筋,柳月枝的身体向旁边歪去,倾倒。 这个瞬间,柳月枝脸色霎然惨白,她抖动的瞳孔转向百清梧。 百清梧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笑,许是逆光的原因,百清梧半敛的眸子此时暗沉无比,看着柳月枝时,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毫无温度、感情。 柳月枝不寒而栗,她失声的叫了起来,从喉咙中发出来的只有气息的摩擦声。 哧—— 匕首毫不犹豫的落下,血液与肉被穿透的声音虽然不算很大声,但是却很近。 柳月枝的右眼被百清梧贯穿,匕首直接刺穿了她的脑袋,带着血液的刀尖就从她后脑勺破出,然而下一秒,拿着匕首的人又是一个用力,将武器拔了出来。 眼球伴随着匕首一起出来,在日光下,血液洒成了一个弯曲的弧度,又溅落在地砖上。 那只眼睛被百清梧甩手,就从匕首上脱离,飞了出去,眼睛在地砖上滚了好几下,留下了殷红色血迹。 她的眼睛……没了。 “啊——我的眼睛!!!!!!” 论剑台上的小姑娘发了疯似的尖叫起来,声音中的凄厉镇的许多人心脏猛跳。 —— 苟千寻抵达观战台的时机刚刚好,论剑台上的百清梧和柳月枝二人凑巧都在,不过还未正式开始比试。 他打了个哈欠,顶着个黑眼圈来在了叶正心与陆行一的身旁。 陆行一正拉着叶正心说东说西呢,感觉到身旁有人,转头一看,苟千寻耷拉着一副死鱼眼,一脸丧气的坐了下来。 “苟师兄?”陆行一眨眨眼睛,问道,“您昨晚没睡觉吗?” 苟千寻瞥一眼陆行一,皱皱眉,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师弟印象模糊,但他懒得去脑内搜索,直接回了话,“嗯。” 他点头,语气不是很柔顺,好像还有点脾气。 见苟千寻困顿的样子,陆行一也不好打扰对方,又转过头和叶正心聊天。 “哎哎哎!叶师弟你说大师姐怎么还不开始啊?” “她们二人怎么一直站着不动弹啊?” “你说清梧师姐是不是在等那个柳月枝道歉啊?” “……” 叶正心铁了心的不想和陆行一对话,然而陆行一话痨属性太严重,就算叶正心一言不发,他也能没话找话,并且很熟练的自问自答。 “陆师兄。”叶正心转过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陆行一。 在对方“嗯?”了一声后,直白的开口,“你不觉得你很烦吗?” 叶正心:什么乖巧天真怯懦小师弟?什么胆小人设?劳资他妈不要了!我今天就是要怼这个烦人精! 正常人若是被这么一问,多少都有些尴尬,然而陆行一让叶正心见识到了一个人可以憨的境界。 陆行一听叶正心这一问,低头沉默了些时候,叶正心瞬间觉得周围安静了,他也清净了。 结果还没等他长叹几口气,身边的人就抬起头,目光如炬的看着他。 叶正心:? 他看着陆行一这一脸凝重的表情,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陆行一开口,“我没这个感觉啊。” 陆行一又继续,“讲道理我觉得他们云岚仙府才是超烦人,在我们藏品阁那样子闹事,侮辱我们蜀山派,样子那么嚣张。昨天清梧师姐不过是以牙还牙,报仇罢了,那个云逸长老还向清 梧师姐发脾气,害的清梧师姐被禁足……” 陆行一絮絮叨叨,单方面向叶正心输出他对云岚仙府的各种不满,还有对百清梧被“罚禁足”的委屈。 叶正心瞬间就没话说了。 陆行一:云岚仙府都是一群烦人的老双标怪! 叶正心:我成佛了,我看淡了,这就是个憨货。 “陆师兄。”陆行一依旧在单方面输出,叶正心听得头疼,忍不住又开了口,“我觉得你不适合修仙。” 陆行一:“啊??” 叶正心:“你去出本自传书吧,书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憨货是怎么样炼成的》。” 陆行一愣了一下,回道,“可蜀山派没有印刷店啊。” 叶正心表示他直接原地成佛。 “你们在聊什么呢?”两人正聊得火热的时候(事实上只有陆行一一个人聊得激情四射),百清梧也加入了话局。 她站在论剑台的边缘,随口一说,两人便能听到。 “清梧师姐!”陆行一马上就乐了,转头就和百清梧对话。 他看了一眼百清梧身后的论剑台,柳月枝还呆呆的站在那里,与刚上场的姿态无异。 “清梧师姐,她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还未开始?”陆行一疑惑地问道。 “早就开始了。”百清梧刚要回答陆行一,旁边的叶正心突然插话。 他的眼睛与百清梧对视,没理会懵逼的陆行一,“师姐用的是幻术,对吗?” 百清梧被叶正心转移了视线,顺着叶正心的话点点头,“嗯。” “师弟说的真对。”她对叶正心投来赞许的目光,随后从乾坤袋中随手一掏,掏出个红色的东西扔给叶正心。 “奖励你一个苹果。”百清梧悠悠道,“补充点维生素。” 第65章 这么弱的人到底是谁给的勇气挑衅我们蜀山派的啊? 少年拿到苹果后就给了百清梧一个甜甜的笑。 那苹果红彤彤的,太阳一照还会反光,看着就好吃。 叶正心看了一眼身边的陆行一,对方眼巴巴的盯着他手中的苹果,跟盯着什么宝物似的。 陆行一:清梧师姐的苹果哎!我也好想要。 本来想把苹果收好的想法突然没了,叶正心十分挑衅的把苹果拿起来,嘴巴一张,“咔嚓”,牙齿咬下一块苹果果肉来。 “谢谢师姐,我最喜欢吃苹果了。”叶正心说完又是感激的笑,舔舔嘴巴又“咔嚓”咬了一口。 那声音听在陆行一耳朵中,令他嫉妒的很。 然而叶正心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他将口里的苹果咽下去后,又舔舔嘴唇,对陆行一说,“陆师兄,我大师姐给的苹果可好吃了。” “很甜,吃着也很新鲜。”少年笑的灿烂极了,还摆摆手,把苹果左右晃了几下。 做足了一副和别人分享自己喜悦之情的样子。 只有被师兄坑没有被师姐宠的陆行一:叶师弟怎么突然变得讨厌起来了? “清梧师姐,你用了什么幻术啊?她怎么还没醒?”陆行一从柠檬精的状态里脱离出来,认真询问百清梧。 “咔嚓!”这是叶正心吃苹果的声音。 “哦,就是很简单的幻术,没醒大概是还没意识过来。”百清梧回答。 “幻术到底是如何炼的啊?清梧师姐?”他是一名剑修,对于法术之类的,很多都搞不太明白。 “咔嚓!”叶正心又咬了一口苹果。 百清梧顿了一下,修行这东西,靠的是悟性,她也说不上来。幻术这种功法,她到现在都没搞懂那个原理,但是她的确会用。 这玩意就跟数学公式是一个样子,她会用数学公式,但要是让她说这个公式怎么创造出来的,那简直就是为难她。 总不能告诉陆行一,她看了一遍就会了吧。 “多看。”百清梧给了个不太靠谱的回答。 俗话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幻术这玩意,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咔嚓!”陆行一还想再问些什么,叶正心又咬了一口苹果。 他转头看叶正心,叶正心就眨着两只眼睛吃苹果,一边的腮帮子里还嚼着东西,面容天真。 “苹果真甜,陆师兄,你有空也去买个尝尝。”叶正心看似天真实则故意。 陆行一脑子不好使,也听不懂叶正心是在故意朝他炫耀,但是他又不是傻子,能够感觉到叶正心与刚才相比有些不太一样了,比如,他突然就有些不喜欢这个长相可爱、性格温和的师弟了。 陆行一:我怎么就突然看叶师弟不顺眼了呢? 叶正心:你不是缺心眼吗?我今天也让你知道缺心眼多招人烦! “师姐,维生素是什么?”看着陆行一不自觉的委屈,叶正心总算是气口顺了。 他转头同百清梧说起了话。 “营养。”百清梧回答,“对身体好的东西。” 这边的几人聊着天,完全不管论剑台上另一个选手的死活。 其他人自然也注意到了柳月枝的异样。 “云岚仙府那个少宫主怎么回事?” “害!这你得问问人家。” “她光站在那里?” “不然呢?躺着?” “人家蜀山派的掌门弟子都无聊到和自家师弟扯家常去了,她还不动手啊!” “说得有理。” …… 五菱宫弟子所在的地方尤其热闹,你说一句我接一句,连起来他们说话就跟说相声似的,调子极其吸引人。 听得云岚仙府其他人又是一阵烦躁。 柳月枝到底又要作什么妖!? 深陷于幻境无法逃离的柳月枝: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这场比试迟迟没有出现打斗的场面,可谓是无聊的很。 但柳月枝那状态一看就不正常,双目无神,跟个瞎子一样,保不齐就会出现什么紧急情况,观战的弟子们又不敢轻易移开眼睛。 “柳师妹,恐怕是中了幻术了。”洛淮安开口提醒。 众人一愣,再看柳月枝那副呆滞的神色,的确是失了神智的人才会出现的情况。 还没等他们了然,论剑台上的柳月枝忽然就动了起来。 “啊——”年轻的女子突然凄厉的叫了起来,她的手紧紧的捂着自己的右眼,叫声惨烈。 “我的眼睛!!!”柳月枝跟疯了似的开始乱走,整个人都蜷缩着跪在地上,在那里边哭边喊,身体还在不住的发着抖。 “我的眼睛!眼睛!啊——” “救我——” “呜呜……” “救……” 从站着到跪下,又变成了蜷着身子躺在地砖上,柳月枝自始至终都捂着自己的眼睛,又哭又闹的,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她怎么忽然就这样了?眼睛怎么了?” “她眼睛不好好的待在眼眶里的吗?” “没看懂,真心没看懂。” 观战台上的弟子们议论纷纷,有的不免担忧,有的不免被吓了一跳,却都有些好奇。 在他们看来,柳月枝有些莫名其妙。 “师姐,她到底中了什么幻术啊?”陆行一也被吓得一个激灵,“看着可痛苦了。” 看着柳月枝趴在地上哭的狼狈万分,他又好奇得很。 清梧师姐是有多厉害啊,手指动都没动就把柳月枝困在幻术里面出不来了。 百清梧也没想到柳月枝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一时间怀疑起了自己的实力。 “简单的很,正确来讲,与幻术还是有点差别。”百清梧叹气,“我不过是在刚开局时费了点灵力将离姜果粉运到了她身边而已。” 离姜果粉,吸食的人会产生轻微的幻觉,例如幻听或是幻视之类的。 她只是在这基础上,输入了自己的一点灵力,让离姜果粉的威力加大了些。 听着百清梧的话,陆行一沉默了。 他虽然不太懂那些幻术功法的原理,但是他智商正常,百清梧这局对付柳月枝的伎俩,确实算不上正规的幻术。 就是简简单单的迷药原理罢了。 “这样说来。”陆行一看着柳月枝的神情,像是在看傻子,“她也太弱了吧。” 陆行一:这么弱的人到底是谁给的勇气挑衅我们蜀山派的啊? 第66章 明明是学渣不会做,偏偏所有人都在怪出题老师 论剑台上上演了一场柳月枝的独角戏。 她自始至终都没能从离姜果粉引起的幻觉出来,就趴在地砖上不停的哭喊。 眼泪从她双眼中流出来,将身下的地砖浸湿了一大片,可她却毫无知觉。 “娘……”她好似真的濒临死境,双眼无神的躺在论剑台上,身体还在发抖,嘴巴里面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一会儿是“救命”,一会儿是“我的眼睛”,又或者是在喊云岚宫主。 着实像发神经的疯子。 “这是什么幻术?竟让柳师妹这般受折磨?”云岚弟子中有人问了出来。 “虽说蜀山大比是以实力为尊” 曲江衣也神色复杂的看向百清梧,百清梧还站在论剑台边与自己的那两个师弟聊天,只留了个背影给他们。 百清梧何时动手的,他们都没看到,再回想二人刚上场后,只不过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她们甚至都没看到百清梧的手印,柳月枝就中了幻术。 “我没想到,蜀山的大弟子,竟然这样厉害。”曲江衣突感一阵无力。 人外有人这个道理她是懂的,可是百清梧这般厉害,放在同龄人中跟开了挂似的,还是让她有了挫败感。 若是让百清梧知晓了她的想法,定是一阵无语。 好家伙,就你们这个云岚仙府的少宫主,连离姜果粉制造的幻术都打不破,明显就是她太辣鸡啊。 这就让人想到了现代中学生的考试题,把柳月枝比作是个初中生,百清梧给柳月枝出了一道小学生都能做的“1+1=?”的题,结果柳月枝愣是做不出来。 她不仅做不出来,连题目都没看懂。 而这场考试又是闭卷考试,柳月枝的题目其他人还不知道,看着柳月枝备受折磨的样子,便笃定百清梧这个出题人是个魔鬼。 明明是学渣不会做,偏偏所有人都在怪出题老师。 百清梧:你说说,这上哪说理去? 观战台上的弟子们对百清梧的手段没怎么看的明白,长老席上的诸位却了解的很。 柳月枝蜷缩在论剑台上,陷入幻境中无法自拔,哭的悲切惨痛,若不是知道这位云岚少宫主是个什么脾性,众人还真有点可怜她被这样折磨。 柳月枝的痛苦被云逸仙子看在眼里,她心中五味杂陈,尤其是柳月枝每每哀嚎一声,她的心脏也跟着一抽。 小姑娘是她看着长大的,整个云岚仙府的长老都宠着这小姑娘,简直是众人的掌上明珠,他们从没让柳月枝吃过任何苦,但过任何怕,只要手中有些好东西,都会不吝啬的送给柳月枝。 如今柳月枝在论剑台上哭的涕泗横流,云逸仙子的心也跟着颤。可她又实在是出不了手,斗法比试本就是二人的对战,只要不发生重大伤亡,基本是不可以被人中途打断的。 柳月枝说到底是实力不如他人,百清梧的那点动作都算不得是幻术,云逸仙子纵使有心想帮柳月枝也不能出手。 离姜果粉,但凡是个修士,中了这粉末的幻术,不消片刻就能自己出来,哪里会有柳月枝这样子的,竟然能越陷越深。 把自己困在里面,直接没了战斗力。 即便百清梧的灵力使离姜果粉的能力加强了,但到底是一种下品的灵植,能强到哪里去? “甲掌门的这位弟子,手段倒是挺多。”云逸仙子又开口,冷哼了起来。 虽然她不能光明正大的出手教训百清梧,但这并不妨碍她逼逼赖赖。 在她看来,百清梧这种伎俩简直是上不得台面,要比试便堂堂正正的比试,何必搞那些暗地里的勾当。 “这样依赖那些私下里的技巧,若是传出去,怕是会坏了名声吧。”云逸仙子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说话的声音中,酸味大过讽刺。 百清梧不过十八岁的年纪,其修为却远远高于同龄的修士,且在此次斗法比试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实力,她“以竹代剑”击败了上一届的斗法第一名洛淮安,又凭借出色的画符功法让已经修炼出剑意的曲江衣甘愿投降……一场场比试,她不仅仅是实力惊人,应对起来也轻松得很。 莫说是这些同龄的修士们对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即便是云逸仙子,潜意识中也甚是嫉妒。 毕竟,一个成年不过两个年岁的女子,年纪轻轻就已有如此修为,放眼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几个人。 甲须子哪里听不出来云逸仙子是在拐着弯骂他的亲传大弟子。 然而他这人惯会装傻,云逸仙子越是喜欢拐弯抹角,他就越喜欢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让对方气的啥都说不了。 他摸摸胡子,就开 了口,“云逸仙子这话就杞人忧天了,你不说,我不说,这不就传不出去了?” “这次蜀山大比可不仅仅只有你我二人,甲掌门。”云逸仙子不死心的回话。 甲须子“害”了一声,就把长云长老和廖长老拉进了聊天群,“我徒儿这一手迷幻术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年轻弟子们这不都没发现吗?而我们这些当长老的自然是不会随意编排小辈的,廖长老和长云长老怎么说啊?” 廖长老立马从吃瓜群众的身份切换到聊天模式,兴致勃勃的附和甲须子的话,“那是那是,小辈们打打闹闹的,花样多点才有趣呢!不然这斗法比试看起来能有个啥意思嘛!” “再说了,这以后弟子们要真的遇到了危险,不会一些突然袭击的手法,肯定是会吃亏的!”廖长老滔滔不绝,“我们五菱宫就喜欢清梧这样的弟子,聪明!” 廖长老刚说完,一向都不怎么参与群聊的长云长老竟然也开了口。 并且还不是中立的态度,他的眼睛盯着论剑台上百清梧的背影,淡淡说道,“本就是弟子之间的比试,年轻之辈,若只是遵循守旧,出去历练,也很难应对那些狡诈之徒。” 两人这番话一说出口,就显得云逸仙子这人过于小气,还显得死板了许多。 云逸仙子一时哑口无言。 昆仑派都发话了,她要是再不知好歹的发言,恐怕会伤了云岚仙府与昆仑派的和气,图一时的口头痛快,去得罪昆仑派。 这怎么想都不太值当。 --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又回来啦! 第67章 我哪知道她连一加一都不会做? 没人知道柳月枝所中的幻术中到底都有些什么。 就算是百清梧这个迷幻术的施放者也不太清楚。 离姜果粉能让人产生幻觉,但这种幻觉往往是中了招的人自己最害怕的东西,百清梧压根就不知道柳月枝怕些什么。 她唯一能做的是施加灵力,让离姜果粉的能力变强一点,从而使柳月枝害怕的东西更真实点,不那么容易被识破。 到时她直接一脚把对方踢下去。 只是她没想到柳月枝能菜到这程度,都不用她出脚,对方就躺尸了。 深陷幻术的柳月枝此刻是真的痛苦,她的右眼直接被“百清梧”挖了出去,她挣扎的在地上打滚,“百清梧”却摁住了她的脑袋,让她的头动不了。 对方的脸上还沾着她的血,匕首和手掌上更是被血染了大片,女子蹲在她面前,看似温和的朝她笑,却让她满身寒颤。 柳月枝吓得牙齿都在抖,她浑身瘫软,没了要逃跑的力气。 “你在怕什么呢?”“百清梧”摸着她的脸开口,柳月枝模糊的泪眼中发觉“百清梧”的脸似乎在慢慢变化。 对方的眉眼逐渐变淡,先是眉毛和眼睛,紧接着是鼻子、嘴巴,接二连三的消失,最后只剩下了一张什么都没有的脸皮。 柳月枝吓得彻底僵住了。 下一刻,“百清梧”的脸上又跟有人画画似的,眉眼慢慢的出现,婉转柳叶眉,好看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秀挺小鼻,樱唇小嘴。 这是一张与百清梧完全不同的,带了点妩媚的脸。 柳月枝觉得这张脸熟悉的很,她还没想起来对方是谁,就看到女子的那双眼睛变成了两个血窟窿,血液滴答滴答的掉在了她的脸上。 “你不是这样挖掉我的眼睛的吗!!!!”对方忽然尖叫起来,手中的匕首迅速刺向了柳月枝的心脏。 许是求生意识终于上线了,在那匕首落下来的一刻,柳月枝出了手,她僵硬的身体恢复了气力,伸手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起身把对方摁在地上。 她坐在对方的身上,又夺过女子手中的刀,狠狠的刺进了女子的腹部。 “去死!” “你为什么要阴魂不散!去死!”又是一刀! “我不会放过你的!我要让你灰飞烟灭!”再是一刀刺进了对方的喉咙。 柳月枝发了狠的要把对方碎尸万段,一刀接着一刀往身下人的身体上刺去。 而她这种行为,在其他观战的人眼中,就是一直趴在地上猛砸那些地砖,她的手紧紧的攥着,一下下落在地砖上,都撞破了皮,血肉模糊了,却还没停下。 “这到底是看到了什么啊?跟个疯子一样。”观战席上的弟子们互相嘀咕起来。 “她还喊着要杀了对方,云岚仙府的少宫主……也太残暴了吧。” “恐怕做过恶……” “……” 这些嘀嘀咕咕的声音有几个字眼传入了云岚弟子的耳朵中,他们只觉得诋毁过甚,但是柳月枝这般疯魔,戾气尤重的样子,的确是难以解释。 中招离姜果粉的人,哪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百清梧看着柳月枝这癫狂的状态,叹口气走了过去。 她站在柳月枝面前不远处,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罐竹筒,打开竹筒盖子,将里面的泉水一股脑的浇到柳月枝的头上去。 柳月枝瞬间被那一竹筒的泉水淋了个干净,带着冷意的泉水也将她的神智完全浇醒,柳月枝一拳锤到地上,却没再抬起手。 没有。 她身下没有人,她手中也没有匕首,她的眼睛也还在,脸上没有那些粘稠的血液。 浇下来的水全都浸透衣衫,与她的皮肤接触,柳月枝的发丝间还滴着水。 她怔愣的看着自己的手,那是锤地砖受的伤,血肉绽开,有些骨头还露了出来。 恶心得很。 地砖上的血液全是她的手上留下的。 “你这不行啊。”百清梧开口,柳月枝抬头,才看到了站在她面前的女子。 对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皆是轻松姿态。 百清梧将竹筒放回乾坤袋,淡淡开口,“就你这种水平,要不是我师弟做饭好吃,我今天都没打算吃饭了。” 柳月枝被一个简简单单的离姜果粉就整的跟没了半条命似的,对于这种操作,百清梧只能给出两个字:下饭。 太下饭了!好家伙,直接在她肚子里种水稻。 柳月枝却是从头到尾盯着百清梧,什么话都没说。 她还是有些搞不太明白,这场幻觉令她身心 俱疲,即便百清梧又把她从幻境中拉了出来,可她却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现在的想法就只有一句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像极了学渣听老师讲课的样子,学霸们都听懂了,就学渣还一脸懵逼,都不知道这节课上的是数学还是英语。 “噗——”柳月枝还糊里糊涂的,胸口却一阵发痛,血腥味顺着咽喉就滚了上来。 她一口血喷在地砖上,百清梧见状立马跳到一旁,防止自己的衣服上溅到。 开玩笑,从口里喷出来的血肯定有唾沫!怎么能把唾沫沾衣服上?多脏啊! 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全身,确信没沾上柳月枝的血,这才放心下来。 再抬起头,就看到柳月枝已经昏了过去,嘴角还带着血迹。 “百清梧胜——”宣读弟子打了个哈欠,立马念出了百清梧的名字。 结果一出,百清梧就下了论剑台。 “恭喜师姐。”叶正心开口祝贺,陆行一紧随其后,“清梧师姐你还管她做什么啊?一个修仙者连个幻境都破不了。” 百清梧:我哪知道她连一加一都不会做? “再放任下去,想必会在幻觉中身死,到时候便不是一件小事了。”百清梧说道, 就柳月枝那样子,还真有可能在幻觉中直接白给。她可不想当个刽子手,更不想为蜀山招来灾祸。 毕竟对方是云岚仙府的少宫主,死了跟受伤可不是一个概念。 “清梧师姐说得对,我受教了!”陆行一真是逮着机会就夸百清梧。 百清梧却是转过头看着叶正心,“走,我们回凌云峰。” 吃早饭去! 第68章 你要是说这个,那我可就来劲儿了啊 之后的斗法比试如何发展,百清梧并不在意。 她参加斗法比试只有一个目的,确保自己能晋级便是,当然,在晋级的基础上,好好的教训一下柳月枝。 而她也做到了。 更何况昨天一举击败了云岚仙府那么多人,不管之后的斗法比试如何发展,她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接下来的斗法比试,都是其他人的场合,她也犯不上去凑热闹。 “我们中午吃火锅吧。”百清梧坐在桌子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子。 此时还是清晨,朝阳虽然已经完全升起,却没有多少热度,即便是她双目直视着那轮日出,也不觉得刺眼。 那红日就静静地挂在天上,雾气之中本就有些饿意的百清梧,越看那太阳,越觉得像圆圆的山楂片。 说起山楂片,她以前吃火锅的时候总会先吃上点,开开胃,给自己一点心理作用,暗示自己火锅可以吃的更爽快些。 正在熬粥的叶正心转头看着百清梧,女子是背对着他坐的,他只能看到她的背。 他拿着勺子搅拌粥水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脸上是难以明说的复杂神情。 似乎是没有得到师弟的回应,百清梧觉得有些不习惯,回头看着叶正心,就看到少年挤着的眉毛,还有紧抿的嘴唇。 “怎么了?这副表情?”百清梧以为是对方曲解了火锅的意思,连忙开口,“放心吧,不是真的让你吃锅。” “不是,师姐。”叶正心开口,慢悠悠的回话,“我没那么想。” 叶正心:我没你想的那么笨。 他又不是陆行一那个憨货,听啥就是啥。 更何况正常人谁会拿着一口锅在那啃啊?牙都要被崩掉了好吗? 百清梧:“?” 叶正心叹了口气,舀了一勺粥抬起来,双眸静静地看着百清梧,“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就说午饭,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他这才刚刚把早饭做好啊,这一锅粥都没出来呢!百清梧就已经想吃午饭了。 他知道百清梧把一日三餐看的很重要,但也没必要未雨绸缪到这种地步吧。 “不早了。”百清梧转过头,避开叶正心的眼睛,嘴硬道,“再过两个半时辰就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了。” 叶正心在心中算了一下,两个时辰等于十炷香的时间。 他觉得百清梧是真的嘴硬。 叶正心暗自觉得百清梧这样子可爱的紧,表面上却没笑出声,他乖乖的应和百清梧,“师姐说得对。” 随即他将熬好的粥盛好,放在托盘上,与切好的凉菜一起端到了桌前。 “师姐,我们吃饭吧。” “嗯。”女子点点头,拂了袖子端坐好。 叶正心一边落座,一边将百清梧的粥放在对方面前,又开了口,“师姐说的火锅是什么啊?” “很好吃吗?” 他刚问出口,就看到百清梧双眼中泛起了光。 百清梧:你要是说这个,那我可就来劲儿了啊。 只见女子神色极其认真,一本正经的开口,“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美味可以超越火锅……” 接下来的早饭时间,百清梧与叶正心二人就火锅这个词汇,讨论的精彩纷呈。 “事实上,我个人认为,烧烤可以与之一战。比如我极其讨厌的韭菜,如果是烤着吃,我觉得我可以。” 苟千寻赶到凌云峰的时候,就看到这师姐弟俩正坐在桌子旁聊着天,百清梧说话的内容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自小就觉得韭菜这东西难吃的很,不管是做饺子还是做包子,味道尤其难闻,我曾经发誓一辈子都不碰韭菜。直到‘烧烤’在我面前出现,我才知道,错的不是韭菜,错的是厨师的烹饪方法……” 苟千寻刚要落地的硬生生的停在了空中,他就站在自己的剑上,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百清梧。 苟千寻:不是?我师妹她说的是韭菜吗?她不是已经辟谷十年了吗? 百清梧说得开心,叶正心也不打断她,就静静地听她说,一双眼睛满是笑意的看着百清梧。 她聊起心爱的美食时微翘的嘴角,她滴溜滴溜转着的眼睛,还有她偶尔组织语言时带着些许纠结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这是他喜欢的人,在外人面前,是一朵孤傲清冷的寒梅,在他面前,尽是温柔。 “嘤嘤嘤!”一声类似婴孩的叫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百清梧转头看向身后,只看到了穿着红色肚兜的福娃迈着两个小脚丫子跑到了她面前,随后双手一张,抱住了叶正心的小腿。 福娃:“嘤~” 人参娃娃碰到喜欢的人后就开心的笑了起来,头上的那朵花也变大了点,它抱着叶正心的腿就往上爬,卯足了劲儿。 “这是对我师弟一见钟情了?”一见到外人在场,百清梧又恢复了往日那副淡淡的表情,不过面对着福娃,她还是带了点调笑的情绪。 她伸出手指拍拍福娃的脑袋,在人参娃娃张嘴要咬自己的时候,收回了手。 随即起身对苟千寻行礼,“见过……” 百清梧卡壳了。 这人谁来着? 她搜索了一下自己大脑的记忆,只记得眼前这人刚刚还在观战台上睡觉,可是除此之外,她没一点印象啊。 百清梧略显尴尬的顿住,苟千寻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叶正心坐在后面的凳子上,身体僵着任由福娃在他身上爬。 凌云峰的空气突然就停滞了。 “不知这位师兄突然造访凌云峰,有何贵干?”尴尬不过几秒钟,百清梧决定掀过这一页,直接当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没存在过。 然而苟千寻却没这么想,不仅答非所问,还硬要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是不是压根就不知道我是谁?” 百清梧:“!” 女子脸上倒是波澜不惊,然而苟千寻观察力极为细致,须臾之间就捕捉到了百清梧心虚躲闪的眼神。 他心中升起了点不开心:小丫头片子长大了就成白眼狼了?连我都敢忘? 难怪次次见了面都不同他打招呼,他以为小姑娘一直死心眼的记着多年前他使得坏呢! 合着人家压根不记得他了! 第69章 女装大佬!骗我感情!毁我童年 百清梧现在就是尴尬,十分尴尬。 眼前这男子腰间佩有一根白玉长萧,看来是乐华堂的弟子,是一名乐修。眉目与模样轮廓看着似是年纪比她大上几岁,修为也不低,可见是蜀山的内门弟子。再看对方这胸有成竹的姿态,他们二人以前定是有过几次交集的。 百清梧觉得她跟柯南在案发现场推理犯罪嫌疑人似的,逮着眼前这男人身上的细节就是一通分析,一大堆分析下来,人家柯南胸有成竹的说出那句名句——“凶手只有一个!” 而她啥都说不出来,她更慌了。 因为她还是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 然后男人又开了口,“怎么着?忙于修炼把你脑子都给修炼坏了?” 百清梧:!!!? 这人说话咋这么冲!? 看到小丫头片子震惊的瞬间都放大了瞳孔,苟千寻心中趣味更甚,面上却没什么变化,“我早知道你不聪明,却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了个呆比。” 莫名其妙被冠上了“呆比”这个称号,百清梧看着苟千寻就是一阵气结,“你……你这人……简直,胡言乱语!” 她开口就想教训对方怎么这样不尊重人,过于嚣张,结果苟千寻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好家伙,现在不仅是个呆比,还成了个结巴。” 百清梧气的咳嗽了起来,她也不理苟千寻,坐在凳子上自己顺气。 “这位师兄若是故意来凌云峰找麻烦的,就请回吧,否则,莫怪我出手教训你了。”能对她如此不敬的,绝不会是蜀山的那些师弟,只能是比她入门更早的内门弟子了。 说不定还是少有的在外游猎的那一批,兴许十多年前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此番蜀山大比又恰巧听闻她下山的消息,才来这里寻个趣儿玩玩。百清梧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子,直接出言赶人了。 要不是穿越后失忆了八年,直接恢复了出厂设置。 再加上修炼的这些年来她都是一个人待着,环境影响和互动匮乏导致她的语言表达能力有所下降,她何至于今天一句话都怼不回去。 前世的她怎么说也是操着一手祖安语录从英雄联盟祖安区退役,转战在王者荣耀里面问候队友父母的职业选手。眼前这男人若是放在她驰骋王者峡谷的那段时间,在她面前都是不够看的。 百清梧:等老娘大号重启了!让你认识一下什么叫做祖安人。 苟千寻自然不知道百清梧心里在想什么,但看百清梧那扭过去的脑袋,他都知道小丫头片子是生了气。 意识到把对方逼得有点急了,他决定及时损止。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他走过去,问着百清梧,“以前你可是经常缠着我带你上汇灵峰玩的。” 听到苟千寻这样说,百清梧愣了一下,搜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她倒真记起了这么一个人,只是…… 她犹豫的转过头,双眼却落在了苟千寻的胸前,平的? 再看看苟千寻的脖子,也有喉结。 这怎么看,都与她记忆中那个人,有点区别。 但是,她抬头看着苟千寻的脸,对方正冲她笑,倒是与记忆中的那个师姐有着七八分像。 “想起来了?”苟千寻看百清梧双眼转了一圈,又回了一圈,便猜到对方应当是有了些记性。 这才心中有了些畅意,结果他话音刚落,百清梧试探的开了口,“千寻……师兄?” 苟千寻立马点头应道:“哎!” 百清梧脸上惊愕之色却并未褪去,反倒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慢慢的说出了心里话,“你是变态吗?” 苟千寻:? “我怎么就变态了?”苟千寻也顾不得百清梧脸色为什么那么奇怪了,他的重点全在百清梧说的“变态”二字上。 这好不容易记起他了,就开始当着他的面诽谤了? 百清梧记忆中那个师姐的面容越来越清楚,对方穿着一件桃色交领长裙,一头墨发梳了个流云髻,眉间还点了一朵牡丹花,唇色动人,双眸狭长,笑起来便明艳动人。 但是,艳丽妆容之下的那张脸,又的的确确与眼前这个男人很相似,尤其是这双狭长的眸子,这双眸中因着眼尾微挑,总透漏着一股冷淡厌世的意味。整个蜀山派,没几个人能自带这种气质。 可是,她以前都是叫对方,千寻师姐的啊! “你穿着女装骗我叫了你一年多的师姐,你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还大半夜的把我从床上叫醒,告诉我你暗恋已久的大师兄喜欢上了你的小师妹,让我强忍着睡意安慰你。现在想想,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把我 扔到汇灵峰上直接御剑飞走,让当时连个法术都不会的我在山上睡了一晚上的鸟窝。” “骗我去偷师尊的剑……” 百清梧一下子一转攻势,细数着曾经苟千寻对她做的各种不是人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听得苟千寻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 因为这些事情,他以前确实干过。 苟千寻:危!早知道还不如让她没想起来呢。 百清梧:你吗的女装大佬!骗我感情!毁我童年! “师姐?”身旁的叶正心突然开了口,伸出手拉了一下百清梧的衣袖,将百清梧的注意力又拉了过去。 她转过头,看着自家师弟,“怎么了?” 苟千寻见状连忙御剑离去,只丢了一句“福娃想你小师弟了,我过俩天再接它回汇灵峰。”。 福娃这个时候已经爬到了叶正心的肩膀上,扶着叶正心的脑袋晃晃悠悠的站着,一只手还抓着叶正心的头发,笑的开心得很。 少年僵着身子,不敢动弹,脸上却是欲哭无泪,“我不敢乱动,可是我想喝点水。” 说话的声音又轻又软,跟小姑娘似的。 看叶正心这紧张的样子,百清梧便觉得好笑,叹道自己这个师弟真是胆子小的很,小的都有点可爱了。 “你别看它一副站不稳的样子,其实它很厉害了。”百清梧拍拍叶正心的肩膀,福娃立马气鼓鼓的撅起了嘴巴。 “看看,对我多凶,一点都不弱小。”百清梧伸手在福娃脑门上弹了一下,人参娃娃张嘴就要咬她的手指,结果脑袋被她两个手指一捏,又动不了了。 “嘤嘤嘤……”福娃努力想从百清梧的手指里面窜出来,双手扒着百清梧的手把自己往出拔,憋足了力气,就是出不来。 “小小人参果,真是可笑可笑。”百清梧毫不客气的嘲讽着人参娃娃。 果不其然,人参娃娃又气哭了。 百清梧又乐了。 第70章“实物与图片不符。” 福娃在百清梧手上吃了两次亏,聪明的不再去招惹百清梧。 乖乖趴在叶正心的肩膀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看着叶正心自己做事,时不时地还要“嘤”一声。 叶正心在百清梧的指挥下做起了火锅料,翻炒一番后,就加了水进去,让火锅汤慢慢变热,直至煮沸。 在这期间,两人准备吃火锅所需的饭菜与酱料,当然,这个过程百清梧全程都坐在那里,将自己变成了空气的一部分。 叶正心再次见识到了,百清梧那只乾坤袋里装的东西有多么五花八门。 豆腐,白菜,葱,青椒,土豆,麻花,切成片的生牛肉,红薯…… 叶正心一言难尽的看着百清梧将乾坤袋变大,袖珍的锦囊变大后还有点滑稽,然后女子将袖子迅速挽上去,白皙的胳膊就暴露在了整个空气中。 她弯下腰,纤细的手臂塞进乾坤袋中,长袖又顺着胳膊落了下去,再等她的手从乾坤袋里出来的时候,她双手上还抱着一个绿油油的大西瓜。 叶正心:?这乾坤袋……真正的妙用是屯粮吗? “气色炎热,自然是要吃点西瓜才能解解凉。”百清梧一本正经的说着,随手运转灵力,在西瓜上轻轻一敲。 只听“啪”的一声,西瓜便裂成了两半,她随手抱起一半,又坐在凳子上,另一只手拿着个勺子,剜着瓜瓤吃了起来。 “嘤嘤嘤!”肩膀上的人参娃娃又兴奋地叫了起来,随即从叶正心的身上跳了下去,抱着另外那块西瓜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极为清脆,像极了叶正心啃苹果的声音。 福娃长的小,又是两只手扒着那半个西瓜吃,跟个小动物一样,啃着啃着就把脑袋钻进了瓜瓤里,头上那朵花都被卡在了外面,让人看了就发笑。 百清梧怕它吃着就在那西瓜里面钻个洞,到时候叶正心没得吃,随手在那半个西瓜上一捏,很轻松的就掰下了一块西瓜来。 “把你这个看紧了,别让它吃了。”她嘱咐叶正心,叶正心笑着点点头,就将那块西瓜收到了自己手边的一个盘子里面。 “师姐。”叶正心将最后那点才洗了个干净,坐下来与百清梧说起了话。 “那位千寻师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少年好奇的眨眼睛。 叶正心在观战台上见过苟千寻,陆行一与其打过招呼,可惜没说几句话,苟千寻就睡着了。他也没在意这个人,毕竟是个从来都没见过的男人。 但是他倒是没想到,苟千寻竟然和百清梧熟识。 只是百清梧闭关这么多年,怕是没和对方联系,所以才会遭对方追问。 也许是百清梧幼时便认识的人。 他心思缜密,倒真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百清梧听叶正心问话,也不隐瞒,慢悠悠道,“你师姐我八岁之前,并不算太稳重,在蜀山派上上下下到处皮,经常能把蜀山派闹的鸡飞狗跳。” “这其中,有很大的原因,与苟千寻分不开关系。哦,千寻师兄姓苟。”百清梧说着,心中暗道,果真是没辜负了他这个姓,狗的一批。 “不过在我认识他的那一年,他还不是千寻师兄呢。” 叶正心很应景的歪头,“哦?”了一声,问道,“为什么这样说啊?” “我曾唤他,千寻师姐。”百清梧手中的勺子将西瓜里面的瓜瓤都剜下来,囤在瓜皮里面。 “他那时还穿着女弟子的衣服,脸上还化着妆,天天忽悠我,不是个好东西。”百清梧摇头,又看叶正心,“你可别学他那一套。” 她刚说完,又强调起来,“当然,你想穿女装我也不阻止你,个人爱好嘛,我是不会压制你的。” 叶正心:? 百清梧又道,“不过别去骗人家年轻姑娘的感情就行。” “你懂了吗?”百清梧挑眉,示意叶正心回答。 少年硬着头皮点头,“不会的,师姐。” 他没那个癖好,真的没有。 而且,他要骗也不是去骗年轻姑娘。 叶正心的双眼中装着百清梧的身影,女子还拿着勺子往嘴巴里送西瓜,然后对方的动作就顿住了。 他看到女子叹了口气,将勺子放回了西瓜皮里面,“完了。” 百清梧有些后悔的看着叶正心,将手里的西瓜也放在了桌上,“我西瓜吃太多了,饱了。” 叶正心:…… 所以他这顿午饭白做了? —— “好吃吗?”百清梧往盘子里面夹了一块煮熟的土豆片,语气幽怨。 火锅汤的味道很香,勾的百清梧口水直流,偏偏 她又没什么食欲。 她吃的西瓜太多了,现在完全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 福娃倒是能吃,半块西瓜连带着皮都啃干净了,那肚子愣是没变样,还那么小。 不仅如此,它还站在桌子上,望着旁边住的沸腾的火锅汤,流着口水。 本着不浪费的想法,百清梧拿了个盘子专门给福娃夹菜,人参娃娃的手指又短又小,别说握着筷子吃饭了。 它整个个头都没有那双筷子高。 “嘤!”人参娃娃啃着土豆片发出了惊喜的叫声,看来是吃的格外开心。 “真笨,还没学会说话。”百清梧用筷子戳了一下福娃头顶的小花,对方正忙着吃东西呢,压根不想搭理她。 要是放在平常,肯定又气鼓鼓的要冲过来咬她。 “你瞧它,遇到吃的就什么都忘了。”百清梧毫不留情的吐槽起来,“到时候人家一根糖就能把它给哄走了。” “师姐,人参娃娃是很聪明,灵植精怪中最有慧根的便是人参了。”叶正心说道,“书上说的很清楚的。” 女子连忙摇头,“那你看看它,一炷香前还对我龇牙咧嘴的呢,现在呢!眨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求我给它夹东西吃,半点妖精的尊严都没有。” “所以啊,今天我们就又上了一课。”百清梧语重心长的看着叶正心,挑眉,“以后不论是做什么,你可要切记一句话。” “师姐您说。” 百清梧:“实物与图片不符。” 百清梧:“这句话不仅适用于那些零食包装袋,还适用于妖怪图册,更适用于你以后娶妻时挑选的画像。很重要的。” 少年愣了一下,最终只是点头,喉咙中发出一个音节,“嗯。” 叶正心:其他的我不知道,但就娶妻这一项来说,实物我很满意。 -- 作者有话说: 因为要忙着考研,所以更新时间有些难以稳定,小可爱们抱歉(。?_?。)? 第71章 前世的我没脑子 说起苟千寻这人来,百清梧是在七岁的冬天认识他的。 当时她坐在仙鹤的背上去了汇灵峰山顶,顶上有一处净尘池,白色剔透的雪莲接二连三的生长在净尘池周围的冷石旁边,自天而降的雪落在汇灵峰的峰顶,将那些雪莲也盖了过去。 唯独净尘池中的潭水,依旧水面无波,雪落便融,让人看着便觉得浑身敞透。 再看万丈云层之上,于风雪纷飞之中若隐如现,净尘池旁千年雪莲覆于大雪之下,任何人看了都觉天地苍茫,飞霜泛寒。 但凡有点学识的人,见此情景,怕是都得吟诗几首,或是作词几句,也能抒发感慨之念。 可惜百清梧当时是个小孩子,她文化没学多少,蜀山派教学方式又极其开放,也没逼着她从小就背那些经书诗词,而且她当时一心只有皮,皮断腿也要皮,压根就对美景这种东西没感觉。 那时是她在蜀山待了七年以来,第一次,在冬天下雪的时候,上了汇灵峰的峰顶。 峰顶并不是光秃秃的一个顶,虽然远看着尖锐细小,但真正来了,才发现这些山峰的顶部也挺开阔的。 除了一大片净尘池外,在净尘池旁边还有一处洞口,洞门紧闭,也没什么牌匾,百清梧也不知道那洞府究竟是哪个长老的。 她心思也没那上面,她的心思全在周边的空地上,峰顶开阔得很,她看着积了足足膝盖那么高的雪,看着那开阔的地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这么厚的雪,地方还这么大,我可以直接堆个如来佛祖吧? 也就是那时,滚雪球的她遇到了苟千寻。 那时的苟千寻一袭桃色长裙,流云发髻梳于头上,眉目间冷艳之感甚是明显,她身形窈窕修长,比起平日里百清梧见到的那些温和的师姐,颇有气势。 百清梧当时觉得这位师姐长得可真是好看,但凡是个人,看她一眼就能记住她的模样。 而且,这师姐虽然看着不太温柔,但是却陪她把雪人堆好了,还为她的如来佛祖搞了个袈裟披着,更贴心了。 她当即就表示,“千寻师姐你真好,我决定了,你以后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啦!” 虽然这个师姐她说话声音比较粗,声线过于男性化,但这些小细节是无伤大雅的嘛!那时的百清梧十分乐观的想,交朋友就是要包容对方的一切,优点要接受,缺点也要接受。 她压根就没想过这是苟千寻男扮女装,毕竟苟千寻听她叫“师姐”时应得很开心,现今想想,对方还有些乐在其中的样子。 “我说怎么这么多年找不到了,合着是恢复男人的身份了。”百清梧想起早上苟千寻的模样,自顾自呢喃起来。 “嘤!”坐在桌子上的人参娃娃突然就出了声。 百清梧闻声低头,福娃正眼巴巴的盯着她,懵懵懂懂的。 “做什么?”她淡淡开口。 福娃转头看着在木桶旁边洗碗的叶正心,少年两根袖子挽了上去,两条胳膊在空气中看着跟刚洗干净的莲藕似的,白嫩的过分。 “嘤!”福娃跳了几下,指着碟子上的西瓜,看来是还想吃。 “没用的。”百清梧一把端起白色瓷碟,举得高过了福娃的头顶,“别对我卖萌,我不吃你这套。” 福娃伸出手似乎是要拥抱的样子,头顶的花突然就有些萎缩,黑黝黝的大眼睛也在颤动,摆出了一副可怜巴巴没人疼的样子。 “抱歉,该配合你演出的我选择视而不见。”百清梧冷漠的戳穿了福娃的计划,不为所动,“虽然你的确很可爱,但是你比不过我师弟。” 百清梧:委屈起来未语泪欲滴的师弟又美又惨又可爱,没有人可以超越他!never! 表面上永远风轻云淡、冷若冰霜的百清梧,内心深处实则是一个隐形颜狗。 将百清梧的话一字不落的听进去的叶正心:前世的我没脑子! 年少时的那点儿尊严算个屁!脸面这东西压根就不值钱!但凡他上辈子脸皮厚点,何至于到死了都没有表白? 我就是个蠢货!叶正心一边骂自己,一边洗碗。 现在的他不想毁灭世界、报复社会,他只想着今天晚上要做什么饭? 叶正心:人在蜀山,师承蜀山派掌门甲须子,最爱的修行是为我师·老婆·姐做饭。 甲须子回到凌云峰时,已是日落西山之时,循着金色的夕阳光色,老头子的影子被拉的极长,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摸着胡子,笑呵呵的出现在百清梧的院中。 彼时百清梧和叶正心两人正坐在桌上围着一个鸟蛋发呆。 这鸟蛋还是福娃从悬崖边的树上掏的 ,黑色的,比鸡蛋小了点,但却比寻常的鸟蛋大。 “师弟,见过么?”百清梧发问。 “未曾见过。”叶正心摇头,虽然他前世一直在山林中游荡,但他又不是个生物学家,哪知道这个毫无灵气的普通鸟蛋是什么品种的? 他研究的那都是魔兽和妖兽,你拿个妖气四溢的蛋来,他不仅能说出那颗蛋的名字,还能说出好几种不同的杂交种。 这可都是他的经验之谈。 前世的叶正心身体力行的证实了一个道理:实践出真知。 “正常的蛋,应当是无毒的吧?”百清梧这话一说出口,叶正心就猜出了她的真正目的,下一刻女子说的话就证实了他的猜想,“所以,这蛋应当是能吃的吧?” 叶正心“emmmmm”了片刻,少有的发了善心,劝起了他的师姐,“师姐,我们又不是没鸡蛋吃了。没必要。” 他说完就让福娃将那颗蛋重新放回了树上,倒不是真的可怜那只蛋,纯粹是因为这种普通的鸟蛋,着实不太好吃。 前世的叶正心通过吃了一个月鸟蛋的这种实践方法,总结出了鸟蛋的味道:腥气太重,也不管饱。 “徒儿,这是凑在一起做什么呢?”甲须子慢悠悠的开口,将二人的注意力引过去。 “连为师回来了,都未察觉啊!” 第72章 含光牌安全保障系数为0的过山车 百清梧的眼睛从悬崖边的那棵树上移开,转到甲须子的身上。 她起身朝着甲须子行礼,“师尊。” 虽然甲须子不正经,但该有的尊重还是得有,毕竟甲须子对她来说,并非普通的师父,更是她的亲人。 叶正心也恭敬地跟着百清梧行礼。 “您怎么来了?论剑台的斗法比试结束了?”百清梧问道。 甲须子“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为师前日便听说你的剑断了,今儿个得了空,来看看你。”甲须子摸胡子的那只手停在空中。 只见一阵灵力波动,他的手上闪过一道金光,一把长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此剑剑鞘崭新呈银,夕阳光辉下又泛着橙光,剑柄系着一道黑色剑穗,穗子色泽乌黑发亮,与银色的剑柄呈现出巨大的反差。 百清梧一眼就认出了这把剑,这是甲须子的佩剑,名唤含光剑。 据说陪了甲须子一千多年。 只是自她记事起,含光剑便一直在凌云殿的墙上待着,除了她八岁那年被苟千寻忽悠着去偷含光剑玩的那次。 说到这里,也就是那次,她趁着甲须子在内殿假寐时,将含光剑从墙上拿了下来,又偷偷的跑出了凌云殿。 结果刚把含光剑从剑鞘中拔出来,含光剑自内而发的强大灵力忽而将她的手禁锢在含光剑柄上,她挣脱不开,含光剑出鞘肆动,不受控制的飞出凌云峰。 彼时她那只手根本放不开,只能任由含光带着她到处乱飞。 这是她第一次御剑飞行绕着整座蜀山飞了几大圈,这几圈中她在空中360°旋转不下百次,含光飞行的速度过快,蜀山周围的风都变得快了很多,刮得她脸皮疼,头绳也不知飘到了何处。 在蜀山上空“飞”了好几圈后,含光并未停下,反倒更加刁钻,急转直下,飞进了蜀山随意一处山的密林中,她跟在后面像个皮条一样被到处甩,直到“咚!”的一声,含光插在了一棵树上,她刹不住车,自然也一头撞在了那棵树上。 含光剑总算是安静了,而她,也安静了。 也就是那次,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从此天真无邪的蜀山皮孩子百清梧摒弃了一切娱乐爱好,将所有的精力放在了修仙飞升这条路上。 “这是含光剑?”百清梧有些不明白的眨眨眼,又看着甲须子,“师尊这是何意?这是您的佩剑啊。” 对于含光剑的记忆,百清梧的记忆着实是不太好。 因为这把剑让她之后的好长时间都没办法使用御剑术,一踩到剑上,她就觉得头晕目眩,忍不住的就会吐出来。虽说如今已经没了“晕剑”这个病,甚至还对御剑飞行上了瘾,但是那段时间的难受她铭记于心。 可又是这把剑的出现,才让她有了觉醒前世记忆的契机,让她有了机会去改变自己原本那“魂飞魄散”的结局。 不论怎么想,都是喜忧参半。 含光剑?叶正心看着那把剑,眉头紧皱。 天下神剑他自是听说过许多,轩辕剑乃昆仑派所有,干将莫邪则为云岚仙府的首领云岚宫主所持,还有赤霄剑、湛卢剑、承影剑等等,数名神剑都散落在各处。 又比如十大神剑中的龙渊剑,此乃百清梧专属,虽然众人皆不知龙渊剑是如何被百清梧得手的,但龙渊剑现世之际就被百清梧所有的消息却是实打实的。 他最后一次见到百清梧时,女子手中不正拿着龙渊剑吗?只不过这一世,百清梧似乎还没得到龙渊剑,不过这事暂且不急,毕竟龙渊剑目前也没有现世。 唯独含光剑,他并未听说过。 能被甲须子拿出来的剑,绝非凡品,再看甲须子这番说辞,怎么说这把剑也比那些普通灵剑要厉害点,可见不是什么凡品。 即便蜀山派善于藏拙,但这世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 就说百清梧,尽管从不离开蜀山,也没几个人见过她,但是她身为蜀山派掌门人亲传弟子的身份、一心修仙不恋红尘的消息,不也在修仙界为众人所知吗? 即便蜀山派在修仙界中话题性比较低,甚少被人提起,但是怎么说也是天下四大仙宗之一,而且,对于灵宝法器的追求,修仙之人大多都趋之若鹜。 甲须子的佩剑,没道理会一点名气都没有啊。 “再过几日便是玄虚夺宝战,没有一把称手的兵器,总归是有些麻烦的。”甲须子毫不吝啬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锻造堂的那些兵器,虽然都有灵石或其他灵宝加工,但到底并非上品,凭你的修为,实在是用不称手。” “不过须臾招数,那些兵器就会因承受不住你的灵 力,自行断裂。”甲须子略施灵力,含光剑便浮起来,飘到了百清梧面前,“此番夺宝,你可先用含光剑闯荡一番玄虚仙境,待蜀山大比结束,挂回凌云殿即可。” 那把剑就飘在百清梧的面前,银色的剑鞘虽然做工精良,但却看不出一丝灵力。百清梧没急着接过含光剑,虽然含光此刻看着没什么威胁感,除了剑鞘比较华贵外,与普通的剑无异。但她可是吃过亏的,再仔细看着剑鞘,那上面雕刻的纹路压根不是普通的花纹,密密麻麻的排列成一列又一列,那明显是封印所需的字符。 “师尊,这个剑鞘,它是封印吗?”困扰百清梧多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点眉目。 她一直都很疑惑,为什么含光剑明明自身灵力强大,却能安安稳稳的挂在墙上不作为? 当年她被含光剑带着到处飞时还不懂事,对修仙之事并未了解太多,但随着她修仙多年,知识储备量足够了,她便明白了一件事:含光剑恐怕已经生出了剑魄。 只有生有剑魄的剑,才会有自己的意识,甚至会自己修炼出灵力,这种剑早已不是任人使用的普通武器,这样的剑,是所有剑修最想得到的武器,也是所有剑修者求教的老师。 而含光剑能一直默默的待在凌云殿的墙上,与凡剑无异,应当是被人封印了剑魄。 她一直以为凌云殿是封印含光剑的地方,毕竟当年她刚出凌云殿就拔了剑,结果开始了时长一上午的含光牌安全保障系数为0的过山车。 现在看来,真正封印含光剑的,其实是它的剑鞘。 【含光剑的设定来源——《列子·汤问》:“孔周曰:‘吾有三剑,惟子所择。一曰含光,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我可真的太喜欢含光剑的设定了嘤嘤嘤。】 第73章 你对一把破剑那么尊敬? “并不是哦!” 甲须子开口,直接否定了百清梧的猜想。 百清梧:“!?” 女子疑惑的抬头,一脸懵的看着自家师尊,“不是?” “对哦!”甲须子挑眉,老不正经的笑着,“当年它年少气盛,非说自己整天光着身子不高档,跟你师尊我闹脾气。于是我就去找了个专门为皇室锻造剑器的工匠,花了几块灵石托那个工匠给它做了身新衣服。” 他说的新衣服,自然就是指那把银色的剑鞘了。 “那这些符文……”百清梧话音出口,另一半又哽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甲须子不着调,但是真没想到这老头子在这种事情上也这么不着调。 “那段时间凡间都流行这种样式,武器匣上刻着这种符文看起来比较有格调。”甲须子笑眯眯的说出了实话,“而且当时那个工匠也说了,剑鞘花纹是免费刻的。” “你说说,这来都来了,又是免费的,不要白不要嘛~” “所以我让他把三个花样全刻在上面了。” 百清梧:“……”难怪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睛疼。 她懂了,这不就跟tps游戏氪金买皮肤一个样吗?花钱买皮肤(剑鞘)送配饰(鞘纹)。 只是人家往游戏氪金是给角色换皮肤,甲须子是给含光剑买衣服。 但是本质上没差别。 “您可真是会做生意。”懂归懂,该怼还是要怼。 眼前这人说起年轻时那点占便宜的事来还沾沾自喜的,哪有半点世外高人的样子? “哎呀!客气客气。”甲须子厚脸皮的将这句话认成了夸奖,“师尊这也就是脑子比较好罢了。” 百清梧没再说话,她已习惯了甲须子的厚脸皮了,看着飘在身前的含光剑,叹叹气,“但它已修成剑魄了,对么?” 甲须子却没紧着答话,“emmm”了片刻,回应着自己的大徒弟,“也就那样子。” 他说得含糊,在百清梧听来却是肯定的语句,叶正心讶异的看着那只含光剑。 都已经是修成剑魄的灵剑了,怎么在前世一直默默无名的呢? “那剑鞘上的符文既然不是封印,那么,含光剑它一直都是自由的?”百清梧又问。 甲须子点头,“那自然是咯!你别听含光这名字温温和和的,它脾气挺倔的,把它封印在那小小的剑鞘中,它能气的自杀。” 百清梧:这脑回路不对吧?你那么生气不应该是突破封印暴揍封印你的人吗?干嘛要选择自杀? 百清梧听甲须子这么说,心中有了点担忧,既然含光剑并未被封印,说明它的自我意识是存在的。 想起十年前被含光剑带着飞的日子,这明显就是不太喜欢她啊!说不定这次含光会直接追着她狂戳一顿呢! 思及此,百清梧还是觉得应当谨慎行事,“师尊,含光毕竟是上古剑魄,我这年纪轻轻无甚资历的,若是收下这剑,恐怕是贬低了含光剑的身份。有所不妥。” 静待百清梧收下含光剑的甲须子:“有什么不妥?就一把脾气臭的剑而已,那么尊敬它干嘛?” 甲须子:更何况这把破剑天天吵着要到你身边来,连我这个原主人都不认。 赶紧接啊!这臭小子把我耳朵都给吵聋了。 默不作声的含光剑:怎么还不收下我? “失礼了,含光尊者。”百清梧见甲须子这般决然,实在是推辞不过,只好伸出手握住含光剑柄。 嘴上却恭敬的很。 甲须子:你对一把破剑那么尊敬?你对我都没这么尊敬! 细长称手的剑柄握在掌心,并无寒意,百清梧隐隐间还能感受到含光剑柄在向她传送着一股暖度。 强大深厚的灵力自指尖碰到剑柄的那一刻便源源不断的朝百清梧袭来,只是这次并无太强的压迫力,百清梧觉着迎面便是清凉沐风之感,那便是含光剑的灵力。 身旁的叶正心也同样感觉到了含光剑的灵力,与整座蜀山所处的灵源之地的灵气不同,这股灵力带着丝丝剑意,虽有些冲撞犀利,但是并无伤害,且有着自我的意识,并不会被动的被人吸收。 庞大的灵力围绕在百清梧的身旁,没有一丝攻击的意图,百清梧察觉手中的含光剑有些许颤动,还有微弱的剑鸣声在通过灵力传给她。但不过一会儿,含光便收回了全部灵力,剑鸣声停止,又变回了凡剑的状态。 百清梧微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看来含光剑这次倒是对她没什么意见。 努力抑制自己心情的含光剑:清梧小丫头真可爱呀!终于又能和清梧小丫头 待一块啦! 百清梧手下含光剑后,看甲须子还未离开,又提起了叶正心。 “师尊,师弟如今体魄已很强健,只等天心草一来。除了天心草外,可还需要什么东西?”百清梧始终是有点不放心。 越是离得到天心草的时间越近,她生出的担忧便越多了。 “而且,徒儿有些担心,玄虚仙境中若是找不到天心草,那又当如何?”百清梧这些天也在考虑这些事。 她从未进去过玄虚仙境,先不提玄虚仙境到底有没有天心草。 对于天心草的模样她也只是在书里看过,至于其他的蜀山弟子……往年的蜀山派在蜀山大比第二轮的夺宝战中,也不管是否晋级,那些弟子都不愿意去参加夺宝战。 更别提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了。 虽然有天心草的地方绝对有青玄鸟,但是有青玄鸟的地方却不一定有天心草啊! 毕竟天心草是五百年才开一朵花的上品仙植,稀罕的要命。 “担心这些事儿做什么呢?”甲须子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的眼睛盯着叶正心,“我们正心聪慧心巧,便是体内灵根真的破碎,还怕不能成材么?” “天心草这等仙植,凡间绝无,玄虚仙境倒是可能有,莫非你要因着这‘可能’二字,便不去了?” 甲须子询问,百清梧蹙眉,“自是要去一趟的。” 她看着叶正心虽然硬朗却瘦削的身子,怎么说也有一线机会,她也是要赌那十分之一的。 “你且放心,师姐进了玄虚仙境,便去寻青玄鸟,若是找到了,尽全力带回天心草。”百清梧的手放在叶正心的肩膀上,一席话认真的很。 叶正心看着女子严肃的神色,袖子下的手握成了拳头。 “师姐。”少年轻轻开口,面上只是轻笑。 “……你要注意安全。”犹豫了许久,他最终敛了眸子,说了这句话。 第74章 星辉羸弱,不可比肩于月 他本想说,若是玄虚仙境危险重重,你便别去了。 那天心草他不要了,他就顶着这个残败的灵根一辈子待在蜀山上,只要待在百清梧身边便好。 可他又怕自己只是百清梧修仙路上的一个过路人,他在百清梧的面前逐渐长大、变老,最终没了生息。 他不愿意这样做,他并不想离开百清梧。 若是不愿意,他便继续前世的道路,成为一个魔修,最终沦为不老的魔。 但是成为一个魔修,他会变的难看许多,性情也不乖顺,周身都是魔气,稍微控制不住的话,那灰暗的魔气就会伤害到百清梧的身体。 况且,魔物残暴,本身便是污垢,他喜欢的这个姑娘这样皎洁,重来一次,他怎么可以再弄脏了她的衣裳? “师姐。”叶正心低着头,百清梧看不到他的表情,“若是真的拿不到,便不要了。” “其实比起修仙,我更喜欢做饭给你吃。”叶正心再次抬头时,脸上的笑加深了点。 他不是十分的渴求天心草,只是希望这个机会还能够试试。 只是去试试,不需要尽全力,拿不到就拿不到,莫要伤了自己的身体。 他很聪明,对于修仙一事总是有着自己的窍门。 前世的他灵根尽毁,没有办法才走上了魔修这条路。 可是这一世他的灵根还在呢,即便是没了天心草,他也可以想别的办法,重新开辟一条路。 不论什么路,只要能永远陪着百清梧就行。 他绝不会再如前世那般,成为地洞中不见天日的脏鼠,他会努力的站在光下,成为这轮月亮身边的星星。 星辉羸弱,不可比肩日月,可他本就喜欢望着月亮。 “你说什么傻话呢?”百清梧只觉得叶正心眸色深沉,说话的语气也不如以往轻松,“此番蜀山大比本就是为了你才参加的,没有天心草便罢了。既然寻到了天心草,那定然是要拿到手的。不然,我岂不是浪费时间了?” 她想兴许是小孩子有些怕了,还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危,暖意入了心,便又安慰起了叶正心。 “玄虚仙境乃是仙人居所,并不是妖魔横行的邪地,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她轻轻揉着叶正心的脑袋,声音柔和了很多,“那些宗门弟子们修行皆不如我,只要我警惕些,便不会被他们伤到。” “所以,你不必担忧。” 师姐师弟二人相互为对方着想,甲须子这个师尊看在眼里酸在心里,他现在就是柠檬树上柠檬果,柠檬树下酸多多。 “啧啧啧!我当你师父当了十八年,劝了你两次,口干舌燥的差点被渴死,也没见你去参加蜀山大比。”甲须子摸着胡子,哼哼道,“正心才跟你相处几天呐?都不用劝,某个不孝徒儿就去咯~” 百清梧听着甲须子这一通阴阳怪气的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她转头看着甲须子,“您也就记得我拒绝了蜀山大比的这两件事,怎么不说说我每年都送你几袋灵珠让你去鸿源师叔和尹流师叔面前撑面子呢?” “次次推牌九赢得没有输得多,还差点把凌云殿输给别人。”百清梧面无表情的揭甲须子的老底,看着甲须子面色逐渐不太自然,也不停口,“若不是我这位不孝徒儿给您送钱过去,师尊,您两年前就只能风餐露宿了。” “在自己创立的蜀山派内,连个房子都没有,想想就丢掌门的脸。” “咳咳!”甲须子咳嗽起来。 “也不对,像师尊这样厚脸皮的人,应当是会赖账的。” “鸿源师叔他们脸皮薄,自然是赖不过师尊您的。” “你这徒儿,为师教你的尊师重道这四个字学哪去了?”眼看百清梧越说越掉自己面子,甲须子连忙制止。 “师尊可别胡说,您可没教过我这个。”百清梧摇头,“您就教了我长牌、短牌和点子的区别,顺带还让我见识到了您的牌品和推牌九的技术有多烂。” “哦对了,您的确教了我点别的。您教我明白了这世上真的有人可以在一夕之间输得就剩一身破布衣衫。” 甲须子:“你这孽徒!” 百清梧:“我是孽徒,你也不是什么良师。” 甲须子:“当着你师弟的面儿,你还不赶快收起这大逆不道的嘴脸来,也不怕影响了你师弟的道心。” 百清梧:“上梁不正下梁歪,师弟会理解我的。对吗?小师弟?” 叶正心乖乖点头,“嗯。” 甲须子:“……” 甲须子不说话了。 百清梧又开心了。 叶正心依旧天真无邪 。 含光剑在百清梧手里高兴地压根就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 人参娃娃抱着黑色的鸟蛋坐在树上不放手,“嘤嘤嘤!”它觉得这黑黑的东西真好看,它想抱回汇灵峰玩。 短暂沉默过后,百清梧看甲须子还未离开,有点疑惑。 “师尊剑已送到?为何还不回凌云殿?”她问。 甲须子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是来给你送宝剑的,刚刚不还冒犯我冒犯的挺厉害?” “啊这?”百清梧顿了下,又道,“师尊又说笑了。” “那些事儿您又不是没做过,我不过是把事实重复一遍,怎么能算得上是冒犯您呢?” 甲须子:“……”逐出师门!孽徒! 气归气,甲须子却没忘了自己的目的。 “再过两三日,玄虚仙境会开启,届时夺宝战也一同启动。这几日你好好调息,切莫坏了身体。”甲须子关心的很到位,说到正事他倒是不含糊。 百清梧作揖表敬,“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会注意修行调息。” 师徒俩斗嘴斗得一时爽,但遇到正事都正经的很。 只是甲须子正经的时候并不是很多,百清梧总觉得甲须子定是还有别的事情,才会亲自来这弟子屋舍。 待她行完礼,再抬起头时,便看到甲须子相比平时更显慈祥的笑,这笑容百清梧可太熟悉了,每年甲须子推牌九没钱的时候,都会对她这么笑。 百清梧:果然是另有所图! “您又输完了?这两天蜀山大比不够您忙的,晚上还要通宵打牌?”百清梧翻个白眼,刚想从乾坤袋里提出点灵珠出来。 甲须子却否定了,“哎~我哪是那样的人。” “今日来就是想问问我的小徒弟,前日帮为师赌赢的那点灵石换现了没有啊?” 百清梧:……… 第75章 玄虚仙境……开启了 甲须子离开后,百清梧和叶正心二人才得了个清净。 傍晚渐浓,二人均无饿意,又坐在石桌旁看着这黄昏天色打发起了时间。 百清梧看了一眼旁边的梨树,福娃还抱着那颗小黑鸟蛋不松手,嘤嘤嘤的叫着,也不知道在乱叫些什么。 看人参娃娃一个人自娱自乐还挺满足,她也就放任了这个小妖精。 转头看着放在手边的含光剑,叶正心也乖乖坐着,一双眼睛大胆的看着含光剑,眸中的好奇之色都溢了出来。 “师姐,你刚刚和师尊说这剑生出了剑魄?”叶正心发问。 蜀山派在世人眼中虽然强盛于普通门派,但多数人认为蜀山派位列四大宗门之列,却有些名不符实。 毕竟蜀山派从不愿公开示人,其门派弟子也都不太在凡尘间游荡,唯独有些出名的,也就只有两个人——甲须子,和他的嫡亲徒弟百清梧。 甲须子是已经活了一千多年的修士,虽然一直未曾渡劫飞升,但正是这一点最为可怕。修仙之人,虽然比普通凡人的寿命要长些,但到底只是肉体之躯,若是一直无法飞升,早晚也会走到尽头,同普通凡人那般死去。 古籍中有记载过,修士的寿元不过八百年,也就是八百年之内不能飞升的话,恐是性命难测。 而世间万千,沧海瞬息之间,八百年寿元到头的修士最终陨落于时间中的例子比比皆是。 唯独甲须子,他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活了千年,却依旧身骨硬朗的修士。 这也是蜀山派在外有些名气的原因,比起蜀山派的实力深浅,修仙界更关注甲须子这人的生死,自然而然的,目光也会触及甲须子的徒弟,于是百清梧也成了修仙界的谈资。 即便是在妖魔横行的地界里潜入修行的叶正心,也知道这些事情。 哪怕是蜀山大比,他上辈子虽然没听说过,但修仙界也总有些风声,说四大宗门隔那么几年便会在蜀山派聚谈,如今想来,这“聚谈”之下便是玄虚仙境的夺宝战了。 但是关于甲须子的这把佩剑,蜀山之外,无一一点风声。 “我听闻剑魄就是灵剑在修行中产生了灵识,最终修出了魂魄。”叶正心看着含光剑,悠悠道,“含光剑的剑魄是什么样子的啊?” 听叶正心这么一问,百清梧也有些为难。 女子双眉微拧,“我也不知。” 百清梧诚实的很,“这含光剑一直都在凌云殿中,我也甚少与之接触,更别说会见过含光剑魄了。” 她之前唯一一次与含光剑接触,还被对面带着来了次修仙界的0安全保障过山车,差点把她脑花给摇出来。 那次的体验太惊险了,记忆尤深,尤其是现在,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这含光剑,百清梧觉得她的“晕剑症”好像又复发了。 这么想着,百清梧倒真觉得头晕目眩。 叶正心自然发现了百清梧的脸色不太好,看着像是喉咙不太舒服,女子本来平直的唇突然抿了起来。 他刚想问问对方怎么了,就看百清梧立马转过头去,脖子往外一伸,低头弯腰,“呕——” 叶正心:…… 询问的话卡在了喉咙那里,抬起的手就那么停在空中。他的动作成功的定格了。 这是怎么了?叶正心小小的脑袋里是大大的疑惑,他眼睛看向含光剑,剑鞘周围除了有轻微的灵力环绕,再无其他。 嗡嗡—— 含光剑在石桌上还动了几下,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又停止了。 看着似乎是含光剑魄被百清梧这样行为冒犯到了,有点脾气了。 含光剑:我不是我没有! 含光剑:为什么清梧看了我一眼就吐了啊!为什么?是我的衣服不好看吗? 含光剑:都怪甲须子那个狗东西!不给我整一件好衣服!小清梧她不舒服了啊啊啊啊! …… 被甲须子警告过不能显露自己灵体的含光剑只能躲在剑中哭唧唧,顺便在骂骂甲须子。 正在兴致勃勃召集自己的两个师弟打牌九的甲须子:啊嘁!!! “师姐?你还好吗?”叶正心站起身来询问,又倒了一杯清茶递到百清梧面前。 看看地上,百清梧并没吐出什么来,只是干呕了几下。 百清梧接过茶一口饮尽,长叹一口气,“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童年阴影,没控制好自己的生理反应。” 看来还是自己心理素质不够硬啊!百清梧心中感慨,再看一眼含光剑,白色的剑鞘因着傍晚渐浓而抹上了一层暗色。 没过多久,百清梧的头又转 了过去,“呕——” 又是一次干呕。 叶正心连忙给百清梧递水拍背,石桌上的含光剑又“嗡嗡嗡”的动了几下。 百清梧觉得,她今天的晚饭吃着肯定没有以往香了。 叶正心想,这破含光剑到底做了什么?能把百清梧搞得干呕一次又一次。 斗法比试结束后,成功晋级的各宗门弟子们都修整了几天。 一是长老们预计的玄虚仙境开启的时间未到,除了休息外,别无他法;一是经历过斗法比试的弟子们正巧借此时间好好调息,若是有些弟子受了轻伤,也能趁机调整好身体,也不会在夺宝战中没了状态。 百清梧与叶正心也在凌云峰上待了好几天,这些天里,百清梧却没有一味地闲着。 每日早上她结束了练剑后,便会继续教导叶正心的课业。叶正心的体魄已经强健了不少,不似刚刚上山那般羸弱,让人觉着风一吹就会跑。 她找了一本剑法让叶正心慢慢练,自己则坐在一边监督少年,若是少年出了错,便出声纠正。 在此期间,含光剑被她拿在手中……她也在克服着自己脑内的那股晕眩感,而且成效颇高。 叶正心的剑术天赋极高,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那本剑法的连招就被少年流利的耍了出来。 “你这练剑的天赋倒是极高。”百清梧夸到,虽然只是初级剑法,但是两个时辰就能掌握的这样流畅,很不容易了。 “我以前,也有过练剑的经历的。”叶正心回话。 叶正心:我练的都是专门用来杀人的剑法。 百清梧明了,想着应当是少年以前买的那种地摊货,不太正规,但也不完全无用。 “那也很厉害了,往往改变自己的剑招习惯重新学习剑法,比初学者更难。”她发自内心的夸赞。 正待此时,一股强大的灵力忽而从蜀山主峰传来,那股灵压席卷整座蜀山派,连浮峰都未曾幸免。 山林中的飞鸟都受了惊似的飞了出来,百清梧觉着像是一阵强风从她身上刮过,衣裙都飘了起来。 她与叶正心对视一眼,站起身走到了锁道边,看到主峰上空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中正往外扩散着灵气。 玄虚仙境……开启了。 第76章 一个手下败将瞧不起谁呢在这里 福娃在凌云峰上待了三天,苟千寻临走时扔下会接它的话,结果这段时间愣是连个影儿都没见到。 百清梧便先带着福娃去了趟汇灵峰,亲自将其送了回去。 连带着把那颗黑色的鸟蛋也送了过去。 做完这些后,她才与叶正心一齐去了明华殿。 甫一落地,就看到明华殿外站了一堆人,皆是看到玄虚仙境入口后赶来的各大宗门的弟子,而明华台上自然又围了许多看热闹的蜀山弟子。 主峰上空的仙境入口还在变化,相比刚开始时,那漩涡又变大了些,漩涡处灵气四散,又发着金光,即便众人都睁大了眼睛望进去,也什么都看不到。 蜀山弟子向来脑子会打算,尤其是藏品阁中开了柜台的,脑子更是灵光。虽说有许多人都没参加这蜀山大比,但也没耽误了自己的修行。 百清梧看到有部分弟子当即就打坐入定,开始吸收起了这玄虚仙境吐出来的灵气。 百清梧心中赞叹:不愧是生意人啊,就是会办事。 她想着还不忘教育教育叶正心,“师弟,看,这便是机不可失。” “所以修仙不能光靠一股子蛮劲儿,还要聪明,逮到机会就上,不能让他溜走。” 叶正心点点头,表示自己受教了。 心中却吐槽起来,说这蜀山弟子用心修行吧,个个不是忙着种田就是赚钱,蜀山大比都不怎么愿意来;说他们不用心吧,又将这玄虚仙境的纯净灵气逮了个准。 明华殿外的几位长老正立在门口相互说这话,无外乎就是对玄虚仙境的赞叹,还有对弟子的期许罢了。 云岚仙府、昆仑派、五菱宫与往前一样,各自站了个队伍,昆仑派的弟子们还是排列整齐,静立在那里等候指令。 五菱宫便松散了许多,坐的坐、站的站,还有几个弟子混在蜀山那群看热闹的弟子里面,同大家一起乐呵,笑的开怀的很。 云岚仙府夹在两个门派之间,比起第一天百清梧见到的情形,今天他们沉默了许多。与昆仑派的自持安静又有所不同,云岚弟子的队伍中都添了层忧郁。 似乎还没从斗法比试的惨痛经历中回过神来。 昆仑派旁边的空位上,零零散散的几个蜀山弟子都站在那里相互聊着天。 “唉,我本来也想着同苟师兄一样弃权来着。”说话的人身上只有一把普通佩剑,但是隐隐有药香从他衣衫中散出来,可见是医华堂的弟子,“反正这玄虚仙境中的宝贝我也不太稀罕。” 另一个女弟子听闻“哦”了一声,发问,“那你怎么又参加了呢?” “这不是清梧大师姐参加了吗?”医华堂的弟子回话,语气中带着崇敬,“大师姐常年不下山,难得见一次,而且这次突然参加夺宝战定是想要拿什么宝贝,兴许还能同大师姐一起呢。” “到时候,或许还能帮上清梧师姐。”那弟子悻悻笑道,“玄虚仙境那些仙灵法宝我们用不了,那是修为低。” “可是清梧师姐天资聪颖,况且听我师父所言,师姐是天命眷顾之人,说不得师姐她能使用呢。” “这倒也是。”女弟子点点头,回话,“其实我今天早上本来想继续睡觉的。” “后来一想,哎不对啊!清梧师姐也要来啊!我立马从被窝里爬出来了。” 这两弟子谈的热闹,周围的人也插了话进来。 “不过师姐到底要去玄虚仙境中找什么东西啊?” “我才不管师姐要找什么呢!反正我写稿子的素材肯定要有了。” “等等,什么素材?什么稿子?” “啊呀~当然是那些个话本子咯,去年我写的《霸道成瘾:高冷师姐与她的娇妻小师妹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你们不是看的很过瘾吗?” 此话一出,全是控诉。 “卧槽!你就是那个烂尾作者?最后把我的小师妹写死,让清梧师姐独自一人寂寞飞升!” “淦!还我师姐的姻缘线来!!” “我师姐命好苦啊!” …… 百清梧的脚步止住,她的双耳中还能听到台阶上方,那几个弟子带着浓烈愤恨色彩的几个字句,“我师姐她心头血都没了,你还让她丢老婆!”、“呜呜呜这本书的结局气的我把书都撕了!今天可算让我找到你这无良作者了!”、“给老子去改结局啊啊啊啊!”…… 百清梧的心情有些一言难尽,虽然她知道蜀山派的弟子中有几个人热衷于写她这个偶像的衍生同人文,但到底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今天这直接撞上同人作者,讲道理,心情略微羞耻。 她看了眼被其他弟 子控诉的那个姑娘,长得倒是挺水灵,看着就很聪明的样子,谁能知道是个百合文作者呢? 听到蜀山弟子那些虎狼之词的昆仑派弟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怎么还会有这种恐怖的小说啊! 叶正心抬头看了一眼百清梧,没好气的叹了口气:我对你有多爱就对你有多恨!怎么就这么招人啊! 随着百清梧的靠近,蜀山那几个弟子也不再胡闹,恭恭敬敬的向百清梧行了个礼。 期间那个百合写手还朝百清梧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清梧姑娘。”身后有耳熟的声音响起,百清梧转过身,就看到了洛淮安。 “接下来的夺宝战,希望你也要小心,我们也可以互相扶持。”对方神色温润,笑的恰到好处。 百清梧:?这家伙不是被我淘汰了吗?怎么还能参加夺宝战? “师姐你一个人淘汰了几十个人,到后面的时候,一场比试下来,晋级的人数不够,所以又从淘汰的人中选拔晋级者。”陆行一的脑袋瓜突然出现在百清梧身边。 叶正心:怎么又是你? 他默默地远离了陆行一。 听着陆行一这么解释,百清梧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她打的太狠了。 “谁要跟你互相扶持?”百清梧不客气的怼起了洛淮安,“跟你不熟。” 洛淮安愣了一下,“是我有冒犯过姑娘吗?” “没冒犯,我看你不太顺眼。”百清梧将叶正心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不是蜀山弟子,也别来与我套近乎。” 烦死了!用你提醒我?一个手下败将瞧不起谁呢在这里! 第77章 你要是想飞,你就眨眨眼啊 百清梧算是与洛淮安有些不欢而散。 洛淮安搞不明白百清梧为何对他有如此敌意,不过看百清梧这一脸生人勿进的疏离,只能先作别离开,回了云岚弟子那处。 待他离去后,百清梧才让了个位子,把身后的叶正心拉了出来。 “哇!这是师姐的新佩剑吗?”陆行一一心只关注着自家的大师姐。 即便百清梧对洛淮安态度算不上友好,也不会让他有所讨厌。 蜀山人生来便是一家人,对自家人好好的就够了,本来就没必要对外人有什么好脸色。 更何况是云岚仙府的那群花孔雀。 他的目光触及百清梧手中的含光剑时,便是双眼发亮,陆行一是剑修,虽然平日里看着脑子不太好,有些憨,但是却是蜀山少有的剑道天才。 他只比叶正心大了两岁,一手剑法耍的尤为厉害,而且嗜剑如命,身上穿的不算好,但是他的剑绝对是保养的一流的。 含光剑的剑鞘也是上好的材质所锻造的,虽是银色,却并非白银所铸,这种银更偏于白,与含光剑的剑柄是一模一样的色彩。 陆行一能感觉到含光剑中的灵气流转,虽未面世,但凭借自身拥有剑心,比起其他修士总是感知的更明确些。 “师姐的新佩剑果真是把好剑!”陆行一夸赞。 百清梧“嗯”了,她倒是没有多想,单纯以为陆行一是崇拜使然。 她不怎么下山,也不知道陆行一在剑华堂中的地位,更不知道陆行一剑道方面的天赋有多高。 不过多久,仙境入口那里的漩涡不再往外扩,正巧形成了一扇门大小的程度。 众长老见此情形,已知玄虚仙境彻底覆盖,第二轮夺宝战正式开始。 百清梧是在斗法比试中为第一名,最先进入玄虚仙境。 她拍拍叶正心的肩膀,让其陪在甲须子身边,随后脚尖一点,运转灵力飞向了上空的玄虚仙境入口,毫不犹豫的飞进了玄虚仙境中。 紧接着便是第二名、第三名……晋级的弟子们一个接一个的飞进了入口之中。 最终一百名完全进入,只留下了那些淘汰的弟子和观者还站在原处。 整座蜀山主峰似乎没什么看头了。 —— 百清梧刚一进入玄虚仙境,便入了一片云雾之中。 她用袖子挥挥周身云雾,这些雾气浓重却不难闻,袖子拂过后便会沾上些许湿意,她悄然落地,长裙拂过脚下的仙草。 裙摆一片落在那灵草叶片上,只见那几株仙草同人一样摇着叶子,将那片裙摆摇下去,还自己个儿从土里跳了出来,根茎都化作两条腿往旁边蹦了几步,然后又纷纷变为丝径扎入泥土中。 “抱歉。”百清梧见此有些惊讶,还有了点愧意,轻轻地提起了自己的裙摆。 虽不知这些仙草究竟能不能听懂她说话,道歉还是应有的。 周围仙树林立,树状或直或弯,或繁或单,却都高大粗壮,不时还有沾着绿苔的青萝缠绕在树上,葱绿互缠的藤萝在空中吊挂着,这深林中幽静深邃,灵植疯长,毫无人类足迹。 百清梧回头看了眼身后,入口的那道漩涡也不见了,她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也未曾有第二个人出现。 看来是每个人落脚的地方都不相同了。 她望着周围的仙境密林,感受着这不同于凡尘的仙气,仙树高大茁壮,上面结着许多拳头大的橙红色果子,像极了小灯笼,但那果子中央又不时闪着光。 果真是仙人之境,不过是偏安一隅之地,都让她这一双眼睛看不够。百清梧发自内心的赞美玄虚仙境。 虽然被这仙境美景震撼到了,但百清梧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欣赏片刻后就收回了心,开始思考起如何寻找天心草的足迹。 “如今在这密林之中,无法得知玄虚仙境的全部面貌,茫无目的的寻找,更是白费功夫。”百清梧开始呢喃起来,这是她的习惯,若是计划某种事情,便喜欢自言自语。 “至少得识得这仙境的全貌,方能有更好的安排。” 说罢百清梧便抬起头来,她盯着繁叶遮挡中的空隙,透过那空隙望向上天。 “得飞上去瞧瞧。”百清梧自言自语道。 手中的含光剑突然便动了起来,百清梧低头,看着在剑鞘中抖动的含光剑,剑柄上那黑色的穗子甩的也很厉害。 “怎么了?”百清梧问道,可惜含光剑不能开口说话,只得不停的抖。 含光剑:我带你飞啊!清梧丫头我带你飞高高啊! 百清梧不明所以,想让含光剑别一直抖,但碍于对 方是已具备灵识的剑魄,又有些忌惮,怕惹恼了含光剑魄,只能耐着性子寻找与对方交流的方式。 百清梧:这含光剑魄到底是有多讨厌我,宁愿一直抖都不愿意回我一句话啊?还是说它其实是个哑巴剑魄? “这玄虚仙境你不满意?不想待着?” 含光剑继续抖。 “还是说你要我把你放地上?” 含光剑还继续抖。 “这……你是要修炼吗?要我避让?” 含光剑抖得更厉害了。 百清梧叹了口气,暗道这含光剑魄着实难伺候,面上也有了一层苦色。 她还要赶快去寻找天心草的踪迹,只有两日的时间,说长说短都猜不来,这是最难以掌握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该不会又想和以前一样拉着我满天飞吧……”百清梧吐槽道。 含光剑立马不抖了。 百清梧:“……” !!!! 她一双眼睛忽而瞪大,不可置信的看着含光剑,心情也紧张了起来,“你……” “你要是想飞,你就眨眨眼啊不是……抖三下。” 含光剑听话的抖了三下。 百清梧倒吸一口凉气,心立马就沉到了海底。 这一瞬间她觉得又回到了八岁的时候,完蛋,代入感太强了,她觉得自己的脑花已经变成糊糊了。 含光剑完全不知百清梧的心情,乐的差点自己飞出了剑鞘:清梧果然还记着我带她玩的事,她肯定想再跟我一起玩呀! “含光,商量件事儿。”对着一个千年剑魄,百清梧还是有些不敢造次。 毕竟这剑魄不是甲须子,她与含光剑并不亲近,没那个胆子乱说话。 而且,这种剑的脾气都古怪得很。 “这次飞慢点,我想在天上停一会儿,看看这玄虚仙境的地貌。可以吗?” 第78章 听说你想要找青玄鸟?这地我熟,我带你去 话刚说完,百清梧就察觉到手中的含光剑微微颤抖,随即便是一股灵力从那剑鞘中喷涌而出。 那股灵力扑向百清梧,将百清梧围了起来,温厚且小心,没有任何敌意。 下一刻她就发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升起,朝着天上飞去,速度虽然逐渐加快,但到底没有让她不舒服。 含光剑倒是听了她的话。 飞出这片高耸的树林后,她便觉的周身的风变大了不少,含光剑带着她也停了下来。 她看到了玄虚仙境的全貌。 放眼全景,云雾笼罩着峰顶,却有少许擎天山柱直冲云霄,入了琼天,似是要将那天顶捅破般,大小不一的浮峰远近排列,它们上下浮动着,速度缓慢,有巨大成列的飞鸟绕着其中的山峰飞翔鸣叫。再放耳倾听,便是一阵汩汩回声,潺湲涌渐自远方飘来,模糊却又清晰。 她脚下的仙树密林由万树组成,梅青李白、柳绿桃红,树种分化出各自的区域,更有许多她没有亲眼见过的仙植丛林遍布于那平原之地。 这玄虚仙境中薄雾缭绕,那淡雅之云像是披在峰石之上的外衣,分明是死物,偏又让人生出了灵动之感。 美景如画,分明她身在其中,却觉得恍惚虚幻,太不真实,这座仙境空旷却又丰实。 “这么美的地方,他的主人怎么舍得离开呢?”百清梧叹气。 她想到这玄虚仙境几百年来都处于空主的状态,便觉得惋惜,这几百年来,竟然变成了凡人修士们夺宝的场子。不知会破坏多少仙植美景。 而如今,她也要进来掺一脚了。 她的眸色黯淡,情绪都有些低落。 手中的含光剑抖了几下,她也没当回事,或许是含光剑也被这美景震撼到了呢。 天心草由叶到茎呈青色,只有三片叶子,三叶分叉之处又会生出一根红色灵蕊,名为天心蕊,也是天心草的开出的花。 天心蕊五百年才会生出来,待其生出后会吸收周围无穷的仙气以滋养自身,红色灵蕊便会慢慢长大,变为拳头大小的果子。那果子成晶莹诱人,还会发着淡淡红光,据说在夜色之中又能起到照明之用。 “这里的青色仙植多得很。”百清梧在玄虚仙境中飞着,左望右望,许多只在书上见过的仙植在这里让她见了个遍。 还有一些仙植,她又是第一次见。 “这样找下去没什么用。”飞了几分钟,百清梧放弃了。 她又想起了青玄鸟,青玄鸟的幼鸟从卵期到丰羽期,都是十分脆弱的。大多数的青玄鸟为保护幼鸟的安全,往往会寄居在天心草的领地之下,让天心草的灵气掩盖青玄幼鸟的气味,同时也是能让青玄幼鸟借助天心草汇聚的仙气更快地长大。 只是她所看的书中也说过,天心草数量稀少,即便找到青玄鸟的居所,也不一定就能采到天心草。 “虽说概率不会太大,但找青玄鸟比找天心草更容易些。”百清梧认真的思索,玄虚仙境只是一个不知名仙人的小世界,总是有尽头的。 她只需要直接前往青玄鸟的寄居之地,届时再好好探查,查找天心草的痕迹。 若能找到,便采上一株回去,若是找不到,这玄虚仙境中也不会有天心草的痕迹了。 毕竟青玄鸟本身便是天心草的守护者,连青玄鸟都没有天心草,她更是找不到了。 百清梧打算的很好,计划好了便做,直开始寻找青玄鸟的巢穴。 青玄鸟最喜欢居住在峭壁之上,因着高耸巍峨,便会减少其他仙兽的活动痕迹,青玄鸟也更容易察觉到其他生灵的踪迹。 “唉……”打定主意后也不是那么容易实施的,范围虽明确了,但就看那远近分布的浮峰,还有脚下这片土地上的许多断崖,百清梧都觉得头大。 她一时还有些不知道该去哪边查探。 “青玄鸟的巢穴,到底会在哪一处呢?”百清梧碎碎念着。 握在手中的含光剑又抖了一下,下一刻百清梧感觉手上有一股灵力缠绕上来,她低头一看。 含光剑忽而就带着她换了个方向飞了起来。 百清梧:!!!? “含光……”含光剑瞬间起飞,百清梧张嘴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就伴随着那风流跑在了后面。 含光剑急冲冲的带着她在天上飞,速度快的让她耳边只剩下了呼呼的风声,双眼也因着那风刺激了泪腺,眼泪立马就夺眶而出,又被风吹走。 她的手被灵力控制着压根就挣脱不开,只得抬起另一只手挡在额头前,这样才不会让眼睛难受。 百清梧: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它似乎不太喜 欢我,却没想到它现在跟我搞这种先抑后扬的招数。 百清梧觉得她现在就是个人形气球,被绑在含光剑的身上,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就跟在含光剑屁股后面飞来飞去,被含光剑甩来甩去。她尝试着运转灵力突破含光剑的禁制,然而面对着不知年岁的剑魄的灵力,她简直是螳臂当车。 她被含光剑带着飞过大片的湖面,经过粼粼水光时还吓跑了一大堆成片的银鱼;又被对方带着穿过一大片仙桃林,还看到几颗桃树抡着自己的枝干各种扭腰摆动,像是在比美一样…… 最后含光剑突然急转直上,百清梧抬眼就看到她面前是一处断层面,原来刚刚差点撞到那悬崖上,含光剑这次倒是反应快,没有一剑穿进去。 不然她这次恐怕就不只是撞昏头了。 百清梧暗自心惊后,又松了口气,忽而含光剑停了下来。 因着惯性的原因,她还在空中甩了好几下,才缓下身子。 手上那股灵力的禁制突然消失,百清梧试着活动手指,食指果真离开了剑柄。 她缓缓落地,双脚踩到地面上时,还有一阵恍惚,比起八岁那年她倒是没有那些头晕目眩之感,但是腿软,踉跄一下直接往地上摔去,一股灵力迅速冲到身前托起了她的身体,让她幸免于难。 散落的头发立马甩到了身前,她的头绳又没了,也不知道飞到了什么地方。 百清梧呼了几口气,站起身来想看看她这是飞到了哪里,甫一抬头,就看到了她面前这块峭壁上生着一株仙草。 那仙草足有成人手臂那般高,它通体为青,一颗红色荧果在三片青叶之中发着微光,还有灵力在其周围流动。 而在那仙草旁边,两颗淡绿色呈椭圆状的鸟蛋安静的躺在枯草藤编织的鸟巢中,这两颗鸟蛋,和她之前吃的那个西瓜差不多大。 百清梧瞬间就知道了,她在青玄鸟的巢穴边。 含光剑:听说你想要找青玄鸟?这地我熟,我带你去。 第79章 含光剑:冲动是魔鬼 现实中看到的天心草远比古书上画着的更为震撼,也使人更容易感知到其枝叶中所蕴含的仙气。 “谢谢你。”百清梧向着手中的剑道谢。 含光剑抖了起来,不知为何,她觉得对方似乎很高兴。 她不傻,自然知道含光剑把她带到这里来绝不是碰巧。 想是含光剑听到了她的话,特意带着她飞来了这里。 难道是含光剑曾来过这里,在过去几百年中也许同甲须子来过?可是……这也太熟练了。 按照这种情形来看,刚刚含光剑飞的那样快,但是却很有目的,几乎没有停顿,明显是熟门熟路的。 而且,她小时候也不是没有朝甲须子打听过玄虚仙境,探查玄虚仙境的蜀山人中,并没有甲须子。 而此后的蜀山大比中,他也从未去过玄虚仙境。毕竟,玄虚夺宝战只允许年轻弟子参加。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百清梧随口问着,手中的剑立马安静下来。 见此情况,她便知道含光剑不愿回答她,她本身也对含光剑没抱希望,毕竟这把剑性情古怪得很。 而且,现在也不是耽搁的时候。 青玄鸟是仙禽,法力强大,看此情况青玄鸟是外出了,如今这株天心草竟结出了果子,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她抓紧时间采了天心草离开才是正事。 百清梧打定了主意,抬手就伸向了天心草。 天心草虽然是不可多得的上品仙植,却没有清晰的自主意识,百清梧靠近它时,它也没有什么反应。 天心果已经结好了,百清梧靠近一看,才发觉那三颗叶子中的红色荧果并不是一颗,而是三颗。 只是三颗小果子聚在一起,又都发着光,乍一看就觉着它们是一个了。 一次结三颗果子,千年奇观呐。她心中讶异。 天心草稀罕的原因就在于它一果传一种,能结两颗果子便是难遇的奇事了。 像这种三颗果子的,在百清梧看来,可以直接供起来了! 这要是夸张点的话来说,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不然天心草绝不会结三颗果子。 含光剑本来因着百清梧谢谢它还开心的抖着呢,听到百清梧突然发问,立马惊住了。 甲须子可是警告过它,不能在玄虚仙境中放肆的。 这要是被百清梧知道了他们与玄虚仙境的关系,甲须子那个狗贼说不定会借机把它扔在玄虚境中,让它独守空房。 到时候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而且还不能看到小清梧! 含光剑越想越怕,决定接下来忍住,绝对不能太热心的帮百清梧的忙。 反正这玄虚境中能进入的地方,都不甚危险,凭借百清梧的修为,虽说不能翻江倒海闹的镜中仙兽不得安宁,但是来去自如确实没问题的。 毕竟有它在身边,那些仙兽感觉到它的气息,也不敢来冒犯百清梧。 含光剑:冲动是魔鬼!魔鬼会变成甲须子来杀我。 百清梧不知道含光剑心中的小九九,只顾着采集天心草。 这是一处半山腰上层的峭壁,早已入了淡云层,风声很大。 百清梧并未将那一整株天心草照单全收,一颗天心果便能生出一颗灵源,她只需要一颗果子。 天心草繁殖不易,待它结出了果子之后,就会脱落掉入土壤中,届时就成了种子,再次发芽出土生成一株新的天心草。 修复叶正心的灵根只需要一颗天心果,她没必要把其他的两颗都拿了。 更何况本来就是没名没分的拿别人仙境中的东西,她心虚的很,更不敢多拿了。 不过那株天心草她仍然采了下来,那本《灵草大全》上对天心草的效用记载了个大概,不详细。 若是同时需要果子和仙草,那她只拿一颗果子回去,依旧是白来一趟。 百清梧心中对着玄虚仙境那个不知名的主人一个劲儿的喊抱歉,顺带将另外那两颗天心果摘下来放到了青玄鸟巢旁边的空位上。 刚一放下,她却被藤萝草鸟巢中的那两颗青玄鸟蛋吸引了注意力,她的耳朵中除了“呼呼”的风声外,还隐约听到了“咚……咚”的声音。 很小,有些参差不齐,但是又好像有着特定的旋律。 她将脑袋凑到了青玄鸟蛋旁边,那声音便更加清楚了。她的耳朵靠近,但是却没贴上,生怕自己的气息染上了青玄鸟蛋。 都说这种禽鸟的卵一旦沾了人气便会被雌鸟放弃,青玄鸟虽为仙兽,但到底是禽类,她也不敢贸然碰触这青玄鸟蛋。 但是她到底判断出了那声音 是什么发出来的,那是还未破壳而出的青玄幼鸟的心跳声,因着是两只幼鸟,所以她初听起来觉得有些乱。 她差点都忘记了,青玄鸟的幼鸟还需要天心草庇护气息。 思及此,百清梧主意一改,从天心草上摘下一片叶子放在了青玄鸟巢下,到底也有隐蔽气息的作用,只是在幼鸟出生后,修行不会太快。 毕竟天心草的叶子只有那点儿仙气,它自己吸收不了、也制造不了仙气。 做完这一切后,百清梧将那株天心草装进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 百清梧本以为自己进这一趟玄虚仙境,寻找天心草会困难许多,甚至都找不到天心草。 然则进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她的任务就完成了,这顺利轻松的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以至于她离开了青玄鸟巢穴之后的好一会儿,她还不住地查看自己的乾坤袋。 天心草:你可不轻松了吗?有个含光剑在你身边护着你,不被你乖乖拿走我也得被它砍死! “果真采到了,没做梦。”她看完后便一边系好锦囊的绳带,一边低声喃喃。 确认了三四遍,那颗漂浮的心才落到实处。 与此同时,喜悦之情姗姗来迟。 她真的采到了天心草,这就说明叶正心的灵根可以修复了,一想到此,她便是一阵高兴。 她恨不得赶紧出去,将这仙植和果子交给甲须子,让他帮助叶正心重塑灵根。 然而心中再怎么着急,却是没什么用,玄虚仙境一旦进入就没有出口。 出去的唯一方法就是等,等着玄虚仙境关闭的那天,届时进入玄虚仙境的弟子们都会被强制传送出去。 百清梧现在就只能找个地方待着,度过这段时间,默默地等玄虚仙境关闭。 她便想着去找一块寂静安全的地方,在那里打坐修行上几天,这仙境内仙气充裕,比起处于凡间的蜀山派的灵气,更有助于修行。 在这里打坐两天,定是事半功倍的。 第80章 到底是他们傻,还是他们把我当傻子? 因着有含光剑的暗中保护,百清梧在这玄虚仙境中穿梭自如,即便是不慎闯入一些仙兽的群居巢穴中,那些仙兽也只是望了几眼百清梧,胆子大点的围着百清梧转上几圈,便又躺了回去。 百清梧并没有察觉到含光剑的动作,她虽然修为远超出同龄人,但是含光剑乃是上古神剑,除了甲须子外,这世上暂时还没有第二个人能知晓它的真实实力。 女子感慨着这玄虚仙境的仙兽们都乖觉的,不愧是仙界生物,就是比凡间的许多禽兽有灵性。 她到后面都放低了防备心理,踱步在林中,时不时的驻足停留,观赏周围的风景。 可惜好心情还没持续多少,百清梧听到了一声微弱的脚步声,此时含光剑也抖了几下。 “出来!”百清梧立马抬起剑柄指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含光剑心中也是一阵紧吧,他往外释放自己微弱的灵气,让这些仙兽们都识得它的气息,才不会打扰到百清梧,但是却阻止不了其余的参赛者。 它比百清梧更早的察觉到来人的脚步,只因着对方几人在远处,便没有将那些人当回事。 谁知道那几人的方向竟也是朝这边来的。 被百清梧这么轻吼一下,悄悄追踪而来的那几个五菱宫的弟子也是一惊,他们与百清梧之间的距离还远得很,哪里想得到女子会这么快发现他们。 不会是蒙的吧?他们心想,纵使百清梧修为强大,也没能强到这种地步啊。 他们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隐匿气息对他们来说乃是家常便饭,更何况他们几人乃是五菱宫顶尖的弟子,平日里即便是他们的师父,若是一开始不加以防备,根本不可能轻易找出他们的方位。 百清梧一个蜀山弟子,能比常年训练他们学习隐匿的师父更厉害? 百清梧:你们或许没说错,我可能真比你们师父厉害。 [暂时不出去,静等动向。]为首的一个师兄抬起手比划着暗语,让自己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莫要动弹。 [收到。]其余五人纷纷点头。 百清梧半眯着眸子,死死地盯着拿出灌木丛后的树丛,却迟迟没有人影出现。 “当真不出来?”百清梧出声询问,依旧无人应答,她也不纠缠,放下了举剑的手。 “阁下几位既是来参与夺宝战的,自寻宝贝便是,我不会加以阻拦。”百清梧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先提前打个商量,“我们分头各走各路,互不打扰便是。” “若是几位还跟着我,不管你们有无异念,我都不会手下留情了。” 百清梧又看了一会儿,转身便走。 这心情被破坏的,一点看风景的心思都没了。 “喵~~”她刚抬脚还没来得及走上几步,就听到后方传来了猫叫声。 百清梧的鞋子又落在地上,她握着含光剑,闭上眼睛迟迟没有回头。 她紧紧抿着嘴巴,双眉轻蹙,神情中还带有几丝无奈之色。 这种一被人发现踪迹就装猫叫的烂俗桥段,她以为只有前世看的那些脑残电视剧里面才会出现,没能想到,今日她竟然看到了传说中的“现身说法”。 好家伙她觉得自己在看3d实体电影,还是vr模式身临其境的那个类型。 这声猫叫让她难以言喻。 百清梧:到底是他们傻,还是他们把我当傻子?拿这种听着一点都不像猫的猫叫声来糊弄我? 而且她都听出来,这是一个男人模仿猫发出的声音了。 音色不到位啊。 怎么办?这种被傻子当傻子的感觉过于难受,她想打人。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又看了那边一眼,还是转身离开了。 算了算了,万事和为贵,少惹事为妙。 再说了,她跟傻子计较什么呢? 看着百清梧离去的身影逐渐被那些仙树繁叶掩盖住,五菱宫的弟子们倒是叹了口气。 “师兄你这声扮猫叫的方法真是永不过时啊,这个百清梧毫不迟疑的就离开了。”这群人中的唯一一个女弟子夸着领着自己的师兄。 “是啊是啊!这下她肯定更加放松警惕了,现在我们跟上去,她肯定不知道。”另一个男弟子开口提到。 为首的师兄自豪的点头,又咳嗽几声,“咳咳,这种套路嘛,虽然都被用烂了,但是上套的人也只多不减,我们要善于利用套路啊。” 五菱宫的这几个弟子们从树后面出来,一边悄声聊着天,一边沿着百清梧的踪迹跟了上去。 他们这次倒是走得慢,还真没让百清梧发觉。 —— 从远处传来的血腥味飘到了百清梧面前后,便萦绕不去。 彼时百清梧正坐在一颗高耸粗壮的大树上打坐,这座树的主干粗的足有三个成年人手拉手环抱才可彻底围住,叶子为淡蓝色阔叶,每片都大的出奇,而且在叶子脉络上还流窜着较为明亮的蓝光,百清梧猜测这应当是仙树本身的灵力在运转。 她身形瘦削,藏在这树中本就不易被人看到,再加上她的衣衫为月白色,在这些树叶之下,便更难使人发觉了。 这玄虚仙境果真如她所想的那样,仙气纯净又深厚,比起凡间的灵气更助于她的修行,她打坐冥想还没多久,就已经彻底进入了超脱状态中,整个人的神识都比在凡间时放出来的范围更远了些。 直到鼻尖所闻到的血腥味越来越重,百清梧却没有即刻起身,而是操控着自己的神识往那处飞去。 虽然在这陌生的环境中轻易放出自己的神识是一项很冒险的行为,但是她一路走来并没有多少仙兽会攻击她,而且,这玄虚仙境也处于无主的状态。 其他进了这玄虚仙境的弟子们,暂时还没出现同她一样已经修出神识的人。 不过一会儿,她的神识便到了目的地,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昆仑派弟子较为狼狈的模样。 他们其中二人举着剑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另外一人席地而坐,双手抚琴,音律自那琴弦中散发出来,直击对手。 再看他们作战的对手,竟是一只如一座房屋大小的青色仙禽,那仙禽正是青玄鸟。 第81章 你是不惹事就会死星人吗? 看到青玄鸟后,百清梧有些惊讶:哦豁? 她有些惊讶,青玄鸟一般都不怎么来这种深林,而且看着还很生气,不住地扇着翅膀发出鸣叫,她的神识都能感知到青玄鸟的怒意。 只是,昆仑派弟子看着都正经稳重,能做出什么事,惹得青玄鸟如此大怒,还会闹出血伤来。 血?百清梧皱眉,她的确是闻到了风中引来的血腥味,可是那三名昆仑弟子并未受伤。 那是谁受伤了? 她正疑惑着呢,突然注意到了青玄鸟的爪子下抓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看着穿着衣裙应当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被横抓着,正面朝下,她的四肢都伴随着青玄鸟扇动翅膀时的上下浮动而随意甩着,流光衣裳也被血液浸透,还有血液顺着她的手指滴落下去。 柳月枝?百清梧的神识绕了一圈从青玄鸟背后靠近,没有让青玄鸟发觉。 她这才发觉那女子是云岚仙府的柳月枝,伤得很重,肩膀那里一片殷红,发丝凌乱,被青玄鸟的爪子抓着的腰肢那儿也滴着血液。 再看看柳月枝还在费劲挣扎但是动作缓慢的状态,十分不好过。 百清梧:咋又是你啊?一天天的戏怎么这么多?你是不惹事就会死星人吗? 就刚刚那种情况,明显是柳月枝招惹了青玄鸟,还招惹的不小,那几个昆仑派弟子,想必是出手想救回柳月枝的人。 百清梧收回神识,睁开眼睛,抬手调息后,停止了吸收仙气的打坐修炼。 她撑着树枝起身,拿着含光剑从树上跳下来。 不管怎么说,先过去看看为妙,若是打得过她便出手,若是打不过……打不过还逃不了吗? 就含光剑带着她飞时把她留在后面甩皮球似的样子,这青玄鸟还真不一定能追得上。 “万万没想到,你这魔鬼一般的速度,竟也有让我依赖的时候。”百清梧看着含光剑,淡淡感慨。 “含光,飞过去!”她话刚出口,含光剑就带着她向受困的那三个昆仑弟子的方向飞去。 速度适中。 —— “杜师兄!我们根本近不了这畜生的身。”李渡一喘着气朝身边席地而坐的抚琴男子喊道,他拿着剑的手都有些酸痛,能用的法术全都用了个遍,然而一招一式都被眼前这只青色仙鸟挡了回去。 青玄鸟具有唤风之能,随口鸣叫一声便是一阵狂风,那风中还带有看不见的风刃,李渡一同他的另一位师兄多次想要近身,都被青玄鸟的风术困了下来。 “这青玄鸟看着庞大无比,没想到竟如此灵活。”另一个站着的男子也开了口,“即便它无法同时躲开我与渡一二人共同的法术,可是它那身过比玄铁的青羽乃是最好的盔甲,我们这些法术,于它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这可如何是好?”李渡一神色焦急,再看一眼被青玄鸟抓着的人,又是气急,“杜师兄也撑不住了。” 杜月明此时正抚琴起乐,这曲子自琴中出来后便有了灵波,形成了一道道结界,抵挡着青玄鸟的攻击。 只见青玄鸟长大了嘴巴再次一声怒鸣,一阵飓风迅速出现,朝着杜月明三人的方向冲去,那飓风化作了数只鸟状,若隐若现,在三人的结界周围飞着,不住地还有几只全撞了过来。 但是又一个接一个被撞散,也没了攻击力。 三人看似很是安全,然而杜月明额头上不断冒出的细汗却表明了,他们的处境很不好。 杜月明的脸色比之刚刚进来这玄虚仙境,可谓是白了好几个度,他紧咬着的牙关都开始颤抖起来,弹琴的手越来越快,灵力输送的也越来越快,可是那结界还是薄弱了下来。 他一向都是一派轻松的模样,即便是外出游猎,遇到的对手也没让他狼狈到如此地步。 如今,他灵力所剩无几。 “杜师兄撑不住了!”李渡一见状连忙运转灵力向杜月明的体内输送,好为他分担。 “这个人我们救不了,大师兄!我们再不撤,就真的走不了了。”李渡一急忙道。 他的大师兄面色难看,却不是责怪李渡一,多的是几分无力感。 “可恨我平日里修行不够,如今来了这玄虚仙境,竟连一个娇弱女子都救不下来。”大师兄悔恨万分,“如今还让你们俩陪着我到了这等地步。”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大师兄,我们得找机会突破,然后赶紧离开。”他们三人现在都快要力竭,若是再早一些,说不定解了这结界就能逃掉。 如今,却是难了。 李渡一刚说完,便一膝盖跪在地上, 他一手撑着地一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的喘着气。 “糟了!”正待此时,青玄鸟却化作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位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她眉眼凌厉,未施粉黛,却十分美艳,眉间还有一道发着光的青羽点缀。 柳月枝被她一个挥手就甩到了身后,“咚”的一声撞到了峭壁上,又掉在草地上,她发出了虚弱的痛叫声。 “想走!”化作人形的青玄鸟半敛眸子,便是一声冷笑,“我今日偏要你们走不成!” 说罢青玄鸟手上出现一柄淡青色的长剑,径直冲了过来,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三人俱是一惊,结界周围的风鸟还在攻击,眨眼之间,那女子已到了结界前,只见她长剑径直刺下。 原本那音律结界直接被打破,杜月明“噗”的一声,血液从口中喷出。 他的术法被强制终止,体内受到反噬,弹琴的指法立马停了下来,仅剩的几缕灵力紊乱,在体内横冲直撞,冲的他又是“哇”的一声吐了一口血。 “杜师兄!” “月明师弟!”李渡一与他的大师兄紧张的叫了起来。 李渡一连忙爬去扶着杜月明的身体,而他的大师兄则抬剑向青玄鸟刺去。 “快带他走!”大师兄还不忘提醒二人。 李渡一看着杜月明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在看看他此刻跪在地上起不来的状态,心中更是无望。 李渡一:我站都站不起来你还让我走? 等等杜师兄!你别昏过去啊!你昏过去我更搬不动你了啊! 李渡一绝望了。 第82章 怎么变成了一个漂亮姐姐? 杜月明被术法反噬直接昏了过去,李渡一努力扶着他想要起身离开, 可惜二人一个没了意识,一个没了气力,完全是无谓挣扎。 他们的大师兄情况倒也不算太好,面对青玄鸟此等拥有着千年修为的仙兽,他最后这点顽抗其实根本不够看。 大师兄拿着剑只挡了一招,勉强算是挡住了青玄鸟的前进,然而他执剑的手差点被对方震得松开。 青玄鸟一双冷眸中毫无情感,仙气运转,绿色长剑上便出现了几缕细小却锋利的风围绕在剑身上。 “咔!”的一声,大师兄的那把剑就出现了裂缝,下一刻直接从两只剑相抵的地方断开。 青玄鸟手中的剑继续朝着他面部劈过去,大师兄只得狼狈往一边翻滚过去,堪堪躲过这一招。 “负隅顽抗!”青玄鸟冷哼道,转身就朝着大师兄的胸口刺去,对方才起身转过头来,根本没有机会在躲过这一招。 “大师兄!!!!!”李渡一的声音撕裂般响起,像是要将自己的声带扯掉了。 何竹华转身本想着要看看青玄鸟的状况,却先听到了李渡一的声音,然后那双眼睛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剑刃。 那尖锐的剑尖直接刺向他的左心房处,强劲的风伴随而来将他前方飘荡着的几缕发丝直接斩断,就连他的脸上都能感受到风刃旋转的足迹。 这一刻的何竹华直接放弃了思考,他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定定的待在那里等死。 当! 一把合在剑鞘中的剑忽而凭空飞来,直接将青玄鸟的长剑攻势打断,让其偏了方向,青玄鸟猝不及防就是一个踉跄。 那把合着的剑鞘撞击过后却没落在地上,而是转了个弯从青玄鸟身后飞了回去。 何竹华显然没意识到还有人能在这危在旦夕的时刻救下他,他都忘记了寻找机会逃跑,循着那把剑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了飞在半空中的女修士。 月白长袍,波澜不惊的气度,瘦削却不柔弱的身姿,还有对方那双淡漠如井水的眸子,在此次参与蜀山大比的任何一个弟子眼中,这位女修士都是极为有印象的。 百清梧!何竹华看着百清梧抬手将飞回来的剑握住,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缓缓下降,单脚最先落地,后脚轻轻跟上,从容不迫。 不只是何竹华他们在看百清梧,青玄鸟的注意力同样也被突然插进战斗的这个姑娘吸引了过去。 “呵!又来一个找死的!”青玄鸟可不管百清梧有什么气质,又有多么从容不迫,被打断了招式的她满脑子都是将这个新来的也教训一番。 于是她二话不说就将攻势转向了百清梧,百清梧刚刚站稳就看到不远处的青衣女子眼神一凛消失在原地,不过眨眼的时间,她便觉得一阵旋风扑面袭来。 百清梧立马脚尖一点,往后跃去,果不其然,前脚撤退,后脚那阵风便化作对方的模样,长剑刺向她的喉咙。 百清梧飞在半空中,身子后仰着想上飞去,对方追着她飞过来,剑尖快要刺入她下巴的时候,她连忙一个后翻,那长剑便顺着她下巴上方的空气顺势刺去。 她后翻脚踩在身后的那棵大树上,看到青衣女子又化作一阵风向她冲来,这次速度更快,直接出现在了她身后。 不是吧?真就一言不合就开干啊!百清梧心中吐槽,腿上却没停,趁着对方刚刚显形还未发动攻势的片刻,一个转身抬腿扫去,踢到对方的侧腰腹上。青玄鸟毫不避让,直接接下这一招,她体表坚硬如铁,刀枪不入,又怎么会怕百清梧这小小的一腿? 百清梧见女子不避让,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脚,心中虽然惊讶,却没断了思绪,转而脚下一踩,直接把女子当了个踏脚板,用力一蹬,自己又朝后方跳去。 青玄鸟也没反应过来百清梧会这么怂,都踢到她了还不紧接着拔剑砍她,而是把她当了个踏板直接踩着跑了。 许久没有化作人形与人类修士战斗的青玄鸟对自己这种耿直的战斗方式升起了一丝怀疑,连带着动作都顿了一下,给了百清梧逃跑远离的机会。 青玄鸟:还能这样的吗? 再回神来,百清梧已经离她远远的了,正站在那三个狼狈的昆仑弟子前方,面带疑惑的看着她,对方明显是很懵的样子。 青玄鸟:又怎么了? 下一刻她就听到这女子修士开了口。 “我明明看到的是一只青玄鸟,怎么变成了一个漂亮姐姐?”百清梧和对方过了两招,得空逃脱后才有了时间发问。 青玄鸟:!? 被对方这么直白的说漂亮,不论是口气还 是表情都十分真诚,青玄鸟一时间就有些不知所措。 该死的!这话听着……还有点开心。 “还是个肤白貌美大长腿,样样都有的漂亮姐姐?”百清梧看着对方白的不像人的肌肤,不由自主的就夸了起来。 虽然蜀山的女修士们长得也都很漂亮,但是究竟是人界的修士,凡尘之气终究是摆脱不了,那像这仙境中的女子,虽然就穿了件颜色单一的朴素长裙,但是不论是战斗还是静静站着,都是仙气飘飘的。 “这位仙子,您是这玄虚仙境的主人?”百清梧看对方似乎没了要继续攻击她的意思,开口问道。 此刻的青玄鸟满脑子都是“漂亮姐姐”和“肤白貌美大长腿”这两个玩意儿,越想越觉得这话真是好听,百清梧问她她倒是很轻易的回答了对方,“并非。” 青玄鸟:她竟然唤我是仙子。 “玄虚上神千年前便带着他的佩剑外出遨游了,我不过是生活在这里罢了。”好家伙,不仅回答了对方的问题,还学会自报家底了。 “原来如此。”百清梧点点头,暗叹着不愧是仙境,生活在这里的人倒是漂亮。 见这女子敌意完全消失,百清梧看了一眼昆仑派的这三人。 何竹华是唯一一个还有行动力的人,正掏出了几瓶灵药给李渡一吃下去。 第83章 我这算是与地府擦肩而过了吧? “不知这位仙子为何要对我的这几位……修士朋友持剑相向,莫非是他们无意中得罪了您?或者说……是欺负了您的仙兽?”百清梧试探着问道,看着女子虽然刚刚还妄图连她也一起杀了,可是现在又心平气和的同她谈话,可见是还能讲些道理的。 既然是能动嘴解决的的事情,那就没必要打打杀杀的嘛~这是百清梧保命指南中的第三条。 还是百清梧这腔开了话头,提醒了青玄鸟真正的目的。 青玄鸟心中疑惑的想:不对我不是要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给杀了的吗?怎么我现在还跟对方唠起嗑了? 青玄鸟脑子倒是给出了反驳:可是她夸我漂亮呀,还说我是仙女!从来没有人认为我是九重天上的仙女,我觉得她好合我胃口。 “咳。”百清梧见对方轻咳一声,神情冷漠,但是双眸却有着几丝颤动。 女子手中的长剑抬起,指向另外一边被甩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柳月枝,语气冷硬不屑,“这个人类修士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妄图让我成为她的笼中之物。” 百清梧:我的妈我差点忘了那边还躺着个柳月枝!可别死了吧。 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柳月枝看着就是个祸害,应当不是个短命鬼。百清梧看了一眼柳月枝,对方看着与死人没什么两样。 百清梧:我啥都没看见。 “我本不语,并不想同她计较,这倒是让她有了胆子,敢来冒犯我……”说到这里,百清梧就已经明白了事情原委了。 她看着柳月枝软踏踏的样子,面容复杂,小老妹原来你好这口? 忽而就反应了过来,她转过头,一双眼睛仔细的盯着女子,青色衣衫、眉间还有一道发光的羽毛点缀,还会化作风,使用风属性的术法。 “青玄……仙子?”百清梧不确定的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 她实在是没法子直接叫对方青玄鸟,对着一个人愣说她是鸟,怎么说都有点怪异。 “唤我青玄便好,算不得是仙子。”青玄的语气又缓和了许多,面对百清梧,嘴角还有些微微上扬。 可惜二人隔得有点远,她站在树下的阴影处,上扬的嘴角又不明显,百清梧压根看不到她的表情。 “便依您所言吧,青玄。”百清梧作揖回礼,原本拿在身侧的含光剑也因她作揖的动作被她拿到了身前。 此刻的青玄早已没了刚刚那样愤怒,手中的长剑随着她松开后,也化作点点青色荧光消失在空气中。 她一直觉得有股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了周围,但是因着被百清梧那几句话吸引了注意力,也没有分开心思去想那气息究竟是从何而来。 直到看到百清梧手中的含光剑示众,青玄浑身一震,瞳孔不自觉的放大。 “你……”你这含光剑从何而来?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这一整句话就被压了下去。 脑海中响起了那熟悉的声音,还带着点警告,“装作不认识我!” 青玄立马就卡壳了,那道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不就是含光剑的吗? “她是什么人?你不是和玄虚上神出了仙境吗?怎么现在成了她的佩剑?”青玄只好同样以心音传去,问了出来。 含光剑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是玄虚的弟子,我暂时帮助她参与一下蜀山的夺宝战。” “玄虚暂时还没有表明自己的上神身份,这丫头也一概不知,你也收着点说话,别漏了马脚。”含光剑再次警告,说完后就收回了心音,任青玄再怎么问,都不说话。 青玄只好作罢。 然则这讶异的心情实在是藏不住,她满脸惊愕的看着百清梧,紧接着就是一阵后怕。 眼前这人竟然是玄虚上神的徒弟!她刚刚还拿着剑要杀了对方!? 要不是及时冷静了下来,她岂不是铸成大错? 青玄:我这算是与地府擦肩而过了吧? 惊愕与后怕让她完全忘记了百清梧身边还有一把含光剑,纵使她真的没冷静下来,对百清梧痛下杀手,暂且不提百清梧自身修为能不能躲过,单单就含光剑都不会看着百清梧被她杀死。 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给她一刀,将她彻底终结。 “?”百清梧疑惑地看着站在树下的青玄脸色突然变白,脸上又是惊惧,又是讶异,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恐慌之类的表情。 百清梧:真的是奇奇怪怪! “你叫什么名字?”对方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神色,但是说话的语气却慎重起来。 百清梧“emmm”了一下,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口,“张三。” 她这 人生性谨慎,这些仙兽可不是凡间的灵兽,古籍上记载,许多上古神兽都会有自己的秘法,通过一个人的名字或是血液,便能施法加以除之。 百清梧几乎都不做什么大考虑,就给了一个假名。 百清梧:万物皆可张三李四。 昆仑派还有意识的何竹华和李渡一:!??? 不愧是玄虚上神的徒儿啊,青玄心中想着,脱口便是夸赞:“这名字不错,同你一样,看似平凡却不可貌相。” 然而若是放在常人身上,青玄的反应一般都是皱眉撇嘴,然后脱口而出,“这什么破名字?俗死了!” 何竹华和李渡一:这你都能夸? 含光剑:我要不要告诉她小清梧是骗她的? 百清梧:不愧是仙兽,骂我丑都是拐着弯的,真委婉。 “多谢赞美。”百清梧还是礼貌的回了礼。 “张小友,今日我与你相谈甚欢,虽说那小姑娘冒犯了我,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放其他人一马。”青玄微笑道,态度比起刚刚可谓是温和了不少。 随后,青玄突然化作风出现在了百清梧面前,百清梧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身体都有些后倾。 这些动作被青玄看在眼里,都没觉得对方是冒犯,她还一个劲儿的在心里夸,“哎呀玄虚上神的徒弟就是可爱,一点都不虚伪不做作。” 【科普:月白色并不是白色,而是偏向于冷色调的淡蓝色,有时候月亮照在地上,我们会发现那并不是纯粹的白色,会带着点莫名的蓝。(之前忘记补充了)】 第84章 得尽快接受治疗啊 百清梧站稳脚跟,略带警惕的看着她面前的青玄,女人倒是没有使出什么攻击性的动作,与之相反的是,青玄将自己的手掌在百清梧的面前摊开。 几缕青色的灵力在她手掌心游离着,随机她变除了一件淡青色的发带,那根发带没有任何装饰,但是其中灵力十足。 一看便不是凡品。 “这些年来你们人类修士常来这玄虚境修炼,少说也有上千人。然而在这上千人之中,独独张小道友你与我较为投缘,既如此,我便赠与你这青羽发带,也算是我同你交友的心意。”青玄说话温和,面上都带了许多的笑意,不仅如此,百清梧总觉得对方这笑中似乎还有份慈祥。 应当是错觉吧。百清梧心想,她又想起了悬崖上看到的那两颗青玄鸟蛋,或许是青玄生过孩子,所以自带了一份母性吧。 刚这样一想,百清梧就想到她早上还摘了那株天心草。 “这青羽发带乃是以我的一根羽毛所制,看着虽然与凡物无异,但在你危难之际,可为你抵挡一次致命之击,若不嫌弃,希望你可以收下。”青玄见百清梧似有疑虑,又开口讲了几句,算是告诉了百清梧这青羽发带的作用。 百清梧听罢,心中疯狂点头,她哪里敢嫌弃,这不就是保命符吗? 说的在通俗易懂一些,这东西不就是她前世打游戏时出装栏里可以逆转乾坤的名刀司命吗? 好家伙,她玩打野可是经常靠着这东西残血逃生的来着。 然而她另一面又想到了今天早上摘走的那株天心草,那天心草上还带着一颗天心果。 “我都把你家的屋檐给悄咪咪的掀了,要是在接受你的东西,未免也太恬不知耻了吧。”百清梧默默地在心底骂起了自己,对面前的青玄十分愧疚,但是她依旧不打算把天心草还回去。 百清梧:虽然我很抱歉,但我并不后悔。 “青玄前辈,这东西实在是过于贵重了。”百清梧赶忙拒绝,“在下不过是一名小小修士,哪里担得起您这种大礼,如今青玄前辈能对我的朋友们既往不咎,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再受您馈赠,晚辈着实有愧于心。” 但是你要是继续坚持给我的话,那我还是可以厚着脸皮收下的。百清梧心中默默吐槽。 听百清梧这样说,青玄哪里肯干? 眼前这人可是玄虚上神的弟子啊,她自诞生之际便由玄虚上神教养,才能得此修为,此等大恩即便是她魂飞魄散了都无以为报。 她家上神活了几万年了,这刚出去一千年才收了这么一个弟子,若是不对她好点,青玄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虽然她本来就不是人…… “这青羽发带于我而言,不过是一根小小的羽毛,玄鸟一族每逢秋季便会长出新羽来,说到底,不过是我鸟兽之身的一根毫毛,何谈大礼?”青玄的态度不容反驳,拿着发带的手又往百清梧眼前移了一步。 百清梧看到青玄此举,也不再推辞,便收下了发带,“多谢前辈。” 她面上恭敬感激,心中却是欣喜若狂,我终于有名刀司命了!我又离死远了一步!真棒! 见百清梧收下了东西,青玄心情大好。 然而在这开心之外,其实是失落更多。 这几百年来,每隔一段时间,便有人类修士入这仙境寻宝采物,她对此已是司空见惯。 虽然这些时日中,那些人类修士同仙境中的许多仙兽也会起些冲突,但到底是凡人修士,且都是年轻小儿,它们也不足为惧。 况且玄虚上神最不喜杀戮之事,这仙境中但凡是有灵智的仙植仙兽,对此都心中了然,它们往往都是吓跑那些修士,又重归平静生活罢了。 想到此处,青玄还有些心悸,她自生了蛋之后,脾气比起从前可谓是暴躁了许多,经常动怒。 尤其是今日柳月枝对她施以言语冒犯,还屡屡犯禁,若是以前,她顶多挥手起风,将其拍出几里远去,随即挥挥衣袖就自行离去。 心中哪会有半点波澜产生? 今日她却只是因着那几句想要将她捉回去当宠物之类的话,怒意大起,还动了杀人的念头。 青玄越想越是心惊,她差点酿成大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玄心中泛着诸多疑惑,她如今怎么如此不成熟,轻易就会冲动。 若是百清梧知道她心中所想,便能尽快告诉她答案:你这明显是产后抑郁倾向的表现啊!得尽快接受治疗啊! 青玄本想再同百清梧说上几句话,也算是了解了解玄虚上神这个弟子究竟是个什么脾性。 然而含光剑却发了声,“你若无事,便速速 离去,不要多做停留,免得露出马脚。” 对方心音传出,让青玄还想继续的想法落了空。 她虽有些不愿意,但到底打不过含光剑,只得答应了。 第85章 彬彬君子,先需坦荡 青玄送了百清梧青羽发带后便化作鸟身,扇着翅膀离开了这片丛林,离开之时还带起了一阵大风。 待风停了片刻,百清梧这才看向昆仑派的那三人。 其中两人还清醒着,中间那位嘴角还带着血,看来是伤的不轻。 李渡一已经服下了何竹华给的回灵丹药,此时还在打坐调息,杜月明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何竹华喂他吃了补灵丹,等着他体内灵气自行平息。 “百修士。”青玄鸟离去之后,何竹华便将目光放在了百清梧的身上。 看百清梧同样看了过来,他连忙行敬礼,“此番困苦,还多谢百修士慷慨相助,我们师兄弟三人,才能平安逃脱。” “今日我们身上也未带什么贵重法宝,只得先献上这一袋灵珠,暂表谢意。”何竹华言辞恳切,十分大方的将自己的钱袋从腰带上解下来。 “待此次夺宝战结束后,我们师兄弟三人回了昆仑,再备厚礼上门答谢。” 说完,他便双手将那一袋灵珠奉上前来。 百清梧也不推辞,“嗯”了一声,就收下了那一袋灵珠。 里面少说也有十一二个。 她其实不缺灵珠,这么多年来,他的爹娘每逢上山来看她,都会让家中少仆背着好些行囊一起上山,那行囊中,总有一半是些财物相关的,例如什么罕见的红宝石,西域进来的蓝钻石,又或是一大盒金叶子……等,其中,总能再塞着两三袋灵石和灵珠。 她乾坤袋里东西繁杂,但要说最多的,那绝对是灵石和灵珠了。 然而谁会嫌弃钱多呢?反正百清梧不嫌自己钱多。 但她也没有揽下对方口中的所有恩赠,她的的确确是出手想要救救这几人,可是那青玄鸟也不是她打跑的,明显是人家自己个儿不想打了,放了他们几个人一条命。 虽然对方口中说着是与她有些投缘,但百清梧觉得,自己面子还没大到,让青玄鸟把四条性命都松了。 含光剑:放心,你面子可大着呢!你让她把她那两颗蛋借给你玩她都会给你。 “不过,这位……” “在下何竹华。”何竹华连忙开口,又指着他的两位师弟道,“伤得较重的是杜月明师弟,另一人是我的师弟,李渡一。” “哦,原来是何修士。”百清梧点点头,说道,“说起今日之事来,实则是那位青玄前辈宽容大度,不与我等小辈计较,放了我们一马罢了。” “在下并未帮上太大的忙,因此,这一袋灵珠便足以抵消这点帮扶了。”百清梧摇摇手中的钱袋子,不等何竹华开口,就道,“何修士不必急着回绝,这我也是为了我们蜀山着想,并非是为了所谓大义来救助你们。” “这蜀山大比说到底是在蜀山举行,往年的夺宝战中虽有弟子受伤,但到底都留着一口气,还没有一个人是以尸体的形式离开夺宝战的。”百清梧这话倒是说的没有半点假,她面目坦然,完全不觉得此等自私心里有什么羞耻,“我也不是什么软心肠的人,你们不是我蜀山弟子,若是放在以往,我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只不过你们死在这夺宝战中,蜀山难免会受到些质疑。” “青玄鸟是天空之鸟,再怎么是一只仙兽,在这浓林中总有所限制,因此我倒是挺有把握从它的手下救下你们。”百清梧一边说着,一边将钱袋放进自己的乾坤袋中,后又抬头看着何竹华,“一切都是在有把握的前提下作出的决定,何修士你大可不必感恩戴德。” 她将自己的目的说的清清楚楚,压根就不在意这番话在何竹华听来是什么意味。 不过有一点她却没说出来,那青玄鸟的实力,应当是在她之下的。 不过这一点也不需要明说,在她之下不就等于能把人救出来么?这种细节没必要揪着不放。 何竹华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样坦白,坦白的将私欲光明正大的摆放在他面前,身为常年学习君子之道的昆仑弟子,他本该对这种只为私欲的人有所排斥的。可他没有,他反倒有些敬佩百清梧,敬佩对方的坦诚、专利和泾渭分明。 只为私利而活的人或许都有些虚伪懦弱,然而百清梧却不是这样的人,她心中只有蜀山,但她并不懦弱,也不虚伪。 这样的人本就不应该为人所排斥,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走上一条“君子”之路。 彬彬君子,先需坦荡。 【1.君子:品德高尚且文采斐然之人,在本书中特指品质高崇之人。】 【2.书中设定,男女皆在16岁及笄成年。】 第86章 别给我们蜀山添晦气行吗? 因着杜月明这人与陶长老撞了名字,百清梧倒是替杜月明查探了一下体内的伤,灵力反噬十分紊乱,但也没影响到他的灵根。 只需要修整几个时辰,他体内那横冲直撞的灵力自会平息下来,在打坐上一会儿,自然就相安无事了。 查探完杜月明的伤势后,百清梧这才抽脚离开,往柳月枝的方向走去。 柳月枝的情况一看,就比那三个人惨多了。 她还没走近呢,都能看到对方身上的那血污印记。 百清梧现在是真的烦,纯粹的对这个人没有好感的烦。 她走到柳月枝面前,撇撇嘴,对方的脖颈上还有几道伤痕,血液将她的脖子全染了色,她的头发乱的不行,身旁还有碎成好几部分的玉簪子,额头上的那些血都有些凝固了。 这模样,看着就一个字:惨。 然而百清梧的内心毫无波动。 倒也不是她真的冷漠无情,遇到这种事情都能放任对方惨死,不然的话她也不可能把叶正心从狼群中救出来。 只是当这个即将惨死的人换成了柳月枝后,她的同情心是一点都没得了。 她叹了口气,十分不理解的开口,也不管柳月枝能不能回答她,“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给你的对手塞了多少钱?” “唔……”柳月枝气息微弱的呻吟着,她半睁着眼,就看到了百清梧的鞋子。 再费力的伸长脖子看上去,便是百清梧的衣裳,然后是女子那张清冷的脸。 柳月枝现在可谓是全身都痛,说起她这种境遇,不得不说她着实是活该。 柳月枝进了这玄虚仙境后,碰巧就在这片丛林中,她虽然在凡间时看惯了奇珍异宝,但是这玄虚仙境依旧令她看迷了眼。 她又是摘仙果又是采仙草,时不时地还要搞点破坏,那些带不回去的仙蝶被她捉到后便直接拔下翅膀装进了锦囊里,仙蝶的尸体便随意丢在那草丛中,甚是随意……这过程中她兴致颇好,早已忘记了要进来这玄虚仙境时,曲江衣对她的千叮万嘱—— “切记,柳师妹,进了这玄虚仙境,便是极为陌生的地界,寻宝虽重要,却不能冒犯神威。” “你进去之后便找一高处,安全的放出信号烟火,到时我们定会前去护你,切记!” …… 一句句细心地嘱咐早就被柳月枝抛之脑后,她只想着先快活一下。 待她拨开一处高了她一头的草丛后,便看到了一只青色的鸟。 那只仙鸟共有三尾,尾端偏黛色,柔顺的很,羽毛干净亮丽,黑色的眼珠子转的飞快,它在树枝上待着,汲取那仙果的浆液,灵巧的很。 此鸟便是青玄鸟运转灵力化了形的小只仙鸟。 偏偏的,柳月枝还看上了这只鸟,冲出去就说要把它抓回去当宠物。 青玄鸟活的年岁久了,对这种轻狂之言置之不理,扇着翅膀就要飞走。 柳月枝见状却没打算罢休,从锦囊中掏出个捆妖网就往青玄鸟扔过去,将青玄鸟网了起来。 这一网却是惹怒了青玄鸟,原本鹦鹉大小的仙鸟忽地仙力大起,它的身体迅速巨大化,那捆妖网成了废网,柳月枝回首便要逃,就只听到了身后那只巨鸟一阵怒天长啸! 旋风突来,柳月枝跑都跑不急,就被卷入了那旋风中,整个人被那旋风带着在空中横冲直撞,头晕目眩、发丝凌乱也就罢了,那旋风中还有着许多化了形的风刃。 那些风刃一刀刀刮过她的身体,她的衣裳被刮破、皮肤被刮破,即便她双手挡在脸前,也只是堪堪保住了那张脸,头发都被风刃砍断了一大片。 柳月枝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除了心惊胆战的捂脸闭眼等死外,她压根就想不起来别的。 莫说是她想不起来反抗了,纵使她真有冲破这旋风的心情,却没那个本事。 她的锦囊中倒是有许多的法器,可她根本来不及取,而且不消一会儿,锦囊就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最后倒是她腰间的那块血色玉玦突现红光,冲着她身体围了个红色的圈,灵气滚动,将她从那旋风中运了出来。 那红色的灵气罩看着薄弱,然而青玄鸟无论怎么攻击都打不破。 本来怕的都丢了魂的柳月枝躺在地上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回神过后就看到青玄鸟冲着她无能狂怒的场景,玉玦上发出的灵气形成的保护罩纵使是这只仙鸟都打不破。 柳月枝觉得她又行了。 “畜生!”她猖狂出言,对着青玄鸟就是一顿疯狂输出,“你倒是破了这屏障啊!” “让你来当我的仙宠是给你的恩赐,你还真把自己 当个人了?” “不过是在这玄虚仙境中活了个些许年岁,你终究是一只畜生!” 凭着那玉玦所造出的灵气罩的保护,柳月枝对着青玄鸟破口大骂,激的青玄鸟怒意更甚。 它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类修士拍的全身断裂,再抓着对方飞到那高山之巅,在那云层上将对方抛下,让她活生生的摔死! 直到不知第几次,青玄鸟从口中吐出一个风球,柳月枝周围的灵气罩忽然消失了,她都来不及反应,就被那风球完全击中。 柳月枝直接被击飞,口腔喷出鲜血来,头顶阴影袭来,她抬眼,便是青玄鸟落下的翅膀,对方轻轻一拍,柳月枝却绝的犹如重击,拍的她脑袋昏沉,下一刻就摔进了一处灌木丛中。 “啊——” 她痛叫起来,灌木扎进了她的后背和大腿,还刺破了她的脖颈与脸颊,她疼的连声痛叫。 然而青玄鸟听着这痛呼声依旧没解气,低空飞去,便用爪子抓住了柳月枝,随后扇动翅膀就想往最近的那处峰顶飞去。 恰逢昆仑派那三个弟子御剑飞行,经过此处,撞上了这等局面。 三人不需要商量,便出了手,欲要救下柳月枝。 青玄鸟本就是盛怒之下,当即也不管这三人与它有无恩怨,它只知道这三人挡着自己的路了,便出手与这三人打了起来。 随后,便是百清梧前来救人的场面了。 —— “我很好奇。”百清梧坐在一块石头上,单手运转灵力为柳月枝疗伤,开口,“你们云岚仙府都没有摸底考试吗?期末期中考这种考试也没有吗?” “抱歉,我忘了,你可能听不懂什么叫期末期中。那我换个说法,”百清梧淡淡道,“你们云岚仙府没有弟子考核吗?” “还是说因为你妈是校长,所以教导主任直接让你毕业了?” “你怎么这么爱找死?”她不客气的继续道。 “要死能不能回你们云岚仙府?别给我们蜀山添晦气行吗?” 百清梧声音中的冷意越来越明显,她注意到了柳月枝那双眼中的恨意,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的杀意。 这股情绪太强烈,强烈的让百清梧都有些不适。 随即她便看到了柳月枝蠕动的嘴巴,似乎是在说什么话。 百清梧皱皱眉,低下头,“你在说什么?” 她觉得对方肯定没说什么好话,但是她就要听听。 不过一会儿,柳月枝又开了口,这次她倒是听清楚了,“贱……人,有本事……就……在这里…杀了我啊!” 声音气若游丝,但是语气中的嚣张狂妄却大的不行。 百清梧抬起身子来,看着柳月枝的表情,对方笑的也很嚣张。 “怎么?你知道我不杀人,就觉得你可以在我面前为所欲为了?”百清梧面若冰霜的开口,好似与平日里的她无什么区别。 她看了一眼另一边还在继续调息的昆仑派三人,转头继续看着柳月枝,“我的确不杀人,但你不应该将这件事看成是我的软肋。” 她加快了治疗的进度,轻轻抛出一个问题,“你知道吗?修仙者最怕的并不是死。” 在柳月枝逐渐隐去的笑容中,百清梧突然灿烂的笑了出来,“而是灵根尽毁。” “很凑巧的是,这个我会。” -- 作者有话说: 因为清梧前世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继承人,并没有杀过人。而且蜀山派也没多少人把杀人挂嘴上,所以她不会随便杀人,但是她也不会成为一个优柔寡断的圣母。她也会逐渐成长,知道这个世界并非蜀山那样美好。 第87章 何竹华:柳月枝活该 一听到百清梧说出这句话,柳月枝两只眼睛瞪得比那铜铃还大,她身上的伤被百清梧治的基本快要愈合了,只有背部还疼的不行。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动弹不了。 百清梧不知什么时候在她身上施了一道定身咒,女子嘴角的笑已经隐去,脸上又恢复了一番淡漠之色。 “百清梧,你这个唔唔……”她刚说出这六个字,嘴巴就不受控制的闭了上去,上下嘴唇就像是被什么粘液强行粘住了似的,死活张不开。 百清梧另一只捻了禁言诀的手放下来,柳月枝这点小吵小闹根本入不了她的眼睛。 “骂来骂去也就贱人或者乡巴佬这么几个词,我听着都觉得烦,所以还是我做主替你把嘴巴封住好了。”百清梧嘲讽起来,“好歹是云岚仙府的少宫主,骂人都这么没水准的吗?” “我教你个新鲜词吧,好好学着。你这个有娘生没娘教的臭傻逼。”末了她又补了句,“还有,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唔——”柳月枝气的那张脸直接变成了痛苦面具。 突然间,她只觉得体内的灵气忽然开始往外扩散,经络处的灵气全都在流失。 纵使她修仙之途上没下过什么功夫,但到底是自小就修仙的人,对自身体内的灵气还是很熟悉的,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柳月枝的心脏猛地一沉。 满腔的怒火忽而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她头皮都感到一阵发麻的寒意,那是由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最寒冷的恐慌感。 “唔唔唔……”柳月枝努力的想要挣脱百清梧的定身咒,然而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她依旧没有动弹过,无力感也越来越重。 百清梧是真的在摧毁她的灵根!意识到这一点,柳月枝对眼前的女子终于有了除却愤恨和嫉妒之外的情绪,那双眼中更多的是求饶。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流下来,努力的用眼神向百清梧求饶,希望对方能够住手。 不能说话的嘴巴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但依旧能够听到那声音中的颤抖和哭腔。 百清梧打了个响指,解开了禁言咒。 “放过我!求求你了,求你放过我!”柳月枝刚张开嘴,就向百清梧求饶,她绝望的看着百清梧,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只是嫉妒你,我嫉妒你比我更受到别人的关注,嫉妒你的处变不惊,嫉妒你有一番令人恐惧的实力。” “原来如此啊。”百清梧点点头,算是了然,“你这个时候倒是诚实得很。” 百清梧:“可你对我们蜀山那样不尊重,张口闭口都是辱骂,这又怎么算呢?” 柳月枝:“我错了,对不起!求你原谅我,对不起!!我跪地道歉,还不行吗?” 柳月枝连忙道歉,若是她还能动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跪下来向百清梧道歉,可惜定身术让她根本都动不了。 “这样啊。”百清梧的语气放缓了许多,听得柳月枝心中一喜,果不其然,她听到了女子的回答,“看在你知错就改的份上,我放过你吧。” 柳月枝立刻就送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松完呢,她又听到百清梧说道,“怎么可能呢?我骗你的。” 柳月枝:! 百清梧的声音依旧是满满的冷意,她脸上的缓和也没了,“我这人从不做出尔反尔之事,说要废你灵根,就得废掉!” “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百清梧!”柳月枝连忙喊道,下一刻再想继续吼的时候,又是一道禁言咒。 “道歉?你道了歉我就得接受吗?你当你是人见人爱的七仙女呢?”百清梧语言中满是不屑,“照你这种逻辑,我把你娘杀了道个歉你就不追究了呗?” “什么小学生思想?”百清梧手中灵力运转着,灵气早已浸入了柳月枝的全部经脉中,最终全部汇聚到了柳月枝的灵源那里。 只是这次,她的灵气并不是在治疗灵源,而是在破坏灵源,她能感觉到,柳月枝的灵源已经被她破开了一道微弱的缝隙。 然而只是一个灵源缝隙是远远起不到毁掉灵根的作用的,因为现在是在玄虚仙境中,比灵气更加纯净的仙气甚是充裕,这些仙气会被求救的灵根吸收,一直弥补流失的灵气,甚至,还会治疗那破损的灵根部位。 百清梧唯独能做的,便是彻底摧毁柳月枝的灵根。 “百修士,这边情况如何?”何竹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柳月枝刚刚那一吼早已被昆仑派的那几个人注意到了。 杜月明已经醒来进行打坐调息,何竹华让李渡一陪着杜月明,自己先来了这边。 百清梧转头,轻声 道,“进展不错,外伤已经痊愈了,内伤还需继续修复。” 她面不红心不跳的说谎,事实上柳月枝身上的伤早被她治好了。 “我刚刚听到,你和柳修士似乎有些争执?”何竹华不确定的问道,他注意到了柳月枝哭的红通的眼眶,还有目光中的求救。 “对,她对我说,‘贱人,有种你杀了我’。”百清梧挑眉,“没有意识到我是她的救命恩人。” “所以,我有些生气,可以吗?”女子那双眼中毫无温度,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冷意四溢。 何竹华:“……在下先不打扰百修士的治疗了,告退。” 他觉得周围冷得很,冷的他都想打喷嚏。 何竹华:柳月枝活该! 第88章 看好你这个师妹 曲江衣带着两三个师弟找到柳月枝时,百清梧还在那里待着。 她同昆仑派的那三个弟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柳月枝昏睡在一旁的石头上,身上的血迹已经被吹干了,稍显凌乱的头发和不再干净的衣服就表明了柳月枝的狼狈。 “我们大师姐一直夸你厉害呢!她可想与你交手比试几下。” “嗯。”百清梧点了个头,却没有要继续谈的念头。 面对着百清梧这一张冷脸,李渡一也不气馁,就站在离百清梧一米远的地方,想起什么便问着什么。 “那柳月枝如此对百修士,百修士还不计前嫌去救她,不愧是真正的向道之人啊!”李渡一对柳月枝在蜀山的那些事儿也听了个九成,又想起百清梧细心用灵力为对方疗伤的场景,便是一阵佩服。 讲道理,他们昆仑山虽然以“仁义”之论为本,但若是柳月枝以那种方式对待昆仑派,他们是做不到毫无芥蒂搭救对方的。 这玄虚仙境本就是另一个小世界,进来寻宝的人都会有遇到危险的可能,而柳月枝又无什么真才实学,又是个爱惹事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性子,要是没人护着的话,绝对不可能完好无损的度过这场夺宝战。 死了,那都是不无可能的。 百清梧看了一眼李渡一,没说话,那双眼睛又回到了柳月枝身上。 她并非那么好心的去救柳月枝,只不过是考量了许久。 云岚仙府的那个云逸长老实在是难缠得很,这次蜀山大比,这个云逸仙子和柳月枝真的是见缝插针的想要找她麻烦,柳月枝她好歹教训了两下,倒是这云逸仙子,双标便罢了,逮着机会就对她指指点点,指点的同时还不忘影射一下蜀山派。 若是柳月枝此番真在这里死了,就凭借着云岚仙府少宫主这么一个身份,她师尊恐怕会对上云岚仙府那不讲理的怒意,肯定会头疼许多。 怎么说甲须子都是活了一千多岁的人了,一大把年纪的,这种糟心事她可不想让甲须子碰上。 甲须子:其实我可爱处理这档子事了。 柳月枝体内的灵源已经碎掉了,如今的她彻底的变成了一个没有修为、无法汇聚灵气的凡人。再看看这人小小年纪倒是睚眦必报的性子,百清梧自然不可能只是废了她的灵源。 她这人谨慎得很,直接施了两个封印术,先是将柳月枝进了这玄虚仙境后的记忆给封掉,又拿了个封魂术,悄咪咪的取了柳月枝的一缕魂念,给柳月枝的记忆下了禁制。 若是第一份封印术被破了,到时候那第二层的禁制自会触发,届时便是有人询问柳月枝那被封印的记忆,也没法子说出她的身份来。 这种封魂术还是她小时候在书华堂的禁书室中偷出来的,平时学习术法只需半小时后的她,足足用了两年时间,才将这一个封魂术搞了个精通。 虽说成功了不少,但也被汇灵峰上的几只大头蘑菇追了好久,头发差点都被嚼断了。 思及此,百清梧放在背后的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发尾。 “百修士。”在李渡一的话说完后没一会儿,曲江衣那匆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百清梧转头看去,曲江衣领着两个师弟正向她跑来,也顾不上什么斯文和风度。 “百修士,请问我柳师妹这是怎么了?”曲江衣看到柳月枝那身惨状,心都掉到嗓子眼那里了。 “睡着了。”百清梧淡淡道。 “你看,做梦做的挺香,嘴角都流口水了。”她示意曲江衣看看。 “唉这倒是……”曲江衣猝不及防被百清梧带跑偏,再一看还真发现了柳月枝嘴角留下来的那滩口水。 “不对!”她连忙摆头,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百清梧,“百修士可别在这时候逗弄我了。” 曲江衣:我就想知道她这身伤是咋来的?虽然她现在睡得的确很香,但是那一身的血我也不是没看到啊! “我不知。”百清梧摇头,因着柳月枝这个人,她实在是不想和云岚仙府的人多打交道,哪怕曲江衣这人给她的印象还不错。 “我来时她便受了伤,替她治疗了一些,她便睡着了。”百清梧说完后又看向何竹华,“若是想知道详情,曲修士可以去问昆仑派的这几位修士。” 曲江衣看向何竹华和李渡一二人,他们身后的杜月明还在调息。 “两位修士,烦请告知一二。”曲江衣连忙拜礼。 何竹华拉着李渡一对曲江衣回了个礼,便向曲江衣解释了来龙去脉,又将百清梧救下四人的场面概括了一遍,只说百清梧从青玄羽手下救了人,赶走了青玄鸟。却没有把青玄鸟赠与百清梧法器的 事情说出来。 曲江衣听罢,又是一阵错愕,再看百清梧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心中感慨:这便是蜀山掌门的传承弟子么?果真是修为高深,道心更是仁厚。 “百修士。”曲江衣连忙双手并礼,对着百清梧便要鞠上一躬,“还请你受下我这一躬。” 曲江衣说罢便要弯下腰去,却没想到一把绑了黑色穗子的剑柄忽然挡下了她的手腕。 再抬头,是百清梧出了手,对方淡淡道,“这一鞠躬倒是不必了。我与曲修士皆为同辈,受不得你这番大礼。” “若是曲修士真心实意想要谢过我救了你这师妹,倒不如把她看好。”百清梧一字一句传入曲江衣的耳中,目的分明,“我们蜀山的人虽然很喜欢热闹,但不喜欢外人凑给我们的热闹。” 言下之意就是,看好你这个师妹,别自己作死了还给我们蜀山添麻烦。 说完后,百清梧也不等曲江衣回话,转身离开了这处杂乱的地方。 小剧场: 百清梧十二岁时修习封魂术,苦于没有施法的对象,就去汇灵峰上找了几个成了精的大头蘑菇。只要她封魂术失败了,就会让大头蘑菇因着头晕疯狂呕吐,后来只要遇到大头蘑菇,就会有一群生气的蘑菇跳来跳去追着她要咬她。直到封魂术成功后,大头蘑菇看到她也记不起她干的那些混账事了。 第89章 虽然没有音乐,但我一进来就想蹦迪 处理完了柳月枝那档子糟心事后,百清梧离开后的心情又逐渐回升。 心情愉悦之余,还救了几个五菱宫的弟子,那几个弟子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还是在追什么东西,陷入了一片莲花池中,偏偏那莲花池中的水是重水,任由他们怎么扑棱,那双腿都动不了,他们根本逃不出来。 百清梧随手施法,就将那些人从池中救了出来,那几人头也不抬的向她道了谢,就立马离开了。 百清梧只觉一阵奇怪,却也没多问。 她自然不知道,那几个五菱宫弟子,便是适才跟踪她的那几个人,后来跟着她给跟丢了,还一个个跟葫芦娃救爷爷似的,进了这莲花池。 那几人匆匆离去后,百清梧看了一眼面前的莲花池。 碧叶白莲,那莲花花瓣像极了初生婴儿的肤色,黄色莲蕊还发着淡光,相比起凡间的莲花来,这里的莲花更大些。 百清梧没有欣赏莲花的心思,她的眼睛放在了那几株绿色莲蓬的身上,说起来,她好像很久没吃过莲子了。 等到夺宝战离开后,她就同小师弟去蜀山主峰下的那片荷花池里摘几个莲蓬去,到时候她坐在桌子上吃莲子,看着她家小师弟做莲子宴。 叶正心:????真就光吃不干呗? 什么清炒莲子,莲子瘦肉粥,莲子羹,莲子糕……都做一遍。 百清梧想着就开始神游了起来,仿佛叶正心就在她面前做饭似的,不自觉的就咽了口口水。 腹中饥饿感也逐渐袭来,百清梧叹了口气,从乾坤袋中拿了个菠菜饼慢慢啃起来。 幸好今天早上叶正心多做了几个饼给她,不然这两天她肯定吃不好。 她左手拿着含光剑,右手拿着那个菠菜饼,一边吃着一边循着一处山脚走上去,她决计找一处山洞或是可以遮挡风雨的凹岩,隐秘又安静的待着。 剩下的时间就用来打坐调息,挨到玄虚仙境关闭。 百清梧的菠菜饼吃到一半的时候,还真找到了一处山洞,那处山洞看着倒是挺深的,除却洞口附近长了好几处发着光的水晶矿石外,再往里面瞧,那点儿光也变得更淡了些。 她没急着进去,放了自己的神识先去游了一圈,深入洞中,才发觉这就是个矿石洞,颜色不一得水晶矿石各自分散,又相互簇拥在一起,里面有一处微小的水潭,顺着不知道那条缝隙化成了活水。 洞内光芒四射,只是须得进一个拐角处,因此从洞口望进去的她才会被那抹暗色糊了眼睛。 “没什么活物,正好适合一个人待着。”她又开始自言自语,随后便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她又将没吃完的菠菜饼放进了乾坤袋中。 光吃饼没有菜,讲道理她觉得有点干巴。 百清梧又掏出了一个竹筒,喝了点里面的灵泉水,才算是让嘴巴里面有了湿意。 身形逐渐没入那片黑色之中,带她扶着略微冰冷的石壁转过拐角,就看到了适才放出神识所见到的场面。 这些矿石水晶中都有灵气涌动,灵气汇聚于晶体内,形成了一个个发光的源体,让这山洞深处的许多地方都展露出来。 然而在这种宝石堆积的地方,百清梧内心中倒是没多少触动。 也不是说她钱多的很,对这些东西见怪不怪了。不过她钱多这也是事实。 这么大的水晶矿洞,但凡有一个人见到,都会有所震撼。 对于普通的凡人来说,这样纯正且毫无瑕疵的水晶,只需挖上一块出去,那便是往后几代的吃穿用度都不会愁了。 而对于修仙者来说,这些生活在仙境中,被仙气长期沐浴,最终吸收了仙气且聚成气源的水晶,先不说其观赏度就已不是凡物所比,若是用于修炼和锻造兵器,对于修士来说可谓是有如神助。 然而百清梧面对此情此景,第一反应倒不是这些水晶能够助她修行,她感觉,自己像是进了ktv的夜场包间,这个包间只有她一个人。 说实话,这些水晶单拎出来,那都是精致华丽且剔透的,而且还是个发光体,简直就是修仙界台灯的代表。 可是问题就在于,它们都在发光,发散出来的光还不是一般的亮。 这些水晶一共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都在她面前发着光,不同颜色的光交互在一起,谁也不愿意柔和一点,都在各自美丽。 百清梧:虽然没有音乐,但我一进来就想蹦迪。 吐槽过后,她便挑了个比较平缓的地方坐好,先是运转了一遍体内的灵气,待身体内的经脉又重新舒展后,便闭上了眼睛,静静的吸收着这座仙境中 的仙气,继续修行起来。 女子的呼吸愈发缓慢,最后变成了一具活人雕像般的样子,彻底入了定。 这时候,放在一旁的含光剑微微动了几下,随后一阵金光自那含光剑中飞出,拖着微长的光尾飞出了山洞。 这一画面又快又静,专注于修炼的百清梧压根就没发现。 —— 此时,一座浮峰的峰顶处,一身青色衣衫的冷艳女子正站在一颗大树下面,望着树上的人,同对方说着话。 这青衣女子便是被含光剑劝走的青玄。 她回了一趟巢穴看了眼自己的孩子,又来了这处浮峰,找自己的好友说话。 “玄虚上神收了徒弟?”树上的人疑惑地开了口,“你从哪里知道的?” 那人有一头赤色长发,全都披在脑后,他面目俊朗,眼神深邃,额头上还有一道红色的火焰印记。 这是一个长相过于俊美的男人,上挑的眼角中还带着点邪气,算不上太白的肤色配着这张脸,充斥着一股野性。 男人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背靠着大树的主干,上身赤裸着,只有一张织了金色纹路的黑色云肩披在肩膀上,勉强遮挡了胸部,下半身穿着一件赤色的裤子,裤子外面又环着腰绑了四条黑色的弊膝。那四条弊膝上各自用红线绣了一只雀鸟的部分身体。 “我遇到含光了。”青玄开始告起了状,“他不是赖着玄虚上神出去了么?今天那些人类修士又进了玄虚仙境,他就跟在一个小姑娘身边。” “女弟子?”男人很会抓重点,眼神都不对了,“含光还护着她?” 青玄点点头,“不过玄虚上神似乎没有挑明身份,也不让含光暴露身份。那小姑娘至今还不知道这仙境是玄虚上神的。” “这该死的含光,就是欺负我打不过他,我本来还想和张小修士多说几句话,结果他把我赶走了!” 男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青玄的碎碎念,他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就连那双眼睛中都有了几丝危险,“他倒是有闲情逸致,还会怜香惜玉。” “离开了这么一千年,回来后也不来找我叙个旧。”男人从树上跳下来,赤脚落在地上,左脚上还有一道金色的脚环,撞在那石头上,叮当作响。 青玄听男人这么说,立刻警铃作响,“你生气了?” 对方没说话。 青玄见状便知道那是默认,“你该不会是要去找含光打架吧?” “你清醒一点,虽然你是四大神兽,但是你打不过他。” 第90章 这些鸟怎么都这么多事情 站在青玄鸟面前的人便是传说中的上古神兽之一的人形化身——朱雀神兽。 “我哪里说过要去找他打架了?”朱雀斜了一眼青玄,语气不屑。 “算起来我与玄虚也是有交情的,这都一千五百年没见到玄虚了,我找那把破剑问问玄虚的状况,有何不可?”朱雀问道。 青玄:你要真的只是单纯的问问玄虚上神的状况,我现在就喊你爹好么? 虽然依着辈分划分,朱雀应该是她的祖祖祖祖祖祖祖祖师爷了吧?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少个祖了,反正就知道朱雀年龄挺大。 身为这仙境中少有的能化成人身的仙兽之一,尤其是她自小便跟在玄虚上神身边,知道的八卦可比其他仙兽知道的多多了。 青玄是世上第一只青玄鸟,并非破壳而出。 它本是这玄虚仙境中的一只石鸟,长年累月受仙气沐浴,最后成了精,破石而出,变作仙兽。 也正因此,它的羽毛刀枪不入,后又得到玄虚上神请来风神点化,便拥有了化风之力。活到至今,大约过了三万年岁了。 而自她还是幼鸟时,常见到的除了玄虚上神和含光剑之外,便是眼前的这位朱雀大人。 兴许是同为鸟族,朱雀待她倒没有待别的仙兽那样淡漠,时常还会指导她的法术修行,又或者逗弄她几下,一来二去,她与朱雀也熟了些。 再加上玄虚上神离开仙境的这一千多年里,她常常找朱雀唠嗑打发寂寞,感情又深厚了不少。 不过这都算不得什么重点,重点在于,朱雀的脾气其实不大好。 过去的几万年里,除了对待玄虚上神时他脾性顺和、对她像是爷爷耍孙女似的逗乐之外,他跟含光剑基本不怎么对付。 尤其是背着玄虚上神,朱雀和含光不知道打了多少架了,这仙境中的浮峰本来只有八九个,后面变得越来越多,也是两个人打出来的结果。 尤其是含光,一剑下来,一座山直接一分为二。 她那个时候还只是一只小小鸟,什么都不敢做,每次看着两个人打架都只能瑟瑟发抖的扑闪着翅膀去找或是午睡、或是钓鱼时打瞌睡的玄虚上神告状,希望对方能过去劝阻一下。 然而对方给出的回答到底是漫不经心,“男人之间的友情嘛,打几架才会升温,正常正常。” 找了好几次后,看着玄虚上神毫不担心的样子,青玄后面索性也不管了。 青玄:打!往死里打!打不死对方我都瞧不起你们俩! 正待此时,二人听到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说谁破剑呢?”这句话透出了久远的熟悉感,偏向少年音色。 二人望去,只见一阵金色光晕漂浮在半空中,下一刻光晕褪去,出现了一个少年。 少年有一头淡金色的头发,发长到肩,他肤色白皙到不似实物,从衣到鞋皆为白色。 这少年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淡薄的雾色,那头短发随着风吹肆意飞动,对方俯视的眸色与倨傲的嘴角结合在一起,倒真有一种意气风发的放肆感。 这人,便是含光剑灵。 “这里除了你,也没人是剑。”朱雀回呛。 “你怎么来了?”青玄看到含光露出了灵体而来,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不是说不能暴露自己么?”她皱眉。 含光眨了下眼睛,移开了同朱雀对视的眸子,看向青玄,“我堂堂上古剑神,从一个小姑娘眼皮子底下跑出来又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没那么轻易暴露自己。 “反倒是你,若是那会儿脱口而出,才会暴露了我。” 青玄:…… “我哪里知道玄虚上神的打算?”青玄瞪了一眼含光。 “玄虚如今倒是日子过得舒适了。”一旁的朱雀看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谈着,讽刺的开了口,“连一个口信都不留便离了这仙境,在人间还收起了女弟子。” “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找个人类修士结契成婚了?” “喂——”青玄明显听出了朱雀话中的不对劲,连忙提醒。 然而朱雀却没听他的,一双赤色的眸子挑衅的看着含光,少年剑灵蹙眉,眸中闪过几丝不耐,背在身后的手都握成了拳头。 但他终究没有出手。 眼下还不是和这只自大的傻鸟较劲的时候。 含光警告了一眼朱雀,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青玄身上。 他出来的主要目的可是青玄。 “你到底怎么回事?”少年剑灵开门见山,“我以前特意告诫过你们,不要伤及人类修士的性命,怎么今天追着那几 个年轻小生不放?” 尤其是那个柳月枝,若不是百清梧出手及时救治,早死了。 想起上午百清梧救的那个女孩,含光的心情又坏了一大截,一个小女儿家,不对自己的恩人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那么重的怨气。 若不是顾忌百清梧在场,他非得出手斩断对方的一魂一魄,让她变成个傻子。 反正他是上古剑神,超出这九重天的法则之外,那些个星盘命轨,压根就奈何不了他。 青玄见含光这样问,一时间有些汗颜,她近日的确是冲动了。 “我也不知,近年来我的心性总是不太稳定,那小女娃又说了许多折辱于我的话,我一怒之下就昏了头,起了杀心……”青玄说到后面,就看到含光不赞同的神色越来越重,以至于后面她的眼神都不敢看含光了。 说话的声音都有点低。 这含光剑,在玄虚上神面前还有那么点生动的气性,其余时间,这脾性比她家老祖宗还可怕。 青玄连忙躲到了自家老祖宗,朱雀神兽的背后。 青玄:祖宗救我! 含光:这些鸟怎么都这么多事情。 甲须子:这破剑在我面前整天生动的让我生气!这种生动,不要也罢! “连玄虚都知道她一生蛋就脾气诡异的很,没怪过她,你现在倒是上赶着替他教训人了?”朱雀这个老祖宗还是挺会当,不过他的目的明显不是为青玄出气。 他就是单纯的看含光不顺眼,逮着机会就刺含光。 话音刚落,没等含光回话,朱雀又是一声冷笑,“怎么?他玄虚在人间逍遥许久,陪了自己几万年的仙兽有什么习惯都忘记了?特意让你来教训她?” “既如此看不惯,不如直接施个法术将青玄封印了吧!索性也别心软,直接封上个十万年,岂不美哉?” “封印个五百年又算个什么事!?”朱雀的话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怒,那双赤眸中好似真的有火焰燃烧。 “你别太过分了!”朱雀这话一出,含光也不隐忍,声音中都是寒意。 少年剑灵的愤怒都带着冰冷,那双金色的眸子像是结了冰,锐意十足。 “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怎么会被封印?” 青玄:mad我现在冰火两重天!我好慌! 第91章 我家老祖宗喜欢玄虚上神? “我一意孤行?”朱雀听言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便是玄虚的态度吗?” “若不是为了他,我那过去的十万年何必整日待在这玄虚境听他使唤?你让他来说与我听,真容不下我便直接来告诉我!”朱雀厉声道,“将我封印了五百年,待我醒来他却离开了这玄虚境,关闭了出口,一味避让着我算什么回事?” 含光听着朱雀这一番话只觉眉头跳的飞快,恨不得一剑挥过去,斩下一地鸟毛来,好让自己解解气。 然而这种爽快终究只能想想,先不说召来含光剑会惊动百清梧,便是为了玄虚着想,他都不能对这蠢鸟伤上几分。 “禽类就是禽类,始终没什么脑子!”含光冷冷开口,“一千多年了,也没长出几个心眼来。” “化人化的再漂亮有什么用,长了颗赔钱的脑袋。” 这话完全是把眼前这两只鸟一起骂进去了。 莫名被波及还不敢打回去的青玄:含光我tm@#%…!%#!…… 话音刚落,朱雀手掌火焰渐起,突地朝含光冲去。 青玄吓得连忙后退,却见含光纹丝不动,一阵仙力屏障兀自展开,还泛着金色旭光,向四周分散。 朱雀便被挡在了那屏障之后,然而他并不放弃,火焰忽然化作一把赤色刀刃,被他反握于手中,一刀刺下,那屏障不过片刻便被碎掉。 含光身形瞬移,消失在了朱雀面前,男人身边升起数个拳头大的火苗。 他飞在空中,在含光出现在他头顶的瞬间,头顶火苗瞬间变成一条小龙,缠绕上去,紧接着便是熊熊烈焰包裹住了含光。 “你够了,蠢鸟!”火焰灭去后,少年剑灵依旧毫发无损,他翻了个白眼,“我没空和你打架。” “哦?”朱雀挑眉,不善的笑道,“我若偏要同你打这一架呢?” “那我出去就让玄虚找个人类女子结契成婚。”含光淡淡道,“到时候带着他俩的孩子来看你。” 朱雀身体僵了一下,“你!”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含光,对方明显不是开玩笑,这把破剑也从未同他开过玩笑。 当着玄虚的面是一套,背着玄虚的面还是一套,简直令人讨厌。 青玄:你也是!两个狗东西半斤对八两! 到底还是含光的话有点作用,朱雀只能忍气吞声的收了周身的火焰。 看着男人憋屈的样子,含光习惯性的就想讽刺,长了一张城府深厚的脸有什么用,脑袋里面装的全是水。 不过他还是没说出来,算是给朱雀留了个面子。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下来。 含光话过之后便没有再开口,朱雀也是偏过头去什么,神情暗淡。 青玄打量着二人的神色,闻到了空气中漂浮的那丝严肃的气味,这俩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她从之前就知道这二人性格不太和,全凭玄虚上神在中间调和,说来也奇怪,三个人据说都认识十万年了,若是只论与玄虚上神的关系,都十分亲密。偏偏这二人一直都是一副相看生厌的模样。 含光的态度她倒是理解,他是上古神剑中的剑灵,她小时候常常缠着玄虚上神讲故事,就听说过含光的一些故事。 据说含光剑是随同天地开辟之初出现的,可以说是与天地同寿,活的比那九重天内的天帝大人还要长。 这世上除了玄虚上神这个主人外,基本没人被他放在眼里。 但是她家老祖宗的话,青玄曾经还特意问过,为什么二人不能握手言和。 老祖宗听了问题就是一阵黑脸,那双好看的眉毛直接蹙在了一起,“小孩子管什么大人的事?一边玩去。” 老祖宗根本不愿意告诉她。 青玄站在朱雀的身后,侧过脑袋看着朱雀偏过来的脸,她家老祖宗那张脸上早没了平日里的桀骜不驯。 男人的眸子半敛下来,繁长的赤色睫毛将那双眼睛中的所有情绪都遮挡下去。 青玄注意到朱雀整个人都带着一种失落的情绪,他垂着头,有点……可怜。 她又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含光,少年剑灵正眯着眸子看着这边呢,一抬眼她就直接对上了。 她和含光二人眼对眼,对方不说话,冷着一张脸,她看着着实是不敢开口。 气氛又尴尬了许多。 青玄:别看我长了一副冷艳美人的皮囊,但我中看不中用。 “明天你绕着点那些人类修士,情绪不稳定就离远点。”在青玄重新低下头的时候,含光叹了口气。 青玄眨眨眼睛,抬头看着对方,这才确定了含光是在和她讲话。 “知道了。”她急忙点头答应。 “我先走了。” “玄虚什么时候回来?”含光刚飞出没几步,朱雀开了口。 男人转过身,一双眼睛恢复了平静,连语气也比刚刚冷静了很多,他问着含光,“经此一事,我已知道他的心思,十万年的陪伴都没让他心动几分,我也不会缠着他。” “你回去了,让他大可放心,我会收了那些让他困扰的心思,不再给他徒增烦恼。” “这玄虚境……终归是他的。” 朱雀的声音毫无起伏,他面上也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背在身后的那只手却是攥得紧紧的,指骨突出,似是要冲破这张人皮。 青玄怔愣的看着朱雀的那只手,还有男人毫无声息却急促的呼吸,他说的平平淡淡,话音之下埋着的却是波涛汹涌的情绪海浪。 “只要他回来了,开了这仙境出口,我便自己离开,彼时情意减淡,再回来与他兄友相称……” 他说到后面最终没说完,声音也没了。 胸口那儿疼的要命,明明没受什么伤,偏偏像是有把刀在那里刮来刮去。 他陪着玄虚十万年,一腔真心全给了这个人,本该是翱翔于天地之间的神鸟,可他甘愿留在这个玄虚境中,每天陪着那个吊儿郎当的闲散者钓鱼种地,十万年如一日的过着山野凡夫的日子。 他倒也没有觉得无聊过,因着玄虚很是喜欢这种日子。 然而对方说封印他就封印他,甚至都没有同他解释一番,不回应他的质问,手段果决,法术强硬,让他一人待了五百年。 五百年后,封印解除,他从封印法阵中走出来,看到的却是主人离去的玄虚境。 仙兽自由生长,仙植葱郁繁盛,而曾经他们共同待着的那几座木屋却是空无一人,落满灰尘,种在土壤中的藤植疯长着,都爬上了围栏和门匾。 他那时才从青玄口中得知,玄虚封印了他之后,就带着含光离开了玄虚境,并且关闭了玄虚境的出口。 朱雀又想起了那日他从封印中走出,他第一时间便去找了玄虚,他觉得愤怒、觉得不解,觉得屈辱,可心中装的最多的却是委屈。 他想问问玄虚,为何要封印了他?他犯了什么错?何至于五百年被封印在法阵之中,都不能同第二个人说说话?是因为他同含光争斗的太多了吗?若是如此,他以后便收敛了脾气,不再醋那把破剑了啊…… 可是这些委屈没能说出来,因为玄虚早已离开了这仙境。 “哼!你这时候脑子挺会打算啊?好的全让你给占了是吗?”含光听着朱雀那一段话,不仅没有答应,反倒更加嘲讽。 “你引得他的命盘上多了一颗红鸾星,害他身上有了红线因缘,现在你倒是一句自行离开就想了结了这桩事?”含光看着朱雀这副不争气的懦弱样子,气的想把对方的毛给拔了,“你当个屁的神兽?” “我去凡间抓只鸡过来都比你强!” 含光说完转身就化作一道流光飞去,他怕他忍不住真的把这只蠢鸟的毛拔秃了。 若是平时,被含光这么一骂,朱雀早就追上去打一架了,然而这次他直接愣在了原地,满脸错愕。 红鸾星?红线因缘? 玄虚身上的? 被含光直接吓回原形的青玄鸟:等等!我家老祖宗喜欢玄虚上神? 【发现我在评论区说了好多遍,但是都不太明显。 借用一下正文说吧,作者因为在准备考研的事情,所以才变成了一天一更。 也希望各位可爱不要生气,其实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写小说,而且特别喜欢大家对我的书提出各种意见,但是生活好像总是糟糕的部分多一点,这种现实也令人不太如意。 往往人们最喜欢的事情,都不能投入最多的时间。】 --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又埋了好多坑,希望我不会忘记填坑。 第92章 老祖宗他疯了啊啊啊啊 含光走后,青玄与朱雀在原地沉默了良久。 朱雀一直在想着含光所说的那番话,红鸾星和红线因缘。 这两个词是个有见识的人都知道什么是什么意思,他引得玄虚的命盘上有了红鸾星,还让他身上有了红线因缘。 朱雀猛地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他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心脏嘭嘭直跳。 之只见男人摊开手掌,下一刻一小捆细细的红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中心。 不对,这已经算不上是一捆红线了,这根红线不知何时解开了那道死结,现在正环了几圈松散的躺在他的手掌心。 青玄见朱雀突然拿起出这东西来,也是好奇,化作了鸟状的她也没想着要变回原形,歪歪脑袋眨着圆溜溜的眼珠子,看着朱雀手中的东西。 男人手中的红线此时有了变化,它慢慢的散开,自己把自己捋直躺在了朱雀手中,红线的两端顺着朱雀的手掌左右两边垂下,在空中任凭风怎么吹,都掉不下去。 随后,这根红线爬到了朱雀的手腕处,轻轻的系好,一阵红光从那红线上闪过,红线隐去。 朱雀此刻欣喜若狂。 这是他当年从月和老人那里拿来的,一共有两根,一根是他的,另一根便是他拿给玄虚的。 尽管月和老人多次表明,玄虚身上不能系红线,根本就系不上去,他也没听。 他偏要一试。 他拉着玄虚,要求对方伸出手腕,一遍又一遍的解开红线的结,想绑在玄虚的手上,但是次次绑好后,那根红线都会掉下来,最后化成刚拿出来的那一捆原样。 他的也是,绑上去就掉下来,任凭他使用多大的法力,都是无效之功。 “你还不明白么?我命盘上都无红鸾星,绑不上红线的。”他当时灰心懊恼,玄虚却是一副轻松的姿态。 “何必如此坚持?不若弃了这念头。”玄虚劝他放弃绑红线的想法,也劝他放弃那满心的情意。 他自是不愿答应,却没什么办法,一个劲儿的说这红线不靠谱,说是月和老人宫中的红娘功夫不认真才绑不上这红线,还说着要去找月和老人算账,竟敢给他假红线。 最终还是玄虚劝住了他,“你也别去找他麻烦了。” 对方笑着摇头,将地上的红线捡起来,放进了自己的袖中。 “这红线我先替你收着,等到以后你的情缘之人真的出现了,我便拿给你。”对方又是一阵不怀好意的笑,打起了歪算盘,“到时他若知道你还要为我绑上,定是一出好戏哈哈哈哈……” 那人笑的前仆后继,好似真的到了那一天。 朱雀在一旁不出声,心中却有几分哀默:只因你没有红鸾星,所以我这一腔的真心必然就会化作浮云朝露么? 那时的他因着红线的事情,心中不痛快了许久。 玄虚因着身上没有红鸾星轨的,便知晓自己不会生有情缘,断定了他那些情意是错许了人,又或者是毫无结果。 红线一事本应令他看清这一事实,偏生朱雀他不愿意,他活了几万年,怎么可能会喜欢错了人? 便是没有结果又如何,没有结果不也是一种结果? “那是……我给他的红线。”再次让手腕上的红线显现出来,朱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高兴的合不拢嘴而不自知。 “红线……” “我和他的红线…” 青玄鸟看着自家老祖宗突然就扶头轻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到后面竟带了些颤意,一滴泪从朱雀的眼中掉下来,他捂着眼睛低下了头,又是哭又是笑。 青玄鸟:完了!老祖宗他疯了啊啊啊啊!!! 对三人在浮峰上经历的这场不大不小的闹剧,在洞中专心修炼的百清梧完全不知。 含光怒气冲冲的飞回了这处水晶矿洞,待在剑鞘中都不忘记骂一句跟蠢鸟说话就是气人。 “果真是一个没脑子,一个瞎了眼。”似乎是想到了玄虚那颗红鸾星亮起的事情,含光又把自己的主人给骂了一遍。 自弟子们全部进入玄虚境后,便回到凌云殿推牌九的甲须子:啊嘁! 还是我们家清梧丫头令人省心啊!任何时候都不忘记修行大道。含光看着百清梧,一阵由衷的感慨。 感慨之下,含光剑便开始嗡嗡作响,不过没响几下,便恢复了安静之色。 —— “清梧师姐这都进去了大半天了,也不知情况如何?”陆行一一边咬着苹果,一边凑到了叶正心的旁边。 因着玄虚仙境的入口在众弟子进去之后便自行关闭了, 而甲须子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留着副掌门应付其他宗门的长老,自己回凌云峰打牌去了。 叶正心也不想与这只老狐狸待在一起,便坐在明华台下的台阶上发起了呆。 看似是在发呆,实则是在思考。 若是百清梧无功而返,他便要想一个法子可以永远待在百清梧身边,成为魔修这条路,首先就被他否决了。 除了正常的修仙之路和魔修外,他须得找出第三条路。 他双目失神的望着前方不知何处地,脑海中却是千般计算,他不愿意成为百清梧生命中的过客,他不愿意看着自己的身体渐渐老去最终成为无声无息的枯槁之木,他不愿意……他要一直陪着这个人,待在这个人身边,无论河海山石如何变幻,他只想看着百清梧。 如果这具身体无法如修仙之人那般永葆青春,那他便只有一个法子——舍弃了这具身体。 一个大胆的想法忽而就埋在了心中,并开始有了发芽生叶的倾向。 随即陆行一的声音响起,将叶正心的思绪打断。 他回过神来,看着已经坐在了他身边的少年,对方舔着嘴角的苹果汁,接着道,“正心师弟,你心情不大好啊?” 叶正心收回眼睛,没说话。 陆行一又道,“是不是担心清梧师姐?其实我也担心,毕竟那玄虚仙境可是仙人住的地方,里面厉害的仙兽应当不少。” 他“咔嚓”一声咬了口苹果,嚼完后又继续道,“唉!早知清梧师姐要参加这场蜀山大比,我当初就不该为了逃避参赛名单来当巡场弟子。” 第93章 陆行一酸的牙都要掉了 “正心师弟你在同清梧师姐一起修行,学的都是什么啊?”陆行一换了个话题,谈起了叶正心的修行。 蜀山大比的这段时间,他多次与百清梧见面,又总是和叶正心坐在一起,在他心中,单方面的把叶正心当成了熟人。 “我看你一直都没有带着佩剑出来,莫非是还没有学习剑术吗?”陆行一问道。 “师姐让我先学基本的功法。”叶正心在陆行一面前是彻底的成佛了。 偶尔挑上一个问题回答一下,跟拿着逗猫的狗尾巴草似的,时不时的摇摇。 他倒是有一把剑,是初来蜀山不久后,百清梧从锻造堂中为他搞来的一把,不是什么名贵的宝剑,就是锻造堂中最普遍的较为下品的练剑。 百清梧原话是,“初次修习剑法,不需要多好的佩剑。待师弟你的灵根彻底修复好后,剑法稳妥许多,我们再拿一把好剑来。” 叶正心自然是不会反驳,对于百清梧给他的安排,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而如今,他更不会生出其他心思来。 平日里不随身带剑也只是因为麻烦罢了,他无法运转灵气施展法术,连最基本的御剑术都办不到,从凌云峰上飞下来时,他都是被百清梧带下来的。蜀山弟子又不好斗,也不搞什么偷袭杀招的,除了平日里待在凌云峰上让百清梧指导剑术外,那把剑着实无用。 哦,他倒是忘记了那把剑最有用的地方。 有一次,百清梧摆了个大白萝卜放在桌上,指尖灵力流转之后迅速入了桌子,将白萝卜同桌子稳固在一起,推都推不动。 “看到这个圆滚滚的白萝卜了吗?”女子眼神示意,扬扬下巴。 “看到了,师姐。”此时叶正心刚刚练完一套剑招,百清梧却没有再让他往下练,而是把他叫到了桌前。 下一刻她就看到百清梧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个金铸的弥勒佛像,摆到了石桌边缘,正面还对着他。 叶正心: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随后女子就开了口,“练剑最忌讳什么?那便是顽固套路化的一招一式。” “我们可不能走入那样的死局,所以每一套剑招都应该灵活的组合运用,这才能让我们在不断的练习中,更快的进步。” 叶正心对百清梧这句话倒是极为认可,若是修士们都只是按照剑谱上的招式一板一眼的练下去,还只记着那最初始的一套连招,却不去加以变化或是改造,那这世上的剑修们都要疯了。 两个剑修相互比试,拔出剑来各自耍着自己的连招,几套下来,除了活动筋骨强健身体外,两把剑怕是都没碰上。 百清梧接着道,“来,好好看看这弥勒佛,拿着你的剑把这个大白萝卜给咱削成弥勒佛。” 叶正心:?你认真的? 看出了叶正心双眸中的质疑与疑惑,百清梧还是面无微波,“这是让小师弟你熟练剑招,再者,也给你枯燥的练剑生涯里增加一点色彩。” 百清梧:又让你玩雕塑大师,还能帮助你进步,这不就是所谓的“快乐学习”吗? 叶正心:我没觉得有多快乐,我只觉得你的小脑瓜子真的有点不太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被百清梧摆放在石桌上的弥勒佛笑的嘴巴大裂开,看着快乐极了。他知道那只是一个雕塑,但是他就是从那个毫无情感色彩的金雕弥勒佛的脸上看出了一种嘲笑。 弥勒佛雕塑:小帅哥快来玩呀!! 那次的大白萝卜罕见的没有变成百清梧饭桌上的菜,叶正心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把它削出了一个粗略的弥勒佛模样。 叶正心还记得百清梧看到那座“白色弥勒佛”时的样子,女子那双眼睛突然睁大,闪过一丝惊色,看着他时就有一阵异光闪过,显然是生出了几分好玩的心思。 叶正心:我觉得我即将成为一个雕塑大师。 在对方验收成果后的第二天,那“弥勒佛”就的因为体内水分流失变得软踏踏的,然后叶正心眼睁睁的看着百清梧毫无敬意的抓起那个白色的“弥勒佛”,扔到了屋舍靠山背后的一处水潭里去喂了鱼。 “师姐?你不把它切成块,再去喂吗?”叶正心当时还给了点建议。 那尊白萝卜刻成的弥勒佛比水潭中的鱼还要大啊。 当时的百清梧一脸义正言辞,“所以你下次刻小一点。” 叶正心:……怪我不够细致咯? 继那次弥勒佛后,百清梧隔上那么两三天,就会以“熟练剑招”的名义,拿出一颗西瓜或是土豆,或是又一颗圆滚滚的大白萝卜,在灵力加持的情况下,把那些个瓜果 菜果放在石桌上,让他拿着一把剑刻出点东西出来。 虽然对方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有很大占比是找到了教他练剑的乐趣,但是这种方法倒也不是真的无用,叶正心的剑法掌握的的确更细致了许多。 不过这也和他本来就强大的实力分不开。 总之二人一个看着正经自持,一个看着无奈头痛,但其实都乐在其中。 想着过去那半个月中好几次对着瓜果菜果的日子,叶正心心中便浮现出了百清梧那双亮着光的黑色眸子,他不自觉的就扬起了嘴角。 “……唉,也不知清梧师姐那把新佩剑是从哪里找到的,真是世间罕有。”陆行一坐在叶正心的旁边巴拉巴拉一大堆,即便叶正心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觉得尴尬,还会自问自答。 愣是把叶正心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出来,“清梧师姐果真是上天垂怜的人,说不定这次蜀山大比师姐还会带几个大宝贝回来。” 陆行一的嘴巴里面直接长出了柠檬树,“师弟啊!若是师姐真的从那玄虚仙境中带了宝器给你,你可要给我看看啊。” 叶正心看了一眼陆行一,对方酸的脸色都萎靡少许,他突然就乐了,“不是说仙境中的许多灵宝法器,其实都不怎么适用于凡人修士吗?” “那是那些修士眼高手低,净拿一些仙家的高贵法器,有的人拿出来的东西也是能用的,就是少数而已。”陆行一说道,“清梧师姐她那样厉害,慧眼如明珠,定会识出有用的法器,将它带回来呢。” 而眼前的叶正心还是百清梧的亲亲师弟,很大程度上,百清梧会为叶正心拿着东西回来。 陆行一酸的牙都要掉了,他觉得自己刚刚吃的那个苹果肯定有问题,不然喉咙那里怎么那么酸? 若是叫叶正心知道了陆行一的想法,他免不得就在暗中发笑了。 叶正心:没想到吧,你爱豆其实是为了我参加玄虚夺宝战的!酸不死你! 第94章 这玩意儿太香了 明华台台阶上,叶正心好心情的同陆行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凌云殿内,甲须子同另外两个牌友又结束了一局,他从钱袋中掏出两颗灵石,十分肉疼的给了赔账。 “我的好徒儿啊!若是有机会找到师尊的那几个藏品山洞,可一定要拿点宝石出来,好好孝敬你师尊我啊!”输了一天的甲须子心中暗戳戳的对百清梧寄了几分希冀。 甲须子一想起自己当初离开自己的小世界时,那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的潇洒样子,便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身在凡世,没钱果真是寸步难行啊。 尤其是当他发现了推牌九这个十分开发人类大脑潜能的运动后,他就更缺钱了。 远在玄虚仙境内的含光剑:我怎么不知道你当初离开玄虚境时很潇洒呢?我当初看到的那个对朱雀施展封印术时手抖搞错时间的玄虚是假的吗? 恰巧身在其中一个水晶矿石洞中的百清梧完全不知道自家师尊心中所想,只是一味的投入到了修行之中。 周围的仙气因着有百清梧打坐调息的作用,接二连三的往百清梧体内汇聚而去,浓郁又纯净的仙气被她的灵根根须接二连三的贪婪汲取,最终全都传递给了她的灵源。 她的神识全部集中在修炼灵根这一事上,百清梧全身心的陷入了冥想状态,灵府大开。 她虽然闭着眼睛,却能清楚的“看”到自身灵根的发展。体内灵根的变换痕迹完完全全的呈现在了自己的灵府中,已经巩固好的灵基全是从灵根根须成长而来的枝骨,这些枝骨相互交缠连接,一层又一层覆盖着,将最重要的灵源保护在最里面,它们形成了交错复杂的笼子。 而这“笼子”,便是她的灵基。 灵符之内全是识海,百清梧从那识海中的灵气流动的轨迹中,便能判断自己的灵根究竟修行到了何种地步。 这便是修仙者在修行时的一个重要阶段,初修仙时,修仙者还不能产生神识以及打开灵府,直到修行出灵基之后,才可拥有生出灵府的能力,待脑中的灵府修成,便可以生出神识。再往后修行,修仙者修炼到一定的境地,便可以使神识放出身体,在外探求。 所谓神识,便是修仙者除了普通的三魂七魄外,修炼出的第八魄,神识所看到和听到的东西,都会反馈给主人。 一般来说,神识比起修士本人是十分弱小的,当神识探出却不谨慎游走时,遇到强大的修仙者很容易被发现,而且也容易被更强的神识吞噬。被其他神识吞噬或者受到攻击时,神识不能及时逃走的话,主人也会受到极其重要的反噬。轻则倒地头昏,重则吐血晕过去。所以这玩意儿对很多修行者来说都是个鸡肋。 一般来说,修士们往往是等着自身的灵源化成了金丹后,可以完全被自己掌握时,才会开始修行灵府。 只不过百清梧是个例外。 百清梧一开始是不打算修行这个鸡肋玩意儿的,但是当她把关于灵府和神识的所有东西看完后,她当即就觉得,这玩意儿其实也挺香的。 因为神识这玩意儿在外面飘的时候,稍微加点速,那个速度都比御剑飞行快。 而这一点就说明了,神识这东西,千钧一发之际还是有可能救命的。 一个修仙者若是受到强力追击和追杀,穷途末路无处可逃时,只要有机会放出神识逃走,即便是整个人被杀了,魂飞魄散了,却也不是真的便死了。只要神识修炼的到位,彼时可借助着这缕神识逃走,到时候只需要随便附身于其他一物,再慢慢修炼出剩下的三魂五魄,便又能成为一个完整的魂魄。 到了那时,这个魂魄便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个鬼,而是一个灵。 要知道,比起平凡的人类修士来说,灵可是更容易成仙的。 百清梧当时看到这里当即就眼睛发亮了: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先不说这是她最喜欢的复活甲,彼时复活了再好好修炼,还直接更上一层楼了!太香了吧? 百清梧:不说了,灵府小能手itsme! 更何况蜀山这么安全,她不趁着这大好良机好好打造这个复活甲,以后要真的遇到个啥事,说不定到死都来不及喊救命。 话题转回,玄虚仙境的仙气让她打坐修行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尤其是此时的她心无旁骛,更是事半功倍。一番冥想下来,百清梧的识海又扩大了不少,就连自己的那缕神识都变得强壮了些。 待到她完全结束了这场调息后,已经过了大半天的时间。 她顶着饿意睁开了眼睛。 嘶…… 修炼得太过投入,一瞬间忘 记了自己在ktv里啊呸,在这个矿石洞里。 好家伙这些五颜六色的光差点又把她眼睛给闪瞎。 她从乾坤袋中去了还没吃完的那块菠菜饼出来继续啃,拿着含光剑起身就离了矿洞。 还未出矿洞,百清梧便已看到外面天色变晚,入了夜。 她从洞中出来,彼时正处在一个山腰处,望着那山下的葱郁仙林,偶尔便能看到一些仙植还在发着光,凉风吹来,似是裹住了身体,又只是随意掠过。 她抬起头,便看到了一条巨大宽阔的星河在头顶流动,白色星河几乎铺满了半边天,恰巧她处于这星河之下,流动的星河中不时有一粒星星从中跳出,最后落入这玄虚仙境之中。 “可惜了,师尊他修炼多年,都没看到过此种美景。”百清梧被这番景象震撼的失了心神,更是倾慕仙人之境。 忽而又想到了还在蜀山派的甲须子,她的师尊修行了一千多年,虽说平日里吊儿郎当不干正事,但到底是创立蜀山派的第一人。如今又是一千岁的高龄,许多事情都是有心无力便交给副掌门和其他长老罢了。 偏偏一直都未得道成仙,这玄虚仙境也从未来过,百清梧想到此处便觉心酸,看着那漫天流星划过。 她还是迷信的闭上了眼睛,许了个愿,望他师尊能够早日得道成仙。 这样,也能让心头的那丝忧虑给去了。 凡人修士八百年不飞升定会死去,哪怕甲须子过了一千年岁还活着,但或许是上天眼瞎错放了他。 若是那掌管凡人修士的司命君揉揉眼睛又看到了甲须子,二话不说就收了他的命,难保甲须子不会逃过这一死。 早日羽化成仙,也算是一桩好事了。 天宫司命君:我要能收走你那师尊的命,我现在还给天帝这狗玩意打工?天天996连老婆都没找到! 许过愿后,百清梧便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个摇摇椅放在了身后,二话不说就躺在上面看起了这漫天的星河。 一边欣赏着这绝世美景,一边感慨这成仙之后的生活就是舒服。不禁就开始畅想起了她日后成仙的生活。 到时候她白天躺在椅子上晒太阳,晚上躺在椅子上看星星,手边再放点瓜果糕点,一日三餐全交给叶正心准备。 心情好的时候去钓个鱼养个花儿什么的,心情不好了的话……等等!都成仙了天天过着这神仙日子她还能心情不好?开玩笑! 百清梧想的可美了。她看着这星河光景,脑子里就蹦出了曹操那句诗句:星汉灿烂,幸甚至哉。 “啧!曹阿瞒,永远的神!”真会夸。 忽而间,她就看到那星河中又有一颗星从中落了出来,那星星落下来的方位似乎有些不对劲。 好像是……朝她落过来的? 百清梧意识到这一事实时,那颗星星已经落了一大半的路程,她连忙收了摇摇椅,抓起含光剑就要跑。 “快飞快飞!含光快飞!”这时候她也顾不得强调含光的速度要不要放慢了,满心眼里都是远离这座山,防止被那星星砸到。 虽说那星星还远在万里之外,但那可是陨石啊! 真正砸下来可是比一座房子都要大的,她再待在这里怕不是要被砸扁。 她这可是女频修仙文,又不是男频玄幻文!一拳打不穿陨石的!百清梧吓得都把自己的设定给抠出来了。 含光剑本就无聊,一听百清梧的话立马就来了兴致,灵力迅速散出,将百清梧的手禁锢住,刚刚还站在地面上的年轻女修士忽然就变成了一块抹布,被含光剑拉扯的在空中肆意摇摆! 百清梧头脑囫囵的想:以后洗完了衣服就找师尊去借含光剑吧,到时候把衣服绑在含光剑上让它飞,这可比甩干机速度快多了。 恭喜含光剑喜提新技能! 【神识和灵府全是作者自主设定!自主设定!自主设定!所以可能与一般修仙文不符!】 第95章 现在这样子就吓人得很 百清梧被含光剑带着直接飞到了另一座仙山上。 这次含光剑速度快的让她刚一落地就头昏脑涨,双脚刚挨到地上就是一阵腿软,直接倒了下去。 好在含光剑很是靠谱,一阵灵力扶持,百清梧整个人都掉在了一道灵力屏障中,飘在那空中慢慢的让自己脑瓜子变得清醒起来。 忽而,百清梧余光中闪过一道亮光,有些刺眼。 她回头,就看到了那颗发着光的星星正朝着她飞过来。 百清梧:!!!!! 不是你这玩意儿还带追踪的吗? 她吓得整个身子都僵了。 此时她也顾不得自己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了,抓紧了含光剑就要飞走,“含光快走!这颗陨石明显是要砸死我!” 接收到指令的含光剑“咻——”的一声就飞出了十万八千里。 百清梧的身影继续随风摇摆。 她抽空往后转了个头,就看到那发着光的星星还跟在它身后追着不放,一闪一闪的频率仿佛在告诉百清梧:你逃不掉的! 不是你们修仙界的陨石都成精了? 非得追着她不放是吧? 尼玛的为什么还会自己拐弯啊?你飞得那么快你没惯性吗?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剑中的含光此时自是明白了百清梧这等慌张的缘由,恐怕是因着那星石突然朝她飞了过来,便把小姑娘给吓到了。 他一边带着百清梧飞,一边心音传过去骂起了暗处的朱雀:“你突然发什么疯?” “我逗逗玄虚的徒弟儿,怎么了?”朱雀不耐烦的回应着。 他那双赤色的双眸此刻正发着微光,像是剔透晶莹的赤琥珀中藏了荧光,好看的紧。这便是朱雀瞳发挥神力时的样子,只要站在这高山之处,远在万里的东西他也能看得清楚。 看着女子被含光剑带进了树林中,手指轻轻一挑,那块星石转了个头,朝他的方向飞过来。 丛林过密,这双瞳孔纵使能目视万里,但到底没有穿墙识物的本事,这些仙植又个个生的高大叶繁,他根本看不清百清梧的身影。 他本意是看到百清梧如此仰慕这星河美色,才施了点法力从那星河中特意挑了这块石头出来,想着直接送给小姑娘,让小姑娘拿回去当个宝贝把玩。 朱雀摊开手掌抓住飞回来的星石,那是一颗银色的星石,比起其他那些形状不规矩的来说,这颗星石要圆润许多,而且也不大,稍微打磨一下,还能做个小配饰,例如玉佩或是作对耳环,都比那凡间的东西好看多了。 哪里会想到把百清梧吓成了这样子,跟见了狼的兔子一样。 “搞不懂玄虚看上她什么?”坐在石顶上的朱雀将手中那块星石抛起来,又放下,一抛一放的玩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青玄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却见男人突然起身,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你要去做什么?”青玄忽而心头跳了起来。 “当然是会会那小丫头了~”朱雀挑眉,那狭长的眸子上添了丝妖冶之意。 “可是含光警告过,不要去靠近张小道友……” 青玄的话直接被朱雀打断,男人不屑一顾的哼了一声,道,“我凭什么要听那把破剑的话?本座可没答应过他!” “这……他会生气的。”青玄为难的提醒了一下朱雀。 到时候生了气同你来打架,那可怎么办? “生气?生气才好,最好把自己脑子气炸了,省得天天在玄虚跟前晃来晃去。” 青玄:人家是玄虚上神的佩剑,肯定是寸步不离啊!怎么就晃来晃去了? 青玄觉得自家老祖宗好不讲道理,但比起这个,她更担心老祖宗被揍一顿。 尤其是这个时间还是一群人类修士入境的时间,老祖宗要是被一群凡人眼睁睁看着遭含光的毒打,身为神兽的尊严该置于何地啊! “若是吓到了玄虚上神的徒弟,想必……玄虚上神也会不高兴吧?”青玄小声道。 她那双似是直叶般的细长眉毛此刻弯弯的,带了些许愁容。 若是朱雀找过去后,真把张三给弄出个好歹来,先不说含光有多生气,她其实都有点心疼。 毕竟那位张小道友是玄虚上神的亲徒弟,而且谦卑有礼,还会夸人。 “吓到她?”朱雀斜了一眼身后的青玄,疑惑的转过身。 他直勾勾的盯着青玄,那双眸子专注的让青玄心头突然一慌。 “我长得像青面獠牙的恶鬼?”青玄头皮发麻的差点变回原形的时候,朱雀总算是开了口,将空气中的凝滞 也打断了。 “不像。”青玄立马晃脑袋。 “那我是嘴脸丑恶?”朱雀又问。 青玄继续晃脑袋,“不丑不恶。” “我看着凶神恶煞,不易接近?”朱雀继续。 “没有这回事。”青玄也继续着晃脑袋的动作。 “既然都没有,那你说说,我怎么就能吓到她了?”朱雀说罢,嘴角便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双眸都微眯起来。 身穿青衣长裙的冷艳女子“嘭”的一下就变回了白鹰那般大的仙兽原形,它扑扇几下翅膀就落在一旁的小石头后面,缩回了脑袋。 青玄:逮到咯!逮到咯!现在这样子就吓人得很! 朱雀脾气实在是捉摸不透,看着脸上带笑,说不准那心里的火都蹭蹭蹭的冒,连锅盖都掀开了也不一定。 若是过去的那一千年,朱雀虽然时常对她不耐烦,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但她去烦他他也不多说什么,权晾着她在旁边叽叽喳喳自说自话,偶尔回声教育她一下,着实被她吵的烦了,朱雀便摆手赶她离开。 但今天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青玄立马就回忆起了曾经面对老祖宗时的恐惧。 以前的她不爱化作人形,就喜欢变成雀鸟的大小,待在玄虚上神的身边,围着玄虚上神飞来飞去,拿着脑袋各种对着玄虚上神的衣袖啊、衣领啊,甚至是对着脸蛋蹭,还总爱待在玄虚上神的肩膀上。 往往被朱雀撞到,男人的脸色倏然就变得如现在这般,笑的极淡,但是那双眼睛跟装了刀子似的,刺的她浑身哪哪都不舒服。 在经历过被朱雀强行绑在树枝上架着火烤、被对方操控着一条小火龙追着玄虚境飞了一整天、以及头顶那片羽毛被直接烧秃等等之类的恐吓后,青玄终于没有再缠着玄虚上神蹭来蹭去了。 她那时还傻傻的以为是老祖宗觉得她这种对玄虚上神撒娇的行为丢了鸟兽一族的脸,所以逮着机会就教训她。 如今再想想白天含光剑同朱雀说的那番话,她这才懂了。 她的老祖宗就是个老狗比,次次追着她烧的原因根本就是嫉妒她可以对着玄虚上神蹭来蹭去,还可以让玄虚上神挠自己的下巴。 青玄看着朱雀收了脸色后,转身离去的身影,默默的向对方的方向“呸”了一声。 青玄:臭男人!祝你被含光暴打一顿! 第96章 你以为我是你?喜欢吃窝边草? 青玄心中暗骂着朱雀小心眼,突然发现男人转了个身朝她飞了回来。 吓得它整只鸟的身体都僵了,立马低头缩脖子,把自己拼命往那石头缝里面挤。 “你刚刚说,那个丫头叫什么名字来着?”朱雀一看青玄鸟这样子,就知道对方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他也不好奇对方心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反正怂就对了。 青玄抬起头,转转眼珠子,不情不愿但又十分诚实的说道,“小道友叫张三。” 朱雀:地铁老爷爷看手机脸jpg. “这什么破名字?”朱雀一脸嫌弃。 玄虚都没想过要给他这徒儿改个好听的名字吗? 思及此,朱雀心中又是一阵得意,好歹玄虚还给他起了个好听的人名呢。 青玄眼睁睁的看着老祖宗的脸从疑惑变成嫌弃,最后又变成了满足的神情。 青玄:老祖宗这脑子指定是有点问题。 问到名字的朱雀不再多言,把青玄又当成了空气,转身便飞出了这座山峰,朝着百清梧所在的那片树林飞去。 再说说这边被含光带着又飞了一圈的百清梧。 此刻她正扶着一棵树喘着气,喉咙那里是一阵难受,脑袋昏昏涨涨的像是装了一整盆水。 百清梧:我觉得我现在的脑子真的能养鱼了。 自进了这林中后,那星石的踪迹便看不到了,百清梧又怕自己眼花,往后面和自己周围都看了好几眼,果真没看到了,才喊含光停了下来。 她咳嗽了几下,从乾坤袋中拿出竹筒喝了点水,总算是喉咙心胸都舒服了不少。 没有那股被追逐的紧迫感后,百清梧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再想想刚刚的情景,她“嘶——”了一声,开始思索起来。 “好像……不是陨石啊……”她自言自语的时候,还在想着刚刚的那场追逐战。 那颗星星刚开始还只是在天上飞,离得很远,她着实看不清有多大,再加上自己的那点常规认知,便以为是陨石砸了下来。 但是后来,那星星直接追着她不放了,离她也不过一二百米的距离,若真的是陨石的话,也不至于还是拳头那样小的,那个光亮的她都看不清。 “我真傻,真的。”百·祥林嫂·清梧抬头看着眼前这棵树的树冠,这是一颗她没见过的仙树,叶子个个都有手掌般大,结出的果实呈白色透明长条状,里面的椭圆色果核发着淡淡的橙光。 “我单知道这修仙界的人早已不属于正常的科学范畴,我却不知道这里的天文学也是如此。”她暗自庆幸还好这一路上似乎没看到几个参与夺宝战的弟子,不然这等慌乱逃跑的样子被那些人看到了,怎么说都不太好看。 “沉默不语”的含光剑:是我啊!是我干的啊!我避开了所有人类修士的可视范围啊! “但是那颗星星又的确是从星河中落出来的啊,”百清梧走出树冠下,抬头看着天上,勉勉强强能望到被其他的树叶挡住的远处天边的星河,那道星河还在流淌。 “莫非这仙境的星河中也有生灵活着?”百清梧猜想着,刚刚那颗星星明摆着就是冲她来的,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想法没什么毛病。 这样想的确是最有可能的嘛!百清梧十分肯定的点点头,毕竟这是一篇修仙文,肯定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唉……”她叹了口气,“这时间过得也太慢了,赶紧让我出去吧。” 话毕,手中的含光剑突然抖了一下。 百清梧低头看了一眼含光剑,对方又停下来了。 下一秒,百清梧便觉得眼角有火光亮起,灼热的温度也扑面而来。 她下意识的抬头又往后撤,只见到一只火鸟落在了旁边的位置。 她吓得睁大了眼睛,后撤两步后就撞到了树上。 火鸟扇着翅膀,带起一串串火焰在月光下燃烧,随即鸣叫了一声便朝她飞了过来。 百清梧二话不说拿出一道符,注入灵力后就扔向了那只鸟,同时自己又转身绕过树便要逃跑。 这可是仙境中的鸟,她刚刚拿出的不过是普通的水符,说不定遇上那只鸟后,一个化学反应就变成水蒸气了。 她又不清楚这鸟是什么品种,还是直接溜了比较好。 反正含光跑得快。百清梧想。 她就当今天来这玄虚仙境坐过山车了,前世她都没玩过游乐园呢! 她想的倒是挺好,结果一转身才发现了情况不妙,她所在的这棵大树下,此刻早已被围住了。 长得一模一样的六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鸟雀飞在周围,它们一个个的都伸长 了脖子看着百清梧,百清梧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含光剑。 “我寻思……这棵树上也没鸟窝啊?”百清梧为难的开了口,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一群鸟。 此刻的含光还在同朱雀互怼着。 在朱雀操纵着那点儿神火化成的鸟雀飞过来时,含光便趁着百清梧不注意的时候出了剑身。 少年剑灵皱着眉漂浮在男人面前,警告对方:“你给我安分点。” 朱雀却只是不屑的一笑,声音淡淡道,“怎么?你觉得我会伤了玄虚的徒弟?” 他又道,“玄虚收她为徒恐怕不是一时兴起的吧?既是要培养她,我便试试她的水准,有什么过分的?” “她一介凡人,便是要试试水准,也是我来,哪里轮得到你?” “玄虚准你出来?”朱雀反问。 含光:…… 只要不涉及玄虚这个人本身的话题,朱雀就脑袋异常清醒,说话也极会阴阳怪气。 “你护她护的这么紧,我当她还是你在人间看上的媳妇呢?” “你以为我是你?喜欢吃窝边草?” 朱雀:“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懂什么?” 含光:“呵!我不懂,对你这种一千五百年都没发现红线结解开的行为,自是不懂的。” 朱雀:“……” 这把破剑嘴巴还是这么不会说话。 朱雀:“我不过是来试试她的深浅罢了,又不是要杀了她,我可是洁身自好的神兽。” 他可是神兽,高贵优雅的朱雀神兽,又不是那些个长相难看说话也不好听的魔兽。 说罢朱雀手指随后一划,那些个火鸟便都围着百清梧转了起来,一个接一个的没有规律的朝着百清梧冲去。 再看含光依旧没有什么举动,他便知道了,这破剑是同意了。 然而下一刻,含光又开了口。 “怎么说也是玄虚的徒弟,你又同玄虚那样的熟。”含光的话还特意把“熟”这个字的读音加重,他便听到对方少有的话中带了笑,“你不会连个稍微昂贵的见面礼都没有吧?” 朱雀:“我怎么可能没有?” 却只见少年剑灵挑眉,“可别是从什么石头堆里随便找出来不值钱的石头吧?” “我记得你们鸟族都挺喜欢那些亮晶晶的石头,你既是神兽,总不至于和那些仙鸟一样没脑子吧?” 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里还握着星石的朱雀:…… “……自然不会。”男人一面依旧面不改色的回话,身后的手却是掌心起了一把火,将那块星石烧了个干净。 第97章 她今天一定要把这群鸟给鲨了 却说百清梧这边,那群扇着翅膀的火鸟都紧盯着她不放,轮番向百清梧飞去。 百清梧虽心中紧张,但是腿上功夫却灵活得很,腿脚之间交错移动,身形或是侧过,或是弯腰低身,躲过了一波又一波的火鸟攻势。 只是那燃烧着的赤火鸟到底是一团实实在在的火焰,每每擦过她的身边,总让她觉得灼热无比。 而且好几次险些烧到了她的衣裙。 背后传来了淡淡的焦灼之味,那是她的几缕头发被烧焦的味道。 “可以的话,我并不是很想对你们痛下杀手。”百清梧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将另一只手握上了含光剑的剑柄。 这里毕竟是仙境,她连只鸡都没杀过,现在要对这些鸟动手,她本意是不太想的。 但是问题来了,她的头发被烧了。 百清梧:你们根本不知道头发对我有多么重要! 前世的她年纪轻轻却已经开始了脱发,好不容易重活一次,为了活命十年来她在蜀山安分守己的待着,不仅刻苦修炼,还勤奋护理着这一头来之不易的浓密长发,如今……却被一群鸟给烧了!!!!! “玄虚仙人,抱歉了。”她说着,将手中的含光剑抽了出来,“头可断,血可流,但是头发不能没。” 她今天一定要把这群鸟给鲨了! 含光剑出鞘,无声无息,一把剑柄握在手中,温热舒缓的灵力慢慢传输到掌心。 然而在剑柄之下,却是空无一物。 若是有另一个人在场,只能看到女子手持一把戴着黑色剑穗的光秃秃的剑柄,面对着一群赤火鸟。 百清梧看到拔出的含光剑为此种情形,却是没有半点讶异,拿好剑刃举在身前,依旧做出了防御的动作。 这便是含光剑,常人轻易接触却是无色无形,持者运剑之时,旁人视不可见,易不知其何时所触,从何而出,它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 她曾听甲须子说过,此剑运转之时,剑道诡异,若光有斑驳之影,却又令人无法触摸,全凭持剑者本人之所想。 持剑者本人道心愈是稳固,这含光剑便是无触犹有物,若是道心不稳,含光剑对之来说,便是真如没有剑刃的废铁,毫无作用。 百清梧对甲须子这段话其实没怎么理解,但她八岁那年抽出含光剑时,被对方带着在整个蜀山转圈圈的时候,临撞树昏倒之前,清楚地看到了含光剑插入了那棵大树中,还发出了声音。 这就说明,这把剑对她来说,剑刃是存在的。 百清梧: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压根不知道甲须子当年那番话是用来搪塞她的,事实上除了甲须子这个主人,其他人想要使用含光剑,全凭含光剑灵的心情。 对待百清梧,少年剑灵很是大方:什么?你要用我?我现在就放出剑刃来给你用。 尽管那剑刃依旧透明如光,难以捕捉,但到底是存在的。 百清梧一件劈开迎面飞来的赤火鸟,将其斩成两半,只见变成两半的赤火鸟分别化成了两团火球,依旧飘在原地。 她也来不及再去管那两团火球,又是一剑挥过去,将其他几只飞来的赤火鸟全部一斩为二。 做完之后,她发现这些一分为二的火球又重新分化成了双倍数量的赤火鸟,形体却没什么变化,一个个又是扇着翅膀朝着她叫了起来。 百清梧立马摆出了黑人问号脸:怎么着?搁这儿跟我表演细胞分裂呢? 意识到物理攻击对这些鸟没什么用,百清梧十分果决的将含光剑又塞回了剑鞘中。 这些鸟突然就全张开了嘴巴,下一秒就全部喷出火来,冲着百清梧而去,她迅速蹲下,掌心摁在地表,一层灵力屏障从底部展开,迅速笼罩到她的头顶。股股火焰全部撞在她的屏障上,哗然展开,整层灵障完全被火焰遮住。 百清梧只觉得这一串串火焰闪的她眼睛又是一阵干涩的疼。 灵障展开后,她便松开了手,这些鸟虽然攻势凶猛,火焰不住地耗着她的灵障,但是这点耗力未免不太够看,百清梧十分安心的坐在了原地。 “玄虚倒是收了个天资聪慧的人。”远处的朱雀将百清梧的一举一动看的十分清楚,“年纪小小,修为倒是挺深厚。” 他说着又是一小缕灵力自指尖飞出,将那些术法化成的赤火鸟加强了些,那些鸟口中吐出的火焰更是灼热许多,对灵障的磨耗也更快了些。 寻常的人类修士,尤其是像百清梧这样的年轻人,一层灵障能挡住一波攻势已是不错了,哪里会值得他再加大点儿力度。 朱雀虽然心中夸赞着百清梧 ,面上却没说出来,依旧一副不屑的神色,“这什么资质?就一直躲在灵障之下不动手?不知道的以为拜了个和尚学的金钟罩呢!” 含光斜了一眼朱雀:“你一个神兽和一个小丫头动手已是丢面子了,还有脸在这说?” 朱雀不理他,一双眼睛盯着百清梧,想看看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百清梧感觉到了灵罩突然传来一阵波动,抬起头,便看到这些鸟明显又凶猛了许多,有几只鸟重重的装在灵障上,竟引得灵障上出现了灵力波纹。 她意识到这些赤火鸟应当是有背后的人在操纵,也不慌乱。 那人既然没出来,应当也是忌惮于她的实力。 含光剑被女子放在地上,她十指交叉在一起,横在胸前,下一刻双手迅速结印,双手翻转过后,小拇指和无名指纷纷交叉在一起缩回掌心,大拇指相对拉出一个空隙,食指和中指笔直的并列挺立。 随即双手摊开,一道灵力法印自掌心出现,并迅速扩大,如白玉盘子那般大的灵力法印在空中发着光,密密麻麻的字符和书法花纹在那圆圆的法印上流动发光。 百清梧左手直接附上去,落在那法印的中心,随即法印像是实体化一般被她反手便扣在地上,一阵蓝光瞬间发过,覆盖了整个灵障。 朱雀看到此处,迅速展开朱雀瞳,还未看得清那蓝光中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便听到了一阵长啸声,那声音,像极了龙。 第98章 她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属于龙族特有的长啸声在玄虚境中响起,震彻了整个天地,龙啸的余威似是无形的波纹,让整座仙植树林中的树都不约而同的抖起了自己的叶子。 天上星河流转有了刹那间的停顿,磅礴又不同于玄虚境内的仙气从这片仙植林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便是一条银色游龙从那茂密的丛林中飞出来,婉转跃于星河之下。 那银色游龙在夜空中翻滚游动,像是要搅乱了这片夜色,银色的鳞片泛着点点银光,墨绿色的龙鳍顺着接身的部分向外,颜色由深变浅,逐渐透明。 朱雀的双瞳中反映着那条游龙的身影,听着又一声龙鸣,最终将目光放在了龙背上的女孩身上。 百清梧站在龙背上,一只手紧紧握着含光剑,另一只手横在脸前,为自己挡着风。 “这是什么情况?”看着那条龙远去的背影,朱雀问起了含光。 再看看少年剑灵的脸色,明显也是被吓了一跳,正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一龙一人,显然是对此不知情的。 “一个龙族待在她身边,你一直没发现?”朱雀道。 含光看着那条龙逐渐飞远,神色从惊讶逐渐归于平淡,再看向朱雀的时候,又是变成了平日那副桀骜的意气少年,“我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我什么都能知道?” 朱雀:“那玄虚总该知道吧?” 含光沉默了一下,朱雀继续,“既然他能让你来保护张三,可见这个徒弟他有多喜欢。” “说不定,她身边的这个龙族,也是玄虚安排的。” “她到底什么身份?”朱雀言语犀利的问道。 “玄虚说了,她身负祥瑞命格,是天道庇护之人,最适合成为他的继承者。”二人少有的没有一个回呛一个,平静的讨论起了百清悟的身份。 “若真是他的继承人,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吧?龙族性情高傲不逊,哪里会甘愿臣服于普通的人类?”回想百清梧站在龙背上的姿态,那条银龙毫无不逊之感。 再想想四大神兽中的另外那个刻板又性格刁钻的家伙,凭着自己是龙族的尊者,连赵玄虚都是瞧不上。 朱雀一想到那条龙化作人形后对着玄虚一脸倨傲又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就是一阵牙痒痒。 当初他气的就要去跟那条心比天高的龙打上一架,还是被玄虚抱着腰给拦住的。 怒气冲冲的朱雀那时只有一个想法:玄虚他抱我了!我开心了! “或许是因为……”那条银龙已经消失了,飞到了远处的孤峰之后,被各处山峰挡住了。 含光语气淡淡,“她备受天道宠爱,所以龙族也对她高看一眼吧。” 二人此时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理由了。 天道这东西,他们俩虽然活的久,但也没搞懂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运转方式! 说护着一个人,便要那个人死都死不掉,除非天道亲自抛弃了庇护的对象。虽然他们都是一群玄学生物,但对于天道这个更高的玄学,他们着实看不穿。 “若是出去后,你去问问玄虚吧。”朱雀看了一眼刚刚百清梧刚刚离开的地方,哪里还有着打斗的痕迹,一群赤火鸟被那条龙的神力震得变成了火星,有几处火星还落在了仙草上。 烫的那几株仙草从土里跳了出来,在那片土地上绕着圈反复的跑,妄图灭了身上的火。 朱雀一个挥手,那些神火便自己熄了,被烧的掉了好一截叶子的仙草总算是停下了步伐,摆摆自己剩下的叶子,两只脚又插进了泥土中。 恢复了平静。 —— 耳畔的风由迅疾放缓,逐渐变成了自然的高空夜风。 脚下的银龙停在了一处浮峰的瀑布源头,直落下空的瀑布水流在星光之下像是会发光的白色丝绸,百清梧从龙背上跳下来,落在了沾了水的岸边。 身后的龙迅速化成了一个人形,白衣窄袖,头戴羽冠,双鬓留发落在肩前。 这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皮相,他眉心点了一颗红痣,额头上的银色龙角上还有着点点光粉的存在,配着他的这身皮相,却没有一丁点吓人的感觉。 “突然召我出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年轻的龙族开口,声音温和轻柔,带着呵护感。 百清梧本就背对着他,听着他这么说,脸色又是一变,看着实在是后悔。 她空着的那只手啪的一下拍在自己的额头上,那声音响亮的连直流下去的瀑布声都盖不住。 “怎么对自己的身体这样不满?快快停下。”男子连忙走到百清梧面前,抬手就要抓着百清梧的手挪开。 “你是一个女孩子,皮肤白嫩, 这样大力,定是要红了。”这人脸上又是担忧,低下头凑近了百清梧的脸,就想要看看清楚。 “停停停!”百清梧立马向后退,摆出了十分安全的距离,在对方还要走过来一步的时候,她连忙又后退一步,并抬手制止。 “灵溪你先等等,这是一场误会。”她赶忙解释,“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没有想过要把你喊出来。” “可是我确实出来了啊?”被唤作灵溪的龙族不满的皱起了眉毛。 “那是我搞错了。”百清梧说道。 “我很久没有用过召灵术了,一时之间把法印搞错了,才把你召唤过来了。” “我本意是想将临水湫召唤出来,帮我直接灭火的。” 临水湫是她小时候学习御灵术时,甲须子特意给她抓来的妖怪,是一条河流中生出了灵,便唤做临水湫。 可以淹没许多东西,因为是灵水,所以连一些灵火也能灭掉。即便是浇不灭,她也可以让对方把那几只鸟全吞下去,反正临水湫这种妖精又感知不到疼痛。 不过因着她做饭不是很好,凌云峰上也没怎么发生过什么火灾,被她收了后的临水湫基本没有灭过几次火。 倒是以前修炼的筋疲力尽,抬不起手去清洗房间的时候,她便会打发临水湫出来,顺着她的房间从屋顶到地板,完完全全的爬上一遍,也算是个十分有用的保洁小妖了。 第99章 你不愿意见到我吗? 灵溪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倒没有暴戾与阴鹫之色,在他的脸上,连愤怒这个词语都难以捕捉。 他的那双眼睛中含着哀怨与丝丝难过,好似百清梧这番话令他伤心了很,就连额头的那两个小小的龙角好像都显得委屈了。 “你不愿意见到我吗?是我哪里惹到你生气了吗?”年轻的龙族委屈巴巴的,却是先从自己身上找起了问题。 “临水湫它就是一团水,怎么保护你啊?”灵溪又提到了那团没有什么攻击力的水灵怪,眸中升起一丝不满,“明明我比它强多了,我会飞,我还有龙角,龙鳞,龙尾,还有龙珠,都很值钱很有用的……” “停。”百清梧本就受不住别人总向她摆出一张委屈莫名的脸,更别提这条龙化形后的皮相好的很。 面若银盆,一双大大的杏核眼中总是清明纯透之色,尤其是这条龙每每一笑,脸上还会生起两个梨涡。 他身形倒是同一般男子一样高,但是他的龙角小巧又圆润,再加上眉间那颗红痣和双鬓留下的两缕头发,总是带了点顽皮的色彩。 这条龙真的长了一副俏脸,但是……百清梧心中无奈,就是脑子着实憨的过分了。 特别喜欢钻牛角尖。 “你没惹到我。”她先是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提前避免对方钻牛角尖,又道,“我暂时也没遇到太大的危险,刚刚的情况临水湫完全可以解决。” 刚刚那堆火鸟明显是灵力驱动的,甚至有可能是神力,毕竟这玄虚仙境乃是仙人所居,仙兽或是神兽之类的存在也不足为奇。 临水湫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灭火能力一绝,什么火都能被它一口吞下去,除了地府中那第一十八层炼狱中的红莲业火。 红莲业火乃是灵魂之火,凡是穷凶极恶之人死后,灵魂不得入轮回,要永世待在十八层炼狱中,受尽炙焰焚烧的痛楚,直至彻底被烧灭。 这火焰对活物没什么用,所以临水湫也吞不了它。 “若是真的遇到危险了,我定会向你求助的。”百清梧诚恳的说道。 她刚说完,灵溪便急忙又提问,“什么样的危险?你才会向我求助?” 百清梧愣了一下,倒是没想到灵溪会这么问,可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 这人就是这么个爱钻牛角尖的性子,总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思索片刻,说道,“大概是,性命受到威胁了……吧。” 她有些不确定,因着这些些年来,她着实没有遇到过危险的事情,唯一一次令她差点患上后天心脏病的的经历,还是八岁那年被含光剑带着坐过山车的经历,虽然那次她吓了个够呛,但是也飞了个爽。 “性命受到威胁?如何才算是性命受到威胁呢?”灵溪还是问。 百清梧又皱眉想了片刻,回答,“比如说,有一群人找我打架,可我那时又着实打不过的时候。” 说完后,二人之间便沉默下来。 百清梧小心端详着灵溪的神色,对方听完后便是一脸的认真思考之色,好似她刚刚胡诌的那点儿话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理一样。 不过一会儿,她便看到灵溪的脸色又有了些委屈。 百清梧:!!!危! 救命啊这人又钻什么牛角尖了? “我又不是只会打架。”灵溪嘟囔了起来,对着百清梧这个比他低了一头的女子,他倒是不觉得这种样子有什么丢颜面的。 “我也会灭火,还能带你飞,我还会守夜,还能编蚂蚱,还能听声辨位,还有龙角……”他慢悠悠的细数着自己能做的事情,在他看来,百清梧那个回答其实就是在说:我认为你只有打架的时候能帮上我的忙,所以我只会在打架的时候想到要叫你出来。 可是他又不是只会打架。 “不是,你怎么又说到龙角了?”百清梧一脸疑惑,她真的搞不太懂灵溪为什么对龙角这么执着。 虽然龙角也是十分珍贵的东西,但那是对那些心怀不轨的修士来说,对她这种本本分分的修士来说,着实是没什么用啊。 灵溪抿抿嘴,小声道,“龙角可爱。” 百清梧:…… 百清梧沉默不过几秒,灵溪却是幽怨的开口,“龙角不可爱吗?” 他皱着眉头,眨眨眼睛,让百清梧连说“不”字的勇气都没有。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的是,“可爱。” 她点点头,那双龙角在灵溪化作银龙的时候,犹如人类大腿般粗壮,呈银色,捉着的触感就像是过了一层微软的树皮,说不上来,不会磨伤手,但也不像人的皮肤。 跟可爱 半点边都沾不上,但若是对方化成了人形,便不一样了,那对龙角小巧的像是刚刚长出来的鹿角,却又比鹿角更加好看些,银色的角似是小拇指那般细,随着男子说话时皱眉的动作,也会少有的动一动。的确是可爱的很。 “可是可爱有什么用啊?又不能当饭吃。”这句话百清梧憋在了心底,没敢说出来。 “可爱,心情就好。”灵溪开口。 “可是我……现在心情就挺好的啊。” 灵溪:“因为你看到了我的龙角,所以心情好。” 百清梧:“我没看到你龙角之前,心情也是这般好。” 讲道理,我看到你后,都有点抑郁了啊。 她倒不是讨厌灵溪。 而是,这个人,虽说长了个一米八的大高个,不说话的时候就站在那里,也让人觉着是个有些精明的貌美公子。 但事实上,这个年轻的龙族,性格单纯固执到了让人不可思议的程度。 如果真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灵溪简直就是龙族第一傻白甜+一根筋,完全是属于那种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程度,而且还总会出其不意的抓住那些奇怪的重点。 这个别人,目前百清梧就包括在其中。 两人之间基本就是,百清梧说什么灵溪就信,但他又不是单纯的只听不说,偶尔还要提问,每每提出的问题总能令百清梧窒息。 “好吧。”只见对方有些失落的接受了百清梧的说辞,结果下一秒,百清梧就听到这个龙族温润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刚刚只回答了后面的问题,可是第一个问题怎么不回答啊?” 第一个问题?百清梧愣了一下,回想片刻,脑海中就出现了那八个字:你不愿意见到我吗? 百清梧觉得她要晕过去了:饶了我吧! 为什么又钻牛角尖啊!!!!? 第100章 赚钱这种事情,那不是张口就来么? “你不愿意见到我吗?”灵溪执拗的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的记性着实是太好了。 那双大大的杏眼十分真诚的盯着百清梧,里面含有一丝迫切,像是向夫子求教的初入学堂的学生,又像是懵懂的幼孩同父母求问。 “没有不愿意。”百清梧别开眼睛,灵溪这双眼睛她实在是不敢有多一分的注视,太单纯了。 “所以你是愿意见到我的。”这条年轻的龙族心思过于单纯,在他的认知里面只有“对”与“错”,“是”与“非”这种十分极端对立的概念。 就像是他曾经问过百清梧,是不是不喜欢他,百清梧回答“没有不喜欢”的时候,他便认为对方是喜欢他。 因此听到百清梧的答案,他便自主的想,对方是愿意的。 愿意?愿意见到他的话,那便是高兴见到他的,既是高兴见到他,肯定是喜欢他才会高兴的。 所以百清梧喜欢他,就同他喜欢她一样。 年轻的龙族脑子里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而且自认为很正确。 “我就知道,你才没有不喜欢我。”灵溪裂开嘴笑道,露出了两排又白又整齐的牙齿,他满脸的笑意,就连额头上的龙角都因飞舞的眉毛动了几下。 百清梧:???等会儿,你怎么就得出这个结果的? 百清梧心累的看着灵溪,对方的神经着实跳的有点快,虽然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事情,但不论怎么经历,经历几次,她还是不太习惯。 她与灵溪的相遇,是在十三岁那年发生的。 那年的秋天,百氏夫妇趁着秋分日来看她,夫妇二人深知蜀山的饭菜不太能入的了一般人的口,所以若是待在蜀山上的时间长些,每次来看她都会先从蜀山脚下那座城中的酒楼里面买上一笼饭菜。 虽然是来看女儿的,但好歹二人在凡世都是受人伺候的,又能看女儿又能吃好喝好点,又何必吝啬那点儿钱呢? 金陵城第一首富·百清梧之父·百德恩名言:钱这东西,想用就该用,花了再赚不就完了?赚钱这种事情,那不是张口就来么? 总之说的着实不太像个人话,挺讨打的。 然则他对百清梧做的事更是讨打,因为他吩咐下人买的那些饭菜百清梧一口都没吃到过。连跟着二人同来的管家和小厮都能分得一碗饭菜坐在另一桌慢慢吃。 唯独她,次次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叶水,坐在桌子旁,看着她面前的爹娘一边吃饭一边秀恩爱。 大体情况如下: 她娘,“相公这条河鱼的刺属实多了点,不宜咀嚼。” 她爹,“无妨,为夫为你挑了便是。” 她娘,“这虾肉虽嫩,但却得剥皮,又没带什么丫鬟来。” 她爹端起盘子就放在百清梧面前,“我儿清梧,快为你娘剥些虾出来,别让这虾冷着了。” 乖乖剥虾的百清梧:…… 诸如此类的情况上演过不止一次,若不是百清梧后面天天闭关,百家的生意也越来越繁忙,这二人近些年来还会如此。 而不让百清梧吃饭的原因,百德恩给出的话也颇有道理,“你如今既已是修仙之人,这凡间俗食当然是吃不得的,免得耽搁了你的修为。” 百清梧:“那你们干嘛还要给我拿一大包东西上来?鸡蛋和苹果就不是凡间俗物了?” 百德恩:“……” 尴尬片刻,急中生智,“那些东西我们都是去佛祖面前拜了几拜,让那住持诵经度化过的,不再是俗物了。” 百清梧:“爹,蜀山是道家的,我们同佛家没什么瓜葛。” 百德恩,“你可拉倒吧,你师尊刚刚还告诉我你回回冬天在山上堆弥勒佛呢!” 百清梧:我堆弥勒佛,和我不信佛有什么关系? 话题转回,三人那次见过面后,百氏夫妇趁着天黑之前便下了山。 在这之前,都没什么异常,直到百清梧手上拿着光秃秃的竹签,嘴巴里面刚刚塞进最后一颗豆沙馅的糖葫芦果子,并用另一只手打开自己的屋门时,在略微有些灰暗的房间中,身上发着光的灵溪正一屁股坐在她屋中的地板上,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那串糖葫芦,是她有良心有母爱的娘给她留的,到底是不忍心她看着那一桌美食流口水。 苏氏的真实想法:这糖葫芦酸死了,不太好吃。 百清梧推门的声音并没刻意控制,灵溪正巧是面对着正门的,抬眼二人的视线就对上了。 下一刻她就啪的一声重新关上了门。 “好家伙,这怎么喝了一下午茶还给自己整醉了呢?竟 然看到个头上长角还会发光的男人在我房间里,好笑!”百清梧说罢努力揉揉眼睛,刚想再次推开房门的时候。 面前的门自动开了,模样同现在玄虚仙境的他毫无变化的灵溪站在了少女的面前。 彼时的百清梧还在长身体的阶段,个子不过灵溪的胸膛。 她抬头看着灵溪,满脑子的问号往出蹦,“???” 灵溪倒是完全不尴尬,反倒像是同她认识了许多年一样,直接将自己戴在腰间的那枚白色且毫无规则的玉石掏了出来,捏着绳子递到百清梧面前。 “你看,它亮了!”他声音着实亢奋。 那石头一闪一闪的,正是灵溪身上会发光的缘故。 百清梧可不管那石头亮不亮,她只知道对方突然把那东西提到她面前,闪的她差点视网膜脱落直接成了盲人。 这行为就跟她以前半夜换灯泡结果忘了按开关,刚换上灯泡那白炽灯刷的一下就给了她一个暴击没什么区别。 百清梧: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上帝……哦不对,这是修仙的世界,我仿佛看到了玉帝。 最后百清梧点亮了屋舍中的蜡烛,才算是适应了那块石头。 她问灵溪的名字,又问对方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出现的蜀山?莫不是他师尊请来的客人,却走错了房子?还是说是汇灵峰上的哪个小妖怪,却跑出汇灵峰来玩了? …… 种种问题,凡是能问的全都问了,可惜灵溪的回答没带来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叫灵溪,我就是来保护你的啊!” “我不是小妖怪,我是大妖怪,我的真身可大了,是一条龙。” “我不贪玩的,一点儿都不。”年轻的龙族摇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贪玩是坏习惯。” “谁让你来保护我的?”百清梧问道。 对方立马又举起了石头,“它说的,它亮了,就是要我保护你。你看,它现在就一直在亮,那我肯定要保护你的呀。” 百清梧:“这石头是谁的?” 灵溪:“我的啊!” 百清梧:“我是问,谁给你的?” 灵溪:“没人给我,我生来就有的。” 百清梧:“那你怎么就断定它跟我有关系?” 灵溪:“因为它亮了。” 百清梧:…… 得!又回原点了。 第101章 我不想去翻书重学一遍啊 “来,我们先重新捋一捋。”虽然刚刚他们俩那段话基本是白聊了,但是百清梧觉得或许还能再拯救一下。 语言是传递信息的工具,她不信从这人嘴巴里听不到点有用的东西。 “你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灵溪。”天真的龙族男子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信息明确的话。 “好,灵溪公子。”百清梧表示知道,又道,“你说这个石头告诉你,要你保护我。对吧?” “对。”灵溪点头。 百清梧:“那它是怎么同你说的?它会说话?” 灵溪:“它不会,它亮了,所以我要保护我的阿梧。” “等等?怎么就是你的阿梧了?”百清梧听着灵溪的话,立马打断。 “我和你不认识吧。”百清梧觉得莫名其妙。 这条龙对她倒是没什么恶意,相反的是,表现出了尤其喜欢她的念头。 可是,她从小到大都待在蜀山,哪里接触过外人?就算汇灵峰上妖怪多得很,但是与龙族最为接近的也就只有一条蛟龙啊?还没蜕皮彻底成龙呢! “哦,对!不是我的。”灵溪点点头,立马改了口,“不是我的。” “是我的脑子的。” “啊?”百清梧不解的看着灵溪,“什么意思?” 怎么就成了你的脑子的了? “我的脑子跟我说,‘你要找到她,好好保护她,保护我的阿梧’。” 灵溪诚实的回答,还不忘记将那块发着白光的玉石提出来,“脑子说了,石头亮了,他的阿梧就找到了。” 百清梧:……你跟我搁这儿搞人格分裂呢? 她又变着法的问了好几遍,想知道灵溪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然而男人来来回回都是那么几句,“石头亮了,阿梧才会让石头亮”、“我脑子就是这样子说的”、“我从哪儿来?我从水里上来的呀!”…… 百清梧实在是没搞懂灵溪究竟说了个什么意思? 问他家住何处,他只说是海里;问他是条什么龙,便回答是一只银色的龙;再问问他是否有父母从属,他也只是摇头。 迷糊又单纯,着实不像一个成年人,她现在是真的怀疑对方有人格分裂了。 少年时期总是胡思乱想的百清梧:着实是没想到啊!精神疾病这种东西,连妖怪都不放过。 她觉得修仙界中还能有这玩意儿就离谱得很。 事实上,百清梧并不清楚灵溪那看着简短又重复的几句话,对他来说,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去描述的。 他的确是从水里出现的,睁开眼睛时,他维持着自己的龙身,银色的龙盘踞在一处水帘瀑布后面的洞穴中,那洞穴中有一处巨大幽深的水潭。它当时便是从那水潭中醒来的,那时身上的龙鳞在幽暗的洞穴中闪着光。 这是他最早的记忆,他想要回想自己的前尘往事时,便听到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缓和低沉,“灵溪,你要找到她,好好保护她,保护我的阿梧。” “这块石头若是亮了,那个人便是我的阿梧。” 寥寥几语,却在他的脑海中变成了极为深刻的烙印,他甚至没有过想要去回忆前尘,便从水潭中爬了出来。 银龙从水潭中完全出来,长条龙尾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神力运转,浑身湿漉漉的年轻公子便出现在了暗森森的洞穴中。 他本能的施展神力,将身上的那些水珠全部清理掉,再摊开右手,一块绑了绳子的白色玉石就在掌心。 这便是脑子里那个声音所说的石头。他肯定的想到。 他的全部记忆,就是醒来看到的这一切,和脑子里那个声音说的话。 但是他又知道自己是一条龙,他也知道如何使用法术,还知道同人说话交流,一切都在潜移默化的进行着。 只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过于两极化,他从未思考过,除了他叫灵溪外,他还有些什么? 灵溪是谁给他起的名字?他又是谁的孩子?或是谁的父亲?又或者是谁的兄弟呢?他的家在哪里?他一个龙族怎么会盘踞在这小小的洞穴中?这些事,他没有一个可以知道答案,偏偏他没有去想过。 就连脑袋中的那个声音,都与他的声音不同,那并不是他的。 然而他又不太精通语言的表达,并不知道如何描述,只能同百清梧讲“那是我的脑袋说的”,而不是“我的记忆中有另一个人的声音,他拜托我要找到你,并保护你。” 他是一条神龙。 成了神,便不需要果腹或是困觉来补充体力,神是不会困,也不会饿的。 所以他便听话的遵循了那个声音,在这世间寻找那个叫“阿梧”的人,他用的是最笨的方法,拿着玉石从一个又一个人的身边走过,静待着玉石发光。 直到这天,他飞到了蜀山的地方,他飞行的速度太快了,一头撞在了蜀山的结界上,因着没刹住车,便把结界给冲破了。然而他也把自己给撞昏过去了,双眼一闭就垂直向下坠落。 好在他是神,摔不死。再次醒来时,却已是到了晚上,他掉进了一个屋子里,还把屋子破了个洞。 他坐在地板上,晃了几下脑袋,就听到“吱——”的一声,那扇门打开了,而这个时候,腰间的玉石发起了光。 一个人类小姑娘就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二人的眼睛对上。 不消片刻,那个小姑娘就把门重新关上了。 灵溪腰间的玉石中突然飞出了一缕光丝,朝着那扇门飞了过去,似乎是在追那女孩。 灵溪脑子里忽而又响起了男人的那句话,“这块石头若是亮了,那个人便是我的阿梧。” 他高兴地从地上爬起来,跑过去将门打开,将那块石头举到了百清梧的面前,欢欣喜悦:“你看,它亮了!” 他找到阿梧了。 —— 百清梧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安置灵溪。 灵溪绝不可能是汇灵峰上的妖怪,整座汇灵峰上,唯一接近龙族的妖怪,只有一条沉睡中的蛟,还是一条黑蛟,没有化成龙呢! 蜀山有结界,既然灵溪能进来,那么她师尊应当是允许的,而且她现在赶也赶不走对方,着实为难。 彼时的甲须子正飞在天上,看着那处被撞开的结界,沉默了很久。 甲须子:咋办啊?我忘了当初咋施的结界术了?这可怎么修? 甲须子:我不想去翻书重学一遍啊。 第102章 拔了个火罐,去去湿气 面前这条龙凭借着一块亮着的石头,便留在了蜀山。 百清梧回想起当初的情景,那时她还找过甲须子帮忙出个主意,比如把这条龙劝走什么的。 甲须子答应的倒是蛮好,乐呵呵的摸着胡子带着灵溪进了凌云殿的内室,说是绝对好好劝导。 她那时还坐在大殿中央的一把椅子上等了好几个时辰,这期间内她看了两本《灵药大全》,还喝完了两壶茶。 结果到了第二天天亮,太阳升上来时,那二人都没从房子内出来。 手中那两本《灵药大全》都记住了,她眼睛看的痛,也实在是不想再看第三本。于是怀着狐疑的心理找了过去。 刚推了门进去,就看到甲须子和灵溪坐在桌前,旁边还坐着一个甲须子捏的纸人人偶。 一人、一龙、一个纸人人偶,坐在桌前推牌九。 “哎呀,你又输了啊!”糟老头子笑着的那张脸与狐狸没甚区别,他放下手中的牌,向灵溪伸手的时候又开口,“愿赌服输啊!灵溪小公子。” 天真单纯的龙族完全没意识到面前这个慈祥面善的老爷爷是用作弊手段赢他的,输了整整一个晚上,他也没想过质疑。 “嗯,愿赌服输。”灵溪重复了一遍甲须子的话,乖巧的摊开掌心,一颗夜明珠就出现在手中。 然后百清梧就看到甲须子完全不知羞耻的将夜明珠拿走了,藏进了自己的袖子中。 百清梧:我就不该信这个老贼!!! 推牌九第一次赢了一晚上的甲须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被他的亲亲徒儿看了个整,还乐滋滋的准备下一局。 百清梧冷淡的声音响起,“师尊,赢得舒服吗?” “哎呀,那是相当的舒服呀!”甲须子头也不回的乐呵道,手下的动作却没停,“赢一晚上了都,夜明珠这玩意……” 夜明珠这玩意他都收了一麻袋了。这句话他没机会说出来,因为他说到一半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成功的卡壳了。 百清梧站在门口,看着甲须子的身体僵了一瞬,对方缓缓转过身,讪讪的朝她笑。 “阿梧你来接我啦?”灵溪压根就没意识到这师徒二人之间此刻是暗流涌动,原本盘着腿坐在床上的他立马跳了下来。 走到百清梧身边,“甲前辈说的真准,我输了六十三颗夜明珠,你真的就来了。” “我刚刚给了他第六十三颗呢!”傻白甜龙族的话中又是敬佩又是骄傲,依旧没发现自己被骗。 甲须子整个人都不好了:你闭嘴吧!傻龙! “六十三颗啊。”百清梧语气平平的重复了一遍灵溪的话,一双眼睛没有任何情绪的盯着糟老头子。 甲须子:危!!! “师尊您说要好好劝导灵溪公子,怎么就劝到您的牌桌上去了呢?”百清梧摆出了和善的微笑。 甲须子:“………” 老头子还没来得及说话,百清梧又“哦~”了一下,笑容加深,“大概是师尊您是到了人牌合一的境界了,想要什么牌就有什么牌吧。” “那一副副牌九都能按照师尊想要的样子来呢!” 百·老阴阳人·清梧对着自己的师尊开足了马力嘲讽。 甲须子咳嗽了几声,脸皮十分厚的摆摆手道,“哎呀哎呀!还没到那地步,徒儿真是高估为师了。” “为师也不过是牌技略高一筹的平凡人罢了,你可不要对为师有如此高的赞誉啊!” 深知自家师尊的流氓属性有多彻底的百清梧只想翻白眼。 而到此时,一直待在她身边不说话的灵溪又开了口,声音依旧好听,“清梧你为什么只对甲前辈笑,不对我笑呢?” “你是不是讨厌我?” 不对我笑等于见了我不高兴,见了我不高兴等于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等于讨厌我。以此献上傻白甜银龙的一条逻辑。 百清梧听罢只觉得喉咙哽了一口老血,想吐又吐不出来,她脸色复杂的看着灵溪,对方眨着眼睛等她的答案。 “你……”百清梧狠狠呼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心情舒缓下来,静静的开了口,“你告诉我,你长这么大,被人贩子卖过几次了?” 灵溪摇头道,“人贩子只卖人,不卖龙的。” 百清梧:…… 灵溪又道,“你为什么讨厌我?” 百清梧:“我没讨厌你,你多想了。” 灵溪:“那你为什么不对我笑呢?” 百清梧立马换上一副标准假笑脸,“我现在对你笑了。” 头脑中完全没有作假意识,百清梧说啥就信啥的灵溪也回 了小姑娘一个极为真诚的笑容。 这时百清梧的御灵术正在修习阶段,前不久才勉强收服了一只临水湫,于是这次顺势又与灵溪签了魂契,待到完全掌握后,就将灵溪封在了召唤法印中。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以百清梧的御灵兽的身份留在了蜀山。 —— “我没有不愿意见到你。”她耐着性子解释,“你不要乱想。” 为防止灵溪继续说一些什么莫须有的胡话,百清梧继而补充,“你的龙角和龙鳞、龙珠什么的,你也别老说,这东西我又不需要。” 灵溪“哦”了一声,算是表示他知道了。 从那些个牛角尖里钻出来后,灵溪才把注意力放到了这玄虚仙境上,“这个地方不是凡间。” “嗯,对。”百清梧点点头,解释,“是一位名唤玄虚上神的小世界,不过千年前这位上神就离开了,此时正是无主的状态。” “这样……”灵溪点头算是知晓,随后又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在四周走动寻找了起来。 “怎么了?”百清梧注意到对方的异常,连忙发问。 对方却只是弯着腰一个劲儿的嗅着鼻子,最后来到了百清梧的身后。 百清梧缩缩身子,往旁边移了一下。 灵溪却是没跟过去,而是原本探究疑惑的神情变成了讶异,随后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不开心的问道,“你的头发怎么焦焦的?” “还缺了一片。” 百清梧: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都已经把自己头发被烧断的事给忘了,好家伙又开始提了起来。 这条龙傻白甜是真的,缺心眼也是真的! 可是她并不是很想告诉灵溪真相,否则对方绝对又是一脸委屈和责备,还要质问她,“为什么不把我召唤出来?那样我就能保护你的头发不被烧断了。” 百清梧:你有着一张中央空调的嗓子,怎么就长了个憨傻的脑子呢? 于是她张口就来,“在召唤你之前,我给我头发拔了个火罐,去去湿气。” 灵溪:…… 傻白甜小银龙少有的皱起了眉毛,一脸茫然,那茫然中还带着怀疑和疑惑。 可是看着百清梧那一脸的正经和认真,他又觉得好像这句话没什么不妥的。 【小剧场】 龙族天生就能辨识万物,就如灵溪看到甲须子的第一眼便知道对方是一位上神。 所以听了甲须子说“输上个六十三次就能留在百清梧身边”的这个胡话后,他当了真。 那天晚上学会牌九后就一直都在输,输了还特别高兴。 百清梧为了同他签订魂契,制造法印的那段时间忙的不可开交。甲须子就整天偷摸的把他骗到凌云殿去推牌九。 他因着失了忆也不同凡人说什么话,所以这些年来虽然去了很多地方找人,但是这张嘴巴到底说不出太正常的话来。 被百清梧逮到了好几次后,甲须子终于不找灵溪当冤大头了。 他改成天天拿着一本顺口溜合集去找灵溪聊天了,于是在法印没完成的那段时间,灵溪天天舌头在打结。 一句“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基本没说完整过。 第103章 她是众生,却是我的阿梧 天色依旧晦暗,星辉闪耀,在夜幕之上轻微晃动,之前那条星河早已散聚开来,没了踪迹。 百清梧身在这仙境浮峰之上,她坐在一棵大树上,背靠着主干看向那天上的星星。抬头所见与她在凌云峰上所观之景无异。 “谁能想到呢?同是星辉遍布的暮色,低头下去,却是两方光景。”百清梧感慨到。 一方是隐纳烟火的人间蜀山地,一方是超脱于俗的玄虚桃园乡。 灵溪盘着腿坐在树下面,身子挺得笔直。 他抬头看着百清梧,放出了自己的神识在浮峰周围查探情况,防止有危险袭来。 “你要星星吗?我可以给你摘来。”灵溪看着百清梧那双盯着星空的眼睛,问道。 百清梧转过头,对上了银龙那双赤诚的眸子,笑了,“这东西看着开心就行了,何必摘来?” “看着开心,那若是拿来,时刻看着,时刻开心。”年轻龙族说道,“你要吗?” “你这话到底是从哪学到的?”百清梧对灵溪的许多奇怪又一根筋的逻辑已经无奈了。 自从她十三岁将他灵溪收到了法印中后,就没把他放出来过,也就抽个时间关心关心灵溪的状态,聊上几句话。 导致这一状况的原因有两个: 一是她身在蜀山,没什么危险,经常要闭关修炼,灵溪不理会蜀山的其他人,甲须子又不靠谱,完全是把灵溪当玩具和冤大头看。征得灵溪同意后,百清梧将他封在了法印中,让他自己沉睡。 二是灵溪自身的原因,百清梧从藏书中了解到,神龙降临人间一处地方,便会影响那里的气运。她乃祥瑞天命,待在这蜀山已经是让这里的天地灵杰有所福运,若是加上灵溪,二人的气运加在一起,过满则亏,蜀山此后的成长兴许不会太好。 百清梧的命格本就是天道宠儿,除却天界的神仙和世间的人主可以压制外,基本无人能平和安康的长时间待在她身边。 若真有人能待在百清梧身边,那人也只能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亦或是同受天道亲佑。可惜这世间没几个人能拥有这样的命格。 灵溪是神龙,身上带有吉祥印,和被天道宠爱的凡人在气运这一方面,其实没什么区别。 只是他的气运主要是庇护他人,而百清梧的那一身气运,最根本在于庇护自己。 若是二人分开,灵溪自建一方福地,便会庇护那一方黎民百姓平安喜乐,百清梧则是一路顺风顺水,修仙之途都不会有太大的阻碍。 但若是二人身处一地,只要有一人与这二人相处长久,不出半年,便会福运上身,或是升官加爵,或是天降横财,亦或是功成名就,皆有可能。然则福运上身过后,却又会因受不住、承不了那些天赐,自身便出现煞气。 彼时,那人轻则或是六亲俱损,或是病魔缠身却不能身死;重者直接命折而死,更甚者便是活着享受荣光千里,然则子孙后代百世不得安乐。 那书上写的详细的很,还是甲须子特意从一众藏书中苦苦翻找出来的。 若是灵溪待在蜀山上,双层气运buff影响下,蜀山怕是直接没了。 百清梧当时最担心的自然是甲须子,甲须子说他比许多凡人命硬,所以收了百清梧为徒也不会有什么大影响。然而再来一条神龙,百清梧觉得他师尊再怎么命硬,也得没。 甲须子: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你这个描述让我觉得你在咒我死。 一条来历不明而且脑子还不怎么聪明的神龙,和相处了十三年更像是父亲的师尊,百清梧分的很清楚。 所以她当初并不是很想收服灵溪为御灵兽。 然而这条龙怎么劝都不愿意离开蜀山,他脾气好,被百清梧赶几次都只是委屈不说话,没有发过脾气。 然而他就是一只神兽,百清梧也怕把对方惹急了,到时候灵溪真发起狠来对付蜀山,难保不是一场恶战。 所以她不敢利用武力把对方打下去。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不觉得自己能打得过灵溪。 那可是一条神龙啊,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神龙。 她师尊的结界都是这条龙随随便便给搞破的啊! 若是灵溪知道当时百清梧心中所想,定要反驳:那个结界撞的我脑袋晕晕的,哪有随随便便搞破。 直到甲须子轻飘飘提了个主意,她只需将灵溪收入法印中,除非必要情况,不要召唤出来。 即便是召唤出来,只要二人待在一起的时日不超过二日,便不会引起过多的不良反应。 等到百清梧彻底修成正道,飞升成仙,脱离了人界,那身天命自 然是不会对其他凡人产生影响了。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这样想的。”灵溪诚实的回答百清梧的问题。 他脑中偶尔便会有那个男人的声音,他总以为那是脑子自己在说话,百清梧以前也问过他这回事,但他又描述不出来,只是一遍遍说“我的脑子会说话。” 不明其中事细的百清梧便告诉他,那是他的想法。 “以后你的脑子若又说话了,那便是你心中所想。”百清梧当时淡淡道。 法印中的龙族睡在一片虚无中,化成了龙身,乖巧的卧着,将自己的主人的话记在了心中。 他觉得百清梧说的有些道理,但又有点不对劲。 若是那个声音真是心中所想,那为什么有时候他心中的想法没有那个声音呢? 就如这个答案,他在法印内部偶尔也会有独自清醒的时候,百清梧并不是时常同他说话,事实上不论是找没找到百清梧,他很多的话都是跟着脑子里那个声音走的。 “她适合这世上最好的,若是她喜欢的,我便要拿给她,让她时时刻刻都能看到。如此这般,她才会时时开心。” “灵溪,大千世间,众生多貌,她是众生,却是我的阿梧。” “一定要护好她,她这一生,看着风光……却过的极苦。” …… 第104章 曾经的赤云宫少主 这是叶正心自重生以来,第一次独自待在凌云峰的弟子屋舍。 他来了这里不过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他在这里没有养出多么深厚的感情,倒是养出了很多习惯。 百清梧每天晚上都会同他说上几句话,聊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今天晚上没在,他一时之间倒是有些不习惯。 天上的弯月散发着最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周围的星辉全都黯然失色。 叶正心坐在石桌旁边的凳子上,他最常坐的那个位子,另一边的那个空石凳是百清梧常坐的位置。 今日下午回来的时候,是甲须子带他回了凌云峰,老者随手拈了个决,轻松的很。叶正心便觉得脚底一轻,他跟在甲须子的身后飞回了凌云峰。 二人上了山后,甲须子并没有回去凌云殿,而是就那石凳坐下来,一副“我同你有话说,但我就是要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等你来问”的样子。 “师尊?”在甲须子装作不经意间看了叶正心 好几遍,装作不经意的咳嗽了七次后,叶正心总算是开了口,“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吗?” 甲须子实在是憋不住了,叶正心话音刚落,他就接上话头,“哎呀!这不是你师姐去参加那玄虚夺宝战,师尊又不知你师姐究竟是什么情况,心中总是惴惴不安呐!” 甲须子说话的语气夸张的很,可惜脸上毫无担忧之色。 “所以?师尊您的意思是?”叶正心顺着甲须子的话谈了下去,算是给对方搭梯子。 在叶正心看来,甲须子明显是个极具表演欲的人。 “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你师姐突然离开了凌云峰,师尊着实是有些不习惯,便来找你说说话。”甲须子面不改色的说着胡话。 说什么因为百清梧突然离开了,自己觉得不习惯。说的好像他天天都在关照百清梧的生活起居一样。 他这位大弟子每天什么时候起床晨练,什么时候回屋休息他都不清楚。 甲须子:什么?你说我神识不是覆盖全蜀山吗?怎么连这点东西都不知道? 全蜀山那么多的人,蜀山又那么大,在叶正心来之前,百清梧的生活基本就是三个步骤:进门闭关,修成境界后出关继续研读秘籍,下山见百氏夫妇。 除却特定的节日外,百清梧的这点儿生活规律基本就没有变过。 甲须子:一点刺激感都没有,我整天看什么看?隔壁小情侣天天看星星看月亮看到天亮,又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不比这呆头呆脑的徒弟有意思? 直到叶正心来了这蜀山,甲须子将这个看似纯良实则不凡的少年郎拍给了百清梧后,终于放着全部神识吃起了自家徒儿的瓜。 然而,他对于叶正心的注意却是更多些。 少年有一副好皮相,根骨也极其优秀,只是因为灵根受损,所以无法继续修炼,且修为尽失才会让人觉得孱弱,觉得没有威胁感。 事实上,少年最厉害的并不在于他原本那逆天的天赋,更在于他的伪装。 甲须子身居高位,神识遍布蜀山各地,尤其是格外的注重叶正心,对于叶正心在百清梧面前掩藏起来的晦暗神色却看了个一清二楚。 此番百清梧正巧没在,甲须子随意寻了个由头,同叶正心谈了起来。 “闲话便不说那么多了。”甲须子少有的正经起来,常日里总是半眯半笑的那双眸子此刻一片清明,脸上也毫无玩乐之意,“叶正心,或者说,曾经的赤云宫少主,近日在蜀山待着,感觉如何?” 叶正心站在甲须子面前,听着甲须子将他真实的身份说出来,却没有半点讶异。 叶正心聪明一世,即便是重活一次,脑子里那点儿慧能依旧没减,甲须子轻而易举的就收了他做徒弟,本身就很令人费解。 这位掌门人看着疯癫的很,然而什么事情都知道。聪明人总是能看穿聪明人,甲须子第一天说收他为徒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有所谋划。 “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师兄弟间互尊互爱,的确是比赤云宫放松。”叶正心敛去了伪装,声音也不自觉的变冷下来。 既然被对方率先挑明,又没有百清梧在身边,他也不必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温和之色。 他坐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甲须子,眼中却毫无暖意,冷漠至极,“说起来,甲掌门是从我身上获得了什么东西呢?现如今才肯挑明?” “又或者,还未得到?不然也不至于挑在我师姐离去的时候,来找我啊!” 他说着就笑了起来,那双桃花眼随便弯弯,就好看的很。 甲须子: “你叫我甲掌门?叫她师姐?” 叶正心:? 他被甲须子这突然的话给问住了。 老头子那一副愕然之色双眼中还带着少许的责备,下一刻他又道,“明明……明明是为师先收你为徒弟的!现在你却只喊清梧为师姐?不喊我为师尊了!” 叶正心:……你的关注点这么奇特吗? 甲须子:明明是我先的! 原本肃穆紧张的气氛忽而就变得尴尬起来,甲须子明显认真的很,似乎刚刚“戳破了叶正心真实身份”这一件事都比不上“叶正心没喊他师尊只喊百清梧为师姐”。 叶正心心中忽而就有了一丝理解,他好像明白了百清梧为什么对甲须子平日里没有什么好脸色了,而且还喜欢处处怼人了。 甲须子这人,关注点永远都不在正事上。 远在玄虚仙境中的百清梧:没想到吧!他干的不靠谱还多着呢! 甲须子:为什么不喊我师尊? 叶正心闭上眼睛沉了口气,睁开眼睛继续道,“甲掌门,您知道我们在谈什么吗?”’ 甲须子只是盯着叶正心不说话。 叶正心改口,“……师尊,您原本找我要谈什么,您还知道吗?” 甲须子立马舒服了,脸上都是一片笑意,“嗨呀!也没啥特别的,为师呢就是想来问问你——” “你那袋子灵珠,是不是没怎么用过?” 叶正心:黑人懵逼脸jpg. 甲须子“嘿嘿”一笑,继而道,“你师姐给你的那袋子灵珠你没怎么用吧?” 叶正心:我好像猜到了什么。 “你看你拜师这么久,为师也没有向你要过拜师礼吧?虽然我对这个没啥在意的,但是你们凡间的习俗我觉得你还是得遵守一下,你说是吧?”甲须子厚脸皮的表达出了一个意思:其实我不想要拜师礼,但是我觉得你得遵守凡间的习俗给我啊! 只需一个耳朵就能听出来甲须子话中含义的叶正心开了口,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和百清梧一样的嘲讽之意,“其实您,就是来要钱的吧?” “嗨呀!师尊和徒弟的事儿,哪能叫要呢?你说说,你师尊我一千多岁了还没飞升,要不是上天可怜我,说不定早就魂归天地投胎去了。” “就按照我没了的日子来说,你们不也得给我定期换换祭品,上供点儿纸钱什么的吗?” 叶正心:你怎么不想想你要是真按照八百年寿命将尽的设定没了,我还不会成为你徒弟呢? 看叶正心不说话,甲须子索性直白的张开了口,“实在不行你就借为师点儿,等为师推牌九赢了,再双倍还给你!为师决不食言!” 话音刚落,叶正心就从袍子下面掏出了一个绣着白色仙鹤图的黑色锦囊。 他的手伸进去,在里面随手掏了几下,将那一袋子灵珠拿了出来。 “拿去吧。全给你了。”叶正心大方的将灵珠推到了甲须子面前,翻了个白眼。 甲须子乐乐呵呵的收下了,随后又问了一句,“你那黑色的锦囊倒是绣工了得啊。” “师姐送的。”叶正心道,“说是万宝阁的乾坤袋。” 甲须子:…… 她都没送过我。 即便对凡间的许多宝贝都不屑一顾,但身为老父亲的甲须子还是很渴望从百清梧那里收到点能够收藏的礼物来。 【小剧场】 甲须子:“正心徒儿,你吃过柠檬吗?从嘴巴酸到心肺深处的那种。” 叶正心:“啊?” 第105章 天机不能泄露 甲须子收了钱后没有急着离开,他从那钱袋中随手掏出一颗灵珠,在指尖把玩起来。 萦绕在灵珠内的灵气还在不规则的浮动,因着快要入暮,圆滚滚的灵珠往外扩散出了一层淡泊且朦胧的光晕。 “师尊,您那日同我讲,师姐在逃避因果,是什么意思呢?”叶正心看甲须子一直不发言,便自己开了口。 甲须子眸中还带有长者的笑意,灵珠浮动在他的掌心上方,被灵力催动着滚来滚去。 “天机不能泄露。”甲须子淡淡然,却也没有完全不回答,“冥冥之中,众生之命皆有主宰。” 甲须子看着叶正心,似乎是在透过他看着别人,语气不自觉的就带了点叹息,“正心徒儿啊……” 他叹道,似是遗憾的感慨,又像是无奈的警醒,“机缘巧合这四个字,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 “你可要好好把握啊!” 甲须子拍拍叶正心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说罢,老头子便将灵珠抓进了掌心,带着那袋子灵珠走了。 叶正心握紧了拳头,看着甲须子转了身,他开口,“师尊。” 甲须子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当初收我为徒,是可怜我那荒唐的人生吗?” 我那没有半点光彩的人生,让你觉得十分同情吗? 那个浑身充满了戾气,且内心阴暗、手段狠辣、心思歹毒、城府极深的叶正心,穷极一生都没有走入正途,最终惨死在月亮的怀中,让你生起了少有的同情心么? “我的存在,耽误了她的修行吗?” 他还记得百清梧前世同他说的话,他与她之间有一段因果,极其麻烦,正是因为如此,百清梧一直没有飞升成仙。 所以这一世,甲须子愧于没有早点告诉百清梧这段因果,便收了他为徒弟。 这样便可以助百清梧尽早了却因果,再迈入仙界吧。 叶正心只问了两个问题,心中却想了一大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甲须子的背影,想要知道对方会回答什么。 他其实想直白的问问甲须子,他迫切的想问问,“我的重生是您一手指导的吗?若是您所为,那我的师姐呢?” 他想知道,前世的百清梧最后怎么样了? 她有没有如愿飞升,成为那九重天内的神仙? 她的仙途,没有因他尽毁吧…… 甲须子转过身来,平静的看着叶正心,少年此刻没了半分稚嫩,那双眸中是压抑的深沉郁结。 “因与果本就是相生又相克,俗话说好因好果,但也有转果成因。这种事情哪能是一两句话便说得清的呢?”甲须子随口道,后接了一句,“我虽偶尔能窥得天机,但到底只是天命之下的小小生灵,哪里能判断的清你们二人的纷纷扰扰?” 甲须子说完后,就有一只纸鹤飞了过来。 他接上一看,那纸鹤中的灵力立马就跑了出来,在他的面前汇聚成了两行字,“掌门您看看,这只纸鹤像不像你欠我的那二十颗灵石?” 甲须子一看这,连忙拂袖挥散那两行竖着的字,再看看叶正心,少年正低头思考着什么东西呢! 还好还好!没看到!甲须子长吁了口气。 可不能在这个徒弟面前丢面子啊! 虽说他这些天的面子丢了不少了,但能省则省嘛。 —— 甲须子离开的时候,叶正心都未曾注意到。 他一心都在想着甲须子的话,对方看着说的玄乎,实则很容易理解。 大概便是,甲须子知晓他是回溯重生之人,但是促使他回溯重生的原因,甲须子却不知道。 还有他与百清梧之间所谓的因果,究竟是好是坏,全凭二人往后的抉择来影响,无人能准确的预料未来之事。 那么前世的百清梧究竟如何了呢?叶正心想起最后死在女子怀中的场景。 那时的百清梧比现今年长些,依旧是一个外表淡漠,内里却温柔十分的人。 她与这红尘俗世格格不入,只是单看着便应是天上的仙子。 “你若是不入九重天,岂不是……我之过失。”叶正心少有的显露出了压抑的情绪。 他自重生以来,便待在百清梧身边,在前世所累积的仇恨已经放下,他本以为这一世他会好好的待在百清梧身边。 真正的做一个尘之星石,不去争抢,只是明月望天,他看明月。 然则今天,他独自一人待着,没了百清梧在身边的关照和呵护,他忽而想起了一个问题。 前世的她呢?前世,这个女子,究竟如何了? 百 清梧说,因为他们二人因果未断,所以未能飞升。 可是直到最后,他都不知晓,他的死,究竟是断了那段因果,还是……让那段因果没了结果? 叶正心慌乱不知如何,只是抬头,想要看些什么,便看到了天上的那轮弯月。 原来天已经这么晚了。 -- 作者有话说: 小师弟在钻牛角尖,他怕上一世百清梧没有飞升,并且是因为他前世作恶太多,影响到了二人的因果。他虽然希望百清梧不是绝对的纯白,但对方要是真因为他被拉下神坛,他又无法接受。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孩子啊! 第106章 拿你的毛做个鹤毛掸子去 那只仙鹤自浓雾中飞出,停在了悬崖边的大树下面。 它提着自己那双细长的腿,轻巧的绕着大树走了半圈,到了树后面,随后抖了抖自己的翅膀,探出头看着叶正心。 只有叶正心一人坐在那石桌旁边,一人一鹤相互对视着,静默的都没有出声。 仙鹤的脑袋偶尔会歪一下,似乎是疑惑叶正心为什么一直盯着它看。 从原本的疑惑到后面,仙鹤就有些生气。 你看什么看!?仙鹤歪头,眨着那双小眼珠子瞪着叶正心。 它在这小子面前吃了好几次亏,被自己家小崽子冤枉的气了好几天。 虽然它现在还是不喜欢这个凡人少年,但是它学聪明了,这次没有冲动之下就去攻击叶正心,倒是能沉得住气。 叶正心还是看着仙鹤的小动作不说话,那双桃花眼中没什么情绪,黝黑的眸中似乎装了一片湖,里面似是有曲水绵延,又像是静止无波的湖面。 少年身上的戾气相比之前,淡去了许多,倒是多了一层寂寥和忧色。 仙鹤不懂那分突兀的忧色与寂寥究竟是什么,但是明显的,此刻的叶正心没有之前那几次遇到的时候让它讨厌。 可是……这和它有什么瓜系呢?它来找它的小崽子的! 它对这个少年,依旧没有多大的喜欢。 “咯喔——”仙鹤冲着百清梧的屋舍那里叫了一声。 “咯喔——咯咯……” 【崽子你现在当着面向我道个歉,我就原谅你。】 “咯喔……” 【快出来,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去参加玄虚夺宝战了,没在凌云峰上。”在仙鹤还要扇着翅膀继续叫的时候,叶正心开口。 “——咯……喔……” 【……什么玄虚夺宝战?】 仙鹤没料到叶正心会主动搭话,一时间都忘了维持自己高贵优雅的姿态,愣了几下,把自己的心里话给叫了出来。 “你们的蜀山大比,不知道吗?每四年就会有一群外宗弟子来参加的那个大会。”叶正心挑眉,提示着仙鹤。 仙鹤常年都是跟着百清梧胡闹,若是百清梧闭关修行了。它就待在汇灵峰上面,要么是假寐,要么是故意作弄那些上汇灵峰活动的弟子。 哪里知道蜀山主峰发生过的事情? 但是它倒也不是真的一无所知,苟千寻那个人常常就会来汇灵峰上找它,给它吹笛子、缠着它聊天做什么的。 有好几次就抱怨过那个什么蜀山大比,大概便是搞不懂自己为什么怎么躲都躲不过被选去参加的命数,一谈到这个就哭丧着脸。 虽然总是烦得很,但是这一人一鹤相处十几年来,倒真的结了点革命友谊。就像是前段时间,它在叶正心这里吃了亏,有苦难言,有火没处发。 那几日苟千寻正巧天天来找他。 仙鹤:这不巧了吗?巧了吗这不是? 当即它就把火气全撒在了苟千寻的身上,逮着那个人闹腾了一个晚上。 那时候苟千寻被它啄的头发都乱了,堪堪问它,“我也没惹你啊!你怎么老是冲我发火?” “谁惹着你了,你找他算账去啊!再不济你带我去,我替你算账啊!” 苟千寻委委屈屈的扎自己头发:我天天给你免费吹音乐都不要你门票,你倒好,拿我当出气筒。 他觉得这样下去,他早晚得秃。 撒完气心情大好的仙鹤捋着自己的羽毛:我家崽子那么可爱,我实在是不好把我的火撒在她身上。 【崽子竟然不告诉我?可恶……】仙鹤晓得了百清梧的去处,有些失落,忽然就气上心头。 “她找了你几次,你没在汇灵峰上。”叶正心说罢起身,走到锅灶那里,从锅里取出来一小碗撕成小块状的菠菜饼块。 “这是她给你留的,若是你来了,便放在树下。”叶正心还记得昨日下午,百清梧就坐在桌旁。 慢悠悠的撕着菠菜饼,仔仔细细,双眼眺望着远处的云雾。 偶尔呢喃,“也不知道它气消了没?它最爱吃杂粮了。” 【放过来。】自家崽子牵挂着自己,仙鹤大喜,但是又很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 等到叶正心放下小碗又离开了大树下,它才又回到了原地。 盆子里的菠菜饼看着就不错,它却没急着吃,依旧转着眼珠子盯着叶正心。 这个人今晚也太反常了。 “咯咯咯……喔……咯喔……”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有什么目的?】 仙鹤也是个文化鹤。 叶正心挑眉,无奈的笑了一下,这只鹤看着精明实则憨傻的样子让他总是能升起一股恶趣味。 他调侃起来,“把你养肥了到时候拿香油煎着吃,你觉得如何?” 仙鹤:!!! 惊讶过后,仙鹤忽而又愣住了,它在原地呆愣了好长时间,不知道的以为它就是一尊鹤鸟的雕像伫立在那里呢! 叶正心没空管它的想法和活动,许是百清梧不在,又或是他心中藏了事的缘故,对待仙鹤的态度好了很多,都愿意和仙鹤说会儿话了。 他坐着,同百清梧一样,一只手搭在桌子上面,食指静静的敲击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然后,那只仙鹤一反常态的走到了叶正心的附近,一步一步挪的极慢。 若是百清梧看到这个场景,只会想起以前在网上冲浪时的那张白鹤表情包:在xxx的边缘疯狂试探jpg. “你有什么事?”叶正心转头看着仙鹤。 “咯喔…咯咯……?” 【臭小子你能听懂我说话?】 叶正心没回答。 “咯喔?” 【听得懂吗?】 叶正心还是不说话。 “咯——咯喔……咯咯咯…” 【你到底听不听的懂?你这臭小子!】 “你再骂一句,我就真的把你抓了,拔毛剥皮,绑在烤架上边涮油边用火烤,再撒上点孜然粉和麻椒粉,让你和我融为一体,最后顺便拿你的毛做个鹤毛掸子去!”叶正心微笑着说出了让众多禽类恐惧的话。 “咯喔!!!!!!”仙鹤吓得扑闪着翅膀就跑回来树下面。 这个臭逼崽子真的能听懂!!! 叶正心:没想到吧!大惊喜! 第107章 你骂我不是人 得知了叶正心能够听懂自己的鹤语这一事实后,仙鹤对叶正心忽而就好感度大增了,它连前几日在叶正心那里吃过几次亏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一心想着怎么同叶正心套个近乎。 然而它刚刚被叶正心恐吓了一番,虽然很想围着叶正心打转,但到底还是有些发怵。 它是蜀山上那群灵鹤中灵智最高的鹤,因此成为了鹤群的首领,每天早上都会带着自己身后一群二傻子鹤绕着蜀山的山峰飞上几圈,用人话来说,这是它们鹤群的晨练。 鹤这种生物,天生就带着点清高在骨子里面,尤其是这只仙鹤灵智尤其高,虽然还不太能辨别出那些复杂的人类情感,但最基本的喜怒哀乐它们还是懂得。 对着其他生物专门捣乱,看他们头疼,它可最爱干了。 百清梧自幼会跑的时候就同它待在一起,在小姑娘还没恢复前世记忆之前,一人一鹤可谓是蜀山最皮的组合,都皮成蛇皮了。 它天天驮着小姑娘在蜀山到处飞,跟着小姑娘各处捣乱,例如去偷了别的师兄的佩剑然后驼着小姑娘逃之夭夭,又比如替溜进厨房偷瓜果吃的百清梧在门口望风,还有在百清梧往熟睡的甲须子脸上画猫时,它就叼着毛笔站在旁边……这两个小伙伴可谓是蜀山最为著名的“恶霸”了。 这只仙鹤灵智颇高,又是百清梧的宠儿(蜀山弟子自己脑补的),再加上蜀山弟子都宠着山上的妖精,这只鹤便横行霸道到了现在,也没人会惹它。 直到遇到了叶正心。 仙鹤能感觉到叶正心身上的戾气颇深,不仅让它厌恶,有时还让它害怕。 这便是禽兽灵物比人类修士强的地方,仅凭先天的本能直觉,便能分辨出人类身上的气息。 叶正心杀过人,也杀过禽兽,他身上的杀气虽然隐藏了下去,但是因着杀生太多而积累的戾气,灵物最容易识别。 仙鹤也挺怕他,正因如此,叶正心每回看向百清梧的时候,仙鹤都紧张的很。生怕百清梧被害,大着胆子追着叶正心又啄又咬。 如今百清梧不在,凌云峰上只有叶正心一人,仙鹤被对方恐吓一番,只得躲起来了。 【好像……没之前那么可怕啊!】仙鹤一边在树后面吃碗里撕成块的菠菜饼,一边瞅瞅叶正心。 今天晚上的少年格外的和善,戾气此刻更是少了许多。 “咯喔…咯…” 【你怎么不跟着崽子去?】看叶正心又是一个人发呆,仙鹤抖抖翅膀,咽下一块饼后,迈着爪子轻巧的跳了过去。 叶正心撑着脑袋,双眸看着地面沉思,听着鹤的话,抬眸。 那仙鹤又在原地愣了一下,叶正心却是慢悠悠的移开了眼睛,没有要玩弄它的心思。 它大着胆子又凑到了叶正心身边,【崽子她不要你了?】 叶正心被这鹤叫的静不下心来,皱眉道,“你当你是黄鹂鸟呢?一直这么叫。” 【…你什么意思?】 “你的声音难听极了,别叫了。” 【我是高贵优雅的鹤,你竟然说我的声音难听!】仙鹤气的跳脚,翅膀扑弄起来,径直往叶正心的头上拍去。 被叶正心说它声音难听而引发的愤怒,完全盖过了叶正心给它带来的恐惧,又或者说,它脑子是真的不太行。 “咯喔!咯咯咯…咯喔!” 【你声音才难听!你才难听!黄鹂鸟连灵智都没有!目光短浅!】 叶正心叹了口气,抬手挡了一会儿,做个样子,让对方继续撒着气,只要那羽毛不要落在他嘴里就好。 在蜀山待了这么久,既下定决心要放下仇恨,在漫漫修仙路上陪着那个人,他的脾性着实软和了许多。 然而细细想来,自前世到如今,即便没有待在蜀山,他对这里的人也有一份特别的宽容。 “你陪着她长大,应当是很快乐的吧。”叶正心忽地开口,闹腾的仙鹤听见他的声音,停了下来。 它歪歪脑袋,眨了下眼睛,看到叶正心冲它略带艳羡的一笑,“真羡慕你啊!参与了她的过去。” 不像他,他在百清梧的过去中毫无笔墨痕迹,就连她的未来也不曾得知。 在他与百清梧的那段因果中,他好像从未带给女子什么好东西,总是沾着一身血,带着一身血去见对方,留给对方最深刻的印象,怕也是那一身血腥味了吧。 “我好像……都没让她笑出来过。”叶正心陷入了前世的回忆中,前世女子面对他时,几乎都是微蹙的眉毛。 他看着仙鹤,又想起了这一世的百清梧,女子第一次在他面前摸着鹤羽毛的时候。 对 方的眸中除却笑意外,还有着许多暖意。 仙鹤察觉出来叶正心的心情不是很好,甚至还有点脆弱。 少年眼神黯淡无光,脸上都没什么喜色,浑身都似是没有了精神。 它记得它家崽子也有过这个时候,还是在崽子很小的年纪,它家崽子偷了掌门的剑去玩,结果飞了一整天撞在一棵树上撞昏了过去。 待醒来后,崽子就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它叼着各种玩具去逗弄崽子,崽子都是呆呆的坐在床上,神色黯然。 后来虽然恢复了正常,但也收敛了玩乐的心思,一心都扑在了修仙飞升这件事上。 然而叶正心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人类的感情实在是复杂,仙鹤着实参不透。 它若是一个人,便能明白,百清梧那脸色叫悲催之相,而叶正心这是正儿八百的无望之相。 仙鹤凑过头去,刚想大发慈悲的张开翅膀安慰安慰叶正心。 突然又听到少年叹了一口气,声音不屑,“我跟你这只备用食物谈什么呢?你又不是人。” 仙鹤:! “咯喔喔喔……咯!” 【什么叫备用食物?】 【你骂我不是人!】 脑子不太完美的鹤气的把自己的物种都记错了。 第108章 我不要成为第二个伤仲永啊 对于凌云峰上叶正心和仙鹤之间的互动,身处于玄虚仙境的百清梧一概不知。 此刻灵溪还在同她讨论着“要与不要”的话题。 “东南方向二百里处有一处仙桃林,里面有一只寿元桃成熟了,你要么?”灵溪问道,“我给你去拿来。” 神龙放出的三识可以感知到方圆几百里、由天到地各处方位的动静,其包括所观、所闻和所听。 灵溪虽然没来过这处玄虚仙境,但是放出三识后自然就将周围几百里都摸了清楚。 “不要。” 百清梧摇头,继续道,“别的东西我也不要,我只希望能早点出去。” “你为什么不要?你不是来参加夺宝的吗?”灵溪皱皱眉。 即使参加夺宝,那便是看到什么宝贝就该拿,怎么百清梧什么都不要。 那为什么还要来参加? 他不明白。 “我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自然是不需要其他的宝物了。”百清梧向对方解释。 “可你不是还在修行吗?一颗寿元桃可以增加两百年的修行。”灵溪继续坚持,“这不是说明你需要么?” “修行要脚踏实地,一味的去依靠那些宝物机缘的,哪里能安心?”百清梧的语气加重了些,认真道。 她倒不是真的顽固,不肯去拿那些个助人修行的好东西。 她又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女菩萨,她也爱占点小便宜。 只是有时候,这小便宜也要看着点时间占。 先不说这仙境的主人在与不在的问题,她拿走的天心草和天心果,都已经是人世罕见的宝贝了。 再加上青玄鸟赠予她的青羽发带,那简直就是一件保命装,也是贵重的很。 这些个宝贝装在她的乾坤袋里,她心中就已经是千斤重了。 更何况,她其实早已吃了运气的福。 天生的祥瑞命格使她这十八年来过的极为顺遂,双亲身体康健,家族事业发展极其繁盛,陪在身边的人都没有坏心思的好人……等,这都是命格赐予她的好机缘。 而身上的命格给予她的最重要的东西,其实是她的灵根,用甲须子的话说,她那都不是灵根了,那是仙根。 仙根,从字面意思上来说,便是神仙的灵根。 事实上神仙是没有灵根的,灵根是人类修士才有的东西。 人修自幼开始修炼,须得学会自主调息和打坐,才能吸收天地灵气,彼时修炼自己的灵根,然后是修建并巩固灵基,再往后继续修炼,机缘到了,被灵基护着的灵根便会汇聚化成一颗灵丹,也有人称其为内丹或金丹。 一般来说,化出了内丹的修士,基本上就离飞升不远了。因着这时的灵丹已经同华为天地灵气的一部分,可以自行吸收灵气,修士们自是不必打坐。 往往这时,修士们便会转而去修炼自身的灵府,培养自己的神识,让自己的三魂七魄和神识的魂力都强大些,到了历劫的时刻,也不会太难过。 历劫之时,一身肉体凡胎自会消散,只剩了一颗内丹和魂魄成了仙。魂魄汇聚在内丹中,那颗内丹会生出一具神体,装载魂魄,这便是飞升成功了。 神仙的内丹与凡人修士的内丹都会自发的吸收天地的灵气。然而却有一点不同,凡人的内丹可以被人捏碎毁掉,而神仙的内丹没有任何法子销毁。 这都是百清梧自幼在书上读到的修仙常识,其实没什么稀奇。稀奇的地方主要在她那所谓的“仙根”上。 她的灵根和其他凡人的都不一样,但凡是个修士,自幼都得学习调息和吸收灵气,这是必经过程。 唯独她,不需要学,自出生后,她体内的灵源就会本能的吸收天地的灵气,并且吸收的速度比常人快了一倍不止。这也是她小时候不正经,八岁才开始修炼,却依然出类拔萃的原因。 甲须子也曾说过,她体内的灵根是他活着以来见到的唯一一个“活”着的。 与此同时,她的灵根,是毁不掉的。 就像神仙的仙丹一样,自发吸收灵气,并且还毁不掉。所以甲须子才会给它起了个新名字,说它叫“仙根”。 她小时候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皮的要死,而且说实在话,性格其实和那个柳月枝有点像,也是一意孤行,目无法纪,并且刁蛮任性。 只不过比柳月枝强的一点在于,她就是单纯的贪玩,仗着蜀山的长辈们都喜欢她,以及自己怎么作死都能奇迹般的活下来的好运气(这是重点),所以浪的飞起。 比如误闯封印禁地,直接被术法击中灵根;又比如想偷隐身丹跑出蜀山玩结果慌乱之下错 拿成了化灵丹一口咽了下去;再比如有时候不好好修炼秘籍上那些枯燥乏味的术法,非得看着人家话本子那些看着就惊天地泣鬼神的三分抄写七分编造的“绝世秘籍”的步骤照着练,结果灵气在灵根内横冲直撞,甚至灵源自爆了…… 诸如此类,浪的飞起且接近于自杀,还十分气人的操作,百清梧八岁之前,几乎是每年一次。 她的灵根可以说是经历了九九八十一死法,灵源从外部被打破,灵根被化灵丹消灭,灵源自爆……等等,不同的方式,总结一下,百清梧完全可以写一本名叫《我,灵根,死了一千零一夜》的书。 第一次灵根被毁的时候,蜀山上至甲须子,下至开水房烧火的老师傅都担心的要命,当时照顾她的陶月明自责的守着百清梧哭了一夜,恨不得把自己的内丹挖出来给小姑娘安进去。 还是甲须子给劝住了。 那一次,蜀山的几位长老都极为难过,百清梧这种自发修炼的灵根可是天底下独一份,是个修士都羡慕的很,却让本尊给皮没了。 长老们又是对她恨铁不成钢,又觉得孩子小小年纪就从天才变成了废材,着实同情,重话也不敢说。 结果这皮孩子心大的在床上躺了一天,本来打散的灵根自己给长回去了,还比之前更强壮了许多。 这一发现直接把蜀山的长老们给整懵了,医华堂的柯长老带着他的那些个亲传弟子们还专门开了一门课程研究她的灵根,结果很明显,就三个字—— 天生的。 也就是啥都没研究出来的意思。 不过这倒也不是真的没有原因,甲须子就说的很明白,“天命不可违,它要护着你,你便出不了事。” 说到底还是这祥瑞的命格给她带来的好处。 百清梧:呜呜我命真好呜呜呜! 虽然她平时会吐槽身上的命格,但到底就是口嗨一下。享受了这种离谱的过分的祥瑞命格,她本身还是十分感激这天道的恩赐的。 也是有着这一层原因在,她修炼也更加刻苦了些。 放着这么好的天赋不好好练,她八岁之前就是个臭傻逼! 百清梧:我不要成为第二个方仲永啊! 【小剧场】 祥瑞命格使百清梧身边的人容易折煞,因此甲须子设了结界让她暂时与天道的联系少了许多,但依旧没能完全隔离开,所以她还是不能和凡人在一起太久。不过蜀山的生意一直蒸蒸日上也有这层原因。 因为她小时候太皮了,而且大人还总是管不住她。前两次伤了灵根,众人还紧张的不行,到后面长辈们发现她的灵根一直是死过去活过来的状态,基本上就习惯了。 百清梧:“师尊,我灵根又坏了啊啊啊啊!” 甲须子眼皮子都不抬的推牌九:“天胡!” 一旁的陶月明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担心的立马喊出声,“你又跑哪去玩了?刚换的新衣服你弄脏了!” 百清梧:“……” 虽然她我灵根能重新活过来,但是我现在肋骨断了啊啊啊啊啊啊! 第109章 什么叫你写你猜 原著里面,她这个恶毒女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来着?百清梧突然想起了书中那个同名同姓的“百清梧”来。 索性待在这仙境中的时间还要一天呢,她又不愿意去夺宝,一直这样待着也是无聊。 她想,反正自己的灵根会自己吸收周围的仙气,也不怕荒废了修为。 不过是比起自己打坐时吸收的速度慢了些罢了。 她从乾坤袋中掏出那个经常用来记事的小本子,翻到了其中一页。 “不如看看记下来的东西,说不定能捋出来点剧情呢!”百清梧美滋滋的想。 她这个记事簿上记得东西很杂,例如每次百氏夫妇上山看她的时间和拿的东西、又比如甲须子和蜀山其他长老的寿辰,以及她送出去的东西、还有她练成功的那些秘籍……等等。 自然了,她偶尔梦回现代时看到的东西,又或是灵机一动突然想起来的原著情节也被她记在了这簿子上。 毕竟那些个原著有关的记忆实在是琐碎的很,一时半会儿想起来也没什么用,不过再怎么琐碎也是那本原著里的设定,记下来总没什么坏处就是了。 百清梧一翻到那页,映入眼帘的就是“样貌尚可”这四个字,这个是对“她”的外貌描写,已经是实锤了。 毕竟原著里那个百清梧就是这么个角色。 接着又是一行字—— (来人是一个穿着白衣的男子,他似青竹般身姿挺拔,一头长发以白色锦绳束之,相貌堂堂。) 就百清梧前世那些年看书的经验来谈,她就断定了,这段文字其实没把这个男人的外貌写完。 这后面不得有个什么“眉目如画”、“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之类几个描写夸张的adj吗?再不济也得来上个“他眸中带有三分淡漠,三分戏谑,又有四分倨傲”之类的扇形分布图描写吧? “可惜了,当时就想到了这么半句话。”她叹了口气,摇了摇脑袋,继续看着那些记下来的零散的片段。 再往下看,总算是来了一点同她这个身份有关系的话—— (“你是狐妖!”百清梧大骇,眼前这个少女生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原本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也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憨傻的模样褪去,她眼下的那颗泪痣都带上了勾人的魅惑,尽显狐狸本色。) (百清梧忽地便心生嫉妒,眼前这狐妖少女比平日里更加惹人眼红,她忽然想到了那个男人:若是被他看到了……) (思及此,百清梧一剑毫不留情的刺向了少女,“你竟扮作人类骗了我们许久,我今日便要为民除害!”) 又是一段没头没尾的文字,百清梧还记得当时想到这段情节时,她跟默写课文似的,一边在嘴里嘟囔,一边将这些话原封不动的抄了下来。 讲道理,因着里面有自己的名字,当时她默写的其实还挺尴尬的。 里面那个狐妖,是原著里面的女主角,记事簿上,她还在女主的旁边记了个注释—— 注释:气运爆棚,进山洞必有秘籍,掉湖里必能遇到河神和其他大人物。 那也是她八岁那年撞过树时,为数不多的自行恢复的原著记忆,也算得上记得很深刻。 原著那个女主是个狐妖,气运之子,长的漂亮,她知道这三点,就已经足够了。 主要是那个男主,她想起来的其实不太多。 “你在看什么?”灵溪安静了一会儿,又抬头同百清梧说话。 看到对方手中的记事簿,以为是书,便伸长脖子想看清上面的画。 定睛一看,那些所谓的“画”原来是百清梧写的字,歪歪扭扭的,让他错看了。 不过即便百清梧的字写的端正大方,他其实也看不懂。毕竟他从来都没去学过人界的字。 此时的百清梧正看到另一段默写下来的片段。 (他手中拿着那颗妖丹,怀中抱着颤抖个不停的红毛狐狸,小狐狸的毛色已经不如之前那般顺滑亮丽,沾满了血。就连掌心所触及的小狐狸的身体的温度,都不如以前抚摸时那般温热。) (百清梧没有料到男子会赶回来,还阻止了这场虐杀,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心脏被一剑贯穿了。) (“百清梧。”) “嗯?”百清梧循着声音微微转动脖子,歪了下头,便对上了灵溪的眸子。 对方已经站了起来,正仰着脖子等她回答。 “在玩你画我猜啊不是,在玩我写我猜。”她说道。 刚刚那段明显是她这个恶毒女配要害女主,结果被男主及时的给发现了,然后还被反杀的片段,她不用猜都知 道这里是被男主挫骨扬灰的情节。 你倒是给我个名字啊!百清梧暗骂自己的脑子不争气。 连那些细节描写都能记起来,怎么就想不起来男主叫啥名字呢! 百清梧:淦! “什么叫你写你猜?”灵溪疑惑的皱眉。 “就是我猜我写的是个啥。” 灵溪:“你为什么要猜你写的东西?自己写的东西还需要猜吗?” 百清梧:这话我可怎么接啊? 百清梧抿嘴,然而看着灵溪那双认真的眼睛,她实在是生不起什么气来。 毕竟这条龙是脑子简单,不是故意在她话里挑刺。 “我是照着古书抄的,不知道其意,所以现在在猜意思。”百清梧随口编了个借口搪塞灵溪。 搪塞过后,她又觉得还好是灵溪,至少脑子单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 好骗的很。 百清梧愧疚的移开眸子,今天已经骗了对方两次了,这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养了个儿子,儿子啥都听她的,她还敷衍的不行。 但凡是个当妈的,心里都有点过意不去。 只是灵溪这个儿子比较乖,安静还好看,基本没有熊孩子的脾气。 然而她也是没办法,她总不能说她在猜原著里杀了她的人的身份吧? 先不说这个话别人听着有多傻逼,单是灵犀这个性格,有可能真会死心眼的去找那个人,并且还有可能先去把那个男主给杀了。 找不到还好,若是找到了。 男主才是真正的天道的亲儿子啊! 百清梧一想就是心惊,她已经想象到眼前这条银龙被抽筋剥皮后还上了烤架的情景了。 百清梧:可怕可怕! “古籍上的啊,那我也帮不了你了。”灵溪听到答案后,又是一阵失意。 他没读过什么古书,理解不了那些书上的话。 又没帮上忙,他很不开心。 “不若你去帮我摘两颗星星吧?我现在又想要了。”百清梧说道。 这条龙明显是想做点事情讨她开心,若是不找点事情给他,他可能又得郁郁寡欢的回到法印中,倒不如让他有点事情干。 再一个就是,支开了灵溪,她也能更放松的去梳理记忆脉络,说不准真能推出点东西出来。 果然,灵溪听到她的话,脸上瞬间升起喜色。 男子一笑,嘴角的梨涡就露了出来,整张脸上都是温暖之意。 “你且等着,我去给你摘两颗最圆润、最亮的星星。”话毕,龙族男子便化作一道白光飞上了夜空,还拖着淡淡的光尾。 第110章 我叫马冬梅 灵溪走后,百清梧一个人待着,果真是状态放轻松了许多。 她换了个姿势,直接膝盖弯着倒挂在树枝上,整个人都倒了过来。 她跟个秋千一样,把自己一前一后的摇了起来,乐在其中的看着记事簿上的那点儿字。 然后她便看到了关于“自己”的注释—— 天道庇护之人,前期男女主情感推动最佳工具人,魂飞魄散套餐第一人…… 百清梧沉默的抿嘴,突然,她眼睛眨了一下。 “赤云宫宫主?”百清梧呢喃出声,她看着“赤云宫宫主与之有所渊源”这句话,皱起了眉毛。 这段话后面还打了个问号,她回忆一下,似乎原著里的确有这么个角色。而且,这个角色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的样子,隐约能想起来,这个所谓的宫主和原著里百清梧好像有在同一章出现过几次。 所以她之前记下来的时候,才会不确定的打个问号。 “赤云宫……”百清梧想着她之前在藏书上看到的那些各门派的介绍,相比那些仙门正派,赤云宫的描写有些少。 只有寥寥数语:世人眼中的邪教修派,赤云宫宫主杜无信残暴嗜血,好杀伐。 百清梧回想着那些人物志中记载的那三句话,双眼无神的失了焦。 杜无信?她真的是……啥都想不起来啊。 少有的那点儿原著记忆中,也没有一个姓杜的人啊。 虽然她也记不起来男主的名字,但是她的直觉告诉她,男主绝对不姓杜。 而且,男主的形象是一个嫉恶如仇,十分痛恨魔界和邪教人士的正道之光,随便一推理,都能推出男主角和赤云宫没啥关系。 百清梧越想越觉得脑子乱,记事簿上也就记了那么点东西,再怎么翻来覆去的看,也看不出个花来。 她本就脑子不太好,虽然背书快,那些个秘法书籍也理解的快,但是一到这种推来推去的东西上,她就心烦。 与其说她脑子不好,倒不如说她讨厌这种绞尽脑汁的感觉。 非得形容的话,百清梧就想起了高考那年反复背书的日子,大概就是天天拿着书背来背去,都感觉要倒背如流了。结果一上考场,就有那么一两个题死活想不起来答案,然后她次次把“马冬梅”写成“孙红雷”的感觉。 前世记忆:我叫马冬梅。 百清梧的脑子:马什么梅? 前世记忆:马冬梅! 百清梧的脑子:什么东梅? 前世记忆:马——冬——梅! 百清梧的脑子:马东什么? 百清梧:我当初看的原著到底是咋样的?是孙红雷吗? 她这一世脑子好,纯粹是这个身体的功劳,或者是天道庇护她,给了她一个聪慧的脑子,再加上她本就是一个成年人的心智,学东西自然比别人更快了点。 然而这不代表她前世也有这么个过目不忘的能力,前世从小到大都能考好成绩完全是素质教育对她百般鞭策出来的结果。 她脑子还真没有穿过来这世好用。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百清梧叹着气将记事簿又放回了乾坤袋中,梳理了那么长时间不仅没想起多少东西来,她倒是更心烦了。 大不了就一辈子都待在蜀山上呗!她想。 她本欲将父母接来同住,毕竟蜀山弟子对同伴的亲人都很欢迎,然而这里终究是一群修道之人,再怎么没有规矩,和平凡的百姓其实也是格格不入的。 更何况她爹是金陵首富,哪能随意放下家里的那些产业,百家宅子里的三百人口的仆人也没那么容易遣散。 更别提她家里还有个弟弟,百德恩正培养着那个弟弟当继承人呢。 然而以上那些终究不是什么主要原因,核心还是在她身上。 她这天命,越是亲近之人,尤其是血缘关系浓密的亲人,跟她待在一起,就更容易受影响。 福运降临的快,然则随之带来的煞气也会更重,来的也快。 尤其是她越长大,这祥瑞天命的威力就越大。 蜀山人本就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更何况个个都是有着修为的修士,命格比起没有灵根的凡人,倒是硬的很。再有甲须子的结界阻拦,她又居住在万丈高空的凌云峰上,十年来也没让周围的人折了煞什么的。 兴许是这些天一直都有叶正心陪着她瞎闹,百清梧此刻想起小时候的事情,都有些伤春悲秋。 小时候没撞树前她是由陶月明照料的,吃穿住行都由对方照顾,当然,没过几年她的吃食就不需要对方负责了。 毕竟蜀山的饭真的难吃,她都 是拉着仙鹤在满蜀山跑着找果子吃的。 话再说回来,陶月明曾经其实受过一次伤。是她七岁那年,七岁时那个夏天一直都没什么好天气,尤其是七月份。 整个七月加起来就只有五六天是晴天烈日的好日子,剩下那些天的要么是满天浓郁阴云,要么便是连接三天的大雨,再往后便是狂风大作……直到 八月初二时,天色恢复正常。 所有阴云退去,狂风消逝,自然也没有再下雨了。 然而当天下午,蜀山上空便是一声惊雷,蜀山一众人等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白日晴空忽然劈下几道紫雷,径直往制衣堂的地方落了下去。 雷电交错,势如破竹,整座制衣堂被瞬间劈开,木板横飞。 当时陶月明还在内室为她量衣服,那几道落雷便是顺着陶月明的头顶僵直而下。 陶月明反手便是一个屏障,却没什么用,被雷电劈开,整个人都受了雷击。 第一道雷还没散去,第二道雷又落下来,正是那时,甲须子赶到,一掌挥去,为陶月明挡下了后面的那些雷击。 再往后面,便是失去意识奄奄一息的陶月明被送去了医华堂,在里面昏迷了整整两个月,护着灵根的那层灵基都被劈了个稀巴烂。好在灵根尚在,陶月明虽然修为近乎全废,但是凭借着数年服用丹药和注重调息的配合治疗,到底还是在慢慢恢复。 而她,那天屁事没有。 当天晚上,百清梧就被甲须子带回了凌云峰,并给她安排了一间屋子。倒也没有禁足,只是让她学着一个人住,不再让人照顾她罢了。 她那会儿天天缠着甲须子问陶月明会不会有事?问甲须子是不是蜀山有坏人闯进来了。甲须子考虑她才是个孩子,没告诉她陶月明真正遭受雷击的原因,只说是老天爷找错了人。 直到撞了树后,她渐渐才想清楚了缘由。 缘由一清楚,她每每看着陶月明,都觉得愧疚,对方本是修为高深的女修士,以一人之力就能斩杀千年妖兽,却因着她灵基全毁,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索性借着整日闭关的事情,单方面切断了与陶月明的会面。哪怕偶尔出了关,她也是避着陶月明,尽量离对方远点。 十年下来,倒也真的是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回忆起过往那些事,百清梧心中泛起了很久都没有的酸涩。 明明只是打着在蜀山上苟全活命的注意的,然而这口号哪里是说出来就能彻底办到的。 没有记忆的那七年,她真的是从一个无知的婴孩成长起来,陶月明的养育,甲须子的纵爱,父母定期的嘘寒问暖,与仙鹤闹腾的友情……纵使这十年来她与许多人都断了来往,却抹消不了那么多真切的经历过的事情和积累的情感。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她倒挂在树枝上慢悠悠的荡秋千。 -- 作者有话说: 道歉:作业太多了,对不起。解释:师姐有点想小师弟,然后情感引申到了其他人。字数限制:常年独处的人,真的遇到了一个可以肆无忌惮一起嘻嘻哈哈的人,真的很快会建立感情,亲测有效。字不够了。 第111章 是哪个崽种突然从背后偷袭她? 周围的空气忽而有了一分异样,似乎温度都有些升高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还在树枝上挂着摇来摇去荡秋千的百清梧立马睁开了眼睛,一个收腰便重新坐到了树枝上。 刚刚坐好,她身形还没稳定,忽而就有一只手从她身后出现,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刚刚睁开眼时明明没看到一个人影,怎么不过半秒钟的功夫,就有个人凭空出现了? 这些参与夺宝的弟子中可没有这样实力强劲的。 刚刚那个纵火之人—— 百清梧立马就反应了过来,顷刻之间,她就要将腰间的含光剑抽出来,可惜对方先她一步,一道红色的灵力锁链迅速锁住了她的所有动作。 身体被限制住,动都不能动,她甚至都没办法转过头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人物。 百清梧咬紧牙关,面上却不露声色,“阁下又是哪位尊者?三番两次的针对于我?” 她冷静着心神,不紧不慢的先开了口,另一只还按着树枝的手却不安分。 食指的指尖悄悄的汇集灵力,极其消息谨慎,慢的很,但却画出了一个小小的呼唤灵术—— 正是呼唤灵溪的术法。 那只手掩藏在袖子下,对方即便从后方制住了她,也看不到她的动作。 “莫不是我哪里惹恼了前辈?前辈倒不如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何苦在暗处为难在下这等小小的人修呢?” 年轻的人类女修话音清晰,表面上尊敬的很,话中还带了点激将的意味,若是再听得细点儿,都能听出点讽刺。 掌心的的呼唤灵印比起刚刚画出来之时,明显有了点温热的感觉,这说明灵溪正在往回赶。 百清梧只得在心里祈祷,希望能激对方再说几句话,拖延拖延时间。 尽管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是这世间能打得过神龙的,也没多少人啊。 而且身后这个人很大程度上,应当和白天的那个青玄鸟一样,也是仙境中修炼成人的生灵。 修成人的灵植禽兽,哪里能是神龙的对手。 “你这小姑娘,倒是牙尖嘴利的很啊!”身后的人总算是开了口,声音中还带着笑意,似是愉悦,又像是轻微的嘲弄。 “果真是,有个好师尊教你罢?”对方的声音很具有诱惑性,听的人耳根都发软。 百清梧也辨不清对方究竟是什么样的笑,听着对方说的话,她就一个想法:好听! 这个声音似是炎炎烈日之下忽而冒出来的寒气,本是有些冷冽的,然而其中自带一种撩拨的婉转之音,令人清醒之际,又产生了沉溺。 朱雀站在百清梧身侧的树枝上,百清梧的脑袋动不了,只能转转眼珠子,就看到了对方的腿,对方还光着脚,没穿鞋子。 “怎么又不说话了?”朱雀看到百清梧抿起来的嘴巴,逼问起来。 回到剑鞘中的含光警告他不要做些过激的动作,他权当听不到。 他一双赤色的眸子中满是调笑,打量百清梧的同时,满意的情绪又多了几分。 当初玄虚也是这样子,不喜欢端端正正的靠树休息,偏要跟个猴子似的,弯着膝盖勾住树枝,一前一后的晃来晃去。 远远看着,活像是被人倒吊在树上的尸体。 尤其是玄虚还爱穿一身白衣,外袍就垂直耷拉下来,随着风呼啦啦的飘来飘去,吓到过好几次九重天来的使者。 不愧是玄虚教出来的徒弟,果真有几分神韵。朱雀满意的在心中点头,下一刻又是骄傲和不满,不过还差得远呢。 “终究是个普通的人类,还是比不上玄虚身上那分气度。”朱雀在心中嘴硬的吐槽,虽然他对百清梧很满意,然而他并不愿意承认。 一直同他心音传话,警告他赶紧离开的含光冷笑一声,道,“玄虚的气度?” “你是指一千五百年前,他眼睛眨也不眨,就把你封印在山中的那分气度吗?” 对于他讨厌的雀鸟,他总是能说出最戳心窝子的话来。 朱雀单方面退出了讨论组,并对着百清梧腰间的那把含光剑翻了个白眼。 肢体僵硬的除了搞搞小动作、动动嘴皮子和眨眼珠的百清梧根本看不到朱雀的表情,她一双眼睛就盯着对方的脚。 “不说话?在想什么呢?”那好听的声音并不算太大,浮峰上的风吹过时将身旁的那些叶子刮的簌簌直响,配着男人的声音,倒像极了一段简单的旋律。 百清梧几乎是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我在想你脚皮是不是很厚?” 事实上她不仅仅在想这个,她还在想对方剪不剪脚趾甲 ?对方那双脚有些黑,是本来就皮肤黑,还是长时间没洗澡的原因…… 只不过她没敢全部说出来,在她脱口而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里的管家立马就把剩下的消息窗口给拦截了,所以她也没把剩下的那些疑惑吐出来。 “……” 此话一出,百清梧就察觉到了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她甚至觉得对方有一瞬间的僵硬。 然而她又看不到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过是错觉罢了。 朱雀居高临下的看着身旁的这个人类修士,满脸的一言难尽。 小姑娘语出惊人,虽然这句话本身没有带任何负面情绪或是恶意,但是朱雀还是心情复杂。 这个情况下,这句话怎么看……都不太符合气氛啊! 正常人类谁会关注神兽的脚皮啊!? 再说了,就算是现在这个张三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她明显是被他“绑架”了吧? 都被他绑了,不努力想想怎么脱线,干嘛要关注他的脚皮啊!? 朱雀:玄虚收了个什么弟子?有毛病! 百清梧现在就是尴尬。 十分尴尬。 “这位前辈,不知您究竟有何用意?这样抓着我不放?”她决定当刚刚那番蜜汁操作没发生。 只要她一脸正常,不觉得尴尬,那么尴尬的人就是别人。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的大脑突然智障操作,对方抓着她也只是限制她的动作,似乎也没有什么危险性,所以她一时之间才神游了。 更何况—— 灵溪越来越近了。 掌心的呼唤法印已经从暖意变成了微微的烫意,话刚问出,百清梧便察觉到身畔有熟悉又强大灵力包裹起了自己。 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自己已经不在树中了。 红色的灵力锁链让她完全不能动弹,只能凭灵溪抱着,年轻的龙族一只手臂从她的膝盖下穿过,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背,手掌紧紧的扣着她的肩膀和腿,又将力气控制在了不将她抓疼的范围之内。 灵溪抱着百清梧漂浮在浮峰上空,一脸敌意的盯着站在树上的朱雀,周身释放出了浓厚强大的神龙的威压。 他的手中动作却没停,灵力查探着百清悟的身份身体,发觉百清梧没有受伤,只是一个意念之动,禁锢着百清梧的灵力锁链便被她碎掉了。 终于能挥动四肢的百清梧晃晃自己微酸的脖子,朝着下面的树上看去。 让她看看是哪个声音好听的崽种光脚不穿鞋啊呸—— 是哪个崽种突然从背后偷袭她? 第112章 你不是人 百清梧定睛看过去的时候,朱雀已经从那树上轻轻地跳了下来。 那黑色的布匹在他落地之际,似是鸟翅,连那上面绣着的雀鸟纹路好似都要活了过来。 赤色长发于月光之下显得不那么鲜艳,反倒是多了点冷清之意,仅是身姿便已经是引人注意许多,更别提男人那张美的过分却又不阴柔的脸了。 百清梧看着朱雀那张脸内心直呼内行,“好家伙这脸不用去建模真的可惜了。” 想到此处,百清梧心中不免感慨:真就是个人都比我好看呗! 她也就剩那身装逼如风的高冷气场暂时无人可以超越了。 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她爹娘长的也挺好,怎么那些个浓眉大眼小酒窝之类的,她一个都没遗传到? “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灵溪在刚赶回来的那一瞬间便迅速利用神力将百清梧抱走,让她远离了危险之地。 他是神龙,感知力同神力都异常强大,那一瞬间他便能感觉到朱雀身上的神力有多深厚,倒没有他应付不了的情况,只是若真的和对方打起来,二人恐怕会僵持许久。 灵溪虽然因着性格和失忆的缘故,在待人接物方面较为笨拙,甚至都比不得人间的少年。但是在战斗之时,不论是分析能力,还是应对能力,却是极为优秀的。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朱雀很强大,能与之一战,但是对方至今还没有露出杀意,他只要能护好百清梧,面对这样一个实力怎么说都近乎不相上下的对手,是不会主动挑衅的。 耳边的男人说话的声音突然就多了几分冷意,似是暗藏刀刃。 百清梧都被灵溪这少有的正经冷淡吓了一跳,她转头看着灵溪,年轻龙族果真是面无表情,那双眸子半眯半睁着,里面是一片寒意。 百清梧: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这就人格分裂开始了? “哦?”朱雀也没因为灵溪从他手中夺走人而生脾气。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一直扣着百清梧,神龙在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对方的气息,只是一直没有防备,算是放任了百清梧和灵溪的动作。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灵溪,带着试探的开了口,“真是稀奇。” “你既不是蛟龙,身上却也没有青龙一脉的气息,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这世上的龙,除了那九重天上的帝王,六界中也有两种龙族的身份,一是蛇精修炼成蛟,由蛟继续修炼,最终化成龙族;二便是那个讨人厌的青龙亲自点化凡人,使其生出鳞片,并最终化为青龙一脉的神龙。 蛟妖化成的龙,往往额头长有龙角外,下巴处至脖颈也会有若隐若现的鳞片由深变浅,由突兀入至皮肉,且满身还会带有妖气。这几点,灵溪身上断没一处符合的,朱雀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若是青龙点化过,那更是扯淡,不提朱雀尤为讨厌那个自视甚高者的气息,被青龙点化的龙族皆是金色瞳孔,并且因其原本肉身就是人族,他们那一脉的龙族除了身为祖宗的青龙神君本尊外,其他的龙族在化为人时压根就不可能生出龙角。 两种都不是,莫非是灵溪是那九重天上的天帝? 然而很快,朱雀就将这个想法给否定了。 朱雀:虽然没和这个龙打过交道,但是九重天上那个满腹算计的猖狂小儿明显没眼前这条龙看着顺眼。 百清梧:我不知道天帝是条龙。我就知道神龙和我的命格加在一起就是个双buff! 虽然蜀山的书很多,但是对于神仙的记载,也只是介绍官职之类的,神仙的本体压根不会记载。 灵溪并不想理会朱雀的话,他一心都在保护百清梧这件事上,即便对方的这些话似乎有助于他去刨根问底的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他也并不感兴趣。 “你是神兽朱雀?”灵溪的脑子中忽而出现了十分模糊的记忆,记忆中有一只赤色神鸟自天边飞来,它身后拖拽着一长串的火焰苗纹,张扬飞舞的像人类群衣上的缎带,在一片云白之下划出红影。 他脱口而出,便道出了朱雀的身份。 朱雀挑眉,他化作人形后,早已隐去了自己的兽纹,这十万多年来又一直待在玄虚仙境中,基本没出去过几次。 眼前这条神龙虽然修为不错,但是明显是很年轻的。 竟然也能知道他的身份。 “不错。”朱雀勾勾嘴角,似笑非笑的双眼转到了百清梧的身上。 他还没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时,神龙便皱起了眉毛,下一刻灵溪抱着百清梧出现了湖的另一边,他将百清梧放在自己身后,防备的看着朱雀。 “既是上古神兽,算是 前辈,这番给您敬礼了。”灵溪冷着面抬手做了个尊敬的拜见礼,还没等朱雀说什么,他便已收回了手。 “请问您为何要挟持清梧?” …… —— 叶正心一晚上都没睡觉。 幸好他一直都吃着那些补血固体之类的丹药,再加上他本身就已习惯了这种少眠的境况。 自那东方日出后,他竟然也没有什么困意,身体也不太倦怠。 事实上,他来蜀山的这些日子,也没有睡过多少次。 不说前世那些东藏西躲的日子,仅仅是过去那十三年在赤云宫中心惊胆战又时刻提防的日日夜夜,便让他没了睡觉的兴致。 几乎每一个晚上,他都是坐在自己的床边,望着那顺着窗户跑进来的月影,看着那月影慢慢的偏移没落,最终听到隔壁那人推门的声音。 然后他在心中默数“一、二、三”,直到第三下,他便听到自己的门被女子轻叩两声,紧接着又是对方的声音,“师弟,该起床晨练了。” 那时候,他便不由自主的勾着嘴,又乖顺的回应对方,“我起了,师姐。” 他甚少在夜里睡觉,反倒是每日的中午,听着百清梧口中所说的“午睡”竟然能睡得过去。 百清梧:小孩子不午睡怎么长高?一定要好好午睡。 她若是知道叶正心每天晚上基本不睡觉,可能整个人都开始喊“6”了:你没猝死过去真该谢谢我啊!午睡救了你一命。 话题再转回来,叶正心看了眼身旁已经有些萎靡却依然紧盯着他一举一动的仙鹤,头疼的叹了口气。 “你要真想睡,你就去睡,别为难自己了。”叶正心苦口婆心的劝着这只仙鹤。 这只鹤实在是骄纵又犟得很,昨晚上愣是扇着那两双大翅膀围着他吵到了今天早上。 他搁这桌子旁边坐了一晚上,没说几句话,都渴的喝了三壶茶。 这只鹤倒是挺得住,一直“嘎嘎嘎嘎——”的叫,他明显听到从它口中发出来的那些尖锐的声音中生出了哑意,结果这只鹤死活都没有去喝过一口水。 “嘎—”仙鹤开口还想叫,结果冒烟的嗓子立马就卡了词,后面就只发出了一阵气声。 叶正心:“得,哑巴了吧?都告诉过你别叫了。” 仙鹤气的在原地瞪眼睛,又往他的肩膀上啄了一下。 他也没想到这只一直讨厌他的仙鹤,在得知自己能听到它说话之后,对他的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大。 它昨天晚上对他的态度都变得极好,甚至是有些过分热情,热情的连仙鹤该有的高贵冷艳这四个字都给扔掉了。 “嘎嘎嘎嘎嘎——啊嘎啊……” 【崽子她什么时候回来?】 “嘎——……嘎嘎啊啊嘎……” 【你能不能让崽子也听得懂我说话?我有时想和她说话,她听不懂!】 【崽子她很久都不找我玩了,我好想驮着她飞啊!】 【哎你要不要飞一次?】 【什么?你竟然敢拒绝我!你知不知道整个蜀山没几个人能被我驮着飞?】 …… 昨夜的院子中,这只鹤叫起来比往日还要激动,最令他头疼的是,他不给予回应,这飞禽便一直重复着那句话,死活都不愿意放过他。 叶正心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清楚地明白了他现在的脾气有多好。 但凡是曾经的自己,这只仙鹤不说是被他直接折断脖子了,恐怕见到他都得闻声而逃。 毕竟他身上的戾气重的可怕,连那些魔兽都不敢造次。 叶正心现在就觉得他像是被那些世俗僧人的《度尘经》度化后的人,满身的血气和邪气好似都被洗了个干净,佛的不行。 然而并没有僧人度化他,倒是那个总是不惜麻烦的姑娘将他从污潭中喊了出来。 主峰上空的玄虚境入口忽而又是一阵扭曲的漩涡出现,数股灵气全都汇集过去,甚至还带起了阵阵灵风,就连修为全失的叶正心都能感觉到这场异动。 他跑到悬崖边,居高临下想望过去,然而万丈高空,除了主峰隐约的山体外,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 他忽而心情急躁了许多。 一直缠着他的仙鹤也跟着他跑了过来,叶正心转过头看了一眼仙鹤,很快便有了主意。 “带我飞下去。”他说道,在仙鹤还要耍脾气之前,他补了一句,“敢拒绝我就告诉师姐你昨晚骂她是笨蛋。” 仙鹤:你不是人! -- 作者有话说: 我在努力让每天更的字数变多点。下一章 小师弟就和大师姐重聚了。等我伏笔全部揭开,后面许多主线剧情上线后!你们这些站溪梧的以后都会后悔的!【哼!】呜呜呜我为什么要考研! 第113章 蜀山颜值的天花板 陆行一远远就看见了叶正心骑着仙鹤向主峰飞过来。 那只高贵倨傲的仙鹤向来都不把弟子们放在眼里,据说以前只会让百清梧坐在它的背上。 清梧大师姐正式修炼甚至是开始闭关后,仙鹤便没有再同蜀山的任何一个弟子亲密来往过,只听说乐华堂的苟师兄偶尔会同这只仙鹤交交心,不过十有八九都是被脾气大的鹤赶回来。 月白衣衫的少年坐在仙鹤的背上,面不改色的随着仙鹤扇动翅膀时的晃动旋律摆动着,高空的风同飞过来时空气的摩擦叠加在一起,吹起他的外袍和长发。 似是那九重天上神仙座下的少龄仙童,驾白鹤而来,虽是无悲无喜,却独领些许风骚。 “那只仙鹤是清梧师姐的兽宠吧?”旁边有弟子也注意到了白鹤飞来的身影,问出了声,“它上面还带着一个人!” “是正心小师弟!掌门的新弟子!”很快他们便认出来了叶正心。 此时弟子们又是一片艳羡之声,“我也好想骑清梧师姐的仙鹤啊呜呜呜!” “有掌门做靠山就是好,每天都同清梧师姐待在一起,还能骑清梧师姐的仙鹤。” “正心师弟上辈子怕不是拯救了整个银河系吧?不然这辈子怎么能和清梧师姐拜入同一门下!” “等等那个说拯救银河系的,我们这是修仙文,没有银河系!” “不好意思刚刚设定崩坏了,你就当我说的是九重天。” “不是,你们不觉得,正心师弟挺好看的吗?又帅又漂亮啊……” “讲道理,我觉得他有望成为蜀山的颜值天花板。” “……” 在这一群弟子对叶正心羡慕嫉妒恨的哀嚎声中,偶尔也有几个被叶正心的脸吸引了注意力的人发出了“希望正心师弟不会长歪”的声音。 仙鹤轻轻落在地上,抖擞翅膀和脑袋后,背上的叶正心抬腿便跳了下来。 双脚刚刚挨了地面,陆行一就又凑到了他跟前。 少年剑修机警的看了一眼仙鹤,二话不说拉着叶正心就往旁边走了几步。 “陆师兄?有何贵干?”叶正心已经习惯了陆行一这种憨憨属性了,甚至可以说是都能预测到对方的动作,顺势就抬脚跟上了陆行一的步子。 陆行一将叶正心拉到一旁,又看了仙鹤一眼,发现那只禽鸟还站在原地,没什么动作。 他这才大着胆子压低了声音同叶正心说起了话,“你还敢坐着它下来啊?它可凶了。” 剑修说这话的时候,眉毛皱的都快拧在一起打出个结来了。 “我有一个朋友,以前看它长的好看,毛发漂亮,还有灵智,就想和它交朋友。”陆行一没等叶正心说话,继而道,“我朋友他把自己买剑的钱都花了一部分去买鸟食,找这只仙鹤玩,结果鸟食被抢了就算了,还被仙鹤又啄又用爪子挠的,追了一路。刚买的新衣服都没抓烂了。” 说完后,陆行一又劝道,“你别看它现在驼你,它绝对是在骗你上钩,等你信任它了,它就暴露出真面目了。” 叶正心眯眯眼睛: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陆行一是真情实感的劝叶正心。 叶正心长了一张微微敛下眸子便会引人心疼的脸,陆行一本就对蜀山弟子们都很关心,尤其是叶正心如今是蜀山年龄最小的弟子,他自然会照顾几分。 毕竟在叶正心没来之前,陆行一这一辈才是最小龄的一批弟子。 不过说到底,还是因为叶正心长的好看,美人蹙眉都是会惹人心疼的。这都是世间不成文的章程了。 “师弟你可别上当了,小心和我那个朋友一样,被挠的连遮体的衣服都没了。”陆行一道。 “最重要的是,那次他还因为钱不够,没赶上上品灵剑的促销活动。可倒霉了。” 叶正心:你朋友没买到剑你现在哭丧着脸?无中生友实锤了! 少年先是同陆行一道了个谢,“多谢陆师兄提醒。” 许是前世那些个恩怨都放下的缘故,又或者是蜀山弟子果真是坦诚风气十足,叶正心此刻既是忍俊不禁,又是心胸开怀。 他这几天甚至觉得,这个憨直的有些气人陆行一,不失为交朋友的好选择。 然而叶正心终究是有一颗狐狸般的心,他可没忘记这人缺心眼的时候是如何的。 陆行一刚听完这位小师弟道谢,就看对方接上了一句转折,“不过陆师兄不必担心我没衣服穿,清梧师姐给了我一袋灵珠,让我随便花。” “清梧师姐”这四个字,叶正心咬的极重。 他脸上扬起了少年人该有的 天真灿烂的笑,一双眼睛都弯成了蓬船的弧状,整个人笑出了狐狸的感觉,偏偏那双眼中毫无戏谑,又让人觉得实非故意。 陆行一自是不懂那些个弯弯绕绕,叶正心伪装得极好,他一看就会觉得少年是单纯的同他说这件高兴事儿。 但是陆行一还是觉得他喉咙那里有点酸,酸的他嘴巴里都好像要冒口水了。 他又羡慕起了叶正心,别人的师姐就是好啊,尤其是这个师姐还是他粉了十年的爱豆的时候。 憨憨陆行一是个不会隐藏心理活动的人,又或者说,对于蜀山同门,他基本不会隐藏自己,有啥便说啥。 “清梧师姐对你真好啊,正心师弟。”他叹了口气,便瞅到了叶正心腰间的那个黑色乾坤袋,瞳孔一阵,“哇!这是万宝阁的灵宝乾坤袋!” “对。”叶正心点点头,看对方如此激动,有些不解,“这乾坤袋有何特别吗?” 不就是用的绫布吗?最多也就是料子好点,花的钱更多点罢了。又何至于这么惊讶。 下一刻,陆行一便解了他的疑惑,“万宝阁的乾坤袋一个就要花五十灵珠呢!” 叶正心愣了一下:这么贵? 尽管前世的叶正心是人人惧怕的大魔头,但这并不影响他是个没钱的穷光蛋! “万宝阁的乾坤袋可不一般,你看那上面镶了颗小小的红宝石不是?那可是铸成的灵器,据说是危急时分会化出灵力屏障保护佩戴者。还有系口子的绳子,是一个金丝捆妖绳,取下来后便能现出本相,扔出去就能捆住妖怪。” 陆行一叭叭叭叭了一大段话,给叶正心解说了乾坤袋的所有设定。 叶正心没有料到这小小的黑色乾坤袋竟然有如此妙用,他这时灵源受损,修为尽失,压根就看不到这乾坤袋上的妙趣之处。 “这是清梧师姐送给你的吧?整个蜀山就只有清梧师姐有这东西。” “为什么?”叶正心忽而疑惑,蜀山弟子不是挺…… emmm挺会赚钱的吗? 他现在的印象里,藏品阁,制衣堂可都是蜀山外贸出口生意的两大版图啊! “这种乾坤袋万宝阁是不卖给修仙人士的,专门卖给没有修为的凡人,让凡人可以在面对那些精怪的时候有自保之力。”陆行一答道。 叶正心想了想前世的记忆,那些追杀他的门派里,没有这号人物。 “清梧师姐的爹娘每个季节都会来看一次师姐,这乾坤袋好像也是百老爷和百夫人送的。”陆行一说罢又将自己背上的剑抽了下来。 那把剑的光泽一看就是上品。 “百老爷真是个好人,每年都捐赠灵珠给我们蜀山,专门让置办武器软甲。” 看着陆行一摸着自己的剑爱不释手的样子,叶正心就敢肯定,这把剑里肯定有百老爷的倾情赞助。 他又低头摸着自己腰间带着的锦囊,想起女子轻松随意将乾坤袋系到他腰带上的样子,对方丝毫没表现出这乾坤袋的贵重份量。 正待此时,有弟子忽而喊道,“快看!” 主峰上空的灵力波动还未结束,此刻各大门派基本都在注意着那入口处的灵力漩涡。 叶正心驾着仙鹤飞下来时引起的那阵小小的骚动也早已平息了,弟子们个个都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的看着那玄虚仙境的入口。 入口忽然消失,灵力漩涡自是跟着没了,那弟子惊呼声将众人却吸引到了另一处。 循着对方指引的方向,众人看到百清梧漂浮在空气中,她的周围升起了一股圆形的灵障,那灵障护着她自天上缓缓地向下落去。 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进入玄虚仙境的人依次凭空出现在各处,各自都被灵障护着,落了地面后,灵障便消去了。 有的人同百清梧一样凭空出现在空中,只好慢慢落下来;有的人出现在地上,还有的人刚一出来就站在自家同门的中间,吓了众人一大跳…… 老观众们:我就知道每年最精彩的是这个时候。 蜀山主峰上尽是吵嚷声,好不热闹。 夺宝战就此结束了。 —— 百清梧脚尖刚刚落地,叶正心便已经赶到了她面前。 少年脸上满是喜色,那双眼睛里中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清梧师姐!你可回来了!”陆行一的嗓门直接把叶正心要说的话说出来了,“我们等得可久了。” “不过才一两天的时间,不算太久。”百清梧拍拍嘴角勾了下。 都说玄虚仙境是两三天的时间,然而此次夺宝战的时间明显要比以前短。以往的夺宝战基本是在第二天的 下午直至第三天的早晨这个时间段结束的。 今次却是早晨便将他们给传送出来了。 着实是比以前要短了。 不仅是百清梧发觉,其他了解往日夺宝战的弟子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可是这两天我们觉得过的可慢了,像是过了一个秋天!”陆行一道,应当是太想看看百清梧会拿些什么东西出来,他昨天练剑到最后都不如往日专心了。 叶正心看了一眼陆行一,没有说话。 这两天的时间……的确变长了。凌云峰上的风声和水声他听了将近两个月,早已将其声率的大概记于心间。 然而昨夜他在凌云峰上一夜未眠,能明显的听出来,那瀑布流动掉落的声音,比之往常,慢了很多。 百清梧挑眉,“一个秋天?” 现在不是夏天吗? 【小剧场】 前世成功成为魔修的叶正心,在面对普通人的时候,其实还算不得是一个大魔头。 虽然实力强大,但是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魔界,所以根本没有多少钱,去趟人界的客栈里吃碗面都只能吃素面干拌。 因为他给不起加牛肉加汤的钱。 第114章 瞧瞧你这没文化的样子 “不是有一句话叫一天不见就隔了一个秋天吗?我觉得我对师姐也是这样子。”陆行一大大方方的回答。 一旁的叶正心默默的开口,“那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瞧瞧你这没文化的样子。 “哦?那我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陆行一点了点头,现场就开始活学活用。 这憨憨的样子看的叶正心很是无奈,顺口就吐槽了一句,“你们剑修都这么没有文化的吗?” 刚刚走过来要与百清梧攀谈的曲江衣突然听到了这一句话,膝盖像中了一箭似的。 陆行一倒是没有因着叶正心的话生气,不仅如此,他反点了点头说,“对啊。” “叶师弟你不愧是跟着清梧大师姐修行的人,果然比我有文化。”陆行一还不忘记夸一夸他的偶像。 曲江衣:…… 叶正心沉默了下,叹口气没再说话,移开了眸子。 将两个师弟的互动看在眼里的百清梧眼睛都亮了,她这是磕到真的了? 百清梧:天然呆耿直剑修x美人病弱小师弟!我可! 百清梧那一亮的眼睛被叶正心看在眼里,他看到对方那双眸子中还升起了一股微妙的情绪。 女子那微妙诡异的眼神自陆行一的身上又转向了他,两人的眼睛对上。 叶正心忽而便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舒服,百清梧刚与自己小师弟的双眼对上,就迅速收回了那颗磕cp的心。 呸呸呸!她脑子里都想什么呢?这两个人都没成年啊! 不能这样乱想未成年少年之间的兄弟情!百清梧连忙在心里骂自己,过度腐癌不可取啊不可取!至少也要等她师弟成年了再磕cp! 更何况,她师弟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断袖之念呢? 她可没忘记之前叶正心抱着她哭诉被那些人贩子差点侵犯时有多伤心害怕,遇到这种事情,她师弟不仇视男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叶正心看到了百清梧走神的全过程,对方显示微微皱眉,紧接着又是叹气,最后还轻巧的点了几下头。 动作幅度虽然没多大,但是两个师弟看的很清楚。 他们大师姐明显是在思考些难为情或是麻烦的问题。 “师姐?你是有什么难题吗?看着心情不大轻松?”叶正心开口问道。 百清梧低头看下去,两个师弟都很是担心的望着她,一个眉毛微蹙,眉间似是埋了一片愁雾;另一个眼睛睁大,嘴巴紧抿,双眉都皱在了一起。 “没什么难题。”百清梧连忙解释,“刚刚给自己做了一番道德建设。” “道德建设?”陆行一脸上起了一个大大的“?”,“那是什么?” “就是内省。”叶正心为他解释。 他虽然从未听过这个词,但他聪明,回想百清梧刚刚的表现,再稍微将这四个字推测一下,便能理解其意。 百清梧听罢抬手就揉叶正心的头,“正心果真聪慧。” 见百清梧夸起了叶正心,陆行一也跟着夸了起来,“清梧师姐说得对,叶师弟好聪明。” “他明明比我小,但是什么都知道。” “你也很棒。”陆行一这耿直的性子让百清梧心中一笑,她暗道以前竟然不知道这个师弟看着刻板保守,实则讨人欢喜的很。 三人之间其乐融融之时,另一道声音便插了进来。 “百修士。”曲江衣见百清梧似是要离开了,快步走进出了声 百清梧抬头望去,就看到曲江衣风尘仆仆的样子,女子的发髻都有些松软,看着是在玄虚仙境中受了点困。 “曲修士,有何贵干?”百清梧问道。 “此番在玄虚仙境中,十分感谢百修士不计前嫌,对月枝师妹出手相助。”曲江衣抬起手便是行礼致谢,言辞恳切。 百清梧没有回礼,“嗯”了一声,点点头算是接受了对方的回礼。 对方没有像大部分修士那样客套回来,曲江衣也不觉得有什么失礼,她反倒对百清梧更是敬佩。 果真是甲须子掌门的嫡亲弟子啊!待人接物都是君子风范,毫不假词。 突然就被带了个高帽的百清梧:要不是因为在蜀山,我巴不得看着她死。 她虽然没有杀过人,也不太敢去杀人,毕竟心理这一方面死活过不去。 这足以体现她曾经是一名根正苗红的共产主义接班人! 但是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一个人死,尤其是她对这个人没什么好的观感的时候,她的内心可谓是毫无负担。 甚至还有可能给那个下手的人喊一声加油(不是。 就这个逻辑看来,她能出手救下柳月枝,的确算得上是不计前嫌了。 虽然她也没和那个青玄鸟起什么大冲突,甚至还收到了一波保命神器。 “云岚仙府对百修士此番救人之恩,定会报答。”曲江衣继续道,又从自己腰间取下钱袋来,递到百清梧面前,“我此番参与夺宝站并未带贵重宝物出来,只有这小小一袋灵石,还请百修士能够收下,暂时聊表谢意。” “待我回去告知云逸师叔,同我师尊再禀报一番,定会携重礼来回报百修士,也为先前月枝师妹那无礼的措辞向蜀山赔礼。” 曲江衣说完便低下了头,双手举到与额头齐平的高度,刚好在百清梧的胸前,又掌握了分寸,没有碰到百清梧的衣裳。 面前的女子不卑不亢,尊礼敬礼,百清梧回想了一下,从第一次同曲江衣见面,到现在,对方几乎都是这副持礼相重的样子。 与刁蛮任性的偏向坏心的柳月枝,完全不一样。 百清梧不禁感慨起来,果然人与人的差别就是大啊。 “曲修士言重了,柳姑娘的事情我们蜀山早已不计较了,至于出手相救,本就是为人修士的义务,着实不必多礼。”她大方的收下了曲江衣的钱袋,转头就塞到了叶正心的手里。 “时候不早了,曲修士还是回去向云逸仙子复命吧!你们云岚仙府的弟子们可都在等你呢。”在曲江衣还要开口说话之前,百清梧提醒了一下对方。 女子见此便知百清梧不再想多谈,轻笑一下,点头致礼,便是拜别。 “打扰百修士了,在下便先行离开了。” 随后转身离开。 曲江衣一走,陆行一就凑到叶正心耳边嘟囔起来,“正心师弟你看看这位曲姓师姐的通身气派,你敢信这是那群孔雀精里的?” “你说都是同一个娘养的,怎么两个人就相差十万八千里呢?” 陆行一“啧啧啧”了好几下,他的脑瓜子里面实在是想不明白,云岚宫主怎么就能教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孩子出来。 “兴许是,徒儿与亲生女儿终是不同的吧。”叶正心给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回答,脸上还是那副人一看就觉得讨喜的笑容。 陆行一听了觉得有些道理,就在那里狂点头,“的确,亲生女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也不是不可能事情。” 叶正心又回头看了一眼曲江衣的身影,在众多修士来往的身形中,女子很快便被盖住了。 他依旧能看到那一大片的云岚弟子,依旧是流光素衣,日光照耀下,衣裙便泛着微光,虽然大部分都不似入境前那般衣冠整顿,但依旧没失去矜贵的气派。 他知道不少仙门百家的腌臜事,四大宗门中的云岚仙府,他自然知道不少。 曲江衣自小就被云岚宫主收为弟子,并且还是云岚宫主的义女。 由云岚宫主亲自抚养并指导修行,倒也没有让云岚仙府众人失望,果真长出了了一副嫡传弟子该有的模样,气度有,实力有,脾性更是好。 再想想柳月枝。 其身份是云岚宫主的亲生女儿,万般宠爱集于一身,虽说这幅样子兴许是没受过什么苦,溺爱的许多,才会口出狂言,毫无头脑。 任凭旁人怎么看,都只会说云岚宫主终究是女子修士,对待儿女心软,柳月枝修行不足,娇蛮任性,也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这世间的人,都觉得,女子是很容易心软的。 柳月枝毕竟是亲女儿,云岚宫主不能像教导义女那样对柳月枝严格,完全是情有可原。 众人最多是叹口气,感慨柳月枝这个云岚少宫主不如她的母亲那般厉害罢了。 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心软的云岚宫主,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才是最心狠的呢。 想起前世柳月枝的死亡,叶正心忽而有了兴趣。 这一世他没有走上魔修之路,甚至是仙门百家都没怎么见到过他。 那么柳月枝又能不能活的更久些?又或者,云岚宫主杀死柳月枝的时候,又会找谁成为替罪羊呢? 这可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啊!尤其是令云岚宫主头疼。 第115章 好嚣张啊 因着夺宝战乃是在未知的仙境中举办的,每次结束后,各宗门还需要清点人数,确保每个弟子都在场。 百清梧同蜀山的清点弟子打了个招呼,便准备带着叶正心回去凌云峰。 “我能同清梧师姐一起去凌云峰吗?”陆行一带着点希冀的问,“我想听清梧师姐讲讲玄虚仙境中的趣闻,可以吗?” 少年眼中的光闪的像极了月下湖面粼粼反映的亮色,让人一对上就移不开眼睛。 百清梧点点头,“自然可以。” 果然,这位百清梧的蜀山粉丝后援会中的年轻男粉高兴的直接原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陆行一整个人眉飞色舞,还不忘回头看看其他的同门师兄弟,向他们那一大群人挥手,“几位师兄师姐,我等会儿就不同你们去练修炼啦!” 众人:mad好嚣张啊! 尽管他们知道陆行一压根没有炫耀的意思,就是单纯的高兴,但是嫉妒心使他们现在都恨不得把陆行一摁在地上锤一顿。 这个想法还没说出口,众人甚至都来不及商量,心里这点小火苗就又纷纷熄灭了。 原因无他,他们没几个人能打得过陆行一。 陆行一算得上是他们剑华堂里面辈分较小的师弟,因着心思纯净,道心稳固,在剑修这条路上可谓是走的炉火纯青,简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剑修天才。 如今才十四岁,却已经修出了剑心,数百套剑法在他手中皆是幻化多变,套用改变的行云流水般自然,又不失其威力。 他们这些师兄师姐,同陆行一对练时,基本都被暴打过。 倒也不是陆行一仗着年少势强就可劲儿的欺负他们,单纯是陆行一脑筋转不过来。 虽说蜀山人很少搞那份虚伪的客套说辞,但同小了几个年岁的师弟对练时,偶尔来一句“师弟可莫要分心,要认真练剑”也是无可厚非的。 若是其他人听了,自然明白这话是让自己对训练上几分心,不要想东想西罢了,对练时遇到强者便全力以赴,遇到弱者便会收着点。 然而陆行一不一样,他搞不来这套双面玲珑的做法,听了那些师兄师姐的话,就记住了“认真”二字。 认真?既然要认真练剑,自然是要全力以赴了!这样才是尊重剑道,也是尊重对手啊!陆行一有着自己这一套逻辑,并且乍一看其实还真没什么错误。 但就现实情况而言,他全力以赴的结局往往是一堆师兄和师姐被他摁在地上锤。 剑华堂是整个蜀山中课业较为刻板的第一门类,每日早上弟子们都要通过抽签进行对练,为期是两个时辰。 不抽签的可去自行修习心法或是领悟秘籍,抽了签的自然是要必须要参加的,且不能中途退出,于是与陆行一对上的人,无一例外都要被对方摁着锤上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还不是一直被压着打那么简单的状态,而是先被打一顿,被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刚休息完恢复了力气站起来,手中的剑都拿不稳,陆行一便冲过来继续打,于是他们又被打趴下;他们又休息一会儿站起来,陆行一拿着剑再次冲过来……如此反复,循环至两个时辰过去,他们这才能脱离苦海。 剑华堂倒也不是没有打不过陆行一的弟子,毕竟陆行一虽然被称作天才,但到底还是个年轻少年,修炼的时辰还是少了些。 而且剑华堂也不是只有陆行一一个天才,他们的大师兄聂一凡就是弟子剑修中的最强者。 可惜聂一凡一心只想赚钱,自从进了藏品阁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外面跑业务谈生意,剩下的五十天则是坐在藏品阁里面数钱数到手软。 至于剑修之路,蜀山的副掌门,也就是他们的师父都没有发话训斥,其他人也不敢说什么。 副掌门贺晟:修什么剑道?让财神爷修剑道,这像话吗?像话吗像话吗? 二师兄萧叹声倒也是个厉害人物,与他们的大师兄聂一凡实力基本持平,只是不如聂一凡脑子厉害,说的难听点,就是没有聂一凡会耍诈。他的性子同陆行一有些像,执拗的不行,不过容易心软,且沉默寡言。次次同聂一凡对练时,聂一凡招架不住或是想开溜时,便会借口装病,忽而晕倒,又或者自行运功吐出一口血来……彼时萧叹声就会迅速收手,连忙关心聂一凡的伤势。 这种法子,聂一凡屡试不爽,萧叹声每次都会上当。 师弟师妹们:二师兄你不要只在练剑的时候长脑子啊! 后来聂一凡进了藏品阁搞钱,萧叹声便找不到练剑的对手,又不愿意去欺负年幼的师弟和师妹们,便闭关去修炼剑心了。 至今 还未出关。 这样想来,整个剑华堂还是没找出来能打得过陆行一的弟子。 想到此处,剑华堂的弟子们少有的不好意思起来:虽然我们蜀山弟子不太注意修炼,脸皮也厚的很。但是整个剑华堂被一个师弟狂虐,现在想想,其实还真的有点丢脸啊! 陆行一自然不知道他的同门师兄和师姐们此刻都开始反思起了自己的修为,他朝着同门弟子们挥了个手就转过头跟上了百清梧的步子。 百清梧拿着含光剑在前面走,陆行一和叶正心两个人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像极了两个小护法。 只是比起陆行一,叶正心的身形还是些许瘦弱。 百清梧没有直接回去凌云峰,而是朝着明华台的方向走去。 那里躺着一只仙鹤,她的小伙伴。 仙鹤昨晚一整夜没睡,早上又驮了叶正心从凌云峰飞下来,此时正睡得香呢,那脑袋还一上一下的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这是怎么了?竟然在明华台睡着了?”百清梧走到仙鹤面前,迟疑的开口。 要知道这仙鹤除了在她身边不怎么作精外,对其他人可是挑剔的很。 先不说她不在身边的时候对着其他人就是又咬又啄的,脾气暴躁之外,还极为挑剔。 明华台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它基本都是不愿意落脚的,哪里肯在这里睡觉? 除非百清梧在它身边。 “今天早上叶师弟还是被它驮下来的,当时叶师弟就在它背上坐着,像天上的仙童。”陆行一立马回答。 叶正心:“你还见过天上的仙童?” 陆行一嘿嘿一笑,“话本子上看到过,仙童都跟叶师弟你一样漂亮。” 叶正心并不是很想说话。 “它驮着你下来的?”百清梧这句话是在问叶正心。 少年点点头,“嗯。” 百清梧有些惊讶的又看了一眼仙鹤,喃喃自语,“叛逆期这么快就过了?” 正待此时,仙鹤的翅膀动了下,随即转醒过来。 它是闻到了那道沾了人气的熟悉的竹香味,才醒的。 一睁开眼,便是百清梧那月白色的裙摆,这颜色蜀山独独百清梧一人穿着。 还有些脑子混沌的鹤忽地愣住,它的黑眼珠子眨也不眨的看着百清梧的裙摆,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百清梧伸手敲敲小伙伴的脑袋,仙鹤“咕嘎”一声,抬头的同时就听到了百清梧的声音,“怎的把自己给睡傻了?” “嘎嘎嘎——!” 【崽子!】 “嘎……嘎嘎……”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 原本还精神恹恹的仙鹤忽地跟打了鸡血一样飞了起来,围着百清梧不住的扇翅膀,鹤叫声不断,本就哑了的嗓子发出来的声音比起平日多了几分撕裂,听的许多人精神为之一振。 它又是啄百清梧的袖子,又是拿脑袋蹭百清梧的衣裳,两只翅膀大开着似是要抱百清梧,又想扑腾几下以示喜悦。 百清梧都被自己小伙伴这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几声鸟叫,给吓的眯了下眼睛。 “你这好好的一个仙鹤,怎么把自己给整出鸡叫了?”她摸摸仙鹤的头,哭笑不得。 还在喜悦中的仙鹤:? “嘎?” 【你骂我是鸡?】 百清梧忽觉不妙,预感强烈。 而她的预感从来就没让自己失望过。 “唉……它怎么又生气了?”百清梧望着远远飞走的仙鹤,对方就给她留了个鹤屁股。 她低头问着自己的两个师弟,“你们从小长到大的朋友老同你莫名其妙的生气,你们会怎么做?” 她以前也不是没这样说过,仙鹤也没有老是生气啊。这段时间怎么天天同她置气? 陆行一:“我的师兄师姐还有师弟师妹们没有同我生过气。” 就是经常不理他而已。 叶正心:“我不知道。” 他小时候能不杀人就不错了还去交朋友? 第116章 这跟你的师尊有关系 百清梧知道自己的仙鹤小伙伴自小就是一个莽夫,但她着实没想到仙鹤现在莽成了个大傻个。 “嘎……依噶……”小伙伴上一秒还神采奕奕满身的精气神,这一刻就躺在地上开始嚎叫起来。 偏偏它嗓子眼被卡住了,嚎叫的声音完全算不上嘶声裂肺,但那种声音不大的尖锐气息愣是让百清梧回想起了她前世高中时代的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时粉笔头与黑板摩擦出来的刺耳声。 尤其的伤耳朵。 “陆师弟快去请医华堂的弟子来!”她现在顾不上这声音让她的耳朵有多痛苦,只想把这个莽夫仙鹤的气给顺过来。 陆行一一边点头,一边召唤出飞剑来,踩上去就御剑离去,瞬间他的身影便离开了凌云峰。 再回头看看地上的仙鹤,上气不就接下气的躺在哪里抖着身子,那只嘴巴长的尤其的大,想要将喉咙里堵着的东西给吐出来,可惜它怎么活动自己的喉咙都没用。 “蟒蛇都没你这么蟒的!”百清梧气急败坏的说道,脸上虽然焦急,但那副面瘫脸却没变化太大,“那么大一块石头你都敢吞下去!” 她知道禽类都比较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她面前这只仙鹤也不例外。 但直接把一块星石咽下去,这行为着实是让她懵了。 事情还得从三人回到凌云峰之时说起。 仙鹤生了百清梧的气,转头便飞走离开了明华台,朝着汇灵峰的方位飞去。 百清梧想着先回一趟凌云峰,不说吃饭了,怎么说也得重新换一身衣裳,再去哄哄那性子娇纵的鹤,也不算太急。 更何况,既然已经答应了带陆行一去凌云峰,便要先紧着这边为止。 这位师弟明摆着是对她在玄虚仙境内拿到的宝贝有些兴趣。 说起玄虚仙境中的宝贝,百清梧忽而又想到了同朱雀打交道的那点时间。 她就是去玄虚仙境偷个仙草然后划划水就出来的,怎么也没想到能一连碰到两个仙兽,其中一个还是上古四大神兽之一的朱雀。 而且青玄和朱雀竟然都送了她一份贵重的宝贝。 “这可能就是天命对我的宠爱吧!连神兽都免费送我宝贝。”百清梧心中万分感慨。 她以后都不会再逼逼赖赖了! 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前她还动不动挑衅老天爷让老天爷收回这一身祥瑞命格,她有罪! 含光:这跟你的天命没关系,这跟你的师尊有关系。 “老天爷我以前年少无知,有眼无珠,你可千万不要把我那些混账话记在心里啊。”百清梧默默的在心里跪地乞求。 她以前也是不太能思考问题,只知道原著中百清梧的结局是被男主一刀刺入了心脏,又接连把她扎了个千疮百孔,紧接着她魂魄离体要去地府时,那个男主还不解气,愣是拿着捆仙绳把她的魂魄给捆住了,最后一招红莲业火把她给烧没了。 当然这里的她都指的是原本那个恶毒女配百清梧,并不是她这个穿过来的人。 男主杀了她之后,原本的祥瑞命格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然后男主这个被预言说中的短命鬼立马就命长了。 而且他和女主这个气运之女在一起,两个人竟然还不会有所谓的双重buff! 还会触发一个被动属性:只要是对男女主拥有善意的人,都会一生好运。 在仙境中冥想时忽而又想到这些情节的百清梧:(?_?)明明是我先来的,不是吗? 都是同一个命格,怎么你的被动就是周围人一生好运,我的被动就变成了福满则亏? 这很不公平啊!阿sir! 想起了原著中更多情节和设定的百清梧,联合自己的多年经历又想起了一个最重要的设定:天命庇佑之人,谁都杀不死! 这也正是她小时候为什么皮成皮球了,但一直都没有死的缘故。 因为天命不会让她死。 然而原著中的百清梧却是被男主挫骨扬灰的。 倒不是男主的主角光环连天命都不放在眼里,而是原著的恶毒女配被天命抛弃了。 因为原主真的很恶毒,具体的那些坏事她想不太起来,但是就知道一点,原主手上沾的人命和其他生灵的性命,基本数不过来。 手上沾的罪过太多,天命自然不愿意庇护她,所以收回了命格,原主才会被杀死。 而男主因为一身正气,且又拥有主角光环,祥瑞命格自然就转到他身上了。 说到底原主就是个工具人嘛,不仅要推动各种情节发展,还要给男主送经验和大礼包,最后还得背上所有锅。 百清 梧觉得原主真的很惨,但是她又豁然开朗了,哪本言情小说里面会没有个家世背景一级棒但是一手好牌能打的稀巴烂的反派工具人呢? 害!虽然这个恶毒女配顶着和她一样的名字,但讲道理,她当时看着原主被挫骨扬灰的时候其实也挺带劲的。 明明压根记不起来原主到底做过啥,只知道个设定,但是她现在都能想起当时看文时有多爽。 这足以说明原著里的百清梧有多遭人恨了。 说不定跟那个柳月枝有的一拼。百清梧回想起自己没恢复记忆之前的那个脾气和性格,的确不是个好孩子。 熊的要命。 不过通过这样看似还是有些朦胧但又没什么漏洞的推理后,百清梧就豁然开朗了:只要我不犯罪,我就是这蜀山最靓的仔~~~ 这身祥瑞天命?不好意思了男主,我是绝对不会变成你升级的经验包的!【你短命也跟我没关系 再说回仙鹤。 陆行一和叶正心对百清梧在夺宝战中拿到的东西都有些好奇。 只不过二人好奇的点不同,叶正心到底一辈子都在凡间和魔界,从没接触过九重天和仙境,而且此番百清梧去玄虚仙境内乃是为他寻找天心草。所以他有些好奇天心草的真实长相是什么样子。 他完全没有产生百清梧拿不回天心草这个想法,之前对方未进玄虚仙境的时候,他还抱着无所谓的想法,甚至是百清梧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想着开辟另一条修道的路了。 然而今日看到百清梧那张毫无愁容的脸,他就知道,对方成功了。 再看百清梧身上没有太大的伤痕,他又放了心,看来这次夺宝战中他的师姐没有遇到危险。 而陆行一则是完全出于对爱豆的粉丝滤镜,身为百清梧的十年老粉,他对百清梧的一言一行都可以脑补出一套哲理出来,并且在他心中,他们蜀山大师姐的所有东西都是最好的。 其他粉丝基本也是如此。 清梧师姐能拿出来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 清梧师姐这么优秀,从玄虚仙境里面带出来的法宝肯定都是可以用的,才不会是用不了的废器。 说不定仙境里面也会有人被师姐的魅力折服,送给她厉害的法器灵宝! 陆行一如是下了判断,尽管这个粉丝滤镜很强大,甚至陆行一完全是到了脑残粉的地步,但他想出的结果,的确和百清梧获得的成果,有些如出一辙。 好东西(√) 能用(√) 别人送的(√) 看着陆行一双眼发光的样子,百清梧忍俊不禁。 手伸到乾坤袋里后,却是先碰到了略微冰凉的几个东西,她忽而想起了手下的是什么。 是灵溪摘来给她的几颗星石。 本来只是打发对方离开一会儿的借口,如今看着陆行一的样子,她倒是有些庆幸。 “说起来,带了一点装饰用的小玩意儿,倒是能送给你们当礼物。”百清梧淡淡开口,手从乾坤袋里拿出来。 陆行一听罢喜上眉梢,一双眼睛就盯着百清梧的手,然后看到了对方拿出了两块稍显圆润,但依旧棱角不减的石头,石头大约也就比鸡蛋大了点,呈灰色。 看着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陆行一疑惑的皱眉,一旁的叶正心也有些不解,抬头对上百清梧的眼睛,“师姐?” 百清梧:“别急。” 女子拿着灵石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你们也跟上。” 二人听罢跟了上去。 那从仙境中带出来的毫无特色的石头让二人都有些好奇,一时之间都忘记了他们去的是女子的闺房。 直到百清梧将屋门关上,陆行一闻到那房中夹杂着青竹香气的熏香味后,才反应了过来,忽而就有些脸红。 叶正心倒没他那样,他只是偏过头,一双眸子却暗中观察着百清梧的房间。 与男子的并无不同,很简朴,只是入门后那满墙的书籍多得吓人,连床头都放着一堆书,最上面那本还摊开着。 只一眼,便能看出房间的主人有多好学。 窗户也被女子放下,霎时间,整座屋子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两个少年愣了一下,瞬间就发现了身后传来的微弱的光线。 他们转过身,就看到窗边的百清梧也放下窗子转过头来。 女子手中的灰色石块忽而便是粼粼银光闪烁,那光又不像蜡烛那样子闪的人眼睛疼,而是有着一层柔软的朦胧色调,填满了整间屋子。 流光在石头里面高速的流动着,像是横冲直撞的许多小支流,又像是被装 在了银色透明石头中的发光的清泉,引得人眼睛离不开。 “这是那仙境中的星石,在无光或是弱光昏暗的地方,便会自行发出光来,为你照亮道路。”百清梧为二人解释道,“平日在日光下,却是如普通的石头一样,没什么特点。” “以后若是你们外出游猎,难免会有夜晚游猎的时候,这星石倒是能派上用场。” 而且基本还捏不碎,摔不烂,实用的很。百清梧在心中补上一句。 幸亏灵溪给她拿了好几块块,要知道这星石是个电灯永动机,只有两块的话,她还真不会送给陆行一。 毕竟她自己也得留一块不是? 银色星光将墙壁和房梁都铺满,叶正心看着拿着星石的百清梧,对方窈窕身形长立在屋子中,她的身影投放在后方的墙壁和窗户上面,尽管有些巨大,还因着构造的起伏有些线条的弯曲。并不甚美丽,却又展露出了百清梧大概的轮廓。 陆行一高高兴兴的跑过去同百清梧道谢,并收下了星石。 他却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自脚底生出,又从身后的地板一直延伸倒地板上。 真奇怪啊!叶正心心中想着,他的眼眶忽而有点点烫,明明都是同样的光下的影子啊? 可我却觉得我的影子依旧混沌的被光排斥,而你的影子却像是被光保护着的一样。 【小剧场】 整个剑华堂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天才师弟陆行一是一个不喜欢思考的人。 而每次用脑的时候,他都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参悟剑法,用脑十分灵光,别人花费十年二十年,甚至有的人花费百年才能参透的剑法,他只需要看一遍,照着练一遍,就能将剑法悟透。二是对百清梧的粉丝滤镜,用脑十分扭曲,但又往往判断出来的结果很正确。 关于陆行一是百清梧的十年脑残粉这一事实,剑华堂的师兄师姐们其实并没有觉得烦人。 从来不会因为陆行一的狂热安利就败坏他们对百清梧的路人缘,原因很简单—— 他们也是蜀山大师姐的粉丝。 陆行一:“师兄师姐,我拿到昨天清梧师姐在铸剑堂留下的旧剑了!” 众人:“!!!快快快!大家都去摸一下!” --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我终于今天更了!昨天本来就要回来更文,结果停电了,笔记本也没有电,手机还自动关机,愣是撑到了今天早上九点,图书馆开了门才有了充电的地方!太难了! 第117章 我怎么这么矮? 叶正心满脸寂寥,一双眼眸怔楞的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 像是泼上了一层墨水,黑色影子与这满面银光格格不入。 就如他本人。 他的表面纯真无邪,瞒过了所有人,可却瞒不过自己。 他的身体从那满是恶念与污秽的炼狱中爬了出来,可是灵魂却没有。 他就站在百清梧的身边,他甚至能够抓着百清梧的衣裳,拂过百清梧的头发,可他又觉得好像完全碰不到百清梧。 躯壳近在咫尺,灵魂却远在天际。 “正心?在看什么呢?”百清梧注意到叶正心转身望着地上,然而地板上除了他的影子外,什么都没有。 再看他小师弟忽而这样发呆的样子,百清梧突然觉着不妙。 她师弟莫不是怕黑?还是怕这种密闭的空间?所以现在有些不舒服了? 仔细想想,叶正心的房间,窗户就没有放下来过。 百清梧赶紧抬脚走过去,想先看看叶正心的情况。 少年回过神来,转头对上百清梧略微担心的眸子,立马扬起一个笑容,“没什么,师姐。” “我刚刚把地上的影子当成虫子了。” 少年不好意思的咬咬嘴唇,一派尴尬的样子。 叶正心甚会把握人的情绪,尤其是自己脸上的情绪,简简单单的两个表情和几句话,就能打消百清梧心中的疑虑。 百清梧看对方脸上果真没有半点不适,才放下心来,但已经走到了叶正心的面前,索性将手中剩下的那颗星石递给了自己的小师弟。 “快拿着吧。”星石静静地躺在百清梧的掌心,被对方托在叶正心的面前。 那发着光的星石照映在叶正心的眸子中,就像是乌黑的无底洞窟中飘进了好几只发着光的银碟撒着光粉在里面荡漾,为少年的双眼添上了几分灵动。 “谢谢师姐。”少年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接过星石,宝贝的将它捧在双手中,碰到胸前之时,他握住了那颗星石。 光从指缝间向外冲出去,但是又不是很迅疾,柔和的很。 叶正心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会好好保存这块星石的,将它当成我的心脏那样珍重它。” 他眸子装满了百清梧,脸上还是淡淡的笑,话语中的感激还裹着另一层名为“压抑”的外衣。 是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吗?还是说密闭的空间总是能让人的情绪更加敏感。百清梧觉得她小师弟此时很不一样。 有点……不像平常的他了。 她眨眨眼睛,再看着叶正心的时候,对方将星石装进了乾坤袋中。 少年脸上还是刚刚的笑,但是又没有了那种异样感。 果然是她眼花了吧。兴许是星石的光还是晃的很,才会让她产生错觉。她想。 另外那边窗户后的陆行一还拿着星石研究来研究去,压根没关注这边二人的几句言行。 手中的星石里面明明有着很强大的灵力,陆行一都能感知到,但是他却吸收不了,而他的灵力也没办法注入这块星石中。 “果真是仙境的东西,凡界的灵力都看不上眼。”陆行一吐槽起来。 下一刻身边的窗户忽而动了一下,陆行一的动作一顿,转头就看着面前的窗户。 “师姐,窗户这里……”少年刚刚开口,窗户纸忽然就被捅破,尖锐的鸟喙迅速出现。 陆行一吓得就往后退,不住的眨着眼睛,结果那只鸟喙速度更快。 仙鹤整个身子都撞破窗户纸冲了进来,它“嘎啊——”的叫着,怒气冲冲的就往陆行一冲过去。 “哇啊啊!师姐救命!”陆行一立马就认出了这仙鹤,再看对方追着他啄村口的大白鹅追着狗咬一模一样的架势,他霎时间就是一阵冷汗出来。 主要这仙鹤以前就追着他从汇灵峰啄到了剑华堂啊! 这一刻的陆行一回想起了曾经被仙鹤的鸟喙支配的恐惧。 陆行一: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那个朋友。 百清梧也被仙鹤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了一跳,连忙走过去就要阻止仙鹤。结果对方先是一口啄到了陆行一背上。 陆行一“嗷”的一声就钻到了百清梧的床下,这下倒是被困在了床底下,仙鹤伸长脖子就进去床底,一边叫一边盯着陆行一啄。 陆行一在床底左爬右爬,从床头的位置爬到床尾的位置,仙鹤就跟着他左右移动,从百清梧和叶正心的视角看就是一个鹤屁股顶着两只红色的竹竿细腿在左右晃来晃去。 百清梧过去就抱着仙鹤往后拖,结果气疯了的仙鹤大叫一声怒目而视。 “ 嘎!” 【撒开我!莫挨老子!】 仙鹤叫了一声就要从百清梧的怀里把自己扯出去,结果愣是被对方抱了满怀出不去。 修为极高的百清梧看着瘦弱苗条,那双手的力气实则很大。 看仙鹤还要这么挣扎,百清梧见状又加大了力气。 仙鹤:“嘎啊!!!” 它这次就是单纯的叫一声,没什么别的意思。 百清梧的力气勒的它翅膀要断了。 疼死它了! “嘎嘎嘎!” “嘎!!!” 【撒开我!】 【撒开我啊!我的五脏六腑都要被你捏爆了!】 【救命啊!臭小子你快让她撒开我啊!】 仙鹤被百清梧勒的疼得要命,又开始扑腾起来,百清梧以为它还要挣扎,又加了力气,于是对方又扑腾得更狠了……她一心只想让仙鹤安静下来,压根没发觉对方被她的两条手臂抱着,抱着的那条线直接把仙鹤的身体分成了葫芦—— 它那细长的脖子就像极了插在葫芦嘴上的细柱空管。 叶正心听着对方那声嘶力竭的叫声,也顾不得看热闹了,连忙就朝百清梧道,“师姐,你要把它勒死了。” 百清梧连忙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手臂跟陷进了仙鹤的肉里一样。 百清梧:!!!! “你没事吧?翅膀不会断了吧?”女子立马放开手,这时候也顾不得去关心陆行一,只一个劲儿的围着仙鹤打转。 啊!她小伙伴那漂亮的羽毛有的都折断了! 这是她干出来的事! 被百清梧放开的仙鹤总算是恢复了自由,然而它依旧没忘记自己的目的,因着脖子长,百清梧又只是低头检查它的羽毛,根本看不到它脑袋以上的地方。 陆行一此时刚从床底下爬出来,都来不及拍拍身上的土,就看到了那只鹤向他投过来的视线。 陆行一:QAQ。 他抖得拿着星石的手都没拿稳,那块还发着微光的星石立马掉在了地上。 陆行一小声“啊”了一下,弯下身子就要去捡。 结果仙鹤比他更快,倏地似是一匹脱了缰后刹不住车栽向悬崖的白马,冲到了陆行一的身边,低头又抬头,然后转身就冲到了窗口,扑闪着翅膀跳了出去,速度极快。 陆行一没有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仙鹤叼走了星石。 百清梧这个正关照着小伙伴身体的蜀山首席弟子,她不仅没有反应过来,还被小伙伴的大翅膀给扇了个巴掌。 叶正心眼睁睁看着女子的脑袋被白鹤的翅膀“啪”的一声就来了一掌,没有防备的百清梧立马就朝地上倒去。 少年手脚麻利的冲过去扶住自己的大师姐,对方就那么被她架住了肩膀,瘫在了他的身上。 忽然被给了一巴掌,百清梧的脑袋还晕晕乎乎的,甚至还有点疼。 她都没有心思去关注自己现在这个姿势有多么不雅观,或者说,很像个傻子。 完完全全是葛优瘫,只是她瘫在叶正心的身上,脸上还是那副懵逼的神情。 百清梧:我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叶正心:我怎么这么矮? 陆行一:我石头呢? 下一秒屋外的鹤就是一声惨叫,直接唤回了三人的思绪。 百清梧从懵逼状态中醒来,全身的力气恢复,扶着床沿起身,就往屋外冲去。 陆行一紧随其后。 叶正心还站在屋中,心中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叶正心:十三岁的我不仅矮,我还弱。 因为没有修为而想要公主抱的叶正心只能做到驾着自己大师姐靠在自己身上,就这样子他的手臂其实还有点累。 赤云宫那群狗东西!他起杀心了。 --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我的沙雕本性呜呜呜呜!下次一定好好写写感情戏QAQ 第118章 修仙版任意门? 叶正心走出房门就看到百清梧抓着仙鹤的两条腿,一手抓一个,将仙鹤倒抓着。 鹤的脖颈中部偏下的位子能明显的看到一个凸起,叶正心眯眯眼睛,意味不明的看着痛苦的仙鹤。 他似乎已经猜到目前的状况了。 合着这只蠢鹤叼走星石从窗户飞出去后,就直接把那东西给吞了! 百清梧这个时候急的不行,那星石虽说比平常的石头看着圆润些,但是棱角又不是完全没有。 更何况仙鹤是个活的,脖子那里还得换气,她不可能像挤牙膏那样拽着它的脖颈把那个星石从它喉咙里面挤出来啊! 先不提她真这么做小伙伴的喉咙会不会直接被刮破一层皮,怕是气都换不过来,被她直接给勒的窒息而死,更有可能。 “你说说你脖子长这么长做什么?短一点我直接给你掏出来。”百清梧心急的说着,手上却已经抓着鹤腿上下甩了起来。 仙鹤吞的靠下,她也没办法从喉咙那里抠出来。 叶正心就看着被称为蜀山高岭之花的百清梧现在把两条袖子都撸了上去,白花花的细胳膊暴露在空气中,两只手抓着仙鹤的觉,跟甩衣服一样把仙鹤上下左右一通摇。 她甩的速度和幅度都有些过大,自己的脑袋也在上上下下的点动。 “咕……嘎啊……”仙鹤直接整个脑袋都被甩懵了,到后面完全是无意识的呻吟,但是又气若游丝。 石砖上还有许多的口水,就连鸟喙上还有两道口水丝往下继续低,然而它脖颈里面的星石基本没怎么移动。 “师姐……”百清梧摇了一会就停下来看看,叶正心在对方还要继续前开口,“你放过它吧。” 百清梧:? 少年神色莫名,不过明显还带着点可怜的情绪,“鹤的喉管都很细的,那么大的石头不是你能摇出来的。” “你再这么摇下去,它脑袋不出点问题,那两条腿都得断一个。” 百清梧:“emmmmm。” 叶正心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百清梧这才觉得自己是冲动了,说了声“对不起”,就将小伙伴平放在地上。 看着气若游丝的仙鹤两只眼睛都有些涣散,还有鸟喙上那些粘湿的唾液痕迹,她方知自己刚刚有多么折磨对方。 “抱歉啊,我太着急了。”百清梧不好意思的同仙鹤道歉。 主要她小时候吃东西被噎到的时候,就是被甲须子用这种方法给解决的。 以前很小的时候父亲和母亲来看她时,还会给她带点小玩意,例如那好看有珍稀的琉璃珠子,专门让她把玩着的。 说到底就是用琉璃冶炼而成的弹珠,富家子弟才能碰的玩意儿。 她又不知道怎么玩,就觉得好看,灵通剔透的,珠子里面还用各种色彩的水墨画了东西,例如一条小鱼,一朵花,亦或是一片叶子…… 百清梧以为那些琉璃珠子是糖果,趁着父母二人同甲须子说话的期间,她抓起一个珠子就塞进了嘴里。 舌头舔了一圈她没尝出味道来,就想吐出来,结果那琉璃珠子有点滑,不小心滑到了咽喉附近。百清梧只好用舌头将它重新卷出来,结果还没动呢,眼尖的母亲却看到了她的异常。 “你吃了什么!?”苏氏急忙叫了一声,这不叫还好,一叫把百清梧给吓了一跳。 小女孩下意识的就咽了一口唾沫,那琉璃珠子跟着吞咽的动作进了咽喉。 年幼的百清梧当场喉管就被堵住了,一口气憋在喉咙那里上不去下不来,眼眶瞬间就憋出了眼泪来,又因为喉管被堵的实在,她呼吸的时候都觉得困难。 “你把珠子给吞了?” “快吐出来!” “小姐!小姐您千万别咽下去啊!” “甲掌门,您快看看清梧,她脸憋得通红!” 一时间整个明华殿里乱成一团,她爹娘围着她急的不停打转,老管家一直劝她不要咽东西,周围的小厮们慌张的手足无措不知该做些什么。 然后甲须子慢悠悠的抓起了她的脚腕。 百清梧:? 老头子倒抓着她就是一顿猛甩。 最后琉璃珠子吐出来了,百清梧刚吃过还没消化的点心也吐出来了,不仅如此,她被放下后还一直在吐。 她娘拍着她的背宽慰她,还教训她不要乱吃东西。 她爹对着甲须子又是一顿好谢,并承诺下个季度来的时候再搬上三箱灵石上来,聊表谢意。 当时的甲须子怎么回绝的来着? 百清梧蹲在仙鹤面前,回想着曾经自己作死吞珠子的场景,糟老头子脸上乐 得那些皱纹都能把蚊子夹死:“哎呀!都是清梧的长辈,何须如此多礼呢?” 下一秒对方又道,“哪里能让你们亲自搬上来,派几个蜀山的弟子去百家取回来就是了。” 可真是完全不给人添麻烦的建议。 偏偏她爹娘还答应了—— “这倒是,我们夫妇二人下次若是再来又得三个月的时间,倒不如甲掌门派那些弟子们御剑赶路快得多啊!”百德恩拍手赞到,言罢又多加了几箱灵石,“既如此便应凑个六箱子,六六大顺,也吉利些啊。” 百清梧:又不过年?凑什么吉利? —— 陆行一带着医华堂的几个人御剑飞回来的时候,百清梧还围着仙鹤左右踱步,手上的灵力汇成一缕往仙鹤的身体内跑去。 她正尝试着利用灵力安抚对方,好让这只鹤好受些。 灵力虽说能够隔空移物,但那星石在仙鹤的喉咙里被完全的血肉给夹着,这种情况下,她还真没办法把星石移出来。 她只能使用灵力一直注入那块儿起点安抚的作用,让仙鹤不至于那么痛苦。 那两个弟子落了地就往仙鹤那走去,“清梧师姐。” “它吞了东西,能取出来吗?”百清梧指指地上躺着的半死不活的仙鹤,两名穿着白色校服的医华堂弟子向她行了个礼。 这二人一前一后,刚巧也是一高一低,高的那个瘦点,脸略方,低的那个身形算不得胖,但脸上有点婴儿肥,又是个圆脸,所以看着圆润。 “交给我们二人吧。”方脸高个表示这事情交给他们稳了。 圆脸低个不说话,转身就蹲到了仙鹤面前。 只见那个圆脸师弟从自己的乾坤袋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圆环,似乎是玉石所制,日光下还会反光。 不过指环那么大,就捏在他的指尖,下一刻他摩挲几下,那圆环忽然就变大,变成了一个手镯大小。 紧接着他将那圆环贴在了星石所在的地方,百清梧还有些不解,不知这名师弟究竟要做什么。 “这是?”她询问着身旁的高个。 高个弟子微微一笑,说道,“清梧师姐您就放心吧!我师弟在腹中取物这一方面可是老手了!” 百清梧:!我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她再转过头,就看到那圆环中忽然升起一阵小漩涡,很快便是一阵灵气波动,又形成了一片黑色的灵障填充了整个环。 下一刻圆脸弟子的食指和中指同时伸进了那黑色的灵障里,手指都没完全放进去,又抽了出来。 星石被他两个手指夹着取了出来。 百清梧:修仙版任意门????? 看完全程的叶正心:你们医华堂治病的方式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第119章 全能选手 星石刚取出来没有多久,仙鹤便已经恢复了呼吸的气口。 它刚刚被那块星石困的喉咙发紧,气息紊乱的差点失去了意识。 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它便大叫一声扇着翅膀直接飞离了凌云峰。 刚巧蹲下来继续查看仙鹤情况的百清梧,又刚好依旧没防备,又刚刚好的被突然从地上起来并且飞上天的白鹤再次给了一巴掌。 这次对方的翅膀顺着她的下巴就是一个发力,线条干净的鹤羽快速擦过她的脸,看似柔软却让她的脸又疼了几分。 “嘶……”百清梧没忍住吸了一口冷气,却没忘记抬头看看小伙,白鹤精神的很,头也不回的飞远了。 这今日来就是专门打她的吧?左右脸各来了一下,真是半点儿“亏”都不让她吃啊。 慌乱飞走的仙鹤:我没有!我疼你爱你都来不及呢!我怎么会特意去打你! 不过看着刚刚那仙鹤活蹦乱跳的样子,便知它是真的没有了大碍。 百清梧摸摸脸,起了身,向两位医华堂的师弟道谢。 施救的那位圆脸个子低的师弟,手中还揣着那块星石。 因着星石进了仙鹤的喉咙,上面还有些湿润。那个师弟也不嫌弃,从袖中掏出一块白色手绢夹到星石,擦了个干净。 “多谢二位师弟出手相救,若是你们再来的晚些,兴许它便没了气儿了。”百清梧想想仙鹤今日的表现,无奈的叹了口气,“也扰乱了你们今日的行程吧。” “师姐客气了。”方脸高个立马回应。 “此番随着陆师弟来帮清梧师姐的忙,我和同书都可开心了。”高个弟子放低了声音,吐槽起了自己的大师兄。 “柯桥师兄近日新得了一个话本子,看的正入迷呢!天天把师父交代的炼丹养草药的事情推给我们,我们来您这儿,还落了个清闲呢!” 这名弟子说话虽然放松,却不逾矩,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近而产生不自在。 “我们医华堂的弟子都在猜,若是哪天柯桥师兄找不到话本打发时间了,说不定就自己动起手来了。” “这倒是不无可能。”百清梧补充了一句。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刘同书将星石还给了陆行一,确切的说,是陆行一跑过去直接要回来的。 他面无表情的将星石还给陆行一,随后转头插入了百清梧和方脸高个的对话里。 “柯桥师兄这几天不是已经在写话本子了吗?而且主角还是清梧大师姐。” 冷硬又有点浑厚的少年音突然插进来,二人都不说话了。 方脸高个倒是没有料到刘同书会开口,他这位师弟不爱说话。平日里只要不炼丹,一年下来也就说“新年快乐”和“问师父安”这八个字,连师兄师姐都不叫的。 百清梧则是因为他的那句话——主角是她。 “是么?”百清梧淡淡一笑,声音却没什么暖意。 “嗯。”刘同书点头,继续道,“师姐您在那个话本子里面好像是个男的,剑华堂的聂师兄和萧师兄,还有岳华堂的几位师兄都对你痴心一片。柯桥师兄还借阅给其他的师弟师妹们看,挺受欢迎唔——” 刘同书一板一眼的陈述着事实,虽没什么情感起伏,但是听者都觉得不失画面感。说到最后,方脸高个的师兄已经把他的嘴捂住了。 好家伙十几年来都没见你一句话超过四个字,今天你给我整这一出一鸣惊人死不休?脸方心更方的方敛慌乱中捂住了刘同书的嘴巴,还摆出了一副刚刚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不早了,我们师弟二人还得回去炼丹,清梧师姐,先告辞了。”名字与脸十分契合的方脸拖着刘同书就往凌云峰的悬崖跑去。 他连剑都没飞出来,抓着刘同书就朝着下面一跃,二人的身影立马消失在百清梧面前。 方敛:得赶紧回去和柯桥师兄报信!收拾收拾包袱逃命吧! 百清梧的形象在蜀山弟子心中普遍都是一朵冰霜雾花,他们大多都很崇拜百清梧,但也有惧怕之意。 刚刚百清梧那冷下来的神色,就让方敛觉得头皮发麻,二话不说就抓着刘同书溜了。 旷工摸鱼虽然很香,但是命要紧啊。 常年面瘫不太喜欢在陌生人面前笑的百清梧压根不知道她吓到了这位师弟。 陆行一拿到星石后就宝贝的把它放进了口袋里,虽然现在的他衣衫凌乱,看着狼狈。 但是星石回到了自己手中,也没什么不开心。 他本想继续留下来看看百清梧所拿出来的法宝,谁料一道传音符忽而出现在他面前,是他师尊召他回去的急讯。 陆行一可惜又遗憾的收下传音符,朝百清梧拜别,便踩着飞剑离开了凌云峰。 一时之间,凌云峰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百清梧叹了口气,坐在了石凳上,总算是回到了这熟悉的地方,也总算是安宁了很多。 叶正心看她那样,坐在一边拿着刀为她轻轻削着苹果。 百清梧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眉宇间竟然显露了一些颓意。 连续两天在玄虚仙境中待着,这还真是她第一次离开蜀山,进入完全陌生的地方。 拿了天心果的她本以为接下来会直接划水等到时间结束,没想到又是对上青玄鸟,又是遇到朱雀神兽,含光还带着她飞来飞去,跟被绑在高铁上任风吹打没什么区别……哎? 含光呢? 百清梧忽而发现手中的含光剑不见了,她记得一回凌云峰她就把含光剑放在石桌上了,现在一看,含光剑的身影早不知所踪。 百清梧心下一惊,忽而又想到那把剑自己就是个有灵识的,应当是她没注意的时候飞回凌云殿了,或者是去找她师尊了。 紧张的心情刚放下一瞬,百清梧又想起了乾坤袋里的天心果。 对啊!她师弟!被仙鹤吸引了注意力,都忘了天心果这回事了。 她转头就要同叶正心说话,没想到双眼前出现了一个被削了皮的白花花的大苹果,“师姐,给你。” “谢谢。”百清梧收下苹果,还想继续同对方说话,叶正心的手忽而靠近了她的脸。 少年的指尖带着凉意,触碰到了她侧面的脖颈,虽然没有刺激到皮肤,但是百清梧却能感觉到他指腹有些许的粗糙。 “你在——”你在做什么? 刚想疑问,叶正心的眉毛又蹙在一起,“师姐,你受伤了。” 女子白皙纤细的脖颈即便是穿了交领也依旧露出了一截,远远看着倒不会有太多感慨,但若是近看,无人不感叹百清梧的脖颈有多么修长,肤质又是多么干净。 近处盯着便想要慢慢爱抚,他甚至想要用牙齿啃咬,与对方交颈缠绵。 然而就是这样漂亮的脖子,下巴的左侧下方,现在生出了一道红痕。 血珠汇聚在一起已经顺着脖颈流了下来,不过血量很少,还未流在领子上,且有了被吹干的迹象。 那是一道较为锋利的划伤,伤口上面的皮有一点点的绽开,与此同时在女子的下巴处,那块皮肤已经泛起了局部的红。 百清梧受的伤其实并不严重,但是她过白的皮肤与这种明了的殷红对比起来,便多了一丝脆弱的含义。 更何况,眼前人是他肖想中的明月,莫说是受了伤,即便是乱了头发,他也心疼。 “应当……是小鹤飞走时,翅膀刮伤的。”百清梧呼吸有些乱,稳稳心神,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少年站在她面前,指尖轻微用力让她下巴抬起了一定的幅度。 百清梧在第一时间本想后移,错开他的手指,但听到叶正心说道她受了伤,便没再动。 少年微微俯身,侧过脑袋,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百清梧的伤口。百清梧看不到他的眼神,但却能感觉到叶正心的鼻息。 还有那只手,指腹轻挨肌肤,摩挲着伤口周围,却又像是幻觉。 奇怪……她有些不自在了。 “都流血了,师姐没感觉到吗?”叶正心注意到了女子的僵硬,连忙收回了手指,“还是涂点药酒吧。” 莫名的不自在感在对方抽离手指并且站直身子的同时已经消失,百清梧看到的是叶正心满脸的担忧。 “没事,这点伤算不得重。”她抬手毫不怜惜皮肤,摸了一把那道伤口,本来要结成血浆的伤口被她用力擦过,又冒出了一行行血珠。 女子“嘶”了一声,随即灵力微动,注入那里,很快,皮肉重新长好,剩下的便只有那点儿血迹。 百清梧给了自家小师弟一个安心的眼神,“完事。” 目睹全程的叶正心:…… 他差点忘了,面前这女子是个泛修,全能选手。 于是他刚刚伸进乾坤袋想拿金疮药出来的那只手默默的又伸了出来 第120章 谁不喜欢大长腿呢 今年的夺宝战结束的比上一次的要早上好几个时辰。 参与夺宝站的弟子之中,也有一些人对自己的战果不甚满意。 若是以前,夺宝战下午刚结束,这三大门派的长老和弟子们早就收拾了东西走了。 速度快的连晚饭都不会吃。 不过不吃晚饭的另一层原因也可能是蜀山派的饭菜真的太难吃了。 可惜今日云岚仙府、昆仑派乃至五菱宫的来人们都留下来吃了个早饭。 无碍的弟子们到了饭点便硬着头皮赶去蜀山那宽阔近乎两层的饭堂吃早饭,受伤弟子们待在医华堂乖乖任其医治,自然有人送饭菜来。 医华堂的弟子们今天都忙的要命,炼丹房的弟子们都被抓出来为那些在玄虚仙境中夺宝受伤的弟子们治疗。 一个个伤的倒也没多重,但是灵力耗损甚至是昏睡过去的也并不少。 医华堂里面聚着的大多是昆仑派和五菱宫的弟子,云岚仙府的却是好长时间都未曾见过一个。 曲江衣出现在医华堂门口的时候,正巧是医华堂的弟子们忙完的时候。 那些受了皮外伤、伤了根骨亦或是灵力枯竭等等的病人们,该吃丹药的吃丹药,该用灵力修补皮肉的用灵力修补,一个个都没落下。进来的时候许多人要么是昏睡,要么是身体疲软,出门时都是精神抖擞的很。 “云岚弟子,曲江衣,前来求助。”医华堂的殿门下两边正在侍弄药草的弟子们都看到了这位云岚仙府的大弟子。 女子身姿直挺,两步做一步却又不失体面的走上了台阶,却在医华堂的大门前停下来。 “敢问蜀山的柯长老可有空闲?”曲江衣客客气气的行礼,又客客气气的低声询问,声音却不含糊。 “我有一师弟在玄虚夺宝战中似是伤了魂魄,醒来至今都有些失魂之症,能否请柯长老前去观望一番?”曲江衣开门见山。 众人虽然因着柳月枝那几轮骚操作对云岚仙府没什么好感,但是曲江衣到底是云岚仙府的首席弟子,态度也好得很,从未冒犯过蜀山。 其中一个年纪小的弟子便迎了上去,“师父他老人家还在闭关呢!” 这位女弟子不过十四岁,扎着两个辫子,耳朵旁就别了朵花,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香,“暂时是帮不了你了,曲姑娘。” 听到对方这样说,曲江衣捏了捏拳头,失望的神色在脸上闪过,很快,她便笑着做了并手礼,“是在下叨扰医华堂的各位了。” “既如此,可否让我寻上几味丹药?”曲江衣问道。 柳月枝自那玄虚仙境中出来后,便一直像是丢了魂,别人同她说什么都是迷迷糊糊的,而且愣是记不起来自己来参加蜀山大比这回事,看着迟钝了许多。云逸仙子利用灵力探查过后,发现她原是魂魄受了损失,连忙千里传音禀报给了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岚宫主。 那时候曲江衣正巧同云逸仙子报告完了玄虚仙境中的情况,便留了下来就势而听。 “不过是魂魄受了损伤,并不算是大碍。”从那传音符中传来的女声一如既往的冷静持重,“三魂七魄俱在,只要不是缺了其中一只,受伤之人慢慢修养便能恢复完整。” “她已是十五岁了,也应当受受磨炼。你不如同我说说今年夺宝战的情况……” 听到云岚这样说,云逸仙子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毕竟她再怎么疼爱柳月枝,到底只是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长辈罢了。 云岚宫主却是小丫头的生身母亲,都未曾担心。 云岚听着云逸仙子细细将夺宝战的情况道出来,传音符中不时便有她的“嗯”“这样”之类的,短暂的回应。 忽而,曲江衣的名字响起。 “衣儿。你若是不放心你师妹,便去找蜀山的柯长老看看吧。”曲江衣自始至终都未开口,然而传音符那头的云岚宫主却知道她的存在。 “他是蜀山的医修长老,善于治疗。” “弟子谨遵师命。”曲江衣连忙行礼,即便云岚宫主看不见她的动作。 本来听着自己师父对柳月枝那样淡淡带过,曲江衣多少还是不太赞同,毕竟她的小师妹伤的是魂魄,虽然没有被抽离出去,只是少了几股魂丝,但难保不会有后顾之忧。 师父到底还是心软嘴硬嘛!曲江衣心想,明明是担心小师妹,偏总是拖到最后才要说。 传音符在微弱的火苗中燃烧殆尽,曲江衣对云逸仙子行了个礼,拿着剑出了房门。 她要去找找那位柯长老,为她小师妹看看。 曲江衣走后不久,云逸仙子就整理了衣裳便直奔蜀山的明华殿,此次夺 宝战结束的那样匆忙,四大宗门自然是要好好探讨一番的。 甲须子:不,我只想推牌九。 提到要拿点药的时候,曲江衣想着柳月枝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 “当然可以啦!”那位小姑娘点头,就领着曲江衣进了丹药房,掀开帘子后,曲江衣就看到了坐落于房间中的一个个置物架子,上面摆了大大小小不同颜色的药瓶。 瓷瓶、陶瓶、木瓶、琉璃瓶……简直是琳琅满目。 偏偏这各色的药瓶放了那么多层、那么多置物柜,却不会让人觉得乱。 同色同放、同质同摆、同度同位。整齐的很,让曲江衣觉得从任何一个架子上取走一个瓶子,都像是给这些置物架抠出了一个缺口。 “听说你的那位师弟伤了魂魄?那定是要拿些治头痛的药丸,还得再给你点儿聚魂草。”这小姑娘很热情。 她走到左边那面墙前,打开一个抽屉,就从里面抓丹药出来。又从身后的柜台里面取出两个瓶子,将那丹药分着装了进去,并给瓶子上贴了封条,写上了丹药的名字。 那面墙也是一整墙的抽屉,曲江衣看到每个抽屉上都有张白纸黑字,应当是丹药的名字。 “聚魂草?”曲江衣是一名实实在在的剑修,除了剑法和基本的法术外,她对其他的东西都是一概不知。 听小姑娘说出了那聚魂草的功效,实在疑惑,便问了出来。 “是一种灵草啦!泡了茶水喝下去,便会化作灵力去巩固灵魂。传说泡着聚魂草的茶水喝到一百岁,便是地府无常的索魂钩,都钩不走那个人的魂魄呢!”小姑娘兴冲冲的朝曲江衣解释。 曲江衣听着觉得有趣,不由就笑了出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丹药方的内室室门忽然被推开,只见穿着灰色衣衫的柯桥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手中还拿着一本蓝色封皮的医书。 他那双眼睛下是浓重的黑眼圈。 “柯桥师兄好!”医华堂的小姑娘朝柯桥随意挥挥手,又介绍起了曲江衣,“这是云岚仙府的曲修士,来找师父的。” “她的一位师弟好像魂魄有问题,但是师父还在闭关,所以就来抓一些有助魂魄修复的药。” 柯桥打了个哈欠,又看着曲江衣,曲江衣莞尔一笑,低头抬手便是一套标准的礼仪,“在下曲江衣,有所叨扰了。柯修士。” “既已拿到药了,便不做多留了。”曲江衣接过小姑娘手里的那几个丹药瓶,转身便要走。 “哎,聚魂草还……” “你师弟魂魄受伤了?”柯桥开口,让曲江衣停下了脚步。 “正是。”曲江衣点头。 男子又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医书合上,曲江衣发现那医书的书封上却是什么都没有写。 蜀山派的人果真是不一般啊。曲江衣想。 “那我随你去看一看吧。”柯桥说道。 曲江衣愣了一下,柯桥却已经走到了丹药房的门口,撩开了帘子,“麻烦曲姑娘带一下路。” —— 下巴那里的那点儿擦伤修复完整后,百清梧就拉着叶正心为对方检查起了身体。 她坐在凳子上,少年便站在她面前。 灵力在对方的脉络中缓缓流淌,最终抵达了灵源处。 与她第一次为叶正心查探灵力时不同,少年的灵根全都枯竭了,只剩了一个长不出灵芽的破损灵源。 那灵源不住的吸收凌云峰周围的灵气,所以没有完全碎裂消失,但是因着那块伤口一直都是个缺口,灵源便总是维持着这样残败的状态、 “还好,蜀山的灵气充裕,你的灵源还在。”百清梧说道,“天心草我已带回来了。” “待师尊回了凌云峰,我们便可以着手为你重塑灵根了。” “嗯。”叶正心点点头,微笑道,“谢谢师姐为我操心。” 话刚说完,却见百清梧双眸中有着几分趣味。 叶正心歪歪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又抬头看着百清梧,“怎么了?师姐?你这样盯着我。” “我还记得你刚来这里,总是胆小的很,同我说话都会怕的缩肩膀。”百清梧想起少年初到蜀山那一脸惧意,再看看如今的叶正心,感慨了几分,“如今你也挺直腰板,不再胆小了。” “这是一件好事。” “以后你的修行之路,定会更顺畅的。”百清梧拍拍叶正心的脑袋,柔声开口,“待灵根重塑后,正心可一定要好好修行,别辜负了师尊。” 尽管甲须子是个甩手掌柜,但到底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叶正心灵源受损, 若不是甲须子开口留下他,让他待在这蜀山境内,整日吸收着天地灵气供养那破损灵源,眼前这少年,怕是早变成了手无寸铁之力的凡人了。 “我会认真修行,不给师姐和师尊丢脸的。”叶正心点头,却也是发自内心。 “说起来,这不过一个半月的时间,你好像又长高了点啊?”百清梧忽而一张脸凑到了叶正心的面前,她的一只手掌摊开朝下,一边贴着叶正心的额头上方,另一边则是贴着自己的额头。 随意比量了一下二人的身高比。 噗通!叶正心的心脏猛地一响,他有一瞬间的窒息,女子的双眼近距离的同他对视,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轻动。 让叶正心生出了一副睫毛在说话的错觉,他看到了在百清梧的眼中,那个瞳孔放大,紧张的屏息而导致嘴鼻附近都有些紧绷的自己。 然而不过几个眨眼的时间,百清梧的脸便离开了。 “果真是长高了一点。”百清梧比量过后,上身便回去了,手掌也收回身侧。 “都说男孩子在青春期才是长个子的时候,你如今不过在我的肩头之下,也不知以后会不会长过我。”百清梧竟然对叶正心未来的身高有些感兴趣。 主要是就这样看着一个小孩子慢慢长高,还挺好玩的。 而且,她更感兴趣的是,她师弟长大成年时,会不会更好看? 不过也有可能长残啊。 “师姐你喜欢高个吗?”叶正心趁机问道。 百清梧还在脑子里构想着叶正心以后到底会长啥样,叶正心的问题她都没怎么思索就脱口而出,“害!谁不喜欢大长腿呢?” “大长腿吗?”叶正心想了想自己成年后的身高,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第121章 神鸟之眸似藏世间曦光 四大宗门聚在一起议论此番玄虚战的时候,甲须子提前就跑了路,把副掌门贺晟推了出去,自己脚底抹油溜回了凌云殿。 一回到凌云殿,甲须子屁股还没把床板坐热,就看到含光剑“咻”的一声从窗口迅疾闯了进来,飞到甲须子面前时又急刹住了步子。 含光剑飘在空中,与甲须子的两只眼睛齐平,随后剑中自有那淡金色的灵力游离出来,又汇聚在了一起。 微光逐渐变成了含光剑灵的模样,少年剑灵漂浮在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主人,一脸不屑。 “你怎么突然现形了?”甲须子疑惑不已。 他手中这把破剑已经好多年没有现出灵体了,怎么这次去了玄虚战回来后,突然就现行了? 该不会是要揍他吧?甲须子只能想到这个了。 毕竟他为了隐藏身份,不允许这破剑在百清梧身边现行,含光又极为喜欢百清梧,兴许是这次进了玄虚仙境不能现行不能出声同百清梧交流,憋出气来了。 甲须子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很快他便看到含光落在地上,那双眼中尽是挑衅。 甲须子:他真的要打我!! 糟老头子吓得就想施个瞬移术逃跑,少年剑灵却是不屑又张扬的笑道,“看了一出好戏,特意同你来说道说道。” 这不怀好意的模样让甲须子压根就不想听含光所说的戏是什么。 “我这人…不爱看戏。哈哈哈……”蜀山掌门摸着脑袋装傻充愣,继而用起了他最常做的套数——转移话题,“想不到你原来对戏曲挺感兴趣啊.。” “那你应该早点说嘛,我这就吩咐弟子们找个戏班子来,天天在凌云峰给你唱——” “你要是再继续装傻,我不介意做出弑主的事来,到时也能换个聪明点的主人。”含光冷淡的几句话,便打断了甲须子的表演。 甲须子:委屈jpg. “你当初封印了朱雀多少年?还记得吗?”含光语气平和的问道。 听到少年剑灵的话时,甲须子浑身僵了一下,心虚的移开了眸子,“你怎么,忽然提到这件事了?” 脑海中忽而就生出了千年前的回忆,那段本已经被他尘封在角落中不见天日的记忆—— 他本是喝醉了酒躺在床上休息的,那酒也不知出自谁之手,后劲大的离谱。不过一炷香左右,他的意识便已是半混沌的状态。 迷糊之间,他忽而感觉到有人靠近了他,手腕被人轻抓着,还有脖颈,也被那人的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令他的身体发生了一阵颤栗。 意识瞬间就清醒了一大半,他才发现在半推半就之间,自己被那只化作人形的赤眸神兽逼到了床角,对方将他困在了臂膀中。 “玄虚……”男人压抑暗哑的声音从喉咙中发出来,却像是化成了一条条锁链要将他捆住,“你能感觉到我的心跳吗?它一直在喊着你的名字。玄虚。” 男人的赤眸泛着红光,明明此时的玄虚境是落雪之日,屋中也没有任何取暖的用具,偏巧玄虚觉得周身热得很。 尤其是被对方抓着的手腕和脖颈那两处,好似被点了火。 肯定是酒!他想,绝对是那酒的问题。 他不仅觉得热,还有些气软力虚,连对方都推不开。 直到男人的脸离的越来越近,他的唇上落上了温热柔软的触感时,他恍然大梦初醒似的,灵力汇聚在掌心,将对方打飞了出去。 男人砸到了屋子里的桌子、柜子堆里,他踢开床下的那一堆酒壶,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屋子,逃进了风雪中。 “你现在已经胆小到连谈论与那只蠢鸟的有关话语,都不愿意了吗?”含光用话堵起了甲须子。 甲须子皱着眉头,心中堵得慌,但还是闷闷的开了口,“你怎么又这样子臭脾气?他也是有名字的。” “他的名字是你起的,又不是我起的,我可记不住。”含光不耐的重复刚刚的问题,“你还记得你封印了他多少年了吗?” “两千年……”甲须子硬着头皮答道,想起他对那只神兽动的手,他其实有些后悔。 但他却没有勇气回去放出对方。 “我此番进了玄虚仙境,他已经从封印中出来了。” 甲须子:“什么?” 含光没有管甲须子的惊愕,自顾自的说话,“你说着那只蠢鸟不过是一厢情愿,那颗突然出现的红鸾星会随着时间淡去,还说你不会受其影响。” 含光话音一转,带了许多质问,“若真是没有受到影响,你的封印术为什么会搞错?” “为什么只封印了他五百年?那个时候,你 那所谓的果断决绝当真没有一丝动摇吗?” 甲须子没再说话,内室中突然就陷入寂静,少年剑灵眉宇之间一片淡漠,眸中却是担忧。 “曦光他……怎么样?有没有想通?”甲须子拖拖拉拉的问出来。 曦光,是他曾为朱雀起的名字。 神鸟之眸似藏世间曦光。 “那你想通了吗?”含光皱眉,语气中又多了丝愠怒,那个“你”字的发音尤重。 他的主人又开始装聋作哑当起了万年忍者神龟。 “玄虚,我劝你别再想着逃避你的红鸾劫了,这没什么用。”含光抱着双臂,倒是一改往日对甲须子冷嘲热讽,语气中多了几分劝说,“你一向都聪明的很,偏偏要在这件事上犯傻,还犯了一千多年的傻,又何必如此?” 含光的眸中是甲须子垂下的脑袋,对方一句话也没有回应他,少年剑灵闭了闭眼睛,叹了好几口气—— “你的红线根本剪不断,即便你将朱雀封印十万年,那根红线还是在那里,红鸾星也不会陨落,它依旧亮着。” “你身为古上神,这所谓的天命运作你知道的可不比司命星君少。这些命定的因缘劫难一直这么拖下去,到最后,就真的变成劫难二字了。” “你别说了……”甲须子出声,捂着脸庞还是没有抬头,他的声音闷闷的,里面有着阴郁之味,“我自是知道那些东西。” “可是含光,我原本的命盘上是没有红鸾星的。它是突然出现的啊!它……” 它并非命定始终的星运,既是突然出现的,那自然,也能消失的,不是吗? -- 作者有话说: 师尊不拒绝是因为其实当时借着酒劲情愫大开,大概就是那种其实自己也喜欢朱雀,喝了酒有点放纵自己了,沉沦片刻后被对方亲吻的时候忽而清醒,立马揍飞对方逃走了。俗称,太害羞了于是不小心暴打老攻【哪里不对?】 第122章 既如此,便称你为含光吧 二人对着甲须子的红鸾星命再没有谈下去。 化名为蜀山掌门甲须子的玄虚一直埋头装乌龟,一句话也不多说,含光这边看着态度做法都强硬的很,但他到底只是含光的佩剑。 这几十万年来,二人之间看似他处于强势的地位,事实上只是玄虚总让着他,宠着他罢了。若是玄虚真的下定了主意要做的事情,他是断然改变不了对方的主意的。 只是这次玄虚下的决定,便是他这个不太通晓情爱的上古剑神,都有些看不下去。 他讨厌朱雀不假,但一方面是他自恃清高,从不与玄虚以外的生灵有好脸色,再一个便是他与朱雀恰巧是性格的极端,的确合不来。 然而朱雀的确懂得如何令玄虚开心,至少在有朱雀陪着的十万年中,玄虚开朗了不少,也有了许多的趣味。 这一点上,含光即便嘴巴上不承认,心底却看得一清二楚。 正是那句话了,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他们三人中,他便是那个旁观者。 青玄?那就是一只满脑子里都想着“如何在朱雀看不见的地方让玄虚上神挠它下巴”这件事情的憨憨鸟罢了,每日做的最专心的事情除了被朱雀用神火追杀外,也就剩下无声愤恨的盯着他们二人,妄想眼神化为利剑将他们二人戳个洞罢了。 要不是幸得玄虚请风神来点化,成了仙兽,有了御风之力。不然来到人界,都得被人骗的扒光了身上的毛,再严重些,怕是直接被一些人修挖了内丹去修炼了。 思及此,含光想,就以那只蠢鸟的脑子,没跟着玄虚出来,也是为她好。 想起最后百清梧离开玄虚境时,青玄那满是控诉却又不敢言语的憋屈颜色,含光不由觉得好笑。 化作人形后的青玄长了一副冷艳高贵的脸,偏巧那双眸子又全是委屈和怯意,着实反差有些大。 虽然他讨厌鸟,但不得不说,青玄的确比朱雀顺眼的。 这其中也有青玄怕极了他,基本上不怎么在他面前蹦跶的一层缘故。 老话说的好,距离产生美。 不再去想留在玄虚境中的那两人,含光主动将话题引开,说到了百清梧的身上。 “此番在玄虚境中,清梧她召唤出了一条神龙,那条龙不属于青龙一族,同仙界的那位也没什么关系。”含光说话的时候,龟缩着沉默的甲须子又把头抬起来了,“这条龙,你不可能不知道。” “他叫灵溪,是清梧的第二只御灵。”甲须子回答。 含光皱眉,“什么时候收服的?我怎么不知道?” 同甲须子一样,含光同样拥有洞察全蜀山的神力,只是他对蜀山那群呆头呆脑的小娃娃没什么兴趣,压根不屑于观察那些凡人修士。 对于百清梧的那层喜爱,实属是偶然。 含光的本体是一把剑,且比普通的剑细了些,即便是装在剑鞘中,但同平常的剑比起来,仅从目视方面,便让人觉得轻快。 可惜这世上除了玄虚之外,还从未有第二者能将它从剑鞘中拔出来。 在含光还未拥有剑鞘的时候,它只是一把剑,剑身看着普普通通,就像是被人随意丢弃后插入石缝中的一把铁剑,风吹雨打了几万年。 它虽与那天地同寿,可是插入地底的那几万年,它并没有自行运转灵力在世间游荡,就是静静的待在剑中,一直感受着周围的混沌。 并非是自己无法出来,只是它那时虽有灵识,却没有心。 无心,便无欲念,既无欲念,又怎么会有动作呢? 河海变迁,风沙没林,山峦更迭……身为剑的它看遍了这世间的万千变化。 甚至是仙界与魔界的几次大战,冥界与仙界的对峙,亦或是妖界的几次易主之战,它都看了个遍。 它也经受过人界的那些战乱,甚至因为它突出的剑柄还不止一次绊倒过一个士兵。 变幻多端。 唯独,生了锈的它没有变,它依旧是一把插在地缝中的剑。 数万年来也有人或是妖想要将它拔出来,甚至是有些游历大千世界的神仙也出过手,可惜都没有成功过。 直到穿着一身白衣的玄虚在某个早上蹲在它的面前,刚巧挡住了凌晨东方升起时的那抹日光。 “若不是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我都不知你这把锈剑竟是个有灵识的啊?”男人那张脸若是放在凡人身上,也不过是十八九岁的样子。 玄虚同那些人一样笑着,只是那些人是笑着和身边的伙伴讲话,玄虚却是同他讲话。 “嗯哼?”男人哼了一声,话音俏皮,然而没有心的含光并不知其意, 它仍是一把锈剑。 灵识是生了锈的,剑身也是生了锈的。 “看来是没有心呐!难怪这十几万年都似块顽石。”一眼就能推演出别人命格的玄虚叹了口气,摇摇头伸手摸上了它的剑柄。 男人的眼睛不像过往的任何一个人。 那些人要么看到它是一把深山中的锈剑对它弃之不顾,要么是满眼斗志的想要拔出来它。 唯独玄虚不一样。 那时的含光并不懂的玄虚有何不同,直到他生出了心,他忽而就知道了玄虚那时是如何看着他的。 “你便是我的佩剑啦。”玄虚那时是这样说的。 而那双眼睛所说的话远比他的嘴巴里吐出来的话更确切,“你本就应是我的佩剑。很抱歉,浪费了十几万年的光阴,才将你接回来。” 他被玄虚五指握着剑柄,从那石缝中抽出来,轻巧利落。 长久都未曾接触过光的大半部分剑身从潮暗的地方出来,整把剑完全脱离石缝的那一刻,它身上的铁锈全部剥落,细细碎碎的似是有风自动吹了过来,红色的锈像风沙一样逝去。紧接着便是剑身出现裂纹。 四处不一的裂纹泛着金光往外延伸,最终所有的裂纹都连接在了一起。 “啪!”清脆的一声迸裂,玄铁剑身彻底碎成无数的碎片掉落在地面上。 真正的剑身终于面世。 作为剑匣的那座山轰然崩塌,在崩塌时的轰隆声与磅礴的灰尘中,它拥有了主人。 只有一把银色的剑柄被玄虚抓在手中,忽隐忽现的剑刃即便是在日光的照耀下也不甚清楚,看不见的时候便真的没了剑刃,抓都抓不住,下一瞬有了那透明的剑影时,男人的手却又能碰到了。 “你如光一般,甚难抓住。”玄虚叹道,“却又没有那日光灼眼。” “既如此,便称你为含光吧。” 于是它有了名字——含光剑。 —— 纵使含光终于被玄虚拔了出来,然而在之后的那些岁月中,依旧没有第二个人能将它拿起来。 哪怕是那九重天天帝,使尽了真龙的力量,也拿不起它。 最后它有了一个剑鞘,是个人都能拿起它来,但却没人能将它抽出来。 含光想,他这把剑命中注定了便是玄虚的。 除了玄虚外,谁都没办法使用他。 这种想法持续了近几十万年,最终截止在十七年前。 被甲须子抱回来的百清梧在蜀山生活了近一年,已经可以爬来爬去了,嘴巴里偶尔还会哼出几个是个有思维的生灵都听不懂的词汇。 碰巧陶月明某天有点事,没照看百清梧。 小婴孩四处乱爬,为了好好推牌九的甲须子把那些瓶瓶罐罐花花草草全都堆到了百清梧的面前,就连那些墙上挂着的字画卷轴都拿了下来扔给了小孩。 含光剑这把上古神剑也不例外。 那时含光察觉到甲须子竟然把他当成了哄孩子的工具,一怒之下就现出灵体要将甲须子打一架。 结果却是没打成。 因为他被百清梧转移了注意力。 对整个世界还处于探索阶段的女婴嘴巴里咿咿呀呀的叫着,发出了一串串笑声,而她的手正握着含光剑的剑柄上下舞动着,好像是出现在空中的含光将她的目光全吸住了,又满足了她探索世界的好奇心。 十个月左右大的百清梧挥舞着含光剑“咯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含光突然就觉得眼前这个一只手就能捏死的脆弱婴儿真的有些可爱。 那是百清梧真正意义第一次拔出了含光剑,只是那时的她是一个婴儿,她没记住。 但是含光记住了。 -- 作者有话说: 大家应该还知道设定吧。女主八岁才恢复了前世记忆。 第123章 甲须子:又被嫌弃了 百清梧是含光看着长大的,除了那堆被甲须子设了结界,任何灵力都无法探查的弟子屋舍,整座凌云峰他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小姑娘什么时候收服了一条神龙?他不可能不清楚。 含光皱着眉头盯着甲须子,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中明明白白的写了“解释”两个字。 “咳咳。”甲须子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尴尬道,“她八岁那年,你不是带着她在蜀山飞了一圈么?” “结果防卫不太到位,将她给撞晕了过去。”甲须子淡淡道来了缘由,“我对你略施惩戒,就将你封印了个半年多的时间……” “所以,就是我被封印的那段时间,那条神龙出现了?”想起当时甲须子二话不说,冷着脸将他封印的事情,含光心情便差了许多。 但他仍是没有发作,那时的百清梧的确太小了,八岁的女孩,也没有好好修炼过,身体素质差的要死。被他兴奋之余带着在蜀山飞了大半天,速度又快的离谱。 导致女娃娃最后的胳膊愣是脱了臼,还被那风吹的嘴唇发紫,身体都冰凉无比。更别提最后小孩子整个脑袋直接撞上了树,晕死了过去。 含光是一把剑,常年跟着甲须子,没什么机会照看过小孩子,好不容易同百清梧有所接触(虽然是被百清梧偷出去的),兴奋的跟个刚当上了爸爸的钢铁直男没啥两样,只想逗百清梧玩,哪里知道百清梧当时的脆弱。 若不是百清梧身上有着祥瑞命格的庇护,她那个时候就已经入了轮回了。 甲须子对他发脾气倒也是情有可原。 “她是个小孩子不懂事,连你也不懂事吗?”当时的男人虽维持着那个人间的皮相,却没了那副皮囊该有的慈祥安和,抱着小女孩赶回了凌云殿。 满脸的怒意,语气中尽是责备。 他有些愧疚,心中却道:我真的不懂事。 他就是一把剑,生来就实力非凡,哪里懂得人类小孩那样脆弱? 甲须子似乎是猜中了含光的心里话,转头瞪了含光一眼,大手一挥就将这把上古剑灵给封印了。 此后的大半年里,剑灵只能待在小小的剑匣中,飞不出去,灵力也扩散不了,就连灵识都不能探出去。 “对,他飞的太快,一头就撞在我的结界上晕了过去,还将那块撞出了一个大洞,又掉在了清梧的房间里。”甲须子点头解释,那年的那个时候他正好在算自己输了的钱,满心满眼都是欠下的帐,以至于大半天都想不出来修复结界的法子来。 “应当是脑子撞坏了,睁开眼就看到了清梧,便嚷嚷着要同清梧待在一起,保护她。因着二人身上的瑞气太过,于是我让清梧收了他做御灵。”甲须子说了个大概,并不算详细,但是过程一听就懂,“算是一道保命符吧。” 含光听罢“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神龙一族本就厉害,除却并列四方之位的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神兽之外,这六界之中,便属龙族最为尊崇。 就如九重天的天帝乃是金龙之身,众仙虽因为官家职位的关系尊崇从属于他,但便是没有名目、没有官位,见了那位金龙,也会生出敬畏之意来。 这是龙威所带来的压迫。 青龙一族,也是如此。 这世间生灵之首,几乎都是以龙为尊。 这都是天道给予神龙的宠爱,即便那些修行万多年由蛟蜕皮最终化成的龙,它们拼了上万年,甚至是几十万年的修行,最终也只是龙妖。 虽不能睥睨六界,却也能在妖魔之中享受一把威仪骇人的快感。 灵溪虽然身份不明确,但龙族该有的实力却一个都没少,而且还是拥有神格的龙运的神龙。 收为御灵,从哪方面来说,百清梧都甚是幸运。 然而含光到底是个心高气傲的剑灵,默默的腹诽道:若是我这个上古剑灵,还不需要清梧召唤法印呢! 况且他法力雄厚,连那条神龙在他面前都是本事不大的小畜生。 想到这里,含光很是嫌弃的看着甲须子,“我怎么就成了你的佩剑?还跟在你身边那么长时间?” 甲须子:又被嫌弃了。QAQ —— 甲须子并没有告诉含光全部的事情。 例如他那年大发雷霆将含光封印的原因,并非是含光的莽撞,她的弟子承受了上天怎样的福泽他知道,平日里也没少作死,但不都活的好好的?那会儿怎么可能因为含光的逗趣便真的丢了性命? 他真正发怒,其实是因为百清梧的命盘。 六界生灵,个个都有着自己的命盘。 命盘上分布 有生灵自身的因果律,也有一条命格线,命格线中分有善恶线、生死线以及轮回线。 因果律乃是天命不可违的赏赐,便是有了,就躲不过。而这命格三线却是为人自身修养的过程,三线之果是好是坏,其所有因种皆由命格线的主人决定。 玄虚是古上神,一眼便能推演出他人的命格,无论是仙还是人,妖魔鬼怪皆不例外。 唯独他这位弟子,命盘实在诡异。 百清梧的命盘上只有光秃秃的一片,天干地支皆在其列,除了那祥瑞天命在她的命盘上占了一颗金色星芒外,剩下的所谓因果律同命格线却是一个都看不出来。 他活这么长时间来,也不是没有见过被天命庇护的人,但还没有一个人像百清梧这样,什么都看不到。 任凭他当时如何推演,却是都推不出来百清梧的因果律,只能算出百清梧的八字。因着这等奇怪,甲须子便又试着去算算百清梧的前世,也好防备这小孩子的不可控因素。 可惜百清梧的前世也没算出来,一片混沌,就像是前世被人偷走了一般。 甲须子心下疑惑的很,实在是搞不懂其中缘由。 百清梧的祥瑞天命太过厚重,周围人承不了福泽这是必然的,更何况这小孩子既然让他遇上了,断然没有放任不管的缘由。 他本就肩负着视察六界危亡的责任,又是一个古上神,也只有他能压得住百清梧的天命福泽。 倒不如收为徒弟,也能好好把控着。 再说了,养个徒弟也能给自己解解闷,那多好的。 时隔十几万年的玄虚上神总算想起了他不是一个无所事事的闲散人员,他是要负责监督六界危亡的。 以及他的重点在于徒弟能给自己解闷逗趣。 于是在狂风大作,雷雨交加的那天,他抱着出生后还没在百家睡上一觉的小婴儿回了蜀山。 自那刻起,百清梧的命盘上亮起了一颗小小的因果星,与他这个师尊有关。 甲须子只能随着她的成长,她与其他人的接触,看到她的那些小因果。但这种小因果,随便哪个人的甲须子都能看到。 他很快就习惯了。 直到百清梧八岁那年晕过去后,她的命盘突然紊乱了起来,当时的甲须子都被吓了一跳。 他看向百清梧的命盘,却发现只有因果星的命盘上此时支离破碎,那些因果星都肆意游行,有的直接星灭成灰石,甚至有几个因果星碎成了虚无,不过几个眨眼的瞬间,百清梧的命盘变了个样。 由碎裂到重组,因果星少了很多,但是却出现了一条因果律,只是那条因果律黯然无色,甲须子没有办法解读出来。 是好是坏,他也不确定。 这才是他对含光发怒的真正缘由。 -- 作者有话说: 不太懂的小可爱可以把命盘想象成一个没有指针的透明钟表,天干地支分布在周围。最中间的齿轮就是因果律,命格线穿过因果律将钟表分成两半。钟表上面又是立体的星星在流动,那些星星就是因果星,也就是小因果。 第124章 我应该在山底 百清梧的命盘在八岁那年重组后,甲须子便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她的命盘,尤其是那一串没有任何动静,死气沉沉的因果律。 直到两个月前,自家徒儿送别父母回山的路上,同叶正心相遇的那一刻,那十年来再未有过变化的命盘上终于有了动静—— 漂浮在中央的因果律闪起了微弱的白光,那光忽闪忽现,似是因醒,又近乎因灭。 注意到这亮光有隐隐消失的趋势,甲须子边扩散出神识出了蜀山的结界,去寻找他的乖徒儿。 于是他便看到了,靠着大树躺着的一身狼籍的叶正心,对方披着一副少年人的皮囊,那里面却装着成年男子的灵魂。 甲须子并不能看到叶正心那个已经发生过的未来,更无法得知叶正心是如何回溯了命源。 但是他的确看到对方的灵魂,他的灵魂与皮囊并不是同样的年纪,皮囊依旧在继续成长,顺着时间流淌的方向慢慢长大。 而灵魂却停止了生长,他那只略有残缺的灵魂停留在二十四岁的年龄。 甲须子想,叶正心回溯命源的过程中,应当是发生了什么事,兴许……是连叶正心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然而这些暂且不再甲须子的考虑范围内,叶正心身上的事情早已超出了他的职责范围,即便他是古上神,可以窥探天际。但有些天道规理,往往是他也不能随意触碰的。 正如自己那大徒儿那混沌迷惑的前世,又或者说百清梧身上那道过于霸道的、充满了“人性”的天命庇护,以及……叶正心回溯命源的缘由和被天道所掩盖的无法得知的“未来”。 那种天道毫不讲理的掩盖,连他都不能推演的东西,往往是不能触碰的。 一旦触碰,便是万劫不复。 甲须子虽然从没犯过这种错,但他却对此是一清二楚。 但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他什么都不能做。 他留下了叶正心。 不为其他,只因为一件事情:百清梧这一生的因果律,便是叶正心。 他甚至隐约能察觉到一点,也许叶正心重生回来,便是为了百清梧呢? 尽管在昨天晚上,甲须子同叶正心那闲言散语的聊天过程中,可以很明显的看到少年对于自己的重生也很不确定,甚至对方还怀疑这番命源回溯同他有关。 当然,只能看出对方重生并且推测出对方未来过的很烂的甲须子连忙撇清了一切。 像叶正心这样回溯命源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天道的疏漏,甚至可以说是天道的容忍和助力。 一个能让天道助力重生的人,怎么可能是毫无理由呢? 定当是为了得到些什么,改变些什么,或者说是毁灭些什么?皆有可能。 叶正心的命盘上,飘着一串与自家徒儿一模一样的因果律,此乃是天命因果,那么他真要做些什么的话,极大的可能便是同这串因果律有关的。 而叶正心的因果律,连接的人便是百清梧。 二人一个是天道强力庇护的人,一个是天煞命格却又被天道容忍的“归者”,又是对方的因果,这种情况下,定然是只有放在自己身边才安心啊。 更何况,甲须子暗戳戳的想,叶正心这小贼娃子看着就对他的乖徒儿有意思,一男一女的,这种因果……嘿嘿嘿。要不是红鸾因果,他直接把自己的头拔下来当球踢。 对于自己命盘上的红鸾星劫一心逃避的甲须子同这人世间的很多长辈一样,对自己宝贝徒(女)儿的恋情格外关注。 他不止一次的对紧闭房门一心悟道的百清梧吐槽过:这都多大人了?隔壁浮峰上你贺晟师叔都准备当外公了!你倒好,连个男娃子的手都没拉过! 丢人! 如今叶正心这个意图明显,又十分爱扮可怜的小尾巴狼出现在了他乖徒儿的身边,甲须子吃瓜吃的可乐呵了。 尤其是叶正心那鬼斧神工的变脸之术,比奥斯卡影帝有过而无不及的演技,甲须子觉得这可比他看那些皮影戏精彩多了。 更何况,常常在百清梧面前讨不到好(借不到钱、常常被怼、牌九技术不敌自家徒儿等)的甲须子,看着百清梧被叶正心唬的团团转的样子,就觉得有那么一点爽。 他甚至还有点上瘾。 只是叶正心那小贼娃子定力还是不太够,都没几天,就乖乖的听起了百清梧的话。 甲须子遗憾的只能天天吃瓜磕cp,在二人的互动里面找糖吃,然而这糖吃多了也不太好,偶尔他就会牙酸。 甲须子看着百清梧天天给“可怜又柔弱”的叶正心送东西时内心已经种满了好几颗柠檬树:所以对我这个师尊 就没有一点爱,是吗? 再看看一日三餐从不拒绝变着花样为百清梧做饭却从没想过给他这个师尊送一碗饭尝尝的叶正心,甲须子面无表情的抽着旱烟:我应该在山底,而不应该在山顶! 被困在玄虚境内没有办法出来的朱雀:你看看你看看,要是我在你身边你还能这么酸? —— …… “师尊?您发什么呆呢?”叫了好几声的百清梧,发现甲须子并不回她,索性推了一把甲须子。 甲须子立马回神,便看到自己的两个徒儿一左一右站在他面前。 刚刚同含光解释了灵溪的身份后,剑灵便觉无话可说就回了剑里,甲须子忽而想起了百清梧同叶正心的命盘,不自觉的就想起了平日里两个徒儿的亲密,于是陷入了吃柠檬的酸味中。 此刻被百清梧叫出神来,又看着二人同来,不自觉悲喜交加,眼圈湿润。 百清梧一眼就看到了甲须子红了的眼圈,然而她却没有半分紧张和疑惑,相反的,她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师尊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这种过于温情,温情到令她竟有些毛骨悚然。 毛骨悚然的百清梧,嘴巴都不自觉的往里面抿,双眉紧蹙,那双眼里的淡漠都散去许多,化成了愁绪。 百清梧看着甲须子那双含泪的眼,默默的将右边的叶正心往自己这边拉了个过来,硬生生将原本站在床边的少年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师尊有点不对劲,你还是在我身后吧。”她拍拍叶正心的肩膀解释了两句,算是让自己的师弟放宽心,不要多想。 叶正心:你多想了,我心比天宽。 然而二人的这一串动作看在甲须子这个吃瓜第一人眼里,就自动加上了些许颜色,被他打上了打情骂俏的标签。 老父亲嫁女儿悲从喜来的心情立马占据了甲须子的整颗脑袋,他那双眼睛里又升起了几分愁绪。 “清梧啊……”老头子叹了口气,随口就喊了下自己的大徒儿。 “借多少?” “啊?”甲须子愣住,百清梧忽而说出这三个字,他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 温情乍破。 “算了,您就直说吧,又输了多少。”百清梧瘫着脸用着陈述句的语气说话,“我替您还了,这钱也不算借,就当徒儿孝敬您的吧。” 甲须子:“emmm……我……为师……并非是这个意思啊……” 百清梧:“是是是,您不是这个意思,您当师尊的,哪能向徒弟要钱呢?都是借。” 只不过甲须子这“借钱”有点不一般,人家的“借钱”有借有还,再借不难。您他的“借钱”是借了再借,借了再借,借了再借,借了再借……时时借钱,无穷尽也。 “你就说吧,都欠了谁的,欠了多少?徒儿这就去还。”百清梧揉揉额头,按着记忆数着自己还有多少灵石和灵珠。 “你这……为师今日,着实——” 着实没想过那等身外之物啊。甲须子咳嗽了几声,一句话也没说完。 百清梧自然是不知道甲须子今日是磕cp磕的太上头影响了情绪,那股子温情脉脉的眼神实质上更接近于老父亲嫁女儿的心酸。 她只知道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她的师尊只有在有求于她的时候才会做出这幅动之以情的样子来。 这还真就误会大了啊! 甲须子自己也知道他平日里没少这样同百清梧借点灵石去使唤使唤,但今日他的确是没有借钱的心思啊。甲须子只觉得平日果真是没有好好维护自己的形象,如今好不容易想同弟子说会儿心里话,却也被对方误认为是借钱。 他觉着心中有些憋闷,又叹了口气,举起手来摊开五指道,“五十七块灵石和三颗灵珠,分别是鸿源和尹流的。” 虽然他的本意是没有借钱的想法,但是徒儿上赶着孝敬他,他哪里舍得拒绝呢? 【小剧场】 百清梧十六岁生辰那年,正式及笄。 过完成人礼,送走父母后,准备回房修炼的百清梧被甲须子拦住。 百清梧:“师尊?还有什么事请嘱咐?” 甲须子:“你如今即已成年,是否该考虑婚嫁了?哎我看乐华堂那个姓苟的就挺不错,你觉得——” 女子二话不说“啪”的关上了门,将老头子没说完的话隔绝在了门外。 甲须子骂骂咧咧了几句“毫无规矩”“这么没规矩哪个男娃子要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我都敢关在门外”等,发觉激将法实在是激不出徒弟来,只得败兴而归。 第125章 请您正常说话 百清梧十分爽快的答应了甲须子的那点债务,并且大大方方的扔给了甲须子个金钱袋,看着那钱袋里的灵珠挤出来的轮廓,怎么说都有二三十个。 甲须子喜滋滋的将那袋子灵珠塞进自己的袖子里,乐的嘴角都合不上。 别说那灵珠了,就单单百清梧手上那个装灵珠的袋子,按照凡间的物价,都要十块灵石才能买到呢。 毕竟那钱袋上还镶着颗绿宝石。 此刻的百清梧身上依旧是一副冷艳高贵的气派,但每逢大徒弟给自己扔钱袋的时候,甲须子都能从百清梧身上闻到另外一股味道—— 有钱人的气味啊。 叶正心看着百清梧毫不犹豫的从那乾坤袋中掏了几下,抓着一袋子灵珠就扔给了甲须子。 那钱袋在空气中飞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金丝线同绿宝石在那窗外刺进来的太阳光中闪闪发亮。 少年不自觉的就是感慨:他师姐当真是个有钱人啊! 主要是这种价值千金的灵珠被她跟扔石子儿似的一袋袋往外拿,大方的真应了那句话:“花钱如流水。” 叶正心倒没多爱钱,他对物质可以说是没有追求,不然也不至于上辈子强的整个修仙界都与他为敌,本质上却一直没有脱离穷鬼这个身份。 那个时候的他,莫说是钱财这种身外之物了,即便是住的地方,也是随便找座山一拳打出个洞来,能挡个雨遮个风就当是他睡觉的窝了。 唯一一点的追求也就是每个月算算时间去蜀山脚下晃悠,天天搁那瞅着蜀山的那条道,看看女子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会不会出现。 他前期还会给自己搞点伤口装可怜,坐在百清梧必经之路上求救,后期成了魔,便不再出现在百清梧面前,只是待在远处,隐着身法看看对方的模样(痴汉属性实锤)。 可惜女子并不是时常下山的,他去了十次也就能碰上一两次,甚至一年都可能碰不到女子。叶正心脾气算不得多好,但在这件事上却坚持的很,即便一年都看不到对方,下个月照旧会过来晃悠几天。 人生那么些年,总能遇到几天的。他想。 叶正心回想着前世,这才发现了疑点,他这个师姐好像……基本都是每个季节开月的上中旬出现在蜀山结界外的啊…… 再想想,其实百清梧也没有总是单独一人。 有时候叶正心也碰上百清梧下山的时候,那时女子身边便陪着一对年龄较大但身子却还算结实的中年夫妇,穿着佩饰也不是凡品。 他们三人身后也会跟着些管家和小厮之类的仆从。 叶正心回想前世,这些记忆竟有些陌生的错觉。 他那时眼里只有百清梧,压根就没注意到她身边的那些人,只当是一群无关紧要的凡人,或许是蜀山招待的客商。 现在再想想,那二位夫妇同百清梧亲昵的态度,还有那种眉眼间的相似,那不明显就是百清梧的爹娘吗? 两只眼睛只装得下百清梧的叶正心死了一次,重活一世,才将他的脑子自动为百德恩和苏氏二人打上去的马赛克消除掉。 不得不说,这种痴汉程度着实是过分了很多。 甲须子收了钱后,心情大好。 忽而想起他这亲亲徒儿是从玄虚境中回来的,顿觉自己应当好生问候一下这乖徒儿,也显得他这个师尊当的还有点子味道,不然真就是个名义上的摆设了。 “此番去了玄虚境,可有遇到什么困苦?可有悟出什么道理来啊?”甲须子装模作样的摆出了正经的样子,同那些话本子里的世外高人一样,声音放沉,语调拉长,又加入了些灵力,小小的室内竟有回响之意。 百清梧冷漠的开口,“请您正常说话。” 装13失败的甲须子:……尴尬。 然而百清梧吐槽归吐槽,到底没有忽略甲须子的问题,伸手在那乾坤袋中又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颗人类眼球般大小的红色珠子,那珠子的光泽看着与凡间的红宝石无异,然而晶莹剔透的珠子内却又泛着橘色的薄光,薄光在里面缓慢的游动。 “师姐?这是什么?”叶正心问道,这次倒不是装出了懵懂的脸色,他是真的不知道。 百清梧回头揉揉他的脸,示意他稍安勿躁,“师姐正要说呢。” 随后又转过头看着甲须子,将手中的珠子递到了甲须子的面前。 叶正心不认识这珠子,可是甲须子却认识,面前这红色的圆珠子,正是朱雀的东西。 “师尊。”百清梧开口,“我入了玄虚境后,有幸碰到了传说中的朱雀神兽,朱雀前辈待我很是客气,送了我一颗御火珠。” “ 这珠子据说有避火之用,且常年带在身上,不需灵力,也能立于高山之巅且不惧寒凉,朱雀前辈说,若是以灵力注入使用它,便能操纵不灭神火。”百清梧将玄虚境中朱雀的话基本都复述了一遍,说完后便单膝跪在了地板上。 她的另一只手则是托在了躺着珠子的手背下,动作便成了双手承礼。 “你这是……”甲须子不禁有些讶异,他已经知道了百清梧的意图,却是不敢相信。 百清梧认真又固执的将御火珠朝甲须子面前抬了抬,自己则低下头,一字一句道,“承蒙师尊收养教导,徒儿自幼于蜀山长大,家人安康幸福。这十几年来,徒儿心中甚是感激,父母虽不止一次为我带来些珍贵奇宝来,然那些终究只是凡间之物,总归是对师尊这样的修仙大尊没有什么用。” “此去玄虚境,幸得上古神兽相赠灵宝御火珠,今日便呈给师尊,感蒙师尊多年收养,为我压下天命福泽,救我百家一百三十口性命。” 一番语毕,室内安静下来。 叶正心没有料到百清梧这个动作,他看向甲须子,明显这个老头子也没料到。 老头子那双眼中的诧异压根就下不去,尽管他有预料到百清梧应当是要将这珠子承给他,却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这十八年来的恩情,原来百清梧一直都记在心中。 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道封印和结界的事情,其实根本费不了什么事情,然而这一道封印和结界,却能救得了几百人命。 这样的换算,即便是甲须子,都没有去想过。他实力过于强大,很多时候只需动动手指头就能救得一个国家,这种事情做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只是甲须子想不到,百清梧年纪轻轻的,却将这件事情记得这样好。 明明百氏夫妇,从未同百清梧说过这件事。 —— 祥瑞天命带给了百清梧很多东西,比如她那只所谓的仙灵根,又比如她有了一副过目不忘的脑子,还有她如何作死都能活下来的能力……等等。 然而这天命同时也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她七岁那年陶月明差点被天雷劈的入了轮回,觉醒记忆后她才知那是她的天命带给陶月明的噩运。 这样狠厉的雷霆,还是在甲须子的结界中落下的,若是她在百家,没有结界和封印压制,那百家的所有人,应当都是没有好结果的。 她的父母常常来山上看她,总归会同她讲些家里的事情,例如哪位叔叔老来得子,又比如家里的哪位堂弟终于娶了妻……等等,许多的杂事。 百清梧从未回过家,但也能从父母的嘴中得知家里的许多事情,尤其是哪位比她小了两岁的弟弟,知道的最多。父母也总会为她带来弟弟的画像来,她通过那落在绢纸上的笔墨也见证了弟弟长大的痕迹。 十八年来同父母的会面中,她也看到了苏氏眼角增添的几道皱纹,百德恩的帽子下也有几缕白发。 父母不说,她便也不问。 她与自己的家人,没有生活在一起,但依旧没有疏远。她感恩于父母对她的不放弃与关爱,但更感恩甲须子的收养。 若是她没有被带回蜀山,她的弟弟能否长大?她的哪位叔叔还能得来一子吗?旁支的那位堂兄又会怎么样呢?这一切,她想过,但终究没敢想下去。 救了百家人,救了她的人,便是她的师尊。 还有师尊的含光剑,即便是误打误撞的带着她飞了一圈,却让她恢复了记忆,不至于令她走上书中那样悲惨的结局。 如今她得了一件神物,自当是该献给甲须子的。 叶正心看着百清梧一派虔诚的样子,他虽然对这种情况预料不及,但是内心中却没有太多惊讶。 就像是,他好像知晓百清梧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但他事前明明是不知道的啊。 【“我师尊……他何错之有?”】 脑海中忽而响起了女人悲戚寒凉的声音,叶正心愣了一下,再去回想,却是什么都想不到。 好似是幻听一般。 奇怪。 他的心口有点堵,这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悲凉的似是夹杂着冰刺,听的人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觉得……那声音似乎是百清梧的。 这个一闪而过的幻听,令他心慌。 --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再忍忍考完研我天天六千更! 第126章 正心不急清梧急 “这御火珠是你在玄虚境中夺得来的,该是你所有。哪有献给我的道理?”甲须子心中感动万分,倒也没有收下这御火珠。 伸手出去将百清梧的双手推开,女子抬头还想在说什么话,这位蜀山掌门却又开了口,“此番劝你进玄虚仙境,本就是希望你能得上些宝贝出来,日后也好为自己傍身。莫不是你觉得师尊是打着让你去那仙境为我觅得仙器的法子的吗?” “师尊这是什么话?徒儿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御火珠乃是上古神兽所赠,贵重异常,我这才想着——” “既是无意,便不需要给我了。”甲须子摆手,眼神示意叶正心,还不赶紧把你这个愣头愣脑的心上人给掺起来? 咋这么不会表现呢?真就被同化成木头脑袋了? 完全接受到了甲须子那眼神中的“恨铁不成钢”的叶正心:…… 然而少年还是乖巧的走上前来,双手轻轻扶上了百清梧的胳膊,“师姐,你还是先起来说话吧。” 百清梧看着甲须子坚定的神色,对方执意不收,只好起身。 “谢谢。”她起身的时候朝叶正心小声道了谢。 “你这宝物虽好,但却是那上古神兽所赠予你的,你随意赠给别人,若是被那朱雀神君知道了,岂不是惹恼了人家?”甲须子知道百清梧是一个愣头青,索性直接把朱雀搬了出来。 虽然这御火珠的确是上品仙宝,然而对他来说跟普通的玻璃珠子其实没区别。 而且……他并不是很想同那个人的东西有什么牵扯。 百清梧不知道自家师尊的想法,只晓得甲须子应是不愿意收下,听了话便将御火珠又塞回了乾坤袋里。 然而嘴上却没停,“我以后又不去那玄虚境里,他怎么会知道?” 甲须子:“……你倒是果断。” 百清梧:“一般般吧,毕竟犹豫就会败北。” 前一秒温情的师徒画面立马就没了。 此刻的百清梧脸上没了那些恭敬认真的神色,同往日一样一脸的风轻云淡。好似刚刚那个尊师重道的蜀山大弟子被别人附了身似的。 可见这蜀山掌门的两个徒弟其实变脸都挺快的。 “对了。”甲须子开口问道,“清梧你既去了玄虚境一圈,应当是有长些什么见识的,不若讲出来与师尊听听,也让你师弟了解一些。” 百清梧闻言看了一眼叶正心,少年正好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说来她都没怎么同叶正心讲过在玄虚仙境内的事情,回了凌云峰后还没同她的师弟好好说道那玄虚境的万千奇景,就被小鹤搞得整个院子都鸡飞狗跳的。 之后又同叶正心检查了一番身体,谈到对方的灵根时猛然想起自己口袋里的天心草,抓着叶正心就来了凌云峰山顶,压根就没什么时间说起玄虚境内发生的那些奇事。 百清梧想了想早上的那点儿时间,看着是满满当当的很,实则什么都没做,白白浪费掉了。 “师尊,这些事情往后再说也不迟,现下应当以师弟的灵根为紧要。” 她的想法很简单,听故事什么时候都能听,但是这灵根还是尽早修复为好。 说罢,百清梧就从乾坤袋里将摘下来的天心草掏了出来,在那叶子中央,还长着一只剔透晶莹的红色果子,盈盈流光便在天心果的果核周围游动,看着像是萤火虫的拖尾。 百清梧将东西呈给甲须子,“徒儿读的书少,这灵根如何修复着实不懂,所以便带了一个果子,以防不备之需。” “现下还需师尊费心,让师弟能重塑灵根,真正步入修仙之道。” 叶正心看着百清梧手中的仙植,那天心草虽然离了土壤,却没有枯萎,依旧生机勃勃,青色的叶子中依旧有着灵力在流动,甚至在那天心草周围还升起了一圈淡淡的灵力屏障,看着应当是天心草在施展灵力保护自己。 甲须子许久没有回过玄虚仙境,此时看着这天心草,心中还多了几分熟悉感,眼睛落在那天心果上的时候,一阵恍惚。 【“我喜欢你,玄虚。”】 【“你总觉得我不懂,可我的圣纹只有对你才会发烫。”】 那是很久以前的记忆,他记得他是躺在藤椅上的,而男人双手摁在扶手上,将他困在了臂膀和藤椅中间。 对方的那双赤色的眸子中还跳着星星火种,不死心的冲他讲话,“你还没有见过我的圣纹吧?玄虚?” 那样模糊的记忆此刻竟然清晰的在脑子中转动,就连对方的声音大小都好似重现耳边。 奇怪,他那时候是怎么做的来着?不过是摇摇头,一笑而过,拒绝了对方要 展现的圣纹,对于曦光那炽热的情感,他没有半点触动。 这本就是他当时的想法。 甲须子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手,五指都蜷进了掌心,可他现在怎么忽然觉得紧张了呢? 这四大神兽皆有自己的圣纹,青龙于眼脸下,玄武于背上,白虎于额前,朱雀则在左胸口处。 四大神兽的圣纹不同,是各自身份的象征,神兽可自行隐去圣纹,也可任其暴露在外。 神兽在情动或是生命垂危时,圣纹便会发烫。 这并不是众人皆知的东西,六界之中没几个生灵知道这件事。 就连甲须子,都是从曦光的口中得知的。 “…尊……” “师尊?” “您在想什么呢?” 百清梧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楚,将甲须子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出来。 “啊?”甲须子眨了几下眼睛,重新看清了百清梧手上的那株天心草。 “不错,你倒是考虑得周到。”想了想百清梧之前的那几句话,甲须子称赞几番。 虽然百清梧在为人处世上算不上太机灵,但是在修炼一事上的确考虑的比平常人多些。 “重塑灵根的确是只需一株天心草便足够,但若是有天心果在一旁辅助,便会事半功倍的。”甲须子摸摸自己的白胡子,想起了这天心草的疗效,心底不由就产生了些许笑意。 他想到这东西即将要用在叶正心的身上,就觉得极为开心,开心的脸上都挂上了恶趣味的笑容。 老头子那双看好戏的眼睛落在了自己的小徒弟身上,叶正心察觉到了对方的眼神,同甲须子对视了一下,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便眯眯眼睛又继续静悄悄的盯着百清梧。 像个望妻石。甲须子心中想。 已经回到剑鞘里的含光:朱雀以前也是经常这样子盯着你的。 “既如此,还请师尊快帮帮师弟吧。他急的都不行了。”百清梧道。 被百清梧说急的不行的叶正心此刻一脸淡然,双眼只放在百清梧的身上,里面都没有什么大情绪。 甲须子:“我怎么觉得他一点都不急呢?” 百清梧瞥了一眼叶正心,继续:“男孩子总是好面子些,脸上虽然没什么反应,但是心中定然是着急的。” 此刻叶正心的内心:清梧如此在意我的模样,真是好看啊。 果真是正心不急清梧急。 虽然百清梧的语气平平,脸上也没什么焦急地神色,但是那坚持的态度足以说明问题了。 第127章 魔兽的内丹都比这玩意儿好吃 关于“叶正心如何重塑灵根”这个问题,百清梧在私底下其实也摸索探寻过许多次。 过去那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的重心都放在教导叶正心基础课业和指导简单剑法这件事上,然而少年虽然启蒙较晚,但是脑子灵光。 那些基础的课业知识例如符咒的画写顺序和丹药的炼制步骤等等,不消过多时间,都能背诵下来。剑法那一门自不必多说,入门级的几套剑法耍的滚瓜烂熟,都能在西瓜上雕出几朵牡丹花了。 百清梧:不过还是比当年的我略逊一筹啊! 然而她自己也知道,她是借了前世记忆的光,苏醒了前世记忆的她在本质上便是一个成年人,理解东西自是比小孩子要快些。 更何况又有天命赋予的好脑子和世间独有的自发修炼的灵根,这些有利条件加在一起,才促使她成为了蜀山人人艳羡所谓的天才。 可是叶正心就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了蜀山,先是遇到劫匪被抢劫,还伤了灵源,又是差点命丧狼群之口。先不说之前就是个乡野农户的儿子,便是已经有所修为的修士,遇到灵源受损这种情况怕是都得一蹶不振下去。 偏偏叶正心还是一心向道,踏踏实实跟着她修习课业,乖乖的做饭炒菜,毫无怨言。 百清梧觉得就这份踏实,她都自愧不如。 更别提叶正心的好天赋了,修习课业着实是飞速发展。 这要是自幼便在蜀山修炼,想必也能成为蜀山的一个杰出人才啊。百清梧不止一次的设想。 叶?普通的乡野农户家的孩子?正心:我知道你记性好,但我没想到我自己都快忘了的人设你还能记着。 因着叶正心学习能力十分厉害,百清梧为叶正心每天安排的课业完成后还会留有大半部分的时间,这个时间她便打发叶正心去整理休息会儿,自己则去找找关于灵根修复或重塑的东西。 先是询问自家师尊该如何做,甲须子却只是让她安心教导叶正心,到时候好好参加夺宝战,争取寻得天心草才是最好。 “可是师尊,总得知道那天心草如何用啊?若是到手了却不知如何用,岂不是白白拿到手了?”百清梧出言。 “你这话说的,怎么能叫白白拿到手呢?那天心草就算用不了,它总能卖钱吧?” 百清梧:打扰了,告辞。 拜访医华堂的时候,柯长老仍然在闭关中,她不好打扰。而柯桥又只懂得修复灵根根须,对于灵源束手无策。医华堂的那些医书她也翻过,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于是她又去了趟书华堂的藏书楼。 这藏书楼中的书基本都被她看过一遍,便是不能十足的理解,却也因为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将那书上的文字都记了个遍。 然而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保不准这两年又新进了几批书,又刚好会有几本有关的记录呢? 百清梧抱着这个想法进了藏书楼的大门,半柱香不到的时间,这个想法在她心中便熄了火。 藏书楼中的确新进了好几批新书,甚至为了这几批新书加了新目录的书架,在那目录的纸贴上落着整整齐齐的十三个隶书字体—— “蜀山风云人物衍生话本原稿集”。 那字体刚劲有力,笔尖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再看那落笔之处丝毫不乱,便知道这执笔之人的笔力深厚。 与此同时,那竖行的分类目录旁边还落着另外几行小字——“仅限观阅抄录本请去藏品阁三楼八号柜台购买”。 其中有一本书的名字叫《扒一扒掌门与副掌门那些年的爱恨情仇》。 百清梧:……藏书楼这种正经的浏览古籍名册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离经叛道”的书目? 她,很好奇。 书华堂的长老:其实我也不想接受这种奇怪的书目进入藏书楼,但是他们藏品阁给的钱真的太多了! 长老表示藏书楼的维修费用真的是一年比一年高,而且整天守着这些古籍看其实真的没啥意思,生活总得需要一些调味剂。 …… 几天的寻觅下来,百清梧想找的有关的记载没多少,反倒是看到了好几本蜀山长老和那些有名的弟子的话本。 百清梧放弃了,她觉得还是师尊说得对,先拿到天心草,其余的事以后再说。 —— “吃下去。”甲须子简简单单的给出了三个字。 百清梧:? 甲须子拿着那天心草看了一圈,把天心果摘下来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又将叶正心叫到跟前,将那天心草塞到了少年手里。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便给出了那三个字 。 “生吃啊?”叶正心还没有做何反应,百清梧先疑惑起来,不确定的问了一下自家师尊。 甲须子摸摸胡子,“他要是想炒着吃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天心草是仙植,只要不是法术攻击,管它焖煮煎炸蒸,都破坏不了其中功效。 “不过……你要是急着搞好灵根,还是直接嚼吧嚼吧咽下去比较好。”老头子劝起了几句。 “师尊,您这个时候不要皮。”百清梧叹气道,“您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想着,这等仙植怎么说也得练个丹再吞下去吧,实在不济也应该配合着旁人的功法服用啊。 毕竟以前读过的那些灵药大全里,基本都是建议炼丹服用的,再不济也是要熬成汤药的不是? 是药三分毒,便是灵药,也需经过炼制去毒,才能最大限度保证其服用的安全性。 “是是是,你没那个意思,你心疼你这小师弟的身体,我老懂了。”甲须子一眼就能猜出来自家大徒弟的想法,撇撇嘴又是酸不溜秋的语气。 百清梧察觉到了甲须子语气中的不同寻常,却没往甲须子这个cp粉那方面想,觉着应当是老头被她拂了面子有些不自在,便没再坚持。 “既如此,正心还是听师尊的话吧,将那天心草吞下去吧。” 叶正心点头,“我听你的,师姐。” 甲须子:呵! 少年拿着天心草就要往嘴里送。 百清梧又打断了他的动作,:“等会!” 女子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脸盘大的白瓷碗,又拿出一个装了泉水的竹筒。 “天心草我拔出来后就装乾坤袋里了,这根上的泥都干了,我们讲点卫生,洗洗再吃。”说罢便往那大白碗里倒了半碗水,递到了叶正心面前。 甲须子酸溜溜:“堂堂一介修士,咋这么讲究?” “师姐考虑的真周到。”叶正心笑笑,听话的将天心草放到碗里洗了一圈。 女子又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抹布递给少年,不需要多说话,叶正心便接过抹布将天心草和果子上的水珠都擦了干净。 二人没一个人理甲须子。 做完这琐碎的步骤后,叶正心摘下一片叶子塞进了口中。 另外的师徒二人聚精会神的看着少年的脸色发生了变化,舒展的眉毛紧蹙在一起似乎要打结,那双桃花眼都挤成了两条线,而他那紧抿的嘴巴像是在用尽全力忍着不想把口中的东西吐出来似的。 叶正心艰难的将口中那片没嚼两下的菜叶子咽了下去,那苦涩到发酸的味道在喉间回绕着,令他生起了一阵阵的呕吐感。 百清梧:“这么难吃吗?” 连忙递了一竹筒灵泉过去,让对方喝几口散散味。 然而叶正心喝了好几口后并没有什么用,反倒加重了那股子又酸又涩的腥味。 “正心徒儿快继续,你这还剩了大片的枝叶没吃呢!”甲须子趁机落井下石。 叶正心看了一眼剩下的天心草:魔兽的内丹都比这玩意儿好吃。 魔兽内丹也就是血腥味重的让人喉咙发腻,虽然腥臭,但远没有这股腐烂的味道令人恶心。 百清梧好奇,“到底什么味儿?” 叶正心清清嗓子,回了女子的话,“就像是死了三天的鱼加了两勺醋的味道。” 百清梧:“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反胃了。” 尽管味道不尽人意,但为了灵源完好,叶正心还是硬着头皮将剩下的天心草囫囵吞枣般的吃了下去。 刚吃完百清梧就递给了他好几块冰糖,叶正心这时候倒是真情实感,的确像个吃了苦东西迫不及待需要蜜糖压味的小孩,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接过冰糖就全扔进了嘴巴里。 好家伙这得有多难吃啊?这么帅的一张脸愣是挤成了皱巴巴的柿子饼。百清梧心中吐槽。 那冰糖的甜味到底抵不过天心草的味道,甚至加了一点甜味进去后,让叶正心觉得嘴巴里面更恶心了。 他紧闭着眼睛,妄图用意志力将这腐烂又带着酸涩和冰糖混合起来的腥臭味给消化掉,着实是不想张口说话。 甲须子乐的在一旁“噗嗤”的笑出了声。 “哎哟!”老头子拍拍脑袋,佯装一副老年人记性不太好的样子,“为师倒是年龄大了,都忘记将这果子果子给你了。” “徒儿快快将这果子吃下去,方能好受点。”无良师父在线送来迟到的温暖。 那颗晶莹剔透的天心果被他慢吞吞的塞到了叶正心的手中,叶正心心中无奈,面上加紧咬了一口天心果。 那果肉入了口便化作了浆液,流入喉中。 霎时间嘴巴里的味道变了个样,只剩下了甜丝丝的果子味。 甲须子笑眯眯:“甜吧?” 他继续笑眯眯:“这天心草啊,就是得配天心果吃,才香。” 第128章 这道题我会,我来答 叶正心将天心果吃下去后,嘴巴里面好受了很多。 这个过程中百清梧一直都盯着他看,眼神严谨中还带着点探究。 “师姐?”叶正心看对方眉头微锁的样子,开了口,“怎么了?” “你觉得如何?体内能感觉到什么变化吗?”百清梧问的是他吃下天心草和天心果的感受。 叶正心摇头,“感觉不到变化。” 他只尝到了天心草的味道有多变态,而天心果的味道又是极端的甜美。 要不是亲眼看着那果子是从天心草上摘下来的,是个人都想不到这两东西有联系。 叶正心:你这草外表看着挺好看的,怎么内涵如此低劣? 被他吞下去的天心草:你现在骂的挺开心?那你把我吐出来啊! 化为浆液的天心果:这道题我会,我来答。它的内涵全在我身上了! “行了,天心草既已吞下去了,此事也可了了。”甲须子抬手做了个拨弄空气的动作,对叶正心眨了下左眼,又转头看着百清梧,“如今便同为师说说你在玄虚仙境中所经受的造化吧。” 百清梧闻声转过脑袋,对上了甲须子微含笑意的眸子,里面的幸灾乐祸还未完全隐去。 她心中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甲须子惯爱恶作剧,尤其是逗弄小孩,刚刚那番作为明显是有意为之,她也不是没被甲须子练过。 只是她小时候自己作死的次数太多了,完全盖过了甲须子逗弄她的事情。 “徒儿会一一道来的。”百清梧乖巧的低头回应。 她其实心中还存有疑惑,重塑灵源说到底是一件很要紧的事情,只是吃上一株天心草,便完事了? 然而这种事情她也没有什么知识储备,再看甲须子一副胸有成竹的表现,她到底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既然她不懂,便没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她的师尊。 百清梧坐在椅子上,身后的叶正心跟着坐在旁边。 少年倒也沉稳,对于自己灵根的事情也不多问,同以往一样,为百清梧倒了杯茶,动作轻巧的推到了百清梧的面前。 “……一一道来便不必了。”甲须子默了片刻,似是思考过,又像是随口提到,“不妨说说那赠予你御火珠的朱雀神兽吧。” 甲须子说完后不着痕迹侧过脑袋的吐了口气,动作极致细微,看起来不过是随意朝着窗口撇了一眼。 “我并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可到底是有着十万年的情分在,即使有了机会,便了解一些近况,也实属正常。”他心想。 这个想法究竟是自欺欺人,还是确实如此,便是甲须子个人都不愿去想。 百清梧没有察觉到甲须子的动作,乖巧的应了甲须子,“好的,师尊。” 她只以为是甲须子对那上古神兽感些兴趣罢了。毕竟她师尊活了上千年,却依旧是一介凡人修士,迟迟没有飞升。 虽然甲须子平日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但到底是修仙者,同他年龄一般的修士不是飞升便是陨落,他对于仙境的渴求,恐怕这世间无人能比。 似乎是想到了甲须子不能飞升且寿元不定的状况,百清梧心中又是一阵担心。 也不知师尊的未来究竟会如何? 她想的有些伤感,轻轻叹了口气。 叶正心看着甲须子,老头子的面容同往常并无不同,然而那细微的叹息到底被他抓在了眼中。 少年那双桃花眼中暗流涌动,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不过眨眼间,他敛眸闭眼,再次睁开眼睛,又恢复一派天真的样子。 “师姐,快说说,我也想听听。”他适当的开口,将百清梧从伤感的情绪中拉出来。 —— “清梧?”对方重复了一遍灵溪口中的名字,那赤色的眸子眯了起来。 百清梧被灵溪护在身后,只露了个脑袋出来,朱雀饶有兴致的目光便落在了那颗脑袋上。 百清梧默默的将歪着的脑袋收了回来,用身前这条年轻龙族的身躯隔绝了对方的目光。 上古神兽的眼神她着实是有些承受不住啊! 而且,她有一种不好的直觉。 “你不是——”你不是叫张三么? “清梧!!!”朱雀一句话刚吐出来半截,青玄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阵惊叫。 三人皆转头看去,便看到青衣女子正飘在半空中,明显是刚刚赶到这座浮空的仙峰。 青玄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震惊的双眼让她脸上的冷艳高贵失了不少,以至于她的表情中不自觉便透出了几丝委屈。 “你明明告诉我你叫张三……”青玄那双眼中有着几分被骗的不甘,却没什么愤怒,只是同她的语气一样,疑惑又委屈。 百清梧:哦豁!完蛋。 朱雀:什么蠢相? 灵溪:这只鸟看着好傻。 “你为什么要骗我?”青玄继续问。 突然掉马的百清梧一时之间有点慌,本来她随口胡诌个假名只是应付这个仙禽,想着自己就在玄虚境中待上两天,出去后又见不到这青玄鸟,心中倒也没什么愧疚感。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马甲掉的这么快,还是自灵溪的口中掉的。 而且……这个冷艳御姐现在还摆出了一副小女孩被抢了棒棒糖后的委屈脸。 百清梧:你不是个御姐吗? 不过百清梧到底不是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出了对应的法子。 “张三是我小名。”她面不改色的答到,没有半分说谎的样子。 “凡人都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小名,一个是正名,也叫大名。”百清梧信口胡说,“我小名叫张三,大名叫清梧。”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正名?”青玄虽然似懂非懂,但很会抓重点。 “因为长辈喜欢叫晚辈的小名,青玄仙子你是万年仙兽,自然算是我的长辈。”百清梧脑子此时转的飞快,这番话逻辑合理的将自己都差点给哄住,“为表尊敬,自是要告诉你我的小名的。” “原来如此。”听对方这样“诚恳”的语气和“尊重”态度,青玄立马喜上心头。 不愧是玄虚上神的弟子,真是好会考虑。她竟然都没有想到这一方面,险些误会了对方的一番敬意。 “你果真是个好孩子。”青玄赞赏的看着百清梧。 百清梧:很好!她信了!计划通! 朱雀:唉…… “不过你的小名不如你的大名好听。”青玄又评价了一句。 百清梧只是略带谦卑的微笑,没接话。 看着被百清梧忽悠的一愣一愣的青玄,朱雀已经升不起丝毫的心思去提醒她对方依旧是在骗她。 他想:毕竟以前是块石头,脑子能有多聪明? 石头的脑袋,提醒千万次还是石头。 “你怎么忽然来了?”朱雀心音询问青玄。 之前这小崽子不还哆哆嗦嗦的躲着不敢跟过来吗?怎么现在又生了胆子?敢找过来了? 听朱雀这样问,青玄才想起这趟来的目的。 “我窝旁边的天心草被人摘了。”传回来的声音有些许的不满,“我觉得只送个青玄羽有点小气,就回巢去了,想把天心草和果子送给上神的徒弟。” “但是回去一看,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凡人,趁我不在巢时,偷走了我的天心草,只留了两个果子在那里!” “那个可恶的凡人修士的气息我一丝都探查不到。”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朱雀问她。 “我……”青玄没敢回话。 她就是一时冲动想着让朱雀帮她找那个偷草贼,然后去教训一番对方的。 好在刚刚冷静了下来,若是真说出口,朱雀肯定又要放火烧她。 好不容易才长齐的羽毛,又漂亮又浓密,她可舍不得被烧秃。 这二人靠着心音传话,偏偏眼神交流也时不时的来一下,看在百清梧眼里就好似眉目传情。 百清梧再一想,这两人都很漂亮,站在一起的确挺登对。而且还都是鸟,完全没有物种隔离的问题啊! 于是趁着二人“眉目传情”的时机,百?可恶的天杀的偷草贼?清梧拉拉灵溪的袖子,身前的龙族转身,冷峻的脸上面对着女子立马挂上了一副温柔体贴的微笑。 百清梧眼神示意,顺便往右后方甩甩头:趁此机会溜? 灵溪眨眨眼睛,看了眼百清梧甩头的方向,直接开口,“那儿什么也没有啊?” 除了远边的天。 百清梧:……我怎么忘了这条龙没情商呢? 下一刻灵溪便是恍然大明白的神色,立马摊开手掌,眨眼间四颗发着光的星石凭空出现,灵力包裹之下,那四颗星石缓缓漂浮在掌心上方。 “你要这个是吧。给你。”龙族这时候才想起来邀功。 “它们会自动发光,待天亮了遇到日光便会化作灰石的颜色。” “这么神奇?”刚刚还想溜走的百清梧立马被灵溪的话带偏了思想。 她将星石接过来,星石握在手中有着一股清凉的触感,还挺舒服。 “它离开了玄虚仙境,还能亮吗?”百清梧忽而想起这个 问题,脱口而出。 刚说完她便后悔了,灵溪又不是玄虚境的主人,他怎么会知道? 然而龙族却是第一时间就回答了她,“会。” “只要有灵气,它便会亮。” 百清梧:“你怎么知道?你以前来过玄虚境?” 灵溪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但我知道。” 问不出什么来,百清梧也没有继续,朝灵溪道了声谢,便将星石装进了乾坤袋中。 她突然觉得这星石有大作用,比如当个小夜灯什么的。 “对不住啊玄虚仙者!拿了您一些东西,将来我成功飞升入了仙界,一定携厚礼来向您赔礼道歉。”百清梧心中朝着那位未曾谋面的玄虚境主人道歉。 “小丫头。”心中正默念着抱歉的话呢,朱雀那颇具磁性的声音又响起来。 百清梧望过去,便看到男人挑了挑眉,抬起一只手往这边一抛,一个发着红光的东西便朝这边飞了过来。 灵溪迅速出手施展灵力拦下了那东西,二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赤色的圆珠子。 “此乃御火珠。”没等百清梧疑惑,朱雀倒是先开了口。 男人大方的笑了一下,道,“本神与你有缘,这东西便送你当见面礼了。” 百清梧:! “这……这不太合适吧。”女子少有的暴露出了和平常女修一样的扭捏,嘴上虽然说着拒绝色彩的话,手却已经越过灵溪将御火珠收下了。 朱雀:“有什么不合适?给你你就拿着。” 百清梧:“这份礼物着实过于贵重,晚辈这样堂而皇之的收下,良心不安。” 她一双眼睛盯着御火珠都移不开了,嘴上的客套倒是没停,像极了她前世过年跟着爸妈走亲戚时,遇到收红包便开始欲拒还迎的样子,嘴上虽然总说着不要不要,但是手已经打开红包翻看里面有多少钱了。 百清梧:快!你再多说一句!在我这里事不过三,第三句我肯定收! 朱雀也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继续道,“我既给了你,你便安心拿着,我又不会要回去。” “得嘞!”百清梧立马将御火珠塞进乾坤袋里。 下一刻头顶苍穹大变,只见周围仙气忽而全部汇往天空,在那没了星光逐渐变昼的天幕上生出一团巨大的灵罩来。 “你们离开的时间到了。”朱雀见此同百清梧解释了一下,又道,“下次再来这玄虚境,本神会好好招待你。” 百清梧听后点点头,“那晚辈便先受下了,多谢朱雀神君的厚礼。” 她心中却道:对不起,没有下次!!! 第129章 玄虚境洗剪吹的一把好托尼 “朱雀前辈提醒了之后,徒儿便召回了灵溪,让他在御灵法印中待着。”百清梧慢慢道来,“临走前还好心的为徒儿恢复了那被烧毁的头发。” 简直是玄虚境洗剪吹的一把好托尼。 说来那个朱雀神兽的头发是有点好看,色泽好,头发又长又多,还挺飘逸。 因为甲须子指明了说说这上古神兽的事情,她便只讲了遇到火鸟后逃出重围到这玄虚仙境将她踢出来的故事。 即便她的确去那玄虚境中走了一遭,还受到了朱雀和青玄的馈赠,但到底是第一次进入那仙境,再说起来,百清梧心中还是略有惊叹。 她一是惊叹于这玄虚境的奇妙,竟关押着传说中的上古神兽不对,说是关押过于不妥,倒不如说,神兽竟是生活在这个主人外出的仙境中。 该说这玄虚上神果然厉害吗?这样一个绮丽神幻的仙境,说离开就离开,单这一点,百清梧就已经佩服得不行了。 更别说,她在这仙境中沿途所见的许多仙兽仙植,都是那古籍中记载的十分稀有、或是十分古老的生灵。 她二是惊叹于自己的好运气,能得到青玄、朱雀二人一前一后的赠礼,还都是些好东西。 这是她没有想到的。 御火珠这东西古书上曾记载过,那是自神兽朱雀的神火中生出的珠子,其中有神兽朱雀的魂丝供养,最后拥有了御火之力。据说这东西一旦好几千年才能淬炼出一颗来,珍贵的很。 身上还有好几十颗御火珠的朱雀:这玩意儿不是动动手指就能有的吗? 当然,百清梧的这颗同其它的御火珠不太一样,里面有着朱雀的一滴心头血,可以自行产生神火。 再说那青羽发带,并非真如字面意思那样,只是青玄鸟的羽毛所做。 青玄鸟的羽毛确实是坚硬无比,利用灵力炼制或是织造,便能练出坚硬的护衣或是盾牌。但是青玄送给百清梧的那根青羽发带,用的是青玄的眉心羽,一万年才能长出一根来,且一根未落,第二根便生不起来。 眉心羽处是青玄的神丹所在,与神丹有几缕灵丝的联系,那处也是青玄全身上下最为坚固的地方。 青玄在很久前便忍痛拔下了那根羽毛,顶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因为拔毛太疼了,头皮疼,神丹也疼)将羽毛制成了发带,本意是等到那天的晚饭时间便送给玄虚当礼物。 结果刚做好后没多久,玄虚上神莫名其妙的封印了朱雀。 青玄胆子小,那时的玄虚脸色又极其难看,不似平日里的散漫逍遥,一时之间她也不敢靠近。想着过后玄虚心情好了再去问问什么情况,结果这一过玄虚带着含光剑话也没留一句的走了,一走就是千百年。 这青羽发带倒也算是她留在身边的一个遗憾,直到遇到了百清梧,她觉着百清梧本就是玄虚上神的弟子,而且含光还亲自保护她,便知玄虚对这名弟子十分宠爱。 既如此,将这青羽发带送给百清梧,算是更好的了却她的遗憾了。 青羽发带能挡住寻常妖灵怪兽的致命招数,自是保命的利器,送给百清梧一个凡人修士,的确是比送给玄虚上神更有用些。 这番用心,百清梧毫不知晓。 甲须子听了全程,面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艳羡或是探究之情,好似对于这上古神兽的故事司空见惯了一般。 百清梧只当是她师尊想必是没有听到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因此表现平淡些罢了。 甲须子便是静静的坐在那儿,端起旁边的杯子送到了自己的嘴边,心思却是飘回了玄虚境。 他离开的匆忙,青玄自化为仙兽后便待在他身边,想必是很伤心的。还有他种在房屋旁边的那些仙植果实,恐怕都疯长的将那屋子挤坏了吧…… 甲须子这边想着玄虚境中的过往,那边桌旁的二人径自说起了话。 故事讲完后,再次先出声的叶正心。 “师姐。”少年拉了下百清梧的袖子,看甲须子那神游的样子,隐了一抹笑,继续同百清梧讲话,“你刚刚说的,那位灵溪,是什么人啊?” 百清梧讲的自己在玄虚仙境中的经历,涉及了三个人,两个送礼的神兽,还有一个她口中描述的那位“千钧一发之际,结出御灵术的御灵法印,从而召唤出来”的灵溪。 “是哪位大妖怪的名字吗?”叶正心眨眨眼睛,好奇的很。 少年这副求知欲极重的样子最是引人喜欢,百清梧伸手摸摸他的头,话中都带了同小孩说话时才有的轻哄的味道,“我倒是忘了,一直没有教你御灵术,都没有机会同你谈谈我的那几个御灵。” “是师姐考 虑的不太周全。” “那师姐你现在说也来得及。”叶正心任由百清梧揉着自己的脑袋,甚至刻意幼化了自己的行为。 他对情绪很敏感,这源自他自幼所处的环境。赤云宫中杀机重重,有时同你正谈笑风生称兄道弟的人,往往怀着最深的杀心。 也正因他被这样的手段袭击过几次,再加上他杀死杜无信之前的那十几年,成天都得面对着那狗东西阴晴不定的性子,对于人心的揣摩和情绪的感知,他敏疾的过分。 百清梧格外喜欢他稚嫩天真的样子,即便女子表情淡淡的,但是举手投足与言语总会有少许的不同,或是语气放缓,或是亲昵的揉他的头发、拍他的肩膀,有时还同他说笑。 “我虽本性不是如此,但你若喜欢,我本性便可如此。”叶正心在心中念道。 他之前确确实实存着那歪扭的心思,半成心中都怀着看百清梧笑话的想法,或是说谎,或是做戏,总引得百清梧可怜疼惜他。既是享受对方的关照,却也是故意想将对方耍的团团转,平添笑话让自己取乐罢了。 如今那心思没了,再想想自己之前的那恶趣味,叶正心倒觉得,那时的他才是个笑话。 “我有两只御灵,一只为那水灵怪,称作临水湫可灭世间万火。” “第二只御灵,便是灵溪。” “他是一条神龙,来路嘛,你师姐我也不太清楚,是蜀山外来的,自己飞得太快了撞破了蜀山的结界,又昏了头便掉在了凌云峰上。”百清梧简单的说起了同灵溪相识的过程,“许是那结界撞出了点儿问题,他缺了许多记忆,脑子也不大灵光,同小孩子一样。” “只愿留在蜀山,赶也赶不走。便只好收为御灵了。” “原来如此么。”叶正心听完后心中些许讶异,神龙这生灵可不是普通的精灵神怪,凡间基本是看不到的,他着实没想到,百清梧竟有一条龙为御灵。 可再一想想前世,是了……仅是凡人之躯便能召唤天雷的百清梧,即便真有一条龙为御灵,似乎也不算得稀奇了。 “师姐,那条神龙是哪一脉的啊?是蛟龙?还是青龙神兽点化的族人?”叶正心继续问道。 百清梧摇摇头,“都不是。” “他身上任何一脉的特征都没有,自己也没什么记忆,故而不清楚。咦——” 百清梧正说着话呢,声音忽而上扬,她此刻正有些惊讶的盯着叶正心的脸。 “你的脖颈?”女子说着又怕是自己看错了,便低头凑近了看,顺带着举起一只手将叶正心的下巴抬了起来,这下子对方那修长的脖颈便完全露在空气中了。 只见状似那些植物根须的蓝色细纹正爬在少年的脖颈上,它们缓缓的分化成又几缕细纹,朝着叶正心的下颚爬去,说快不快,说慢不慢,速度肉眼可见。 看着似乎是要朝着叶正心的脸上爬。 “师姐?”叶正心喉咙动了一下,呼吸都缓慢到似是静止。 竹香味。 又是这样清雅的竹香味,让他心安,又让他心慌。 “是我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吗?”叶正心问。 “嗯。有东西。”百清梧神情严肃的回答,下一刻转头叫甲须子,“师尊,您快来看看,正心脖子上忽然惊现蓝纹,是不是那天心草的副作用?” “哦?已经到脖子了?”甲须子摸着胡子走过来,弯腰低头,眯着眼睛瞅了几下。 “不必担心,这是药效发了,正帮助他重塑灵源呢!”甲须子安抚了几下百清梧,又道,“你且等等,我为他护法,也免得凡人之躯受不住那灵力,伤了身体。” “师尊慢行。” “正心徒儿,随为师过来。” 言罢,甲须子便带着叶正心进了出了房间,二人穿过大厅,又进了另一个屋子,只留百清梧一人在厅内等候。 第130章 今天过来怼我的? 柯桥来到凌云殿前的时候,百清梧正在凌云殿外的那片空地上左右踱步。 甲须子带着叶正心去修复灵源,已过去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迟迟没有动静,她本待在室内看着一本剑法秘籍,但老想着二人,也实在是静不下心,索性出门吹吹那凉风,请自己心神清净些。 刚走了几个来回,柯桥就来了。 男人顶着那双眼睑下眼圈重的近乎发紫的眼睛御剑飞来,浑身气派都是萎靡不振,虽然衣裳头冠什么的收拾的也挺整洁,但因着那毫无精气神的脸色和微微驼背弓腰的体态,让人看了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是没睡醒。 “嗯?”百清梧疑惑,眼前这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程度跟她这个人可有的一拼,今儿个怎么还费力来找她了? 柯桥看到百清梧后,御剑飞到女子面前,脚下的剑几乎是贴着地面停下来的,他从剑上下来的姿势仿佛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你来做什么?我师尊传音找你了?”百清梧半疑半猜的看着柯桥,好家伙这黑眼圈重的,比上次她带叶正心去查探灵根时黑了整整八个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是拿着炭笔往眼睛下面描了几下呢! 她虽是问着,却也不信,她不觉得她师尊会记得柯桥这么个人。 甲须子向来是个撒开手不管事的人,这整个蜀山看着人人都见过他,他也见过每个人,但事实上,甲须子唯独记得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副掌门贺晟师叔,她师尊的固定牌友鸿源师叔和尹流师叔,她和她师弟,贺师叔名下那位身份是藏品阁掌柜的剑术天才聂一凡师兄,陶月明前辈,再加上她爹娘,总共数起来就九个人。 倒不是说甲须子年龄大了就容易老年痴呆导致记性不好之类的,修仙界其实没有这玩意儿,单纯就是甲须子不管事。 说起来她们这师徒二人其实也有些相同,她整日没日没夜闭关修炼,除了每个季节迎接父母或是其他的大日子,从不出关下山;她师尊其实也差不多,只是蜀山大比会出现在众人面前坐坐关罢了,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凌云殿里推牌九,或者是挑个日子外出云游玩耍一番,也不告诉别人,结界开个口子就出去了。 因而,他其实也没怎么同蜀山的弟子们有所交集。 不过因着蜀山掌门这个身份的尊贵,弟子们倒也觉得见不到掌门没什么不正常的。 话再说回柯桥,他见不到甲须子是一方面,关键甲须子也不怎么见得到他啊! 柯桥是个宅男。蜀山的弟子,尤其是医华堂的弟子,最是知道。 当然,宅男这个现代词自是百清梧心中所想,弟子们一般称呼他们这位柯师兄为“歪门秀才”。 人家秀才看的都是正统的诗书经文,寒窗苦读十载,从不闻窗外事。 他们柯师兄虽然也是房门研读书文,甚少管医华堂的药草之事,可他读的是话本,专供人玩乐取笑的哗众东西,这路子歪的就离谱。 整天窝在屋子里看话本,炼丹时空闲都得瞥上两眼的人,自然也见不到甲须子。 甲须子能记得他就怪了。 “他没找我。”柯桥的回答不出所料,然而百清梧又疑惑了,“那你来做什么?” 这人出门御剑的唯一目的不就是去藏品阁买话本子吗? “你这是不眠不休看了几个话本子,把路记错了?”百清梧挑眉,面色虽淡,但语气中倒有几分戏谑。 “我劝劝你,将你这看话本子的瘾戒一戒,别哪天炼丹没出个好歹来,倒是因为熬夜看书不小心心梗猝死了,那可就笑话大了。”百清梧摆着头劝道。 “我可是丹修。”柯桥斜了百清梧一眼,继续道,“你知道什么是丹修吗?” “医术高超,妙手回春,炼丹奇才。麻烦你搞搞清楚我的定位,猝死?你这断然是侮辱我的丹修身份了。” 百清梧:淹死的还都是会水的呢。 “医者不自医。”百清梧默默道。 “我有我爹。”对方不要脸的拼起了爹。 百清梧:柳月枝行为。 “既不是我师尊找你,莫非是我们这凌云峰上有什么万年难得一见的灵药被发现了?你特意来采摘?”百清梧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柯桥虽然尤爱看话本子,且能达到不眠不休好几天的程度,但也不是完全不管自己的修行。 平常的那些炼丹和药草功夫于他而言并无进步性,因此总让人看出来一副闲散味,可若是对着那些奇难杂症、珍稀药草和古遗丹药等东西,简直是个疯批。 “嘁!”百清梧话刚一出,就看到柯桥脸上不客气的鄙夷之色,嘴里也 是一声嘲讽。 百清梧:“……” 对方打了个哈欠,一脸“你们这山峰上是什么样子你不清楚吗”的说道,“谁不知道四大浮峰就属你们凌云峰最穷,千年灵芝都找不到一个,有什么珍稀药草值得我过来?” 百清梧:nmd!今天过来怼我的? 柯桥话说完,便看到百清梧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又冷了几分,确切地说,是黑了几分,显然是没什么好心情。 果不其然,女子“哦”了一声,转身就走,完全不准备搭理他。 柯桥又哈欠一声,困的几滴眼泪都从眼角挤了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将黏糊糊的泪滴擦去。 “不说那些闲话了,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没钱,不借,也没爱过。”百清梧甩出回话三连。 “谁要问你借钱了?”虽然知道全蜀山除了聂一凡外就属你最有钱,但他医华堂还没穷到养不起他一个少主的地步。 柯桥:“我问你,云岚仙府的那位少宫主,是不是你做的。” 柯桥说的还算隐晦,没说出具体的什么事。 “少宫主?谁?”百清梧眨眨眼,表示不知。 柯桥:“柳月枝。” 百清梧继续,“不认识,谁啊?” 装!你接着装!柯桥静静的看着百清梧表演。 “我刚去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灵根全毁了,然而最重要的是,她的记忆有所残缺。”柯桥淡淡的将自己诊治的现象讲给百清梧听,“魂魄虽有空缺,却不像是被打散的,倒像是被抽离了,明显是有人动用了封魂术。” “你可别告诉我,玄虚境中那个青玄鸟会这个术法。” 百清梧一听,立马就懂了,原来只是发现封魂术了。 看来还不知道柳月枝的灵根也是她毁的嘛。 可就算这样,那也不能认啊。 “我不清楚,我只是一个喜欢乐于助人的热心人罢了。” 第131章 是真的不要脸 “你不清楚?”柯桥挑眉。 百清梧摇头,“不清楚。” “真不清楚?” “真的。”百清梧又点了下脑袋,“那云岚仙府的人,我一概都不清楚。” “你也知道,我这人不爱热闹,就喜欢一个人待着。这么多年我九成的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凌云峰上不愿下来的。” “如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参加一次蜀山大比,一时间各门派都来了人,我记性差的要死,连蜀山的弟子都没认全,怎么可能认得出外门的弟子呢?” “再说了,我那么怕生,遇见陌生人我都不敢正眼瞧对方的,那云岚仙府可是有家世有背景的人,我胆子小,更不敢去打听人家。” “那个叫什么柳枝的少宫主,我着实是不怎么认识啊。”百清梧巴拉巴拉一大堆,有的没的全说了一遍,后又补了一句,“我也就喜欢助人为乐,做好事不留名了。” 柯桥:…… 他见过睁眼说瞎话的人,但还真没见过像百清梧这样睁眼说瞎话的人。 是真的不要脸。 “清梧师妹。”柯桥淡淡开口,叫了下对方。 “哎?怎么了?”百清梧眨眨眼睛。 “甲掌门知道你这样不要脸么?”柯桥叹气道。 话刚说完,一只拳头大的小彩雀鸟忽然飞了过来,径自落在了百清梧的肩膀上。 百清梧移开眸子,偏过头去就开始逗鸟,还吹起了断断续续的口哨,也不知是对柯桥的那句话无所谓,还是自己就当作没听到。 看着是毫无波澜的样子。 百清梧心中:你可能不知道,你心中那德高望重的甲掌门才是真的不要脸。 而她呢?她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同甲须子的没皮没脸可不是一个意思。 “我虽然不出去那医华堂,但是不代表医华堂的其他人就不出去了。”柯桥知道百清梧这种方式是一贯用来装傻充愣的,依旧没停下自己的话,“你今年参与蜀山大比,蜀山人可都关注你的很。” “以一人之力几乎横扫云岚仙府,这种事情,我便是不主动去问,也总能听到。” “你从小就聪明,过目不忘,过耳不遗,再厚的书你也只需看一遍就能记住,纵是别人的屋子只去了一圈,都能记住那些家居的摆放位置。” “就你这特点,蜀山小几辈的弟子们不清楚,我还能不清楚。” 柯桥的话说到这里,百清梧便是不问也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是男人无奈的叹气声。 “下次想敷衍我你好歹找个我信得过的理由吧?记性差这三个字你都能说的出口?还怕生?你怕生你当着四大宗门的面把云岚仙府的几十弟子给刷了下去?” “你听听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你觉得那是人能说出来的?” 肩膀上的鸟飞走了,那只雀鸟毫不留恋,给百清梧留了个远去的黑点。 她只好转头正视柯桥,男人本就是个睡眼惺忪的神色,如今那双眼中的控诉添得他脸上多了些烦躁。 “柯师兄。”百清梧拍拍对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成年人的世界,不果断的答应,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这道理,你还不懂么?” 我这样敷衍你,说明我压根就不想承认这件事情。你也清楚我敷衍你,还猜不出来我的用意,那只能说明你脑子真的不太好使啊!百清梧心中默念。 简直是上赶着找罪受,平白让两个人都尴尬。 “那封魂术你用过几次?”柯桥哪里不知道百清梧这番意思,只是百清梧这么大胆行事,到底冒险了些。 “我随手一查探就能发现柳月枝的魂魄中有一层禁制,你这么大胆,生怕云岚的人发现不了?” “发现什么?她是在玄虚境内遇到了青玄鸟,与之起了冲突,被青玄鸟打的差点没了性命,跟我有什么关系?”百清梧理直气壮道。 “你就这么肯定那些人查不到你身上?”柯桥皱眉。 “怎么查?”百清梧耸肩,“昆仑的那几个弟子可都是人证,我不仅从青玄鸟下救了他们,还为柳月枝治好了伤,我可都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的。” “柳月枝当时残伤累累,气若游丝,跟死了没什么两样。都那样子了,脑袋受个伤也没什么稀奇的。” 那时的柳月枝满头的血,全身有的骨头都摔断了,就算失忆,也是被青玄鸟给揍的,这推理一番,能有什么毛病? 百清梧:今儿这锅我就扣在青玄的身上了。 再说了,封魂术这种禁术本身会的人就没几个。 她能习得这术法是 因为甲须子不怎么管理她,没人限制她要修习的东西。柯桥深得他父亲柯长老真传,不仅医术高超,也会补魂之术。年轻弟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学了补魂术。 其他人听都没听说过,还查她,往哪儿查去? “你……”柯桥倒是没想到百清梧早有了这么一番打算,听女子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有几番道理。 转念又道,“你为何要封了她的记忆?” “……那位青玄神鸟临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法器,被柳月枝看到了。她嘴碎的很,小小年纪满心邪念,出去后定会借着这由头挑事,我便封了她的记忆。”百清梧顿了一下,面色平静的又将青玄拉出来挡抢。 青玄背上的锅x2。 柯桥自是听过周围师弟师妹们的八卦,其中不乏有对柳月枝的评价,都是清一色的“心眼极小”、“嘴巴刻薄”、“嚣张跋扈”等等之类的负面评价。 尤其是之前柳月枝大闹藏品阁的事情,好巧不巧的,她砸的那个柜台正是医华堂的,自然,柯桥从周围人的口中更是听不到柳月枝的丁点儿好话了。 听百清梧这般说法,便信以为真,未曾多想。 “既是如此,封印了的好。” 到底还是自家人,胳膊肘不会往外拐,柯桥没再说别的话。 “就这样?”百清梧眯眯眸子,她当是来教训她的呢! 合着就是来跟她八卦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来找你问这事是为了什么?是当个断案的清官让你认罪,然后把你押到云岚弟子面前去讨打?”柯桥上下白了一眼百清梧,“我随着那曲姑娘看了一眼她们少宫主,查出封魂术的痕迹,随便寻了个借口先出来了,来找你通通话,看你究竟是要做什么?也好给你遮掩几分。” 百清梧愣是没想到这个热爱言情小说的宅男竟然还有这副心思,听完柯桥这一席话,她竟有些感动。 “我原以为你看了这么多年言情小说,不被熏陶成白莲花主角,也得变成个恋爱脑,没想到你照样出淤泥而不染。”百清梧感慨起来。 好家伙十几年的言情小说都没影响你,你们这修仙界的言情小说家文笔不太够啊! 柯桥皱眉,“又说些什么混言杂语,你读了那么多书,怎么全是淘气词汇?” 百清梧口中的那些“白莲花主角”、“恋爱脑”之类的令人似懂非懂的词汇,他听过许多次。但是柯桥向来不去深究这些个词语是哪里的由来,他只当是百清梧书读的多,信手拈来的淘气罢了。 “这可不是淘气,我夸你心性坚定呢。”百清梧随口反驳。 “行了。闲话不必多说,你既是这个想法,我便了解了。”柯桥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当即就又踩到了剑上,“我回去扔给她们几副药了了此事吧。” “对了,你那位小相公呢?”临走时他忽然想起了叶正心,刚飞到空中后他便绕了一圈又飞到了百清梧的面前,“那时我看他那么粘着你,怎么今日没看到?” “师尊正在为他作法护身,助他重塑灵源呢。还有,他是我师弟,不是什么小相公。” “不错,倒是让他修仙有望了。”柯桥压根不听百清梧最后那两句话,“云岚仙府那位少宫主就没小相公那样好的气运了,她那灵源直接被青玄鸟摧毁了,此后便是体弱多病,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连个普通人都比不过了。” “哦。真可怜。”百清梧面无表情的表达同情。 “小相——小师弟灵源重塑完好后,带他来我这医华堂看看,让我瞧瞧这重塑的灵根有没有什么不同,有机会也帮他料理一下。”柯桥在百清梧黝黑无光的眸子下愣是改了称呼,“行了,我走了。” 随后灰袍男子御剑离开了凌云峰。 第132章 这人在论剑台上放水了吧? 云岚弟子居住的客舍外,曲江衣正在门外向远处张望着。 她等着男子带着药草回来。 柯桥不久前替柳月枝把了把脉,查探了体内的经脉后,便称柳月枝已成废人,灵根应是被那玄虚境内的仙兽毁掉的。 “她如今半梦半醒的失魂,我也不太清楚,想必是在那仙境中碰到了喜食魂魄的灵怪,因而伤了魂魄。” 柯桥给出了这样一个说法。 “那……可有救?”曲江衣为难的问道,魂魄受损,又没了灵根,这两样事情都不是小伤,她心中明白这也没法子,但还是问了下。 柯桥摇头,虽没说话,给出的答案却很明了。事实上他还是有些法子的。 灵源被毁,这件事的确无力回天。 但是修补魂魄这回事,却是他和他爹的看家本领。然而这本领到底不能为外人熟知,况且他与其他医者不同,压根没有什么悬壶救世的优良品格。 当丹修纯粹是因为他爹是丹修,是医华堂的堂主,子承父业罢了。不过这里面倒也有那么几分对秘药丹草的兴趣。 “虽是没什么法子,但是强化魂魄却也是会点儿的,这固魂丹便给她服下吧。”柯桥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白瓶来,递给了曲江衣。 “我再回一趟医华堂,取几味稳固魂魄的药草来,至少你们回程的路上也有些用。”柯桥说完后便御剑飞走,临走时曲江衣本想跟着去,对方却是拒绝了她。 看着男子不太好看的面色,曲江衣以为对方并不太喜欢自己,便听话的待在了客舍中,等着柯桥取来药草。 面色难看眼神严肃的柯桥:我去找罪魁祸首提前串个口供防止有一天事情败露,干这种事情能让你跟着去? “也不知柳师妹日后清醒了,会是什么反应?”独自坐在门外的石凳上等着柯桥的曲江衣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师父应当很伤心吧。” 曲江衣那细长淡淡的眉毛挤的都快要连在一起,可想而知女子心中的担忧甚是严重,“唉——” 曲江衣回身望着那客舍敞开的两扇大门,在那院子中还有几名云岚弟子凑在一起说笑,听着那言语传来的三两个字,便知道还在讨论那玄虚仙境中的事情。 “听说那位差点没了命?”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几个女弟子凑在廊下说起了房间中躺着的柳月枝。 蜀山大比已结束,云逸仙子便让众人都回了客舍收拾行头,等待离去,下令不让弟子们出去。众人只好自己找些琐碎事情打发时间,云逸仙子不久前才离开,去见另外几位宗门的长老,而曲江衣并未在院中,她们这才大着胆子压声说了起来。 “我们进了玄虚境后就先去找了大师姐。”说话的是一名进了夺宝站的女弟子,声音温侯,压着声音都有股说书的味道,“除了洛师兄和少宫主外,都汇聚在了一起。” “还叫她少宫主,她往日最瞧不起你,你还那样恭敬。”旁人不满道。 “到底她是那个身份嘛!嘿嘿。”温厚的姑娘笑着,继续道,“然后大家一路寻宝一路寻她,大概一个上午的时间,我们就找到了。” “那时她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衣服头饰都破烂了许多,而且人叫她她也不应。” “我听说当时还有几个昆仑弟子在?” “对,三个弟子,还有蜀山那位大师姐。” “那个百清梧!”听到百清梧的出现时,女弟子们又是一阵骚动,有人声音都拔高了,“她在那做什么?该不会是她……” “不是不是!”回忆的人立马摆手生怕这些个不着边的猜测冤枉了百清梧,“百修士大人不计小人过,将少宫主救下来了。” “昆仑那几位修士都看到了,说是一只青玄仙鸟要杀他们几人,千钧一发之际百清梧出现了,还打跑了青玄仙鸟。” 听着女子陈述完毕后,众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女弟子们还未说些什么,倒是旁边凑着耳朵听得几个男弟子吸了一口凉气,“打跑了青玄仙鸟?” 那可是仙境的仙兽,竟能被百清梧一个凡人打跑。 这人……在论剑台上应当是放水了吧。 一群人凑在一起越说越起劲,浑然没了刚开始那般小声。 对柳月枝的冷嘲热讽,对百清梧实力的猜测,这些师弟师妹们聊的火热。曲江衣虽在屋舍外,但她修行到底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这些人的话她听的一清二楚。 “若是百清梧去晚点那才叫好事呢!也叫她尝尝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尖锐的声音一听便是针对柳月枝的。 曲江衣皱眉,只觉得这话过分了,她 起身便要回院中,想着劝告几句,让这些师妹们少点口舌之乐。 却又听到那女子的下一句话,“巧儿辛辛苦苦的通过论剑大比,高兴的两天都没睡好觉,结果呢?” “就因为她一句话,对着云逸长老撒个娇的功夫,巧儿的名字就换成她的了?” “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掂量掂量,云岚仙府个个都让着她,人家昆仑派蜀山派的人可没这个想法!” “论剑台上她赢过吗?竟也能张开那张口?谁家少宫主是她那样?修行不足德行也是个差的!” “她既是脸面都不要了都要进那玄虚仙境,我看倒不如死在那里面!一了百了,永远留在那里,这才叫圆了她的心愿呢!说不得……还真能借着玄虚境的那仙气,成了仙呢?” 这女子声音尖利,说出的话也是根根都像刺,果断又扎的很。且那姿态没有半分遮掩,倒像是故意说的那样大声,好叫那东厢房内唯一的病者听见似的。 曲江衣没有了劝告的想法。 柳月枝平日便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云岚仙府无人不知,内门的弟子们或多或少都同她起过摩擦,尤其是女弟子。但很少有人同她计较,一是她身份尊贵,计较太多云岚宫主也不可能罚她太重,没什么意思;二是大多数弟子都是家族给予厚望进了这门派的,自是要注重修行,断然不能在同人置气这件事上操太多心。 况且,这些世家大族的小姐少爷们,也有些王侯贵族的子嗣,面对着柳月枝这样一个绣花枕头二世祖,几乎都有些看乐子的成分在里面。 “你便去丢人吧!且待你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丫的那天。”众人心想。 果不其然,这天便到了。 可这次她搬起的石头,大的离谱了。 那名师妹此时已不再说些刻薄的话语了,而是安慰起了李巧儿,“四年后还会有蜀山大比,那时你不过十八岁,到那时修行更厉害,说不得要争个第一出来呢!” 众人八卦柳月枝的时候,李巧儿只是乖乖的坐在走廊下,擦拭着自己的剑,不去插话。 只是听这位师姐突然说起了自己名额被换的遭遇,忽而心伤,便红了眼圈。 曲江衣低垂着头,一双黑色的眸子隐藏在阴影中,看似无神的望着地面,实则是思考。 柳月枝这一次的确是过分了很多。 论剑大比百清梧离开后,因为淘汰的人数太多,第二轮夺宝战的名次凑不足,于是云岚仙府原本被打败的弟子们又有了重新上场的机会。 没了百清梧的桎梏,曲江衣对付其他人虽说不上轻轻松松,但也有几分胜算。 李巧儿和柳月枝却不同,二人年龄小,修行远不敌其他人,打的磕磕绊绊。 好在李巧儿年幼却勤奋,又有几分好运成分,只上场了两次,极为艰难的赢了比试后,就进入了最后一个名额。 柳月枝却是又一个开局就被人打的措手不及,掉出了论剑台,被淘汰了。 这本没什么,柳月枝没实力众人皆知,弟子们对这个结果都是了然于心。 然而她却动用了最卑鄙的手段,极不光彩的让云逸仙子朝李巧儿施压,做主改了夺宝战中的名额,李巧儿从头到尾连抱怨的话都不能说一句。 “我没事,周师姐。”小丫头的声音中还有几分颤抖,她吸吸鼻子,偏过头从腰间拿出手绢,将眼眶中的泪擦干净。 “我本就没什么能耐,此番不去也是少拖后腿。说不定这次我去了,便和她一个样了呢!我可最怕疼了。”李巧儿懂事的笑了一下,反过头来安抚这位劝慰自己的师姐。 这样子更惹人心疼了。 耳朵将走廊下那些师弟师妹们的话听的一清二楚,曲江衣回想着这几日柳月枝的作为,抬手捏了下自己的眉心。 她想,兴许月枝师妹的灵根被毁,未尝不是件好事? 至少……以后对着其他弟子,也是嚣张气焰不足了吧。 “可是师父定要伤心死了……”她又想起了云岚宫主,柳月枝怎么说也是她师父的女儿,一个修士连灵源都没了,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和没了半条命一样。 更何况这个修士还是四大宗门中云岚仙府的少宫主。 “曲姑娘。”柯桥不知何时返回的。 曲江衣闻声抬头,就看到男子站在桌子旁边,手上提着两包用油纸包好扎紧的药材包,他已将药包放在了桌上,推到了曲江衣的面前。 “此乃安神草,伤了魂魄的人有一段时间是睡不好觉的,若是以安神草熏香,或是煮水喝下,利于睡眠。” 他又指着下面那一包说道,“这是银月花,同日常饮 食一起吃进去,缓和身体经脉的伤痛。” 介绍完药草功效后,柯桥的手又背在身后,曲江衣连忙起身作揖,以示感谢。 “多谢柯大夫。”说完后,曲江衣又道,“只是还有一事相求。” “你说。”柯桥扬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曲江衣:“因着月枝乃是我们云岚仙府的少宫主,失魂一事传出去着实不雅,为防止小人作祟,在下之前只得谎称他人,还希望柯少堂主见谅。若是可以,希望少堂主保守月枝师妹的秘密,若是有旁人问起,只说是我的一个师弟受了伤。可好?” 柯桥点头,“这没什么不可。” 话锋一转,“给封口费就行。” 曲江衣:“啊?” 但见男子神情认真,曲江衣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身上的钱袋早上刚给了百清梧,她想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便把自己腰上的挂着的一块翡翠取了下来。 “实在抱歉,在下身无一物,这翡翠倒值几个钱,柯少堂主若是不嫌弃,尽可拿去典当掉,也能换上几百两银子。” 曲江衣想她真是该打,今天手忙脚乱的,竟都忘了谢礼。还有这看诊抓药的费用,也不能欠着。 女子神色认真恳切,看着便很苦恼,好似得罪了柯桥一般。 “逗你玩的。”柯桥用着一张些许晦气的死人脸说道,以手背将曲江衣递过翡翠的手推了回去,转身踩着剑飞走了。 曲江衣:“?” 第133章 好家伙!逻辑鬼才 初服下天心草的时间段,叶正心并未有任何不适。 除了被甲须子故意坑的尝到了那死鱼般的味道。 然而当天心草的药效发作时,叶正心便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他的身体似乎变成了一个容器,在主动吸收周围的灵气。 许久没有运行过灵力的经脉活络起来,他感觉到丹田处有一团不同于外界的灵力在运转,蜀山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赶来,似是有了自主意识,都往那团灵力冲去。 不用去问,叶正心也知道,那团灵力应当就是他吞下去的天心草的灵力,想必重塑灵根靠的就是这股灵力。 此刻的叶正心盘腿坐在地上,这是甲须子空闲了许多年的屋子,里面没什么东西,刚进来之处还能闻到常年无人居住而积累的尘土味,不过老头子大手一挥,法术乍起,屋内的尘土迅速消失。 按照甲须子的说法,叶正心的身体此刻虽然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然而他曾是修士,运转灵力的经脉早已打通,一旦灵源重塑完毕,大量的灵力会迅速延展至全身经脉。届时他需得迅速运行体内的灵力,使其舒缓下来,方可保护经脉不受损害。 “你且时刻防备着,为师也会作法助你的经络畅通。”甲须子道。 叶正心点头,表示明白。 体内的灵源正在缓缓重塑,少年体表的肌肤上是一条条纤细如丝线的蓝色线纹,它们比之前散布的更多,发着淡淡的蓝光爬满了叶正心的脸,这些线纹像极了生在人身上的植物根须,少年闭眼打坐,注意着灵源再生的过程。 命格发生变化了。甲须子站在叶正心的身后,他的掌心上空浮现出了召唤出来的命盘。 那是叶正心的命盘。 命盘中央的因果律亮了一下,就连善恶线都偏离了原有的轨道,出现了一条分支。 甲须子看完这个变化,便收回了手,小小的命盘也随之消失。 老头子眉头皱起,手上动作却没停,一股灵力从指尖输出进入了叶正心的身体。 “有些事情到底还是要搞清楚的。”甲须子心想,他调节灵力护着叶正心的经脉,让那些灵气不至于在少年体内横冲直撞。 —— 重塑灵根的过程顺利的可怕。 叶正心专注仔细,在体内的灵根根须完全长出来的时刻便运起了功法,纵使这两个月他从未有机会运行灵气,但却未曾觉得陌生。照旧调整好了状态。 身体轻飘飘的,还有少量的灵气在慢悠悠的被他的灵源吸收。 “你这灵源刚刚重塑,正是最需灵气补充的时刻,这些天它自发吸取灵气,你也不要懈怠,要时刻注意运气,保护自己的经脉。”甲须子嘱咐道。 叶正心自是了解这个说法,乖巧的行礼道谢,“谨遵师尊教诲,多谢师尊助我重返修仙之途。” 尽管重塑灵源的过程并未有什么大的动向发生,但叶正心内心却并不是毫无波澜。 他到现在都觉得似在梦中,轻飘飘的身体令他觉得并非是灵源恢复了,而是这个梦的不真实。 前世的他,挣扎了许久,都未能让自己的灵源重生出来,那时的他满心的仇恨和愤怒,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失去了灵源的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实力都比不上那些普通的成年壮汉。 所有的人都要杀他,所有人都能杀他。 他仍记得那时的他,他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蝼蚁。 “杜无信乃是为祸修仙界的大魔头,若是再放任下去,修仙界早晚要有一战!你还年轻,现在归附正道,尚且来得及啊!”他仍记得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子,苦口婆心的劝着他,好似是真的要拯救他出水火、是真的心疼他。 “善儿是我的女儿,我与她十几年都不能见面,这一切都是拜杜无信所赐。如今见了你,竟好似看到了她。”那个老人潸然泪下,让少年回到了同母亲相依为命的那段日子,“不要再执迷不悟下去了,无澈!” “回到外公身边来,回到正道上来吧。” 老人一脸悲戚,似是为他的处境而痛心疾首。 少年坐在高树的枝头,月色下的森林总是显得格外寂静,甚至有一种森然感。 “我叫正心。”少年面上仍未有什么表情,说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叶正心,这才是我娘给我起的名字。” 杜无澈是赤云宫的少主,可是叶正心不是。 只是后来,无论是杜无澈,还是叶正心,终究变成了一个人,成了修仙界的敌人。 “你那时候,选择了哪条路?”甲须子开口。 叶正心不再去想前世 的那些事情,抬头看着甲须子。 他知道甲须子问的是什么事。 “成魔。”他老老实实的回答。 天外忽然一阵响雷,即便是隔着屋顶都震的人耳聋发聩,叶正心都被吓了一跳。 甲须子却连眼皮都没抬,他自知这是天道的警告,不再多问。 “灵根既已恢复,便出去吧。”老头子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拂尘,拂尘一甩,搭在臂膀上,“此后可要勤加修炼,稳定道心。” “遵命,师尊。” 二人说完后,甲须子转身往门外走去,叶正心紧跟其后,两人心照不宣的将刚刚的对话埋在心中。 —— “那个柳月枝本来是被刷下去的,但是云逸仙子自作主张,把李巧儿的名额顶替给她了。李巧儿当时也没意见,其实就是不敢有意见,所以——”又找来凌云峰的陆行一正同百清梧分享着云岚仙府的八卦,忽而“轰隆”一声,吓得陆行一缩起了脖子。 百清梧都被吓得身子抖了一下,一双眼睛都眨了好几下。 “娘嘞!这青天白日的怎么忽然响起雷了?吓死我了。”陆行一脱口而出。 百清梧却是警觉的站起身来,这一起身又将陆行一吓了一跳,少年抬头,就看大师姐满脸严肃。 “对对不起清梧师姐!是我太大惊小怪了,这么不识礼数,简直丢脸!!”陆行一以为是他出言不慎,才惹得百清梧不悦,连忙就认起了错。 百清梧本以为是自己命格再次发生了变化,引得天雷乍响,起身就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异样不再生,倒是把这个师弟吓了一跳。 “不是你的错,是我草木皆兵了。”百清梧觉得好笑,还是出言解释了情况。 万万没想到的是,陆行一一听这话更认真了,“原来如此,清梧师姐虽是身在蜀山内,但依旧认真戒备,不会因为身处安全乡便放松警惕!我身为蜀山弟子更应该向清梧师姐学习。” “多谢师姐以身作则,以此教导我。” 百清梧:…… 她还能说什么? 她选择不说话。 “师姐!”此时叶正心的声音响起,百清梧转过头,就看到疾步奔来的少年。 他脸上还带着灿烂的笑,两颗虎牙都露了出来。 “成功了?”百清梧看对方这兴奋的表情,便知是成功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正心点头,“谢谢师姐,正心以后一定好好修炼,成为师姐的骄傲。” 站在凌云殿内向外望的甲须子:要点脸吧叶正心!真把自己当小孩了? “你只要好好修炼,谨记师姐对你的嘱咐,就最好了。” 翻译一遍就是:记住我的保命指南,以苟为主,好好修炼,别的啥都不要想了。 陆行一听着这师姐弟二人的对话,有些迷惑,“什么成功了啊?清梧师姐,你和正心师弟在说什么啊?” “正心他灵根受了点伤,这些时日一直在治疗灵根,今日才成功了。”百清梧解释道。 陆行一“哦”了一声,连忙点头,“原来如此,难怪我之前觉得正心师弟柔柔弱弱的,像个女孩子。” “不过师弟他本来长的就好看,就算不柔弱,也像女孩子。” 百清梧:emmmm。我知道你在夸他好看,但是你这夸法有些特别。 女子低头看着身边的叶正心,果不其然,少年眼睛半眯着,虽看不出来多生气,但也没有多高兴。 叶正心:“陆师兄。” 陆行一眨眨眼睛,“怎么了?” 叶正心:“你在蜀山这么多年,就没人揍过你吗?” 陆行一道,“肯定被揍过啊!” 他又道.,“不过那是小时候了,现在他们都打不过我了!哈哈哈!” 叶正心抿抿嘴,叹气道,“你就没想过以前他们为什么揍你吗?” “因为以前我打不过他们嘛!现在我打得过,所以他们揍不了我,变成了我揍他们!” 好家伙!逻辑鬼才!百清梧心中直呼内行。 她忍俊不禁的看着叶正心,身边的少年已经撇过脸去不说话了。 再看看心情丝毫未受改变的陆行一,百清梧不禁感叹起来,说他聪明吧,听不出来别人在损他;说他不聪明吧,这理解能力也挺奇怪。 “剑华堂有你这样的弟子,蜀山果真是捡到宝了。”百清梧拍拍陆行一的脑袋,笑道。 “哪里哪里!我才不是宝,清梧大师姐才是蜀山的宝。”憨憨继续发言。 叶正心:你等着,我早晚得揍你一顿。 第134章 俺也一样 百清梧闭关了。 闭关的理由是:“久日前便得到了一本新的剑谱,若是再不加以参透修习,此后的另外基本功法又要练不完了。” 这个理由很合理,专注于修炼,确实没有一丁点儿能劝解的地方。 只是她闭关来得突然,说闭关就闭关,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叶正心:你早上还跟我坐在一起喝红薯粥呢!怎么我就去洗完碗回来你就要闭关了? —— 三大门派昨日便已经相继离开了,按理来说,除了副掌门之外,甲须子同他的这两位弟子也应去主峰站上一站,目送三大门派离开,以示主家友好。 然而蜀山是个没什么规矩的门派,对于这种表面客套基本不屑一顾。大部分的蜀山弟子不会觉得蜀山掌门人不来送行有什么不对。 早期的蜀山大比中,三大门派中还有人对甲须子这番不合礼数的动作有所不满,也有人提起过,然而甲须子从没当回事,照样我行我素。 长此以往下去,那些有意见的人也不在意这档子事了。 甲须子:你因为我不合礼数气的吃不下饭,可我推牌九推的喜上眉梢。 蜀山派的普遍属性:你说的那些规矩可能都对,但我们不听,只要我们过的快活,那我们下次照样不听。 甲须子为叶正心护法重塑灵根之后,就将两个弟子轰了回去。两个传音符甩出去就把鸿源长老和尹流长老叫了过来推起了牌九。 为了防止有人中途打扰,他还特意大手一挥给凌云殿布了个结界,有几只鸟飞过去的时候硬生生的撞在了结界上,脑子慢飞得快的几只鸟基本就撞晕过去了。 那个所谓中途打扰的人,往往特指一个人——表面为蜀山派风光的副掌门实则是累死累活的蜀山劳模总工头的贺晟。 而我们的副掌门贺晟,也是蜀山少有的比较重视蜀山派与其他三大门派的交际关系的人,历年来蜀山同其他三大宗门的往来,往往都是贺副掌门在其中周旋。 贺·副掌门·蜀山派外交第一人·劳模头子·晟常常因为脑子过于灵光而在智商层面和自己那些头脑简单的剑修弟子格格不入。 贺晟的大弟子聂·金融巨鳄·一·剑修天才·凡:俺也一样。 话再说回百叶二人。 二人被甲须子赶走后便一前一后的下了峰顶,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思考到叶正心刚刚恢复灵根,灵力在体内恐怕还不易控制,百清梧便没有督促他向往日那般继续练习基本的课业,而是让他自行调理体内的灵力。 调理灵力的口诀百清梧早已教给过叶正心,小孩也聪明,没有辜负她,不过喝一碗茶的功夫,便已经让体内的灵力都平缓了下来,而且吸收灵气的过程也很是顺畅,并没有什么中断。 于是叶正心坐在一旁调理自己的灵力,让长久以来都没有灵气灌输的近乎生了锈的经脉好好活动,熟络一下。 而百清梧则在悬崖边继续练起了剑法。 就这样一个下午过去,晚上两个人同以往一样吃了晚饭,便各自回了屋休息。 叶正心没有睡觉,而是打坐冥想了一个晚上,早晨按时睁开眼睛时,身体内的经脉又活络了不少,吸收的灵气使得灵根根须显得茁壮了许多。 尽管灵根重塑是个天大的喜事,然而相比他曾经的修炼却远远不够,先不提修筑灵基所需要的时间,就凭他现在的这点儿灵力,莫说是御剑飞行了,就是单纯的御剑都有些困难。 叶正心欢喜之余却是担忧,他离变强还有一段距离,他必须想方设法缩短这段距离,在最快的时间内变得更强。 强到……可以保护百清梧的地步。 他想到了昨日的那句幻听。 窗外的百清梧一如既往的早起,她挥剑时划过空气的声音很清楚的传到了叶正心的耳朵里。叶正心在窗边看着百清梧的身影,那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袍本不适合用于练剑,然而对方的腿脚功夫干净利落,裙摆和袖摆等在她挥剑踢腿的一连串动作中也未让人产生繁琐之感。 “真漂亮。”叶正心心想,本是一套寻常的剑法,偏偏在这人的手下耍起来威风又好看。 他的眸中漾入了百清梧练剑的身影,看的失神入迷,连自己的嘴角笑得露出了牙齿都没察觉。 忽而,叶正心眼前一阵恍惚,头晕目眩后脑子里却多出了一段陌生的记忆—— 记忆中依旧拿着一把剑,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可那其中却带了些狠厉,她的剑法中有了杀气。叶正心看到她木然冷漠的抬起剑,戳穿了对手的喉咙。 周围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焦 黑的土地上遍布尸骨,烈火在周围燃烧,众多穿着盔甲拿着兵器的士兵向百清梧冲去。 她的衣裙上沾染着早已风干和刚溅上的新鲜的两种血液,头发散在身后,露出了上等者看待蝼蚁时该有的冷笑。 叶正心只觉得喘不过气来,他整个人都来到了这片战场上,置身其中,却动弹不了。 这是什么? 为什么他会看到这种场景? 叶正心觉得心口喘不过气来,与此同时,他的脑袋越来越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头脑跑出来一样。 他看着百清梧召唤天雷,将那些士兵劈的魂飞魄散。剩下最后一个士兵的时,女子将早已被血染的看不清面目的龙渊剑插回了剑鞘。 “逃不掉,是不是很绝望啊?”百清梧开口,声音低沉清冷,还带着颤意。 那名士兵跪在地上,她的手掌落在对方的头顶,只听她道,“蜀山当时也是这样的。” 女子漠然施法,一股灵力顺着头盔打进对方的头颅,头盔被碎开,那名士兵身子一僵,失去了生息。 “这是……什么?”记忆结束,叶正心失神的站在原地,此刻他的神思又回到了现实中。 只是他不知何时躺在了地上,站起身来,窗外还是熟悉的风声,百清梧一套剑法刚完。 他眨眨眼睛,又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再抬头,还是刚刚看到的场景。 那段记忆又是怎么回事?叶正心脑袋依旧有些不舒服,他回想着刚刚那段画面,忽然又想到了昨日的幻听。 “我师尊……他何错之有?” 是了。 这句幻听,悲戚伤感,声音里还带有颤抖。 同刚刚那段记忆中百清梧的声音,豪无二别。 叶正心心中慌乱几分。 不论是那句幻听,还是莫名其妙的记忆,都显得过于真实。 “这不可能是假的。”他呢喃自语,不确定的恐慌感开始自心中生出,最终延伸到了四肢。 在他的记忆中出现的,莫非是……与他的重生有关? 串想着这简单的几句话,叶正心十分确信一个事实——蜀山派遭遇横祸,甚至被灭了门,甲须子也有可能失了生命。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难道是上天的警示? 还是说……是前世!前世的他死后,蜀山派出了事? 可是,为什么会在他的记忆中?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叶正心的脑子里生出来,挤在一起,让他头更疼了。 “师弟,你呆立在这儿做什么呢?”百清梧不知何时练完了剑,见叶正心失魂落魄的站在窗边,走了过去。 “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抬手就往少年的额头拂去,手掌贴上的那一刻,少年身上的凉意抵消了练完剑后掌心的温热感。 “咦?你身体怎么这么冷?”百清梧大吃一惊。 额头上触碰的温热让叶正心回了神,他不由自主的眨了下眼睛,同百清梧注视起来。 女子的脸色虽无暖意,那双眸子却像泛着温润涟漪的水潭,而不是记忆中那样,空洞无神,毫无情感。 “师姐。”叶正心淡淡开口,没有回答百清梧的问题,“你今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红薯粥吧,香香甜甜的,好喝又好煮。” “好。”少年点头,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不管蜀山灭门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都不是现在。至少,在他死前,并没有得到蜀山被灭门的消息,而且记忆中的百清梧的确比现在看起来成熟年长些。 他必须想个办法,搞清楚这段突如其来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 “嘶……”头疼。 突然多出的记忆让叶正心的脑子里还留有丝丝余痛,以至于他洗红薯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坐在一旁等饭吃的百清梧灵感乍起:我好像可以安心去闭关修炼了啊? 二人对彼此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 第135章 从零到一才是最难的一步嘛 对于闭关一事,百清梧的这颗脑袋可谓是想到就要实施。 “师尊既已出了手,正心的灵根应当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了。之前我教他的那些基础的课业知识他也都记着,至于调息灵力的功法,他昨日便已做过了,并未有什么问题。”百清梧手掌撑着脑袋,看着叶正心在灶台前切菜的身影,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如此说来,基础课业已掌握好了,剩下的我也不必亲身去教导了啊。” 百清梧的逻辑梳理的十分在理,叶正心之前因为灵源的问题不能学习法术,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了解那些法术。 她的师弟是个极聪明的人,虽然比不上她这个走了运的天命人,但也是个理解力极高的天才。 那些个剑法和功法秘籍的套路她多次都考问过,少年虽不至于到背答如流的程度,却也熟记于心。 虽然那些法术他从未施展过,可是灵力运行的原理却是一样的。 昨日叶正心吸收灵力的过程都没有出过错,那另外的那些法术的施展,对于他自然时不会太困难咯。 毕竟,从零到一才是最难的一步嘛! 至于一以后的那些步数,那都是咬咬牙努努力就能走过去的。 “师弟如今也胆子大了些,同蜀山的人也愿意亲近了,我也不怕闭关后他出什么事。”百清梧越想越对,闭关修炼的心情愈发强烈。 她想起来刚好有一本日前得来的新剑法秘籍,一直都在乾坤袋里搁置着,从未拿出来过。 索性这次闭关就去好好领悟一番那套剑法的心法,也能让她的剑意更凌厉些。 女子专心想事情的时候,偶尔还要点点头对自己的那些想法表示赞同,看着倒像是自娱自乐的闲散人士。 百清梧的手伸进乾坤袋中抓了几下,最终从里面掏出了一本豆沙色封皮的书,书皮周边有些皱起和碎裂的部分,那豆沙色隐隐有些褪色,且起了细绒。 只看那封皮,便是有了很长年头的书了。 “不过还是得先问问师弟的打算,虽说要去闭关,但也要替他打点打点接下来的修炼进度,毕竟我是一个负责任的大师姐嘛。”百清梧想起了年少时甲须子对自己那放羊式的管理,若不是她恢复了前世记忆想活命,恐怕现在她就是蜀山的柳月枝。 到时候整天耀武扬威,闯了祸就来上一句“我师尊是蜀山掌门”。 “啧!”女子眉头皱了皱,连忙晃晃脑袋,“果真是祸害遗千年。” 都回她们云岚仙府了,还不时地在我脑海中晃悠,阴魂不散。百清梧不着痕迹的撇撇嘴,她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正心。”百清梧开口,叫了下少年的名字。 叶正心“嗯?”了一声,“师姐,想要加什么菜吗?” 他将一碟子凉拌黄瓜端过来,紧接着又将筷子递给百清梧。 百清梧没接,眼神看看碟子边沿,叶正心了然,将那筷子搁置在了碟边。 “师姐有什么话同我讲吗?”叶正心看百清梧这幅样子,便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顺势坐在了桌子对面。 “嗯,关于你修炼的事情。”百清梧点头。 继续道,“如今你灵根已好,此后的修炼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限制。” “这些天来你有想过要成为哪种修士吗?说来听听。” 叶正心回话,“我想同师姐一样,成为一个泛修。” “师姐这样厉害,我也想要同师姐一样厉害。” 少年眼中满是崇拜,让百清梧产生了一种耀眼的错觉。 好家伙,终究还是蜀山同质化了。百清梧心中叹息。 “这也不是不行,只是泛修这条路,比起其他的修士,累了些,远了些罢了。”百清梧娓娓道来,紧接着双眉舒展。 她拍拍叶正心的肩膀,“你是难得一见的聪明,学东西又快又刻苦,的确挺适合修炼泛修。” 百清梧还是有些担心,叶正心到底不如她,没有一个自己吸收灵气的灵根,而且十三岁才开始正式修炼,再怎么聪明,也晚了些。 思及此,她又道,“既是已确定了泛修,自然是还是得先想想要第一个要修炼的门类,你可有什么想法?” “全凭师姐定夺。”少年乖巧的笑道,那双眼睛笑成了弯月牙,好看的紧。 百清梧一看心中直呼可爱,遥想一个月前的情景,她师弟还瘦得跟个麻杆似的,胆子也小得像只猫儿。同她说话都是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的,哪像今日这样,情绪大方又言行坦荡。 百清梧油然生出一股子“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叶正心:?我把你当老婆,你把我当 儿子? 叶正心:这合理吗? “若是我建议呢,不如你先修习剑法。”从当妈的心情中脱跳出来,百清梧提出建议,“俗话说得好,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输出。” “不管你要成为哪种修士,必要的保命技能还是有的,剑修算是七种修士里面自保能力和攻击能力都十分均衡的修士,你的剑法高超,修炼其他法术的途中,也会容易很多。” “例如那些丹修,总是会有外出采药的时候,会一些剑法也能自保。”“再者,剑修的修炼大部分都具有强健体魄的作用,还能提高你的身体强度。像那些符修、乐修啊,特别是御灵师,他们都是极度依赖灵力的修士,虽说这些修士的功法皆是出神入化的,但若是遇上个灵力被封的情况,你会一手剑法和你不会剑法,那情况还是大不相同的。”百清梧多啰嗦了两句,努力向叶正心说着先修习剑修的好处。 “你应当也能发现,很多有别于剑修的修士,或多或少都会修习点剑术功法。” 灵力被封代表着什么,代表御剑飞行都做不到啊,那你除了用两条腿跑路基本没辙。 百清梧的真实想法:要真是灵力被封了,好歹剑修身强体壮的,逃跑的速度肯定比那些柔弱的其他修士快啊。 她没有明着说出来,主要是觉得叶正心一心想要除魔卫道,对着拥有这样一个志向的少年,她那些话着实有点打击梦想的意味。 早已了解自家师姐怕死心理的叶正心微笑地看着百清梧:“师姐说的有道理,我听师姐的,先学习剑术,强身健体。” 对于女子这表面风轻云淡,实则怕死装怂的样子,叶正心隐然发笑。 该死的!真想亲一口。 叶正心笑得毫不掩饰,嘴角咧开,露出了上下两排白白的牙齿,这样憨傻的笑容却因为那双盛满情意的桃花眼显得异常缱绻。 少年本就长得好看,这样流露真情的笑更是温柔,像是春日的桃花一般,强烈的喜欢几乎要从眸中绽放出来。 百清梧本就是看着叶正心的眼睛说话的,少年笑的甚是好看,她感慨着好看的人果真是笑起来更有几分颜色,又觉得有些异状。 不知所谓的,她移开了眸子,她竟有些不敢直视叶正心的眼睛。 太奇怪了,百清梧暗暗舒了口气,她师弟的盛世美颜已经夸张到一笑就让人觉得窒息的地步了吗? 百清梧微微摇头,转头继续看着叶正心,叶正心又恢复了乖觉的神态,睁着那双天真的眸子,看着女子。 “你能同意便好,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你便先专心修炼剑法,不过也不能忽视了灵气修炼,每日的打坐冥想必不可少,对了,每天还有抽出点时间继续画符……”百清梧似是在交代后事一般,交代着叶正心接下来的修炼。 话说到一半,她又住了口,“还是先吃饭吧。” “吃了早饭,去一趟医华堂,回来后我们再好好做规划。”红薯粥的香味顺着风吹到了鼻尖,百清梧频频望向放在火上的锅,下意识地便咽了口口水。 叶正心笑着叹了口气,认命的起身,去为百清梧盛饭。 此时的叶正心还不知道自己的师姐劝他先去修炼剑法的真正原因是为了闭关。 第136章 你有病吧 喝粥吃菜时,百清梧同往常吃饭时无甚区别。 叶正心洗了趟碗后,就被百清梧带去了医华堂,让柯桥为他好好检查了一番身体。 果真是灵源完整,甚至还变得更为优质了些。 因着“灵根重塑”着实是凡间少有的稀奇事,柯桥盯了叶正心好长时间,连话本子的高潮情节都看不进去。 他就是一个劲儿的看着叶正心,摇头晃脑的同时,面上也是一副惊讶之色。 嘴里来回嘟囔着“真是走了运”、“掌门私货就是多啊!这情况都能治好”、“还搞了个新灵源”这几句话。 “你要是哪天想不开要自杀,先来医华堂一趟,让师兄好好研究研究你啊!”趁着百清梧在丹药房里选东西的时候,柯桥拉住了叶正心,言辞恳切的同叶正心提到。 叶正心:?你不对劲? “好歹也能让自己的死有点价值不是?” 虽然百清梧同他讲了,叶正心灵根重塑完全是倚仗了仙界灵物——天心草,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亲自感受却是另一回事啊。 例如这天心草重塑的灵根同寻常灵根有无不同?再比如,这天心草入了身体,除了重塑灵根是否还会有其它的效用?仅这两个问题,柯桥便很想知道了。 然而再怎么想知道,他也不能把叶正心这么个活生生的人扣在医华堂里。 “柯师兄?蜀山以前莫非有师兄自杀过吗?”叶正心岔开话题。 “没有。”柯桥摇头,面无表情继续道,“但你可以开这个先例。” 叶正心:你有病吧! 可巧这时百清梧撩开帘子走了出来,柯桥又恢复了平日的那张厌世脸,眸中尽是慵懒闲散的色彩。 百清梧将手中那大小不一的几个白色瓷瓶都交给叶正心,又解释道,“这些药都是修行必备的,虽然剑华堂那边也有,但你随身也得带着。” “剑华堂?”叶正心听罢便是疑惑,正要开口,柯桥却先问了出来,“你这是要把他送到剑华堂去?掌门不要他了?” 柯桥的第一反应是叶正心的师尊换人了。 他瞬间就激动起来,既然叶正心变成了副掌门的弟子,那他就天天去找叶正心给他治病。 叶正心:老子没病! 柯桥:你是大夫我是大夫?我说你病你就是有病! “没有。”轻飘飘的两个字像是一盆凉水,将柯桥心中的火焰浇了个透。 “师弟要修习剑道,剑华堂的剑修人才济济,自然是最好的修道场所。”百清梧淡淡道。 “而且…”话音一转,叶正心眼皮一跳,“他最近和剑华堂的那位小师弟玩的极好,二人年纪差不多,让他指导师弟修行定是要比我强的。” “你是说陆行一?”柯桥眨了下眼睛,对于陆行一他也算是熟悉。 剑华堂年轻一辈中,尤其是未成年的弟子里面,少有的剑道天才。听说脑子不太好,嘴巴里面也说不出巧话来,不过对于剑术的修行的确很有一套。 关键是,此人极为崇拜百清梧,就连那些同门的师兄师姐都比不上百清梧在他心中的地位。 而且陆行一作为百清梧的粉丝,收藏的关于百清梧的许多话本子也蛮多的。 柯桥之前还同陆行一借过一两本,看的那叫一个滋滋有味的。 “那的确是个聪明孩子,整个剑华堂中,除了聂一凡外,就属陆行一最受副掌门喜欢了。”柯桥淡淡道,“对了,那你呢?” “我去闭关。”百清梧随口甩出四个字。 叶正心:!??? 少年略微惊愕的抬眼盯着百清梧,看似是被这四个字给吓到了。 闭关?什么时候决定的?他怎么不知道?叶正心在心里发出了疑问三连。 “师姐,我只想跟着你。”叶正心道。 “男孩子要说话算话,早上说了要修行剑道,不要出尔反尔。”百清梧拍拍叶正心的脑袋。 关键你也没说你要把我塞给剑华堂啊!少年心中吐槽。 “我听师姐的。”叶正心面上却是乖乖点头。 百清梧忠于修炼不是什么大秘密,这一个多月来,女子指导他修行的时候都不忘记先早起一个时辰,专门练习自己的剑法。 更何况,他没有理由去阻止百清梧变强。他又想起了前世与百清梧的最后一面,女子以凡人之躯召唤天雷,逼退百门。那时的百清梧便足以强大,别说是寻常修士了,便是那些修行几百年的老前辈,都因她那一招甚是忌惮。 然而他又想起了脑海中那莫名的画面,过于真实的厮杀场景导致他似乎能感觉到百清梧剑 招中的杀气。 她浑身的血,虽都是敌人的血,却免不了自己的狼狈。 “听话就好,剑华堂乃是我们蜀山剑修的集中营,在那里修行剑法总比师姐这个半吊子指导你强得多,而且行一同你相处的也很好,我会嘱咐他多关照关照你……”百清梧并不知道叶正心的心理活动,还在自顾自的安慰着少年。 叶正心之前那胆小怯懦的样子着实深入她心,尽管现在的他开朗了许多,但其中也有同她相处时日很多,变得熟识的缘故。 因而她心中还是有些担心,没了她在身边,叶正心兴许还是会少些胆量。 “多谢师姐,正心一切都听师姐的吩咐。”少年笑着,对百清梧作揖行礼。 在医华堂拿了丹药后,二人便不作过多停留,直接赶去了剑华堂。 原本还在炼丹房里面看话本子的柯桥也揣着袖子跟了上去,他从桌子上的碟子中随手拿了两颗黑乎乎的丹药,对疑惑的百清梧解释道,“这是我之前刚练好的新丹药,正巧要找人尝尝味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百清梧看着那明显落满了灰尘的黑乎乎的丹药,沉思片刻,皱了皱眉,“你说的这个之前,是多久?” 柯桥:“也就两天以前吧。” 两年前也算是两天以前。他心中想着,觉得这句话没什么毛病。 “走吧。”百清梧只觉得这人越来越神经,却没多想,只当柯桥是无聊了又想起了什么打发时间的法子,且碰巧和她此行碰上了而已。 飞剑自剑鞘中飞出,她领着叶正心就踩了上去,灵力稍微施展,便飞出了医华堂的地界。 她并不知道,紧随其后御剑的柯桥只是想打听打听她要闭关多长时间和叶正心修习剑道的课业。 柯桥:一切都是为了研究。 第137章 与她无瓜 剑华堂位于论剑峰的山腰上方,相比起蜀山其他修行的门类,装潢较为简洁,未设招待客人的殿堂。 弟子们各有自己的住所,就连副掌门贺晟,也就是剑华堂的堂主,所住的屋子也不过是比其他弟子多了一层楼罢了。 三人御剑赶来时,远远便看到论剑峰周围有多个弟子们踩着飞剑你追我赶,看似毫无章法却有迹可循的沿着一个方向。 “清梧师姐!”那弟子中便有陆行一的身影,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看到百清梧,不做思考就偏离了航道赶了过来。 “清梧师姐,您今日怎么来剑华堂了?”陆行一兴奋的询问,要知道自他进山门以来,百清梧踏足剑华堂的次数简直是屈指可数。 “柯师兄早!小师弟好啊!”问完百清梧后,陆行一才同另外两人打了招呼。 “清梧师姐!” “清梧师姐还带着小师弟呀!” 其余弟子纷纷赶了过来,踩在飞剑上围着百清梧,却又给百清梧他们留了一条道,防止挡了百清梧的道。 “听说掌门收了小师弟,我们都可好奇了。”其中一个辈分较高些的女剑修开了口,为她的其他同门说出了心声,“只是清梧师姐一直修行繁忙,我们也不好多次去凌云峰叨扰,便不敢贸然前去。” “没想到今日清梧师姐会来我们剑华堂。” 这些个弟子们说着是好奇叶正心,然而一个个的眼睛全都跟装了烛火似的死盯着百清梧,好似百清梧是哪里来的仙人一样。 虽说前日的蜀山大比他们也不是没有见到过百清梧,但到底没有这样近距离接触,更何况这还是百清梧登上凌云峰十多年后,第一次来剑华堂,他们自然是更兴奋了。 “有些事情要来请教剑华堂。”百清梧微微扯动嘴角,回了一句话。 此时已到了贺晟住所的门口,她带着叶正心从飞剑上跳下来,手指一勾,飞剑便自己回了鞘中。 “清梧师姐您先坐着,我这就去叫师尊出来。”陆行一说着这句话就直接飞剑冲进了二楼的窗户里。 “师姐师姐,这是上好的白茶,水温不烫,您先喝着。”又有一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上还端着长方形的红木托盘,托盘中是装了白茶水的茶壶和已经倒上茶的茶杯。 “清梧师姐您快吃藕粉红豆糕,可好吃了。”端茶弟子身后又跟着一位端着糕点的男剑修。 …… 甫一落地,百清梧还未明说自己要找贺副掌门做何事,反倒是周围的剑修师弟师妹们热情的招待起了她,一行人你言我语,你来我往,有条不紊的给百清梧塞起了东西。 原本手中只拿着一把剑的百清梧,在经历过短短几口茶的时间后,周围就变了个样。 此刻的她坐在一张石凳上,左手依旧拿着剑,右手端着一杯茶,手边的石桌上放着好几盘不同的糕点和茶壶,还有一盘新鲜的水洗过后的果子。 这个招待丰盛的过分。 叶正心和柯桥站在一旁,两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百清梧被一群人围在中央问东问西,相比起女子的热闹,二人这边倒是安静的过分。 柯桥:我早有预料。 叶正心:我习惯了。 “清梧师姐今天要不留在这里吃顿午饭吧?我们刚好今天有人下山去买杨家铺子的烤鸡了,可香了。” 正有弟子热情的留下百清梧时,只见身穿灰色道袍的贺副掌门被陆行一单手抓着腰放在肩上扛了出来。 “师姐,我把师尊给您带来啦!”少年笑呵呵的扛着自家师尊,一蹦一跳的朝百清梧跑来。 百清梧眨了眨眼睛,心中一惊:!!!? 她眼睁睁看着贺晟跟一具尸体一样,任由陆行一扛在肩上蹦哒,他的头都在陆行一的腰间磕了好几下,愣是没磕醒。 夭寿了!!!堂堂蜀山副掌门被自己的弟子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陆行一你真的不怕被你师尊打死吗?百清梧神情复杂地站在原地,看着陆行一把贺晟带了过来。 “师姐要做什么事?需要我把师尊叫醒吗?清梧师姐?”陆行一问道。 原来副掌门是在睡觉吗?这也睡的太熟了吧!百清梧心中大吃一惊。 “师尊刚主持完蜀山大比,太困了,因而睡得沉。老人家说要是盖章子的事情,拿个印泥给他手指抹上就行,师姐有啥章子要盖吗?”一名弟子向百清梧解释了一番贺晟的状态。 尽管百清梧脸上没有什么疑惑,但为了增加同清梧师姐对话的时间,这名男剑修还是开了口。 这倒是解答了百清梧的疑虑:原来如此…,可是,真的睡得太沉了。 陆行一那种扛人的动作,但凡是个人都得被顶着肺,呼吸都呼吸不过来,怎么可能睡得那样沉稳。 副掌门你这肺怕是铁肺吧!百清梧心里面摸摸吐槽。 吐槽归吐槽,正事还是得办,百清梧转头看了眼叶正心,少年立马走上前来。 “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关…行一师弟先把你师尊放开让他老人家睡个安稳觉去。”讲到一半百清梧还是提醒了一边陆行一,又继续道,“有关正心的修炼。” “小师弟的修炼?” 陆行一看了一眼叶正心,发觉少年比起昨日看的样子,竟然更精神了些。 看陆行一和其他弟子皆是一副好奇的样子,百清又解释了一通此行的目的。语毕后众人脸上皆是一副惊喜之色,这时他们才将眼神聚焦在了叶正心的身上。 “小师弟长的真好看啊!” “是啊是啊!”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神姿,长大了恐怕是不得了了。” “是啊是啊!” “小师弟生的这样好,想必修行也是极有天赋的。” “是啊是啊!” …… 弟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对着叶正心猛夸一阵,还带了点说相声的色彩。 临走前百清梧又将叶正心叫到身边叮嘱了几番,这次说的话倒有些不同。 “你这灵根能够重塑,乃是上天机缘的恩赐。”她打发了弟子们先行离去,又压低了声音同叶正心说话,“虽有我带回了天心草这一缘故,但你真正要感谢的人应当是那位玄虚上神,还有我们的师尊。” “不只是这次的剑道修行,便是以后的修行,你也要好好努力,莫要辜负了这灵根。” “待你日后飞升,也要携重礼去感谢那位上神,懂了么?” 叶正心点头,表示明白。 百清梧这才放心的离去。 百清梧的真实想法:虽然我未经许可拿了人家的天心草,可是是你用了。所以要是真的被人家神仙找上门了,那也得是你背锅。 与她无瓜。 第138章 你很盼着我走 百清梧离去时,剑华堂的剑修们争先恐后的将桌上的那些瓜果点心打包塞给了她,嘴里还念叨着“这都是山下袖珍阁的好东西,清梧师姐你一定要尝尝。”。 百清梧推辞不过,只得一一道谢,将包裹全都装进了乾坤袋中。又同陆行一说了几句,托他对叶正心多多照顾些,便踩着飞剑离去了。 女子远去的身影逐渐变小,最终转弯离开了众人的视线,茫茫青天中又只剩下了淡薄飘渺的云雾。 没了百清梧在这里,其他人的眼睛终于都聚集在了叶正心的身上。 “小师弟姓叶吗?好巧啊,你师兄我也是叶姓。”一位眉眼敦厚的男剑修冲到叶正心面前,笑眯眯的套近乎,“我们家是江南叶家某个不知名的旁旁旁旁旁支。” “师弟你呢?” “我只是一介贫民,并无祖荫。”叶正心回答。 “清梧师姐的训练是不是很严苛,小师弟同清梧师姐相处了那样久,可知道师姐的爱好么?”另一个女剑修也插了嘴。 未等叶正心回答,又有人道,“听说小叶师弟你是独自一人来我们蜀山的,在山上还遇到了一群散修打劫你?” “师尊不是说小叶师弟当时还遇到了狼嘛!差点都被狼群给吃了,幸好我们清梧师姐回山路过,善意出手,救了……” 这群剑修们原本还是同叶正心聊天的,说着说着话里的重点又到了百清梧身上,八卦的话题又变成了他们那位善良强大的清梧师姐。 陆行一默默的将叶正心拉离了人群,嘴中还絮叨着,“小师弟你放心,师姐让我好好照顾你,我肯定不会让你在这里受欺负的。” “不过你也不要担心,师兄师姐他们都很善良,脾气也特别好,还经常带山下那些好吃的好玩的给我们这些小辈用——” 陆行一正说的开心,忽而一只手伸出来横在了二人面前,两人脚步一停,就看到了较为丧气的柯桥。 陆行一:“柯师兄?你还没走啊?” 柯桥挑眉,“你很盼着我走?” 陆行一回答,“没有的事,都没盼着你来,哪会盼着你走?” 脑回路耿直的陆行一说这句话完全是不过脑子的,他所说的话就如表面意思,在他心中的确没有盼着柯桥来剑华堂。因为他的爱豆是百清梧,除了百清梧,他压根就不会盼着别人来剑华堂。 同这种没脑子的人生气,往往会显得他更没脑子。被陆行一一句话噎的说不出话的柯桥决定无视陆行一这个人。 目睹全程的叶正心:真欠呐。 “好好修炼,清梧师妹对你期望挺高。”他说完后拍拍叶正心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话,转身离开了论剑峰。 —— 百清梧并未直接回去凌云峰,她御剑先去了一趟汇灵峰,风生凌厉之中,还有少许几群飞鸟在繁茂的森木上方飞行。 百清梧飞到了接近峰顶的一处深林中,深林中央分布有一片较大得浅滩水域,清澈见底,游鱼藏于石缝之中,尚不能眼见。 许多白鹤在浅滩周围卧着,也有几个踩在水中清洗羽毛,或是戏水玩闹。可见这处便是群鹤的栖息之所。 “小鹤。”百清梧落在了一处较高的石头上,那块石头一半渗入水中,已有许多湿藓在临水的边缘生出。 “我要闭关了,这一趟又是一个月不见,你确定不出来见见我吗?”巡视周边的鹤群,皆是各自打闹嬉戏,却无一个是那个开了灵智的鹤。 百清梧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不着急,心中只是倒数了三声,三,二,一。 刚数到一,便听到左侧的密林中有草丛微动的“簌簌”声。她转过头,就看到小伙伴探头探脑的从一棵树后把自己挪出来,先是一只爪子,再是脑袋,最后是整具身躯。 “嘎!”仙鹤不情不愿的叫了一声,百清梧微微一笑,它便扑闪着翅膀奔了过来。 速度快的抖掉了几根羽毛在浅滩的水面上。 “嘎嘎—嘎啊——” 【找我干嘛?我可一点都不想你。】 “嘎……嘎嘎嘎………” 【我睡的正香呢,你把我还吵醒了。】 仙鹤围着百清梧又蹦又跳,嘴里不住的喊叫着,虽然声音尖锐且高调,但实则毫无攻击性。 百清梧伸手摸摸小伙伴的脑袋,安抚了好几下,对方便伸着脑袋在她身上蹭了起来,像极了小孩子撒娇。 “委屈你了。”百清梧缓缓说道,“这次出关后你生了好几次气,我虽听不懂你在叫什么,但也知道你并无恶意。” “其实我隐约也能猜到,你之前那样针对小师弟肯定是有理 由的,只是他到底是独身一人来求道,这样陌生的环境也没人护着他。”百清梧向小伙伴放出了解释,“因而在你面前我替他说的话多些。” “在这里向你道歉了,抱歉。”女子的语气放软,似乎是哄睡小孩的姐姐,“你能原谅我么?” “嘎……”仙鹤叫了一声,继续蹭起了她的手掌心。 崽子果然还是最在意我的!哼! 区区人类小孩,不在话下!仙鹤洋洋自得的想着。 加上之前叶正心本就能听懂它的鹤语的缘故,这只鹤对叶正心那没由来的下意识厌恶早就烟消云散了。 “昨天,我做梦梦见了你。”百清梧坐在那块石头上,双腿侧放着,白鹤便卧在她身旁。 她抚摸着鹤背,鹤脑袋则躺在她的大腿上,隔着衣衫还能感觉到少许的重量。 她叹了口气,说起了昨晚的梦,“梦里的我好像是个凡人,没有法力。” “但是我还是认识你,好像是世界末日了,天崩地裂,岩浆滚动,黑烟聚集,还有狂风肆虐在天地间。”她将梦中那骇人的场景尽量描述出来,“好像有个人拿着一把长枪要杀了我。” 说到这里时,白鹤的脑袋立马抬了起来,黑溜溜的眼珠子死盯着百清梧,机警十分。 “然后你帮我挡下了那一枪。”百清梧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回想起了梦中白鹤惨死的状况,心头又升起一股悲戚,“还好,只是个梦。” 她说完后,便没有再出声,沉默的抚摸着白鹤的羽毛,感受着属于活物才有的体温。 白鹤的喉咙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又将脑袋放在了她的腿上,蹭了那么几下,便是安慰她了。 林间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亦有河水流动和飞鸟鸣叫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却不吵闹,倒衬出了另一番静谧感。 许久,女子的口中发出了小声的乞求,“小鹤,你千万要好好的,好好的陪着我。” 那个梦做的她心惊,让她半夜在梦中都心疼的要死。 --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139章 观赏性很高,杀伤力也很高 参悟一本剑法,说容易也不容易,说难却也不难。 这种事情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玄学。 她如今要修习的剑法名为《水影剑》,据书中记载和她多次研读相关史书了解,这套剑法的特点便是朦胧模糊。 初练时同普通的剑法并无区别,一招一式皆有些刻板平凡。 待到剑招运用熟练后,再连同其剑谱中的剑诀一齐修炼,诚心参悟,突破那熟练的瓶颈后,手中这套剑法便能产生出剑意。届时挥剑之间,似有水纹在其中荡漾,使对战之人在那连绵剑法之中都会感到水凉之意。此乃水影剑的第二层境界。 再过后,继续参悟,修炼坚定稳固的剑心,以灵力注入剑招之内,在水影剑法的全部剑招之上加以反复修行,若是有缘,便能悟出自己的一套剑法,若是无缘,也就止步于此了。 百清梧此时的状况便停留在水影剑的第一等境界,即是那剑谱中水影剑法的基础连招都练了个通透,但无论如何加快速度,抑或是自行去拆分拼凑那些剑招,终究是与普通的剑法无二区别。 纵使她灵力深厚,在练剑之时往往注入灵力去加强剑招的威力,却也不能接近真正的水影剑法。这是她这一个月来所练习的成果。 因着前期要照顾叶正心,百清梧并未有机会去参透剑法,如今那套基础的剑招早已经练到了最为熟练的程度,再怎样练习,也不会有多熟练,此时正是闭关的最好选择。 参悟剑招同其他的修行不同,既需要打坐冥想,却也要身体力行,在用心领悟剑诀的同时,还要将剑诀运用到那剑法之中。此种情况下,她是断然不能在自己房屋中修炼的。 毕竟练剑是需要一定的空间场地的,她屋子就这样大,里面还堆了许多的古书典籍,更不能破坏。 因而选择了凌云峰背阴处的一座山洞,那山洞的洞口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足前行,看着虽小,其中却是别有洞天。虽有几处小潭堆积,且较为阴凉,但她乃是修仙之人,早已不怕这等微弱的寒冷。山洞中并无光源渗透进来,百清梧却早有办法。 乾坤袋中的那颗星石可巧就碰上了用场。 她施了一层结界术将洞口封住,星石放在一处角落,原本黑黝黝的山洞内此刻皆上了一层亮色,墙壁上浮现出的淡淡星辉一样的光影中因为有水珠流动的痕迹,因而增添了许多条剔透弯曲的光线。 “剑法化硬为绵,剑速快而不急,缓剑招而不断连……”她选了一处远离水潭、较为平整的空地,开始研读那剑谱中的心诀。 之前虽有读过,但终究是俗世叨扰许多,未能静下心去认真参悟,如今一人处于这寂寥山洞中,女子静静呢喃这些剑诀,双眸中再次映入那书中所配的剑招图画,心中依稀有了些感觉。 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好似是一抹由雾气组成的薄纱,虽然清淡不甚浑浊,然而一时之间的确是难以拨弄开来。 “化硬为绵……缓剑招……”将那其中剑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百清梧将剑谱放在一旁,慢慢思量起来。 脑海中不住地闪过那些简短的剑诀,再回想其剑招,整个过程从头到尾都带了些困惑,可是又有什么东西抓不住。 百清梧直觉只要抓住那样感觉,似乎就能突破这套剑法的瓶颈期。 她闭上双眼,静静打坐,凝聚灵力于全身,在心中演练起了这一个月来每日都在练习的剑法,浑身毛孔全开,吸收着周围的灵气,进入了冥想的状态。 灵府洞开,她在其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水影剑的剑招,一共有十四招,她从头到尾一一挥来,尽力去组合不同的剑招,又按照那心决去变幻剑招,却始终是不够熟练。 一次次失败,便又重头练起,力求将其剑诀套弄于剑招之中,毫不放弃。 她以神识在灵府之中参悟心法,外表依旧如平日冥想修炼,面上也并无任何不适,只是时间流淌之下,剑法的变幻不停的失败,女子的眉头终于还是生出了变化。 原本的她面色平静无波,双眉舒展自然,在这山洞中并无自然的日光照射,昼夜不分地缓慢时光下,她开始是眉头微皱,紧接着便拧在了一起,到后来又脑袋都有了轻微的摇动,闭着的双眼眼皮也有了细微的动作。若是有第二个人在场,还能透过百清梧脸部的肌肉发现她牙关紧咬。 这些外表的变化无一不证明了她领悟心法的不顺利。 “呼——”寂寥的山洞中,盘腿直身的女子终于轻吐了一口气,伴随她吐气的动作,她的双眸睁开。 然而那皱着的眉头却未完全舒展,她眼中的疑惑比之领悟心法之前更为严重。 奇怪 。百清梧低头看着水影剑谱的书封,那四个墨水写成的字似是烙铁一般刻在她眼中。 水影剑的整套剑法,十四招剑术连起来耍虽然干净利落,但是却皆为攻势毫无防守之力,这也是所谓的“硬”。 那么与“硬”相对而言的“绵”,应当是剑法流畅却又能守能攻才对。所以她努力将其十四招打乱顺序并重新组合,力求做到这层境界。 可惜这样练下去却显得每一招的连接都带了丝急迫感,即便是神识不知疲倦,却让她心思憔悴,更别提缓剑招了,往往是三招或五六招后,便已无法再继续下去。 虽然最后她磕磕绊绊的完成了十四招的连顺,却没什么用。 攻不像攻,守不像守,简直是个四不像剑法。 百清梧:剑法没练强,灵府和神识倒是练强了一点儿。 好家伙,她这行为就跟学渣为了学英语于是从最基本且只认识的abc字母表开始出发,结果英语没练好,把中文拼音里的aoe学了个透,最后还忘记了英语字母里面的abc怎么读一样。这完全是努力错方向了嘛。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百清梧捏着下巴静静的思考着,她决计忘记刚刚的那些经验,从头练起。 于是她在脑海中又演练了一遍最基本的那十四招水影剑法。 “挥剑时似乎有水流缠绕之中,看似温和绵软,实则剑招坚固刁蛮。”她想着那些书中对水影剑法的描述,东想西想,试图找找她是否遗漏了某些东西。 这样想着,她忽然想起了甲须子很久之前评价这套剑法的原话,老头子呵呵笑着,“观赏性很高,杀伤力也很高。” “总之就是,看着花里胡哨,实际暗流涌动。” 那时是她初入凌云峰,才八岁的年纪,甲须子还会上点心看顾她,二人一个是活了一千多年不怎么懂哄小孩的老头,一个是已经觉醒了现代记忆的十八岁灵魂的八岁女童,相处起来倒出奇容易。百清梧虽极其渴望修仙,但那是年幼,身体再怎样受上天庇佑,也有一个修炼的限度。 每日修炼后的休息时,便总缠着甲须子同她讲一些修行的知识。 水影剑法,便在其中。 “嘶……”百清梧想到这里,忽然想起甲须子还讲过许多别的东西,例如阵修、乐修、御灵师等等,甚至还同她说过许多冥界、魔界的稀奇事。 连那数万年前的仙魔大战等极其远古的都讲过。 “师尊他原来懂的这么多吗?”百清梧走了一下神。 却很快就晃晃脑袋回到了自己的修炼上,该死,她怎么还分心了呢? 得好好想想,应当如何练出剑意来,并且融入到这套剑法之中。 第140章 其实剑心就叫心剑,心中有剑 所谓剑意,即是指剑修们在长久以来的剑术修行中,逐渐生出的灵意。 修出剑意的剑修,长剑未出鞘之时,尚且同普通的剑修无甚区别,一旦挥剑,在那剑招之中便会产生自己特有的剑意。 或是蛇虫之意,又或是水火之意,使人产生这种迷惑的同时,以其修士的道心为准,剑意与剑法相结合,再注入灵力,便能使剑招中的剑气更为厉害,也更为果断。 有的剑修,需要练几十套甚至是几百套剑法,方能领悟出自己的剑意,而有的修士天赋极好,不过一两套剑法,便能领悟剑意。 陆行一,就属于第二种修士。 作为剑华堂中年纪最小并且又极受副掌门宠爱的弟子,他的剑道实力确实承担的起贺晟对他的看重。 “你别看你陆师兄脑子不太行,说话也没大没小的,但是他却是剑华堂少有的修出剑心的修士。”那位长的较为敦厚的叶师兄又同叶正心套近乎。 陆行一刚刚被贺晟揪着耳朵进了贺晟的房间,此刻里面还有少年的几声惨叫,听着像是被打了好几下。 “剑心?”叶正心倒是没有想到陆行一竟如此厉害,他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 他知道剑心是何物,凡人修士们穷极一生去修行,都是为了飞升成仙,从而获得长生之躯。说到底,这个目标其实是每一位修士心中的尽头。 然而将众多修士分开,却也有每个领域的极致,就剑修而言,这个领域的最高追求,便是剑心了。 世间修士千千万,其中剑修占一半。 而在这一半的剑修中,能修出剑意的约有六成,数量可观。但是修成剑心的剑修数量,却只有一成不到。 甚至是,万人之中,都只能找出一两个修出剑心的修士来。 叶正心前世人人喊打,修仙界几乎都在追捕他,许多修出剑心常年都未面世的剑修都加入了对他的追捕之中。 说起来,他杀死的那些追捕的修士中,修出剑心的剑修数量却也有十几个。 他杀过的人多得很,但那十几个剑修至今却还有点印象,原因无他,皆是因为剑心。 修出剑心的剑修比平常的剑修都多了几分锐利之意,纵使是站在那里不动,其周身也洋溢着杀伐之意。说的形象点,便是没什么生灵愿意接近他们。 禽鸟走兽见了他们都较为警惕,不愿靠近,寻常百姓面对他们,也总觉得压迫感强的很。 然而想想陆行一往日那二傻子的样子,叶正心着实是预料不及,这身上哪里有杀伐之意?铁憨憨的意味倒是多得很。 “哦,小叶师弟恐怕还不知道何为剑心吧。”这位叶姓师兄误以为叶正心是不明白剑心的意思,笑眯眯的解释道,“剑心呐,可是剑修们最想修炼出来的东西。师兄我简简单单的给你解释一下啊。” “你把这剑心这两字倒过来读是什么?” “心剑。”叶正心回答。 “哎!对。”叶师兄点点头,嘿嘿一笑,“其实剑心就叫心剑,心中有剑。” “你心中有剑,手里不管是什么武器,都是你的剑。比如一个筷子,一片树叶,甚至是一根头发丝儿,都能变成你的剑。” “而且啊……”这位叶师兄压低了声音道,“剑心修炼到一定的阶段,你就会拥有一件真正只属于自己的剑。那把剑自你心中铸造,由你的心剑而化,最终成为你灵魂之剑。” “只有你能用,其他人,都用不了。” 叶正心点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原来如此,陆师兄他可真厉害。” “是啊。”叶城点点头,羡慕的语气道,“你叶城师兄我,还有剑华堂其他的师兄师姐,可都羡慕他的很。” “聂师兄暂且不说,他是我们蜀山的招财猫,练剑这粗俗玩意儿着实耽误他的生意。”叶城摆摆手,又说到了萧念生,“再说说咱们的二师兄,虽然萧二师兄他也是少有的剑痴,实力超凡,但是萧师兄极爱找人论剑,一心只追求最好的剑法。” “行一虽然说话不经大脑,且总是没什么眼力劲儿,却是少有的好剑的人。”叶城感慨了一两句,又和叶正心说道,“我们倒是很惊讶他竟同你玩的这样好。” 叶正心:???谁和他玩了? “吱——”贺晟屋子的门被打开,叶正心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了陆行一揉着屁股,龇牙咧嘴的顺着楼梯朝他这边走过来。 “小师弟,师尊让你和我一起住,我屋子里面刚好有两张床。今天中午吃了午饭,我们俩一起去修炼。”陆行一说道。 叶正心回了声“好”,站起身拜别叶城后,便跟着陆行 一去了屋舍。 陆行一的屋舍离其他人的屋子都远了些,却是别人屋子的二倍,里面正巧有左右两间房,没多少书。左边那间空闲了许久,右边那间便是陆行一的,一进去叶正心就看到了墙壁上挂着许许多多不同大小材质的剑,它们各自都装在相应的剑鞘中,且那剑鞘干净,可见保养的极好。 果真是爱剑。叶正心倒有些佩服陆行一。 午饭是蜀山的灶房准备的食物,没了百清梧在身边,叶正心也懒得去做,如今他刚恢复灵根,身体却仍需谷物的补充,便就着那难吃的饭菜入了肚中。 不过个把时辰的功夫,画面再转,叶正心便已经同陆行一论起了剑。 二人自然不是实打实的论剑,叶正心初来剑华堂,陆行一自是要照顾他这个初学者,又被贺晟下令一定要好好引导叶正心修行,于是他第一步就提出了实战。 不过这番论剑中他只作为一个普通的剑客同叶正心对战,在其过程中不施展灵力,亦不催生剑意和剑气。 “叶师弟,承让了。”尽管是教学式的对战,陆行一却也认真的很,平日少年那憨傻的态势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双眸和认真的神采。 两人所用的并不是真刀真剑,而是木剑。 即便如此,陆行一也认真的很。 新来的小师弟刚刚跟着修炼就要同陆行一对战,其余师兄师姐们都好奇的很,众人倒是都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坐着,感兴趣的看着两位少年练剑。 “承让了,陆师兄。”陆行一如此认真,叶正心也不放松,同样诚恳的行了礼。 第141章 你不认真,我生气了 陆行一反手握住木剑做格挡之姿,另一只手掌摊开,微微抬动几下,示意叶正心先行攻势。 叶正心自然知道这是陆行一对他这个师弟的过让,默默接受了这个不成文的规则。 相比起铁剑,手中的木剑着实轻的很,手中木剑笔直刺出,直冲陆行一的眉心。 陆行一抬起手臂,贴着手臂外围的剑身迅速挡下了叶正心的一击,不过眨眼间,陆行一手中剑柄一转,稍一用力就挑开了叶正心的剑。 对方一击未成,却不气馁,手指松动又勾了几下,原本被挑开剑转了一圈,重新对着陆行一没有格挡的空隙刺了下去。 剑修少年却不紧张,他以同样的方式将剑柄翻转,木剑恢复为正手位被他横放在了脖颈前,剑尾搭在肩膀上。 “咣!”的一声,叶正心的剑刺在了剑中央,木剑碰撞。 两人第一招的对练如行云流水般自然,看的周围人都一个愣神,尤其是叶正心。 陆行一的剑修天赋剑华堂有目共睹,平日与人论剑认真的很,皆是全力以赴,即便是同萧念生对练,他也很少落下风。 但是像今日这种,以教导的方式去论剑,却是头一次。 说到底,师兄师姐们其实就是想看看,放水的陆行一到底有多温柔。 没人能想到叶正心一个初入山门不过个把月的小少年,第一次论剑竟能有如此反应,而且他面对的还是陆行一。 二人如今都不用灵力,只是单纯的比试剑术,却是你来我往,毫不相让。 叶正心身形细长,相较比他大了两岁且常年都专注体修的陆行一,看起来瘦弱些,总让人产生一种实力不足的错觉。 然而在几招对剑下来,二人对剑术的运用,倒可以用旗鼓相当来形容。 二人的身影在木剑碰撞的过程中你来我往,他们手中的木剑早已化为虚影,随着你我之间挥剑的动作,只隐隐看得到空中掠过的剑影。那把木剑在叶正心的手中似是一只雀鸟急速飞来,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直指陆行一的咽喉、眉眼、心脏。他的剑法中虽无剑气,然而那一招一式都直指命门,着实狠辣,且剑招狡猾、出其不意,便是旁观者都觉得那剑似是一条毒蛇,紧咬着陆行一不放,只待一个缺口,蛇牙便会攀咬上去。 相比起叶正心这强有力的攻势,陆行一更偏向于守方,即便叶正心的剑法中多是亡命之路,他也应付得来。 若是同龄的其他人,仅凭普通的对局,对于叶正心的一招一式或许难以招架。 然而陆行一到底同他人不同,对于剑道的领悟可以说他天生就高人一等,在修习过上百套剑谱且能自创出剑招的他面前,叶正心这极其缠人的剑法只需几个呼吸的时间,他便能习惯。 木剑相撞的声音越来越多,你攻我守时,二人脚下的步法也甚是精妙,常年杀人直取性命的叶正心便是脚上功夫也是为了杀人而练的。二人这种情况其实和普通的剑客比拼没区别,两人的论剑持续了半个时辰左右,论理陆行一没有杀过多少人,自是束手束脚的时间更多些,最终要露出点破绽出来。 然而众人看着陆行一面上被叶正心逼得节节败退,手中的木剑却依旧耍的自如,躲闪的身法依旧是恰到好处。 叶正心一剑冲他面门,他便在下一刻已经下了腰在半空中,少年的剑便沿着他的鼻梁上方刺过,又被他一个推手给打开。对方也料到了他这一步,被打开的剑在手中又转了一个角度,剑刃直冲陆行一的胸膛刺下去,此时他还未起腰,整个人也没个支点,拿在手中的剑再想回去格挡早已来不及了。这一幕看的众人心中一惊。 “住手!”有人紧张的喊出了声,叶正心下手太干脆,脸上也是隐隐的肃杀之意,让人觉得他好像真的要杀了陆行一一般。 伴随着这声“住手”,陆行一的反应更快,既是挡不了剑,他便不去挡,剑修天才直接松了脚力往地上一倒,身体一侧右腿一个侧转,整个人直接滚向了一旁。 叶正心的木剑最终落在了地上,然而陆行一的动作却没完,他只翻滚了一圈的功夫,右手的剑已经换到了左手上,等翻滚过后,剑修少年的剑刃已经抵在了泛修少年的腰间。 论剑结束,结果分明——陆行一获胜。 此刻的剑华堂众人都安静如石,这场精彩的论剑让他们大开眼界。无灵气的加持,也没有剑意的注入,但就是这样单纯的剑法比拼,才更惹人注目。 “只是木剑煞风景了些。”终于有人开了口,空气也好像流动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这些剑修们啧啧称奇的声音,大口喘气的人也不少。 “没想到 小叶师弟竟然这样厉害,太精彩了。” “行一这小子最后那点反应真是妙啊!” “……” 在师兄师姐们的感慨声中,叶正心伸手将陆行一拉了起来。 “陆师兄很厉害。”叶正心淡淡道,这句话却是发自内心。 他自小就生活在水深火热的赤云宫,又有着前世厮杀的经验,剑招狠毒是他的特点。因为总会面临被围攻的场面,于是在剑法上便追求可以于保全自身的前提下一击毙命,所以剑招狠毒且招招直击杀门。单纯论剑,没多少人能从他的招式中活下来。 然而陆行一不仅逃脱了出来,还指了他的命门,确实是个天才。 尤其是,眼前这位剑修少年,并未有任何杀心,即便是在论剑过程中,也以防守为主,外人看着以为他是压着陆行一打,实则是对方防的滴水不漏,并且还在慢慢化解他的剑招。 叶正心忽而有了一个假设,若是前世蜀山也加入了讨伐他的队伍,眼前的陆行一一定是用剑将他逼到死境的人。 “哈哈哈哈!小师弟这剑法厉害,竟然逼得行一节节败退。”叶城率先围了上来,把叶正心夸了一遍,“不过行一到底是个剑修,最后那招也出其不意,让小叶师弟没了反打的机会。” “嗯?”叶城说着便发现陆行一还冷着脸,便伸手摸摸陆行一的脑袋。 叶城:“你这论剑都结束了,咋还冷着一张脸呢?” 陆行一有一个剑华堂人尽皆知的毛病:论剑必冷脸,结束后又是一条憨批。 用百清梧的话来解释,就相当于平时的陆行一都是开小号挂机的混子,到了论剑的时候立马大号上线切换认真模式。 现在论剑结束了,也就是休闲模式开启了,本该切小号继续划水挂机的陆行一却依旧挂着大号。 陆行一一双眼睛只是盯着叶正心,眸中没有半分情绪,但是他的眉头却皱着。 “这怎么还不开心了?因为你小叶师弟?”周围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陆行一的异样,都围了过来。 尽管平日他们都会被陆行一气得要死,但是该疼爱的时候师兄师姐们也从不缺席。 “行一你这不是赢了吗?给师姐笑一个。” “哈哈哈哈!恐怕行一要遇到对手了,还认真着呢。” “正心师弟可不要觉得你陆师兄小心眼啊,他怕是打的还不过瘾,出不来。” “……” 弟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纷纷宽慰着二人的心思。 叶正心回以这些剑修们淡淡的微笑,又对上了陆行一的眼睛。 “你不认真,我生气了。”陆行一对叶正心抛下八个字,又赌气的夺过少年手中的木剑,头也不回的拨开人群离开了。 只留下了一头雾水的众人:怎么还发脾气了? 叶正心叹了口气,其他人还出言让他不要难受,“兴许是你哪个姿势出了错,行一才会生气。他就是那样挑剔,不要担心。” 叶正心“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事实上他知道陆行一在想些什么,他的剑招都是杀人技,全力以赴去对待陆行一,对方不一定能活着。 陆行一虽是修出了剑心的天才,可惜在不能使用灵力相助的情况下,他就是一个常年浴血的亡命杀手,而陆行一则是一个没有杀意的少年剑客,到底陆行一是敌不过他的。 因此他还是收了手,只是再怎么收手,杀人技的本质都变不了。 他隐藏的极为小心,其他人都没有看出来,可惜……还是被陆行一发觉了。 第142章 哪里需要往哪搬? 陆行一的脾气来的十分容易,在他看来,论剑就应当全力以赴。叶正心的剑法虽全程都是攻击的风格,但依旧隐藏了许多锋芒,因而在二人论剑的过程中,不过五六招的功夫,他就感觉到了叶正心剑法的勉强。 少年勉强自己的剑招在挥出来的过程中转为弱势,虽然叶正心做的滴水不漏,也并无生硬的地方。 但凡换一个人都没觉得有问题,偏偏他遇到的是陆行一这个剑修里的佼佼者。 剑华堂的众位同门虽打不过陆行一,但是都是些正事上不耽误的人,在论剑这件事情上,也很纵容陆行一。 纵使许多人同陆行一对战时都知道自己会被暴打一顿,却不会怠慢了论剑,照样全力以赴。 一是宠爱他们剑华堂的这位少年天才,二是身为剑修或多或少都有点固执,对待论剑这种事情,都会尊敬一二。 叶正心并非怠慢陆行一的态度,他只是觉得凭陆行一的脑子,既然说好了不使用灵力,对方肯定是要贯彻到底的。 他若真是全力以赴,尽管手中是区区木剑,重伤对方也不是什么难事。 少年虽是剑修天才,然而不使用灵力,剑法中不融入剑意,即便习得了世间的所有剑谱,也还是位普通的剑客身份。 陆行一身心上都只是一个从未经历过杀伐的少年,同叶正心相比,到底嫩了些。 暂且不说他年少时便是踩着赤云宫其他人的尸体活下来的,就说他习得的还有自创的专注于杀人的剑法,都数不清了。 随便一套拿出来,都是极为狠毒的。 他同陆行一这个傻小子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犯不着重伤对方。 而且,他也不想暴露自己那嗜杀的一面。 “行一这脾气大得很呐!”叶城似乎格外亲近叶正心,傍晚的时候特意提着一个三层的木饭盒找到了二人的住所。 那里面是他今晚的晚饭,还有今日的课业结束后,趁着空闲时间他下了一趟蜀山,在山脚下的城镇中采买的吃食。 “听说从今天下午论剑之后,就没同你说过一句话?”叶城的手将饭盒里面的吃食全部端了出来,一一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伸长了脖子往陆行一的屋子里望望,只看到陆行一怀里抱着一把剑,低头细心的擦拭着那把剑,压根就不理会他们客厅这边的状况。 “谢谢师兄。”叶正心接过叶城递给他的筷子,桌上摆了三碗白饭,四菜一汤,汤料以河鱼为主,四菜则是荤素各两道,还有两个小碗里装着糕点。 一看叶城就是个会吃的人。 “快吃快吃,今天中午师兄忙得很,也没过来。蜀山的饭不好吃吧,难为你了。”叶城拍拍叶正心的脑袋,手却没移开。 叶正心笑了一下,借着倒茶的功夫不着痕迹的远离了叶城的手。 叶城没发现叶正心这看似无心的有意动作,拍拍自己的衣裳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小叶师弟跟着清梧师姐吃了一个多月的琼浆玉液,那滋味如何?说与你师兄我听听呗!” 叶正心:“甜丝丝的,入口即化且不腻味。” 他说的是天心果的味道。 说完之后叶正心埋头吃起了白饭,不再开口。 叶正心:你可能不知道,你们的爱豆每天都在吃我做的饭,还喜欢花式指导。 他到底没有说出真相,也不知是为了维护百清梧的形象,还是不忍打破叶城对百清梧的偶像滤镜。 入夜要休息的时候,陆行一敲响了叶正心的屋门。 叶正心打开门,还是能看到陆行一紧皱的眉头和严肃的脸色,对方那双眼中还是满满的不赞同情绪,可见陆行一还在生气他下午的行径。 “你为什么不认真和我打?”陆行一问道,声音中却没有愤怒,只是不赞同的情绪更强烈,“论剑就应该全力以赴,这才是最好的,你不认真,你是一个不合格的剑修。” 叶正心:“陆师兄,我本来就不是剑修,我是一个泛修。” 陆行一:“……” “这……你这……”剑修少年磕磕巴巴的几句,还是没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完全没意识到叶正心是仗着自己比他聪明,所以找他话里的漏洞对付他,他更不知道叶正心就是故意逗他的。 看着陆行一整张脸都陷入了迷茫中,叶正心忍俊不禁。 但到底是个成年人的心智,逗小孩一两下便知道适可而止,叶正心又道,“我并非不认真,是陆师兄你认真过头了。” 叶正心将百清梧搬了出来,“清梧师姐让我修习剑法,不要带以前的那些不入流的陋 习,所以我今日和你论剑其实是我的剑法还未调整过来,并非有意怠慢。” 听到叶正心这样说,陆行一恍然大悟般的“哦~”了一声,下一秒他的反应便如叶正心所料,“原来是清梧师姐给你定下的规矩,师姐一定是为了你好,小师弟你还是要多加练习,早日将你的剑法调整好,待师姐出关后,定会开心的。” 叶正心点点头,表示明白。 闭关中的百清梧: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解开了这算不上纠纷的事件后,陆行一又鼓励了叶正心好几句话,随即回房睡觉。后者则关上了房门,回到床边后便盘腿坐好,开始打坐调息,吸收周围的灵气以加强自身的修炼。 相比起高云之上凌云峰那夜风阵阵的每夜,论剑峰的风声小了很多,些许不同的环境以至于叶正心进入状态时都有些慢。 全身的毛孔全部张开,论剑峰上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身体,似是汩汩细流同血液融合在一起,又随着经络全部去往了灵源之处,最终浇灌着那处的灵根成长变化。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叶正心便彻底进入了冥想,视外物于无物。 吸收灵气不过一个闭眼的时间,再次睁开眼,叶正心只觉得体内灵气充裕不少,就连灵源上的那几根灵根都茁壮了一点。 双眼看到的房屋让他有一瞬间的愣神,再眨眨眼睛,他才想起来自己此时身在剑华堂,而非凌云峰。 窗外还有几个穿着白色紧装的剑修们御剑经过,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一只不知是什么品种的花色雀鸟,叶正心看着那三个弟子们轮流围着鸟儿打转,鸟儿也扇着翅膀在他们之间来去穿梭,互相玩闹。 “从今日起,每天上午我们要一起扎马步、练习步法。然后我教你御剑之术,还有师尊吩咐的那几套剑法。”陆行一带着叶正心去往课业的路上,不忘告诉叶正心这些事情,“每天下午我们还要切磋论剑,让你的剑法更精进。” “师兄师姐他们也会帮你的,你有什么不懂得可以找师兄他们。”二人赶到剑华堂的训练场时,许多弟子都排列整齐扎起了马步。 二人随便找了个位置扎马步,与此同时,叶正心听到陆行一的最后一句话,“书上的东西都不要问我,我也不懂。” 叶正心:“嗯。” 最基本的训练计划便这样定了下来,白日叶正心同剑华堂的弟子们一同训练,夜晚又冥想打坐吸收灵气,毫不耽搁。 第143章 草率了 修行剑道的日子过得很快。 叶正心全身心的投入修炼中,对于剑法的领悟和掌握让周围人啧啧称奇,论剑的武器从木剑变成真正的铁剑也不过只用了十天的时间。 这天,他结束了一天的修行,踩着飞剑从众人头顶离开的时候,有人忽然开口,“小叶师弟,进展飞速啊!” 此话一出,周围人少有的沉默了起来。 还在练剑的人停了下来,本想论剑的人也没了心思,还有几个坐在一起休息聊天的人也都停了嘴。 众弟子默默的看着叶正心立于飞剑上的身姿,少年双手背在身后,双腿一前一后踩于剑身,身躯直立。随着他御剑离开,一身月白色衣袍被风吹在身后,长发飘逸,毫不潇洒。 纵然是一个背影,也充满了朝气。 “小师弟来了多少天了来着?” “十三天吧。” “才十三天啊……” 众剑修们又陷入了一片低迷的气氛中,“才十三天啊,就已经御剑飞行这样熟练了,还学会了五套剑法,听说今日和刘开论剑还赢了?” “对。” 虽说这时论剑依旧不允许使用灵力,但是刘开好歹是入门十几年的人了,如今都十九岁了,普通的剑法比拼竟拼不过才系统学了十几天剑道的十三岁少年,确实是让人难以信服。 “他人呢?”叶城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刘开竟然不在,问了起来。 “师兄说他的道心裂开了,找聂师兄学习做生意一下如何做生意。”同刘开来往较为密切的一位弟子说道。 叶城:……这是被打击的精神崩溃了啊。 “师弟们,我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一位女剑修开口,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你们觉得,正心需要几年能修练出剑心?” 剑心这东西,平凡剑修四五十年修出来已是不易,大部分修出剑心的剑修都是上了百岁的,甚至有些剑修飞升成仙都没能修出来。 陆行一婴孩时期就被贺副掌门带了回来,五岁正式成了他们剑华堂的小师弟,修炼体魄、学习各种修士的基本课业、吸收灵气巩固灵基又花费了五年。十岁,他便只接触那些上等剑谱,十三岁,剑心修成。 这种修炼速度,整个剑华堂没人能比得上。 众人的惊叹只过了一年,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又来了一个进了山门个把月却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学会御剑飞行的叶正心。 剑华堂的弟子们都沉默了,也许…这个小叶师弟他……也是个剑道天才。 叶正心:不过是比你们多活了一辈子罢了。 “小叶师弟好像是泛修吧……”人群中有人不确定的出声道。 既是泛修,想必对剑道的修习还是不会太专注的。 尽管无人再说出这个意思来,但很明显的,剑修们都松了一口气。 —— 山洞内还有水滴自顶部低落下来落入水潭的声音,清脆之余还会产生若有若无的回音。 百清梧站在水潭旁边,手中拿了一把崭新的剑。在她的脚边,已经堆了七把废剑了,有的断开,有的出现了裂痕,还有的直接碎成了好几截……这都是在她注入剑意并且融合心法后再次拿剑的结果。 “到底哪里出错了?”她百思不得其解,一次次的失败让她有些心烦,却又不愿放弃。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练出剑意来,有些困难也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到底不能见效,还是会影响她的心情。 “化硬为绵,快而不急……引出缠水……”百清梧嘟囔着那几句差不多被她嚼烂了的剑诀,手中的剑伸到水潭中搅拌了起来。 平静的水面很快出现了波纹,紧接着便是随着剑身运转泛起的漩涡。 百清梧发呆似的盯着那漩涡,漩涡中映照的她的脸影也扭曲至极,压根就看不出来。 水影!本来一筹莫展的脑袋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百清梧茅塞顿开,女子抽出剑来,又反复咀嚼了那几句剑诀。 “既是水影,到底是水中之影,而非水流本身。”百清梧自言自语的转过身,离开了水潭边,走到了被她放在地上的剑谱旁,将其捡起来,一页一页翻看,“也就是说,化硬为绵,并非是水影剑法,应当是化他人之剑!” 她虽是不确定的推理了出来,但是随着这一点的领悟,百清梧脑中逐渐出现了一副清晰的修炼步骤。 尽管那步骤是她自己脑海一个激灵想出来的,但她越捋越顺,越到后面越觉得没错。比之那些参悟禅法的顿悟和尚并没什么两样。 “水影剑法,水影说到底只是水中之虚影,水惯映照 他影,此剑法自然也应是化他人之剑,迷他人之心智的。”百清梧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说得简单点,水影剑法的剑招就那么几套,但是单纯的在此剑法的基础上想要精进些,压根是不可能的。真想将这套剑法练到极致,并不是单纯的组合拆分那几套剑招了。要么是与他人论剑过程中将他人剑法套用于自己手中,也就是当着人家的面“偷学”剑法,另一种便是,将其他的剑法融入其中,且要做到迅而不急,缓和二者却又不失剑力。 百清梧终于悟了。 “好家伙,你这剑法迷惑人心也便罢了,怎么如今剑诀还要搞这么一出?”她看着书中记录的那几句没交代主语的剑诀,叹了口气。 既是悟出了这套道理,便要抓紧时间尝试,她觉得这次悟出来的方法有八成的几率是正确的,因为此次她从头到尾捋下来没有半点儿磕绊的地方。但到底是一个人钻研,也不排除是她钻的太久了,把牛角尖给钻破了的缘故。 挥剑前斩、转剑横划、握剑竖刺……伴随着她的步法和身法,基础剑法由最简单的短招逐渐发展成连招,在那流畅的剑招中她又加入了更加繁复的剑招,或是攻,或是守,亦或是转攻为守、转守为攻。 避让之剑,追攻之剑,变幻无穷,皆在其中。 渐渐地,女子的身影出现了重影,若是有人在场,会惊觉百清梧的剑不止一把,虚影实体竟不知该选哪一个。 剑意同剑法想、融合,却又被她更精进一层的剑招所影响,在她轻快又不失气势的剑法之中,好似真有一股水流在绕剑流淌,它们汇聚交流,最终形成一股漩涡,让百清梧的身影愈发朦胧,四面方位好似都有她在。 最后一招,百清梧单脚踩地,转身,长剑随腰于背后转到身前,空气中的剑柄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 女子提剑自下而上斩入空气,剑气迸发,径自飞出。只听得“轰隆”一声,对面的山洞石壁上瞬间被破开了一条巨缝。 “嗯?”她收回剑,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那裂缝虽大,却只有一条,不过半人高的长度。 “只有这么点儿?”她不是很满意。 她以往不需要剑意注入,只注入灵力挥剑的威力,都比这个大啊。 不是说剑意融入的剑气会更加凌厉吗?百清梧有些失望,抬手摸了一下那道裂缝,刚想叹气,却发觉手所摸上的石壁还有着高频率的颤意。 百清梧:? 一个问号刚在脑袋里面打出来,百清梧就听到墙壁内有些一些响动。似乎是碎石碰撞发出的声音,又像是东西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她看到那处裂缝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抖动着。 百清梧来不及细想,立马往后退去,危机感袭上心头,她一边后退跳着一边为自己展开一道灵力屏障。 “轰隆!”整片石壁忽然破裂,大小不一的石块四散开来,往旁边飞去,也有许多像百清梧飞来,速度快的离谱,只是眨眼的瞬间,就已经到了她面前。 好在她早已施开了灵障,石块和碎片皆被拦了下来,掉落在了地上。一阵阵振聋发聩的轰隆声中,还有许多石头朝着外面飞去,都落向了青色的天空。 百清梧想,这倒有点像真空里面的陨石群。 巨石滚动在脚边,逐渐升起的尘土也挡住了她的目光,山洞外的阵阵风声也在她耳朵中响了起来。 整个山洞彻底安静之后,百清梧才放下了自己的袖子。再看向那处石壁,此刻早已化为虚无了,目光所及之处便是青色的天空,还有那远处若隐若现的叠峦峰影。 百清梧:草率了,失望的有点早。 她这一剑,直接把一个不通光的洞搞成避雨半山洞了。 百清梧:专业砸墙师了解一下?不管你家墙壁有多大多厚,我一剑搞定! 第144章 在梦想和正常之间,我选择正常 原本定了一个月时间的闭关计划,提前了半个月的时间结束了。 百清梧踩着飞剑慢悠悠的往剑华堂的方向飞去,领悟出水影剑法的剑诀这件事令她心情大好,尤其是最后那一剑的威力。 尽管很适合去当拆迁队,但这并不妨碍她的阵阵喜悦。 耳边的风总是带着凉意,吹起了她的头发和衣袍,她御剑飞行像是逛街一般,一会儿上一会儿下,一会儿又是转了个角度,洒脱的很。 到达剑华堂的时候,那些弟子们已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有的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聊天,有的还探讨着剑谱上的招式,也有的围成一圈继续观看论剑比试。 这些弟子中唯独没有看到叶正心。 “清梧师姐!”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百清梧转头一看,就看到一个剑修女子御剑追到她身旁。 这女剑修她认识,虽不知道名字是谁,但是上次给她塞点心的就是对方。 “这是去做什么了?”百清梧注意到女子手中的那个木制食盒,虽说已是晚饭时间,但她并不觉得这女剑修手里提着蜀山灶房里的食物。 剑修再怎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太讲究那些个精致作为,也不可能不清楚“味如嚼蜡”这四个字的意思。 “下午第二场论剑的时候,小叶师弟赢了刘开,叶城师兄说要鼓励小叶师弟,所以命我去城里的珍馐阁买点好吃的回来。”女剑修边说边提了提手中的食盒,继续道,“清梧师姐今日来我们剑华堂看望小叶师弟吗?” 百清梧正要回话,女剑修忽而想到了什么似的“啊!”了一声,两双眼睛相比刚刚里面还多了些疑惑,“我记得师姐您将小叶师弟送过来的时候,说过您是要去闭关修行的,这才过了十三天,您就又来了。” “清梧师姐您闭关修炼莫非成功了!”虽是问话的词汇,然而这位师妹的语气却满是恭喜和肯定。 百清梧点点头,便是承认了。 下一秒女剑修更是喜上眉梢,围着百清梧直接飞了一个圈,笑的脸上的酒窝都露了出来,好似修炼成功的人不是百清梧,而是她。 “我就知道清梧师姐您很厉害,天哪!十三天的时间就完成了闭关!” “我得赶快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十三天就可以闭关成功,师姐肯定也很用功!我们剑华堂的弟子更要向师姐学习了!!!” 这位女剑修终于暴露了她身为追星女孩最该有的疯狂,对百清梧又是一阵猛夸,好在没说几句话,二人便到了论剑峰。 百清梧轻飘飘的跳下飞剑,手指一勾,那道剑在背后转了个旋便利落的回到了她手里的剑鞘中。 许是都知道百清梧此时正在闭关中,众人看到百清梧的一瞬间还未反应过来,有的还揉揉眼睛,以为自己是出了幻觉。 女剑修拿着食盒就蹦跶进了人堆里,开始同自己的伙伴们说起了百清梧修炼的事情,自然又是夸大了几分。 “清梧师姐此番闭关是为了修炼何种道法啊?能告诉我们吗?”弟子们问道。 “水影剑法。”百清梧回答。 “清梧师姐,正心师弟的住处在南面方向呢!半炷香之前他刚回去,我带你过去吧。”有脑瓜子还比较聪明的剑修已经把叶正心给摆出来了。 然而百清梧却是抬手表示这件事暂且不急,她开口道,“这个事情没有那样要紧。” “我这番前来,还有另一个目的。”百清梧看了一遍众人,虽都是些年少气盛的剑修,个个都是一身正气的样子,但看着他们那一双双装满了好奇的探究的眼神,百清梧便知道这里面没有一个人是她要找的。 “我想请问,萧师兄还未出关吗?” “萧师兄?” “师姐怎么要找萧师兄?” “师兄他还在参透剑道呢!去年十一月进去后就没出来过了。” 萧念生,蜀山最出名的剑痴,执着于与人论剑,视剑华堂大弟子聂一凡为论剑最合适的对手,可惜他们的大师兄狡猾聪明,并且演技离谱,常常借病逃离论剑。萧念生次次论剑未果的原因基本都是聂一凡“身体虚弱,继续养病”这八个字。 但凡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聂一凡气色红润,身强体壮,从他嘴里说出的“虚弱”二字是断然不可信的,偏偏萧念生比陆行一还缺心眼,就是次次都能信了他。 事实上蜀山的弟子普遍都觉得萧念生的脑子可能已经死亡了,不然不大可能被聂一凡骗了十几年还不长一丁点儿记性,但到底是他们的师兄,着实是不能骂的太狠,不然有些不尊重前辈了。 去年十一月,聂一凡拒绝萧念生的理由是“近来我只觉 十分嗜睡,且经常呕吐,还爱吃酸的,去医华堂看过后,才知是胎气紊乱,需要安胎调养。最不能动武。” 聂一凡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颗杨梅往嘴巴里送,当时周围听到他说这话的弟子们脸上皆挂上了“惊心动魄”这四个字。 你知道胎气是什么意思吗? 安胎调养这东西你真的能搞吗? 就算二师兄再怎么好骗,可是他不是白痴啊!你太过分了吧聂师兄。 下一秒,萧念生眉毛皱起,十分惋惜的收回了自己的剑,还失望的叹了口气,“好吧,改日再约。” “你要调养多久?” 你还真信了!!!! 剑华堂众弟子集体惊掉下巴:萧师兄你清醒一点啊!你把你脑子搬出来好好用一下!你脑子真的生锈了吗萧师兄! “怀胎十月,自然是要安胎十月了。”聂一凡回答,萧念生眸中升起一丝怀疑,下一刻聂一凡就补充道,“你不信你可以去问柯桥,一般人都是怀胎十月左右的。” “好。”萧念生点头,“那便十个月后,再继续论剑。” 说完,萧念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论剑台,就此便开始了长达十个月的闭关生涯。 “我知道二师兄他是个剑痴,对其他事情都不上心,但我真没想到会这么离谱。”那日,有一个极为崇拜萧念生剑道造诣的年轻弟子,他心中的那个名为“要成长为和萧师兄一样至真至性的剑修”的梦想也破灭了。 年轻弟子:对不起,在梦想和正常之间,我选择正常。 第145章 叫我嘴贱!造孽啊 靠着这种离谱到是个人都不会相信的理由去闭关十个月,剑华堂的弟子们纷纷表示“家丑不可外扬”,哪怕他们的清梧师姐是自家人。但是剑修脑子比不上其他修士本来就已经为人诟病了,若是萧念生的这件事情传出去,这种丢人的事,就算是在自家人面前,那脸上也挂不住啊。 “萧师兄他一心练剑,这次闭关要十个月才会出来。”剑华堂里除了聂一凡外,算得上是油嘴滑舌的叶城站了出来。 他主动为百清梧解答疑惑,“如今已经九月份了,算算时间,二师兄他也差不多要结束闭关了。” 百清梧静静地听着叶城说话,心中赞叹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大道之人,一心一意都扑在自己的剑道上。 “清梧师姐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萧师兄吗?”叶城问道,“不妨说给我听听,兴许我也能帮上你一些忙。” 百清梧打量了一眼叶城全身上下,对方身形较平常修士强壮许多,并且又是剑华堂内也能说得上话的弟子,论其实力,自当是不俗的。 况且萧念生又在闭关中,百清梧常常闭关,知道闭关修炼的人皆是心无旁骛,基本是不可能被别人撼动的,思及此,她倒是只能考虑考虑叶城。 她来剑华堂主要有两个目的,看看自己的小师弟是其中之一,但是最重要的则是打磨剑法。 水影剑法的剑诀她虽已经完全领悟,以往自己练过的许多剑法都已能够融会贯通,最终化为水影剑法的一部分。然而这套剑法最应该在实战中得到锻炼,才能真正做到化他人之剑为己身之剑。 因而她想要来找萧念生论剑几分,在实战中得到更多的历练。 为何不找其他的人?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很强。 百清梧一向都坚持一个想法,学东西就要从最优秀的人身上学习,练剑挨打也是同样的道理,既然都是挨打,为什么不找个优秀的人揍自己? 只是她来的不凑巧,萧念生此时是没空了。 “的确是有件事要找他,不过你若是有空的话,或许要劳烦叶城师弟帮我一下。”百清梧想,既然已经决定在这里挨上一顿打了,那换个人也行。 “师姐您请说。” 百清梧开口,“劳烦叶城师弟,同我来一场论剑吧。” “……” 此话一出,剑华堂众人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不只是他们的声音,就连他们的动作都静止了,周围的弟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二人,讶异之情难以掩盖。 忽然的沉默衬得山峰周围的风声都过于诡异了。 叶城也没想到百清梧会向他提出论剑的要求,一个劲儿的皱眉,以为是他听错了。 “清梧师姐,你刚刚说……要我同你来一场论剑?”基于怀疑自己幻听的缘故,叶城心思忐忑的问出了声。 面前这清冷秀雅的女子点点头,“嗯”了一声,告诉叶城他没听错。 叶城:叫我嘴贱!造孽啊! “你若是空闲或者为难的话,也不必陪我。”百清梧看着叶城脸色有些不对劲,出声劝道。 老实说她十多年都没来过剑华堂,现今才来了两次,就要求别人同她论剑,确实是有些不人道了。 况且剑华堂是整个蜀山修行最苦的地方,现在太阳还未下山,这些弟子们结束修炼不久,恐怕都没有好好休息,陪她论剑,也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的意味在里面。 百清梧想的明白,说的也没什么问题,然而这看在剑华堂弟子们的眼中,却变了味。 他们这些粉丝独有的偶像滤镜已经将百清梧打造成了一个“想要同叶城论剑却发现对方很为难于是十分委屈伤心难过的主动提出放弃”的形象。 “没有不方便!”立马就有弟子插嘴了,声音急促,“清梧师姐你放心,叶城师兄他这两天都闲的很,没什么事!” “对啊对啊!叶城师兄他怎么可能会为难呢?清梧师姐你别多想。” “叶城师兄他就是这么呆,干啥事都磨磨唧唧慢半拍!师姐你放心,他其实很愿意同你论剑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虽然说的话都不相同,意思却没半点差别,基本就只有两个观念:一、安慰清梧师姐不让她伤心。二、叶城师兄你快和清梧师姐论剑! 叶城:对我俩的态度也太区别化了吧?后面的标点符号都不一样。 俗话说得好,一人口舌抵不过千人语,叶城反驳和推脱的话都没说出来几句,全被他的这些师弟师妹们给堵在了肚子里,不仅如此,等到他身边终于不再那样吵哄哄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竟然已经站在论剑台上了。 而那些前一刻还叽叽喳喳的后 辈们,这一刻竟然都乖乖的坐在或是站在论剑台下方,个个眼睛睁的明亮如光,翘首以盼的等待着二人的比试。 叶城叹了口气,转过脑袋,看着他前方的百清梧,此刻的叶城觉得手中这把剑像极了烫手的山芋,实在是拿不住啊。 那可是百清梧啊!他们蜀山派的大师姐啊!两个月以前,她的身份还是蜀山掌门的唯一弟子啊! 他们大师姐何许人也?看破红尘,清心悟道,自幼便是过目不忘,且修炼刻苦,尤其是半个月前的蜀山大比中,血虐云岚仙府! 他来跟清梧师姐论剑?他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叶城师弟,指教了。”百清梧抬手抱拳,空着的手掌覆于拿剑的手之上,对着叶城低头行剑礼。 此时已是下不来台,叶城只好同样回礼,但到底还是忐忑十分,刚说完“师姐指教。”这四个字,叶城就忍不住又加上了一句话—— “清梧师姐,咱们论剑可以,就是……别把我衣服给划烂了,行吗?” 医华堂的那些衣服都可贵了,一件衣服的钱能在山下买好几只鸡,他实在是舍不得啊。 百清梧顿了顿,没想到叶城会提这个要求,但也没细想,点点头便答应了。 随即,长剑出鞘,只听到划过鞘口的两道利声,双方便都进入了状态。 第146章 没文化,修炼都能走歪路 “修士的灵源在修炼过程中会不断的生出越来越多的灵根,这些灵根又会被我们修成灵基保护灵源。这个时候我们体内的灵力十分充实,自然也会支撑修士的法术施展。”叶正心淡淡地对陆行一解释,手中还拿着一本《灵根修炼基础功法》,“筑成灵基后的修士们便到了修炼的瓶颈期,需要吸收更多的灵气来补充灵基、灵根根须和灵源,日复一日,最终才会修出金丹。” “金丹修士再继续修炼,最终渡劫化神,也就是飞升成仙。不过有的修士也会在渡劫之前修炼出自己的本命灵宝,也就是传说中的化丹为器,兴许是一朵花、一棵树,也有可能是一本书或一把剑。” 说完后,叶正心将手中的书合上,眉眼淡淡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陆行一。 剑修少年抓耳挠腮、挤眉弄眼,一看就知道他听的并不是很明白。 “什么意思啊?”陆行一问道。 叶正心抿抿嘴巴,叹了口气,甚是无奈,“你就当是那颗修炼出来的金丹,它被修士修成了一个灵器。”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陆行一皱眉,叶正心给出的皆是浅显易懂,但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金丹修炼成一个灵器。 “可以当作武器,也可以逃命。”叶正心说道,“总之就是有用,而且飞升成仙之后,肉身虽已陨灭,但是你的本命灵宝却不会消失,相反,会化作你的仙身。” “哦~”陆行一点点头,似懂非懂,“你这么一解释我立马就明白了。” “以前师尊总告诉我多读书就能看懂,可是这本书我都看了快十年了,还是不懂,全是什么‘养气育身’‘灵长吐脉’之类晦涩难懂的词。”陆行一嫌恶的看了眼被叶正心放在桌上的书,“字我也都认识,可是它们放在一起就很伤脑子。” 叶正心默默吐槽:你那不叫伤脑子,你那叫笨。 “那你又是怎么修炼到如今的?”叶正心好奇发问,陆行一憨的过于特别。 这些基本的功法书都读不懂,偏偏一套套剑法练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这也不说,叶正心能感觉到陆行一体内那强大的灵力,明显灵基修筑的十分厚重。 既然到现在他都没读懂这些基础功法,那他又是怎么修炼到如今的地步的呢? “就是练剑,练剑练累的时候还想练,我就想办法让自己力气多点,练剑的功夫也就多了。”陆行一大大方方的说道,“师尊说打坐冥想是最好的修习方法,我就学着他那样盘腿坐着,闭上眼睛。可是我睡不着,也不想休息,就只能找点事情做。” “我就去找我的汗水。” 叶正心愣了一下,一脸疑惑,“?” “我就注意着我汗水留下去的痕迹,想找找它们是怎么冒出来的?能不能收回去,黏糊糊的很不好受。”陆行一似乎想起了初学剑道时总是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由自主的皱了下鼻子,“然后我就会吸收灵气了。” 一段话完毕,叶正心脸上没什么变化,那双眼睛却不一样,眼中的意味深长越来越重。 “怎么了?小师弟?”陆行一看叶正心久久不说话,只好又开口询问,“你是不是没听懂啊?” 这可怎么办?他已经竭尽全力把自己的修炼方法说不出来了,实在是没几个词能从嘴里蹦哒出来了啊! “不不不,我听懂了。”叶正心抬手让陆行一不要多想。 他是听懂了,陆行一想把身上流出来的汗收回毛孔,于是还真去做了,结果就学会了灵气的修炼。这个逻辑他都不需要去捋,一听就懂。 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会有人产生“把身上的汗吸回去”这个想法?这就离谱好吗? 可是把这个想法放在陆行一的身上,叶正心又觉得……嘶!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 “行一!正心师弟!”屋外忽然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 二人相继看向门外,便看到一位身穿白衣的剑修师兄迈腿进来,这位师兄身形瘦削却生的高挑,嗓音较平常男子也秀气些。 “清梧师姐闭关结束了,正要去论剑峰同你们叶师兄论剑呢。”这位师兄笑眯眯的通知二人。 一旁的陆行一听罢立马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清梧师姐要论剑?” “师姐闭关结束了?”叶正心还算稳重,扶着桌子站了起来,继陆行一开口之后,才问了出来。 竟这么快!叶正心讶异的瞳孔微颤。 百清梧练的那本《水影剑诀》他知道,二人还未分开的那两天,他便时常看到女子手中拿着那本剑诀,翻来覆去的看着里面的字诀与剑招。 这本剑法说难不难,它并非基础剑法,也非绝世剑法, 因为是个人都能将这本剑谱里面的那十四套连招学会。不过是时间和次数的问题罢了。 然而说简单,却也不然。剑谱中的那十四套连招不过是练习水影剑诀的基础罢了,真正要参透那本剑法,还得要靠修行者个人的实力。不仅仅是参透那剑诀的真正含义,还需要丰富的剑术。 或是修行者个人学习了极多的剑术,或是常与不同的人论剑逐渐成长,总而言之,这套剑法,最玄妙之处,就在于领悟剑诀后的修炼。 按照这种说法,似乎水影剑法对剑修们来说都极容易习得,毕竟剑修每天的修行不是在自学剑法,就是和别人比剑,都离不开剑。对于剑术的掌握他们说熟,其他修士便不敢说什么。 但偏偏,剑修普遍都是些脑子不太灵光的,通俗来讲,就是不爱读书,也看不懂书。因而对于水影剑法的剑诀,又极难领悟出来。 正因其对剑诀这种东西尝尝歪解,往往也有很多剑修在闭关参悟剑诀的过程中走火入魔,最终毁了自己的修仙之徒。 说到底,人还是要多读书,长点知识。 没文化,修炼都能走歪路。 “清梧师姐一向学东西很快,他们二人的论剑要开始了,现在其他师弟师妹们都去了论剑台观看这场比试。”这位师兄说话似是哄孩子一般,“我想着你们二人还不知道,来知会你们一声。” “谢谢孟师兄!”陆行一笑呵呵的道谢,又转过头拉了两下叶正心,“我们也快去论剑台,肯定能看到清梧师姐闭关的成果。” “哦对了!得带点儿水果和点心过去,师姐闭关这么多天,一出来就论剑,肯定都没吃东西!” “叶师兄真是不靠谱,都不让清梧师姐先吃点儿。”陆行一将桌上装了果子和点心的两个高跟盘子分别端起来,嘴里还对叶城抱怨了两句。 叶城:是我上赶着找清梧师姐论剑吗?臭小子你那果子点心还是我给的! 第147章 好多钱呐 叶正心和陆行一二人赶到论剑台的时候,百清梧与叶城比试开始已经有四个来回的时间了。 而论剑台下面的观战台上也挤了许多人,不仅仅是剑华堂的弟子,其他医华堂、乐华堂、法华堂等的人也都兴致勃勃的前来观看这二人的论剑。 “清梧师姐和叶城师兄用的都是水影剑法。”陆行一从飞剑上跳下来后,那双眼睛就没从论剑台上离开过,只不过眨眨眼睛,就认出了百清梧的剑术。 “但是清梧师姐掌握的剑术很多,叶城师兄被压制了。”陆行一两三句话就说出了二人的境况。 正如他所言,论剑台上的叶城正处于被百清梧带着走的状态。叶城虽没有陆行一、聂一凡等人那样的天赋,平日里也好吃食寻乐,喜欢耍嘴皮子,但是在修行一事上,却也认真勤奋。 在剑华堂的弟子里面,叶城的实力也算得上是排在前列。 然而面对着百清梧,叶城多少有些不易招架。 一方面是百清梧的确剑法出乎意料的精进,若不是众人都知道面前这个女子是个泛修,单凭与叶城的比试,被人认成是一位年轻有为的女剑修,也不无可能。 而另一方面,也是较为重要的。首次同百清梧论剑,叶城的心中多少都有些紧张,百清梧是他们蜀山的大师姐,蜀山弟子公认的弟子辈最有望飞升的人。叶城同许多弟子一样,对他们这位大师姐带有着崇敬的心理,同百清梧比试,他担心自己的修行不够在百清梧面前丢脸,越担心便越紧张,本来还算一流的剑术如今刷起来,也倒逊色了不少。 “叶城师兄今日的状态不如以往,手臂的动作好几处都有些僵硬,而且运剑也有几处顿停。” 陆行一一说到有关剑术的东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极度正经,说话的声音中都带了点教书先生的味道。 初来剑华堂前几天,陆行一每逢下午论剑的时候,便会这番正经,哪怕叶正心本质上是个成年人,也有些不适应。 但连番半个月下来,叶正心也习惯了他这个状态。 只是—— “陆师兄,能先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吗?”叶正心觉得还是得提醒一下这个傻小子,主要陆行一现在一手端着果盘、一手端着点心碟,胳膊上还挎着个盖了张布的竹篮子,就这么直愣愣的站着,确实是引人注意。 像个送货少年郎。 “那可不行。”陆行一连忙摇头,宝贝似的将手里的盘子往怀里的方向收了收,又道,“要是来来往往的人把盘子碰倒了,那清梧师姐还吃什么?我肯定得好好拿着,等清梧师姐论剑结束了,就让清梧师姐吃好喝好。” 叶正心:随你便吧。 —— 叶城许久未有过这样紧张的心情,他拿着剑的手都比平时用的劲道要大,被百清梧点名论剑,他惶恐却又激动。尤其是百清梧竟用的也是水影剑法,然而对方的水影剑法比起他的又多了轻快细密之风。从二人论剑开始,百清梧还未对他有压制之色,甚至带了些生涩感,剑法的运用中生搬硬套的模式依旧存在。 然而在二人交战两手过后,百清梧对剑的使用便不再那样生硬,在迎击他接下来的剑招时,状态逐渐上升,到后方已经彻底将论剑的节奏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叶城一剑若是横砍过去,女子便反手拿剑,以朝下的剑身做格挡之姿,同时借他的剑力作引,以剑柄扣卡他的剑,最终化了他的力;他若是一剑直刺,百清梧便正手执剑,以朝上的剑身侧迎他的招数,同样是剑柄卡扣,最终缴了他的力……总而言之,到了后期,叶城的每招每式都能被百清梧想出法子对付起来。 百清梧虽不至于完全压着他打,但这样你来我往看似势均力敌,实则节奏全在对方手中掌控的场面,却让叶城更是心累。 他也心急,他多次改变自己的剑招,多般变幻,想要解决这个被百清梧一直牵着鼻子走的情况,最终结果倒是加剧了这种状态,整个人似乎都被百清梧带走了。 似乎他接下来的剑招,都在百清梧的掌控之中。 叶城的心情越来越焦躁,纵使他平日脾气温吞,练剑也比很多师弟踏实,但面对这种看似有搞头实则怎么拼都拼不破的场面,他的性子也被磨没了。 过于焦躁终于使他出现了更大的失误,他背水一战般的决心下定,瞅准了女子擦头躲剑的时机,迅速转了下剑的角度,硬生生逼着自己将直刺的方向改为了斜划,此时的百清梧正巧因躲剑将整具身子转移到了那个方向。 女子现在想要拿剑回到身前挡住,根本是来不及的。 叶城心中瞬间有了盼头:这是要结束了! 只要他的剑驾到百清梧的脖子上,对方没有了反抗的机会,论剑便是他赢了。 然而这种呼之欲出的喜悦在他心中生出的同时,百清梧也有了另外一个动作。 百清梧手中的剑直接松开,整具身体直接就倒向了地面,观战台上的众人眼中,女子就像是突然头昏,全身的力气也昏没了,便晕倒在地了。 叶城甚至没反应过来百清梧这动作的用意,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间一凉,他便不敢动了。 百清梧的剑直接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怎么回事?他一无所知。 “清梧师姐也太聪明了吧!竟然能想到用御剑术快人一步!” “刚刚那把剑飞的也太快了,就从清梧师姐的手下飞出来,直接飞到了叶师兄的脖子上。清梧师姐的御剑术真的好稳!” “我平时御剑飞行还常常刹不住呢,师姐的御剑术真的太稳了啊!” “……” 观战台上又是一阵唏嘘声。 叶城的脑袋中终于出现了一副清晰的画面,女子手中的剑看似是被扔弃,实在是对方利用御剑术是这把铁剑从手下飞出来,在她整个人的后背已经与论剑台的地砖完全接触的时候,他的剑还是上划的角度,也收不回来了。而飞剑也就是在这时,趁虚而入,飞到了他的脖颈旁边。 其实这招并不是多难,只是很多人未曾想到有人会将御剑术运用到实际的论剑中。 毕竟修仙界有一个不成文规定:御剑术就是用来赶路的啊!不然还能干嘛? 而且,修士们的御剑术只需要会飞,灵力提供稳妥便可,因此也没什么攻击力,也不会很快。 当然,相比起马匹赶路,御剑飞行还是更快。 但是百清梧的御剑术却不一样,她以灵力御剑这是修士们都有的特点,但是她的御剑术,很是精细。 说在哪个地方停便在哪个地方停,飞行的速度也快的让人连眼花的功夫都省了。 “我输了,清梧师姐。”终于结束了论剑,叶城却没有输了后的挫败感,反倒是长松了口气。 “多谢师姐今日有空指导我的剑法。” 百清梧:“是你指导了我的剑法,我应该谢谢你才是。” 说完后,她又将目光移到了叶城的衣服上,虽说没有毁坏叶城的衣服,但到底论剑的时间很长,叶城本就修习了一整天又来陪她论剑,她理当是要谢谢对方的。 百清梧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掏了一个装满了灵珠的金色钱袋,递给了叶城。 叶城:“清梧师姐?这是……” 百清梧道,“这是给你的谢礼,里面也包含了我的歉意。” “你可以买几件喜欢的衣服放衣柜中。” 沉甸甸的钱袋拿在手中像是拿了一堆石头,叶城感受着这钱袋的重量,眼泪不自主的从眼角流出来。 好多钱呐! 第148章 你们俩是不是约好的啊 “多谢清梧师姐关心。”叶城坦坦荡荡的将那一袋子灵珠挂在了自己腰间。 手松开的时候,指头还在那钱袋上的金丝绣成的云纹上蹭了几下,似乎是在确信这钱袋真的属于他了。 竟然还是上等的金蚕丝。叶城默默的咽了口口水。 他倒不是多么穷,他们家虽不属于江南叶家的主家,一年到头可能都排不上号去主家拜访,但到底也存在着名义上的血缘关系,再加上他的父母在自家小城中也算个有排名的小富户,二人结了婚又结为姻亲,虽比不得大家世族那样风光无限,可是供养他当一个放荡不羁的富裕公子哥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他不喜烟花柳巷,只爱吃酒食之类的乐子,因而家中人也满心欣慰,隔三差五都愿意给他寄点钱过来。 不过有钱跟爱钱也不冲突,更何况,像他这样的小富人家出身的公子哥,其实或多或少都沾着些铜臭味,只要别人送钱的意图没什么坏心思,他都乐的接受。 而且金蚕丝这样价值千金的丝线,在他们家的用处,便是堆在库房的宝箱里当收藏品了。 毕竟太贵了,拿来绣钱袋这种小玩意,还能随意送人。叶城想想百清梧刚刚那随手递过来的样子,对方半点舍不得的情绪都没有。 不愧是清梧师姐啊!出手阔绰似贵族。叶城又想起了记忆中拜访金陵百家的时候,百家家宅中仆人约四百人,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应有尽有,上至主人衣物,下至仆从裤靴,都各有价钱。 确确实实,是真正的商贾大家。 “清梧师姐。下次要还有这样的好事,继续找我啊!”叶城忽而就觉得同百清梧论剑也没什么可怕的,毕竟他们蜀山的大师姐一向厉害,便是打不过也不丢脸。 更何况他也真没啥丢脸的,年少时论剑被聂一凡、萧念生二人轮着打压的次数多了去了。别看他整天只爱研究些吃食酒水,但他却是贺晟的三弟子,在陆行一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能完全压制住他的也就只有这二人了。 如今也被陆行一这个剑华堂最小的师弟压了一头,他依旧是乐呵呵的,甚至还有些真情流露:哎呀我师兄师弟都这么厉害,那我岂不是能更轻松的摸鱼了? 有着这种乐天派头脑的叶城表示修行这东西只要无愧于心便好,人生在世还是要开开心心的,多去享受那“酒逢知己千杯少”“你我把酒共欢颜”“珍馐满桌对空杯”这样的好时光啊! 同百清梧论剑,一是能近距离看看清梧师姐,还能说上几句话,二是还能得到些灵珠,再就是的确也对他的剑法有指导意义,这完全不亏啊。 就是百清梧的领悟力着实有些超群,对于水影剑法的变换运用总是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今次论剑的过程中,叶城这个对战者的体验最为真实。 他可以肯定百清梧并未有太多论剑的次数,因为最开始那几个回合,清梧师姐虽然反应都跟得上他的招式,但明显应对力不足,总会出现剑术卡顿的现象。其实这也没什么想不通的,虽然百清梧是蜀山掌门的嫡亲弟子,但是这十八年来,除了刚来的叶正心,甲须子就没有过第二个徒弟。百清梧十年来都待在凌云峰上,基本不下山,自然,在论剑方面,经验不足, 然而这样生涩的百清梧却在三个回合之后,熟悉了叶城的剑招习惯,不仅顺着叶城的剑法改变自己的招数,还将叶城的风格逐渐化为自己所用,打到后面,叶城都有了一种错觉—— 他面对的并不是清梧师姐,面对的是自己。 好像自己面前有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叶城”执剑相对,然而这个“叶城”又处处高他一分,快他一刻,使他觉得自己倒像个追逐者,于是他便愈发头疼,愈发烦躁。 所谓背水一战的强行更改自己的剑招,他的目的其实更多地是想要逃离那个处处都先他一步的“叶城”的节奏,这种强行让他打散了那个“叶城”,却露出了更大的破绽,输了论剑。 不过输赢这事嘛,只要不涉及生死,也无需那般在意。 “叶城师弟这般好意,我应当感谢你。”百清梧执剑礼,夸奖起对方,“师弟很厉害,若不是我耍了点聪明,刚刚已经输了论剑了。” “哪里哪里,师姐你才是厉害。我们这些剑修脑子都不大灵光,虽然个个自小就修炼剑道,但是一直都是抄老本,改良剑法也是东抄抄西抄抄,缝补拆分后便觉得自己创了新的剑法。”二人缓缓向论剑台的台阶走动,叶城喜欢聊八卦的毛病便又犯了,“哪像师姐你,竟然能想到将御剑术修炼到这般地步,加到剑法中,反倒是给人出其不意的感觉。” 虽是嘴碎,他却说的是实话,大千世界,修士万千,也不是没有 将御剑术用到战斗中,但很多人都是飞剑出鞘摆个姿势耍帅,以此来作威慑或恐吓之用,真正将御剑术用在剑术比试的过程中的,却没有几个人。 还是那句话,御剑术在普通人看来十分惊奇,但在修士的眼中,除了赶路就是赶路,世上修炼种类那么多,每个门类中又有更多的术法,在最简单的御剑术上不住的修行,相当于是浪费灵力、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 “清梧师姐!”二人刚走下论剑台,端着盘子挎着篮子的陆行一立马从一旁蹦过来,笑嘻嘻的看着百清梧。 “你闭关出来后到现在肯定还没吃东西吧!这是我专门给你带来绿葡萄和红枣糕,篮子里面还有热乎乎的红豆糯米粽,可好吃了。” “师姐你喝点水,吃点东西吧。”兴许是终于和百清梧说上话了,陆行一这才将那些东西一一放在了旁边的石凳上,顺带还从篮子里面掏出装了清泉的竹筒出来,打开盖子递给了百清梧。 “这个红枣糕是最好吃的。” 少年跟献宝似的,满心欢喜的要将那些点心水果献给他们蜀山的大师姐。 叶城眯眯眼睛,没有说话:你这个红枣糕和绿葡萄,怎么跟我下午送你的点心水果长得一模一样呢? “多谢。”百清梧摸摸陆行一的脑袋,却没有接过那些东西,“先放着吧,我去你们的住处坐坐,在那里吃。” 说罢,她的眼睛移到了叶正心的身上,叶正心同她对视片刻,乖巧的笑道,“师姐。” 半月未见,少年的身子骨却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至少比之以前,精神抖擞了不少。百清梧的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叶正心的眉心,微凉的指尖与他眉心的温热相触,随后便是一股灵力进入了体内。 “恢复的果真不错。”查探了一番叶正心的灵根,百清梧欣慰的点点头,“看来我闭关的这段时日,你并未放松修炼。真乖。” 她揉揉叶正心的脑袋,少年低头抿嘴,笑着任她将自己的头发弄乱,“师姐那样刻苦努力,我也不能偷懒。” “我若是偷懒了,便是辜负师姐的期待了。”感受着百清梧的气息,叶正心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就连自己的呼吸和声音都有些不真实。 这些天他在剑华堂修行的时候,其实没有过多的想到百清梧,只是一个劲儿的扑在修炼一事上,只盼着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实力。然而今天同百清梧面对面站着,看着对方的点点动作,听着对方的每个声音,心脏深处似乎有棵树终于结了果,那果子里盛满了欣悦,令他沉溺于对方的声音。 可惜这分欢欣雀跃并未持续太长的时间,一柄冲来的飞剑忽然自远处飞来,百清梧转身抬起剑鞘,“当”的一声将那飞剑挑开,被挑开的那把剑转了个圈重新飞走。 众人皆转头望去,那飞剑回到了主人的手中。 “是萧师兄!” “二师兄怎么也出关了啊?” 有些剑修已经认出了萧念生,相继讨论了起来。 剑修:你们俩是不是约好的啊?不求同年同月同日一起闭关,但要同年同月同日一起出关是吗? 第149章 她反正是拒绝不了 萧念生右手紧握剑鞘,那飞剑此时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剑鞘中,剑上挂着一串红绳剑穗,红绳中央还串着一个如小拇指般大小的椭圆形碧色珠玉,光泽极为清澈透亮。 男子一身剑华堂弟子的白色紧装,外面又套了件无袖长袍,直至膝盖,墨色长发被银色发箍和一根白玉簪子收束成一股马尾,垂在脑后,额前仅有几缕发丝从右边垂下。体态修长、相貌清奇。 只见萧念生从观战台上轻轻一跃,衣袍长发被他甩在身后飘动,待他落在百清梧面前的那一刻,长靴落地却毫无声响,被风刮起的衣袍才缓缓的贴到身上。 仙风道骨一词,忽然就从百清梧的心中冒了出来。 “萧师兄,你出关啦!”陆行一率先同萧念生打招呼,刚想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个红枣糕给萧念生吃,忽然想起这些东西是他准备给百清梧的,于是他将自己的手硬生生的伸了回来。 陆行一从自己腰上挂着的那个白色小乾坤袋里掏出来两颗大红枣,递给了萧念生,“师兄你闭关十个月都没怎么吃东西,尝尝这俩大红枣!又酸又甜。” 目睹了陆行一一系列动作的叶城:夺笋呐!给你的亲亲师兄只吃枣。 同样看了全过程的叶正心实在是没忍住,侧过身子低着头无声的笑了起来。 萧念生倒是没想那么多,看了眼陆行一手上的两颗枣,伸手拿过,便放进了胸前的衣襟里,随即又看向百清梧。 “在下萧念生,希望阁下能同我来一场论剑。”萧念生开门见山,他性情寡淡,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声音低沉却不沙哑,人听的清楚的同时,还带了一点儿压迫感。 “这可就巧了。”叶城却先开了口,笑眯眯的说道,“二师兄你不知道,清梧师姐她也是刚刚闭关出来,来我们剑华堂就是要找你论剑的。” 一听到“论剑”两个字,萧念生的眼睛都亮了一分,叶城继续接话,“但是那时我们也不知道你现在会出关,所以清梧师姐退而求其次,便找了我。” “没想到我们刚结束,师兄您就出关了。”叶城开心的合不拢嘴,“这不巧了吗?巧了吗这不是?” “师姐您今日心愿也不会落空了。” 百清梧微微勾了下嘴角,给望向她还一脸期待和求夸奖的叶城一个淡笑,却没有顺着叶城的话说下去。 叶城嘴巴能说,肚子里面的话便是全都倒出来,一箩筐都装不住的,紧接着就继续问起了萧念生,“二师兄今日怎么出关了?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还有三四天的时间,才能到十个月吧?” 萧念生是一个极为偏执的人,一心一意只为追求剑道而活,做事情力求有头有尾,相比起蜀山的很多人,他勤奋刻苦、自律克己,便是百清梧这个怕死而不断逼迫自己修炼的人,可能在萧念生的勤奋面前,都得让个道。 这样一个固执自律的人,修行的时间往往也十分遵守,说好是十个月的闭关时间,他便一定要满十个月,不多一天,也不少一天。 叶城尤其喜欢摸鱼,摸鱼的时候除了吃些好吃的、找些好玩的之外,就特别爱看热闹,萧念生寻聂一凡论剑又被对方哄得团团转的热闹,他从小到大不知看了多少次。还养成了个习惯,每次萧念生的闭关,他都给对方记着日子,十多年来,萧念生还真就没有一次早出关,也没有一次晚出关。 这次萧念生提前了三天出来,叶城真的是好奇的要命。 男子面无表情的开口,回答叶城的问题,“山塌了。” 叶城:??? “什么叫山塌了?” “你在开玩笑吧?不对,你这个性格估计都不知道什么叫玩笑。” “所以说,山真的塌了?”惊讶的叶城连连否定了自己的话,终究忍不住选择相信萧念生的话,“怎么塌的啊?地动吗?不对啊,那法华堂也没派人来通知啊。” 蜀山这地方时而会有地动之象,算不上多危险,顶多是人有些站不稳罢了,弟子们虽然自幼在这处长大,也习惯了许多。但是专修法术和阵法的法华堂依旧会有人注意着天象与地象,若是真探测到了诡象,必会第一时间以灵符的方式传给整个蜀山。 让所有人趁早收拾,该收衣服的收衣服,该护药草的护药草,该从山洞里出来的就把他拉出来,省的真出点岔子,惹来许多麻烦。最主要的也是时刻提防,平日小地动倒也无所谓,但自然之力乃人不可操纵,若是真来了大异象,却没重视,到时候真有人逃不掉,定是要哭死的。 萧念生忽而一句“山塌了”,整的叶城有些懵。 “我不知道。”萧念生摇摇头,淡淡的回话。 “十天前我 正坐在洞中参悟心法,修炼剑意,今天一睁开眼睛,我便发现我面前的洞壁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堆积在我结界的外面。” 听到萧念生说到这里,百清梧原本和叶城一样疑惑的情绪立马没了。她现在甚至有点儿心虚。 不会这么巧吧。百清梧咬咬舌头,佯装不经意的抬头,揉了一下身旁叶正心的脑袋,不会她去的那座山碰巧萧念生也在吧。 可是那个山洞的确只有她一个人。 她并不知道,自己当初进入山洞的时候,实则是从一个出口进去的,而她闭关修行的那个洞与萧念生所在的山洞是一个有连接的双洞,只不过那连接的通路是一条仅供半人高的禽兽能自由钻入进出的小圆径。洞中漆黑,人眼难以发现。 她那一剑,震碎的并不只是自己这面石壁,同样也有萧念生所在的石壁。 叶城不知百清梧闭关修炼的过程,听萧念生这番话,直呼奇观,“莫非是萧师兄参透心法时,体内的灵压迸发,将山洞也给震塌了?” “我练的是心法和剑意,不是灵力。”萧念生回绝了叶城的彩虹屁。 转头又看着百清梧,抬起手掌往论剑台的方向一摆,“请。” 一个“请”字里面洋溢着完全不让人拒绝的语气。 百清梧:刚刚摒弃剑意和灵力论剑刚出了一身汗,我着实是不想再出汗了啊。 她想赶回去泡个热水澡啊。 虽然闭关这么多天她也会使用洗尘诀将身上的脏垢一一洗去,但是泡澡真的很舒服啊,尤其是灵泉泡澡,皮肤又白又嫩。 试问那个女孩子能拒绝每个月都泡一次舒服的热水澡呢?她反正是拒绝不了。 第150章 你在意的重点是这个 百清梧不太想去论剑其实还有另一层原因——她真的心虚。 一想到是因为自己的修炼导致那座山塌了一部分,还把萧念生的闭关时间给提前了,她这心中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萧念生这样的人,闭关修炼肯定是时时刻刻都在进步的,提前三天出来,大概率都会影响他的修行。 且刚刚男子还说他在参悟心法,心法这种东西就是修炼里面最玄学的部分,有时十年半载都悟不出来,结果喝口水的功夫就悟出来了。她就怕萧念生的心法没悟成功,那她罪过就大了啊。 说不定后面的这三天,就是萧念生最关键的时候呢? “萧师兄。”百清梧觉得凡事还是问问比较好,硬着头皮开了口,“您闭关的结果如何?心法可有参透?” 萧念生点头,“心法已铭记于心,融入我的剑意之中。” 这话的意思就是成功了。 叶正心感觉到百清梧问话的时候有点紧张,因为女子的手还放在他的脑袋上,当她问话的时候,那只手用了点力气抓着他的头发。 萧念生的回答让百清梧松了口气:既然已经参透,那我也没啥心虚的了。 叶正心通过他脑袋上那只手松开的力度,判断出百清梧的紧张状态消失了。 少年抬头看着身边的百清梧,他的师姐依旧是那副淡泊清冷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眸中虽然并无热烈情绪,却也不是冷眼相对。 “此次论剑,依旧是点到为止?”百清梧问到。 “自然。”萧念生点头答应。 随即二人便顺着台阶又上了论剑台,临走时百清梧还想拍拍叶正心的脑袋,结果发现少年的头发被她揉的乱糟糟的,立马撒了手转过头去当做没看到。 她就说刚刚手里怎么毛茸茸的,把她师弟的脑袋给忘了。 —— “这位就是掌门新收的小徒弟。”贺晟的房中,一面脸盘大的镜子里,出现了论剑台上的场景。 他的手在镜子上方挥过,叶正心那张精致的脸便出现在了镜子上。 “嗯。”房中的另一个年轻人点头,眸中带笑的看着那千里镜中的人。 年轻人虽身着剑修衣裳,然而衣裳的布料相比剑华堂其他人高出许多,罗布外袍上还用暗沉色的线绣了一副山水图,就连广袖外面也晕染了山色。 他有一双极少见的瑞凤眼,嘴角有些上扬的角度,便是没有做出表情,在别人看来也会觉得他在笑。给人一种脾气很好的感觉,却因为那双稍显精明的眼睛,又让人会在同他打交道的时候有些小心。 这位便是副掌门贺晟的大弟子、被除了萧念生以外的整个剑华堂都供起来的蜀山招财猫——聂一凡。 “你似乎有什么话说?”贺晟顺势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千里镜中的叶正心,“掌门说这孩子是在蜀山脚下被发现的,受了重伤,还差点死在狼群口中。” 见贺晟已就于座位上,聂一凡走过去,乖顺的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茶。 “又因为清梧救了他,便觉得有缘,于是收了他做弟子。” 贺晟叹了口气,接过聂一凡递过来的热茶,“你坐吧。” 他扬扬下巴示意,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这孩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我实在是讲不出来。” 叶正心初来蜀山第一天,他便注意到了这个少年。叶正心乖巧懂事的过分,一举一行都尤其贴合一个濒临死亡手无寸铁却对修仙一事十分敬仰的少年这个角色。 太过于贴合,贺晟便觉得不太对劲。 偏偏甲须子也不说什么,二话不说就收了徒弟。甲须子到底是掌门人,即便现在不管事,他要做什么也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 他只好去拜托一下整天在蜀山外跑来跑去谈生意的聂一凡,让其好好查查叶正心的底细。 “掌门说他就是一个小山村出身的农户家的儿子,我虽说不上来,单就那张脸着实不像个普通出身。” “师尊的直觉一向都挺准的,不是么?”聂一凡微微笑着,看着贺晟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后,又执起茶壶往里面添了点新茶。 “他的身份我也查到了一些。” “哦?说来看看。”贺晟认真的皱起了眉毛。 “赤云宫宫主杜无信在两个多月前,被杀了,现在赤云宫上下,都在搜罗那个杀了杜无信的仇人呢!”聂一凡为自己也倒了杯茶,从容不迫的端起杯子,放到鼻尖轻轻闻了几下。 “赤云宫?杜无信?”贺晟转眼想了片刻,“你说的莫非是世人口中的那个魔教?” “十四年前,我记得有一个势力不算太 小的宗门,他们的少宗主似乎还被杜无信给掳走了?”贺晟的记性不算差,只是通常记的都是一些与蜀山相关的事情。 赤云宫在修仙界一直都为人诟病,因其宗门内的弟子皆是丧德之徒,且在游猎中常常会猎杀其他修士以图快感,因而是众修士公认的魔教。 便是甚少与外界打交道的蜀山,也听说过这个宗门。 “那时他们还派人求助于我们蜀山,不过好像被掌门一口回绝了。” 贺晟从久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又问道,“你怎么忽然说起赤云宫的事了?” 莫非是叶正心同那赤云宫有什么关系?贺晟心想,兴许是有仇? 难道是被赤云宫追杀,逃到了蜀山? “那是因为,杜无信是被赤云宫的少宫主,也就是他的亲生儿子杀死的。”聂一凡的话字字清晰的传到贺晟的耳朵中,“他的儿子,名为杜无澈。” “长了一副惊为天人的好皮囊,年仅十三,却实力非凡,身形较之同龄修士瘦弱一些,然而城府极深,擅长攻心之术。” 聂一凡说完后,便盯着贺晟,他的师尊此时正神情肃穆,双眸中都未有一丝放松,可见是十分重视他的话。 室内安静了许久,待到贺晟终于消化了聂一凡给出的信息时,他杯中的茶已经凉了。 聂一凡换了个杯子,为贺晟重新倒了杯热茶,推到了贺晟的手边。 正在此时,贺晟转身看着聂一凡,开了口,“你说那赤云宫的少宫主叫杜无澈?” “这赤云宫起名字有点随意了啊!老子跟儿子竟然是一个字辈的?” 聂一凡:你在意的重点是这个? 第151章 你能威逼就别利诱 “叶正心竟是杜无澈?赤云宫的少宫主!” 贺晟看着千里镜中少年的模样,只觉得世界有些奇幻。 蜀山人甚少参与外界的事情,但是俗话说得好,恶人做事众所周知。 赤云宫在修仙界并没什么好名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许多宗门与赤云宫都有着血海深仇,被赤云宫屠杀的没什么势力的小宗门也多了去了。 一些逃出生路的修士或多或少都寻求机会复仇,其中最常见的便是众多被灭门的修士们聚在一起,投靠势力更大的宗门,以祖传秘籍、灵器之类的东西为代价,进行交易,央求投靠的宗门帮助他们报仇。 可惜这么多年来,赤云宫的发展势头越来越强,除了四大宗门和少数的几个世家修仙外,几乎没多少修仙门派能与其抗衡。 贺晟看着叶正心,千里镜中的那张脸上毫无半点戾气,便是眼睛中都泛着如水面波纹一般荡漾的温和的情绪,眉宇之间亦是柔和。 赤云宫出来的那些人,每个人手中沾着的性命,是手脚并用都数不过来的。传闻里面的修士修炼的方式都是类似养蛊虫的自相残杀。对待同门,也是该杀就杀,毫不留情。 身上背负太多性命的人,纵使改头换面,洗去一身的血气,可是杀人成为习惯后所养成的阴戾却是无法消散的。 然而,叶正心无论是眉眼还是口鼻,整个五官聚在一起,除了美貌之外,并无半点戾气。哪里像是赤云宫出身的人? “你确信你没查错?”贺晟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他不想去怀疑聂一凡话中的真假,修仙界奇事多的过分,只是叶正心总是带着一股子无害的可怜,况且这么多天待在剑华堂,无论是课业修行,还是待人接物,都很知分寸,而且他身形好看,谈吐得体,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心眼的人。 这也是贺晟察觉到叶正心身份信息异样的最重要原因,山区农户的儿子,哪能小小年纪却博学多识?叶正心不仅恭敬有礼且熟读典籍,尤其是与陆行一待在一起的时候,对比起来更为明显。 少年虽不张扬,算不上是个好动活泼的性子,因而没有几次主动同人聊天的机会。可惜周围的剑修们普遍都是没什么大文化的,相较下来,叶正心这个文化人就暴露的很是彻底。 这时候贺晟就轻而易举的生起了怀疑之心,你若真是个乡野村夫的孩子,怎么会比这些从小就学书念文的修士还懂得多? 即使是不如其他修士聪慧的剑修,到底也是学过些“之乎者也”的。 “自然是不会错的。”聂一凡笑道,眼睛也看向了千里镜里面的人,那双瑞凤眼中似有算计,又好像只是看热闹。 “杜无信死后,赤云宫便方寸大乱,不过对外却是一直都在搜寻杜无澈的下落。” “他们那位少宫主,年纪轻轻却实力非凡,十几年来一直都在隐藏实力。我听赤云宫的人说,杜无信是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伤及自身,于是便抓了杜无澈要夺了他的修为和灵根为己所用。” “最终却是功亏一篑,魔功未成,反倒没了性命。他的几个心腹倒是忠心,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杜无信的死亡,同杜无澈打了起来。” “杜无澈与他父亲一同恶战后还未恢复实力,又被几个长老围攻,最终败下阵来,用了传送符逃脱了。” 聂一凡慢慢的将自己打听到的信息告诉给贺晟,“应当就是那时候,传送符将他传送到了蜀山脚下。” 听着自己的大徒弟将信息一一道来后,贺晟了然的点点头,算是明白了,“这样说来,倒也对的上。” “想来,他的灵根伤成那样,也是赤云宫的手笔了。” 这赤云宫中,究竟是何种丧尽天良的地方?贺晟叹了口气。 听到杜无澈杀死自己的亲生父亲时,到底有些吃惊。都说是父母之恩大于天,这世间谁都可负,唯独生身父母绝不能辜负。杜无澈弑父的行为,放在普天之下,那定是要受到全民讨伐的。 然而贺晟也没忘了聂一凡的另一句话,杜无信竟要夺取自己孩子的修为和灵根,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没了修为已是残忍,连灵根都被夺走,在这修仙界中那简直就相当于变成了案板鱼肉,任人宰割。 “都说这虎毒不食子呢!却不想,杜无信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贺晟感慨。 然而紧接着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该如何处理叶正心呢? 掌门是个爱玩乐的,整天不是装模作样的叼着根烟枪打牌九,就是磕着瓜子打牌九,要不然就是一边钓鱼一边打牌九,总之是变着法儿的打牌九。 想必收下叶正心为徒, 恐怕也只是可怜这么个小娃娃,压根就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贺晟没做多想,便做了个决定,叶正心的事情,还是要同掌门商量一下。 这期间,便派贺晟去盯着点少年为好。 “对了。”贺晟开口,“你是如何知道这些消息的?这恐怕不是随便找个路人问问就能晓得的吧?” 聂一凡:“师尊英明。” “师尊放心,弟子一直谨记剑华堂的教诲,并未动用武力与人结仇。不过是花了点钱,收买了赤云宫的一些人罢了。” 赤云宫几位长老一心追捕杜无澈,赤云宫内部却乱成一团,原本赤云宫未能分散的原因便是对杜无信的恐惧。如今杜无信身死,早有异心的自然想着法子的要离开。他不过是撞上了那批离开的人罢了。 “哦?他们竟也会被钱收买?”贺晟觉得有点荒唐,好歹是个所谓的邪魔外道,怎么还能钻进钱眼里? “师尊这就不了解了,人穷和正邪没啥关系?该穷就得穷。况且他们想要自立门派,急需用钱。”聂一凡说道。 听到此处,贺晟敏感的捕捉到了“急需用钱”这四个字,立马追问,“所以你给了多少钱诱惑他们?” 只见他的大弟子一派淡然,面露微笑,极其轻松的给出了答案,“不过给了一袋灵珠罢了。” 聂一凡的一袋灵珠换算成具体的数字,便是三十颗灵珠。 贺晟面无表情道,“下次遇到这种事,你能威逼就别利诱。” 贺晟:结不结仇的没啥重要的,主要是钱这东西不能白给。 聂一凡:…… --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这两天出去跑新闻了!!!!!!实习记者被无量资本家疯狂压榨,还不给水喝! 第152章 你长大了也就聪明了 萧念生的剑很快。 他的剑招衔接非常快,出剑和收剑的速度也非常快,还有身法、步法,快的出奇。 事实上,他的剑法用“快”这个字形容,是有一些不稳妥的。他的剑法更符合四个字——“出神入化”。 如果说与叶城的论剑是百清梧单方面的碾压,那么与萧念生论剑,就是百清梧被对方一直碾压。 双方都没有注入灵力和剑意,只是单纯的比拼剑法,然而相比起萧念生,百清梧无论是攻势还是守势都处于下风。 男子手中那把长剑很是干净,在挥动的过程中偶尔会折射出近似夕阳却又稍显柔和的光影出来。 百清梧后退躲过萧念生斩下来的一剑,剑上折射的光影便映入了她的眼帘,百清梧移开眼神,抬手执剑便刺向了萧念生的咽喉,男子却是毫不慌乱,本来前倾的身形似是失去了惯性,脚下一点,整个人绕着百清梧转了个圈,白色衣袍的裙摆随着他的动作也飘动起来。萧念生的手上也没停,手中的剑柄向下一转,换成反手拿剑,身体转到百清梧的右边时,他整个人已经面向了百清梧,拿剑的手已经抬到了胸前的位置。 他的手微微向前,那把剑便横贴向了百清梧的脖颈。 他的动作连贯性十分强,剑招衔接流畅的让人觉得他手中的剑是拥有着自身意识的,而他只是为手中的剑承担垫脚石的一个角色而已。 “清梧师姐要输了!”观战台上有弟子惊呼起来。 众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萧念生的强大蜀山的修士们众所周知,然而百清梧也是他们最崇敬的师姐,虽然百清梧是个泛修,但因着对百清梧的崇敬之情,这二人之间的胜负,每个人都觉得难以抉择。 “师姐是被萧师兄压着打的。”陆行一在二人论剑没多久便看透了其中的本质。 果不其然,现在到了最后关头,百清梧已经被萧念生从论剑台的中央逼退到了边缘。 叶正心没有说话,陆行一在剑术方面的天赋不需要去质疑,与此同时,他也看出来了其中的问题。 但是问题确实在百清梧的身上。 “太胆小了。”叶正心心想。 倒不是在贬低百清梧的胆量,叶正心所说的胆小实则是指百清梧的剑法之中毫无威压。 常人剑法无论厉害与否,时日过长的练习下来,总会带着点逼人的气势,锐利逼人,只不过因着修行的境界高低,剑中的锐利之意也有着大小之分。 然而百清梧的剑法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压迫感,虽然她剑法流畅,剑招变换多端,便是被萧念生牵着鼻子走也总能想出应对之策。就如现在,所有人都以为百清梧要输掉这场论剑的时候。 女子虽心中大骇,然而脑子却转的飞快,在萧念生的剑离她的脖子几乎只有一指宽的距离。若是旁人,此刻已经放弃了挣扎,接受了自己输掉论剑的事实。百清梧却没有放弃的念头,当脖颈几乎要感受到那长剑的冰凉时,她照猫画虎似的顺着萧念生长剑的方向转了一圈,顺势便远离了萧念生的剑。 双脚接近论剑台边缘的时候,百清梧那只未执剑的手掌抓住了对手肩膀上的布料,腿部和手部同时发力,撑着萧念生的肩膀原地翻身跃起,又跳到了萧念生的身后。 这些动作不过两个眨眼的时间,然而这还没完,百清梧手中的剑扔下来,灵力运转踩着那长剑便飞离了论剑台。 再次转身,萧念生双眸依旧黯然沉默,百清梧踩着飞剑飘在空中,居高临下的同萧念生对视。 “我输了。”百清梧淡淡道,眉宇之间似有些愁意,“多谢萧师兄赐教。” 萧念生淡淡的收回了剑,修长的手指随意一个翻转,那长剑又带来了柔和的光影,最后回到剑鞘中,光影似乎也被封存了。 “明日的论剑课业,我们继续。”萧念生道。 “萧师兄,清梧师姐她不是剑华堂的弟子。”叶城连忙制止,他深知萧念生这固执的性子,生怕百清梧被萧念生死缠烂打,到时候不仅在百清梧面前丢了剑华堂的脸,还有可能对剑华堂没有好印象。 只见萧念生疑惑地皱了下眉,问道,“那她是谁?” “清梧师姐啊!掌门的嫡亲大弟子百清梧呀!”陆行一也加入了话题,不过他的重点是介绍百清梧的身份,“萧师兄你忘了吗?清梧师姐她是我们这一辈中最有天赋的修士,所有人都说师姐会率先步入仙途呢!” 百清梧:?你们这以讹传讹的功夫怎么还越来越凶了? 萧念生接话,“这和我找她论剑有什么关系?” 陆行一:“师姐很少下山的,她今日回了 凌云峰后要待在凌云峰上修炼的。” 说道这里的时候,陆行一还转过头看了一眼百清梧,“对吧,清梧师姐。” 得到百清梧点头的回应。 萧念生愣了下,看了一眼百清梧,继续接话,“那我就去凌云峰找她论剑。” 叶城:他妈的!你咋听不懂人话? 叶城心累,看这情况他就知道是劝不动萧念生了,这种有天赋的剑修怎么脑子都不够用? 他又低头看了眼自家的小师弟。忽然有些欣慰,陆行一虽然脑回路也不太灵光,但到底是比萧念生强一点的。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叹下去,陆行一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哽住了。 “萧师兄说得对哦!我们在凌云峰等清梧师姐每日的课业完毕,不就可以找师姐论剑了?”陆行一整个人都开心了好几辈,还不忘夸一下萧念生,“二师兄你好聪明啊!” 萧念生淡淡的“嗯”了一声,拍拍陆行一的脑袋,“你长大了也就聪明了。” 叶城看着这两个半斤八两偏偏还不自知的人:烦死了! 几个剑修说话的时间,百清梧御剑飞下来,落在了一旁。原本站在陆行一身边的叶正心二话不说就跑到了百清梧的身旁。 刚刚论剑两番后,百清梧的额头有些许的密汗,额前的那几缕发丝都沾上了湿意。 “师姐,你受伤了。”叶正心道,少年那双眼睛里映照着百清梧脖颈上面那道泛着殷红的割痕。 割痕不深,也不长,不过到底弄破了皮肉,血珠还在往外冒。 百清梧注意到叶正心的眼神,伸手一抹,果真指腹上面有了红色。 “嗯,刚刚萧师兄那一剑还是太快了,我没有躲过去。”百清梧淡淡道,对于脖子上那细微的伤口不甚在意,灵力自指尖运行,说话的功夫,那道伤口便没了。 她刚刚利用萧念生的肩膀做了个支撑点,原地搞了个前空翻,按照她的想法,只要速度够快,就能躲过萧念生的剑。但是想法与现实总是有所出入,萧念生到底是厉害的剑修,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举动,而且她实战经验不足,那一串动作也是第一次实践,在别人看来是躲过了萧念生的剑。 实则,她的脖颈却还是贴上了男子的剑刃。只是萧念生很会控制力道,及时的停住了手中的动作,否则百清梧的脖子怕是要被划出一道喷血的长痕来。 “只是我没想到,师兄的剑那样锋利,还是割破了我的皮。”百清梧吐槽起来。 百清梧:这些剑修该不会每天都要拿磨刀石把自己的剑好好磨一下吧? 第153章 真就瓜皮小师弟 那哪是萧念生的剑太锋利啊。叶正心心中叹了口气。 虽然剑华堂这些人的确宝贝自己的剑,人人都对自己的剑是三天一小磨、五天一大修的。但是百清梧此次受伤的主要原因还真不是剑本身的问题。 叶正心看了一眼萧念生,对方还在同自己的两位师弟聊天,没注意到这边。 “那是萧师兄的剑风。”少年开口,向百清梧说明理由。 剑风说到底便是剑法挥动时融入剑意后,剑气在剑的表层会形成一层看不见的类似薄膜的存在,说的简单点,便是让整把剑的利害之处又往外延伸了几分。因而百清梧的脖子虽然没有碰到萧念生的剑,但是剑风却已经划到了她的脖颈边,所以才会受伤。 叶正心同百清梧解释了一下真正的缘由,引来百清梧讶异的目光,“竟是这样一回事?” “嗯。剑风是剑修们修炼到一定的境界后,剑意已经完全融进了剑法之中,便是剑修在战斗过程中不去注入剑意,他的剑招里却已经有了剑意的痕迹,是不可控的。”这还是叶正心头一回见到百清梧竟然都不懂一个东西,少年慢悠悠的解释其中的道理,比他高了一头的女子乖乖的听着他的话,像极了一个好好学生。 “领悟剑法,注入剑意,形成剑风,修出剑心。这便是剑修们一辈子修炼的四个阶段。” 叶正心说完后,百清梧“哦~”了一声,点头表示理解。 “没想到啊!”女子双眸中又升起了欣慰的情绪,抬起手就揉叶正心的脑袋,少年的头发被她搞得又是乱糟糟的一团。 “你来了剑华堂半个月,倒真的学到了许多东西,还当了一回我的老师。”百清梧虽然表情淡淡,没有过大的幅度,然而语气里的称赞却没有掩饰,“师姐没有看错你。” 叶正心腼腆一笑,顺势就抓住了百清梧的袖子,一双眼睛笑盈盈的跟藏了光似的,“是师姐教的好,师姐都在努力修炼,我也不能落后。” 唇红齿白的小少年面对着自己的心上人笑的好似一朵花儿,弯弯的眼眸里面荡漾着期待与希冀,说话的语气里都充满了依赖的意味。别说是百清梧这个被捉住的人了,便是外人看了,心中都有块地方软了下去。 “啊,我要死在小叶师弟的笑容里面了。”观战台中有的人看到了这一幕,直接捂上了心口。 “清梧师姐也好温柔啊,还摸小师弟的脑袋!我也想被清梧师姐摸头杀啊呜呜呜!” “唉,还是被小师弟当成外人了,不然平日对着咱们咋就一副端庄持重的少年老成样儿呢?” “可恶啊!小师弟年轻貌美似娇花,大师姐世外仙姝染丹青,我一时间真不知道该羡慕哪一个了!” “等会儿你怎么突然这么有文化了?” “你竟然觉得她用年轻貌美夸小师弟是有文化?” “……” 观站台的女修们看着百清梧和叶正心,心中都泛起了酸意。各自都你一句我一句的表达出了不同的羡慕,在这之中也不乏有其他修士们为剑华堂的几位弟子纠正一下词语的正确用法。 “嘴真甜。”百清梧看着叶正心这样子心里喜欢的要死,自然也笑了几下。 她心里也不由的感慨起来,自己的师弟就是惹人喜欢啊。 又会说话又会做饭,长得漂亮脾气还好,小小年纪又刻苦勤奋,真是个宝才。百清梧少有的夸起了甲须子,师尊收他为徒真是太好了 —— 论剑结束后不过一会儿,众人也是各自散去,年轻剑修们跟在几个人身后御剑回峰。 百清梧目的是为了看看陆行一与叶正心的住处,再回凌云峰休息,如果可以的话,先让叶正心同她一起回凌云峰给她做顿饭,再让少年回来继续修行。毕竟这一个月的课业已经安排好了,不能中途离开。 叶城自然是喜欢凑热闹,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萧念生则要找聂一凡去论剑,他没忘记自己闭关是因为与聂一凡的那个十月之约,虽然与百清梧论剑并不是白费工夫,于他来讲收获巨大。然而目前来说,聂一凡仍旧是他放在第一位的对手。 “正心他可厉害了,今天下去论剑还把刘师兄给打败了!”陆行一踩着飞剑在百清梧身边转来转去,偏偏还没有影响到百清梧的速度。 “师姐,您明天还能过来吗?可以看看正心的论剑。”陆行一叽叽喳喳,满心满眼都希望百清梧再过来一次。 这次他倒是聪明的很,还知道把叶正心搬出来。 “你能不能别老在清梧师姐身边晃来晃去,这是在御剑,你也不怕挡了师姐的道,或者撞到只鸟儿?”叶城在心中直 呼丢人。 百清梧脸上一直都没什么情绪,那双眸子只是偶尔看看身旁的他们,似是不想交流的样子。 叶城心想,莫不是他们过于吵闹,让百清梧有些恼了。 再回首看着身后那堆浩浩荡荡的师弟师妹们,叶城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 事实上他们的大师姐只是觉得高空的空气着实太冷,飞得太快开口说话她怕冷空气进肺,到时候整的一边咳嗽一边掉眼泪,还停不下来。毕竟她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干过。 至于偶尔往旁边瞅一眼,是因为注意叶正心的安全,她闭关之前叶正心还只会调息灵力,十几天后出来,对方就已经开始御剑了。百清梧生怕叶正心忽然灵力不稳,从半空中掉下去。 百清梧:误会大了。 被叶城教育了一顿后,陆行一还想说句“我御剑水平高不可能撞到小鸟”去反驳对方,然而叶城一个眼神杀过来,陆行一最终从心的噤了声。 他的确是一个不太会看眼色的二愣子。但他自幼就被叶城加以照顾,还是知道叶城借着“管教他”的名义揍他的前兆。 毕竟师兄管教师弟是可以随便揍的,论剑里面他还能还手,但是在被管教的时候,他可还不了手。要是逃跑的话,说不定就是他师尊亲自来揍他了。 没了闹腾的陆行一,一行人便些许安静的飞回了剑华堂。 甫一落地,百清梧率先看向了身旁的叶正心。 到底还是照顾了少年很长时间,百清梧下意识的便转身伸出手去扶叶正心的胳膊,防止少年不小心跌倒。 手刚伸出去,她看到叶正心踩着飞剑落在她身侧,女子这才想起自己柔弱的小师弟早已学会了御剑。 她刚想收回手,少年的手已经轻轻的放在了她的手掌上,另一只手还轻轻的抓住了她的袖子,对方身体微微前倾晃了下,才又站好,从飞剑上下来。 “谢谢师姐。”叶正心甜甜一笑,不舍得松开了手,感受着那丝滑微凉的布料从指尖脱落,也感受着女子掌心的那抹温热渐渐消失。 她这样在意我。叶正心那双眼睛中装满了百清梧的影子,他低头看着百清梧的手。 指尖冰凉,掌心温热。这人就同她的手一样,外表冷漠,内里却温柔的要命。他想。 回了剑华堂,一众弟子们慢慢散去,聂一凡也从贺晟的客厅中走了出来。 “小清梧~”聂一凡笑眯眯的,跟只狐狸似的走到了百清梧面前,“怎么今儿个还有空来这剑华堂了?” “来找萧师兄论剑,以求指导一番。”百清梧回话,顺道看了一眼萧念生。 聂一凡瞥了一眼萧念生,对方走上前一步,冷冰冰的开口,“论剑。” “今日修行课业的时间已过,论剑的事情,也该放在明日说。”聂一凡头疼的皱了下眉,揉揉额角,随口打发萧念生。 萧念生眸中闪过不满的情绪,却没多说什么。 “明天!”萧念生不死心的重复了一下时间,提醒聂一凡切莫忘记,语气都比刚刚与叶城说话时激动。 “一定,明天一定。”聂一凡点头。 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回答后,萧念生便二话不说的离开了。 “这位是就是小叶师弟咯?”同萧念生敷衍完后,拿着扇子置于胸前的聂一凡便将目光落在了叶正心的身上。 聂一凡的双眸中盛满了笑意,却没多少温度,对叶正心是一副好奇的打量样儿,还带着点儿探究。 “想必小叶师弟也是知道我的,我是这剑华堂的大师兄,聂一凡。这些时日一直在忙东海的珊瑚礁生意,今天才回来。”聂一凡的眼睛半睁半眯,笑意不减,“还望小叶师弟不要介意我这个做师兄的,未曾远迎你。” 聂一凡这眼神赤裸裸的,毫不掩饰。 众人也不奇怪,一是聂一凡本就是个爱打量人的,二是他也确实是第一次与叶正心见面,这种方式并没什么问题。 叶正心朝着聂一凡作揖行礼,同样一笑,恭敬疏离,“聂师兄好。” 拜见过后,他便不再多说了,躲到了百清梧身后,不愿露出半个脑袋来。 百清梧知道叶正心面子薄,胆子也不太大,背后的手轻轻拍了拍叶正心,道,“正心他有些胆小,师兄莫介意。” 聂一凡挑眉,藏着看热闹的心思往百清梧身后瞅了眼,又收回眼神,扇面遮住了下半张脸,那双瑞凤眼里的笑意便更加猖狂了。 “怎么会介意呢?咱们蜀山啊,包容性强的很呐!” 一语双关。 听罢聂一凡的话,叶正心眸中更是阴沉一片。 这人知道他的 身份。 然而对方并不打算拆穿,兴许是甲须子吩咐过,又或者是聂一凡恶趣味的想看热闹。不知为何,叶正心回想了一下被甲须子收徒后的这些日子,那位老头的作为。 他觉得,聂一凡看热闹的成分更大些。 他还真猜对了,聂一凡就是想看热闹。 蜀山弟子统一被动技能:八卦吃瓜看热闹。 聂一凡的眼神:我知道你的身份哦。 叶正心:懂了,这就演起来。 注意到叶正心动作的陆行一移步到了少年身旁,剑修少年歪着身子轻轻撞了一下他们最小辈的师弟,“正心。” “嗯?”陆行一压低了声音同叶正心说悄悄话。 “你是不是在躲大师兄啊?”他悄悄问道。 叶正心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没有回话。 陆行一却觉得叶正心是默认了,又道,“我也不喜欢。” 叶正心:你别说了,你真以为你这悄悄话其他人听不到? 修仙之人,耳听八方。 “其实大师兄人挺好的,每年过年给我的红包最多,而且每年都会送我一把名贵的好剑,对了,大师兄还总给我带一些外面的剑谱。”陆行一悄悄地说着,却都是一个劲儿夸聂一凡的。 将陆行一这些悄悄话听的清清楚楚的聂一凡欣慰的点了点头,看来是他对这小子太好了,让小孩子有负担了。 直到陆行一又蹦出了一个“但是”。 “但是吧,大师兄看我的眼神我一点都不喜欢。”剑修少年的声音几近消失,“很奇怪,我就觉得他好像没把我当人看。” 叶正心眸子莫名,看着陆行一的时候,脸上还带了点难以言喻:你还有这感觉呢?我当你真看不懂别人眼色呢。 现场忽而就沉寂下来。 少年的那些话其他三个大人基本全听了进去,百清梧眼尖的发现聂一凡捏扇柄的那只手又用了几分力。 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叶城心里吐槽了一句“真就瓜皮小师弟”,一巴掌给到了陆行一的后脑勺上。 陆行一“嗷”了一声,委屈的看了眼叶城,刚想开口说话,叶城一句“臭小子闭嘴!”把他堵了回去。 打破这份尴尬气氛的是从凌云峰归来的贺晟。 贺晟回来后,同百清梧打了声招呼,便示意聂一凡同他进了屋。 “我去看看你们的住所如何。” “让小叶师弟带你去吧,清梧师姐。”叶城拉住了要跟过去的陆行一,“我得和行一交代点事情。” 百清梧“嗯”了一声,没有问话,便让叶正心带她往住所走去。 她都不需要想,便知道叶城是要做什么。 唉!行一这孩子真真是太傻了。 —— “师尊去问过掌门了?”进了屋,聂一凡就开了口,他可没忘记贺晟离开剑华堂去凌云峰是为了做什么—— 正是要去同甲须子说明叶正心的情况,然后请示以下应当如何处理叶正心。 贺晟坐在椅子上喝了杯茶,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但还是瘪了下嘴,“问过了。” 看这情况好像是受到欺负了。 莫非是正好碰上甲须子牌九打输了,顺便就被抢了钱袋?聂一凡心想,毕竟贺晟也不是没有被甲须子抢过钱。 “师尊近日是否需要采买些修行的用具?弟子可派人在藏品阁的钱柜里取些零用送来。”聂一凡扇着扇子,好声好气的顺着贺晟的毛。 贺晟坐着副掌门的位子,却干着正掌门的事情,蜀山上下,各个门堂的吃穿用度的批示,或是每年的庭阁翻修,或是一批批入门弟子的安顿等等,大大小小需要操持的事物,基本都是贺晟在干。 因而比起其他人来,贺晟更是知道钱的重要性。 甲须子是掌门,平日里只管游乐,自然是不知道省钱。更何况,他虽然一直在输,没赢过几次,但那些灵石灵珠啊,最后都是进了蜀山自家人的口袋,也是便宜了自家人。也算是内销内用,从大体上来说,蜀山其实也没亏。 聂一凡理解贺晟的辛苦,他毕竟是藏品阁的阁主,总是要出去谈生意,纵使舌灿莲花,十分有商业头脑,但是那些辛苦劳累也不是没有。只是这点儿辛苦劳累同他师尊的担子比起来,那就不值一提了。 值得一提的是,贺晟节俭重钱其实也是长久下来养成的习惯,并非是十足的贪财。 蜀山的藏品阁是五年前建起来的,在此之前,蜀山弟子们都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除了每逢佳节回家探访亲友之外,基本无人会下山,那时的蜀山才是真正的同外界毫 无交流。 便是下山的人,也只是少数的一部分,有的是下山吃顿好的,有的是买点玩意儿带到山上玩乐,基本没人愿意外出游猎,都是在蜀山脚下的城镇里面逛逛。这情况就跟世家大族的少爷小姐们出门在自家门口散步一样,散步的时间还超不过半天,既见不了市面,也提升不了阅历。还是等于没下山。 那时的蜀山根本就没有要与外界做生意的头脑,吃穿用度比起现在的确紧巴得很,就拿剑华堂来说,无论是何时入门的弟子,每日最基础的剑法练习都需采用木剑,原因是铁剑太少,供不应求,而蜀山的树多,木剑产量已经溢出了。尽管如此,众位剑修弟子们在对练时往往因为木剑损耗过于严重,不得不随手折上根树枝用来充当武器。 全蜀山就这样紧巴巴的修炼了一千年,新旧弟子一批一批的换,原本那儒雅有风度的贺晟也在日复一日的操心中长出了白头发,尽管修仙之人容颜不宜老去,但是贺晟过于操持这些事情,脸上的确起了许多岁月的痕迹。 说来,从小就跟在贺晟身边的聂一凡,自然是目睹了贺晟日夜为钱发愁的日子,建立藏品阁的大半原因,也是替贺晟分担压力。 毕竟他的师尊是个脸皮薄的人,不像掌门甲须子,可以直接张口就朝自己的亲亲徒儿要钱花;而他们剑华堂的弟子,也不像百清梧那样,有个全城首富的家境。 这些弟子中也不乏有一些是富家子弟,不过家中所寄来的体己都是为自己所收着的,便是一个个摊开双手奉给他们师尊,也只会被哄回去。 “哪用得着你送?这不还有十多天就是下个月了么?到时候剑华堂的份例拿来也能用。”贺晟立马拒绝了聂一凡的提议。 聂一凡猜的不错,他的钱袋子又被甲须子给截胡了。 因着叶正心的事情,他火急火燎的赶去了凌云峰,那时甲须子正脱了鞋子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身边还跟着鸿源、尹流两位长老,双双盘腿围着床上的小矮桌坐好,在两位长老的手边,各自都摆放了一堆灵石。 不需要问,贺晟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甲须子输给二人的。 至于他们的掌门人,那手边的桌角上只高高的垒了一堆瓜子皮。 甲须子输了一天,两袋灵石都给了出去,虽说百清梧孝敬他的钱多得很,多到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打上三个月的牌九,都输不完。 可是甲须子打牌九的重点并不仅仅是输多少钱,他最主要的点在于,他输不起。 输不起的甲须子输的太多难免就心情不好,贺晟就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结果了然,他的钱没了,还有刚用了六个时辰的新钱袋也被抢走了。 “师尊既然这样说,那弟子便不多事了。”聂一凡点头,面对着他的师尊,这位笑面虎倒是多了许多乖巧。 “话说,掌门可有什么吩咐?”他又问道。 贺晟撇嘴,还是翻了个白眼。 “他说他徒弟有人管,让我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贺晟道。 “还说我就是嫉妒小年轻好看嘴甜还讨喜,让我有空去多看书多打扮提升自己,别见缝插针的给他找事。” 聂一凡觉得他师尊快哭了。 第154章 有被无语到,人品极低 “掌门的意思现已明了,便是要将小叶师弟留在蜀山了。”聂一凡晃晃手中的折扇,忽而想起了叶正心躲在百清梧身后的样子,只觉得有趣。 “说来清梧那样清冷自持的性子,同小叶师弟倒是挺亲近,还挺护着那孩子的。”聂一凡似是随口提到。 贺晟叹了口气,拿着茶杯的手与那黑木桌子贴在一起,无奈道,“正心那孩子聪明好学,博学自谦,又识得礼数,便是心肠再冷硬如磐石的人,也不会毫无缘故就厌弃他。” “何况他长得也讨喜,又是掌门亲自收的弟子,论身份他与清梧也是一家的,何谈不亲近一说?” 贺晟开口先说的全是叶正心的优点,聂一凡好笑的摇摇脑袋,便也知道了贺晟的态度是什么了。 “那师尊现在觉得,小叶师弟该如何呢?” 贺晟沉吟片刻,想起了叶正心那个身份名牌——“赤云宫少宫主”。 “若不是你说出来,为师是千万都看不出来正心有何坏心思的。”贺晟的手指在白瓷茶杯的边沿慢慢摩挲,脑海中是少年那张谦卑有礼又不失率真的脸。 “如今,外界对他都是什么样的态度?”贺晟问。 聂一凡回答,“不太好。” “据徒儿了解的情况而言,正心是与一些修仙世家打过交道的,被他们劝着才会杀了杜无信。” “哦?”贺晟皱眉,“你不是说是杜无信练功入了魔,要抓正心去做药,结果被反杀的吗?” “那是情况危急。”聂一凡解释,“杜无信死前大约半年的时间,小叶师弟在赤云宫消失过一次,只是过了四五天,他又回到了赤云宫。给出的理由是追杀猎物误入了魔界,因而费了些时间。” “事实上,他是故意叛逃进了魔界,想要远离赤云宫,却在魔界边缘地带遇到了逍遥谷的掌门,叶江。叶江劝说小叶师弟与众门派一同抵抗赤云宫,希望他能在赤云宫内做内应,最终杀死杜无信,拯救整个修仙界。经过数次劝说后,小叶师弟便答应了。” 听到这里,贺晟奇怪的眯了下眼睛,聂一凡一眼便知贺晟的疑惑所在,摇着扇子继续开口,“当年杜无信掳走的那个女子,便是逍遥谷的少谷主,也就是叶江的女儿,叶善。” “哦吼!”贺晟立马发出了八卦人该有的声音。 “叶江是小叶师弟的外公,有着这一层的关系在,小叶师弟便被他说动了,回到了赤云宫中开始向他们传递信息。据说他们制定了周密的计划去对付杜无信,准备将赤云宫的人一网打尽。正巧,此时正碰上了杜无信练功失误,走火入魔,小叶师弟情急之下便同他厮杀了起来,最后才逃出生天。” “可惜的是,杜无信的忠诚信徒太多了,他的灵源还是被毁了。” 聂一凡娓娓道来,贺晟听得认真,不时地还要“哦”“嗯”几声,可见是入了戏。 “师尊可还有什么想问的?”聂一凡看贺晟似乎还在想些什么,好奇的开口。 贺晟的手指敲了几下桌子,眉毛轻蹙,“依你所言,正心那孩子杀掉他的父亲也是早有预谋,与逍遥谷等门派也有合作。” “他又为何不去投奔叶江他们?还有外界的态度,又是怎样一回事?” 谈到这里,聂一凡无奈摇头,叹道,“杜无信死后,赤云宫群龙无首,小叶师弟应当是仓皇出逃逃到了蜀山这里,为了追捕他,除了那些叛逃后想要自立门户的,其他人手几乎都被派出来追杀他。” “逍遥谷的谷主叶江同其他几个门派筹谋时刻意披露过他与小叶师弟的消息,这也是那些修仙世家愿意接受小叶师弟为内应的缘故。当时叶江承诺,一旦杀死杜无信,便将小叶师弟的身份公布于天下,且要迎他回逍遥谷。” “当杜无信身死的消息传出去后,叶江公布他的身份这一点倒是没做错,然而他还说出了另一种口号。” “什么口号?”贺晟眯眯眼睛。 “大义灭亲。”聂一凡缓缓将这四个字说出来,“现如今的修仙界都知道赤云宫少主杜无澈亲手弑父,又是自幼生在魔教之地,被冠上了不孝不义的名号。而叶江一反常态,以‘忍痛灭亲’的名号对杜无澈发起了追捕令。” “这是将自己给择了个干净啊?”贺晟闻言直叫好家伙,这辈子他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骗自己的外孙一起杀了杜无信,说好的要把人家从泥潭里拉出来,现在好了,人杀了、事办成了,立马翻脸不认人,反过头来还要再给人家背上几个锅。 这正常人谁能干的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啊? 贺晟又道,“所以现在外界都信了?” 聂一凡点头表示肯定。 贺晟抿抿嘴,刚开始听故事听得还挺开心的他现在只觉得闹心,喉咙里都是痒痒的,跟吞了只苍蝇似的,“这些人是修仙把脑子都给修没了吗?怎么叶江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就算是大义灭亲,杜无澈亲手杀掉身为邪教头子的父亲,不比他叶江追捕十几年都没见过面的外孙强? 杜无澈弑父这一行为,先不说杜无信的为父不仁,也有他叶江在其中煽动的成因啊。怎么说也是为修仙界除掉一大毒瘤。这怎么还有脸说出杜无澈不孝的话来? 再说说不义,他们正心出生就在赤云宫,长大也是在赤云宫,小小年纪、孤儿寡母的对着一众邪修能跑哪里去?就算是要逃跑,那不得长大了有实力了才能走? 再说了,要没有他叶江几次三番的劝导,正心现在怕是在魔界都盖好房子了?哪能沦落到的地步? 贺晟开始怀疑起来,当初的叶善怕不是被叶江坑到杜无信身边去的? 贺晟:有被无语到,人品极低。 —— 百清梧跟着叶正心看了看二人的住所,看到陆行一屋内那挂了一整面墙的剑时,对剑修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惭愧啊!百清梧忽而想起自己修仙的理由就是防止狗比男主杀了她,单纯的想活命。 再看看陆行一这满墙的剑,不用细说,便知其是爱剑之人,修仙的目的不是成为一名德高望重的剑修,就是在剑道上面有所造诣。 古人就是古人,跟她这个俗人完全不一样。 不过既然来了一趟,也不能光看看就走,总得干些什么。百清梧思想片刻,从自己的乾坤袋里面掏出了好几把剑放在了桌子上。 “接下来的半个月你还要继续在剑华堂修行,剑华堂是蜀山中修炼最苦的地方,每天都有论剑的课业。”百清梧一边绑好乾坤袋,一边嘱咐叶正心,“师姐考虑不周,将你送来后也走得匆忙。如今你在剑华堂修行时间还有半月有余,我便给你安置这三把剑,你可以放心修炼。” 虽然蜀山人都是一家人,不存在攀比这个现象。但是男孩子嘛,都喜欢刀枪剑棍之类的东西,陆行一屋内那么多的剑,难保她小师弟也会有羡慕的时候嘛! 再者说了,像这种爱剑之人,基本都是把剑当成命根子,多数情况下外人是连碰都不准碰的。 “这三把剑都是万宝阁的,锻造工艺高超,质地坚硬不易被摧残,而且那上面的宝石里带有灵力,可在危难之际护人性命。对如今的你来说,是极为有用的。”百清梧向叶正心说明了那几把剑的情况。 正如她所言,叶正心一眼看去,就能看到镶嵌在剑柄上的宝石,每一把剑柄上都有一颗,三颗宝石颜色不一,蓝、红、青三种,他能看到充斥在宝石中的灵力在无序的流动。 这三把剑还是以前她的父母来看望她时,特意花大价钱在万宝阁订做的,只不过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修炼,剑道方面也没有和人厮杀过,因而并不需要用到这三把剑,便一直搁置了起来。如今的她已经长大,不提实力,这些剑的尺寸过小了,用起来也不太顺手。 恰巧叶正心才十三岁,身子骨还没有长的过高,倒适合用这几把剑。更何况她小师弟也是初次修习剑道,难免会在练剑或是论剑过程中失手伤到自己,此刻那宝石中的护体灵力便是最好的帮助。 “多谢师姐。”叶正心低头行礼道谢,复又抬头问道,“那师姐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吗?” “我在剑道方面的实战经验不太丰富,想着考虑一下萧师兄的意见,同他论剑。”百清梧心有余悸,“只是萧师兄的剑法高于我太多,恐怕接下来,我修行剑道的日子不太好过。” “师姐是泛修,本就课业繁重,比起只专注于剑道的萧师兄,自然是有些逊色的。”叶正心听出了百清梧语气中的失落和急迫,开口劝慰起来,“师姐你天赋高,又刻苦努力,与萧师兄论剑肯定也会有所突破的,定能超越萧师兄。” 少年脸上是对女子的期待和鼓励,心中却是不解。 他的确不太明白,百清梧到底是在害怕什么?如此急于修炼。 平日里对很多事情都不太上心的她,一遇到有关修炼的事情,尤其是稍微有了点瓶颈,脸上便不自觉的挂上了愁容。 似乎,她修炼的步伐只要一停下来,便会大祸临头。 叶正心忽而又想到了那不存在的记忆,画面中的百清梧手执长剑,浑身杀意,浅淡色的眸中毫无温度。 难道说,她也同自己一样,看到了一些诡异的画面?以为蜀山会出事? 然而这个猜想又很快被他推翻了,百清 梧若真的知道蜀山会出事,哪能这样淡定自若的待在蜀山,早就同甲须子商量起来了。 “好了好了,捧杀我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叶正心夸的百清梧一方面心花怒放,一方面又觉得过于离谱。 她开口掐灭了这个话题,挑起了另一个话头,“咱们先回一趟凌云峰。” “回凌云峰?”叶正心楞了一下,忽而想到此时已经是傍晚。 他似乎知道百清梧要做什么了。 “嗯,回去给我煮碗青葱汤面吃。”百清梧一边说一边迈起步子往外走去,“我这十几天都没吃东西,一直在修炼剑意,馋死了。” 叶正心默默的跟了上去,不忘提醒,“那师姐你要蛋儿吗?” “打一个吧,正好补充蛋白质。” 又来了。奇奇怪怪的名字。 第155章 清梧师姐送的 接下来的这半个月,众人都有条不紊的过了下去。 叶正心依旧待在剑华堂里,由陆行一陪着一同修行剑道,与剑华堂的弟子们按部就班的学习课业。 只是还有个例外,他每日的早、中、晚三点,都会定时御剑飞回凌云峰去找百清梧。剑华堂的诸位都感慨着掌门手下的这对师姐弟感情深厚,不时地用羡慕的眼神望着少年御剑飞去的背影。 “又能每天去找清梧师姐聊天,剑道天赋还高,小叶师弟真是令人艳羡啊。”弟子中时常有人这样感慨。 已经在剑华堂待了二十二天的叶正心,如今不仅剑法娴熟,剑招干脆利落,还在论剑中打败了不少入门十几年的师兄师姐。这就直接导致最近的剑华堂出现了一大批闭关弟子,也导致如今的剑华堂每天下午的八卦声都小了许多。 没有一个人知道,叶正心一日三次往返凌云峰的真正目的是做饭。 百清梧则是继续待在凌云峰修炼,除了剑术之外,还有阵法、御灵术、符咒术等等其他的术法都要修行,每日下午萧念生便会御剑来到凌云峰,二人进行一场百清梧全程都在被动挨打且没有办法还手的论剑。 值得一提的,聂一凡与萧念生的论剑并未如期举行,这位狡猾的剑华堂大弟子收拾了包袱打着“外出谈生意”的名号连夜离开了蜀山去东海的珊瑚岛度假去了。 萧念生找不到聂一凡,于是将所有的论剑重心都放在了百清梧的身上。山众位弟子们心中敬仰的这位爱豆,每天起床睁开后的第一眼就煎熬了起来。 萧念生太强了,她这点剑法在对方面前实在是不够看。偏偏对方还挺热衷于找她论剑,虽然百清梧悟性极高,每与萧念生比试一番都会针对对方的套路研究一番,力求突破。然而萧念生也在进步,换句话说,她每成长一分,她挨的打就厉害一分。 “清梧师姐的剑法愈发厉害了。”陆行一蹲在棚子底下,手里还拿着烤好的鱼。 “哇!师弟你烤的鱼也好好吃,比咱们灶房里的饭好吃多了。”他还不忘夸一遍正站在油锅面前炒菜的叶正心的手艺。 叶正心:你让他们用油炒菜而不是把水倒进去直接煮,你吃着自然香。 每天下午萧念生来找百清梧论剑的时候,陆行一也会屁颠屁颠跟着萧念生赶过来,恰巧便能碰到叶正心洗菜备料的场景。有幸在百清梧论剑结束后吃到叶正心做的饭菜时,陆行一每天来凌云峰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师弟你会做糖葫芦吗?那东西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给你做糖葫芦吃?你想的倒是比我长得美。” 叶正心将做好的红烧茄子倒在盘子里,眼睛往旁边的两盘菜上一扫,道,“端过去。” “好的。”陆行一手里的烤鱼往嘴巴里一叼,端着两盘菜送到了石桌上。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到来,叶正心在剑华堂接受剑道修行的时间自然也结束了。 贺晟本着负责的心态,特意为叶正心安排了一场临时考核,也算是检查一下叶正心这一个月以来的修行成果,对战的人是陆行一。 考核地点就在剑华堂的广场上,这时的叶正心早已不再使用木剑,用起了开刃的铁剑。 他手中拿着百清梧送的剑,剑柄上镶嵌着的蓝色宝石看得人双眼迷离。 “你这把剑是万圣阁的吧?什么时候得的?我怎么没见过你用?”陆行一好奇又艳羡的盯着叶正心的剑,以往对方都拿着锻造房送来的剑,那些款式都很普通。 “清梧师姐送的。”叶正心挑眉,果不其然,陆行一眼中的羡慕更深了。 他还不忘火上浇油,“师姐送了我三把。” 陆行一:“……” “此次论剑,虽是为检查正心的修习成果,但你们二人也不可大意,要认真对待这场比试。”贺晟提醒了几下,便退出了两人中间。 两个少年互相抱拳行礼,众人都安静的或是站或是坐在一旁,围成了圈看着这场考核开始。 先出手的依旧是叶正心,少年足下发力,挥剑横斩过去,陆行一抬剑上划,挡住了叶正心的第一次攻势。两把剑相互摩擦,发出刺耳又流畅的声音。一剑被挡,叶正心迅速反转剑柄,抬剑继续划去,陆行一手中的剑横放再次挡住了对方的剑刃。 长剑碰撞之间,剑光闪烁,身影浮动,双方的剑影跟着身法的移动而相互交错,你来我往。两人比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剑与剑“当当”碰撞的声音也不断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叶正心紧抓着每一个有可能的机会去进攻,无论是剑速还是身法转换,比起第一次论剑,都利落了很多。在座围 观的皆是修行有了年头的剑修,便是其中多数人天资不高,也能看出来。陆行一今日是被叶正心逼着防守的。 叶正心的身法灵活的像猫,剑影却又像是化作了蛇,观看的人永远都想不到少年下一招会如何出手,总是出人意料。变换诡异的剑法对上剑修天才倒是没有给对方造成太大的困扰,然而叶正心的每一招都太快了,陆行一虽能猜到他下一步的动作,却不能给予突破,只被逼着一味的防守后退。 “小叶师弟果真是天资聪颖啊,这一连串的剑招下来搞得人一愣一愣的。”叶城发自内心的发起了叶正心,“我就说嘛,掌门亲自收的徒弟,我们清梧师姐手把手教的,肯定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的确不错。”贺晟点头赞同了叶城的话,双眼紧紧的盯着两位少年的论剑比试,“只是,若是使用剑意,正心第一招就会败下阵来。” 剑法这东西,练得多了,除了越练越熟,剑速越来越快,剑招变幻越来越多外,也就剩下热身的作用了。毕竟再怎么练,那剑法就是那样,也不会变出个花来。 对于修士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灵力的修炼,而剑修们在剑法练习精确熟练后,就要学会将灵力使用在剑法中,这才是一个剑修及格的标志。 自叶正心来到剑华堂这一个月来,他与其他人论剑都是最基本的剑法比拼,这算是剑修们论剑课业的基本功。然而在剑修们的课业中,除了基本功外,还要学习修炼剑意,融合灵力,要在剑招中使用灵力催发剑气,还要学会修炼并强大剑意,与剑法结合起来,以求突破。 也就是说,平日里众剑修们论剑都是要注入自己的灵力和剑意的。因为考虑到叶正心是初学者,所以为他安排的论剑课业均是普通的等级,也被剑华堂的弟子们称为“点到为止”。 “师尊您这话说的,行一自小就在蜀山修炼,又是剑道天才,而且还拥有自己的剑心。咱们小叶师弟才入蜀山两个多月,基础论剑能把行一的路数封住,已经很棒了。”叶城不知道叶正心的身份,只当对方是真的初入蜀山的萌新修士,“小叶师弟要是自小修行,怕是比行一还要厉害些。” 贺晟没有回话,嘴角微微扯动,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的眼睛放在了叶正心的身上,既是入了蜀山,便是蜀山的人了,这一个月来,他也未曾发现叶正心有什么坏心思,没必要徒增烦恼。 叶正心的身份他知道,这次论剑自然不是真的考核少年的水平,毕竟赤云宫少主修为颇有建树的消息他也听过很多次。他不过是想最后一次从对方的剑法中观摩观摩。 人在战斗中的习惯,是最贴合他性格的。 叶正心的论剑,攻击性极强,锋芒外露,但又十分灵活,防守也未曾疏漏,几个回合下来虽然节奏很快,但是却不浮躁。这种风格的剑术,足以说明执剑者心思的细腻玲珑。 再看少年攻击的要点,虽都是人体的弱点之处,但是对于那些致命点他却甚少紧盯,便是真的攻向脖颈或眼睛等脆弱之地,他也多会翻转长剑,反向握住剑柄,以手作格挡。可见他对陆行一并无伤害之意。 贺晟回忆起之前叶正心的屡次论剑课业,少年剑法中的狠戾果决如今已然没了狠戾,只剩下了果决,剑随主人,剑法便是练剑者心境最好的展示。这足以说明,叶正心的心境中应当也淡化了许多戾气。 贺晟满意的点了下头,很好,他们正心还不是穷凶极恶之人。 “停手吧。”贺晟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两个人的剑恰巧碰在一起,陆行一身体后仰长剑横在胸前,挡住了叶正心向下砸来的剑柄。 看似处于弱势地位,然而剑修少年无论是站姿还是拿剑的手,都没有丝毫抖动,便是叶正心再加大力气向他的胸口,二人的剑相撞的位置却没有丝毫变化。 听到贺晟的话后,叶正心抬起剑后退一步,陆行一重新站直了身子,两个人各自将剑收回剑鞘。 “指教了,陆师兄。” “承让了,正心师弟。” 论剑刚一结束,叶正心便拜别了剑华堂的众人,作势就要离开。 “他不是每天都会回凌云峰的吗?怎么今儿个还这么着急啊?”叶城看着叶正心飞走的背影,甚是不解,“都不留下来吃个饭什么的。” 陆行一坐在一旁擦拭着自己的剑,动作轻柔细腻,就连眉眼之中都带着怜惜之情。 听到叶城吐槽,陆行一头也不抬的回话,“清梧师姐的饭点时间到了,急着吃饭呢。” 叶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没事了。 与清梧师姐一起吃饭,换作是他,他也急。 他 甚至愿意在清梧师姐吃饭的时候给对方唱小曲。 “也不知清梧师姐那儿的仙果灵草好不好吃,能不能做成烧烤?”叶城想入非非。 一旁的陆行一站起身来,将擦了剑的手绢塞进胸前的衣服里,一边踩上飞剑一边开口,“师兄,我先走了啊。” “走?你去哪?”叶城皱眉。 “去清梧师姐那儿吃饭。”话音刚落,陆行一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出了剑华堂。 第156章 陆行一是天生剑心 陆行一来凌云峰蹭晚饭吃已经成了习惯。 就连每天下去来找百清梧论剑的萧念生,现如今也会自觉的坐在石桌边,等着两个少年端菜上桌。 在此之前,百清梧觉得自己屋前的桌子从没这么小过,整桌菜放满之后,她连一杯茶都放不下来;叶正心觉得自己做饭从来没这么累过,以前的晚饭一荤一素熬个粥的事情,现在的晚饭四菜一汤还得蒸一锅米饭。 陆行一这憨货一顿能吃四碗饭,最后还能再喝两小碗汤。 叶正心:你吃饭是在填缝吗? 半个月的功夫,演变而来的惯例便是,陆行一承包了晚饭洗碗的工作,而萧念生每日论剑都会带上些不同的灵草来,算是补充食材。 当然,他自己对食物没什么独特的见解,所带的食材都是百清梧前一天提到的。 “陆师兄。”叶正心将手里的土豆递给陆行一,对方接过后就拿起刀削起了皮。 “萧师兄如此热衷于与人论剑,为何从不找你呢?” 这是他埋在心中很长时间的问题,在第一天见到萧念生与百清梧论剑的时候,他便想起了陆行一。 萧念生对于剑道的追求可以用“痴恋”二字来形容,据叶正心这半个月在剑华堂所了解到的信息,对方尤为喜欢寻找实力强劲的弟子论剑。剑华堂的弟子们,基本都同萧念生对上过,最后被萧念生视作对手的人,就属聂一凡了。 但关于陆行一的状况,经常喜欢串门且善于攀谈的叶城也同叶正心说起过。陆行一是蜀山唯一一个拥有剑心的修士,而且实力在众位弟子之上,只是他并不喜欢争斗,又是个乐天的人,外表也总是带着点憨厚忠实的意味,只要不论剑,他在旁人眼中就是个没什么攻击力的孩子。 “整个剑华堂,若只是单纯的论剑术,行一或许还有势均力敌的对手。若是真正的进行剑法比试,注入自己的灵力和剑意时,行一便是最强的。”这是叶城亲口说的话。 若真如叶城所说,陆行一如此厉害,那萧念生的对手更应该放在陆行一的身上才对,可是这么多天以来,萧念生对待陆行一的态度与旁人无异,丝毫没有要同他论剑的想法。 这,很奇怪。叶正心想不出原因,觉得直接问出来比较好。 他觉得陆行一这个呆瓜肯定会告诉他原因。 “萧师兄早就找过我啦。”陆行一眨眨眼睛,回答了叶正心的话。 “结果如何?”叶正心眯眯眼睛。 “嘿嘿。”提到这里时,陆行一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几下,他伸出手指在脸上抠了抠,道,“没比成。” 叶正心:“为什么?” “萧师兄的剑比较喜欢我,不愿意接受萧师兄的灵力,老是偷偷的吸取我的灵力。”说到吸取他的灵力时,陆行一的语气还有点可怜,“因为这件事,宵练同我生气了好久,明明不是我的错。” 叶正心又捕捉到了陆行一话里的重点,“宵练?是师兄的佩剑之名?” “嗯。”陆行一点头承认。 “后来我和萧师兄论剑,只要施展灵力,萧师兄的佩剑就会不听话,所以我们二人就没有论过剑了。” 得到答案后的叶正心“嗯”了一声,这时陆行一刚好把土豆皮削完,他接过后就放在案板上切起了丝。 他明白了,萧念生的剑果真不是普通的剑,怎么说也是有灵识的。之所以会在陆行一和萧念生论剑时拒绝萧念生的灵力,原因也只有一个,陆行一体内的剑心吸引了它。 事实上,拥有剑心的修士在灵剑的面前,只是比普通的剑修修为高深些,因而更得灵剑青睐。但是像萧念生的佩剑对主人的灵力拒绝,转而接受陆行一的灵力的这种情况,是很少存在的。除非一种情况。 陆行一是天生剑心。 天生剑心的人,是上古湮灭的剑灵选中的人,上古剑灵自愿献出灵体成为一个人的剑心。当它们成为胎儿体内的剑心时,体内所有的灵力相对也就封印了起来,直到那个胎儿长大成人,并且慢慢修炼,剑心的封印也会一层一层解开,威力非凡。 这种剑心本身就具有上古剑灵的意志和灵力,随着封印慢慢解开时,剑灵的意识也会回归,因而对很多灵剑来说都极具有吸引力。这样一想,萧念生那把剑的情况便能理解了。 叶正心:你这把剑的心还挺野? 至于陆行一的情况,天生剑心与自己修炼出来的剑心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天生剑心最终修出的剑,其实是上古剑灵的本体。而那些自行修炼剑心的修士,修炼出来的剑却是自己心中之剑。 而天生剑心比自修剑心厉害之处就在于 ,当它彻底解封时,剑心内的上古剑灵也会完全苏醒,并且只听命于自己的主人。 这些事情,并不是修仙界为众人所知的事情,因为修仙界从未出现过天生剑心这个例子。唯一一例,是前世叶正心在魔界中从一个剑灵口中得知的。 他记得那个剑灵说过,神剑都是高傲的主,向来瞧不起六界中的其他生灵,就连剑与剑之间都很少有好脸色。而神剑承影为了报恩,成为了恩人转世后的剑心。 这件事,在剑灵们之间引起了二十多年的八卦,那些剑灵还到处搜寻承影剑的气息,就是想看看承影的恩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可惜一无所获。 如今再这样一串联,叶正心忽而就明白了其中缘由。 陆行一体内的剑心,或许就是承影神剑的封印。而蜀山的结界,使外界无法探查到里面的情况,所以那些剑灵二十多年都未能找到承影神剑的宿主。 少年心中万般思索,面上却不露声色。 见叶正心不再说话,陆行一也乖乖闭上了嘴,从旁边的篮子里拿了一块菠菜饼,转过身一边看着百清梧和萧念生二人,一边啃了起来。 百清梧的剑术与传统的剑修不一样,她的风格有些诡异,虽然在剑法方面的造诣比不上多年勤加练习的萧念生,但是她擅长将其他的功法加入剑术中。例如她会将自己曾经练习过的刀法融入进剑法中,看似不伦不类,却能弥补多数剑法重速不重伤的不足;又比如,她左右两只手使剑的功夫竟都少有差错,在论剑中若是右手执剑出现了不能施展的死角,她便借机换到左手上,化解这些矛盾等。 这些出其不意的操作均是百清梧与萧念生在论剑中一一施展出来的,这也是萧念生愿意与百清梧只进行“点到为止”的原因。 尽管百清梧一直都没能打赢萧念生,但是在剑术的扩展方面,他的确让萧念生学到了很多。 在未遇到百清梧之前,他从不知道,那些扇法、棍法抑或是刀法,也能被化为剑法之用。 百清梧:然后你就反过来学我的方法,再加大力度暴打我一顿? 百清梧:你他娘的有点意思。 这日的论剑结果依旧以百清梧的完败为结尾。 女子的脸上又添了一两道细小的血痕,左手的虎口处也因为过度用剑而磨破了皮,露出了粉色的肉,血滴聚集在那片地方,却没有流出来。 叶正心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盒软膏出来,轻轻为百清梧抹了起来。冰凉带着点清香味的软膏被少年的指尖沾染着抹在虎口的伤口上,虽然刺激了皮肉,却没有产生痛感。百清梧本想着用灵力治疗一下,但看着少年低着的脑袋和认真涂抹的动作,还是默认了叶正心的行为。 正在涂抹膏药的叶正心感觉到女子的那只手欲要抽离却放弃的动作,薄唇勾起轻笑,又沾了一点膏药涂在了那点伤口上。 “清梧师姐好厉害啊,左手用剑都那样利落,完全和右手没有区别。”陆行一眼睛发亮的对着百清梧猛夸。 旁边的萧念生看了一眼百清梧的手,若有所思。 一般情况下,除了那些使用双刀的修士外,人们基本都会着重于一只手的武术修行,纵使另一只手也能拿起武器,但是相比着重的手,到底还是有差距的。 而百清梧却不一样,她双手对剑的掌控基本上是差不多的,挥剑的速度或是抵挡的反应,基本不会让人感觉到差距,要修炼到这种程度,着实不太容易。 而且,眼前的这个女子还是个泛修。 “师姐你从一开始练剑就是双手一起的吗?”陆行一又问。 “嗯。”百清梧点头,看着粉丝眼中的崇拜,理智的没有把练剑的原因说出口。 她练习双手执剑的原因也很简单,单纯的保命。若是以后真遇到危险,甚至是被人废了右手,好歹还有左手这个秘密武器在,怎么说也能救个急什么的。 第157章 掉马现场 在百清梧与萧念生的论剑中报废了第五把剑的时候,她终于决定为自己搞一把有质量的好剑来。 就连一向都不爱管闲事的萧念生也多了一句嘴,男子如高松立于风中,说话的声音都带了一丝空旷的意味,“清梧师妹,早日备剑。” 临走的时候萧念生这样嘱咐道。 很明显百清梧常常断剑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二人的论剑过程。 自知理亏的百清梧连连应下,萧念生对论剑十分看重,能忍受她五次中途断剑确确实实是为难对方了。她愧疚之余只好忍痛割爱,晚饭之余将叶正心给她煎的那三个土豆饼送给对方赔罪。 送别剑华堂那一大一小两个剑痴之后,百清梧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打开了乾坤袋,从里面掏出了名目不一的东西。 仅剩的三把完好的练剑被她一一摆放在脚边,紧接着又是一本名为《铸剑法》的藏书,朱雀送的避火珠和青玄送的青羽发带、变为灰色的鸡蛋般大小的星石、几颗价值不菲的白色玉石、两块手臂般大小的千年玄铁、贺晟送她的一把金色短刀等等。 百清梧拿出这些东西主要是想从里面挑出几个有用的用来铸剑,那本《铸剑法》还是以前去锻造房的时候那里的锻造师傅送给她的。但因为她一直在学习灵力和法术等知识,所以一直没有去看这本书。毕竟蜀山自己有锻造房,武器这玩意儿实在是用不着她插手。 然而如今那些普通的灵剑根本承受不住她的修为,尤其是与萧念生长期论剑,更会加重剑的耗损。这不,今天下午二人刚过了两个回合她的剑就被砍断了不是? 百清梧拿起《铸剑法》开始翻了起来,她准备这段时间除了与萧念生论剑和修炼其他功法之外,再学习学习铸剑的相关知识,看看能不能搞一把集漂亮与实用为一体的低调奢华的剑出来。 “如果那把剑能够变形就更完美了,比如外表是一把雨伞,但是能变成好几把剑出来,或许还能够再搞出点暗器出来。”百清梧异想天开的自言自语,毕竟她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里面就有这种东西,好像还有个很有格调的名字——千机伞。 站在锅炉前面煎土豆饼的叶正心听着那锅里裹满面糊的土豆条在热油里滋滋作响的声音,冷不丁的听到了百清梧的自言自语。 “师姐想要自己锻造一把武器出来?”叶正心眯眯眼睛,问道。 “啊?那倒不是。”百清梧立马摇头,翻了一页,书上画着一张形似铁锅的图,她一边看着那图文一边解释,“就是了解一下铸剑的原理,看能不能加点儿自己想要的东西进去。” “若是可以,便和锻造房的师傅们商量一下,若是不行,便花重金拜托那里的师傅们造一把最顶级的剑出来。” 说到底她就是只负责理论知识,画一张美好蓝图出来,至于具体的实施方案就不归她管了。前提是她的那副美好蓝图要符合点儿实际。 百清梧倒不是看不起锻造师(又称铸造师)这个职业,只是诸多因素考虑过后,锻造武器明显很浪费她时间,并且相比起其他的修行,锻造师的的修炼周期更是永无止境的,且自保能力差的要死。而且,锻造师出现之初也是因为部分修士在修行上举步不前,无法提升本身实力,于是将目光投到了使用的武器身上。于是经过先辈们的几代努力,一些颇具特色和威胁的武器被锻造出来,自此,锻造师这个角色在修仙界也有了一席之地。 历经了千百年的发展,锻造师的队伍越来越强大,与此同时,与最初的锻造师也有了很大区别。最初的锻造师们是修为无法提升转而加强武器,让自己可以在修仙界中立足,而如今的锻造师只需要学会最基本术法便要全心全意投入到锻造之中,且他们锻造的东西不再只是武器,也包括一些奇珍观品和作用之物。 这个行业相比起其他门类的修士,学习术法的机会很少,基本每个锻造师这一辈子都在同锻造炉打交道,千百年来,修仙界飞升的那几十人之中,还未曾有一个锻造师的位置。 这也是百清梧从未去学习锻造知识的原因。况且蜀山的几个修炼科目里面,并没有包括锻造房。据说这些人都是外界的流亡修士、或是隐士锻造师,锻造各种装备的绝密方法皆是他们的秘籍,除却锻造房内的弟子外,其他人等一概不愿透露。 百清梧手里那本《铸剑法》算不得绝密,勉强可以用基础课本这四个字来形容。 送信的弟子御剑抵达凌云峰时,百清梧已经看了一半。 叶正心本想装模作样的陪着百清梧看一会儿,再提出点建议,帮助百清梧铸造武器。然而他刚站在百清梧身边时,那个位置直接挡住了远处的夕阳,灰暗的影子 迅速落在了百清梧手里的书上。 “啧!走开走开,别挡光。”一心钻研铸剑知识的百清梧二话不说就开始赶人,甚至伸出一只手将叶正心给推开了 叶正心:…… 推开口女子还皱着眉,似是因为被对方挡了光亮结果打断了心思,又道,“没点眼色。” 没眼色的叶正心张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他选择坐在凳子上观察百清梧。 女子看书时很是认真,除了不停翻页的手和因看书而要转动的脑袋,身体的其他部分几乎是一动不动。她神情严肃,眉毛微蹙,时不时的还要转一下眼珠子,似是在想那书中描写的东西。她看书时有一个极可爱的小动作,翻页的那只手上,食指与拇指在双眼浏览的过程中会捏着即将翻开的那一页,并用指腹相互摩挲纸张的两面。 大概两炷香的时间,凌云峰远处的云海之中出现了一抹飞来的少年身影。 “清梧师姐,这里有凌云峰的信。”送信弟子刚落地就开口,将百清梧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百清梧起身,站在原地等对方将信件拿过来。 他手中是封蓝色的信封,倒是出奇。 “谢谢师弟。“她接过信件,道了声谢,送信弟子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说了声“师姐不用客气”便自觉地御剑离开了。 凌云峰从来都没收到过信。百清梧自生活在这里便知道,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天天闭关,压根就碰不到这些送信弟子。 “天色还不算太晚。”看了眼还未落下去的太阳,百清梧道,“先将这信送去给师尊吧。” 说罢他便将信封递给了叶正心,示意叶正心一人独去,她还要再看看那铸剑的相关知识。 少年看了眼那信封的材质和上面的笔迹,未急着走,只道:“师姐,不如我们一同去吧。” 百清梧疑惑的眯眯眸子,叶正心不慌不忙的解释,轻笑着,“师姐先听我说。” “这信封乃是厚蓝油纸所制,你看这正面还勾画着红色的戏水双鲤,而它正面的字却是金色笔墨所写。”叶正心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信封上所呈现的,百清梧点头“嗯”了几声,少年又道,“这世间只有一个地方,会用这种样式的信封。” “什么地方?”百清梧适宜的发问。 “金陵城。”叶正心将这三个字说出来。 这下不需要他多说,百清梧也明白了对方口中的意思。 来自金陵的信封,又是寄给凌云峰的。这几乎都不需要动脑子,都能想到是谁寄来的。 “爹娘既是寄信来,为何不落名姓呢?”那信封的正面仅写了两行字——“甲须子道长”、“蜀山凌云峰”。 “这是金陵人的习惯,对外写信不愿透露名姓和住址,一是为保财,二是为保人。”叶正心接着道,“金陵城是商水大城,名气大的商人基本都聚集在那里。因而吸引的不义之徒也很多,起初有一位大商人是为了防止信件被劫引来灾祸,所以不写自己的署名。人们觉得这有保财保命的意味,便一一开始效仿,长此下来,也就成了金陵人写信的传统。” 叶正心说的明明白白,百清梧听完所有话后一副了然的样子,她竟不知道,自己的家乡还有这种风俗。 “那便一起去吧。”百清梧从地上捡起一把剑,剑刃出鞘飞到脚边,“直接飞到峰顶上去,抓紧点时间。” “好。”叶正心听话的将剑抽出来,并发动了御剑术。 当他站在剑上时,百清梧却转过头来,问了起来,“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叶正心一愣。 百清梧又道,“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了,你不是偏僻山村出身的吗?怎么知道这么多?” 女子那双眼睛里面满是好奇,黑黝黝的瞳孔似是漩涡一般能让人陷进去,叶正心忽而觉得眼前的一切景象都有些虚幻,偏偏百清梧的这张脸很清楚,她的声音又响起,似是由远及近的传到了叶正心的耳中—— “你的身世是捏造的吧?” 叶正心:掉马现场,我好慌! -- 作者有话说: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过年回家行李箱和书包在车站被顺走了,手机电脑全在里面,找了五天,才把东西找回来。电脑被卖掉了,手机小偷觉得能用,于是自己留下了。 第158章 你骗了我,对么 百清梧如此直白的将他伪装身份的事实讲出来,这一点叶正心属实是没有料到。 少年的头脑中有了一瞬间的呆滞,不过到底是个成男的灵魂,还是个心肝儿跟墨水一样黑的人。叶正心不消片刻便冷静了下来。 再次稳下心神打量了一翻百清梧的眼神,女子虽然眼神中有质疑,却没有愤怒之色,可见暂时没有为难他或是教训他的念头。 “师姐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叶正心没有从正面回答百清梧的问题,倒是想搞清楚百清梧怎么会突然对他的身世发难。 若说是察觉到他骗了她因而觉得愤慨,倒也合理,可是对方的神情中压根就没有那些意思。 “之前我只觉得你懂事,想着应是小山村出来,自然是对修道一事较为敬畏的。便是你读书也有几番见底,我想着许是你家中人疼爱你,愿意为送你去学堂念书。”百清梧捏着自己的脖颈慢悠悠的解释道,“然而上次你同我说起萧师兄的剑风时,我觉得懂事这个词语,已经不足以解释你的聪慧了。” “剑华堂的那些剑道课业,我十三岁时便已经经历过一次了,蜀山藏书楼里的剑道书籍我也全都看过一遍。”百清梧不紧不慢道,“我记性好,看过的东西侥幸都记得住,连藏书楼里都没有记载的东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今日你又说起了金陵城的这些习俗,兴许这‘金字题封’的事情算不得保密的,便是外乡人也知其一二。但是你又偏偏能一眼看出这纸张的成色,还有那戏水双鲤。” “穷乡僻壤的平头百姓,哪里会识得这些东西?” 百清梧倒是不知道这种厚蓝油纸的名贵之处到底有多厉害,但她也曾见过普通的信封,摸起来手感都不如这信封光滑,且与指腹摩挲过于干涩,而且这种戏水双鲤的图案,是被官府文批的只有商贾大家才能使用的信封图案,普通人家别说是用它了,便是看,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 百清梧不爱动脑子,之前叶正心那饱读文书的聪慧样子她见过许多次,少年又自身带着点与同龄人(尤其是与陆行一)不太一样的随和。她隐约觉得叶正心的身世有点问题,只是到底是别人的私事,而且看叶正心乖巧懂事的样子,对修仙一事又十分热衷认真,便没有过多去怀疑对方。 毕竟少年长了一副人畜无害又面若桃花的脸,一看便不像个坏人。 只是自上次被叶正心点拨了一次剑道知识后,百清梧便百分百的确定了,叶正心的身世定不如他所说的那样平凡。 最重要的是,她心中起了另一个想法:说不准,我这师弟懂得东西比我懂得多。 抱着这样一个态度,百清梧又默默观察了几天叶正心,少年此时对剑术的套弄运用已经十分娴熟,正在学习注入灵力而提高剑法的威力。她特意每天上午抽出一炷香的时间去观察对方的训练,与其说叶正心在剑术的运用上十分有天赋,倒不如说他是手到拈来。 灵力注入剑法之中如何控制? 在运剑过程中该如何防止灵力反噬? 在使用灵力的时候,会不会又忘记剑招? …… 这些问题是每一个初学者都会遇到的,便是百清梧这样一个被天命庇佑的宠儿,在修行过程中对这些问题都不可避免。偏偏这些天来,叶正心从未出现过这些问题。 百清梧并不喜欢过于关注其他人,除了修行、父母和有关蜀山名节的事外,其他人她不会放太多注意力。便是刚开始与叶正心相处时,因着两人是师姐弟的关系,她会格外重视去照顾少年,毕竟对方灵源受损,身娇体弱的,不给点照顾,她真怕小孩冻死。 然而这些时日下来,二人时常都在一起呆着,叶正心那些不同也在有意无意中展露出来。 她怀疑少年口中的身世应当是胡诌的,也许,叶正心灵源受损并非是被山贼散修骚扰,恐怕是……修仙大家的内斗? “你骗了我,对么?”女子那双眸子平波无奇,便是说话的语气也同往常无异。 但许是过于平常,竟让叶正心感觉到了一种隐形的压迫感,不,说起来不像是一种压迫感,更像是一种急促感。 他竟然觉得,百清梧很希望他承认这件事。 叶正心:是我感觉错了,还是她确实这样想的? 百清梧:快点承认啊!让俺学习一下其他世家的修仙秘术啊。 石锤了!她就是想偷师学艺。 “对不起,师姐。”无论对方生没生气,先道歉总是没错的。 叶正心低眉顺眼的对女子表达歉意,就连说话声音都添了点柔软的意味,尾音轻吐,总带着点可怜见儿的味道, “我并非是处于坏心来欺瞒你,我没有想要做坏事,或是伤害你,伤害蜀山的其他人。” “我并非偏远山村的农户之儿,但是……我也没有一个好出身。我的家族,在很多人眼中,都晦气的。” “许多修仙世家和门派,都不大喜欢我的家族,家族弟子在外的名声,都不太好听。我的父亲,也算不上一个好人,他做过许多恶事,欠下了许多孽债。”少年低着头,百清梧只听得到叶正心字句之中的羞愧,却看不到少年那黝黑的眸子中逐渐升起的阴霾,“我的母亲便是被我父亲杀死的,我不堪忍受家族中那些晦暗的人,所以逃了出来。” “因为背叛了家族,因而被长老们追杀,灵源也是被他们打碎的。也是在那个时候,逃到了蜀山地界,被师姐你救了。” 少年再次抬起头,眉头轻蹙似春江水波,衬得那一双桃花眼里的乞求之意更重了些,“师姐,我并非显赫望族的孩子,父亲不仁不义,家族多是狗肉之徒,即便是如今被你拆穿了谎言,我也不想让你知道我出自哪里。” “我只怕遭你厌恶,并无他意。” 叶正心知道百清梧本性心软,因而作出了可怜的样子,便是上面那些话中,也不全是真的。都是为了尽力将自己塑造的弱小可怜点儿,女子便会更加怜惜她。 然而说出最后这句话时,少年心中难免忐忑,就连声音中都带了颤意。 他深知自己本质上是一个卑鄙的人,便是在这人面前施展这些卑鄙手段时觉着自己异常肮脏,还是不愿意放弃这样的心思。 他杀过许多人,一剑封喉、捏碎头颅、剥皮剁骨……各种各样渗人的杀人手段都用过,就连他的父亲,也是被他捅穿了心脏杀死的,他恨极了杜无信,便是对方死了,也没有放过那个男人。 他将杜无信的尸体扔进了炼丹炉,将对方挫骨扬灰,就连对方的魂魄,都被他封印在了万鬼窟。 我到如今都不愿句句属实,并非想要将你玩弄于心中。叶正心心中有了一丝悲凉。 我只是怕曾经那一身污浊的自己,招惹的你厌恶。 还让你坏了心情。 待在蜀山的这些时日,他远离了杀戮与血腥,每时每日面对着这些目无邪意的蜀山弟子,差点以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现在被百清梧揭破了外皮,却觉得曾经那满手杀戮的自己远得很,也近得很。 少年忐忑难安的神情被百清梧看在眼里,小心翼翼的乞求眼神像极了濒临绝境渴望求生的小狐狸,百清梧脑海中响起了四个大字:我见犹怜。 “你既不愿细说,我也不会强迫你。”百清梧伸手拍了一下叶正心的脑袋,手掌便放在对方的脑袋上不再动,算是让对方安心。 “你也无需这样小心翼翼的,我今日也是出于好奇随口一问,不会刨根问底……”百清梧宽慰两句后,沉默了片刻。 云雾与风在凌云峰周边游离,带着夕阳的颜色笼罩在二人的身上,叶正心听到女子最后只吐出了两个字,“节哀。” -- 作者有话说: 又是几天没更新,真的是很抱歉啊。我同我的父母谈起过我以后的职业,我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面对人群总是害怕,羞于表达。只有利用文字与笔尖,才能做到行云流水的说话。因而选择了成为一个小说家,构建自己的幻想世界,并用这种方法与世界交流。每当我看到你们的评论,我都觉得是在用文字和你们对话,这是我最快乐的时候。然而在我的父母眼中,所谓的小说创作只不过是我无聊单纯的玩乐之举,他们苦口婆心的以劝解的口吻逼迫我必须面对那些我最害怕的人群。我甚至有些怀疑,我用这种方式与你们交流,真的是错误的吗? 第159章 你们二人相遇,乃是命中注定啊 凌云殿内室中,百清梧坐在椅子上,面色凝重的看着甲须子。 坐在对面的老头子也紧闭双眼,拧住眉头,神情肃穆。 甲须子的一只手慢悠悠的摸着胡子,另一只手手掌朝上平摊在桌子上,拇指与其他手指之间轻轻捻弄,似是在算些什么东西。 “怎么样?师尊?”当甲须子睁开双眼时,百清梧赶忙问了出来。 甲须子那双微小清明的眼睛看向自己的乖徒儿,“我算了一下,你弟弟下个月初七的确十六岁了,得举行加冠礼。” “谁让您算这个了。”百清梧对着这个老顽童翻了个白眼,摇了下手中的信件,厚蓝油纸的信封拆开后,里面取出来的依旧是以金色笔墨撰写了内容的蓝色信纸。 “我弟弟的生辰八字我都知道,便是我忘记了,我爹娘也没必要差使人千里迢迢送封信过来就是为了玩笑我。” 百清梧叹了口气,家里人寄过来的信其实只说了一件事,她的弟弟百清桐在下个月初七便是成年之日,届时便要举行加冠之礼。而此次来信,也是旨在询问甲须子,看是否有办法让百清梧回一趟百家,参与百清桐的加冠礼。 毕竟百清桐乃是少年家主,以后注定要继承百家的世代基业,加冠之礼则是意味着这位少年家主从即刻开始便要要承担起整个家族的责任,意义非凡。全族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出席,便是在万里之外云游的方士,也应当赶回来参与这项仪式。 按照规矩来讲,百清梧自是也要出席的,但是由于她体质特殊,自是不能任意决定。百德恩同妻子苏哲在家中苦恼许久,三番五次的同族内长辈商议,最终写下了这封书信寄了过来,以来询问甲须子的意见。 “一晃这么多年,我的弟弟竟然都成年了。”百清梧看着书信中百德恩的亲笔,小字毛笔写下来的字很是细腻,笔画之间都带着点儿文绉绉的勾勒点缀,虽然字体秀气但是却不失力道。 她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是在蜀山举行的及笄之礼。她的父母和族内的三个太爷千里迢迢赶来蜀山,普通凡人身体不如修仙者强劲,几个人便没有上去凌云峰。甲须子和她的父亲坐在正对大门的主位上,其他的长老和她的几位太爷爷则分坐两侧。在众人的见证下,她的母亲为她梳头束发、诵读贺词。 那时百清桐也是要出场的,奈何小孩任性,死活都不愿意参与。听说是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在闹,还趁着旁人不注意跳了好几次马车想要逃跑回家去。气的百德恩用那竹板打了许多次,到了蜀山地界,小孩也被打的屁股红肿了一大片,只能哭唧唧的趴着,就这样还老是吵闹,不愿意上山来,气的自己都给昏厥了过去。 百德恩也气,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就要泼向晕着的小孩,最后是苏哲急忙以“清梧今日及笄之礼,再不前去便是午时了,快别误了时辰。”这句话劝住了男人。 几人连忙收拾了一番,苏哲派管家和几个小厮将百清桐安置到附近的客栈里好生照看后,便在蜀山弟子的带领下进了蜀山。 这件事本是被父母瞒着不让百清梧知道的,二人生怕自己的女儿伤心,在及笄之日坏了心情,伤了家人情分,还编出个理由说是百清桐太过顽皮,上树掏鸟蛋不小心失足把尾椎骨给摔倒了,只能在家躺着,没法子前来祝贺。 结果百清桐性子过于强硬,在客栈中醒来后就撅着屁股偷摸爬窗跑了,顺着二楼的窗沿悄咪咪移动的时候脚下一滑掉进了客栈里的马房里,本来只是打的比较红肿的屁股这下子真的摔得严重了,尾椎骨确确实实给摔到了。 及笄之礼举行后的那天下午,管家急忙上蜀山来报告百清桐的情况,百德恩没想到他能一语成谶,虽然儿子是个倒霉催的小王八羔子,但到底也是他心头肉,他一面同女儿带着聊天叙情,另一面老是着急忙慌的像明华殿门口看。苏哲同她的丈夫也是一样,偏又得不停的规劝男人。 夫妇俩急的头顶都快要冒烟了,百清梧看在眼里,问号打在心里,问了好几遍,才知道当时的情况。便送了几人赶紧下山回客栈,甲须子吩咐医华堂的弟子陪着去医治百清桐的时候,还不忘偏过头去偷笑。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百清桐并不愿意见她,年幼时的他身体病弱较多,百家人怕折了他的气运,所以百德恩和苏哲探望女儿时并不会带他前来,等长大了些,这小霸王可以上房揭瓦、上树下水后,却死活都不愿来蜀山,愣是不愿意见百清梧。因着这件事,百德恩没少棍棒教育他,然而父子二人的脾气是一样的倔,百清桐被打的身上一片紫一片青,都宁死不屈。 十六岁的成年礼,百清桐依旧不愿前来。父母二人唯恐伤了女儿 的心,因而在成年礼之后对百清梧的补偿更多了些,每次来探望百清梧时带的家当比以前多了好几倍,便是平日里不来探望的日子,只要得了好东西,便一定要给自己的女儿送来。只希望百清梧心中能好受些。 百德恩和苏哲的做法被百清梧看在眼里,女子自然知道父母的想法。然而她有时看着那些送来的一袋袋贵重珍宝,有些哭笑不得。 事实上,她并没有多么伤心,她甚至还觉着有些受宠若惊,或者说是幸运。 纵使她从未出去游猎,却也知道这大千世界的许多封建陋习,男尊女卑依旧是这个世界的第一秩序,重男轻女也是常态。 偏生她的家族是这常态中的例外,而她所拜入的蜀山师门,也是整个修仙界中的不正常。 百清桐虽是她的亲弟弟,也不来参加她的成年礼,可是她真不伤心。仅是父母对她的关照便足矣令她开心,且有点难以启齿的是,她其实有些尴尬。 因为从小就没接触过这个弟弟,又总是从父母口中听闻百清桐那些混账事,什么新年玩炮仗烧了一座旧屋、花灯节在街上打闹扯断了一条街的灯饰、把隔壁小姑娘的布偶娃娃拆散害得人家嚎的嗓子都干了……等等,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头疼的事那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要不是百德恩钱多还心善,广结良缘,百家的门槛早就被那些上门算账的人给踏成渣滓了。 百清梧就得出了一个道理,她这个弟弟就是这个年代二世祖熊孩子的代表。 她怕百清桐真的来了蜀山,到时候自己可能忍不住就要揍对方。 不再去想家中的那些事,百清梧继续同甲须子说道。 “我让您算算小师弟和我的事情。”百清梧说这话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有些警惕的看了眼门外,顺着那半身门帘的下面,她还能看到坐在大厅椅子上的叶正心的双腿。 一听百清梧这话,甲须子立马就是一声“芜湖!” “这事你师尊可爱干了,放心,师尊直接给你俩算个良辰吉日出来。”甲须子兴奋地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不少。 刚说完话,就看到百清梧面无表情的盯着他,那双好像浸了墨水的眸子眨也不眨,他的乖徒儿轻飘飘的开口,“师尊,我劝您好好考虑。” “维持一生打牌九的快乐和消遣我而得到短暂的喜悦,二选一吧。” 这一句话整的甲须子立马蔫吧了下来,可谓是伤害性很大,侮辱性也很强。 “师尊这就是开开玩笑,你整天这么严肃刻板的,都不怎么笑,容易脸僵。”老头子语重心长道,看着就是苦口婆心的样子。紧接着他又是慈祥的眯眼笑,“你说说你要算小徒儿什么呀?师尊别的不说,就是算命这块从没失手过。” 甲须子:一时爽和一直爽,我还是分得清的。 “正心他的身世是假的,今日下午他主动同我坦白了,他似乎是某个大家族的少主,而且不受待见。”百清梧就下午的记忆和自己的推理全部都告知了甲须子,“依他口述,他的父亲是个歹人,而且他的母亲也死于他父亲之手……” “我想让师尊您算一下,我和小师弟以后会不会有难缘之类的?或者说,我修仙之途,会不会因为他有什么坏的影响?”百清梧犹豫了一会儿,似是懊恼,“师尊您算这些会不会遭天谴?” “是我考虑不周,只顾着自己了,都忘了天机不可泄露了。” 百清梧自问自答的就替甲须子回绝了,嘴里却还在不住的嘟囔,“要不直接闭关十年吧,让他自生自灭去……可总得要抽时间同父母见上面……啧……正心也是可怜呀……” 女子的嘟囔声一字不落的进了甲须子的耳朵,虽然话中不乏对叶正心的怜惜,但是她要摆脱叶正心的心情也不弱。 甲须子心想这还了得?百清梧要真的狠下心去闭关十年,这两个人的爱情还怎么开花?他还怎么整天追剧? 这肯定不得行!别说她纠结了,就是有这么个苗头,都得给她掐灭咯! “什么天机不可泄露?那都是假道士们唬人用的,况且咱们算的都是凡人的命,又不是神仙的命,怕个啥?”甲须子大手一挥,捋了一下胡子,装模作样的闭上眼睛,并开始捻弄手指。 百清梧紧张的等着甲须子睁开眼睛,许久,当百清梧心中都要警铃大作的时候,甲须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睁眼看着百清梧,脸上是一副酷似蒙娜丽莎的微笑的微笑。 “师尊?”百清梧舔了下嘴巴,眼中饱含希冀。 甲须子看了一眼门外,又转头对百清梧语重心长道,“清梧啊。” “你们二人 相遇,乃是命中注定啊。” 话音刚落,甲须子便猛烈咳嗽了起来,百清梧慌得就要倒茶,甲须子却是捂着嘴巴不住的咳嗽,那嗓子似是要坏了一般。 “师尊,您喝点茶——”一杯茶还没过去,就看甲须子“哇!”的一声吐了口血出来,那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来,最后淌在地上。 百清梧吓得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连忙就要叫叶正心进来,却被甲须子给制止了,“咳咳……别……” “到底还是……咳咳…小看了这苍天。”甲须子抹去了嘴角的鲜血,说话的语气却是有点虚弱,“不过为了我的徒儿,伤点元气,也是值了。” “别担心,师尊只需稍加休整,便会调理好身子了。” 百清梧自是明白甲须子的话,面上虽然没什么大的浮动,但是眼中的愧疚之意几乎要化作江水涌流出来。 “对不起,师尊。”百清梧内疚的垂下眸子,“徒儿不该因自己的私欲来烦扰您。” 甲须子:“是我擅自开始的,你不必愧疚。” 甲须子宽慰着百清梧,简简单单两句话下来,百清梧心里更难受了。 墙壁上的含光剑:利用仙术伪造受伤,不要脸。 -- 作者有话说: 古代女子及笄之礼,即在行笄礼时改变幼年的发式,将头发绾成一个髻,然后用一块黑布将发髻包住,随即以簪插定发髻。主行笄礼者为女性家长,由约请的女宾为少女的加笄,表示女子成年可以结婚。但是这本书中因为清梧是修士,且被天命庇佑,因而百家人公认她是要成仙的,不会于凡世成婚,所以只是让她的母亲为她梳了头重新束发,并没有改变发型。这都是本文的设定。大家要记住,文中的一切描写都有自己的设定,许多习俗可能有参考传统文化之意,但是会有作者自己的修改。还有女主她就是个自私惜命只是不喜欢招惹别人,对人善良的前提是对方于她没有威胁的这种人设,我从来就没想过把她塑造成一个完美的人啊呜呜呜。最后,我爱你们呐! 第160章 为啥我家不在蜀山脚下? 就如甲须子所说,老头子闭着眼睛自行冥想了一会儿,百清梧感觉着源源不断的灵气流入甲须子的身体,约莫打个盹儿的时间,甲须子已然恢复了。 “不必担心,为师也是有些荒废修炼,才会遭受这微小的反噬之苦。”甲须子慢声劝道,“也是为师耽于玩乐的错。” “您倒是自省的挺刻苦,但也别总是嘴上功夫厉害啊。”百清梧犀利的点破了自家师尊这只说不做的样子。 甲须子却没有半分被教训的尴尬,还“嘿嘿”的笑了两声,立马就转移了话题,“你离家十八年,未曾回去过一趟。如今家信寄来,可有想法?” 听着甲须子把话说完,百清梧的眼睛重新放到了那封蓝色的信纸上。 十八年…… 以前父母总是定着日子来蜀山探望她的时候,虽从未下山回过家,但是她心中甚少对家中有过向往之意。年幼时贪玩,也没有被蜀山亏待,每个季度虽盼着百德恩与苏哲二人,但盼着的更是二人为她带来的那些巧手玩具;恢复记忆后,又长大了些,便一心只想修炼,兴许是思想本就成熟,因而对父母更加孝顺,更加体谅。又因着百氏夫妇身子骨硬朗,生活丰饶,因而对百家那座宅子和宅子中的人,并未有什么想念之情。 可如今百德恩这一封亲笔书信,却让百清梧心中百感交集—— 她竟是差点忘了。 父母虽身康体建,然则到底不是修仙之人,便是晚年以药酒等物养身强体,终究是扛不住岁月摧残。 百德恩与苏哲如今还能上山来,可再过个几年呢?腿脚总会不方便,只得坐着轿子才能被人抬上来。 时间再往后推,迈入古稀,二人便是受了凉就会大病,或是磕一下便能伤到骨头的,那时候,连家门都出不了。 她身上的这天命命格,年岁月长,福泽越大,自然是对周围人的影响更大。 等到父母年迈体弱时,她那时还能回家探望吗? “徒儿并不介意回家看望,但是身不由己,恐怕会让家中生出事情。”百清梧看着百德恩的字体,对方写出的字都带着种财富的味道。 平日里没人会和她谈论要不要回家这件事情,如今冷不丁的收到这封信,百清梧倒真的对自家那个坐落于商业都市金陵城的宅子有些好奇。 家中二叔老来得到的软糯姑娘真如母亲所言,是个白雪团子转世?堂兄的那位妻子当真喜欢穿着男子衣裳逛风月楼?还有乐馆里那位琵琶仙子,平日里双目不可视物,然一双巧手却能拨弄的那琵琶弦缠绕人心……往日里那些父母讲给她听得家乡趣事现在都涌上脑海,而她脑海中闪烁最多的,却是百德恩与苏哲的脸,夫妻二人陪着她笑颜笑语,态度亲昵体贴,然而二人双眼中总会闪过些愁思和遗憾。 那些微弱的眸光在此刻都汇聚在一起,便形成了一股莫名的压力,压得百清梧心口沉闷,有些喘不过气来。 【道长亲算清梧有幸得到天命机缘】 【十八年岁百家众人皆喜之】 【今日之请求自知不情但斗胆一问】 【可有妙法使得让吾儿归家短日】 【小幺清桐于十月初七即要加冠日思长姐族亲亦盼团聚】 【若是无果叨扰之言凡请道长莫要置于心上】 【金陵贱商百德恩望道长早日化神】 配上信件中百德恩的寥寥几笔,百清梧心绪中又多了许多愧疚之意,不管怎么说,她的确是对不住她的爹娘。 她将那封信纸对折两下,重新装回信封里,又将信封放在了自己的乾坤袋中。 心中虽是伤心,但是百清梧到底是个有理智的人,不能回家就是不能回家。 而且,贸然下山说不准就卷入原著剧情了,那她这十八年的龟缩岂不是白白憋屈了?原著里的百清梧就是下山历练,不小心碰到了赤云宫的杀人现场,于是仗义出手,救下了男女主。从此开始了自己的工具人生活。 哎?不对!百清梧连忙刹住脑子,她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算遇上了男女主也不慌啊? 但是要是真的不小心遇到了,结果还按照原著里的设定情不自禁的对男主一见钟情,并且走完了恶毒女配原来的一切路,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啊。 百清梧:那些个女频穿书小说什么套路我没看过?保不准我身上还真有一个碰到关键人物就触发原剧情的设定呢! “你此番回一趟金陵,也是有办法的。”百清梧脑子里想着全是“原著杀我”这四个字,甲须子慢悠悠的摸着胡子说出了解决方法,“为师这里有一计,可让你同家人团聚少许时日,并且让天命 之力转为虚无。” 听得甲须子这一言,百清梧还是忍不住的眨眨眼睛,“师尊您请讲。” “此法不难,只在琐碎。” “为师有一道术法,施展于你,结合一道灵宝,可暂时压住你的命格,届时只要你性命无忧,那祥瑞天命对你周身的人影响便无多少。不过……也只能作暂时之用,没有办法保得长久。” “此法还需同你的作为配合,若是寻常人家,我倒不会嘱咐。但是百家人口众多,与你有血缘联系之人便已经有五十几人。因而你还需格外注意,与你那些血亲相处,切记一天之内待在一起的时辰不要超过六个时辰,否则血缘之命便会松动那术法封印,加剧消散的速度。” 甲须子将其中利害细细说来,百清梧听完后沉默片刻,将甲须子的话趁此又从头到尾细想了一遍。 “懂了,师尊。”百清梧道。 说完一切满心欢喜想要等百清梧点头的甲须子楞了一下:就这个回应? 这看起来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完了?”甲须子摇摇脑袋,“你就没有其他什么想说的?” “师尊您懂得真多,不愧是你。”百清梧以为甲须子心里不平衡,是想要她夸夸自己,顺势就撩了这么一句话。 “我懂得多还用得着你来肯定。”甲须子没好气的捋了一把胡子,继续开口,“现在这个法子我都讲予你听了,怎么你还这么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哈?”百清梧那双眼睛现在就像是看奇葩一样,“我又没说我要您替我施法。” “那你不回去了?”甲须子发难。 “不回去啊。”百清梧摇头。 甲须子:“那可是你亲弟弟的成年礼,你不回去看看怎么成?” 百清梧:“我可以去剑华堂找贺掌门借千里镜一用。” 甲须子:“千里镜只能看又不能对话,隔着个镜子哪里有在现场那样热闹?” 百清梧:“我生性不爱热闹。” 甲须子见他这大徒儿是死了性子不准备下山,脾气也上来了,“往常的事我都可以纵容你,但是这件事,你必须回家。你父母往日都未有过请求,你若真想尽孝,便该应了这件事。” 察觉到甲须子语气里的不悦,百清梧识时务的收起了自己跳脱的性子,小声却还是不死心的说道,“外面世道险恶,徒儿这不是没下过山么?” 再说了,她这不是怕那术法会对甲须子产生不利吗?刚刚甲须子推演了一番她与叶正心的命缘,就已经伤了身体。这种触及天命的术法本就是有违天道的,更何况她这命格强大,真要封印其效力,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要费力许多。 若是甲须子再次施法导致添上一道新伤,说不定还影响他的修道,这岂不是她的罪过了吗?她总不能为了自己想尽孝,便耽误了师尊的仙途吧? 她师尊都一千岁了,还没羽化登仙,多危险的。 “没下过山又如何?找一个下过山的带着你不就行了?”甲须子没好气道。 “你要是怕受伤,我现在就从山洞里把柯城揪出来,跟着你回金陵。”甲须子斜了一眼百清梧,“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百清梧立马摇头,“没有,师尊您说的都对。” 还在闭关修炼的医华堂堂主柯城:太欺负人了。 百清梧:我挺想回家看看,可我不想下山,为啥我家不在蜀山脚下? -- 作者有话说: 原著男女主终于要出场了本来我前天就要更新的,结果实习单位连续两天加班到半夜三点,找不到时间来写后续。 第161章 奇怪的想法诞生了 既是答应了甲须子要回家一趟,百清梧也不可能反悔。 她本想着要回一趟屋子,收拾收拾行头,再想想出行的法子,尽量安全的回家。 毕竟是第一次下蜀山,蜀山外形形色色的修士多得很,好人坏人都混杂着,压根就看不太出来,小心行事总是好的。 但是甲须子几句话就把她给噎住了,“你收拾个什么你收拾?除了你那满屋子的书,你什么东西不是放在乾坤袋里的?便是锅瓦瓢盆都有备用的,还有什么可收拾的?” 百清梧:“……” “这……总得准备准备。”百清梧试图挣扎。 好歹让她有点时间看看地图什么的吧?再者说了,不得把叶正心给安顿了? “行,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准备。明日一早便出发。”甲须子吩咐道。 “这么急?”百清梧皱眉。 甲须子却不想惯着她这毛病,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指尖贴在了百清梧的眉心。百清梧立马一动不动,任由自家师尊动手。 只见老头子指尖灵力汇聚,一股灵力游丝迅速窜入了百清梧的眉心,女子只觉得头部有一瞬间的凉意,下一秒甲须子便收回了手指。 他的手却没有再放回桌上,而是在百清梧面前摊开,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一道白玉手镯,似是温软的羊脂玉造成的,手镯的成色细腻滋润,乍一眼看去似乎还泛着少许淡青色。 “刚刚我已施法将你的祥瑞命格暂时封印,这枚戒寿镯便是封印所需的法宝。”甲须子向百清梧解释道,“现在你注入一股灵力进去。” 百清梧点头照做,灵力迅速汇入那镯子中,镯子隐约发散了几缕白光,又恢复了平静,依旧是无暇细腻的样子。 “师尊?”百清梧表示好奇。 甲须子却让她戴上那镯子,冰凉的镯子戴到手腕上后,便自行缩小了尺寸,正巧挂在她的手腕上,又不会掉下来。 “这戒寿镯注入你的灵力后,封印便正式启动了。在蜀山的效力不会很明显,待你归家后,封印与命格之间的制衡便会更加明显。” “随着封印的时间越长,血缘产生的联系纽带越来越强,镯子上便会出现许多的裂纹,那裂纹就是封印松动的象征。”甲须子耐心的嘱咐他这位亲亲大徒儿,“彻底解封的那一刻,就是戒寿镯碎裂的时候。” “所以,我必须要在戒寿镯碎裂之前,离开金陵。”百清梧一听就懂,又开口确认了一下。 老头子点点头。 “行了,你回屋去吧。” 将封印一事做好后,甲须子便迫不及待的赶人了,这个时间正好是他去找鸿源他们打牌的点。 百清梧起身便要拜别,老头子又道,“等会,先给点钱。” 百清梧:“……” 她忍。 反正钱这玩意儿多得是,自己不用也是闲放着。 女子从乾坤袋里掏出两个装满了灵珠的袋子放在桌上,一脸没好气的出了内室。 上一刻还正经的不行的甲须子,下一刻便笑眯眯的把钱袋子放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面。忽而眼珠子一转,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就对着百清梧的背影来了一句,“记得回来的时候带上点儿土特产啊!” 百清梧选择性无视了甲须子的这句话,掀开帘子的那一瞬间,坐在外厅的叶正心便转过了头来。 少年手中还端着一杯茶,眼神对上的那一瞬间,百清梧看到对面的脸由面无表情过渡到了浅浅笑意,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中的笑也似是装进了暖日的风。 “师姐。”少年还是那样轻柔恭敬的样子,神态和语气如是,他起身,朝着百清梧走来,“你和师尊商量的如何?” “嗯。”百清梧先回答了叶正心的问题,“师尊让我明日就出发,准备回家。” 说起回家,百清梧便是头疼。 她虽然知道金陵这个地方,但是又没下过山,压根就不晓得金陵到底在哪。 便是知道了路线,她想要直接一个御剑飞行飞过去也不太现实,因为大多的城中都是有修士大家管理的,外来修士前去似乎还要拜访那些世家,像她这样一个御剑闯入城市的范围,少不得被当成是入侵者,又会惹来一系列麻烦。传送符?不现实,以前没让爹娘拿几道传送符回去,毕竟没有灵力的凡人根本用不了这些符纸。 而且一些邪教修士喜欢在外游荡,少不得会碰上……种种烦恼事情堆在一起,百清梧觉得头大。 “我觉得急了一些。” “不算急。”少年摇摇头,百清梧听着他继续道,“金陵城离这里有四千里,骑马昼夜不停的 赶过去,都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百清梧一愣,“这么远?” 她倒是知道四千里不是个小数字,但是从来就没出过远门,前世出门旅游什么的都是高铁飞机,基本都是睡上一觉就能到。 现在叶正心这么一说,她才能更明确蜀山与金陵之间的距离之远。 又想起往年父母带着管家小厮赶来蜀山看望她的那些场景,百清梧心中再次升起愧意,她真的是太不懂事了。 此番回家,定要同爹娘好好相聚。她心中暗下决心。 目光再次落在叶正心的身上,百清梧忽而道,“你要同我去吗?” 御剑飞行这一条路是行不通。那她就只能徒步过去,或是骑马什么的,那怎么说路上花费的时间也得好几天。 这一路上的吃饭问题还是挺严重的。 反正她这辈子是不可能动手做饭的,饿死都不可能自己动手做饭。 “我只是问问,并非强迫你,毕竟你刚刚重塑灵根没多久,修炼还是比较重要的……”百清梧突然想到叶正心之前的身世是伪造的,她默认了少年是哪个修仙世家发生变动逃出来的,意识到也许叶正心此刻不能在蜀山外面露面,就赶忙补充了几句,让对方权衡利弊。 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意思说的太明白。 “我要跟着师姐。”还没等百清梧的话说完,叶正心立马就应了下来。 百清梧顿了顿,看着对方这不带一点儿犹豫的样子,她反倒是有些犹豫了。 些许时间后,百清梧纠结二三还是开了口,“嗯……你在外贸然露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叶正心自然知道百清梧担心什么,身世虽然没有明着说出来,但就他那么几句话,是个人都知道他的处境艰难。 “只需要乔装打扮就好了。”叶正心轻松道,“师姐你放心,我戴着斗笠跟着你,你不让我掀开面纱,我坚决不摘斗笠。” “这……还是会有风险的吧……” 要不你别去了? 百清梧愣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她也挺纠结,毕竟叶正心想跟着她去,而且没了叶正心她这一路可能真的没啥吃的。 最多就是对方继续做上几个菠菜饼,她馋的时候就拿出来啃上几口。 百清梧:这哪有刚出锅的饭菜香啊? “师姐,你就让我跟着你也回去吧。”叶正心的语气放软,又摆出了一副可怜见儿的小猫样子,“师蜀山的师兄师姐们都说师姐的爹娘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有名人物,我虽然是从外面进来的,但是金陵城我也没去过。” “就让我跟着你回去吧,我也想看看师姐的家人是什么样的。” 没等百清梧说什么,少年又是懒洋洋的语调,“而且师姐你路上没有人做饭,真的不会难过吗?” 百清梧:!!!致命一击! “你既然这么想去,那便跟着我好了。”叶正心最后这句话刚说完,百清梧就肯定了他的请求,对方依旧是一脸正经,“不过,还是得照你所说的,应当乔装打扮。” 说罢她便带着叶正心往凌云殿外走去,并思考着该如何给叶正心打扮一下。 扮丑?不行,这是对美人的侮辱。 遮面也不能一直遮着,总会遇到城门检查的那种关卡。 回到弟子屋舍的时候,百清梧还在想这件事。 叶正心远远就看到了那院子中的桌子旁边坐了一个人,少年拉拉自家师姐的衣袖。 百清梧“嗯?”了一声,顺着叶正心的眼神转过头,就看到苟千寻坐在石桌旁边喝着茶,她的脚边还卧着小鹤。 “女装?”轻巧的两个字忽然就从她的嘴巴里面跳了出来。 叶正心眉毛忽然抖了几下,他后脊背猛地升起一股凉意。 叶正心: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百清梧:奇怪的想法诞生了。 “师弟。”百清梧低头,双眼认真严肃的与叶正心对视,“我有办法了。” 叶正心:不不不!你没有。 第162章 太阳打东边出来了 百清梧与叶正心二人刚迈下台阶,坐在桌上喝茶的苟千寻便抬头望了过来。坐卧在他脚边的白鹤也站了起来,一边扑腾着翅膀一边鸣叫着,作势就要吵着百清梧跑过来。 然而它的爪子刚刚提起还未放下,叶正心从百清梧的身后走了出来。 于是这只白鹤硬生生的站在了原地,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珠子转来转去,还晃晃脑袋。盯着百清梧看了一下,又撇一下旁边的叶正心。少年冲着白鹤微微一笑,那笑容中虽没什么恶意,但依旧让这只禽鸟身子抖了抖,于是它咻地就躲到了苟千寻的身后。 “咕噜……” 【烦人……】 苟千寻听见了白鹤的喉咙翻滚的声音,注意到白鹤异常的他将眼睛放在了叶正心的身上,意味深长的情绪从眸子中闪过,他便收回了眼神。 起身就要迎接百清梧。 “小清梧,这是从凌云殿回来了?”百、叶二人走到男子身边的时候,苟千寻开了口。 话音刚落。百清梧就抬手做了个类似阻拦的动作。 “苟师兄,先别急。我这有点急事要同小师弟商量一下一下。”百清梧示意苟千寻先坐下,“麻烦你继续坐这儿等等。”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在叶正心和桌子之间摇摆几下,接收到师姐眼神的少年立马就跑到做饭的厨房那里,三下五除二的功夫,端了一小盘点心放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百清梧就带着叶正心进了自己的屋子。 苟千寻:真有默契啊。 伴随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屋中的光线又重新暗了下来。 “正心,我不问你究竟是哪家的公子少爷,我也不过问你惹了哪些人物。”百清梧慢悠悠的说道,末了声音却加重了少许,“我就问你一句,杀你的人多吗?” “很多……”叶正心实话实说,点头后继续道,“师姐,我以前都是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因而很多人未见过我。真正知道我面貌的人,暂时很少。” 除了赤云宫里的那些人,外界唯一一个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只有他那位外祖父——叶江。 他自襁褓之时,便与叶善二人被困在赤云宫中。据叶善所言,他出生之时,杜无信依旧宠爱叶善,然而这份爱意燃烧的轰轰烈烈,结果便是以更快的速度消失殆尽。以至于婴孩时期的他还未懂事,杜无信就已经将叶善弃之如敝。 杜无信虽是个毫无人性的渣滓,却有一副好皮囊,叶善也生的美艳动人,二人结合诞生的他,样貌并不逊色于父母。襁褓之中暂且看不出来,但渐渐长大,叶正心的这张脸便越来越像他的母亲,尤其是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与叶善简直一模一样。 杜无信自私冷酷,他手下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性情诡异变态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其中便有人钟爱娈童。 叶善被杜无信厌弃,又是一届女修,在危险重重的赤云宫中经历多番骚扰可以说实属正常,而叶正心自然也被一两个人盯上过。 为防止此后对叶正心下手的人越来越多,叶善早早便给自己的儿子戴上了面具,遮盖容貌。便是如此,也经常让叶正心待在她身边,决不允许在外露面。 之后叶善被杀,杜无信破天荒出手,让他活了下来。 叶善已死,言行教导之事便无人对他用心,然而母亲为他取的名字,常年对他的叮嘱,却都随着他长大记在了心里。 脸上的面具,便也常常戴着。 “你这从小就带着面具啊?”百清梧惊讶的瞥了眼叶正心的脖子,奈何衣领遮着,且光线较暗,什么都看不到。 叶正心注意到了她的眼神,不知百清梧是何心思,就又听到女子开口,“你是做了多少亏心事啊?天天戴面具。” 叶正心:…… 这句话可真是一针见血啊! 他的确没干过几件好事。 少年没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百清梧,等待女子的安排。 百清梧本是看到苟千寻后,觉着男扮女装这么个法子很妙,如今叶正心说了他的真面目没多少人知道,其实也就是说这个法子不怎么需要。 但是“女装”二字却已在她心中生根发芽了,她师弟长的这么好看,想必扮成女孩子也是顶漂亮的,这么个机会,怎么看……都不能错过了。 百清梧:行吧我坦白了,我就是想看我师弟穿女装抹胭脂,怎么了? “保险为妙,咱还是求稳吧。”百清梧假装不懂叶正心话中的意思,强行稳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说呢?” 叶正心:呵呵。 女子那双眼中明明白白透漏出了“看好戏”这三个字,期待 与好奇之情简直要溢出来似的,叶正心哪里会看不懂百清梧的心思。 “一切都听师姐的,师姐您吩咐就是了。”少年乖巧应到,末了还甜甜一笑。 原本还有些坏心眼的百清梧顿时心中愧疚万分,她保证,以后更要加倍的对小孩子好。 骗小孩真的是太有罪恶感了。 叶正心:没想到吧,这波我在大气层。 —— “你刚刚说什么?”苟千寻端着茶杯的手一抖,里面的茶水洒落出来直接滴在他的衣衫上。 “你让我给他的脸上抹胭脂?”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百清梧,又看了眼叶正心,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转移了好几遍视线。 可是百清梧却是一本正经的点头,而且叶正心也没有抗拒的反应,压根就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苟千寻:这师姐弟二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你怎么不帮他打扮?”疑问刚出,苟千寻立马就反应了过来,“哦!我差点忘了,你连最简麻花辫都不会编。” “你这种笨手笨脚的人若是去打扮别人,怕是会把人化丑呢!” 毒舌属性再次暴露。 听懂人话的白鹤也是惊讶的很,围着叶正心转来转去,不住的歪头探脑,好似叶正心得了什么大病。 百清梧:“不会说话就闭嘴。” “明日我要回家去,小师弟也要同我一起去,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不能轻易被外面的人发现,思前想后,我觉着扮成个女子是最稳妥的方法。”百清梧一本正经的向苟千寻解释,“反正你整天闲的很,倒不如明日过来给他打扮打扮。” “吃着蜀山的粮食,总得为蜀山做点事吧。” 苟千寻:“我吃着蜀山的饭,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咱们蜀山灶房的饭我可从来都不吃。” 百清梧面无表情:“是的,你没吃饭,可十年前我爹捐了一大笔钱让乐华堂推翻重盖了。” 苟千寻乖乖闭上了嘴巴,吃人嘴短,更何况他还是住人家的。 苟千寻:有钱真了不起。 “对了,师兄您今天是来做什么的?”拜托苟千寻解决叶正心的易容问题后,百清梧才问起对方此次来凌云峰的目的。 “也没什么大事,乐华堂的那些崽儿非逼着我把小叶师弟带回去。”苟千寻似乎是想起了乐华堂的那些个师弟师妹,叹气之余还不忘翻个白眼,“前段时日你不是送了小叶师弟去剑华堂修行吗?他们听说你亲自去了剑华堂好几次,羡慕得很,便时刻都要来我眼前晃,说什么要我把小正心拐到乐华堂去,到时就能见到你。” 其实他的话也没说全,那些师弟师妹的原话是这样的。 “苟师兄长的那么凶,小叶师弟又软又小的,肯定会被吓住,到时候乖乖跟着苟师兄过来。” “那时我们好好安慰正心小师弟,细心教他修行乐理法术,让他感受到我们的温暖和亲昵,师姐来了肯定会更喜欢我们的。” “剑华堂那些个莽夫这几天可神气了!不能被他们比下去。” “反正苟师兄的脸总让人害怕,索性就让苟师兄去吧。” 苟千寻:攻击我长相还想让我帮你们做事?想的真的比叶正心长得美。 他长的倒不是难看,只是模样冷峻又不爱笑,且眼尾上挑,便带了点凶意,用百清梧的话来说,脸很帅气,可是气质很像担任班主任的数学老师。 “所以你还真来了?”百清梧目光中满是怀疑,眼前这个不张嘴就什么都好的男人会有那么好心。 “我来这里躲个清净,她们又不敢轻易踏足凌云峰。”苟千寻眯眯眼睛。 他在一帮小崽子的万众期待下踏上了凌云峰的锁道,在这里待上一晚上再一个人回去,不用想都知道会看到很好玩的场景。 先给别人希望,再把这份希望打碎,这事儿他最爱干了。 却没想到,得到了个劲爆的消息—— “太阳打东边出来了?你竟然要回家了。” 百清梧:“太阳本来就从东边出来。” 苟千寻:“哟,还知道呢,看来你的呆瓜脑子又开始发育了。” 百清梧:tmd我刀呢? --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宝贝们!我的实习期结束了!今天终于办理了离职手续!再也不用每天晚上加班到两三点了!再也不用天天改新闻参加发布会拍照了!我终于!可以每天更文了!明天开始爆更!终于不用被呆瓜老板剥削奴役了! 第163章 男女授受不亲 叶正心有点懵。 他此刻跟个被山贼要抢劫的民女一样,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衣裳,一只手推搡着压在他身上的那个“强盗”。 “强盗”就是百清梧。 “师姐,男女授受不亲!”叶正心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只盼望着百清梧能从他身上下去。 虽然他很希望能和百清梧亲密些,但是并不代表着他愿意被女孩子扒衣服啊。 事情还得从一炷香前说起。 凌云峰的清晨雾气缭绕那都是很平常的,叶正心盘腿打坐,调息灵力又是一个晚上。快要结束之际,便听到了隔壁女子的推门声。 百清梧起的比往常要早一点儿,他刚想下床,就听到自己的屋门被百清梧给推开了。 “师姐?”叶正心睁开眼睛,疑惑的时候,百清梧几乎是健步如飞的窜到了他跟前。 然后她就看到百清梧从乾坤袋里不住的往外掏东西,一件件少女样式的衣裙被她扔到了床上,红的蓝的白的黄的黑的绿的……长裙短裙长袍短褂或是骑装……各种颜色各种样式都有。连带着那些涂抹的口脂、胭脂和黛粉等等东西都扔出来了一大堆。 叶正心:? “师姐?这是做什么?”他能明显感觉到百清梧在掏出这些东西的过程中,全身心的喜悦劲越来越大。 “今天不是要出发吗?赶紧挑衣服打扮啊,女孩子化妆都挺费时间的,咱们早点开始。”百清梧话音急切,“苟师兄我已经用传音符叫了,他马上就到。” 说罢女子便从那一大堆衣服中拿出一套白色裙衫来,“我看这件风格淡雅,但是花纹又不老气,先试试这件吧。” 哦,对哦!他要打扮成女子和百清梧去金陵的。昨日的记忆终于开始复苏,然而叶正心的心中却有了些后悔。 怎么说呢?本来是想着哄百清梧开心的,但是现在真的面临这一步了,他反倒有些犹豫了。 便是他前世被追捕逃亡的时候,都未曾起过要扮作女子去迷惑耳目这个念头啊。 而且,若是真的扮作女子,他有些担心百清梧以后可能会经常让他穿裙衫,说不得真的会把他当做妹妹。 就照百清梧这个脑回路,很难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师姐,我……”叶正心说能不能让他挑一件便于行动的衣服,想先劝百清梧出去等他换上。 结果刚开口,百清梧“啧”了一声,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衣领。 叶正心:什么情况!!!? “你这犹犹豫豫的性子可得改一改啊,等会儿苟师兄来了你这衣服还没换好岂不是又得等好一会儿?”只见百清梧直接欺身上来,将他的外衫脱下去一半。 叶正心吓得连忙往后退,百清梧却是紧跟着前进,“师姐!男女授受不亲!” “就脱一个外衣,又不是全脱了。”百清梧压根不听,叶正心哪里见识过百清梧这幅样子。 先不说对方身上的那清香绿竹的气息有多令他着迷,喜欢的人靠的他这样近,头发丝不过是在拉扯之间擦过他的脸庞,都让他生出了被撩拨的错意。这种错意一旦产生,便似是洪水猛兽侵袭了他的头脑,纵使叶正心是个脸皮厚的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也觉得脸皮发烫。 少年涨红了脸,死命的往床里面缩,百清梧便跟着上了床,双膝也跪在那床板上不住的靠近。 她一只手还抓着那件白色的裙衫,另一只手则扯着叶正心的外衣,叶正心双手紧护胸前,死了命的不愿意让百清梧把衣服扯下来,活脱脱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 当他再一次说出“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被百清梧逼得后背靠在了墙上。 二人这番动作,倘若被第三者看到,百清梧便是个强迫良家少男的女盗贼,叶正心则是柔弱无从自保的小可怜。 “都是修道之人,何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百清梧手上动作不停,强行要脱掉叶正心的外衣,“再说了,我这不是想让你试衣服吗?” 百清梧没了耐性,手上的力气加重,只听“撕拉”一声,叶正心的左袖直接被撕开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 少年面红耳赤,急的整张脸都紧绷着,双眸中也是满满的紧张,此刻二人贴的很近,女子因着是跪着的,因而比叶正心高了一头。她侧过脸去看手中那撕扯下来的布衫时,下颚与脖颈便轻而易举的暴露在了叶正心的双眼前,白皙光滑的皮肤像极了去了壳儿的煮鸡蛋,叶正心的喉咙不由自主的滚了滚。 好尴尬。百清梧看着被她扯下来的那道袖子,不仅仅是外衫,因为她力气用的大了,少年左臂上的穿着的内衬袖子也被 她扯了下来。 光溜溜的胳膊就这样露在空气中,清晨时的凌云峰太阳并算不得多大,她看到那纤细且肌肉线条还算好看的胳膊表面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了。 “哇哦!”门口忽然传来二人之外的声音,百清梧转过头去,就看到苟千寻的吃瓜脸。 男子不由得拍了几下手,跟活见鬼了似的,那双常年都不怎么生动积极的眼睛也泛起了光,“你们俩挺野的啊!啧啧啧啧啧啧!” 苟千寻恨不得现在就抱个西瓜坐在门口啃,他一屁股坐在桌子旁边,抬手道,“继续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纵使百清梧本身就没什么龌龊的想法,被苟千寻这么一说,再回头看一眼脸红的快要冒气的叶正心,她也不好意思起来了。 “师姐太冲动了。”百清梧连忙从床上退下来,并给叶正心道歉,“你别误会,师姐对你绝无任何非分之想,绝不是想要……非礼你。” “非礼”二字,百清梧吐出来的时候都有些艰难。 她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可是叶正心不是啊。 害!光顾着让小师弟穿裙子了,都忘了对方是个古董人。 “只是太过着急了,想要尽快收拾好,抱歉抱歉。” “没事,师姐。”少年淡淡笑着,晕红的脸配着那微笑倒是像极了桃花,“我知道师姐光明磊落,绝非苟且之徒。” 叶正心:但我希望三年后你可以来非礼我。 苟千寻:啧,我他妈刚掏出瓜子出来,就没戏看了? —— 有了幼年时期被女装大佬支配过的恐惧,百清梧猜想苟千寻的化妆技术肯定是很厉害的,但是她真没想过对方的家伙什会如此齐全。 当男子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掏出一个梳妆的大镜子时,百清梧安慰自己对方精于打扮,自然是要选择一面清晰的镜子,将脸上那些地方都要照的完全入目。 百清梧;“我这儿不是有那些胭脂水粉的吗?你怎么还要重新拿些出来?” 苟千寻:“这都是我自己精心调制的,里面加了灵草灵药的,你那些胭脂水粉能比?” 百清梧:行吧,你是专业人士,我门外汉不跟你论理。 “你竟然囤了这么多首饰?”她看着苟千寻从乾坤袋中搬出一个红木盒子来,那盒子总共有三层,大概就是成人膝盖那般高的程度,宽度的话,能放得下一个大西瓜。 男子的手指在那抽屉外的小锁上轻轻一碰,小金锁便开了,他将那三层抽屉一一拉开拿了出来,分别盛放着数量众多耳环、手镯和簪子。 苟千寻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百清梧,“你当谁跟你似的,随便拿个绳子绑头发?” “没一点女孩样。” 被一个男人说没有女孩样,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是很冒犯的。 但是这个冒犯她的人是苟千寻,百清梧的确没办法反驳对方。 “你少管我。”百清梧撇撇嘴,把眼睛转到叶正心身上。 少年满面愁容,双眸复杂的看着苟千寻往外掏出的各种化妆用具,显然……他也无法理解为何一个男子的兜里会装这么多的胭脂用品。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苟千寻又开口,百清梧转眼看去,对方正望着她。 “嗯?我?”百清梧眨眨眼睛,指了下自己,“我不能站在这里?” “怎么?你还想看看你师弟衣服下的身材好不好?肌肉漂不漂亮?” “没有这回事!” 原来是要到了她小师弟换衣服的时候了。百清梧明白过来,自然觉得不该留在屋中,转身就走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一时间,整间屋子都安静下来,只留下一大一小两个男子面对面坐着。 “自己挑一套衣服换上,我再为你打扮。” “是,师兄。” 第164章 你在教我做事啊? 一头墨发被拢结于顶,随即男子的收手又将那头发分股用丝绳系结,弯曲成鬟,让其部分高耸于头顶,多半则披散下来垂在耳侧,恰巧裹绕在耳朵轮廓边。 叶正心一动不动的坐在镜子前,任凭苟千寻的双手在他的头发上摆弄,蓝色的珠花簪子上面还垂着流苏,当对方将簪子插进他头顶的那股头发中时,清脆的流苏还在微微摇曳。 “小叶师弟。”从叶正心换好衣服后,坐在梳妆镜前之后的这段时间,二人从没有开口说过话。 苟千寻猛不丁的开口,叶正心愣了一下,又听对方道,“你喜欢清梧,对吗?” 叶正心看向那面镜子,镜子中站在他身后的苟千寻,手中拿着一枚小小的簪花,指腹轻轻摩挲。 “蜀山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喜欢师姐。”叶正心道。 “你知道我说的并非这回事,小叶师弟。”苟千寻的手放在叶正心的肩膀上,叶正心听到背后的男人叹了口气。 “你脑瓜子是不是被驴踢过?还是被门夹过啊?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 明明是一副多愁善感的样子,偏偏出口惊人。 叶正心: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我看你脑子倒是不太好。 真晦气。 往眼尾擦拭黛粉的时候,叶正心不得不闭上眼睛,对方手指上的粉膏贴在皮肤上,略显凉意。 “你越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她的所有吸引,想要同她一样。”苟千寻又开了口,叶正心皱眉,想要睁开眼睛,对方又道,“别乱动,化妆呢!” “清梧她不爱下山,在蜀山待着,长辈宠她,小辈爱戴她,是很有福气的。”苟千寻声音继续正经,“与其说她脑子不好使,倒不如说是蜀山风水有问题,养出来的许多人,在人情世故上都不太聪慧。” “她这样的性格,在外界是很容易吃亏的。” 双眼的黛粉全都擦拭完毕,叶正心这才睁开了眼睛,面前的苟千寻却是侧头盯着窗外,少年的眼睛跟过去,便看到院中的百清梧一屁股坐在石头上。 她正百无聊赖的玩着石子,抓起来一个扔掉,又抓起来一个再把上一个接住,反反复复,乐在其中。 “此番下山,你也要多看着她,别让什么人都欺负了她。”苟千寻嘱咐。 叶正心:你在教我做事啊? 他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百清梧的,这用得着别人来指教?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谁能欺负得了百清梧?是!百清梧是没心眼,不懂那些个人心算计,可是她修为高力气大还怕死,根本不可能惹祸上身!叶正心严重怀疑出了这蜀山,二人路遇山贼欺负良家妇女这个戏码,百清梧很有可能躲在一旁当路人却把他推出去来个英雄救美。 抓石子的百清梧:啊嘁! 再说了……他师(媳)姐(妇)长的又白又高,模样清秀,气质出众,似是那月上仙人下了凡,哪个不长眼的会讨厌她欺负她?那还能是个人吗? 恭喜叶正心成功加入百清梧的粉丝团,并成为了脑残粉。 在云岚仙府天天躺尸的柳月枝:别骂了别骂了!我不是人行了吧。 —— 百清梧想,神女大概就是这样的。 少女脸庞白净,眼角微红,衬得她肌肤更为柔细,重新描的双眉果真是修长如画,桃花眸里的闪烁星点便更加动人。她的整个面容细致清丽,一件白底银色云纹的无袖外袍下是同色交领长裙,在清丽之中,又带了些许英气。 似是一朵玉兰花仙化作了人形,又恰巧涂了脂粉,成了人间一景。 “师姐。”这副景色开了口,虽然叶正心声线温柔,但到底是个男子。 话音一落,百清梧只觉得这副玉兰图立马裂开了来。 苟千寻的化妆技术过于厉害,让百清梧都忘了眼前的人是她的小师弟。 “牛哇!”百清梧不禁朝苟千寻竖起了大拇指。 感叹过后,百清梧又绕着叶正心打量了几圈,嘴上还嘟囔着“师弟你不要开口说话”,眸中的惊讶是如何都降不下去。 “真俊呐!”百清梧觉着面前这个“少女”的美丽动人真的是夸都夸不够。 “师姐……”叶正心觉得他再不开口,百清梧可能真就给他盖上女孩子的章了。 百清梧:“啧!” 百清梧:“让你别说话了。真是,这么好的身姿样貌,偏偏就长了张能说话的嘴。” 叶正心:“?” 叶正心:你清醒一点!我这是男扮女装,不是女扮男装又扮回女装! “装扮好了,我回乐华堂处理一些私事再过来。”百清 梧所拜托的事既已完成,苟千寻便决定先回去。 “你还过来干嘛?”百清梧一脸不解,这里也没他的事了啊? “同你一起回金陵啊!”苟千寻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百清梧“哈?”了一声,“你干嘛同我回金陵?” “此去金陵的路途,御剑飞行只有三分之一,剩下两分不是徒步便是骑马,你不需要洗个脸?你不会被风吹?不会被太阳晒?你觉得这妆容不会花?” “还是说你看了一遍自己会了?那你行你上,我就不去了。” 百清梧怔了一下,回神后发觉苟千寻说得还真是有道理。 “闭上你的嘴,苟师兄。”百清梧眯眼一笑,“请你赶快去处理乐华堂的事。” 果真是三句话不出就能气死人。百清梧狠狠地瞪了一眼苟千寻,不再看对方的样子。 第165章 你让正心师弟离他远点吧 叶正心的妆容已经收拾完好,百清梧也无需收拾什么东西,毕竟乾坤袋中应有尽有。 二人此时也就是等着苟千寻吩咐好自己的事,再一同离开蜀山。 “师姐,苟师兄他是个怎样的人?”叶正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百清梧刚掏出一个传音符来。 她准备传音于苟千寻,告诉对方,她带着正心先行去往主峰,在明华台等候对方。 听到叶正心的话后,百清梧手中的动作停住。 “苟师兄?”百清梧眼神左右晃晃,在脑子中搜索了一遍关于苟千寻的记忆。 除了近日对方恢复男儿身时她撞到的这几面,其余剩下的九成记忆基本都是对方男扮女装时的样子,而那些记忆中,苟千寻有意整蛊她,带她天天闯祸还独善其身的画面占了最重要的成分。 “性格恶劣,嘴巴毒,做事狡猾。”总共三个形容词,百清梧嘴里愣是没一个夸的。 就从对方说话时那撇嘴翻白眼的神情,也不难看出来百清梧对苟千寻有多不待见。 “怎么了?是不是苟师兄在屋子里化妆的时候同你说什么了?”百清梧转念一想警惕起来,立马对叶正心嘘寒问暖,“他是个变态,还很会忽悠,千万别被他给忽悠了。” “我没有,师姐。”叶正心看着百清梧这紧张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开口否认。 结果百清梧话锋一转,“师弟你还是少说话吧,你开口真的有点破坏美感。” 叶正心:……有被无语到。 他这下真的是不想说话了。 百清梧利用灵力写了一段文字,注入传音符中,随后向竹林中的白鹤招招手。 白鹤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经过桌子旁时还朝叶正心张开嘴巴叫了一声,然后就围着百清梧绕圈跑,不住的蹭她的衣服。 “我要回趟家,可能是好几天不在蜀山。”百清梧摸摸小伙伴的脑袋,道,“你可要乖乖的,别趁着这机会去恶作剧,特别是欺负那些小师弟们。” 白鹤:?下山!?那岂不是连味儿都闻不到了? 意识到百清梧这次的不见人影是真正的不在蜀山,白鹤急得开始乱叫起来。 “不行啊不行啊!你走了我还找谁啊?” “你带我走吧!带着我,我还能给你拎东西啊!” “不要离开我啊崽!崽你路上飞得累了不得让我驼着吗?” “……” 白鹤急得“咕嘎”乱叫,翅膀扇个不停,羽毛也是往外蹦一样的落,可惜百清梧是一句都听不懂。 白鹤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百清梧只以为是它怕自己走了,不愿意让自己离开,嘴里一直都是虚假的安慰,“我不过是回趟家,不是不回来了。” “说不准明天下午就回来了呢!你爱吃的那点灵豆悬崖边的树下我已经放好了,不要怕没有吃的。” 见百清梧压根就没听懂它在叫什么,白鹤把目标转向叶正心,:“你快跟崽说啊!让她带我一起走啊!我要跟着她!” “少女”微微一笑,眉眼弯弯,粉唇轻抿,似是含苞待放的花朵一样,带着丝矜持的娇艳。 “抱歉,我师姐不让我开口说话。”心音传到白鹤的脑子里面,于是叶正心脸上那抹微笑中顿时就多了几分狡诈。 下一刻白鹤就被百清梧双手一抱腾了空,女子抱着这个半人高的白鹤走到树下,语气温柔的跟哄小孩一样,那里正放着一盆子翠绿的拇指大小且尾部带了透明的豆子,“你看,我给你放了两大盆,保准管够。” 语气莫名的带了点自豪。 白鹤:心态崩了。 —— 百清梧又把白鹤气跑了,不过这次她的小伙伴没有屁股一扭就会汇灵峰去,而是闷着一股子气趴在树后面吃灵豆。 任凭百清梧如何用它讲话,它都不搭理。 百清梧叹了口气,伸手摸了几下小伙伴的脑袋,这倒是没被拒绝。 安顿好白鹤后,百清梧便准备带叶正心前往明华台。 却不想凌云峰又来一个不速之客。 黑眼圈,病态脸色,无精打采而显得软塌塌的身形,正是柯桥。 “柯桥,今天怎么突然来了?”百清梧看着他拿在手里的话本子,还翻着呢,再看看那不耐烦的脸色,明显就是不想来。 “你要回金陵,我爹让我跟你一起,路上也能帮你治治病什么的。”柯桥打了个哈欠,眼睛一转,总算是看到了百清梧身后的“少女”。 “这谁?” 百清梧:“我师弟。” 柯桥:“?小正心?” 百 清梧:“对,怎么样?漂亮吗?是不是想娶他?” 丹修修士眼神奇怪的在二人之间流转,一边咂嘴一边晃头,“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难怪平日里清心寡欲的很,原来是喜欢女装小师弟。 再看看叶正心这张稍加润色后便十分动人的脸,也不难理解百清梧让他穿裙子了。 柯桥:想看憨批清梧和女装小师弟的话本子?我要不要去给写书的小师妹提点建议? 百清梧:“啊?” 柯桥却不再回答,转而问起出发的事来,“你还有什么收拾的?不收拾就出发。” “苟师兄说要跟我们一起去,对了,柯长老不是在闭关?如何知道我要回金陵的?” 一提到这点,百清梧明显感觉到了柯桥眼中的怨念,“你有个好师尊啊!” “掌门直接神识冲破结界,把我爹的闭关修炼打断了,让我爹找个医华堂的优秀才子来跟着你。” “直接打断了?”百清梧吃惊的瞪大眼睛,“柯长老的身体还好?修行不会前功尽弃吧?” “吐几天血就好了,死不了。”柯桥一脸的风轻云淡,“你说的苟师兄不会是苟千寻吧?” 百清梧点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柯桥瞬间黑脸,“你生活太美好了?上赶着去找骂?他嘴巴有多毒你不知道?” 百清梧:呵呵!你也别谦虚,他嘴巴有多毒,你嘴巴就多能侃。 “师姐,苟师兄来了。”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叶正心开口,将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二人都往凌云峰外边望去。 便看到一个身穿碧色长裙的女子踏剑飞来,长长的飘带在风中摇曳,似乎勾勒出了风的形状。 那“女子”正是换了一身女装的苟千寻。 柯桥:(?_?) 百清梧:(=_=) “你让正心师弟离他远点吧?” “个人爱好……不可…歧视。” 第166章 男孩子要大胆一点 岭南一带的地域中,这个月份的天气基本没什么区别。 青天白日,微风无雨,不过是在日光之下常会有云层累积。 百清梧踩着飞剑自风中运行,时不时地还要回头看看她身后的叶正心。一是确保叶正心的安全,二是少年一身裙衫御剑飞行的姿态状似惊鸿,着实好看。 四个人一大清早就从蜀山出发,直接踩着剑飞出了结界,直至现在这个时辰,已经飞了一上午了。 确切地说,是百清梧、叶正心、苟千寻他们三个人飞了一上午,而柯桥是飘了一上午。 因着被自己父亲命令出门而打断了看话本子的进程,这位丹修的心情十分不美妙。并声称自己的灵力十分受情绪波动的影响,心情不好便没法子成功御剑。 紧接着他便十分无赖的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掏出一张飞行符来,注入少许灵力,激活了黄符上的几行小字符咒后,将其贴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后又是掏出一捆麻绳一头绑在自己的腰上,另一头绑在叶正心的那把剑柄上。 待叶正心一个御剑,他便被绳子拽着在后面飘,随手一个灵力屏障挡去周围的风,安安心心的拿出话本子继续看。 美名其曰:“让小师弟更高效的练习御剑飞行。” 丝毫没有半点害羞的品格。 百清梧没下过蜀山,虽知道金陵城位于蜀地的东方位,但是那具体的地点她却是不清楚的。苟千寻嘴巴毒,她简单询问一句后被对方以“多大的人了还不知道自己家住哪?你活了十八年这脑子里应当也养了十八年的鱼吧。”给怼的彻底没了脾气,压根就不想和苟千寻再多说一句话。 百清梧:我干嘛要给自己找罪受? 再说柯桥,完全是沉迷于话本子的世界中,一副双耳不闻周边事的样子,压根就没空为她指路。 最后的希望自然是放在了叶正心的身上。 伪装身份被拆穿后的叶正心也不再隐藏自己的那些个技能,乖巧的为百清梧指名路线,沿途还会介绍脚下经过的城镇和土地,为自家师姐短暂的科普一下当地的标志性成果,例如花草树木,又比如工艺品等。 “洛水镇每年的四月份都会组织一场踏青节,其中的糯米糕入口甜而不腻,应当很符合师姐的口味。”经过一处被桃林包围的水乡城镇,叶正心为百清梧介绍了其城镇的特点。 百清梧听着对方讲这些不同地方的习俗,倒也听得认真兴奋,然而说到了糯米糕时,女子的喉咙动了动,便开口问了起来,“那这糯米糕……你会做么?” 叶正心:“……” 少年的沉默很短暂,倒不如说更像是沉默许久后的一个停顿。还没等叶正心说话,百清梧便感觉到了几股强弱不一的灵力波动。 “师姐,前面那里似乎有人。”不只是百清梧感觉到了,连叶正心也察觉到了前方脚下的桃林中有动静。 几人缓缓停下来,往下靠近了些,居高临下的朝下望,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矮桃树林中,他们隐约能看到是两批不同的人在对峙。 看着似乎是几个白衣人被另一批人围住了,明显是处于劣势。 完了。这怎么刚一出门就遇到这种情况? 明显是两个帮派的恩恩怨怨啊! 百清梧脑子转的飞快,想也不想就要离开。 “正心啊,还记得师姐说过的话么?”百清梧将话题抛给了叶正心。 叶正心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就是那简简单单的保命指南:猥琐发育,别浪。 “苟师兄,我们要去看看吗?”叶正心看了一眼苟千寻。 苟千寻眼睛朝那边几乎瞥都没瞥过,完全是看到百清梧停下来,便跟着二人停了御剑。叶正心开口一问,苟千寻“哼”的笑了一声,“上赶着看热闹的后果就是被别人当成热闹看。” 懂了!那群人的死活跟他们没关系。这就是苟千寻的态度。 柯桥看书看的正起劲儿,直接把三个人的话屏蔽了,更不需要去询问他的意见。 苟千寻既是发了话,那么平常惯例下自是遵从他的话语,百清梧本就没有救人的心思,于是几人都跟没事人一样,踩着剑就要离开。 偏偏这时候柯桥“啪”的一声合上了书,飞在空中又没个什么坐的,不比在医华堂里,因而看了一上午话本子他的脖子有些酸痛。 他伸了个懒腰,转转脖子,缓和那里的不舒服。忽而一双眼睛便瞥到了树丛中的动向。 “那里有两批人起了冲突?”柯桥眯眯眸子。 百清梧“嗯”了一声,没当回事,“哪两个宗门在聚众斗殴吧?修仙界常有这种事。”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身后的柯桥说了一句“我去救人。” 再一转头,叶正心的飞剑剑柄上只剩下了个长长的麻绳吊在空中随风舞动,麻绳另一头的那个人已经直接落下去了。 百清梧:?你什么时候长了一副菩萨心肠? “师姐。”看着已经没入了桃树林里的柯桥没了影子,叶正心开口询问,“我们怎么办?” 百清梧:“emmmm在这里等吧……”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女子纠结的神色散去,叹气,“算了下去吧。” 其他门派弟子的生命他们可以视为草芥,不管不顾,但是柯桥是蜀山弟子啊,从小就待在一起的好伙伴,怎么可能放任不管。 “苟师兄,你快去帮帮柯桥。”百清梧把这个重任抛给了苟千寻。 苟千寻:“让他死。” 百清梧立马换了主意,御剑飞向斗殴地点,“正心我们走。” 靠的越近便越能察觉到其中的灵力波动,其中有乐修似乎还在施展法术,二人双双入了桃树林,身体擦过树叶的时候,百清梧便看清楚了前方的位置上究竟是怎么一个状况。 大约十来个人,其中有三个白衣修士和一位老人家被剩下的六个人围困着,一名修士似是受了伤还倒在地上,另外两名一位拿剑护着老人,另一位盘膝坐地弹着古琴,以音律控制人,周围人一动不动的,显然是被音法限制了,才没有继续袭击。 那三名白衣修士是背对着她与叶正心的,百清梧觉着其中有位女修的背影挺熟,又实在想不出来像谁,便不想了。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尸体或是横躺、或是趴着、或是卡在树上散步在周围,血腥味甚浓。 二人落了地却没有过去,叶正心看着百清梧,想看看女子要如何处理。 百清梧咂咂嘴巴,站在原地瞅了又瞅,“柯桥呢?” “正心,看到你柯师兄了吗?” “没有。”叶正心乖乖摇头。 “别是一下来就领盒饭了吧?”百清梧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快过去看看。” 她说着,两个手指在叶正心的背上点了两下,细微的灵力注入叶正心的体内,“清明咒,防止你被那音法控制。” 叶正心顿觉不妙,下一秒就听到百清梧没心没肺的的发言,“那些人都被控制了,动不了。” “去,过去把他们挨个敲昏了。”女子还十分贴心的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个擀面杖。 叶正心:……你是真笋呐! “算了你还是直接用符咒吧。”百清梧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遍叶正心的身高,虽没明说,但是叶正心却感觉到了对方眼睛中的意味:有点矮,万一敲不到头咋整。 “过去后往他们那个身上一贴,就被定住了。”百清梧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沓定身符,扣扣搜搜的数了十张,才交到叶正心的手上。 “快去快去,男孩子要大胆一点!冲!” 这人为了减少自己的因果简直不可理喻。 第167章 他不知道怎么办 陆小川是第一次正式的跟随他的大师姐外出执行委托的任务。 两个多月前,修仙界最大的毒瘤——赤云宫内出现了反叛事件,赤云宫首领杜无信被自己的儿子亲手杀害,自此赤云宫分裂为两派。一派继续坚守赤云宫,一派则叛出自立门户,早已没了往日的辉煌,用四分五裂来说也不足为过。 然而即便赤云宫的势力大减,在修仙界中的威胁也是不少,更准确的来说,由于这些蛇虫鼠蚁的首领死亡,无人管辖,他们为非作歹的次数便多了起来。且很多人为了自立门户,便会专门袭击那些修仙世家或是宗门外出进行游猎、执行委托任务等的弟子。 似是扰人的老鼠一样,四处逃窜,抢了东西伤了性命后又让人抓不住,实在是令人头疼。 再加之杜无澈在外逃亡,至今生死不明,为了抓住这个弑父的凶手,留下来的顽固一派乃是铆足了劲的搜查,但凡有点蛛丝马迹便会紧抓不放,连一些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百姓也未放过,且这些顽固一派皆是杜无信的亲信,实力非凡,依旧不减对其他门派的威慑力。 修仙界人心惶惶,小门派害怕被赤云宫两派都惹上,普通百姓也生怕碰上这些个喜怒无常的人丢了性命,许多财大气粗的商贾大户也专门写书信委托大宗门,希望以金银财宝作为贡品求得庇护。 陆小川这次的任务,便是出于这种原因。 万宝阁再过不久后,便要在金陵城最大的赌场——“生财有道”举行一场稀世奇宝的竞拍会,其中不乏有妖精灵怪和传世珍宝,参与的人员既有那些想要竞拍宝物的客人,也有提供竞拍品的灵宝商。 而陆小川此次自宗门外出,便是和他的大师姐护送著名的锻造师李班大师顺利抵达金陵城。李班是锻造师中的大人物,出手锻造的武器且不说威力如何,其中用料都是稀世珍宝,在普通人中若非王公贵族,根本付不起钱请他锻造灵器,便是一些修仙门派,都不一定请的动他。 修仙界对他的动向也在时刻观察,如今他要带着灵宝去参加万宝阁的竞拍会,这种消息压根不可能压得下去。正逢此刻赤云宫的混乱,难保李班不会被那些毒辣之人盯上,于是李家特意寻找了修仙宗门,派人护送。 也不知该说是天不遂人愿,还是该说李家考虑周到,陆小川等人护送着李班不过一天的时间,出了城池之地,进了这处乡野桃林中,便遭遇了歹人的埋伏。 此番护送李班的人只有三人,陆小川,他们宗门的大师姐,以及一位师兄。 袭击他们的人算不得多厉害,但是人群众多,且个个都出招狠毒,直冲命门,且诡计多端,一伙人与他们正面拼杀,又留了一伙人在暗地中释放毒针。三人平日里都不是偷懒的性子,自然不会太弱小,但是他们平日里都受着君子之礼的教导,论剑也都谨遵礼法。袭击他们的都是叛离赤云宫的亡命之徒,本就是嗜杀无良的恶人,他们对上这样一群作恶多端的人,经验哪里够用?更何况还要护着一个锻造师,便是战斗都受了限制。 三人之中首先失守的便是陆小川,因着师姐和师兄二人在外拼杀过,打倒了不少上千的人,陆小川实在不忍下手,便是将靠近的人都尽量击晕过去,这个破绽被一群人抓住,便都攻向了他。虽有师姐与师兄的保护,但对方人多势众,明里暗里联合对付他们,最终在三人各自以剑挡住敌人来袭的时候,暗中再次飞出一根箭来,直冲李班的后脑勺。 情急之下,陆小川只得推开李班,然而那毒箭射的飞快,“嗤”的便刺入了陆小川的胳膊外肘,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箭上的毒素就已经蔓延至全身,陆小川的身体瞬间便失去了行动力,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此情之下,需要保护的人便又多了一个,师兄师姐的灵力也耗了不少,再这样下去,只会被逐步击破。 “我以琴奏乐启动弹出《定天波》限制他们的行动,师姐你且带着李大师和陆师弟离开!”见此情况,他的师兄迅速坐地,灵力聚于指尖,拨动琴弦。 只听的第一个音“咚”的往外散去,那些袭击者的动作都逐渐僵住,由近及远,僵住的速度也缓了下来,他们愈发靠近这四人,行动便愈发迟缓,待到想要退出去的时候,那古琴中弹出来的音乐却早已往外蔓延更甚。 “怎么回事?!” “是音波法术!” “可恶……” 所有人逐渐落入了这张由音波构成的网中,无法逃离。 “杜师弟。”女修拿着长剑还十分警惕的观察着这些袭击者,再看坐在地上弹奏古琴的修士,有些犹豫。 “快走吧,师姐。”杜月明见他的 大师姐依旧不愿动腿,以为对方是舍不得扔下她,连忙解释,“《定风波》一旦弹起,除非我自己停下,否则我便不能移动,你带着李大师和陆师弟先行离开,找一处安全地带再搬救兵来就是。我虽不善战斗,但是音律却是懂得的,灵力也充足,支撑一个时辰是没问题的,你别担心我。” “不是。杜师弟,我没担心你。”他的大师姐说话的声音有些许的尴尬,杜月明手下动作不减,却听到女修很是抱歉道,“主要是我也动不了。” “……”杜月明差点弹错一个音。 他抬头看着女子,果真,他的这位大师姐还维持着执剑相向的身姿,与那些袭击他的人一样,都被《定风波》的音曲给定住了。 哦!他忘记了,他的这位大师姐是个榆木脑袋,剑修课业的成绩令人望而却步,但是其他的课业从小挂到大。即便是他们宗门传授下来的音修术,她照样不会解。 “杜师兄,你别看我,我中毒了,浑身没什么劲头,灵力施展不出来。”还没等杜月明开口,躺在地上没有行动力的陆小川先道,“再加上你的琴曲,我更动不了了。” 李班:“俺也一样。” 杜月明:…… 他不知道怎么办,他觉得自己这首《定风波》弹得没什么意义。 “师姐,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杜月明硬着头皮稳下心神,不让自己弹错音,但是他此刻内心却是荒凉无度。 他不管弹不弹这首曲子,最终的结果都是难逃一死。一想到这里,杜月明便觉得似是站在了鬼门关,关前是地府,关后是送他进地府的刽子手。简直是进退两难。 杜月明心里十分没底的询问自己的大师姐,不抱希望的等待对方回答。 他的大师姐在“不抱希望”这四个字上果真没让他失望,只听女修的话一字一句的传入他的耳中,“只能等死了。” 杜月明弹琴的欲望越来越弱了。 他的灵力刚刚已经耗费了些,音修术法本就更废灵力,他算不得厉害的修士,《定风波》这首音修术曲除了以音波控制人的动作保持静止状态外,便没有其他的作用。 在这一个时辰内,他们能得救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会遇上几位正道修士出手相助,然而这荒郊野岭的,遇上豺狼虎豹才更多些。让豺狼虎豹趁着这些人被控制的时间咬死他们,可惜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杜月明否定了。那些豺狼虎豹听到琴音也是会受影响的。 还有什么办法呢? 就只能寄希望于这些人的身体了。 杜月明自暴自弃的想,一个时辰手脚不动,怎么说也会抽个筋发个麻吧?说不准他琴音一落的时候,这些人的手已经抽筋抽到连刀剑都拿不稳了呢? 结果他大师姐也手脚抽筋发麻了。 杜月明:我可太难了。 浑身无力不能跳转灵力发动清心咒的陆小川躺在地上一脸死相,他还年轻,他连媳妇都没讨回去呢!听他爹娘传书信说隔壁家的二狗都已经有了个贴心小棉袄了,可他长这么大了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现如今第一次随师姐师兄外出执行任务,却要命丧于这荒林中。 说不准尸体还要被野外的豺狼虎豹给吃掉,再不济也得被蛇虫鼠蚁啃咬一番,死后连个埋葬的墓地都没有,到时候他爹他娘整日以泪洗面,无人养老……陆小川想着想着就觉得他这一生到头了,鼻子不禁有些堵,喉咙也起了点涩意,紧接着他的眼眶就发热了。 最惨的是他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见不到他这个黑发人的尸体。 陆小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糊满了眼眶。 朦胧泪水使得外界的景象都模糊了不少,似是抹上了一层透明色的油脂,而伴随着第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到他耳朵旁的头发中时,视线又变得清楚了许多,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看到了一位身形纤细婀娜、面若含羞桃花的少女踏风而来。 少女手中拿着一沓黄色的符纸,在他师兄的琴曲中丝毫不受影响,她眉眼如画中仙,带着抹妩媚的哀愁,令人心神一动。她的纤纤玉指轻捻符纸,贴在那些坏人的额上,抬手的时候,衣袖滑落,便露出那似是霜雪一样的白净手腕。她气定神闲,将那符纸挨个贴在那些人的额头上,俏皮又不失沉稳。 陆小川觉得,这位姑娘定是这桃林中的仙子,因而漂亮的让他心动。 -- 作者有话说: 陆小川:爹娘!我的爱情来了!叶正心:妈的死gay! 第168章 她天生有一副菩萨心肠 百清梧站在远处,看着她的小“师妹”听话的将那些符纸贴在那些人的额头上,直到最后一张贴好。 女子收回神识,快步走过去。 她虽然怕死,但不可能真的为了不惹麻烦就把叶正心置于危险境地,此番也是探查一番后发现周围的确没有危险,才会派叶正心独自前去。 “臭娘们!你往我们额头上贴了什么东西?” “小心爷扒了你的皮!” “……” 袭击者被定了身,只见定身符上的水墨字符泛着红光,一闪一闪的释放着其中的灵力。然而他们的眼珠依旧能转动,嘴巴自然也能动上几下,其中的威胁与咒骂依旧不减。就连那些眼中的恶念都一览无遗。 这些人凶神恶煞的样子着实不太讨喜,但叶正心心中清楚他们都是徒劳挣扎,因而并不将他们的威胁放在心上。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救下的人,其中竟有两个眼熟的。 叶正心的动作被杜月明三个人完完全全看在眼里,那符纸上的符咒文字一看便知是定身符,但看少女虽然年纪轻轻、身形瘦削,却能风轻云淡行走于他的琴曲中,杜月明便猜测少女实力非凡。 但到底是个陌生人,他不敢轻易松开琴弦,只是逐渐减弱了灵力的注入,琴音渐弱,其中的效果自然也在减少。发觉那些歹人一个两个脱离琴音后依然不能挣脱,双手才安心的松开了琴弦。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杜月明起身的时候,他的大师姐已经走上前去道谢,“不知姑娘师从何处,日后我定当携重礼上门谢恩。” 说话的女修同叶正心没打过交道,便是前世也没有过交集,但是却同百清梧勉强有过许多次交流,其人正是云岚仙府的云岚宫主的亲传弟子,也是云岚仙府的大师姐——曲江衣。 她经历过一番厮杀,剑上沾了不少血,姿态自然也有了点狼狈,但是自身持礼的特性却没变,对着叶正心如今这样年轻的“少女”依旧低下身子郑重道谢,那丝狼狈反倒显得她更风雅了点。 “若是姑娘不嫌弃,这袋灵珠还请暂时收下。”曲江衣几人的任务主要是护送李班去往金陵城,便是真要谢恩,也该完成任务再去谢恩。 于是她便将自己身上的钱袋拿下来,递给了叶正心,以表谢意。待她成功将李班送到金陵后,再上门重谢叶正心。 在二人交谈的时候(实质上只是曲江衣一人说话),杜月明连忙去查看李班与陆小川的伤势,李班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并非修仙者,因而身体状况和反应能力都是大大不如修士的,在刚刚的战斗中虽没受什么伤,但是躲闪之余总是会有拉扯、歪扭的动作,难保不会伤到骨头。 任务对象自然不能出事,杜月明连忙探查了一番老人的身体。万幸这位铸造师只是累了些,且刚刚又被一曲《定风波》作用,小腿抽了点筋。没有大碍。 陆小川中的那根毒箭其实也并非真正的“毒”,只是涂了剂量大的迷魂药,使他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这迷魂药中带有麻痹经脉的作用。他学艺虽踏实,却不稳固,又是第一次遇到围杀,慌了神便无法调动灵气解除药效。 如今那些人都被定了身,无法动弹,陆小川的紧张情绪很快就低了下去,调动灵气解除药效的步骤也慢慢的想了起来。杜月明性子亲和,注入些许灵力于陆小川的体内,更是提高了速度。 年轻修士的那双眼睛自少女出现时便盯着对方,期间与杜月明说话时对视了两眼,便又将眸子移到了女孩的身上。 长的可真漂亮啊。陆小川看着少女那如画中仙般的容貌,不禁有些入神。 叶正心没说话,转身就朝百清梧走过来的方向走去。 曲江衣顺着叶正心离开的方向望去,便看到清冷俊秀的百清梧踩着枯叶青草而来。 “百修士,好巧!”曲江衣不由自主面露喜色,走上前去就对百清梧抱拳行礼。 “好巧。”百清梧这才发现那熟悉的女修竟然是曲江衣,顺便举起手回了个礼。 与此同时,已经被她抛之脑后的柳月枝的那张脸又出现在了脑海中,百清梧蹙眉摇摇脑袋,把那张烦人晦气的脸从脑子里抹去。 然而下一秒曲江衣又道,“原来这位出手相助的姑娘竟是受百修士之托。” “上次蜀山大比百修士不计前嫌救我师妹于青玄鸟翅下,如今又救我师姐弟三人于这桃林中,曲某感激不尽。”钱袋子还在手上拿着,曲江衣说着便将灵珠袋递给百清梧,“百修士还请笑纳。” “不用谢我。”百清梧毫不推脱的收下钱袋,继续塞给叶正心,但是又将自己师弟拖出来挡枪,“是我师妹她心地善良,见不 得好人被欺负,趁我不注意跑来的。” “她天生有一副菩萨心肠,很是慈悲。” 叶正心的脑袋里立马打出了好几个问号:要不是我知道你这人喜欢张口胡来,我真怀疑你是在阴阳怪气。 “那定是百修士为你的师妹做好了标榜,上梁不正下梁歪,百修士也不要过于谦虚。” 百清梧:你没发现你用的这句谚语语境有些不对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怕剑修没文化,就怕剑修以为自己有文化。 曲江衣这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对了,还不知这位师妹姓甚名甚?”曲江衣又将目光投向叶正心。 她觉得这女孩子好看得很,似乎在哪里见过,似乎上次去蜀山参加蜀山大比,也没见过这位小姑娘。也许是匆匆瞥过一眼? “是小叶师妹。”百清梧没想要将叶正心的名字说出来,之前论剑峰的那些人都总称呼叶正心为小叶师弟,她索性就单提出了叶正心的姓。 “是我们论剑峰一位师弟的友亲,她不爱说话,性子寡淡。” “原是如此。难怪我问小叶师妹师从何处,都未开口。”曲江衣立马明白过来,赶忙向叶正心道歉,“是我冒失了,小叶师妹还请海涵。” 叶正心:不想说话,甚至不想做任何表情。 在此期间,杜月明已经开始处理起那些被定身的袭击者,他虽性子温和细软,但对待敌人却是毫不留情。尤其是这些人乃是出自赤云宫,往日不知做了多少恶,他更是不会心软,但到底还有陆小川在场,这位师弟没见过多少血腥场面。他考虑周全,没有一剑封喉,只是用了银针,裹住灵力将其打进了这些人的太阳穴内,要了他们的性命。 曲江衣:“百修士这次下山是要去何处游猎?” 百清梧:“回家探亲。” 曲江衣:“百修士家也是要往东处去?” “师姐。”杜月明恰巧过来,同曲江衣汇报情况,“小川身上的迷魂药药效基本解除了,李班大师身体并无大碍,那些人我也了结了。” “辛苦了。”曲江衣点头表示知道,又转头对百清梧道,“这是我的一位师弟杜月明,百修士上次在玄虚仙境中救下的人中便有他。” 柳月枝的脸又光临了。 百清梧抿抿嘴,冷声道。“无需提及玄虚仙境救人的事,我只是尽地主之谊罢了。” 老是想起那张脸,晦气。她都觉着跟咽了苍蝇一样。 更何况,谁老喜欢想起自己做坏事的场面? 第169章 迂腐了啊姐妹 “柯修士?”曲江衣听到百清梧的话时,不自觉的便怔了一下。 几个眨眼的功夫,她才想起来百清梧口中的“柯桥”是哪位,正是之前在蜀山时主动提出为月枝师妹诊治病情的那位丹修修士。 人长的倒也算俊俏,只是不太爱笑,而且性情有些古怪…… 曲江衣脑海中又浮现出柯桥同她要“封口费”的样子来,虽说脸色较之平常修士来说,多了点晦气,但似乎也不是不好相与的人。 “是的。”百清梧点头,道,“柯桥他发现你们遇到了围困,先一步便赶过来了。” “我同我师妹来此,也是怕他一个丹修应付不过来,没想到的是,我们二人来了这么久,却没见到他人影。” 曲江衣已经是有些着急了,她虽然与柯桥交集只有为柳月枝诊治病情的那次,但此番人家是为了来帮扶他们消失在桃林中的,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她这辈子都是良心难安。 “我与师弟他们来到此处也不过是日升当空的时辰,也不知周围究竟还有无修仙者,况且这林子深的很,豺狼虎豹恐会出没,柯修士他一届柔弱丹修,遇到了岂不危险?”曲江衣到底是云岚仙府的大弟子,又是个极有担当的人,立马就揽责上身。 “杜师弟,你同小川在此地稍微休整,安抚照顾好李班大师。”她先是嘱咐了杜月明一两句话,又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几瓶固元丹交给了杜月明。 紧接着又转过头同百清梧道,“百修士莫急,我们三人一同去搜查这桃林,你们师姐妹去一头,我去另一头。仔仔细细探查寻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定会助你找回同门。” 百清梧一听内心满是敬佩,看着曲江衣的那双眸子里都泛着崇高的敬意,敬佩之外,她少有的觉得惭愧—— 瞧瞧人家这思想觉悟,绝不逃避问题,主动揽事上身。这才是一个名门望族的大师姐该有的姿态啊。 又用心安排自己的师弟,还不忘处理她们这边的事情,活脱脱的古言大女主形象啊。 百清梧:可惜了,这小说是一部古偶仙侠恋爱文,你注定是个配角咯! 话说回来,柯桥这人究竟去了哪里?百清梧皱皱眉,柯桥虽然是个丹修,不喜欢弄刀弄剑的,但还真不弱。 先不说他这小时候修行的有多刻苦仔细,就拿他炼丹来说,那半人高的炼丹炉也是要经常清洗、晾晒的。柯桥这人有个十分奇怪的洁癖,他不会轻易嫌弃别人的衣衫不整,也不会因别人的房间脏乱而难受,但是却不允许其他人随意动自己的东西,尤其是自己炼丹的各种器具,还有自己放在一旁的话本子。 因而那半人高的,以铜铁打造柯桥专属的炼丹炉,在柯桥还未习得移物术之前。自第一次清洗晾晒起,就是被柯桥独自一人承包的,他一个人将那炼丹炉搬出屋子,在清洗晾晒完毕后,又自己给搬回去,绝不允许除自己以外的人碰它。 这一搬,就搬了四年,从他十岁,搬到了十四岁,也从以前拖着炼丹炉在地板上划出两道印变成了抱着炼丹炉轻轻松松跨过门槛的程度。 就这样的能力,百清梧还真不担心他会被野兽之类的东西给吃了。 那些野兽能从他的手下活过来都是万幸。 “曲修士,不必劳烦你了。”百清梧知道曲江衣只是单纯的有责任心,不过对方刚刚被围困,虽然外表无伤,然而脸色到底有些泛白,一看就知道是灵力不足。 这桃林中除了刚刚两波人的混战,她根本感受不到其他的灵力波动,应当是没什么人了。初步判断是暂无危险的,也没必要让曲江衣拖着虚弱的身子去找柯桥。 “我与我师妹二人足矣,你还是好生调养,赶快恢复了灵力,护送这位老先生离开吧。” 话音刚落,曲江衣便出声拒绝了,“这怎么行?柯修士乃是为我们而来,遗失在了这桃林中,这就有我的一份过错。” “若是我对此不管不顾,岂不是失了君子之风?做出了小人之事?” 百清梧:迂腐了啊姐妹!你这样的人在宫斗剧里很难活过一集啊! “百修士你不必再劝说我,我知你是个高雅无私之人,定不会因柯修士而怪罪我,但我心中是过意不去的。”未等百清梧再说话,曲江衣就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你且安心,我刚刚虽已耗费不少灵力,但也是早有准备的,待我服下聚灵丹后,灵力自会恢复,不会在寻找柯修士时出现不测。” 说完后,曲江衣就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又倒了一颗红色的小指头般大小的药丸,便要往嘴里送。 “我劝你还是把它装进瓶子里吧。”只听的不远处传来一男 子的声音,耳熟的很。 几人皆望过去,便看到一身灰衣道袍的柯桥从拨开几根桃树枝,偏头走了进来。 “聚灵丹虽能助你自行吸收灵气,可谓是恢复灵力的不错药物。然而这东西却是要在灵气充裕且纯净的地方使用,方才有效。”柯桥依旧面无表情,且一脸死气,“这桃林中灵气并不充裕,而且还夹杂有怨气,可不好使用聚灵丹。” 曲江衣的动作停住,“原来还有这讲究?” 她只听师父说聚灵丹服下后能自行帮助她吸收灵气,加剧灵力的恢复,却没听她师父说过这些话。 云岚仙子:?你自己脑筋不够用把我的话都记不全,现在来怪我? 云岚仙子的原话:“偶得一珍品丹药,名为聚灵丹。此丹服之,可帮你吸收灵气,恢复灵力。只是需得天地之间洁净之处,因其修行之气皆会纳入其中。” 很明显,曲江衣把最后两句话没听懂。 曲江衣被柯桥一句话就带的偏移了注意力,听话的将丹药放回了瓶中,又把瓶子放回了乾坤袋中。 与此同时,见到柯桥的第一眼,百清梧就带着叶正心走上前去,“你去哪了?” 师姐弟二人不约而同的将柯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没发现有受伤的痕迹,“不是说来看看这边的情况?” 柯桥打了个哈欠,一脸坦然,“迷路了。” 叶正心:? “跳下来的时候方向和位置都没调整好,等我进到这桃林中才发现我跳错地方了,探查术的咒语我也没想起来,那没办法了,只能凭感觉来找目的地了。”柯桥说的理所当然,最后话中还带了点得意,“你还别说,我这感觉挺准,真给找到了。” 百清梧:“你还挺理直气壮啊。” 将二人的话全都听在耳中的曲江衣:这位柯修士,真的有点古怪。 她的目光落在柯桥身上,“迷路”这种迷糊的行为,怎么看都同柯桥不太搭配,男子虽然外表颓唐,然而毫无憨愣的气质,看着便是个聪明人。 说柯桥迷路,都不如她曲江衣迷路更招人信任。 曲江衣看着柯桥,眸光疑惑,也没有想着移开目光。对方似是无意中扫过来一般,便与她的目光对上。 “原来是云岚仙府的曲姑娘。”柯桥又看了眼周围的那些尸体,眼睛微眯了一下,又恢复原状,重新看着曲江衣,“幸会了。” 曲江衣连忙抱拳行礼,“幸会了,柯修士。” 第170章 我真的没什么文化 虽是姗姗来迟,但是作为一个丹修,柯桥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 他看了看陆小川的伤口,他身上的箭已经被拔掉了,体内的毒也被杜月明逼了出来,但是伤口上的血却一直都止不住,于是杜月明便采取灵力抑制与包扎二者双结合,却没想到会失了效。 还是缠了好几圈的纱布慢慢渗透出殷红的血液后,几人才发现了其中的问题,陆小川的血似乎止不住。 柯桥闻情观望,捡了一支箭拿到面前看了下,又将其扔下。他也没有多言,掏出一个小绿瓶子就扔给了杜月明,“给他的伤口抹上这个便好了。” 陆小川体内的毒虽已经没了,身体也恢复的不再那样瘫软无力,但又因失血和灵力耗尽,依旧不算太有气力。 杜月明倒是没受伤,只是灵力不充足,但也比陆小川舒坦些。 “杜师弟你还是休息吧,我来给小川敷药。”曲江衣时刻都记着自己是大师姐,既然柯桥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她自然继续承担照顾师弟的责任。 谁知下一秒柯桥又出现在了她身旁,还说话了,“曲姑娘,不如我也替你诊治一番。” 柯桥是突然凑过来了脑袋,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依旧吓了曲江衣一跳。 曲江衣更是摸不着头脑,她又没受什么伤,有什么可医治的? 但是柯桥说话的同时,手已经伸到了曲江衣的面前,语气和脸色看着倒没有半点强迫的意思,但是曲江衣推脱的话却是堵在了喉咙口,没法子吐出来。 毕竟对方是好心,她若是拒绝了便是拂了柯桥的面子,让人家是下不来台的。 “多谢柯修士,不过我这番战斗并未受伤,只是灵力耗损而已。”曲江衣还是抬起了手将手腕露在了柯桥面前,嘴上却没忘了告诉对方自己的情况。 男子的手指轻轻捏住对方的手腕,三指放在她的脉搏上,略微粗糙的指腹接触着曲江衣的皮肤,有一种异样感。微小的灵力自柯桥的指尖注入曲江衣的脉中,曲江衣明显感觉到似是水流一样的暖意慢慢扩散。 柯桥不说话,双眸只盯着曲江衣的手腕,杜月明正为陆小川涂抹药膏,李班大师坐在原地闭目养神,百清梧和她的小叶师妹也在一旁站着背对着二人,桃林中除了风吹树叶的簌簌声,便无其它音存了。 也就是这时候,曲江衣的情绪也静了下来,自柯桥身上传来的草药味由浅及浓的窜入了她的鼻尖,将那些本令人不适的血腥味一扫而空。 “曲姑娘,你在想什么?”柯桥忽然开口。 曲江衣脑子直,又是神情放空的状态,脱口而出,“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是么?你很喜欢。” “嗯。”曲江衣乖乖点头,点完头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话,立马收回放空的思绪,眼神汇聚起来又对上柯桥的眸子。 男子虽面无笑意,但是那双眼睛中似乎闪过了一丝类似玩笑的情绪,速度太快,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柯修士,我师弟他的伤口,只涂那药膏便行了吗?”曲江衣又回头看了眼陆小川,那箭伤在他手臂上,算不得太大的伤口,只是有毒,又止不住,难免让人担心。 “那箭上的迷药中夹杂了食灵虫的血液,因而灵力抑制没有用,算不得多么高端的毒。”柯桥慢悠悠的解释,“我的凝露胶中有清明草的汁液,是食灵虫的克星。曲姑娘不必过于担心。” 柯桥说完,又加了一句,“曲姑娘是否觉得修仙者耽于情缘有违祖道?” “啊…嗯……七情六欲本就是人之常情吧……”曲江衣被柯桥这句话问的脑袋有些迷糊,对方的话题转的太快了,她着实是跟不上,而且这种问题她也回答不出来个所以然—— 她甚至都没怎么听懂柯桥问的是什么,只能随口胡诌一句。 曲江衣:我真的没什么文化,咱们能好好讲大白话吗? “那曲姑娘有什么喜欢的吃食吗?” 曲江衣满脸问号,怎么又问到这里了? 不会是她的身体中真被检查出来有什么病症了吧? 一想到这里,曲江衣顿时心中一慌,她咬咬牙,“香菜……有什么问题吗?” 柯桥面无表情的点头:“嗯,是个好东西。” “那你挑食吗?” 曲江衣:?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这边的柯桥与曲江衣一边诊治一边聊天,另一边的百清梧带着叶正心已经识趣的后退了好几步。 【他这明显是对人家有所企图吧?】碍于都是修士,百清梧只得在心中传音给自己的小师妹(弟)。 【以前也没见他这么上赶着给 人看病啊?还问东问西的。正心你觉得呢?】 叶正心:【我觉得师姐你说得对。】 于是师姐妹(弟)二人双双坐在一旁的石头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柯桥与曲江衣东拉西扯,叶正心很贴心的从自己的乾坤袋中掏出一把瓜子,剥完壳后送到百清梧的嘴边。 【这曲修士人长的不错,就是脑袋不太好啊!怎么柯桥问啥她都答呢?】 【师姐,剑修普遍脑子都不行的。】 【我觉得曲修士对他没意思,可能都看不上他。你觉得呢?】 【师姐,这是人家的事情。】 百清梧:【苟师兄可能都等烦了。】 贴心的小叶师妹:【他说话老呛你,我们就让他多等会。】 百清梧立马转头看着叶正心,满眼惊喜,“那我们不如就地做点东西吃?” 叶正心:你想吃东西就直说。 第171章 哪怕清风不懂,明月不知 虽然是建议着做几道菜吃,但到底就是说说而已,况且此刻在场人数众多,百清梧自然是不可能真让叶正心就地做饭的。 做饭也是个技术活,她的乾坤袋中虽然有工具有材料,可她还没傻到让自己师弟辛辛苦苦做饭还要给其他门派的人吃的啊。 【师姐,先吃点点心解解馋吧。】叶正心现在已经完全明白百清梧就是个贪吃的人,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贪吃鬼,她不仅好食,她还挺懂这些。 不同的蔬菜搭配在一起的效用和滋味,不同的菜应当加什么佐料、使用什么烹调方式,嘴巴上说出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偶尔几次叶正心被她指导后做出来的食物也确实异常美味。 可偏偏这个老懂哥她自己做不出来好吃的饭,不对,她连能吃的饭都做不出来。 叶正心:说她不懂做饭吧,她脑子里的菜谱成千上万了;说她会做饭吧,她简简单单做个白米粥把锅给烧穿了。 叶正心掏出一个被红绳绑了个十字结的油纸包出来,将其解开,油纸揭开,里面放着四五个紫中带红的鲜花饼。他从中取出一个,抖了些许时间,将鲜花饼外面的那层碎皮抖下去,才递给了百清梧。 女子本想反驳说自己并非嘴馋,毕竟被自己师弟明目张胆的戳破了心中那点小九九,还是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奈何对方的这一番操作太合她心意,鼻尖又嗅到那饼的香味,唾液不自觉就分泌了出来。 百清梧二话不说就捏过鲜花饼,啃咬起来。 她钟爱甜食,红豆糕、芙蓉糕、蜂蜜饼、鲜花饼、芝麻青团、酥饼等等只要带有甜味的点心她都喜欢的紧,然而对于那种脆皮极多的糕点或是糕饼,她是不爱吃外面的那几层皮的,干巴巴的、没什么味道,而且还口渴。因而在吃到这种糕点时,她总会将外层的皮抖下去,只留下糕点的实心再吞入口腹之中。 自小的时候,家里人为她带来糕点时,她便总这么干,吃完之后,那些皮就被她喂给了小鹤。一人一鹤各自都吃的异常开心。 成年后,父母来看望她时也甚少带点心了,蜀山厨房里端出来的东西全门派的人也都心知肚明,她连饭都不吃,自然是吃不上点心了。 她其实怀疑,父母之后不给她带点心的很大成分是因为两年前她嘴贱,提到过自己“辟谷”一事。 不过她也常常闭关修炼,确实没多少机会去吃东西。虽是不食,但是习惯却没变过。 叶正心的到来让她重新获取了一日三餐的作息,也让她总能吃到喜欢的点心,毕竟这小子动手能力强的很,菜谱和材料一给,不管是煮的蒸的炒的都能做出来。 鲜花饼吃到一半的时候,百清梧就觉得嘴巴里泛起了干涩,还没等她说话呢,身边的小师弟(妹)已经将去了盖子的竹筒递到了嘴边,里面装了满满当当的灵泉水。 【师姐,喝点水润润嘴巴吧。】叶正心微微一笑,少女的脸蛋因为那双含情夺目的桃花眼,显得娇俏又多情,着实讨人欢喜。 百清梧看的也是赏心悦目,再加之叶正心的贴心,她心情更是愉悦。 有个懂事的师弟就是好啊,她直呼两个字:饭来! 不对,她现在都不用说了,她的小师弟已经能做到她张口就给饭的地步了,这种行为,俗称:预判。 【真乖。】百清梧夸了一句叶正心,心想着叶正心如此懂事,待这次探亲过后,回了蜀山,不仅要精进于自己的修行,也会抽空去注意叶正心的进度。 不对,她这个小师弟已经不是刚开始那个贫苦山村出来的一穷二白的农家少年了!人家是在外逃难的修仙大家的少爷!百清梧猛然想起这回事。 【对了,你现在可有想清楚,确确实实要成为泛修么?】 【心中之道,还是应明清正确。】她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柯桥,丹修还抓着人家姑娘的手腕不放呢,又把话题转回到叶正心身上。 之前叶正心说想要成为泛修时,身份还未败露,百清梧不敢确定那时的叶正心是否有心隐瞒修道之途,因而又重新发问。 吃饼吃上三口必喝一口水,不爱吃酥脆的糕饼外皮。这同女子看书总爱用手指卷边角一样,都是日常中的小习惯,其中还有许多,叶正心都铭记于心。 听到百清梧的问题时,叶正心微抿嘴唇,他知道女子的意思,略微苦笑着点头,那双含情眼直勾勾的盯着女子,【心中之道自是明晰不改了。】 若是曾经,他修仙的理由很多,为了活命,为了复仇,为了逃离这人间……理由太多了。这其中,兴许也有对百清梧的些许贪恋吧。 然而这一世,他却最为明白,他此生修仙之意,既不为 长生不老,也不为钱权势力,只为百清梧。 世人皆传修仙好,逍遥不羁入天宫。他只道,修仙之途,应为心中清风明月。 ——哪怕清风不懂,明月不知。 此话过后,百清梧不再过问,两个人又恢复了局外人看好戏的身份。 当然,准确来说,是百清梧一个人看,叶正心纯粹是待在她身边伺候她,顺便应和她的话。 柯桥的问题五花八门,刚开始还只是问问吃食爱好,到后面一发不可收拾,什么“曲姑娘爱读书吗?”、“曲姑娘觉着桃子和苹果哪个更好吃些?”、“曲姑娘平日里涂抹的胭脂水粉都是哪家的?”等与治疗身体毫无关联的问题越来越多。 曲江衣老实回答的过程中,疑惑也愈来愈深,她真有些不懂眼前的柯桥要做什么? 本是以为自己身体真被检查出了什么毛病才会问她的吃食,可越到后面,那些类似八卦闲聊的话让曲江衣脑袋里的“?”越来越多:这人……好像……是真的在说一些和治病无关的废话啊? “柯修士。”曲江衣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开门见山道,“你问这些问题,同本次诊治有什么关联吗?” 到底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自幼就懂得“礼”字的她,即便是在这种略有些不耐的情绪中,说话的语气也能做到平缓不冒犯人。 柯桥:“没什么关系啊。” 曲江衣愣住,对方又道,“只是单纯的想同你聊会天。” 曲江衣:? 这个人……果真是奇怪的很。 曲江衣觉得对方就是故意在逗弄她,心中不免有些愠怒,顿时就要抽出手来。 柯桥却是最先一步松开了捏着她手腕的手指,对方又来了一句轻飘飘的一句话,“以后也要注意灵力修炼,曲姑娘。” 柯桥说完后罕见的笑了一下,略显晦气的脸竟因为这抹笑多了点消沉的美。 灵力……恢复了。曲江衣恍然察觉到全身的灵力充裕了,身体也不如之前那样气力虚弱。 她忽而想到刚刚的场景,柯桥的灵力自指尖注入她的脉络中,跟随着血液在身体中延伸。 原来……那并非是单纯的探查体内的经脉! 柯桥是在,为她输送灵力!! 意识到这一点的曲江衣立马瞪大了眸子看着男人,对方又恢复了不可一世的厌世脸,看到她明白过来的样子时,男人歪了下头,嘴角的笑意似有似无,不甚清晰。 第172章 这人老傲娇了啊 百清梧不是很想和曲江衣她们同行,原因很简单,曲江衣此番护送的这位李班大师是锻造师中的大佬,知道很多秘术,因而名声很大,许多宗门都想从他的嘴里知道点锻造神器的秘密来。 像今日这几人在桃林中遭遇埋伏,便是那些歹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李班带着秘宝要去金陵的消息,特意在这桃林中布置了一番,想要把李班抓走。 如今她才从蜀山离开半日的时间,抵达金陵的路段还远着呢,若是与曲江衣同行,难保不会再遇上几批黑衣人。老实讲,她挺讨厌麻烦的。 哪怕曲江衣态度十分诚恳,提出同行的想法也并非出自寻求帮助,而是想同她交好的缘故,她也不太愿意。 百清梧:别跟我交朋友,我是个没有感情的修仙者。 【师姐,你不是想要锻造一把自己的武器吗?】 【李班大师是这世上前所未有的锻造天才,经他出手锻造出来的武器都是上上等的,可与很多灵器抗衡。】 【不若你可以向他请教一二?】 叶正心自然看透了百清梧心中所想,但回想起不久前百清梧抱着锻造书啃来啃去的样子,他觉得还得让这个憨憨把握机会。 简简单单几句心音下来,他就看到百清梧的眼睛跟蜡烛一样盯上了李班。 【他会理我吗?我感觉他不会同我说话。】百清梧越过曲江衣和柯桥二人看着李班,白胡子老头还盘着腿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呢。 【放心吧,他这人尤其喜欢卖弄自己的手艺。装的很。】 【旁人越对他的手艺感兴趣,他越喜欢端着架子不理人。但你若是不感兴趣,他气不过,就非得在你面前卖弄几下。】 百清梧听完叶正心这几句传音,第一反应就是:李班这人老傲娇了啊! 【你倒是知道的挺多啊。】百清梧随机感叹了一句,在心中更是坐实了叶正心出身“大户人家”的这个身份。 叶正心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他将目光转向了闭目养神的李班,努力从自己前世弥留的记忆中找寻关于李班的讯息。 李班这个人他接触的并不多,杀死杜无信之前,他都没有和这个人碰过面。真正碰面,其实是他回到逍遥谷之后的事情。 杀死杜无信后,他被赤云宫的那几个长老围攻,濒死之际使用了一张传送符,慌乱之中传送到了蜀山,被百清梧从狼群中救下来。 然而前世的他并未因为百清梧的这一次搭救对其产生过多的信任感,伤势恢复完整后,他便循着外公的教导一路躲藏着往逍遥谷赶去。 杜无信的忠实信徒极多,但是早有异心的反叛者也不少,身死的消息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江南北。叶江没有料到杜无信会拿自己的儿子作为练功的材料,因而叶正心杀死杜无信这完全是计划外的一环,但到底达成了他们计划的目的,也算是皆大欢喜。 欢喜之余,叶江又产生了其他的担忧。 连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亲生父亲都能杀死,可见杜无澈有多么狠毒?毫无人性。他对自己的亲生外孙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而在几天之前,他还在声情并茂的与叶正心来往,一直摆着一张写满了慈善愧疚的脸。 叶正心出逃的那些天也是他与叶江之间消息来往中断的日子,那时的他只顾着逃命,一路上东躲西藏,偷鸡摸狗的样子像是出逃牢狱被官兵追杀的死刑犯。 没有钱财,灵力尽失,还在路上被一伙强盗打劫了。不管怎么说,那伙强盗还算是有点良心,只抢东西不害命,在他乖乖交出乾坤袋之后,就放他走了。 临走时好歹给他扔了个水袋,就强盗这个职业来说,确实是过于心软了。 也就是这些日子,叶江想出了对策,他派人外出寻找叶正心的下落,如果是死讯,那便是最好的结果。若是还活着,或是偷偷抹去踪迹,或是废了修为困于谷中,视情况而定。 只需看看哪种于他有利,再作出选择便可。 叶正心抵达逍遥谷后,得知消息的叶江半喜半愁的迎接叶正心入门,待发觉少年灵源破碎、失去修为之后,顿时安下心来。 成了普通人的叶正心,便是随随便便一个修士,都能拿捏得住的,况且灵源破碎根本无从恢复,永远都不可能踏入修仙之途。纵使叶正心再想兴风作浪,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随后叶江大摆筵席和其他宗门进行了一番会谈,公布了叶正心的身份,趁此机会又往自己的身上多揽了几分功劳,这也算是榨取叶正心身上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自此后,叶正心在逍遥谷中成为了众人皆踩的虫蚁,而叶江则对他受到的欺凌视而不见 。 忽而回忆起前世的那些事,叶正心忽觉得好笑。 叶江那些谎话其实很容易识破,杜无信未死之前对方不停地以“为民除害”“切不可再错下去”“你娘在天之灵定是希望我们爷孙团聚”这些话劝他,传递消息时一边提醒他要小心行事,一边不信任他再三确认消息的真假。事实上,除了那点口头的关心和承诺,叶江根本就没有为他提供过半分帮助,甚至都没有给过一个让他赖以逃亡保命的灵器。 便是他找到了逍遥谷,被认回了身份,叶江曾经对他的慈祥亲近却消失了。对方假模假样的将他安排在了仆从房中,他还记得当时叶江的话,“你立了大功,但到底曾是赤云宫之人,现今又是毫无修为。纵使你为我的爱孙,但是谷中规矩不可破,也只能做个杂工伙计了。但你且放心,我会加派人手,去找寻为你恢复灵源的术法。” “再一便是赤云宫中仍有余孽追杀你,将你安排在不为人见的杂工房中,也是希望能引人耳目。逍遥谷虽身处安全地带,但百密终有一疏,以防万一,心儿你便暂忍一段时间。” 这几句话说的就跟放屁一样,偏偏他当时听到后还觉着很有道理,点头就听了话,没有丝毫质疑,便服从了命令。 叶正心想着叶江的那张脸,脑海中忽而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为什么那么信任叶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过是记忆中的母亲时常夸赞她的父亲,总是希望他也成为叶江那样正直心诚的罢了。 而且,他曾经是真的以为,那些不属于赤云宫的正道人士,身上断然不可能有恶念与邪气,都是通身凛然的正气。 回忆里自己这凄惨的模样过于深刻,重生而来的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现在脑海里的记忆倒让他多了一个旁观者的身份。 可笑的很。叶正心现在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就仅凭着母亲的几句话,把自己多年来的谨慎和警惕全都给放下了呢? 他如今都记不清叶善的脸了,却记得叶江对他“善恶”分明的两张脸。 “你想什么呢?”忽而后脑勺一阵重击,叶正心被百清梧这一巴掌打的脑袋连着身子往前晃了一大截,双脚也往前踉跄几下。 他本就是想着东西身子自然有些放松,而且叶正心对百清梧压根就没什么防备心,百清梧力气大于常人他也知道,于是最后的结果就变成了,少女身子一晃往前倾去,双脚几个碎步踉跄,结果一只脚磕在石头上,膝盖一弯,“咚”地一声,整个人直接撑着双手跪在了地上。 叶正心被百清梧这一巴掌打的脑袋里面还有轻微的嗡嗡叫,他转头看着自己师姐,对方那只手还举在空中呢,巴掌都没收回去。 “哎呀……”叶正心眸中充满了五分疑惑和三分委屈以及两份无奈,百清梧十分不好意思的收回手,眯眼睛一笑,“你刚刚脑袋上停了只蚊子。” 叶正心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乖乖坐好。 害!你说啥就是啥吧,还能跟你生气不成?少年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理由。 【谢谢师姐。】 【不客气,师姐疼你嘛。】百清梧用刚刚那只拍后脑勺的手又摸了摸叶正心的脑袋。 她倒不是故意扇巴掌拿叶正心寻开心,只是刚刚想着锻造武器的事情,要同叶正心商议,结果一转头发觉自家师弟在走神,心事重重的,而且一脸寂寞无助的样子,甚是可怜。 百清梧第一时间就猜测自己的小师弟应当是想着家事伤了心,她也不知如何安慰,又不好过问叶正心的家事,情急之下便拍了下少年的脑袋,想把对方从回忆里揪出来。 只不过这巴掌力度有点大,把少年直接给整的跪在地上了,确实蛮尴尬的。 “下次我控制力道哈。”百清梧嘴上又补了一句。 叶正心:你还想有下次。 曲江衣等人将这师姐妹二人的互动过程看的目瞪口呆。 “百修士可愿同行?我时常游猎,在外接待兴许能帮上点忙。”曲江衣咳了一声,将自己的请求又提出了一遍。 百清梧看了眼柯桥,对方正拿着枚玉佩把玩呢,这玉佩便是上次曲江衣要送的那个,刚刚曲江衣执意要谢过他为自己输送灵力,于是他便开口要过来了,女子将玉佩从腰间解下来又递给他时,那一瞬间的慌神样同之前毫无区别。 红绳缠绕在柯桥的指间,他的目光则缠绕在那通透的玉佩上,嘴角还带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自是愿意的。”有了明确目标的百清梧立马就应了下来,又道,“不过曲修士照顾好李班大师便可,若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只管朝柯师兄开口就好。” 她立马就把柯桥拉了出来,“他懂得比我懂得多,而且是医者,善于助人(你),积攒医德。很乐意帮你的忙。” 百清梧:有事别找我,没事也别找我。除非我去找李班,勿cue。 百清梧:是的没错,我就是双标狗!怎样? 第172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是蜀山弟子,不喜欢其他门派的人,也是符合常理的。”苟千寻道。 说这话的前提在于,百清梧他们三人御剑回来时,苟千寻看到跟在她身后的另外几个身影时,便是皱眉抿嘴,很是不耐。 男子向来都是耷拉着眼睛的一副黑脸,任谁看了他的表情,都会产生一种“我是把你家墙角挖了吗你对我这么凶”的观感。 然而百清梧依旧能从自己的毒舌师兄这张难以观察出好意的表情中读出“怒意”二字。 当百清梧加快速度赶到苟千寻面前,劝着男子别这样阴着一张脸吓着旁人时,男子便脱口而出。 “这都是柯桥干的。”百清梧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态度,二话不说就把所有的锅都扔给了柯桥。 虽然她与苟千寻斗嘴的日子多了去了,但是还不至于没心眼的去触对方的霉头。 毕竟苟千寻讨厌其他宗门的人,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对吧,小师妹。”百清梧还拉了下叶正心的袖子,低头眼神示意。 叶正心乖乖点头。 背锅的柯桥还同曲江衣几人一同御着飞剑,因为曲江衣师姐弟三人都经历了一番战斗,虽被他治疗过,然而另外二人的气力没有完全恢复,出于医者仁心的道理,柯桥主动将李班大师接到了自己的剑上,让其跟着他赶路。 “那位是我们蜀山的一位乐修,苟千寻。”百清梧带着叶正心加快速度赶过去的时候,柯桥便同曲江衣介绍起苟千寻,“他性情不算温和,也不喜欢蜀山之外的外宗人。” “若是这一路上他有失礼的地方,曲姑娘可别生气。” “柯修士哪里话,个人喜好皆有缘由,那位苟修士既是不喜外宗人士,应是我别叨扰了她才是。”曲江衣连连摇头,又看了一眼前方的柯桥,女子那一身碧色长裙在青天白云之下随风摇曳,似是青莲绽放,修长的体态使得她更显得风骨飘然。 曲江衣暗道这又是个美妙女子,夸赞之余又觉得惊奇,这女子的体态虽是好看的很,不过身形也过于高挑了。 便是百清梧已是高于一般的女修士了,这位苟修士竟比百清梧还高了一头,即使是寻常的男修,都不及她的个子。 “苟修士,我们几人是云岚仙府的弟子,此番为护送李班大师前往金陵,正巧与你们师兄妹几人同路。”曲江衣几人御剑飞到苟千寻面前时,她便抱拳行了个礼,先问候了对方。 紧接着又将她和两位师弟的姓名一一报上,整个过程中苟千寻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紧接着又把头转了过去,只对着百清梧撂下一句“走了”,就自己踩着飞剑冲了出去。 丝毫没有把曲江衣等人放在眼里。 百清梧不敢多言,点头就跟了上去。 曲江衣没有因为苟千寻这轻视的态度生气,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苟千寻说的话上面。 她的瞳孔放大,盯着苟千寻远去的背影,脑海里的场景却是高挑曼妙的女子嘴巴里却发出了粗犷低沉的声音。 “这…这人是个男的!?”陆小川年纪小,没什么心眼,震惊过后便是脱口而出。 “杜师兄……”他求助般的抬头看向身旁的杜月明,对方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看来还没回过神来。 曲江衣的眼睛缓缓落到了柯桥的身上,很明显,她需要柯桥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苟师兄爱好女装罢了,日后你会习惯的。”柯桥给了个安抚的笑,又道,“还是快些赶路吧,早日抵达金陵,也好放松。” 曲江衣:“……是我大惊小怪了。” 苟千寻很生气。 虽然他这人平日里都是一副黑着脸耷拉着眼睛,永远给人一种“我是把你家墙角挖了吗你对我这么凶?”的感觉。 但是百清梧依然从他的那难以观察出好意的表情中读出了“怒意”二字。 他说完不喜欢外门派的人后,又开口把矛头转到了百清梧身上。 “还有你,这是准备以后飞升了当个破烂神?提前练习一下捡破烂?” “别人捡破烂无非是捡些灵宝神器,或是花花草草。前者有助修炼,后者好歹还有个观赏的作用。你捡回来这一大帮子人有什么用?” “这一路上他们的吃食住行你负责呗?破烂神?” 百清梧听着苟千寻的风凉话也不敢顶嘴,只是一个劲儿的把锅往柯桥身上推,“真不是我的主意,你回头看看,柯桥眼睛就没离开过曲修士,能是我坚持要带回来的吗?” 她心中又道,“我知道你这人勇的很,但你在外面好歹收敛一下吧。幸亏人家看出你态度冷淡离你远 远地,要真听到你骂他们是一堆‘破烂’,早打起来了。” 苟千寻这人与蜀山弟子们都一样,对蜀山的依赖感十分重,也很护着蜀山弟子,他嘴巴毒,还很爱戏耍年幼的师弟师妹。 但是弟子们真正怕他的原因并不在于他的毒舌和厌世脸,那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因为他太勇了,而且勇过头了。他是蜀山自成立以来,第一个敢当着众人的面对着自己的师尊破口大骂的人,用着一口阴阳怪气的风凉话将他的师尊骂的狗血淋头,偏偏他师尊还不敢还口。 或许不止在蜀山,他这个行为,在整个修仙界,都是开天辟地以来独一位了。 这样一想,苟千寻今日没当着曲江衣的面说他们几个人是“破烂”,就已经是很收敛、很给面子了。 “不过我也有点私心。”百清梧手指挠了挠下巴,在苟千寻质问的眸子下小声说出了她的目的,“我之前一直都在同萧师兄论剑,那些灵剑的品质从低到高,都被我弄断了好几次,所以我想是不是要搞一把上上品的武器,最好能承受萧师兄的剑风和我的灵力。” “李班是著名的锻造师,你想找他讨求几招?”剩下的话不必多说,苟千寻已经猜出了百清梧的目的。 百清梧点点头,果不其然,苟千寻那紧皱的眉头舒缓了一点,看来是对那群人的意见少了些。 但是下一秒,男子又道,“我不反对你学习那些锻造的技艺,但你若真想要一把能助你修炼的武器,劝你不要费心思去铸剑了。” “啊?”百清梧疑惑起来。 苟千寻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说道,“李班此行的详细原因你是不知道的,但是有一点很明确,万宝阁要在生财有道举行一场竞拍,他要去生财有道。”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去万宝阁竞拍神器?”百清梧立马一副恍然大明白的样子。 苟千寻:“不是。” 百清梧:“?” 苟千寻继续说道,“李班是最厉害的铸造师,这一点毋庸置疑。他此次出行的消息已经被泄露,所以会有很多人找他,都是为他手中的宝贝。” “但是很多人都忘了一点。”苟千寻眯眯眸子,“铸造师并非只会铸剑,他们对于神器的向往与修仙者不相上下,而且,李班是极不愿意让自己铸造的武器出现在竞拍会场上的。” “他铸造的冰魄剑和灵虚剑先后都被竞拍过,最后是被李班自己花了高价买回去的。”说话的人又变成了叶正心,百清梧同苟千寻都看向了中间的少女。 “也是因为那两次,他才会出现在竞拍会上。” 百清梧恍然大悟,“我懂了,这次的竞拍会上有李班铸造的剑,我们应该去竞拍!” “哎?不对啊!我刚刚说要去竞拍,师兄你不是否决了吗?” “万宝阁所给出的竞拍名单上没有李班铸造的武器。”苟千寻继续道,“他这次去生财有道,只有两个原因。” “一是万宝阁得了什么神器,但是不确定其真伪,所以没有放在名单上,需要他去鉴宝。” “所以此番我们去万宝阁不是竞拍,而是观察李班的行踪,看看那把神器是否存在。” “那二呢?”百清梧问。 “二就是他思想变了,真的想去参加竞拍会。” 百清梧:你这话还不如不说。 “师姐,师兄说的话不无道理。”叶正心也开口劝了起来,前世的李班也去过生财有道,他虽没亲眼见过,但是那些流言却是记得的。 李班前世去了金陵后,也不知因何大受打击,回去后就在李家的大堂会上留下一句“井底之蛙终是自傲过头,我此后再不铸剑”,又命人将自己铸剑的房子砸了,便真的没有碰过铸剑的工具。 有人询问他,他也只说,“我不过是区区小儿,便是铸出了最好的剑,也只是凡尘之物,终不得‘神器’之列,倒是可笑。” 也是因为这句话,有人猜测其应当是在金陵时捡到了神器,才会大受挫折。 “万宝阁以前举行过很多次竞拍会,也邀请过他,他从没答应过,这次应当是万宝阁开出了很有诱惑力的条件,他才会来的。” “况且,就算是他想参加竞拍会,也是要拍一些和铸剑相关的东西,看看也不是荒废时间,你说呢?” 百清梧考虑了一下,觉得叶正心说的有点道理,点头便同意了。 “对了,师兄,你来金陵真的没别的事吗?” 苟千寻,“本来没有,但现在有了。” “什么事?方便告知我吗?或许我也能帮帮你。” “当然方便,而且也需要你帮忙。”苟千寻忽 然笑了起来,“我决定去生财有道竞拍一件东西,你帮忙掏钱就行。” “……” -- 作者有话说: 我成功毕业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这是今天的第一更。 第174章 原来这庐州城竟是王姓城 一行人踩着剑飞了一个时辰左右,脚下的群山树野总算是慢慢的变少了。 望着云雾之下,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座城镇。 “师姐,前方是庐州城,城内有修仙世家王家坐镇,庐州城自上而下都是有探查结界的,我们若是继续御剑,便要绕开探查结界的范围,否则的话会有冒犯之嫌。”叶正心提醒道。 “啊,对。”百清梧点头,“我都给忘了,这些繁荣的城乡总是会有修仙者庇护的。” 一般来说,这种有修仙者庇护的州城,并非只是那一座城,往往连同城外的一些领域都有着探查结界的印迹,这也是为了更快的感知到侵入者的踪迹,提前做好防御。 说罢,苟千寻已经停了下来,百清梧见状也带着叶正心停下。 百清梧注视着前方,凭借肉眼看到的也只是云雾之下的城镇风光,并无异常。但是作为修仙者,她却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微小却不弱势的灵力屏障在她的面前,那近乎消失的灵力波动夹杂在高空的风中,很难发觉。 苟千寻抬起手,指尖灵力汇聚成发着微光的小球,他轻轻的在面前点了一下,三人很快便看到那股灵力呈现波纹状缓缓散开,波纹越散越大,最后被屏障所吸收。 “这是探查结界的最终范围。”苟千寻道,他的目光看向庐州城,“接下来我们得步行了。” “那便下去吧。”百清梧道,随即转身,此时柯桥带着曲江衣等人刚好赶到。 “百修士,怎么无故停下了?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曲江衣问。 他没敢去问苟千寻,柯桥说过苟千寻不喜外人,她也识趣的尽量不同苟千寻搭话。 “前方是庐州城,据说王家坐镇庇护,再往前一步便要踏入他们的探查结界了。”百清梧解释,“若是贸然御剑进去,闯入结界,我们一行人可能会被当成入侵者,因而我们在商量是否应该步行。” “这倒是了。”曲江衣赞同,“我也多次外出游猎,以前也不慎闯入过别的修仙门派的领地,幸而遇到的都是些仁义讲理的人,见我并无恶意便没有发生冲突。” “不过这王家……”曲江衣欲言又止。 “王家如何?”百清梧从没有出过蜀山,自小虽读过许多书,但是对外的阅历到底是比不上曲江衣这样多处游猎的人。 “王家在庐州城中威望甚高,势力极强,很是排外,我们此番经过庐州城,只怕是会被刁难。”曲江衣为难的说道,“其中细处我记得不是很清楚,让杜师弟说说吧。” 她看向杜月明,杜月明叹了口气,心中明白曲江衣这是又把师尊嘱咐的那些话给忘了。 杜月明缓缓说出了这庐州城中王家的背景,“庐州城最早是由朱、王两位修仙前辈带领着他们的族人守护的,朱家较为传统,设太庙、道观修行,庙、观中的弟子皆是修仙之人,人数稀少,往日里只帮助城中百姓降妖伏魔,便不问其他事,隐于市井。而王家就不一样,王家以宗族为主,分家为辅,成立了修仙世家,又在庐州城中广泛收取那些外姓人士,为他们改名换姓作为王家的外门弟子,因而人丁兴旺。” “而且王家人并非一心修仙,当今圣上法律明文虽禁止修仙者入仕当官,却不完善。王家人丁繁杂,修仙根骨并非人人都有,那些出生在王家却无法长出灵根的人便被安排入仕。” “修仙弟子每日进行课业修炼,他们便每日熟读经书韬略,到了年纪,便去参加科举,进入官场。” “久而久之,庐州城的郡守也换了姓了,与其说如今的庐州城是由王家坐镇,倒不如说,现在的庐州城里里外外都是王家的地产。” “不需要进这城门,你便是问问守城的士兵,都已是王姓了。” 听完杜月明这番话,百清梧瞬间了然,原来这庐州城竟是王姓城,这王家修仙恐怕修的并非长生之道,而是权势之道。 “不过,你刚刚说庐州城还有朱家守护,那朱家去哪了?”百清梧疑惑地问道,“他们甘愿看着王家霸占庐州城?” “百修士可往那庐州城里面瞧瞧,内城墙外东北方向可看到一处小群山。” “朱家自祖辈起便在那山上建了道观和太庙,平日弟子们都在山上修行,除非邪祟作乱和逢年过节,朱家弟子是不下山的。” “王家在城中的势力越来越大,又是在内城之中居住,抛却修仙者的身份,他们便是城中最繁荣的家族。王家的弟子遍布庐州城,还施展了探查结界,若是有邪祟进入探查结界的领域,弟子们会很快出现,在百姓们被妖魔骚扰之前,就已经将其降服了。朱家一直居住在外城中的几座小山丘上,若是不下 山,只得百姓求助或是探查到邪祟才会出来,久而久之,朱家的道观已经无人问访了。” “也就是说,朱家现在便是这庐州城中的隐者了啊。”百清梧看着庐州城中的那几座朦胧的山丘。 “虽说王家喜好权势,但是也舍得做这些大工程保护庐州城的百姓,百姓们亲近王家疏远朱家也实属常理。” “行了。”一直都没有再说话的苟千寻开口,“你是长了双狗耳朵吗?这么八卦?” “那王家朱家关你什么事?听得还津津有味的。”苟千寻给了百清梧一个白眼,又望着庐州城的方向,“这庐州城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股灵力结界中并不只有探查结界的术法。”苟千寻又像之前一样,汇聚起灵力,手指伸入那结界内,灵力再次分散为波纹,被结界吸收,“结界中应当是施加了吸取灵力的法术。” “如果我没猜错,一旦我们踏入结界内,体内的灵力就会被这层结界神不知鬼不觉的吸取,在这城中待得时间越长,我们就会越虚弱。” “竟有此事!那我们该如何?”曲江衣听罢大吃一惊,也顾不上会被苟千寻厌烦,连忙问道。 “御剑绕过这处结界是不可能了,这结界以庐州城为中心,囊括了方圆二十公里左右的范围,强行绕过去再回到路线上,十分费时间。”苟千寻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庐州城,“我们只能拜访王家,征得他们同意后再离去。” “我的手指进入结界时,灵力消散的速度比手指贴在结界上时要快许多,也就是说我们在这结界中待得越久,灵力被吸收的就越快。” “那我们可以先封住灵脉,然后再进去,这层结界对我们便无用……了?”陆小川小心翼翼的开口,话还未说完他的声音就在苟千寻冷漠的眸子下变低了。 “不可行。”柯桥虽不赞同陆小川的法子,但是声音中还带着安抚的意味,他摇头道,“自封灵脉代表着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我们都无法施展灵力,这两个时辰我们就相当于会些拳脚功夫的凡人,若是被他人袭击,这是很危险的。” “我虽没有同王家接触过,但防人之心不可无,难保不会有歹人对我们出手。而且,你们不久前还遭遇过一场劫杀。” 接下来的话不必多说,李班出行的消息已被泄露,难保这庐州城中的人不会有想法。 “那该如何?”柯桥的安抚让陆小川不那么害怕了,但他还是不敢同苟千寻搭话,继续问着柯桥。 陆小川心中暗道,果然实力比其他修士较弱的丹修们脾气也更好。 “不用纠结了。”苟千寻开口,“提供答案的人已经来了。” 顺着他的目光,几人看到庐州城的方向有三位修士御剑飞来,领头的那人穿着一身羽白色的长衫,身后则跟着两位灰袍修士,其中一位灰袍修士的手上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 第175章 自然是吃不了咯 等到那三人御剑的距离更近了,他们才看清那位灰衣修士手中所抱得东西。 原来是一支竹筒,长度与宽度皆是女子手臂般的尺度,在那竹筒中还插着一面三角旗子,旗子呈黑色底布,上面以金色丝线纹了个“王”字,旗子的边围则是由白色的布匹封了起来。 “这也能宣示主权?”陆小川看着那个王家旗嘟囔了起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这庐州城里是他们做主似的。” “小川。”杜月明皱皱眉头,略带训诫的叫了下陆小川,陆小川立马低头,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张扬也是别人的风格,在外面注意自己的言行。”杜月明知道陆小川的性格,他这位师弟自幼锦衣玉食,来云岚仙府修行也没受过什么苦,有什么就说什么。 哪怕他的那些话没过脑子,不存在恶意,但到底是听者有心,难保这张嘴不会惹祸上身。 百清梧看着杜月明教训自家师弟的样子,眸中闪过几丝复杂,眼前这几位云岚仙府的弟子穿着流光锦衣,头上的发箍都镶嵌着珍奇晶石,遇光便生色。 她暗道,论张扬这王家还真比不上你们云岚仙府啊。 “在下王柳守阳,乃是庐州王家的守城修士,他们分别是我的二弟王柳守义、三弟王柳守力。”为首的修仙者先自报家门,又将身后那两位灰衣修士介绍了一遍,“你们可唤我守阳。” “今日发现结界有所触动,前来查看。”王柳守阳说完后又打量了一眼百清梧他们这一行人,最终将目光落到了站在最前面且看起来较为年长的苟千寻身上,行了个礼,“原是各位道友拜访庐州城,不知各位道友师从何门何派,来此一遭是为进城,还是过路?” 苟千寻不说话,只是抬起手回了个礼,脸上尽是冷漠。 很明显,他能做到平静的回礼已是不错了。 “还请守阳兄见谅,我这位师兄不善言谈。”柯桥立马开口。 王柳守阳:师兄? 他看着苟千寻这青色的女裙和胭脂妆容愣了一下,又听到柯桥的声音,“在下柯桥,师从蜀山派,身边这三位都是我的同门。从左到右分别是我的两位师妹和师兄。百清梧、小叶师妹,还有苟千寻。此番我们是为去金陵探亲,路过庐州。” 说完后,他又将曲江衣几人的身份也一一道出。 最后才将身后的李班大师亮了出来。 “这位是曲修士她们游猎路上救的一位富商,本是带着自己的家丁回扬州的祖籍探亲,结果路遇土匪,被抢了个精光,才落魄至此。”柯桥编谎话的本是一套一套的,脸不红心不跳,看的身边的曲江衣一脸懵逼,“曲修士本就带着她的两位师弟随意游猎,便帮忙护送这位大爷前往金陵,路上我们也遇到了,正巧扬州位于金陵城东面,我们两派就同行了。” 等到柯桥说完话,李班大师才抬起了头,不露面倒是没什么,露个面却是把百清梧这几人吓了一跳。 眼前这位老者的脸早已变了模样,粗眉毛中掺着些许白色的眉毛,额头和眼脸处都泛着古稀之人该有的几点黄斑,深陷的眼睛中对外显露着浑浊的色彩,因为脸部外扩肥大,所以最外有一些软肉下坠到下巴之下的高度。 百清梧看到李班变样的第一反应就是瞪大了眼睛,紧接着便是疑惑皱眉,她看向柯桥,心音传道,【给个解释呗?】 柯桥:【给他吃了颗易容丹,怎么样?这效果不错吧!】 【你什么时候给的?刚刚飞过来时李班大师不还是原来的模样吗?】 【就在你们盯着那几个王家人看的时候,我给他塞嘴里了。这不是给我们此次庐州之行增加一份保障吗?】 百清梧听柯桥这样说倒也觉得有道理,甚至都想夸夸柯桥。 没想到这人平日里经常偷懒摸鱼看小说,但是关键时刻脑瓜子还是挺灵光的嘛! 然而这夸赞的话还没说出来,柯桥又道:【不过这个易容丹我没炼制好,还是个半成品,有副作用的。】 百清梧:? 【什么副作用?】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柯桥这边心音未完,又朝着王柳守阳道,“这位大爷被那群强盗灌了石灰水伤了嗓子,因而说不了话,望诸位见谅。” 说完后,他身后的李班朝着王柳守阳他们点了个头表示问候。 【我这易容丹当时放错了一味药的量,所以服用下去的人脸部不能有太多的表情,尤其是嘴巴,说话越频繁就越会破坏脸型。】 事实上在他炼制易容丹的时候,正巧撞上蜀山的藏品阁新上了几个有关于百清梧和叶正心的话本子,为了第一时间抢到那几本话本 ,柯桥扔下了正在燃烧运作的炼丹炉就踩着飞剑去了藏品阁,又连夜看完那些话本子,等他打着哈欠打开炼丹炉的盖子时,里面的丹药已经废弃了一大半,只剩下了五六个没烧坏的半成品易容丹。 这才是他的易容丹没炼制成功的原因。 【那吃饭呢?】百清梧又道。 【自然是吃不了咯。】 百清梧这次看向李班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 这边的柯桥与百清梧正在说明李班变脸的缘由,另一边的陆小川一副好奇宝宝的动作,嘴巴凑到了杜月明身边,压着气声提问,“师兄,为什么是王柳守阳这种名字啊?他们读起来不觉得拗口吗?” “而且,这听起来好像是把王这个姓硬添上去的……” 陆小川百思不得其解,杜月明冲他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但是却已经迟了。 “这位陆道友应当是不怎么外出游猎的吧。”王柳守阳冲陆小川笑道,“我们祖上一辈本是柳氏一家,在我太爷爷时入了王家的分籍,因而改姓为王。不过我们宗主仁慈,即便是收了外姓人做弟子,也会留着他们本家之姓,只会将王这个大姓添到名字前面。所以我们的名字有时读着会拗口些。” 王柳守阳大大方方的将他们三兄弟的名姓来源道了出来,言语之中也甚是自豪,可见入了王家对他们而言是一大幸事。 陆小川倒是听懂了,看着王柳守阳毫不保留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方才那小声的样子看着偷偷摸摸的,甚是不好意思,但他又觉得别扭。 “怎么入了别家的姓还能这么高兴呢?”陆小川心里面嘟囔起来,他想了想自己入别家姓后的名字,身上却是汗毛乍起。 还是算了,虽然他是最不成器的孩子,但是敢入别家姓的话,先不提他父王,他母后怕是直接拿着藤条追着他满宫墙跑了。 “小川。”杜月明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陆小川抬起头,对上自家师兄那无奈的眼睛,“集中精神,你还踩着飞剑呢,也不怕掉下去。” “哦。”听杜月明这么说,陆小川不再胡思乱想。 看着陆小川听话的样子,杜月明心中缓缓松了口气,真是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百清梧他们几人的情况说明后,王柳守阳代表了庐州城说了一番欢迎的客套话,便请几人随他进了这结界,只是众人此刻都收了飞剑,站在地上,以徒步行走。 “还望见谅,外来修士进入庐州城的探查结界,未见到宗主之前,都不得使用灵力。”王柳守阳向几人解释了一番,随着他们共同步行穿过了脚下的小林。 小林外正坐着一处驿站,驿站外面建了茶棚、马棚,还有一些农民打扮的人坐在茶棚喝茶吃面。 “这是我们王家为保护庐州城特意展开的探查结界,庐州城的城内城外都有着居民,且分散众多,因而结界范围十分庞大。考虑到离庐州城的距离很远,因而在结界边缘的八个方位和路程中段的四个方位我们都建立了可以休息的驿站。”王柳守阳向几人解释后,便朝身后没拿旗子的王柳守义扬了扬下巴。 王柳守义心领神会,立马跑到了茶棚的小工那里。 众人只见那小工看到王柳守义时先是面上大喜,恭维一笑的同时还朝着王柳守义低头哈腰,紧接着王柳守义同那小工说了几段话,二人中间又朝这边望了几次,又说了几句话。小工的头点的十分起劲,炉灶上的茶壶也不照看了,赶忙就跑到了驿站后面。不一会儿,有两个马夫分别驾着两辆马车从驿站后面出来了。 王柳守义朝这边指了一下,那两辆马车就向他们跑了过来。 “这些驿站的所有设施都是我们王家出资建立的,目的主要是外乡而来的客人可以歇歇脚,也为城外的百姓们提供了赚钱养家的门路。”王柳守阳开口,言语中充满了自豪感,“我们宗主一直都很尽心尽力的在保护庐州城。” 第176章 太妙了,我成功了 两辆马车,自是蜀山派与云岚仙府各坐一辆。 王柳守义同王柳守力各骑了一匹马追在马车左右两侧,而三兄弟之中的长子王柳守阳则坐在前头的马车中同曲江衣他们聊天。 百清梧他们坐在后面的马车中,相比起曲江衣他们,没有王家人进来招待,倒是自在了许多。 “守义兄?”马车行驶了几里路后,柯桥掀开左边的帘子朝前方骑着马的修士轻轻喊了一声。 许是马车的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和马蹄跑动的声音夹杂在一起有些吵闹,对方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守义兄?”柯桥再次喊了声对方的名字,王柳守义依旧专心的驾着马匹,那坐在车头控制着马匹的马夫也没有丝毫动静。 见此状,柯桥将帘子放了下来,回头冲着剩下几人,“听不到。”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苟千寻先开了口,一脸认真,眉毛微皱,“这结界正在吸收我们的灵力,虽然效果甚微,但是我能感觉到,马车越靠近庐州城,我的灵力就会被吸收的越快。” 说罢,他指尖再次聚起一股灵力,只见白色的灵力往四周散去,似是分成了流体状,飞散出了马车外。这次灵力消失的明显比苟千寻在结界外时的速度快。 “如果我们使用法术的话,我们的灵力被结界吸收的速度会变的更快。”出于细心,苟千寻还是补充了这句话。 “王家那位修士虽没什么恶意,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未曾告知我们,这庐州城的探查结界中还有吸取修士灵力的术法。”苟千寻说完后两只眼睛着重落在了百清梧的身上,“你从未出过门,而对这庐州城我们也不太熟悉,进城之后要多加小心,且不能引发事端,惹人注目。” 在这种时候,苟千寻倒真有几分领头师兄的做派。 然而百清梧向来是个怕麻烦的人,这一点叶正心只来了这几个月就看透了,他倒是有些不明白,为何苟千寻又怕百清梧引发事端? 但是下一刻,叶正心便明白了苟千寻口中的“惹人注目”是什么意思。 他们几人体内的灵力都在缓慢流失,苟千寻和柯桥二人修炼多年,体内灵根早已筑成了成熟顽强的灵基,灵力自然深厚,纵使灵力被这结界吸取,但也相当于是一把瓢在一片湖泊之中舀水,只要没在这庐州城呆上个一年半载,那些流失的灵力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但叶正心不同,他的灵源刚刚修复好,不过个把月的时间,再怎么天赋异禀,勤奋努力,修炼的速度再怎么快,他终究是凡人修士,赶不上修炼了十几二十年的两人,相较于那二人,叶正心那薄弱的灵基之中所蕴藏的灵力就等于一汪小潭,这结界对他的影响自然是十分深重。 直到随着苟千寻的那句话,他将目光落在百清梧的身上,女子身上并未有灵力流失的样子,甚至…… “虽然我知道我接下来的问题没什么实际价值,但我还是想提出来。”百清梧小声开口,有些为难的笑了一下,“我的灵根它自己采取了自卫措施,你觉得,我们待会见到王家的宗主时,他会不会和这三兄弟一样瞎啊……” 百清梧身上不仅没有灵力流失,甚至还在吸收这结界内的灵气,他们三人被结界的术法吸走的灵力还分散出了一缕进入了百清梧的身体,虽然微乎其微,但是仔细探查,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三人十分默契的沉默了。 最终的解决方法是,百清梧在庐州城的时间内,须得自己调动体内灵力的流动,时刻疏散灵力至体外,并不断地去抑制她的灵根,不让灵根去吸收周边的灵气。 百清梧无奈应答,她还得时刻往外放气,真是无语。 商议过后几人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苟千寻拿出了一本音律书细细翻看,另一只手停在腰间的白色玉箫上面静静摩挲;柯桥则掀开帘子看着马车外的风景,在这乡间土路的两旁皆是野草丛林,偶尔也有多条小道穿插着,少许的村落也能入他之目;百清梧和叶正心二人则是对着小桌上的点心研究起来,主要是百清梧在一旁研究吐槽,叶正心敬业的做一个捧哏。 “这王家虽然坐霸庐州城,但是这马车的装配确实挺顶尖啊。”百清梧道,“你说着马车跑的这么快,咱坐在里面就是不磕磕碰碰的,还挺舒坦昂。” 叶正心点头,表示赞同。 “这桌上的石榴糕卖相不错,白色的糯米皮还隐隐泛着点紫红色的馅,确实看着让人很有食欲,可惜口感不太行,甜度酸度都不够啊。” 叶正心继续点头,张嘴想说什么,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份,还是没开口。 “不过他这里摆着的果酒不错,葡萄佳酿,喝起来酸 酸甜甜又丝滑,等回蜀山后咱们也酿点酒。” 说是一起酿酒,实则最后这酿酒的事情还是会落在叶正心的身上。叶正心同之前一样,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柯桥眼睛往这边瞥了一会儿,呼了口气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掏出一个小白玉瓶出来,一粒丹药被他倒在了手掌心。 “看得人真膈应。”柯桥十分嫌弃的说道,并将那粒丹药强硬的塞进了叶正心的嘴巴里。 他的力气太大,又不是拿在手指之中,而是一掌靠上了少年的嘴巴,“啪!”的一声,说是喂药,倒不如说是给了叶正心一个清脆又响亮的巴掌。 百清梧被吓得身形都震了一下,丹药喂进嘴里后,柯桥迅速放开了手,独留下叶正心顶着那张发麻的嘴和余痛尚存的脸满是疑惑的看着他。 双唇之间还能够看到被硬塞进去的,丹药的部分颜色。 “此乃变声丸,吞下去后你喉咙那块会有所变化,自是能将你的声音变得纤细柔和点。”柯桥将那瓶变声丸直接扔给了叶正心,又道,“一粒可维持六个时辰,自己记着。” 柯桥说完后,叶正心的牙关张开,舌头将丹药卷去,咽了下去。 并将那瓶丹药收了进去。 “谢……” 谢谢师兄。 这四个字只说了个开头,叶正心的声音忽而就发不出来了,喉咙那里突然开始堵了起来,像是变得肿胀了,就像是那里的肉猛的增长起来,上下相互挤压,竟有些呕吐之感。 不需要柯桥说,叶正心也明白过来,应是变声丸开始作用了。 百清梧对这变声丸的效力十分好奇,便只盯着叶正心的喉咙看,少女露在外面的脖颈又长又细,但是在皮肤之下的血管和喉结明显在动,她虽然不知道其中到底是如何动的,但勉强能猜出来,应是声壁、咽腔和软腭等那些部位在变动。 苟千寻也不研究那本新的音律了,目光投放在了叶正心的脸上。 三人,六只眼睛统统盯着叶正心,等着叶正心发出变化后的第一声。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叶正心终于开了口,“多谢柯师兄的变声丸。” 那声音清澈动听,简单的几个字中还带了点淡雅婉转之意,确实柔细了不少。 百清梧目瞪口呆:“哦吼!” 柯桥:“太妙了,我成功了。” 第177章 叶正心现在就是十分后悔 “什么意思?”百清梧还没对这神奇的变声丸发表更多的感叹,刚起的好奇性质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将目光投给了柯桥。 “什么叫你成功了?” “你搁这儿拿我们正心当试验品呢?” 柯桥默默移开了目光,偏过头看向了马车窗外,“苟师兄,我们行进路程还很远。” 庐州城在他眼中还远得很,只能看到那立在天地之间的城墙,城墙上的城垛之间依稀可以看到飘着的黄色旗子,只是因着距离太远了,其他细腻的颜色便看不太出来了。 “你少给我装正经,这马车才走了多长时间,还需要你亲自看看?”百清梧可没打算让柯桥就这么忽悠过去,然而柯桥是死了心的不愿意回应,还是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倔强地不搭理她。 似乎百清梧在这马车中不存在了一样,放下帘子同苟千寻搭起话来,他一边摸着下巴作思考状,一边盯着苟千寻手中那本音律道,“嘶……师兄这本音律不知出自哪位名人之手啊,看这编写,弹出曲儿来定是极好听的。” 苟千寻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这是编写错误的乐谱。” “这,俗话说,错中有对,对中亦有错嘛,便是错误的乐谱,也是有些……”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苟千寻那带有杀气的眼睛再次看向了柯桥,“我劝你胡说八道也要三思。” 苟千寻是一个乐修,还是乐华堂里的优秀门生,乐谱知识也是他的必修课程之一,柯桥这样一个外行对他的专业课不懂装懂还评头论足的,这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柯桥识趣的闭上了嘴巴,转头看了眼百清梧,“总有人要成为第一个吃药的人嘛……” 潜意思就是,他这药练好了之后也没有人吃过,谁让叶正心就给碰上了呢。 “那你怎么不自己先试试呢?” 柯桥双手掺进袖子里,靠着车窗,笑眯眯,“医者不自医。” 百清梧:这是一个意思吗? 二人这小会儿的斗嘴叶正心看在眼里却没加阻拦,只是听着百清梧维护他的话心中甚是欢喜,便从自己的乾坤袋里取出了一颗石榴出来,为百清梧乖乖剥皮。 叶正心:我师姐她质问柯桥了,她心里有我。 百清梧倒也不是真的怕那变声丸中有何毒素,柯桥在丹药修行方面的天赋是独一份的,纯粹是两个人互怼惯了她下意识的反问,虽然其中也确实有点儿担心,毕竟柯桥有天赋是真的,但他炼丹修行老爱摸鱼也是真的。 “师姐,吃点石榴吧。”叶正心将那一粒粒状似琉璃珠子的红色果实放在小小的白色瓷盘里,推到了百清梧的身前。 “酸的甜的。”百清梧还不忘问问口味。 “甜的。”叶正心收拾着那些果皮。 剥开那层皮之后,叶正心就已经拿了一颗果实放到自己嘴巴里尝过味道了。 得到回答后,百清梧便吃了起来。 “你们也来点。”本来叶正心给她剥了两碟子的石榴果,她将其中一碟推到了桌子中央,让苟千寻和柯桥伸手易拿。 得,几口石榴就将她的注意力转移了。 两辆马车约莫跑了快一个时辰,就缓缓停了下来。 “这么快就到了?”苟千寻掀开帘子从马车内走出去时,百清梧还有些惊讶。 她算着凭这马儿的速度,怎么着都得两个时辰才能到,现如今停下车来,她有理由怀疑这些马吃了激素。 疑惑归疑惑,但到底要下车看看情况,待柯桥出去后,她和叶正心也相继下了马车。 这一出去才发现,庐州城还坐落在远方天际下,周围仍是天野绿地一片,只是附近又建立了一处供人停靠休息的驿站,这块儿的房屋规模却比刚刚几人遇到的大了好几倍,门口的装潢也贵气了几分,客栈大门上还挂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牌匾右下方还有题字人的姓名。 “这儿倒是热闹许多啊。”百清梧同叶正心说道,“哎?你说为什么这些修仙者没有人……监视着。” 说到最后那三个字的时候,百清梧顿了一下,弯腰将脑袋凑到了叶正心的耳旁,声音小的跟夏日夜晚的蚊虫似的。叶正心顺着百清梧的话看向了客栈那边,客栈门口还摆着喝茶的摊子,有许多人坐在那几张桌子前吃茶说笑,客栈大堂中也有人影走动,其中不乏过路的商户旅客,但是也有很多穿着其他门派道服的修仙者。 “庐州城虽有结界庇护,但其实也有供过路人进来的入口,来过庐州城的人都知道。在那个入口有专门的官兵和弟子把关,他们会对来客登记并给予信物,过路人凭借信物可以停留在庐州城自由 活动,待离开的时候将信物上交便行了。”叶正心同样小声的为他的师姐解答疑惑。 百清梧明了的“哦”了一声,又反应过来,“那你怎么不同我们说,现在搞的我们擅闯了结界,还得受他们看管着。” “因为我也不知道入口在哪。”叶正心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倒是想拿这个“情报”在百清梧面前好好表现一下啊,但是他确实不知道, 他的记忆中,庐州城的王家在修仙界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毕竟一个家族掌握一个城,还是王土之上的郡,这是十分有势力的。 然而王家在修仙界很“低调”。他们也甚少去参与修仙界的事情,如昆仑山每年都举行的万宗论剑、云岚仙府逢三年就举办一次游音诗会……等,许多修仙界有头有脸的门派设宴,在这一点上,王家与蜀山派倒是如出一辙,从不参加。唯一会让王家的宗族子弟去参加的宴会,也只有天子每年七月七所设的“观星会”。 前世的除魔大会,王家从头到尾都没追捕过叶正心,只是在那期间庐州城加强了全城的警备,派许多门生和官兵严守结界,明令禁止了朝廷人员以外所有外地人的拜访。 不过平日里比起蜀山那“闭门谢客”的墙壁结界,庐州城这个可以轻易进入的探查结界明显宽松的多,而且这些弟子们外出游猎大有人在,捉鬼除妖、锄强扶弱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正因如此,修仙界一度还有过“新四大仙宗”的呼声,在新四大仙宗中,便是让庐州王家取代了蜀山派的位子。 对于王家的记忆,叶正心脑子中只有这么点儿信息,他上辈子成魔屠杀那十个宗门一是报受辱之仇,二是报他们和叶江一样的背信弃义之仇,其他那些跟着喊打喊杀的修仙者,除非刻意来送死,他基本不会放在心上。庐州城他压根必要去自找麻烦。 哦,对。 他是去过一次的。 杜无信没死的时候派他去执行过一次任务,但他是个专业的杀手,隐藏灵力、进入结界、假冒身份、杀人离开一气呵成,等王家人察觉异状追来时,他都已经在回赤云宫的路上了。 结界入口,他就没去调查过 叶正心:我要知道我不仅能重生,重生后还能跟着你,有这种好事,我上辈子直接住庐州城半个月给你画张地图出来!地图里还得标上每个酒楼和食摊的拿手菜。 他甚至愿意花时间跟着城中那些酒楼厨子学做菜。没什么特殊原因,单纯是喜欢做菜。 当事人叶正心现在就是十分后悔。 听到答案的百清梧想了想,这庐州地界的结界范围这样大,即便是叶正心说出来,几个人也想找那个同行入口也要好长时间,这个消息的确没什么用。 然而理解过后,百清梧突然开了窍,“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王柳守阳他们几个不告诉我们呢? 百清梧疑惑,问题还没抛出口,叶正心又拉了拉她的袖子。 “师姐。”软绵绵轻飘飘的女孩声音继续道,“看那边。” 百清梧顺着叶正心的指示看向马车前方,她们下了马车后就对着客栈的情况讨论,压根没注意马车前方的事情,身边的人一提醒,百清梧往路边又挪了几步,才看到除了王柳三兄弟外,又出现了三位庐州城的修士。 二老一少,年轻的修士身着赤色道服,以金色腰带巩固衣裳,又披了件黑色道袍,头发全部拢在一个镶着黑色玛瑙石的银色发箍之中。他面容冷淡,眸中也没有明显的情感,虽是平视其他人,但依旧带着点孤芳自赏的高傲气质。 另外两个较为年长的修士穿着绣了粗斜墨纹的黑绫道袍,一左一右的跟在那位年轻修士的身后,都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而此时的王柳三兄弟都聚在一起,面对着这三人,这三兄弟原本直挺挺的腰杆子下意识的就弯了下去,除了王柳守阳要与这三人交流时要与其中的年轻修士对视外,他的另外两个兄弟都弓背低头。 “宗主,这位是蜀山派的苟千寻,和他的师弟柯桥。”刚刚介绍完云岚仙府那几位后,王柳守阳又恭敬的同年轻孤傲的修士推出了苟千寻和柯桥二人。 “还有……”王柳守阳发觉二人后方没有人影,往百清梧的方向看了一眼,道:“那边的二位女修也是蜀山派的弟子,百清梧和小叶师妹。” 这位年轻傲气的修士便是庐州王家的现宗主——王紫林,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位老者,分别是王景轩与王景文,这二人是他的两位叔父,也是协同他管理宗族事务的左右手。 “王宗主,今日我们几人路过宝地,不慎闯入结界,叨扰了。”曲江衣先开了口,抱拳致歉。 王紫林却没说话,依旧一副冷漠孤傲的样子,他甚至都没有转头,只是眼睛往这位名气不菲的女修身上瞥了一下,眼珠子上下滚动不过半个呼吸的时间,他又收了回去。 态度极其傲慢轻视。 云岚仙府的其他二人看着王紫林的动作,隐隐升起了被冒犯的不适。 当陆小川眉头几乎要拧在一起的时候,王紫林右手边的王景轩却开了口,他“哈哈”笑了两声,跨一步到了曲江衣面前,一双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和和气气的开口,“曲小姐不愧是云岚宫主的首席弟子,果真是气质出尘,身段不凡啊。” 语言带着对云岚仙府的恭维与夸赞。 “还望诸位不要在意,我们宗主近日为捉拿一只危险的妖物费劲了心思,实在是心系百姓焦躁异常,才会对诸位有所怠慢。” 典型的客套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句话有多糊弄。 “紫林呐,护百姓平安是大事,但也要好好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客。”另一边的王景文也唱起了红脸,带着点不满对王紫林“训斥”了一句。 二人紧接着又是你一句我一句,什么“曲小姐小小年纪却已是修仙界的翘楚,果真厉害”、“二位公子相貌俊俏,气质非凡,云岚仙府不愧是四大仙宗,能教导出三位青年才俊”等等话,看似是对小辈的夸赞,然而其中更多的是对云岚仙府的恭维。 而一旁的蜀山派几人,他们是断然没给过一个眼神的,好似站在旁边的苟千寻和柯桥是空气。 曲江衣不擅长同这种油腔老人打交道,在她几乎招架不住时,杜月明插了嘴,“王长老,恕在下冒昧。” “小辈等人同蜀山派的几位修士都有要务在身,不知城内规矩因而误闯结界。听守阳兄说这庐州城内,外来修士未见宗主之前不能使用法术,也不能随意离开。如今在这机缘巧合碰见王宗主和二位长老,小辈虽不知其中缘由,却斗胆询问一句,能否给了许可,让我们一行人离去?” “小辈也知这次贸然入界后没有正式致歉实属不妥,只是我们遇到的这位老者还要同家人团聚,而且蜀山派的几位修士都有急事在身,还请给我们行个方便,待回程时,我们一众定然正式上门拜见。” 这话出来,气氛陡然有些尴尬,杜月明的意思太明显了:本来我们要去庐州城找你们宗主要个通行令,不过现在遇到了,咱们也不要磨磨唧唧的,顺便就给了让我们赶紧走吧。 这话其实对于王家这么一个大宗门来说,是有些打脸的,但是人家是云岚仙府的弟子,确实是有资格瞧不上他们王家的。修仙界看似都说万宗皆为平等,实际上也只是说说而已,不然何至于还有个四大宗门? 王景文与王景轩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此番遇到这行人绝非偶遇,倒不如说是专程过来的。 王柳守阳早就使用传音符咒告知宗门弟子,此番来人是四大宗门的蜀山和云岚仙府,不是普通的修士。这消息传到了老宗主耳中,便派了现任宗主去见这几人,倒不是想要诚恳招待这一行人。而是,让他们尽快离开庐州城。 是的,他们并不想要这些大宗门的弟子在庐州城内待太久,他们的目的其实和杜月明的意愿没有区别。只是吧,这话从对方嘴巴里先说出来,滋味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最后王景轩依旧摆着张笑呵呵的脸迎上了等候回应的杜月明,“杜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我们管理庐州城,结界之处也是我们的弟子看管不慎,怎么会怪你们误闯呢?” “你们乃是来自云岚仙府的几位贵客……”王景轩顿了一下,转过头才将注意力往苟千寻身上移了一点,“还有蜀山派的几位年轻人,别怪罪我们庐州城招待不周才是。” “哼。”叶正心看着这两个老狐狸捧一踩一的嘴脸,嘲讽的笑了。 这样从头到尾的漠视和言语里的敷衍,连百清梧这个心比海宽的人都能察觉到,听到叶正心的那声冷笑,百清梧叹了口气。 她拍拍叶正心的肩膀,少年抬头,就看到他的师姐微抿着嘴,脸上写满了“忍忍吧,出门在外的也不容易,别惹事。” 百清梧以为他是因王家对蜀山派这种傲慢的态度不满,实际上他只是看不起这些老狐狸的手段而已,可是看着百清梧暗自安慰他的样子,叶正心忽而就想发笑,那股脑的笑意想从心中跑出来,但他只能咬着牙关不让自己的嘴角上扬。 怎么说呢?他师姐真的怪可爱的。 第178章 她差点就死了啊 “这说的倒挺好,也不知道咱们的天子陛下有没有任命王宗主为庐州城的郡守呢?” 发言挑衅的人竟然是陆小川,这个平日里总爱对着他的师兄师姐撒欢打滚、犯了错便唯唯诺诺一点声都不敢出、听别人讲鬼故事都吓得半夜睡不着觉要跑去找杜月明的小师弟。在此刻却摆出了一副极为讽刺的神情,挑衅的扬着下巴,盯着王紫林看。 王紫林皱眉,看着满脸稚气未退的陆小川,只是抿唇没有说话。 这下现场的氛围不仅仅是尴尬了,气温陡然下降。 王柳三兄弟只是低着脑袋偷偷观察王紫林的神情,王景文王景轩二位长老都惊于这为少年如此冒犯的发言,心中却盘算着接下来说什么话。苟千寻和柯桥许是发觉了王家对蜀山派的怠慢,二人在云岚仙府的这几人和王景文他们你来我往语言交锋的过程中,就找了个位子,并排站着,齐齐靠在马车上,一个人摸着笛子左看右看,一个人则是单手举着话本子翻页阅读。听到陆小川此话一出,苟千寻手中的笛子转了一圈插回腰间,柯桥拿书的右手大拇指同其他四个手指一起合并,“啪”的一下啊很快啊,话本就被他闭上了。 这二人的动作十分默契,同时发生,然后双双转过头来吃瓜看戏。 “师姐,他好勇啊。”深受百清梧感染的叶正心已经熟练的掌握了很多有趣的词汇。 百清梧接下叶正心递过来的瓜子,一边磕一边点头。 “小川,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呢?”杜月明厉声训斥着陆小川,他是真的没想到陆小川竟然会这么大胆。 虽然现在的庐州城里里外外都成了王家的信徒,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王家的确有着“谋权夺地”的嫌疑,但是这种事摆在明面上说着实不妥,不就是在骂王家“占地为王”吗? “本来就是嘛……”杜月明严厉的神情让陆小川怕的脖子一缩,嘴上却没停,“天子封的是王正之为郡守,管理庐州城是郡守和兵家的职责,怎么这一路过来,我连兵家的哨岗都没见过?” 兵家便是每个城郡守城的士兵,都是朝廷记录在案的,哨岗则是士兵驻扎在城外的警备区,按照朝廷规定,城郡外需要驻扎三层哨岗,每层三处,每层哨岗相聚十公里,且都要插上旗子。尽管庐州城外土地渺茫,然而陆小川在马车行进过程中张望许久,一直都没有看到旗子。 王柳守阳听着这话立马看向陆小川,他双眼中满是惊诧,想起在马车上时他与曲江衣杜月明相谈甚欢,李班因为是哑人便闭目养神。唯独眼前这少年一路上都趴在车窗上向外左右张望。他只以为是少年对这新鲜的地方感到好奇,压根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寻找哨岗。 “小川,我们此番是还有要事在身,你若再捣乱,回去禁闭十天。”曲江衣看着陆小川,神情严肃的摇摇头,少年舔了舔嘴巴不说话,移开脑袋。 正巧看到了正在嗑瓜子的百叶二人,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小叶师妹,这会儿的风还挺大的哈。”陆小川对着叶正心傻呵呵的笑。 杜月明与曲江衣心中相继松了口气,转头对王紫林道歉,“我家师弟喜欢看些杂书,听了外界谣言信以为真,希望王宗主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他年少无知的行为。” “哈哈哈,年轻人嘛……”王景轩笑的和蔼可亲,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却往陆小川那边瞅了一下,才又落到了杜月明身上,“若是没有这血气方刚的精神也不叫年轻人了。” “我们宗主还要追查妖物,诸位也有要事,就不设宴招待各位了。待诸位返程有空,还请一定要来我们庐州城好好逛逛,到时候,我们王家必定好好招待各位。”王景文接道。 “多谢王宗主和二位长老,日后我们必携重礼上门拜谢。”这场外交事故总算是表面归于平静。 “好,守阳啊。”王景文对旁边的修士吩咐,“你陪同几位贵客前往结界西方的出口。” “是。”王柳守阳抱拳遵旨,又偷偷看了一眼王紫林,他们宗主的那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陆小川的方向。 呼—— 又是一阵风,这野外的风总是一阵一阵,忽大忽小的接着,停不了,几人的外袍又被那风撩动了起来。 王柳守阳只感觉眼神一个赤色的影子闪过,还在因为被风太大不得不把嘴巴里那几缕头发用手扒拉出来的百清梧只听见好几声利剑出鞘。 “当!”两把剑迅速碰在一起,在风中还有几声余音。 “你干什么!?”陆小川带着怒气的吼着,同时将自己的剑拔了一半。 把头发从嘴巴里扒拉出来的百清梧转过头,就看到兵刃相接的一幕。 叶正心举着剑挡住了王紫林的剑,两把剑相互抵压,二人还在较劲,苟千寻和柯桥二人一左一右站在王紫林的身后,二人的剑架在王紫林的脖子上,两双眼睛皆是敌意。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百清梧看着这场景都愣了,怎么回事? 王紫林的剑是直接刺过来的,叶正心用剑刃与剑柄交接的地方作为格挡,卡住了这把剑的进攻方向。 而这剑刺过来的方向,并不是朝着陆小川的,而是……刺向她的。 百清梧深吸一口气,直接一声“卧槽!?”往后退了好几步。 “刷——”手中的剑被她拔了出来,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这个时候她哪里还有“不能惹事,不要乱说话,不要多管闲事”这个心情,她只有后知后觉的害怕带来的颤意,“你有病吧?又不是我惹的事!你去杀他啊,你个崽种玩意儿他妈的不敢找云岚仙府出气就来针对我是吧?” 那把剑差点就刺穿她喉咙了啊!她差点就死了啊! 穿越后这十几年里,从未爆过现代粗口,也没有说过古代浑话的百清梧在这一刻觉醒了前世的祖安血统。 “草草草草草草草!!!!”连连吼了好几声后,百清梧喘着气冷静了下来。 她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在蜀山里待久了和别人论剑都要喊个“123开始”或者“抱拳点个头”来示意的,哪怕是那次四大宗门一起夺宝,她也是全程有所准备的,而且夺宝的修士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没有外出游猎,真正经历过生死战斗的百清梧哪里会想得到王紫林会突然出招,而且这人上一秒还在那站着搞门派外交呢,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要对我师姐做什么?王宗主?”“少女”的声音里只有冷漠,她那只手背由于握剑太用力骨头处的皮肤泛着白,好似那骨头要长出来了。 叶正心仰着头对着王紫林的眼睛,眸中的戾气化作杀气直冲王紫林,引得王紫林拿剑的手无意识的颤了颤。 “宗主!您这是做什么?”王家的几人连忙跑过来,王景文惊得“哎呀哎呀”的围着这边的几个人打转,看到苟千寻的剑刃将王紫林的脖子都割出了血痕,吓得双手都在抖。 “这位……这位蜀山小姑娘,快把剑放下吧。我们宗主这脖子……” 苟千寻那双死鱼眼毫无生气的看着王紫林的伤口,“你们宗主的剑可还举着呢,对我师妹毫无征兆起了杀心,他的脖子没被我砍断都是我手下留情了。” 说着那把剑又往里贴了几分,剑刃都入了伤口。 “这这这,话也不是这样说,哎哟这剑不能再往进了啊!您师妹这不是好好在这站着吗?”王景文话刚说完,一旁的陆小川嗖的一下把剑刺向了他胸口,在贴上衣裳的那一刻又停了下来,王景文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哟,你也怕死啊。”陆小川讥讽道,“要不是小叶师妹和她的两位师兄眼疾手快,小叶师妹的师姐还能好好在这儿站着吗?” “王家既不欢迎我们云岚仙府,直说便是,我们好言相待,你们宗主兵刃相交,这待客之道确实是非比寻常的重礼。”另一边的杜月明对王景轩说道,话里没有一分客气。 好言相待。 王紫林这一剑刺下去,不仅让陆小川那几句冒犯的话成了好言,还成功惹怒了曲江衣等人。 之后的局面再不用想,若是寻常门派的弟子他们王家还能平息,可这是曲江衣,今儿个算是和云岚仙府结下梁子了。 “这……曲修士,应当是误会,应当是误会。” “实在是抱歉,咱们……不如先搞清其中缘由。您说呢?”王景轩咬着牙低声下气,心中确实愤懑。 他是王家的长老,哪里有过这种屈辱。 他这侄子又是脑子里哪根筋不对,干出这等子事来。 真是在庐州城被捧得久了硬生生找悬崖想摔死自己,今儿个陪着这蜀山派的还有云岚仙府的人,哪里惹得起?突然犯病。 这不争气的玩意儿! 第179章 乾坤袋里是什么 剑拔弩张的气氛越来越沉重,叶正心的杀意使得王紫林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与少女对视。 明明是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王紫林却觉得有一股压迫感。 女孩的那双眼睛里面好像藏着淬了毒的针,小小年纪戾气就这么重? 王紫林心中一动,紧接着又将目光落在了百清梧的身上,那双眼睛里看不出半点友好,像是在看一个工具似的,百清梧只觉得这男人的眼中满是盘算。 搞得她更不舒服了。 她想移开眼睛,又不知道往哪边移,于是硬着头皮与对方对视,心中更恶心了。 “王宗主,我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合理地解释。”曲江衣完全不理会王景轩和王景文二人的话,冷着脸质问着王紫林。 柯桥与苟千寻的剑依旧紧紧地贴着王紫林的脖子,事实上,这二人针对王紫林的杀气也没有隐藏,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个男人还敢有下一步的动作,他们的剑会更加深入血肉。 “这可怎么办啊?大哥。”一旁的王柳守义担忧的问着王柳守阳。 王柳三兄弟就是个巡逻的弟子,哪里见到过这种场面。 他们都紧张的站在原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缓和这样危险的场面,奈何身份卑微,也没处理过这种事情,于是兄弟三人继续相互干瞪眼。 “看宗主的吩咐。”王柳守阳给了个毫无用处的答案。 但是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暗暗摸上了剑柄,若是这些人真的在这里动起手来,他誓死也要保护宗主。 “各位,各位,咱们都先把剑放下。”王景文那双举在空中的手颤颤巍巍,左看右看,最终双手落在了王紫林的手背上。 “不要冲动啊。紫林,先把剑放下,这可都是贵客。”王景文一只手握着王紫林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剑柄,小心翼翼的将那把剑抽了出来。 途中还向叶正心卖笑,“小姑娘,收力,收力。” 剑被抽了出来,叶正心便开始向后退,但是手中的剑却没入鞘,他依旧举着剑对着王紫林,另一只手则拿着剑鞘护着百清梧。 他退到百清梧身前后又转身瞅百清梧的脸色,女子此时已然怒气褪去,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表情,然而她的呼吸速度还有些许急促,没有恢复到往日平稳的状态,全身都紧绷着。 “师姐。”叶正心轻声道,百清梧身形一动,对上叶正心的眼睛,“别怕。我在呢。”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际上没什么用,单单是身高和实力,此时的他都远远比不过百清梧。但兴许是叶正心的语气很软,似是哄小孩一样,对方眼中含笑,脸上也是安慰的神色,确实让百清梧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嗯。”鬼使神差的,百清梧点了个头。 看着剑已取出来,王景轩也动了起来,讨好的向苟千寻道,“这位小兄弟啊,您看这剑……” 他的手慢慢朝着苟千寻的剑移过去,快要挨上的时候,苟千寻突然快速收剑,王景轩只感觉到一股气流包裹着剑刃擦过了他的手掌,紧接着王紫林的几缕头发顺着风吹向了四方。 王景轩暗骂蜀山派这个不男不女的小混蛋仗着有云岚仙府陪同如此嚣张,脸上却还是尴尬的赔着笑,“哎,慢点慢点,你看这剑锋利的很啊。” “王宗主若是不说清楚,我这把剑可不敢乱收。”当王景轩还要劝柯桥的时候,对方先开了口。 他的眼睛却是望向另外一边的王柳守阳等人的,明明是瞥了一眼没做停留,王柳守阳却有一瞬的心虚,放在剑柄上的手迅速收了回去。 “近日我们在追查一个危险的妖物,那妖物擅长附身。”王紫林终于开了口,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百清梧,“百修士身上那乾坤袋突然闪烁,我以为是妖物攀附,一时情急,是我的过失。” 王紫林说着,抬手指向百清梧的腰间,另一只手扶上脖颈的伤口,手指指腹沾染着那处还在外流的血珠,微微的刺痛。 “如今我付出了皮肉之苦,也能抵消这误会之举了吧。”他的大拇指同食指中指摩挲着,似乎那指尖的血液不是他的血,是女人施粉的妆料,而他正在检查这妆料是否丝滑。 没有丝毫的歉意。 眼前这人压根就没有抱歉的意思,他依旧傲慢的站在那里,眼神虽无轻视,言语之中却展现的淋漓尽致。他连致歉的礼节都没有表示,那双充满盘算的眼睛中生出一种奇怪的笑意,随即又落在了百清梧的腰间。 百清梧也低头,将外袍撩开,挂在腰间的乾坤袋此刻正一闪一闪的。 “哎呀~想必是刚刚风太大了,诸位的外袍都被吹了起来,百修士 的乾坤袋又在发亮,我们宗主以为是那妖物借此上了你的身,才有了这个误会。”王景轩连忙打着圆场,“诸位,诸位,虚惊一场。” 哪里有什么妖怪?庐州城内根本就不可能有在外作乱的妖物。 他们心中清楚,然而现下就得有这么一个妖怪出来。 王景轩他们也奇怪王紫林突然对这个蜀山弟子发难的原因,但看现在这个年轻宗主已经没有要继续发难的意愿,反而打起了幌子,那么就得接着王紫林的话先说下去。 “王宗主还真是为了除妖大业鞠躬尽瘁啊,如此认真,庐州城的百姓真是三生有幸了。”柯桥收回了剑,嘴上阴阳怪气的夸了一遍王紫林。 “既然是一场误会,便不叨扰了,我们都有要事在身,到此拜别。”曲江衣没有好感的对着王紫林行了个礼,动作都有些敷衍。 也不管对方是否要回答,已经念起了御剑术,飞剑出鞘,踩在了剑上。 “乾坤袋里是什么?”王紫林继续开口,“百修士,我们需要检查……” “王紫林!”陆小川厉声,被少年打断了话,年轻的宗主微皱着眉,不满的看着飞剑上的人。 却看到对方手中举着一个刻着“六”字的金牌,金牌呈梅花状,串着黑珠的黑色穗子绑在金牌下面。 “这……这是……”两个长老吓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气,相继跪下,远处的王柳三兄弟也吓得连忙跪了下来。 这是只有陛下的子女才能带的皇族令牌。 王紫林眉间的不满消失,看着陆小川手中的金牌,额头有青筋暴露。 “怎么?你在挑衅皇权?”陆小川轻飘飘的几个字,却如千斤重。 “参见六殿下。”王紫林慢慢跪下,向着陆小川磕头,身后的几人也连忙磕头。 “庐州城是我父王的土地,你们王家也只是蒙受皇恩的子民,可别忘了你们的身份。”此刻的陆小川可没有丝毫二愣子的气质,谈话中满是上位者才有的霸道。 “带着你们的人,滚回去。” “……遵命,六殿下。” 第180章 技术不行,装备来凑 自陆小川拿出了那块金牌之后,除了王家那几人还对陆小川的话有所答复外,现场就只剩下了风吹过的声音。 “六殿下……您日夜兼程来到我们庐州城,要不待我们为您准备些补给,再继续上路,也好……”胆战心惊的从地上爬起来的王景轩又大着胆子向陆小川讨好的笑。 他是不敢留陆小川的,这位殿下满脸都是不耐烦的,根本不想在此停留,更何况庐州城内的状况与他们上报给朝廷的文书相差甚远,这位六殿下连那存在微弱的哨岗都能察觉不对,更别提城内的境况了,哪里敢让对方瞧见。 但是总得在别的地方讨点巧,修仙者虽然强于普通的百姓,可是永远强不过命定的天子,天子陛下乃是紫微星降世,虽无法力,却有能力号令王土之中的神灵为他驱使,再强的修仙者也没有办法与神灵对抗。 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 他们这些修仙者,虽然不能参政,但只要一日还未飞升,也是天子的子民。 “少废话,滚回庐州城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这个老头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苍蝇在耳边叫,陆小川听得更是心烦,脸色比之刚才又差了一大截。 几人只能灰溜溜告辞。 只是那王紫林的样子,额头的青筋与攥紧的拳头怎么看都知道他现下憋屈、生气的很,陆小川才不管王紫林的嚣张气焰被他这么一压心中会有多少怨恨,皇族的身份让他在外必会被众星捧月,尽管他不喜用身份压人,但是必要时候…… 陆小川看了一眼旁边的少女,女孩正拉着自己的师姐左右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伤亡。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叶正心转过头来,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疑惑中担忧未消的眼睛,少年心中一紧,脸红的低头,把金牌又塞进了自己腰间的乾坤袋内。 必要时候还是得亮出来的。陆小川想,余光瞥了下女孩的身影,这不是保护了她吗? 情窦初开的夏朝六殿下心里美滋滋的想了一下,又回过神来想问曲江衣要不要出发,就看到了他的师兄师姐都跪在地上,正一脸疑惑的望着他,其中的曲江衣目光格外呆滞。 而他师姐身后不远处的客栈那儿,也有好几圈人都低头跪着,有几个胆子大的还会抬头瞅他一眼,然后跟乌龟缩头似的尽快把头低下去。 完蛋。他刚刚只想着把那个王紫林赶走,压根没记起来这里还有一处停靠休息的客栈,现下那客栈里的跑堂、客商、奴仆和修士等人几乎全跑了出来,挨个跪在了门口。 唯有蜀山的这几人脱离了跪地群体,苟千寻自王紫林几人离开后,就一直望着庐州城的方向,柯桥还是靠在马车边看戏吃瓜。百清梧正在检查叶正心有没有受伤。 曲江衣现在的大脑活动:我师弟是当今的六殿下?啊?怎么突然就是六殿下了呢?啊?为什么啊?我想不明白啊,我平时怎么没看出来呢? 已经发挥完霸道之气的陆小川又涨红了脸,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好杜月明没掉链子,向他比着口型:让大家起来啊! 陆小川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眼,才知道杜月明的意思,连忙道,“咳咳……那个,大家都起来吧,别跪着了,去忙自己的事吧。” “是!”客栈那边又是洪亮的一声,还挺整齐。 杜月明也连忙拉着魂还没清醒的曲江衣站起来,给自己拍拍土,又帮曲江衣拍拍膝盖那儿的土。 “师姐,咱该回神了。”杜月明道,然而女子还处于恍惚中。 路过二人身边时,随手抬起,手指背着在曲江衣的额头轻轻敲了一下,温热的眉心忽而被一股凉意贴上,曲江衣脑袋向后移了一下,魂回来了。 便看到柯桥戏谑的移开了眼睛,同苟千寻去了百清梧那边。 他还记得刚刚陆小川拿出金牌后,在王紫林那声“参见六殿下”后,女子吓得直接从飞剑上跌了下来,才摆正姿势跪好开始了梦游。 那画面可太好笑了。柯桥的手无意识的摸着下巴,脑海中是曲江衣那呆滞无神的脸,嘴上挂着的笑越来越深。 曲江衣回过神后将陆小川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那认真考究的眼神搞得陆小川整个人都紧绷绷的,站得笔直,姿势僵硬出奇。 “小川?”曲江衣围着陆小川转了好几圈,终于开口。 “到!”陆小川跟的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看到陆小川还是这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曲江衣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你这呆瓜样没变。” “哈哈哈哈我就说嘛,谁家六皇子是你这样的,果然是幻觉,幻觉啊。” 杜月明冷 漠开口:“师姐,咱这自欺欺人属实是有些自欺欺人了。” 陆小川也畏畏缩缩道:“大……大师姐,我…我确实……确实是六皇子。” 两个人眼睁睁的看着曲江衣偏过头眺望远方,女子面如死灰的流下一滴泪水。 此时的她在风中伫立,她不是曲江衣,而是一座名为曲江衣的雕像。 “我没受伤,不用再看啦。”百清梧本来是有些害怕王紫林的,但是自王紫林走后,叶正心立马把手上的剑与剑鞘扔在了地上,跟老妈子一样围着她打量,又是脖子又是看手,连头发都要摸了几下去检查。 硬生生把她给逗笑了。 “我就是担心,他那剑气万一伤到你了呢?”叶正心神情认真,捡起刚刚的剑,把靠近剑柄的位置递到百清梧眼前。 剑刃已经出现了缺口,还有一道裂痕顺着那缺口横向或是纵向分散延伸,最长的都有一指宽。而剑柄上本来镶嵌着的灵玉红石此刻也出现了巨大的裂缝,里面的灵力荡然无存。应是当时叶正心接下王紫林那一剑却承受不住时,红石为保护剑与主人才会粉碎的,那里面的灵力也化作了屏障去保护剑身。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这把剑上有这块带有灵力法印的红宝石,叶正心的剑早就断成两半了。 百清梧也惊讶了几分,“这么离谱,才一个突刺啊。” 百清梧又赶紧拉着叶正心看了一圈,“还好还好,你没受伤。应该是宝石的屏障化了他的剑气,不然受伤的就是你了。” 叶正心看着裂痕的地方点头,“是啊,这还是你送我的好剑。” 百清梧摸了摸下巴,略微思索,“下次师姐送你一把更好的。” 俗话说得好,技术不行,装备来凑。百清梧把目光放到了李班身上,那老头因为丹药的缘故基本就没说过话,一直沉默的看着他们几个修士交流、交锋,再到陆小川亮出自己的皇子身份又沉默的跪下起来。 说起陆小川这个身份,百清梧不厚道的咬咬嘴唇,她刚刚都没跪,对方似乎也没发现。 这确实是没办法,她恢复了记忆,前世根正红苗生活在马列思想中的她压根就没被灌输过这种封建礼教,蜀山这地方嘛……徒弟满山追着师父打都是常有的事,这些古代人身上的奴性,在他们蜀山也不多见。 唉。果然待在山上才是最安全的。百清梧心累。 第181章 那个女修,你知道名字么 当着整个客栈的面跪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称臣,这让王紫林万分不爽。 踩着飞剑回庐州城的这一路,这位年轻的宗主满脸阴沉,眼中也是思索之意,连他身后的两位叔父叫他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这六皇子……怎么会是云岚仙府的人呢?”王景轩看王紫林又是一副心事重重不愿多说的样子,便同王景文商量起来,“宫中并未有消息传出来啊。” “不甚清楚,自古以来从未有皇家子女来修仙的…哥哥,我只怕朝廷得了消息后……” “怕什么?”没等王景文的话全吐出来,王紫林的声音响起,其中不乏轻视嚣张,“叔父,你们怎么总是这样世俗?” “父亲也是,不过是代代相传的愚民思想,你们才会害怕王座上的那个人。我们才是真正的龙。”脑海中又浮现了陆小川举着金牌用身份逼他下跪的画面,王紫林咬牙切齿,“紫微星不过是千万星宿中的粉末,哪比得上神龙。” “宗主,咱们还是要休养生息,整装待发啊。”见王紫林这样子,王景轩连忙安抚起来。 心底却直骂这个侄子蠢钝如猪。 王家这么多年俯首称臣还不是要积攒实力,怎么到了王紫林这一代就出了这么一个目光短浅的嫡系男子,偏偏他们的大哥还真把这关乎王家人生死存亡的宗主之位传给了这个不聪慧的东西。 幸好柳家那三兄弟提前就被他们找了个借口打发走了,这番话要是被这三人听去,难保不起点浪花,到时候又得费点功夫去捂嘴巴。 “这我自然知道,今日回去,我便是要找父亲商量的。”王紫林傲气凌神,仅用余光瞥了眼王景轩的身影,冷笑。 他今日这一跪,便是蛰伏之举,来日自是要还回去的。 人世之主算什么?也只能哄哄那些愚蠢的凡人,他是有神仙指点的人,拥有真正的机缘。若不是他力量还未落实,何须勉强自己含垢忍辱? “陆、小、川。”王紫林默默念着那意气风发的少年的名字,脑海中却是百清梧腰间的乾坤袋。 那乾坤袋亮起来的时候,他的心口可烫得很呐。 庐州城。 万剑宗。 这便是王家所有修仙者的归处。 以大理岩玉堆砌雕琢成的一百八十道台阶为首,走到尽头,气势恢宏两道石柱上各自缠着一条蛟龙,栩栩如生,在石柱之上的廊檐上,刻着以黑漆为底,金色字体为主的“万剑宗”三个字。 几人回到万剑宗时,门口的弟子相继行礼。 “哎!宗主……”王紫林却是理都不理,踩着飞剑从石门之上飞了过去,速度甚至越来越快,下了飞剑的王景文喊着他的名字,也没有让他停下。 一路上经过那些亭台楼舍、袖珍林园,到处都是王家子弟,王紫林统统无视,径直飞到了万剑宗最深处的一座塔前,才停了下来。 这是王家曾经为了降妖而建立的锁妖塔,里面关押了数不胜数的妖物,锁妖塔自塔尖向四面由巨大的锁链钉入地下,一共八层,每层的屋檐四角都挂着镇压药物的钟玲,就连门上都贴着威力巨大的黄符。 这里是王家的禁地,非嫡亲弟子不可进入。 塔周围种了一圈桃树,个个树枝粗壮如米缸,高若梧桐。 “父亲。”王紫林跳下剑,手指一勾飞剑回了剑鞘,他快步走到一个正在桃树下站着的男人面前。 王景晖正摸着胡子欣赏着眼前的锁妖塔,眼中满是希冀,似是在畅想何事,听到王紫林的声音,收了神情看过去。 “我听说,你今日又是毛毛躁躁的?”王景晖摸着胡子的手却没放下,开口虽是疑问,但其中不减严厉。 早在王紫林到来之前,就已经有人将其在城外的壮举和这一路的急躁告诉了他。 “你这个宗主当了快半年了,还沉不住气?”他的眼睛落在这个儿子的脖子上,那里的伤口愈合了,然而粘在皮肤上面已经干涸的血渍却没有消失。 “父亲,儿子一时情急。”对着王景晖,王紫林刚才那傲气凌人之姿全无,急切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说完后,王紫林一把将自己胸前的衣裳拉开,外袍被他扔在地上,里面的衣服一层层被扒开,露出了自己的左胸。 此时王紫林的左胸前正有一处金光在皮肉之下闪烁,似是一颗珠子,细看那金光之中还有火红色的游光流动,而那块皮肉相较于其他地方颜色更深,似是被烫红了,隐隐还有烫伤一般的纹路,那一闪一闪的金光好似藏在他的心脏底下。 不待王景晖再问其他,王紫林笃定的开口,“有龙。” “ 父亲,又一条神龙。” 他见到那些人的时候,胸口的龙珠发烫跳动,令他的心脏都跟着跳的很快,而在那个女修的乾坤袋中,有一道光在回应他的龙珠。 王紫林的语气已然无了面对父亲时的胆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骄傲和渴望,“我们不能放过这条龙。” 他的声音不大,但此刻的父子俩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了那条还未露面的神龙身上,这个时候的锁妖塔前,只有这二人的野心和贪婪,连空气中的风都弥漫着贪心的味道。 “那个女修,你知道名字么?”王景晖这时看着王紫林的眼睛中,多了一丝赞许。 王紫林见状,彻底放松下来,二人脸上皆是笑容,一个谋划之心的展示,一个是被认可后的踏实。 百清梧还不知道她已经被盯上了。 他们一行人已经御剑飞行离开了庐州城的地界,连庐州城的出入口都没找,直接向着金陵城的大致方位飞过去,闯出了结界。 陆小川的皇族身份自爆后,王景文便已经向庐州城的弟子传了消息,自然也没有人会拦着他们。 几个人踩着飞剑以李班大师能适应的最大速度在天上飞着,一直到日落西山找到了一处歇脚的小城。 他们倒是想日夜兼程,但是普通躯体的李班却没办法做到,必须得保证这位大师的食宿。为此,曲江衣对着百清梧他们总有些歉意。 这一路上百清梧时不时都会有烦恼的情绪从眼中划过,曲江衣有几次瞥过百清梧都能看到对方皱着的眉头,她只以为是为了配合他们的速度,兴许耽误了蜀山的事情。 “你们先行一步吧。”几人徒步进入城中,在客栈中登记入住的时候,柯桥提出了一个建议。 “苟师兄你护着他们二人先去金陵城吧,至于曲姑娘这边,我跟着就是。” 第182章 灵溪是谁? 几人都搞不清柯桥为何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苟千寻与柯桥眼神交汇了一瞬,没有过多交流,柯桥扶额叹了口气。 “请问……”曲江衣观察着蜀山几人的神色,开口。 “是不是因为要配合我们的路程,几位中间产生了分歧。”曲江衣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已升起了不少自责,又道,“这一路承蒙百修士你们相救,若是真的因为我们耽搁了你们的行路进程,实在是抱歉。” “若是紧急,百修士你们还是先走吧。” 曲江衣的歉疚和懊恼几乎写在了脸上,搞的百清梧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也没那么急。”百清梧手指勾了勾脸颊,移开眼睛不去看曲江衣那双真诚的眸子,把话题转到了柯桥的身上,“是柯师兄有什么事吧?” 她就是回家探亲参加百清桐的加冠礼的,能有啥急事?日子还有好几天呢。 虽说一开始她的确是觉得和曲江衣这些人同行很麻烦,怕惹到一身事,但是庐州城也是多亏了云岚仙府的小弟子,才安全出了地界,她只是不爱麻烦,又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更何况,这不是还有求于李班吗? 百清梧又把目光落在老人身上,老人随便找了个空桌子喝茶,桌上还摆着一碟供人打发时间的瓜子。李班拿起瓜子的手刚放到嘴边,似乎是想起自己服下的易容丹作用还没失效,只好把瓜子扔回碟子里。 于是曲江衣又看向了柯桥,“柯修士?” 柯桥自庐州城地界出来后就心事重重的,一路上御剑飞行都不专心,好几次都回头往庐州城的方向看。这一点曲江衣他们不是没有发现,但是蜀山另外的三个人都没说什么,他们作为其他门派的弟子,也不好过于关心,便也佯装没看到。 于是一行人就近乎沉默的飞了一下午,到了这座小城后,又看这时已经要日落山西,便停下来歇脚。 一路上陆小川倒是经常同百清梧聊天,左一句“百姐姐和小叶师妹感情真好”、右一句“小叶师妹和百姐姐两个人都好好看”,中间还夹杂几句“听说你们是第一次下山,我也是第一次呢”之类的话,一堆废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脸上却没有一丁点儿尴尬。 百清梧还偶尔朝他笑笑,叶正心只觉得这人话真多,比陆行一话还多。 不对,陆行一只是话多,但是这个陆小川比他高一个档次,这人废话多。 叶正心一路上强忍着没让自己翻白眼,遇到的两个姓陆的人都话唠,他都怀疑这个姓有某种奇怪的属性加成。 “不是……”柯桥又摆摆手,朝柜台的记账先生道,“麻烦再多加一间房。” 又回头,“抱歉,是我刚刚多想了一些事情,还是同行吧。” “小叶师妹,你们柯师兄到底什么意思啊?”陆小川忍不住问。 叶正心看了一眼又凑到他面前的男孩,扔下一句“不知道”,走到了他师姐另一边。 刚好百清梧和柜台之间空出了一个地方,刚好能容得下他,陆小川想跟过去却发现没了空位,只好作罢。 百清梧也看不懂柯桥这番迷糊的操作究竟是何用意,但对方已经开始朝着柜台里的先生点起了菜,而苟千寻这时候终于动起来了。 “愣着干嘛呢?回房。”他一把抓住百清梧的胳膊,拽着百清梧就朝楼梯走,百清梧一个踉跄,双脚在地板上扭了几下,下意识的就抓住了叶正心的胳膊。 于是两个人都被苟千寻大跨步的速度搞得踉踉跄跄,直到楼梯口才把姿态端好,跟着小二往他们的房间走去。 “曲修士,我们先回房用膳了,就不和你们一起了。”点完菜后,柯桥也向曲江衣他们施了个礼,跟着三个人的脚步上了楼。 看着百清梧他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楼梯口,曲江衣心中依旧迷惑,但柯桥已经表示无碍,她也不想小题大做。 还是早点用膳休息,比较好。 曲江衣想法是挺好的,但是事态却不能顺着她的心向发展。 这小客栈中本来就有几桌子其他门派的修士在吃饭聊天,云岚仙府的弟子们着装配饰是修仙界出了名的贵气招摇,自曲江衣他们进门之后就引起了注意,纷纷都猜测他们的身份。 听到柯桥同他们作礼暂别时的称号,修士们就心中了然,这不,有一桌善打交道的修士纷纷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敢问是云岚仙府的曲修士吗?”曲江衣他们正要带李班上楼时,领头过来的白衣男修还未走近,就已经出了声。 杜月明见状先让陆小川带着李班上了楼。 “在下云岚仙府曲江衣。”曲江衣回礼,白衣修士们已 到了跟前,但她看着这几人的装束实在是认不出来是哪个门派,“阁下是?” “果真是曲修士。早就听闻云岚仙府大弟子乃是剑修传奇,风姿卓越,今日一见,不虚此名。”为首的男修听到曲江衣亮明了身份,眼睛一亮,先是对曲江衣好一顿恭维夸赞,才报上自己的名号,“在下逍遥谷叶清。” 曲江衣哪受得了这种恭维,讪讪一笑,叶清继续介绍起了身边的人。 “这是我的师弟。” 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修抱剑行礼,“叶航。” “我的师妹。” 另一边的女修笑眯眯的冲着曲江衣施礼,“我叫叶玉。” 逍遥门?曲江衣心中默念几遍,总觉得在哪听过,却想不起来。 “曲修士身边这位?”叶清笑盈盈的,话未说全,杜月明已知晓了对方的意思,摆出一副无可挑剔的笑容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眼神一一扫过这三人,又道,“我们师姐弟三人外出游猎,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几位,也是一种缘分了。” 曲江衣默默的向后退了几步,将这种看不见的战场交给了杜月明。 杜月明一向都很擅长这种事情,云岚仙府的不少人都说过,他师弟这嘴巴特别厉害,要是有一种修行叫话修,杜月明占据第一宝座那是当之无愧。 “哈哈哈哈,杜修士几人看来是走错方向了啊。”叶清听这话,哈哈大笑,摆出一副很熟稔的语气。 杜月明挑眉,“哦?”了一声,“叶清兄这话是怎么个说法?我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此处地域直到沿海,皆是朝廷重兵镇守之地,人口众多,山林之中也没了精怪。诸位来此游猎,岂不是糊涂?” “呀!叶清兄所说不假,确实糊涂。”叶清话音刚落,杜月明就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战场硝烟燃起,双方正式展开博弈。 已经进了房间的百清梧几人并不知楼下盛况,关上房门的第一时间,苟千寻就掏出了一张符贴在了门框上。 那是一道隔音符,他运转灵力唤醒符纸,很快,几人只觉得似是一道微风擦过脸颊,符纸上的符文开始发起了金光, 剩下的几个人已经围着桌子落了座。 “好了,来说说吧。”见隔音符的力量发作,柯桥开了口。 “对,是该说说,你干嘛忽然说要分开走?”百清梧接话。 结果下一秒就被苟千寻一巴掌扇了下脑袋。 “啪!” “谁让你说这个了!”苟千寻脸上摆着“不争气”这三字,瞪了一下百清梧,“说你的乾坤袋。” “乾坤袋就乾坤袋嘛,你动什么手啊?”百清梧嘟囔着,她又没忘记中午发生过的事,她也思量过自己乾坤袋这回事的啊,而且本来就想着找个机会和苟千寻他们商量一下的。 这不是客栈里被柯桥带偏了嘛。 心中骂了一句“狗东西”,还是乖乖把乾坤袋从腰带上解下来放在地上,念了个口诀,那乾坤袋立马变大,随后她蹲下来在里面翻找东西,叶正心也跟着在里面翻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乾坤袋会突然亮。”里面的东西太多了,百清梧不得不把那些太大件的碍眼的都掏出来。 锅碗瓢盆一一被她放在地上,还有一麻袋西瓜、苹果、梨、土豆、面粉、玉米棒子等各种食物,以及几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大箱子也被她掏出来放在地上。 “师姐,会不会是这两个?”叶正心从乾坤袋里拿出了一块系在绳子上的白色玉石,还有那颗百清梧夺宝战中拿回来的星石。 百清梧将东西接过来,拿着两块石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二人重新坐回了桌子。 “灵溪说过,这颗星石就是照明用的,而且,我在乾坤袋里都放了好多天了,也一直没发光啊。” 于是几个人又围着另一块玉石看。 “这块倒是亮过的。”百清梧缓缓道,“可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百清梧更摸不着头脑了,她看了一眼外表看似只有凳子那么高,实际上深不见底的乾坤袋,头皮发麻。乾坤袋这玩意,平日里有目的的去拿东西,那都是手到擒来,就是这种不知道要拿什么,没有意识引导的时候,最愁人,她必须一个个去找。 早知道就不一股脑的把东西全装进去了。 她又想了好久,自己这乾坤袋里装的无非就是吃的、看的书、做饭用的工具、十几沓的符纸、几箱子或几袋子灵珠灵石之类的,剩下的也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能自己发光的除了这两石头,剩下的都得她催动灵力才能干。 “灵溪是谁? ”发愁之际,苟千寻抛出了一个其他三人都很好奇的问题。 百清梧愣了一下,“啊?我没告诉过你们吗?” 此话一出,就收到苟千寻一个眼刀子,她这才想起来,好像除了甲须子和叶正心外,她没和蜀山其他人提到过这条龙。 叶正心也只是听说过这条龙,真正见过灵溪的,只有她和她师尊。 “是我以前收服的一条龙。”对着苟千寻和柯桥他们,百清梧自觉是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于是将“十三岁的我吃完父母狗粮后回到家就看到一条笨龙砸穿了我房间的天花板”这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总是缠着我嘛,赶又赶不走,而且是一条神龙,我做什么都要跟着,于是就把他收了,我绝对没有诱拐他啊。” 听完百清梧的故事后,其他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起来,都看向了那块不规则的白色玉石。紧接着,三个人又不约而同的抬起头。 先是苟千寻看向了柯桥:【收服了一条神龙。】 然后是苟千寻看向了叶正心:【你觉得一条神龙,能轻而易举的被凡人收服吗?】 叶正心又看向了苟千寻:【你们了解我师尊吗?】 苟千寻继续:【我之前逼问过我师尊,蜀山那结界就是掌门搞出来的,不是机缘巧合。】 柯桥:【御灵术这个东西只有蜀山有我就觉得不对劲。】 叶正心再次看向苟千寻:【原来真是一条神龙,我以为只是条快成神的蛟龙。】 三个人的眼神交战加心音交流,算是明白了,他们以为他们的掌门是个扮猪吃虎的高手,但是现在看来,他不仅仅是高手,他已经身处大气层了。 叶正心之前知晓百清梧收服神龙的事情,他当时压根没想过百清梧收服的那条龙天生神格,毕竟蛟龙它也不常见啊,他上辈子搞得修仙界乱七八糟,可以说是整个修仙界的动乱之源,都没见过蛟龙。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看来看去的想什么呢?”百清梧眼里这三个人就是相互晃着脑袋你看我我看你,还没一个人开口说话,跟木偶似的。 叶正心叹了口气,抬头对着百清梧笑,“师姐……” “嗯?” “就是,你们一定要记得,出门在外不要惹事,也不要主动做善事。想助人为乐,就让我去,我挺爱在这方面出风头的。”叶正心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 他希望百清梧能牢记自己曾经说过的保命指南。 叶正心现在是真有些担心了,也幸亏百清梧不是个爱管闲事、助人为乐的性子,不然就她这“十几年都和甲须子待在一起还没察觉到甲须子明显不是普通修仙者”的这个脑子。确实,出门在外,助人为乐可能就变成“我卖我自己”了。 他看着百清梧的眼睛里都带了点老父亲看女儿的关爱,他的“好女儿”啊,十几年来不下蜀山真是最正确的决定了。 百清梧:“……这乾坤袋亮了,我是真的不知道。” 第183章 大家都是颜狗 女子摊开手掌,运转灵力召唤出御灵法阵,蓝光乍现,紧接着一缕从法阵中钻出一道白光,在众人的眼睛中,白光隐去,隐约的人形显现为实体。 眉心带有红痣的年轻男子慢悠悠一个转身,呈现在几人面前。白衣窄袖,一头长发被梳向后面,只留下双鬓的几根长碎发落在肩前,在那全部拢起的发尾处镶嵌着几片白色的羽毛,他的额前长着十分明显的银色龙角,房内的烛火照耀下,那双小龙角处还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这是一个面貌十分单纯的龙族。在场的其他三人看着这个灵溪的脸,给出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 被召唤出来的灵溪双眼之中还没有褪去懵懂之意,但站定身姿就朝百清梧看去,眉眼弯弯,“阿梧,你找我?” 龙族的声音都是抑扬的,没有顿挫,其中的惊喜谁人都能听到。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灵溪弯下腰凑到百清梧面前,甚是期待。 百清梧点点头,指指桌子上的那块无规则的白色玉石,道,“我是想问问你,关于这块石头的事。” “对了,先给你介绍一下。”刚说完玉石的事情,百清梧就开始介绍起了身旁的三人。 从苟千寻开始,由高到低,让灵溪将三人认识了一遍。 “嗯?”轮到叶正心时,灵溪反常的歪了一下头,盯着少年多看了两眼。 本来是站在百清梧身边的他,踱步走到了叶正心身边,还低下身子凑到了叶正心的面前,好奇的眼睛盯着叶正心。 “怎么了?”百清梧关心的问道,想起这条龙记忆残缺,继续问,“你们莫非认识?” “我不认识他,师姐。”叶正心连忙摇头,他哪里见过神龙? 灵溪却是冲着叶正心笑,八颗白花花的牙齿露出来,“你长的真好看。” 百清梧立马懂了:啊,原来人和龙的本质都一样,大家都是颜狗。 “谢谢。”得到夸赞的叶正心向灵溪点头致谢。 灵溪这时已经挨着叶正心坐下来了,自夸了叶正心的美貌后,这条神龙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继续眨巴着那双大眼睛问,“我能和你坐在一起吗?” 叶正心能看出来,灵溪那双眼睛里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情感,他只有期待和欣喜,没有半点倾慕之情,“我想坐在你身旁。” 可是其他几人哪知道这条龙族的眼神是什么样的,第三者、第四者、第五者的视角里,这两人的情况就很像那些情意话本里描写的场面,一个正直年轻的俊俏男子对一位妙龄少女一见钟情,然后直白的向对方表达自己那含蓄的爱意。 百清梧不由自主吐出一句:“哇哦。” 想这灵溪之前是怎么跟在她后面不离不弃的,现在才见到他师弟几分钟啊,就开始直球攻击了。牛哇。 话说她该不该告诉灵溪她师弟是个男孩子呢?但是这是条神龙,应该不在乎凡人的性别吧。百清梧心中思索,但是她师弟会喜欢一条龙吗? 吃瓜的柯桥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自己的话本子,已经拿着毛笔在上面写起来了。 苟千寻好笑的看着叶正心被这条刚刚见面的龙缠上,他看得出来灵溪不太能明确的表达自己情感,应当是看着叶正心很顺眼,所以想认识对方。但是叶正心略微尴尬的神色让他乐的看笑话。 对方毫无爱慕之意,叶正心也不想去搞清楚为什么灵溪突然对他这么殷勤,往旁边挪了挪,“你坐吧。” 然后年轻男子笑的更开心了,乖乖坐在了一旁。 “师姐,谈正事了。”叶正心一对上百清梧的那双眼睛,就知道女子又在心中拿他的情况当戏看,无奈出声提醒。 百清梧咳嗽了一声,正经起来。 “自从我们俩遇见,这块石头在我面前发了光,然后你亲手交给我后,便没有在发亮了。”百清梧将玉石和星石都推到灵溪的面前,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它还能发亮吗?” “或者说,这块星石的光,它有没有可能透过乾坤袋呢?” 灵溪看着两块石头沉思,似乎真的在想问题,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摇头。 “我不知道。”他的眼神中有一点挫败,“我只知道,当我找到你的时候,它就会亮的,因为它是属于你的。” “那星石呢?”百清梧又问。 “它是启明星河里的。”灵溪解释道,“在九重天之上还有一重神境,启明星河从那里诞生,进入九重天时孕育星君,流入凡间时形成夜幕星图。在星河之中,这种石头就是里面的水滴。在任何时候,只要没有光,它就会发亮。” 百清梧倒是知道了这天界之外还 有一界,但是依旧没得到有效的结论。 不论是星石,还是那块玉石,真找不到发光的点,那么,莫非是她把重点放错了?其实她的乾坤袋里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乾坤袋发光的时间,你还记得吗?”柯桥问。 百清梧回想了白天的事情,她没怎么注意过乾坤袋,但是偶尔御剑时也会低头看看脚下的,抵达庐州城之前,她的乾坤袋是没有异样的。进了庐州城地界的结界,那会儿虽然没注意,但是在马车上,也没发光。 “似乎……就是与王紫林见面的那段时间开始的。”百清梧推理出来,又回想起离开时的情况,“之后我们往金陵城的方向赶,远离了庐州城的城区,又出了结界一段路程,我的乾坤袋就没有再发光了。” “和王紫林有关?还是说和庐州城这座城有关?”苟千寻眉头紧锁,自接触庐州城的结界后,他就有一股不安感,现在这种不安感更强烈了。 “你刚刚提议兵分两路,也是因为王紫林吧。” 柯桥点头,“那个王宗主,不是什么善茬。”柯桥捏了捏眉尖,将他这一路上埋在心底的事情说了出来。 “清梧乾坤袋中的那个光,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知道。”柯桥言辞笃定,“他的目标很明确,乾坤袋里那个发光的东西,就是他要的。” “我怕他们卷土重来,本意是想让你们先走一步。但是是个人都能知道清梧的身份,百家二子加冠也不是什么小事,我们的路线早就暴露了。他们要真想追来,无论先走还是后走,都没什么区别,还不如继续结伴,至少那位六皇子的威慑力还是很强的。” 又是一阵沉默,四个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了点紧张和忧虑。 “怎么感觉,我招惹了不得了的人物。”百清梧叹了口气,她在蜀山上逍遥太久了,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她是一个恶毒女配。 乾坤袋里的东西找不到,该不会是剧情在发挥作用吧?莫非是她猥琐苟活了十几年,现在终于下山了,能和原著剧情沾点边,于是剧情立马就想把她给掰回来? 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了。 可是王紫林……这个名字,她真的没有印象。难道是剧情为了制裁她,虚空构造的一个角色吗? 庐州城?百清梧心急的回想记忆里仅有的那点原著情节,关于庐州城的章节有没有? 她急的额头冒汗,桌子上的手都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脑海中忽而就闪过了几行字。 (“这庐州城原是由朱、王两家修士共同镇守的,王家人热情好客,朱家闭门谢客,刚好是两个极端。”男子说道。) (“很厉害吗?他们对妖怪会不会格杀勿论?”听着???的话,女孩担心极了。) (她可是一只狐妖。) (“厉害是厉害,不过你不用担心。”???狡黠一笑,安慰这只傻乎乎的小狐狸,“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当今陛下亲临之时,就已经休整城郡了,县级以上的城池中是不允许修仙世家长留的。”) 短短几行字,百清梧愣住了。 男主的名字依旧想不起来,但是最后那句话却至关重要。 城郡被休整了,那现在的庐州城,又是怎么回事呢?一股凉意忽然袭来,侵入百清梧的皮肤、血液、骨头,最后像是有意识一般的刺入她的心脏,让她升起一股窒息感。 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错,就说明她不仅脱离了原剧情,就连原剧情里的设定也在崩坏。 这个崩坏,结合白天遇到的事情,对她而言,似乎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184章 你不要害怕 “师姐,你怎么了?”叶正心的声音将百清梧拉回现实,她看向少年,对方神情认真,眼中全是担心。 其他几人也是一副关心的样子。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苟千寻问道。 百清梧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纠结烦躁。 说她想起原著的情节了?说剧情崩坏了?这压根就没办法说出来嘛。 “我只是,想到了白天的事情。”百清梧随便扯了个事情,“我警惕性太差了,出门在外应该时刻防备着的。我当时站着的位子如果再离他进一步,就会被刺伤了。” “也不怪你,那个王紫林忽然发疯,正常人都反应不过来。”柯桥道,眼光落在了旁边的叶正心身上。 白天最先出手防御王紫林的不是他,也不是修为更高的苟千寻,而是他们之中修为、年纪都处于次等的这个小师弟。 王紫林的杀意来得太突然,对方发动攻击和拔剑的动作是同时发生的,在他们听到拔剑的声音时,王紫林已经冲到了百清梧的身前,如果不是叶正心,当时的境况就会变成,百清梧已经被刺了一剑,他们二人可能都会下狠手各自给王紫林一刀。 “人心险恶,没回到蜀山之间,都要保持警备,不要放松。”苟千寻拍拍百清梧的肩膀,嘱咐道。 “嗯。” 几人的说的这几句话在不知道前情的灵溪眼里,跟谜语似的,他脸上疑惑更深,但是看百清梧那眉眼间的忧愁尚未消散,也知道女子心情不是很好。 【“保护好她,灵溪,找到她时一定要保护好她。”】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响起。 “我会保护你的,阿梧。”灵溪对着百清梧脱口而出,真诚而坚定。 “你不要害怕。” 很难将自己的所有情绪拆分的神龙,却能敏锐的感觉到百清梧压在心底的那一丝恐惧。 被几人安慰着的百清梧倒是安心了不少,淡淡笑了一下,也算是让其他人不要担心自己。 没查出什么头绪出来,他们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下,柯桥对神龙的存在很感兴趣,便主动同灵溪聊天,力图能了解的更多点。 虽然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八卦兴趣,但柯桥在与人交谈中往往无意识的会运用一些套用信息的能力,几个人还真在一龙一人的谈话中得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信息。 例如灵溪并不是青龙一族的神龙,而是其他种族的,但是到底是什么种族,他记忆残缺所以暂时不清楚。 例如他也曾经去过九重天,模糊的记忆里他只记得九重天上的神仙都很怕他。 而最重要的一点信息,众人从他仅有的记忆所表达出来的话中,知道了他为什么会缠着百清梧。 “他应当是有一个主人的,这块玉石,就是他主人给他的。”柯桥指着桌上的白玉道,“残缺的记忆使他记不起自己的全部身份,也想不起那个主人的面目。但是他还记得那个人的命令。” 几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的盯着百清梧,“他的主人,给了他这块和‘阿梧’有关联的玉石,当玉石亮起的时候,就说明‘阿梧’找到了”。 柯桥的眼睛中很是肯定,“他的主人和你有关系,还要他来找你。” “你和他待一起那么久了,你都没发现他在你之前就有主人了吗?”柯桥看着一旁围着叶正心转悠的灵溪,这条龙族只要看百清梧没有什么异样就待在叶正心身旁,什么也不做,就是看着少年。 眼神之中没有过激的情感,谁也搞不懂他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他一直跟我说是他的脑子在讲话,我哪知道他说的脑子其实是他的主人。”百清梧叹口气,只觉得莫名其妙,她从小就在蜀山,一条脑子转不过弯的龙砸在她的房间,说话也是含糊不清的。 而且当时甲须子也只说这条龙是没了记忆赖上她了,她自然没觉得有什么内幕了。 更何况她忙着修炼升级,除了和父母见面外,就一直闭关闭关再闭关。把灵溪收进御灵法阵之后,也只有每年除夕会让他出来一起吃饺子,那个时候问问对方有没有想起些什么,两个人相处的画面也谈不上很多。 听百清梧这么说,苟千寻和柯桥都是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这其实,也不能怪百清梧,百清梧不擅长话术是一方面,但最重要的原因在这条龙身上。 灵溪的感情表达太差劲了,柯桥看似将很多线索串联在一起,并且呈现出了一个十分清晰的结果。然而与灵溪的交流过程确实很折磨他,这条龙性格好,说话温吞,一遍又一遍重复他提出问题的答案也不恼火,可是过于空白的记忆和对凡人语言的缺失,就会让他很难 正确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与灵溪交流的这会儿功夫,柯桥觉得他好像在教一个外域的人认字读词,真的很累。 几个成年人在这里谈论,叶正心默不作声,抬头看身边的男人,对上眼神后,灵溪就朝他笑,叶正心看着男子这单纯憨傻的笑,也不知为何,心中一软,也无奈的笑了。 他不觉得这条龙就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所以一直围着他的,可是具体的理由,他说不出来。只是他感觉,这个灵溪在下意识的依赖他。 “你的主人……”他开口,想要问些什么,房门响了。 “客官,您要的膳食来了。” “先吃饭吧。”听着门外小二的声音,苟千寻变相的宣布暂停这些烦扰的梳理。 百清梧点点头,施法召出法阵,让灵溪回去,随后与叶正心把东西全部放回了乾坤袋里。 苟千寻将隔音符撕下来,手背在身后打开了房门,让小二将饭菜端了进来。 被他拿在身后的隔音符已经失效,并逐渐化作灰烬消散在了空气中。 “各位慢用。”说完这句话,那店小二接过柯桥扔过来的几块碎银,边说着“客官好大方”边笑呵呵的走了。 “你们吃吧,我有些东西得先想清楚。”小二走后,百清梧也起身,朝门外走去。 那深思熟虑的样子被几人看在眼里,叶正心很想问问百清梧在担心什么,但他也明白,百清梧明显是想一个人待着,就算他问,对方也不会说实话的。 “师姐。”少年还是忍不住叫出来,百清梧回头,就看到女孩妆样的叶正心朝着她莞尔一笑,“记得早点休息。” “嗯。”百清梧点头,“你们也是,早日回房休息。” 随即开门,走了出去,又将门带上,隔绝了几人的视线。 回到房间的百清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书,那上面记录了她所想起的所有原著的情节。 事实上那一行行原文早就被她背的滚瓜烂熟了,然而她还是不死心的继续翻看。 “被挫骨扬灰。” “天命抛弃了我。” “女主是狐妖。” “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大boss名为杜无澈。” …… 她翻着那本记录的书,嘴巴里将记着的重点呢喃出来,直到再翻一页成为空白,百清梧竟有些怅然若失。 已经没有记录了,她盯着空白的那一页看了许久,最终提起笔,在上面写了起来。 先是将刚刚想起来的原著情节一一写在上面,随后她又在旁边写上了另一行字——“庐州城与原文不符”。 松开笔的时候,她的手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她本应是高兴的,能记起一点点原著的情节,都可以说是让她多了点底气。可是今天,原文里那个“已经被整修过的庐州城”是崩坏的。 她又想到了刚刚柯桥的那一段话,灵溪。 “他有主人,还来找我……”百清梧开始不受控制,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说她这十八年来苟在蜀山保命,不愿意下山的行为,让剧情不能像原著里那样发展,惹得控制剧情的什么东西生气了吗? 她前世也不是只看过这一本小说,有的小说里不就是那样吗?主角穿越了,但是会有个系统或者其他的角色维护剧情,防止主角做出什么事让剧情崩坏。也许这本书的剧情也有这种专门维护的人,那个人就是灵溪的主人?察觉到她偏离了原剧情,所以派灵溪来对付她?但是这条龙不小心把自己撞失忆了,于是忘记了他主人的命令? 百清梧盯着庐州城那三个字各种猜想,脑海中闪过灵溪那张单纯的脸,还有对方一直挂在嘴边的“我要保护你”,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过于离谱,不禁自嘲的笑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来另一种可能—— 也许正是因为她没有下山,十八年来也没有和主角团遇上,更没有和主角团一起冒险。而庐州城的现状,也有可能是主角团经过后搞出来的…… 这样一想,百清梧觉得安心不少,甚至在她心中,都偏向了这个可能性。 第185章 OK,fine.尊重祝福 第二天早上出门时,百清梧又恢复了平日那副冷清平静的样子。 她昨晚就已经想好了,不管剧情到底崩坏的有多离谱,总之参加完百清桐的加冠礼,见过父母之后,就回到蜀山一辈子都不下来。 至于灵溪的事情,再找她师尊商量,把那些信息通通和甲须子说一遍,她师尊应当是有办法的。 她神清气爽的将门打开,就看到叶正心正等在外面。 “师姐,你醒了。”叶正心瞧她已经没了忧虑的神色,心中的小石头也放下。 “你怎么在这儿,其他人呢?”百清梧问,并朝楼梯走去,“咦?今天你头上还戴了支红玉髓花簪。” 叶正心跟着她的脚步下楼,女子还往一楼的大堂看了几眼,已经有住客在吃饭了。 “今天早上苟师兄为我重新梳的,苟师兄和他们已经在客栈外等着了,让我留下来叫你和柯师兄起床,柯师兄正在收拾。”叶正心乖乖的汇报给女子听。 “嗯,这簪子你戴着更可爱了。”百清梧对着他点头,只挑了叶正心的第一句话回应,顺便回头看了一眼柯桥的房间。 意外就在平静之中突然来临。 只听的楼梯下方的桌子旁声音乍起,“你们去讨伐那个什么杜无澈,干我们什么事?”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娇滴滴的声音里含着愤怒。 “我们不认识那个人,你们不要欺人太甚!” 一大清早的客栈还算是清净,在几声碗筷碰撞和细小的饭谈之中,角落里这样愤怒的声音十分突兀。整个大堂的人都看了过去,百清梧和叶正心也不例外。 听到自己的名字,叶正心的眼睛中闪过一道阴鹫之色,转头望向那边的时候,动作之间都带着谨慎和警惕,只是一瞬,便又放下了这些下意识的习惯,只是那双眼中却没有半点放松。 百清梧没有注意到叶正心的异样,她看向那边一是因为凑热闹的天性,二是听到了“杜无澈”这个大boss的名字,就想了解一下。 “来来来,坐这儿。”她一把抓着叶正心的手往靠近门口的那张空桌走去,又拉着对方坐下,饶有兴趣的望着楼梯角的位置。 角落那里,一位容貌娇丽的少女正一脸怒气,她身后还坐着一个一身白衣的人,那人带着一个白色的蒙面斗笠,因而不知道其外貌,但是那衣着打扮和身形都知道,应该是个男子。 少女的衣着也是艳丽的火红色,似乎是太生气了,她那双黑色的眸子中好像都喷着火。 而与他们二人发生争吵的,则是另外三个修士,那几个修士背对着百清梧,不过可以看出时两男一女,都围在那桌前。而且双方之间的气氛都很紧张,那个红衣少女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软剑。 看起来双方下一秒就要打架了。 这也是百清梧选择在门口看戏的原因,因为离得远,对方打起来也不会被波及。 第二个原因则是—— 百清梧抽空往门口看了一眼,正好对上苟千寻疑惑的眼睛。 “你想吃饭?”苟千寻问道。 百清梧:“我吃个瓜,马上。” 这瓜太诱人了,有大boss杜无澈的消息啊。 有两个名字的叶正心:没想到吧!大boss就在你身边坐着呢! 与之对峙那三个修士里的男修先开了口,“姑娘何必如此激动,我们的来意很明显,只是需要你身边这位修士掀开面纱一见真容。” 百清梧不认得这三个修士,但是叶正心却认得。 这几个人,穿着的白衣道袍偏向驼色,比起纯白的衣服黄了一些,而在他们的背后都绣着迎客松的花纹,这是逍遥谷的道袍。 叶正心的手握成了拳,袖子之下用力到指甲几乎要刺破皮嵌进了肉里。 “凭什么你们想看就看?”少女也是个暴脾气,立马怼了回来,“我朋友他体弱多病,才带着斗笠,若是着了凉你们担当的起吗?” “哟!这说的什么话?”背对着他们二人的女修开口,语气之中满是讥讽,“您这朋友是个什么贵人啊?风一吹就倒?怎么就担当不起了?” “既然都病成这样子了,还出来做什么?也不怕那天风吹的太大了把自己给吹死?” “你说什么!?”这番话音刚落,少女火气大发,盘在腰间的软剑立马被她抽出来,逍遥谷的那三个修士也迅速抽出了剑。 “清儿。”一直坐着的带着蒙面斗笠的男人开口,少女的动作停下。 “咳咳……咳咳咳……”男子下一秒就开始捂着嘴巴咳嗽起来,频率极高。本来还在生气的清儿立马变了脸色,转 身就扶着男子的身体。 “你还好吗?哎呀都说了不舒服就乖乖坐着,别动弹也别说话,你看看你现在咳嗽的。”清儿心急如焚,帮男子拍着背试图让对方缓缓。 “咳咳……我只是…咳咳咳……” “怕你冲动……咳咳咳…”男子一边捂着嘴巴咳嗽,一边将自己的话断断续续的说完,一只手紧抓着清儿那只拿着软剑的手的手腕。 兄弟啊你都这样了,就别说话了吧,没发现你自己气儿都不够用啊。百清梧觉得这人快要把自己咳嗽死了。 此时柯桥已经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看戏吃瓜的这“师姐妹”二人,顺着这二人的眼光,柯桥探出了半个身子往楼下看了一眼,然后就不动了。 “你们追捕的是杜无澈那个大魔头,你看看我朋友这样子,哪里像个魔头了?”好不容易帮着自己的朋友顺好了气,清儿又回头瞪着眼前这三个修士,“他平日里御剑飞行都不敢飞得太高,生怕伤了身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大魔头?” 正说着,男子忽而又捂着嘴,“噗——” 手掌再摊开时,上面已经是一滩殷红。 清儿吓得连忙从腰包里取出手绢,递给了男子一只,自己则拿着另一只为对方擦拭手上的血液。 “不是吧。”百清梧下意识的就开始吐槽起来,“这说句话就得吐口血,他修仙确定不是折腾自己寿命吗?” 虽说修仙者体魄都强于凡人,而且有的人天生体弱,如果修仙的话,有强身健体的益处,但这个体弱只是说身子骨不如同龄人那样硬朗,不是指那些老弱病残啊。 就这个蒙面男子,明显就是病入膏肓那个层面了,这个体质还敢来修仙?这不就跟有个人患了心脏病非要去当兵一样吗?还当的是个特种兵!活生生找死嘛。 “师姐,人各有志。”叶正心回到。 百清梧:ok,fine.尊重祝福。[微笑]. 第186章 听取帅声一片 那男子咳得厉害,一口血喷出来后那呼吸的节奏也是上气不接下气的,伴随着他那急促的呼吸,胸腔起伏的弧度也大得很。 “何苦要如此为难呢?”周围的看客之中已经有些人看不下去了。 掌柜见此情况也从那柜台中走了出来,跑到那几人面前打圆场,“哎呀呀,几位道长啊。” “咱这儿客栈也就是小本生意,这一大早的……客人们都还要吃饭呢。” “况且……”掌柜的为难的很,但还是硬着头皮劝着逍遥谷的那三个弟子,“我们这楼上啊还有客官在休息呢。几位道长发发慈悲,再不济也能出去解决矛盾不是?” 掌柜的是个生意人,自然是怕这几人在他这客栈里起矛盾,若是真打起来,保不齐要损坏些桌椅茶具什么的,刀剑之间那肯定是要伤人的。做了几十年生意的他什么贵人没接待过,眼睛厉害的很,就今天这几个修仙的臭道士穿的衣物用料那么廉价,若是真损失了东西,指定是没几个钱赔他的。 而且损失家具是一回事,万一伤到其他客人和店里的人,那更是损失大了。 况且……这女孩身边的病痨鬼如此残弱,连风都不敢受,刚刚还吐了那么大一滩血,这谁也说不准他下一秒会不会一命呜呼啊。 客栈里可万万不能有命案这种事发生啊。 “哎呀,姑奶奶啊。”掌柜的回过头对着清儿咧着嘴巴讨好的笑,“您身边这公子如此羸弱,我们客栈的饭菜重油烟,怕是于他肠胃无益。” “不如我让小二拉辆马车出来,带您二人去城北那块儿的庆今楼吃去,那里做药膳,更合公子胃口啊。” 掌柜只想着赶紧把这两伙人催走,这三个修士气势汹汹的,他有点发怵,也把这矛盾点放到了清儿和男子身上。 “又不是我们挑的事端,还不是他们三个凑上来的!”清儿拿着手绢为身边的人把手上的血液擦拭的干干净净,听着那老板说话立马怼到,“我们二人日夜兼程赶到这城中,好容易遇到这一个酒楼,才刚坐下就被他们围上来。” “怎么?不让人吃饭是吗?”清儿气鼓鼓的“哼!”了一声,将手里的软剑又偏过头拉起身边男子的手,作势要离开,“我们走,去别的地儿吃!” 这火爆的脾气,再加上本就穿着红色的衣服,活脱脱像个成了精的小辣椒。 男子被她猛地一拉,从座位上拽的起了身,却比清儿要高出一个头,他倒是没有生气的动作,戴着白纱斗笠其他人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拿着自己的佩剑,任由清儿拉着他离开。 掌柜的立马喜笑颜开,赶紧就朝大堂里的小二喊起来,“你这没眼力见儿的,杵那儿当木头呢?还不赶紧给贵人备马车去!” 小二立马点头,手里的抹布往肩膀上一扔就跑了出去。 那城北的庆今楼是几年前开的酒楼,就是因为膳食精致,有药膳、异域膳食等很多新花样,因而抢走了这家客栈一半的生意。本来掌柜的还不待见那庆今楼搞得淘气玩意儿,但是今天他发自内心的感谢庆今楼。 感谢他们家的药膳。 然而逍遥谷的那几个人却又有了动作。 “这么急着离开?莫不是真的心中有鬼吧?”逍遥谷的那位女修抬起手臂,以剑鞘拦住了二人前进的路。 “赤云宫的少主杜无澈弑父叛逃,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实。我们也得到了最新消息,杜无澈灵根已毁,功力尽失,现在也是一届废人。”女修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戴着斗笠的男子,好像知道斗笠之下的人是什么身份。 “不过是让你取下斗笠一睹真容罢了,你们既已说过自己是平凡的修士,又何必怕被人看见面容呢?除非……” 此话没有再继续,但是众人都明白了女修的意思。 “杜无澈灵源已碎?” “这是真的吗?” “如今看来,又是蒙面又是病弱的,难免不让人怀疑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的看客们也都起了疑心。 “天哪,那个杜无澈竟然和你一样,灵源碎了哎。”百清梧同叶正心小声道。 叶正心对上百清梧那毫不知情的眼睛,回以微笑,“还好我有师姐,我还能继续修仙,以后我还能保护师姐。” 百清梧一听这话,顿感欣慰,摸着叶正心的脑袋安抚,“你保护好自己就行啦,师姐只要每天都能吃到你做的饭就很开心了。” 叶正心点头。 正待此时,就听到红衣女孩一声怒骂:“你才是那弑父的畜生呢!” 引得百清梧又把注意力放了过去,她没注意到叶正心的身 形有一瞬间的僵直,更没注意到叶正心逐渐低落晦涩的神情。 “好了,清儿。”男子淡淡几个字让红衣少女收敛脾性,自把对方往自己身后拉拉,只身对着这三人。 几人听到他没有办法的叹了口气,手伸进面纱下面解起了斗笠的绳子。 众人皆聚精会神的看着他的动作,大堂里的气氛都有些凝固了。 百清梧更是好奇,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人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但是她所在的这个方向恰巧有一个修士挡住了男子的半个身子,即便对方取下斗笠她也可能看不到全脸。 百清梧索性直接起身,和她坐在一张长凳上的叶正心哪里料得到百清梧忽然站了起来,他还沉浸在“你才是那弑父的畜生”这句话带来的回忆里,忽而觉得身形一轻,整个人和板凳都往右边身子翻了过去。 咣当!板凳先是斜着起来又啪一声落在地板上,本来要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叶正心此刻被身边的女子抓着衣领避免了这个屁股墩儿。 后领抓高,就导致前领跟绳子一样紧紧的勒住了他的脖子,叶正心连忙扶着桌子站好。 抬头,收到了百清梧略微尴尬的一笑,“师姐忘记了你还坐着呢。” 随后百清梧放开手,连忙去看那脱斗笠的男子。 斗笠下的那张脸可以用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嘶——”大堂中有几人倒吸一口凉气。 “师兄,他好帅!” “肤浅!他有我有内涵?” 这可真是客栈大堂说容颜,听取帅声一片了。 这人长了一张十分俊美的脸,墨眉似剑锋,双目淡然,鼻梁高挺,他的肤色并非健康人,极其苍白。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病态,眼中似乎还有被病痛折磨多年累积的疲倦,这疲倦之色显得他有些惺忪,反倒形成了一种美感。 他身上的病弱之资不加掩饰,可也是浑身正气,挺拔的身子与瘦弱病态的气色结合,有一种坚定之美。 “如今我真面目已露,是杜无澈那张脸吗?”男子开口,声音温和有礼,毫无生气之意,反倒让怀疑的人有些愧疚了。 话刚说完,男子就又咳嗽起来,他捂着嘴巴,扶着桌子连忙坐下,咳得又是上气不接下气。 旁边的清儿连忙为他遮上斗笠。 “怎么样?是不是!” 这话一问,大堂中忽而有人提问起来。 “话说,那杜无澈,我们好像也没见过啊。” “是啊!传闻赤云宫的少宫主来无影去无踪的,见过他的人都被杀了,谁知道他长什么样?” 那么问题来了,人们断断续续反应了过来,这几人又是如何知道杜无澈长什么样子的? 众人不清楚,但是叶正心清楚。 在赤云宫之外,见过他真面目的人只有他的那个好外公、逍遥谷的谷主——叶江。 这几人手中有叶江亲手所作的画像,不过到底是凭借记忆画的,也只是描了他样貌的几分罢了。 而这次下山他又化了女身,那本就不是全貌的画像于他而言,更是无用之物。 又想起了那人的样子,叶正心心情更差了,今日陪百清梧吃瓜接二连三想起了那些畜生,着实是破坏心情。 这时,身边的百清梧却动了。 “师姐?”叶正心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对劲。 百清梧一手撑在桌上,一只手扶着脑袋,似是头疼。 “师姐,你还好吗?”叶正心连忙扶着百清梧的胳膊和肩膀,他注意到了百清梧的表情有些难看。 “唔……”百清梧的额头隐隐作痛,痛苦逐渐放大,她不知道那痛苦究竟从何而来,似乎是后脑勺,又像是太阳穴,又或是眉心,都汇聚在了一起,好像形成了一把看不见的刀,刺入了她的头颅。 头痛欲裂。 此时的她感觉不到周围的任何声音,甚至连周围的场景都看不清,头疼的双眼泛起模糊之意念,恍惚中她听到有人喊她。 “师姐……” “怎么回事……清梧?” “清梧……” “百修士怎么了?” 好几个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又好像远在天边。 她只觉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紧接着出现了许多陌生的场景和人物,那些画面一闪而过,速度太快,她抓不住。她张嘴似乎在说什么,可她也不知道说的什么词。 在叶正心的眼中,他只看到女子毫无征兆的头疼,原本站定的身形开始摇晃,他叫着百清梧,对方似乎深陷在某种回忆里,完全听不到他说话。只是眸中满是痛苦和惊恐,百清梧的全身气力似乎都被 抽干了,整个人瘫软下来。 注意到异样的柯桥和苟千寻早已赶到了身边,苟千寻扶着百清梧的双肩没让她摔倒在地上,叶正心则是护着女子的腰,并迅速把板凳拉近让对方坐在上面。 此时的百清梧双目微睁着,可是脸上毫无血色,双眼也毫无焦距,嘴巴一张一合,凑在她面前的三人都听到了她口里那有气无力的四个字:“离开这儿。” 随后,女子双眼闭上,脑袋靠在苟千寻的怀里,陷入昏迷。 这里的动静不小,很快又吸引了众人的眼光,“杜无澈”事件也被抛之脑后。 唯有客栈掌柜此时是一个头两个大:这怎么又出了乱子啊! 第187章 让我魂牵梦绕的人 “离开这儿。” 昏迷之前的百清梧说出这四个字的声音很轻很小,几乎可以用气若游丝来形容。 但不可否认,女子昏迷前瘫软着身体还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往客栈外面去的动作表示了她的坚决。 曲江衣和杜月明正在客栈外面的空地指导陆小川的剑术,被苟千寻那猛地窜进客栈的身影吓了一跳。 几个人连忙赶过去,就看到了昏迷中的百清梧被三个人围着。 “百修士这是怎么了?”曲江衣连忙问道。 苟千寻没有回答,只是另一只手从百清梧的膝盖下伸过去,然后起身,将女子横抱起来,转身出了客栈。 “备辆马车。”苟千寻冲着柯桥吩咐道,“离开这儿。” 他不知道百清梧到底出了什么事会突然晕倒,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晕倒之前还那样坚决的要离开。但是百清梧说要离开,他们便尽快带她离开。 曲江衣没有因苟千寻不搭理她而生气,听到苟千寻的话,立马就催促杜月明和陆小川去找马车,她站在苟千寻身旁,微微伸着脖子观察着百清梧。 昏迷中的百清梧双眉微蹙,脸色苍白,那张薄唇也有些失了血色,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晕过去了。许是昏过去了,没有知觉体力,便不会时时刻刻都注意着仪态,女子相较平日显得没有那么疏离,但是身上多了一点脆弱感。 “苟修士,这到底是怎么了?”苟千寻依旧摆着那张厌世脸,但是曲江衣直觉里这男人现在是不好惹的,她谨慎仔细的发问,苟千寻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于是曲江衣求助的看向柯桥,相比起苟千寻,柯桥在她看来更好相处。 这位丹修也没有辜负女子的那点期待,放软了语气,“曲修士不要担心,我若是没猜错的话……” 柯桥摸摸下巴,笑道,“她是被帅晕的。” 曲江衣:??? 本来还心急如焚的叶正心听到柯桥这句话也是一脸问号,转头,一双眼睛眯成了缝,眉毛皱在一起,嘴巴都抿了起来。 小叶师妹整个表情就表达了一个意思:你有事吗? 柯桥摊手,对着叶正心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你就说刚刚那个男的帅不帅吧?” 小叶师妹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柯桥:“啧,你别这样,嫉妒归嫉妒,人家确实比你帅。” “那个男的没取下斗笠之前,她是不是还好好的?是不是取了斗笠后,她就晕倒的?” 叶正心白了他一眼,不理他。 柯桥依旧自说自话,“你要理解啊,小叶子。” “你师姐从来不下蜀山,就没见过几个美男子,咱们蜀山那群歪瓜裂枣什么样你也不是不知道。” “就算啊,就算聂师兄、萧师兄啊,还有几个其他的师兄师弟长的也很不错,但是这些人脑子或多或少都是有些问题的。” 柯桥仗着自己不在蜀山,怎么编排那几个师兄也不会被打,说的很是起劲。 “不过你师姐这承受能力忒差了点,都没和人家说上话就晕过去了,这样子的话,她这门亲事很难成啊。” 叶正心:你再说下去我真的要一刀捅过去了! 曲江衣成功被柯桥的话带偏了,晕倒的百清梧此刻在这两人心中没什么分量了,曲江衣也略带好奇的看了一眼客栈里面,那个少女的红色衣裳太吸引眼球了,她一眼就落在了那里,紧接着就看到了少女身旁的男子。 匆匆瞥了一眼,曲江衣点头,“确实长的格外好看。” 不过她真不觉得百修士这样厉害高冷的人,能如那些凡夫俗子一般,被一张脸帅晕过去。 曲江衣回头继续看着百清梧,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女子曾经打败自己的英姿,心中敬佩之情又燃烧了起来。 “柯修士还是不要趁着百修士虚弱之际抹黑她了,百修士为人仗义,修行刻苦,曾对我也是不吝赐教,怎么会是那样看重外貌的肤浅之人呢?”曲江衣认真的看着柯桥,那双眼睛中满是对柯桥的不赞同,“你们师出同门,如今百修士还在昏迷中,这客栈中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听到你这番话,百修士的名节可就没了。” “而且,柯修士这样的举动,小气了些,蜀山的名声也会不好的。” 曲江衣太认真了,语气里的维护和真诚十分明显,愣是把柯桥衬托的像个故意抹黑的小人。 柯桥看了曲江衣许久,女子已经不再理他了,杜月明和陆小川一人驱使着一辆马车赶了过来,曲江衣走到了第一辆马车那里,为苟千寻取下板凳,撩开车帘,好让对方顺利的进去。 紧接着叶正心上了车,柯桥才紧随其后上了马车。 “曲姑娘……”柯桥蹲在驱使马匹的车板上,在曲江衣离开之前叫住了对方。 曲江衣眨眨眼睛,歪头看着他,柯桥脸上带笑,无奈的抛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话,叫开玩笑吗?” 曲江衣疑惑的盯着柯桥,脑子呆愣了些许,忽而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立马涨红了脸。 “对……对不起!”曲江衣赶紧道歉,不等柯桥说话飞一般的逃进了后面的马车里。 柯桥立马心情愉悦了,然后转身进了马车里。 百清梧已经被放置在马车的一侧躺好了,她的脑袋则枕在叶正心的腿上,苟千寻则坐在另一边。 “别担心了。”柯桥轻松道,“我把过脉,灵根没问题,魂魄也没问题。” “可是师姐还在昏迷中。”叶正心眼中的忧虑迟迟未散去。 柯桥却是不以为然,“她不会有事的,老天爷护着她呢。” 百清梧的那身祥瑞天命他可是见识过的,怎么作都死不了,以前的百清梧甚至从凌云峰那万丈高空往下掉过,若是平常人早被摔了个稀巴烂了,结果她倒好,自然灵气汇聚成一团把她包裹住给救了。 叶正心这才想起来,他师姐还有一身祥瑞命格。 悬着的心忽而就放下来了。 但是为什么会晕倒呢?这个问题依旧没放下,叶正心撩起帘子往车窗外看,红衣少女搀扶着男子上了小二前来的马车,男子此时已经将斗笠带上了。 绝对与这两个人有关系。 “你坐这儿干嘛?”柯桥刚一屁股坐下来,苟千寻就开口了。 柯桥:? “不出去策马,你等着马自己跑?” 柯桥咬咬牙:“我这双手可是用来悬壶济世的。” “那你也得去策马。”苟千寻说着,一股灵力从指尖输出,贴心的为柯桥撩开了帘子。 百清梧醒来的时候,柯桥已经策马离开这座小城了。 女子睁开眼就对上了叶正心的那张脸,她愣了一下,叶正心倒是欣喜地笑了,“师姐,你还好吗?” “啪!” 话刚说完,百清梧抬手就给了叶正心一巴掌,当然,并非是扇巴掌,而是一个手掌把叶正心的脸掀到了一旁。但是那个力度却是有些大了,叶正心挨巴掌的那半张脸开始发麻了。 他有些疑惑百清梧为何一醒来就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转头就想问问百清梧,结果女子的手掌又把他抓过来的脸给推了回去。 二人此时的动作就是,百清梧已经是一只手撑着桌子半起身的状态了,而另一只手则贴着叶正心那半张脸,让对方的脖子硬生生扭向了侧边。 “师姐?”叶正心小小的脑袋里装满了大大的疑惑,“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被推着脸,自然看不到百清梧是什么表情,只是余光看到了对方从躺着的姿势变成了坐着的姿势。 “你没做错什么……”百清梧坐好,一言难尽的看着叶正心的后脑勺,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穿着的女修衣裙和头上的簪花配饰,叹了口气。 “你让我缓缓吧。”她说了这么一句意味莫名的话,收回了手。 叶正心这才转过头看向百清梧,二人四目相对,少年双眸中尽是疑惑,而他的师姐只是满眼的痛苦。 看着叶正心这整张脸,百清梧绷不住了,转头看向苟千寻,“柯桥呢?” “在外面策马。”苟千寻回答,又问,“你现在感觉如何?” 女子“呵呵”一声冷笑,“不太好,我去外面待会。” 说完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留下了苟千寻和叶正心面面相觑。 “哟!醒了?”柯桥看了眼百清梧,发觉对方一脸苦相,挑眉,“怎么了这是?” 百清梧面如死灰的看着柯桥,叹了口气没说话,又接连叹气好几下,搞得柯桥都有些烦了。 “你再叹气我真的要踹你了。” “你好没爱心啊。”百清梧惊叹,“看不出来我很伤心吗?你真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你光搁那叹气我怎么知道你伤什么心?就因为你昏倒了,我这双悬壶济世、救人性命于危难之中的妙手现在竟然在策马,我更伤心。” 百清梧“切”了一声,冷觑道,“你可别侮辱悬壶济世这个词了,我都替你丢人。” 吐槽完柯桥,百清梧回头看了一眼,厚厚的车帘让她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但是她能想象出来,她的师弟现在应该是个什么神情。 不解、疑惑 、担忧,兴许还带着点儿委屈。 马车内的叶正心确实是这样的,他的目光看向马车外,听着百清梧与柯桥二人轻松的对话,神情晦涩。 他的师姐,醒来后就疏远了他,甚至没有告诉他是什么原因。少年心中很不是滋味。 百清梧转过头,看着周围的风景,听着车轮与马蹄在地上滚动、碰撞的声音,沉思起来。 她想起来了。 她所穿越的这本书名叫《苏清儿的修仙之旅》。如书名所见,女主就叫苏清儿,也就是她刚刚在客栈里见到的那位红衣少女,而男主就是陪在苏清儿身边的那个病弱男子,名叫许天星。 苏清儿表面是一只修仙的狐狸精,事实上人家是九尾狐族的帝姬,只是九尾狐族发生了暴乱,为了保护这位帝姬所以才被下了封印术送到凡间成了一名普通的狐狸精。而男主许天星,父亲是天宫战神下凡历劫的一世将军,那将军与凡间一女子相爱,隐归山林后不幸遭遇魔物,许天星的父亲为保护他的母亲死于魔物手中,战神也算是渡劫完成了,魂归天宫。而她的母亲当时身怀六甲,虽然侥幸逃脱,却受了魔族的魔气所伤。因而身在娘胎的他也被魔气伤了,所以自出生后便十分体弱。 但是他是男主,他虽然天天吐血晕倒还骨折,可是男主光环就是不让他死,还让他成功遇到了昆仑派的掌门——广陈子,还成为了广陈子唯一的徒弟。 原著里许天星十分受受广陈子的青睐,他不愿意跟随广陈子回昆仑山,只想陪着自己的母亲安度晚年,于是广陈子就留在了他们母子二人的木屋,教导许天星修行,他天天跟在广陈子身后修行,愣是撑着那半吊子的身体活了下来。直到许天星的母亲命数消尽,才愿意回到昆仑山。 这也是这本书男女主相遇的契机,因为广陈子给他提了一个要求,要他自己寻去昆仑山,而在去往昆仑山的路上,他遇到了女主角,也遇到了她这个催动剧情发展还送气运的恶毒女配+工具人。 这一路上,这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强风一吹就咳嗽,赶路都得慢慢来,跑上几步就喘气的男主角被女主悉心照料,暗许芳心。可就是这么个病秧子,他偏偏灵力强大,随手一剑就能斩断一座小山丘。 每次女主遇到危险,他就“迫不得已”但是又十分轻松的出手对付敌人,然后就吐血晕倒,还总能晕倒在女主的怀里。 百清梧想着这男主的设定,心中除了“离谱”二字,还是离谱,“这不就是修仙版的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吗?” 柯桥:“林黛玉?谁啊?” 百清梧叹口气,道,“让我魂牵梦绕的人。” 她梦里可是被男主杀了两遍啊,只不过许天星杀的是原著里的“百清梧”,不是她。 第188章 你没救了,等死吧 原著里的百清梧被许天星杀了两次。 第一次是杀身,男子一剑刺穿了她的心脏,又迅速将剑抽了出去。速度快而果断,以至于男子抽出长剑时将血液甩到百清梧脸上的时候,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被捅了。然而这还不够,她近乎窒息的倒在地上,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身体在变得冰冷,她连吸气的时候都痛得要命,死亡竭尽的恐慌中,许天星趁着她的意识还未完全消失时,一把火将她烧了。 对,百清梧奄奄一息、还想要活命的时候,被男主放火烧死了,趋于冰冷的血液和被火焰灼烧的皮肤都属于她,许天星冷漠的看着她在火焰中惨叫,最终被烧成灰烬。 挫骨扬灰。 第二次,则是灭魂。 身死后的百清梧魂魄离体,却没有踏上黄泉路。她的魂魄用锁魂绳绑着,并且被封在了符咒中,符咒法阵的领域是一片虚无的黑暗,百清梧整个魂魄在黑暗之中飘荡游离,她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因为法阵之中没有时间。被许天星从法阵中召唤出来的那天,百清梧以为自己终于能重见天日踏上黄泉路去转世投胎。事实上,她却是到了冥界,可是她去的是红莲业火处。 许天星杀了她还不行,还要把她的魂魄也给毁了,要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被天命放弃的孤魂野鬼,哪里是成了天选之子的许天星的对手,她甚至都来不及挣扎,就被许天星一掌拍进了火海之中。相比起人世间的凡火,红莲业火吞噬灵魂时的滚烫更为痛苦,她整个灵魂都被那些火舌缠绕舔渎,和其他恶鬼一起发出了凄厉骇人的惨叫,七天七夜,魂魄灰飞烟灭。 死的却是很惨,不论是为人,还是为鬼,原著里的百清梧都是活活被烧死的。 单论许天星的做法,在杀了之后还要连对方的魂魄也给毁了,确实是有违正道,显得恶毒了。 然而梦中的百清梧,以旁观者的身份,将原著女配的一生看了个清楚。 说实在的,原著里的百清梧,确实是死有余辜。 原著里的百清梧,自幼受祥瑞天命庇护,灵根会自行修炼,自己的师尊还是蜀山派的掌门,出身还是金陵城的大小姐。这些设定都没变,但她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在蜀山时就经常对同门弟子冷嘲热讽,也从不刻苦修炼,因为强大的灵根让她不需要修炼都超出了同龄的修仙者。她随意嘲讽那些刻苦修炼却实力不及她的弟子;路上遇到师弟或师妹没有向她请安便会用大师姐的身份压对方一头;时长不同师门报备溜下山去……怎么说呢?前期这些行为,还能用嚣张跋扈批评一下。 但当她与男女主相遇后,就不止是嚣张跋扈了。她因为嫉妒苏清儿的美貌,就可以在对方未暴露狐妖身份的时候拔剑相向;因为爱慕许天星,不惜下毒让许天星昏迷,还陷害女主;她勾结歹人埋伏在许天星去昆仑山的路上,让苏清儿被邪修抓走,差点命丧炼丹炉…… 最后在许天星被昆仑山长老关入密室时,她与苏清儿遇到妖怪围堵,苏清儿为救她身受重伤暴露狐妖的身份时,百清梧第一反应不是感激,而是趁苏清儿虚弱无力时去要对方的命。 她看到女子下手狠戾,一剑刺进了苏清儿的腹部,苏清儿面无血色的躺在地上,全身抽搐颤抖,最终化为一条红毛狐狸,然而百清梧依旧没有收手,抽出剑往红毛狐狸的胸膛刺过去,狐狸“嗷——”的叫了一声,四肢绷直,最终软了下去。 许天星回来时,看到的是小狐狸的尸体,和手执沾满血液的长剑的百清梧。 他抱着红毛狐狸的尸体,为其输送灵力想要救活,却只能感觉到怀中那毛茸茸的小东西体温变冷,妖丹从胸膛中滚落出来,被男子捡起。狐狸皮毛因为沾满血液湿漉漉的,唯有手中的妖丹还闪着红光,许天星再次抬起头看着未曾料到他会赶回来的百清梧,悲伤的眸子被仇恨占据。 整本书里,先不谈苏清儿人见人爱倾国倾城的美貌,也不谈她圣母傻白甜的性格,但是人家确实没做什么坏事,就是个标准的玛丽苏女主的模板。人家确实没做过什么坏事,就算在剧情里可能会闯祸,那也是弄丢了某个宝贝,又或者是自己摔断了腿,最终的结果是为了展现许天星的男友力。 但是原著里的女配,回顾起原主结局的百清梧只有一个想法:死的好啊!死的妙啊!许天星这波是真为民除害啊! 她再次感谢当年那个还是熊孩子的自己,谢谢你,过去的我。 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御剑飞行,你就不会撞在树上,你不撞在树上,就不会觉醒前世的记忆,就不会有如今这个三观正常、修为稳重、深受蜀山弟子爱戴的我。 “柯桥。”百清梧望着天空的脑袋低下来 ,以一种看破世俗红尘的眼神看着柯桥,“我好爱我自己啊。” “你醒来后怎么越来越恶心了?”策马的丹修觉得他们蜀山的这位“高岭之花”脑子真的坏了。 百清梧:这次探亲结束回到蜀山,我一定得给师尊的那把含光剑磕三个响头。 她能活到现在,而没有成为原文的恶毒工具人,含光剑占了一半的功劳。 梦中的她,主要旁观的是原主的一生,因而书里的所有剧情和很多男女主的细节她依旧没怎么记起来。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已经搞清楚原主死亡的真正原因了。 百清梧的设定是“天命祥瑞之人”,这个命格的强大并不是因为她可以让周围的人享受福运,它真正强大之处体现在:拥有此命格的人死不了。 不论是神仙、还是妖魔鬼怪,亦或是凡人,都杀不掉百清梧,哪怕是百清梧去自杀,天命也不会让她死。而且,她这一生会因为这命格顺风顺水,疾病灾痛也不会找上她。也就是说,原主即便不能飞升,也会因为这个命格庇护而长生不老。 但是她是个工具人,她这个命格本身就是要送给男主,让男主活下去最终成功飞升和女主喜结良缘的。那么基于这个前提,原主这个命格就必须去掉。于是在书中,又多了一层设定—— 原主不仅杀了女主,在整本书里,她除妖时面对被妖怪劫持的手无寸铁的妇孺,依旧痛下杀手,让无辜百姓也丧了命;嫉妒许天星和苏清儿之间的默契,怒火中烧时抓了修炼千年从未害人的黄莲精泄愤,将其修为打散;投毒嫁祸苏清儿时被别人发现,她直接灭口。 享受祥瑞天命的人,如果一直为恶,天命的庇护也会受其影响,当百清梧手上所欠的血债孽恨越来越多,“祥瑞命格”的威力也会逐渐减弱,直到她杀掉苏清儿,命格彻底粉碎,天命对她的庇护也会消失。 而到了这时,杀掉百清梧的男主,便是替天行道,铲除罪障,便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原主的命格。 短命鬼男主瞬间就不是短命鬼了。他腿不疼,腰不酸,既不咳嗽了,也不吐血了,一口气上十层楼他都精力充沛不喊累了。 将原主的死亡原因捋清楚后,百清梧可谓是醍醐灌顶。 她现在压根就不用怕男女主,她又不喜欢那个许天星,不可能去害苏清儿。 而且她这十八年来一直在山上苟着,别说滥杀无辜了,她连一只鸡都没杀过,身上的“祥瑞天命”压根就不可能消失。 百清梧瞬间嚣张起来了。 再想想客栈里许天星那弱的风一吹就能倒的样儿,女子不厚道的笑了:你没救了,等死吧。 这天命姑奶奶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让给你! 第189章 不要靠近女人,会变得不幸 将原主的所有经历看了个遍,也得知原主真正被男主杀死夺走命格的原因后,百清梧是彻底顿悟了。 那么第二个问题就来了。 该如何处理叶正心,啊不对,是杜无澈呢? 原著里的情节,她在梦中只看到了原主灰飞烟灭这里,就醒过来了。而在原主死后,许天星和苏清儿又去哪儿了?进行了什么样的旅程,她依旧不知晓。因而也看不到这二人到底是怎么杀掉原书里的大boss杜无澈并飞升成仙的。 然而之后的故事,她也不需要再去想起来了。原文的小boss很多,但是真论起来,大boss就只有两个——她和她的小师弟。 百清梧想到这里白眼翻个不停,好嘛,他俩还就是那个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 尽管现在的她不是原主,但是这身优异的皮囊还是人家的嘛。 原著里的百清梧主要包揽了前期的一切恶行,在旅程中专门作死、搞诡计,但是她的任务还是给男主送大礼包、让女主脱下马甲恢复大佬身份,顺便完成让男女主确认恋爱关系这件事。 但后期的杜无澈就不一样了,他不仅仅是一个反派boss,他更是一个深情男二,女主苏清儿是身处地狱的杜无澈唯一的光。因为百清梧杀死了苏清儿,于是杜无澈从原本和许天星亦正亦邪的立场,彻底变成了敌人。 因为杜无澈觉得许天星不能保护好苏清儿,便决定杀了许天星抢走苏清儿。 原著里面,她的这位师弟,唯一爱他的妈死的早,亲爹是个把儿子当工具养结果反遭大孝子报复的恶狼,好不容易遇到的亲外公也是个两面三刀的阴阳人,这手里拿的就是个黑化剧本。 值得一提的,原著里的杜无澈杀了杜无信后除了灵源破损,还断了一条腿。这条腿是他弑父后传送到蜀山后,奄奄一息时和那群恶狼搏斗时丢掉的,因为原著里没有百清梧救他。 之后杜无澈又生吃狼肉,喝狼血才撑到被叶江找到带回了逍遥谷,结果断了腿的少年在逍遥谷里过的还不如一条狗。 没有灵力的他被关进蛇窟里面求生,那些修仙者就围在洞口看笑话,拿他求生时的惨状当赌注;他被绑在树上暴晒到快要死亡时,又被救回来继续折磨;被活埋到即将窒息时那些人再赏赐给他一口新鲜空气;修士们在论剑比试时,拿杜无澈的另一条腿做赌注,逼着少年下跪从他们的胯下爬过去……没有人因为他杀了杜无信而觉得他是个英雄,但很多人都认为他和杜无信一样的冷血无情,所以才会做出弑父这种大逆不道、丧尽天良的孽行。 压垮杜无澈、让他彻底黑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被一个男修扒光了衣服,在数不清的眼睛中,呈现出的那场极具残暴的侵犯。 原著中用了“两弯诱人小山眉,一双潋滟桃花目,面娇态媚,惊艳众生”这几句话描述过杜无澈的美貌,并且时常提及,打扮得体,许多男修看着他都移不开眼。天下修仙者众多,心思变态者无孔不入。杜无澈被欺凌践踏之中,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过分,而叶江的假情假意在从杜无澈身上套走了一切情报后也消失了。数次的欺压让人们知道了叶江对这个亲外孙毫无态度,于是那群心思不端的修仙者们又团结了起来。 他们组织了一场小型的宴会,将少年请到了宴会中央,进行了一场极为享受的表演。侵犯者满足了自己的私欲,享受着身下人的惨叫;周围的看客们满足了看戏的快感;八卦者们听说这场“盛宴”又有了空闲时的有趣谈资。唯有杜无澈,从身体至灵魂,全都被扒光了。 “喂!!” “不是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你被夺舍了?” “怎么还哭起来了啊?”前方又有了一处城镇,曲江衣他们的马车已经慢下来了,跟在后面驱马车的柯桥也收着缰绳让马的速度慢下来。 想着回头和马车内的几人说一声,到镇子上了。 结果转头就看到身边的女子在无声的落泪,百清梧盘着腿坐在板上,靠着马车门,环着手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愁眉苦眼的,豆大的眼泪就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柯桥看的一整个大懵逼,连忙叫了百清梧好几声。 下一秒,帘子被掀开来,小叶师妹焦灼的情绪挂在脸上,眼含焦虑的蹲在百清梧的身旁,“师姐?师姐你怎么了?” “是柯师兄说什么了,把你骂哭了吗?” 柯桥:!????? 叶正心的声音让百清梧有了动作,只见她转过头,带泪的眼睛看了自己的师弟一眼,捂着嘴巴哭的更惨了。 不过在女子那抽噎之中,几个人还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她嘟囔着什么。 “我……惨啊……” “蓝颜祸水……” “都多少年了……这剧情后劲也太大了。” “狗作者……呜呜呜……” “……这桥段……” 百清梧回想着原著剧情的反派身世,本来想着从剧情里找找线索,选择要不要和叶正心坦白谈谈,结果把自己给整伤感了。再加上看到叶正心这乖巧又担心她的脸,百清梧直接抑郁了。 看看她师弟这乖乖女的模样,长得又好看,声音也好听,做饭又好吃,做家务也是一把好手,还听话,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那些人怎么狠下心欺负他的啊。 女子泪眼婆娑的骂了几句“狗作者不讲武德”后,接过叶正心递过来的手绢把泪擦干,然后红着鼻尖,用一种老母亲看女儿的眼神对叶正心道,“正澈啊……咳咳,无心啊呸,正心啊,你差点就过上苦日子了。” 紧接着,女子那怜爱的目光消失,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叶正心的场面,拍拍叶正心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师姐现在对你也没别的要求了,只给你提个醒啊。” “不要靠近爱情,不要靠近女人,会变得不幸。” 叶正心:……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第190章 我恨你是块木头 夜深的厉害。 今晚的云也密的很,将那月亮挡得严严实实,一丁点儿月华都没办法接触到这块凡间之地,唯有若隐若现的虫鸣声在这院中响起。 一位穿着月蓝衣裳、身姿卓越的女子在这后院之中徘徊左右。 这是一处造价很高的客栈,柜台迎客和来者吃饭的大堂是一座楼,其中的二楼全是招待的包间,客人住宿的住房则是在这座楼后面,又另起了一座三层的楼。楼外左右两边围着矮墙,一建到同前堂的屋子衔接起来。 于是在前堂楼与住楼之间,这老板又做了一条走廊,将这两座楼都连了起来,又隔出了两座院子。 走廊左边的院子做了后厨、库房和柴房,右边则种了一颗迎客松,旁边又挖了一座小水潭和半人高的假山,几张凳子放在周围,便是一个简单的院子了。 百清梧就围着那水潭走了好几圈,和她待在一起的还有叶正心。 他们坐着马车来到了这处“烦了(liao)城”时,曲江衣他们停了下来。事实上还未到傍晚,按理来说应该是能在赶一个时辰路的,前方会有一处相较于这座城镇的面积小一点的村落。 然而李班大师却不干了。 曲江衣先是关心了一番百清梧的身体,被百清梧用“昨夜练功不小心失了心智,因而早上法术反噬自身晕倒”这个借口忽悠了过去,听闻这件事曲江衣又是一番夸赞和劝诫,最后十分抱歉的同他们解释了不再赶路的原因。 “李班大师说他劳累的很,想要休息。” 几人自然是理解,凡人嘛,尤其是李班还是个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老人,身体不抗造也是事实。 结果下了马车后,百清梧就看到这老头子跟长了一双飞毛腿似的,拔腿跑进了客栈里,对方连易容丹都没吃,一脸喜色,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大宝贝。 “师姐?你别转悠了。”坐在水潭边的小叶师妹在心里数到“78”时,终于在女子走到他面前后开了口。 “你一共围着我转了七十八圈,叹了二百五十六口气。”叶正心无奈的撇撇嘴,“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前堂中,柯桥与云岚仙府的那三个人正坐在同一桌吃饭,保护着另一桌上与他人谈话谈的热火朝天的李班,苟千寻不知去了哪里,房间订下之后就借口有事离开了客栈。而百清梧在饭菜还没上全的时候,从桌上摸了一块绿豆糕,又把他拽了出来。 百清梧美名其曰:“今夜月色很美,我想同我师妹共赏月色。” 然后他们俩就在这凉飕飕的院子中待了一炷香左右。 “师姐是讨厌那两个人吗?”停下脚步的百清梧还没说话,叶正心又问道。 他说的那两个人,就是早上被逍遥谷的那几人质疑身份的白衣男子和红衣少女,而现在,那两人正坐在前堂用餐,陪着他们的就是李班大师。 这一路上,惜字如金的李班大师除了表达自己吃喝睡觉这三个需求外,基本就没有主动和他们说过话,任何时候都是一双手伸在袖子里,安静如鸡。 然而现在的他,动若疯兔。 从前堂那扇通往走廊的门窗处,他们二人都能听到这糟老头子开怀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早知贤侄也在,我早上定是要出马车来看看的。” “可见我们还是缘分不浅啊,今夜这不又碰到了?” “……” “算不上讨厌吧。”百清梧摇摇头,伸手揉揉叶正心的头发,少年的脑袋就随着她的手左右晃了晃。 移开手掌的时候,叶正心那双桃花眸还盯着百清梧,夜色之下,走廊的灯笼之火闪烁,也勉强照在了二人身上。百清梧居高临下的看着叶正心,从对方的眼睛中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女子微微半蹲,在弯下腰和少年平视的时候,双手也背在了身后,算是保持平衡。 叶正心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颤抖,看着突然靠近的这张脸,喉结动了一下。 “师姐……” 百清梧面无表情,眸中却是认真和打量,她像是初见叶正心,从对方的额头、眉间、眼睛、鼻子直到下颚的顺序,观察着叶正心的整张脸。 “正心,你相信命运吗?”百清梧轻声问道,女子的眼中有了一种名为怜悯的情绪,还夹杂着微弱的纠结。 百清梧重新站直了身子,抬起头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口,重新睁开眼看向叶正心,“你觉得,两个人相爱,是人为的,还是命中注定的呢?” “是人们先爱上彼此后,才会有命运的纠缠吗?” “还是说,两个人命中注定要在一起,所以才会相爱? ” 百清梧看了一眼前堂门口,灯火从未关上的门窗之中逃出来,苏清儿此时就在那里。 她又回头看着少年,心中略有忧愁。 她是穿越而来的魂魄,所以拥有自己的思想,那么正心呢?还会如原著那样爱上苏清儿吗? “命运?”叶正心呢喃着这几个字,他想起来前世死亡之际,眼前的女子清冷又怜悯的看着他,同他说,他们二人之间是有因果的。 这不就是命运使然吗? “师姐,我觉得,命运和人力,都是缺一不可的。”叶正心思衬了片刻就开口,为百清梧解惑,“命运会安排很多人相遇,我和你,和蜀山的人,和这座客栈的所有人相遇,都是我的命运。” “可我爱上那个人,绝非命运操纵了我,是我的爱操纵了我。”少年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他的眼睛中饱含情绪,对心上人的爱恋慢慢的从心底跑了出来,他的声音缱绻温柔,好似干涸的土地迎来了春水后变得松软柔和。 “我甘愿被我的爱操控,成为一个俘虏。”叶正心忽而笑了起来,没有伪装,没有讽刺,更没有自轻自贱,他发自内心为情而笑,“只是命中注定我会遇到你的,师姐。” 叶正心说的深情,百清梧听了心中一动。 女子瞬间明白过来,讶异的往后退了一步,“你该不会……”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叶正心站起身来,神色认真,他面上并未露出任何不适,然而袖子下的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很是紧张。 她已经明白过来了吗? “师姐……你懂了吗?”叶正心忐忑紧张,他已经感觉不到自身的呼吸了,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女子的身上,等待着对方给他回应。 百清梧面上一片惊愕,她嘴巴微张,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前堂的方向,又十分痛心悲悯的看着叶正心。 等等?叶正心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为什么要可怜我? 叶正心直觉不好,下一刻,他就看到女子抬起手照着他的额头拍了一下。 紧接着就是对方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你怎么就经不住诱惑呢?这才见了一面你就单方面私定终身?人家身边还有个男的呢,你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还搁这儿跟我写小作文?还真上赶着去当不值钱的男二号是吧?” 百清梧痛心疾首的看着叶正心,语气平缓的劝诫对方,“一见钟情基本都是看脸,这个脸它不重要的,你知道吗?” “师弟啊,你要真看脸你就天天拿着个镜子照,你看自己的脸还不够吗?那个男二号咱就别去了,咱乖乖的修仙,等你升了仙,你甚至可以自己变个老婆出来?想变什么样的就变什么样的,这不更好?” 原著的力量也太强大了吧。百清梧心中叫苦,她师弟都没跟苏清儿说过话,就愿意做人家的俘虏了。 百清梧:原著杀我师弟啊! 叶正心就是再不懂也从女子的这几句话里听出了意思了,合着百清梧以为他对那个红衣少女一见钟情了。 叶正心:百清梧我恨你是块木头! 第191章 苏姑娘倒是真性情 “柯修士不必担忧我那位师弟的病情,他虽已成无灵根的凡人,但是我师尊一向疼爱他,在云岚仙府中也无人会欺侮他的。” 曲江衣他们围着桌子饮酒聊天,柯桥状似无意的提到了柳月枝,但当时在蜀山,曲江衣为保全柳月枝与云岚仙府的名声,便将其称为她的一位师弟。 因而今日,柯桥也未提及柳月枝的名字,继续询问“那位师弟”的近况。 “请几位莫要多心。”柯桥能够看出来杜月明并不愿意谈起这个话题,开口表明了自己的目的。 “我并非对云岚仙府的近况感兴趣,只是杜修士,你那位师弟是在我们蜀山受的伤,当时我也随着曲姑娘去为他诊治过。”说到此处,柯桥半闭着眼睛,做出一副自责状,“我虽不是个多情之人,但到底是位丹修,对待病人总是有恻隐之心的。” “当时的我已经尽力救治你的师弟,可惜修为不够,只能做些毫无意义的安抚之举,无法真正为其根治伤口。” “那日之后,你们已经离开蜀山,但我却被那次失败的行医之举困扰了许多天。”柯桥言辞诚恳,这时的他没了往日那副事不关己爱看热闹的样子,倒真像个自责羞愧的医师,“此次又见到你们,今日也实在是憋不住了,又喝了点酒,便大着胆子问上一句。” “若是你们那位小师弟过活的好,我这心里也好受点。” 杜月明眼中疑虑渐渐淡去,看着柯桥又是一杯酒下肚,他也端起一杯酒冲丹修敬上,“柯修士医者仁心,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杯,我敬您!” 说罢,杜月明一饮而尽。 再次放下酒杯时,柯桥仍是真诚的看着他,杜月明眼中亦是敬佩,二人倒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柯修士尽可放心,柳……留在我们云岚仙府的那位小师弟,回去后也由我们的长老诊治过,灵源已碎,断然是无救的,他不能再修仙,确实遗憾,但绝非你的过错。” “我们宫主慈悲心肠,留了他一辈子在云岚仙府中,亦有寻常的凡人奴仆侍候他,虽不能踏入修道之途,但亦有凡途之旅。” 说完后,便看到丹修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二人又是一笑。 杜月明对柯桥的态度却是亲近了几分,这一路上眼前这人比起那位女装的苟修士,对他们云岚仙府倒是没什么嫌隙之意,但那份疏离也是有的。 而今日听这位丹修借着醉意说出这几句话,杜月明心中便是赞叹,果真是人虽散漫,但良医有情。 一旁的曲江衣也补上一句,“柯修士放心吧,我师弟他已经不再纠结那段闯祸的记忆了,性格也沉稳了许多,我师父对他亦是放心。” “还请告知甲须子掌门,切莫将这段插曲放在心上。” 柯桥心想,他们掌门可没那么多心,能把外宗门的弟子死活放在心上。 “那便好。”柯桥面上却是点头,欣慰的舒口气道,“那我便放心了。” 他确实放心了。 要是从杜月明口里说出来的,他还会有几分怀疑。但是曲江衣也说的这么笃定,他心中就有了十分肯定了。 看来柳月枝身上那道封魂术没有被发现。当初百清梧为其下的咒术过于明显,他一眼就认了出来,为了防止东窗事发,柯桥在替柳月枝诊治的期间,趁曲江衣她们不注意时便重新下了禁制。 相比起百清梧的咒术,传家宝就是魂魄术法的柯桥更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陆小川听着这几人的话,刚开始还有些糊涂,后面便了然了。 原来这位“师弟”其实就是他们云岚仙府的大小姐。 “柯修士!”陆小川不再去想一个月前师兄师姐们从蜀山回来后讲的那些八卦,只是看了一眼通往走廊的那扇门,紧张的开口。 “那个……就是,那位小叶师妹,她和百修士很要好吗?” 少年的眼睛还要往那门外瞟一下,可惜因为角度的问题,他根本看不见院中的两人。 春心萌动太明显了,丹修侧着脑袋,眼睛余光瞥了一眼那扇门,又放回了陆小川的身上。 “她们俩都是我们掌门的弟子,自然是形影不离,关系也亲近。”柯桥回到。 陆小川“哦”了一声,点头,又道,“我看这一路上,小叶师妹很听百修士的话,她性格那么好,容颜悦色,蜀山派应当有很多人仰慕她吧。” “不过小叶师妹看起来好像更注重修行一事呢……哈哈哈哈” 陆小川说的话都是干巴巴的,没等柯桥说又赶紧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心思简单的很。 其实就是想从柯桥这里了解一 下,这位小叶师妹有没有心上人。 柯桥是什么,他是个外表看着十分古板的人精,哪里不懂少年的想法。 “确实,蜀山有很多人都挺喜欢我这位师妹的。”柯桥点头,看少年似是骄傲又是担心的表情,状似难过的叹了口气,“可惜啊……” 陆小川急了,“可惜什么?小叶师妹是有什么难事吗?” 柯桥双眼略微纠结,又朝门外看了一眼,似乎是在为女孩的名节着想,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可惜啊,遇人不淑……”柯桥摇头,眼中慢慢的痛心,旁边的杜月明和曲江衣也好奇了起来。 “唉……算了算了。”柯桥又摆摆手,另一只手端起了酒杯,“不说了,都是些芝麻小事,说出来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这两三句话,属实是吊足了众人的胃口,尤其是芳心暗许的六皇子,更是急的“哎”了一声,握着筷子的手都捏紧了。 但是就在他急的想开口让柯桥继续说时,第五个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哎呀!你怎么突然不说了呀?”女子娇滴滴的声音显得很急切,还带了点乞求的意味,“我专门换了个位子的呀,你别不说呀!” 红衣女子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盯着柯桥,里面是一片热切,手上还端着碗阳春面,“吸溜”一口后,舔舔嘴巴道,“咱们相识一场,那位小叶师妹有什么困难,说出来让大家听听,我们一起想办法嘛!” 少女端着那碗面,神情认真的从柯桥开始,看向剩下的三人。 先是曲江衣,“你说,是吧?” 曲江衣愣了一下,对苏清儿这种十分自来熟就能加入话题的行为一时间还没消化过来,只是机械的点了下头。 于是苏清儿又看向了陆小川,陆小川本就想知道“小叶师妹”的过往,自然是点头同意。 最后一个便是杜月明。 “苏姑娘倒是真性情。”杜月明只是笑笑,没表态。 他一向克己守礼,自然对别人的私事没有探知欲。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啊。”苏清儿眼睛一亮,傍晚时这两拨人在客栈遇见,李班大师主动去找他们二人攀谈,他们自然也是相互拜见过了。 确切地说,李班找的是许天星攀谈。 相互拜见时几人也得知,李班曾经外出寻找锻造材料时,与许天星相遇,并相识了一段时间。因许天星博学多识,也帮李班出了几个点子去锻造武器,因此二人也成了一对忘年交。 杜月明侧头,“苏姑娘何出此言?你的名字并不难记。” 苏清儿不好意思笑了笑,“这一路上,我之前同许大哥遇到过很多修士,他们第一时间听到许大哥的名字后,就只顾着同他交谈,没听仔细我的名字。” 这哪是没听仔细,压根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杜月明心中道,却没说出来。 只是眼睛看了一眼那位瘦弱的白衣修士,他正同李班大师看着一本锻造相关的旧书,二人口中谈论着“火候”、“晶矿”之类的东西。 许天星。这个名字在一个月之前忽然如雨后春笋般,在修仙界各处冒了出来,传播的速度极快。 只因为一件事,昆仑派掌门广陈子修仙六百年,终于收了第一个徒弟——许天星。 据传,在一月之前,有一位散修前往昆仑派拜师,通过试炼之后,却提出要求要拜入掌门广陈子门下。 被广陈子拒绝后,那散修以为广陈子嫌他资质不好,于是缠着几位昆仑派的内门弟子比试,将那些弟子一一击退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但依旧被广陈子谢绝。而他也不愿拜入其他长老门下,便一直跪在昆仑山的大门前。大概两日,广陈子终于出现,却丢下了这句话—— “我曾对天立誓,此生只收一名弟子。你资质甚好,但来时已晚,我在这尘世间,已有了亲传弟子。你若执意要拜我为师,那便去打败我那名弟子,届时便可回我这昆仑山尊师重道。” “那名弟子,姓甚名甚?”散修问道。 广陈子答:“许天星。” 此事一出,修仙界哗然,不管是要拜师的那名散修,还是吃瓜的修仙者们,都有意无意的寻找这名修士。就连他们云岚仙府,其实也派了一队人去寻找这位昆仑派的首席弟子。 杜月明将眼神收回来,他倒是没想到,这广陈子收的弟子是个病痨鬼。 许天星的名字如今在修仙界十分热闹,那些修仙者听到他的名字,自然是心思都在那上面了。苏清儿又是围着男子转,不停地为其擦汗递水拍背的,并且还穿的轻便的衣着,常人看着也只会觉得是个容颜艳丽的女侍从罢了,第一眼自然不会放几 个心思给她。 “哎呀呀,扯远了。”苏清儿索性先不吃面了,把碗放回了桌上,眼巴巴的看着柯桥,“咱们说说那位小叶师妹的事情嘛,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忙的。” 她是一只狐狸精,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别爱听这些凡人的感情史,尤其是听到“师妹”和“遇人不淑”这两个字,这只狐狸立马就坐不住了。 她脑子里面已经脑补出了一段“温柔美艳小师妹爱上冷漠不懂爱的师兄,被伤透了心却依旧坚持真爱”的创世佳话了。 柯桥倒是没料到,随口胡诌还能引来这么一个听众,本来只是逗一下陆小川的,不知为何,看着这女子那双渴望的眼睛,他的心中迸发出了一段十分强烈的创作欲望。 “既如此,那我便简单讲讲吧。”柯·蜀山同人创作话本重点阅读者·桥笑道。 第192章 我没说是男人啊?苏姑娘 “我们家小叶师妹啊,年纪虽小,但容貌艳丽动人,这点我相信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柯桥慢悠悠道,脑子飞速旋转想着怎么编出一个可歌可泣、惊天动地的故事来。 “哎对!确实漂亮。”苏清儿猛地点头,还把碗重新抱在怀里嘬了一口面。 “然而她这样漂亮聪慧,却情路坎坷。她十岁时,在我们蜀山脚下碰到一堆豺狼围攻,孤零零、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对着那五六条猛兽吓得瑟瑟发抖,几乎要命丧于豺狼口中。” 陆小川急了:“她当时吓坏了吧!!” 柯桥点头,眼睛一闭一睁,继续道,“可巧了,那时啊,正巧就碰上了我们蜀山一位内门弟子,将她给救了。” “只见那人,月白衣衫在林中似光影般穿梭而来,宽袖甩起掷剑而出,那长袖带动的风里都有几分冷酷的味道。小叶师妹只觉得一股清风划过耳边,那人的身影便如救世的仙人一样矗立在她面前,以灵力御驶飞剑将那些豺狼一一斩于林中,可谓是英姿飒爽、八面威风。” “嚯,听你描述,他很帅哦。”苏清儿眼睛瞪的更大了,端着碗又往柯桥身边凑了凑,“按照那些英雄救美的话本小说来看,小叶师妹不爱上这个救他的人,很难收场啊。” 这话一出,柯桥看着苏清儿的眼睛中多了几分赞许和认同,然而他脸上表情一转,却是唉声叹气、愁眉不展,连连摇头,“苏姑娘所言极是,虽说当时的小叶师妹仅仅十岁年龄,但在被她救下的那一瞬间,小叶师妹的那颗春心便已经发了芽。” “那位弟子虽说待人冷淡疏离,但对受到惊吓的小女孩还是多了几分温柔和耐心,想必这也是让小叶师妹略有好感的原因吧。” “后来,她将小叶师妹护送下山,这也是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小叶师妹打听到她是蜀山弟子,每日都会想起那人救她时英姿焕发的场景,她也一天天长大,幼时的懵懂倾慕也慢慢成了货真价实的爱慕。于是,小叶师妹也踏上了一番修仙之途,为了那个救她的修士,成了我们蜀山的弟子。” 苏清儿碗里的面也不吃了,开始鼓起掌来,“那然后呢?那个救了她的修士可有见到?” 柯桥点头,“自是见到了。可是那位修士早已放下红尘,不愿贪恋半点尘间姻缘,这时的他清冷孤高,一心只为踏上仙途。二人相见之时,那位修士依旧不减当年风采,可小叶师妹满腔情意却是被那修士眼中的断情薄爱浇了一盆冷水。” “如今,那修士对小叶师妹照顾有加、温情呵护,但却未有分毫连理枝情,仅是对同门师妹的照顾与教导罢了。可是却苦了我们小叶师妹,她那一腔情意只得按下不表,却要与那修士朝夕相处,暗中爱慕,在这情海之中苦苦挣扎而不得报。” 柯桥长叹一口气,几人听了他的话,不免都有些同情。 柯桥:编的真爽。 唯有杜月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看着柯桥的眼神也起了一分疑心。 清冷孤高? 放下红尘? 杜月明拒绝着这两个词,眼睛往里门的院中望了一眼,虽望不到水潭的地方,但是脑海中却闪过了百清梧的身影。 还有月白衣衫? 他怎么越想这个词,越觉得不对劲呢? 蜀山在修仙界的传闻不多,就三个。 第一个是掌门甲须子是难得一见的活了八百岁寿元却未尽的修士; 第二个是蜀山那块地方走了神运,竟有自然结界庇护,而在其山上修炼的蜀山派也躲在那结界之中当着乌龟派; 第三个就是金陵首富百德恩之女——百清梧。 这位蜀山掌门的嫡亲大弟子,据传出生之日狂风大作、阴云密布,惹来天雷,碰巧蜀山掌门甲须子遨游于此,掐指一算,百德恩这位长女却是罕见的克星命格(百家对外宣称的),长期生长于本家其父母兄弟等血亲之人的命格便会遭受不利,决不可与血亲长住。因此,百清梧便被甲须子收为徒弟,带回了蜀山。 蜀山弟子虽不参与修仙界的一众聚会,但云游外出的人也不是没有,这么多年来,也有人会遇到这些外出的弟子,交谈之中也能得到一些八卦杂谈,其中便有对百清梧的传言—— 无欲无求,一心向道。 就连金陵城中百家人也常说,他们的大小姐早已脱离凡尘俗世,只为进入仙途,一心修行。 杜月明脸色略微复杂的看着柯桥,他现在对柯桥的这段话很怀疑啊。 但是他也很纠结,他不知道该怀疑哪个方向。 是怀疑眼前这个丹修就是在编故事呢? 还是要怀疑柯桥口中这位“英雄” 是不是就是在指百清梧呢? 怀疑第一个吧,嘶……杜月明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不觉得柯桥是能开这种玩笑的人,这个丹修一路上都挺严谨老实的,人家几乎时时都抱着本修炼书籍在那学习呢。 怀疑第二个吧,杜月明倒真觉得有这可能…… 修仙界中奇葩甚多,以前也不是没有修士爱上同性这种震惊世俗耳目的例子。 更何况,他也去过蜀山。有一说一,蜀山大多数弟子们,无论男女,对他们这位大师姐的仰慕程度出奇的一致。 这么一想,小叶师妹爱上百清梧也不无可能啊。 杜月明没敢再想下去,只是想起那院中的小叶师妹还在和百清梧独处,略微感慨,果真是天下苦情人,各有各的苦法啊。 只是这小叶师妹苦的厉害了些,这段暗恋是不能摆在台面上来的,而百修士又是个冷漠性情,更是注定二人无果了。 苏清儿:“啊?那她岂不是很可怜?看着喜欢的人对自己好,还不能说出来?” 柯桥点头:“是啊。可怜了我那师妹,为了这修士,还与家人恩断义绝,成了个孤苦伶仃的人。” 苏清儿一听更是震惊,“这怎么行?哪有为了男人不要父母的?你这师妹脑子就不清醒了,这万万不可啊!” “不行,我得去劝劝她,小小年纪不能这么不理智啊!她现在何处?” 红衣少女说罢已动起身来,从桌子下抽出双腿,身子转了个圈随后双腿落地站了起来。 “清儿?你这是做什么呢?一惊一乍的。”旁边的许天星注意到女孩这乍起的动作,连忙关心道。 苏清儿头也不回,还是看着柯桥,嘴上却说,“我要拯救一位被男人迷了心智的女孩。” “她刚刚好像就是去院中了吧?柯修士?” 柯桥眨眨眼睛,“我没说是男人啊?苏姑娘。” 苏清儿:……啥? “我那位小叶师妹,喜欢上了一位女修啊……”柯桥似是不愿多说,默默喝了一口酒,脸上已然有了一丝伤感,“世俗自是不容的。” 这下子,不仅仅是苏清儿愣住了。 两桌人都愣住了。 陆小川:我没戏了。 曲江衣:什么?男女之情也可以变成女女之情吗? 苏清儿:所以……被女人迷了心智?这,这我没遇到过啊! 杜月明:石锤了,就是百清梧。 许天星:我刚刚错过了什么惊天大八卦? 李班大师:就这东西就把你们唬住了?我们锻造师里有的人都和自己炼的兵器拜天地了。小年轻们不太行啊。 第193章 这人不是蜀山弟子实在可惜了 “你还年轻,你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未成年不要早恋,乖乖修行。” “师姐为了你的灵根还特意去了玄虚仙境,咱们要争取搞事业,做大做强!” “飞升成仙了,到时候你长生不老,那天宫之中的仙女一个赛一个漂亮,你说是吧?” …… 百清梧努力为自己的师弟灌输“修行保命、远离爱情”这个观念,神情十分庄重严谨,叶正心心中无奈,但还是乖乖点头,一一应了下来。 顺带还向百清梧好一番解释,自己是真的对那个苏清儿没意思。 “那你刚刚说的那样情深意切,我以为你是有了这份心呢。” 叶正心叹气,“是师姐你问我,对这命运、姻缘的看法的,我也只是回答了你。” 百清梧听后,想起了杜无澈那倒霉的原生家庭,还有原著里杜无澈出逃逍遥谷后,被游玩人间的苏清儿施舍了一身新衣裳和一块饼,他就对女主生起了疯魔般的爱意和执着,这一结合,发现他师弟这种性格和身世,小小年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无道理。 “是师姐多心了,主要也是怕你早恋,影响你修行。”百清梧语重心长,“你应该懂师姐这一番苦心吧。” 叶正心:“嗯。” 怎么说呢?至少百清梧确实是为她好。 叶正心现在就是既想笑又想哭,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同百清梧说出了自己的心意,结果对方压根不接招,还反向给了他当头一棒。 两辈子都在暗恋同一个人的叶正心被百清梧这个重击搞得甚是挫败。 无妨,本就应当拥有保护你的力量时,才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叶正心暗暗立下誓言。 面前的女子还不放心的又嘱咐着他“谈恋爱咱也要成年了再谈……”,叶正心笑着点头,那笑中多是无奈的宠溺,然而百清梧是根木头,自然是不懂叶正心这抹笑中的情意,只是心中夸了一下“我师弟笑起来还真是又温柔又漂亮”。 “行了,天色已晚,这外边儿也挺冷的,回房休息吧。”百清梧不再多说,安了心神的她边说边往住楼走去,身后的叶正心也乖乖跟了上去。 这师姐弟二人相继回了自己房间没多久,前堂吃饭的众人酒兴和八卦之兴已尽,叫来小二算了酒钱与饭钱后,也都往住楼赶去。 结账之时,苏清儿眼圈还泛着红,时不时的吸下鼻子。 听柯桥讲了“小叶师妹为爱斩断亲情,一心追随断情绝爱大师姐,默默忍受暗恋煎熬也不愿表露心意影响对方飞升之道”这段故事后,苏清儿早已是泣不成声,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外掉。 女孩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眼下的那颗泪痣更有了一丝媚惑之意。然而对方擤鼻涕的动作将这份美丽大打折扣。 “苏姑娘,今夜我借着酒意说了许多,也是看你是位至情至性之人,这些酒,喝的不亏。”编故事编的很爽的柯桥对苏清儿这种听故事听哭了,还哭得稀里哗啦的听众十分满意。 柯桥:这人不是蜀山弟子实在可惜了。 苏清儿一只手拿着手绢擦眼泪,一只手握成拳头锤了几下柯桥的肩膀,“你也是……呜呜…你这人真不错,能处呜呜……” “小叶师妹如此痴情呜呜……呜呜呜…怎就不能寻得良缘呢?呜呜呜……”哭完后女孩又拿着手绢擤了下鼻涕,然后手一松开,灵力运转,将手绢烧成了灰。 “百修士她也是一心向道,其坚韧执着之心天地可鉴。人各有志,修仙之人执着飞升之路,毫无二心,也是极为优秀的。”曲江衣虽对小叶师妹那难以得到回应的暗恋之情很是同情,但是百清梧在她心中那高大的地位无法动弹,还是开口为百清梧说了几句话。 “百修士令人敬佩之处便是她那颗稳固坚强的道心,从不为外界诱惑所动,为求飞升大道舍弃凡人小爱,想必那时的她也是极为痛苦的。” “世间姻缘皆有定律,逃避不可,强求亦不可,我们更要希望双方都安好才是。” 曲江衣在云岚仙府中也是为极受欢迎的大师姐,她责任感强,自能独当一面时便经常帮扶小辈,见着苏清儿哭就想起自己那些修行之中遇到困扰的师弟师妹,又主动安慰着女孩,“也许我们外人看来,小叶师妹苦求不得甚是煎熬,但她本人兴许只求相伴之恩呢?” “这世间爱意,并非两情相悦才是天作之合,有时候长相厮守之中只有一方之爱,也并非残缺之爱。”对着苏清儿这个个头小一点的女孩,曲江衣语气中少了平日里的教导,更多了几分温柔,“我们都不是局中人,情意之局也并非都是旁观者清的。” 苏清儿听着似乎有几分参悟,情绪还真稳定了下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不过多久,缓慢的点头。 “我好像懂了,谢谢你。”女孩摸摸鼻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了一场,害羞的低下头,耳朵都红了。 她走到许天星身后,声音细如蚊蝇,还带着点羞怯,“我们走吧,许大哥。” 今夜的酒谈闲聊到此也便结束了,众人一同去了走廊,往那住楼自己的房间而去。 唯有陆小川由于受打击过大神志不清,只得被杜月明单手提溜着回房。 “也祝柯修士今夜安眠无忧。”曲江衣对柯桥道了晚安后,看到丹修牵动嘴角点了下头,便关上了门。 柯桥回想着曲江衣刚刚那一番话,笑容中泛起了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温雅。 深夜中的烦了城很安静,静到连那乌云飘动时都好像让人能听到了声音。 叶正心没有就寝,他推开了窗户,看着暗沉沉的夜色中,那些随风而动的数字,还有这空无一人的街道。 烦了城在严格意义上来讲,不是一座城郡。 这座城中居住的人口只有一个义庄那么多点儿,城中很多的房屋楼榭都上了锁,他们进城时,城中道路上少有摊贩,只有这座烦了客栈周围摆着几个卖土特产、手工玩意和针织品的小摊子,城中的主路两旁灰尘堆积的很明显,有些房屋前挂着的灯笼都只有一半在空中飘摇。 听烦了客栈的老板说,这座城在百年前原是瀚州城的主城,只是瀚州城逢年大旱,许多地方那几年颗粒无收,钦天监监察此地指出此地还存有雨水不足之症,还要持续五年大旱。唯一方法,便是城中居民在余粮尚存之时,移居到瀚州城最东边的城池中,那处地方周边有一条外海分支的河流流过,即便未来五年下雨不足,却有高原融雪之水流下来,且旁边有修仙门派,若是河中干涸,也有修仙者帮扶。于是已故天子下令在东边城郡出开采渠道,瀚州城郡守也带领全城百姓迁往东边临河之城,而瀚州城的城门门匾也被摘了去。 然而人皆有故土之思,即便面临旱灾,亦有人不愿离开旧土。因此,偌大的瀚州城中,也有了一百号左右的人留了下来。移民离去的人们也为他们留下了粮食,以供他们能撑过一段灾情。这些百姓苦中作乐,城池太大,他们这一百号人只能相聚一处生活,亦无法在管理、清扫这座城池。 又不能让瀚州城变作无名城,于是,当时有一位留下来的富裕文豪自作主张,违者城池重新提了个名字,作“烦了城”,寓意人之烦恼,终会了却。 那文豪又倾尽家产,从外地每三天运转水源来到这烦了城,让这百姓们得以度过五年大旱,此后,文豪又挑选了这处距离城门位置最近的客栈,开了自己的酒楼,招待过路客人以赚些钱财,这座酒楼也成了文豪后代的遗产。 烦了城的人们就这样一代代生存了下来。 叶正心看着荒凉的街道,不知在想些什么。正待此时,一个人御剑飞来。 “师兄?”此人正是苟千寻。 乐修飞到窗前时,原本直立的身子立马弯下来,整个身子都冲进客栈的窗户,又在地上一个翻滚,随后站直。紧接着窗外的剑也“倏”的一下飞进来,回到苟千寻的手中。 “你说出去有事,是发觉什么了吗?”叶正心连忙问道。 苟千寻表情肃穆,眉头紧皱,将剑插回剑鞘之中,道,“我探查周围之地,只怕有王家的追兵,倒是没发现线索。” “不过……”苟千寻忽而话锋一转。 叶正心心脏一紧,“怎么了?” 苟千寻声音中带着烦躁,“这城中百姓不是良善之人。” “你随我来。”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跳出了窗子,手上捻了个隐身决,脚步轻巧的上了客栈的屋顶。 叶正心跟着跑出客栈,一路穿过几个街道,最终在城深处一座庙宇面前停了下来,上面写着“太神庙”。在那庙宇之中,香火甚高,灯火通明,但是那庙中的仙神像却不是任何一个常见的神仙像,像是个凭空捏造的神仙。在那神像所站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普世伏魔拒星太上神尊”。 在看那桌上所摆的手抄经书,叶正心粗略看了几眼,什么“人之生杀皆为天之福祸”“心生于尊上之神恩惠,命之归于尊上之神”“天性以杀机为本,移星转宿改立天命”,叶正心不用全看,便已懂了。 【“这是邪咒经文?”】他传音道。 苟千寻点头,【“他们拜的神像,是邪道。”】 第194章 是离姜果粉所制的离幻香 烦了客栈的灯火尽数熄灭,无论是客房还是杂役房都进入了休憩时间。 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百清梧挺尸般的从床上坐起来。 集中耳力,她听到深夜之中出了窗外的风声和夜枭偶尔的几口叫声外,在她的房门外还有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的声音。 女子全身都警戒起来,她拿起放在床头的佩剑,下了床,眼睛还集中在房门的地方。 一边穿鞋,一边听着和看着那里的动静。 本就紧闭的窗户和乌云遮住后无法洒下银光的月亮让这她在这个黑暗的房子中面临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况,但是隐约间她能看到在黑暗中有一处火星飘在空中。 她控制着穿鞋的力道,心中默默捻了个法术的口诀,法术生效,让眼睛可以目视暗中。 只见房门上裱着麻纸的一处地方,被一根燃烧的香烧了个洞并戳了进来,那根香上的熏烟在慢慢往这个房间中发散。再听动静,百清梧听到了两个不同的呼吸节奏,门外有两个人。 鞋子穿好,百清梧缓缓向那边靠近,那香所散发出来的味道自然也随着她的靠近味道更明显了。 是离姜果粉所制的离幻香。百清梧只闻了一瞬,便知道了香的种类。 离姜果粉本就有致幻的魔力,而用它所制造的香在燃烧室发散发出来的香味若被沉睡之人闻到,一定程度下睡着的人在梦中就会陷入幻境而不自知,而在现实生活中这人被别人随意摆弄,甚至是被杀掉,都不会有察觉,幻境未结束或者没有脱离幻境之前,若是受到致命伤害,便是在幻境中等死,根本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异状。 百清梧不再犹豫,确定是离幻香的那一刻,便出了手。 她的速度极快,拔出剑时那“唰”的一声还未结束,人已经冲到了门边,拿着剑柄的手上已经汇聚出了灵力,那灵力包裹着剑柄随着她的手一起打出去。 “哐!”木头框架的房门被震碎,伴随着的还有那房门外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也被她浑厚的灵力振的向外飞了出去,百清梧见状也紧跟着他们被震飞出去的身影跑出房门,然后一脚踩着栏杆跳了出去。 这两个人听到长剑出鞘的声音时,头脑中那逃跑的念头还没冒出来,就只见房门爆开,他们也被那强劲的灵力震飞了出去。 一个眨眼,二人就看到一个人影飞到了他们上空,那连接前堂与住楼的长廊上未灭的灯笼为这院中提供了少许的光照,女子的衣衫在微弱的光中融入了风里,随着风一同游弋。 “嘭通!” 两个人相继摔在地上,正值夏日的他们都穿着薄纱,几乎是全身骨头硬生生的与这地面撞起来。 “啊!” “哎哟……啊呀……” 这两个人痛苦在地上嚎叫着,又是捂着脑袋,又是捂着肚子,一个打着滚一个蜷着身子,痛的龇牙咧嘴。 细长的利剑“唰!”的一下插在二人脑袋中间的土地里,几乎是插了一半进去,而那利剑上嗡嗡的剑鸣在这土地之中甚至还有余音。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我房门口做什么?” 女修冷漠的声音中含着愠怒,下一刻那长剑插入的石板地面“噼里啪啦”的裂开一道指身宽的裂缝,并且一直延伸开裂向了院中石潭的方向,那裂缝似是一条灵活的蛇蜿蜒游走,游过石板路,越过土地,最终钻进了水潭边的那块假山脚下。 随着那条“蛇”的运动,被打翻在地面的二人都明显的感觉到了身下的地动,直到那蛇钻进假山下,地动终于停止,然而只是一瞬,“嘭!”。 假山直接爆炸,大小石块和石片碎屑八面散去,擦过松树时化出了极为深刻的树痕,砸入屋檐直接破了个洞,飞到走廊的柱子上那石头似利刃般嵌入进去。 更多的石头往他们这边冲来,吓得二人疯狂乱叫着抱头躲避,然而预想中被石块袭击的场面并没有降临,百清梧抬起手掌,强大的灵力将那些石头一一拦在空中。 躺在地板上的两个人后怕的将手移开,就看到那些石头都漂浮在空中。 百清梧认出了这两个人,是烦了客栈的杂役,一个是倒茶水的小二,还有一个是后厨传菜的小二。 她其实出门在外并不会刻意去记下那些路人或是客栈里的杂役,只是这烦了客栈上至他们的老板,下至这些跑堂的,都活的很精致。他们身上都擦了脂粉、带了香囊,所以身上总带着香味。 若是老板精致一些倒没什么,但是这些店小二都喜欢擦拭脂粉,她难免不会多看几眼。 此刻的她居高临下的站在院中,晦涩的灯光下,女子那孤傲冷淡的身影更加多了几 分不可靠近的疏离感,她微微歪头,俯视着二人,一半身体沐浴在灯火下,另一半身体依旧布满阴影,连空气中都藏着压迫感。 “说出你们的目的。”女子语气平静的没有温度,“我可以酌情考虑放过你们。” 两个小二捂着胸口,忍着剧痛,面容几乎皱成了一团,却不敢动弹。 这场称不上战斗的威慑搞得动静太大,此时曲江衣他们都整好衣衫赶了过来,而烦了客栈的老板也穿着外衫着急忙慌的跑了出来。 老板是个较为瘦削的青年,眉毛浓密但胆小,下巴又蓄了个小胡子,一副精明样。 “天杀的!又是你们这俩个手脚不干净的,今儿个我非把你们俩给办了!!”老板跑到百清梧面前时,第一句话就是冲着地上的二人喊叫,喊得都破了音。 然而这话里的意思百清梧却是听出来了,这两个店小二是小偷? 苟千寻二人回来时,便看到客栈大堂已是灯火辉煌,虽然大门紧闭,但是映在窗上的那群晃动的人影却是很明显的,叶正心一眼就认出了百清梧那高挑的身形。 二人对视一眼,还是回到了客楼中,随即便发现了二楼的一片狼藉,还有院中那裂开的地面与不见踪迹的假山,大小不一的石块与碎屑滚在了院中许多地方,也嵌入了很多柱子和屋檐中。 出事了! 此刻客楼中没有一人居住,两个人连忙跑去前堂。 百清梧坐在桌旁,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摸着桌上的剑,眼神淡漠的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两个小二。 其他人或者坐在一旁,或者站在一旁,除了许天星外,只剩他们两个人不在现场。 那烦了客栈的老板站在他的两个小二身旁,神色与动作都很谦卑,一直对百清梧赔笑。 “师姐,发生什么事了?”叶正心连忙走过去问。 “你们俩怎么才来呀?”回应的人是苏清儿,还加了一句,“百修士今天晚上差点被偷了!” 叶正心: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呢? “实在是对不住啊,贵人。”烦了客栈的老板搓着手朝着几位修仙者赔笑道歉,随后又转过头踢了几脚身边的小二,“还不快求客人的恩典!” 那小二只低着头,被踢了几脚身形瑟缩,然后就朝着百清梧不住的磕头,嘴巴里也念叨着:“求求贵客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身边的同伙也连忙磕头,一起说道,“小人一时间财迷心窍,才大胆行窃,小人知错了!” “贵人饶了小人吧!” “小人再也不敢了!” “求求贵人了,小人就靠着这一份工过活日子了。” …… 两个小二的头“咚咚咚”的磕着地板,力气用的十分实诚,嘴巴里全是求饶的话。 老板听了话又给了其中一个一脚,“你还想靠着这份工过日子,此前行窃我就已警告过你,别再搞这些破事败坏我的名声,你倒是胆子大,还敢顶着我的话来。” “你也敢跟着他来,是不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 “贵人就是饶了你们,我这客栈你们也别想待!明儿一早就收拾包袱给我滚出去!” 老板似是还没顺气,拿起旁边桌上放筷子的竹筒,发了狠的朝二人的头上扔去,“噼里啪啦”的筷子散了一地,也砸的这两个人不敢多说,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嘴里也只喊着“小人吃错,贵人绕过小人吧”。 “好了。”百清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挑不出毛病来。 毕竟明日一早她就离开这烦了城了,今夜也没什么损失,她不想,也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我也不同你们多计较,明日一早我便会离开,那时之前,别让我看到你们俩。”百清梧说完便起身走出堂外。 也不去理会还在磕头的二人,此时二人的嘴里的话已变成了“多谢贵人饶命!”“小的一定遵命。” 客栈老板见百清梧没有继续追究的迹象,连忙陪着她走到门口,还出言抬举着眼前的女子,“仙长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小的感激不尽,此番下去,我定会惩治这两个手脚不干净的下贱坯子,还请仙长您消消气儿。” 这场闹剧到此结束,百清梧自行回了房,也没有同其他人说话的心思。 她还是觉得,今晚这两个人,不似行窃这般简单。 烦了城这地方只有一百户人家,而且因为资源贫瘠,也不富裕,只有路过的旅者在这座城市歇脚时,勉强能让这城里的几个铺子赚点钱。 离幻香,哪里是这些人买得起的? 第195章 他们曾经欺负过我哎 这场闹剧暂且结束。 百清梧的房门已被毁的满地残骸,客栈老板便为她重新开了一间客房。 又送来了一壶热茶和几盘上好的点心才敢离开,直到关上门的时候,那老板都是低声下气的弯着腰,不敢抬头。 经此一事,百清梧已经无心睡眠,醒来的几人几乎都聚在了她的房内。 “这两个小二,偏偏挑了百修士来偷,也不知他们如何想的。”曲江衣对那两个手脚不干净的贼所选的人表示不理解,在她看来,全场所在的人中,百清梧是修为最高的,挑这个人不是找死么? “师姐,他们只是凡人,难以看出我们的修为。”曲江衣虽没有明说百清梧的实力,但是杜月明自知对方话中含义,说出其中缘由。 不过,他也很好奇,即便是要选择行窃,目标放在病怏怏的许天星身上,不是更易得手吗? 正在想着,门被推开,苏清儿搀扶着许天星走进来,男子依旧是一身病气,他拿着一只白手帕捂着嘴咳嗽着,双腿迈进来后,深吸了一口气,冲百清梧道,“实在抱歉,身体抱恙,这才赶来。” “我听清儿说了,上半夜那场动静原来是有贼人行窃,这位百修士可有受惊?” 百清梧心中打了一串问号:老娘都把人打的飞出去了你问我有没有受惊? 回话的人是叶正心,少女直接站在二人视线相对的中间,百清梧是坐着的,因而他正好挡住了自己师姐的那张脸,“我师姐又不是娇滴滴的深闺弱女,怎么会受惊?” 叶正心总算想起来许天星是什么人了。 许天星这时还算的上健康,尽管三步一喘气,身如弱柳,但是至少在精力足够的时候,他还能自己站起来走几步。而不是十年后……成了一副干枯如柴的皮包骨架。 在前世,二十三岁的他已经是一名魔修了。 讨伐他的宗门数不胜数,基本追杀他的修士们都是成堆的,要么被他全部杀了,要么他心情好了,就陪那些修士玩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在这些修士中,昆仑派派出了许天星。彼时的许天星远不是现在这样健康的神色,他的身体瘦的近乎干枯,肤色泛黄且皮肤之下的骨头几乎都露出了足迹,眼窝也深陷下去,过度虚弱的身体又导致他手皮、脸皮和脖颈的皮肤都在发皱,可以说他已经是一副皮包骨的状态,似乎大风一吹就能把他那具包着人皮的骨头架子吹散。 那时的许天星已经无法自己行走了,他的身体不允许他移动,就连补充身体的水分,他都需要别人喂他,他甚至无法开口说话,因为他的身体提供不了过多的气力让他的口腔发出声音。这位昆仑派的大弟子,时刻出行都是靠着昆仑派的弟子们抬着一座轿子。 他的身体瘦弱到可以用“寿命殆尽”来形容,可是他的修为却很恐怖,这在修仙界是极为反常的现象。 他那副骨头裹着衣服坐在轿子上,被年轻的修士们抬着在外游猎。 许天星并不热衷游猎,他每次出山的理由都是他人邀请斩杀强大妖邪,而令修仙界束手无策的叶正心,就是他再次出行的目标。二人的那场战斗,是叶正心打过最酣畅淋漓的架。 密林之中,昆仑派的年轻修士们拔剑围成了圈,为他们二人提供了战斗的场地。浑身魔气的叶正心表情玩味的看着轿子里那具干枯的皮包骨架,血液之中都是嗜杀的情绪。 “你都成这样了,还来送死?”叶正心脸上的魔纹因为体内魔丹的驱动,开始泛着血红的光。 他很好奇,这个被称为昆仑派千古一见的天才修士,顶着这么一副残破的身躯,如何来讨伐他?较中之人未发言,但是叶正心感受到一股凌厉的波动。 许天星魂魄离体,冲出轿子,轿中的灵剑一声短鸣从剑鞘中飞出,残影划过空气,许天星的魂魄已经手执灵剑向叶正心杀了过来。 叶正心惊讶于这世间还有凡人可以控制自己的魂魄离体修炼,但也没有被这难得一见的修炼方式吓到,迅速迎战,二人你来我往,武器相撞,刀光剑影之中一人一魂的影子早已分不太清,只看到他们在树丛之间窜来窜去,法术冲击之下好几棵树在原地四分五裂。那些昆仑派的弟子们,修为不足的已被他们那强大的杀意压得跪在地上,喘不过气来。 许天星的魂魄完全不似游魂那般脆弱,无论是锁魂钩还是那些打散魂魄的法术,都会被他一一挡住。若是叶正心看着他三番两次穿过树身追赶他,只怕平时看着也以为这魂魄就是人躯。 然而纵使再强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叶正心还是赢了。 “如果我们俩不是敌对的阵营,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许天星的魂魄被他打散了七魄,只剩下三魂勉强维持着人形趴在地上,被困于叶正心的捉鬼法阵中。 周围那些昆仑派的弟子不敢上前,生怕轻举妄动之时眼前这魔头将许天星仅剩的那三魂也打散了。 叶正心站在法阵内,立于三魂之前,却没有动手,饶有兴趣的说道,“昆仑派说你是千古难得一见的修仙天才,这句话确实不无道理。” “你不应该这么早就来我面前找死的。”叶正心此话一出,周围人的表情俱是一怔。 三魂却道,“魔物……都该死!” 话中之恨意着实明显。 魔修愣了一下,忽而想到这位昆仑派修士的身世传言,据说他的父亲似乎就是被魔物杀死的。 “哈哈哈哈哈……”叶正心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其中嘲弄之意毫不掩饰。 “你笑什么!”对方愠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叶正心没理会他,继续笑着,笑的整张脸都要僵了才停了下来。 他用着一种极为同情的可怜目光看着许天星,开口,“我听过一些传言,你的父亲被魔兽梼杌吃掉了,而你的母亲虽然逃了出来,但是梼杌的魔气却渗入了她的身体,当时你意在她腹中,那股魔气便扎根于你这个胎儿体内,因而你出生后便一直体弱多病,且身体状况一直在恶化。” “你母亲也没有逃过梼杌的爪牙,那股魔气日复一日腐蚀她的身体,致她死亡。” “所以你立志要斩尽天下邪魔,要除魔卫道,并且要找到梼杌,杀了他。我说的没错吧?” 听到叶正心说起梼杌时,那三魂的眼中都是满腔的仇恨,“为父母报仇,本就是常理。我杀了那些为祸人间的魔物有什么错?” 叶正心“噗嗤”一笑,似是面对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此时的他倒像小孩的哥哥,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扶着额头,无奈的摇头,笑道,“你确实没什么错,这些魔兽本就没有人伦礼纲,饿的时候见了人便吃,见了比他们弱小的同类也要吃,残忍而又无情。杀了也没什么。” 叶正心忽而话锋一转,“可你凭什么认为,我也是那些无情的魔物呢?” “你血洗了那么多的宗门,你还有人性吗?”许天星反问道。 叶正心抬头望天,拇指与食指贴着下巴,似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一片叶子落下,穿过许天星的魂体躺在地上,叶正心也低下了头同对方对视,“他们曾经欺负过我哎,我只是报复的力度比较大而已,人类本来就有仇恨之心啊。” “你为了你父母报仇,我为了我自己报仇,你要血洗魔界,我则是血洗十宗门,我们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啊!” 叶正心又道,“如果你觉得我血洗那些宗门上下的行径十分残忍,枉为人类。虽然我现在确实不是人了。”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我是如何成为魔修的吗?” 许天星没有回答。 叶正心给出了答案,“我杀了很多的魔兽,很多很多。有的魔兽被我剥了皮,有的被我砍了头,还有的呢被我掏了心……各种各样的死法都有,我这双手上所沾的魔物之血,可比人血要多上好几缸啊。” “为什么这五年来,在凡间肆虐的魔兽越来越少,甚至不见踪影呢?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叶正心摆出一副无辜的笑,蹲下来,与许天星平视,事实上他蹲下来后还比许天星矮了一点,“因为魔界有一半的魔物都被我杀光了呀,剩下另一半的魔物害怕我,所以都躲起来了。” “那从这一方面来想想,你觉得我算不算得上是救了很多人呢?” 许天星有些迷惘了,他只知道眼前这人放弃了人途,投身入了魔道,成了魔,并且成了修仙界人人忌惮的魔头。可照对方这样说,这几年来人界安稳的日子也有他的一份力。 不再和对方废话,叶正心起身,叉着腰哼了一声,扫视一眼周围那些昆仑派弟子咬牙切齿又不敢贸然行动的样子,只觉得心情大好。 “小爷我今天打得很痛快,心情也很好,就放你一马。”他时常觉得身为一个魔物,他善良过头了,“对了。” “你这个修炼方法啊,很有新意,不过你的魂魄离体后又不能和躯体相隔太远,这实在是个弊端。” “我给你个建议吧,嗯……实在不行就放弃自己的身体吧,你那把佩剑可是灵剑,当一副躯壳再适合不过了。” 魔修说完后便化作一团黑气飞走了,随即那捉鬼法阵也慢慢消失,只留下许天星的三魂还愣在原地。 周围的弟子们全都涌过来,或是对着许天星的三魂紧张询问魂体的状况,或是感 慨这魔修竟然已经强到如此地步。 许天星却是望着那团黑气飞走的方向,迟迟没有反应。 他没有想到,仅仅这一战的功夫,对方就能侦破他修行的漏洞。 他又想起魔修刚刚说的那一番话。 请他来除魔的人们都说,叶正心身为人时犯下弑父罪行,又不愿接受正道洗礼逃去了魔界,入魔之后便回到人界生灵涂炭。 许天星忽而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些人好像没有一个告诉过他,他们对叶正心做过什么? 第196章 这人明明看着平平无奇,警惕心却这么高 自那一战之后,二人便没有再见面。 叶正心继续自己猫捉老鼠式的逃亡生涯,只听说了这位昆仑派首席弟子在抓捕他这个魔头失败后,回到门派里便闭关修炼去了。 至于许天星最后身体变成了什么样?是否还在想着要抓捕他?这些都一概不知。 因为在第二年,他被众多门派围攻于萧山之顶,最后死在了百清梧的怀中。而那围攻他的诸家修士中,并未出现许天星的身影。 “这倒是我冒犯百修士的修为了,还请海涵。”虽说是出于关心,但这话里话外难免不让人觉得他低看了对方的实力,即便自己本心并非如此,但许天星还是有礼有节,连忙道了歉。 “你还是坐下来吧。”百清梧看对方又是一副不舒服的样子,似乎又要咳嗽,提议许天星别硬撑着了。 “许修士身体不适,应当多休息休息,何必勉强自己夜寒之时起身呢?”苏清儿扶着许天星坐下后,百清梧看着对方那满脸的疲态病色,还是忍不住道,“不过两个无修为的贼人想要行窃,他们也被我打跑了,你实在没有必要跑这一趟。” “是啊,贤侄。”李班大师紧着一张脸走过去,关心的冲许天星道,“既不是什么大事,苏姑娘同你说明白了事情始末,你就该放宽了心休息休息,明日一早在询问细节也不迟啊。” 许天星咳嗽几声长吸了一口气,感激的对李班道谢,“多谢前辈关心,只是相逢有缘,虽是小事,却也要亲自看看,方可安心。” 随即他又很抱歉的转头冲其他人笑笑,最后对百清梧道,“我这人好管闲事,听到百修士你们出了境况,虽是小事,但也坐不住了,只得亲自来看一趟,心才能安下来。” “那我便替我师姐,多谢许修士的关心了。”叶正心说道,他能感觉到百清梧有意不想同许天星、苏清儿他们二人结交。 “许修士,恕我冒昧。”再次说话的人是柯桥,“你的身子这样羸弱,可否告知在下其中缘由?” “我看许修士这气色,不像是普通的患病之资,也不像是与人交战受了内伤,实在好奇。”说完后,他又补充道,“我是一位丹修,若你愿意告知,兴许我想办法帮你身体内的不足之症。” 柯桥唯一一个符合丹修修士的优良品格,就是对病理之物的好奇心。 他第一次看许天星这副憔悴病容,只觉得不似平常的不适症状,傍晚时分又见面,对方的脸色更让他确定了。然而几人不怎么熟悉,柯桥又忙着编故事,就将这份好奇搁置在了一旁。 可巧,今夜许天星自己送上门了,看着还是个乐于助人的热情性子,索性他开口问了起来。 许天星却没想到这人眼睛这样锐利,平常修士见他这样,都只有两种态度:要么是自行理解他是暂时生了病或是受了伤;要么就是冷嘲热讽他一个病弱如西子的人还妄想着修仙飞升。唯有广陈子一眼就看出他体内那团侵蚀性极强的魔气,如今,倒有第二个人眼睛毒辣,看出了他这特殊的病理。 “倒也没什么不可说的。”许天星身世坦荡,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可以去隐瞒什么,“我还在娘亲腹中时,我爹娘遇到魔兽梼杌袭击,我爹死于梼杌爪下,我娘虽逃了出来,但是梼杌的利爪抓伤了她,魔气顺着她的伤口泛滥蔓延至体内,身为腹中胎儿的我自然也被这魔气沾染。” “待我出生时,这股魔气与我体内的血肉无异,它与我同生同长,若我将它强制驱逐出去,我也会失去性命。但若不驱逐,它便会侵蚀我的身体,使我的身体越来越弱,因而今日,我才会有如此身态。” 说道“梼杌”二字时,许天星眉头微皱,稍纵即逝。 “魔兽!”一听有关魔物的事情,陆小川立马从那份失恋的悲伤氛围里走出来,激动地跳到了许天星面前,“你体内现在还有那股魔气吗?它是什么样的?你不能驱逐它,那你接下来该怎么生活呢?” “很乱,乱做一团,它聚集在我的心房,蚕食着我心房周围的灵根。”许天星大大方方的回答陆小川的问题,“只能不断修行,吸收这天地灵气,修补我的灵根,超过它蚕食我的速度。” 对于许天星的情况,屋内众人都有些惊讶和好奇,默不作声的听着他说话,连一向不喜欢和外宗门的弟子交谈的苟千寻,也侧头看着男子。 对于许天星的身世百清梧早已知晓,自是没什么兴趣听,分着神,手指敲着桌子思索刚刚那两个小二行窃的事情。忽而,百清梧想到那两人被她打倒在地时嗷嗷喊痛的场景,敲桌子的手指停下。 眼睛也亮了,脸上生出“恍然大悟”四个字。 “师姐?”所有 心思都放在百清梧身上的叶正心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女修的变化,细声询问,“你是想到什么了吗?” 百清梧转过头看着叶正心,脸上是怀疑与不解的表情,“我没收力,可是那两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什么事没有。”说罢还轻摇了两下脑袋。 只是撞在地上撞疼了而已。 此话一出,叶正心明了。 他回来的晚,没有亲眼看到百清梧如何收拾那两个贼人的,不过据他师姐所言,那两个人在她门口鬼鬼祟祟的,被她全力一掌夹杂着灵力给拍了出去,直接掉到了院中。 不提一个普通人从四米高的地方掉下来会不会伤到骨头,就说百清梧那一掌。 百清梧的修为比起同龄的诸多修士,可以说是恐怖的很,而她的力气也很大。 那一掌即便是没有灵力,面对手无寸铁、从未修行过的普通人,出掌的速度和用出的力气,也能把对方的肋骨打断。但是据百清梧描述,她掌心的灵力是切切实实的打入了对方的体内的,便是没有防备的普通修士,受了这一掌,不死也是半残。 可那两个小二却还是活蹦乱跳的,丝毫不受影响。 这是很不合理的。 此时,在烦了城的某处地下暗室里。 昏黄的壁上烛火只有几根,将这房间内的东西照的略微模糊。在房间中央的桌子旁,有一男子端着茶杯正襟危坐,他端详着手中的白色瓷杯,没有言语。 在他面前还有两个人跪着,那两个人身体都在发抖,颤颤巍巍的开口求饶,“求求先生了,我们……我们绝非故意暴露的。” “先生,我们也没想到,这人明明看着平平无奇,警惕心却这么高。” “那小春城来的口信里说过,这女子身子骨弱,在客栈中都昏倒了。” 两人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着,没听到座上的人开口,便都抬起了头,这两张脸正是那客栈里的两个小二。 而他们口中的小春城,也正是百清梧与许天星他们第一次碰面的那座城镇。 “那云岚仙府的修士们,家世显赫,都是不好惹的公子小姐,我们不敢碰。还有那满脸病气的许天星,传闻他是广陈子在外手下的徒儿,因而他与他身边的那位姑娘我们也没敢对付。” “蜀山那几人中,我们本以为是三个女修,谁知个子最高的那位是个男修,他与另外那个男修警惕心都极高,唯有这两个女子,没什么警惕心。我们想着,将这两个人都抓了献给仙神,谁知……谁知这女子会这样谨慎。” 两个小二神情恐慌,尽力说着话为自己被发现的行为开脱,只希望他们的老板能轻饶他们一顿。 “已经半个月了。”男子手中的茶杯放下,这客栈老板的脸已不再是那股精明样,昏黄烛火之中,勉强能看到他这张脸比较老态,慈眉善目之中还带着点不怒自威的庄严感,声音也如老人般沧桑,“好不容易,今夜有了一批外来的修士,你们却搞砸了。” “如今,仙神大人没了修行的祭品,城中百姓们的肚子又如何填饱?你们只说自己没料到,可能体会我的难处啊?”老人说完后,便叹了口气,“下一批修士什么时候能来呢?我们谁也不知道啊!” 老人摇摇头,似是很疲惫很失望,背靠着椅子仰头闭起眼睛,做假寐状,却是抬起手一挥。 跪在地上的二人俱是一愣,面色惊恐的求饶,“放过我吧!” “求求给我们一次机会!” “先生!” 暗处突然出现了四个黑衣人朝这边走来,两个小二怕的一个眼泪涌出来就抱着老人的腿求饶,另一个见状也不磕头了同样抱着老人的腿哭喊。 “求求先生了!求求您了!”黑衣人已经抓着两人的肩膀往外拖,两人怕得要命,嘶吼着求饶,紧紧抓着椅子腿不敢松,眼泪鼻涕流了一眼也不管,只是一直求着老人。 “停!”老人似是听烦了,睁开眼睛,黑衣人放开手,又退回去。 “明日。”老人只给了这两个字。 两个小二却是感激涕零,连忙磕头磕的“咚咚响”,鼻子还不住的抽噎着,哪怕磕的额头都红肿了,也不敢停下。直到老人艰难的从椅子上起来,一步一步慢慢的离开了暗室,这两个人才停下了磕头的动作。 只是他们不敢抬起头,就那样跪着,额头贴着那冰凉的地面,身体似是个没了壳子的乌龟。 第197章 不愧是女主角,生气的时候都这么美 柯桥听了许天星的身世后,对他体内那团共生的魔气十分好奇,便主动请缨替许天星把脉诊治,“我虽不是什么神医,但对奇病杂症都有些涉猎,许修士若是信得过我,不如让我来试试?” 许天星却是笑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我师尊已经为我诊治过,世间如我这般中了魔气还能活到十九年岁的人找不出第二个,他也没有法子将这团魔气消灭。” 正当柯桥以为对方下一句话要拒绝时,许天星又道,“柯修士身为丹修,想要看看我这病症的也是情理之中。” “我随你去你的房间吧,只是希望柯修士莫要有有过多压力,便是找不出症结也放宽心。” 这患病之人倒是好心,第一时间是宽慰柯桥,为他开脱。 柯桥心道,这许天星的性格也太好了吧? 这种人他只在话本里见过。 吐槽归吐槽,柯桥还是没放过这次机会,点点头,于是许天星便起身跟着他离开了百清梧的房间。 鉴于诊治把脉的过程需要脱下衣物,因而许天星便没有让苏清儿跟去。 云岚仙府的几人相继暂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整个房间便只剩下了蜀山的其他三人,还有迟迟未离开的苏清儿。 红衣少女就站在门口,那双灵动的眼睛看看百清梧,又看看叶正心。 眼神之中蕴含了怜惜、纠结和哀怨等复杂的情绪,叶正心能明显感受到,这女孩看着他时总是多了几分同情,眼眶都湿了。而当她的眼睛又落在他师姐身上时,那双眼睛里的怨怼就多了些,好像还带着点愠怒。 就算是木头如百清梧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干嘛这样看着她?百清梧觉得莫名其妙,抬头对上苏清儿的眼神,没想到少女完全没有她看回去而回避,而是更加情绪化的看着她。 原著里的女主就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傻白甜,因而这时的她脸上都是不加以掩饰的不满幽怨。 百清梧心想她现在又不是原著里的恶毒女配,原著里那些抢男人的事她可是一件都没干啊,对方干嘛要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苏姑娘?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百清梧忍不住了。 没想到苏清儿听她说完话,却是扭头“哼!”了一声,完全不想理她。 紧接着对方纠结许久,朝她这边看了几眼,舔嘴唇,抿嘴唇,思索着什么,不一会儿,少女三步作两步走过来,站在百清梧对面。 “我问你……”小姑娘还皱着眉,撅着嘴巴,明明作的是生气的表情,却可爱的很。 百清梧不禁赞叹,不愧是女主角,生气的时候都这么美。 哎不对?她干嘛看了自己一眼就要生气? “你要问什么?”百清梧的手撑着下巴,表情冷漠的继续欣赏苏清儿的美貌。 少女双手抓着桌沿,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你就那么想要成仙吗?飞升成仙真的很好吗?很重要吗?” 比小叶师妹赋予你的一腔真心还要重要吗?后面这句话她没敢说出来,她还记得柯桥说过的话,小叶师妹是很小心害羞的,不愿意让百清梧知道自己的心思,不愿意让她的大师姐为难。 想到这里,苏清儿伤感的眼睛落在叶正心身上。 叶正心:这女的到底在多愁善感些什么啊?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整的我被人抛弃了一样。 百清梧全程是坐着的,苏清儿身高原本比不上她,但是少女此时是站在桌前的,因而她还是得仰头看着对方。在苏清儿怜惜叶正心时,那侧过头时露出的下颚线更明显的摆在了百清梧的面前。 百清梧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赞美,“好啊。” 这下颚线,真的只能说是刀削般的脸庞,太完美了! “你!成仙有什么好的呢?”苏清儿急了,没等百清梧说话,她又转身问叶正心,“小叶师妹,你也觉得百修士飞升好吗?” 叶正心点点头,“师姐道心坚固,刻苦勤奋,博学多识,付出良多心血,若是不得飞升,岂不可惜?” 百清梧:绝了,真会夸。 听到叶正心这样说,苏清儿欲言又止,紧接着便泄了气,神色恹恹的看了眼百清梧,“我回房睡觉了。” 少女耷拉着脑袋,整个身体都松弛下来,垂着胳膊拖着两条腿走出了房门,看这失落的背影,百清梧感觉她已经看到那条耷拉的狐狸尾巴了。 苏清儿出去后还不忘回过头来给百清梧把门带上,关上门后,少女长叹一口气,离开了。 “那两个人的确是凡人,这点我可以肯定,他们体内没有灵力。”室内的三人又商量起 了今夜的事情。 三人围着桌子坐着,接话的人变成了一直沉默寡言的苟千寻,“今天晚上我出去查探了一番这烦了城。” “这城中有一座太神庙,供奉的神像看着有点子仙气儿,但是那些抄颂给神像的经文,都是邪咒,不是道经和佛经。” “你的意思是,这城中百姓供奉的是妖魔?”百清梧摸着下巴,继续,“这是被朝廷放弃的废城,周围虽是平原,却因水源稀少因此没有沃土,生活的百姓人口世代都没超过一百三十口,连一处村子都比不上。” “没有官府管辖,仅有循州刺史每隔半年会来监察一次,天子的庄严之气自然没有多少。” “这样说来,被妖物伺机侵占,倒是挺合理的。” 百清梧简单分析一番,却发现了新的问题,“那也不对,我提前放出了神识探查,这城中并没有妖魔的踪迹,连妖气都没有啊。” 自庐州城那日后,百清梧的警惕心又高了许多,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放出神识在自己可以把控的范围内探查一番,吃饭喝水都要分神观察周围境况,进来这烦了城后,她就已经搜寻过,根本没有发现妖气。 问题刚出,百清梧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罗盘,上面用着不知是什么制成的金色颜料勾勒出了八方之位,紧接着百清梧左右看了一下,伸手从叶正心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来。 “指针被我弄坏了,一直没去补,拿这个顶一下。”百清梧解释道。 随后左手运转法术,灵力自掌中心汇聚,手中的簪子很快浮起来,飘到了罗盘的正上方,紧接着百清梧左手开始捻诀,中指食指被拇指朝掌心压着,先是竖在身前。 女子开口,“四方分八,身在阳界,夏朝之巽,妖邪之地,现!” 随着那一声“现”,百清梧的手势转为平放,一股灵力源源不断的进入罗盘中心,那漂浮在罗盘之上的玉簪开始转动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又慢下来,然而一直都没有停,只是在罗盘上方不停地转,往左边转圈一会儿,又往右边转一会儿,不规则的转上几圈就换个方向。 百清梧放下手,运输的灵力消失,原本飘着的簪子也掉了下来,叶正心眼疾手快的将其接住。 “没有,找不到。”女子将罗盘放回乾坤袋里,语气里还有点挫败。 太遗憾了。百清梧想。 刚想完,她又觉得不对劲。 她找那个妖怪干嘛? “我们为什么要找它?” 苟千寻:“不是你自说自话,然后就拿出罗盘施法了吗?” 叶正心:“是的,师姐。我和师兄都没让你找。” 百清梧哑口无言,抿抿嘴唇,“我手贱,以后这种情况,你们第一时间就要阻止我,懂吗?” “好的,师姐。” 这烦了城中的人供奉妖邪为神,关她什么事?再过不到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她就离开这座城,干嘛要上赶着管这种闲事?罗盘都找不到这种妖邪,无非就是这个妖物修为太强了能隐藏所有气息,那她更不可能上赶着去送人头啊! “我睡不着,你们睡得着吗?”百清梧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切忌英雄救美,切忌仗义行善”,疯狂洗脑一顿后,移开了话题。 叶正心摇摇头表示不困,苟千寻抱着手臂,虽没说什么,但是那双眼睛写满了“你想做什么。” “咱们来打牌九吧。” 于是几人真的打牌九打了个爽。 屋内烛火燃尽,窗外夜色离去,朝阳初升。 苟千寻和叶正心顶着被百清梧用毛笔涂了色的黑脸放下了手中的牌,这一晚上,他们二人输惨了。 最后这把还是百清梧发觉天亮了,主动收了牌。 “你们真的超弱的。”百清梧意犹未尽的摊手,在打牌九这件事上,除了聂一凡这个蜀山招财猫之外,她至今还没遇到敌手。 “天亮了,我们赶紧走吧。按照我们的速度,今天下午就能赶到金陵城了。” 瀚州城与金陵城相邻,他们将马车赶到瀚州城后,再御剑离去,只要路上不出什么幺蛾子,赶在日落之前还能和她爹娘一起吃个饭。 百清梧想的挺好,将牌九装进乾坤袋里,等苟千寻和叶正心洗了把脸梳了个头发,便一起出了门。 结果刚走到前堂门口,就看到大堂中有人在柜台前起了争执。 是位用着粗布包着头的老妇人,老妇人似是常年劳作的人,身子佝偻着,肤色暗沉,正颤颤巍巍的冲那柜台里的记账先生苦苦哀求着。 “求求先生了,让我见见那位贵客吧。”老妇人声音略 微沙哑,苦情的很。 “仙长他们都在睡着呢,我也不能冒昧去打扰啊。”记账先生很是为难,“您也别为难我了呀,孙大娘。” “你家孙子手脚不干净被发现过多少次了?昨日人家仙长大人没砍了他的手,已经是大人有大量了。您也该晓得的啊。” 孙大娘却像是没听到,还是自己说着,“我们家二狗子他不能没了这份工啊,我一个年迈的破败老娘,哪里能挣口饭呢?让我见见贵客吧,我亲自求情,别让二狗子被开了啊!” 百清梧走进前堂,这两人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她已经听出来是什么事了。 虽说这老妇人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孙子求情,看着很可怜,但是百清梧上赶着回家,离开这个似有妖邪的地方,只是扫了一眼就往门外走去。 却没想到,那账房先生突然来了一嘴,“哎哎哎!那位仙长大人来了,孙大娘您就别缠着我了!” 这话一出,孙大娘顺着账房先生指的方向看了过来,账房先生的话都没说完,孙大娘就喊着“贵人呐!”朝着百清梧扑了过来。 先出手的是苟千寻,男修一把剑横在孙大娘身前,拦住了老妇人。 “贵~人~呐!哎哟!贵人呐!”孙大娘过不来,便坐在了地上,又哭又嚎,还拍着地,“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二狗子一条命吧!贵人呐~~” “哎——哟——”孙大娘趴在地上嚎着,声音好不凄惨,“呜呜呜啊……呜呜呜我们家二狗子……他是孙家的命根子啊……” “您让老板别开了他啊——贵人呐!”孙大娘的手在空中颤抖着,要落在百清梧的裙摆上,百清梧立马往旁边移了一步,孙大娘的手摸了个空。 “我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啊……二狗子要是没了营生,我可呜呜呜……”孙大娘另一只手又伸出来,想摸百清梧的鞋子,结果对方又回到了原位,她又摸了个空,“我不能瞑目啊!” 百清梧:“你别哭了,光干嚎不掉眼泪,你骗谁呢?” “葬礼上混饭吃的卖哭人都比你会演。” 孙大娘的哭号的声音立马顿住了。 刚刚赶过来,看到老妇人趴在地上痛哭的样子,共情力十分强的苏清儿听到百清梧这句话,刚要出来的眼泪又给憋回去了。 第198章 老东西你眼瞎了? 这孙大娘的哭嚎之声里面的确没有太多真情实感。 平日里她都是和城中的每个百姓一样,天天为太神庙里的那位尊神大人抄写经文、上香供奉,粗茶淡饭麻布破衫的过着日子,并等着文书先生从尊神大人的手中带来“寿肉”给予他们。 于她而言,孙二狗那点客栈打杂工赚来的月钱也没什么用,因为他手脚不干净,在客栈里面还总偷懒耍滑,几乎每个月的工钱都被扣没了。 好在客栈老板念着他们是同乡之情,也没有想过要把孙二狗开了。 这城中的百姓们相互之间都是世交,做生意也是对外人做的,他们这一百多号人里吃喝穿用都是相互扶持的。 像她这种老妇人,大家伙平日都愿意给一碗饭吃,孙二狗则是在客栈里解决一日三餐。婆孙俩各有各自吃饭的法子。 她贫苦了大半辈子,也没吃过大鱼大肉,一般来讲那点微弱的工钱也能给他们婆孙俩每个月打打牙祭,但是这些年来,吃惯了文书先生带来的“寿肉”,原本特别想啃的鸡腿肉,想吃的河鲜肉,也都没那么香了。 因而对孙二狗的工钱也没那么上心,他孙子不死就行。 今日一大早,院子里的那只瘦公鸡打了几声鸣,孙大娘照例用着那陈年抹布擦擦脸,拍拍衣裳就要去隔壁李家吃碗粥,却没想到他这大孙子在门外着急忙慌的把她拦住了。 “你被抓住也不是一两回了,老板哪次把你真赶走了?”孙大娘听她孙子害怕的说要被老板罚,不以为然。 “不行啊!奶奶,这次不同以前,您真得帮帮我啊!那几个修士,您一定要帮我留下来。不然,老板饶不了我啊!奶奶!”孙二狗急的嗓子里都带着点呜咽之声。 到底是孙家的独苗,孙大娘也不吃粥了,被孙二狗背着往烦了客栈去,路上听孙二狗说着法子,“您就扒着他们的腿在那哭,在那嚎,把他们留着,我趁机去给那几匹马儿做做手脚,奶奶!老…文书先生都多久没给咱们发过肉了?只要把他们留下来,咱们马上就有肉吃了……” 孙大娘一听还有馋了她一个多月的“寿肉”,那股精气神立马就来了。 “那还不快些,都说那些仙道起得早,咱们可别去晚了,人家都走了。” 这婆孙俩行的飞快,背上的老太婆眼睛亮的很,不时的舔着她那没什么水分的嘴唇,孙二狗一脸着急惶恐,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等到孙大娘在烦了客栈趴在地上嚎的时候,客栈外面也有了不少同乡看客。 被百清梧拆穿了自己是在做戏,孙大娘也没有了再继续下去的动力,但老脸还是要的。 她只好慢悠悠的站起来,对这眼前这几位贵胄仙道低头弯腰,“仙长啊,贵人啊。” “我这……我这孙儿不敢在您面前出现,故而我才来为他求求情。”孙大娘面目勉强,讪讪的看着百清梧,“您就,大发慈悲吧。” 她只知道二狗子要她拖时间留下这一批修士,继续费了些口舌。 百清梧没说话,只是偏过头,一只手指贴在鼻子下。 太香了。 客栈门口围了十几号人,面前的孙大娘和记账先生,他们都带着香囊,这些香料的味道很浓,浓到她闻了一下就刺鼻。 甚至……这香味都有些恶心了。 这城中莫非有人人都要擦粉戴香囊的习俗吗?百清梧猜测。 不只是她,其他几人都能闻到。年纪最小的叶正心也同他的师姐一样,挡着鼻子。 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闻出来,在这股浓厚刺鼻的脂粉香料味道里,其实还有一股酸味。 “这样吧。”理她的人是苏清儿。 看着蹦出来的少女,百清梧倒是不意外。 “记账先生,我们一共有三辆马车,就留下一辆。”苏清儿冲记账先生道,“啊嘁!” 打了个喷嚏她又继续,“那一辆就送给那两个小二了,你们凡人不是有那种马夫营生吗?你让他们驾着马车去当马夫,专门去拉那些散客挣钱呗。” 刚说完,苏清儿就“啊嘁!”“啊嘁!”“嘁!”一连三个喷嚏,她闻着这浓厚的香料味着实受不了,赶忙回到了走廊那块儿。 那块儿通风,又离得远,没那么多脂粉香味。 “先生您这擦粉擦得也忒厚了。”苏清儿忍不住吐槽。 记账先生不好意思的笑笑,又低下头来继续打着算盘算账,没有回话。 “快走吧。”孙大娘似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大方,一时之间没说出话来,百清梧实在受不了这股香味,拉着叶正心就往客栈外的偏门走去。 偏门 那儿还站着一个杂役,看到他们过来,一脸谄媚的笑,并大声问候,“仙长们休息的可好,是不是要上路了?” “小的这就为几位把马车拉出来。”说完就一溜烟跑了进去。 马房里面那俩被抓了的听到这个信号,一人抓起一把粮草给手边的马嘴塞上去,躲起来时孙二狗还不忘对来牵马车的几个伙计说了声“再喂几口!”。 那两个点点头,让各自手边的马多吃了两口,看到那几位仙长陆续出现在偏门外,就赶紧收缰绳,将马车签了过去。 又看外面的红衣少女对他们比了两根手指,“只要两辆马车,剩下那辆不必带过来了。” 后头那个左右手都牵着马车的杂役疑惑了一下,但听话的将其中一辆马车要绑在了马房外。 苏清儿这句话让百清梧忽然清醒过来。 他们这几波人又不是结伴而行的,三辆马车也不全是他们的,苏清儿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苏姑娘,你们的马车没了,该如何赶路呢?”百清梧心中暗道不妙,但还是抱有侥幸的问道。 苏清儿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放在了柯桥身上。 丹修慢悠悠的开口,“许修士的那身病症我研究许久,倒有了点苗头,而且他此行也是在外历练一番,我同苏姑娘商量了一下,便邀他们二人来我们马车了。” 一旁的苏清儿默默点头,眼神越过百清梧,给了叶正心一个很开心的笑容。 叶正心只当没看见。 百清梧听到柯桥这话,立马心音:【“你有病吧?”】 柯桥不理她。 随即又看着苟千寻,【“你不管管吗?”】 苟千寻挑眉,较为冷漠,【“管什么?我又不是他爹,还管他交朋友?”】 百清梧:【“可是这两个人要和我们坐一辆马车啊?”】 苟千寻:【“坐呗,马又累不死。”】 她现在觉得这两人都有病。 事实上,柯桥也不知道自身是出了什么问题,平日里他们对外宗门的那些人没多少好感,但柯桥比苟千寻会藏脸色,他虽然对许天星体内的魔气很好奇,但也只是过路医者的态度,根本不会有随行的交情。 只是刚刚客栈里,苏清儿顶着那双期待的眼睛同他们说起分配马车的请求时,众人不由自主便答应了,那时候连反悔的念头都没有生出来。 上马车时,蜀山这几人倒是礼貌的让许天星、苏清儿二人先上去,百清梧选择了在外面驱马赶车。这马车不算小,几人都是身材匀称甚至偏瘦的类型,坐着其实很宽敞。 苏清儿想要拉着小叶师妹说话,结果小叶师妹进来时还没落座呢,又弯着腰退了出去。 苏清儿愣了一下,看着柯桥“小叶师妹怎么出去了?” “去外面陪清梧了。”柯桥回答完,便闭上了眼睛靠在车窗上假寐。 “怎么出来了?”百清梧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把腿垂在空中的叶正心,又回头认真扯着缰绳。 还在烦了城内,不能跑的太快。城中人虽少,但到底是百姓,总得小心撞到。 “师姐还没吃早饭呢。”叶正心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用油纸做包装的吃食和装了水的竹筒来,解开绳子和油纸,里面是紫薯糕。 竹筒暂时被他内侧。 “我先来驱车,师姐你吃点吧。我自幼就学过骑术,赶马也很在行的。” 百清梧看到紫薯糕时眼睛都亮了一下,叶正心笑着将糕点递给百清梧,然后从对方手中接过缰绳和马鞭。 听叶正心这话,百清梧也不拒绝,她师弟可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烦了城的南门是进出的主要通道,金陵城位于北偏东的方向,而在烦了城的东边亦有一道门,因而他们选择了继续进城内的东街,直接从东门出去。 百清梧吃着紫薯就着竹筒里的水,还算自在,只是刚下去两个,鼻尖便是不适。 “你闻到了吗?”百清梧摸摸鼻子,“我不太喜欢这股刺鼻的香味。” 她连紫薯都不想吃了,太浓厚的脂粉味本就让人厌恶,还夹杂着好多不一样的香囊,百清梧的胃口大减,甚至想吐。 这一路来基本没看到多少人,直到车子驶入东街,百清梧这才搞明白怎么又有了这么重的味道。 大概有好几十号的人,男女老少都有,他们都聚集在一座太庙之前,跪在那里,左手包右手置于胸前,十分虔诚的念着经文,他们的声音都很小,但加在一起有许多重复感。马车走得越近便听得越清楚,那股脂粉味也越重。 他们诵经倒是没什么,但是这些人从庙 里排到外面,正好把整条街的宽道给占了,挡在了他们马车的面前。于是叶正心只得收住了缰绳,停在原地。 这得念到什么时候去?百清梧心中不耐。 此时苏清儿也掀开帘子探出了身子,“这是做什么呀?怎么都跪着?” “在拜他们的神。”叶正心道,面上闪过讥讽,但是眼中却是谨慎细微。 正在这时,许天星却从里面慢悠悠的赶了出来。 “许大哥?你怎么出来了?”苏清儿连忙要扶他。 许天星却是摆摆手,示意她别说话,仔仔细细听了几句,许天星愁上心头,“这经文不对。” 苏清儿不解。 身后云岚仙府的那辆马车此时也停了下来,“师姐,前面有百姓诵经,挡了去路。” 杜月明侧过头向里面解释道,陆小川一听这话连忙出来看热闹。 只见那一身病气的修士从马车上下来,动作虽慢却不软弱无力。 百清梧看到许天星不由分说就下了马车,暗道不好。 她都忘了这男主虽然动不动吐血昏倒,但是天生就有一副降妖除魔、斩尽邪祟的正义之心。 “许修士,你要去做什么?”叫住他的人却是叶正心,许天星回头看着少女,对方微微笑着,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女孩是知道他的目的的。 苏清儿也跳下车跑到了许天星旁边。 “清儿,这经文不是正统的道家的经文,是邪物经文。”许天星对身边的女孩子道,“我不能让这些百姓供奉出一个邪神涂炭人间。” 正待此时,一位老者手中拿着一捆正在燃烧的草束出来,那是红色的草木,干枝细蔓中散发出一缕缕烟雾出来。 “太上神尊,永世崇安!”老者高举草木,此时那些诵经的百姓也随他年了起来。 “太上神尊,永世崇安!” 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虔诚专注,毫不在意信仰以外的事情,正在此时,老者将手中草木向天空一抛,四散一地却还在焚烧,然后他转身对着庙内的神像跪下叩头。 “神尊护我!”他喊道。 “神尊护我!”跪着的几十人也磕头喊道,整齐的音调里面是无法忽视的狂热情绪。 许天星带着苏清儿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这一切。 落在地上的草木还在燃烧,百清梧忽觉得身下坐着的车板有点晃,还没等她反应什么,另一边的叶正心忽而道,“师姐抓紧!” 下一刻叶正心紧拉缰绳把马头往右边转,在他拉下缰绳的瞬间,一直乖顺的马匹突然暴戾的仰天长啸,紧接着就开始疯狂晃着身子,整个车子都被慌得左右摇晃。 “啊!!!” “救命啊!” “神尊!先生救命!” 还在磕头的信徒们似乎也没有料到忽然有马匹四处冲撞,连忙起身逃跑,但是两辆马车都在无章法的乱窜,叶正心强行使力拉着马匹掉了个方向让它摇着身子发疯,然而杜月明控制的马车便不一样了,直接蹿到了前方,好几个诵经的人堪堪躲开时还是被撞得滚到了一旁。一位八九岁左右的小女孩直愣愣的看着那马蹄要落在自己身上,杜月明高喊着“快走开”,拉着缰绳也无济于事,许天星忽而出现在前方,一个眨眼,女孩被他单手抱起掳到一旁,身影迅疾如雾。 百清梧抓紧了车板和门框让自己不要被晃得掉下去,这马却越来越疯。 她气急,想着直接把马宰了,正待此时,身后的车厢忽然“嘭”的顶上爆开,苟千寻和柯桥直接打破了车顶飞了出来。 百清梧想着也不用她提醒了,下一刻就往叶正心前方扑去,一只手抓着车板,一只手迅速抱住叶正心的腰,“松开缰绳。” 女子冷静开口,在叶正心松开之时,她脚下用力直接蹬了出去单手圈着叶正心落在马背上,此时诵经的百姓尖叫着逃散,有几人伤的重了爬着或是撑着柱子跑。 马儿意识到自己背上有人,更是疯狂,像是喉咙里发出的怒吼搬吐气,甩着脖子就要冲,却之间百清梧空着的那只手重重的拍在马匹的头上。 随即女子继续圈着少女飞出去,落在一旁。 那马儿翻着白眼,歪歪扭扭的晕过去,带着马车倒在了街上。 而另一边,云岚仙府的陆小川被甩了出去后就连忙去帮那些被撞了的百姓,杜月明他一剑斩了马头,曲江衣则护着李班大师飞了出来。 “百修士,你们如何?”曲江衣连忙往这边赶。 百清梧将叶正心放下,还未回答,老人气急败坏的跑了过来,“你们!你们这些修士!” “伤了我们的人,你 们别想跑!”那老人一开口,还在惊怕之中的其他人也连忙赶了过来。 “我闺女的脸啊!留疤了啊,这可怎么嫁人啊?” “你们仗着自己是仙长就当街纵马啊!” “老人家息怒,各位息怒,我们会赔偿的。”曲江衣连忙安抚围过来的众人,“此次马匹不知何故受惊,还伤了人,这是我们疏忽管教,我们不会推卸责任。” “你怎么赔?” “献给太上神尊的仪式也被你们毁了!”忽而有声音提到了太神庙里的那位神像本体。 “我们要被太上神尊责罚的话,你们能担得起吗?”老者接着那话,颤颤巍巍,眼含热泪,悔恨的哭着。 他抬起手掩面哭着,却暗自抬眼看着百清梧和叶正心二人。 【“这个女修,我要她!”】耳旁有森冷阴沉的声音响起,老者连连点头。 又抬眼看了眼百清梧,却不小心对上了女修身旁的那个冷面男修的目光。 苟千寻的眼睛里似是藏了刀子一般锐利,老者只对视一瞬就觉得似是被看透了,连忙低下了头。再悄悄的从指缝里看,苟千寻却在看着别处,心悸的老者这才平和下来。 曲江衣听着众人这话,连忙道,“我们可以赔偿一切损失,老人家,还有各位民家,请大家先理智。” “大家先看看有没有受伤,我们会为大家诊治伤口,诊治过后也会尽量弥补大家受到的惊吓,还有这些建筑的损失,也会赔偿。” 听到曲江衣这么说,百姓们还真的缓缓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看向了为首的老者,百清梧他们也看向了这个老人,他们很清楚,这个老人是决策之人。 老者抹着眼泪,看来是因为仪式打乱过于气愤,曲江衣看着很是抱歉,她也万万没想到,这马忽然就疯了。这城中街道又太窄,不是野外山林,杜月明骑马虽好,但马后却拉着个安了轮子的木箱,很不灵活,再者考虑到车厢里还有李班大师,也确实是乱了方寸。 “仪式已被打断,神尊大人生了气谁能受得了呢?”老者对着太神庙的方向抱了个礼,看了一眼身后的百姓,又道,“我们之中还有人被冲撞受伤,翠儿还晕了过去!” “我也不为难你们,冲撞我们平民百姓的那辆马车我看得清清楚楚。”老者斩钉截铁,然后抬手指着百清梧,“就是这个女子驾的车,撞了我们的人!必须留下来同我们完成仪式,向太上神尊请求原谅!” 百清梧:老东西你眼瞎了? “我能看出来你们不是一个门派,我们烦了城都是小户人家,惹不起你们云岚仙府的贵人,所以你们走吧。” “但是这冲撞了我们的女修士,除非神尊大人原谅,否则不能走!” 说这些话时,苟千寻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老人,老人不敢看他,一双眼睛就放在百清梧身上,都快挤成斗鸡眼了,尽管他尽全力无视着苟千寻那森然冷木的目光,身上却似是被烧了个洞,很是不自在。 第199章 好大一口锅 “老人家,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老者闪避着苟千寻的眼睛,心里直打鼓,开口回应的却是这几个修士中年纪最小的那位容貌最为动人的少女。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虽年迈,但我眼睛可不老。我亲眼看到你与你这位师姐驾着车撞伤了我们的同乡,破坏了我们太上神尊的仪式,还妄想推脱?”老者一张嘴巴咄咄逼人,死死咬着自己的观点,“你们这些修士平日里的高风亮节都是装出来的吗?仗着你们身怀奇门异术,就想要欺负我们这些小百姓!” 这可真是好大一口锅直接给扣下来了。 曲江衣被这老者的固执搞得很是着急,刚刚撞伤百姓的是他们云岚仙府乘坐的这辆马车,干人家百修士何事,如今这老者死死咬着百修士不放,让她有些羞愧。 这怎么能让百修士揽了他们的错呢? “老人家,您真的看……” “错了”二字还没说出来,一旁的百清梧又开口,打断了曲江衣的话。 “啊对对对!”女子闭上眼睛点了几下头,顺便抱着双臂。 她“啧”了一声,随后睁开眼睛,停下了点头的动作,“你说得对,是我撞的。” “百修士!?”曲江衣惊讶的看着百清梧,此时周围的人都把眼睛落在了百清梧身上。 就连叶正心也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的师姐。 “所以呢?”百清梧表情依旧冷淡,但是她微微扬着下巴,眼睛里也是不在乎的情绪,显得有些嚣张,“我就是不留下来,你们又能怎么样?” “你!你撞了我们的人,你还想走!”老者双目怒瞪百清梧,一副“你休想走”的驾驶。 下一秒众人便看到百清梧手中的佩剑“唰”的飞了出来,女子的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那些围着他们的百姓们被吓了一跳,面色惊惧的看着四周,连那老者都吓得手抖了好几下。 “往上看。”清冷平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众人纷纷抬头,随即看到百清梧踩着飞剑缓缓落在了老者的头顶。 老者吓得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连叫了好几声,边叫边往后退了好几步。 百清梧此时就站在飞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的老者,道,“你说我有什么不能走的?我直接御剑飞走,你们怎么拦我啊?” “你你你!你撞了我们的人,毁了我们的仪式,竟没有丝毫真诚悔悟之心,你这女修,简直无耻!”老者哪里预料到百清梧竟这样理直气壮的要“肇事逃逸”,偏偏对方说的在理。 “你也不怕辱了你们蜀山派的名声!”他只得搬出了门派名望来压百清梧。 百清梧“哎你?”了一声,老者心中一喜,下一秒,女修摇摇头,表情无奈,叹气道,“你这老东……你这老人家没有七十也有六十了吧?” “我们蜀山派名声不太好这都是凡间公认的,你活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吗?” 百清梧又扫了一眼前方围着的那片百姓,用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老者说,“你们这信息也太闭塞了。” “你!你这女修如此恶劣,也不怕招人非议吗?身为修仙者,如此不尊礼教,你不怕坏了你的仙途?” 百清梧讽刺的“切”了一声,又收回脸上嗤笑的表情,“你这话说的,我修仙修的法术和修为,招人非议影响我修仙吗?” “怎么着你现在夸我一句我就能立马飞升了?夸我的人越多我修为就越高?骂我的人越多我修为就越来越低?没有人比你更懂修仙是吧?” 老者被气得一口气梗在喉咙口里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他身后的那些围观百姓也都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同样被百清梧惊到的还有曲江衣他们,百清梧这种“无赖”的方式着实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正道门派的修士们,甭管门派大小,也甭管心术之中是否真的纯正,至少在这些平民百姓面前,都是掂量着几分仪态和名声的。如曲江衣这类心怀正义大道的修士,出门在外总要时刻注意切勿辱没了师门形象,还有一类修士认为自己踏上了修仙之途,因而瞧不起这些无灵根的平民百姓,但越是这种修士,就越在乎在凡人之中的形象,甚至乔装的自己更平易近人和高风亮节,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们被人追捧的虚荣感。 因而修仙者在外游猎,若真的同其他人起了冲突,更愿意对方的身份同为修士。修士之间有了冲突,若是不能和解便打一架决出胜负,败者向胜者道歉就行。而与这些普通百姓起冲突,断是不能动武的,先不说朝廷法规不允许修士对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出手,便是他们自己,也断不能落个“欺压平民”的恶名 。 百清梧今日这种既不认错还妄图逃逸的嚣张态度,便有几分“欺压平民”的味道了。 修士们总要在百姓面前维护名声,凡间百姓们也都清楚,此番烦了城的这位老者就是想借着修仙者自尊自爱的习俗把百清梧留下,算盘打得极好。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百清梧是个十足的无赖修士。 曲江衣也没想到,百清梧如此洒脱,对这女修的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不愧是百修士,对待这等刁民也能临危不乱。 老者心中已有了几分慌乱了,眼前这女修是个不在乎名声的,完全不可能被留下来,而且旁边又有云岚仙府和昆仑派的弟子,他就是想硬来也没招啊。 可是若是把这人放走了,又不知何时能再来一波修士。 太上神尊已经有三月多没有得到祭品了,先生也说神尊大人已经没有耐心了,要是今日留不下一名修士,成为祭品的就有可能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一想到这里,老者心中惊惧就多了几分,他紧闭嘴巴,里面的牙齿却因为内心的恐惧在打颤。更何况,嘴巴里分泌出来的口水被他咽了下去,他们这些百姓也很长时间没有吃过“寿肉”了。 老者无助的看着身边的那些同乡们,可惜那些人只是麻木的看着他,没有一个看起来能给他出个主意。 百清梧看着对方的样子,只以为这老人是被她怼的没办法了。 “你……你就不怕,我报官吗?”老者硬着头皮,底气极弱道。 朝廷颁布的很多针对修士的法条都是格外保护平民百姓的,比如当修士与平民起冲突时,若是修士之过错且不远弥补,官府有权带着陛下的亲令抓人。 当今天子在自己国土范围内,对修士所下的诏令,都是有法力的。这是天道赐予紫微星的特权。天子乃是紫微星降世,在天子国土之内,无论是妖魔鬼怪、还是仙神人类,都不得违抗天子诏令。便是九重天天宫内的天帝,也不能干预人间天子的命轨。 “夏朝《修士克己法文》第三十二条,修士与平民起冲突,无人命官司时,修士之错不愿弥补欲逃之,将罚其囚于地牢十五日不进食水。注:修士之亲友可以三百灵珠减免刑罚。”百清梧默默的背完朝廷法文中的相关条例,继续道,“顺带说一句,我很有钱,三百灵珠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你还要报官吗?”百清梧问道,往他们乘坐的那辆已经倒在地上马车望了一眼,指着地上的那匹马,“我那匹马只是被我拍晕了,等它醒了我把它借给你,你骑着去瀚州城报官?” “或者我直接带你飞去瀚州城如何?今天之内就让瀚州城的太尉大人给我们把案子断了,速战速决,怎么样?” 老者没再说话。 曲江衣一脸崇拜:不愧是百修士,如此博学多识,连当朝律文都信口拈来。 第200章 你们拜的哪路神仙? 咄咄逼人的局势瞬间逆转过来。 许天星与苏清儿二人下了马车便往太庙旁走去,因而两人正好在这些民众包围的圈子外面。 被许天星救下的小女孩已经从他的怀里下来了,但却没有马上去找自己的父母,而是待在他身边等着那两匹失控的马儿一个被杀、一个被打晕。 三人一起看完了百清梧与这位老者的对峙。 “口才真好啊。”苏清儿看着飞剑上的女修,目光艳羡。 百清梧要是换成她,面对着这么多人的逼迫,哪里还能这么冷静,她早就跟这群人吵起来了。 “唔~”刚刚观战看的太认真了,以至于那浓烈的香味让苏清儿这时才发觉。 这香味很奇怪,脂粉香本就不宜过浓,又和那些香囊用的药香混在一起,十分混乱。但是苏清儿还能闻到香味中的其他味道,她说不上来,这些味道像是酸的,又像是臭的,难以形容,但很恶心。 苏清儿想,可能是这味道太重了,让她的鼻子都出现幻觉了。 作为一只狐狸,相比起这些修士,嗅觉更为灵敏的她其实才是苦不堪言,她眉头紧皱捂着鼻子往许天星的反向挪远了好几步。 本来她的两只手都扶着许天星的胳膊,但太神庙外的台阶上还有几根承重的柱子,他们二人就站在柱下的台阶那里,于是苏清儿十分顺手的把许天星的手放在了柱子上。 许天星正疑惑呢,就看到少女犯着恶心的一边走远一边说,“许大哥你靠着柱子吧。” 下一句是对着他旁边的小妹妹的,“小妹妹你才几岁啊,你娘就给你用脂粉打扮?” “爱美也不能这样子啊。” 其实她还想说,你这衣服都打满补丁了,瘦的骨头都能看到,怎么你娘还不省点钱给你吃穿呢?非得买脂粉打扮。 但她没说出来。 她虽然是个妖怪,没有人类世界那么多弯弯绕绕,但也没缺心眼到当人面说人家穷酸。 被救下来的小姑娘不过八九岁,和其他的村民一样,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都抹着质量低廉的脂粉,腰间还佩戴着一只香囊。 听到苏清儿的话,小女孩只是卑微一笑低下了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似乎是被苏清儿的话伤到了自尊。 苏清儿直接退到了太神庙的另一边,离人群远了,离许天星远了,才觉得那些香味淡了,头也不是很晕了。 许天星看到少女总算放下舒展眉头,长叹一口气了,他也随着对方那轻松的样子笑了几下。 再回头继续看百清梧他们。 女修又开口:“作为赔偿,我可以送给你们一袋灵石,大概有一百二十颗。” “寻常人家一年到头来的吃穿用度也不过二两银子,一百二十颗灵石的数目,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们要么收下这些灵石,要么不收,反正我都得走。就看你们怎么选了?”百清梧腰间的乾坤袋被她打开,并拉着口袋拉的很大,随后她手伸进去抓出一个大布袋出来,不算太厚的布料勾勒出了那些堆积的灵石的形状,很鼓。 围观的人群中被这一大袋灵石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要不……周伯,咱们就收了吧?” “是啊是啊。咱们把灵石收了,到时候为太上神尊把庙宇重新修建一番,他老人家总不至于还生气吧。” “太上神尊他保佑我们这么多年,曾经神像被屋檐掉下来的瓦片打到了,他老人家也没生气啊。今天这事,太神大人应是理解的。” “……” 人群之中有一片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被他们劝着的老者脸色愈发惨淡。 一群猪猡!周伯心中暗骂,忿恨至极,就应该把你们这种蠢钝如猪的废物都献给主人。 “要不我们去找文书先生处理吧?”又有人道。 “对啊!应该找文书先生,文书先生今日还没来吗?” 许天星听着这些人说的什么先生,疑惑的问着旁边的女孩,“小妹妹,他们所说的这位文书先生,是何等人物啊?” 许天星的声音很是柔和,兴许是他有一副病体,因而说话的调子和声音都是温和的,这种温和却让旁人听了很容易放下戒备。 “文书先生,是我们城中说话最有用的人,大家有什么事都是找文书先生解决的。我爹娘说,神尊爷爷只在文书先生面前显灵,人们每次吃的‘寿肉’也是文书先生求神尊显神通求来的。” 寿肉?许天星听到这次心中又是一个疑问,但没继续问,他主要是想知道这个“文书先生”的能耐。 “原来如此啊,还真是位厉害的先生。”许 天星笑了笑,敷衍的夸奖了一番,心中开始几番思量。 他方才用灵力草草探查了一番这庙宇之内,并无妖邪之气,那神像之中也没有妖怪藏身。而听这小女孩的话,这位文书先生恐怕是骗了城中百姓,随意捏造了一个神明,专门用来敛财和控制这些百姓的。而他本人应当也只是个对修仙一事一知半解的人,那些经文想必也是从野路子搞来的,不然也不会分辨不出邪咒经文与佛道正统经文。 虽没有查探出妖邪,但也不能让百姓一直蒙受欺骗。况且这邪咒粘的人越多,就容易滋生邪气引来妖魔,可谓是后患无穷。许天星自然是不能放着不管。 正在此时,太神庙中却跑出一个老人来,那老人比起城中百姓倒是显了点富态。 “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老人看着门外的一片狼藉,又看着百清梧他们,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文书先生!” 许天星身旁的小女孩立马跑了过去,“先生!你怎么才来啊?” 原来这就是文书先生。许天星一眼扫去,对方白发白胡,暗黄的皮肤上偶尔有几块色斑,这已显花甲之年的老人,身形却要比城中许多青年更显的富态壮实些,心中便更是认定了对方这“欺诈”之嫌。 “先生,您快来看看,这位女修和周伯吵得不相上下呢!”一个男子连忙喊道。 事实上是百清梧单方面怼的周伯没话说。 “先生去哪儿了呀?” “一直在太庙中吗?为何现在才出来?”也有几人小声私语,觉着奇怪。 文书先生面上笑呵呵的,开口却是带着歉意,“实在抱歉,今日要为神尊大人诵经,我一心研读经文,双耳之外的音况全然听不见。直到刚刚经文抄送完毕,恍然听到这庙外吵嚷之声,这才发觉一片乱象。” 简单来说,就是这位文书先生抄诵经文过于虔诚入神,都丧失自我感知了。 修士这一方人才不信他的鬼话,甚至百清梧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这文朱先生出现与否都不影响她要离开。 在他们心中,文书先生是有资格与神尊说话的人,可以同神尊求得“寿肉”滋补,还能从神尊手中偶尔求得财宝并将其变卖为钱财散给他们。这位老人忽悠的话,百姓们反正是信了。 紧接着这位周伯便同文书先生说了一遍马匹发疯撞毁仪式的事情,途中又指着百清梧添油加醋了诸如“这女修不仅不愿认错,还极其嚣张的要离开”“她仗着自己是有些钱财便看不起我们太上神尊”之类的话。 气的陆小川这个外宗门的弟子都看不下去了,狂骂道,“你这个老贼,先是稀里糊涂给别人安个罪名,如今还造谣生事说百修士不肯赔偿?” “一袋一百二十颗的灵石,还不够吗?” 见这位云岚仙府的弟子生了气,文书先生连忙赔笑,“仙长不必过激,若是冤枉了这位女仙长,我自会秉公处理。” 紧接着他便给周伯使了个眼色让其退下,其中还有几分狠毒,惊得周伯心中一怔,连忙低着头退到他身后。 “仙长啊,我们烦了城的百姓虽说都是困苦之人,但绝不是贪财图钱之辈。如今这为神尊诵经的仪式被你们打乱了,神尊若是怪罪,我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确实很害怕。” 文书先生又对百清梧道,“只是,想留仙长留下来,同我们一起诵经求得太上神尊的原谅。仪式完成后,仙长自可离去。” 没等百清梧说些什么,这文书先生便回头冲着苟千寻他们,“各位仙长兴许都是有急事在身,我们也不会死缠烂打,只留这位女仙长一人也是可以的。” “你可拉倒吧你!”少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众位看过去,苏清儿拿着不知怎么打湿的帕子捂着自己的口鼻,道,“我一开始光顾着看戏都给忘了。” “好家伙一个个念邪咒经文念得那么起劲,这神仙不把你们这些人杀了都是他心肠好了。” “话说你们拜的哪路神仙?不会是被什么妖怪给骗了吧?” 邪咒经文之余神仙有何影响,就相当于妖魔鬼怪撞上那些佛道经文,邪祟看到这种正统经文便头疼,因为经文之中都有少许的法力,若是修士运用灵力念出来或许多人一起念,这经文对邪祟产生的伤害就会越强。而邪咒经文也一样,越多的人对着神尊像念邪咒,就相当于邪咒里的法力在攻击那位神尊。只是这种攻击除非千万人一起念,一般伤害不大,但常年累月不停的念,就像是凡人耳边经常听到蚊虫之声,会有些头疼或心烦。 也就是说,今日仪式被打乱,就相当于蚊虫突然被打死了,那神尊只觉神清气爽还来不 及呢! 不过前提得是,这座神尊像,是真的。 苏清儿这话一出,百姓们俱是一惊,什么邪咒经文? 这听着就不是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能联系起来的。 “姑娘!随意羞辱神尊是要遭天谴的!”有人质疑,就有人维护,一个较为精壮的男子狠狠地瞪着苏清儿,其中恨意不加掩饰。 苏清儿被这男人的眼神吓了一跳,又连忙跑回许天星身后,只露了自己半个脑袋出来,不服输的冲着男人说,“你急什么呀?” “许大哥,快上!”苏清儿拍着许天星的肩膀为其加油打气。 许天星无奈笑着,却没有什么不满,当着所有人的面朝着太神庙的门口走去,苏清儿想搀扶着他,对方却拒绝了并且反过来握着她的手腕,牵着她走到了门口。 男子的佩剑一直挂在腰间没有动过,他伸出手掌平摊于空中,一阵金光闪现,手掌中出现了一面镜子。 “此乃请神镜。”许天星侧过脑袋对着众人道,“是我师尊广陈子于昆仑山面见山神时所得之物,无论何路神仙,均可由此宝物请来。” 一听许天星这话,周伯与文书先生俱是一僵,百姓中有的人面上已有喜色,想着若真是请到了太上神尊那便是面见神仙,一个两个都往这边跑了几步。 还有一部分百姓,同文书先生他们一样眼中闪过恐慌,手足无措起来。 “这……冒昧请来神仙,怕是惊扰了……”文书先生勉强维持着笑容,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面镜子,袖子下的手却已是握成了拳头。 这昆仑山还真不愧是第一宗门,山中自有神仙。百清梧感慨。 她也转过身看着那太庙门口,虽说她不想惹事,但是有一句话叫“主角定律”。 男女主都在这里呢,真出了什么事也是先找上主角的,她怕个什么劲儿。 事实上,因为知晓了自己不作孽就不会被天命抛弃这个设定后,百清梧已经没那么怕惹是生非了。 “请天请地,诸神明鉴。”那面镜子随着许天星念出的四个口诀缓缓升起,在空中旋转着,许天星手中双指并立施展法术,镜子忽然对着那神像停住,随即男子口中一句“请普世伏魔拒星太上神尊现行”,镜子中忽而一道金光射出,金光将神像全然包裹住。 众百姓见了这等异术连连惊呼,赞不绝口。 一段时间过去了,那那金光照着神像却没了什么动静。 “没有神尊吗?” “也许神尊忙着来不了呢!” “太上神尊……” …… 疑问纷纷,有人动摇,小女孩却发现身旁的老人有些异样,“文书先生?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那庙中的神像突然自头顶出现了一条裂缝,紧接着四分五裂,最后爆开! “啊!”百姓们或是抱头蹲下,或是转身就跑,有人亦是跌坐于地上。 然而那石块却没飞出来,原是许天星施了法术,起了屏障,挡住了那些飞溅的石头。 “完了……”文书先生看着这场面,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 “文书先…啊!!!”小女孩正要扶起,却是一声尖叫,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 那地上的老人忽而变了脸,他那双眼睛与面颊正在慢慢凹陷下去,白色的头发在迅速脱落,就连他的整个身体都像泄了气一样在萎缩,不仅如此,他的皮肤也开始脱落,在慢慢的自己裂开露出了里面的白骨。 “不……”文书先生的一只眼睛掉了出来,滚落到女孩脚边,吓得女孩慌忙转身屁滚尿流的逃走。 “妖怪啊!” “啊啊啊啊啊!” 百姓们纷纷逃开。 文书先生的另一只眼睛也落了下来,却没完全落下,而是被那根筋连着吊在空中。 浑身的肉迅速往下掉,“啪嗒啪嗒”混着黑色的偏向于血浆的血水掉在地上,与此同时,浓厚的腐臭味自他掉下来的烂肉之中散发出来。 他伸出手,抬腿要往那太神庙门口走,然而全身的肉几乎都掉了出来,脑袋上的皮也在裂开,最终只走出一步,脖颈那里的骨头咔的一声歪了,他的脑袋便掉了下来,滚了几圈,里面的脑肉在滚动之时,从头骨里面的双眼中漏出来,在石地上留下那恶臭血腥的踪迹。 随后,他那还穿着衣服的骷髅架子,“啪啦”一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现场百姓逃得一干二净,就连周伯都不见了踪迹。 此时站在飞剑上的百清梧正失了神一般的看着地上那堆骨架与烂肉,毫无征兆的,剑上忽而就没了法力,百清梧整 个人都掉了下来。 “师姐!”第一时间冲过去的叶正心二话不说接住了百清梧,然而身高不够的他被带到了,整个背都撞在地上,骨头与石板撞得生疼,叶正心来不及喊疼,只是担心的看着趴在他身上的百清梧。 女修此时已经回过神来,面色痛苦:“正心。” “太恶心了。” “呕!”女子歪过脑袋吐了出来。 这场面太恶心了,这味道也太恶心了。 她这辈子可能都不想吃肉了。 第201章 它们有点可怜 百清梧将早上吃的那点儿东西全吐了出来。 目及之处全是那些混着黑色血水的烂肉,这些腐臭的皮肉之中还能闻到少许的血液该有的铁锈味。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经历了头皮脱落、血肉散落的过程,最终彻底沦为一座没有生气的骨架。这种可怖的场景第一时间让她感受到的不是恐惧,而是恶心。 当了人肉垫子的叶正心拿出一只帕子为她擦拭了嘴角,又扶着她起来。起身的过程中,百清梧眉头紧蹙、嘴巴紧闭,眼神只盯着一块较为干净的地砖,尽管余光之中仍能看到文书先生那混着几块碎肉的头骨之影。 掉下来的剑在主人勾了几下手指后就自己飞回了剑鞘之中。 叶正心有些心疼的看着自己的师姐,他师姐没下过山,也没杀过人,突然看到这个场景,确实是太为难她了。 事实上,云岚仙府的陆小川比百清梧的情况还糟糕,少年自幼在皇宫长大,被千人捧万人爱的,外出游猎都是被安排去没有过大危险的小山上捉几只小妖怪,就是看过死人那也基本是死的体体面面的,一个大活人忽然在他面前“脱胎换骨”,陆小川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好在杜月明反应快,伸手一捞,才避免了这位小师弟的脑袋磕地直接开花。 曲江衣是个有责任心的,当神像被毁掉、文书先生异变的第一时间,她就挡在了李班大师面前,女子的手紧紧握着剑柄已经聚起了灵力汇入剑中,另一只手则横在身前做格挡状。 她时常游猎,或是捉妖拿鬼,或是护送贵人,抑或是追查他人,许天星这二人她不了解情况,但比起现场其他人,她经历的生杀之境很多。 文书先生的身体异变开始时,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莫非要化作邪物攻击我等了?”,那心上的警惕之心提高了十几分,还不忘记着要保护现场力量最弱的李班大师。 然而文书先生却只是这么突然的死了,没有任何异动,曲江衣暗暗舒了口气,却没完全放松下来。 她回头看了眼李班大师,对方显然是不适应这血腥作呕的场面,紧闭着眼睛偏过了头。 “诸位小心,这文书先生毫无道理就化作尸骨,我们都搞不清楚其中缘由,恐怕那危险在暗处,切不可放松警惕。”曲江衣提醒道。 正待此时,那庙门前的许天星却有了动作。 自神像爆开之后,许天星便没有离开那太庙门口,百姓因文书先生的异变恐慌逃跑,苏清儿抓着他的手臂摇着让他看看后面,他也没有动弹。 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庙中神像的底座。 很快,那底座之中忽而泛起了黑气,一股股黑气从那石头之中冒出来。 “这是什么?”苏清儿刚看完文书先生的尸肉,只觉得自己眼睛受到了重创,连忙就要去看看许天星那张病弱美人的脸压压惊,结果一回头就看到那神像的圆石底座在冒着股股黑气。 “是怨气,厉鬼的气。”许天星感受到女孩的紧张,转头冲苏清儿微微一笑,道,“别怕,我能对付。” 尽管这样说着,但他还是带着苏清儿往后退,一边退一边为苏清儿解释:“请神镜将这座石像震碎了,一般来讲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供奉的神明是假的,没有这个神,二是这位神仙已经陨落了,请神镜也请不到他。不过据我了解,距离我们这年最近的那位陨落之神,也是三万年前的上任水神君。” “不过也有可能,这是以前的一位人修为自己建了一座神像,也就是说他假扮神仙。” “他建了这座石像接受百姓的供奉,应当是为了镇压这些厉鬼。” “香火之力会让他本体灵力大增,他的石像又建立在这封印之上,人们源源不断的信奉着他,为他供应香火祭品,他的力量就越来越强,所以那些厉鬼冲不出封印。” 许天星虽是对苏清儿解释,眼睛却死死的盯着那些冒出来的怨气,这些怨气一直游荡在太庙内,还未出来。 “难怪我用灵力探查都没探出妖邪之力,封印镶嵌于石像里,不仔细些都察觉不出来。” 只是他有些搞不懂,建立这个石像的人既是为了镇压厉鬼,又为什么会任由烦了城的百姓念着邪咒呢?邪咒只对那些妖邪之物才有利啊。 请神镜只能请出神明,不管这位人修是否存活,他也请不出对方。 “可是那个文书先生又是怎么回事啊?”苏清儿听明白了,但还是疑问未解,这神像就算是为了镇压厉鬼做出来的,那也不能解释那个文书先生突然化作尸肉啊。 许天星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事实上,我也是猜想罢了,不能确定。” 太神庙中的怨气越来越多,终于有一些怨气跑了出来,它们已经累积到可以化形了。 那一股股怨气纠缠在一起,形成力量更强的怨灵,一个、两个……许许多多的怨灵都化出了形,在那黑色的怨气之中亮着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许多的小骷髅头从怨气之中诞生出来,围在怨灵的身边漂浮着。 有的怨灵则是从怨气中长出了手脚,它们的手脚只是有人类的形状,却依旧被怨气包裹着,并且十分诡异,在地上缓慢爬行,或是爬到树上,或者趴在屋檐上,发着红光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些人修。 许天星默默的退到了百清梧他们身边,他倒是步伐稳健,反倒是苏清儿一边害怕着这些怨灵,一边还小心着脚下别踩到文书先生的血肉。 凄厉的哀嚎从那些怨灵的体内发出来,像是深山中的猿猴破喉嘶叫,尖锐刺耳的令众人听得头疼,它们含着怨恨在哭泣、控诉、抱怨,那些声音如同海啸般一波接着一波,怨恨和惨厉全都发泄出来。 “怎么这么多怨灵?”杜月明大惊,抽出剑就对着那空中飘荡的怨灵,若是它们发起攻击,他便刺过去。 正待此时,一道灵力屏障自他们周围升起,几人定睛一看,原是百清梧双手立势施展法术。强大的怨气源源不断的从太庙中飞出来,又相互融合形成许多怨灵,渗人悚然的笑声越来越多,惊惶怨恨的哭声也夹杂在其中,这些声音几乎要渗入他们的皮肤里,让人听得鸡皮疙瘩都能起来。 “十分抱歉。”许天星微微低头,面带歉疚的叹了口气,说道,“我本以为这城中百姓信奉的邪祟之物,才想毁掉神像以防止妖邪滋生。却没想到,这神像之中竟含有一层厉鬼封印之土术,神像被毁,那封印之术所需的土力便没了,被封印的怨灵便冲破封印跑了出来。” 许天星并不确定那神像之人的善恶,但这座神像确实是封印中十分重要的一个媒介,至少,破了封印让怨灵全部跑出来,就已经是他的错了。 男子语气中的愧疚十分恳切,杜月明听了也没说什么,这些怨灵虽多,但足以应付。 许天星又道,“此事既是我引起,便应由我解决。” 说罢,许天星放开了牵着苏清儿的那只手,转而拔出了腰间的剑,剑光闪过,灵力汇聚包裹住剑身。 “许修士?”曲江衣疑惑,却见对方抬脚就往屏障外走去,看来是想要以一人之力对付这些怨灵。 而这位也确实是这么说的,“诸位自是有要务去办,这些怨灵被我引出,是我之过失,我会留下对付它们,只是劳烦各位帮我照顾着清儿。” “许大哥!”苏清儿急了,连忙拉住许天星的胳膊,着急忙慌,“你一个人如何对付啊?这不行的!我陪你一起!” “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怎能连累他人同我面对这些邪祟?” “那也是我陪你去的,怎么能叫连累?” 旁边的百清梧已经缓了过来,看着这两人表面辩解错处实则卿卿我我的场景,“啧”了一声。 “有没有可能?”百清梧默默的开口,“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啊。” “这些怨灵压根就不想伤害我们呢?” 女修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是一个怔愣,随即都看向了这些怨灵。虽说它们那些叫声之中全是恨意与戾气,数量之多几乎盖住了天空,但他们还是眼尖的发现有许多怨灵在离开。 这些怨灵都是在周围游荡好几圈,那双眼睛虽一直盯着他们看,但似乎是在辨认面目,在找人。 即便是离他们十分近的那几只怨灵,也都是停留在文书先生的那血肉、骨头附近晃悠,压根就没想理他们。 “他们虽然只是一团怨气组成的怨灵,但是仅存的恨意似乎没有让他们失去理智。”叶正心前世是魔修,对这些怨灵啊、妖怪啊、厉鬼啊、魔兽啊等等这类邪门歪道最是了解,一眼就能看出这些怨灵在做什么,“它们在找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就是在找仇人。” 这些怨灵认出他们几人并不是它们的仇人,所以便全部离开继续去找人了。 “还有这种事?”曲江衣大吃一惊。 不只是她,许天星也更为吃惊,“怎么可能?” “怨灵便是主人死后无法有足够的力量化为厉鬼,含恨所生的怨气组成的,这些怨灵只有凶煞的恨意与杀意,它们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怎么还会认人?”许天星对叶正心这个说法全然不能接受。 叶正心知道这人对邪祟之物的态度,对方否决他的话是很正常的。 “不,没有意识的怨灵,是因为这些人死后化成了厉鬼,厉鬼好杀 ,全无善念,因而不能轮回。只有被鬼差捉了,下了地狱接受责罚后,才能免去它们的杀孽进入轮回。但如果被修士捉拿除掉,它们被杀的时候那股好杀的恶念却无法抹去,也是这种执念化成了怨气。” “而这种怨气汇聚在一起,就成了只有恨意的怨灵,它们没有思想,见到活物就要吞食。” “但是还有一种怨灵……”叶正心说到这里,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感慨,“它们有点可怜。” “身为人类时,遭遇凶杀含恨而死,但是他们不愿意化作厉鬼,就是普通的鬼魂,只是心中的恨意依旧无法消除,发觉自己要化作厉鬼永无宁日时,便会先行了解自己。然而对凶手的恨念早已产生了怨气,当魂魄散去,怨气汇集在一起也会成为怨灵。这些怨灵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报仇。” “它们只会去寻找仇人。” 叶正心一字一句作出了解释,在他说完后,周围的怨灵又少了一大半,竟真的没有一个怨灵试图过来攻击他们。 “这些怨灵,好像都去的是一个地方?”苏清儿发觉它们虽然离开时走的路线不一样,但大部分都在不远处又汇集在了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莫非它们的仇人就在那边?” 第202章 小师弟已经醒了又晕了 “不管这些怨灵是否只为寻仇,都不能掉以轻心。”许天星神色严厉的看着那些怨灵离去的方向,并不打算放过这些怨灵,“没人能保证它们不会伤害平白无故的百姓。” “我不能白白放任这些怨灵在外游荡,引得人心惶惶。” 话音刚落,忽而就从远处听到一个女子恐慌凄惨的叫声,“啊!” 下一刻,这位病弱男修的身影就窜了出去,他手拿长剑脚下用力一蹬便跳出了屏障,落在了一旁的树上,紧接着便循着那些房顶或是沿街的柱子行动,速度快到脚下生风一般,在这建筑之间跳动追向了那些怨灵。 “许修士!”/“许大哥!”曲江衣和苏清儿几乎是同时出声。 只是曲江衣抬起手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踏出一步后便没有再行动,因为她还要顾着身后的李班大师,况且陆小川还晕着呐。苏清儿自是没什么负担,体内灵力运转也跳上屋顶,追了上去。 许天星沿途遇到那些落单的怨灵便是一剑了结,那看似普通实则乃是名器的长剑于这些怨灵而言就是最严酷的刑罚,他手中这把剑是广陈子亲自去往一重天拜见岛上的一位仙人为他打磨的,材料用的是上万年前青龙一族里一位已经陨落的龙族身上取出的龙骨,剑的面貌没什么特别,其中却有隐藏的龙息,剑鞘上也是下了封印术的,若是不拔出来,龙息便会被封印在剑鞘中。 当它拔出来后,属于青龙一族的龙息也会逐渐现出,神龙的龙息在神界之中虽然很常见,但是在这人界的妖邪面前,却极有压迫力,被这剑碰到,强大的魔兽还能以魔力抵挡,若是力量弱小的妖邪,例如这些只有一股恨意的怨灵,直接就会被斩成灰烟消亡,包裹住它们的怨气自然也被龙息吞噬了。 看着这一男一女远去的身影,百清梧内心毫无波动,并且准备启程离开。 她想得很清楚,此行目的就是回家一趟,这城里的怨灵也不是她放出来的,许天星自己都说了责任全担,她就更不用去处理这场乱象了。 更何况,这两个人都是男女主,到一个地方就出事这明显的“主角定律”嘛,由他们去解决最好不过啦。 “走吧,回金陵。”百清梧心态极好,冲她身边的几位道,“速度快点我们四个应该还能赶上一顿晚饭。” 话音刚落,百清梧身上忽然一阵寒毛炸起,来不及思索这股恐怖的感觉究竟源自何处,女修第一直觉便是迅速逃开。 她一手拔出长剑,在跳开之时转身就往后方大力一挥,另一只手还不忘抓着叶正心离开,另一边的苟千寻和柯桥也紧随其后闪到一旁。 就在他们刚刚跳开之时,他们站的那块地方瞬间破裂,一个黑影从破裂的坑洞之中窜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道袍,一头乌发梳向后方,在头顶又用着银制三瓣莲花发箍套着,插了根白玉簪子固定起来。此人长脸尖下巴,薄唇泛紫,一双细长的眼睛眼位上翘,眼窝发黑,鼻头高挑,长的甚不讨喜,再加上那双满是贪欲的细眼,显得更是邪性。 不仅如此,这人满身的血气根本都遮掩不住。 他手上没有武器,便站在坑洞之外,一身的肃杀之气毫不遮掩,那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百清梧,苟千寻注意到这个不知来路的修士咽了口口水。 乐修对这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修士率先出手,苟千寻身影极快,他冲出的一瞬间长剑剑气就已经劈向了这个修士,这修士却不害怕,转头对着苟千寻笑,以更快的速度下腰躲过剑气,剑气自他衣衫划过,苟千寻却以到了修士身旁,乐修手中之剑一个翻转朝着陌生修士的腹中刺去。 这陌生修士下腰姿势还未收回,肚腹就平平的摆在苟千寻眼前,然而那剑尖在贴上陌生修士腹部的刹那,修士体内灵力爆发将苟千寻用尽全力刺下来的这一把剑硬生生的挡住了。 “卡啦!”只听的一声细微的断裂声,苟千寻手中的长剑突然就全部断成碎片。 而他却还握着那剑柄,在原地无法动弹,这修士体内的灵力早已化作一股股绳子困住了他的四肢。 “嘿嘿嘿……”陌生修士继续冲着苟千寻笑,他仍保持着后仰下腰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更显疯狂,“乖乖的留下不好吗?” “非要惹我生气啊……” 这陌生修士的声音平静的很,然而配合着那脸上的疯狂与阴鹫,这简单的两句话平静的就更诡异了。 “是神像!”叶正心道,“那座神像,就是他的样子!” 此话一出,众人大惊!此时这修士已经动手,靠近苟千寻那一侧的右手似鹰爪之状混着灵力就朝苟千寻的腰腹打去,却不料苟千寻冷哼一声,体内 灵力于血肉之中运转最终汇聚于丹田之处迸发出来。那产生的灵力波动与修士的攻击碰撞,破开了修士的捆绑之术。 苟千寻身形一转便躲开了那修士的鹰爪,修士在空中翻转落地重新站好,却不管这已经挣脱束缚的乐修,奔百清梧而去。 百清梧手中剑鞘迅速横于叶正心胸前,两步走上前去将少女护在身后,剑鞘也交于自己的师弟。另一只手一剑横斩,却被那陌生修士拦住,下一刻百清梧忽然觉得一股阴沉强势的力量扑面而来,她剑上的灵力与手臂上运转的灵力正被对方吸走。长剑被陌生修士空手打向一边,对方紧追着又是一掌过来,百清梧迅速接上,与其对掌相击。 那股力量再次出现。 这修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与此同时百清梧的手腕处一阵刺痛,她的手掌和灵力被对方这诡异的术法控制着,无法抽出来。 正待此时,站定的苟千寻已拔出腰间玉笛冲着修士脑后挥去,柯桥一把长剑直接朝百清梧与修士双掌相击的地方刺去。二人一起出击,修士被迫躲开,正在施展的诡异术法迅速断开,百清梧这才有机会脱身而出。她向后踉跄两步又站定,此时那修士正同柯桥苟千寻二人对打,这两人一个人专攻修士下路,另一个人则对着修士的脖颈之上出击。若是那修士出手还击,柯桥便以掌格挡,以剑刺其丹田之处,修士被迫化攻击为防御,而苟千寻便拿着玉笛或是横斩,或是竖劈,或是突刺,直盯着对方太阳穴处打,招招简单却杀伐果断。 只是这修士实在狡猾,功法极高,便是他们两个人出手夹击,对方也能招架住,好几次他们二人都要直击命门时,这修士会更快一步运转灵力挡住攻击。这修士所习得的法术很邪门,无论他们二人是否运转灵力施展法术,只要同这修士接触到,便会被吸收。 因而看着是以一敌二,实则打的困难的还是他们两人,不能随意动用灵力用于剑招之中,否则若是被对方逮到机会,便是被对方吸走了灵力,而这修士招招都覆着灵力,虽无刀剑在手,却不缺狠戾杀招,二人打的很有限制,只能以刀剑挡住对方攻势并躲开这修士掌风打出的力量,很是辛苦。 曲江衣看着这三人打的激烈,却不好上去帮忙,她与蜀山这几人并无默契,贸然掺和上去不仅起不到作用,还有可能打乱这二人的节奏。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百清梧看着苟千寻二人同这修士打的谨慎的样子,明白他们已知晓了这修士的功法特殊之处。她在脑子里飞速搜索着自己看过的各种功法古籍,想要找出来这究竟是什么功法,又该如何对付。 这修士同她过那两招时,她体内的灵力被对方吸取着,那么短的时间却让她手腕都疼了起来,可见对方这功法有多霸道强势。但是她学到的术法之中,除了那些集众人之力所释放的结界之术能有如此强势的力量外,那些修士个人所习的吸取灵力的术法远没有这样强大。 况且,她并不虚弱,灵根也比一般人特殊,怎么能被这人轻而易举的吸走灵力。 正在此时,柯桥从这场三人战中退了出来,只剩了苟千寻一个人与这个修士打架。 柯桥的面色有些难看,原本还算红润的嘴唇这时已经微微泛白了,身为丹修的他剑术和战斗能力远没有其他修士那样厉害,这场战斗中他已经很谨慎的在使用灵力汇入剑招了,但是还是被对方吸走了。 “你怎么样?”柯桥退出来时,百清梧连忙上前。 柯桥摇摇头,又将女修往后推了几下,“他的目标是你,别靠太近。” 他与苟千寻拦着对方时,这修士还没放弃百清梧,一直想要突破他们二人的夹击去百清梧那里,好在苟千寻剑术高超,又有他在一旁辅助,这修士愣是没法破这场局。 “我?”百清梧满脑袋疑惑,她听话的往后退了几步,没了柯桥在一旁骚扰,这修士打起来倒是更流畅了,但是苟千寻的身法极为漂亮,那抹青色身影像是化成了一股疾风,这青风卷着那根质地尤为珍贵的笛子在那陌生修士周围盘旋,愣是和对方打了个有来有回,数次这修士的捆绑术法要困住苟千寻,都被对方灵活的躲开并化解了那些招数。 然而这样打下去并不是良久之际,这修士无法从苟千寻手下离开,但交手之中依旧在吸取他的灵力,长久下去,还是苟千寻必败。 “我这人可不是贪心之人。”这修士又开了口,“你这点儿灵力我还看不上。” “你要继续纠缠不休,就别怪我连你也一并吞了。” 正说着,这修士打出的掌劲忽而变大,速度也变快了,苟千寻堪堪躲过这人的一掌,对方还另一只手击向他的胸膛,苟千寻手中的剑鞘转 动直接敲向对方的手腕,上身弓起,躲过攻击的同时将对方的手打开。 这修士被打的手上一麻,腾空跃起退后几步。 二人这场打斗暂时停止,苟千寻扔举着剑对着这修士,表情冷漠,双眸中满是厌恶之色。 苟千寻道:“你是个什么玩意?也敢来欺负我蜀山弟子?” 这陌生修士只是尜尜的笑,他舔着嘴巴,转头,两只眼睛放在了百清梧的身上,那发光的眸子像极了一头野外禽兽看到了血腥十足的生肉。 “陪你们玩几招,你们还真觉得自己可以造次了?”这陌生修士又咽了口口水,抬头望着这天空。 忽而大叫:“啊——” 刹那间,他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他的左边脸庞在不断起伏,肌肉与皮相里面似乎有许多虫子在蠕动,他的左脸也在鼓囊,这修士“嗬啊……”的叫着,梗着脖子眼睛瞪的几乎要从眼眶中跳出来,很快,他的左脸上出现了两双眼睛、一只鼻子和一张嘴巴,竟然是又一张脸从他的左脸上长了出来,这张脸慢慢凸出来,就像是这人左脸上长了一个肉瘤,而这肉瘤上又有一张脸。 苟千寻直觉不对,提着武器就想要冲过去把那张突然长出来的脸给毁了,忽而想起自己手里拿着最爱的笛子,硬生生忍住了。 他倒要看看这修士能出个什么变化? 那张脸上的眼睛缓缓睁开,就正对着百清梧,两只眼睛咕噜噜的在各自转着,转了好几圈最终停在百清梧的身上。 “桀桀桀桀桀……咿呀!”这张脸看到百清梧时疯狂的笑着,还在不停地往外挣扎,那张嘴巴上下咬合,眼睛恶狠狠的盯着百清梧,就像是要吞了百清梧一样。 这架势好像要从这修士的身体上冲出来,若是这张脸还有手的话,恐怕就要直接抱着百清梧啃咬了。 这样可怖猎奇的场面,曲江衣都没见过,陆小川刚从昏迷中醒来,迷迷糊糊的抬头,想要知道现在他在何处,又看到了这一幕,少年又是猛吸一口气,低下头再次晕了过去。 这过程太快,被这修士变化惊到的杜月明都没有发觉他圈着的小师弟已经醒了又晕了。 第203章 人面疮 此时那修士的脑袋倒真有了两个头大的视觉效果。 新长出来的人脸是凸出来的那块肉上又有了五官,虽然还是那张脸,可是诡异的令人生理不适。 而那修士的左眼被那张脸的肉直接挤成了一条缝,十分畸形。 “呀啊啊啊——”那张脸的牙齿十分激动的咬合,牙齿用力的都能听到那“咔哒咔哒咔哒”的声音,让人觉得它的牙齿会先碎掉。 这已经不能是正常的修士了,明显就是一个走了旁门左道的邪修。 “你逃不掉的!”邪修转过头来,两张嘴巴一起开口,浑身的邪气爆发,强大的灵力环绕在周围,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摊开,五个指头都用着劲正对着地面转动,只见他的手虚空一拔,一块地砖被他用灵力逼出来,邪修右手一样,包裹着灵力的砖块朝着苟千寻飞去。 苟千寻一脚将其踢开,而那邪修却冲着百清梧再次冲了过去。 柯桥正挡在百清梧身前,抬剑就要戳穿邪修左脸上的那张脸,那剑尖是直指着其中一只眼睛的,结果当他的剑已经刺入眼睛之中时,那张诡异的脸忽然发生了变化,肌肉迅速扭动,眼睛消失,转而是一张嘴巴咬下来,两排牙齿硬生生的将柯桥的剑咬住。 这个变化让柯桥更是一惊,此时这邪修的另一张脸上,右眼的位置是它的嘴巴,而它原本位置的右眼自然是落在了鼻子下面。 这种歪歪扭扭的五官变化,就真切的发生在柯桥的眼前,连他身后的百清梧都有了一瞬间的惊讶。 但是惊讶过后,百清梧立马出手回击,那修士的脸虽挡住了攻击,但他的动作却没停,身形向后仰去,那张嘴巴则松开了剑,由于柯桥使剑的惯性,当它松开牙齿时,丹修本能的还往前冲了几步。而这张脸就抓住了这个时机,它大张着嘴巴,那长长的舌头迅速冲出来往百清梧的脑袋而去。 这些动作的速度极快,几乎就是眨两下眼的时间,粘着唾液的舌头甩出来时在日光之下还有飞溅的银丝液体,百清梧拿着剑就要从那舌尖刺穿,结果那舌头忽然一分为二,冲着百清梧的脖颈而去。 那两条舌头已经各自冲到了脖颈之后,马上就要绕着脖颈打结,快要成功时那张脸更是猖狂的笑着,一直被忽视的叶正心有了动作。 相比百清梧他们更注重防守的攻击剑术,叶正心的方式就狠辣的多。他冲到百清梧身前,一把手将那人脸的舌头给抓住,用力一扯,将舌头全部扯向他自己,手掌在接触道那舌头的第一时间就有了灼烧的同感。 然而叶正心才不管那股烫痛究竟是什么原因,另一只手拿着剑狠狠的将那舌头贯穿刺断。 “啊啊啊啊啊啊啊!”人脸的舌头斩断,舌根缩了回去,两截子细舌被叶正心扔在地上,血液溅了一地,就连叶正心的手上也是猩红的血液。那两截细舌还在地上蠕动,而人脸剩下的粗舌已经回到了嘴巴里。 这人脸的嘴巴里全是血,它在尖叫的时候,那些无法止住的血液还在往外流,染红了它的牙齿,流淌进那邪修的衣领里,还掉落在这些石砖地面上。 “嘶……”叶正心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和手指内腹的皮肉已经绽开,就像是被王水沾染侵蚀了一半,强烈的灼烧感自神经传给他的大脑,他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而那两截细舌所沾染的地面,竟然发黑冒了些许气泡。 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这人脸的口水也是武器,威力和王水有的一拼。 那邪修却还没罢手,苟千寻和柯桥再次上场同他打起来,柯桥一剑刺去邪修的右脸,被邪修躲过并且一脚踢开,被踢飞的柯桥直接咳出一口血。 好在飞出的方向是曲江衣他们站的地方,女剑修一直都谨慎看着三人的战斗,在柯桥被踢飞的刹那,曲江衣就冲了上去,借了巧劲拖着柯桥的背部让对方停下,不至于撞在树上。 随后扶着对方坐在了一旁。 苟千寻与这邪修双掌对击,灵力相撞被对方吸着。 苟千寻的手抽不出来,他另一只手紧握笛子冲这邪修的脑门直击,对方掌心再次用力,强大的灵力自掌心打出。将苟千寻打出好几丈远,苟千寻踉跄好几步却没倒下。 然而他那只垂在身边的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对方打出来的灵力与他的灵力在自己的手臂中毫不相容,使他的手臂经脉难以平稳。 而关于这个邪修的实力,他们二人都察觉到了一点,对方的实力更强了。在对战的过程中,这邪修的速度更快,出手也更狠,每一击都无比危险。 好几次柯桥的剑都被对方的灵力挡住,完全无法近身,即便柯桥找到机会刺上去,对 方的皮肉之相却十分强硬,完全刺不穿。更别提苟千寻的玉笛能刺穿了。 这邪修的灵力十分冰冷,二人双掌相对时,那过冷的灵力像是一块块冰锥突破了苟千寻的灵力,然后又刺入他的掌心,令他的手心刺痛无比。 两人都被打了下去,邪修笑的更是癫狂,紧接着他的背部忽然隆起,似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背上钻出来,很快,衣料被冲破,钻出来了一股手臂粗壮的肉,那肉似乎有灵智,就像一条蛇破了卵后试探外界的气味,在空中胡窜飞舞。 那肉尾端还在疯长,几乎要比那邪修本人的身长还要长,一只手从那肉的尾端长出来。 “好饿啊……”那张人脸又说话了,他的舌尖已经重新长出来了。 邪修转身继续盯着百清梧,那张人脸的眼睛也统一移到了侧边,将百清梧的身影圈在眸中。 苟千寻和柯桥二人战斗时,百清梧没有插手,这二人一起练剑的日子很多,有默契,她自始自终都是一个人闭关,没什么实战经验,所以只能干看着。 更何况那人的目标就是她,她贸然参战还有可能如了对方的愿望。 此时苟千寻与柯桥二人都受了创伤,这邪修少了一根舌头却没什么大影响。 但是百清梧也看清了对方的招数。 “人面疮。”女修淡淡说出这三个字。 百清梧将剑一扔,手指一勾,长剑飞到叶正心重新抱回怀里的剑鞘之中。 “看来诅咒你的人,不在少数。” 人面疮,是一种人为作用的怪物。 当一个人受到的怨念诅咒极深时,他的身体上就会长出无法医治的疮疤来,而诅咒他的人多到一个程度,这个疮就转移到他的脸上,并长出另一张脸。 此为人面疮,如果诅咒一直不消除,人面疮就会逐渐拥有自己的意识,然后汲取宿主身体内的灵力和血肉,长出自己的手脚和内脏,最终脱离宿主而生,而被诅咒寄生的宿主,在他脱离的那一刻,就会丧命。 眼前这个邪修看来是遭数人诅咒了,但是显然,人面疮的恶没能杀了他,霸占他,反倒被他影响了。 “擅长诅咒之术的阳门在三千年前就已经将他们的功法全部毁灭,并入了官途。除非……”百清梧想到了刚刚那些数不清的怨灵,“你受到了许多死灵的怨恨。” 诅咒之术的核心便是利用怨气,也是阳门将怨灵和厉鬼的怨气化为己用,所创造的术法。而与阳门子弟所创的术法不同的是—— 这个邪修如果真的是被死灵怨恨长出了人面疮,足以说明他的凶煞。 想起刚刚那铺天盖地的怨灵们,百清梧心中已有了答案。 “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 那邪修的两张嘴巴都在笑,一个笑的癫狂,一个笑的尖利,都不怎么好听。 “少废话,今天你别想逃!”邪修叫着向这边扑过来。 “吃了它!”那人面疮也大叫着。 百清梧双手聚在胸前,两手的食指中指分别向掌心靠去,指节相抵,剩下六根手指则是指腹相对,她嘴上默念咒语,灵力汇聚于掌心之下。 那邪修扑到百清梧脸前时,百清梧大喊一声:“开!” 与此同时,她的双手向两边拉开,汇聚的灵力迅速向外扩散,扩散的灵波镇的邪修动作一顿,发着蓝光的法阵出现在百清梧双手之间,圆圆的法阵上是灵力所画、所写的咒语在转动。 百清梧双手的仍是两指靠向掌心,她带着法阵往前一推,法阵贴上那邪修的一瞬间,邪修的脸被烫的大叫起来,人面疮也叫着挣扎起来。 邪修连忙往后跳去,但那只背上又长又灵活的肉手却不死心的向百清梧的脖颈后方抓去,叶正心完好的那只手抓着剑就冲过去将那肉手划出一道口子。 虽然没有斩断,但是却逼退了修士的攻击。 此时百清梧双手运起八卦之势,法阵被她一掌推出去,那法阵原只是一个小圈,但它飞往天空在众人头顶时,已经扩大了许多,将邪修及他周围三尺长的范围都笼罩住。 发着蓝光的法阵在上空中旋转吸收周围的灵气,法阵中心便对着那邪修,邪修此时被法阵中强大的术法压在地上,无法动弹半分。 “啊啊啊啊啊啊啊!”邪修痛苦的嚎叫着,拼尽了力气想要起身,脖颈青筋暴裂,都未动分毫。 “你对我做了什么?”邪修咬牙启齿的说着,这法阵中的力量让他从跪地的姿势变成了趴着的姿势。 百清梧飞到法阵上空,踩着那法阵蹲下,看着被困在里面的邪修,“你受了怨气诅咒,不知悔改反倒 蚕食他人灵气。” 为什么这人会如此容易的吸取他们的灵力?因为他借助了人面疮的怨气,化为己用,人面疮的本能就是蚕食。 “既然选择了与人面疮合为一体,就别怪你作茧自缚。” 百清梧单手覆于法阵之上,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咒语字符自地面升起,这些字符形成一条条锁链,全部捆在了这邪修的身上。 百清梧后跃,回到地面,指尖灵力输出,双指向下一指,那法阵迅速落下,穿过邪修的身体落在地面上。 锁链纷纷收紧,邪修厉声叫着,人面疮疯狂挣扎着要从邪修身上出来,那只肉手只有五根手指在不停地扭动。 正待此时,有人道,“那群怨灵回来了!” 百清梧恍然抬头,再次转身,看到后方那一大波怨灵向这边赶来。 而这邪修看到那一大片怨灵,神情惊慌可骇。 第204章 那些返回的怨灵,唤醒了人面疮 百清梧转头便看到这邪修紧张害怕的神情,那些怨灵来势汹汹,还未靠近,那强大的怨气现场的人就已经全部感觉到了。 那邪修此时已经不再反抗,他仅能睁开的那只眼睛中只有害怕恐惧,他向百清梧伸出手,似乎是要抓住女子,但是被那些咒语锁住的他根本不能移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人面疮忽然痛苦的嚎叫起来,它开始发起疯,一张脸拼尽全力要从修士的左脸上跳出来,它的五官也在胡乱扭动着。 嚎叫之中,人面疮的嗓子发出了十分奇异的叫声,就像是嗓子被人掐着还要努力说话一样,十分痛苦,它的眼皮、鼻子、嘴巴开始蠕动,眼睛也在翻白眼。 “呃啊……”这人面疮显然是想要脱离这邪修的身体,因为这邪修也开始呻吟起来。 “救命!啊啊啊!”在百清梧他们看来,便是这修士因人面疮的不受控制而痛苦,然而只有这邪修自己知道,他体内的人面疮开始蚕食他的血肉、骨头和灵力了。 这人面疮正在努力蚕食他的身体,要从他的身体脱离出来,这个人面疮要重生了。 是那些怨灵! 那些返回的怨灵,唤醒了人面疮!邪修恨恨的看着百清梧,下一刻他的恨意便消失。 五脏六腑明明在自己体内,却有一股外力在硬生生的啃咬着,实在太痛了,偏偏他动弹不了,想要摁住那地方止痛都做不到。就像是有一头野兽在自己体内,张开獠牙狠狠撕咬着,越来越痛,野兽也吃的越来越快,邪修长大了嘴巴,梗着脖子呻吟着。 然而此刻场上几人都没有心情注意他的惨状,那些怨灵离得越来越近了。 “百修士,我来对付这些怨灵,你继续封印。”曲江衣执剑跑来,手中长剑注入灵力,挡在这些怨灵过来的路上。 正要挥剑作战,百清梧却开口拦住了她,“曲修士,给它们让路吧。” 曲江衣一愣。 百清梧望着这些冲来的怨灵,神色悲悯,“它们只是想报仇。” 她听到了这些怨灵的嘶吼声,它们很愤怒,这股愤怒夹杂着恨意让它们的怨气更重,也更加可怕。 但是在这些怨气中,怨灵们也在悲戚不甘的哭泣,它们只是一股执念,报仇的执念,这些执念让它们没有自己的思想,终日靠着恨意生活。 现在,它们找到仇人了。 百清梧能听到,它们在呜咽,在哭泣。 曲江衣不解,但看百清梧已经停止了封印术,只是那法阵还在禁锢着邪修,邪修在发展之中哀嚎,既有痛苦,也有恐惧。 “我相信你,百修士。”曲江衣将眼睛从那扭曲的邪修身上移开,目光坚定的看着百清梧,随后将剑放回剑鞘中。 她默默的退开,为这群怨灵留了路。 “不!不!不——” 邪修眼睁睁的看着怨灵们全部冲过来。 怨灵的到来使这小片天地失色,它们数量良多,飞在空中的怨灵们几乎挡住了阳光。 黑色的怨灵们形状各异,或是飞过来,或是趴在地上四肢并用跑过来,或是从两边的屋檐之上边跑边跳。它们有着猩红的眼睛,每一只怨灵都没有自己的独立的思想,但是它们的目标一致。 百清梧站在原地,月白色的衣衫在这空荡荡城市袭来的风中飞扬,裹着怨气的黑色怨灵穿过她的身旁、她的头顶,却没有一个伤害到她。 它们一股脑的冲向地上的邪修,毫无理智,一个接一个冲进那邪修的身体内,让人面疮的力量更强。 那邪修的眼睛留下了悔恨和害怕的眼泪,他求饶的看着百清梧,又看着其他人,没有一个人同情他。怨灵们或是撞入他的身体,或是趴在它身上啃咬它,最后地上的法阵中没了邪修的身影,只有一团团怨灵聚集在那里,还有那修士越来越小的惨叫声,最终只剩下怨灵们报仇雪恨的快意笑声。 邪修被蚕食殆尽。 聚在一团的怨灵们都停下了动作。 众人又紧张起来,只因这些怨灵都转过头来,看向了他们,一双双发着红光的瞳孔里面没有眼珠,所有人都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表情,又要做什么。 下一刻,它们忽然变小,一大波怨灵在慢慢消失。再仔细看,原来它们都化作怨气钻入了那个人面疮的身体内。 不。 这已经不是人面疮了,它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邪修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他光着脚站起身来,一头长发披散着随风舞动。 怨灵们毫无怨言的钻入他的身体,直到最后一只怨灵消失,男子才抬头看向他们。 “多谢你 们。”这人开口,声音却有好多种,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沙哑的、尖锐的、温和的、冷漠的……许多人的声音都从他的嘴巴里发出来。 随即,他的声音又只剩下了一份温柔的男声。 “多谢几位修士,助我们这些冤死他乡的人,大仇得报。”男子说罢,便跪在地上,对着几人十分诚恳的磕了个头。 其他几人已经说不出话来,就连百清梧也一言不发。 她虽了解过人面疮,但也是从书上学到过几点,哪里真的见识过一个人面疮重生为人类的场景。 而且这人面疮,不,这人,还吸收了所有的怨灵。 人面疮重生后,还有这种能力吗? 百清梧也搞不懂了。 “你接下来要去哪里?”还好见多识广的叶正心比较靠谱,和这人说起话来。 男子的目光落在叶正心身上,淡淡一笑,“是他们给予了我生命,虽然他们大仇得报,但是其中执念未消。” “接下来,我应是要帮助他们消除执念的。” 那声音很是温柔,然而也很伤感。 曲江衣忍不住开口,“公子,恕我冒昧,能否告知我们,此处究竟发生了何事?” 邪修已死,怨灵大仇得报,然而这烦了城中为何会有邪修建造自己的神像?这邪修又是如何杀了这么多人?还有那文书先生的变化,他们依旧是一概不知。 男子蓦然失语,他似是不愿开口,但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又抬头。 他指着那太庙,慢慢道,“这是一座用人命堆砌出来的太神庙。” —— “作为一名修士,我们可以聚集灵气、学习法术,但是……绝不能欺凌百姓,更不能见死不救!”白衣女修一脸正气的教育自己的两位师妹。 “知道了知道了,师姐~” “咱们吃饭的时候,就轻松一点嘛。这一路上我们每次都在努力帮助百姓啊。” 见这两个小人儿乞求着开饭的可怜样,身为大师姐的贺萧也不再那么一板一眼,很是抱歉的笑了。 “是师姐古板了,好吧。从即刻起,直到第二天早上,我绝不开口搬出门规,如何?” “好耶!” “师姐最好啦!”两位小师妹笑的无比灿烂,一人给贺萧嘴里夹了一口菜,又开始争论谁夹的菜好吃,于是看似是在吃饭,实则还是打闹。 贺萧无奈,又想着这两人平日里在门派中憋了许久,外出游猎时也总被她教训,便放任而去。 修仙界道门众多,贺萧所在的贺氏就属于最底层、最没有知名度的门派。整个门派上下也就只有九个人,这九个之中还包括做饭的厨娘。 然而门派虽小,但贺萧却很满足。 正如他们的门规所言:修仙之途不在于财权地位,而在于心正道正。 贺萧和几位师弟师妹都很遵从他们师父的嘱咐,修仙者比普通百姓更有力量,断不可以自身奇力欺压百姓,而应锄强扶弱,保护百姓。 “他们身上真的好香呀。” “对对对,没想到这城中人口虽少,但是还挺会生活的唉。” “可是,男子也涂抹脂粉,还是有点奇怪吧?” “……” 两位师妹又开始讨论起这客栈中的小二和记账先生了,还不时的瞟一眼那位记账的先生,“那个香包,我们可以问问是什么香料。” 贺萧见状,无奈的咳嗽了两声,“咳咳!” 两位师妹立马坐正了身子,一齐讨好的冲她笑,她刚要说不可妄言他人着装,忽而想起刚刚已经承诺不再搬出门规。 于是改了口,“乖乖吃饭,这菜都上多久了,你们是不饿啊?” 于是两个小人赶紧端起碗扒拉饭。 “这饭还挺香的,师姐。” 有一处客栈里的饭菜格外的香,能有什么异常呢?兴许这就是人家的招牌菜。 身为修仙者,还是几人同行,平民百姓如果真想打主意,也不过是故意讹点钱这类小错处。 除非官府人员,手无寸铁的百姓哪里敢图修仙者的命呢? 不仅是贺萧如此想,事实上,修仙界的人们都是这样想的。 晚饭吃过,几人回房休憩,不一会儿便都睡沉了。 太沉了,沉到她们的房间被人闯进来,她们被那些人用绳子捆着抬出客栈,被暗室里放在那一张张浸满血液的桌子上,她们都没有醒来。 贺萧还在梦中护送一位被山贼抢了全身家当的富商回家,那富商刚回到家,对她一众感谢,甚至要下跪,贺萧十分不好意思,连忙摇扶对方起来。 这时她忽然觉得手脚冰凉,周边还有女子微弱的哭声和呻吟声,贺萧很奇怪,环顾四周并未发现有人受伤。可那哭声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其中挣扎让贺萧无法忽视。 “师姐……醒醒啊…” 女子的声音终于清醒,贺萧忽而意识到这是她师妹的声音,是她师妹! 她师妹的声音太虚弱了,好像生病了! 紧接着,贺萧便觉得她全身都很乏力,还有强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她的鼻腔,可是她根本没看到受伤的人。 是幻境!贺萧忽而意识到。 她果断的拔出长剑,二话不说就在那富商面前抹了脖子,自杀死去。 贺萧艰难的睁开眼睛,昏暗的烛光和满腔的血腥味让她从迷糊中瞬间清醒,她侧着脑袋,就看到另一张桌子上。 那里躺着一个女孩,女孩的惨白的皮肤在昏暗的房子里显得更是死气沉沉,她那双眼睛就那么睁着,却没有了焦距,她死了,死前那双眼睛还在盯着贺萧。 这是她师妹! “咔!咔咔!”是刀在砍肉时的声音,那刀似乎不锋利,砍得时候桌子也在晃动,女孩的尸体也在动。 贺萧眼神转过去,才看到一个屠夫双手各拿着菜刀,在砍女孩的腿,骨头被砍断,肉混着血被他剖出来,分别装在两个盆。 “你在干什么!”贺萧瞬间崩溃,她想要阻止这个屠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她被绑着,她要运转灵力破开绳子,却发现身体内灵力全无,她毫无气力,刚刚喊出的话都是气声。 就连丹田处的灵根也没了。 “哦?醒了?”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可她被绑在桌上,她看不到那个男人在哪,只知道在她的右边方向。 “你的灵根十分强大,使我的修为大增。”那人享受的说着,“放心,有朝一日我得道成神,会为你留一炷香的。” 这人,吸取了她的灵力,还夺走了她的灵根!贺萧大惊,那人笑的猖狂,贺萧努力挣扎却毫无作用,她绝望的看到那屠夫已经把刀放在了她师妹的脖颈那里。 “不!不要……不——”贺萧气声喊着,阻止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屠夫的刀“卡啦”一下砍断了师妹的脖颈,师妹的头滚下桌子。 那双眼睛一直都没闭上。 她哭,她喊,眼泪满面,浑身用力都没有办法挣脱,她崩溃的看着那些人收拾着她师妹的肉块。 “清洗一遍,明日开始发放。” “把这个也杀了,肉放在地窖里藏着,这个月下旬还能发给他们。” 话一说完,那屠夫便拿着刀来到了贺萧跟前。 第205章 我自它们而诞生,是自我,也是众我 “他与这烦了客栈的老板相互勾结,残害我们这些过路的修士,当然……你们也是其中一例。”男子自嘲的摇头笑了笑,看着百清梧,“只是他多行不义必自毙,没有想到会败在你们手上。” 他的眼睛又落在那座太神庙上,简单朴素的装潢,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即便周围遍布狼藉,这座太神庙依旧略显庄严。 极为讽刺。 “那修士为何会走上这旁门左道,我也不知,我体内这些怨灵都是被他杀死的人,没人知道他的过往,但是他的确是一个邪修。” “客栈老板,也就是文书先生,受了他的恩惠,随便一点小法术为他更改样貌,那老板便以为他真的能让自己返老还童,因此被迷了心智。” “他们会专挑那种门派没有名气、长相见识都很稚嫩的修士作为目标,给他们的饭菜中下了特制的迷药,深更半夜还要点燃离婚香将修士们置于幻境之中。修士们本就对这些情深扎根于故土的百姓很同情,更不会防备他们,便很容易着了他们的道。” “我们被绑着,送到暗室里,那个邪修便在那处做法将我们体内的灵源取出来,归为己有。” 男子说罢,抬脚就要往太庙里面走去。 几人见状,好奇的跟了上去。 只留了杜月明照顾着李班大师和陆小川,苟千寻和柯桥则坐在外面,打坐运气为自己疗伤。 太神庙里不大,进去后就是那神像和供奉的桌子,如今那神像已变成各处碎石,两面墙壁上还挂着几幅不知何人的字画,香炉和抄诵的部分经文都掉在地上,断香与香灰都撒了出来。 众人近距离看那神像的圆盘底座,才发觉上面刻满了各种咒文和封印术法的轨迹。 “那这里被封印的怨灵,都是那些被杀的修士?”曲江衣大为吃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毒辣邪恶的人,竟然是靠夺取他人灵源来提升自己的修为!” 男子点头,那双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里渐渐浮上一层哀怨,“若只是被这修士杀了,哪里会有这么多怨气呢?” 此话听着却是另有隐情。 随即,男子道,“明明受了我们的恩惠,却反过来残害我们,灵源被毁,成为无能之人,却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不愿意给我们。” 他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含着控诉之情的眼泪夺眶而出,男子哽咽着,说出这些怨灵最为痛恨的真相,“这些百姓,将我们都吃掉了……” “吃…吃掉!这……这这…”曲江衣为之一震,看一眼这太庙,又看看门外,显然是有些无措,她张嘴顿了好几下,不可置信的对上男子的眼神,“吃的是人肉?” 对方闭上眼睛,点头给出了答案。 这些小门派的修士们,大多数都是出身于贫寒家庭的孩子,有名气的大宗门是不会收他们的,除非有人天赋异禀能够通过弟子考核,或是和许天星一样身在野山却能遇到广陈子这种仙缘。 想要修仙,只有毫无名气的小门派收他们为徒。他们刻苦修炼,自幼便想要有一身好修为,待可以独当一面的时候便出去捉妖拿怪, 除暴安良,捉妖拿怪,就是他们修仙的目的,飞升上仙长生不老对于他们来说太远了,他们不敢奢望。 烦了城中的百姓们,骨瘦如柴,面色蜡黄,常年难见荤腥,多可怜啊。生成人的人面疮,脑海中有许多人的记忆,有的修士散出自己的钱财给了这群百姓;有的修士拿出自己常年享用的灵泉汁液赠与百姓;有的修士特意停留在此几日为百姓们打来兽肉和皮毛,为百姓们添衣足食;有的修士慷慨拿出已被注了灵力的符纸仔仔细细送给每个人让他们不受鬼祟侵犯,保其平安…… 太多了,只是过路暂住的修士不是没有,但是慷慨帮扶的修士们太多了。 他们以仁慈之心对待这些百姓,以行动付诸于同情,他们施舍小恩小惠,也不求百姓回报,仅仅是善意使然。 可是这些善意成了他们亲手递上的刀子。 他们还活着的时候,亲眼看着那屠夫用菜刀砍断他们的腿,或是他们的胳膊,或是剖开肚子挖出他们的内脏,而这屠夫还是客栈中那个因为给客人炒错菜就要跪下磕三个响头道歉的憨厚厨子。 “文书先生会在第二天诵读结束后,让百姓们排好队,在他面前领肉吃,这肉的名字就叫‘寿肉’。刚开始,他只说是自己在外花重金买来的,与鸡鸭鱼肉口感完全不同,十分少见,对人体有异,每个人还会分一碗用修士们的骨头熬制的汤喝。” “被杀的修士们心中怨恨难以消除,会有化为厉鬼的征兆,那邪修聪明的很,立马就和文书先生商量一番,修了这座 太神庙,当时还叫恩施堂。文书并改了口径,说这寿肉其实就是文书先生在外遇到的仙人送的,此后就在恩施堂发放寿肉与寿汤。” “他没有打散魂魄的能力,便将修士们死后的魂魄封印起来。然而那些怨念越来越强,他身上长出了我,被杀得修士越来越多,他的封印就越来越弱。于是恩施堂改成了太神庙,并建立了一座假神像。” 人面疮刚刚生出的时候,只是一块肉瘤,它的目的就是要快点长大,要吃掉这个人,要取代他。 随着这个邪修杀的人越来越多,死去的修士们越来越多,对他的怨恨也在累积,人面疮也在长大,它生出了五官,也生出了情感,怨灵们的恨意被它承载。只是这些怨灵被封印着,怨气中的诅咒力量远不是很强大,这个邪修只有瞬间的恐慌,很快便镇定下来。他又修建了一所自己的神像,让文书先生欺骗了城中百姓,说是神明指使坐落此处,让百姓们都参拜他。 这尊神像虽是假的,但依旧受了香火供奉,百姓们虔诚的抄送邪咒经文,为他上香,使他强大了不少,被压制在神像下面的封印术也同样在每日的诵经声和香火供奉中越来越稳固,怨灵们被压在封印中,无论如何都打不破封印。 直到许天星的请神镜,其中神力将这神像打破,承载香火之力的媒介消失,怨灵们终于冲破了封印。 “鬼魂怨念极大的情况下,死后七日还未离开凡世的话,就会化作厉鬼永无宁日。这些魂魄不愿成为面目狰狞神志不清的厉鬼,被封印的他们选择了自我消亡。然而身为鬼魂的他们恨意未见,怨气颇深,他们的执念依旧存在于怨气之中。” “太多的怨气聚在这里,它们恨着同一个人,诞生了怨灵。” “如今报仇了,怨灵们的恨意全无,只有一部分怨灵还靠着回家的执念存活于我的体内。”男子的手放在胸口,那些怨灵都聚集在他的心脏那里,贪恋的感受着身为活人才有的心跳,“我自它们而诞生,是自我,也是众我,生恩于此,便要让它们回家。” 第206章 白干了 男子说完后,太神庙中的几人久久未能开口。 这太神庙中的檀香与腐朽陈旧的木头味道混在一起,却不再让人觉得心情平静。 一种十分伤感的气息开始蔓延,这座太神庙中竟然埋藏了这么多丧心病狂的过往,它建立在一条条人命上面。 “这种人,简直就是在玷污神明。”曲江衣心情沉痛,尽管这烦了城中发生的事与她毫无关系,但是从小就培养的正义感令她的心中不自觉就浮现出了一种愧疚感—— 若是她能早点来到这个地方…… 她在第一次外出游猎的时候,就来到这个地方,那么会不会有几个修士可以幸免于难呢? 这样一想,这位剑修女子心情更沉重了。 “按理来说,这个邪修是很谨慎的,他找的都是那些名不经传的门派修士。”百清梧注意到曲江衣的异状,虽不了解对方,但这种事情让在场人都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在她看来,曲江衣应当还沉浸在被冲击思想的意识斗争里。 她开口,让这股沉重痛苦的氛围缓和起来,“可为何这次,他要对我动手呢?” 蜀山派的“四大宗门之一”这个名号,由于蜀山派“不涉世俗”的这个不成文规定,到如今已经有些名不副实了。但人们也知道,这个门派是整个修仙界弟子最多的门派,只要能找到蜀山派的大门,并且灵源可以生根,无论什么身份地位,都可以拜入蜀山派。 因而蜀山派虽然在这世间没有几个名声浩大的修仙大能,但人家弟子众多,五湖四海来的都有,而且很是团结。 只是相比其他三个宗门有些德不配位罢了。 这么一个单枪匹马的邪修,怎么还敢对她动手的呢? 男子默然,看了百清梧好一会儿,叹气道,“因为这城中已经有三个月没有修士到来了。” “这次放过你们,他们不知要等到何时。”男子嘴角挂上了一抹讥讽的笑,“尽管他控制了我,但诅咒还在,我依旧要吸食灵力和血肉成长。” “他找不到将我从他身上去除的办法,所以只能用他们的肉……隔一段时间喂养我。”说道被喂养的时候,人面疮顿了一瞬,显然他对这件事十分介怀。 他在厌恶吃了修士血肉来求生的自己。 “但是只维持了一个月,那些肉也断了,他又去山林之中猎杀野兽来喂养我。” “烦了城周围水源甚少,野兽也很稀少,他是一个邪修,为防止被太多修士发觉也不敢离开这个地界。如果这次你们没有来,他就要忍痛去挑选一个百姓来喂养我,但是你们来了,他就必须铤而走险,抓住这次机会。” “对他来说,城中百姓的香火很重要,少了一个人,神像的压制力都会变小,封印就会松动,我的意识也会强上一分。这是他最惧怕的事情。” “而在你们这波人中,蜀山派相比其他两个门派会弱点,你和你这位师妹,一个毫无杀意阅历,一个身形娇小瘦弱,是很明确的目标。” 百清梧讶异的看了眼叶正心,她没想到自己师弟也被盯上了。 “可是,他们最先对我动的手?”百清梧道。 疑惑之中还带点儿庆幸,还好这群人是先对她出手,若是他师弟的话…… 想了一下叶正心被抓走的后果,百清梧第一反应是:白干了! 她这十八年来第一次当贼,把人家玄虚仙境里的天心果偷了出来,背着那么沉重的负罪感,才让叶正心成功修复了灵源。 这她师弟要是被抓走了,当天晚上就有可能被挖了灵根,她这不就白干了吗? “因为你的灵根对他很有吸引力。”人面疮给出了解释。 “他在这地方待了很多年,也夺取了许多灵根,倒是练出了一双识别灵根优劣的慧眼。你的灵根对他来说是极为优秀的养料,于是他们将目光盯上了你。” 了解了来龙去脉,百清梧便没有什么再问的了。 “对了。”曲江衣愧疚之余忽而想起去追杀这些怨灵的许天星和苏清儿,“许修士和苏姑娘!” 她看着人面疮,“额”了一声,问,“有一个满身病气的男修,还带着一位容貌艳丽的小姑娘,他们二人刚刚去追杀…捉拿那些怨灵,不知公子你还有印象吗?” “他们啊……”人面疮欲言又止。 “莫非许修士他们出事了?”曲江衣的声音都有点急了。 对方连忙摆手,“这倒不是。” “的确有一些怨灵被他追上杀掉了,但是……他们感觉到这个邪修的气息后,就全都掉转了方向回来了。” “那位男修没料到他们会突然回来, 猝不及防被几只怨灵穿过了身体,可能受了一些影响。” 说道这里,这人面疮的脸上一片歉意,他自己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脖颈。 那些怨灵本就没什么实体,如果非有意伤人,便是穿过生灵身体也不会有太强的攻击力,但它们本身就有怨气包裹,一个凡人被怨灵穿体,平常百姓有可能会病上一场,那位许修士,应当也会有一阵的恍惚。 虽非本意,愧疚不去。 “那得去看看。”曲江衣转身就往太神庙外走,“许修士他体内有魔气残留,不知这怨气会不会引起魔气紊乱,伤到身体。我先去找找!” 说罢,女修便跨出门槛,跑向许天星离去的方向。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改变那极端的想法?”叶正心听了人面疮的话,喃喃自语。 私语声在这寂静的太神庙中也能听到一二,百清梧“嗯?”了一声,转身看着自己的师弟,“你在说什么?正心?” 手中长剑不小心碰到少年的手背,“嘶!” 那只被腐蚀的皮开肉绽的手掌立马拿开,叶正心龇牙咧嘴的抖抖手。 “怎么回事?”百清梧立马拉起叶正心的手腕,将其手掌翻转过来,看到对方手掌与手指靠内的皮肤好多都烂开了,大惊失色,“你这是什么时候?” 再看一眼,才发觉地板上竟然流了一滩血。 “是我的舌头。”一旁的人面疮开口,“我的攻击中含有怨气,他徒手抓住了我的舌头,被怨气所伤,腐蚀了皮肤。” “没事,师姐。”叶正心忍着疼痛,给了百清梧一个看起来很轻松的笑,“没有伤到骨头,而且只是破了皮,抹点药膏就好了。” 百清梧抬起另一只手,体内灵力已经自手臂传到指尖,开始向伤口那里汇入。 她神情严肃的看着叶正心手上的那些伤口,眼中的心疼不言而喻,“别逞强。” 她的声音没带多少感情,甚至趋近于冷漠,然而从女子微微收紧的手劲来看,叶正心知道对方是在紧张他的伤势。 温暖的灵力在叶正心伤口那里流转,在百清梧的法术中,少女手掌那里的伤势正在慢慢愈合。 为他治疗是,百清梧是蹲着的,她只低头使用法术,一心看着叶正心的手掌,没有心思分出去看其他事情。 自然也看不到叶正心此时看她时,眼睛里面全是倾心向往。 “师姐。” “嗯?”百清梧哼了声。 叶正心笑着,语气温柔,“这些人身上的香料都可难闻了,还是你衣服上的竹子香沁人心脾。” 百清梧抬眼看了一下叶正心,“有吗?” 她的衣服上有竹子的香味吗?可能是因为她用的竹子制品太多了。 没等叶正心回答,百清梧就低头继续治疗,被怨气伤到的伤口在恢复时要比一般伤口慢很多,尽管叶正心脸上和嘴上都表现出没事的样子,但是对方那因为疼痛而发抖的手指却是难以控制的。 “嗯。”叶正心点头,淡淡笑着,“师姐,我刚刚在想许修士他们的事。” “现在谈他们做什么?帮你治手呢。”百清梧“啧”了一声,“你小脑瓜子还挺聪明的,怎么就分不清轻重缓急?” “我寻思着今天怎么太阳那么大,原来是你给我整无语了。” 叶正心:“啊?” 百清梧语气之中已经有了几分责怪,“有伤不说憋着你觉得自己很酷是不是?” “仗着自己灵源恢复了就随便造作是吧?” “还是说你是所谓的无痛患者感受不到痛?”话音刚落,百清梧的手就用点力气摁在了叶正心的伤口上。 “嘶——”叶正心倒吸一口冷气,手指都蜷缩了一下。 女修移开手指,继续汇入灵力治疗,“哦,原来知道痛啊。” 叶正心歉疚一笑,又讨好的放低了语气,“我错了,师姐。” 语气软软的,再加上本就有变声丸的效用,那声音就更让人关切了。 再次抬眼,叶正心那双桃花眼对着百清梧眨了两下,表情乖巧,眼中也是乞求她原谅的小心翼翼。 此时此刻,她完全没有办法把叶正心和原著里那个为爱疯狂不惜囚禁女主,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变态杜无澈联系起来。 “唉。”百清梧无奈的叹了口气,“以后不管是受伤了,还是心中有事,就说出来。” “别总憋着伤害自己,蜀山又不提倡‘弱肉强食’这种规矩。” 原生家庭教育害人呐!百清梧心中默默感慨。 第207章 疯癫模样 许天星循着那些怨灵窜离的方向追了上去,那些怨灵虽然都去了同一个方向,但是在这种大趋势中却是毫无章法的。 有的一股脑的飞走,有的闯入街道边的屋子里面转来转去,还有的脱离了大部队,单铺一条路出去。 许天星只得把沿途那些落单的怨灵先解决掉。 他虽然有一副常年被魔气折磨的病体,然而体内的修为却是不弱,真的动起手来身手倒是利落得很。 步履矫健,似是足下踏风,就连那挥剑的一招一式都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全然没了平日里那羸弱的样子。 身后的苏清儿使出了全力,都追不上许天星的速度,她焦急担忧的喊着前方的人,“许大哥!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体。” 许天星一心要解决怨灵,听到女孩声音瞳孔微张,他转身就看到那跳在房屋之间的火红色奔向他,“你怎么来了,清儿?” “不是让你在那儿待着吗?” 苏清儿见对方停下,踩着那房檐脚尖用力,轻盈一跳落在男子身侧,落下之际许天星伸手用手臂轻轻拦在女孩腰间,手掌则贴着女孩的腰后偏上方的位置,让其不会因为惯性而栽出去。 “你身体不好,我怎么可能放心呆在那儿?”苏清儿嗔怪的看了一眼许天星,又望了望那群怨灵离去的方向,“它们太分散了。” 此刻那些怨灵有的往客栈方向飞去,有的往城深处飞去,有的依旧去往城西的方向。它们似乎漫无目的,又像是各有所图。 “他们这是要找到那些百姓!”许天星脸上很是认真,他握剑的手又用了几分力气,“刚刚已经有一名妇人被怨灵们杀死了。” 想起路过一个巷子时,那位惨死的妇人尸体,许天星脸上便是不忍,那妇人死前还睁着眼睛,嘴巴张的极大,一看便受到了非常大的刺激。她的脑袋被怨灵们硬生生拔出了身体扔在一旁,场面极为血腥。 谈起那名妇人,苏清儿抿抿嘴,没再说什么。 刚刚她也看到那具尸体了,匆匆瞥了一眼就不敢看,来追许天星了。 “我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些怨灵,清儿,你既然跟了上来,就保护好自己,别被怨灵们伤到。”许天星说罢便继续追了上去。 “断不可再让它们害人性命!” 苏清儿紧随其后,“可是许大哥,那些怨灵刚刚并没有伤害我们呀!小叶师妹也说了它们和普通的怨灵不一样,那个妇人……” “她死的却是很惨,但也许,她真的就是它们的仇人呢?” 苏清儿很同情那位妇人,觉得她死的过于凄惨,可是她没有忘记那些怨灵的痛苦,它们自封印而出,游荡在灵力屏障外时,发出的那些森冷的嚎叫声中,不乏痛苦的哀鸣。 她好像能听到那些怨灵在喊,“好痛苦啊!”,“谁来救救我啊?”。 “这么多怨灵,一个毫无灵力修为的妇人如何成为它们的仇人?”许天星心中有一瞬间的动摇,但那动摇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更何况,杀了这妇人它们并未停下,竟然要继续追杀其他的百姓。” “我看,它们是借机泄愤,不对我们动手,是因为知道我们是修士!” 许天星再次说服了自己。 没错,邪物就是邪物,根本没有人性,它们的本性就是害人害己,不可能有良知。 许天星忽而又想起了母亲去世的样子,原本漂亮温婉的女人因魔气不断蔓延,导致无法在行走,只能在床榻上等着生命耗尽的那一刻。那些魔气将她的血肉和骨头侵蚀殆尽,随后她的皮相溃烂,生息消亡。 那该死的魔兽,让他的母亲死亡时连尸首都没有,只剩了一身衣裳。 过往的记忆让许天星的面容多了一分冷漠,他手上的龙吟剑迅速甩出去,一只怨灵被穿透,瞬间消失。 下一刻那龙鸣剑拐了个弯就回到了许天星的手中,苏清儿还想说些什么,此刻前方又传来了几人的求救声,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连忙赶了过去。 是两个百姓被怨灵找到了,他们一个人拿着扫把,一个人拿着根棍子对着飞在他们周围的怨灵胡乱挥舞着。 “不要过来!” “救命啊!” “滚开!滚开!” 那些怨灵冲着二人狂叫着,怨气忽涨,有一个趴在地上的迅速扑了过来。拿棍子的那个年轻人吓得大力一挥,怨灵无视了棍子直接穿透扑了过来。 “啊!”年轻人大叫一声将棍子扔掉,就抱头蹲了下去,怨灵撞在墙上直接撞了进去。 “妖怪走开!给我走开啊!” “救命啊!来个人,来人救命啊!太上神 尊救命啊!” 其他怨灵一哄而上,拿着扫把的老者也急的没了办法,他下意识的伸手拉住身旁的年轻人,此刻二人就是相互的依靠。 忽而看到那香囊,灵光一转,老者拔下了自己腰间的香囊,对着朝他冲过来的怨灵抡了过去。 香囊没入怨灵的身体,和那棍子一样。 老者却不管,继续朝另外几个靠近的怨灵抡过去。 但下一刻,接触了香囊的怨灵都惨厉的叫了起来,浑身竟着起了火,紧接着便被烧没了。 “快把香囊打开,那里面有一道符咒,快把那张符拿出来!”此时,那老者还不忘提醒年轻人。 年轻人慌慌张张点头,太过害怕以至于他解个香囊都笨的不行。 许天星和苏清儿赶到时,就看到被一群怨灵包围在墙角的两人,老者谨慎小心的拿着一道黄符同这群怨灵对峙着。瘫坐在地上的那位年轻人则不同了,拿着黄符的手还在发抖,着实没有底气。 许天星二话不说,手中的龙吟剑直接飞出去,一群怨灵被龙吟剑一一消灭。 “是仙长大人!” 看到许天星与苏清儿,这一老一青具是一喜,尤其是那年轻人,眼睛都亮了几分,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们这黄符从哪来的?”许天星跳进巷子中,龙吟剑飘在他身侧微微浮动,他问道。 “是曾经路过的一位仙长送与我们的平安符纸,我同我儿子将其一直随身带着,今日倒派上用场了。”老者对许天星这及时的救命感激不尽,连忙答道。 许天星点头,抬手,几丝灵力从指尖汇集,被他注入了这两道符中。 “你们二人快点离开这地方。这黄符已有些年头了,上面灵力低微,效用也弱了许多,我重新注入几分灵力,加强其效用,即便再次遇到怨灵,它们也近不了身。” “我还要去救其他人,先走一步。” 许天星说走就走,对着老者抱拳行礼,便跃上屋顶继续追着那群怨灵去,龙吟剑也跟着他飞了上去。 苏清儿看着许天星离开的身影,却没跟上,而是留在原地看着这一老一青。 地上是被他们丢下的香囊,此时二人正拿着被许天星重新加持过的黄符,喜不自胜。 “清儿?”已经离去的许天星忽而又出现在屋檐上,他不明所以的看着苏清儿,“怎么不跟上?” 苏清儿道:“许大哥,你快去吧,我还是留下来保护他们吧,这个老人家腿脚不便利。” 许天星看了一眼那老人,才发觉对方的两条腿不是一样的高度,只好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嗯!”苏清儿点头,看许天星还有些不放心,道,“你去吧许大哥。” 男修这才转身离开。 “真是……多谢这位女仙长能帮助我们二人了。”老者感激涕零,他的儿子也跟着对苏清儿抱拳头感谢。 “嘘!”苏清儿抬手对着那年轻人挥出去,一道灵力拂过他的脸部,他双眼迷瞪,便晕了过去。 那老人一看大吃一惊,“你!” 回头却对上苏清儿那双狐狸眼,女孩那双眼睛此刻呈一种桃红色,其中灵力滚动,狐族的魅术让老者陷入失神的的境地。 他双手垂下去松开,黄符掉落在地上,直愣愣的站在那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我误会了你,我一定会向你道歉的!”苏清儿愧疚的合住双掌,脸上写着“十分抱歉”四个大字,继续施法。 那些怨灵一路上以来,任凭许天星和她如何对付,都没有还过手,只找这些百姓的踪迹。小叶师妹也说过,这种怨灵是不想变成厉鬼的魂魄自我消亡后,却因怨念太强大才产生的。 她想,也许许大哥真的出错了呢? 更何况,许天星也说过,人妖殊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她就是一只狐狸精,也很喜欢人类世界啊。 苏清儿紧张的吸了好几口气,开口问道,“这些怨灵,你认识吗?” 那老者眼珠子转了转,吐出两个字,“认识。” 苏清儿一惊,继续追问,“它们是什么人?怎么死的?是不是你们这些百姓干的?” 老者喉咙呜呜了几声,依旧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 随着老者娓娓道来所有事情,苏清儿的脸色由最开始的探究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 许天星嘱咐了苏清儿要万分小心后,便一门心思去找那些怨灵。去的路上又看到了几几具尸体,男女都有,甚至还有一个孩童,它倒在一口井边,身上只剩了一条腿还连着,两只手臂和另一 条腿不知被扔在什么地方。 龙吟剑感受到主人的怒气,也发出了低声剑鸣,又将几只落单的怨灵消灭。 最终在烦了客栈,那里围绕着数量最多、声势最大的怨灵。 “该死的邪祟!”许天星赶到时,那些怨灵围着客栈游荡,不停的撞击大堂的门窗,百姓们全都躲在那里面。许天星注意到那客栈大堂里有一股微弱的灵力屏障在阻挡着这些怨灵,才没有让他们进去。 既是如此,他便正好将这些怨灵一起消灭。 这样想着,许天星双手运气,施展法术。正待此时,那客栈里忽然有一个人不顾众人阻拦,硬生生从打破窗户跳了出来。 “报应来了!” “这都是报应!我们早该死啦!” 疯癫模样。 那些怨灵看到有人出来,冲上去就要杀了这人。 许天星一掌拍出,强大的灵力屏障迅速在那人周围升起,将怨灵全部挡住,有一大波怨气也被他那一掌拍散。 然而下一刻,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喂!”许天星大喊着要阻止对方的动作。 被救下的那个女人却突然冲出了灵力屏障,“都要死啦!” 那女子的速度太快,许天星离得远,已然救不了她。 怨灵一拥而上,怨气冲撞过后,女子只剩下了一具面目模糊的尸体。 怎么如此? 许天星震惊的站在原地,甚至忘记了要收服这些怨灵。 震惊到他的不仅仅是女子这疯癫的行为,还有对方冲进怨灵堆里时,脸上那解脱的笑意。 “噗!”体内聚集的那股用来作战灵力由于许天星这瞬间的松懈,忽然散掉,被压制的魔气趁机作乱,许天星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来。 龙吟剑也“啪嗒”掉在地上。 气势如虹的他再次恢复了那病弱的一面。 他连忙就要就地打坐,尽快运气重新凝聚灵力,却看那群怨灵忽然停下了攻击客栈的动作,猛然转头向他这边飞来。 许天星暗道糟糕,这是要被趁人之危。 捡起剑就要抵挡,却发现这些怨灵只是擦肩而过,它们从他头顶飞过去,或是从他身边跑过去,没有一个要来攻击他。 许天星以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看着这些怨灵毫不留恋的去了太神庙,忽觉茫然。 “他们要离开了!”客栈中原本惊呼害怕的百姓们看着怨灵离去,都摒却心神观察起来。发现这些怨灵的确在离开,有人欣喜若狂。 许天星回过神来,转身就要去查看百姓的伤亡。 正在此时,一只怨灵迎面而来。 虚弱之际的男修来不及反应,那怨灵就撞进了他的心口,穿身而过。 冰冷刺骨的感觉在心口处乍起,许天星大脑“轰”的一声,一阵恍惚,一道不存在的记忆在他大脑里浮现出来。 第208章 你很害怕那些怨灵吗? 太混乱了。 这只怨灵穿过他的身体,它仅有的那些记忆也全部穿过了他的大脑。 他似乎成为了那个被绑在木桌上的修士,他绝望的挣扎叫喊,看着那屠夫的刀落下来,直接砍断了他的一条腿。 他开始大喊着,极致的痛意令他没有了修士的风度,只是不停地叫着。 “好疼!真的好疼啊!”忽然他的耳朵旁有人在说话,他不再是那个被绑在桌上的修士了,他又变成了一个旁观者。 那个修士被屠夫用菜刀砍去了四肢,又剥去了皮,腹部的内脏被掏空,活生生的被折磨死。 他看到那修士被杀的过程中,那屠夫用着极为享受的表情聆听他的惨叫,甚至还要故意放慢速度,专程去听那修士被折磨时发出的声音。 许天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手脚冰凉,在这期间他想冲过去救下那名修士,可是跑不过去。 明明那修士就在他眼前,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可不知为何,他就是抓不住,他的剑也找不到了,他拼尽全力迈出一步要阻止那个屠夫,可是永远都不到跟前,永远都差那么一步。 “放开他。” “放开他!” “放开他啊!!!” 许天星终于发现自己现在是无能的,他本能的喊,靠着声音想要让对方停下来,可是没有用。 他近乎崩溃的看着那个修士从一个活人变成了几盆血肉模糊的东西,他的血肉放在一大盆里,垒成了高出盆边的肉山;他的骨头被堆在另一个盆中,也沾着血;还有他的内脏又放在了一个盆中,那个心脏被扔进去的时候还在不规则的跳着,逐渐也沉寂了。 那张桌子上全是血,滴答!滴答!滴答!滴答……血水顺着桌沿往下掉,掉进地上的血水之中,却像是掉在他的心间。 许天星只觉得窒息,他喘不过气,胸口那里憋闷的慌,他的眼眶很烫,烫的眼前的场景都有些模糊了。 怨灵痛苦又愤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单纯的哀号呜咽,他终于听出了那些怨灵在痛恨什么—— “为什么要杀了我?” “我对你们不够善良吗?” “你们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恨!我好恨啊!” “我的身体啊!我的身体,被你们全部吃掉了!” “我要回家,我还没回家啊!” …… 各种碎片化的记忆都在脑海中一带而过。 百姓们贪婪的吃着肉,喝着骨汤,牙缝之间还留有肉丝。 这肉是从何而来的?他们说是太上神尊赏给他们的,有延年益寿之效果。 一开始,他们之中有人参与到这场屠杀之中,有人愚昧的以为这就是神明赏赐的寿肉。 可是到了最后,吃的寿肉太多,身上逐渐有了奇怪的酸臭味,他们也逐渐咽不下其他的肉类,甚至对着路过的修士,都咽起了口水。 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佯装不懂,香囊与脂粉一齐上场,遮盖住他们吃修士体肉的证据。 怨灵的记忆最终截止在那个魂魄自我消亡的场景。 许天星终于从这些记忆中脱身,这时的他单膝跪在地上,龙吟剑依旧插在地上撑着身体,但是他另一只手也撑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跪在这地砖上的,兴许就是那怨灵穿身而过时,他陷入记忆的那一刻吧。 此时的他已经泪流满面。 忽而,许天星喉咙一阵堵,一口气血喷了出来。 “咳咳……”许天星看着吐在地上的那一滩血液,如此猩红,它们还在往石砖下面渗透。 他想起了那张桌子,那张桌子已经被血液渗透到底了。 “仙长大人……” “那些可怕的怪物,还会回来吗?” 客栈中躲藏的百姓们依旧不敢出来,有一个小孩探出脑袋在窗户那里,冲许天星询问。 许天星擦了擦嘴角的血,抬头看着那些面孔。 这一张张脸,依旧朴朴素厚、纯粹老实,还带着小城人士的愚笨。 “都是假的。”许天星呢喃道。 他的力气用在剑柄那里,撑着那把剑站起来,双眸中没有平日里的温良柔和,更没有对这群百姓安危的担忧。 “仙长大人?” “仙长大人受伤了,还是先进来休息吧。” 许天星一步步靠近,仅剩的这些百姓的声音令他无比厌烦,浓厚的香味中似乎都带着血气,这些人身上的香囊基本都解开了,里面 的黄符被摘出来贴在门窗里面,才暂时阻挡了怨灵的进攻。 许天星走到窗前,那双幽深无波的眸子正对上第一个开口的小孩,小孩只觉得这个男修的眼睛很瘆人,连忙就想后退,却被许天星一把捏住了下巴。 小孩浑身一抖,僵直着身体不敢说话。 许天星那双眼睛好像藏了黑漆漆的漩涡,把他卷了进去。 “你很害怕那些怨灵吗?”许天星问,声音有些干巴。 小孩“嗯”了一声,声音低如蚊蝇。 “可我怎么觉得,你比它们还可怕呢?”凉飕飕的语气,冷酷的表情,微微用力钳制着他下巴的手指,小孩忽然想到了阎王爷。 他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外表如一温和待人的仙长了,而是来索命的阎王。 他吓得直接尿裤子了。 “阎王”却放开了手,但是小孩却已经没力气逃跑了,他腿软的倒在地上。 就听到“阎王”又开了口,“一群邪祟!” 曲江衣先找到的是苏清儿。 确切地说,不是她找到了苏清儿,而是苏清儿撞上了她。 经过一个小巷的时候,苏清儿忽然跑了出来,似乎是神志有些迷糊,直接装在了她怀里。 “苏姑娘?苏姑娘!” “你怎么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 曲江衣一边轻轻晃着苏清儿的身体,还往巷子里面瞅了一眼,里面有两个男人,一老一青似乎是昏倒了,躺在那里。 苏清儿脸色发白,双眸都不知看着何处,被曲江衣叫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 “曲、曲修士?”苏清儿似乎才辨认出眼前的曲江衣,但是又不确定,疑惑地眯了眯眸子。 “是我。苏姑娘。”曲江衣连忙点头,又问道,“许修士呢?你们俩不是在一块吗?” 然而苏清儿却没回答她,只是原本迷茫的脸忽然就皱了起来,少女“哇!”的一声,抓着她的衣服就哭了。 曲江衣一愣,暗道不好,连忙问,“苏姑娘!这是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苏清儿只是哭,嚎啕大哭,她的眼泪不一会儿就把曲江衣的衣服沾湿了。 少女哭的撕心裂肺,任凭曲江衣如何劝都不说话,只是嘴巴哭的时候还说着含糊不清的呓语。 好一会儿,曲江衣才听出苏清儿说的是什么:“呜呜呜呜……没了…呜呜呜呜呜呜……”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呜呜呜…这些人……呜呜呜呜……” “我还杀了它们……它们再也投不了胎了啊……” 曲江衣终于知道苏清儿的意思了,眼前的少女应当是知晓这烦了城的真相了。看小姑娘哭的这么伤心,曲江衣心中感慨苏姑娘如此至情至性,实乃少见。 嘴上也是连忙安慰,她抱了一下少女,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像是以前哄自己的师妹那样,语气也放软了,“苏姑娘,不必过于自责。” “那些修士的惨状是这些贪婪愚昧的百姓们和那个邪修所造的孽,他们才是罪魁祸首,是最应该付出代价的人。这出惨剧,与你无关。” 苏清儿还哭着,抽噎道,“可我…杀了好几只怨灵……投胎都没办法了…” 曲江衣摸摸苏晴儿的脑袋,说道,“怨灵本就是怨气所生,它们只是灵魂消亡时残留的执念,本就不能再投胎了。” “苏姑娘,你忘了吗?” 苏清儿还是吸着鼻子没说话,只是哭的没那么厉害,从曲江衣怀里钻了出来,抹着眼睛抽抽,“人为什么要吃人呢?” 曲江衣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少女,只是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没事的,苏姑娘。” “它们已经报仇了,那位邪修被杀了。” 她其实也想知道,同为人类,这些人为什么会干出这种相食同族的事情呢? 第209章 就你长了张嘴叭叭叭叭叭叭 将苏清儿的情绪抚慰的平静了许多后,曲江衣继续向其询问许天星的去处。 苏清儿红着眼睛,倒像一只小兔子,乖乖的回答了曲江衣,“我也不清楚,但是刚刚许大哥一直往西南方向追去了,也许我们往那边走,就能找到了。” 苏清儿指着许天星去的方向,曲江衣明白此事,便前去寻人。 苏清儿也跟在她后面,“我闻到那边有血腥味,可能是许大哥所在的地方。” 曲江衣暗道这苏姑娘倒是奇人,嗅觉如此厉害。 面上略微钦佩的点头,“那我们便先去那边看看吧。” 客栈周围的怨灵早已经离去了。 不过这客栈却有些凌乱,门窗外被怨灵毁的好几块都烂了大窟窿,只是那些黄符的效用聚集在一起,因而烂了个窟窿,怨灵们也没办法钻进来。 只是,原本都躲在客栈里面的百姓们,此刻从窗外看却没有一个人。 许天星竟也不见了踪影。 但若是靠近了看,便会发现,客栈有几处窗沿靠内的位置都染了几滩血。 有一个人影从客栈的视野盲区处走了出来,那是拿着龙吟剑的许天星。 他的脸上毫无温情,凛然寒栗,那双眼睛底部似乎都结了一层霜。 曲江衣与苏清儿循着西南方向找到这处时,正巧看到踏出门槛的许天星。 男子一袭白衣还是轻尘不染的样子,但是他的嘴角残留着几分血迹,龙吟剑被他执在手中,剑刃两边都沾满了鲜血,随着他一步步踏下台阶的动作,顺着剑刃流下的鲜血也滴在石砖上。 “许大哥!”苏清儿连忙赶过去,紧张的询问许天星的情况,“你怎么吐血了?是和什么人打架了吗?对了!” “那些怨灵!”她想说那些怨灵都是好人,想求许大哥放过它们。 又见这客栈处没有一只怨灵,心中一沉,后面的话就梗在心头,难道许大哥已经将它们杀了吗? 那她……来晚了? “咳咳…”正失神着,许天星咳嗽的声音让苏清儿清醒,连忙拍着许天星的背。 就在此时,曲江衣不掩惊讶的声音从烦了客栈门口传来,“这些百姓……” 在苏清儿一股脑跑到许天星身边时,跟在身后的曲江衣略有疑惑地扫了一眼客栈里面,瞳孔收缩之时女修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于是迈上几步跑上了客栈的台阶,站在门外的她看到了横尸遍地的大堂。 “是怎么死的?”曲江衣将目光放在了许天星身上,只是一眼她就能看出这些人致死的伤口是由何物所击。 但是她还是多余的问了一句。 百姓们都死了,不是被一剑封喉,便是被一剑刺穿了胸口。 这客栈大堂早已是血气漫天,那些被杀的百姓临死前那惊恐求饶的表情还留在脸上。 苏清儿愣了一下,跑到窗边看了一眼,又赶忙跑回来,继续扶着许天星的手臂。 她下意识就问许天星,“他们是被怨灵杀了吗?然后,那些怨灵…” 许天星道,“没有。” 他的声音还是冷冽沙哑,听得苏清儿都有些不习惯,男子的眼睛望着剑上的血迹,继续道,“是我杀的。” “那些怨灵离开了,不知去了何处。” “你杀的!”苏清儿惊讶的一只手捂住了嘴巴,但是那双骤然睁大的眼睛里情绪更丰富。 她又想起刚刚客栈里的一片死寂群尸,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曲江衣也被吓了一跳,但是更快冷静了下来,“许修士,这是一番杀孽,你很有可能背上了人命债!” 她从人面疮口中已经知晓了这些百姓的劣根性,倒不是认为许天星杀了这群人有何不对,但是这么多条人命,很有可能会影响许修士的飞升之途。 “其实,我们完全可以交由官府发落。”曲江衣惋惜道,对着这位病弱的修士,她还有些担心。 许天星背对着她,身上那股肃杀之气还未消失,在这寂静天地间,男子冷笑一声,“不,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恶鬼。” “该杀!”最后这两字中的杀伐之意似乎变成了一把刀,苏清儿吓得抖了一下。 女孩抓着男修手臂的那只手不受控制的僵硬了一瞬,许天星忽觉自己吓到了身边的女孩,周身的气质忽然一变。 肃杀之意褪去,他又恢复了平日那温良的模样,脸上十分抱歉,眼睛中也是一片愧疚。 “抱歉,清儿。”许天星懊恼自己竟然将那些极为丑陋、负面的情绪暴露在了苏清儿的面前,还让对方受了惊,“我刚才没 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吓到你了。” 苏清儿摇摇头,回了个笑,“没事的,许大哥。” “你说得对,他们不是好人,该死!”苏清儿坚定的说道。 紧接着又问,“那那些怨灵,去了哪里呢?” 关于这件事,曲江衣插了一句,“苏姑娘,我刚刚不是同你说过吗?那些怨灵去报了仇。” 二人看向曲江衣。 “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说罢,几人便往太神庙的方向走去。 在路上,曲江衣向他们说了一遍事情原委。 “你们二人去追那些怨灵后没多久,就有一名邪修忽然偷袭了我们,当时蜀山派的几位修士奋力迎战,与那邪修打的不分你我,苟修士和柯修士都败下阵来。” “当时我都要上去迎战了,却见到百修士扔掉了手中的剑,她毫不畏惧的使出了一招极为厉害的封印术,将那邪修困于阵法之中……” 话题转到百清梧身上时,许天星和苏清儿都明显的感觉到了剑修语气里多了好几分崇拜。 “……那邪修无法动弹,便被返回的怨灵们吞了个干净。” 她又说了关于那些怨灵的诅咒和人面疮的事情,听得苏清儿一愣一愣的,许天星也觉得长了几分见识。 最后,曲江衣看着苏清儿,“对了,那人面疮已成了人形,一些执念未消的怨灵就待在他体内。” 听完了全部分,苏清儿只觉得她大受震撼,但是千言万语汇集在一起,只张开嘴巴吐出了一个“哇!”字。 没办法,她只是一个小狐狸精,妖界又没有学堂,知识储备水平太有限了。 许天星道:“修仙界常言蜀山弟子拉跨的很,今日一看,这几位修士都很厉害啊。” 事实上,他总能听到那些关于蜀山派的传言,不过他只当个乐呵,没怎么信过。 而且他的师尊广陈子,曾经就他体内的这股共生魔气谈论时,提到过蜀山派。 “祛除魔气只有神仙可做,凡间术法是毫无办法的。” “不过那位蜀山掌门还打破了寿元八百年这个规律,兴许你这魔气也有靠凡间修士祛除的可能。” 想到广陈子,许天星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他如今杀了人,兴许此番前往昆仑山,不再是回归门派,而是拜别师尊了。 在百清梧为叶正心治疗手上伤口的时候,门外的柯桥和苟千寻二人已经调息吐气,将体内那股怨气排了出去,并将受到的那股内伤也化解了。 “好了。”最后一丝伤口被治疗,少年那只好看的手指内侧皮肤自然也恢复如初。 百清梧吐了口气,抬起右手,食指弯着,那指节就往叶正心的额头中心敲了一下,“记住我的话了吗?” “记住了,师姐。”叶正心笑的两只眼睛弯弯,“以后什么事情都不能憋着。” “这才乖嘛。”百清梧满意的怕拍叶正心的肩膀,才站起来。 那人面疮刚刚进了案桌的后面,据他说案桌后有一条密道,是通往那个邪修藏身修炼的暗室的,也是修士们被杀的地方。 百清梧对那地方没兴趣,即便现在为叶正心治好了手,也不想下去。 师姐弟二人出了门,被杜月明放在地上的陆小川已经醒了过来,正扶着一个石柱吐个不停。李班大师倒是比较淡定,端着个小马扎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柯桥手里正端着一个拳头大的黑色小圆瓷盒,另一只手从里面掏出粉末,洒在了文书先生的那片烂肉上面。 苟千寻就站在一旁看戏,皱着眉头指挥,“你多撒点行不行?” “又不是你炼的,你当然不心疼。”柯桥没好气道。 “啧!”苟千寻咂咂嘴巴,不耐烦的撇开眼睛。 一旁的杜月明看着二人的行为,不清楚是何意,但看两人都是心情不好的样子,只能忍住心中疑惑。 苟千寻这眼睛一移开,就看到百清梧从太神庙里出来,脸上的烦躁少了几分。 可惜嘴巴上还是那么毒,“哟!听故事听完了?” “放我们两个伤患搁这外面自疗。” 百清梧心道,你可闭嘴吧,就你长了张嘴叭叭叭叭叭叭。 那邪修死了后她便想要去看看这两人的情况,结果两个人齐刷刷打坐运气,这时候她过去问东问西明显就是扰乱他们心绪,耽误调息。 况且,那人面疮来的离奇,她搞清楚这邪修与怨灵的恩怨方可最后安心。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没理苟千寻,问着柯桥。 正要走过来询问百清梧的柯桥,那只抬起来的脚硬生生的收 了回去。 吐完的陆小川跑到杜月明身边问刚刚发生的事情,于是这位乐修就同他的师弟说起了刚才的事发经过,顺带竖起耳朵听柯桥的回答。 “毁尸灭迹。”柯桥又洒下一点粉末,将那盒子盖上。 抬头继续说,顺带一道灵力从他手间挥出去,刹那间,洒下粉末的地方着起了火,“为防止有鸟兽吃了这些肉,引起时疫,就要将他烧个干净。” “这血肉中我刚刚看过了,邪修术法的那些怨气还没散去,若是被鸟兽吃了可能会引起一些疯癫的行为,容易伤人。” “这盒子里是我亲自炼制的燃灰,加之灵力,就能把怨气全部烧掉,这些血肉骨头自然也会化成灰。” 话音刚落,地上那圈火焰已经烧没了,倒真如柯桥所言,只剩下了一片白灰。 第210章 你不会是庸医吧 曲江衣去找许天星和苏清儿还未回来。 太神庙前的几人只好在原地待一会儿。 杜月明和陆小川站在李班大师身旁,还在说着与邪修打架的事情。 苟千寻默默的擦着自己的那根笛子,白色崭新的抹布配合着竹筒里的水,将那笛子从头到尾擦得一寸地方都不漏。 剩下三个人和那位人面疮围着那只慢慢转醒的马,商量起来。 确切地说,是百清梧和柯桥两个人谈如何处理这匹马,而叶正心和人面疮站在一旁看。 “它看起来有点傻。”百清梧摸着下巴道。 这马有些无精打采,她又想想刚刚自己拍下的那一掌,好像没拍到脑袋。 应该不至于拍成一个傻子。 “哎哎,你给他看看。”百清梧胳膊肘撞撞身边的丹修。 柯桥:“我是丹修!” 百清梧:“那你不学的还是医?” 柯桥白了她一眼,“我治的是人,不是马。这事你该去找兽医!” 百清梧“啧”了一声,“这方圆百里我上哪去找?你给我揪个兽医出来!” “再说了,你都修仙了你还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有的修士的灵兽坐骑、灵宠受了伤,不还是找的丹修治?” “那也不能让我治啊!那些灵宠灵兽又不是普通的禽兽,这能比吗?” “你别跟我搁这儿装啊!你小时候专门从镇子上买那些受伤的活鸡活鸭等家禽去练手呢,你以为我不知道?” 站在两人身后的叶正心犹犹豫豫,他很纠结:我要不要告诉师姐,我听得懂它说话呢? 眼前的马或是向左转转脑袋,又是向右转转脑袋,吐着气,偶尔哼哼几声,在叶正心耳朵里,这马只说了两句话——“疼!疼!”“完了,脖子不能转了。” 提起黑历史,柯桥立马避而不谈,“行,我治!” 丹修脸色不快的去查探这只马儿的伤势,手掌轻轻贴在百清梧一掌拍下的那处地方,灵力汇入,为马儿调理皮下的瘀血。 他嘴上还不死心的吐槽,“你竟然让我这双丹青妙手来治一匹马,简直暴殄天物。” 百清梧环抱在胸前,不住的点头,“啊对对对!这蜀山十几年来只给自己治病的丹青妙手。” 柯桥吐出一句“真是晦气”,转过头认真治疗,他决定不在百清梧面前找气受。 “你的师兄和师姐真有意思。”人面疮道,“看着是在吵架,但是两个人都没生气。” 他身上的那件褴褛之衫已经换成了一套较为华贵的修士校服。 他之前没穿鞋子,只套了那邪修的衣服,甚至右手袖子还在外边飘来飘去。 这人面疮虽然是从那长相邪恶的邪修身上成了型,但他的面向看着倒是绵软,不至于太俊俏,比那邪修正气不少。 百清梧看她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还赤着脚的样子,就跟个沿街乞讨的落魄公子似的,着实是可怜的很。便从自己乾坤袋里找了一套衣鞋送给他,让他在太神庙中换上了。 “我还以为像蜀山派这样神秘的宗门,里面的弟子都是只可远观的浮云之人。” 叶正心抬眼看着男人,“贺公子你的脑子里有那么多人的记忆,贬低蜀山的应当不在少数吧。” 贺萧。 这是人面疮为自己起的名字。 据他言,这是那些被杀的修士中一位女修的名字,那名女修温柔可靠,被杀不久,她的未婚夫利用追踪之术找了过来,也被杀了。 两人残留的那些记忆有些许重叠,在他脑海中最为深刻。 因而当百清梧提出“你总得有个名字吧?”这句话时,贺萧的名字便脱口而出。 “是有不少。”贺萧腼腆的笑了一下,明明身材比叶正心高大,但是却总给人一种小孩的错觉,“但是他们并非故意中伤,希望你原谅。” “我没有记恨他们。”看着这人半敛眸子道歉的样子,叶正心忽而想到了一个人。 那条名为灵溪的神龙。 那条龙和这个成型的人面疮是一样的,他们俩都像探索孩子,一个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和认知只剩下了本能的思维;另一个承载着许多人的记忆情感却都不是自己的经历。 刚好相反。 “那就好。”贺萧听这话,放下心来。 此时柯桥已经将这匹马所受的内伤治好,手刚刚离开。 上一秒还无精打采的马这一刻跟疯了一样,左右晃着脑袋,比起刚刚更像个傻子。 百清梧:“你不会是个庸医吧?” 柯桥:“我把你砍一刀给你治治,你再 看我是不是庸医?” 百清梧:“你怎么这么不善良?” 叶正心耳朵里则听到了马叫声:脖子好了!嘿嘿! 曲江衣他们也回来了。 百清梧看到许天星的脸色明显不是很好。 她还注意到男子现在走路的动作比上午的时候要慢上些,他的唇色也比先前浅了点,看来对方是动用了灵力。 许天星是个嫉恶如仇的修士,原著里因为他母亲的死,这个男主对一切魔物和邪祟都持一种厌恶的态度。 而且许天星修仙的目的也是要将在人间肆虐的一切魔兽驱逐出去。 别人修仙的目的可能是为了长生不老或者是为了,但是他不一样,他是为了将所有魔物杀掉才选择了修仙。 百清梧挺理解许天星的,父亲母亲都被魔兽所杀,尤其是目睹自己母亲备受魔气折磨却没办法治好,最后还眼睁睁看着他母亲死在面前,只能立个衣冠冢。 百清梧想了想她爹娘,她想不出来,此刻的百清梧很迷信,她不愿意去想父母去世的情景。 想起刚刚那群复返的怨灵,百清梧再看着许天星时有了几分诧异,依照许天星这性格,那群怨灵应该是要被他杀光的啊。 不过谁知道这主角又在想什么呢? “百修士,麻烦你们等候多时。”曲江衣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是过来对百清梧表达歉意。 百清梧摆摆手,“无妨。” 后方而来的许天星也走到她面前,咳嗽了几下,轻喘着气对百清梧行抱拳礼,微微点头道,“十分抱歉,百修士,是我的失误抉择,留下你们面对那邪修。” 百清梧继续摆手,“没事。” 一旁的苏清儿则是盯着贺萧看个不停,那双眼睛里满是好奇的情绪,都快放出光了。 “那个,你就是…人……额…”苏清儿说的断断续续,“人面疮”这三个字她说不出来,总觉得很冒犯。 贺萧淡淡一笑,“你好,姑娘。” “我是成了型的人面疮,名叫贺萧。” 苏清儿“哦~~”的点头,“你好,我是苏清儿。” 看贺萧说话温温柔柔的,苏清儿又发挥了自来熟的特色,“你和真正的人类一样吗?” “我就是好奇,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对了,你身上还会长出另一个人吗?” “那些怨灵在你身体里,怨气不会伤到你吗?” 女孩的问题极多,贺萧倒是老实,不生气,一一回答了。 离去的时候,他们一群修士便同贺萧分道扬镳了,那匹马也送给了贺萧。 百清梧大方的又送了他一袋灵石,面无表情的祝他顺利帮怨灵们消除之年,早日过上自我的生活。 贺萧连声道谢后,便骑上马走了。 而他们则踩着飞剑往瀚州城飞去。 众人踩着飞剑飞入高空,在云雾之间穿行,离开了烦了城的地段。 却没有人再开口说一句话。 兴许是在那里的经历过于深刻惊人,离开之后的他们反而又陷入了各自的思绪。 百清梧想着贺萧远去的身影,又想起贺萧说那些修士的亡灵自我消亡的选择。 叹了口气。 “正心啊…”她在想东想西的时候,不自觉放慢了速度,跟在她身边的叶正心自然也放慢了速度,两个人便与前方那群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师姐,你说。” 百清梧想起叶正心与她第一次见面时,说自己十分向往修仙,并且想要除魔卫道、匡扶正义,感慨道,“这些修士真的很伟大。” 她想,若是自己遇到这种事,当即就变成厉鬼报复社会了。 再一想,这世道如此险恶,果然还是待在山上比较安全。 瞧瞧自己回了趟家,竟遇到一堆糟心事。 第一次就是被赤云宫的叛徒们包围的曲江衣她们……赤云宫! 百清梧忽然警醒,本来还伤感的眸子里浮现出“难以言喻”四个字,并且直勾勾的盯着叶正心。 她就说哪里不对!!? 眼前这小师弟是赤云宫的少宫主,修为不是一般的强,但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时,这人还说他梦想匡扶天下正义。 “师姐?”不知为何,明明百清梧还是面无表情,但是那双眼睛盯着他却只剩下了嘲弄。 叶正心心中莫名的忐忑起来。 百清梧:好小子啊!你这演的够情深意切的啊。 虽说在没有想起原著剧情的时候,她在蜀山就已经撕掉了叶正心那个“贫瘠山村农户出身”的马甲,但当时她的 猜想是,叶正心应当就是年少有志,结果因为大家族内乱被迫害逃出来的人。 至少在她当时的脑海里,给叶正心的设定还是“一个极富正义感的富家少爷被卷入家族争斗的漩涡在出逃中惨遭追杀”的这么一个很正派的人物。 而真实的叶正心呢? 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无正义感人士。 百清梧想起自己过往种种对叶正心的心疼同情,觉得她脑子有病。 再看看叶正心这张脸,纵使再漂亮好看,她心里都憋上了一股气。 “正心。”百清梧终于说话了。 叶正心心中忐忑散了几分,“师姐你说。” 百清梧:“我能揍你一顿吗?” 叶正心:…… 他不知道百清梧是何意,但是能感觉到对方不是很高兴。 尽管觉得莫名其妙,叶正心还是点头,又道,“师姐你先忍忍,到了瀚州城落了地,你再打我吧。” 第211章 我现在要是十六岁该多好啊 百清梧倒也没有真的将“揍叶正心”这个想法付诸于行动。 虽说因为叶正心这奥斯卡影帝级别的演技,让她心中十分不爽,但真的到了瀚州城,那股情绪其实也没多少了。 主要叶正心的马甲其实在蜀山的时候就已经掉了,只不过还处于掉了,但没完全掉这么一个状态。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当时她拆穿了叶正心的虚假身份后,自己也没有追问下去。 所以,她也有那么一丢丢的责任。 但也只是一丢丢。 杜无澈这个反派在原著中就是很别扭的一个人,他爱慕女主,但是对着女主一直都在隐瞒身份,不敢让女主知道自己出身泥泞,因为他也厌恶自己的出身。 想想她在蜀山山下捡到叶正心的时机,正巧就是对方弑父逃亡出来后的情节,那个时候叶正心走投无路,遇到她想要活命所以费尽口舌编造借口,也不是不能理解。 虽然按照原著剧情,她不出现的话,她师弟也不会死,但是,此刻的叶正心应该已经断了一条腿,灵源尽毁成为一个废人,说不定刚好凭着自己那点毅力摸到了逍遥谷。 很好,大反派必经的凄惨黑暗转折点开启了。 所以仔细想想,即便原著里的叶正心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但是那都是黑化入魔后丧失了理智,才开始报复社会的。 可是现在,叶正心成为了蜀山弟子。 根本就没有机会成为大反派嘛! 他们蜀山派的实力强不强也许有待商议,但是门派教育是十分拿的出手的。 至少像门派霸凌这种事情,他们蜀山人是绝对不可能做的。 想通这一切后,百清梧就有了一股豁然开朗的心情。 甫一落地,瀚州城城门外的一枚守城将士便向几人走了过来,和曲江衣交谈起来。 女修正在一一介绍他们这些人的来路,和此行抵达瀚州城的目的,他们这三个门派的修士加起来人数确实多了些,那守城门的将士也比盘问一般人更加仔细。 于是几人等待的时间也长了一些。 “师姐?”叶正心能感觉到百清梧刚刚御剑之时,有一段路程是不太高兴的。 百清梧正看着那边的许天星、苏清儿两人呢,由于御剑飞行使用了一些灵力,许天星此刻脸色惨白,而且状态不是很好。 “嗯?”听到叶正心叫她,百清梧回头。 此刻这“小师妹”神情忐忑,十分真诚的看着她,“你刚刚似乎不太高兴,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而且这“小师妹”的表情很纠结,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百清梧生气了。 生气不要紧,他可以改。 早把那点儿不爽抛到脑后的百清梧一听叶正心开口,才想起来自己刚刚那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让对方十分纠结。 “额…”女修有些哑口无言。 她该怎么说呢?怪叶正心不告诉她自己的真正身份吗?这根本怪不到啊,毕竟当初也是她告诉人家不想说就别说了。 叶正心骗她的那点过去,在她现在看来,其实根本没什么不可原谅的。 因为即便骗了她,少年也没有害过她,反倒是天天任劳任怨给她做饭洗锅。 其实也是有点不爽的,比如叶正心的灵源就是她去了玄虚仙境偷了几个天心果才能恢复的。 就如这一点来看,她有些被利用的感觉。 可是相比起这点被利用的不爽,其实百清梧还是比较欣慰的,因为她这个举动扭转了叶正心的未来。 至少,原著里那个杀人不眨眼、动不动就折磨别人,还限期修仙界腥风血雨的叶正心,是不会再出现了。 “我其实就是……”叶正心的眼睛还盯着她,里面是情真意切的询问。 百清梧同他对视,不知为何,脑子里有一根筋忽然就动了。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带着疑惑的八个字脱口而出。 叶正心瞳孔震惊。 百清梧也愣在原地。 她自己也没想到为什么莫名其妙就问了这么一句话。 然而这句话问出来,百清梧又觉得合理,之前她一直在想着叶正心对女主就是这么个别扭情况,把自己代入女主身份后说服了叶正心欺骗自己的这个行为。 但总觉得有哪个地方没理清楚。 直到刚刚,脑子一抽,她才想起来,原著里叶正心这股一直要隐瞒自己不堪过往的别扭性情是因为,他喜欢女主角啊! 再重新捋一下,叶正心自幼丧母,被父亲当做练功的材料,赤云宫其他人还虎视眈眈要杀了他,整天活 在腥风血雨和刀光剑影之中,好不容易反杀杜无信逃出来,还被打碎灵源,奄奄一息的躲在蜀山。 被狼群围攻命悬一线时,有一个女修款款而来,将他救出狼群,还为他疗伤止血。 靠!百清梧心中一记重锤定音,她一下子恍然大悟了,她这是提前出场遇到反派,还把后期“唯一一个愿意对叶正心伸出援手”的女主配置给占了。 要是普通人,百清梧还真不会觉得对方能因为一场救命之恩喜欢她,但是原著里这个反派的性格就是这样啊。 人人喊打的时候,被一个女孩救起,于是那个女孩就成为了他情动之人。 而现在,这女孩从苏清儿那个人见人爱的女主,变成了她这个大怨种! 百清梧如梦惊醒,愣神之后看着叶正心的脸上就是惊恐。 对方同样,表情不平静,脸上一副惊讶。 叶正心:不是,师姐?你这开窍还带延迟的吗? 叶正心又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向女修表明心意,结果被对方误以为是对那个苏清儿一见钟情。 他自己都接受了他师姐是根木头的事实,都下定决心往后慢慢来,结果现在百清梧突然给了他一个暴击。 此时百清梧忽然紧张起来,她紧闭着嘴巴,里面的牙齿都用了些力气咬着,盯着叶正心的那双眼睛中出了震惊与质疑,没有其他的感情。 看不出来半点喜欢。 “师姐,蜀山的师兄师姐们都很喜欢你。”叶正心一眼就能看出来女修的意思,心中无奈,给了一套对方可以接受的说辞,“而且,你在我濒死的时候救了我,还让我有了重新修行的机会。” “这个世上,你是除了我娘外对我最好的人。” 果然,百清梧长舒了一口气。 又道,“是师姐自恋了,实在抱歉。” 她一想,觉得自己也有些大惊小怪了。 毕竟原著里叶正心是受尽凌辱之后,对仙门正道的认知崩塌十分绝望的时候才受到了女主的恩惠,也会一见钟情。 她救叶正心的时候,对方心里还没崩溃呢。 随后她又话题一转安慰了几句叶正心,“你不要误会,师姐问这句话绝不是喜欢你,故意搞什么试探手段的。” 她生怕叶正心误会是她心有不轨,立马解释,试图让叶正心放心。 “师姐是正人君子,诱拐未成年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是不会干的。” “虽然你的颜值确实高,但是你放心,师姐是个有理智的人,不会因为你这张雌雄莫辨的盛世美颜就失了心窍,触碰法律底线和道德底线的。” 百清梧的这几番解释让叶正心更加苦不堪言了。 喉咙那里好似被噎住了,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算了。她师姐开心就好。叶正心抑郁的安慰自己—— 日子还长着呢,机会有的是。 只看到“少女”乖巧点头,“师姐说的是,我确实还小。” 叶正心开始发愁:我现在要是十六岁该多好啊。 第212章 孺子可教也 曲江衣和守城将士大概交涉了半炷香的时间,对方才打消了所有疑虑。 紧接着曲江衣便随着其中一个领头士兵进了瀚州城,去找瀚州城的郡守大人获得通行令牌。 剩下的几人便在城门外等候,还有几个士兵陪着他们,算是作为监视。 “请诸位稍等,我去去就来。”曲江衣习惯性的冲他们说明了去向,以作安抚。 正待此时,苏清儿那边忽然有了异状。 “许大哥!我要陪你一起!”女孩的声音里充斥着焦急的情绪,语调也微微上扬。 几人的注意力转了过去。 那些士兵们也疑惑的看向两人。 许天星咳嗽了几声,道,“你怎么能和我一起呢?你又没犯事,我犯得错哪里能拉上你?” 苏清儿急的开始跺脚,神色委屈。 “大人稍等。”曲江衣连忙和那领头士兵打了声招呼,走到两人面前。 “这是怎么了?”女修问起情况。 许天星有些歉意的笑笑,刚想开口。 苏清儿把话头给抢了过去,“许大哥说,说让我和你们一起走,他要留…留下来去……” 女孩的话都没有完整的说完,到后面就哽咽起来,眼睛里面也盛着泪水。 她委屈的撅着嘴巴,抽噎了一下,眼泪就夺眶而出。 “清儿,别哭。”苏清儿这眼泪说来就来,搞得许天星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连忙从袖子中拿出一只手绢,递给苏清儿,“别哭。” 苏清儿不理他,快手拿走手绢,偏过头去擦眼泪,摆出一副不想同许天星交流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曲江衣不明所以,看着许天星,“许修士?” 许天星叹了口气,捂着嘴巴偏过脑袋咳嗽了两下,平复了呼吸后转过头。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实不相瞒,曲修士,我有一事相求。” 男修的眼睛落在红衣少女身上,眸中含着宠溺。 “我想,能否让清儿和你们同行去往金陵城,我……我得留下来。” 许天星微微蹙眉。 曲江衣疑惑的皱眉,“这是为何?” “许修士不要误会,我并非不愿意带苏姑娘一起,只是有些疑惑,为何许修士要留下来?你和苏姑娘不是一起的吗?” 许天星半敛眸子,更显温润之意,“我与清儿一同去往金陵见一个朋友,那朋友再过不久便要成年,所以特意过去祝贺一番。” “但是现在既然到了有瀚州城,我觉得,我应该主动投案。” 这下不仅是曲江衣疑惑了,一直吃瓜的百清梧也满头问号。 啊?投什么案?百清梧很懵逼,许天星犯什么罪了?突然说要投案? 曲江衣则是主动问了出来,“投案?” 许天星点头,“嗯。” “我杀了烦了城的那些百姓,本就应该去官府投案自首,承担罪行。”许天星语气平静。 苏清儿又忍不住转过头说,“那他们又不是什么好人!许大哥你是为民除害!” 曲江衣倒是不如苏清儿那般激动,但也赞同她的话,忙道,“许修士,苏姑娘所言有理。他们残害各路修士在先,你所行并非残害无辜,何来罪行一说呢?” 许天星长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着那瀚州城的城楼门匾,道,“兴许我杀了那群作奸犯科之人,是惩恶扬善吧。” “但是在这王土之上,百姓犯法皆要由天子陛下所授权的王法定夺,修士之间斗法残杀乃是天子默许。然而烦了城中的那些百姓,他们残害多条人命,理应由官府定夺,处以极刑。” “如今我自作主张惩治他们,看似无错,实则是凌驾法律,无视法条,既是对天子威严的挑衅,更破坏了法律明文之规。” 许天星语气之中不无懊悔,“我是有罪的,自然不能逃罪。” 他若是逃罪,便是告诉别人,以个人的想法私自定别人的罪是合情合理的。 他误导他人。 许天星不后悔杀了烦了城里的那些人,他懊悔的是,他私自惩处那些人,破坏了这个国家该有的法律秩序。 那些恶民该死,但更应该被官府抓紧牢笼中,由法律定罪,然后在法场问斩,或是处以其他极刑。 而不是他这个毫无权力的修士,去剥夺生命之权。 他必须维护王法律条的尊严。 许天星这番话一出,曲江衣哑口无言。 她不知该如何作答,眼前这男修,行事作为实在是出乎常人之料。 事实上,凡间由于修 士天生就比这些没有灵根的百姓有能力些,且修仙界门派众多。而天子陛下虽然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但夏朝的国土面积实在太大了,地大物博且人杂,那些守城的郡守、县令等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细致入微的治理好他们的辖区。 不然的话,烦了城那些恶民也不会残害修士们将近百年。 因而,有些来不及报官、或是报官无门的人,在遇到恶霸欺压残害时,就会求助于他们修士,让修士帮他们报仇等。 这种行为,法律上确实是不允许的,但是人人都知道,官府的能力是有限的。 不说有的州城有官官相护、官商勾结等不良官员,便是那些清正廉洁的官员,也难保将自己的城池治理的一无错处。因而,修士们对那些没有灵力的普通百姓里的恶霸,或是打伤、或是杀害,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有少数顽固的官员会质疑,说修士们仗着有上天神力垂怜而手刃无神力垂怜的普通百姓。但这类声音比起默许这类行为的人,小太多了。 这些修士们也不会为此觉得有何错处,在他们看来,他们惩恶扬善之行是没有错处的。 而许天星…… 是这修仙界中唯一一个,指出其中不妥的人。 至少,曲江衣从未在修士的口中,听到过此类言论。 “许修士……”曲江衣震撼于眼前这个病弱之人的思想。 甚至是有些惭愧。 因为她这个自诩要匡扶正义的修士,都未曾想过,她以一人之私去惩罚那些平常人里的恶霸,实则也是在破坏正义的法条。 甚至,她会因为惩治了那些人而有些自豪。 曲江衣的思想自许天星这番话,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所以烦了城的那些百姓,被他杀了啊?”回想起当时许天星去追杀怨灵,结果那些怨灵却去而复返的场景,还有男修回来后更加虚弱的样子。 百清梧这才明了他们所说的事情。 叶正心点头,“应该是的。” 百清梧心中感慨,不愧是男主,思想觉悟比我们这些配角龙套高出一个度。 她记得原著里的许天星就是一个十分遵守规矩但又不墨守成规的人,而且对待任何阶层的人都很平等,哪怕是路边的乞丐他也不会低看。 当然,面对邪祟魔物之事,许天星的冷血无情也不是假的。 他是一个立场很坚定的主角,一直都秉承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但又不会完全偏袒凡人,若是遇到强盗、山匪或恶霸之人,也会给予警告、去官府举报,绝不姑息。 她记得,原著里苏清儿路过一片瓜田时,忽觉口渴,便摘了一只西瓜吃。她不懂这是农户所种,只以为是地里长出来的,摘了就拿去许天星面前邀功。 结果被许天星教训了一顿,男修带着这小狐狸精去人家瓜农的家里特意道歉。可谓是毫不双标。 前世吸引百清梧看这本书的原因,就是许天星这有血有肉的人设。 现在身临其中,亲眼看到主角这种清醒的发言,百清梧表示她也自愧不如。 “师弟呐。”百清梧语重心长的趁机教育自家这个小反派,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叶正心教育成一个三好青年。 “看到没,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杀人,普通平民的生杀之权由王法定夺,我们不能干。知道吗?” 叶正心点头,“知道了,师姐。” “当然我也不是说,面对修士就可以乱杀了。”根据反派们喜欢钻牛角尖的这个性子,百清梧又道,“咱们蜀山派一向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要以和为贵,懂吗?” “只要你逃跑的方式够多、速度够快,这腥风血雨就追不上你,学到了吗?” 叶正心:“学到了,师姐。” “打打杀杀的,不好。” 百清梧满意了,“不错,孺子可教也。” 第213章 你看看你老婆,多会苦中作乐的 许天星进了牢。 当然,不是以罪犯的身份,而是嫌犯的身份。 但是同样的,百清梧他们也被关进去了,因为他们被连坐了。 大家现在都是嫌犯,人人平等。 事情得回到一炷香之前。 许天星说了自己的想法,又交代了苏清儿乖乖与杜月明他们待着,然后就和曲江衣跟着一位士兵进了城。 结果二人刚走进城门,迎面便是一堆拿着长枪的士兵向他们跑了过来,枪头对着他们二人将他们围了起来。 不仅如此,另一批士兵也在领头的指令下跑出城外,把候在原地的百清梧他们也围住了。 紧接着便是一辆朴素的马车自城中而来,就跟在这两批士兵后面,那马车的右边挂着一枚蓝色的长条穗子,穗子中间则绑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木牌,远远地自城中而来,那木牌也被太阳照的反光。 这是天子陛下亲手赐予的职称令牌,中央官员皆是白玉白穗、地方官员中郡守为黑牌蓝穗、县令则为红牌黄穗,这种木牌的原料是宫中锻造师寻到的特殊木材,又刷上了一种及其稀有的漆料,水火均不能侵扰,就连蚁虫也会避开这令牌。 马夫驾着马车到曲江衣面前时,拉住了缰绳。 在这辆马车旁边还有两个人骑着马随同,一个文人打扮,另一个则是装备精良的武将。 “大人,到了。”马夫虽穿着平常,但是他腰间却配了一把剑,他穿着半袖,露在空气中的那手臂肌肉可见,肤色粗糙,身形虽然矮小但是却很壮实,一看就知道也是个武夫。 马夫将车帘撩开,一位穿着绣了蟒纹的蓝色官袍、带着乌纱帽的官员出了马车,踩着凳子下来,步履稳健的走到了曲江衣他们面前。 而门外的百清梧一行人则被官兵们指使着和曲江衣许天星二人汇集在一起。 这位瀚州城的郡守面目冷峻,锋芒毕露,和他对上眼神就给人一种要被处刑的感觉。 苏清儿被这郡守大人吓得立马躲在许天星身后,连一个脑袋都不敢露。 “本官是瀚州城的郡守,李文轩。”官员开口,声音也冷硬的很,公事公办的味道十足。 他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在一个士兵的指引下面走到了许天星面前。 “就是他,大人。”那士兵是李文轩专门设置在城门巡查的一个监察兵,不仅监视守城将士是否尽责,也要注意城门附近的异状,若发现奇事,第一时间就要禀报给郡守大人。 监察兵又道,“属下听到这个修士杀了人,还要投案自首。” 李文轩冷漠的表情微微一动,轻挑眉毛,看着许天星的眼睛里少了几分锐利,“投案自首?你这修士倒是稀奇。” “说说具体为何?” 许天星先是对李文轩行了个礼,问了声“李大人好。” 又将他们每个人的身份和盘托出,才将自己在烦了城中的见闻与作为如实相告,李文轩全程都微皱着眉头听着,没有变过表情,别人也猜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最后,许天星又道,“我同云岚仙府、蜀山派这些修士在烦了城相遇,暂时同行,但那些百姓之死皆是草民一人造成,其他人只是处理了那名邪修,并未触犯法条。还请大人明鉴,切莫连带了他们。” 他说的诚恳,抬头看着李文轩,李文轩却是双手背在身后,转身走出官兵的包围圈。 吐出几个字,“全部带走!” “是!” “等等,大人!”许天星伸手想拦住李文轩,却被一只长枪警告的收回了手,“我所言非虚,今日也是诚心投案自首,其他人与此事无关。” 苏清儿趁机插话,“我……我有一点关系!我可以跟他一起走。” 许天星气的一口血要吐出来。 李文轩开口,“此事本官会派人亲自查明,仅凭你一人之言不能全然相信。你们既是同行,嫌疑皆有,待本官查明,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若真如你所说,烦了城中的百姓犯下这等滔天大罪,本官自会还你们一个清白。在这期间,你们便以嫌犯的身份,乖乖入牢。” “我们说什么谎?烦了城那些恶民残害生灵几十年,你们瀚州城的郡守一直没能发现,此乃失职?”陆小川听着李文轩这话,气急,便嘲讽起来,“那些百姓本就该杀,许修士他若是杀得无凭无据,何必来自投罗网?” “他今日就算不来投案自首,你们又能查出什么?” “大胆!你这修士,敢对大人无礼!”领头的官兵指着陆小川的鼻子,厉声道。 陆小川冷哼一声,皇子令牌掏了出来,“ 你们当街以兵刃相交对着我,难道不是对皇家无礼!?” 这令牌一掏出来,吓得那群官兵不知所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几下,连忙对着陆小川跪了下来。 李文轩却是站在原地,直着身子没有下跪。 陆小川还想开口教训对方,李文轩却不屑一顾的冷笑。 “六皇子不必以皇家身份来压我,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虽是皇家儿女,但也是天子陛下的臣民,再怎么大也大不过天子陛下亲手批准的法条!” “小人这条性命不值几个钱,您就算当街砍了下官的脑袋,下官也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六皇子可别忘了,下官不过是依照条律秉公办事,毫无私心,更没有故意冒犯天家威严的心思,还希望六皇子别因着自己那点私心就想让下官破了当朝律令。” 李文轩句句带刺,几乎就是在明说陆小川实在滥用皇族身份想要逃脱罪责了。 “我!你!” 陆小川被这波暗讽嘲弄的脸上立马挂不住面子,他怎么可能故意拿身份压人,只是为许天星和他们被打上“嫌疑”还要入牢感到气愤而已。 再说了,之前经历过王紫林那波事,他以为这李文轩也要故意栽赃他们。 然而被对方这一番话怼下来,陆小川已经清醒了许多,许天星确实没说谎,然而在李文轩的立场上,的确不能凭借一己之言就随意下定论。 年轻的六皇子举着令牌的手垂了下去,涨红了脸攥着令牌藏在了身后。 “……我才没有滥用权力……”少年皇子的声音低的连他身边的杜月明都听不见了。 “看来殿下暂时是不想要下官的项上人头了。”李文轩依旧不留情面,“既然殿下也与这些人同行,那便麻烦殿下屈尊去趟牢房,待下官查清始末,若真如许天星所言,句句属实,下官不仅会还诸位一个清白,也会亲自向殿下谢罪。” “都带走!!” 李文轩转身就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士兵们见他们大人毫不畏惧的样子,也站了起来,领头的那个士兵说了句“六皇子,冒犯您了。”便指挥起来。 百清梧一行人只好跟着士兵们接受着民众们的注视,朝着关押犯人的地方走去。 此时,被关在同一座牢房中的这些人都很沉默,大家都是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 不过好在李文轩没有把他们打成罪犯,只给了个嫌犯的名头。 所以关进来的这座牢房除了灯光昏暗外,没有那些污垢鼠蚁,里面的床铺虽然简陋但打扫的比较干净,而且看守牢房的狱卒看他们人多,还特意在关门之前给他们多放了几张凳子。 沉默的尴尬,是此时最好的氛围。 “这个瀚州城的郡守大人,挺称职啊。” “连皇子的身份都不认,是个好官。”狱卒们刚一走出去,百清梧就说了几句。 她闻着这牢房中略微陈旧腐朽的空气,想起那位郡守铁面无私将他们全部抓起来的样子,那位郡守大人就像这间又空又大的牢房,冷冰冰的。 说完后,百清梧心中无奈的自嘲起来,吃瓜吃着把自己变成一个瓜了可还行。 她一说话,这牢房中的气氛就更尴尬了。 有几个人的眼睛则落在了陆小川身上,这位六皇子正靠着墙角低头抱着膝盖独自伤感呢。 陆小川伤感的原因在于,他被那个地方官员冷嘲热讽疯狂输出了一顿,偏偏人家怼的句句在理,他涨红了脸生气都生不起来,还丢人的很。 “实在对不起,诸位。”许天星单膝跪在地上,硬着头皮道歉。 “我并非要连累大家,若是知道这位郡守大人行事如此激进,我一定等诸位安全离开这瀚州城了,再来投案自首。”许天星羞愧万分,他低头闭着眼睛,双眉紧皱,牙关咬紧,就连握着配剑支在地上撑着身子的那只手,力气大到有些抖了。 懊恼这两个字,源源不断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许修士快起来吧,怎能行如此大礼?”曲江衣连忙过去扶这许天星站起来,许天星还有些别扭,虽起了身但是脸上那难为的表情却没有一丝消退的迹象。 “是我没有考虑周全,连累了大家。实在是……我应该考虑到这种情况的。” 许天星心中已经开始教训自己,我怎能如此愚钝?对当朝律法都一知半解的,还害的别人也受了这牢狱之灾。 傻白甜小狐狸正两只手抓着牢门,脑袋分别贴着两根木门的柱子,眼巴巴的望着对面那个空荡荡的牢房。 在她看来,只要和许天星待着一起就行,坐牢不坐牢的她是无所谓的。 主要是,她还是第一次坐牢,挺稀奇的。 以前听族中人说这些凡人的牢房就是人间的地狱,里面的人个个都跟鬼一样,而且天天都有人死,还有各种恐怖的刑罚。 但今日进来亲身体验一下,完全没有族人说的那么恐怖嘛。 而且有个老狱卒看她长的可爱,还给她塞了一个竹蜻蜓让她解闷儿。 那竹蜻蜓被她收在自己的锦囊里面当藏品了,现在这小狐狸正和对面那个牢房里的一只老鼠相互晃脑袋玩的开心呢。 另一边的许天星自责的要死,曲江衣和杜月明相互劝慰了他几句,都没能让他愧疚的情绪完全消除。 百清梧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开口,“其实你就算等我们走了再来投案自首,也改变不了什么。” 百清梧一开口,目光全都看向了他,女修面无表情,语调平静,“就这位郡守大人秉公无私的办事方式,只要许修士你去投案自首,他就能查到我们有同行的经历。” “到时候我们前脚抵达金陵城,他的士兵们后脚就拿着武器追过来了。” “说不定还会让金陵城的郡守把我们关起来,换个地方坐牢罢了。” 所以你看开点吧,你看看你老婆,多会苦中作乐的? 第214章 吱吱吱吱吱吱 百清梧的说话语调没有一丁点起伏情绪,在许天星的耳中女修的话语之中毫无抱怨和讥讽之意。 尽管对方言行冷淡,偏偏这种不在意的态度还安慰到了许天星。 “我知道了,百修士。”许天星有礼有节的对百清梧点了下头,又道,“你们没有怪罪我,深表感激。” 这一句话说完,男修道歉的行径也到此为止。 百清梧没有给许天星再多的回应,虽然她已经知道原著的设定,知道只要自己不作孽就不会成为大礼包。 但是她和许天星并没有多熟,没必要多说什么。 这牢狱之中只关了他们这一行人,其他的牢房里都空荡荡的,狱卒们也在外面守着。 许天星此时已经开始调息休养了,氛围也比刚才安静了许多。 云岚仙府的陆小川似乎是被那个李大人批评的狠了,一直窝在墙角里埋着脑袋。 不过旁人勉强还能看到陆小川露在外面的耳朵,那烫红之色已经消失了。 杜月明叹了口气,站在陆小川旁边很无奈。 柯桥倒是抓住了这么个安静的机会,又凑到了曲江衣身边和对方聊天。 “师姐,你是不是在担心?”人人都有自己的关注点,叶正心的关注点则在百清梧的身上。 女修听到她的问话,转过头来,叶正心继续说,“你怕赶不上加冠礼吗?” “嗯。”百清梧倒是没想瞒着她师弟,点头,眼睛透过木门柱子看着牢狱外面,“我们御剑而来花了半日的时间,若是他们去烦了城办案,又都是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就算是最好的马,一个来回也要马不停蹄跑一个日夜,再算上他们在那里查案的时间…” 剩下的话百清梧没再说出来。 她最担心的是,这个铁面无私的李文轩查不出来。 那邪修尸骨早被怨灵吞了个干净,文书先生的尸骨被化成了粉末,其他百姓被许天星全杀了。 李文轩他上哪查? 他难道要站在那一堆死人面前问,“你们如实招来?是否残杀了过路修士!”这种话吗? 这死人开不开口都不是什么好结果啊? 不开口李文轩什么都查不出来,最糟的说不定还要说是他们残杀百姓,到时候给他们定罪。 这死人要是说了话……李文轩能不发疯就不错了。 “下个月初七就要加冠,按照我爹娘以前同我讲过的习俗,提前一日就开始宴请宾客了,我虽对招呼客人没兴趣,但也不能缺席。”百清梧摸着下巴,神情纠结。 百青桐的生辰在下月初七,算算日子,大概还有九天。 看着时间很多,但是官府的办事效率还是比较低的。 仕途的人是绝不可以修仙的,没有术法加持,全靠人力,就是抓个贼都要花上一两天。 这种没有其他证人的人命案,百清梧实在是想不出来对方要怎么查。 “放心吧,师姐。这位李大人秉公办案,不会冤枉好人的。”叶正心安慰着女子,继续补充,“李大人他虽然办案章程上也很顽固,看着不好相与,但是他是个好官,而且查案从不失手,更不会去冤枉好人。” “最重要的一点,李大人他查案很快。” 百清梧听这话,“你怎么知道”这五个字刚刚跑到喉咙口,忽然就想起了叶正心的过往。 赤云宫经常接一些暗杀委托,尤其是那些官场敌对的大人物,所以对这些官员的信息调查的十分清楚。 于是女修换了句话,“怎么说?” 叶正心道,“李大人三年前刚满十六岁就参加了双举试,他是我们夏朝第一位文武双状元。他年纪虽轻,但是文采斐然,虽说十分遵守办案章程,但是李大人不是墨守成规的顽固。” “他的人马中,有一个组织,名为万能通。是他在各路召集没有门派、到处游荡的散修,且由他亲自考核过,个个都怀有奇门绝技,对官府办案十分有效。” “可是,当朝明令禁止过,是不允许修士入仕途的。”百清梧呢喃道。 “万能通中的那些散修并没有官职在身,他们与李大人之间其实是雇佣关系。”叶正心耐心的补充道,“师姐,修仙界危险重重,这些散修没有门派依仗,无论是修行还是游猎都是很难的,但若是在这里吃几口官家的饭,平静的日子也多些。” 其实叶正心没有说全,这些散修没有官职在身,但是李文轩深受天子陛下信赖,万能通中的每个人背景身世他都报备给了天子陛下。 天子陛下暗地里命人送了一种名为“腐蚀”的子母蛊给李文轩,凡是 愿意被招安的散修,都吞下了子虫,母虫则在李文轩手中。 一旦这些散修有僭越和贪食官权的念头,只要有一个人表现出来,李文轩就会唤醒母虫,母虫醒来后就会召唤子虫,子虫也会醒来,到时候全人都要遭受蛊虫的侵蚀。 “腐蚀”的母虫不死,子虫便不死。 而它们的食物都是修士体内的灵根,想要用灵力术法将其排出体内,沉睡的子虫还可能被提前唤醒,修士只会更加痛苦。 李文轩这个官,压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他为了维持平民百姓的生活和夏朝的稳定,再脏的手段都敢用,什么人都敢利用。 但是他又不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那些散修被他招来,也被他给予了座上宾的待遇,散修们想要的东西,只要是不影响朝堂局势和夏朝的,他都会在抽空时派人尽力送去。 实在找不到,也会送一份可替代品。 这种阔绰的出手和用心的程度,万能通的散修们即便知道这人对他们毫无感情,也愿意为他卖命。 叶正心在七个月前还来杀过李文轩,没办法,这人深受天子陛下重用,在去年还查处了一名同级的郡守,官场上看不惯他的人很多,而赤云宫是唯一一个杀人赚钱的门派。 至少,这明面上只有赤云宫。 赤云宫的信息网中就有李文轩的信息,知道他身边散修如云,所以派了他。 那时的李文轩还不是瀚州城的郡守,还在内阁担任右门顾问一职,因而府邸也在皇城里。 叶正心没有完成任务,倒不是打不过那些散修,他潜入李文轩的房间里时,都没有暴露踪迹。 直到他手中的刀要刺入李文轩胸膛中时,一道神力组成的屏障阻止了他。 那是天子下达的诏令,保护李文轩性命的诏令,一旦有人或者妖物灵怪等要杀了李文轩,诏令的神力就会生效。 在夏朝国土内,这道诏令的神力是无敌的,除非天子陛下收回诏令,或是陛下亲自斩杀他,或是寿终正寝,否则李文轩无法被杀死。 叶正心只得放弃了这次任务,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李文轩的宅邸。 而今再见到李文轩,对方竟然被降了职,成了地方的郡守。 天子陛下对这个年轻官员过于重视,叶正心记得前世他死的那段时日,这李文轩似乎已经回到中央了,但是成了皇子伴读。 不过具体信息他不清楚,自赤云宫叛逃后他又不靠杀人为生,而且灵力尽失,压根没有信息网,后来踏上魔修之路,又经常被别人追杀。 这些离修仙界太远的朝堂之事,他没兴趣、没工夫去了解。 叶正心忽然想起了庐州城。 李文轩如此大才,突然被贬到地方当官,绝不是真的犯了什么错。 想必是天子陛下对庐州城的耐心已经收回,并要收拾王家了。 “既是如此,倒也安心了。”听了叶正心的话,百清梧便踏实了一些。 正在此时,百清梧余光中的苏清儿忽然动了。 苏清儿刚刚一直在牢门前面蹲着,和对面那只小老鼠一起晃脑袋,玩得不亦乐乎。 忽然一动,难免吸引了百清梧的注意力,下一刻女孩起身,又转了身。 手里捧着只又肥又大的灰老鼠,那老鼠的尾巴还长长的吊在空中,眼睛滴流滴流的转,鼻子也不住的闻着苏清儿的气味,连带着它的胡须也动来动去的。 苏清儿捧着那大老鼠笑的那叫一个开心,她不算高,但是个头也只比百清梧低了半个头。百清梧刚巧就站在她身后,女孩这么一转身,那大老鼠立马就停在了百清梧心口前方。 百清梧霎时间全身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下一刻,她就看到苏清儿那张又甜美又惊艳的脸嘿嘿一笑,还甜甜的开口,“咱们把它吃了吧!” “我刚刚逗了它好长时间,才把它骗过来!” 手里那只大老鼠忽然就“吱吱吱吱吱吱”的又叫又窜,挣扎的那叫一个激烈。 在众人难以言喻的目光中,苏清儿还不忘舔舔嘴巴,“这玩意可比蝙蝠肉多多了。” 第215章 你休想 这老鼠最后还是逃过一劫。 一回过神,百清梧就抓着叶正心离刚才的地方远远的,两个人这次站到了陆小川的身旁。 苏清儿要吃老鼠的事情或多或少让人都有些说不出话来,见没人说怎么吃,她两只手就逮着那老鼠跑到了许天星身边。 男修还在打坐调息,她也不打扰对方,乖乖的拿着一个小板凳坐在许天星旁边, 大老鼠这下子不仅成了她的预备食材,还成了她手中的玩物,苏清儿从自己衣摆上撕下几片碎布给这只大老鼠打扮起来,兴致勃勃。 没过多久,牢房的外门口就进来了几个人。 一名紫衣女子缓缓走到他们这行人的牢房面前,步伐摇曳生姿,细腰轻扭。 她左手插在腰间,右手拿着根烟斗,以兰花指轻拈着那烟杆处,那烟杆上还烫着金色花纹,绑了铜钱的棕色穗子和同色的烟草袋子就挂在烟杆上。 女子走动之间,那穗子晃来晃去便撞在她的手上,烟嘴用的是上好的绿玛瑙,即便是在着略暗的牢房里,也难掩其成色之佳。 这妖冶女子站在牢房面前,身形妩媚,脸上还挂着抹浅笑,她眼尾处还有颗泪痣,在加上那黄铜烟锅里盛着的烟草还冒着缕缕青烟,又为她添了份媚惑之美。 而在她身后,那几位狱卒手中都提着红木制造的圆形饭盒,大抵都是三层。 且跟在后面,十分恭敬。 这人是个修士。被关着的众人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看出其身份。 “这位修士,是……李大人查案有进展了吗?”曲江衣连忙走上前来问道。 听到曲江衣的话,陆小川也抬起了头。 “哟~”女修笑容更甚,朱唇轻启,“不愧是云岚仙府的佳人,知晓我这身份,还如此镇静。” 她的声音娇中带妖,柔中带媚,短短几句话就酥的人骨头都要软了。 曲江衣自是知道对方的意思,夏朝明令仕途之人不可与修士合谋,这女子如此姿态进入牢房,自是违反了律令。 但是方才,叶正心与百清梧便说过这李大人所设的万能通一事,曲江衣那份讶异劲过去了,再见到这真实案例,自然是反应要平淡些。 她当下就要说,只是从百修士他们口中听过万事通的事迹。 但是杜月明赶紧开口,将她的话堵在了喉咙。 “这位修士过奖了,只是师尊曾教过喜怒不行于色,也能少惹旁人不快。” “且这瀚州城对修士行踪控制并不严厉,道友能出入自由,应是有李大人的授意,我们又何必揣测李大人的用意呢?”杜月明一边说,一边走到曲江衣身边,温和浅笑,十分客套。 他倒不是为云岚仙府添誉,杜月明比曲江衣心思要细腻些。 叶正心和百清梧谈起那万事通的时候,又没避讳他们,但是李文轩手下有一众修士为其办事,并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整个修仙界都没有什么风声,若是曲江衣就这么说出来,难免给百清梧、甚至是他们这一行人都引来点猜忌。 自是要谨慎些好。 女修听了杜月明的话,笑的两只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却不减貌美,她吸了口烟,缓缓吐出,吞云吐雾般,那烟雾便给她的脸上蒙了一层短暂的面纱。 待那面纱消失之际,女修开口,“云岚仙府的弟子们,还真是各有所长啊。” 声音又酥又娇,百清梧忍不住同身边的叶正心夸赞起来,【“师弟你瞧瞧,这声音,这身段,还有这样貌,太酥了。”】 叶正心:【“确实挺漂亮的。”】 可那又怎么样?徒有其表罢了。 百清梧继续口嗨:【“我但凡是个男的,我就把她给娶回来。”】 虽说苏清儿的样貌倾国倾城,比眼前这女子更加好看,但是傻白甜女主的妩媚之中还是可爱多一份,不像眼前这女修,妩媚成熟,性感御姐。 如果要她选的话,苏清儿最多是个妹妹,这女修可以当她老婆。 更何况,她也不敢跟男主抢女人。 叶正心一听百清梧这心音,脑海中立马就冒出来三个字:你休想! 但是回应的话还是温柔了点,【“师姐,你修仙飞升后遇到的仙女更好看。”】 尽管温和,百清梧却莫名听出了点情绪,似乎还有点酸气。 【“你别这么酸,你长大了比她还美。”】 叶正心抬头看了一眼百清梧,眼神里写了四个字,“你没事吧?” 【“真的,相信我,不穿女装你都比她美。”】百清梧却以为对方还是不开心,又拍拍叶正心的肩膀, 安慰道。 刚说完,那女修的眼睛忽然就朝他们这边瞥了过来,百清梧身子一僵。 尽管知道对方听不到二人的心音,但不可避免的心虚了一瞬间。 然而那女修却是柔媚一笑,那细长烟斗在她手中转了一圈,“打开。” 身后的一个狱卒听了她的话就赶紧掏出钥匙插进牢门的锁头里面,又恭恭敬敬的开了门。 女修一步一摇的走进去,水蛇腰好不柔软,她的眼睛却没离开那角落半点。 “李大人,还在那烦了城中查案呢……”女修又抽了口烟,这才移开眼神对身后的那些狱卒们扬扬下巴,“你们都是嫌犯,因而这吃食上自是不会克扣诸位的。” “这件案子对李大人来说,要不了太长时间,不过嘛……这一时半会儿也不能真相大白。” 女修说话的期间,那些狱卒们已经将食盒打开,热菜、凉菜、主食一一被他们摆在了中间的桌子上,牢门外那张桌子上,也被摆上了饭菜。 两桌饭菜,那荤素搭配、汤菜相交,倒真算不得朴素。 尽管诸位都是修士,常年辟谷,但那饭菜的香味闻在鼻中,不由让人感慨,这瀚州城的牢饭都挺有水准。 狱卒们放下饭菜后就端着食盒退出了牢门,站在牢房外面等待。 女修却是不走,继续道,“好好享用吧,说不得这饭菜,还是你们的断头饭呢。” 一听这话,苏清儿立马不服输的回怼,逮着老鼠的那只手抬起来,“什么断头饭?我们没犯罪,又不是无故杀人!” 女修轻笑,不理睬这漂亮的小姑娘,眼神又落向了百清梧那边,百清梧一愣。 但很快,她发现,对方其实看的是抱膝坐在她旁边墙角的少年。 早在曲江衣询问李文轩办案状况的时候,陆小川的注意力就已经转移了。 被李文轩当街嘲讽使用皇族特权,而且许多百姓都看到了,这是一件让他很难忘却的事情。 “听说咱们当今的六殿下也进了牢,民女这辈子都还没见过皇宫里的贵人呢!”女修瞧着陆小川,喜不自胜,“尤其是在这种陋室里,殿下还能屈尊降临,实乃稀罕事啊。” 陆小川腾地一下涨红了脸,好不容易才泄下去的尴尬之情立马涌上心头。 “我才不是依仗皇权欺压官员,我……我…”陆小川“我”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越来越红,甚至还有些委屈。 “谁叫他先那么凶的!”一说完这话,他的气势更加软了半截。 少年皇子也意识到这话说出来更显得自己没理了,偏过头不去看那笑的是非不明带着逗弄之意的女修。 “呵呵呵……”女修被陆小川这一举动似乎点着了,捂着嘴巴笑个不停。 “哎呀呀~咱们的六殿下……真是不经逗啊。”女修笑的花枝乱颤,开口的声音更勾人了,“您说说您,随便几句话都这样受不住,那以后对着李大人,可怎么硬气的了啊?” “谁要跟你们这群人以后?你赶紧走。”陆小川气急败坏。 “还有你!”女修听话的转了身,就要走,又被陆小川叫住。 少年已经站了起来,神情坚定,泛红的脸像颗熟透的苹果,他指着女修,厉声道,“你告诉他,真相大白了就给我跪下来道歉!” “让他给我讲讲清楚,这瀚州城的境地内,他又是怎么治理的?一个残害了数几十年修士的恶民旧城,他一个郡守竟如此放任!” 女修听着陆小川的这几句话,眼中露出几丝欣赏,面上的调戏之意也减去少许。 此刻的少年还真有几分皇族的气势。 “遵命,殿下。”女修对着陆小川屈膝行礼,那妩媚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敬意。 行礼之后,对方便走出了牢门,只留了一句,“快些用餐吧,诸位修士。” 那女修出了门,只剩了那些狱卒还守在厅中,等着他们用完餐后收拾桌上的残局。 “李班大师,用餐吧。”曲江衣便招呼着李班大师坐在桌前吃饭,为对方倒了杯热茶放在旁边。 李班大师点点头,说了声“多谢”便拿着筷子夹起了菜。 碰巧此时许天星打坐结束,方才虽没有与那女修交谈,但众人之言他已经听在耳中。 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苏清儿就发现了。 “许大哥,饭来了,咱们去吃饭吧!” 许天星点头,却没先起身,而是眼睛落在那只被苏清儿“折磨”的半死不活的大肥鼠身上,“放它走吧,清儿。” “饭菜不比老鼠香吗?” “那我以为牢房里是不给饭吃的嘛 。”苏清儿不好意思的咬了下舌头,“而且我怕许大哥你饿,才抓了它等你一起吃的。” 许天星看了一眼老鼠,神色勉强但依旧一副笑容,“我谢谢你啊。” “不用谢。”苏清儿喜笑颜开,然后将那只大肥鼠放开。 “好了,我不吃你了,快走吧。”女孩拍拍老鼠的屁股,老鼠身上还绑着那几片破布,“以后有机会再找你。” 老鼠“倏”地窜了出去。 苏清儿也跑出了牢房,“我要吃外面那一桌,桌上有鱼!” 许天星尴尬的叹了口气,对着另外几人笑了下,“清儿她,性格比较……逗。还望见谅。” “没事没事,你快去陪她吧。”百清梧毫不介意的摆摆手。 男修便走了出去。 顺带还朝着那“性格比较逗”的姑娘道,“其实,也没必要和这只老鼠有以后,清儿……” “师姐,你不吃吗?”百清梧对桌前这两顿美食不为所动的样子,让叶正心觉得奇怪。 事实上,这一路,百清梧对着客栈里的那些饭菜,都没怎么动过。 女修环着胳膊,摇摇头。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百清梧的眼睛从食物上面移到叶正心身上,“你别看我在蜀山一日三餐餐餐不落,但我其实也挺讲究的。” “它们的卖相虽讨我喜欢,但闻闻味道,没达到我的标准,你懂么?” 叶正心:我懂,就是嘴挑呗。 “嗯。”少年点了个头。 第216章 我们李大人已经查清案件了 那女修虽说了,这次烦了城的案件,李文轩一时半会儿是查不清的。 几人也做好了要在这牢房中过夜的准备,曲江衣和杜月明特意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将牢房中唯一的那张铺了稻草和褥子的床让给了李班大师。 杜月明特意使了个清尘术,将那褥子上的灰尘一一清扫。 然而那剩下的饭菜被狱卒端走后没多久,大抵也就是两炷香的时间,看管牢房的那位老狱卒就连忙跑了进来。 “老爷爷!”苏清儿一看到那老狱卒就两眼放光,本来两只手扒着牢门的柱子,此刻换成了一只手伸出去和对方打招呼。 老狱卒身形矮小,脸上还长着几块黑斑,但是很慈祥,跟逗弄自家小孩似的,毫不避讳的和苏清儿打招呼,“嘿哟!小丫头喜欢那小蜻蜓吗?” “喜欢!爷爷。”苏清儿声音甜甜的,咧嘴笑着,两排白白的牙齿露在外面,着实可爱。 “那爷爷再送你一个。” 这老狱卒被苏清儿的笑整的更乐了,说着就从自己背后掏出一只竹编蝴蝶递给苏清儿。 他还在空中抖了几下,那蝴蝶翅膀就随着他抖动的幅度相互碰撞,发出“簌簌”的声音,倒有几分灵动之感。 苏清儿“哇”了一声,连忙道谢,接过那只翠绿色的蝴蝶。 “哎呦!瞧我这老家伙的记性。”老狱卒乐呵呵的看着苏清儿拿着蝴蝶在牢房里面玩,还跑到那位一身病气的男修面前炫耀她新得的玩意儿。 忽而想起他此番进来的正事。 众人以为他是来找苏清儿这小可爱玩笑,却听老狱卒拍拍脑袋,将自己腰间的钥匙串给拿了下来。 “诸位修士贵人,我们李大人已经查清案件了,不过还要忙着写卷宗上报给朝廷,事务繁忙,所以派我来开了牢门,放诸位出去。”老狱卒赔了几声笑,边说边把钥匙插进孔里,为几人打开了牢门。 这下子一众人等都动了身子,秉承着“没事就多修行总没坏处”这一概念的百清梧和深受她思想影响的叶正心停止了打坐调息站了起来;坐在墙角表面拿着本《丹修的自我教养》实则里面是在看藏在书下面的《大师姐她又闭关了》这本书的柯桥也合上书,一本正经的起身;身体羸弱的许天星咳嗽几声,手扒着柱子缓缓站起来…… “还请几位见谅,我这记性总是时好时坏的。”老狱卒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修士们一一走出来。 “老先生不必愧疚,李大人查清真相便好。”曲江衣依旧代表诸位和老狱卒交谈。 苏清儿从他们二人身边经过的时候又对老狱卒嘿嘿一笑,“谢谢爷爷送给我这么好玩的东西。” 曲江衣:“苏姑娘天性可爱,讨人喜欢,您和她一见如故,是很正常的。” “说来,还是辛苦李大人能这么快查清案件还我们清白。”杜月明也在一旁接话。 看着这群修士们一个个都这么通情达理,毫不介怀的样子,这老狱卒心中暗暗赞叹起来:“不愧是名门修士啊,都是一表人才、仙气飘飘的,却没有一丁点儿架子。” 这要是放其他修士,被当成嫌犯关了近三个时辰,出来后的脾气哪能这么好。 众人慢慢走出去,刚出门的第一时间,百清梧被外面那太阳刺的不自觉就眯了下眼睛。 旁边几人也是如此,忽然从昏暗的牢房中出来,接触到日光,有几人抬起手便挡住了日照的方向。 “李大人果真是青年才俊,查案神速啊。”杜月明继续道,“既然如今真相大白,不知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老狱卒连忙点头,“啊!这是自然,大人命我放各位出来,便是这个意思。” “临走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拜别李大人?”曲江衣微微蹙眉,纠结的开口。 若是不打招呼就离去,未免有些不遵礼仪。 但是李大人案件缠身,应是忙的晕头转向,去打招呼也要等对方空闲时,那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正待此时,旁边传来一个妩媚娇柔的声音,“这些子繁文缛节,大人他早就废了,” 众人看过去,原是中午来送饭的那名女修。 女修还是右手转着手中的细长烟斗,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腰间拖着右手手肘,步履轻摇,身形似水波涟漪般,慢悠悠的朝她们走过来。 嘴上的话却没断,“诸位事情众多,想必也不愿在这瀚州城多留几步吧。” “大人为你们批准的通行令。”那女修说完后忽然吸了口烟,忽而吐出来。 在几人莫名的眼神中,百清梧只察觉到一缕十分微小的灵力波动,下一刻,女修嘴里吐出的形 状散漫无律的烟雾忽而在空中汇聚起来,青色的光与烟雾缠绕着,下一刻,三张通行令自烟雾中浮空出现。 女修伸出手,将三张通行令拿下,烟雾里的青光隐灭,那烟也自然地消散为无色。 这等奇术让曲江衣他们瞪大了眼睛,就连百清梧在心中也是啧啧称奇,一向都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有了一瞬间的讶异。 “哇……”站在人后的苏清儿下意识的用一个语气词表示了她被震撼到的心情。 那女修“呵呵”一笑,显然是眼前这些大宗族修士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了她。 女修抬手,却没有将通行令递给最前方的苟千寻,也没有递给代表众人交谈处事的曲江衣,而是递给了站在曲江衣旁边的陆小川。 陆小川的眼睛被忽然盖过来的三张通行令遮住,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抬眼就看到这女修诱惑的笑着,媚眼如丝,“殿下,怎么不愿接着啊?” 陆小川还没说话,那女修“哦”了一声,眼睛转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无奈的叹口气。 “您的话呀,我可是一字一句、不敢修改的,传给大人了。” “可是不巧,大人最近事务繁忙,着实是得不出空来向您负荆请罪,小人没有期满您。” “大人说了,待案件解决后,绝对向您请罪,您就先等他几日呗?” 陆小川一把将三张通行令抽走,然后跑到队伍的另一边,离这女修远远地。 “你送个通行令话怎么这么多?还有,我管他请不请罪?你跟你的大人别来我眼前碍事就是请罪了!”陆小川受不了这女子话里话外那股莫名其妙的调笑之意,对方就好像在故意拱火似的,他压根不知道如何应对。 “我们快走吧,师姐!”皇子殿下对着这位女修,不怎么客气。 若是平时的陆小川有这么点任性,曲江衣和杜月明还会出演稍稍训诫几声,让对方礼貌些许。 但是考虑到陆小川面子薄,过于纯情,这女修的言语中确实戏谑之意过于明显,便放任少年任性了一会儿。 “既是如此,便多谢道友带着通行令特意跑这一趟了。”杜月明对女子抱拳行礼,又对着老狱卒也行了个礼。 “我们几人都有要事在身,便不多留了。” “哎哎,几位慢走。”老狱卒还是乐呵呵的点头。 几人这时到时都默契的冲着这二人行了个礼。 老狱卒也像模像样的报了个拳,女修笑盈盈的看着,没做声。 “还是谢过李大人,明察秋毫,还我们清白之身。”许天星踩上飞剑后,有礼有节的说了最后一句话。 “老爷爷再见!”苏清儿将竹编蝴蝶装进自己的乾坤袋里,冲老狱卒挥挥手后,便抱着许天星的腰。 一行人脚踩长剑自这牢狱外面飞出,行于瀚州城上空,沐着风与日光向金陵城的方向赶去。 “唉!”于这清凉高空之中御剑多时,百清梧叹了口气。 【“师姐?又是因何事烦恼?”】叶正心连忙问道。 百清梧摇摇头,【“也没什么烦的,就是有感而发罢了。”】 回想起下山这一路的遭遇,百清梧年纪轻轻却觉得自己很是疲惫。 【“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回家参加弟弟的加冠之礼,不知道的人以为我是性转唐僧去取经呢!”】 只不过人家唐僧去的天竺国,她去的是金陵城。 这一路上的,百清梧心想,幸亏蜀山和金陵都在一个国家,这要跟唐僧的路程一样远,说不定还真能凑足九九八十一难。 她觉得头大。 叶正心感受到百清梧眼底的疲惫,有些心疼,理解却也无奈。 百清梧的修为很高,但是常年在蜀山上待着,那种轻松的氛围不能助她养成警惕防备的惯性,而这外界的世俗人情更是比蜀山复杂,这回下山与曲江衣一行人相遇还算轻松,但是之后在庐州城王紫林忽然发难让她受惊,烦了城中先是被夜袭、后被那邪修盯上,还见识了不少血腥残忍的场面,好不容易到了瀚州城又进了趟牢。 这一波波的冲击让她身处其中时还能被移开注意力,但是此刻空了下来,那些疲累就涌上来了。 【“师姐,快到金陵城了,到了金陵城就没这么多事了。”】叶正心谈起金陵城,宽慰百清梧的心情,【“你看,再过了前方那处矮山丛,金陵城就跃于我们眼前了。”】 听叶正心这么一说,百清梧看向了前方的远山丛,一两排错落的青林矮山果真在云雾之下矗立,她好像还真的望见了模糊的城池之影。 心中疲惫忽然散去了大半,百清梧脸 上出现了一抹轻松的笑,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叶正心看到女子的脸色变好,欣慰了下。 下一刻,叶正心有些纠结的抿抿嘴巴,还是问了出来,【“师姐,你刚刚说的性转唐僧是哪位高人?”】 【“这人的名字好生奇怪,复姓“性转”吗?还是说以“性”为名?”】 不管怎么读,都挺奇怪的。叶正心不理解。 百清梧看了一眼叶正心,“emmmm”了一下,【“说来话长,有空了师姐给你讲讲他。”】 第217章 大小姐都离开十八年了 在越过前方山丛后,一行人都看到了坐落在不远处的那座繁华城池。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无限,霞光笼罩着前方那座金陵城,似乎为它镀了层金,尽显富贵大气。 看到金陵城时,百清梧长舒了口气,这一路上还没完全失去放松的心脏此时终于消去了紧张。 她倒不是对之前发生的那些意外念念不忘,只是这些磨难令她心有余悸。 她虽然因为叶正心那句“到了金陵城就没那多么事了”心中升起了几分向往,但另一方面,她又怕她小师弟这句话更是个flag。 现今看到数里外的那座城池,和那些哨岗处插着的旗子,百清梧安心了。 总算是没再出什么意外了。 “来者是何门何派?有何目的?速速下来!” 一行人靠近第一处驻扎在城外的哨岗时,已经开始降低高度减缓飞行的速度了,大门两边的哨塔上各站着两名士兵在望风,远远看到他们这些修士,就行动起来。 左边那个拿着长枪的士兵厉声让他们停下来,右边哨塔上的士兵此时已经拉起了手上的长弓,羽箭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营中还在军演训练的士兵们,听到这哨兵的喊话,纷纷拿着武器跑了出来,一排士兵左手拿盾、右手拿剑;第二排士兵则是双手紧握长枪,各个威目对着她们。 还有营地那木制围墙上纷纷有士兵踩着爬梯上去,拉弓相对,围墙两方花了大力气制造的两座大弩也被几名士兵纷纷抬了起来。 甚是警备。 尽管这些士兵都没有修为,但是依旧气势十足。 比起刚刚因为历史迁移发展不足而显得各方面都较为匮乏的瀚州城,金陵城的兵力都富足的不像话。 曲江衣带头飞来,在距离这处哨岗营地大抵十多米的地方,他们便落地收回了佩剑。 甫一落地,那两排士兵就举着武器跑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随后,又让了一条小道出来。 负责管理哨岗的中兵将一脸严肃的走来。 “中兵大人。”曲江衣依旧领头对着这个负责的人抱歉行礼,随后让陆小川把三张通行令拿出来。 “我们已在瀚州城的李大人那里得到了通行令,并非肆意在官家地界使用灵力法术。”三张通行令恭恭敬敬的递上去。 这中兵大人面色不变,拿过通行令对着这一等修士检查起来,看一个名字叫出来,将人脸一一对一遍。 李文轩这个郡守性情虽冷硬让人不喜,但是这办事速度和细心程度确实独一份的周到。 他给的这三张通行令恰巧就属于蜀山派、云岚仙府、昆仑派他们三波人,就连每个门派的目的也被他写在上面,通行令的使用期限也给了明确信息,才写下“批准”二字,并印下了他的郡守印章。 夏朝律法对修仙之途与仕途界限分明,但是除却城郡内部不允许有修士铸造门派这一硬性规定,实则对修士的管辖十分宽松。 修士来往城池之中是不受任何限制的,只须和普通人一样,不随意动用灵力术法,否则便是违法之行。 而若想在这些城池管辖的地界内动用灵力术法,除非得到通行令。 这通行令并非各个城郡相互独立使用,只要在一座城郡的郡守那里得到通行令,在时限结束之前,修士们可以凭借这张通行令在全国境内使用术法。 若是有通行令的修士依靠这等特权随意欺压百姓,官府亦可捉拿,同样的,给予“批准”的那名郡守也会被染责。 这种制度既是为了在天子脚下给予修士一定的自由,也是限制官员与修士互相勾结。 “百…百清梧?”读到百清梧的名字时,这中兵将顿了一下。 尤其是看到蜀山这张通行令上写着“回乡探亲”四个字,中兵将忽而明悟。 “是我,大人。”百清梧举了举自己的手,声音冷清。 原本还神情肃穆看着不是很好惹的中兵将脸上变了些许颜色,再次看向百清梧时,这位中兵将已然笑了出来,那眼神之中还有些许希冀。 “原来你就是梧桐府那位在外修仙多年的百大小姐。”这中兵将显然是听说过百清梧的名号,并且还对百清梧十分好奇。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中兵将对百清梧能回到金陵城这一事,是十分欣喜地。 一提起梧桐府,围在周围的士兵们也有了些许骚动,他们手中的兵器倒是没有放下来,只是脸上的警备中多了几分对百清梧的探究,那一双双怒威之目里也夹杂了好奇之意。 “梧桐府?”疑惑之人是苏清儿。 “正是在下。”百清 梧先是回应了中兵将的话,“此次回乡探亲,便是为了参加我弟弟百清桐的加冠礼。” 随后,她转过头冲苏清儿解释道,“我父亲自我弟弟出生后,便改了家族门匾,取了我与弟弟名字中各一字,府邸读作‘梧桐府’。” “哇!”苏清儿一听这由来,只觉甚是美好,下意识就艳羡的夸赞起来,“百修士,你爹对你真好啊。” “百老爷疼惜子女之真情,确实难得。”许天星附和道。 百清梧礼貌的回了句“谢谢”,便没再多说。 再转过头时,那中兵将已经将通行令还给了曲江衣,却是对着百清梧笑的欣喜,那欣喜中还夹杂着不太明显的恭敬。 “通行令是没问题的,百大小姐你们尽可通行了。”他边说边扬扬手,周围士兵们立马收回了武器,解除了预备攻击的姿态。 中兵将又道,“我们便不多耽搁百大小姐的时间了。” 百清梧意外于这中兵将对她略显尊敬的态度,虽知道对方应是看在她父亲的面子上才如此,但也不敢居功自傲。 连忙抱拳作别,“中兵将大人依章程办事,是尽职尽责,算不得耽搁时间。” “反倒是我要多谢各位兵家,若没有你们常年警备哨岗,我的父亲也无法安稳行商。辛苦各位。” 百清梧发自内心的感谢这些士兵,这位中兵将的左眼乃至嘴角还留着一道十分长的疤痕,只消一眼便能看出是被大刀砍的,而周围这些士兵们虽都身强体壮的,可是无一例外面容都是黝黑粗糙,饱经风霜之貌。 事实上,夏朝规定的哨岗士兵年龄都在18-22岁之间,都是年轻人。 可是现在看着这些士兵,常年在外驻岗守卫,仅靠外貌,都比真实年龄要老上七八岁。 谢过之后,众人便再次御剑离去,修士们衣袂飘飘的身影在风中游动,颇有仙人之风。 “百大小姐果真是清冷出尘,不似凡人啊。”士兵们望着远去的修士们,直到它们化作黑影,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这群修士们个个都是风姿卓越之人,无一人面貌丑陋,其中那位红衣女子的相貌更是惊艳众人。 但是知道百清梧的身份时,纵使其他人貌美异常,众人的注意力还是放在了百清梧的身上。 女修自内而外都散发着一种高冷却不孤傲的绝尘气质,声音并不娇俏婉转,甚至那冷静自持的声音中显得寒凉,可这分寒凉不让人觉得刻薄,倒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深井中的寒水时发出的声音,有几分动听。 “百老爷要是看到百大小姐回来,定是高兴死了。”又一名士兵说道。 “大小姐都离开十八年了,别说老爷了,我也高兴!” “还好二公子加冠礼那日我们俩可以回去,到时候又能多看几眼大小姐了!嘿嘿嘿。” “哇!你们这些百家的内鬼可闭嘴吧!” “内鬼?你们统领大人拿刀驾着自己脖子向我们老爷借人,害得我俩在这当兵一当就是八个月,你竟然说我们是内鬼!” ……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言的,都有了几分散漫,中兵将大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严厉呵斥,只是提高了声音道“都别说闲话了,回去继续手下工作!” 百大小姐突然回到金陵城,他这位中兵将也是高兴得很。 士兵们被提醒了一句,连忙回到自己的岗位去,中兵将站在原地看着金陵城的方向,摸着脸上那道疤痕,好一会儿,收回了眼神,回了营地。 他想起曾经还在边疆与那些蛮族作战的日子,脸上这道疤便是那时被蛮族的一位头领用大刀砍出来的,当时他身上还有更多伤口。那场战役虽然胜利,但是他也踏入了鬼门关。 士兵们死伤惨重,军中医药紧缺,还有作战能力的士兵已经回到了营地之中接受治疗。 而像他这样毫无行动能力、呼吸都十分要命的濒死之人们则是被抛在这尸体遍地的战场上等死,他们不仅要感受自己生命的逝去,还有可能会等到蛮族再次返还的屠杀。 绝望之际,金陵城中那位第一富商却带着自己的车队出现在了茫茫大漠之中,大批运着药材、粮食和水桶的马车,还有载着大夫的好几辆在风沙之中行走,原本留守在营地中的一半士兵们护着这支车队为他们带来了生的希望。 经过第一道哨岗的盘查放行后,众人再经过剩下两道哨岗时便没有受到阻拦。 十分顺利的抵达了金陵城的城门口。 金陵城的城市很大,在高处远看时众人只觉得其中干道交织繁复,楼榭建筑良多,城内布局分类的模块都多得很。但远没有直面城门来得震撼 。 金陵城的这座南门城墙,几乎望不到边,南门一共三道门,最大的主门有两扇门,上方刻着“金陵城”三个字,主门左右两边分别又开了一条较窄较低的通道,各自一扇门。 瀚州城的两扇城门加起来也只是堪堪比得金陵城的侧门。 守城将士们站在主门两边,就像是蚂蚁般大小。 城垛上插着的赤旗随风飘扬,气势昂扬,而比赤旗更大的、以金丝绣着“夏”字的夏朝黑旗被插在正中央——金陵城三个字的最上方,黑棋比其他赤旗都要高出好多,也大一些,它于高空之处放肆飞舞,甚是惹眼。 夕阳之下,金陵城的城门处宾客来往纷呈,人流攒动,还未进城,众人都能感觉到其中热闹。 “不愧是我朝的商贾之都,无论来多少次,都热闹非凡。”曲江衣感慨道,几人站在城门外,却能看到城内张灯结彩的街道,还能听到那街道上来往人群的喧闹之声。 成功抵达金陵,各自门派便都拿上了自己的通行令,在守城将士那里登记了各自的身份后,他们便一一进了门。 一进城最先看到的便是宽阔平整的主街,主街两边是茶楼、酒馆、客栈、当铺、作坊、制衣坊等等,大红灯笼高挂于门前,已然亮起。而街道两旁的空地上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各类商贩摆摊售货,卖茶水的、卖首饰的、卖花草的,小商小贩均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摆着各自的货摊。 这东大街一直向着北方向、城深之处延伸,东西两边又开辟出了不少分支街道出来,自是屋宇排列不断,可谓是鳞次栉比。 街上行人不断,或是挑着担子的卖货郎、或是几位公子哥摇着扇子插混打科、或是丫鬟小厮护着娇娘挪着步子、或是坐着马车的贵客停在一个摊贩面前起了兴致……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倒真有一种“闹市华街望不尽,故都景繁灯火林。”之观感。 曲江衣代表云岚仙府先是作了别,几人带着李班大师往生财有道赶去;天星决计与苏清儿找一处客栈歇着,休息一晚后再去找自己那位好友,二人也同几人道了别,便朝着最近的那处客栈走去。 几波人此番同路之行,自此结束。 “好吵啊。”百清梧走在街上,这繁华街市之景让她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万宝阁这次拍卖据说有好些灵器,我猜生财有道这次的宾客要比去年多上一倍!” “你说说这周家少爷,惹谁不好偏要去惹那位,周家老爷都不敢惹……” “这簪子倒是比珍宝轩的要精致些,拿了吧。” “咱们这惠口楼什么口味的菜都有,您甭管是那天上的仙人,还是咱们田里的汉子,惠口楼都待您为贵宾。几位爷您先落座点着!” “我听说他们二人吵了一架,似乎是提到了那位千金……” …… 她进了这金陵城,颇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看什么都觉得新奇。人来人往,陌生面孔一个接一个的在她面前流动,那些叫卖声和路人嬉笑打闹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喧嚣的音乐。 不至于让她心烦意乱,但是让她有一瞬间成了普通人。 好像她也成了一个小贩或是路人,在这城中生活,而非一名外来的修士。 “别发呆了,赶紧去你家。”苟千寻适时的开口,将百清梧的思绪拉回来。 百清梧“哦”了一声,沉默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家在哪。” 女修看了看这街上的人,“我去问问路。” 百清梧看了一眼身旁的摊位,一个卖汤圆的、一个卖纱巾的,摊子上都围了不少人,忙的很。于是她把目标转移到了摊位后面的那栋酒楼——“惠口楼”内。 惠口楼的门口,还有一个披着抹布的跑堂站在门口吆喝,那跑堂是个年轻的滑头小子,和百清梧眼睛一对上,就挂着一脸笑朝着百清梧这边跑了过来。 “这位贵人,不知是打尖还是住店啊?还是有什么要帮忙的?您说,小的看看能不能帮帮你。”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跟老鼠见了油灯似的亮油油的,更显了几分机灵。 百清梧也不客气,“你好,这位小哥,我想问您,这金陵城百家的梧桐府,该往哪处走?” 此话一出,这跑堂的小伙子眼睛更亮了,大叫一声“哎呀!”狠狠拍了下手,笑道,“贵人您说巧不巧啊!” “咱们这惠口楼啊,就是百家的产业。您问我,这不就是问到百家的自家人了嘛!” 百清梧再看了一眼惠口楼,才发现那牌匾的字迹眼熟的很。 相比起她爹在信上的书写,这三个字放大了许多,不过仔细看看 ,这就是百德恩的字迹。 “几位贵人且慢等,小人同我们的管事说一声,带您几位去梧桐府。”跑堂的小伙子说罢,就一溜烟跑进了惠口楼里。 第218章 清梧怎么就回来了呢 百清梧在外面等了没一会儿,那跑堂的小伙便噔噔噔的踩着楼梯下来了。 “让您几位久等了,小的这就带您去梧桐府。”这小伙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百清梧先上了街道,随后自己三步作两步走到了百清梧身旁,为女修带路。 “几位贵人应是第一次来我们金陵城吧?” 百清梧将眼神从经过时的摊位上收回来,冲身边这小伙子点点头,“嗯,是第一次来。” 还是第一次回自己家。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唉哟!那我为您带路算是有工可做了。”小伙笑嘻嘻的,“梧桐府离这儿还远,贵人您这路上有什么不懂得、想问的,您都可以问我,我一定事无巨细的告诉您。” 面对这么周到的服务,百清梧回了个礼貌的浅笑,“多谢。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人名叫来福,是梧桐府的下人,这几日在惠口楼做帮工呢!”来福马不停蹄的将自己介绍了一遍,继续道,“几位贵人特意来问我们梧桐府的位子,莫不是来参加我们二公子的加冠礼?” 百清梧点头。 “原来是我们二公子的朋友啊!我们家二公子前几日还同老爷商量过要仔细招待他认识的几位修士朋友呢,您几位这么早就到了,二公子又该高兴好一阵了。” “来福,你家二公子是什么样的人?”问话的人是叶正心。 来福看了一眼跟在百清梧身后的这位美艳少女,略显疑惑,“您不是我们二公子的朋友吗?” 叶正心连忙解释,“我师姐认识梧桐府的人,我只是陪着她来的。” 来福听了一下,不疑有他,“哦”了一声,稍加思索,“我们家二公子啊……嗯…” 回忆起那位万人宠爱中长大、自幼就穿金戴银的年轻贵公子,来福在大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们家公子知书达礼、能文善武,还打得一手好算盘,在账目一事上天赋极佳,长的也极好,人如珍玉,十分精致。” “这金陵城中,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那些个年轻少爷同我们家公子站在一起,都显得黯淡了。因为长的太好看,郡守大人之前还收了我们公子为义子呢!” “因为长的好看,所以被收为义子?”百清梧不解道。 一听这话,来福骄傲的点点头,补充道,“这可不是小的凭空捏造啊,贵人。” “您在这金陵城随便抓个路人问问,便知道真假了。” “郡守大人六年前偶的一女,小娃娃在人怀中抱的白白胖胖的,好不惹人喜欢,但是咱们金陵城的郡守大人,什么都好,就是样貌稍逊一筹。” “民间传闻,说女娃娃睁眼第一眼看到的亲人若是个好看的相貌,那女子长大了也是顶漂亮的,若是不好看嘛……”来福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是他们也猜出其中意思了,紧接着又听来福说,“郡守大人宝贝他的女儿,生怕女娃睁开眼后看到他的脸,于是想了个招。” “让郡守夫人带着女儿在梧桐府住了一段时间,还特意收了二公子做义子,并让二公子天天去女娃娃面前晃悠,说力求让他女儿睁眼时先看到二公子,以后孩子也能长的好看些。” 来福继续,“您还别说,咱们郡守大人的千金,还真是可爱的紧,而且总和二公子待在一起,确实有几分相像。” “照这么说,这些个传闻还挺有几分道理啊!”叶正心附和道。 来福“嘿嘿”一笑,随着众人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他又带着几人朝那右手边拐了进去。 这一路几人徒步而行,时间也不算短,然而来福这小伙子能说会道,嘴里的话却是一句接一句,还不咄咄逼人惹人不快,愣是让几个人一路上没冷场。 除了苟千寻一直是黑着脸让人不敢惹、自己也不说话之外,就连柯桥都能和他谈上几句。 “来福小哥,你这张嘴啊若是去当个说书先生,怕不是把金陵城所有说书人的饭碗都给抢了。” 一听柯桥这夸赞,来福顿觉羞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是我们家老爷教导的好,愿意给我们这些下人请先生学文化,不然我哪能得您这几句赞誉啊。” “看来百老爷是个很体恤下人的人啊。”柯桥状似无意的提起百德恩,那双眼睛却是观察着百清梧的动作。 果不其然,女修听到有关父亲的话,眼神中也多了一些渴求之意。 百清梧与爹娘虽然每年都会见几面,但是到底没有常年在一起,远不如一般人家的父女、母女那样亲密和了解。如今忽而听到有关父亲的评价,百清梧的好奇都多过了那位素未谋面的弟弟。 “我们家老爷确实是 很体恤下人的,家中仆人若是有至亲之人,老爷就会命库房每个季度都给些碎银贴补,若是有些仆从的子女好读书,想考官,老爷也会大方免了他的奴籍,还会专门给他求个太学府的名额,让他同那些秀才一同听课。” “而且,老爷对梧桐府外的人也是极好的,惠口楼每天夜里关门时都会将白日剩下的粥放给那些乞丐,每年冬天都会定制一批厚衣送给那些乞丐。” “还有那些官兵的补给,老爷他每年都会捐好些银两给军营,每次边疆退役的老兵和伤兵,有的没有家回,老爷就把他们接来金陵城,留下成为百家的奴仆,或是和郡守大人求求情,让他们进军里打杂。” “我们老爷常说,上天给了他福报,让他这辈子衣食无忧、财源滚滚,他也要时常帮助那些苦难之人,能帮一点就是一点,尽他所能去报答上天。” …… 一提起百德恩,来福脸上的感激与崇拜那是挡都挡不住,上下两个嘴唇拌的那叫一个快。 直到苟千寻说了一句,“是这里吗?” 才打断了他的话。 几人偏头一看,在这宽阔的白色石砖铺好的街道右边,正立着一座宅邸,白墙黑瓦,涂了红漆的大门右侧还开着一道侧门,门前的三段台阶两边放了两座石狮子,石狮子的脖子上还各自雕了一串金锁项链。 “梧桐府”的牌匾,就挂在那大门上方,鱼嘴灯笼挂在房檐下,此时还有个仆人踩着梯子给灯笼点灯。 “来福!”大门口有个服饰剪裁更有讲究、带着帽子的男子正站在门外,应该是盯着仆人点灯的,但是眼睛却瞥到了百清梧这一行人。 “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男人是个长了胡子、上了年纪的人,不过身子骨挺得倒直,还算硬朗。 “惠口楼今日施粥时间提前了?钱掌柜没跟我提过啊。”这钱掌柜,就是惠口楼的管事。 “这几位?”没等来福说话,对方略显狐疑的眼睛落在了百清梧他们身上,打量的意味不用多说。 “廖山叔,这几位贵人初来金陵,不知道咱们梧桐府的位置,我特意给他们带路来的。”来福连忙介绍,“他们几位说是二公子的修士朋友,特意来参加二公子的加冠礼。” “二公子的加冠礼?”叫廖山的男人眼睛微眯,想起自己二公子确实有说过有几位修士朋友要来。 “哦,原是如此。”廖山连忙走下台阶,嘴上语气放缓,“几位贵人还望海涵,我们二公子的那些朋友百家的人都未曾见过,一时识不出各位的身份,实属廖山不对。” “还请问,几位贵人是哪门哪派,尊姓大名?廖山也好差人去请二公子会面。”廖山边说便侧过身子,为百清梧几人让了路,低身弯腰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然而这几位气质出尘的修士,却没一个动弹,廖山疑惑地抬头,却对上了这位个子高挑的女修的眼睛。 “廖山叔,我是从蜀山来的,七岁那年冬天,你陪我爹娘来看过我。” 梧桐府这几日的气氛可以用“喜气洋洋”这四个字来概括。 百家备受宠爱的小公子马上就要加冠成人,府里上上下下都激动地很,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做起了准备,而最让老爷和夫人开心的,莫过于几天前在床边收的来自蜀山的回信。 那封信非比寻常,是蜀山掌门甲须子以灵力汇集而成的一只灵鹤,灵鹤飞到百德恩面前时,便化作了两行字,说是准许百清梧回乡参加这次加冠礼。 离家十八年的大小姐下个月便要回来,这对于百家人来说更是一件大喜事。 一向端庄稳重的夫人看到那封来信缓缓化作灵气消失时,都激动地哭了出来,抱着夫人试图安抚她的情绪的百德恩,他的手和声音都在颤抖,那湿润的眼眶,让客厅中还在服侍的几位下人也酸了鼻子。 “也不知道大小姐明日能不能回来?咱们夫人今天中午又去城门口等了一会儿。”正在为竹林浇水的小丫鬟同自己的伙伴聊道。 另一个人正在松土,手下活不停,“应该要回来了,大小姐可是修士。” “你说大小姐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骑着那些灵兽从天而降?” “不知道,不过徐管家说大小姐就是天仙下凡,想必是很漂亮很好的。” 浇水的丫鬟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假山挡住的回廊那里忽然窜出一个人,那人双腿撒欢儿的跑,就跟兔子似的,跑的飞快。 路过她们浇水的这片竹林时,来福目不斜视的喊了句,“二位姐姐好!!” “哎!来福,你这么急着跑什么?小心徐管家看到!”浇水丫鬟连忙提醒。 徐管家是极重规矩的人,若是看到有人在这府内乱跑、毫无形象,少不得就是一顿责骂,若是那几日府内糟糕事极多,还会扣除月钱。 却不想来福只是放慢了脚步,回头冲着她们来了句,“大小姐回来了!我得赶紧去告诉老爷夫人!” 说完后,又加快速度跑了,那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花树后面。 “他刚刚说什么?” “……他说,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回来了!” “快去告诉老爷夫人!” “真的是大小姐!” 一时间,整个梧桐府内都热闹了起来,仆人们一个接一个的传,洒水的、擦窗的、修剪花草的……做着杂活的仆从们都兴奋地口耳相传,胆子大的就跑去外门的廊房那儿瞅瞅,胆子小的乖乖的待在做活的院子里,一个个却是伸长了脖子的往门外看,力求瞥到一抹影子。 “老爷夫人天天盼着大小姐呢,您住的院子里,昨天刚换了一圈新东西。对了,夫人怕您住着不习惯,您的院子特意盖了两座。一座和您在蜀山仙岛上住的院子一模一样,还有一座是夫人请皇城内的图纸师傅给您画的,构造也甚是精妙……” 廖山说着,眼睛都有些湿润,他转过身去用袖子拭去眼泪,“您终于回来了,老奴太高兴了……大小姐…” “当初见您时,您那么活泼,还揪过老奴的胡子……”还抱着老奴的脖子不撒手。 十一年前,女童活泼嬉闹的样子历历在目,又想起夜里总是失眠思念女儿的主人,廖山泣不成声。 几人的脚步也慢了下来,百清梧伸出手在廖山的肩膀上拍了拍,她的心头略微苦涩,对着这老人,竟生了一点歉意。 她又想起百德恩与苏婉蓉,廖山尚且如此伤心,何谈她的父母呢? “唉哟,您瞧瞧,老奴这样子,您回来了还哭哭啼啼的,失态如此,不成体统。”廖山连忙调整情绪,又摆上一副笑呵呵的样子。 “让几位见笑了。”他冲着另外三人致歉。 柯桥对他只是笑笑,“不妨事的。” 逸兴居。 东厢房内,一位风韵犹存的温雅妇人正拿着几身衣裳挑挑拣拣,她的身后,三位丫鬟各自端着红木方盘,从左到右,分别放着新制的衣裳、首饰和胭脂。 “这是不是太素净了?到时候清梧回来,我穿这件衣服见她,显得气色淡了。”苏婉蓉将手中那件素青色的衣裳往旁边轻轻一拿,贴身服侍的嬷嬷连忙上前接住。 “这件桃色的,样式倒是新颖,可我人老珠黄,穿着倒是闹笑话更多些。” “这身倒是不错,松绿色的底衫上绣着浅金叶纹,挺端庄的,杜嬷嬷你觉得呢?”苏婉蓉拿着手中的衣裳,露出满意的神色。 “夫人您体态优雅,面貌美丽,这件衣裳穿在您身上也是锦上添花了。”杜嬷嬷慈爱的回道。 苏婉蓉被夸的揶揄了一眼老嬷嬷,“你就知道诓我,我都是这个年纪了。” “清梧第一次回家,我一定得打扮的得体点,这样才能让她放心,我在家里过的也挺好。”提起爱女,苏婉蓉心中又是激动,看向另外两盘。 “这簪子如此艳丽,哪是我能戴的?” “不行,这些胭脂味道还是大,清梧是不喜欢这种味道的,打回去。” “怎么还搞了一个凤簪,我是要收拾打扮见清梧,不是让别人送我去见阎王爷。” “夫人,这是孔雀……” “我知道这是孔雀,可你们用的红宝石和金簪去做,哪家孔雀长金色?”苏婉蓉稍微放的严厉了些,“这簪子也尽快毁了,若是被有心人看到,指不得说我们什么呢?” “都下去吧……”苏婉蓉摆摆手,不再多说。 几位丫鬟连连称是,端着方盘,婀娜之姿走出门外。 “夫人!夫人!”苏婉蓉忽而又听到院子外有小厮叫喊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几名一等丫鬟斥责那小厮不懂礼数,结果又听对方道,“夫人!莫怪小人无礼,小人是想告诉您,大小姐!大小姐她回来了!正在前厅等您呢!” “您快去瞧瞧吧!” 那小厮的声音极洪亮,苏婉蓉听到声音就连忙出了厢房,看到年轻小厮扒着逸兴居的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你说清梧回来了?”苏婉蓉在杜嬷嬷的陪同下走下台阶,不可置信的问道。 “是的,夫人,大小姐回来了,正在前厅等您呢!” 一听这话,苏婉蓉乐的手足无措,她看向杜嬷嬷,嬷嬷也是一脸喜色。 “夫人您守得云开了!”嬷 嬷喜道,“咱们快去见见大小姐吧?” “是了是了,得赶紧去见她!”苏婉蓉也是连连点头,抓着杜嬷嬷的手就要出去,结果刚迈出一步,忽而停住。 杜嬷嬷疑惑,就听到他们夫人懊恼的很,“哎呀!我这首饰、胭脂都没选出来,这衣裳也没换,清梧怎么就回来了呢?” 杜嬷嬷一时之间有些疑惑:夫人您到底是为了大小姐才想穿新衣服?还是为了穿新衣服拿大小姐做借口呢? 第219章 别来,忙着呢 “大小姐请坐。”廖山带着几人进了前厅。 “来福已经去向夫人禀报了,您先等等,夫人应该要到了。”廖山说话的同时,已经有丫鬟端着温热的茶水为百清梧他们一一送上。 百清梧那杯则是廖山亲手端过去的。 “谢谢廖叔。”百清梧接过那盏翠绿色的玉质茶杯,微抿一口。 转头看着厅外的院景。 她不知道同廖山能说些什么,苟千寻和柯桥两个人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反正气氛不太好。 灰色的石砖将整个院子铺的满满当当,大门与二进院门是直通这前厅的,这条路上的两侧又特意用了白色砂石勾勒出了直线,区分了院中的空地与通道。 前庭中没什么种物,只是在院子的右侧种了一棵较高的迎客松,叶片茂绿水润,枝干蜿蜒生动。迎客松的根扎在一个大大的白色石雕花盆里,周围又放了几盆耐养活的花烟草,点缀了几分绚丽。 简简单单的几盆花和一盆松,此时在日落西山时,让这宽阔的庭院显得不那样单调肃穆,多了些自然之意。 “廖叔…我能问问您,清桐他……他喜欢什么呢?”坐在自己家里却没有任何归属感,百清梧想起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弟弟来。 百清桐刚出生前几年,百德恩与苏婉蓉来蜀山看望她时没有带着小孩子,因为小孩年幼体弱,和她是血亲,众人都担心她那身天命的福报百清桐承受不住折了寿命,所以她只能从画像中知道那位弟弟的样子。 不过古人的画工,偏向写意风,即便细节多么精巧,总是不如照片那般真实的,她也只能看出小孩在长大过程中确实有几分神韵似她。 等到百清桐长到一定年纪,算了算命说是可以受得住她的天命影响了,百清桐却不愿意来了。 她从未在父母的口中听到过百清桐讨厌她的话语,但是,她是能感觉到的,这个弟弟……似乎不是很喜欢她。 廖山愣了一下,百清梧的眼睛从烟花草上离开,看着廖山,“他的成年礼物,我至今都没想出个类目。” 她对这位弟弟的了解很少,百德恩雨苏婉蓉后来看望她的时候,连百清桐的画像都是塞在包裹里面的,三人之间也很少提及百清桐。倒不是她不愿意提,而是父母二人总会匆匆带过,提到百清桐,两个人都很同步的蹙眉,说“这孩子不懂事的很,咱们三人不提这个混世小子”。 她本就没与百清桐相处过,百德恩与苏婉蓉也尽量减少甚至省去了百清桐的话题,这两年来,她潜意识中都忽略了自己还有个弟弟。 即便每年百清桐的生辰,她会挑一些比较稀罕的东西送回家去,但是这只不过给了她一个“有弟弟”的标签,并没有灌注太多的情感,更不可能培养出姐弟之间的感情。 一想到此处,百清梧有些尴尬。 她爹娘前年、去年,还有今年开春,给她得那三张百清桐的画像,她都没打开过。 “二公子他喜欢的东西,我们也搞不太懂……”廖山有些惭愧地说道,“他是惯常不愿意让我们进他的屋子的,定期打扫桐华轩的丫头仆人们,都是二公子的身边人,我们…” “是不大清楚的。” 廖山略微叹气,“实属廖山无能,无法为大小姐解惑。” 正待此时,百清梧却察觉到厅外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那脚步急促却不急躁,踩着石砖靠近。 苏婉蓉到底没有回去换衣裳。 千里之外的女儿好不容易回到家,她那股无措最终被急切的想念之情淹没,妇人直接撒开了搀扶她的老嬷嬷,两只手放在身前,抓着袖子就迈出了门槛。 步子迈得比平日里快了许多。 杜嬷嬷与另外一位大丫鬟连忙跟上前,嘴上喊着“夫人小心,莫要着急失了仪态啊。” 苏婉蓉转头回了一句,“嬷嬷你别搀我胳膊,我一个人去还快些。” 仪态算个什么东西?哪比得上见女儿重要?苏婉蓉转头继续走。 杜嬷嬷年迈,只能让那正值芳龄的大丫鬟连忙跟上去。 “哎呀,云焕,你快去厨房。”大丫鬟刚上前,苏婉蓉又发了话,“今晚的桌上要变点花样,清梧爱吃的东西都得上,你记下来。” “松鼠桂鱼,清菌汤,藕粉丸子……”苏婉蓉眼睛看着路,脑子却想着菜,嘴巴还不忘报菜名,脚下的步子也不停。 “母亲,孩儿来……” “别来,忙着呢!”没等少年请安的话和动作结束,苏婉蓉五个字就给堵了回去,还扇了扇两下手。 “尤其是板栗红枣糕,必须端上来。若是厨房今日做不出来,就赶紧差 人去买。”苏婉蓉继续嘱咐,“这天色还来得及,快去。” “好的,夫人。”将菜名一一记下的云焕连忙提着裙子跑向了厨房的方向。 苏婉蓉走过一处拐角,转身上了回廊,朝向前厅屋檐下的走廊过去。 丝毫没有留恋。 “杜嬷嬷……”留在原地的少年,神色莫名的看着自己母亲抛却了往日那典雅的仪态,头也不回的离他而去。 “我娘她…是要接见什么贵客吗?” 百清桐问,她甚至都没有听我把话说完。 二公子面上疑惑,内心委屈。 杜嬷嬷和蔼可亲的呵呵一笑,“二公子您不知道么?” “大小姐回来了…夫人急着去见大小姐呢!” 百清桐一愣,再次看向母亲的身影,对方已经消失在了回廊的拐角处。 “大小姐?你是说我阿…百清梧回来了!”那声“阿姐”硬生生没被他叫出来。 “是大小姐回来了,此刻正在前厅呢!二公子您也想念大小姐了吧?我们还是快些赶过去吧。”杜嬷嬷点头道。 百清桐却是脸色一变,愤然否定,“谁想念她?我从来就不想她,一个从未谋面的名义上的姐姐,有什么可想的?” “我讨厌她!”百清桐撂下这么四个字,却见杜嬷嬷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嘴角动了几下,“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跟在他身后侍候的贴身丫鬟也连忙跟着离开,临走前悄悄对杜嬷嬷点头以示抱歉。 杜嬷嬷也不恼,摇摇脑袋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百清梧回来了?”百清桐走了几步,忽而发问。 丫鬟连忙点头,“是的,二公子。” “流姝你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害得我这时还讨了个没趣!”百清桐气冲冲道。 “你怎么当一等丫鬟的?” “是奴家没做好,二公子。”流姝只低着头道歉。 心中却大喊“离谱”:公子您平日都不让我们提大小姐,我怎么敢告诉您呀? 就她们这个主子这个别扭性子,院中服侍的亲信奴仆们早就摸的透透的了。 主子不愿意百家的人提到任何有关“百清梧”的消息,周围有人在他面前提到大小姐,就跟个炸药包被点燃了似的,炸的很厉害。老爷夫人跟他一提更是没什么好脸色,多次顶嘴犟嘴,被老爷打了许多次,显然是不喜欢大小姐。 可偏偏吧,在外面遇到修士就话里话外打听蜀山的消息;每次老爷夫人见了大小姐回来,他那晚上待在餐桌上的时间就会长许多;每年生辰大小姐从蜀山寄回来的礼物都被他扔在门外,还不准别人收拾,结果大半夜所有人都睡了他又偷偷把礼物捡回去…… 流姝:挺累的,伺候这么一个死鸭子嘴硬的人,有时候真的挺累的。 “快去!”百清桐忽而道。 流姝“啊?”了一声,刚刚有些走神,她一时没记起百清桐刚刚说了什么。 贵族公子那双好看的眉毛皱起来,“你是不是根本没听我说话?” 流姝心中大骇,脑子迅速转了起来,终于想起刚刚百清桐说了什么,“你现在去前厅,告诉我娘,必须给我大声的喊,必须让其他人也听得清清楚楚!就说,二公子他听到某个人的名字,觉得恶心,不想吃饭!” “不对,就说二公子不喜欢那些陌生人来家里,所以不愿意来吃饭!” “不不不!就说二公子不愿意和某人同桌!” “不,还是这样说吧,就说二公子今晚心情不好,不吃饭!” “快去!” 好嘛,明明想闹脾气让大小姐知道,又生怕说话不合适伤了大小姐的心,一句句下来改口改的毫无攻击力。 流姝心中感慨主子你能不能别这么别扭,面上乖乖应道,“这就去,公子。” 丫鬟转身就去执行任务,刚走几步,身后的百清桐不乐意的想,若是母亲非要叫他吃饭,他倒能勉为其难去夹上几口菜。 即便餐桌上有个自幼就讨厌的人在,他也可以为了母亲暂且不讨厌那个人。 第220章 是么?心情不好? 百清梧太清楚来人的气息了,她连忙起身,便看到妇人的侧影出现在门口。 苏婉蓉一只手扶着门窗,另一只手轻提起裙子,抬脚跨进前厅这门口这道较低的门槛。 头发上的那只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 “娘。”百清梧朝妇人那边走去。 其他坐着的几人此刻也站了起来,纷纷向这位长辈行礼,“苏夫人。” 苏婉蓉此刻心中只有女儿,几位年轻人的礼数自然是疏忽了过去,她进了门便迈着小碎步疾走到百清梧身前。 “清梧!我儿……”苏婉蓉抓着百清梧的双手,双眸渐渐湿润。 二人站得近,百清梧身形出挑,个头高于她些,苏婉蓉微微仰头看着百清梧的模样,一脸慈爱。 “十八年了……我以为,你这辈子…”苏婉蓉一只手抬起来,摸着女子的脸颊,话语哽咽道,“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快坐下来,同娘说说,你这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事?”苏婉蓉半推半牵着让百清梧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又得出空来冲着叶正心几人打招呼,“也辛苦几位年轻修士陪了我家清梧一路,刚才见女心切,礼数不周,还望包涵。” “不知几位名姓是何?” “苏伯母言重了,清梧好不容易回趟家,您与她自然是有许多话要说,倒是我们几个,应该先等您说完再问安的。”为首的苟千寻连忙开口。 面对着苏婉蓉,这个乐修平日话语中那令人难堪的毒刺竟然掩藏了起来,就连那双让人看着就觉着不太友好的眼睛此刻也收敛了几分锐气,整个人显得温和儒雅了些。 只是从这位体态修长、样貌冷艳的女子口中突然发出一串低沉的男声,难免让苏婉蓉呆滞了一瞬间。 好在廖山依然经受了冲击,立马就走上前为自家主子介绍这几位修士的名姓,“夫人,这位公子是蜀山乐华堂的大弟子,是大小姐的师兄,名唤苟千寻。” 又将手掌朝向那位丹修,“那位公子是蜀山丹华堂的少堂主,也是大小姐的师兄,名唤柯桥。” 说到柯桥时,苏婉蓉“哦?”了一声,开口,“莫非是那位柯长老的儿子吗?” 柯桥也没料到妇人忽然提起自己的父亲,连忙点头,“正是。夫人认得我父亲?” 苏婉蓉掩面一笑,看了眼百清梧,眸中有了几分追忆和歉意,“清梧幼时性子顽劣,我们夫妻二人又不在身边管教,有次她竟火烧了医华堂的丹药房,我同夫君感到蜀山处理这件事时,柯长老一直在道歉,至今想起,都觉得惭愧。” “长老说,清梧当时炸的全身都没块好皮肤,奄奄一息,难以救治。一直说是自己的错,我们夫妻二人如何劝他,他都不愿免责,只是跪在我们面前。” 妇人叹道,“清梧命大,逐渐转好后,长老才宽慰了一些。” 苏婉蓉说的这事,柯桥有印象,他看向百清梧,女修似是对这段往事十分不堪,撇过身子低着头,假装自己没听见。 幼年的百清梧,那个性格顽皮到恶劣,虽然经常上房揭瓦,干些气人的事情。不过火烧丹药房这件事,其实……是他与百清梧一起干的。 他炼丹是爱好,自小就喜欢研究些奇奇怪怪的丹药,所以刚学了一点丹药的基础知识后,就准备大展拳脚了。 柯堂主布置的丹药课业做完后,身为堂主亲儿子、拥有任何年龄段都能随意进丹药房的他,在大半夜偷偷溜进了丹药房最深处的炼丹房里,开始制作自己心里那枚名为“世上最厉害最强大最令人害怕”的丹药。 而百清梧是自告奋勇为他拿药材、烧药炉的打下手的药童。 两个小孩当时看的小人话本多了,炼丹过程中,柯桥拿着一本炼丹的书籍,随便翻开,学着他父亲的样子站在炼丹炉旁,一边翻着书一边使唤着百清梧在药柜中取药材往炼丹炉里扔。 学的倒是有模有样,事实上那些书上的很多字他都不认识,全然是凭着他那一知半解的知识和故作高深的感觉去想药材,完全不去考虑所谓的火候、剂量和时机。 使唤完后,柯桥继续学着自己父亲的样子,围着炼丹炉转了一圈,注入了几分灵力,然后安排着百清梧继续当药童,“童儿,你待在这儿好好看着,我去撰写此次炼丹的过程。” “好的,师尊。”百清梧这药童演的很称职,还往炼丹炉里面扔了一块碳。 柯桥满意的摸了摸自己的空气胡子,撩起衣衫走出了炼丹房,坐在桌上拿着毛笔在白纸上乱涂一通,因为他字没认全。 之后的事情便不必多说了,炼丹房里面突然炸了,房门口那股火热的余波也冲 到了柯桥的脸上,把他冲昏了过去,而还在里面烧火的百清梧被埋在了已经炸成残垣、焰火四撩的炼丹房废墟里。 众人闻声赶到时,只在堆里挖出了昏迷不醒、满身是伤的百清梧,至于被余热冲昏过去,在墙角昏到了第二天日上杆头,都没有人管。 好不容易转醒后,柯桥顶着由于落枕不得不歪着的脑袋走出丹华堂后,看到了站在废墟前面目不爽的苟千寻。 “怎么回事?炼丹房怎么变成土堆了?”柯桥疑惑。 苟千寻面无表情,冷漠开口,“昨晚你干什么了?” 柯桥歪着脑袋,“我和清梧要炼一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厉害的丹药。” 苟千寻冷哼一声,拔出腰间的笛子,“我先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毒打!” 后续就是他被乐修的笛子打的皮开肉绽,百清梧的身体躺了一个月靠着天命庇佑恢复如初。 而在这一个月内,苟千寻每每看望百清梧出来后,只要遇到他,就要再打他一顿。 “那时是我不懂事,才害了清梧,倒是夫人现今能以平常心待我,柯桥甚是感激。”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往事,柯桥隐隐觉得自己的背有些疼。 鬼使神差的,他看了一眼苟千寻,果然,这乐修的眼神中又是一丝怒意。 柯桥:都十四年了!大哥!!! “娘。”百清梧实在不愿意想自己没有恢复记忆时干的那些蠢事,只好出言,打断了苏婉蓉的话。 她介绍着坐在自己左手桌旁的叶正心,“这位是我的小师弟,叶正心。” “您称他小叶就行。” 已经有了被苟千寻这位“美女”吓到的前车之鉴,苏婉蓉听到这妙龄少女也是男儿的时候,也没那么惊讶了。 兴许,修仙之人总是有些不同常人的吧。苏婉蓉安慰着自己,不要这么少见多怪。 “小叶生的倒是标志,比清梧年轻时还要好看几分。” 刚说完话,门外有丫鬟赶来。 “夫人。”流姝走进厅中,向苏婉蓉欠身行礼,并很快瞥完了厅中全部的人。 还未说话,苏婉蓉面上已露喜色,“流姝,你来的正巧了。” “快去把清桐叫来,就说是他姐姐回来了,赶紧让他来见见。”说这话的时候,苏婉蓉又走到百清梧身边,双手轻轻按在百清梧的肩膀上。 “大小姐。”流姝连忙向百清梧行礼,紧接着又对着其他人点头低身。 一切礼毕,她却没走,而是声色柔和的转达了百清桐的话,“夫人,二公子他说,他今天晚上不来厅中吃饭。” 苏婉蓉脸上的喜色迅速褪去,流姝说完话后,就不愿抬起脑袋看自家夫人的脸色,厅中无人再说一句话,气氛已经有些凝固了。 “哦?是么?”苏婉蓉这简单的问话中带了一种另类的杀气,话中温柔之意尽失,“他是身体不适,还是与人有约?” 流姝硬着头皮道,“二公子…说他……他心情不好,不想吃饭。” 苏婉蓉更加冷漠了,“是么?心情不好?” 流姝点点头,没有再敢多说一句话。 气氛僵直了一会儿,这位主母哼笑了一声,“善解人意”的打发了流姝回去。 “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他,好好休息,莫要情绪不稳还伤了身子。” 流姝回了声“是”,赶忙转身走出前厅。 脚刚迈出门槛的刹那,她便听到自家这位主母又吩咐道,“廖山,差人去通知厨房,今晚厨房打扫完后,门窗给我关紧咯!连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廖山:“好的,夫人。” 流姝身形一抖,脚下一个踉跄,走了几步远离了前厅门口,一到走廊就提着裙子去给自家公子报信。 主子啊!您今晚真的要挨饿了啊! 第221章 出门在外,总要装一装的 自流姝离开后,百清桐便一直待在原地等着丫鬟带消息回来。 事实上,流姝的身影消失在墙边的那道圆形拱门内时,百清桐已经有些后悔了。 但是话已出口,他性格总是执拗,根本拉不下面子追上去叫住流姝,只得心急的在这路上左右踱步打发时间。 “怎么这么慢?”他总要盯着那道拱门看,盼着流姝赶紧进来。 心中想起刚刚母亲匆忙回绝他的请安时,竟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又是一股子气憋住了。 话刚说完没几步,流姝总算是提着裙子迈过了门槛。 百清桐立马站定身子,脸上那因心急而皱起的两道眉毛也舒展放平,眸中的探究爷藏了下去。 这时的他倒像是一株松针树,云淡风轻的姿态里面还含了一丝倨傲的神采。 “二公子。”流姝一路小跑到百清桐的面前,欠身行礼。 “嗯。” 百清桐虽心急,但是依旧冷哼的点了下头,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意。 “我娘她说什么了?” 他问。 流姝也不瞒着,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少年公子,少年的脸色就在她三言两语之间变了,佯装的镇静面孔已然碎裂几分。 “公子,若不然我们还是赶快去厨房拿点点心吧,此时还没上菜,来得及……”流姝为百清桐出主意。 百清桐咬咬牙,眼皮子都气的跳了几下,“去什么去?” “一顿饭而已,能饿死我?”少年公子心中生气,更多的还是委屈。 “她就没说什么吗?”百清桐忍不住道。 流姝这是明白了,自家公子问的这个“她”指的是刚刚回府的大小姐。 丫鬟没说话。 百清桐负气的甩手,转身朝着前庭隔了一座墙的前花园走去。 流姝连忙跟在身后。 少年一路上都没说话,流姝看着对方的背影,却也能察觉到主子心情不好。 百清桐心中憋屈的很,从圆形拱门进去后又待着不动了,就站在门口想着方才的事情。 十八年没见面,就不想见见我吗? 一句话都不带给我? 我讨厌你归讨厌你,又不是不愿意你当我姐姐,仗着娘宠你,都不愿帮我说说话。 去!我才不要你帮我说话,你不说话正好,你若是说让我来,我更不想来。 你以为我想和你一起吃饭?我本来就不想,我都不想见你! 一顿饭而已,我房里的点心又不是不好吃。 少年思绪万千,脑子里似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矛盾纠结得情绪与花园中那些若有若无的花香夹杂在一起,更是心烦意乱了。 “什么花?这么难闻?还长得这么丑!”百清桐不满的瞪着身侧的桂花树,抬手就打了一下桂花树的一根树枝,上面几多小桂花的花瓣都掉了下来。 随即百清桐又离开了前花园,回了自己的院子。 待他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整个人姿态也没那么意气风发了,倒像是个霜打的茄子——蔫吧了。 “你们?做什么呢?”说话的人却是身后的流姝,带着点愠怒。 百清桐回过神来,流姝已经走到他前方,厉色看着从厅中出来的三名二等丫鬟,那些小丫鬟个个手里端着装了点心水果的盘子。 “好端端的要把这些东西端去哪里?” “见过二公子!”几个人连忙低头欠身,百清桐没发话让她们起来,她们也不敢起身,只左边那位端着莲蓉糕的小丫鬟倒是大着胆子回了流姝的话。 “流姝姐姐,是夫人刚刚命双林哥传了话,叫我们来二公子的房中,把糕点都撤下去。” “紫鸢姐姐刚刚还在,双林哥就是同他说的。” 此话一出,流姝心中一惊,再看向百清桐,少年也略有惊异。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她娘不仅要把厨房关了防止他晚上饿着肚子去翻箱倒柜,还要把他屋子里的那些吃食也给撤了,分明是和他认真了。 百清桐一口气梗在心口,苏婉蓉做的这样绝,他又有了几分逆反心理,“赶紧拿过去!今日这些糕点又没一个我爱吃的。” 百清桐一发话,几个小丫鬟连忙端着盘子从他们二人身边走过,出了院子。 下一刻,院子角的小厨房里忽然出来一个人。 二人又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紧身布衣的小厮将小厨房的门闭上,给门上了把锁后,那小厮提着脚边的两个竹筐转过身来。 “二公子。”双林朝着百清桐伸着脖子点头,屈膝行礼,率先开 口,“夫人说让我把您小厨房里的这些食材都拿走。” “嗯。”百清桐意外的很平静,让双林带着那两竹筐的食材出了院子。 “公子?”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已不在了,只剩乐主仆二人,流姝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主子。 百清桐回头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担心个什么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以为我会嗷嗷大哭吗?” 说完一甩袖子,少年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上了门。 流姝看着对方的这一系列动作,叹了口气。 您确实不会嗷嗷大哭,可是主子您这哭腔挺明显的。 不过这句话她也不敢说,百清桐好脸面,虽然说出来少年不会借脾气教训她故意为难她,但她这个做下人的又怎么能让主子难受呢? 此时天色已晚,太阳彻底进了山脉,梧桐府的各处灯火都亮了起来,百德恩便是在灯火缭绕之中,踩着夜色进了府,一路奔向前厅。 前厅一进门便是会客之地,百清梧几人刚进了梧桐府就是在这里坐着喝茶的,而这屋中左边则分了一个侧厅,也是百家用膳的饭厅。 此时下人们已经将饭菜桌椅都布置好,众人正围着饭桌坐着,百德恩一进去,就听见饭厅里说话的声音。 “这些都是娘让厨房为你准备的,你在蜀山修行,难免要因些奇幻术法压抑口腹之欲,如今既然回了家,自然要好好尝尝这些人间美味。” 桌上那些热气腾腾的饭菜香味十足,百清梧连忙并手,“多谢母亲操劳。” 宽大的袖子恰好就挡住了喉咙,女修不动声色得咽了口口水。 叶正心看着这一切默不作声,修仙门派中确实有很多门派认为凡尘俗物沾染过多会影响修仙,因而对弟子们的吃食用物极为苛刻,甚至有许多门派强制修士到一定年纪便一直辟谷,只依靠吸收灵气为生。 不过蜀山嘛……唉,不说也罢。 “夫人,我回来了。”百德恩身子还没全部进来,就喊了出来。 “老爷回来了。”苏婉蓉连忙起身,“快来看看清梧。” “父亲。”百清梧站起身来,双手并于胸前对着百德恩行礼,低头弯腰。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百德恩心中激动欣喜,面上依旧谦和平静,双手放在百清梧肩膀上欣慰的笑了几下,便让其坐下,连忙看向其他人。 “这几位,就是陪着清梧下山的同门吧。一路上,多有辛苦了。”相比起苏婉蓉,百德恩倒是理智几分。 几个人纷纷报了名姓,百德恩又是一阵谢过,落座之前,苟千寻又拉着柯桥借“修行之事”离开了餐桌。 百氏夫妇二人看苟千寻面上多有焦急之色,也不再拦,苏婉蓉只让身边侍候的一个仆人去为二位修士引路,前往已经命人备好得厢房。 刹那间,这餐桌内除了侍候布菜得下人们,就只剩下了这对夫妻和另外师姐弟四人。 “清桐怎的没来用膳?”百德恩问,单纯觉着的奇怪。 苏婉蓉“啧”了一声,百德恩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连忙偏过头咳嗽了几声。 “哎?夫人,今日这菜肴怎么少了红豆粥啊?还有那珍珠飞鱼面、油酥糕和蚂蚁上树都没有啊。” 苏婉蓉没说话,瞅了一眼身后的廖山,廖山连忙上前道。 “老爷,这红豆粥被换成了中间那盆清菌汤,珍珠飞鱼面换成了松鼠桂鱼,油酥糕换成了板栗红枣糕,蚂蚁上树换成了夫人爱吃的白灼虾,又加了一道藕粉丸子,因而那四道菜也没来得及做了。” 百德恩点了点头,算是明了。 行吧,自己最爱的菜换成夫人女儿最爱的菜了,也不是不行。 “你这镯子已有几分暗沉之色,不会出事吧?”苏婉蓉为百清梧舀了一碗清菌汤,在百清梧接过的时候,手上的戒寿镯便亮了出来。 几人饭中偶尔谈及这镯子,他又看到这镯子上已经有些暗沉,赶忙询问。 百清梧看了一眼,安慰道,“无妨。师尊说过,只要我与血亲同处一室的时辰少点,戒寿镯是能支撑很多天的。” “小叶,快尝尝这热汤。”趁此机会,苏婉蓉又为叶正心舀了一碗汤。 “多谢苏伯母。” “爹,娘。不是说我有许多叔伯婶母也在这梧桐府中吗?今日回来,我不拜访,是不是失了礼数了?”以前百德恩他们通百清梧说起百家的事时,提到过不少亲人,今日这番回来,却一个都没见,百清梧心中难免疑惑。 “哪有什么礼数不礼数的?”百德恩还没开口,苏婉蓉就道,“他们上赶着来一个个见你,那才叫没眼力见,失 礼数。” “好不容易我女儿回来了,我们体己话都没说上一会儿,一个两个的都赶过来,说是拜访,就是打扰我们母女二人团聚。” 苏婉蓉又为百清梧和叶正心二人的碗里各夹了两只虾,“快吃。” 嘱咐完后,继续,“你那些叔伯婶母也不是小气的人,都有眼力见的,明日挨个请安也来得及。” 听苏婉蓉这么说,百清梧只好点点头。 不过心中倒是有了几分疑惑。 她娘怎么性情……百清梧想着以前每次在蜀山和父母团聚的那些次数,苏婉蓉是十分典雅端庄的,行为举止都很温和。 现在也不是说不典雅,就是又多了几分…强势? 百清梧喝了口汤,苏婉蓉此时正在同叶正心说话,少年模样标志讨喜,回话也很周到,很得苏婉蓉的心。 “小叶还会做饭呐?”听着叶正心询问菜谱的时候,苏婉蓉又是一惊。 “这世道的修仙之人里,还能入庖厨的,你还是我听说的头一个呢!” 苏婉蓉喜欢研究吃食,年少时别的女子学习花茶女红或是修习琴棋书画,唯独她,毅然决然做了个一个厨娘。 百德恩年轻时也是一位美男子,金陵城中不少人家都想将女儿许配给他。琴棋书画精通者不在少数,送来百家的女子画像能装满两大箱子,然而任凭那些女子多么貌美有才,百德恩没看上。 他吃了一张苏婉蓉烙的饼,就把对方给娶回家了。 这都是百清梧从他爹口里听来的。 此刻听到有个小辈对吃食做法如此感兴趣,苏婉蓉兴致大开,连女儿都不看了,跟叶正心聊的甚是起劲。 百清梧默不作声的挪到了苏婉蓉原本的凳子上,和她爹脑袋贴着脑袋,道,“我娘她,在蜀山时也没这么活跃啊。” 百德恩嘿嘿一笑,“出门在外,总要装一装的。” 第222章 嘴巴硬的跟死鸭子一样 “两位贵客若是有什么要求的,只管吩咐我们。” 将苟千寻和柯桥二人带到了为他们安置的院子后,那名奴仆便低下头离开了。 这处客院被打扫的干干净净,院落中的小石潭里面还养着几条成年人半臂长大小的红鲤鱼,落在水潭上的叶子浮动甚小,一只鲤鱼吐出来的泡泡碰到它的叶尖,叶子滚了一圈,便彻底湿了。 柯桥来不及去辨认这几条珍贵的红鲤是什么品种,那奴仆一走,苟千寻的手迅疾如雷电般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力气十分大,乐修发白的骨节攥的紧紧的,将他的衣领揪着让他伸着脖子往前面闪了一下。 苟千寻的身高异于常人,就拿整个蜀山来讲,百清梧是女修之中最高的那一个,苟千寻则是男修中最高的那位,连以最注重体魄修行的剑华堂弟子里,挑出来最高的那几位与苟千寻站成一排,也有几公分微小的差距。 柯桥这个不注重体魄修行的丹修与苟千寻站在一起,也只是堪堪达到苟千寻的耳朵位置,如今被苟千寻揪着领子往上一拽,都不得不踮起脚。 “苟师兄,您这是突然发什么脾气?”乐修那双狭长锐利的眸子里充斥着无法消去的寒意,他看不出那双眸子里的怒意,可这就是苟千寻生气的表现。 乐修的呼吸声平缓到几乎听不到,两人的脸被迫靠的很近,而柯桥根本都感觉不到苟千寻的鼻息,二人相互注视着,柯桥也没办法硬逼着自己移开眼睛。 苟千寻在压抑自己的愤怒,因而也压抑了自己的呼吸节奏。 到底是从小被这个人教训大的,柯桥此时也收敛了自己平日里那无所谓的散漫德行,略微紧张的问道。 “自烦了城出来,我就已经忍了一路了,你也别再给我装傻。”苟千寻低声道,眸中多了几分威胁。 忽而,乐修松开了手,柯桥往后退了几步,站定。 对方冷眼看着他,“你是一个丹修,你辨认不出那些香囊里含有珠陀砂吗?” 珠陀砂是香道之中味道最强烈的一种香料,寻常时只要人们的手上沾上一点,不过半炷香那人的周身就已经有了几分香味。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种香料可以掩盖很多气味,尤其是腐尸的臭味,珠陀砂的味道会吞噬掉腐尸的臭味,并且珠陀砂的香味会变得更为浓郁,但这种浓郁就会使人闻起来十分刺鼻。 久而久之,在凡间,珠陀砂就变成了送葬专用的香料,往往那些已死之人快要进棺时,入殓师们便会用珠陀砂制成的胭脂为尸体画眉描红。 柯桥没说话,移开了眼神,他第一时间就知道那些人的脂粉和香囊里放的是珠陀砂。 凡人对生死一事看的极为慎重,尤其是中土夏朝的百姓们。 在夏朝,若是死人用的东西,活人是万万不会沾染的,珠陀砂是死人专用的胭脂,先不说和死人用着同样的香料人们觉不觉着晦气,单就用死人的东西,都有不敬神灵的亵渎之意,平常百姓自由便信鬼神之说,万一哪里不敬亵渎了死者,生怕被找上门教训,因而那些死者生前的贵重之物和成文规定的入葬之物,人们都不敢动。 外域的那些人兴许对死人的敬重没这么严格,但是烦了城是夏朝的城池,里面住着的人也都是夏朝的百姓,夏朝这“死者入殓,以生前贵衣正其衣冠、珠陀香化其眉眼、朱砂笔墨描其声名”的传统延续了近五百年,他们怎会不知? 一整座城的人都用珠陀砂来制作香囊,这在夏朝显然是不太合理的。 “清梧第一次下山,你先是招惹了曲江衣一行人,后在烦了城中隐瞒珠陀砂,让那邪修差点伤了清梧,现在她在陪着苏伯母,云岚仙府那群玩意也不在,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苟千寻话中的威胁之意不需要怎么揣摩,他腰间的笛子已经掏了出来,抵在柯桥的肩膀处。 “别以为你是蜀山人,我就会对你多宽容。” 柯桥无语极了:你对我宽容过吗?也有脸说这句话? 从小到大,只要他和百清梧一起闯祸,苟千寻都是把他打一顿,对百清梧愣是一个手指都不碰。 他被苟千寻揍的次数,比乐华堂同辈那些师弟师妹们加起来的都多。 没错!眼前这狗男人连自己师弟师妹们完不成课业的时候都能狠狠揍一顿,愣是没揍过百清梧。 “师兄,我和你一样,我们都希望清梧第一次下山是很顺利的,遇到危险,我也会保护她。”柯桥淡淡道,“我是她的师兄,和她一起长大,又不是他的仇人,怎么可能害她呢?” 苟千寻皱眉,柯桥又道,“清梧她很弱吗?” “他不弱。”柯 桥自问自答,“她的修为我们都看在眼里,放眼整个蜀山,年轻弟子里面有谁的修行能胜过她呢?” 萧念生是剑修里的佼佼者,整个蜀山没多少人的剑术比他强,但是百清梧如果调动所有修行,只需要几个阵法就能困住萧念生;他是医华堂的少堂主,炼丹术和医术可以与他父亲比肩,然而百清梧调动灵力,一道剑气劈过来他的灵力都挡不住;百清梧不精音律,苟千寻随意一首笛音就能迷惑她的心神,可是女修对于静心咒术炉火纯青,如果不用尽全力,对方的清心咒也会破了音律中的幻境…… 百清梧精通各种修行,且都颇有心得,除非同时遇到所有修行类目中的高手一起围攻,她才有可能招架不住。但是御灵术只有蜀山才有,所以根本不可能有这种情况。 柯桥叹了口气,毫不胆怯的和苟千寻对视,“可是此番下山,你我都看的很清楚,清梧的修为并不能第一时间保护她。” “蜀山太安逸了,安逸的让她到了这外面,都没有提起警备。王紫林的杀意她后知后觉,是因为对方太强了吗?是因为清梧太弱了吗?” “她第一次下山,这很正常。”苟千寻眸中的寒意退却几分,却变成了戾气。 他想起了当时庐州城与那位年轻城主对峙的场景,拿着笛子的手又用力几分,似是要把这玉笛硬生生捏碎。 他当时应该把那个人杀了。 “是很正常,所以后面她很戒备。”柯桥头头是道的分析,“单调重复的修炼可以让她学到很多厉害的招数,但这些招数都不会用的话,也是无用的工具。” “她没有经历过这种带着恶意和杀意来袭的战斗,所有的本领都不会用,否则在烦了城中我们两个人不会与那名邪修纠缠几个回合,她还只能站在一旁看戏。” “是清梧的剑术不够好,还是看不清那个邪修的动作呢?都不是。” “是她经验太少,有所准备的论剑与突发的战斗,不一样的。” 如果百清梧经历过真正的厮杀,就不会在战斗中畏手畏脚,对着那名邪修她连杀心都没有。 没有杀心的修士,即便修为再高,遇到那些近乎疯魔的邪修,很容易因为畏手畏脚而受伤,甚至是丧命。 “蜀山可以保护清梧,但若是有一天,我和你、或者是蜀山,都来不及保护她,她能靠的只有自己。”柯桥半敛眸子,“我的目的只是让她学会应对险境。” “但我承认,那名邪修的作为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的料想很简单,烦了城那些人肯定是要掩盖异味,而那过分刺鼻的香味只能是和血肉尸臭味融合后才发出来的。这些人如果胆大包天对他们出手,便是给百清梧上一课。 如果不敢对他们出手,蜀山人不管闲事,那他们就相安无事的路过即可。 那名邪修的出现,确实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但是也不无收获,至少能让百清梧看到自己缺乏实战的短处。 话毕,苟千寻的笛子从他的肩膀上离开,重新被绑在了腰带上。 看苟千寻转过身去,柯桥暗自叹了口气,还好,这顿打不用挨了。 下一刻,对方又道,“那么曲江衣他们呢?你招惹他们做什么?” 空气再度沉默。 “这个……也没带来危险吧。”柯桥犹犹豫豫的开口,“那位六皇子,不还帮了我们嘛?” 一看柯桥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苟千寻也没了念头继续询问,这一路虽然遇上了不少事,但归根结底几人也没受什么重伤。 况且,苟千寻神情晦朔莫名,他要重新找一条回程的路线,要越过庐州城。 事实上他倒真想把王紫林杀了,但庐州城的内部情况他如今也不知究竟是什么样,还是另辟蹊径的好。 屋子里的食物基本都被收走了。 苏婉蓉没有再派人来栖桐居,百清桐也拉不下面子再次走回去吃饭。 流姝怕自家主子饿着,专程去了一趟厨房,想拿饭盒装点吃食回来,结果厨房里的厨娘和下手们都被夫人提前打了招呼,徐管家还专程被安排着在厨房看着,她只能悻悻而归。 月上枝头,屋内烛火通明,百清桐坐在书桌后心不在焉的看着账本。 百德恩安排给他了一个小铺子的生意,让他开始真正管账做生意,这两个月,小铺子还没收回成本。 事业没搞好,家庭关系今晚突然“破裂”,自己的肚子还叫个不停,九天后才完全成年的百清桐彻底绷不住了,眼圈逐渐红了起来。 “讨厌鬼!”少年想到了那个未曾谋面的姐姐,忍着哭腔吐出了这三个字。 院 落中,两个坐在台阶上看月亮的一等丫鬟相互叹着气。 流姝,“其实大小姐看着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她下午去前厅传话的时候,趁机打量过百清梧,仙气飘飘的,面容清冷但气质温和,面貌像老爷多些。 紫鸢磕着瓜子,无奈的瞅了一眼映在床上的人影,“主子就是喜欢自己闹别扭,咱们还不清楚么?” “徐管家不是说过么,主子幼时说的那些不知轻重的话,老爷和夫人就没告诉过大小姐。”最后一个瓜子磕完,紫鸢从另一个香囊里又倒出一些花生出来,边剥壳边道,“他自己迈不过去那道坎罢了。” “嘴巴硬的跟死鸭子一样,老爷和夫人都是温和的人,主子这是随了谁呢?”流姝忧虑的看着窗上的人影。 她没有紫鸢那样不当回事,比较担忧百清桐接下来的生活。 她们大小姐好不容易回趟家,还是为了二公子的加冠礼才下山的。虽然她们公子心里也高兴得很,可是老这么别扭,不愿意承认,还是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啊。 万一大小姐把二公子的话当真了,这姐弟俩的隔阂更深了。 流姝操心的连紫鸢递过来的花生仁都不想吃。 油酥的花生香忽而让她反应过来,“哎?你从哪抓的花生瓜子,该给公子吃点啊!” 紫鸢“咔嘣咔嘣”掰着花生壳,道,“前天二房的柚姑娘对诗会缺了一个人,刚好我从那路过,把我抓过去充人数了。桌上放着些花生瓜子,我给我的锦囊里装了两袋子。” “这不是陪你聊天,嘴巴馋吗?咱们小厨房里的东西又被搜罗走了,我才想起我锦囊里的零嘴没吃。” “公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和夫人置气哪里会吃我们给的?”看流姝忧虑,紫鸢连忙拍拍她的肩膀安慰,“你看着,今晚上他保准要背着我们翻窗跳墙,去找吃的。” “外墙那里供他出行方便的梯子我都放好了。” 流姝:!?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烛火也灭了。 满夜的栖桐居中,只有天上月的银辉照着亮。 紧接着,在这静悄悄的暗色里,流姝和紫鸢二人听到了一声“吱呀……”的木头扭动的声音。 百清桐从书房的后窗出来,又小心翼翼的闭上窗户,轻车熟路的走到后面的院墙那里,踩着那块儿的梯子上了墙,翻了出去。 流姝站在紫鸢身旁,看着自家主子的衣角也跳了出去。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紫鸢咬着花生道。 “可是……”流姝有些为难的看着紫鸢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夫人都让徐管家把厨房的门窗全部锁上了。” 紫鸢往嘴里扔花生的动作一愣。 她思索片刻,食指抠了抠脸颊,道,“要是公子真的无功而返,我去我房里把钓鱼竿拿出来。” 流姝:? 紫鸢道:“咱们后湖里养着的那些鱼又不是不能吃。” “到时候就算被人抓到,我们就说公子想夜钓陶冶情操呗。” 流姝:“……” 第223章 哈? 紫鸢只猜中了一半。 百清桐今晚确实有翻墙外出的打算,但他的目的却不是填饱肚子,而是另一个方向—— 百清梧的住所。 百德恩与苏婉蓉皆是心细之人,尽管当初甲须子同他们说过,依照百清梧这种祥瑞天命,留在蜀山的结界中是最好的,也警告过他们,飞升之前,百清梧是不能与血亲相伴太久的。 但是他们依旧请了金陵城中最好的工匠师傅们,为百清梧建了一座千金之女该住的院子,后来去蜀山探望女儿时,还特意从蜀山要来了凌云峰弟子住所的图纸,回了家按照那图纸又建了一座院子。 百清梧回乡长住的概率虽小,但父母爱女之心却愿意耗费财力在这极小的概率上。 百德恩特意让工匠们在逸兴居的后方框出了一大片区域,命名为梧园。 梧园内的南北两方就是百清梧的两座院子,富丽的南苑是百德恩他们按照金陵习俗为女儿打造的住所,较为清贫的北苑则模仿了凌云峰的弟子屋舍。两个院子的大门相对,中间又空了好大一片地砌出了一座花庭,庭中竹林绕廊,廊下汩汩流水漫青石,竹外青砖石路上雕有石台灯房。 以人为之力仿造自然之景,巧夺天工,夜幕之下细影交错,于水面之上好似藻荇交横,簌簌竹叶之声与细流瞒石之声交错响起,自然雅律入耳时,便让人心旷神怡。 此刻,冷月挂于深色夜幕之上。 北苑内的屋外,百清梧手持长剑,全身都在银辉之下舞动。 手中长剑犹如白蛇出洞,随着她一招一式,那白蛇左摇右摆,前扑后闪,剑招之中凌厉剑风瞬起乍灭,好似破了这夜幕之色,点剑、挥剑、斩击、急刺,招招剑技灵活迅猛,那长剑在女修身边又好似轻盈之燕,穿梭行走,剑身反射的月光在空中形成一道道银色残影,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百清梧一套剑招下来,情绪平缓,毫无疲累之态。 剑花内挽,女修抬手反向往后一扔,长剑便在御剑术之下飞回了石桌上的剑鞘之中。 再次抬头,百清梧的眼睛望向了院墙黑瓦上探出的那颗脑袋上,一个模样俊俏的少年正趴在院墙上面,下巴就搁在手背上,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院中的百清梧。 百清桐将自家这位长姐舞剑的招式看在眼里,对方清冷孤傲之姿在这一道道剑法之中也难以淹没,只是他却没料到百清梧剑术练习完毕后,第一时间就和他对上了眼。 突然的注视让百清桐都来不及做出惊讶的反应,更别谈躲开了。 “晚上好,清桐?”女子不确定的开口,同这位墙上少年打着招呼。 少年这张脸和她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是更显英气和精致,至少比她更像苏婉蓉。 对方也不是下人的穿着打扮,无视熄灯时间敢在梧桐府内趁夜走动,只能是主子。百清梧想,这人应该就是她那位素未谋面的弟弟。 对方开口,百清桐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发现了。 下一刻,女修的身影突然消失在院落中,百清梧眨眨眼睛,一道声音自头顶传来,“此时已经是府内熄灯的时间,你不顾时候跑来我这里,不怕被发现吗?” 百清梧已经坐在他手臂旁的墙砖上,情绪淡淡,问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被吓得一个激灵,本来抓着砖瓦的手也松开一瞬,他脚下没有梯子凳子这类东西,全然是靠着手臂力量把自己挂在外墙上的,这一松手,力气也泄了,百清桐“啊!”的叫了一声,就往后掉了下去。 预想之中掉在石板上碰撞产生的疼痛感没有产生,少年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浮在半空中,墙上的女子指尖灵力泛动,一股股灵力游离在百清桐的身旁,形成了一道浮空的屏障。 “你!你放我下来!”百清桐自是知道百清梧用了法术,然而第一反应并非感激,而是恼羞成怒。 百清梧愣了一下,点头,“嗯”了一声,指尖一勾,百清桐安安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抱歉,是我吓到你了。”百清梧从墙上跳下来,带着歉意道。 看来确是百清桐了。 此刻二人靠的近了,百清梧神情认真的似是温习功课一般,用着观摩研究的眼神看着百清桐的模样。 少年自能感觉到对方的好奇,一股难以描绘的情绪涌上心头,似是因自己突然暴躁发言而产生的愧疚,又带着股被发现偷看时的难堪与羞耻,还有一股莫名的愤怒。 大概是因为女子见到他却很平静的反应吧。 百清桐说不上来自己那股愤怒从何而来,兴许是因为他不愿意承认,当自己忐忑不安时,这位长姐却在见到他 时,反应很平淡吧。 所以才会生气…… “谁说你吓到我了!”百清桐嘴硬道,看着百清梧面不改色的样子,他更气了。 “这是我家,我想去哪就去哪,用得着你这个外……用得着你管?”百清桐梗着脖子道。 一副很讨厌眼前人的样子。 百清梧早就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性格不太平稳的人,虽然百德恩、苏婉蓉几乎没有同她说过百清桐对她的不满,但是回了这梧桐府,府中下人众多,众口纷谈,便是不需要刻意去问,她也能听到些许言谈。 因她回府而高兴的人们很多,也有一些愁绪之言入耳,其中最多的便是“大小姐好不容易才回来一遭,二公子会不会大闹一番啊?”“二公子平时都不让人在他面前提到大小姐,也不知道府中会不会出乱子?”这类话。 而且,原著里也提到过,百家这姐弟二人关系很不好,百清梧每次回家,百清桐都耷拉着一副长脸,白眼一个接一个,这二人除了样貌外,其他的方面犹如敌人。 想到这里,百清梧忽略了一个细节,原著里的那位“百清梧”依旧身负祥瑞天命,但是每年都可以回家探亲,远没有如今的她因天命受限颇多,直到十八岁才在“戒寿镯”的帮助下,回了趟家。 百清梧有些摸不准她这位弟弟的想法,今日不愿吃晚饭应该就是不想见她,但这大半夜的又专门溜到她这里扒墙头,着实奇怪。原著里也没有过多的提到这姐弟二人究竟是因何原因反目的。 “确实,我管不到你。”听百清桐这样回话,百清梧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点头附和起来。 她对这位弟弟没有什么感情,只不过有一层亲情的称谓,因而对这个陌生的弟弟无意之中就有几分宽容,对方言辞带着一定的攻击性,她也没感到冒犯。 “你不必这么激动,我只是觉得身为你的长姐,有必要回来参加你的加冠礼,绝没有其他的想法。”百清梧甚至还很好心的解释自己的行为,让百清桐放宽心。 她想,兴许就是占有欲吧,毕竟常年都享受着独生子女的福利,她这个姐姐难免会让百清桐觉得自己的权利受到了威胁,所以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然而这种宽心的话听在百清桐的耳里就变了意思。 整句话翻译一下就是:我是因为你的加冠礼才回来的,重点在“加冠礼”,不在“你”。 再说明白点就是:我回来与你有一定的关系,但关系不大。 百清桐气的双手都捏成了拳头,只觉得这人说的话刺耳得很,“你什么原因回来干我什么事?我又不关心!” 百清梧点头,“确实,你没道理要关心我回来的原因。”毕竟你挺讨厌我的。 而且也是爹娘写了信让她回来的,百清桐的确没表态。 “你!”百清桐声音又提高了,气的只蹦出了一个字。 再看女子这张脸上依旧平静如水,毫无情绪起伏,对方还疑惑的眯了眯眼睛。 “你还是讨厌我么?我没有想要和你争什么,清桐。” 百清桐厉声道,“你闭嘴!” 百清梧不说话了。 她这个弟弟也太凶了吧… 然后她就看到百清桐那双眼睛情绪莫名的瞪着她,气的紧闭的嘴唇都有些颤抖。 少年咬紧了牙关,力气大到好像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了吞下去般。 什么叫要和我争什么?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个看中家族利益罔顾亲情的小人吗? 你凭什么这么误会我!? 我明明没这种心思!还说只是作为长姐的身份才愿意回来…… 一瞬间,百清桐的脑海中已经闪过诸多想法,少年心中愈发委屈,然而出口辩解的话却变了味,“你哪来的自信和我争?你争得过我吗?” 话音都未落,百清桐脸色已变了,然而言出难收,他也拉不下脸去解释,不愿让自己在如此平静的百清梧面前低上一头,他也不敢看百清梧的表情,顶着那张难看的脸转身跑了。 “哎?”百清梧疑惑出声。 看到少年的身影跑上走廊,在竹林碎影之中穿梭,也没有再追上去。 “他刚刚……是不是哭了?”看着百清桐的身影逐渐淹没于夜色中,百清梧却想到了少年转身时,眼角似乎留下了一滴晶莹剔透的泪。 叶正心的屋子安排在苟千寻的院子中。 梧桐府的夜晚甚是安静,比起凌云峰少了很多风声。 叶正心坐在床上打坐调息,吸收灵气促进修为,感受着那一股股灵气入体,最终在灵根之中孕育出灵力,又将灵根修筑的更为坚固。 “哗啦!”耳旁忽然有水声响起。 叶正心连忙睁开眼睛,屋子内除了烛火与他这个主人外,没有任何动作之物。 叶正心双眸不减警惕,停下了打坐,一只手已经握住放在了床边的剑。 四周很安静。 他用灵力探息,并未发现屋内有其他踪迹。 “幻听么?”叶正心呢喃道,手虽没有离开剑柄,但整个人又重新坐了回去。 忽而,“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 叶正心愣了一下。 “哗啦…哗啦啦…” 水声间接性的响起,不像河海流动,反倒像是有什么在拍打水面发出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是房间里的,而是……他脑子里的。 叶正心忽而脑袋一阵刺痛,眼前一阵眩晕。 【“仙者!我叫红玉,是一条红鲤鱼!”】 【“它是小白,是一条银鲤鱼!”】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俏皮灵动的小女孩。 那女孩不过十一二岁,身着红裙,双足赤裸踩在岸边的水石上,一头及肩的长发披着。 女孩脚边的河水下方,正有一条手臂般大小的银色鲤鱼嘴巴里吐着泡泡。 【“他可笨了,还不会化形呢!”】女孩嘴上嫌弃,脸上却笑盈盈的。 叶正心只看到那银色鲤鱼傻乎乎的又吐了一个泡泡,随即这画面烟消云散般没了,脑子里那阵刺痛感也淡淡隐去。 叶正心喘着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靠着床坐在地上。 这脑海中的画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鲤鱼精又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脑中? 叶正心眉头紧皱,只觉得疑雾重重,忽而又想到了曾在蜀山时,脑海中闪过的画面——百清梧一身血气,手持长剑立于战场。 这些画面……究竟是谁传递给他的?这些莫须有的记忆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又没头没尾的,叶正心自心底生出一种极端的恐惧来。 他全身冰凉,连骨头都好像冻住了,整个人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他拼命的集中精力,期望能再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但是一无所获。 少年有了一个十分大胆的思想:莫非……这些本来就是我的记忆? 那他前世在萧山之巅身形陨灭后,难道还没结束吗? 正想着,叶正心感知到院中有人进来,他连忙起身,走过去将门打开。 百清梧刚好站在他门前。 “咦?你有事要出去吗?”百清梧道。 叶正心摇摇头,“不是的。” “我在屋内感知到了师姐的踪迹,所以为师姐开门。” 百清梧一听这话,欣慰感油然而生,小师弟就是懂事啊! “师姐找我有事吗?” 叶正心一问,百清梧才想起来自己的目的。 “啊,有事。” 女修抬起右手,手掌中心一抹小型封印法阵印记正在发着银光。 随即百清梧启动御灵术法的封印,一团银光自法阵中窜出来,随后变成了一个人形——正是灵溪。 “嗨!”灵溪一见到叶正心就高兴的摆手,随即就挂在了少年的身上。 一个脑袋都快磕到门框的男人,弓着身子挂在一个身高不足自己一半的少年身上,着实滑稽。 叶正心:“师姐?” 百清梧解释,“刚刚御灵术法一直亮,他老缠着要见你,有些吵,我就把他带来了。” 说完后,百清梧又摸着下巴问,“对了,我要是把你惹哭了,你会原谅我吗?” 叶正心:“哈?” 挂在他身上的灵溪也学着他的样子歪头,“哈?” 第224章 见了谁都要喊妹妹 灵溪不知何故,今夜非要缠着叶正心,百清梧扔下那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又摇摇头。 “没事,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随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叶正心看着对方带上了院门,才收回了眼神。 灵溪这么一个大男人还挂在他的身上,两只手臂就这么搂着他的脖子,这种亲昵又热情的姿态,叶正心愣是不觉得怪异,反倒心安理得的莫名其妙。 不过他还是让对方把手放了下去。 “你找我做什么?”叶正心回房,灵溪就跟在他身后走几步。 他若是停下来,对方也就停了下来。 少年也不修炼了,坐在凳子上审视着这条化了人形的神龙。 灵溪直着身子坐在一边,那双天真单纯的眼睛眨一眨,映在他眼中的烛火倒变成了星星。 神龙咧嘴一笑,上层的八颗牙齿露了出来,又显得很憨厚,“我就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对方说话的时候,额头的那两只小龙角还动了几下。 叶正心脑海中一瞬恍惚,好似有什么东西闪过,他摸着额角,却捉不到那闪过的画面是何物。 待他回过神来,看到原本坐在凳子上的灵溪已经换了姿势,男人蹲在他面前,比他此时矮了许多,对方仰着脑袋,好奇的观看着他的神情。 “你没事吧?”灵溪开口,询问叶正心。 他失去了太多记忆,成年龙该有的认知也不完整,仅凭着本能担心着眼前的人。 叶正心摇摇头,淡淡一笑,“无妨,不必多心。” 此话一出,叶正心的神情一僵,刚要落下来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蹲在他眼前的人依旧是灵溪,这条神龙担心的皱着眉头,眸中的忧虑跳得厉害,只是他又听到了这房间中不存在的许多声音。 空灵的鸟鸣声与吹散高空浮云的风环绕在他耳边,还有大片的竹林摇晃时浓翠竹叶相交发出的“簌簌”声。 叶正心的呼吸都停了,他转头看向四周,没有竹林,没有浮云,更没有成群的鸟,他还在这屋子里待着,书桌、珠帘、门窗、床铺……一切人工造物都在。 房间中唯一一个自然造物,也不过是放在墙角的一株小梅树,那小梅树被挖在一个盆里,正值夏末秋初,梅树又干又皱,毫无开花的迹象。 可是耳边那莫须有的声音越来越多了。 叶正心站起身来,眼睛不知往何处放,专注精力在听觉上。 灵溪也跟着他站了起来,还特意走到他转过去的那个方向前面,好奇的观察着他的脸色。 很快,在这风吹鸟鸣叶摇声外,他听到了更多,是一种乐声,不是弹奏的乐器发出来的,倒像是一种吹器,可是比起笛声还要更尖锐些。 这乐声断断续续,轻快灵活,算不得动听,只是吹曲人的吹奏功底甚好,流畅的节奏倒是让人听得舒服。 曲子很短,比起平日那些达官贵族听得雅音,连其中一个小节都比不上。 倒像是普通百姓们嘴里哼的童谣,只有四句调子。 耳边忽然安静下来,这些混而不乱的幻听又消失了。 少年紧张探寻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然而疑云却在脸上升起。 今晚他脑子里先是出现了一堆莫须有的记忆,过后灵溪就来了,紧接着他又幻听了许多。 叶正心不觉得这种怪异的感觉是毫无道理,而眼前这条神龙,也是突然来找他的。 “灵溪……”叶正心的眼睛对上眼前的神龙,对方眨眨眼睛,叶正心问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神龙老老实实的回答,“我想起你了,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一个人待在御灵法阵里面,但是我睡不着,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你,我安静不了。” 叶正心又问,“除了我,你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灵溪摇头。 叶正心默然,坐回了凳子,他觉得自己太阳穴的地方在缓缓发疼,伸手揉起了额角。 他毫无头绪。 “你怎么了?”灵溪看他这皱眉的样子,又问。 叶正心抬眼,算是给了神龙一个安抚的眼神,“无妨,你休息吧。” 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沉稳老练,神龙公子应了声“好的”,听话的坐在地板上,趴着圆凳闭上了眼睛。 叶正心继续思量着自己看到和听到那些异状,一双黝黑的眸子愈发深邃,坐了一整夜。 关于不小心惹哭了弟弟但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原因最后决定摆烂的百清梧在一大早就迎来了一大批客人。 苏婉蓉是第一个到 的,她穿了件以蚕丝缀黑色羽纹的绛紫色宽袖外衫,内衬则是同色无纹裙尾拖至脚腕的衣裙。刚一进门,苏婉蓉就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妇人今日打扮的比昨日要精致些,衣裙配色稍显活泼。 在她身后跟着的一个年轻丫鬟端着红木盘子,里面放着一身绛紫色的衣裙,崭新无尘。 “清梧啊。”百清梧还没行礼,她娘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领着她去看那盘子里的衣裳。 “娘知道你们修仙的人是不太喜欢咱们这种款式繁杂的衣裳的,影响你们修习法术武功,所以娘很早就找了你们那位陶长老要了几张制衣图,给你制作的衣服除了用料比较昂贵,形制都是严格按图上做的。”苏婉蓉说完,另一个空手的丫鬟就提起那一套衣裳一一摊开,让百清梧看完了全貌。 果真,除了配色之外,形制与百清梧身上的衣裳没有不同。百清梧看完后,丫鬟便将那套衣裳搭在自己手臂上。 苏婉蓉又道,“我听说啊,皇城内最近兴一种风潮,那些达官贵族家的主母和她们的孩子都爱穿同样材质、颜色的衣物,若是孩子们穿的衣服由她们亲手缝制,在太太们的茶会上是很令人羡慕的。” 百清梧一听,合着就是亲子装,她娘今日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娘是想让我同你穿一出亲子装啊!孩儿自是愿意的。”于是百清梧微笑开口。 苏婉蓉一愣:“亲子装?” “……这名字倒是不错。” 不愧是我女儿,起的名字就是通俗明了,直击要害!苏婉蓉十分骄傲。 又看百清梧答应了,她更开心了。 “为我定制这身衣裳,辛苦娘了。”接过衣裳时,又道。 苏婉蓉只是微笑,随后冲她摆手,让她进内室去换衣服。 百清梧单纯以为她娘应当是亲手缝制了这套衣裳,脑海里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一“副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温馨场景来—— 昏黄烛火下,她的娘亲手中拿着针线在这衣料中细细穿过,偶尔还要揉揉额角让自己双目清明,仆人多次劝阻妇人先休息会儿,她娘却只是温和一笑,道“不妨事”,随后继续一针一线的工作。 百清梧忽觉自己更对不起她爹娘了,远离金陵待在蜀山时她还能没心没肺的,回到家中同爹娘相处的越多,听到府中下人们为她回来议论的消息越多,她隐没在内心深处的那份“不孝”之情就会生根发芽,逐渐涌现。 她抹去眼角处的湿润,慢慢换上了这套崭新的衣服。 然而事实上,她这件衣裳的一针一线,苏婉蓉就没动过。 她年轻时可是个厨子啊,天天跟着那些商队蹭车,到处寻访美食,就爱热闹大方。如今能在人面前端着一副娴静持重的主母样子都算很难了,再要她耐着性子去做针线活?她选择直接离家出走继续当厨子。 不过没关系,她是个女红不及格的人,但是她有一个心灵手巧的相公啊。 百德恩在洞房之夜亲口说过,“我们夫妇二人同为一体,为夫的一切都是夫人的,不分彼此。” 甚至还用上好的黑檀木亲自刻了这句话,自己的姓名出生日历都一一刻了上去,又用金箔描了一遍,到如今还在逸兴居的内室里挂着呢。 苏婉蓉每每起床后就能看到那一行字,她不会做衣服,所以想了一个主意,逼着百德恩去给她们娘俩做了这套衣裳。 百德恩虽出言拒绝过,但被他这位夫人指着刻好的金箔字说了一通。 “这可都是你辛辛苦苦自己刻好的字,也是你调了颜料描了的,别不认账。” “既是不分你我,你做的衣裳不就等于是我做的?哪能和下人们们一样,她们又没和我说过这等话。” 百德恩心说夫人您这是歪门邪说,不算数、不合理的。 但是苏婉蓉说完话就撸起了袖子,手上虽没拿什么武器,不过那两只轮过大铁勺、翻过大铁锅的细胳膊可不比一般的柔弱女子。 百德恩将要反驳的话咽回肚子里,乖乖拿起了制衣图,去改良配色。 制衣的料子中用了最为昂贵的月流纱,若是放在那里看着只是布料昂贵,与蚕丝布纱没什么区别,但月流纱的厉害之处在于,动中流光。在光照下这月流纱随着主人的行走也会摆动,月流纱的纹路都会浮现出一层流光来,且灵动多变,毫无规律,淡色的布料与之相配,那流光也会弱些,藏于淡色,颇有娴静之风,若是浓艳之色,流光自会更耀眼,增加活泼之感。 百德恩白天出门应酬做买卖,晚上回来还要在屋子里缝制半夜的衣裳,就这样日夜兼程了五天,算是做好了这么两件衣裳。 年轻时的百公子虽精读诗词歌赋,也会些剑术,但他的爱好却是做衣裳,一手制衣技术倒也是出神入化,还未继承家主之位时,他就被贵妃特例邀请进了宫,表面打着“百家少家主首次进宫同皇家商谈贸易”的名号,实则是进宫为贵妃娘娘设计并缝制衣裳。 这制衣技术后来因为他继承了家主之位,担起一家之责而搁置了,这么多年了,却也没有完全丢掉。做衣服做到后面,百德恩恍惚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年少时在绣房里的日子,竟有些上瘾。 他想着,既是同儿女穿的衣服,那也要给他和儿子各自做一件,到时候一家四口出去,都穿着,更是惹人艳羡。 “我跟我女儿穿漂亮衣裳,你来凑什么热闹?”苏婉蓉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把他的想法驳了回去。 换上衣裳后,百清梧才发觉这衣裳其实还是有过修改的,比如在衣衫开襟的地方其实还加入了一些暗纹,又或者衣领的宽度也减少了一点……看似改动微不足道,实则穿在身上比她原本的衣裳要精致些,整个人看着也更有精气神。 乾坤袋、玉佩等腰上的佩饰被她重新带到身上,整了整衣领后,百清梧长舒口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苏婉蓉在外面等的心急,看到那遮掩厅门的竹帘动了,就知道百清梧出来了。 “哎呀!哎呀……”苏婉蓉等着百清梧走到她面前,嘴巴不住的感慨着,双眼放光的把自己女儿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兴奋地两只手拍了好几下。 “清梧穿这身可真好看。”和自己女儿穿的还是同样款式的,苏婉蓉越想越高兴,头发丝儿都是高兴的。 “大小姐和夫人站一起可真好看。”丫鬟嘴甜道,“咱们整个金陵城找不出能赛过夫人的了。” 苏婉蓉心里那个满足高兴啊,又拉起了百清梧的手腕就往外走,“咱们现在就去拜访王府,去年那个王夫人跟我们吃茶的时候,不住的同我炫耀她女儿从京城给她带来的新衣裳,我那个牙痒痒啊!” “走,今儿个坐在王府里把他们家的茶喝个遍、凳子做不坏不回来!” “我要在她面前好好地炫耀一下,哎呀,我们家清梧呐,又会飞又会法术,还是嫡亲大弟子,我们俩穿的衣裳可是蜀山的仙长们才有的款式……我想想就解气。” “不对,还是得先把你那几位伯父伯母、叔父叔婶见一面,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也要上门去拜一拜。” 苏婉蓉像个争强好胜的小孩,嘴巴里念念叨叨的,百清梧看她娘这么一副童心未泯的样子,脸上笑意越来越深。 然而最终这王府,二人也没去成。 昨夜百清梧回来的晚,只和百德恩、苏婉蓉二人吃过饭就回院子休息了,但今日按照礼数,还是要面见百家其他的长辈。 还未出梧苑,百清梧已听到了莺燕娇声自外面传来,苏婉蓉也听到了。 “想是你那几位姐妹们一大早来看你了。” “妹妹?” 百清梧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爹有许多的哥哥,这梧桐府也不单单只住了他们家,还有许多旁支也住着呢。 果不其然,出了梧苑的大门,她就看到有一群粉黛佳人结伴而来,几位小姐带着各自的丫鬟往这赶,或是手拿圆扇、或是手持帕子,也有的双手轻持于腰间……粗略看看,也有六七位姐妹了。 这些小姐们个个身形窈窕纤细,长发梳了不同的头戴步摇,身穿长裙宽袖衫,肤如凝脂,行步矜持轻巧,身段、样貌都很出挑。 待这几位女子走进了,都礼数周到的向苏婉蓉问了好,有几位性子活泼的脸上笑意还未散去。 “大伯母,我们几个是来见清梧姐姐的。”其中一位稳重的先开了口,应是一群小姐中年龄大的。 苏婉蓉自是没拦着,乐呵呵的点点头,赶忙向百清梧介绍。 “这位是你二叔家的大女儿,清慧,比你小一岁。”便是那位稳重的。 “这位是你三堂伯的女儿,清荷,她小你两个多月。”一位穿了淡青色长裙纹着荷叶线条底纹的杏眸女子朝百清梧怯生生一笑,又欠身行礼,小声道,“姐姐。” 百清梧点了点头。 紧接着另外几个姐妹苏婉蓉都介绍了一遍。 身穿桃红色长裙、头戴红玉发簪的那位是二堂伯的女儿,叫百清月,穿得艳丽,不过长相倒是偏清冷些。 她身边那位衣裙颜色较浅、头戴绢花的活泼妹妹,则是她三堂叔的女儿,叫百清妙。 剩下三位穿着相同的衣裙,都是以红枫做花纹的白绸宽袖外袍配着白色内衫长裙,三个人各自手中拿着帕子,头上戴着粉色桃花 三珠串步摇的名叫百清钏,是她三叔家的女儿;戴碧玉祥云三孔发簪的名叫百清繁,是她三堂叔家的女儿;最后那位戴着双叉玛瑙红石金花钗的叫百清芸,还是她二叔家的女儿。 苏婉蓉又道,“这都是咱们主家的几个女儿,跟你站一起,刚好齐了。” “还有你那些个叔公家的孙子孙女们,人还多着呢。” 百清梧面上不显,心中叹气,你一个女频修仙言情小说,怎么在这方面还挺严谨啊。 真就大家族该有的人脉关系全给整上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贾宝玉,见了谁都要喊妹妹。 百清梧把那几句“妹妹们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硬生生压了下去,干巴巴道,“几位妹妹从自家院子专程来看我,辛苦了。” “多谢姐姐体谅,清慧不累。” “姐姐你都没向我们回礼!”百清妙嘟嘟嘴,“控诉”着百清梧“没有礼数”的行为。 “清梧姐姐是修仙之人,和我们又不一样。是吧,蓉婶婶。” “清妙还说姐姐呢,她自己有时候都忘了行礼,被教训几遍了都记不住。” …… 女孩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打闹,空气中满是快活的气息。 徐管家又差人来,说前厅中的长辈们都聚齐了,苏婉蓉便带着一群姑娘们往前厅去了。 一路上,姑娘们都围着百清梧转悠。 “清梧姐姐修仙是住在天上吗?” 百清梧:“是。” “那山飘在天上不怕有一天掉下来吗?” 百清梧:“不怕,有灵气拖着。” “灵气?灵气有味道吗?香吗?甜吗?” 百清梧摇头:“没有味道。” “听说那天宫之上瑞彩祥云都成了精,天上的神仙们个个都是飘着走路的,姐姐是真的吗?” 百清梧解释,“我还在修仙,也是凡人,暂时上不去天宫。” “咦?修仙的人也是凡人?” “姐姐、姐姐……”百清妙性子活泼,拉了拉百清梧的袖子,对方转过头后,就见百清妙红着脸,支支吾吾的问她,“姐姐你们……” “你们出恭吗?” 百清梧愣了一下,想起古人所说的“出恭”是上厕所的意思,这种羞耻敏感的话题果然引得其他人也脸红了。 “你怎么问这个呀?”旁边的百清钏嘟囔着,但是她眼睛中的好奇却是挡不住。 百清梧倒觉得这没什么,给了解释,“修仙者的身体,还是与凡人有所区别的,体内的灵根会自发吸收吃食的养分,多余的会将其化为浊气排出来。” 简单来讲,不需要特意上厕所。 话音一落,众人恍然大悟。 百清妙又多嘴道,“那也太棒了,都不用解裤唔!” 一旁的百清月受不了了,直接把她嘴巴给捂住了。 第225章 这便是清梧啊 众人上了前院的走廊处时,百清梧这才看到在院中竟然还停了好几排乘步辇,个个都用的红木绸布,至于那乘步辇上的靠垫上用的丝线、绣的花样,一看便知手艺珍贵。 只是一瞬疑惑的百清梧忽而明白过来,梧桐府上上下下三百多号人,地方自然大。 爹娘早就说过,府中只有他们这主脉住在这一处,其他人按照亲疏关系的远近,住的院子也会分出距离来。 就像她二叔和三叔,与他父亲是亲生弟兄,虽不是一母同胞,但都是老家主的亲生血脉,所以住的院子其实就建在逸兴居的周围,而她的那几位堂叔堂伯就住的更远些,更不用提其他隔了亲的叔叔伯父了。 住的更远。 又都是些贵人,生活享受,在这偌大的梧桐府内,总要有些代步工具的。 “哈哈哈哈……” “昨日就听了,下人们散消息散的快……” “……姑娘们都坐不急了,结着伴儿去见了……” …… 前厅中大人们互相逗趣聊天的话百清梧在这走廊上都听了进去,男女之声皆有,不过却不吵闹,你一句我一句都是一个接一个的,明明音色不同者居多,却也毫无乱意。 身边那群妹妹们在路上时还叽叽喳喳的围着她问来问去,待走廊上一半路程,便都安静下来了。 一个个循规蹈矩的跟在她身后,尤其是那个活泼的百清妙,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饰,眼神询问身边的百清月,得到对方一个颔首后,舒口气正视前方迈起了端正的小步子。 “那厅中人都是你的长辈,不乏有些叔伯老派规矩,你也别紧张,他们也是不了解你,但又怕只得寻些话来。” 快到门口时,苏婉蓉轻声安慰了几句,特意拍拍百清梧的手背,给了自己女儿一个温婉慈爱的笑。 百清梧点点头,亲昵的一笑,都露出了几颗白牙,清冷的气质弱了几分,“我晓得的,娘。” 连那双眼睛中都多了几分乖顺之意。 苏婉蓉得到回答,欣慰一笑,随即便领着众人进了门。 前厅中,正客厅的座位已经坐满了,皆是一群年长的叔伯,各自身后还站着一两个年轻公子,岁数不一,不过看通身衣裳也不是下人。 百德恩就坐在上座的右边,另一把椅子上也坐着为长者,厅中的男子们都喝茶闲聊着。 右边偏厅中则是一群女眷坐着,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些家长里短。 丫鬟们进进出出,在这厅中尽心服侍。 “蓉大嫂嫂来了。”门口左手边的男人先站了起来,手中茶杯放在桌上,却没走过来。 而是等着苏婉蓉和百清梧走上前来。 “这是你二堂叔。”苏婉蓉道。 这位二堂叔这么一开口,前厅中无论是这正厅还是偏厅的人,都看了过来。身后那群妹妹们一个个都自持有礼的排着序进了偏厅,到那块空着的小桌上轮番坐好。 只见得这进了门的女子只穿了一身披了月流纱的绛紫色长裙,除此以外,几乎不做打扮,那一头乌黑长发仅是随意扎在脑后,额前随意留了几许发丝,却不凌乱,反倒让人觉得她脖颈清白纤细,一张不施粉黛的脸白璧无瑕,身材高挑如孤高直松,那清冷眉眼中又带着一股子细微的倨傲,却不让人厌烦。 明明眼前女子站在这凡间烟火处,偏让众人脑海中升起了一副浮云远山立青柏的画面。 有几人又在心中将百清梧与她那位备受宠爱的宝贝弟弟做起了比较。 继承了苏婉蓉与百德恩二人所有脸部优点的百清桐明明样貌更为出色,可是对着百清梧,他们又觉着这种实话显得违心。 女子那不似凡人的气质与身段,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惊叹之后,人们也回过神来,一个个也敞开了话夸赞了女子几番。 “这便是清梧啊,蜀山不愧是修仙世家,清梧如今竟出落得如此大方。” “堂兄,我瞧着清梧眉眼倒像极了你在外游历归家的时候,意气风发又沉静自持。” …… 厅中人众多,百清梧在苏婉蓉和百德恩二人的引领下,将这正厅中的几十号人物几乎认了个遍。 那些坐在椅子上的皆是她的长辈,是他父亲的手足兄弟,而那些站着的,则是这些叔伯们的儿子,其中兄长居多。 长辈们虽面貌各不相同,但却都和蔼可亲,即便其中有几位行为举止严苛一些,但也没有过多指教。 紧接着男子们重新坐回桌边去说话,下人们搬来圆凳让公子们也都坐在一旁听着,而苏婉蓉则带着百清梧去见偏厅中那些翘 首以盼的女眷们。 于是百清梧又对着这些风韵犹存的夫人们挨个行礼,“婶母”“伯母”这个称呼交相从嘴里跳出来,除却刚刚那群妹妹外,还认识了几位年龄稍大几岁的嫂嫂们。 长辈们坐的这大桌子旁还空出了两个位子,厅中人认全后,母女二人就补上了这个空缺。 相比起男性们那点到为止的评赞,女眷们的眼神细腻,心思缜密,也更亲昵些。 甫一坐下,同桌的女子皆是面露笑意,温和的打量着她,却没急着说话。 百清梧接过苏婉蓉给她的一杯茶,细声道“多谢母亲”,往嘴里送了一大口。 喝过之后,旁边的人才开了口。 “清梧妹妹今儿个和蓉伯母穿的是一样的衣裳啊。”说话的人是一位嫂嫂,不过是一位堂兄的妻子。 “哎?我听说不久前,皇城中就兴一种衣潮,尤其是宫中的贵人们,都喜欢同自己的孩子穿款式、颜色类似的衣裳。” 这话一说,满桌的话匣子便都打开了,另一张桌上坐着的姑娘们也凑了过来。 百清妙这个活泼的首当其冲,“那姐妹之间也能穿一样的,我也想和清梧姐姐穿一样的。” “我看清妙这是想来给我做女儿了!”苏婉蓉见状笑了起来。 “哎,也罢也罢,早知道这小心肝儿是个向外的……”随即,柳三夫人(百清妙的母亲)就假意掩面,以表神伤。 被逗弄的百清妙急的原地跺脚,反倒招来一群人的嬉笑,年轻丫头更沉不住气了,只“哼!”的一声,回了自己桌上。 又是一堆笑。 “清梧丫头在那修仙圣地待了这么多年,倒真是满身的仙气,刚刚进了门,我都觉得看到仙人了。” “是呢,前些日子扬州那边给我寄来的《女仙游山图》里,那些个神仙都是这样仙气飘飘的……哎,似乎清梧更甚些。” “嫂嫂,图画终是死板笔墨所描,自是比不得活人生动灵妙了。”百清月淡淡道。 众女眷们紧接着又就“蜀山的门类”、“修行之事”“蜀山人情世故”都谈了几句,约莫半柱香的时间。 正厅那边也时不时的有人走过来同她们坐在了一起,不过都是些晚辈,长辈们似是在商谈百清桐的加冠典礼一事。 “伯母常年都在这院墙之内,见识不广。”一番点心撤下后,其中眉眼最为温顺淡雅的李夫人再次开口,其他人也都默着性子不动。 李夫人转个头,身后等候已久的丫鬟从挨着墙的桌子上端来一个红木长盘来,上面应放着个盒子,正被红布盖着。 丫鬟将红布揭开,那小巧但做工精良的盒子被她拿出来。 李夫人起身,走到了百清梧面前,百清梧也连忙站起来。 “这是你海伯父曾去楼兰经商时,会见那楼兰王所得的夜华石串。”李夫人将其打开,只见里面躺了一副珠串,却不是玉珠串子,更不是木珠串子,而是一种蓝中透白的石珠串子,但那蓝白之中各自发着微光,让这石珠看起来竟然比玉还要通透,甚是好看。 “你此番难得回家,你大伯父那人不好意思开口,伯母便来将这物送给你。这么多年了,总算有今天来聊表心意了。” 百清梧接过盒子,连忙欠身行礼,“多谢李伯母。” 李夫人这位辈分最大的送了礼,其他人便也都按着辈分大小一一送了礼,华丽珠宝、昂贵布匹、稀罕香料……礼物多的数不清。 百清梧一只手拿不下,便当场将那些东西一个个往乾坤袋里放了进去。 这小小的布袋竟然可以变得如盆那般大,且一眼望进去漆黑一片,只看到那些盒子进了乾坤袋就像进了一片漆黑海面似的,神奇的紧,众人盯着竟也看的入了迷。 百清繁看的专注,最后鼓起勇气拉了拉百清梧的袖子,女孩红着脸,声音细如蚊蝇,“姐姐,我能帮你装吗?” 声音还有几分忐忑。 其他几个妹妹也都眼巴巴的看着她。 百清梧道,“自然可以。” 知道这几位妹妹们都想接触这修仙灵器,她觉得倒有几分可爱。 于是施了个法,灵力裹住那桌上的一大堆东西,连带着乾坤袋都飘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姑娘们轻呼几声,个个都兴奋的很。 连本来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几位嫂嫂也耐不住去了另一桌,一群人一人手中拿了一个礼物,排着队的往乾坤袋里放。 修仙界极为常见的物用,在这金陵城的富家子弟眼中,竟也是稀罕玩意。 百清梧却是有些疑惑,她爹娘一直都会在凡间搜集一些名贵 东西给我送上蜀山,像很多灵剑都是从万宝阁(也称万圣阁)买的,按理来说,这么多年了,家中人总有机会见的,怎么却都能被忽悠到。 总不至于,他爹娘每次买了这些东西都没往府中拿过吧。 苏婉蓉:你猜对了! 他们夫妇二人每次都是出门去万宝阁先挑东西,买到品质不错的直接上了马车出城门,还真没想过要回家里让大家开开眼。 一对缺心眼夫妇罢了。 这边的礼物告一段落了,结果男方一群人又开始轮着来了。 不过他们倒没这么多花样,都是从袖子中掏出来了一个荷包,褒贬不一,图案布料也都十分精致。 这些长辈们解释,这都是这些年来没送到百清梧手上的压岁钱,如今也一一交到她手上。 百清梧站起身来连忙将其接下,嘴上又是重复的“清梧多谢某叔父/某伯父的心意”。 她在前面一个个双手接过来,后面站着的几位妹妹和嫂嫂排着队从她手里拿荷包,拿到就转身往那乾坤袋里面放。 一桌人玩这荷包接力玩的好不自在。 那些兄长们也给了荷包,仅以自己的“心意”做了名,不敢承岁数之大。 这下才算是会见亲人的这一面彻底结束了。 然这人见了、礼收了,百清梧却仍不得空。 厅中各家各户坐着那乘步辇回了自己的院子后,苏婉蓉和百德恩又带着百清梧也各自坐上了乘步辇,这是要去拜访府中的老人们,也就是百清梧的祖父那代人。 她的祖父祖母都去世的早,但是那些祖父的手足兄弟们仍有几位尚在人世,老人家腿脚不便,且最为年长,按规矩来说自是不能亲自过来照看小辈的,只能是百清梧登门拜见。 梧桐府大的离谱,虽说府邸设计力求简洁,可惜人口众多,院子规划的也多,于是二人坐着乘步辇穿过好几道街巷,才到了地方——尊老堂。 院子里正有几位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围着棋桌下棋,也有两位老太太躺在藤椅上眯着眼睛晒日,旁边还有小书童为他们读经书。 安详得很。 拜见老人过后,三人自是陪着又说了好些话,收了这些长者们送的礼物,百清梧跟着父母继续去了府内深处的祖宗祠堂。 祖宗祠堂单独建在一处林园中,常青松柏林中开了一处石子路,直通祠堂,祠堂外面又种了好几块菊花,在这些松柏林间肉眼可观到有许多白幡挂在树上,随风飘动。 相比梧桐府的其他院落,祠堂这块地更多的是肃穆寂静,即便仍有飞鸟栖息,却少有鸣叫之声。 百清梧跟着百德恩进了祠堂,苏婉蓉为她递上三根香来,她按照指导上香跪拜,嘴巴里念着“列祖列宗在上,孙儿百清梧今日归家,特来拜见,望祖宗在天有灵,早日安息。”,随即便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等到走出祠堂后,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今日这几番折腾,苦了我儿了。”坐上乘步辇回主院的时候,百清梧松口气的样子被苏婉蓉看在眼里,她心疼道。 百清梧摇摇头,“多年未见,今日也该一一拜见,不算折腾。” 她倒没觉得多累,只是一时间见了这么多人,那些人个个都表现的很亲昵,她虽不反感,但到底不了解,只是对亲人们的热烈觉得有愧。 因为她一时间是回应不了的。 回去之后,苏婉蓉却没有同百清梧待着,在梧园的门口便分开了,只交代女儿好好休息,夫妇二人就坐着乘步辇往逸兴居的方向行去。 “大小姐。”梧园门口等候多时的大丫鬟连忙赶过来,就要搀着百清梧下步撵,“您的那几位师兄弟正在园中等您用餐呢,我们快些进去吧。” 百清梧一听,想要拒绝丫鬟搀扶的手顿住,错失机会,丫鬟便搀着她的胳膊带她从乘步辇上起了身。 “姑娘们也在等着您呢。” 丫鬟又补充道。 百清梧只道一句,“多谢”。 随即快步进了梧园,绕过走廊回了自己的北苑,那小院中已然传来了年轻女孩们的欢声笑语。 百清梧到了院落门口,就看到早上刚见过面的那几位妹妹们正围着灵溪打量呢。 神龙不知所措的坐在石凳上,双眸中也是慌乱与求助,已经恢复男儿打扮的叶正心则是趴在石桌上睡得很熟,全然没有被神龙的眼神戳醒。 苟千寻与柯桥二人坐在石桌上,一个坐得笔直端着茶杯抿茶,另一个撑着脑袋翻着书页,倒是没人打扰。 只是自百清梧出现在门口时,二人不约而同的转过了脑袋,看了自己这位师妹一 眼,随后,抿茶为自己添茶,看书的又翻了一页。 “清梧小姐回来了。”门口的丫鬟朝里面轻喊了一声,姑娘们也都转过身来,放过了灵溪。 注:称“万宝阁”是因为宝物众多,人们就这么叫了。有人叫它“万圣阁”是因为其中有各个领域的圣人大家。可以理解为,学术圈喜欢叫它“万圣阁”,因为“万宝阁”显得铜臭味很重。害!文人墨客总有这种可可爱爱的小毛病罢了。 第226章 还是儿子你跪着吧 “清梧姐姐。”看到进门的百清梧。 姑娘之中最为年长的百清荷连忙做好姿态,欠身行礼。 其他几人也跟在后面一一行礼。 百清妙正要跑过来同百清梧说些什么,就被自己的亲姐姐百清繁一把拉住了身子。 百清繁对着自家这调皮的妹妹做尽了长姐姿态,自己面若无事的带着笑行礼,一只手放在腰间,另一只手就捏着亲妹妹的脖子摁下去,让对方物理行礼。 “真是没规矩,野惯了都不知道行礼?”姐妹二人是站在另外几人身后的,百清繁趁机小声训斥了一下百清妙,便没再多说什么。 百清妙自知有亏,不敢多说,行完礼便规规矩矩的站在百清繁身边。 不过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想,“蓉伯母都说了清梧姐姐是不计较那些俗世之礼的嘛…” 她就是想找清梧姐姐玩,她有什么错嘛! 只有十四岁的百清妙远没有她另外这几位姐姐懂事,平日里就是个跳脱的性子。 唯一一个比她小一岁的百清芸,从小就好读诗书,与这位钟爱骑马斗蛐蛐的姐姐放在一起,更衬托出百清妙的“淘气”了。 不过这份“淘气”倒真应了姑娘名字里的这个“妙”字,虽淘气好逗,但这姑娘却不顽劣造作,倒是为这偌大的府邸里带来了难得的活力,任谁与这位淘气的小主子遇上了,都能露的一笑。 着实是个妙人。 “不必多礼。”百清梧还是不太习惯动不动就行礼的梧桐府。 一是这礼太多了,谁见了她都要行礼,她在蜀山的时候全山乱跑一整天都不用行礼,见了长辈也是喊一声就行了;二是这宅门之礼与修仙界大不相同,女子面对同辈人需欠身行礼,遇到长辈欠身时亦要屈膝,可偏偏吧……辈分这玩意挺玄乎的,有时候你看着那人四五十岁了,满脸皱纹的,结果他得叫你一声奶奶,不知真实情景时就行错了礼,便是折了“孙儿”的寿,讲究的很。 修仙界就很随便,场合轻松就抱个拳,场合要是正式就并手作揖,根本不管你是男是女、年龄辈分是大是小,姿势都没几个要求。甚至懒劲上来了,直接扬扬下巴、挑个眉,就算是双方行礼了。 哪有普通人这样麻烦? 事实上这种散漫随意的礼仪不过是蜀山特供罢了,大多数修仙门派不仅重视礼仪,而且还开设着礼仪课,有的门派甚至还会因为弟子礼仪课成绩不合格将其逐出师门。从小就生活在“吃喝玩乐尽享欢”的蜀山、接受着修仙界独一份“快乐教育”的百清梧,根本想不到这世上有的人会因为“磕头磕得不够响,不够诚恳,冒犯仙门祖宗”而被逐出师门。 “清梧姐姐,这一上午都在拜见老人,是不是累着了?”百清荷边说边为百清梧倒了杯茶,待百清梧坐下后便递了过去。 “谢谢。”百清梧接过来,说了句“还好”,将其一饮而尽。 全然没有一丝饮茶雅兴,一旁的百清芸不由得偏头一笑。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放下茶杯,百清梧开门见山。 百清荷略微紧张了一瞬,本想着按照原话说“清梧姐姐初回家,我们想着姐姐还不太熟悉家中事情,特意来找姐姐,想为姐姐解闷儿”,可是对着眼前这坐着都泛着股仙气的女子,她觉得不太能说的出口。 百清荷与其他几人,再没见到百清梧之前,脑海中对这位姐姐只有个模糊的影子——自幼离家,长于蜀山。一般而言,修仙之人基本都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严肃之人,她们也以为是如此。 然而真正见到百清梧,对方清冷自持,站在那里似是孤山冷松,一举一动之间好像有浮云乍现,偏又偶尔轻缓温柔似林中微风。这样的人,何须她们来解闷儿呢? “来找姐姐玩!”解救百清荷的便是“淘气小鬼”百清妙,她好玩好逗,想什么就说什么,那张脸上又长了一双又圆又大的杏眼,一说话就笑,眼睛也闪闪的,尤其招人喜欢。 百清妙就是个自来熟,全然没有其他姐妹那样矜持,蹭的一下就摸到了百清梧身边,张开手就抱住这位冷清长姐,“姐姐你第一次回家,上午一直都和那些大人待着,下午能和我们一起玩么?” 女孩那双像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里面全是恳求。 这种热切的希冀之情让百清梧想起了自己蜀山的那群小师弟和小师妹,他们看着自己时也是这般。 “我不好玩乐之物。”百清梧道,女孩的眼睛立马暗淡下去,嘴巴也撅了起来,“你们若是有兴趣的话,我倒是能挑出几个灵物供你们玩乐。” 百清妙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另外几位姑娘 也兴奋的相互看了几眼。 要说厚脸皮,还得是百清妙出马。 “谢谢姐姐,姐姐你身上真香!”百清妙的脑袋在对方身上蹭了好几下,随即就放开了手。 “清梧姐姐,想你还未吃饭,我们各自带了吃食,这就带来。”来时,她们都带了自己院子的吃食,因为百清梧还没回来,便让丫鬟都放在了小厨房里。 院中还有苟千寻他们坐着,百清荷知道这几位应还有话说,便没急着催促用饭。 她和几位妹妹都去了小厨房里,为着百清梧他们留下了说话的空间。 “他这是怎么了?”百清梧看着叶正心。 少年还趴在桌上,双眼紧闭,睡得很熟。 百清梧担心的看向柯桥。 “困呗。”柯桥漫不经心的回答,手上的书却合上了。 他那双眼睛缓缓移到叶正心的脑袋上,笑盈盈道,“也不知道这小子昨夜是做什么了?今儿一上午都在打哈欠,整个人眼睛都是半闭半睁的,他睡了半个时辰了都。” 百清梧又看向灵溪,灵溪那僵硬的身体反应刚刚从被姑娘们纠缠的不知所措缓过来。 “你昨晚和正心发生什么了?他这么困?” 灵溪摇摇头,“没有什么。” “我只是待在他身边,然后我就睡着了。”灵溪老实的回答。 叶正心让他睡觉,他就睡。 神龙对她从不说谎,百清梧一听这话,更是疑惑。 柯桥这个丹修就在眼前呢,他师弟不可能是生病昏迷这种情形。 即便如此,女修仍是不放心的用灵力查探了一番。 结果是:没有异常。 百清梧暗道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又想了一下原著,书里也没说过叶正心有什么隐疾啊。 再看一眼叶正心的脸,双眼紧闭着,睡的倒是很安详,鼻息节奏也正常,没有病弱之色,但是也不像是修炼太过的疲惫。 嗯…这眉毛又细又长,眼睫毛也好看的很,脸蛋嫩白有弹性,嘴唇唇形更是独一份的,跟刻出来的似的,恢复男装更俊俏了,……呸!怎么又看起脸来了。 不管了,先摇起来再说。百清梧内心唾弃了一番自己,伸手放在了叶正心的肩上。 晃了几下少年,“正心?” “正心,该醒醒了。” “要吃午饭了。” 又晃了一下,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眸中情绪朦胧,似乎还有些呆滞,他坐直了身子,还是一副滞神的样子注视着百清梧。 “怎么今天这么困?已经要用午膳了。” 一听到“午膳”二字,叶正心眼睛忽而眨了一下,逐渐回过神来,“师姐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少年下意识就要从乾坤袋里面把炊具掏出来。 “别,不急着做饭。”百清梧拦住叶正心的动作,让对方回到问题上来,“你昨晚做什么了?怎么这么困?” 即便是现在,叶正心虽然醒了,回过神了,可是他的眼睛还不算清明,带着股倦意。 “昨天晚上……”少年沉思片刻,无精打采的摇头,“没做什么,只是睡不着。” 想起那些幻觉,叶正心觉得奇怪,他摸不清其中缘由,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而在天快亮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轻揉眉角没几下,脑袋里忽然一阵剧痛。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似洪水涌动,凭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陌生的人、陌生的场景、陌生的声音,不……有两个人,是很熟悉的。 一个是百清梧,另一个……是他娘。 这些记忆不仅杂乱无章,而且是急促紧凑的在他的脑海中上蹿下跳,他甚至来不及将那些碎片里的记忆看完,就有另一段记忆将它们覆盖了……潮水翻滚于大脑之中,怒涛淹没了他的脑海,让他疲惫不堪。 叶正心不想在什么都没调查清楚的情况下,把这件事告诉百清梧,而且他的直觉让他不愿意说出来。 “唔…”头又开始泛着疼了,昏昏沉沉。 “师姐,我想起往事觉得烦心。”那些抓不住的记忆在他脑袋中乱窜,他下意识就想来到百清梧身边,进了院子后便一直睡到了现在。 “因而昨夜愁绪困扰,一直没有入睡,今天实在挡不住困意,才睡死过去。让你担心了。” 叶正心这样回答,百清梧心中了然,合着她师弟是大半夜的想起了原生家庭的痛,黯然伤神睡不着了。 想想也是,亲娘死在自己眼前,亲爹把自己不当亲儿子,自己还是个挂名的少当家(天天被赤云宫其他人找机会暗杀夺宝),确实……越想越晦气。 这该怎么安慰啊?看着少年黯淡的神色,百清梧心中犯了难。 不管是前世的现代社会,还是这一世的修仙界,她原生家庭都十分幸福,虽说前世是个孤儿,但是她也是个幸福的孤儿。她虽然对叶正心弑父逃脱的行为没有异议,但也只能做到尽量理解,感同身受确实做不到。 况且叶正心压根就没告诉过她自己的身世,她总不能自爆吧? 憋着这么个大事件还不能跟别人说,好烦啊!百清梧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子烦闷,她决定回蜀山后跟师尊一吐为快。 反正她师尊就爱听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八卦。 到时候让她师尊去开导叶正心,甲须子这人掌门虽然当的不正经,但是心灵鸡汤确实会熬,嘴巴比她强,会忽悠人。 不然贺晟长老也不至于变成操心的老妈子。 “那你要不继续睡?我看你精神还不太好,可能没睡够,睡眠不足影响身高。”百清梧道,又不死心的尝试安慰了一句,“看开点,人生很长。” “谢谢师姐,我去外面转一转就好。” “去吧去吧。”百清梧连忙同意。 少年点头,起身离开了石凳,就往院门走。 “清梧,我也去外面转。”灵溪看叶正心走了,连忙跟了上去。 百清梧没拦着。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百清荷透过小厨房的窗户看到他们消失的背影,才转过身,“好像谈完了,我们端菜出去吧。” 剩下的几人听话的点点头,随后便端着从自家院子带来的吃食去了院子。 柯桥手撑着脑袋,两只眼睛望着门口,情绪不明,贴着脸颊的中指缓缓敲着脸,想着叶正心的异状。 “怎么了?你有什么新发现?”百清梧注意到他的动作。 柯桥收回眼神,却没有回答,而是挑眉将眼神放在了那群姑娘身上,“你那几个乖巧的妹妹来了。” “本想着你刚回家,我们来陪你解解闷,现在看来,也用不着我们了。” 柯桥眼神示意苟千寻,对方破天荒的“嗯”了一声,赞同的点头。 随后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凳子。 “就不打扰你们姐妹谈心了。”柯桥道。 苟千寻收收袖口,也说道,“好好招待她们吧。” 在百清梧很不理解的目光里,这两个气场并不合的人现在倒是挺和谐的离开了。 “清梧姐姐……”百清梧闻声看过去,百清慧端着一叠白色的糕点放在桌上,眼里却是歉意,“是我们几个人,打扰到你和几位师兄了吗?” “姐姐,我们不是有意的。”就连羞怯的百清芸也忍不住道,生怕百清梧生气。 百清梧连忙摇头否认,“不干你们的事,不要多想。” “说来,你们这都端的什么菜,我在蜀山都没见过?”看几人还有些歉意,百清梧就将话题转到她们手里的菜品上。 “色泽都这么好看,味道应当也不错吧?” 话题一转,女孩们也介绍起了手中的菜品,那股子愁闷情绪迅速消去。 梧园北苑的院子倒是热闹的很,然而栖桐居与之相反。 “这十六年来,金钱细软、珍馐玉食,你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 “你姐姐一直没能回家,如今好不容易和我们团圆片刻,你倒好,昨夜使性子不用晚膳,今天早上也不来前厅见礼。” 面貌精神的妇人坐在桌旁,冷漠言辞间充满批评之意。 “宠你宠的久了,如今愈发目中无人!” 罚跪在地上的百清桐垂着脑袋没反驳,腰板倒是挺得笔直,但是身体的颤抖幅度也能看出来。 这院中铺的都是大石砖,虽然打磨的很平整,但是这大热天人人穿的都单薄,就这么跪上去,哪里撑的久? 更何况,百清桐本身就没受过多少苦,以前再怎么被罚,也都是抄书或者戒尺一顿,再严重也是跪在祖宗祠堂里自省,好歹有个垫子。现在隔着两层薄衫跪在石砖上跪了一炷香的时间,少年再怎么逞强也掩盖不住那些颤意。 然而苏婉蓉看着百清桐那撑不住的样子,却没觉得心疼,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捏在手中的茶杯忽而扔了出去。 那斟满茶的白瓷红枫杯被扔在百清桐前方不远处,“啪”的一声就在地砖上摔了个粉碎,里面的茶水也沾了一地。 她到底没有往少年身上扔。 这一扔,身后服侍的流姝也连忙跪了下来,“夫人息怒。” 她只说了这句话,便不敢再多说。 “夫人呐…”与丫鬟相反的是,原本坐 在另一边的百德恩吓得从凳子上蹦了起来,赶忙站好。 看苏婉蓉气还未消,他赶忙又斟了杯茶,双手送上,“惩罚之计在于警醒,不在于损体伤身啊。” 百德恩好声好气的劝着,那杯茶刚放下,苏婉蓉转头。 “哦?” 妇人挑眉,温和一笑,眼中却毫无暖意,“既如此,你代他跪吧。” “子不教,父之过,你确实该警醒自身。” 百德恩沉默住了。 男人讪讪一笑,移开眼睛,什么也不敢说,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端着茶壶就往嘴里送茶喝。 百德恩:还是儿子你跪着吧。 见丈夫开始装聋作哑,苏婉蓉翻个白眼继续回到百清桐身上。 “身为兄弟,对自己长姐如此不敬;我们百家上下都受她那祥瑞天命的福泽恩惠。你便是与她没有感情,也应有一颗感激之心,你却不知悔改,今日见礼缺了位子,伤她的心!” 百清梧:娘,其实我没伤心。 苏婉蓉越说越气,想起早晨前厅中的见礼,她往那门口看了多少遍,这个儿子到人散了都没出现过。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过,你为何如此仇视她?” 妇人眼眶湿润,眸中一是责备,二是伤心,亲生骨肉如此心神分离,她最是不想看到。 她扶着额头,无言闭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流下来,落在衣服上,浸入布料中。 “不是的……”百清桐嗫嚅到。 百清桐抬起头,红着双眼睛看着苏婉蓉,刚要开口,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少年跪地往前爬了几步,双手放在苏婉蓉的膝盖上,抓着苏婉蓉的衣服,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声音里也是控制不住的抖,“我从没有仇视阿姐,娘。” “您别……您…您别这样看我……”百清桐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哭的不能自已。 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眼泪全落在了苏婉蓉的衣服上,那绛紫色的衣料滴上眼泪便侵染出了更多无规则的深色泪花。 百清桐倒是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因为百清梧低头,那声突然地“阿姐”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只是……” 百清桐吸了口气,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我只是不知如何面对她。” “娘…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他做不到毫无芥蒂的去与百清梧相处,做不到坦坦荡荡的对着百清梧喊出那声“阿姐”。 小时候对百清梧的仇视和恶言被掩埋在大人们不重要的回忆中,可是亲口说过那些话的百清桐却忘不掉。 百清桐没有多说,可是夫妇二人却都明白了过来。 年幼小儿争宠之言成了百清桐心里的一根刺,他拔不出来。 第227章 她就是个克星 百清桐出生后的状况,算不得好。 最初苏婉蓉被大夫诊断出来怀有身孕时,这对百家人来说都是一个喜讯。 哪怕自己的女儿自出生就被送去了蜀山,苏婉蓉也高兴了一瞬。 然而这高兴还真只停留了一瞬间,百家上下老小都庆祝着家主又喜得一儿,百德恩亲自叫来了厨房的总管事安排往后饮食的时候,甲须子乘风而来。 仙风道骨的老道长脚踩云雾,从天而降,三千白丝在风中飞舞,他摸着胡子,面带笑容。 这位掌门总是温和慈善,而今突然造访,那和善的笑却让夫妻二人不由得心中一颤。 “道长,莫非……”百德恩甚至来不及向甲须子行礼,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抖。 他身边的苏婉蓉亦是面露悲戚之色。 他们的女儿自出生后就被迫离家,如今又得一子,难道也不能留么? “恭祝苏夫人喜得一子,老身特来祝贺。”甲须子手指捻弄几下,忽而一道白光自指尖冒出,那光好似浮动的雾气飘到了苏婉蓉的身边,随后钻进了苏婉蓉的肚子里。 苏婉蓉一惊,她不觉得甲须子会害自己,只是不知道甲须子为何要如此。 甲须子继续道,“此乃护体之术,偶的一机,算出一卦,老身特来帮助夫人,保住此胎。” 听到这样解释,百德恩心中甚是感激。 感激之余又是欣喜,原来这个孩子不会被迫离家,原来道长是来帮他们的。 苏婉蓉愣了一下,“道长的意思是说,我这一胎难保?” 甲须子摸着胡子笑了笑,摇摇头,“天机不可泄露,夫人。” 他抬头望着那万里晴空的天空,却好像在透过那天幕往更深处看,嘴巴又说道,“希望你好好养胎,切莫辜负了这辛苦投胎的灵魂。” “你这孩儿天生命薄,便是出生了,前半生也多病多灾,清梧虽是祥瑞命格之人,但福报太深时,命薄之人承受不住。” 甲须子收回眼神,再次看向苏婉蓉的肚子,还不显怀,但他们都知道,里面有一个生命。 他说的话也再清楚不过,生下孩子之前,苏婉蓉不能再去蜀山了。 甲须子只提醒了这件事后,便施了个法术,消失在原地。 后来,百清桐在全府人小心翼翼的照料下出生,果真要比一般婴孩体弱身虚,多灾多病,直到他十岁左右,身体总算调养好了。 能跑能跳,不再是吹了凉风就发烧发热要躺上三四天才能好过去的弱鸡体质。 而这十年,他也从未有机会跟着父母去蜀山看望百清梧。 自他记事起,百德恩与苏婉蓉从不会同时出远门,他总在父亲或母亲身边待着,若是二人都有事出去,他便会跟着母亲,由母亲操心看管着。 唯独去蜀山时,父母二人都会同行,他们去的远,但都不会带着他,无论他如何央求,父亲和母亲都不同意。 “老爷和夫人是去看大小姐的,小公子别哭啦。” “等小公子再大些了,夫人一定会带着您的,大小姐也是喜欢二公子的。” 头脑中那个“在蜀山修行的长姐”的虚空形象,在百清桐一次次被拒绝不准陪同后留下了一个标签:讨厌的坏姐姐。 幼儿不懂“命格相克”的道理,更不会相信“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这种话,只晓得爹娘离开了自己半个多月,而且从来都不带着他。 “她才不是什么姐姐,她就是个坏人。” 年幼的二公子被徐管家抱在怀里,哭的稀里哗啦,气的脸红的咳嗽,还不住的抱怨,“她总要把爹娘抢过去,还让爹娘不带我……咳咳咳…” 府中人都来哄这位金贵小公子—— “清桐可不能这样子呀,若是你的姐姐听到该多难过呀?” “你们都是叔公的乖孙儿,哪里有坏孩子呢?” “叫别的人家听到你这样说,我们清桐就不是好孩子啦……” …… 然而少年脾性固执,这些安慰不仅没让他认识到自己的口不择言,反倒让“长姐”在他心里的讨厌程度又多了一分。 百清梧身负祥瑞命格一事,百家对外的说辞是“克星命格”,百清桐年纪小,又怕他管不住话,因而百德恩夫妇只告诉他“你有一位姐姐,自幼在蜀山修行,归家之期未有定论”,没有说明其中缘由。 府中那些知情的人也都默认了百德恩夫妇的主张,都等着他有了识别之力了,告诉他也不迟。 然而外面的消息却是挡不住的。 百清桐没有被府内的人告知实情,却能知道府外那些人的风 言风语—— 他的姐姐,是这家里的克星。 被父母屡次抛在家中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单的夜晚,在爹娘面前说讨厌百清梧时被严厉的责骂,府中那些太爷都劝他不能不懂事,要他体谅父母的辛劳,身为“克星”的姐姐却比他更得母亲的重视……明目张胆的偏心和年幼时的固执己见,让百清梧成为了他最讨厌的人。 讨厌到他连百清梧的名字都不想听到,对方每年托母亲带回来的生辰礼他也黑着脸要扔出去。可是这府中,同龄的那些堂兄堂姐们,都是成对的,年龄长进了,他又羡慕那些有姐姐和哥哥哄的人。 哪怕讨厌百清梧,不愿意提到对方,那些礼物又都是很稀罕的,但是已经被他扔出去了,哪有捡回来的道理,自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 于是他又旁敲侧击的打听生辰礼的下落,然后想着法子编着借口支开了下人,把生辰礼偷了回来。 这次之后,这位公子就学聪明了,他还是不愿意接受生辰礼,但是也不允许别人捡,就扔在门口,等到夜幕无人时,又耐不住好奇心把礼物拿了回去。 十四岁时,百德恩终于开口让他陪着一起去蜀山,男人高兴的都来亲自收拾他的行李,说要快马加鞭,在蜀山为百清梧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及笈礼。 “你姐姐耐心刻苦,修行之事极为专注,此番去了你定要同她好好学。” “她从不在家,但是在蜀山长的极好,尊师重道,孝顺父母,还总是给你带些礼物回来。十四年了,甲须子掌门终于同意去见见她了,你去了也要谢谢你姐姐……” 父亲和母亲总是对这位长姐的夸赞更高些,无论是人品、还是修行,每次回家都能夸出个花来。他们虽然从未将他和长姐对比过,但是对于他的夸赞,却是有些吝啬的。 而且,总说他如今这样锦衣玉食,也离不开长姐的修行。 明明是个克星,凭什么总能得到父母的夸赞,而他,从小到大得到最多的就是“小心”。 多病时,被提醒“小心受了凉”、“小心着了风”、“小心伤了身子”,他亲自从河里捞出鱼送给母亲,也是被提醒“你这身子这么弱,在河边若是落了水可怎么办?”。 之后身体健康了,不再那么病弱了,对他的提醒就变成了“注意”。 “这处的字写的潦草了,下次注意些。” “这些课业账目可以慢点看,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清桐,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让自己生病。” …… 都在提醒他注意,却没有人注意到他努力学习诗词歌赋的成果,只有他在乎他的字写得好不好看,他的画技有没有精进。 他捣蛋、恶作剧、故意做错事情,父亲和母亲给他的关注也不够。 他们会因为他的错误登门道歉,却不会做到担忧百清梧那样,夜里愁绪难眠。 “我不去。”百清桐只觉得烦躁。 “小的时候我想去,你们拒绝了我多少次,现在我没那个心思了,你们问都没问过我就替我做了决定。” “你们以为我很稀罕见到她吗?我根本不想见到她!” “她及笄于我而言,没那么重要。” 百清桐看着百德恩收拾行李的动作停下,随后苏婉蓉不顾他的抗拒强行拉着他上了马车。 百清桐反抗不能,马车一直到了蜀山地界,苏婉蓉才命人松开了手。 十四岁的少年血气方刚,立马从跳出了车,吓得众人一愣。 百德恩气急,也顾不得他这儿子以前还有一段病弱时,当即揍了对方一顿,百清桐依旧执拗的不愿去。 还要找机会跳车,百德恩又揍了他几下,结果没把人揍出毛病来,倒是百清桐气的给晕过去了。 看着少年倔驴一般的脾气,夫妻二人也不再强人所难,知道把对方硬拉上去也没有多愉快,便让他在客栈中歇息,带着几位老人和仆人被蜀山弟子们接上了蜀山。 百清桐醒来时,他们正只留下了远去的背影,少年心中一阵落寞。 他依旧讨厌那位姐姐,可不是无差别的讨厌。 已经十四岁的他,自是理解父母常年都见不到女儿的心情,一年只会去蜀山三四次,远不如在家里陪着他的时间多。 可是他无法接受,十岁那时,他已经可以在外随意乱跑了,爹娘还是不愿叫他一起去蜀山。 他们饭桌上的话题也总是百清梧,“清梧的剑术”、“清梧又长高了”、“清梧修行的甚好”,而有关他的书画棋艺,夸赞的人们总是他的叔公们,爹娘倒是不曾注意许多。 他心中烦 闷,又看着那座山,远处的天幕之上有许多浮空的山峰在云雾之中留下了阴沉的影子。有几位蜀山的弟子从山下这座城镇的客栈里买了东西,在门口时就御剑飞向了高空,没入了山丛里。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身穿道袍的高瘦女子,踩着飞剑在山林中穿梭的画面。他没见过百清梧,但是父亲和母亲谈过,他这位长姐,心性坚定,清瘦温和,十分聪慧。 房间外面还有仆人守着,要照看他,百清桐决定跳窗自己去蜀山看看,他不想让百清梧看到自己,他只是要单方面看看百清梧的样子。 到底没学过多少武功,少年脚下一落空,摔了下去,尾巴骨就摔出问题了。 被发现后,他忍着疼痛就医,死活不告诉别人自己是要偷偷去蜀山。 心里又对百清梧更讨厌了:都怪你!不然我才不会摔下去! 参加完及笄礼后,在回去的路上,百清桐和百德恩同乘一辆马车,少年躺在褥子上,父亲则在一旁照顾他,并道明了一切。 百清梧的命格对百家人的福泽庇佑,他出生之前甲须子的那番提醒,还有长久以来父母对百清梧的亏欠。 “幼时不告诉你,只是怕走漏了消息,被外面的人知道了,可能会影响你姐姐的修行。但却没想到,让你误会良久。” “甲须子掌门当时只说天机不可泄露,我和你娘也自然以为你的先天体质不能随便说,现在想来,是我们太紧张了,明明那是道长说的另外一个答案。” “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她要步入仙途,清桐,我和你娘只是想保护你平安长大。你那时候身体太弱了,总是患病昏睡,好不容易有所调养,若是靠的太近,被你姐姐的福泽反噬,难保性命之忧。” “只是我们考虑的不周全,没想到让你恨了你姐姐这么多年。” 百德恩叹了口气,看着百清桐埋头不理他的样子,不再多说。 真相来的这样突然,百清桐第一反应只觉得父亲是在说谎。 可是这个反应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忽而想起自己曾经对百清梧所说的话。 “你这个抢走我爹娘的坏人!” “克星!克星!” “她才不是我姐姐,她就是个克星,专门抢走我爹娘的!” …… 年幼争宠嫉妒的言语,忽而变成了一根根刺,硬生生扎在了百清桐的心上,他闭着眼睛,闻着枕头上的药材香味,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怪罪起了父母,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他呢? 他误会了百清梧那么多年,甚至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讨厌那个人。 想要哭泣的情绪被他咬牙忍住,他最终又讨厌起了自己。 为什么要说出那些话?那些话多伤人啊? 他怎么可以那么做呢? 昨日是姐姐的及笄礼,可是他没去。 “我该怎么办啊?”百清桐心里质问着自己,愧疚与自责涌现在心中,让他难以平静。 这两种情绪到最后,甚至发展成了自我厌恶与懦弱。 甚至之后,百德恩他们再次去蜀山看望百清梧时,他一一拒绝了,他不敢再去面对百清梧。 他觉得自己是个卑鄙无耻的人,卑鄙无耻的他,竟然连爹娘给予百清梧的那点儿爱都要夺走。 他的锦衣玉食生活在百清梧的祥瑞命格之中,可他却恨了百清梧那么多年。 他无法接受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丑角,他不敢去想百清梧的神情,对方要多伤心啊,可是每年他的生辰礼,却从未缺席过。 百清梧:其实爹娘没跟我说过你那些黑历史。 第228章 我这弟弟还在走剧情呢? “我不知道怎么办…娘…”百清桐抬起头,求助的看着苏婉蓉。 少年泪眼婆娑,眼圈都是红通通的,眸中愧疚之情再明显不过。 “哎呀,你这孩子!”一旁的百德恩又气又无奈的移过来,“你说说你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夫人啊,快让清桐起来吧,这都跪了多长时间了。”百德恩惊异于他这小儿子长久以来所怀揣的思想。 百清桐平日里看着脾气不小,情绪都表现在脸上,有什么便说什么,但其实那倔强的性子也让他能憋住事情。 他若真的打定心思要往心里藏住一件事情,那么任凭其他人怎么使劲,都撬不开他的嘴巴。 幼年时,孩童争宠的情绪与外人的言语,让百清桐对百清梧误解很深,后来有所成长,少年却因为得不到他们夫妻二人的几声夸赞,迁怒于百清梧。 百德恩早已明白自家儿子曾经那任性妄为的样子是出于此,只是他却没想到,得知了真相的百清桐,依旧不待见百清梧的原因,并非是不相信他口中所言,而是愧于自己那不堪的过去。 “你这傻孩子…”苏婉蓉以袖子拭泪,连忙让旁边的流姝扶着百清桐起身。 少年在这冰冷的石砖上跪的有点久,起来时膝盖都不受控制的软了一下,整个人都歪在流姝的身上。 “快坐下。”苏婉蓉心疼道,此刻心中的气全无,但还留着恼意,“你与你姐姐是亲生姐弟,血浓于水,她怎么会因为你幼时不懂事的几句话疏远你?” “独独憋在心中将自己折磨了这么多年,我同你爹几次和你谈心,你都不愿敞开心扉,只顾着自己藏着。” “若是今天我不来你这院子训诫你一顿,你是不是还要把这些话藏在心中,是不是还要对你阿姐避而不见?” 苏婉蓉声泪俱下,百德恩见妻子泪水横流,连忙把自己袖子递上去,妇人一手抓住用其擦了擦泪。 百清桐没回话,只是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流姝则蹲在自家公子身旁,纤纤玉手为百清桐揉着膝盖,活动瘀血。 看少年这种模样,苏婉蓉也不想多费口舌。 百清桐能说出自己常年来心口藏着的郁结,已是不易,少年心性高,过度的自我约束让他难以接受曾经的自己,也没办法敞开心扉与自己的阿姐相处。 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笨拙又更折磨自我的方法。 “清梧此番回家,是为了见证你的加冠之礼,待你成人,你姐姐就回去蜀山了。” 苏婉蓉声音平淡,“这次一回去,兴许……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婉蓉起身,和百德恩往门外走去,走到院落门口时,又转过身,“你姐姐也不愿你纠结于过去那些事情。” “清桐,你该怨的是我们,不该怨你姐姐,也不该怨你自己。”百德恩也补了句话。 二人离去,说到底这多年症结还是在百清桐这里,只得等百清桐自己想开了。 回住处的路上,百德恩与苏婉蓉一路无话,不约而同的反思起了曾经身为父母对幼子教导的疏忽之处。 女儿离家太久,也太远,他们难得去见女儿一次,便总是格外关注长女的动向。 而百清桐又是年幼多病的体质,即便后来身体好转,但夫妇二人仍心有余悸,不敢忘记甲须子曾经那番断言。 他们不求百清桐能有诸多能耐,只求孩儿平安。却没注意到百清桐也需要长辈的夸赞,说到底,姐弟二人变成如今这幅局面,他们夫妇也难逃其责。 少年抬头看着踪影全无的门口,面容平静,眼神黯然伤感,随后半敛眸子低头沉思。 “你下去吧,流姝。” 流姝停下手中动作,看了一眼烦闷未消的公子,心中叹气,还是听话的起身,后退离开。 百清桐说出了常年的心中郁结,倒是轻松了许多,然而一想到自己的姐姐,心中那根刺似乎又回来了。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昨天晚上的时候,百清梧在月下舞剑,他趴在墙头看,剑影与月光交汇,于流风之中穿梭,百清梧的衣裳也成了风的一部分,凌厉的剑招自她手中使出来,都带着一股蓦然清冷的美感。 原来这就是他的姐姐啊。 少年当时看得入迷,心想:画像将我姐姐画的也太不好看了。 “姐姐……” 院子中四处寂静无声,丫鬟小厮们都退了出去,只有百清桐一人还坐在石桌边,他张开嘴,试探着叫出了这个称呼。 “欢迎回家。”百清桐咬着食指的指骨,对着院中的草木清风说道。 欢迎回家。 姐姐,我是清桐。 我一直都想见你。 你舞剑真的很好看,比教我剑术的师父还要厉害。 姐姐,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名为“思念”的嫩芽终于自心底破土而出,那些很早就想对百清梧说却一直因愧疚无法张嘴的话一句接一句的在脑海中响起,他一直都想说,一直都想让百清梧知道的—— 我不讨厌你,我不恨你,我只是看到其他人有姐姐陪着,我很寂寞。 我总想你回来的,可是你离家那么远,你要是在我身边的话,他们都会知道,我的姐姐是天下最好的。 他很爱百清梧,即便从未见过长姐,可是依旧喜欢这个姐姐。 他羡慕于其他堂弟有阿姐的宠爱,每每看到别人姐弟手足情深的场面,都会想起远在蜀山修仙的阿姐。 只是姐姐不在他身边而已。 百清桐倏地的一下站起身,嘴里呢喃着“只有几天了”、“不行”之类的词汇,拔腿冲出了院子。 自师兄弟三人都离开后,百清梧和剩下的几个堂妹们热闹的用了顿午膳。 实则是堂妹们单方面的热闹,一会儿这个为百清梧递一块点心让她尝尝,一会儿那个倒杯葡萄酒让她抿一口,另外一个又缠着让她也吃一口别的菜…… 好在这些女孩们教养极好,虽然你一言我一语的,但都是排着队儿的来,不会让百清梧觉着头疼。百清梧接过每个人都递过来的菜食,一一道过谢后,如数吞下。 最后来一句“味道不错”,便换来几个堂妹的笑。 午膳过后,应百清妙“想要看看修仙奇术”的要求,百清梧便施展了道御剑术。 女子的手指随意在空中比划着,那长剑便跟着她比划的方向飞来飞去,引得姑娘们一阵惊异,不停地拍手叫好,连旁边的丫鬟们也看的喜不自胜。 随后又随手用灵力简单画了几道蝴蝶,围着姑娘们飞了几圈,年纪小的百清妙和百清芸两人追着那几只蝴蝶跑了许久,嘻嘻哈哈的惹得其他人也跟了上去,拿着扇子或是手帕捕捉那几只“灵碟”,百清梧从始至终便坐在一旁操纵着灵力看着这群小姑娘,眸中带笑。 看着几人有些喘气了,她施展灵力的手停了下来,那几只“灵碟”也在空中化为虚无。 “谢谢清梧姐姐陪我们玩。”百清妙又扑到百清梧的怀里蹭,腼腆的百清芸也摆着张红扑扑的脸,捉起百清梧的衣袖,“谢谢清梧姐姐。” “不用谢,你们开心便好。”百清梧说着,两个人的脑袋都轻轻摸了几下。 随后与这群堂妹们道别。 “清梧姐姐歇息吧,我们便不打扰了。” 百清梧点头,起身,看着几人带着丫鬟们离开自己的院子。 刹那间,这梧院的北苑里也恢复了冷清之色,亦如它这位主人的外表气质。 梧院的主人这才算是真的得了空。 空闲下来,百清梧不免想东想西,此时的她也没什么修行的心思。 回想着今日这一上午的行程,着实忙碌。 虽然已经面见了许多亲人,但其实还有一些嫁出去的堂姐和很多表亲都没有见到,不过这也不急,按她母亲所言,到了百清桐加冠之日,基本所有的亲戚都能见到。 想到她这位弟弟,百清梧的心思集中了些。 她与这位弟弟,在正式场合没见过面 ,比如昨夜的晚膳,又比如今日一早的见礼,只是在昨夜深处,二人撞了一面。 她还记得少年趴在墙头,只露出一个脑袋,眨巴着眼睛出神时却被她出声给打断时的场景。 那双眼睛、那张脸,都毫无市侩之气,也没有什么刁蛮刻薄的意味,少年那张脸与自己的母亲还有几分相似,稚嫩与英气结合在一起。 府内那些流言她倒是听过,和原著里说的没差,百清桐不待见她,从不承认有她这个姐姐,一提到她就怒发冲冠,虐打下人。 百清梧顿了顿,原著里确实这弟弟也是个混世魔王,不过她好像还没听过有人说她这弟弟虐打下人。 会不会是这里的世界线也有所变动? 不过不管怎么说,百清桐厌恶她这一点,还是没变的。 这原著也没说明实情,只说“这姐弟二人生来就错了缘,第一次见面便互相看不顺眼,此后双方皆无好感,全是厌恶嫌弃,若是都呆在一处,不出一炷香就能吵得天翻地覆,真真是同胞双克了。” 可惜了,百清梧觉得有些遗憾。 昨晚这一面,见的虽然仓促,但她觉得这个弟弟确实挺可爱的。 反正她 已经穿成了百清梧,“第一次见面的看不顺眼”这个buff没在她身上实现。 “啊!”正想着,百清梧恍然大悟。 “原著里的百清梧,下山挺早的啊?” 她十八年不下山就是因为知晓女配的结局,所以才选择了苟全性命于蜀山。但是原身不一样啊,人家差不多八九岁开始,气运稳妥了就开始每年下山回家暂住一时间了。甲须子还会为原身的祥瑞天命下个禁制,让她有时间与亲人联络感情,在禁制结束前回到蜀山。 而百清桐越来越厌恶,甚至是恨百清梧,也是因为原主年复一年对这个弟弟的蔑视,仗着父母对自己更偏宠,所以每年回去趾高气扬,还要刺激这个弟弟。 在百清桐的生辰上,都要出尽风头,成为全场的焦点。总的来说,这两人的仇恨是一步步积累起来的。 可是她不一样啊? 她就没下过山啊!更别说每年都要回家在百清桐面前显摆了,她还每年都让爹娘把生辰礼给百清桐带回去,两个人压根都没按原著走,为什么百清桐还这么讨厌她啊? 想到这里,百清梧心里五味杂陈,面上也隐隐有些难堪之色:合着都没因果关系了,我这弟弟还在走剧情呢? 太可怜了。 可爱又可怜。 “二公子?”心里正谴责这原著设定不当人,百清梧便听到门口小厮惊呼之声。 一抬头,就见到个黑影从门外给跳了进来,直往她这里跑。 这黑影正是百清桐,少年跑到她面前“啪”的一下扶住桌子,即便这样,还是因为跑的太快身子往前跃了几下,好在百清梧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拦住了他。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百清梧问,她这弟弟还喘着粗气,脸红,眼眶也红,有些狼狈。 百清桐却没说话,只是喘着气看了她几眼,下一刻,少年忽然整个身体软了,直接瘫了下去。 哎!百清梧没料到这一出,下意识就跟着百清桐的动作蹲了下去,左膝盖直接跪在了地砖上,她双手倒是快,还抓着百清桐的胳膊, “你怎么了?”百清梧边问边用灵力探查,她生怕眼前人身体出什么问题。 下一刻,百清梧那点担忧就烟消云散了。 哦,她这弟弟单纯是跑的太快太猛,脱力了。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她只好又重复了一遍第一个问题。 百清桐的力气倒是有所回缓,立马抬起手抓住了百清梧的双臂。 他眼神坚定热切,神情认真,“姐姐,我是清桐。” 百清梧:? 百清梧疑惑的回答,“我…知道。” 百清桐继续道,他舔了舔嘴巴,深吸一口气,紧张但果断,“你给我的生辰礼我都留着,我没有真的扔掉它们,它们都被我珍藏的好好的。” “我一直都希望你能回来,小时候只讨厌了你几次,只有那几次了。” “你及笄礼我不是真的不想去的,我只是生爹娘的气,其实他们上了山我就后悔了,可我不想在下人面前丢人,所以我当时翻窗户想偷偷上蜀山的,结果摔伤了。” “我听信别人说你是家里的克星,我一直都很后悔,但是我嘴硬,我好面子,我不愿意低头让人看扁,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昨晚我想去见你的,可是我怕看到你厌恶我。” …… 百清桐一连串的说了一大堆话,什么“我只是羡慕别人有姐姐陪着”、“爹娘不让我去,我气不过才讨厌你的”、“我每年都很想你的”之类的话,其中歉意十分明了。 到最后,百清桐眼眶里全是泪,但他就是梗着脖子,那些泪珠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少年的鼻子都有些红,声音带着颤意:“其实我就是想说,姐姐,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欢迎回家…” 百清桐的眼泪立马掉了下来,他双手紧紧抓住百清梧的衣袖,吸着鼻子问百清梧,带着乞求,“你能别讨厌我吗?姐姐。” “我没讨厌过你,从来没有。”百清梧摇头道。 得到女子的肯定回答,百清桐只觉得如释重负,心里那根刺没了,拔了刺的窟窿眼儿却还空洞着,他抱着百清梧轻声呜咽起来。 百清梧只得改变姿势,坐在地上,任由少年抱着她哭,沉默不语的等着对方发泄完情绪,算是变相的安抚。 然而她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老弟你自爆了,你知道吗? 下一个想法,合着他讨厌我跟原著没啥关系。哦不对,他是傲娇,不是讨厌我。 不过被傲娇弟弟又抱又哭的撒娇真有趣,哎嘿! 第229章 我的时间不多 叶正心只觉得头痛的不行,似乎是身体的某个地方出了问题,有什么部位在扭曲着,那是一种贯穿全身的痛,似乎有虫子在体内跑,在啃食他的身体,可是五脏六腑并不痛。 灵力调息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究竟是怎么回事?叶正心咬着牙,坚持回到了客院。 一进院子,少年就瘫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灵溪连忙跑过来,蹲在叶正心身边,双手就放在膝盖上,观详着的叶正心。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灵溪问。 少年沉默着。 于是神龙小心翼翼的抱起地上的人,看到少年苍白的疲态模样,灵溪担忧的皱眉。 将对方抱进屋子里,放到床上后,灵溪就蹲在床边,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没有了意识的少年。 没过多久,柯桥与苟千寻二人也进了屋子。 “他又睡着了,而且很难过。”灵溪转头对着二人说,手指还指着床上的少年。 “知道。”一向都不爱搭理外人的苟千寻倒是给了神龙一个回应,走到床边后,看到灵溪微蹙的眉与轻抿着的嘴巴,又安抚了一句,“我们就是来看他的。” “哦,那看吧。”灵溪点点头,然后站起来,给两个人让了地方。 苟千寻眼神落在柯桥身上,往床上偏偏下巴,便是让丹修开始施展法术。 柯桥走过去,一只手浮于叶正心的脸上空,灵力自掌心汇聚,另一只手双指并立于胸前,嘴巴里无声默念着术法咒语,很快,那些灵力笼罩了叶正心的身体,并源源不断的输入少年的天灵盖。 柯桥闭上眼睛,维持着施法的姿势一动不动。 等了许久,柯桥睁开眼睛,收回了手掌,停止施法。 “呼——”睁开眼的瞬间,柯桥便是一阵恍惚,紧接着眸中泛起慌乱惊诧之色,他看向苟千寻,语气也不太平静,“我猜得没错,他的魂魄不稳。” “小叶师弟不知何故,那几道精魄十分紊乱,我都分不清哪些是三魂,哪些是六魄。” “有一种力量在搅动他的魂魄,我尝试用慰灵术安抚他的魂魄,但是我的术法被那股力量全部挡住了。” 听柯桥这样说,苟千寻双眉紧皱,几人的眼睛重新放在了叶正心身上。 忽然。 “轰隆——”一声! 天空忽而一阵阴雷落下。紧接着一阵狂风莫名袭来,将这屋内的一扇未关紧的窗户吹开,阴风扑面而来。 几人才发现,不知何时,外面这天色大变,上好晴光早已不在,天空中此时滚滚黑云中电光闪烁,竟压于眼前。 眨眼之间又是大雨瓢泼,房檐被那迅疾的雨点拍打的“啪啪”作响,好似是要把这屋顶摔透。 不知为何,这突变的天气,竟让柯桥有一股胆寒自心中升起,他看向苟千寻,“这天气变得好快。” 那轰隆隆的雷声还在不断的响,倒像是天公作怒。 苟千寻也觉得这天气变得蹊跷,那些敲打在砖瓦上的雨点声密集得很,与时不时响起的雷声夹杂在一起,令他无端的心烦意乱。 他总想去砍些什么东西。 但他没说出来,只将这股躁动强压下去,走过去关上了窗户,随即,那阴风也被隔绝于屋外。 “是杀念。”灵溪忽然开口。 几乎是他说话的同时,屋子内产生了异样。 雨声、雷声悉数不见,被狂风拍打的窗户也陷入沉寂,乐修关上窗户的动作暂停,丹修亦是如此。 整间屋子的时间停止了流动,只有灵溪还游离于这“停止”的空间内。 不对。 灵溪转头看向床上。 原本昏迷的叶正心已经坐了起来,少年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模样没什么变化,但是那双黑如点漆的深色之眸却不一样。 似沉睡已久的古神复苏,睥睨众生的森寒之眸令凡人畏惧,偏巧在对上灵溪的时候,那双眼睛中有了温和的情绪,如无星无月的沉沉夜幕,带着遥远的寂静。 “灵溪。”[叶正心]开口,声音也没变,但是神态显然不一。 “过来。”他抬手,勾勾手,“我的时间不多。” 灵溪听话的走过去,此刻的[叶正心]令他更加的熟悉,他坐在了地上,盘着腿,直着身子,等待[叶正心]的吩咐。 这是一种本能的乖巧,他甚至想要划出原形盘着尾巴将少年围起。 “别化形,地方太小。”[叶正心]开口,右手食指在神龙的脑袋敲打一下,灵溪点头,有些泄气的同意了。 敲过之后,[叶正心]的手却 没离开,而是在灵犀的额头停着,一股微弱的神力在指尖停留瞬息,他才收回了手。 “原来是被吞噬了几分神智和记忆。”[叶正心]有些为难眯了眯眼睛,“命盘中的时空道果然很难控制。” 虽是如此说,这神龙的眼睛之中却懵然无知不在,温和依旧,却没了几分憨傻。 一直在脑海里响着叫他找人的声音有了一个清晰的模样,是一个披发的男子,三千银丝垂于腰间,一身月蓝长衫外披着同色的长袍,男子一双桃花美眸却是乌黑深邃,温和的眸子中总泛着股伤感,还隐藏着未名含义的淡淡偏执。 “主人。”灵溪又不确定的歪头,“可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是我少时身为凡人的模样。”[叶正心]答道。 “外面那些雷?” [叶正心]半敛眸子,“天道在追杀我。” 这是不同的时空,天道自是不同的。 [叶正心]淡淡一笑,又问,“找到清梧了吗?” 灵溪点头,“找到了。” “我有在好好保护清梧。” [叶正心]听罢,点了点头,再看灵溪,神龙的目光清明许多。 时空道的规则他尚且没有全部粉碎,不能停留太长时间,如今也堪堪一丝神识来到这里,刚刚已用了神力为灵溪恢复神智,然而记忆他毫无办法,能记起他也是因为他接触到了灵溪,其他的记忆,只能靠灵溪自己想办法。 “如今你们这是在何处?将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灵溪听罢,连忙开口,“这里是清梧的家,那两个人是清梧的师兄,你是清梧的小师弟,我是清梧的灵兽。” “我和她去过一个小仙境,遇到了朱雀神兽,还给她捞了几块星石。她的师尊是一位古上神,但是别的人都不知道,那位古上神是以化形术现身的,我不知其真身,他的配剑也是一位上古剑灵。” …… 神智已然恢复,灵溪倒是能很好的表达自己的情绪,连说话也顺畅流利的很多,尽管记忆没有完全想起,但是很多身为神龙时跟着主人学到的常识却是回来了。 “清梧家里人很多,她有很多妹妹……但我不喜欢她们。”说到最后,灵溪吐槽了一句百清梧的那些妹妹,“她们一点都不怕我,还要摸我的龙角。” “你要见清梧吗?”灵溪又问。 [叶正心]眸中闪过一丝眷恋,却是闭上眼睛摇头,“我仅凭这一丝神识瞒过天道闯入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当初和你一起来的,还有红玉,她是一条红龙。你记得找到她,天道虽然吞噬了你的记忆,但你与她接触,有关她的记忆自会回来。”说着,[叶正心]的眼睛忽然有些失神。 “好好保护清梧,小心……”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他的手握成了拳。 他很明白,这是少时的自己在争夺身体,也是天道发现了他的位置,在阻拦他。 这屋内被他静止的时间也在恢复流动的速度。 “小心九重天。”[叶正心]一边说着一边躺了回去,最后神识消失之际,神法施展,时空恢复如初。 苟千寻关上窗户重新回来,看到床上的少年手指动了几下。 灵溪不知何时又坐在地上,趴在窗前盯着叶正心。 “别担心。”苟千寻对灵溪说道。 神龙没看他,只是点头,紧张专注的盯着叶正心。 不一会儿,叶正心便睁开了眼睛。 三张脸映入眼帘,两个站着的人的脸就在他上方,侧边还有一个趴着的神龙的脸。 “师兄?”叶正心回忆了自己之前的样子,因为头太痛,所以昏过去了。 柯桥见他醒了,连忙为他又检查了几番,神情也由眉头紧皱变为舒展。 “没什么大碍。”又看向苟千寻,心音道:他的魂魄又稳定下来了。 二人皆是疑惑,又询问几句叶正心的症状,头昏是从何时起?是不是学了什么秘术? …… 最终换来的也只是叶正心几句,“我也不清楚,没什么异状。” 他是真的记不清楚了。 叶正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溜走了,他只记得从昨晚开始他就一直有些精神恍惚,到了今日症状加重,变为头痛欲裂,可是他却想不起来是为什么。 第230章 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了 “这天气可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太阳挂在天上,一个眨眼就阴云密布打起了雷,那雨点大的砸在我脑袋上都疼!” “可说呢!雷雨来的也忒快了些,我就在院子那儿扫地呢,离这长廊不过跑上几十步,愣是没躲开,被这冷雨从头浇到尾。” “半柱香的时间都没有,这天又晴了。” 长廊下的两个洒扫丫鬟望着那些卷云忽而消散露出了当头的照日,昏暗的天色立马又变得和煦生光。 雨也停了,风也不吹了。 所有人在这场雷暴之中心生的躁动不安也消成空气。 “咱们还好,只消回去换身衣裳,倒是洗衣房的那些姐妹惨咯,恐怕一堆衣服都没来得及收呢。” “唉,是啊。”两个丫鬟庆幸完又叹息,随后都拿着扫帚一路并肩回了自己的住处,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再回来打扫。 府内一众人等,尤其是这些下人们多是将这突变的天色当成了较有新意的谈资,也没人真觉得其中有深度意味。 而在这风雨刚刚出现时,他们的主母第一时间变了脸色。 苏婉蓉本是和百德恩待在屋子里面休憩的。 二人面对面坐着下棋顺带聊着多年教养孩子时的不足之处。 大部分时候都是百德恩在检讨,顺便还要哄哄自家的主母,他见不得妻子郁闷。当第一声雷响起时,苏婉蓉心中一个咯噔,这么多年她总是听不惯雷声。 紧接着日光不在,室内昏暗,电闪雷鸣,风气起雨落,女子瞬间起身从屋内跑了出去,把坐在桌子另一头的百德恩吓了一跳。 “夫人!” “清梧!”苏婉蓉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百德恩,将女儿的名字说了一遍,便撩开帘子冲了出去。 这个回头太过短暂,但是女人那双忧虑恐慌的神情却皆入眼帘。 百德恩一下子就明白了苏婉蓉的意思—— 今日的雷暴,像极了他们女儿出生的那日。 百德恩也跟着冲了出去,只看到苏婉蓉淋着那瓢泼大雨,提着裙子踩着水出了院门,一个丫鬟手里拿着雨伞,都没张开就喊着“夫人!”二字追了出去。 浓浓黑云在那天幕上挂着,它们争相翻滚要淹没人间,雷声大的如天公怒吼,电光闪烁时劈出的裂缝就像是要把这天劈开,苏婉蓉在这雨中奔跑,全身早已被淋透了。 那狂风暴雨夹杂着雷鸣甚是吓人,昏暗的天色与豆大急促的雨点让人根本都看不清远景,即便如此,她也只是提着裙子一个劲儿的跑。 她冷的不行,她分不清那是被风吹的,还是被雨淋出来的,风太大,路上的雨水也多,令她在这路上都滑倒了,后面有人喊她她也听不见,只是朝着梧园的方向跑。 她记得,她女儿出生时,老天爷亦是这般的可怕,令人焦躁惶恐。 奔跑之中,苏婉蓉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生产那日的雷公怒吼,与今日的雷声已经重叠在一起。 清梧! 我的儿!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妇人眼中落下,但是和砸在脸上的那些冰凉雨水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楚,也没了温度。 “老天爷,我求求你,我已经受过骨肉分离之痛,求您放过我…”苏婉蓉一边往梧园跑一边在心中向上天疯狂祈祷,距离梧园的地方越近,她心中的恐慌就越大。 进了梧园她便直冲北苑,在那水上回廊的地方都踉跄了几下,险些落入水中,好在用手撑住了身子。 “清梧!”苏婉蓉冲进院中,里面却空无一人,哗啦啦的雨声将她的声音都盖住了。 “清梧!清梧!”院中没有人影,苏婉蓉惊慌失措,喊人的声音都在抖。 人呢?丫鬟们呢?怎么都没有? 清梧呢? 苏婉蓉穿过院子朝屋内走去,刚上台阶,进入屋檐下,只见厅门的竹帘就被一只手掀开,百清梧出现在她眼前。 “娘?”百清梧平静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讶异的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雨水从妇人的发根往下滴,顺着脸颊往下流淌,又渗进早已浇透的衣裳里,一身华贵的衣物也湿哒哒的滴着水,以十分不适的姿态塌在苏婉蓉的身上,显得她凄凉萧瑟。 “你怎么…”百清梧的话还没问完。 就见苏婉蓉将她抱住,湿凉的衣物包裹着她,母亲冰凉的手指摸着她的后颈,将寒意也传给了她。 下一刻,妇人呜咽声传来,对方的身体也因为啜泣而颤抖,百清梧被苏婉蓉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就听到苏婉蓉抽噎到,“娘…娘真的以为……你又要出事了。” “这雷太大了,比你出生那日……还要吓人。” 心脏忽然一阵刺痛,史无前例的伤感自心而发,百清梧忽而鼻子一酸,长久以来都未曾因分离而有忧痛之心的女修在这一刻感觉到除了单纯的宠溺之外,父母对她更另类的宠爱之情—— 隐藏在苏婉蓉心中那份,因襁褓之时不得不“抛弃”她的歉疚,还有永远恐慌于再度失去她的不安感。 抱着她的母亲此时已经是泣不成声,可是手上拥抱的力气却没有松开多少,她低头拥抱着苏婉蓉,红着眼睛安慰着母亲,“没事的,娘。” “我在这儿,清梧不会出事的。” 一滴泪从眼眶中落下来,百清梧强压着喉咙那股颤意,继续道,“您忘了吗?我是祥瑞天命,老天爷是在护着我呢。” 百清梧语气温和的安抚着脆弱的母亲,对方那双因为哭泣而不停抖动的肩膀也逐渐平静下来,在这期间,她带着苏婉蓉走进了屋子,让母亲少受那些冷风干扰。 跨进门槛的时候苏婉蓉想要擦拭眼泪,然而刚抬起的袖子也是湿哒哒的,到现在注意力彻底放下,她才察觉到紧贴着肌肤的衣裳渗着水,身体隐隐发寒。 忽而眼前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递过来一只白色手帕,苏婉蓉抬眼一看,百清桐竟也在这屋中。 少年微蹙着眉,脸上没有什么大表情,但是一双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娘,擦擦脸上的雨水吧。” 刚刚母亲与长姐相拥而泣的那一幕他完全看在眼里,此刻少年心中并无嫉妒怨恨,也不曾生出羡慕之意,倒是母亲那惊慌失措毫无大家仪态的狼狈模样令他心中发苦。 他只觉得此前的任性与别扭太不讲道理,从未体谅过母亲的苦楚。 跟在后面的丫鬟姗姗来迟,手里那把雨伞已经被吹的七零八落,只剩下了伞骨和些许油纸布面。 看苏婉蓉在这屋子内好好的,一直提着的嗓子眼这才放松下来。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百清桐到底有些生气,但也没不分青红皂白就惩处下人,“外面那雨势可怕,你拦不住便罢了,怎么撑伞都撑不到?” “二公子息怒。”丫鬟连忙跪下来,鬓发还湿漉漉的贴着脸,水滴都在往下流,她也不敢伸出手去擦拭,“我本是追上了夫人的,可是这伞撑开后却被那狂风一作让伞也飞了出去,奴婢赶紧跑了几步将伞抓了回来。” “再想追上去的时候,发现老爷也跟在后面,雨天路滑的,老爷不慎跌了一跤,我只好去扶起老爷让他去了屋檐下躲雨,才匆匆跑来…” 一听百德恩又跌了一跤,几个人都紧张起来。 “我爹他有摔出什么不适来?”百清桐赶紧问。 “老爷似乎是脚崴了,但没伤到骨头。”丫鬟答道。 听丫鬟这样讲,百清桐放下心来,又安排丫鬟赶紧回逸兴居为苏婉蓉拿套干净衣裳过来,免得让主母着凉。 丫鬟连连称是,正要退出屋子便被苏婉蓉叫住,“慧珠。” “你回逸兴居后吩咐其他人照看一下老爷,让别人送来,自己洗漱一番换身衣裳便好。” “这…” “去吧。”听苏婉蓉这样说,慧珠只好答应,随后赶忙出了屋子。 苏婉蓉此时情绪已经平缓下来,再对着自己女儿,想起方才那仪态尽失的自己,又觉得惭愧。 “娘刚刚那般样子,吓坏你们了。”苏婉蓉看着百清梧,反过来安抚女儿,生怕百清梧多想些什么。 “你且不要多想,修行之路不易,你又有上天垂怜,千万要稳固道心。”苏婉蓉心中后悔自己的那番冲动,自百清梧被甲须子带走后这么多年,她平日遇到个有关修仙的人或事都要关注几分,虽然杂七杂八的不知真假,她也不愿放过一丝。 按她了解,修仙者们最忌讳的便是修仙道心不够坚定,苏婉蓉生怕自己的行为动摇了百清梧的道心,耽误了女儿的飞升之路,悔恨万分。 百清梧微微一笑,“修仙飞升皆靠机缘,上天早有考量,娘你不要多想了。” 女修手中已经掏出一道符纸,灵力微动,拈出一道“御水诀”,苏婉蓉只觉得一道暖风忽而生在周围,随后一身衣裳变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变干了。 不仅如此,母子二人看到百清桐手掌上方竟凝固着一颗圆滚滚的透明水球,那水球不算太透明,带有一点儿淡灰色的浑浊,被灵力包裹着随着百清梧的手移动。 女子的五指随意摊开,那水球直接被她一甩,便飞到了门边的盆栽上面,浸入了土壤之中。 百清桐全程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还好奇的伸手抓 了下苏婉蓉的袖子,真的变干了。 苏婉蓉倒好,以前经常去蜀山看望女儿,自然见识过许多术法,但无论如何,女儿学有所成,为父母者都会高兴几分。 “姐,你好厉害。”百清桐兴奋的看着女修,“我也想试试。” 百清梧:? 这时门外忽然有下人端着碗姜汤进来,说是让苏婉蓉先喝了,水房内已经在烧热水了。 百清桐一下子眼睛又亮了几分,这不巧了吗?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了。 “你让他们给我提一桶水放在院子。”随后又冲百清梧道,“姐姐,我等会把水浇在我身上,你帮我吹干好不好?我想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百清梧:我从没听过这种无理的要求。 但看百清桐不是一副随便说说的样子,她连忙道,“不必如此大费周折,你若是想体验修仙术法,一会儿我带你御剑飞行,或给你展示几道符纸。” 先打消了弟弟那个“凉水泼自己”的想法后,又冲丫鬟说,“你们将平日里我娘洗浴的水都备好放在侧卧吧,不必在水房烧制了。” 水房内的炉灶起火都慢的很,百清梧知道普通凡人洗浴用的热水要烧好时间很长。 “娘,虽说你身上已经被我施法去了雨水,但是还是洗洗身子换身衣裳吧。” 随后几人便去了侧室,等到下人们将那些备好的水都提过来后,百清梧又问了问热水的用量,了然的点了下头。 她从乾坤袋中掏出枚红色珠子来,以灵力注入,那珠子便发着光浮空于室内之上,很快,注入的灵力在珠子内部变成了火流,红色的能量由从珠子底部散发出来,百清梧另一只手施展灵力,那些能量在她的控制下全部没入桶内的水里,几个呼吸的时间,四个木桶都热气腾腾的。 “娘,你洗漱吧。”珠子回到她手中,又重新被装进了乾坤袋里。 然后她拉着百清桐离开了房间。 “那个珠子是什么啊?”百清桐好奇的问。 “…御火珠。”百清梧停顿瞬间,老实回答。 要是神兽朱雀知道她拿御火珠给她娘烧洗澡水,会不会后悔把珠子送给她啊?百清梧心中微微忐忑。 “御火珠!”百清桐一听一顿惊诧,“是那个传说中的凤凰神鸟的宝物吗?听说一旦打破封印就会让人间陷入炼狱火场。” “这么厉害的东西竟然在你手上。” 百清梧一脸“哈?”的看着百清桐,“你这都是在哪听来的?” “文澜阁的游行道长说的啊…”百清桐一看百清梧这表情,就明白,看来那些道长说的七八分是假的,声音有些弱。 “没他们说的那样夸张,而且,这东西和凤凰一族没什么关系。” “御火珠是上古神兽朱雀的宝物,我曾有幸在仙境历练中遇到那位神兽,幸得他赏识,便赐了我这枚珠子为礼物。它可以御驶神火,不过须得修为足够强大,灵力足够深厚,否则神火召唤不出来。” 百清桐:“那凤凰呢?它们就没什么宝物吗?” 百清梧想了想,“这我倒不清楚,我也只是从书中了解到过它们,与凡间的传说,也有所出入。” “是什么样的啊?”百清桐连忙问。 “确切来说,凤凰分为凤类和凰类,凤类擅火,三道直尾红身,亦称火凤,位居一重天的东方仙岛。凰类擅冰,与火凤外形一样,不过通体呈雪白之色,尾端近乎透明,也被称为雪凰,居于一重天极北的雪原。” “至于凡间所提的凤凰涅槃,实则是火凤与雪凰共同重生的仪式。两只神鸟共同施展神力,相互融合,最终凤变凰,凰成凤。” 百清桐听完后,愣了片刻,“你这么说,我怎么感觉,它们的涅槃跟玩似的?” 当火凤当久了觉得没意思了,变成雪凰体验一下别样生活? 百清梧默然,“神鸟嘛,谁知道它们怎么想的?” 她当初第一次看到这张,也觉得跟玩笑似的。 第231章 原著里这姐弟俩都挺恶毒的 此刻天已放晴,外面院落和巷道路面上的积水却未散去,下人们已经开始拿着扫把行动起来,将那些积水往院门附近的排水口扫去,加快这些积水流掉的速度。 早在百清梧还没出来之前,院中的桌凳就被丫鬟们用毛巾擦去了水珠,又往凳子上换了缝着绒布的竹垫,瓜果茶水也上了一批新的。 屋内苏婉蓉在沐浴,雨后放晴的空气闻起来又格外清爽,这姐弟二人便去了屋外继续坐着。 百清桐求着自家姐姐要看几道灵怪术法,女修也不拒绝,何况她方才在室内时便用话许了百清桐的愿。 苏婉蓉洗漱着装后出了房门,便看到自己一双儿女正在院中谈趣,热闹的很。 确切的来说,是百清桐单方面的热闹。 少年的手紧紧攥着那支出鞘的长剑剑柄,灵力护着他的手臂,坐在凳子上的百清梧手指随便勾勾,百清桐就被飞剑带着在上空中上下转了个大圈。 看着姐弟俩相处的如此欢愉,苏婉蓉心中一阵欣慰,孩子之间解开嫌隙在她看来是再好不过了。 她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打算,抬步走下台阶,还差几步就要走到桌子旁时,百清梧却是有所感应的回过了头,“娘。” “你们俩好好玩,娘就先回房了。”苏婉蓉拍拍百清梧的肩,又看了眼还在天上飞的百清桐,笑着离开了院子。 天上的百清桐飞得畅快,不知地下场景,那飞剑带着他有时冲上云端,在云雾缭绕中他脚下的金陵城都变得极小,磅礴大地在他眼中一览无遗,青山绿水于脚下成了万里画卷,甚是震撼。他在风声呼啸之中好像真成了腾云驾雾的仙人。 “仙人”体验之后,飞剑又迅速下落,带着他回到了人间金陵城的梧桐府,盘旋上空。 从未有过这般体验的少年自是兴奋的好几声欢悦惊呼,而院中已经清扫完毕的下人们也都聚在旁边围作一团,抬着头看百清桐在这天上飞来飞去,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百清梧的另一只手上拿着勺子,使用御剑术的同时不忘偏头从桌上的半个西瓜里面挖一勺红通水润的西瓜肉送进自己嘴里。 与紧张自家公子安全,生怕百清桐没抓紧从天上掉下来,因而一直紧皱眉头的流姝相对比,百清梧对这位弟弟的安全明显不上心。 “你怕什么呢?大小姐修为深厚,法力高强,公子不会出什么事的。”站在旁边的紫鸢就没那么多忧虑,说完就转头和其他丫鬟又聊了起来。 “我也不是怕,自是知道大小姐厉害,但是……人之常情。”流姝解释道,看紫鸢又和旁人聊的火热,只好叹口气,心中告诫自己,莫要杞人忧天。 她们二人是出门找公子的,结果远远的就看到梧园的上方有个人在飘来飘去,定睛一看,正是百清桐,还害怕的叫着。 吓得连忙跑了过来,冲百清梧请了安后,才发觉她们公子并非害怕,而是觉着刺激好玩。 身为下人,主子既没有性命之忧,也不便多多干涉行为举止,便也待在一旁和北苑里的丫鬟小厮们一同看这等子奇观。 百清梧又指挥着那把剑绕着院子飞了一圈,最后收回术法,少年也被长剑带着回到了院落中。 落地后的百清桐只觉得手臂的某些禁锢忽而消失了,那正是护着他的灵力,他的手一松开,长剑“唰”的划破空气,回到了剑鞘之中,这速度比起刚刚带着他飞的时候,快的不是一星半点。 他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没从刚刚那低配版的御剑飞行里面脱离出来,一双眼睛还是亮亮的,兴奋不减。 “太有意思了。”流姝过来将他扶起来后,他冲着对方说。 没等流姝回答,百清桐就跑到了桌子前坐下,和百清梧说起了话。 “姐姐,我之前在外游历的时候,还结交过一位修士,他也很厉害。” “他有一把剑,十分厉害。” 百清梧咽了口西瓜肉,“说来听听。” 百清桐:“他的剑有神力,剑鞘是封印,那把剑平时放在剑鞘里十分普通,一旦出鞘神力就会泄露,周围的很多妖物鸟兽都会被吓的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那你这个修士朋友,不一般啊。”百清梧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个男修的脸—— 许天星。 许天星的那把“龙鸣剑”(龙吟剑),含有神龙的龙息,剑鞘上设有神力封印,可以压制龙息,一旦出鞘,龙息慢慢吐露,即便不用灵力驱动,也会对猛兽飞禽、妖灵精怪产生威压。这是刻在它们体内的本能,臣服于龙,龙的一切,都令它们害怕。 这龙鸣剑是广尘子前往一重天请神仙打造的 ,本就不是凡物,许天星又是主角,百清梧也不敢肖想自己能有这么一把剑。 “阿姐你的剑,没有神力吗?”百清桐只是点了下头,眼睛往靠在一旁的剑上瞄了一下,好奇道。 “神剑哪有那么容易得的?我所拥有的不过是些用灵石锻造的普通武器罢了。”百清梧淡然一笑,“大千世界,修仙者众多,若想持有神剑,也是需要机缘的。” 说到这武器,百清梧又有些发愁,她这一路上其实请教过李班大师几次,不过对方没搭理过她。 见老人这种态度,百清梧也不好意思腆着脸继续,只得作罢。 她问叶正心是不是情报失误了,怎么这老头不像他说的那么闷骚,叶正心也是一副不甚清楚的样子。 同行的一群人里,李班大师基本都是比较冷淡平静的,只对着许天星,这个老头子倒是有说有笑的,情绪都充沛不少。 所以从这个锻造师身上想学点锻造武器的方法,是行不通了。 她倒没多生气,也没有迁怒于李班大师,觉得对方不识抬举之类的,就是觉得可惜。好歹碰到的是锻造师里的佼佼者,学到点东西总归是有好处的。 哎,这波是偷师学艺失败了。 “甲须子掌门没有赐剑给你吗?我朋友说,修仙宗门那些厉害的长老,都会赐给自己亲传弟子一把厉害的佩剑的。” “阿姐你还是掌门人的亲传弟子呀!” 百清梧挖西瓜的手一顿,“蜀山不同,没这么多规矩。” 更何况他师尊打牌九早把身上的宝物都输个精光了,就剩了个含光剑一直留着,哪有多余的剑赐给她? 主要还是蜀山弟子与世无争,不好杀伐者居多,而且摸鱼人也不少,最主要的是,蜀山弟子确实挺多的。四大仙宗里面,蜀山一个宗门的人数,约等于其他三大宗门的弟子数量加起来的总和。 原因无他,进蜀山太简单了,你有灵根就能进,俗称没门槛。 尽管蜀山在修仙界里的风评不太好,“缩头乌龟蜀山派”“良莠不齐蜀山派”“人多又穷蜀山派”这类外号在修仙界挺多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它门槛低啊,它不要求资质和背景,不用拼爹就能进,平民百姓里终究是没有背景较为清贫的农家数量最多。许多农家还偏偏一生孩子就是五六个,养不起的病弱儿、觉得费粮食的女儿等等,实在没法多出这些嘴来,父母又不能狠下心把孩子活活饿死,便要找个好去处。 那就只有两个方法了—— 要么卖给有钱人家当奴隶,此后终身是奴籍,基本也赎不了身。 要么就是发现孩子有灵根,送来修仙,望眼修仙界,除非天赋极高,基本没有门派会收这些农户家的孩子修仙。 只有无门槛的蜀山派啥都收,还不要钱。相当于免费帮你养儿子还不忘给教一门名为“法术”的技术。 农家人们,再怎么见识短浅,也分的清楚奴籍和修士哪个身份更好些,自然是能送来修仙就送来。 更何况,孩子学了修仙术法,也是种本领啊。 也因于此,每年开春,蜀山招收新弟子时,来的人依旧多的很。 不过这些都是副掌门和一群人在办,她师尊基本不管事,唯一出席的流程就是新弟子进了门搁广场上说几句话,目的是露个脸让大家知道他是掌门。 而在蜀山,除了甲须子只有她和叶正心这么两个弟子外,分工明确的那些医华堂、剑华堂、乐华堂……等等,最少的医华堂,它的内门弟子都有三十多个。 在蜀山,只要是内门弟子都默认长老的亲传弟子,所有的修习术法长老都会事无巨细的交给这些内门弟子。 至于学的有多好,有多强,那是弟子个人领悟力和努力程度的事,师尊们是不会管的。 真要遵从修仙界的那种习俗去赐那些极品灵器给亲传弟子,掌管蜀山内务的副掌门第一个跳脚。 贺晟:上品灵器都怎么来的啊?要珍奇材料锻造的啊!拿到这些材料的成本是什么啊?是灵石啊!是钱啊!啊呀你们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哦!还给亲传弟子赐剑?我看我先给你们每个人赏赐个一剑封喉助助兴最好!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没用玩意。 百清梧暗叹着她师尊可真是甩手掌柜,一丁点儿事都不做。 再一想,她似乎也深得甲须子真传,毕竟她也常年闭关,啥事也不干。 掌门人的唯一亲传弟子,再怎么门规松散自由,成年后也该随着长老们处理些事情,但是她照样闭关修炼,反倒是贺晟的亲传大弟子陪着他师尊做事。 emmmmm。百清梧沉思瞬间,原来我 和师尊欠副掌门和聂师兄这么多。 不对!她家年年都在捐钱! 没出力但是出钱了。 所以不当人的只有甲须子一个人。 之后,百清桐又缠着百清梧问了许多蜀山的事情,其中尤以甲须子居多。 百清梧也理解弟弟的心情,毕竟百清桐还在娘胎中被她师尊出手相助的故事,苏婉蓉也讲过,听说百清桐出生那日连哭泣声都小的很,比寻常婴孩还要轻上两斤,连许多有名的大夫都觉得无力回天,偏偏百清桐活了过来。 不用想,都知道是甲须子那术法的功劳,将她弟弟的这条命给吊了回来。 想到此处,百清梧又想起原著,她这个弟弟的人设已经崩的很离谱了。 对她的厌恶恨意变成了傲娇逃避,这点她觉得崩的挺好的。 但是原著里百清桐没有先天病弱这么个说法,他这个弟弟身体一直好得很,虽然没有入修仙世宗,但是却能自己习得灵怪术法,而且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性情也冷淡得很。 只面对百清梧,总是厌恶怨恨。 不入修仙世宗好像是因为他讨厌百清梧,不想和百清梧有一样的标签,自己习得术法的缘故也是不喜欢百清梧那副倨傲嚣张的样子,想让百清梧看看他才是百家的天才。 但是现在呢,她这弟弟体内的灵源是闭合的,压根不可能长出灵根,更别提修习术法了。 原著里的百清桐,还差点被百清梧杀死,因为他是许天星的好兄弟,许天星待他亲如兄弟,像一个真正的兄长。 会教导他课业和术法,也与他探讨世间大道,在外游猎也常护着他,比百清梧可好多了。 因而成年后,百清桐不顾家中反对,毅然决然跟着参加了他加冠礼的许天星走了。 出于对许天星的崇敬与亲昵,百清桐自然也很尊重苏清儿,而且他也十分喜欢看百清梧吃瘪的样子,对着两位女子的品貌捧一踩一都是常事,几人多次遇险他也只注意许天星与苏清儿的安危,百清梧被围攻时他若是有空闲也要刺上一道暗剑。 后来百清梧心思越来越坏,为了得到许天星也对这个亲弟弟起了杀心。 不过她的修为不足,没有杀死百清桐,只是让对方一直重伤昏迷着,被送回了金陵城中养伤。 怎么说呢,原著里这姐弟俩都挺恶毒的。 只不过一个对亲姐姐狠毒,一个对谁都狠毒。 “大小姐!二公子!”正待此时,门口忽有一个小厮抬脚迈了进来。 “上官大人携妻女登门探访老爷,老爷差我给你们传话,让二公子带着大小姐去拜见上官大人和上官夫人。”小厮说话的时候还扶着门,喘着气,看来是一路跑过来的。 这小厮口中的上官大人,名上官瑞,也是金陵城的现任郡守。 这个消息一来,百清桐只得放下继续和长姐聊天的心思,“我们知道了,这就去。” 打发小厮继续回去报信,百清桐便坐在原地让流姝赶紧重新给他打理了头发,刚刚飞天时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了很多。 前厅内,百德恩与一位身穿红色官服、头戴乌纱帽的同龄男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 言语间客气居多,倒也有几分知己的样子。 而侧位上的苏婉蓉则与官娘子打趣谈闹,气氛也更亲昵些。 “玲儿早上就听说清梧回来了,下午实在坐不住,我们就带着她来了。”上官夫人叹口气,无奈道。 眼睛往门口一看,自家女儿正在门外左右踱步,焦急万分。 “玲儿,乖乖坐着,毛毛躁躁的,不成样子。”上官夫人稍微提高了声音呵斥着女儿,不过她性情温和,话里的呵斥之意不太明显。 “哎呀!玲儿自小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都算是我半个女儿了。再说了,她才六岁,就该自由自在的,又不会惹出什么事端来。”苏婉蓉连忙劝。 此话一出,上官玲立马顺着栏杆爬,“干娘说得对呀!而且我已经很听话了,没有自己跑进去找桐哥。” 说完后,上官玲又吐吐舌头,笑嘻嘻的转身跑院子里,往回廊那儿看。 “干娘,桐哥他们怎么这么慢啊?”没看到人,上官玲甚是失落。 “玲儿莫急,你桐哥总得整理仪表,不能乱着来见你啊。” 苏婉蓉话音刚落,忽而听到院子外一个丫鬟惊声道,“呀!” 上官玲连忙转头看去,只见一道人影自空中窜出,径直落在院中。 一个面貌清冷的陌生女子站在长剑之上,一位少年从她身后走了出来,随后那女子也落在地上,那把剑迅速飞起,又变成 普通尺寸,回到了女子手中那把空剑鞘里。 “桐哥!”上官玲不认得百清梧,但认得她身后的百清桐,眉毛一挑就冲着百清桐跑了过去。 女童身体娇小,一双小短腿跑的倒是挺快,像只小兔子似的。 还没到跟前呢,百清桐已经弯下腰张开了双手,下一刻女孩就扑了个满怀, “桐哥,我可想你啦!”上官玲小屁股坐在少年的胳膊上,后背被少年的另一只手拖着抱了起来。 说完后女童就搂紧了百清桐的脖子,自己的左脸蛋贴着对方的右脸磨了几下。 “这个月我下了课你都不来找我玩。”上官玲瘪嘴抱怨,“你上个月也找我玩的很少。” 百清桐笑意吟吟,只拍了拍上官玲的背,柔声回应,“府内诸多事务,实在抽不出空。” 这话倒是没说错,虽然百清桐今天一整天都缠着长姐不干正事,但是以往他的确忙。 百德恩在去年又给他分了两个卖玉器和茶叶的铺子,让他学着打理生意积累经验,还要是不是去见见大夫,的确忙,如今临近加冠日,虽然不用天天跑去铺子里看着,但是空闲没多少,账本还是要看的。 也就百清梧回来了,心绪不宁的让他暂且放下了那些事,一个劲儿琢磨起了跟百清梧怎么认错来着。 “姐姐,这位是上官大人的千金,上官玲。”百清桐对百清梧介绍着怀中的女童,又冲上官玲说,“这是你清梧姐姐,玲儿。” “姐姐,我叫玲儿。”小女孩声音甜滋滋的。 她脸蛋白皙稚嫩,还带着婴孩该有的软糯白胖,两只丸子梳在脑袋后面,还各自戴了环状的花簪,只留了小撮刘海齐齐的在额前。白里透着粉的脸蛋儿上长着一双黑黝黝葡萄般的眼睛,着实可爱,又穿着粉色的衣衫,百清梧觉得眼前这小女孩像只粉扑扑的水晶饺,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你好呀,小玲儿。”对着这么个可爱的小孩,百清梧眼底都生了笑意,脸上也是亲昵的笑。 她抬起手对上官玲摆摆。 下一刻,小女孩的手就抓住了百清梧的手,姐弟二人离得近,上官玲稍微起起身子,脑袋就凑到了百清梧的下巴前,随后嘴巴对着百清梧的下巴“吧唧”一口。 百清梧僵在原地,手抹在了下巴那里,再看向上官玲,小女孩亲完就害羞的转过头,脑袋磨在了百清桐的脖颈处。 百清桐笑道,“阿姐,玲儿喜欢你。” 百清梧“嗯”了一声,点点头。 百清桐:“那我们快进去吧。” 百清梧继续“嗯”一声,点头。 手还摸着下巴没放下来。 女子面上恢复冷清做派,内心却是风起云涌:呜呜呜呜人类幼崽太可爱了啊!她怎么那么可爱啊?又软又小又甜,还亲我一大口! 第232章 他要把神剑卖给我? 早在这二人出现在院中时,厅内的上官大人和他的夫人便将注意力转了过去。 观之院中那年轻女子不似一般凡人的出尘气质,便是见惯了达官显贵的上官瑞也觉得眼前一亮。 “都道是你家这位千金是命定的仙人,如今看来,已经不是凡人了啊。”上官瑞赞叹道。 百德恩表情平淡无波,随口道,“您怎么也听那民间传闻了?她不过是在那山上呆的久了,没接触过世俗烟火气,远远不及天宫仙人之姿。” 一听百德恩这么说,上官瑞不开心的“啧”了一声,继续道,“咱们老哥俩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还跟我来这套说辞?” “岂是我来这套说辞?当年清梧诞生,炎热夏日忽而风云突变,雷霆万怒,气温都骤降了好几层,我们府邸东方的那几个院子,还有夫人生产时屋外的一大片凤凰木都被雷电劈的成了残渣。若非蜀山的甲掌门出手,我们百家这几百年流传下来的地基早就成了废墟了。”百德恩前半部分说的这倒是实话,“若真是上天命定的仙人,哪里会刚出娘胎就差点被劈入轮回呢?” “不是还有一波长舌妇爱嚼舌根吗?灾星灾星的叫,我都听了多少年了。”百德恩面上做出一副嘲讽的冷笑,笑意虽浅,但也有效果。 果不其然,上官夫人先温声劝了起来,双眸中带着责怪之意看向上官瑞,“好端端的,老爷您怎么聊起这些事来了?” “无端生些不快来。” 上官瑞连忙打着哈哈,浅笑着,“是我说话失了分寸。” “恩弟,还有弟妹,千万要原谅我这失心之言啊。” 说完后,又做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严肃道,“我这也是先抑后扬,给你们带来了个…不,两个好消息。” “还都是同你们家千金有关的。” 听上官瑞如此说,百德恩与苏婉容都好奇了起来,苏婉容先是看向身边官家夫人,结果对方也只是对她摇摇头,表明自己也不知上官瑞口中的好消息是何意。 上官夫人倒没有因为自家夫君瞒着她两个好消息发火,倒是先找起了自己的原因,莫不是她记性太差,又把老爷说过的话给忘记了? “大人的好消息,弟,洗耳恭听。”百德恩道。 正待此时,百清梧与上官玲简单互相认识一面,进了这厅内,百清桐抱着小女孩跟在她身后。 “爹,娘。”百清梧喊了二人后,目光落在了身穿官服的上官瑞身上。 “这是咱们金陵城的郡守,上官大人,你娘陪着的那位是大人的妻子。” “民女百清梧,见过大人,见过夫人。”百清梧对着这对官家夫妇抱拳行礼。 “侄女不必多礼,叫的那么正式,倒显得生疏了。”上官大人笑呵呵的摸着下巴那一小嘬胡须,“我同你爹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叫我伯父就行了。” 说完后,上官瑞就笑眯眯的盯着百清梧看。 百清梧也回看向他,不明所以,对方挤挤眉毛,“嗯?” 很是期待的样子。 “…好的,伯父。”百清梧说道。 “哎,好侄女快坐快坐,你伯母可想见你了。”上官瑞满意了。 百清梧闻言看过去,上官夫人正是满面花开,笑的极灿烂,“来伯母身边坐坐,让伯母好好看看你。” 百清梧点点头,听话的坐在了上官夫人旁边的那把椅子上。 刚刚落座,上官夫人就对着苏婉容夸了起来,“清梧这身段,坐有坐姿,站有站姿,真是怎么看都挑不出错儿来。” 夸完后她便转头继续看着百清梧,从自己袖套内拿了只细长的紫木盒子出来,大约二指宽,手掌竖直那般长。 “这是我与你伯父的心意,十八年了,不光是你的亲人,我们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见你。”上官夫人又道,“这里有枚珍珠玛瑙赞簪,其打磨之料属于镇国寺内的一座珍珠玛瑙石,这珍石在寺内整日都有住持与其他僧人诵经焚香洗渡,受佛光普照多年。” “你是修仙之人,平常之物若是送你总归是有所欠缺,思来想去,你伯父命人将这仅有一块珍珠玛瑙石打制成了簪子,也是我们唯一拿得出手的物件,还希望侄女你不要嫌弃。” 百清梧连忙收下,恭恭敬敬的,“多谢伯父,多谢伯母。清梧不敢嫌弃,倒是麻烦二位长者为了我费神,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拿过紫木盒子后,百清梧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非脂粉味,就是檀香的味道,很淡。 另一边的上官瑞也开了口,语言慈善,“听说你回了城,昨日你伯母就想着来看看了,只是云岚仙府的那几位年轻仙长 还在府上,作为地方主人,总不能失了礼。” “今儿你伯母特意空了一上午,待你拜过了家中老人,我们才坐着马车来了。” “希望清梧你可别嫌我们来的晚啊。” 上官瑞说完,旁边坐在百清桐腿上的小女孩伸手就抓住了百清梧的衣服,软糯稚嫩的声音道,“姐姐不要嫌弃我,我是乖小孩。”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长辈们你看我我看你的,直叹小孩子天真可爱的紧。 百清梧也哑然失笑,“没人会嫌弃乖小孩的,小玲儿。” “咱们小铃铛是金陵城最可爱最乖巧的孩子,大罗神仙来了都喜欢小铃铛,你说是不是啊?”苏婉蓉也腰身往前几分,伸出脑袋逗弄着上官玲。 上官玲“嘿嘿”一声,四颗白白的小牙齿露在外面,讨喜的很。 百清梧没忍住,伸出手在小孩的脸蛋上吹了两下,柔软的触感让她的目光也变软了。 逗完小孩子,几人又聊了些云岚仙府的那些人。从上官瑞口中,百清梧得知了李班大师和云岚仙府的那群人都歇在上官瑞的府邸。 上官瑞被突然出现在六皇子也吓了一跳,原来陆小川在外修行的消息朝廷并未公开,天子陛下对外放言只说是“六皇子随海外仙师求知学术”,其他的消息,是一概不知的。就连陆小川这个名字,都是化名。 至于真名,上官瑞也没说,皇家子弟的真名,除了有品级的为官之人和皇族贵胄外,普通百姓别说直呼了,他们都没有得知的权利。哪怕百德恩是金陵第一富商,哪怕他与上官瑞是多年的兄弟情义,也不能越过官家规矩。 “那位杜小修士倒是累的慌,他的大师姐还要练上一个时辰的剑才肯入房,他直接进了客房,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看来你们这一路也饱受磨难啊。” “一路上经历过几次战斗,确实会有所疲劳。”百清梧这一路和云岚仙府的诸位其实也没深入交流过,但是杜月明确实是出面与外人打交道最多的一个,这个她倒见了好几次。 况且杜月明修为并不算高,虽然没和这人打过,不过她确实能感觉出来其人的修为,非要夸的话,琴技比较突出罢了。 “大人,不是说有好消息带来吗?”百德恩见上官瑞又跑题了许多,开口提醒。 上官瑞一拍脑袋,一副自己不中用的样子,“哎呀,这谈着谈着就谈到旁人身上了,瞧瞧我这记性。” 郡守大人又转头瞪了一眼百德恩,“都说了别叫我大人,那么生分做什么?” 紧而这位郡守大人就笑着摸起了下巴的胡子,“万宝阁此次在生财有道举办拍卖会,这我就不多说了。他们每次的拍卖会都要在当地的官府备案拍卖的所有物件和底价,这次在金陵城也不例外。” “万宝阁那地方的灵器宝物多的很,平日里我又见不到,所以在核实他们备案的物件和账目时,我可是亲自核实的,也算是大饱眼福了。结果这眼福一满,嘿!恩弟,你猜我看到了什么?”上官瑞搁在桌上的胳膊肘往百德恩那边戳了戳,身子也斜了过去。 百德恩十分识相的配合他,“您说。” “所有要拍卖的宝物上齐全会后,张万宝差人又抬着个大箱子来见我,一打开箱子,里面躺着一把被布匹蒙的严严实实的剑。他的手下将那块布取下来后,我才看到原貌,那是一把‘黑剑’,布匹移开后整个屋子都有了寒意。那把剑啊,通体的黑,但是剑刃两面却都画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符文,斜着的、竖着的、横着的,交叉相应,诡异得很。那剑的材质我看过了,它不是铁铸的,更非铜铸,不是凡品,而且你看着它,才发现,那些白色符文都在动,在剑身上缓慢的移动,十分震撼。” 上官瑞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言之凿凿,“那可是把神剑,咱们把它给清梧搞回来如何?” 随即他的目光看向百德恩,百德恩没说话,上官瑞挑眉,“你别不信啊。” “张万宝亲口跟我说的,那把黑剑就是那个…神仙界来的,在他们万宝阁待了几千年了。他知道你们清梧是修仙者,才找了我,怕你不信,想让我当个中间人,把这神剑卖给你们清梧。” 百清梧顿了顿:“他要把神剑卖给我?” 上官瑞点点头。 百德恩:“哦?他倒是会做生意。” 此话中多是讽刺。 身为一个商人,百德恩自是最清楚同类的想法。 但凡有点商业头脑,要么是早早的宣传这把神剑,引来众多人抛金;要么就是像现在一言不发,那么到了拍卖会应当会让神剑大亮面目,彼时再借机哄抬底价夺得高金。 可现在,张万宝却将如此重要的情报,轻而易举的告诉了上官瑞,还是朝中的官员,还要转卖给他? 百德恩很是怀疑张万宝的动机,但上官瑞也不是傻子,纵横官场半生,三言两语也不能让他如此笃定。 除非上官瑞与张万宝做了交易,换取了这个情报,说不定,还提出了条件。 “你可别被他给骗了。”百德恩的手指轻轻扣着桌子,不慌不忙。 他指的自是上官瑞的那场“交易。” 郡守大人伸手拍拍百德恩的肩膀,一副“尽可安心”的笑,“他万宝阁再怎么有奇珍灵宝,本官也是奉命于天子陛下,就是那些神鬼志怪来了金陵城,也休想兴风作浪。” “何况他张万宝终究不是士籍,我有陛下亲授玺印,不必忧心。” 上官瑞并不打算将二人那场交易说出来,倒不是不信任百德恩,只是那场交易并非出自他本心,牵扯到了朝廷,君王之言,百德恩知道了不见得会有好下场。 这是一场由天子陛下操纵的棋盘,他是陛下的棋手,也是陛下的棋子。身处棋局,只能随着下棋人的想法动弹。 这场棋局百家必须进来,他亲自引百德恩踏入这棋局,身先士卒,若真有一日龙颜震怒,不知情的百德恩也能活下来。 “那把剑的价格他已经透露给我了,一万三千灵珠就能交给你。” 百德恩眉头紧锁,默然思索着。 若是平时,听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他只会奚落一笑,这种当他是不会上的。 但是,来劝说他的人是上官瑞,多年忠义的兄弟情义从未断过,年轻时的上官瑞曾为了他在文武百官面前,对着天子陛下以项上人头起誓,惹的龙颜震怒入狱锒铛,差点连命都没了。 他又怎么可能怀疑这个人? 室内一片寂静,百清梧的脑子里想着上官瑞口里的那把剑,死活匹配不上自己了解过的那些神剑。 可那是万宝阁,里面的许多灵器宝具都强的离谱,这么多年来,修仙界中不是没有眼红万宝阁的人,侵打万宝阁的事迹多了去了,可从没有人成功过。 六百年前,五菱宫西门谷的副门主携带一众弟子叛逃,自立门户,又联合两个门派谋划了一场夜袭计划,想要将万宝阁里的灵器收入囊中,总共要四百人,结果都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万宝阁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等到人们都知道有这么个组织一直向凡人售卖灵器宝具来安身立命的时候,已经追查不到它是何时建起来的。 没人知道万宝阁内有多少人,只知道它的阁主就叫张万宝,每一任阁主都叫这个名字,只在红尘烟火间流转,从不与修仙界任何一个门派接触,也拒绝将阁内的东西售卖给修仙者。 行踪诡异,朝廷也默许着。 百清梧忽而想起李班大师来,莫非李班大师次此番也是为了那把“黑剑”而来,可是万宝阁请他来又是做什么?鉴定神剑?若是不确定,又为什么要把消息告知上官瑞呢? 可是欺骗官员,降罪很严重的啊。 这个世界,皇权与修仙界的力量抗衡还是很严重的,仅在凡间而言,天子权力是凌驾于万物的,就算是神仙下凡,只要踏足凡世,都只能在皇权面前低头。比起她看过的很多修仙小说,这本书里的修仙界也活的战战兢兢的,要跟普通的商户一样,每年都要向朝廷缴纳赋税,即便是自诩不掺和外物的蜀山,也逃不过。 上官瑞刚说过,他有陛下亲授的玺印(当朝天子颁布给官员的一纸无字文书,文书上有玉玺亲印,凭此文书官员可以在管辖地区内呼风唤雨、号召百灵、叩问天神等。仅限一次机会。),张万宝要是敢欺骗上官瑞,就是在戏耍朝廷官员,戏耍皇权。 百清梧越想越乱,她实在不喜欢想这类复杂的事情。 “清梧啊,你若是还有事便先离开吧。”上官夫人开口,将百清梧的思绪拉回来。 “走吧,姐姐。”百清梧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只看到上官夫人温和的笑着,一旁的百清桐倒是开口了。 少年抱着小女孩从椅子上起来,对百清梧道,“你不是还要练剑吗?” 转而又低头向上官玲低吟,“桐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上官玲乖乖点头,露齿微笑。 这是要把他们支开。百清梧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爹,娘。我和清桐先回了。”百清梧立马起身,又对着上官瑞和上官夫人作揖,连道告辞后,二人离开了前厅。 上官玲还待在百清桐的怀里,抓着少年的长发玩,出门时一脸天真举起自己的“杰作”,“桐哥,看!小辫子。 ” “恩,玲儿手真巧。”百清桐夸道。 “我有些事要去找我师兄他们谈谈,就不陪你们了。”百清梧看了一眼前厅,回头就与百清桐分开。 剑从鞘中飞出,女修踩着飞剑在小女孩“哇——”声中,驶入长空。 此时的厅内,只剩了这两对夫妇,百德恩叹了口气,忧虑的问着上官瑞,“你当真,没有做什么傻事吗?” 他就怕上官瑞和张万宝做了不对等的交易,为了那把所谓的神剑,付出不能挽回的代价。 “张万宝他有求于我,放心吧。”上官瑞道,按照他与张万宝的商讨情况来看,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有求于他。 “你信我,恩弟。” “那第二个好消息呢?”听上官瑞这样说,百德恩也不纠结这份情报,只自己心中思索,继续上官瑞的话题。 上官瑞愣了一下,才想起他刚刚说的是两个好消息,反应过来后他先是哈哈哈的笑了几声。 然后就拍着百德恩的肩膀,“恩弟啊!” 又转头朝苏婉容笑,“弟妹啊!” “你们不是一直说那个蜀山的掌门为清梧算过命数,长留百家,恐成祸源吗?”上官瑞脸上的得意已经压不住了,“我当初可是专门把清梧的八字交给钦天监了,花了好大的功夫,扔了好重的银子进去,才让钦天监算了一卦。” “这十八年来,我只要回皇城上奏,下朝后都要去钦天监问问他们的进度。” “前天总算是收到了来信,钦天监算出来了,清梧不是祸源之星,命理好着呐,她是上天选中的仙徒,不适合待在咱们这种凡人身边。” “哈哈哈哈哈,安心点吧。咱们家清梧不是灾星,是老天爷钦定的未来仙人,民间有些传闻还是说中了的。” 百德恩和苏婉容:…… “多谢大人,费心了。”百德恩看了眼苏婉容,又回头对上官瑞道谢。 苏婉容见状立马低头,以袖掩面,眸中含有庆幸欣喜之意,“原来,清梧真的不是灾星…” 上官夫人也陪着苏婉容高兴的眼含热泪。 百德恩心中对着这真诚的两口子,心中愧疚万分。 作为一个无利不图的商人,他头一次觉得骗人竟然这么难受。 我知道你视我为亲兄弟,但也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都尽心尽力啊。百德恩有口难言的叹着气,这种为难在上官瑞眼中却成了伤心。 “恩弟,难受就哭吧。”上官瑞道。 “不过这钦天监算的也太慢了,十八年才把清梧的命理算出来,我每次去看着那堆字符就眼花,原来算命也不简单……” 第233章 神界还有十重天 恢复了清醒状态的叶正心,脑袋也不再是混混沌沌的了。 再看身边这条神龙,模样倒是没变,还是听话的待在他身边,不过相比起之前略显痴呆的样子,灵溪现在的眸子中明显有了灵智。 “我能问问你,我昏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叶正心问道。 灵溪温和一笑,缓缓道,“下了一场大雨,天公作乱,很是骇人。” “想是这凡间某处有了变数,才引得如此乱象。” 叶正心听后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这还是那个说话颠三倒四心智跟六岁小孩无异的迷糊龙吗?眼前这神龙说话如此有条理,逻辑分明,抑扬顿挫的语气都掌握得恰到好处,跟他昏倒前的灵溪明显就不是一条龙好吧! 这条神龙莫非是被某种东西附身了?他第一时间就排除了这个选项。 什么怪物能强到去附身一条神龙啊?不怕自己被降下神罚吗?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灵溪是恢复了记忆和神智了,才能如此之变化。 “你不对劲。”叶正心眯眯眸子。 如果他猜的没错,就真的很不对劲,灵溪恢复记忆的契机是什么? “你恢复记忆了?”他选择开门见山的询问,对方既然很坦诚的展示给了他,就说明根本不怕他被发现,那么直球攻击就是最有效的。 灵溪倒真的如他所想没有隐瞒,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的眸子温和灵动,其中含着几丝关切顺从,“只恢复了约莫八分记忆。” 这是灵溪根据自己恢复后的记忆总结出来的,脑海中有时想一些事情还是有点串联不上,不过并无太大影响,主人下达给他的命令他悉数在心,重要的记忆自是恢复了。 “这天雷也是为我恢复记忆而来的,也让你受了连累,十分抱歉。”灵溪道。 叶正心一听这话,面上点头,心中却是猜测。 听来没什么大错,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灵溪才恢复记忆? 你在百清梧身边待了那么多年都跟个傻子似的,现在你突然就恢复了?我这一整夜难受的头都要炸了,就只是因为被你连累了? 我可不信。 奇怪。提及头痛,叶正心又发现了不同,他为什么会头痛?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精神恍惚时总能幻听到很多东西,叶正心皱紧了眉头,死活都想不起来当时的幻听之物了。 可恶。少年咬牙,实在想不起来,也不再折磨自己,又将目标放在灵溪的身上。 “那么祝贺你了。” 灵溪眯着眼睛歪头笑,“多谢,铭记于心。” “既如此,你现在能回答你的来历吗?你的主人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派你来保护我师姐?” 灵溪微微叹气,眸子闪过一片黯色,眉头都有了点苦意,不过很快,额头的龙角动了两下后,又挂上了笑脸。 “我确实是一条神龙,却不属于青龙神君一脉,与九重天上那位天帝也无半点瓜葛,与凡间化龙的蛟族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 “这三种你都不是?难道还有别的龙脉?”叶正心疑惑道。 灵溪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算不上是血脉或种族。” “我的原身是一条河中银鲤,侥幸有了灵智成了鲤鱼精,之后修炼多年…”灵溪顿了顿,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修炼的过程了,但也不妨事,“本以为最多当个河伯小仙,却有幸寻得龙门,一跃龙门,化龙鳞,生龙爪,长龙角,聚龙身,上天降我神格,我便成了神龙。” 灵溪并没有说完整。 身为鲤鱼精时的他,遇到了在河边漫步的仙人,那仙人三千白发垂于身后,眸子静默似万古长夜,一身月蓝长衫,带着竹编斗笠出现在他面前。 仙人停在岸边,注视良久,对着它道,“你们想化身为龙吗?” 随即只见那仙人向着河流发源的地方一指,远处的云朵层障之下忽而闪起金光,两道相对而立的白色神柱破土而出,直直的冲上云霄,隐没在那高耸的天幕之中,神柱的柱身上还有龙形的神魄在盘旋游历,十分庄严。 “那是龙门,去吧,逆流而上,直达那尽头,游过去,鱼跃龙门,你们便可尊享神位。” 后来灵溪便真的游向了龙门,那龙门高的很,都高过了九重天,灵溪许多次灵力耗尽都没跃过去从天上掉了下来,似乎差点摔死。最后一次拼尽全力跃过神柱相连的那道金光,他在光中完成了蜕变,化作神龙。 然后成为了仙人,也被赐了名字,灵溪。 从此,他成了仙人的坐骑与使者,跟着自己的主人在这四海八荒之内游走,守护着那天道 规律。 “鱼跃龙门……竟还有这种事。”对于神仙的事情,叶正心了解的不多,他半信半疑,没有完全否定。 毕竟灵溪也没必要拿这种事骗他。 “还有剩下两个问题,你没有回答。” 灵溪沉默。 随后神龙公子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望着万里高空的天幕,慢慢回答,“我不能回答你,我只负责保护你们。” 他能感应到天道规则的不稳妥,越多的暴露出天机,就会引得灾祸,即便他和清梧都有天命庇护,也不能抵挡天道之惩。 主人也吩咐过,成功穿过时空道后,就找借口留在清梧身边,保她周全。 只是他们都没有料到,他会被时空道里的规则吞掉记忆,导致灵智不全。 “公子,望您好好修行,早登仙位。”灵溪发自内心的说出祝词,“在此期间,我会尽全力保护好清梧。” 定不负你的嘱托。 他遇到叶正心的时候,对方已不是凡人,是比九重天那位天帝的神阶还要高的神仙,是居住在十重天唯一一个神,维持着约莫凡人二十多岁的样貌,长生不老。他也从没问过自己主人的过往,压根不知道叶正心曾经是个凡人。 灵溪觉得疑惑,在他了解到的神界过往中,无论是人修还是妖修,成仙后都只能在九重天的天帝手下任人差遣,而他的主人竟然会从一个凡人变成十重天的高阶神,令众神惧怕,属实离谱。 惊诧的同时,灵溪对自己主人又多了几分崇敬,连带着对叶正心也更期待。 毕竟少年就是他主人在这个时空的过往,他祝愿叶正心早日登神,回归神阶。 “正心!”院中响起百清梧的喊声。 叶正心闻言看了一眼灵溪,眼神复杂,道了句“多谢。” 随后就出了屋子。 “师姐,有什么事吗?” 灵溪跟着少年前后脚出了门,对着百清梧微微一笑。 看到叶正心出了内厅,百清梧便停了步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你头不昏了?” “已经无碍了,不知师姐有何要事找我?”叶正心问。 一人一龙走到石桌前,叶正心在百清梧对面坐下,灵溪则站在叶正心的身后。 百清梧又多看了叶正心一时,发觉对方脸上确实没了那份疲态,眼神也清醒不少,才开了口。 “是这样的,今天我从郡守大人那里了解到了一把剑,说万宝阁要把那把剑卖给我。”百清梧组织了下语言,简单把刚才的情况概括出来,“那把剑通体成黑,剑身上又有白色字符游动,亮出来后带有寒意。” “万宝阁说那是一把神剑,还是来自神界的,但我读过的神剑收集书目里面,并没有出现过这种剑。” “然后我想着你在蜀山外待过,而且你以前又是ch——咳咳咳咳咳……大宗族的弟子,情报总比孤立修仙界的蜀山要多些,所以我就想问问你,会不会有所了解。” 百清梧嘴瓢转弯时咳嗽的太紧,叶正心连忙给她递了杯水,也没在意自己师姐嘴里发出“ch”音,脑子里思索着那把剑,看能不能想到些什么。 通体为黑带有白色符文的剑,据他了解到的那些神剑,确实没有。 还没等他再想更多,身后的灵溪开了口,“应当是龙渊剑。” 百清梧抬头看着灵溪,叶正心怔愣。 他回到了萧山之巅即将身死时,女修拔出身边佩剑召唤天雷震慑百家宗门的那天。 百清梧的那把佩剑,从剑柄到剑身,全是黑色,冷冽森寒之气围着那把剑。 “那些白色符文?”叶正心开口。 灵溪淡笑,“是龙渊剑的封印啦,龙渊剑是神墟界的产物,剑内力量巨大,持剑之人极易被反噬,而且没有主人压制的话,会引来[四方祸乱],封印符文也是在抑制龙渊剑的力量。” “我就只了解这么多了。” “神墟界又是什么地方?不是神界吗?”百清梧疑惑。 恍然想起上官瑞当时的原话,对方说的是“神仙界”,而且支支吾吾的,莫非是上官瑞听错了? “神墟界嘛,怎么说呢?”灵溪抿抿嘴巴,思考片刻,给出了答案,“普世来讲,神墟界也算是神界,不过有点特殊。” “在六界看来,天界其实也分为神界和仙界,仙人们按照仙位等阶住在五重天及以下的地方,六重天到八重天基本就是上神、星君等神明居住的地方,而九重天则是天帝天后居住的地方,当然了,神界处理政务的灵霄宫也在九重天。” 灵溪说的这些,百清梧倒是知道,蜀山的藏书里早就 提过。 “神墟界呢,位于九重天更高处的十重天。” 百清梧拿着杯子的手瞬间捏紧,“十重天?” “神界还有十重天?” 当然有啦!我的主人就住在十重天啊! 灵溪点头,眼睛和叶正心对视了一秒,继续说,“最初的世界,是一片混沌,六界并不分明。只分为神界与凡界,而神界就是位于九重天上的十重天,那时的九重天内还没有生灵居住,凡界人与禽兽共处。” “三位古神诞生于天道正心,身负协助天道规划三界的职责,也就是神界、人界和魔界。人界自始至终都在凡间,而混沌之气被一位古上神封印于凡间的苦难海,魔物自混沌之气诞生,那里就成了魔界,那位古神在人与兽中挑选了一批生灵,将自己的神力分散给他们,又加之有九重天的仙气,这就有了神兽、上神、星君等等。也就是神界。” “比如当今天帝就拥有那位古神的部分神力。不过这些神仙到底只是分散了古神的神力,实力不足以踏足十重天,所以他们居住在了下面的九重天位里。至于所谓的仙界和神界,妖界和冥界,那都是天帝他们搞得鬼,跟古神没什么关系。” “分割三界的古神完成了使命,就回到十重天陨落了。另外两位古神,一位负责斩杀孽障维护天道运行,若是天界的天帝或是星君等上神和神尊滥用神力,威胁秩序,他就会斩杀违逆之神,以正天道。不过他也身陨了,就在十重天。” “那最后一位呢?”百清梧问道,叶正心同样好奇。 对于两个人来说,灵溪讲的这段过往都是闻所未闻的。 “最后一位古神是传承者,他负责寻找下一位天道秩序者,古神诞生于天道,建立新的世界秩序后,天道也会更迭,他们这些古神的职责结束,规划者与维系者身死后,传承者要根据天道的运作去寻找被命定的秩序者,将自己的神力传承给他,交予他神职,在新的天道系统下,继承者成为维系秩序、斩杀违逆合二为一的新神。” 百清梧觉得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有些深奥。 “十重天已经成了古神陨落的废墟,是这个意思吗?”叶正心抬头。 灵溪心中赞叹“主人果然聪明”,点头附和,“是的,天界那群东西挺怕古神的,给十重天安置了这么一个名字,倒像是在时刻庆祝古神陨落了。” 叶正心听出了几分嘲讽。 “那龙渊剑是怎么诞生的?”百清梧想起来她是来问龙渊剑的。 灵溪眼睛一眨,“它的本名不是龙渊剑,只是杀过一条神龙,被天界称为龙渊剑。” “本名是什么?”百清梧问。 灵溪却闭口不言了,只是抬头看着天空,好像是在透过那重重天障与他人对视。 “灵溪?”百清梧又问。 神龙公子淡淡道,“我也不知道,或许问问万宝阁就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九重天上的那位过于害怕自己神位不保,连听到龙渊剑的本名都会颤抖,时刻都关注着六界动向,一旦发现异动就要抹杀。在清梧得到神剑之前,他选择闭口不言。 第234章 她死于九重天的算计 得到了一点情报,百清梧心中也算是有了底。 令她吃惊的是,那所谓的龙渊剑来头竟然这么大,还了解到了许多自己此前不知道的神界异闻。 照灵溪的话来说,这十重天的神墟界更为恐怖。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百清梧眉头微皱,狐疑的看着灵溪,神龙倒是坦然一笑任她打量。 “你……”百清梧吐出一个字,纠结的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变了?” 比如说,突然变的很聪明了? 说话有条有理的,神情也没那么傻了,神态语气明显老成了许多。 她之前看灵溪总觉得是在看儿子,但是现在……感觉灵溪看她跟看小孩似的。 神龙微微一笑,微微点头,“确实变了许多。” “刚才只顾着同你说那龙渊剑的来历了,倒是把要紧事给忘了。” 说话都变得文邹邹的,文雅不少。百清梧想。 然后灵溪继续道,“我恢复了一些记忆,自然神智也清醒了许多。” “哎!?”百清梧惊喜的从凳子上嗖一下站了起来,常年没什么大表情的脸上都带上了点轻快惊讶的笑意。 她急忙询问起来。 “既如此,那你想起你的主人了?你当初拿着石头说是要找我,其中缘由究竟是何?” “你又是怎么恢复——”话说到一半,百清梧忽然想起刚刚的天象异变,反应过来,“莫非刚刚就是你恢复记忆的变数?” 灵溪点头。 “那也就是说,正心今日一直困得睁不开眼睛,也是因为你的影响?”百清梧半真半假的问道。 灵溪是一条神龙,她倒是看过一些神兽异闻之本,像神龙这种高贵的神兽,往往自身有异状发生,也会对周围的东西有几分影响。灵溪恢复记忆这件事可大可小,又和叶正心待了一晚上,她师弟会那样无精打采的,也算是有了说法了。 灵溪沉默片刻,点头,“确是我有几分责任,公子切莫怪罪。” 雷霆之怒其实与他本身并无关系,但是主人穿越时空道来找到他也确实是他恢复记忆的契机,也是因为要占据年幼时的身体才让叶正心魂魄虚弱到无精打采,不过这种事情他也不可能说出来。 时空道这玩意都算是天机了,随随便便说出来容易被雷劈。 就算他是条神龙,也受不了那千万雷霆。 他朝叶正心微微致歉。 叶正心摇摇头,只道一声“无妨”。 “所以我刚刚的问题?”百清梧继续眨眨眼,示意灵溪解答一番。 “我确实是一条神龙不假,但是并非三系神龙的任何一脉,我是鱼跃龙门化身而成的神龙。”灵溪淡淡道。 百清梧:“那你的主人?” 灵溪半敛眸子,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之色,“十分抱歉,清梧,我的主人为我下了某种禁制,我不能说的太多。”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对你们绝无恶意。我确实是来保护你的。” 觉醒记忆后的灵溪说起谎来都不打草稿,别说是百清梧了,那份语气中的诚恳与遗憾让叶正心都信了几分。 “啊?那就不勉强你了。”百清梧听了便罢,也不想着打破砂锅问到底。 神龙嘛,捏捏手指就能毁灭一个国家的存在,要真想伤害她,她也反抗不了。 没这个心思,她也不强迫人。 还是想想关于龙渊剑的事为好。 百清梧重新坐回石凳,思索着龙渊剑的厉害。 原著里面也没提到这把剑啊?她仔细回想着原著剧情,无论是许天星还是原主,他们手里都没有这把剑,就连最后成为大boss的叶正心,也没有拿着这把剑。 甚至可以说,这把剑在原著里压根就没有出现过。 尽管知道现在剧情已经崩的没边了,像什么神墟界啊、三位古神啊,又或者是鱼跃龙门的灵溪啊等等,基本都不是原著里的东西。 但是百清梧还是有几分忐忑,许天星好像也在金陵城,她有点担心到时候这把龙渊剑会不会被男主也看上? 老实说,十重天的东西哎!还是杀过一条神龙的东西,这听起来就许天星那把“含有龙息”的龙吟剑更有逼格。 或者说龙鸣剑,反正不管是哪个名字,都是同一把剑。 她真的不是很想将龙渊剑让给许天星。 再说了,原著里的许天星直到飞升成仙都没换过武器,龙吟剑的剑柄在他手里都快包浆了。 这么一想,百清梧就更渴望了,本来她就有点烦恼自己没有武器。 就像上官伯父说的,这把剑跟她太配了。 龙渊剑缺主人,而她缺佩剑,她真的很难不动心。 “话说回来,你身上这份禁制,是甲虚子前辈为你施下的吗?”灵溪反过来发问。 师姐弟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禁制?”叶正心眨眨眼睛,看向百清梧手腕上的那份白色镯子,镯子已不如刚刚戴上时那般色泽纯润,其中已经有了几分浊气。 “你说的是戒寿镯啊。”百清梧抬起手,让手腕上的镯子完全露在空气中,向灵溪解释,“我身负的祥瑞天命太离谱,与血亲相处过长时日会折损他们的寿命,这次要回来探亲,所以师尊拿出了这份灵器,可以压制天明的瑞兆,让我和家人多待一会儿。” 灵溪听着这话,面上仍是微笑,了然的回应,“甲虚子前辈倒是很有神通,连天道都可以骗过去。” 蜀山的那份结界也是,不说能把他这条神龙直接撞晕……愣是让百清梧这十八年来没有被天宫找到,就很是厉害了。 明明是神格,却又化身为人于凡间开宗立派…灵溪搞不懂这人究竟是什么目的,但隐隐猜出了甲虚子的身份。 原来最后一位古神…一直都待在凡间啊。 “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玩意。”灵溪又摇头道,百清梧皱眉。 神龙公子缓缓道,“你的身上,有一份仙法禁制,看来…你并不知情。” 百清梧:“!?” “这是什么意思?”叶正心急忙问。 灵溪;“一道很弱的仙法禁制,不过你们到底是人修,哪怕是天宫小小仙奴的术法,未结金丹的人修都是很难看穿的。” “而且不像是很久的禁制,我记得没错的话,蜀山那会儿你身上还是没有的,倒是上次在那个客栈从御灵阵法里出来后,你身上就有了。” “不过当时我神智并不清醒,无法告知你。抱歉。” 说到最后,灵溪连忙道歉。 一听自己身上忽然有一道禁制,百清梧就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仙法禁制这玩意往日读起来她觉得有意思的很,不过得知在自己身上,女修就觉得好像身上爬了个看不见的虫子。 “难道是师尊吗?可是他要是向我身上下禁制,也不需要瞒着我啊?有戒寿镯了,还需要另一道术法吗?”百清梧第一时间就否决了甲虚子的话,“而且是仙法的话,师尊也是个人修,对不上号。” 叶正心:不,他是神。 “嗯,确实对不上,不是甲虚子前辈。”灵溪点头,“这道禁制其实与天命没什么关系。” 只见灵溪的那双眼睛忽然显现出了真实的面目,一双银灰色的龙瞳代替了化身为人的眼睛,上位神明的威严随着竖瞳里的淡淡银光扑面而来。 “它在你的头上,针对的是你的意念。” 仙法禁制总共分为三种,百清梧在甲虚子的藏书里读到过:法术禁制,意念禁制和仙体禁制。 法术禁制可以让一个神仙失去仙力,在一定时间内如同凡人,与其说他是一个术法,倒不如说是一道敕令,只有天帝可以向众仙甚至是妖魔鬼怪等生灵判处这道敕令。 而意念禁制和仙体禁制就不一样了,是个神仙都能用,就看那神仙的实力强不强了。 意念禁制说白了可以查看或者改变被施术者的记忆;仙体禁制就是结界,只不过这个结界比人修们的结界更厉害,可以困住神仙,但也靠的是施术者的实力。 但若是对他们这类凡人施法,就算是最底层的土地仙也能办到,因为人修到底不是神仙,终究比仙低了一个等级。 只有结成金丹距飞升临门一脚的修士,倒是能轻易看破低等仙人的术法。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啊不是,有一个神仙向我下了禁制,有可能对我的记忆动手脚?” 灵溪点头。 “不只是你,还有公子也是。”灵溪顿了下,似是想起来了某些东西,“另一位苟修士亦是如此。” 百清梧与叶正心:“……” “快给我们解了吧!灵溪你可以办到的,对吗?”百清梧急忙询问。 她生怕自己提前步入老年痴呆,自己的记忆都被动手脚了,她完全没感觉到啊! 原来神仙这么可怕吗?偷摸着给她下了禁制,她竟然毫无知觉。 该死的,她这一路上碰到过什么神仙? 总不能是恢复原著记忆的时候给她下的禁制?那也不应该啊,记忆全部觉醒了才来下禁制?这也太笨了吧? “师姐莫急,我们还是先想想施术者的用意吧”叶正心连忙安慰百清梧,并开 始主动分析起来。 “那道禁制并非师尊所下,又是最近才有的,便说明是我们离开蜀山这段时间碰到的。第二点,我和你,还有苟师兄身上都被下了禁制,而柯师兄身上却没有,也就是说,施术者与我们三人是有某种联系的?兴许是和我们三个人都碰过面。” “只是修改了我们的记忆,却没有对我们动手,只有两种情况。” “那个仙人对我们没有恶意。” “或者说,他暂时还不想动手。那这个缘故就更多了,也许他是出于某种目的只想监视着我们,又或者他知道师姐你身负天命,不敢动手。” 百清梧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叶正心的猜想,嘴上又道,“你说的不无道理,但我不能让这道禁制一直保存着,这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她的记忆被无缘无故修改了,可她根本察觉不到差错,最重要的是叶正心和苟千寻也被施了术,那个所谓的神仙在暗处,万一伺机发起攻击,她倒是不害怕。 但是她师兄和师弟的生命安全很危险啊。 “灵溪,你是神龙,你应该可以解除禁制吧?你应该也能找到施术的人吧?”百清梧迫切的看着灵溪。 灵溪沉思片刻,两边的脸上忽而生出几片十分对称的银色鳞片来,他说,“禁制要解除不难,只是一旦被解开,容易打草惊蛇。施术者是一个仙人,在没有作出恶果时,我亦不能对他动手。” “不过我可以将这道禁制修改一下,附一道神力上去,若你遇到施术者,我的神力就会生效,并立即冲破这道禁制,你看如何?” 百清梧继续:“那正心呢?他不用吗?还有苟师兄?” 灵溪摇头,解释道,“这份禁制是统一下的,其中有一份‘共同的条件’作为契约生效的,一个人的禁制被打破,其他人也会相继冲破禁制。” “你们觉得,此法可行么?” “要不换我来吧,师姐。一道禁制加一道神力,于凡人之躯负担太过了。”叶正心见百清梧就要同意,赶忙劝道,“万一耽误你修行……” 百清梧轻轻一笑,抬手狠狠揉了下叶正心的脑袋,“小孩子别这么急着逞英雄,这点事还用不着你出马。” “来吧。”百清梧对灵溪道。 灵溪点头,微微张口呼气,百清梧只听到耳边好似有某种兽物的嘶吼声响起,由远及近,灌进了她的脑子里,随即消失。 随后灵溪脸上的龙鳞慢慢消失,那双眼睛也恢复了人身的眼眸。 百清梧:啊?这就完了?你吐口气就完了? “我的龙息已经覆盖在了禁制之上,当你遇到施术者,你耳边也会再次响起龙鸣之声,届时便是禁制被冲破的契机。”似是猜到了女修心中所想,灵溪解释道。 被戳穿心中想法,百清梧眼神躲闪一瞬,“明白了,多谢。” 唉……恢复记忆的灵溪多了好几分压迫感,她都有些不习惯了。 人总是这样,怀念着失去的东西。 “不过师姐有天命庇护,又是如何被那个仙人得手的?”叶正心忽然发问,又自问自答式的说道,“难道是因为戒寿镯吗?” “并非,戒寿镯只是让天命的瑞兆和代价都被阻隔在了器物里,不代表消失。”灵溪开口,“这份禁制只是修改记忆,并没有对清梧产生伤害,算是钻了天命的空子。天命对清梧的庇护就在于‘不死’二字,没有产生致命伤,自是很容易下的。” 而甲虚子,不,那位古神的结界让百清梧的踪迹隐匿于这凡间,天宫十八年来都找不到她,这次的禁制,也是因为百清梧离开了蜀山地盘,算是暴露了行踪,才引来天宫的人吧。 可是……为什么天宫要如此针对清梧呢?灵溪十分不解,他的主人也说过,上个时空道的清梧就是死于九重天的算计中。 她只是一个被天命庇护的修士,这世上能得到天命祥瑞的人也不少。大夏国的历代国君,不仅可以在凡间命令神灵为自己所用,甚至可以处罚下了凡间却不守规矩的神仙,力量更为恐怖。 清梧的“不死”天命在这些国君面前,完全不够看的啊。 第235章 就决定是你了!叶正心 这是一片黑色的虚无之境,一个又一个黏糊糊的人形怪物正在从黑暗之中浮现出来,它们拥有着人类的四肢和形态,没有具体的五官,全身都是黑色,可是脸上却有五官的轮廓。 纤长的胳膊更像是疯狂生长的树枝在胡乱抽动着,浓密的长发之间——百清梧想在“这些人”的“脑袋”上垂落下来的大片的浓密长丝应该可以称为是它们的头发——分泌出更多的类似于糖浆那般触感的黑色液体,似乎是从发根生出来的,那些液体顺着头发丝往下滑,黏腻又恶心,最后滴落在黑色的地面,然后又发疯生长出四肢和头颅来。 一直滴落出来的黑色液体填补着它们,本来一个拳头那么大的“人”扭曲的舞动着,旧气泡不断的出现在它们的身上,紧接着又爆裂开来,将它们直接撑大,变成和其它“人”一模一样。 百清梧看的恶心,这些黑色的人形怪物全身都给人一种湿漉漉的不适感,不知名的液体在它们的全身流动,给予了它们“人类”的身体框架。而那个“咕噜噜”的类似气泡的声音还在响个不停,这群不断增殖分裂的人形怪物刚刚被放出来,不知何故还没有攻击她,倒像是很痛苦的样子,不断的在原地惨叫着,嘴巴大张着,牙齿暴露在百清梧的眼前。 那些牙齿又与人类不同,它们上下左右围着嘴巴内侧生出了一圈牙,尖锐锋利,而再往深处,是一圈又一圈更密集、更小也更尖利的牙齿,没有舌头,深喉处也是牙齿。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这剑我不是很想要了。”百清梧看着眼前那堆人不人鬼不鬼的奇形怪状之物,面无表情的吐槽。 她转头看着身边飘着的人,一个打扮的花花绿绿的老头子,绿色内衬长衣外披着红色短宽袖长袍,一头黑发被只木簪子挽着,额前有一股白须飘着。 如今面对着这样一群恶心的怪物,都拜这个老头所赐。 至于原因,还是得从龙渊剑说起。 灵溪恢复了记忆,并且又点出了他们几人身上的那层仙法禁制,这是件好事。 随后百清梧便施法念咒开启了御灵阵,让灵溪回到了阵法之中,原因无他,神龙出现的太久了,金陵城的财运这几天已经膨胀了,要是在外面多待两个时辰,这片地界的运势就失衡了。 盈满则亏,过度失衡的福运自然会从其他方面付出代价,例如天灾,又例如人命。召回了灵溪后,百清梧又不放心的检查了一番叶正心的身体,确定了对方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随后就折了根树枝作为武器指导起叶正心的剑术来,确切的说,是揍了叶正心一个下午。还是下狠手的揍,百清梧给出的解释是:“此番下山经历几次实战我方知这世间敌人的凶恶,平日里所学多长临到桥头竟都失了用,此后你我二人修行,不仅要精修剑术,还要修习杀念。” “正心,论剑之时我不再是你的师姐,而是你的敌人,取你性命的敌人。”百清梧神情严肃,眉眼坚定 “早晚两次,此后每日我都会亲自指导你的剑术,希望你记住一点,抱着杀死我的念头来战斗。” 丢下这句话后,百清梧便离开了。 只剩下叶正心复杂的站在原地,十分为难。 他怎么可能狠的下心去杀百清梧?他把自己先杀了还差不多。 叶正心有些不理解的看着百清梧离去的背影,微微思索一会儿,设想了一下百清梧的处境,似乎想明白了他师姐为何会有如此想法。 百清梧这两天不是没反思过自己下山后的行径,过去的十几年里一直秉持着“苟命”的原则,学了一身逃命用的技能,什么剑法、刀法、棍法、长枪之法之类的,都学了个遍。但是她忽然忘了很严重的一件事—— 她杀不了人。 伴随着这件事的还有,她没有办法抵抗别人的杀意。 至少,那些过于强烈的杀意和太过浓重的杀气,会让她的身体本能的产生“避战”这种反应。 单纯的切磋功法,她可以应对自如,然而一旦遇到那种杀意强烈外放的对手,她便有些无所适从,学到的那些法术功力在她的大脑中瞬间就空白了。 面对王紫林时她还能安慰自己是警惕心太差,于是后面她提高了警惕,时刻没有放松,可是真正面对着烦了城的那个邪修,她除了躲避毫无办法。 实战经验少也只是次要因素,真正让她在一旁不参战的原因是,她没办法杀了对方。 并非是打不过,没有能力取了对方的性命。也不是怜悯或者善良,她只是没有杀念,她的心里没有做好杀人的准备。 直到最后,邪修的死都不在她手,而是怨灵的反噬。 杀念是什么?就是杀人的决心,是种子。 这颗种子埋下去后,在战斗中才能催生出杀气,随着修为越高,实力越强,很多人自带的杀气都能震慑别人几分。 也正是因此,她忽然意识到了更为严重的问题:我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惹事,但我没办法控制别人不来找我的事啊。 光苟着还不行,她还得有能够反制的能力,修仙界这么大,修仙者数量又多,她指不定哪天就能真遇上个修为高深的杀人魔,到时候对方满怀杀意招招给她致命处攻击,结果她因为没有杀念,于是被人家的杀气震慑的拿不稳刀,那简直太难受了。 虽说天命能保她不死,但被砍断了腿或是捅穿了肚子,那该疼还是得疼啊。 疼痛神经天命又不帮她麻痹。 杀念这玩意她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她虽然不喜欢杀人,但这是修仙界啊,她得做好时刻杀死别人的心理准备。 而让自己生出杀念的最好方法,就是多次与杀念颇深的人战斗,感受并沐浴在对方的杀意中,由最初因为杀气产生的不适感逐渐习惯,并磨练出自己的杀气。 那么问题来了?她该去哪里找一个杀意极强的人锻炼自己的杀念呢? 外门派基本不可能,没有几个认识的,她也不想给自己沾染那么多因果,那就是蜀山内部了。 环顾整个蜀山,这不太明显了吗?某位隐姓埋名表面单纯无辜实则心狠手辣的前赤云宫少主被她选中了。 百清梧:就决定是你了!叶正心(杜无澈)! 第二天一大早,晨曦微照,百清梧刚收拾好就要去工具人,不是,找叶正心训练,结果被早早就上门的上官瑞截了胡。 郡守大人和一位府内的丫鬟站在门外,一脸和善的冲着百清梧笑,“清梧侄女醒的这么早啊?这东方日光都未亮出来呢。” 那丫鬟百清梧见过,跟在苏婉蓉身后服侍过几次,此刻对着百清梧欠身行礼,“大小姐,晨安。” “上官伯父。”百清梧连忙问好,并接了一句话回答对方,“每日修行的习惯罢了。” 随后又对着丫鬟点点头,“晨安。” “哈哈哈哈……不愧是修仙之人,恪守门规。” “伯父过誉了。”百清梧恭恭敬敬,“天色尚早,伯父却在府内,是有急事寻我父亲?” “哎不不不…”上官瑞连忙摇头摆手,末了脸上又是那副和善的笑,“就是来找你的。” “昨日不说了要给你搞一把剑么?回去后我就通知张万宝说今儿一早就带你过去看看,这不,睡一觉起来就赶来梧桐府找你了。” 百清梧:“劳烦伯父了。” 她心道我爹娘都没这么急,树上的鸟儿都还没从窝里出来呢,您老人家倒是腿脚麻利。 “哦,侄女也不必担心你爹娘那边的状况,这事儿他们是知道的。”上官瑞又道,随后往旁边站了一步,看似是要走了,“咱们这就去吧,马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你可以问问她。”上官瑞看向旁边的丫鬟。 百清梧也看过去,丫鬟立马接话,“奴婢就是从夫人院子过来的,老爷与夫人是知道这件事的,特差我陪着上官大人来告诉大小姐一声。” 话音刚落,上官瑞继续道,“清梧侄女也不要担心口腹之累,咱们那马车上也准备了吃食,就是为你布置的早膳。” 百清梧勾出一个毫无感情的笑:“伯父,您布置的真周到。” 她觉得上官瑞真的很像个哄小孩的拐子。 “哈哈哈…走吧。可别让张万宝等急了。” 百清梧点点头,跟了上去,顺手拈了道传息决,灵力自指尖聚集并化作一团金光飞了出去,方向是叶正心他们几人的客舍。 二人走过巷道,穿过回廊,自前院出了二进门后,到了大门口,果真外面候着一辆装潢精致但不奢华的马车,年轻的车奴一看两个人出来立马就搬了小板凳放好,随即跑过来扶着上官瑞的手臂走下台阶,搀着郡守大人进了马车。 百清梧不是个冷漠的人,但是常年一人修行,也不与人交流,久而久之也成了一个不怎么爱说话、表情也不怎么做的人。旁人见到第一眼,于对方那清冷的气质便会生出一种疏离感。然而她本质上随和沙雕的性格其实没变,心理活动丰富的离谱。 但是眼看着要和上官瑞坐一辆马车,她逐渐尴尬了起来。 这一路上好歹还有丫鬟陪着,传达苏婉蓉的一些嘱咐,比如—— “大小姐您莫要担心,夫人说了,咱们百家有的是钱财,张阁主就是开口要天价,只要您看上了,您就应 下来。不用怕咱们百家付不起。” “夫人还说了,您要是看上了其他宝贝儿,也尽管提。” “老爷说张阁主人还是挺随和的,说话也很和气,您也不要紧张。” …… 丫鬟一路上传达着主子的话,在上官瑞和百清梧两人大踏步的速度下,双足细步跟上的同时,还不忘在上台阶和下台阶的时候为百清梧撩起衣裙来防止擦脏或踩上,动作流畅自然的愣是没让两个人走路时产生一丁点不适感。 百清梧一一应着,心中不禁咋舌,不愧是我娘的贴身丫鬟,长得好看声音好听就算了,服侍的都这么周到。 然而送到了大门口,终究要分开。丫鬟站在门口看着百清梧和上官瑞下了台阶,这下真就成了一老一少两个人了。 百清梧心中有点慌。 完了!这上了马车要说什么比较好?百清梧看着上官瑞进了马车内。 我跟他根本没共同话题啊?女子的一只脚踩在了凳子上。 我要不要直接闭目养神修炼灵力啊?让他看出来我很忙我没空聊天?她的另一只脚踩在了车板上。 为什么是一辆马车啊?咱们就不能一人一辆吗?百清梧面无表情心中却是狂风大作的掀开帘子,进了马车内。 点着灯笼的马车里面被暖色的光覆盖着,小桌上摆了一堆吃食,主食点心水果饮茶都有,十分精细。 快想想办法啊百清梧!想想这接下来的一路上怎么活下去啊?她坐到了上官瑞的对面。 “大人和百小姐,我们要走了。”外面的车奴如此说道。 “出发吧。”上官瑞应了声。 紧接着眼睛看向了百清梧,百清梧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她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 “清梧侄女啊!” “您说。” “这早膳都是新鲜的,伯父就不陪你享用了,暂且在这行车途中小憩一会,你不介意吧?”上官瑞嘴上是做询问状,然而头顶上的官帽已经脱了下来放到了他那边的桌角,而且整个人直接就躺了下来,脑袋往枕头上那么一放。 说到最后那句“你不介意吧?”时,他又侧过脑袋双眼希冀的看着百清梧。 您这不已经睡下了吗?我的意见真有那么重要吗?百清梧心里吐槽,但是很是开心,嘴上立马就给了回应,点头微笑,“伯父您随意,倒是莫嫌我吵着您。” 此话一出,上官瑞立马闭上眼睛,同时把那官帽盖在了双眼上面,隔绝了光源。 百清梧默默的松了口气,靠着车窗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此番情景她十分满意。 就这么安安静静赶过去,看看那把剑的真身,若是真的厉害,且能拿到手,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此刻的她压根不知道,此番“看剑”之行又是诸多事宜。 第236章 天子陛下看人真准啊 这个时辰的金陵城还处在一片寂静声中,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一直巡逻的几队官兵在游走,外加商铺的杂工伙计们早早地就打开门准备招揽生意。 百清梧与上官瑞刚下马车,就看到他们来的这地方的门已经开了,门口还站着一位身材高大微胖的人,身穿红褐色丝锦衣裳,戴着顶黑色高筒帽,一看便是个商人。 “上官大人。”那商人朝着两个人走了几步,抬手行礼。 行礼过后,他的目光转向百清梧,“这位便是百家修士,清梧大小姐了?” 百清梧向对方点点头,道,“在下百清梧,请问叔伯名姓?” “在下张万宝,是万宝阁现任阁主,清梧小姐唤我张叔即可。在行商一面,我虽涉猎甚广,竟搞些奇门异宝,但是论辈分,比之百老爷却是小辈。”张万宝笑眯眯的客气道,嘴巴上下两张厚实的嘴唇也弯起来,百清梧莫名想到了弥勒菩萨。 她幼时堆雪人最爱堆的那个佛祖,乐呵呵的看着就喜庆富贵。 没办法,这实在怪不了她。 张万宝这人长得微胖,但并非大腹便便的肥人,而且巧的就在于他的耳垂比普通人要大些,一眼看过去十分突出,脸上的肉圆滚滚的却没有把那双眼睛全部挤成一条缝,添几分富裕的福气相,他的语气客气谦逊,语调缓慢之中抑扬顿挫更为明显,而且声音浑厚的尤为适合念经,这些因素搭配起来,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张叔。”对弥勒佛的喜爱让百清梧给了对方一个相比平日对待陌生人,更为真诚的笑。 她就是个俗人,贯彻的就是人这一生笑口常开快快乐乐最为重要,哪怕现在修的是道法,照样喜欢弥勒佛。她的乾坤袋里还有幼时甲须子送给她的弥勒佛木雕,蜀山可没有那种“你入了我们门派便不能再看其他道门一字一文”这种古板规矩。 “这龙渊剑一事,上官大人应当是同你说过的。”张万宝带着二人进了门,随即门后的两个下人就关上了大门。 甫一进门,百清梧就感觉到一股寒凉之力,她下意识的看向远处,那双眼睛似乎能够透过院墙看过去,寒凉之力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这把剑呐……是我们家世代看守的,我也不知其中详细渊源,所谓传承,都是家里人代代相传…听我祖父说,是几百年前的一位祖宗偶然遇到了一位神明,神明说他…历劫时被我们家的祖始救过,这次算出我那位祖宗命中有血光之灾特来报恩,便赐了这把龙渊剑保平安。” 张万宝准备好了一早的说辞,说话间不忘观察百清梧的神色,见对方并未产生什么异状,与上官瑞对视一眼,继续道,“不过,那位神明大人也拜托了我们祖宗一件事。” 百清梧一听这里,眼睛微微长大,“何事?” 看百清梧感兴趣,张万宝赶忙说道,“神明说那龙渊剑乃是神墟界的产物,虽能抵挡血煞之灾,但其本身也带着常人难以控制的煞气,不能久留。而龙渊剑的主人他推算出来几百年后会出现在这凡间,而他身为神使不能长久留在凡间,且到那时他的神寿已到尽头,难以留存。所以也拜托我家祖宗世代保存着龙渊剑,他已经给龙渊剑下了封印,可以撑到它的主人降世。” “因而我们张家这几百年来,受了那龙渊剑庇护行商从未出过问题,但也致力于寻找它的主人。很巧的是,那神明推算出来的时间,刚好便在我和我儿子这一代了。” 说到这里,百清梧还有什么不懂,了然道,“张叔的意思是,您和万宝阁觉着我就是它的主人?” “那位神明是什么名号?祖上与神如此有缘,张叔总该记得很清楚的吧?既然这样断定,我父亲母亲常年与万宝阁来往交易,您几位之间应当是很熟的,为何这十八年来都不曾同我父亲讲过呢?反倒是要通过上官伯父的口来向我父亲传话呢?” 百清梧百思不得其解,虽然张万宝前面那些话听着没有什么破绽,但不代表她发现不了问题。 她只是不爱在人情世故上动脑子,又不是真的傻子。 张万宝讪讪一笑,一旁的上官瑞没想到百清梧一下子吐出这么一大堆话,袖子下的手都抖了几下。 最后听到百清梧提到自己的名字,连忙附和了一句,“哎?清梧丫头说的是啊,张万宝你完全可以和恩弟私下里把这件事解决了呀!何苦来寻我?” 郡守大人表面做出一副狐疑状,然而那双眼睛深处却藏了另一层含义,——快点想办法糊弄啊! 张万宝接收到了上官瑞的意思,身为商人的他倒没有那么慌张,尤其是看百清梧那清明眼眸中并没有修道者对待凡人时的强迫锐意,因而底气 十足的转动脑子给出了答案。 “清梧小姐听我慢慢道来。”别急,让我好好编编。 “关于那位神君的名号,祖宗传下来的口谕中说过,那位神君地位崇高,以报恩之由泄露自己神寿命数,若是告知凡人名讳便是泄露天机,因而我如今也是不知道的。”张万宝面色坦然,娓娓道来。 百清梧一听,倒是有几分道理。 天宫神仙找凡人或是妖物报恩这种事历来也不是没有过,像四大仙宗之首昆仑派的祖师爷——於陵子。他的父亲只是一个樵夫,但为人却是心善正直,据说是上山砍柴时从一群猎人手里救下了一只白毛红眼的小狼,见其毛色漂亮眼睛通透不似普通野兽,毫无野性,便带回家中养了起来,让其同儿子作伴。却不想那小狼竟是九重天上的一位星君,此番轮回已是他第十七次投身于畜生道历劫,刚好被於陵子的父亲助力破了“仁心”劫数,身死后魂归九重天,自此升为上神。星君历劫成功,下凡报恩,樵夫年老寿尽已入了轮回,他的儿子身负灵根踏上了修行之路,星君便以神仙之力点拨樵夫之子,助其飞升入了九重天,并赐了一份仙名——於陵子。 昆仑山此后得了於陵子的仙力福泽,山脉灵气大增,尽管於陵子不能再随意下凡来,但其在凡间留有血脉,其子却有踏上天梯前往一重天境地拜访於陵子的资格,虽只是最低等的天镜,却也比这凡间的好得多。 为了留下天梯,历代的掌门人都变成了於陵子的后代,这也是昆仑派实力成为四大仙宗之首的原因。 这件事在修仙界中算不得什么秘密,昆仑派弟子修炼道法都以“心正人善”为基本,虽然弟子们身上难免带有修仙者通有的傲气,面对无灵根的凡人会不自觉的抱有“怜悯”的傲慢姿态,但确实比欺压平民的大部分修仙者强得多。 而且百姓们大多也没觉得昆仑派弟子们傲慢,很多人依旧抱有“修仙者本就高人一等”的这种想法,面对着昆仑派弟子们那种不自主的傲慢与怜悯,反倒觉得十分荣幸,夸赞甚多。 想到此处,百清梧不禁咂舌,他们蜀山派和平民百姓们都能打作一团,竟然要被骂是修仙界的街溜子。 见百清梧点点头,张万宝接着道,“我与百老爷确实有过许多次的生意往来,百老爷和苏夫人这些年来光顾我们万宝阁的生意许多次,已然是我们万宝阁的大主顾了,按照我与百老爷的交情,我们万宝阁新出的珍品往往都会先给百老爷传书交流一番,龙渊剑是我家祖传的镇宝,按理来说既是要让清梧小姐来看看,确实和百老爷交谈更快些。” “只是这龙渊剑有一股寒意,不似自然风雪,倒像是剑上自带的煞气,我们这些没有修为的凡人靠近太长了便会被那寒意袭身,容易生出病来……我倒无妨,想是祖宗血脉受它庇护,一直未曾受过侵袭。”几个人走过前院,入了二进门,走过回廊,到了最中央的小院,迈进去。 百清梧瞬间感觉到寒凉之气更为严重,张万宝继续说道,“但守着龙渊剑的下人们都是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换一批,他们都是些年轻力壮的武夫,撑不住那些寒气。所以我也不敢让百老爷靠近,怕让他染上寒气,伤了身子。” “但您可以早点说吧?”百清梧理解张万宝的说法,她爹娘比不得年轻武夫身体强健,她的天命庇护最多让家里人少生些病,但又不是不会生病,确实不宜靠近龙渊剑,但是这十八年的时间,总能先交流几番吧。 “实不相瞒,我们找到你,并非易事。” “按照祖宗说法,龙渊剑的主人初次现世时会那剑上最外一层的封印会松动,届时会有剑中神力指引我们去寻到降世的人。但是,十八年前,龙渊剑那份松动封印放出的神力指引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失了方向,随即,神力也化为灵气消散在这天地间了。” “我们派出的人马一无所获,只得放弃。但到底是祖宗遗训,已有了迹象自然不能放弃,这剑又是神仙的宝物,我们更不能求助修仙界,我想这点,你应是明白其中缘由的。”说到这里,张万宝给了百清梧一个[你晓得]的眼神。 百清梧点点头,表示明白。 三个人已经走到了屋子门口,百清梧站在门外却觉得周围冷得要命。 那股寒气不似普通的风雪的冷意,更不是高耸山峰周围那刺骨凉风的瑟瑟之感。它像是有意识的往生灵身上攀援,与这天地灵气合二为一,并且毫无阻碍的在钻入她的体内,顺着她的经脉往灵根处跑。 她的灵根本就会自发的吸收着周围的灵气,直接助长了那寒凉之意,全身的脉络和灵根此刻好像在结冰,细碎的冰渣似乎也在她的血液中流淌,竟然显得她浑 身有一种疼痛感。 这股痛感并非多么严重,但是令人不是很舒服。明明她的体表皮肤还是温热的,但是全身的脉络似乎被钻了孔,头顶、手腕、手臂、脖颈……身体的每个部位的经脉似乎都受到了侵袭,就像是自己体内被放进一块寒冰,还有小缕的风顺着经脉拂动,风里夹杂着寒冰,由着那些经脉渗入了她的灵根,最后全部到了灵源。 百清梧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几步。 太冷了,冷的她全身刺痛无比。 体内灵力流转,像是有人拿着冰制的刀在血肉中划动,她控制着自己的灵根不去吸收这外界的灵气,才觉得好受了些。尽管那些看不见、无法隔绝的寒气依旧渗入她的灵根,但至少没那么痛了。 仅仅是站在外面,都这么令她难受,可见这把剑确实不一般。 万宝阁本来就受修仙界觊觎,要是被修仙界知道还有这把剑,难免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但她又觉得疑惑,这剑的寒意如此明显,很难不让修仙界的那些修士察觉到啊。 不过她决定先听张万宝继续说下去。 “因而我们选择了向天子陛下求助,万宝阁向朝廷每年交付的赋税翻了一倍,换来了与钦天监的交流。我拜托了钦天监里的各位大人们,让他们帮我算一算这其中缘由,目的就是为了找到龙渊剑的主人。” “钦天监里的许多人虽说都是凡人,但个个都有几分本事,有窥破天机之能,只是这占卜之力依旧不是易事,尤其是算算这神物相关的事情,五个人加在一起,算了十六年,才算出它的主人是个女子,但究竟生在何处?始终没有算出来。” “直到两天前,宫内忽而带来消息,说是算出来了,正出生于你们金陵城。”张万宝带着笑意,“我又到处核实,十八年前那个夏日出生于金陵城的女婴,与你的身份便对上了,而我当时正在与上官大人核对此次拍卖的奇品,得知此事欣喜万分,上官大人见我兴奋,同我问起此事,我便说与大人听了。” 上官瑞接收到张万宝的眼神,对百清梧笑笑,“是啊,这张万宝当时确实高兴,乐的手里的账簿都拿不稳了,我一听这事觉着是个喜事,刚巧你也回来了,我就做主趁着上门看你的功夫将这消息亲口说与你父亲了。” 很好,这七扯八扯的,算是圆上了。上官瑞给了张万宝一个[不愧是你啊,奸商就是油嘴滑舌]的眼神。 张万宝摆了个和弥勒佛一样十分具有欺骗性的微笑。 心里却已经在骂娘了,但凡自己当初是个清官,都不至于揽上这事,天子陛下看人真准啊,也真是会掐人死穴。 “这倒是……辛苦您了。” 百清梧没想到这件事竟如此曲折,猛然想起蜀山的结界来,立马有了个猜想:不会是因为蜀山的结界,所以才没找到吧? 不然不至于她一下山就被算出来了啊。 看百清梧信了,上官瑞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百清梧没有见过陛下,这一通下来倒也骗住了。 要是百德恩来了,这连环套根本就套不住。这也是上官瑞昨日上门当说客的原因,百德恩身为商人心思十分细腻,面对着外人一颗心能分成八瓣来想事情,无论是生意场还是和官府的来往,除非他自愿让步,不然根本不会被人下套。 但是他的弱点也很明显,对着亲近之人总是心思宽松不设防,上官瑞就是不设防的其中一个人。 一句“恩弟你信我吗”,百德恩就什么都不会过问。不然他也不至于今儿一大早就能把百清梧带过来。 心安的同时,上官瑞心里又是一阵惭愧纠结,侄女第一次下山回家,就被陛下收进了棋盘,现在还被他们合力哄骗着,虽然那把剑的命定主人的确是百清梧,但这个事实也确实被他们编造在了谎言里。 若是成功……上官瑞心想,若是剑认主成功了,他便把真相告诉百清梧吧。 “若是没有什么问的了,我们便进去看看龙渊剑,如何?”张万宝的手放在了门上。 百清梧正要点头,又看向一边的上官瑞,“伯父。” 上官瑞正沉浸在忏悔的情绪里不知所措,一听到百清梧的声音,回应的嗓音都大了几分,“哎!你说。” “你不觉得冷吗?”张万宝有祖宗血脉所以免除寒气,她能理解,但是上官瑞为什么看起来没有一丝影响? “上官大人是陛下钦定的官员,又是朝廷中央官员们同级的郡守大人,陛下的天子之力在这些灵怪之物上对官员们都有一定的庇护。”张万宝道。 上官瑞更是直接,撩起下身的外裳来,拿出一个拳头大的布包,对百清梧道,“我这人就一点好 ,贵重之物总爱贴身带着。” “这是陛下授予我们这些郡守的官玺,以前有郡守的官玺被偷过伪造文书,结果酿成大祸,我也怕遇上这事,官玺都随身带着。” “官玺是有陛下的龙威在的,可不巧了,护着我,所以只感觉到那点凉意,但不至于冷的没法子站。” “倒是侄女你,没事吧?”上官瑞问。 百清梧摇摇头,暂且控制着灵根便不会多难受,“无妨。” 没想到天子陛下的星命已经厉害到只是任命一个官员,就能有庇护灵怪的本事了,也难怪夏朝历代统治者手下妖魔作乱祸害官员致死的案例还比不上贪官污吏被处死的数量。 “没什么问题了,张叔。”百清梧道,“烦请您开门吧。” 第237章 天子陛下……究竟要干什么? 张万宝看百清梧没了疑问,乐呵呵点头笑着应了声“唉”,便拿出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咔哒!”一声,金锁被扭开,站在一旁的上官瑞却拧紧了眉头。 “清梧。”随着商人将那两扇木门推开之际,阴冷之意也更为明显,上官瑞忍不住出声。 百清梧偏头对上郡守大人的眼睛,对方一脸迫切的歉意。 与百清梧那双毫无怀疑的眼睛对视,上官瑞更是愧疚难忍,终于忍不住道,“我还有话——” 刚说出三个字,张万宝连忙开口,声音拔高了好几个度,“上官瑞!” 迅疾怒喝中甚至有股威胁的意义,百清梧立马警觉起来,全身灵力运转,手中拈诀就要后退,“你们有什么瞒着我!” 张万宝伸手就要拉她,奈何修仙者速度极快,百清梧几乎是眨眼之间就消失在眼前,下一刻张万宝只觉得眼前景色囫囵闪过,同时身形都轻了不少。 “别!”伴随着上官瑞那紧张激动的大喊,张万宝这才发觉自己已经飘在了院子半空中,百清梧手中运转着灵力,那股灵力像无形的绳子一样掐着他的脖子。 女修站在地上,面目冷峻。 “清梧别杀他!”上官瑞大喊着就要跑过来,百清梧空着的那只手随便一挥,灵力屏障迅速升起,将郡守大人挡住。 上官瑞反应不及,整个人撞在屏障上,被那强大的灵力弹开,整个人又往后倒,摔在了台阶上。 “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伯父!”百清梧头一句话是看着张万宝说的,最后又看向还趴在台阶上呲牙咧嘴的上官瑞。 百清梧的眸子里除了怀疑外,又有几分惊讶,“您与我父亲,明明是至交好友。” 她对上官瑞没有什么亲近之感,但是百德恩与上官瑞二人的兄弟情谊却是不假的,且不说过去那么多年他从父母口中经常听到的名字除了百家的亲人外,最多的便是上官瑞了;单单是昨天上官瑞夫妇在厅内坐的那一会儿,他爹娘与这对夫妻间亲昵相处毫无疏离之感的氛围,明眼人都看得出两家私交甚深。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被百德恩称为“虽非至亲,胜过亲人”的兄长,今日竟然诓骗于她。 “您也骗了他吗?”百清梧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微抖,再看上官瑞听到这句话时那回避的眼神,百清梧不自觉的瞳孔放大。 她并不在乎此人对他有几分真心爱护,他们并不相熟,可是她在乎百德恩。 那是她的爹,十八年来不断行善积德旨在为她积攒功德飞升成仙的爹,她不能接受百德恩被骗。 尤其是,被他最相信的人骗。 她有些搞不懂,到底是为了什么? 百清梧少有的产生了疲劳之感,灵力运转促使体内的灵根更加活跃,那刺骨的寒凉之意正在她体内乱窜,袭击着她的经脉,百清梧皱眉咬牙,被控制着的张万宝还在挣扎,他的手和脚都在胡乱甩动着,嘴上还不住的喊着,“放我下来,别杀我!” “清梧小姐,不要冲动啊!” “您先放我下来啊,我这身体经不住您这么折腾啊!” “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百清梧本来就因那体内的冷意觉得不耐,张万宝这一声声忐忑声音更惹得她烦躁。 她收回灵力,张万宝一下子摔在地上,“哎呦”一声摔了个屁股蹲,他双脚离地本就不高,因而也没摔坏身体。 还没等说谢谢,一个小型的灵力屏障自他坐着的地板围了个圆升起来,直接封了顶,将他彻底封在里面。 “哎!”张万宝连忙拍着灵力屏障,那屏障上灵力波动四面散开,然而屏障却是纹丝不动。 “清梧小姐,快别这样,放我出去吧。”张万宝喊着,却见百清梧扶着额头闭上了眼睛,不想理他。 他心里不禁叫苦连天,还不忘瞪向上官瑞。 好好的一份差事,都要进去了,多嘴什么! 我看你怎么和天子陛下交代! 张万宝恨不得现在就骂街,对着上官瑞吼,奈何百清梧在一旁,他只能在心里咒骂上官瑞糊涂坏事。 百清梧长呼了口气,将心间的躁意压了下去,然而头脑中那股疲累之意却死活没有散去,再次睁开眼睛,百清梧那双眼睛多了几分郁色。 她搞不懂,她只是下山回家探亲,参加弟弟的成人礼。 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怎么什么事都能撞上,明明都回到家了,现在又遇到了这破烂遭遇。 难道真就女配该死?她不参与剧情,这老天就给她安排一堆逆天破事,非要她死吗? 这就是所谓的 命吗? 百清梧的思绪发散,夹杂着难堪与恶心的无力感自心底生出,紧接着化为愤怒和不甘。身体内的寒意越来越重,而此刻她的心里却更为凄凉。眼睛扫过地上的张万宝,身宽体胖的商人在结界之下慌乱的紧,眼神撞上后连忙求饶要她放过他,百清梧转头又看向上官瑞。 郡守大人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上沾着的尘土也来不及拍,站在屏障之外抿着嘴巴和她对视,男人脸上呈现着愧疚与焦急两种情绪,见她看了过来,连忙道,“清梧,伯父可以解释。” 百清梧仰头闭上了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觉得轻松,倒是苦涩与郁结堆得更多。再次睁开眼,百清梧觉得眼眶有点湿润。 她只是想活命,她有什么错呢?她就非得死吗? 非得变着法的让她过不好吗? 她不按照原著走又能破坏什么呢?苏清儿和许天星不还是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恋爱小情侣模样吗?给了她祥瑞天命的庇护之身,就因为没有像原著中那样去作恶多端,去给许天星送大礼包,所以变着法的给她制造困难,让她进入死路吗? 为什么明明父母疼师父疼的百清梧在原著中会成长为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毒女配?这个问题百清梧一早就产生过,但是原著本身就是古早狗血仙侠言情小说,她也只将其归功于作者逻辑不够。 但她不是原著的百清梧啊!她有自己的思想,她不是什么至纯至善的圣人,可她也不可能做到杀人如麻,更不是个为非作歹的恶人,她至今为止唯一做过的坏事不过就是废了那个柳月枝的灵根罢了,可那不是对方先对她起了歹念吗? 再数数,就是在玄虚仙境里面当了一回不问自取的贼。是,她的确双标得很。嘴上说着踏实修炼,一脸不屑,结果转头就去人家仙境里面偷东西,她承认这一点她不要脸。但她一直记着这件事,她没有不还的意思啊。 还有什么坏事吗?真没了啊。 说到底给她制造一系列麻烦事不就是想让她死了然后把天命转给男主吗?可是她又不是原著里那么个歹毒的人设,没做过几件丧尽天良的事情,根本没法死啊。怎么就逮着她一个劲儿的薅呢? “我实在搞不懂。”百清梧睁开眼睛,开口问道,“伯父您的理由是什么?” 这所谓的剧情杀又给上官瑞加了个什么设定,来给她上套?上官瑞一个郡守,能有什么理由来算计她? 上官瑞连忙道,“清梧,我们并非要害你,实在是身不由己。这关乎你们百家——” 上官瑞一句话还未说完,只听到他身后那屋子的两扇门忽然“哐当”一声彻底打开,几人一惊连忙看去,上官瑞转头之间只看到一串迅疾模糊的白色影子自他眼前蹿了出来,似是手腕般粗长的“丝条”,那“丝条”的速度太快,头顶和另一边也蹿出许多。 百清梧一眼就看清那些白色的“丝条”是封印咒术的符咒组成的,此刻那些封印咒术冲出来无疑是里面的某个封印术被破了。 她来不及思考到底是什么封印术?又是被谁破的?看到那一串串白色咒术全冲了过来,轻而易举的就碎掉了灵力屏障,尽管感受不到其中威胁,但也判断出这些咒术并非轻松应付得了,转身跳开,运转灵力踩着剑就朝外面飞去。 几乎用尽了全力。 “清梧!”灵力屏障被破,上官瑞赶忙追过去,那一串串白色符文追着百清梧入了高空,郡守大人站在院中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手抖个不停。 “这可怎么办?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官瑞急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这时他转头看向张万宝,商人那份小结界还在,不过也有些岌岌可危。 “怎么回事?张万宝!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只是认主吗?这房间里那白色的一串串东西为什么追着清梧不放!!”上官瑞一拳砸在结界屏障的外面,张万宝确信这一拳要是真上了他的脸,怎么着也得掉半颗牙。 “我哪知道啊?”张万宝嘴巴也抖得厉害。 他也一头雾水不清不楚的,继续道,“那万宝阁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个是我差遣得了的?不都是陛下的人吗?除了卖东西外我能做什么主?” “我跟你有什么不同?我不也是一条看守外库的狗吗?跟你一样被陛下随便安排着,我能知道什么啊?”张万宝最后也是吼了出来,这场面他也没见过啊! “本来都要成功了……你非得良心作祟多嘴…呜呜……现在好了呜呜呜……”挺大一个胖子在结界内哭的那叫一个涕泗横流,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边拿着手绢擤鼻涕一边绝望的数落着上官瑞,“这叫个 什么事啊?” “呜呜呜……我活个什么劲啊?啊啊啊……”张万宝坐在地上开始嚎哭,平时精明的看不出怒意的人此刻哭的声音震天响,上官瑞一时间竟也责骂不出口。 对方那张嘴巴却没停。 “我这人头马上就没了啊!” “陛下怪罪下来我怎么交代啊!!!” “你就非要多嘴!” “认主这件事办砸了,你有我这个挡箭牌,我呢?我给谁说理去?你那兄弟女儿的命是命,我这条命就不是命了?” 男人左一句右一句疯狂输出,上官瑞本就心急,听着也来了脾气,“你给我住嘴!” “你可别忘了,你这条命在二十年前泄露考题贪污受贿的时候就该绝了!陛下让你改头换面去做万宝阁的阁主,已经是天大的赏赐了。平白多活了二十年,就是现在把你杀了也是你占便宜!你现在哪来的底气在我跟前嚎?” 此话一出,张万宝立马噤了声,一脸不甘的撇过头去擤起了鼻涕。 上官瑞转头看着那门户大开的屋子,从屋内冲出来的白色咒文串成的长条大概有五六道,早已跟着百清梧也蹿上了天,一个个舞动的跟活着似的,与此同时那刺骨的寒气也比刚才更重了些,好在有官玺加身,他身子也挺的住。 上官瑞看着早已看不清情形的末端,紧皱的眉头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大着胆子靠近了屋子,先是走上了台阶,发现那些白色咒文并没有攻击他的意向,便朝屋内看去,才发现这些白色咒文全是从屋子中央的那把剑上冲出来的。剑身上的封印符文此刻不翼而飞,全部集中在一点,从那一点冲出来的一股股咒文就形成那一道道迅疾如雷的条状物。 上官瑞忐忑不安,屏气凝神,抱着必死的心态伸出手,颤抖着碰了一下最近的那道咒文,贴上的同时,郡守大人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 几个呼吸的时间,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异状,再次睁开眼睛,却见到那些咒文是穿过了他的手往外飞去,他又反复伸出来、伸进去试了几次,咒文丝毫没有伤害他。 上官瑞疑惑些许。 这……这奇怪的东西并未伤他啊?那追着清梧又算是怎么回事? “上官大人这是对龙渊剑很好奇?也想做一回神剑的主人?”身后忽而传来一个冷冽耳熟的声音。 上官瑞立马回头,就看到一位着常服打扮的年轻男子正站在张万宝的身旁,体态修长、耸直如松,眉目清俊,隐隐含有锋芒。 “李大人?”上官瑞讶异出声,连忙走下台阶。 二人相互作揖拜礼。 “李大人何时来的这金陵城?这……”上官瑞回头看了眼屋子,再次与年轻官员对视,“我并未收到李大人前来的文书。” 来人正是瀚州城的郡守——李文轩。 自古这地方官员之间来往,都要有文书先行一步,既是礼节,亦是法文所定。李文轩凭空出现在这金陵城内,属实是有些不合礼法了。 “本就不是寻常拜访,自然没有文书。”李文轩倒是坦荡的很,直说了自己的做派。 年轻官员丝毫没有因自己这“不合礼法”的行为产生半分的懦意。 “张阁主这是怎么回事?如此狼狈?”没有等上官瑞再说什么,李文轩瞥了眼张万宝,后者连忙埋着脑袋不敢说话,可见是十分惧怕这个年轻官员。 李文轩移开眸子,淡淡的掠过上官瑞的那张脸,既无敬意,也无傲慢,毫无情绪的看着那冲入云霄的几道咒文,轻启朱唇,“这件事,两位办的倒是热闹。” 说到“热闹”二字,李文轩的嘴上浅勾起一抹笑,意味不明,却让现场的另外二人紧张了起来。 不用多想,他们都知晓,李文轩应该是陛下安排来的。上官瑞没有再去追究对方“没有文书肆意闯入金陵城”的这一罪责,李文轩虽然和他属于同级的官员,尽管比他年轻许多,但在实际权力上,对方远远要高于他。 对方在中央时就深得陛下器重,行事风格诡谲不已,常常以极端之为处理政务,引得朝中诸多不满,偏偏这人次次都能给出交代,因而被冠以“诡臣”的名号。之前因为“顶撞天子”这一罪责被贬到了穷苦的翰州城,在天子陛下面前此人名号更是不能提及,否则便是龙颜盛怒,这半年来地方官员上朝的几次机会,李文轩都没有出现。朝中人员都说李文轩这次是犯了大忌讳,为陛下所不喜。个个都端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天天看李文轩的笑话。 上官瑞也将其当了真,毕竟李文轩被贬当天,还被押入天牢中受了酷刑,几乎是被剥了层皮才放了出来,出来时整个人有气无力的,身上那套白色 的囚服早就被血液浸湿染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要不是鼻息尚存,远远看去,倒真跟死了一样。 不过上官瑞是个地方官员,且他本人只愿守着金陵城这一份地,少有上进之心。又再者金陵城本就是经济城市,皇商居多,且有几个领头的皇商又直受宫内的总管任遣,因而权力并不统一,这也就致使朝中党派甚少考虑到他。因而与李文轩并无多少矛盾。 对于李文轩那轻狂的行事风格,上官瑞虽然敬佩,却不赞同,看到对方于朝堂上被贬,又听闻其从天牢出来的惨状后,中年郡守又觉得惋惜。这等鬼才,虽行事狂妄,但大殿之上顶撞陛下,也是过于忠心,一心为了夏朝、为了陛下,被如此折磨,他又觉得陛下罚的太重了。 李文轩被贬的这半年来,倒有几次上书奏请上朝,都被天子陛下一一驳回,上官瑞同许多人都以为这位“诡臣”是真的失了宠信,前途也到头了。 然而如今再次碰面,见这年轻官员一副贤雅淡漠的坦荡姿态,毫无几分被贬黜打压的颓靡,上官瑞便知,所谓“触犯龙颜惨遭贬黜”的事情,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是我坏了事,李大人莫要迁怒于张阁主,我甘愿受罚。”上官瑞虽说着张万宝是得了二十年的便宜,但确实是他出言搞砸了事情,主动站了出来。 哪知年轻官员却是“哼”笑一声,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上官大人这话就没什么意思了,你我如今是同级,按照官龄我还要称你一声叔父。” “‘迁怒’?这等僭越皇权的作为,我又怎敢行之?” 上官瑞心道:你曾经在中央又是夜闯后宫妃嫔殿内、又是私自闯入大理寺打晕守卫们提审罪犯……一桩桩一件件僭越皇权的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现在搁我面前装什么乖孩子呢? 然而他嘴上没敢说出来,看了眼那屋内的奇状,询问道,“李大人,如今这番情景,你有什么法子么?” 对于这些个仙家宝贝,上官瑞那可是一窍不通的,张万宝如今也没办法,再看李文轩这毫不紧张的样子,应是有法子的。 现如今天未亮,许多人都没出来,若是再不解决,待百姓们都上了街,这冲天飞去的咒文白条就全被看到了,那可不是件好事。 李文轩仰头看着天,眼睛轻眨,道,“我没什么法子,就这么干等着吧。” 他可不是上官瑞,这金陵城的百姓舆论如何,有他们的郡守处理,他的任务目标是百清梧。 上官瑞一听这话,面露难色,看李文轩一副不想多言的样子,也不好再问,转头与张万宝对视一眼,二人不约而同的愁了起来。 “算算时间,应该追上了。”李文轩喃喃自语,声音小如蚊蝇,愁苦的两人也未听到。 地下的三人各怀心事,但场面还算平和,天上的百清梧便不同了。 身后数道咒文紧追不舍,百清梧在云雾之间飞速游走,却始终甩不开,这途中她使用诸多法术攻向那些咒文,其中威力全部无效,反倒是那咒文的速度不断加快,百清梧不得不好几次来个急转弯才堪堪躲开,几次施加封印术法制造结界,都被那些咒文一一击破。 以幻术制造分身,兵分几路,倒是吸引了部分咒文去追赶,然而分身最终被咒文抓住化作泡影,百清梧急的都来不及回头看后面的场景,只得一个劲儿的逃跑。 “该死!”百清梧气急,眼睛余光忽然瞥到了咒文的影子,便知道这些东西的速度又加快了,立马从飞剑上跳了下去,与此同时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沓黄符扔向头顶,灵力运转,单手划印,符纸中的墨水字符全部冲出来飘在她头顶,在那几道白色咒文快要碰到百清梧的时候,女修最后一个手势完成,“结阵!” 百清梧此话一出,黑色咒文所形的阵术成型,巨大的符文护阵出现在头顶,白色的咒文全部撞在符文阵上,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撞破。 百清梧喜上眉梢,万文阵法能行! 飞剑再次回到了脚下,下坠停止,那几道白色符文绕过万文阵法就要向她冲过来,百清梧立马运转灵力,万文阵法迅速散开,黑色字符冲向她,她也再次冲上前去,黑色符文于她手中蹿上,并迅速蔓延全身,此刻她的脸上都像是被人以毛笔写满了字符。 白色咒文紧跟着要接近她的时候,百清梧抬手,手臂上的黑色符文迅速飞出来形成一道屏障挡住,另外几道咒文亦是被她周围生出的几道屏障挡住,得了空隙百清梧连忙再次后后退逃开。覆盖在体表的万文字符在灵力驱使下不住的冲出来形成一个个小型屏障将那些白色咒条挡住,但很快就被白色咒文的神力“绞杀”,其中灵力被吸收化作墨水掉落。 万 文符文流失迅速,以被绞杀的速度来看,半柱香不到就会全部用光,百清梧咬牙切齿,不再犹豫,掌心蓝光微现。 她要召出灵溪帮忙,此刻已经顾不得所谓的气运失衡了。 正待此时,她忽然察觉周围有灵力浮动,百清梧迅速停下施法,全身的万文符文被释放出来去挡住那些白色咒条,与此同时她手掌汇聚灵力下意识拍向右边,但打散的只是一团浓重的云雾。 雾散云开,并无异状。 百清梧心道莫非是她太紧张了? 不敢多想又将注意力放到前方,万文字符与那些白色咒文相互撕缠,看似势均力敌,实则被白文一一绞杀,化作寻常墨滴落了下去,剩下的符文被全部绞杀,也只是短时间的事。 她的万文阵法只有这么一次,那一百八十张黄符并非普通符纸,是她以前求着甲须子帮忙炼制的灵符,从材料到墨水中注入灵力,他师尊亲自注入灵力所得。但现在这么一用,算是彻底没了。 百清梧只有这一次机会,她得想法子把这几道诡异难缠的白色咒文给消灭掉。 御火珠没用,她刚刚试过。 就只能寄希望于灵溪了。 女修双手相对,施展手势就要召唤御灵阵,忽而又感知到灵力波动,百清梧瞳孔微缩,下一刻双眸被那雾气笼罩。 “你还真是警惕?刚刚那一掌,都差点要了我的性命?”女子妩媚勾人的声音从雾气中响起,笼罩在周身的迷蒙云雾化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与此同时,百清梧的脖子上贴着一把刀。 对方说完后,还不忘吸一口烟斗,吐出来后,那缕缕白烟又化成了一只鸟儿飞走。 “是你!”百清梧认出了眼前的女子,是瀚州城遇到的奇怪修士。 她不想去询问对方的目的,伸手就给对方一掌,哪怕脖子上架着把刀也不管了,顶多就是割个大动脉,反正死不了。 女修也没想到百清梧这么不怕死的继续给了她一掌,硬生生的被打到了才化作烟雾散开,手中的刀直接就刮破了百清梧的脖颈,引得一阵刺痛。 解决完这个奇怪修士后,百清梧转头去看那符文相杀的情况,眼前忽然几道白影冲来,百清梧身子一怔,手腕、脖颈、脚踝、腰肢已经被那些咒文全部缠上,下一刻全身筋脉立马封闭,脚下的飞剑没了灵力支撑掉了下去。 大量的符文覆于身体,化作绳索符条将百清梧她捆住,女修被拖下高空。 李文轩话说完没多久,天上便落下那么一两张黄色的纸条下来,上官瑞捡起来一看,上面什么都没有,觉着奇怪。下一刻就看到李文轩身边出现了一名紫衣女子,女子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哇”的吐出一大滩血来,面目痛苦。 “怎么回事?”李文轩皱眉。 “大人……她咳咳……她很厉害。”她其实想说的是,百清梧过于虎了,刀架脖子上都不管,就给了她一掌。 从出乎意料这一点来说,也是另类的厉害。 女修又咳了几口血,不再说话连忙打坐调息。 百清梧那一掌看着简单,但是没留情,她虽然迅速雾化,可是也接了一两成,就这么一两成的功力,差点把她五脏六腑震碎。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修士明明没有什么杀气,看着无害的很,结果一出手竟然这么离谱。 不过刚刚拖延了些时间,想是有点用的。 与此同时,困住张万宝的那道结界也消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大人。”上官瑞一头雾水,这突然出现的女修又是怎么受的伤? “你总该知道陛下为何要将这龙渊剑塞给清梧吧?这白色诡异长条追着清梧不放,总要给我一个解释。” “做好你份内的事即可,上官大人。”李文轩瞥了眼上官瑞,暗含警告,“揣测圣意,是要掉脑袋的。” 李文轩话音刚落,便看到白色咒文绑着百清梧自天落下。 “清梧!”上官瑞急忙喊着,伸手就要去碰百清梧,对方却被那些束缚的咒文直接拉进了屋子,几个人连忙跟着跑了进去。 恰巧看到那龙渊剑发出阵阵黑气环绕于周围,由薄到浓,最终形成一道漆黑无比半球状壁障,将百清梧与龙渊剑都囊括其中。 上官瑞连忙扑上前要冲进去,没想刚碰到黑色壁障双手就如同碰到了千年寒冰,冷意入骨,刺痛无比,郡守大人惨叫一声就收回了手。 “这……清梧…”上官瑞吓得瘫坐在地上,他仅碰到一瞬,都如此痛苦,百清梧被关在里面,岂不是更恐怖。 完了。上官瑞心头满是悲凉,他该如何向百德恩交待? 天子 陛下……究竟要干什么? 百清梧眼睁睁看着无法动弹的自己被拉回那间屋子,随即便是黑气笼罩令她双眼失明,紧接着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时,是被吵醒的。 “哎……这身体素质…还不醒?” “小姑娘长的还挺可爱……” “也不知道玄虚……干嘛藏着……” 百清梧迷迷糊糊听了个五六成,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己所处于一片全黑的世界,周围皆是虚无。 她站起身,运转灵力,体内没有半分不适,脖间的伤口也愈合了。 “呀!小娃娃醒了呀?”女修抬起头,看到了漂浮在空中、打扮的花里胡哨的老头子。 “哎呀呀呀呀,我真是服了你这个小娃娃了。”老头晃着脑袋很是不赞同的对她发牢骚,“我就想让你赶紧进来,你至于一直跑吗?” 百清梧眯眯眼睛,脑子里闪过刚才的战斗,结合老头的这句话,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在下蜀山弟子百清梧,请问这位前辈是?”她觉着还是得先认识一番。 第238章 完蛋,上贼船了 老头子穿的衣裳那叫一个花里胡哨,纯绿色的绿色内衬上镶着白色衣边,外面又披着件秀了黑色纹样的红色短袖长袍,那些黑色的竹叶纹样活像是用毛笔沾了墨水画上去的,十分传神。 老头那头黑发全部挽成了个丸子,簪了根筷子似的木簪,独独额前飘了根白须。 他的下半身若隐若现,及至膝盖处便已经接近透明,对方飘在空中微微浮动着,鬼里鬼气的。 百清梧略微恭敬的对着这不知是神是鬼还是灵的老头抱拳作揖,反正她能肯定对方不是人。 “百清梧?百清梧……清梧…”老头子摸着下巴念了好几遍百清梧的名字,脸上的表情也有了微弱的变化,在好奇打量的神情中多了几分满意。 “你这小娃娃名字倒是挺好听。”老头夸道。 百清梧:“多谢前辈抬举,敢问前辈名姓身份?又为何……将我拉入这奇幻之境。” 百清梧低头问着,顺便打量着周围的状况,这是一片黑色虚无之境,无边无际,望不到头,她分明站着,然而脚下也是类似虚无的黑,让她很难有一种站立的认知。 老头听罢立马叉腰扬起下巴,他本就飘在空中,这么一抬头,更是居高临下了,看着百清梧的那双眼睛都展现出了一种不屑的睥睨之色,“你猜猜?” 百清梧抿抿嘴唇,对方明显是玩心大起,势必是要让她也陪着玩的。 她心生叹意,心想这人怎么跟她师尊一模一样的不正经? 似乎是想到了甲须子,百清梧又感慨好歹她师尊一般是口头上逗逗她,趁她不耐烦之前基本就正经起来了,但眼前这老头又跟她没什么师徒之谊,对付甲须子那一套在这里未必行得通。 哎……头疼。 尽管头疼,百清梧还是上了。 “我出现在这里之前,同一些奇怪的白色符文进行过一次战斗,而那些符文是从关押着一把神剑的屋子里冲出来的,我修为不够被符文所控制,被那些符文抓着飞回屋内时,屋内已是黑气弥漫成型,我也被拉进了那片壁障内,随即被那些刺骨的寒力侵蚀至昏迷,再次醒来,就见到了前辈。” “若是我猜测无误,这里便是龙渊剑的剑域吧?前辈您……就是龙渊剑灵?” 百清梧将自己的遭遇与猜测和盘托出,一双眼睛中笃定大于疑虑。 只见那老头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百清梧眼睛眨了眨,老头飘在空中打着滚儿、转着圈儿的笑,那笑声豪爽急促的好似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老头嘴里还不住的重复着几个词:“龙渊剑哈哈哈哈哈……龙渊…剑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感觉受到了某种羞辱的百清梧紧闭着嘴巴:啧!笑个屁! “若是晚辈猜测有误,还请前辈指点。”说出后面那句话的时候,百清梧咬牙切齿。 老头这才笑够了,此时他是倒立着飘着,连忙转了个半圈飘好,与百清梧对视,“玄虚没告诉你这把武器的真名吗?还是说小清梧你偷懒了?” 百清梧心道这跟玄虚神尊有什么关系?眼前这人竟然认识玄虚神尊? 没等她发问,老头又继续道,“老夫名为玄清,与玄虚乃是故交,算来你应当称呼我一声……师叔吧。” “至于你口中那把龙渊剑嘛……都是些不入流的虫子误传了器名,这把武器嘛,你要是非得知道它怎么叫的话……”玄清扣着下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微尴尬的笑,“我一般就叫它‘神器’。” 百清梧:行了,我知道你没文化了。 “不过有一点嘛,小清梧你还是猜对了,这里的确是‘器域’,也是我把你拉进来的,那些所谓的白色符文,就是封印神器力量的咒语,只是契机成熟了,封印松动,我感知到你在门外,便催动了咒语把你抓进来了。” 亲自讲她抓了进来?百清梧思及此又想到上官瑞的话来,莫非认主这事竟是真的。 可是上官瑞又是因何故而紧张呢?在她质问的时候,对方明显是有些理亏,难道说神剑认主一事背后还有其他的缘故? 百清梧脑子里转的飞快,又是想原著里的各种设定,又是想下山来这些日子的过往,尤是以回了家之后自己遇到的事想的最多。势必要推导出个所以然来。 该不会表面称为认主,实际上是夺舍吧?百清梧心下一惊,她也是看过一些记录的,有的灵器器灵会盯上一些人类修士的身体,通过他们的契约哄骗修士“认主”,实则是吞噬灵魂夺得身躯,此后便取代修士的轮回之位。 但眨眼之间百清梧就冷静下来,她有天命,这不成立 。 而且这老器灵看起来也并非心术不正,跟她师尊蛮像的。 唉,她有些想师尊了。百清梧叹了口气,在她师尊身边待着除了自己作死外,基本都很安全的。 “前辈既是亲自将我抓了进来,敢问所为何事?”百清梧开门见山问道。 只见玄清“嗯?”了一声,双眸紧促,十分疑惑,继而道,“你不知道?你们那小皇帝没告诉你,此番找你是要你继承这把神器吗?” “你可是我的继承者啊!” 百清梧:“皇帝!!?” 嗯??怎么还和天子陛下扯上关系了?百清梧有些懵,当今天子她见都没见过啊。 “行了行了,你不知道的话出去了自己去问,别再耽搁老夫的时间,让老夫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能耐继承这把神器。” 玄清不耐烦的摆摆手,摆明了是不想继续聊天,他摩肩擦踵甚是兴奋的“嘿嘿”一笑,下一刻这老器灵就大手一挥,又冲着百清梧挑眉,扬扬下巴,看向手指的方向,“来吧,接受试炼吧。” 百清梧顺着他的眼睛望过去,便见到了正前方的虚无之中,开始出现了异状的变化,让她疯狂掉san。 从地表先是生出一个个类似蘑菇孢子的形状来,紧接着这些黑色的孢子开始出现了异动,它们的表皮不断翻滚似是有东西破出,随即是与人无异的黑色的手伸出来,直接抓破了表皮,随即便是整个“人”爬了出来,唯有轮廓,没有五官。 纤长的胳膊还在疯狂的抽动,有的胳膊都拖在了地上,整个“人”弓腰驼背的站在那里;有的爬在地上,四肢更像是未进化完全的“猿人”;还有的则是规规矩矩的“人”,背上却长着又长又多的触手,而更多的“人”还在从孢子里面“生育”出来。 这些“人”就站在原地不断的生长,五官之中的嘴巴张开,几乎占据了整张脸而那一圈又一层浓密的尖锐牙齿看的人生理不适。 “喀…”从它们的口中发出类似喉腔卡气的声音,又带着种野兽的低吼,一声又一声的叠在一起,十分难听。 有的甚至在尖叫,尖利刺耳。 类似于糖浆的触感般的黑色液体自头顶往下流动,液体低落在地上又形成了一个孢子,繁殖的速度和数量都过于恐怖,咕噜噜的气泡破裂,它们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这剑我不是很想要了。”百清梧忍着喉咙的恶心,试探性的问道。 “这继承人你找别的吧,我给你推荐一个,可能比我合适。”百清梧说道。 她觉得许天星就不错,比她合适。 “不行哦,只有你能继承。”玄清笑眯眯道。 百清梧:“那我要是没通过这些试炼呢?” 玄清:“那也是你继承。” 百清梧:“?” 所以说这个试炼有什么意义啊? 似是看出了百清梧的心中之想,玄清笑道,“做人嘛,开心最重要咯。” 你是人吗?我看你是想拿我寻开心吧!百清梧心中吐槽。 “好了,别发呆。”玄清突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神色肃穆,十分认真的看着那些蠕动中的怪物,声音低沉,他的手摸摸百清梧的脑袋,带着鼓励的色彩道,“应战吧。” 话音刚落,那些怪物迅速向百清梧冲了过来。 它们奇形怪状的向这边狂奔,尖叫怒吼着长大了嘴巴,明明没有眼睛鼻子,但是百清梧却觉得这些怪物十分生气,好似要把她撕个粉碎一般,一种莫名的恨意和杀气如潮涌般扑面而来,压迫着她的精神,令她都有些窒息。 灵力屏障自地面升起,那些怪物一个个撞了上去,有的被直接撞散开,变成一股股液体顺着屏障流下,但很快的又重新连接长好,与此同时,百清梧发现灵力屏障上的灵力在逐渐消亡,屏障的效果也在减弱,这些怪物会吸食她的灵力。 她运转灵力,单手结印,御火珠出现于指尖,红色的光芒流转,神火自御火珠中冲出,化作三道火鸟飞向怪物,鸟鸣声与火翼越过怪物,引起一阵燃烧,怪物们却不知疼痛,被烧成灰烬之前都在尽力的撞着那灵力屏障,百清梧御剑飞起跃于高空,眼看着灵力屏障被撞破的同时,那三道火鸟竟然也被这些怪物吞噬的连火星都没了。 朱雀神兽的神力竟然都能被吞噬!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她往常看过的记录图鉴里也没有这种相关记载。 而此时,玄清已然消失,整个虚无中,只剩下了她和这一群怪物。 怪物们聚集于她的脚下,纷纷嘶吼着,举起双手似是要抓住她,但奈何高度原因也只是乏力吼叫,但 很快,其中一些怪物的手迅速变长,冲着她抓过来,并且有的怪物的触手也纷纷迸发变长,全部都被控制着冲了过来。百清梧自乾坤袋中拔剑而出,灵力覆于剑身将冲过来的黑色触手斩断,那些掉落下去的触手咕噜噜的冒着泡再次生长繁殖成新的一批怪物。 而她剑上的灵力再次被吞噬了一半。 看来是只要有所碰触,就会被吞噬灵力。百清梧发现了这一现象。 这显然是个麻烦的事。 修士的所有术法都要用灵力施展,术法中的伤害也是灵力运转而来,等同于从根上对付她。 御火珠中再次召出两只火鸟,这次只是围绕着这些怪物飞来飞去,火鸟从口中不断的吐出火焰去灼烧它们,但只是杯水车薪,那些怪物繁殖的速度太快了。而她一边躲闪着那些触手,一边不断的催动御火珠中的神力,比她施展术法更耗费灵力。 下一秒,怪物们忽然停止了进攻,百清梧皱眉看着,那些怪物们忽然“内讧”起来,相互撕咬起了对方,七八只围绕着一只啃咬,将那只怪物吞食入腹,没有血液,可是这种被疯狂撕咬下的黑色“血肉”还在往下滴落着液体,就被另一只怪物吞入腹中,喉咙中那些血肉移动的痕迹着实明显,这种“同类”互食的场面是个人看到都觉得恶心。 不对,它们在互相融合。百清梧来不及感慨这恶心场面,她发现这些怪物们通过互相啃食在慢慢变大,紧接着更大的怪物之间又相互啃食,而不断繁殖出来的新“人”一股脑的撞入这个变大的怪物体内,让它更快的生长。 再继续下去,这些怪物会越来越大,是个麻烦。她总不能一直往高的飞去躲闪,这太被动了,她得想办法。 杀不杀的死另说,至少不能让自己这么被动的看着怪物们变大。 她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沓黄色符纸出来,一股脑的运转灵力注入进去,符纸上面的红字开始发光,符纸们哗然飞散,围着百清梧不断流转。 “天地正气皆于一,道一生日月之光。” “日定阳,月正阴,生以二三万物之灵气,衍归元息诞血肉。” 随着她口中咒语响起,大片的符纸全部浮于她身后排列开来,一个巨大的金色符纸圆阵自百清梧身后出现,金光乍现。 “邪气不胜,恶念不生,修身正德以养息,物皆却尘除秽化三生。” 双手之中道印展开,她左手食指中指并立,另外三指内扣右手的食指中指于掌心,右手其它三指均附于手腕之处。 “一气化九天!”最后一道口诀喊出,后方的符阵之中迅速冲出九道金光锁链向着眼前的怪物飞去,金光锁链围绕着这些怪物紧紧的圈绕抓附,把怪物捆得严严实实,黑色与金光错间之间,那浓郁的黑气正在贪婪的吞噬着其中灵力。 这些归元符一共有八十一张,其中的灵力全都是过往百清梧存储进去的,还算是丰腴,即便被这些不知名的黑色怪物吞噬,从符纸中补充的灵力也足够维持锁链的威力,但依旧有枯竭的时候,百清梧此刻已经换了手印,嘴里念出最后的口诀,“九九归元!” 只见锁链忽然用力一拉,身后的归元符阵中金光形成一道漩涡之门,下一刻那黑色的怪物被金光锁链和强大的漩涡吸力合力之下开始有了变化,黑色的身子被一缕缕的顺着金光锁链吸到了漩涡之中,怪物哀嚎着在抵抗,百清梧察觉到身后的归元符阵松动,咬咬牙,再次催动口诀,“破均裂势!” 归元符阵第五漩涡之中缓缓出现了一道灵力汇聚而成的巨型的光剑,金色光剑随着百清梧右手腾出的动作一划,缓慢有力的斩向了被束缚的怪物,轰然之下,怪物被从中间斩成两半,藕断丝连的黑色物质还在伸出一道道触手妄图再次结合,却被横在中间的巨剑挡住,很快一道道黑色的流动触手攀附在这道灵力巨剑上开始贪婪的吞噬起来。 被斩成两半的怪物一部分只顾着吞噬灵力,另一部分依旧在抵抗,还有一部分似乎是被归元符中巨大的灵力吸引,毫不抵抗,甚至附着锁链进入了漩涡之中。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聚合而成的巨大怪物九被吸引进了漩涡里,百清梧见几乎被拉了个干净,连忙收力,“归元闭气,合!” 漩涡逐渐变小,最终化作一道光消失,身后肚饿归元符阵也逐渐减弱了威力,百清梧伸出手,符纸们十分“听话的”一张张飞了回来,重新摞成一沓置于她的手心。收回符纸后,百清梧回到了地下,这些孢子状咕噜冒泡的繁殖体还在,里面仍然有东西想要冲出来,御火珠中一只火鸟被她催动而出,火焰于口中吐出,将“孢子”全部烧毁。但很快的,咕噜噜的气泡再次产生,“孢子”又生了出来…… 根本杀不尽。 百清梧皱眉,忽然察觉到手中的符纸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符纸上漫出了不少黑气和液体,它们组成一个个“爬虫”在蠕动,有一只甚至爬到了百清梧的手腕上,百清梧连忙将符纸甩开,然而那只爬到她手腕上的食指般长的虫子却甩不开,正在往她的皮肤里面钻。 靠!!!百清梧心中大骇,想要运转灵力却发现灵力稍一催动,那虫子钻的更快,她更惊恐了。 这什么玩意啊!百清梧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想吐,虫子的头已经进去了,还有大半个身子在外面蠕动,她真的想吐。 她还不能去扯,刚刚这些东西分裂又繁衍的场景她记得清清楚楚,这虫子万一被扯断了,那就是两只,她更难受了。 不过手腕却没多么疼,明明这虫子在往她体内钻,却没有感到丝毫异样。但她已经来不及去思考其中原因了。 那些符纸里蔓延出来的虫子越来越多,有的相互啃咬似是要继续合体,有的朝着百清梧爬了过来,它们的“脑袋”被一整张嘴占据,一圈圈密密麻麻的牙齿就这么一张一合之间显示着。 百清梧心如死灰的向后退着,眼睛死死的盯着手腕处的虫子,左手的剑再次举起。 她要把这条手给砍了!!!长剑落下,直冲着右手手腕而去,下一刻另一只突然出现的手将她拦住。 “哎呀,赤子之心倒是可贵,你也太冲动了。”男人的话从头顶传来,温柔之中还带着股轻佻感,百清梧抬头,红衣男子低头含笑的看着她,随即看向她的手腕,伸手过去,对着那“虫子”一掐,“虫子”便化作一阵烟消失了。 紧接着他转身,大手一挥,那些地上的虫子和孢子也化作黑烟溶于虚无。 “表现不错哦。”男人冲百清梧眨眨眼睛,十分满意的拍拍女子的脑袋,“我很满意。” 百清梧皱着眉,在对方还想要继续摸她头的时候移开脑袋,“不是,帅哥你谁?” 眼前的男人一席红衣,长发仅由一根黑色簪子挽着,因而两鬓和额前的有几缕长发垂下,一双含笑的瑞凤眼给他增添了几分风流之感,但丝毫不邪气,长相又莫名很端正,又好看又奇怪。 “这么惊讶?我还可以变成女子哦,环肥燕瘦,老少皆宜。” 红衣男子边说着边转了个身,再次转过来的脸便是柳叶细眉、杏仁眼,面若桃花的少女,一身红衣也化作了罗裙,头发也变成了凡人女子未出嫁时的流云髻。 以及……略有起伏的胸脯。 此人,正是之前的老头玄清。 百清梧没说话,玄清又变成了红衣男子的模样,“变形之术对我来说简简单单啦。” “所以,前辈您…到底是男是女?”百清梧犹豫的问出了答案。 玄清笑眯眯,“什么也不是。” 与玄虚和玄静不同,身为维系者的祂是没有性别的,祂只是维护规则的化身罢了。 不过看着百清梧对他和“龙渊剑”一概不知的样子,玄清便知道,玄虚压根没对这小姑娘传授过这些知识。 来日方长…啊,不对,时日也不多了。 祂得抓紧时间让百清梧知道自己要承担的使命,不过也不能操之过急。 天界那群贪得无厌的东西也盯得很紧。似是想到了不喜欢的脸,玄清只觉得晦气。 没有性别。百清梧了然于心,这些人之外的生灵,总是有很多异于常人认知的存在。 “那前辈,我想请问,刚刚那些怪物又是什么?”百清梧对于所谓的无性也不执着,反倒是对刚刚那些怪物感兴趣,“它们的弱点到底是什么?莫非是您的术法吗?” 神力和灵力都无法消灭,若是玄清的术法,那她倒是能理解。 只是……这术法也太…那什么了点。 “你可不能随便污蔑我啊,我清清白白的身子,平生最讨厌的就是邪魔歪念,这种脏东西可不是我的术法。” 百清梧:原来你也觉得脏,那我就放心了。 “它们呐……是那些邪物被神器斩杀后却依旧贪得无厌的欲念,这些欲念都被困在了器域里,杀不掉的。”玄清好脾气的解释道。 百清梧皱眉,“可是前辈您刚刚……分明灭了这些怪物。” “我只是把它们锁住了,器域十分庞大,由我操纵罢了。”玄清说道,随手一挥,手中出现了一只兔子,不过兔子也只是外形好点,它的脸上依旧扭曲的很,“这只欲念倒是勉强让我不那么恶心。” “如果你是神器的主人,这些东西也会随你掌控。” 玄清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下一刻,一把黑色的剑正横空出现在二人之间,百清梧一愣,玄清说道,“继承它吧,清梧。” “我们等了你很久了。” 百清梧忽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她伸出去的手顿住,抬起头又看向玄清,“您…不是龙渊剑的剑灵。” 她猛的想起了之前灵溪说过的话,龙渊剑的主人是三位古神之中的维系者,可是……灵溪分明说过,维系者已经神陨了。 难道灵溪所知道的也不一定全部准确?百清梧心想。 她盯着这把剑,漆黑的长剑散发着莫名的冷意,她有一种无法凭证但又十分肯定的直觉:如果玄清真的是维系者的话,她继承的不仅仅是一把剑,她可能要承担十分巨大的责任。 百清梧有些犹豫,她并不想让自己背负过多的事情。 玄清似是察觉到她有所逃避,笑眯眯道,“你逃不掉的,清梧。” 话音刚落,对方忽然拉过百清梧的手放在了龙渊剑上,下一刻百清梧只觉得周身一阵狂风卷动,她的眼前忽然景象变幻,由远及近的冰川直接冲击着她的双眼,风暴雨雪夹杂在一起穿透了她的身体。 下一刻她落入深海,由海浪狂潮化成的龙吼叫着冲她而来,被海龙吞食的瞬间百清梧又漂浮在了云端之上的天空,她的头顶是星河璀璨,她的眼前却是满天雾沙,脚下是层峦巨攒的云障,而她的双眼却能透过云障看向更深处,那是战火纷飞、血腥弥漫、硝烟四起的世界,遍及人间的哀嚎悲鸣自左耳进,而右耳处听到的却是高耸富丽天宫之上的丝竹雅音。 “还有,别叫它龙渊剑。”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话,如此清晰,下一刻百清梧回到了虚无之中,她仍旧站在这里,只是手被抓着握上了剑柄,而玄清继续道,“它有自己的名字。” “它叫审判石,你将用它来审判那些妄图突破天道秩序的贪心者。”玄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冷淡,面有笑意,却不及眼底,“这是你的职责。” 百清梧:完蛋,上贼船了。 第239章 这不直接吃席? “您是三大古神之中的维系者!”百清梧断言道。 灵溪的情报应当不全是真实的,她倒不觉得灵溪会故意哄骗她,毕竟神魔乱像的事迹除非亲眼所见,旁人复述都会有所差错。 “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看来玄虚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嘛。”听到百清梧提到自己的身份,玄清挑眉。 他心情很好的围着百清梧转了个圈,“那你说说,玄虚都提到我什么了?有没有说我坏话?” 百清梧听到玄虚二字紧张一瞬,没办法,作为一个很不光彩的小偷,每每听到主人家的名字,她都有几分不自然。 而按照玄清这个古神的辈分,再联想一下名字,她都猜出来玄虚的身份了,她偷了另一位古神的天心果。 就是不知道那位玄虚神尊是哪位古神,是否神陨,至少从玄清的表现来看,对方并不觉得玄虚神陨了。 说来这些古神之间会不会有特殊的联系?一个神陨,另外两个会不会有所感知呢?百清梧陷入了头脑风暴中,毕竟这三个古神都是一个妈,都诞生于天道。 “玄虚这神呐,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长出了一副菩萨心肠的,整天念叨着所谓的‘自然秩序’和‘万物有灵’,纵容那些不知好歹的新神一个劲儿的在法则边缘试探,钻着天道秩序的空子去做些不合规矩的事,要不是因为他与我同为古神,我无法审判他,我早把他砍了。”玄清双手交叉叠在脑后,似是想起了与玄虚有关的事,开始絮叨起来,“不过还好,能找到你,把你送来,我勉强承认他有点用了。” “玄清前辈…”百清梧硬着头皮开口,实话实说,“我其实…并不认识玄虚神尊。” 咱能别提他吗?我真的会赔罪的,只要我能飞升我肯定去满世界的找他向他赔罪,我亲自给他打一千年甚至是一万年的工都行,别提他了,求求了。百清梧在心里哀嚎。 “不认识?怎么可能?你身上明明有玄虚的几分气息。”玄清皱眉。 “或许是因为…晚辈曾有幸进入玄虚仙境历练一番,沾染了神尊仙境的气息。”百清梧连忙解释,随后张开手掌,一阵红光后,御火珠出现在她的掌心,“此乃仙境之中朱雀神兽赠予晚辈的宝物,朱雀神兽是玄虚神尊的宠物,兴许您感知到的气息来自于御火珠。” 话音刚落,百清梧就看到玄清龇牙咧嘴很不舒服的样子,对方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脑袋旁扇着风,嘴巴里还发出一声“噫——”。 明显是很嫌弃。 “拿开拿开,这鸟粗鲁又没规矩,长得一副傻大个的样,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跟我提他。”玄清又往后飘了几步。 百清梧:不是,人家朱雀神兽的长相明显是邪魅狂狷的小说男主本人,哪有癞蛤蟆那么不堪入目。 虽然心中不太认同玄清的说法,但百清梧还是乖乖的收起了御火珠。 玄清的脸色这才好了许多,又换上了潇洒倜傥的笑。 “好了,审判石你已经成功继承了,接下来咱们开始下一步,好好历练一番吧。”玄清道。 百清梧:“等等,前辈,我还有好多问题不明白。” “以后你会有机会明白的。” “可我才刚刚继承这个审判石啊!不能给点时间让我先研究研究它吗?” “休息时间结束了,况且战斗就是最好的研究场地。” 下一刻百清梧只觉得一阵罡风自身旁突起,剧烈的风动气流让她整个人都站不稳,衣衫被吹的啪啪作响,她连忙闭上眼睛抬起手挡在面前,那些罡风“呼呼”作响,衣袖打在嘴巴上都有几分麻了。 不过一会儿,风停了,她嗡嗡作响的脑子逐渐平静下来,放下手,睁开眼睛,百清梧面前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海域,而她本人正站在海域中心浮出海面的一座巴掌点大的小岛上。 玄清的身影又消失了。 百清梧紧张的握紧了手中的剑,周围太安静了,这片海域毫无波澜,海面没有半分流动的姿态,没有海风,静的好似时间都不存在,她唯一能够听到的是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审判石带给她的凉意,虽不刺骨,但很踏实。 “器域之内的时间流动比外界要快很多,不必心急,慢慢参悟吧。”玄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祖宗你好歹给点提示吧。百清梧心中不禁叫苦。 下一秒,她听到了一声悠扬婉转的吟唱之音。 那哼唱的歌声由远及近,回音荡漾,其中之伤感凄离让百清梧都不由得赞叹一句“可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百清梧自个儿都听的鼻酸,一时间许多愁绪心情都涌上心头,惹的她眼眶 发热,喉咙都有些哽咽。 这状态不过维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百清梧已经左手立于胸前,运气念咒,指尖灵力泛光,法术生效,定心咒自然下于心神。 古书有云,海上客常闻女歌,若非鲛人,便是海妖。鲛人以歌咏唱表达爱意,而海妖则是吟唱哀歌引导海客陷入幻觉,再将其吞入腹中。 然而就目前这个情况,这哀恸入心扉的歌声可不像是求爱的,即便是鲛人,百清梧也没办法放松警惕,她已经领教了玄清恶劣的性格了。 海面上逐渐出现了一个黑点往这边迅速移动,百清梧细看几眼便看到那是个长着红色长发的脑袋在水中随着游动的姿势不停的出水入水,她伸手就要打开乾坤袋,刚落在腰侧,却摸了个空。 百清梧低头一看,乾坤袋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了随身的玉佩。 肯定是玄清干的!百清梧“啧”了一声,不再纠结乾坤袋的去向,再次握紧了手中的剑,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向她游来的生物。 话说明明就是一把剑,为什么要叫审判石啊。百清梧怎么想都觉得这名字拗口的很。 那生物游到近十里处便停了下来,不再往前移动,而是左右徘徊般的在海中游动,并且不住的观察着百清梧,似是有所打算。 来者的面貌自然也被百清梧观察了个彻底,暴露在海面上的皮肤全是绿色,脖子各两边的三道腮还在一张一合的起伏,红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贴着他的脸,上齿的两道獠牙从嘴巴里伸出来,紧紧的扣着下唇,黑色的眼眶里装着一双绿色的眼珠。 果然是海妖。 鲛人长的没这么丑。 那海妖好奇的眨着眼睛在原地徘徊,伴随着那哀婉的吟唱声,这只海妖的周围又冒出了一个、两个…更多的脑袋,一群海妖逐渐自海中冒出来,都长的一样的丑陋,有的手里还拿着三叉戟或是弓箭之类的武器。 他们的眼神算不上良善,有几个亮着獠牙发出“嚯嚯”的声响,长大的嘴巴里吐出来的长舌在空中舞动,百清梧的鼻尖已经闻到了更为浓重的腥味,不是海水里咸湿的味道,而是如同海洋动物特有的腥臭味。 那哀婉的吟唱声还在继续,可是她并没有找到吟唱的那只海妖,海水被这群海妖撩动,百清梧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正在这时,其中一只海妖忽然大叫一声,一跃而起,自水中冲出来,高高举起三叉戟冲着百清梧刺过来。百清梧连忙抬手,身形却是转向后方,裙裾绽开,长剑“噗嗤”一声刺入血肉,此刻的她调换了方向,漆黑的剑直愣愣的举在空中,很快空气中出现波动,逐渐现形的海妖此刻已经被百清梧一剑穿透了喉咙,蓝色的血从剑尾落下。而最初那只拿着三叉戟一跃而起的海妖和那群同伴们全部消失,百清梧抽出长剑,那只被她一剑穿喉的海妖随着她抽出长剑的动作甩到了地上。 吟唱声此刻已经停了,地上那具海妖的尸体着实不算漂亮,他的鱼尾由腰部到尾部呈绿色向黑色渐变得样子,其中又有着许多的白色的斑点,尾巴崎岖不堪,一节一节的,倒有点像海马的尾巴,但是尾部又呈上翘状,两只手肘的外部还长着尖锐锋利的黑色鱼鳍,在水里时没多好看,如今暴漏了全部面貌,再加上那浓重的鱼腥味,更是恶心人。 百清梧不着痕迹的皱皱眉,随后抬眼看着面前那群海妖,这时她面对的才是海妖的本体。 “都几千年了,你们捕获食物的方式还是这么低级。”百清梧不由得出言嘲讽。 古书有载,海妖擅蛊,以歌织幻,呈蜃楼镜像,迷惑人心,伺机而动。 那群海妖见其中一只同伴被杀,不由得向后退了几步,相互之间看了一眼,百清梧手中灵力覆于剑上,静观其变。 突然,另一只海妖举起了手中的三叉戟,他嘶吼一声,其他的海妖纷纷跟着举起了手,众海妖异口同声的吟唱起来。 一声唱响,百清梧警铃大作,下意识的一掌拍出,一道灵力屏障立于面前,下一刻灵力屏障便被看不见的音波给了重重一击,那群海妖们继续吟唱出声,声势更大的音波袭来,百清梧收起屏障向后高高跳起,躲过一波攻势,而她脚下的土地却被音波直接炸裂开有一道裂纹,甚至音波卷至身后的海边,激起了一阵浪潮。 空中的女子单手捻诀,手印变化三两下,左右脸颊各自浮现出几道金色线纹,线纹之中灵力流动,全部汇聚到了双目之处,原本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升起了一道金色外环,此刻的百清梧双眼再次看向海妖,他们吟唱不停,一起挥手举着武器对准了百清梧,音波再次攻来。 百清梧此刻却看到了空气中,那音波的轮廓,两道交叉的音刃直接劈向她。百清 梧举剑挥出一道剑气,夹杂着灵力的剑气与音刃碰撞,激起空中的气浪。 再次落回地面,已经摸清了这些海妖攻击套路的百清梧还未站定,脚下便一个发力睁着那双“炽金瞳”直接冲了过去,审判石之剑在她手中一个回转换成反握势,百清梧自岸边跳起冲到海妖面前。 【水影剑法第三式·移形换影】 记忆中曾与同门对战时习得的剑术自手下而起,百清梧的身影忽而变幻成五道人影在海妖之中穿行,剑光纵横交错之中夹杂着划破空气时的铁器声,剑影舞动之间海妖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最后一道人影消失时,百清梧的身影出现在岸边。海面之上一堆海妖的尸体漂浮着,绿色的血液将这一片海面染了色。 “所以我什么时候面对着人也能杀的这么安心呢?”百清梧不由得细想。 其它想法还未生出,百清梧身旁的空气忽然开始扭曲,景色变换,百清梧脚下一空,失重感瞬间来袭,同时一股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她不知何时已经处于天空正在下坠,而正下方却是一道火山巨口,火山内岩浆滚动,似是有精怪活动,火舌不断在岩浆之中吞吐着。 百清梧连忙施法,御剑稳定身形,她飘在天上,观察着地表,除了这座火山的山口和山腰壁外,其他的地方无一不是被滚滚岩浆吞噬着,浓烈烫热的气浪即便是处于高空的百清梧都觉得燥热,烟熏的味道自是不停的冲入鼻尖。 不会是要对付火兽吧?百清梧心想,只觉得麻烦。 乾坤袋不在手中,先不提御火珠这等神物,她的那些符纸里不乏有水属性,她本人压根就不会凭空造水。 这便是人修与神仙之间最本质的区别,神仙可以凭借法术驾驭五行,不需要外物即可御风化水,可是他们这些人修只能凭借符纸或是各种器物作为媒介才能运用五行。 她有些着急的思考着对策,火山内的变化已经开始,岩浆之中似是有什么生物挣扎着要跑出来,百清梧紧张的看着那处变化,炽金瞳本质上便是利用灵力术法催生目之所见和对灵力的观察,因而即便是在高空之处,她也能很清楚的观察到岩浆之中的细微变化。 是一个“人”,全身上下内外都由火焰组成的“人”从岩浆之中爬了出来,火人左顾右看,最终抬起头望向了百清梧的方向,明明这火人没有五官,但是百清梧却明显又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 不,与其说是目光,倒不如说这火人就是来找她的。毕竟这是她的试炼。 火人从岩浆之中又掏出了一把火鞭,百清梧思索着对方要怎么来对付她时,就看到岩浆之中又跳出一只巨型的火禽,随后对方就骑着那巨型火禽冲她而来。 百清梧大惊,没有乾坤袋的她不仅丧失了那些御水的器物,她还掏不出第二把剑来应战,顷刻之间,那火人已经到了她前方,对方单手一甩,长鞭袭来,百清梧只得以灵力化出一道剑来,她后仰横腰躲过那道火鞭,在鞭子掠过之后,又以手中灵力化出的剑反手劈下去,将那火鞭拦中劈断,岂料下一刻,被砍断的那部分火鞭忽然化作数条小指般细的小蛇吐着信子全部冲着百清梧而来,百清梧躲闪不及,即便运起灵力屏障,也有几只咬上了她的袖子,她御剑闪去,右手衣袖已经燃起一阵小火,百清梧只得扯下右边衣袖扔下,那道布料在空中很快被火焰吞噬。 余光中忽然又是一道火焰,百清梧连忙御剑躲过再次袭来的火鞭,她回头望去,就看到那火禽长大了嘴巴。 不好!百清梧心中一颤,忽而瞥见自己手心,下一秒百清梧手中迅速结印,速度快到几乎出现残影,蓝色的御灵阵法出现在手下,此刻火禽口中吐出一道巨大火球,几乎要大过百清梧的身体。 直接吞没了百清梧的身体。 然而直到火球消灭,原地的百清梧却毫发无损,反倒是她肩膀后方趴了一个软趴趴的液体状的生物,那生物也没有五官,但却长了一张嘴巴,只是从嘴巴里看进去,也是一团液体。 “嗝儿!”趴在百清梧肩膀处的液体生物张嘴打了个饱嗝,光溜溜的脑袋又贴着百清梧的脸磨了磨。 “开饭了。”百清梧指着面前的火人,对肩膀上的生物道。 她本意是将灵溪和临水湫都召唤出来,可是灵溪的御灵阵法不知为何出现了排斥现象,无法开启,只有临水湫完好无损的出现了。 不过有一个总比没有强,刚好临水湫喜食火焰,这不直接吃席? 顺着她指的方向,临水湫的嘴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声类似猫叫但又更为软糯乖巧的声音,“呣儿~” 透漏着极度的兴奋。 第240章 贪吃的东西 这火人几次攻击都未能得手,也不气馁,手中长鞭再次举起来,踩在火人脚下的那只巨大火禽也发出了一声极为高亢的鸟鸣声,两只扇动的翅膀更用力的扇下来。 火人手中的火鞭同时向着百清梧的脸甩过来,百清梧左手施展灵力幻化出一道灵力长鞭同样甩过去,与火人的火鞭迅速缠绕绞死,被灵力长鞭绞住的火鞭再次破碎变成了一众燃烧着的飞虫朝百清梧集体冲了过来,百清梧御剑后退,手中鞭子甩向火人。 焰火飞虫们被趴在百清梧肩头上的临水湫一个伸展拉长,软塌塌的液体怪物忽然变大,张开了巨口将飞虫们直接吞下,入腹的一瞬间,那些炙热的火焰便被临水湫体内的水悉数浇灭。 灵力长鞭直接攀上了火人的脖子,由于惯性和百清梧的控制,鞭子绕着火人的脖子又缠了好几圈,百清梧用力一拉,此时右手的封印术法印施展到最后一势,封印咒开始在灵力长鞭上生效,原本只是盘绕着火人脖子的鞭子瞬间分裂成好几股,将火人整个身体都捆住。 “去吃了它!”百清梧用力一拉,御剑躲过火禽口中吐出的大团火焰,整个人在空中一个急转直冲向了火禽背上,并指挥着临水湫对火人下嘴。 结果她一回头,肩膀上的临水湫正伸长了脑袋刚刚吞下火禽吐出来的那团火,趴在她肩膀上的大部分身体和脑袋之间拉了长长的一条“丝”,甚至对方刚吞下去往肚子里运送的逐渐湮灭的火焰都在那条“丝”里。 这贪吃的东西!百清梧气不打一处来。 生气归生气,紧急情况还是要处理面前的火焰灵怪,此刻那火禽已经调转方向张开嘴巴冲她而来,她再次御剑环着火禽腹部而避,始终维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自然,那手中的灵力长鞭跟随着她的动作绕着火禽腹部捆了一圈。 她不能离那火禽太近,这火禽和火人都是火焰化成的灵怪,没有固定的实体,火人虽然被捆,但火禽还未被封印咒文限制,难保这火禽不会像那鞭子一样突然幻化为别的火焰灵怪袭击她,若是躲闪不及被伤中,便是得不偿失。 被困住着的火人奋力挣扎着,火禽也卯足了力气疾驰飞动,妄图反过来控制百清梧的我动作,它口中烈焰不止,翅膀一张漫天火羽向四周散开,如同地上人所观天上彗星之状,部分火羽冲百清梧射去,只是到底比不上百清梧的御剑之快,女修的身体绕着那巨大火禽而飞行,手中的灵力长鞭将火禽的身体绑了个七八分,躲闪焰火攻势的途中,肩膀上贪吃的临水湫激动的吞吐着那些火焰,兴许是一张嘴实在吃不过来,临水湫的身体又伸出了一个脑袋张着嘴巴大快朵颐。 虽说那脑袋本质上不过是软糯的一团液体。 火人挣扎的越来越用力,百清梧右手上的最后那道结印手势都被这两只火怪挣扎的力量强迫的几乎要分开,最后围着火禽的翅膀越过一圈,百清梧一个后仰鼻尖几乎与火禽的爪子擦过,又到了火禽上空,整个左手将灵力长鞭用尽全力一拉,火禽的双翅被她直接捆住,火禽鸣叫着向下掉去,被灵力长鞭捆绑着的它们最终落在了半空中继续挣扎。 被灵力长鞭捆缚着的两只火焰灵怪身上再次吐出数条火舌,有意识般的要化作更为细小的火焰生物逃脱出来。维持着封印术的最后一道手势的右手已经开始发抖,百清梧咬牙切齿道,“抓紧时间!” 临水湫早已对眼前这道大餐急不可耐,待百清梧下了命令,肩膀上的临水湫“呣儿”一声忽然身形骤变,原本软塌塌的一滩流体生物忽然扭动抽搐变成了好几只半透明状的犬怪,长着獠牙踩着灵力长鞭跳到了半空中还在挣扎的火禽身上大口撕咬起来。 随着临水湫的吞食,百清梧维持着封印术势的手指也逐渐不再抖动,她能够很明显的感觉这两只火焰灵怪的力量与其萎靡的状态一样在变弱。 快吞食完时,三只犬怪又融合为临水湫的本来形态,临水湫的尾端绕着鞭子爬回了百清梧的身体,首端的脑袋张开嘴巴将最后一团火焰一口吞下,那拉长了将近三米的身体伸缩自如的再次缩回了百清梧的肩膀。 “嗝儿——”肩膀上的水生灵怪再次打了一个长嗝,可见吃的甚是满足。 “试炼是为了让你好好使用审判石,为此我还特意拿走了你的乾坤袋,你现在又整出了这么个玩意儿?”玄清的声音忽然自头顶上方响起,百清梧下意识循着声音抬头,入目之处除了一片被黑烟笼罩的天空,并未看到什么人影。 下一刻玄清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男子伸手直接一把抓住了临水湫揪了过去,临水湫身体疯狂舞动,妄图从对方手里逃脱,但是并没什么用。 玄清继续道,“净耍些小聪明。 ” 百清梧:??? 等等,玄清手里那块已经被啃了一半的山楂糕是哪来的?一定不是从她的乾坤袋里拿的,一定不是的,对吗? “战斗无所不用其极怎么就是耍小聪明了?”百清梧移开眼神嘟囔道,“这把剑我也尽力发挥了它的作用了。” 下面全是岩浆,她手中只有一把剑,御剑于高空还能更有效的观察火山内的情况,有突发情况也能更快躲避,若是作为武器在地面,未知因素更多,才是更危险。 玄清挑眉,却没因为百清梧这几句小小的顶嘴生气,只是不屑一顾的笑笑,临水湫被他跟块抹布一样甩到了肩膀上,他又哼道,“你好好想想,审判石为什么可以是一把剑的形状?” 话音刚落,玄清不由得女修思考几分又突然消失,百清梧愣了一下,刚要低下头看看脚下的那把剑,忽而又是一个晃神,瞬间她出现在了一个崭新的环境下。 寒潮乍起,夹杂着雨雪的大风刮过身体,将她的衣衫吹的乱出声响,外袍的衣摆甚至直接吹的盖上了她的脑袋,更别提那一头长发同样蒙上了脸。 百清梧连忙将衣摆从头上拿下来,抬手伸向身后生起一道灵力护罩,挡住了吹来的风,高速疾驰的气流纷纷自护罩之外的地方窜了过去。 她这才看清了这处地方,一望无际的冰川平原,极恶风暴下雨雪交加甚至掩埋了人们目之所见的远景,在这风雪之中很难看得清远处的实景,只能看到隐隐有着冰山的轮廓。审判石此刻躺在她的脚边,百清梧一边不死心的观察着周围,一边捡起了审判石之剑。 可惜她的炽金眼都看不穿这层厚厚的风雪,想要彻底观察周围的环境简直难如登天,但她还是发现了一些东西。有着灵力的生物出现在了眼中,她看不到外貌,但是炽金眼中看到的灵源并非属于人修,也没有妖气,只能是某种灵兽。 只是这灵源……百清梧转着圈数了一下围过来的不知名灵兽,一,二,三,四,五……九个,也太多了。 这些灵兽速度快慢不一,由远及近的靠近了她,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两只白色的老虎,白毛黑斑蓝睛,两只老虎的背上各自长着一排冰刺,它们似是捕猎食物般的左右互相徘徊,两双蓝色的兽眼死死的盯着百清梧。 剩下陆陆续续出现的则是七匹白狼,白狼的尾部又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它们的额头各自长着一颗紫色的宝石,宝石之中有着流动的灵气。为首的那只白狼竟和前面的老虎一样大,百清梧猜测着这应该是白狼中的领袖。 风雪忽然出现了变化,围绕着百清梧和这群灵兽,自动隔绝出了一块平静的地方,她和这群灵兽都被风雪结界关在了一起。 百清梧的灵力护罩没有取消,她吞了口口水,舔了舔嘴巴,有些头疼的握紧了手中的剑,这些灵兽体内的灵源过于强大,预示着它们的力量也很强大,至少,凡间的灵兽是完全比不上的。 她慢慢的转着身子,仔细的观察着每一个方向的灵兽,率先发动攻击的首先是狼,狼王突然抬头一声长鸣,下一刻六只白狼全部朝着百清梧冲了过来。 灵力护罩被最快的那只一爪子拍下来便挠出一道缝隙瞬间破碎,百清梧连忙侧身躲过其中一只狼爪,并迅速回旋对着狼的腹部给了一脚,将其踢出去,然而还没收回腿另外五只已经到了她身边张开嘴巴就要咬住他,体内灵力催生迅速爆发出一场强大的波动,将五只狼震得退后两步。 百清梧不敢迟疑,连忙跳出了狼群的包围圈,甫一落地,炽金眼中看到地表下一阵奇异的灵力,噼里啪啦的数道半人高的冰锥自面前的地面长出直接冲向她站的地方。 百清梧连忙跳开,躲过了冰锥的攻击,此刻一声虎啸响起,百清梧转头看去,其中一只白虎长大了嘴唇冲着她这边吼着,在它吼出的声波中夹杂着十分快的音律术,一环又一环的音波冲百清梧面门而来。 她抬手挥出两道剑气挡住两环音波,第三环音波却已到了面前,灵力屏障迅速升起与音波碰撞却瞬间破碎。 百清梧被音波击中,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和剑直接摔在了地上。受到攻击的她双眼有瞬间的模糊,只看到一群白狼再次冲她跑了过来。她来不及探查体内受的伤有多严重,忍着胸口的剧痛爬起来抓过剑。 人甚至还没站起来,剑招自手中而出。 【水影剑法第三式·移形换影】 女修的身影在狼群之中舞动,剑光之中响起强烈的磨损声和碰撞声,狼群们被数个百清梧的身影吸引,却辨认不出哪个是实体,又是一通乱咬。 这些狼群皮糙肉厚,长剑在它们的身上不过划伤几道口子, 甚至没有造成重伤。 剑招结束,百清梧的身影在空气中迅速闪过一道残影,出现在了一直都没有发动攻击的另一只相隔较远的白虎旁边。 灵力此刻已经注入剑中,这只白虎灵兽显然还没反应过来附近突然出现了敌人,百清梧直接冲着这只白虎的脑袋刺下去。 剑刃快入体的时候,炽金眼下白虎灵兽身体里却出现了细微的变化,虎皮之下忽然有一连串的灵力汇聚在背部的冰锥脊骨之处,百清梧直觉危险将近,她硬生生的转刺为划后跳翻个跟头离开了原地,在她跳开的那一瞬间,那只白虎基本上的冰锥突地迸发射向外部,其中几只直接射穿了百清梧的衣摆,擦着百清梧的头发而过。 再一落地,百清梧便看到那只白虎背上的冰锥脊骨再次长了出来,狼王拍下一爪,三道风刃便也朝着百清梧袭来,百清梧侧身躲过三道风刃,却看到另一只白虎发力扑向了她面前。 虎口大张,灵力汇聚,五六道冰锥从老虎的嘴中吐出来,向她的四肢射去。这些强于凡界生物的灵兽所发动的攻势,她的灵力护罩根本挡不住。 手中长剑迅速转动,反手将那几道冰锥全部挡开,最后那枚直冲眉心的冰锥被她一剑劈成两半掉落,随即她听到狼王领着一众白狼长嚎一声,它们的爪子上纷纷燃起蓝色的火焰,一众白狼张着血口獠牙向她冲了过来。 狼王冲在最前,燃烧于四肢的蓝焰也更为繁盛,百清梧右腿后退一步,瞬间发力与狼群相对而冲,首位的狼王一爪挥过时百清梧立马后仰滑倒,直接从跳起来的狼王身下铲地滑了出去,执剑刺出,紧跟在狼王身后的其中一只白狼被她一剑丛口中刺进喉咙。 与此同时那只狼的爪子也拍上了百清梧的肩膀,几乎是倾斜般的,蓝焰迅速席卷百清梧的手臂,一阵冰层结霜攀附于她的胳膊。 那冰霜攀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到了手肘附近,百清梧不做太多思考,一心应战,他换成另一只手紧握剑柄,并强行运转灵力于结满冰霜的手掌,忍着剧痛将灵力掌波直接打了出去,白狼的尸体被一掌拍飞,长剑抽出,同时也撞飞了另外两匹狼。 另一边扑过来的一匹狼被她顺势横剑挡住,狼牙直接咬住了长剑,虽已抵挡,但其他冲过来白狼灵兽却毫无阻碍。 而就在这时,两只老虎同时吼了起来。 第241章 礼貌归礼貌,该杀还是得杀 手中的审判石之剑被白狼咬的死死地,百清梧见不能轻易迅速的抽出来,此时另外活着的几只已全部扑了过来,她不假思索放开剑柄翻滚到一旁,躲过了狼群的飞扑。 审判石之剑被一口夺过的白狼灵兽甩到了另一个方向,百清梧翻滚刚刚爬起还未站起来,就觉得身前空间出现了异样的波动,眨眼间数道足有一尺多长的双端尖锐无比的圆身冰刃在虎啸之中凭空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从上到下、从左都右,四面八方都被冰刃围住,全部刺向百清梧的身体。 这些冰刃莹白剔透,纯净至极,然而百清梧来不及感慨这种危险之下的美感,御剑术开启,落在地上的审判石之剑朝她飞来,炽金眼在最快的时间内捕捉到了右上方刺过来的其中一只冰刃灵力较为衰弱,在捕捉到的同时百清梧的大脑也给出了判断,右手之上再次附上灵力,她整个人迎着那些冰刃而去,直冲右上方,身体跳起的同时旋转侧身与两道冰刃交错而过,那道直出她天灵盖i而来的冰刃被右手打出去的灵力直接震碎。 “哧!哧!哧……” 剩下的冰刃悉数撞在地表上,或是碎成更为细小的冰块,或是撞成两半,几乎没有完好。 女修的身影在半空中又是一个翻转,长剑漂浮而来回握于手,双腿落地卸力迅速翻滚,右手撑着地面作为支点而起,只见衣袂飘飘好似单影蝶舞,再次站好,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于冰原之中不失风骨。 “嘶……”百清梧这狼狈过后的潇洒还没维持多久,身体上的不适感已然来袭。 白皙的脸颊上已然出现了一道疤痕,那道疤痕自颧骨下方一点维持到下巴的位置,殷红的血液正不停的冒出来,形成好几道痕迹流进了脖子里,连她的右手都在发抖。 百清梧抬起右手看看,手掌心还残留着冰渣子,掌心的血肉之中亦是冰冷无比,那道被她打碎的冰刃尖端还是刺伤了她的手掌,而且被刺伤的地方,连血液都被冻结了。 百清梧来不及去感慨这冻结的血液是福是祸,也来不及施展治疗术去治疗,身后又是狼王带着剩下的五匹狼以围猎战术朝她冲了过来。而那两只老虎还在相互配合着慢慢踱步观察着她,虎眸之中嗜杀兽性越来越浓烈。 几番战斗下来,百清梧早已摸清了这群白狼的实力,这批灵兽不比凡间灵兽那般“身子骨弱”,它们都很强壮,她若是紧靠着自己以体内灵力生出的灵力屏障或是掌功,是挡不住这些灵兽的进攻的,也造成不了太大的上海。但是若是将灵力注入手里的剑中,再给予致命的伤害,就能够伤到这群灵兽,刚刚被她一刀从咽喉捅穿而死的白狼就是例子。 然而问题在于,这些狼数量太多,并且很会战术,再加上手里的剑比起白狼灵兽的躯体要短的多,还有两只老虎在一旁制造麻烦,她接下来要是想杀掉这群灵兽,势必会复出很大的代价,而且最有可能是她身受重伤也只换来这些白狼的死亡,那两只白虎灵兽依旧安然无恙。 百清梧大脑疯狂运行,面上采取避战策略,身手灵活的躲过这群白狼的攻击,长剑与它们的爪子碰撞在一起发出“当当”的声响,这些白狼灵兽野性十足,攻势之间不乏力气与速度,好在百清梧常年修炼又力大无穷,若是只求自保,避而不攻也算应付十足。 而她很快就发现这些白狼灵兽爪子上燃烧着的冰焰一旦碰到审判石就会出现反应,这些蓝色冰焰除却温度、作用和颜色外,其燃烧的形式与寻常火焰并无不同,都是张扬肆意,随风乱舞,但是一旦审判石靠近或是撞上狼爪,冰焰似是有意识般的在避让,火势会变得迅速微弱,或者说,审判石压制了冰焰的力量。 更进一步的推论,百清梧脑海中又闪过一个想法,审判石压制的是白狼本身的力量。 然而这个发现只让百清梧觉得自己有些更蠢了,失神间她险些被一只狼扑倒。 这里本就是审判石的器域,器域内的灵兽会被审判石压制力量,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不压制才奇怪呢! 【“你好好想想,审判石为什么可以是一把剑的形状?”】玄清的话忽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百清梧整个人身形一顿。 这一个停顿却给了这些白狼灵兽们可乘之机,狼王正扭身而来,高大的身躯迅疾如风般奔跑过去,喉间的嘶吼声与爪子下燃烧的冰焰一起冲女修而去,它自背后扑向百清梧,暗色的冰焰席卷全身。 冰焰之中的凶兽腾空跳起,誓要吞掉这只弱小的人类。 下一刻,冰焰凶兽的身体在空跃之中忽然一个重颤,百清梧此时已经转过身来,单手执器自狼王胸前捅了过去,只是这时她手中的审判石不再是一把剑,而 是变成了一把长柄武器——漆黑如墨的器身长达二丈一,器柄粗细度约在3公分左右,器刃分为三刃,中间刃为细长的菱形,两侧的刃尖则短于中间的刃片,长柄武器的器头长度约二十九厘米,宽度约五厘米。 这是由审判石变化而来的一把神尖枪。 百清梧此刻右手单手执枪径自从狼王胸膛之处捅穿,她的左脚向后退出一大步,做马步状稳定身形,长枪枪身自手心内部扣于臂下紧贴后背,左手手肘弯曲将枪柄尾部摁下,中间的菱形枪刃已经破皮而出立于空气之中,血液自尖端流下,狼王身上那熊熊欲烈的蓝色火焰此刻正在慢慢消散。 “因为它本就不是剑。”百清梧说道,回答了玄清的问题。 它是可以化作任何武器的神器。她在心中说道。 右手用力攥紧枪身,那双黝黑清冷的眸子中看向剩下的狼群,其中竟已然有了几分睥睨之意,还未痊愈依旧流血的伤疤在这双眼睛之下,都没了刚刚的狼狈感。 下一刻,女修挥动枪身,挑于枪头的狼王尸体被她直接抡出去,重重的撞飞了向她扑过来的两匹白狼,身后另外三匹已然跃于她头顶的白狼给她眼前增添了一丝暗色。 百清梧不慌不忙右手按压枪头让其插入地下,与此同时她转身一脚踢中最中间、也是最前方那匹白狼的腹部,白狼痛嚎一声被踢的滚向远处,而被她斜插入地的长枪枪柄之处迅速幻化出一道枪头,后方紧接着扑过来的白狼直接撞在枪头之上,挂在长枪之上呜咽挣扎起来。最后一匹白狼挥爪掠焰直冲百清梧的脸而来,百清梧放开长枪向后跳开,躲开它的攻势,脚下旋转几次又回到了长枪的右边,她的手摸上枪身,忽而长枪化作瞬间的黑气,白狼的尸体重重的摔在地上,手中的黑色气体褪去,又变成了长枪的模样。 黑色长枪在女修手中转了一圈,与空气摩擦发出极为浑厚的声音,百清梧偏头抬眼,此刻剩下的四只白狼再次冲她而来。 百清梧却又转头看了一眼一直没有动作的两只白虎,她并未说出任何话,只是微微挑眉,又将目光移到了手中的长枪身上。 “我精通十八般武艺,你有万象之变化,这不巧了吗?”百清梧再次抬头看向狼群,一批白狼群起攻之。 “所谓兵器,一寸长一寸强。”女修的话响起,手上动作和脚下步伐却并未停过,一套枪法变化于她的手中,漆黑长枪在她手下几乎变成了数条长蛇,黑影在她周边迅速流窜,不过两三招,枪刃就取了三头狼的性命。 “真遗憾,现在是我的枪更长些。”话音之中,长枪于腰间转动,将狼只隔开,紧接着百清梧站定突出一道回马枪直接刺入最后那头白狼额头的紫色晶石之中,破碎的晶石之中灵力迅速消散,这匹狼的尸体也发生了变化,消散为风雪归于冰原。 战斗停止,暂且平静。 百清梧运转灵力将脸上的伤疤抚去,右手手掌处所受的冰霜之力也在悄然之中愈合,除了原本残留下的血液,皮肤完好。百清梧并没有运转灵力治疗手掌的伤口,她猜这应当是审判石的作用。 百清梧叹了口气,这些灵兽说厉害也就厉害在凡人不借助宝器,单凭自身灵力,是不能打败的。若是玄清没有拿走她的乾坤袋,她拿着御火珠都能把这批灵兽收拾了。 但是现在,百清梧看着手中审判石化成的神枪,在那一刻顿悟了审判石本质的她突然醍醐灌顶,审判石所蕴含的力量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怎么说呢? 真的蛮爽的。 百清梧有些不好意思,原来她以前不屑一顾的起点爽文里面描写的主角在修炼绝世功法时突破瓶颈的灵光一刻的场景是真的存在的啊。 她向千千万万的爽文作者道歉。 百清梧的眼睛从神枪上移开,转身面对着两只白虎,女修此刻全然无了之前对战这批灵兽的繁琐之样,而是轻松的伸出手,作出一副请的姿态,她道,“你们后面不来劝架倒是挺礼貌的,话说要一起上吗?” 礼貌归礼貌,该杀还是得杀。 第242章 火烧白虎图 女修这副不慌不忙应战的姿态,甚至带上了一点轻视,对于灵智全开的两只白虎灵兽来说,其中挑衅意味十足。 果不其然,百清梧的话刚说完,两只白虎灵兽的眼睛不约而同的亮了起来,发光的眸子中是被弱者冒犯后产生的愤怒与凶意。 其中一只忽然前爪踏出,踩下一步,却不是冲百清梧而来,强大的灵波自那一踩迅速扩散,百清梧双眼清楚的看到那强大的灵力做圈状自虎爪之下迸发,而在那厚厚的冰川层原之下,数条灵力似是植物的根系生长般快速发散,直冲她而来。 这些场景只发生在眨眼之间,震动的冰面迅速破裂,就连原本乌云漫布的灰暗天空上也出现了漩涡般的云潮。 脚下的冰层碎裂,所有的裂痕四面八方朝着百清梧这个中心而来,百清梧林连忙躲开,耳边一阵轰隆作响的地震之声中,碎裂的冰层彻底爆发,大批的冰块“嘭”的爆向空中,大小不一,有的似是小如刀刃,有的大的几乎能压死人。 百清梧手中长枪猛地扎进下方一个冲她而来的冰石之中,脚下又踩着那冰块一蹬给了自己一个借力跳的更高,长枪顺势抽出,原本的冰块“啪”的自扎进去的那处部位断成两半,向两边炸开。 然而下一刻,云潮之中便是巨大的冰柱全部砸下来,百清梧连忙闪躲,寒天冰柱的速度快到她踩着长枪飞行都格外紧张,整个人几乎跟走钢丝一样,在长枪之上耍杂技般的躲闪。 虽是慌乱,但她到底有几分冷静,炽金眼之中那道白虎灵兽体内的灵力运作十分活跃,她自是明白这一地动山裂般的攻势皆由它而起,在闪避冰柱的同时也离那只白虎灵兽越来越近。 她的眼角没有瞥到它的同伴,百清梧警备心再起,正要搜寻另一只的下落,此刻头顶又降下来一道冰柱,女修连忙抓着长枪向后翻滚与冰柱侧身而过,在冰柱落下去时,她还呈现着倒立的姿势,也就是此时,她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冰柱之上的另一只白虎灵兽。 这只白虎灵兽獠牙大张,向她扑了过来,前爪的尖锐长甲亮在外部,百清梧正巧迎上了其中一只虎爪,尖利似矛刃的长甲几乎要撞上她的眼睛。 百清梧执枪之手迅速挥动,长枪迅速化为匕首,女修偏头与虎爪擦过发丝,手中匕首毫不犹豫的捅入那只虎臂,白虎灵兽吃痛长啸,身体胡乱扭动着向下摔去,还不忘偏头咬上与它还要搏斗的百清梧一口,张大的虎口中却生出几道冰刺直接射了出来,径直朝着百清梧的脖颈。 手中匕首还未抽出来,女修闪避来不及直接抬起空着的左手,三道冰刺全部刺入左手臂中,百清梧绷紧了左臂的肌肉,灵力汇聚于护住了皮肤之下的经脉,没有让寒霜之力破坏她的脉络,但是手臂表层仍迅速结上了一层白霜,僵硬的手指微微弯曲都让人觉得刺痛无比。 这还没完,她挡住冰刺的手臂显然给了白虎可乘之机,僵硬的左手臂再次迎来一击,整张虎嘴瞬间咬上了她的手臂。 獠牙刺破皮肤、浸入血肉,咬合之力大到瞬间穿透了她的手臂,百清梧甚至感觉到了这该死的灵兽上下牙齿磨过她骨头时的痛感。 血液直接喷溅在白虎口中,更是激发了它的野性,它偏头就要将这条撕扯下来,百清梧也不甘示弱,手臂处那强烈的痛感几乎让她握不住匕首,偏偏女修反其道而行之又加重了握力,只听到似有硬物断裂之声,那只虎爪被她直接从臂膀之处砍断,虎臂断开的瞬间女修手中的匕首已经变成了另一把武器,百清梧手中那道黑气缠绕的斧头直冲白虎的脖颈落下。 她怒喝出声,全力砍下去,所有的痛意在此刻全部爆发出来,作用于她的喊声与力气之中,血花绽开,伴随着被砍断的虎身,血雨落下,其中亦有一些溅在了百清梧的脸上。 虎身落入早已裂开暴露出的冰河里,百清梧则落在了一处扎进地表、错落斜立的冰柱上。 她的左手手臂上还挂着未瞑目的虎头,虎牙早已交错扣紧了她的手臂血肉,她的血液也浸湿了这只虎头的毛发。 百清梧的左手颤抖着,疼痛感令她的嘴唇都不受控制的发抖,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远处的那只白虎灵兽,右手则是将紧咬着她手臂的虎头扯下来扔掉。 “唔……”血肉生生被撕裂的痛感直达脑部,她不由得曲起了身子,大口喘着气缓解痛感,与此同时她的双眼也更为滚烫,两种不好受的感觉夹杂在一起,百清梧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她用灵力治疗着受伤的左臂,比起凡间年少时在灵兽下受的伤,这只白虎灵兽赋予她的伤害显然要更难办些,残留在体内的寒霜之力还在不断抵抗着她的治疗术。刚刚能护住经脉和骨头, 都算是好的结果了。 那些狼群最多是皮糙肉厚,伤到她的位置还能很快的治疗,这两只白虎灵兽甚至还能对她释放灵力和施展法术造成影响,一个远攻限制她的行动,一个近战出其不意,厉害的不是一点半点。 她的双眼有了片刻的模糊,炽金眼用过头了,汇集在眼睛周围的灵力已经变成了一种负担,烫的她双眼有了疼痛感。 而此时,云潮再起,新一波的冰柱又要自天而降。 百清梧强撑着炽金眼给予她的疼痛,居高临下望着最后那只白虎灵兽,对方亦是警惕的注视着她,丝毫没有要冲过来的打算。 想一想,想一想怎么做?想一想审判石还能怎么用? 这只白虎灵兽几乎没有主动靠近过她,全程都是用灵术来压制和限制她的行动,而另外一只则是和她单纯的肉搏,再加上炽金眼观察到的区别,可以肯定这只白虎灵兽的优势是灵力强大,甚至可以控制自然地势,它们俩应当是互补的。 一个擅长搏斗猎杀,另一个就是所谓的辅助做法。不然的话,两只刚刚一起施展灵术,她说不定早就被冰柱砸成肉酱了。 她忍痛在心底骂了一句玄清,什么破试炼,她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停下来?怕是要她死吧。 手臂处的痛楚不断的干扰着她的思绪,百清梧不作他点穴封脉,将自左肩之处封闭了整条手臂的经脉,左手臂的痛感自然被隔绝舍弃。 极端的痛感迅速消失,百清梧的神经都舒服了不少,但是伴随而来的缺点就是在没有解开穴位之前,灵力无法传导到左臂,治疗术法只能中止,而无感的左手也相当于是个摆设,她的神经无法控制左手,接下来只能用右手使用武器。 而她还要尽快在半柱香内杀掉这只灵兽,否则没有灵力庇护的手臂会被寒霜之力侵袭废掉,她不确定自己的经脉被这样强大的术法破坏后能否修复成功。 所以,时间是最要紧的。 一人一虎相隔甚远,高低相视,都格外警备,最先行动的是百清梧,她抬眼看了眼天上,炽金眼之中隐约观察到了大量的灵力术法汇聚于于卷云中并分散为几个重心,可见是冰柱快要生成。她必须要在冰柱坠落之前杀掉对方。 手中神斧在她一跃而下冲向白虎灵兽的途中化为双刃剑,单手耍枪远不如耍剑灵活,她的灵力虽然单拎出来造不成伤害,但注入审判石里,攻击致命处完全能做到致其死伤。 那只白虎灵兽不是傻的,一见百清梧冲过来,立马转身踩着高低不一的冰柱左跳右跃的逃跑,在混乱的地形和冰柱之间妄图拖慢百清梧的速度。 这更证明了百清梧的判断,这只白虎灵兽不善近战,人修再怎么修炼,双腿难敌四爪,百清梧御剑而起,抓着剑柄飞去,速度瞬间追上了白虎灵兽。 白虎灵兽回头一吼,威力巨大的灵波化作刀刃模样冲来,百清梧手中长剑迅速劈下去,注入了灵力的长剑将灵波直接挡住,随即她落在了白虎灵兽的面前。 白虎灵兽向后跳去,又想逃跑,百清梧一道剑气挥出挡住了白虎灵兽逃跑的路线,岂料这躲开的白虎灵兽更为狡猾,背上那排冰刺迅速刺出,悉数向百清梧袭来。 一人一虎这次相距有一段距离,百清梧连忙抬剑,左右格挡与冰刺相撞,将其全部击落至一旁,最后那根冰刺被她借力抬起转身劈向白虎灵兽,白虎连忙跳开,逃跑再此被阻。 白虎怒意渐增,情急之下反身朝百清梧扑过来,百清梧抬剑要挡,刹那间冰锥从白虎口中射出,但凭空升出的灵力屏障却挡住了那道冰锥,撞击于屏障上的冰锥直接碎成残渣。 “以为我还会上第二次当?”百清梧一声,看到顺势扑过来的白虎灵兽撞在她的灵力屏障上后,连忙向后退上一步,混杂了审判石力量的灵力屏障迅速破裂,百清梧手中的长剑上又是一道灵力滚动,火红色的字符由剑柄直接延伸到剑刃末端,扑过来的白虎灵兽早就占据了她的所有视线,连天空都不能现。 巨大的压迫感并未让百清梧转身逃跑,她长剑直接向前刺去,火红色发亮的咒文中忽然绽放出激烈的火焰,突然变长的剑冲入白虎灵兽的胸膛,数道烈焰自咒文中不断生出,它们如长蛇乱舞般冲入被刺穿的胸膛,缠绕上白虎的身体。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白虎灵兽的惨叫声中满身出现了红色的裂纹,随即熊熊烈火内外交困彻底裹挟了这只灵兽,百清梧抽出剑来,一道火尾在空中划过,化作火星陨灭。 百清梧向后退去几步,看着白虎灵兽被烧成灰烬。又看向了手中的神剑,这火焰倒真如她所想那般,幻化而出。 周边情景突变,她再次回 到虚无,玄清的声音响起,“你也不笨嘛,一学就会。” 她抬头,看着玄清,这位古神双眸之中还有几分赞赏,“审判石是法则之石,世间万变终不离其天道法则,天道之内,万象变化,五行亦属于天道法则。你这一下子连五行变化都参透了,不错不错。” 她是在最后一刻撞了个运,本就冲着那只白虎灵兽的心脏之处而去,被这两只禽兽合力搞的如此狼狈的她恨不得一把火把这只白虎灵兽给烧了。 既是冰兽,若是火力,定要烧你个生不如死。正这般想着,神剑之上忽然符文乍现,与此同时她体内灵力被神剑主动吸走,火焰符文彻底激活,这才上演了一幕火烧白虎图。 “咣当!”玄清的话算是让百清梧知道了其中道理,然而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全身脱力直接倒下去,剑掉在地上,人也坐在了地上。 她闭上眼睛,施展灵力解除了炽金眼的法术,右手撑地喘着气,体内灵力经过最后那招神火的幻化几乎透支了,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灵力透支的疲累,她更为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灵根更加迅速的生长,不断的制造着灵气补充着她的身体。 她抬头,看着玄清,过度使用炽金眼的后遗症令她只能看到一片红影,实在看不清玄清的模样,更别提神情了。 她得休息一会儿,让身体恢复。并且,还有更多的问题要问玄清。 第243章 与师尊斗嘴的日子真好啊 百清梧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搭理玄清,她现在体内的灵根有些暴走,因为体内的灵力是在瞬间被全部吸取,所以灵根采取了自保的状态。即便现在身体在自发的吸收着器域内的力量转化成灵力,她却没办法调动灵力。 除非彻底弥补了灵源内被吸取的灵力,让灵根解除自保的状态,她才能使用灵力治疗自己。 现在的她只能坐在地上,身心俱疲的等待自己的灵根尽快恢复正常。 百清梧坐着也累,索性躺在了地上,偏过脑袋看着玄清。 对方似乎是看出来她状态不佳,也没和她攀谈,自顾自的待在一旁鼓捣着手里的乾坤袋。 “我说……”百清梧的灵根差不多不那么暴动的时候,她开口,“前辈您就这么放着我不管吗?” 玄清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百清梧,“你这不是在休息吗?给你充分的时间让你恢复,你还不知足?” “我确实挺不知足的。”百清梧索性摆烂,把话说开,“如果您要是愿意帮我治疗一下手臂上的伤,我就知足了。” 她有气无力的说着,现在灵力不能调动,封闭的穴位已经快到时间了,还不治疗逼出那些寒霜之力,她的那条左臂就真的废了。 祥瑞天命是好东西,让她死不了是一回事,但是她残废了也是个活人啊。 天命这玩意只管她活着,断胳膊少腿儿的又不保修。 再说了谁家试炼自己的继承人,是扔把武器然后二话不说就把人又扔到关卡里的?自己随身带着的道具被拿走就算了,武器说明书都不给,哪有这么个章程啊? 以前她还觉得甲须子作为一个师尊不合格,整天就是放养式教徒,现在遇到玄清,才觉得她师尊是那般的和蔼可亲、任劳任怨以及尽心尽力。 她师尊虽然没有像乐华堂的长老那样手把手的教自己徒儿学法术、也没有像副掌门那样为自己的徒儿整理各种训练计划、更没有像柯长老那样闭关修炼时还会安排手下最得力的弟子监督修行…… 即便她师尊十八年来只有她这么一个徒儿,清闲的时候还总偷懒不亲力亲为教导她。 但是她师尊也出手阔绰啊,什么捆妖绳、照妖镜、降妖符等宝物那跟不要钱似的时不时就给她扔个过来;甚至那些记载着众生异闻的《六界载闻录》《万象兵器追踪记》《百兽秘法》《三十六般兵器法》等等各类稀缺的书籍都是在她师尊的屋子里找到的。 而且甲须子这人对她有求必应,她不懂的只要去问,甲须子都毫不吝啬的回答她,她想要修行更厉害的功法时随便提一嘴,甲须子下一顿饭前就能给她扔过来一本。 想着想着,百清梧忽然泪眼朦胧,还真的给哭了出来。 没下山前跟师尊斗嘴的日子真好啊,安逸舒适的很。这一下山好不容易回了趟家,家里的被窝都没睡热乎呢,就搁这个器域里面受这么重的伤。 最主要的是,审判石这玩意还被她继承了,听起来是好事,可她又不是傻子,她继承的是审判石的职责,是维系者的身份。 她这不就摊上个重担了吗? “哎你这小娃娃,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哭什么啊?”一看百清梧这面无表情哗哗流泪的样子,带着种死气沉沉的可怜,身为古神的玄清都有一些懵逼,“我这不还没拒绝你吗?” 玄清见惯了各种神魔临死前的样子,向他求饶边哭边磕头的最多,他又是天道法则的维系者,一切都以维护秩序为主,对方就是再可怜可悲,该砍的时候他照样砍。 倒是百清梧哭的他有些奇怪,得到审判石的时候对方没多激动;得知自己继承了天道大任更没多惊喜;通过试炼成功掌握了审判石的力量也没得意。反倒是一切都平静下来了,对方莫名其妙就哭了起来。 而且……明显不是喜极而泣,他都能明确感知到百清梧情绪中散发着的伤感。 “那你倒是给我治啊……”她没有嚎啕大哭,就是默默流着泪,但是一开口说话就染上了一股哭腔,也没了刚才的敬意,还带着点委屈。 话匣子忽然打开,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她脑子里那些积压的疑虑全部袭来,她吸了吸鼻子,似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提问,但都是自说自话,“我师尊从来都不会让我受伤,除非我自己作死。” “我十八年没回家,我爹最好的朋友还骗我和我爹。” “说明书都不给就把人扔到考场里,临阵磨刀快三分,你这人,不,你这神连刀都不让我磨。” “师尊您知不知道我下山受了什么样的苦啊?” 躺在地上的女修左一句右一句,想到哪里说哪里,语气里满是委屈 ,脸上却是带着点生无可恋的冷静面瘫样,眼泪顺着眼角往下默默的流。 可以说是五官可过各的。 “别哭了,我这不是要锻炼你吗?你有天命庇护,又死不了。”玄清蹲下来,嘴上说着,手上已经运转灵力输入了百清梧的肩膀。 灵力通过筋脉流转,古神体内的灵力不同凡人修士那般弱小,刺入手臂后很快融化并停留在脉络之中大肆侵略的寒霜之气被他的灵力全部逼在了一起,最后移开手,手掌上出现了一个小型球状的灵力壁障,里面是被提炼出来的还在滚动游走的寒霜之气。 玄清随手一捏,灵力壁障和寒霜之气全部破碎,紧接着双指指尖又出现一道灵光,古神随手一挥,灵光飘过去进入了百清梧的手臂,不过眨眼的时间,被白虎灵兽咬伤撕扯后留下的那些恐怖咬痕和冰刺捅入时的伤口全部愈合。 做这些的时候,百清梧絮絮叨叨的声音也逐渐消失了,她眼睁睁看着玄清十分轻松的将她身上的伤治好。 然后对方又说道,“治好了,该知足了吧。” 玄清无奈的看着百清梧的眼睛,本就经历几场战斗的女修发丝凌乱、脸颊沾着不少血迹,泪水又糊了半张脸,着实不太好看。 百清梧听他说完没急着回答,伸手解开了左臂的封禁穴位,除了因封穴暂时产生的僵硬和微麻,丝毫没有半点痛楚和寒凉之感。 于是心中委屈顿时少了许多,而此刻她的灵根也恢复了正常状态,百清梧更是心中一喜,立马一个猛子起身,对着玄清抱拳示谢,“十分多谢您出手相救,玄清前辈,晚辈这厢谢过了。” 这精神状态和刚刚那副死鱼样完全判若两人。 玄清:我怎么感觉我被骗了? “你是不是故意卖惨博我同情?”他皱眉说道。 百清梧:…… 她真不是,但她现在确实也觉得刚刚的自己有点丢脸。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修士在灵力枯竭时是极为虚弱的,尤其是她灵源内的本源灵气都被吸的一干二净,这就导致她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 对于这种绝境下的修士,连调息打坐都做不到,平时修行时一直压制着的负面情绪和欲念等形成的心魔就会反噬修行者自身。 百清梧看过的记载中也不乏这类事情。 很多在战斗中灵力枯竭的修士都会心魔被影响,尤其是一些心志修行不坚定的修士,还会被心魔支配,稍有恢复就会因心魔作祟选择自杀的数不胜数。 有的修士甚至心魔强大到灵力完整时都会被影响,产生邪念,说的再直白点,就是心理变态了。 她刚刚那般失态,明显就是平时被压制的心魔作祟。 “心魔作祟就喜欢趁其不备,这个…我控制不了的。”百清梧支支吾吾的向玄清解释。 “呵!”玄清轻蔑一笑,“你有个屁的心魔,真当我看不出来?以为心魔这玩意人人都能产生?” 百清梧:“如您所说,倒也不是那么简单。” 但她也不可能一直无忧无虑的在修行嘛,而且就是因为没有产生心魔,所以她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过是嘴上逼逼几句,过完嘴瘾后体内灵力恢复正常了她情绪也跟着迅速恢复了啊。 “把审判石捡起来,器不离身没学过吗?”玄清不再多说,与百清梧继续纠结这种小事只会显得他这神小气。 “您说的是。”百清梧乖乖听话,将审判石所化的剑捡了起来。 又看向玄清,“试炼已结束,前辈您,该把乾坤袋还我了吧。” “还有我的御灵兽,临水湫。” 第244章 是天道选择了你 玄清拿走百清梧的乾坤袋,为的是禁断她使用外物辅助,尽量去参悟审判石的用法。 如今试炼结束,百清梧试炼的过程虽然狼狈不堪,但是目的已达,自然也没必要扣着她乾坤袋里的那点东西。 虽然里面不乏世人梦寐以求的灵器珍宝,然而这些东西在有点地位的神仙眼里都远远不够看,尤其是他这种诞生于三界混沌之初的古神。 乾坤袋在玄清摊开的手掌心忽然出现,对方撂给了百清梧,轻轻抛出来的乾坤袋撞进百清梧的怀里,被对方用手接住。 “你这乾坤袋里怎么什么都装?”看着女修将乾坤袋重新系回腰间,对方还很是宝贝的拽了两下确保其不会轻易掉下来,玄清忽而想起他在乾坤袋里看到的一堆怪东西,忍不住出声。 “你一个修士,米面油盐酱醋茶这些俗物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间,真是。” 百清梧略微不服的小声反驳,“您刚刚不还吃了我的俗物吗?” 她可没忘记在火山之处出现把临水湫抓走时的玄清手里还拿着从她乾坤袋里取出来的吃食。 玄清:“……你现在胆子很大啊。” 比刚进来时那故作恭敬的样子顺眼多了。他心想。 百清梧咳嗽两声,连忙转移话题,“前辈,临水湫呢?” 玄清这古神脾气捉摸不透,她还是别说些冒犯的话了,把临水湫赶紧收回来要紧。 “呣儿~”水灵精怪那软糯的声音乍起,百清梧循声转过身,就看到化作一团椭圆水球的临水湫正迅速向她爬过来。 临水湫没有具体的形状,爬过来的时候身体Q弹的跟果冻一样,幻化出的脚疯狂移动,身体则摇摇晃晃的,很是急切。一到百清梧身边就长出两条手抱住了百清梧的腿,迅速趴到了百清梧的背上。 虽然它没有五官,但是身体还抖个不停,水滴不住的从头顶冒出来,倒是没有掉在地上,还是滚落回到了身体内。不过身为主人的百清梧知道,这就是它害怕的表现。 “我可没欺负它,这小精怪太胆小了,我一放下,它自己就跑了八丈远。”不等百清梧询问,玄清先解释一番。 百清梧心想这还用得着欺负,它被你锁喉抓走的时候没吓的撅过去都算好了。 虽然临水湫压根没脖子,但这不重要。 “它天生胆子小,见笑了。”百清梧说着,启动御灵法阵,将临水湫收了回去。 “是天道选择了你。”玄清忽然开口,他早就看出来百清梧对继承审判石这件事有几分纠结,索性全部说开。 百清梧愣了愣,低头看着手中的审判石,长剑自解开封印后全身便漆黑无比,玄清又道,“你百般不愿意,也无法推却。” 百清梧心道:强买强卖啊这是。 “我只是觉得…我并不能很好的担任‘维系者’这一角色。”百清梧苦恼的回应道,她的那双眼睛里充斥着几分愁绪,“前辈,我没什么责任心的。” 她这话说的没错,按照玄清的话来说,维系者这个角色说到底是就是维护天道秩序的,而且主要审判的就是仙界的那些神仙,责任重大。 可她没担当,要不是觉醒记忆知道原著女配死得惨,她到现在都不会好好修炼。她本质上就是个得过且过的人,因为想活命所以才一改常态疯狂修炼。 让她去当这个维系者,她真觉得天道是看走了眼。 玄清沉默片刻,祂只是按照法则寻找自己的继承者,百清梧是个什么样的人于祂而言,其实并没有考虑过,或者说,祂一直以为维系者都如祂一样,自觉的接受并执行审判。 就像祂诞生之初,法则便赋予了祂维系者的身份,天机盘上镌刻着三大古神的职责,玄静抚育新神,玄虚守护天机盘,祂斩杀违逆者。祂们三个古神各司其职,从未生过二心。 若是最初的祂,确实不能理解百清梧这种想法,明明是天道指定,怎么还会产生二心。但数万年来祂游历三界,看遍众象变化,也懂得一二。 最初祂并不明白为何需要他来审判众神,维系秩序,但祂没有放弃职责,天道赋予了祂这个身份,祂便恪守职责,兢兢业业。 身为神明本就应该遵守天道法则,履行神仙职责,这是理所当然。 被赐予神格和神位的新神们自然也要好好行驶神职,维护仙界秩序,做好本分。 接受神力,就应履行相应之职。这是亘古不变的定理。 因而祂最初并不理解,新神们都在认真负责相应的职能,又为何需要祂审判呢? 直到第一个违逆的神明被祂斩杀,祂才明白过来其中原因。 这 些新神,并非天生的神明,祂们是由玄静点化而来,本就拥有成神之前的私念,有的神仙可以摒弃私念尽职尽责,但也有的神仙会为了一己私欲滥用神仙职权,捣乱秩序。 而祂要斩杀的,就是新神之中控制不住私念,贪婪不足的那些神。 而百清梧,也拥有着私念,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私念为何,所以并不会如玄清这般认同维系者的身份。 玄清没有考虑过百清梧的想法,但祂理解对方。 私念并非都是邪恶之物,而是在凡间生活的生灵们都会产生的欲念,这很正常。 事实上,正是因为很多新神拥有着在凡间经历的尘事,因而会更加慈悲,也更懂得如何平衡三界的关系。 例如日月更替对农事的发展,又或者说四季更迭平衡了五行之力,再说便是轮回命数对万物生灵的公平分享……这些都是自凡间经历了许多年岁,被点化成神的新神们办的事情,原本混沌的世界被新神们治理的井井有条,逐渐六界分明,万物生灵都有其归属之地,这种变化,仅凭祂们三位古神,是做不到的。 祂们和这些新神最大的区别就是,新神们在具有神性的同时,大部分具有着悲悯天人的人性,成神的他们更懂得众生之苦,明白如何利用规律使六界更缓和平衡。 而祂初始便是古神,只有神性,没有人性,即便对苦难之事已经是司空见惯,却依然不会共情众生,祂只会遵从法则,斩杀违逆。 神性之道,乃是无情之道。 唯有人性和神性融于一体,才能怜悯众生。 但不能忽视的,人性之中除了爱、仁、慈之性之外,也有贪、痴的欲念。私念可由神性化为大道之爱,也会因神权生长为贪痴欲念。而祂的作用,就是扼杀后者。 “也许你应该找你们的皇帝谈谈。”玄清想起了人间那位小皇帝,祂是古神,无法完全共情凡人,但同样是凡人的皇帝,却不一定。 而且,那位小皇帝,的确是这万年来,难得一遇的好君主。 玄清这话又提醒了百清梧,她心中思量起来,天子不是修仙者,即便依靠那些续命的丹药和灵物,活到一百二十岁已是最长寿了。 可是古神是数万年前就诞生的,且修仙界与皇家又不亲密,当今的天子统领全国之事已是殚精竭虑。 而且,仙界只负责调风落雨、扭转日月乾坤这类自然变化之事,或者是轮回历劫和修仙者飞升成仙等才能接触凡间,仙界与人界基本是互不干扰的。 那么,当今天子又为何也参与到了古神传承之中,而且按照玄清的话,似乎参与的很深。 她深思不解,只觉得一切的事物变化很是诡异,她觉得她的未来正在逐渐脱离原来的轨道,也许她已经走上了无法掌控未来的一条路。 “清梧。”玄清忽然叫着她的名字,百清梧目光回神,看着玄清。 古神伸出手轻触着她的额头,百清梧闭了闭眼睛,对方弯下腰,与她平视着,“不要着急,审判石和我都有足够的耐性等你,我们慢慢来。” 已经要过去一个上午了,上官瑞看着那黑色的屏障心急的不住的抖腿,坐在椅子上的他实在是安静不下来,偏偏旁边的李文轩老神在在、波澜不惊的,在自家城郡里,上官瑞也不好动作太过轻浮,不然容易丢了金陵城郡守的面儿。 “李大人…这,还得多长时间呐。”上官瑞终是忍不住开了口。 他虽不是修仙之人,但身为一城之主,并且还是富饶的金陵城,来往旅客之中不乏各类传奇异人,同他交好的官外友人自然不缺那些修道的高人。 他们夫妻俩都诚心向佛,也曾有幸见过佛门弟子与灵器宝物订立契约,灵物认主要么是一段口诀要么是滴血认主,百清梧此番与这把剑认主,未免阵仗太奇怪了。 “上官大人,你我二人皆是凡夫俗子,这类灵怪异事你来问我,我又从何而知呢?”李文轩笑道,有礼有节。 上官瑞一听这话,心里默默寻思:你身边养了一大堆散修,明显是和天子陛下密谋更多,何必到现在了还跟我面前装。 “那这位姑娘…也不知吗?”上官瑞不死心的看着李文轩身旁的女子,女子刚才调息片刻便跟进了屋子里,此后就一直站在李文轩身边。 烟圈自女子口中吐出,那双勾人的眸子轻轻瞥过来,又是不少的风情之色,“奴家修为不过尔尔,这神剑…” 却只见她微微停顿,似是思索般的皱皱眉毛,随即摇头叹道,“我与两位大人对它的了解,并无二致。” 李文轩做事一向特立独行,即便养了一群散修帮他做事,但这些人一直都贯彻着他定 下的规矩——“服从命令,无权问责”这八个字,因而女修这话说的也不错,她确实不知道李文轩此行的主要目的,更不用说对这“龙渊剑”的了解。 李文轩只给了她一道命令,去拖延百清梧的时间,别让其逃了。 女修的回答让整个屋子再次陷入了寂静中,上官瑞坐回椅子,看了眼身旁的张万宝,对方从头到尾都装乌龟不说话,缩着个脑袋妄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惜他身躯庞大,再怎么缩都是大大的一团,很是显眼。 “哼!”上官瑞一看张万宝这不争气的样儿,冷哼出声,至于是不是真的对张万宝不满,那便只有这位老官心知肚明。 第245章 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反贼 室内那黑色的壁障几乎是瞬息之间就消失了,上官瑞只觉得眼睛一花,上下眼皮子不由自主地碰了一下,消失的壁障之处就出现了百清梧的身影。 女子手执黑色长剑,站在屋子中央,神色凝重。 长剑之上没了那些白色的符文,可见是认主成功了。然而上官瑞却高兴不起来。 相比起清晨二人结伴而来时的样子,此刻的百清梧要狼狈破烂许多,右手衣袖都被撕掉了一大片,剩了个胳膊露在外面,血迹、烟熏之迹混杂在一起,她的头发都有些松垮炸毛,脸上和脖颈间那些干涸的血迹看的人心惊。 上官瑞连忙走上前去,只一两步,又停了下来,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是要关心吗?可他以什么立场去正大光明的关照这个后辈呢?他是将对方骗来的。 现今去关心百清梧,不过显得他更加伪善罢了。 “伯父。”先开口的反倒是百清梧,上官瑞身形一抖,神经都紧绷起来。 “哎!清梧。”百清梧面色沉静,没有丝毫怒意,上官瑞观察后,还是带着小心的开口,“你这身血…受伤严重吗?” “需不需要给你找大夫?要不你先去先换身干净衣裳?” 百清梧的衣物属实是有些破烂,身上脏污血迹也十分骇人,但上官瑞看得出来百清梧神色并不痛苦,而且那些血迹多半都干涸了,即便受了伤,百清梧应该也已经处理好了。 毕竟修仙者于凡人而言,已经是神仙的存在了。 “不用了。”百清梧摇摇头,拒绝了上官瑞的提议,继而道,“伯父还是先回答我的疑问为好。” 此话一出,上官瑞哑然,他瞥了一眼张万宝,弥勒佛一副事不关己缩头缩脑的乌龟样,上官瑞叹了口气,想着本就是他骗了百清梧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既然百清梧主动提出来了,他又何必再扭扭捏捏的避而不谈呢? 便冲着百清梧点点头,“清梧你问吧,我定知无不言。” “上官大人知道多少?”这时屋子内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李文轩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身板子直入松木。 他的眼睛与百清梧对视,年轻官员那双眼中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凌厉和士大夫们普遍具有的傲意,李文轩继续说道,“他只是奉命行事罢了,百家小姐既如此平和,便由本官一一道来,解你之惑,如何?” 百清梧眉毛微皱,却没拒绝,她倒是没想到连这个李文轩都参与了进来。 此人言行举止之间的算计与目的性都很明显,百清梧握剑的手用了点力,点头道,“李大人愿意的话,自然是好事。” “伯父,您出去吧,我和李大人谈。”百清梧看都不看上官瑞,语气冷淡。 上官瑞还没说什么呢,张万宝先麻溜的出了屋子,“哎呀呀,咱就是个看仓库的,李大人您慢慢谈,这茶凉的很,我给你们重新泡壶热的去……啊!” 张万宝端着茶壶一边点头哈腰,一边疾步就要出去,结果被门槛一绊直接摔了个嘴啃地,肥大的身躯碰撞在地砖上的声音都带着中厚实感,手里端着的茶壶自然也摔的支离破碎。 张万宝也不管嘴巴里面摔的见了血,一骨碌爬起来就跑了。 他是个人精,李文轩只要有动作基本都是为天子陛下干的事,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份内的事,至于天子陛下真正要干什么,他是半点都不愿意听。 而这厢的上官瑞担心百清梧应付不来李文轩,便想再说些什么留下来,却没想到李文轩主动开了口。 “上官大人便不用下去了。”李文轩的眼睛落在上官瑞身上一瞬,又转头和百清梧对视,女修因他的阻拦皱了皱眉,李文轩微微一笑,眸中却无半点温度,道,“同百小姐这种世外修仙之人相谈,若只有我孤身一人,未免有些心怯,有上官大人在,我也安心些。” 这一番话之中毫无真诚,满满的虚假编造,听的李文轩身后那紫衣女修都觉得离谱。 上官瑞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李文轩话中的深层含义,与其说是他在这里让李文轩心安,倒不如说……他成了李文轩和百清梧谈话中的一个把柄。 当今圣上很早就察觉到了庐州城的异样,并派人暗中调查搜集证据,直到不久前也就是上次他去王城宫殿上朝述职后,被圣上召见,突然谈到了庐州王家占城为王的逆反之事。 在谈话中,圣上透露出了几点至关重要的信息,王家不仅利用修仙手段割据庐州一方欺瞒于中央,并且在当今朝堂内还有许多分割的党羽暗藏其中,结党营私。 而为了铲除王家,就必须利用修仙者的力量,天子陛下则提到了百清梧的名字,“百家那位长女,是这把 龙渊剑的下一个主人,你要做的是让她认主,铲除王家需要她,官商勾结还是官民齐心,罪名与嘉奖,好好考虑吧。上官大人。” 年轻有为的君主坐在象征着权力的龙椅上,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份劝谏的文书,那张偏向于女性阴柔之美的脸上毫无城府算计之相,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亦无压迫之意,却让上官瑞惊恐的连连冒汗。 “我很讨厌弯弯绕绕,李大人。”百清梧出声提醒,“我只想知道答案,不要自作聪明,我现在的脾气并不好。” 百清梧说这话的时候,紫衣女修连忙挡在了李文轩的身前,若有若无的杀气在室内散发着。 手中的审判石对百清梧来说是个烫手山芋,玄清最后说出的那句话让她还未搞清楚,就被扔出了器域,她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扔掉这个所谓的“维系者”的身份,但依旧很不满。 而现在又要面对和朝堂有关的问题,接二连三的麻烦事让她有些暴躁,也是考虑到李文轩只是一个普通人,叶正心也说过他是个难得的好官,百清梧还算是语气平静。 “烟罗。”李文轩出声提了提手下的名字,女修看了一眼李文轩,点头退向了身后。 “天子人,请你告诉我,天子陛下……和我继承这把剑有什么联系?你们要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 “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呵!”李文轩讥讽一笑,“这个问题真是可笑,你倒应该想想,你能为陛下带来些什么?” 不等百清梧再说什么,李文轩抬手与肩膀齐平,摊开手掌,身后的烟罗法术生效,在烟雾之中出现了一道明黄色的布轴,那是天子诏令。 烟罗将其放在李文轩的手上,年轻官员慢慢道,“王家占地为王发展割据势力,勾结修仙者欺瞒中央、收拢地方百姓并肆意修改赋税贪取余钱发展军队……桩桩件件无不透漏出其中谋逆之心。” “圣上英明,特地派我来剿杀反贼,而你们百家,身为大夏子民,务必要配合队伍参与到剿杀王家的计划之中。” “此乃陛下亲自颁发的诏令,其中内容规定,百家上下必须配合行动,若有一人有松散回避之意,本官即可就地斩杀,并实行连坐制度,不必上报,先斩后奏即可。” 李文轩此话一出,百清梧身形微动,原本平静的神色都有些破裂,就连旁边的上官瑞都是脸色煞白,李文轩却面带轻笑,甚至刻意强调起来,“所谓连坐,便是,一人之罪,株连九族。” 空气中忽然一阵利风啸声,众人眨眼之间,百清梧的剑已经驾到了李文轩的脖子上,身后的烟罗一惊,没料到对方速度快到她都反应不过来,她刚要动,百清梧开口,“你敢动一下,我就砍了他的脑袋。” 话中的冷意和眸中的杀意表明了百清梧所说并非虚言,与瀚州城时相比全然变作两人。 烟罗咬牙切齿,却只得乖乖听话。 百清梧继续和李文轩对峙,“你用我至亲之命威胁我?” 百清梧的剑中自带森林寒气,几乎渗入了李文轩的皮肤,虽不会让他痛苦,但也有几分不适,然而李文轩不紧不慢,用手中的圣旨慢慢拨开了百清梧的剑,“百家小姐,你明知道自己不会动手。” “况且,这是陛下的意思,我无权揣测圣意。”李文轩转头看着上官瑞,对方煞白的脸色和颤抖的的眼珠无不展现着惊恐慌乱,年轻官员语气放软,“说来,上官叔父,陛下将诏令颁布于侄儿手时,您不也在场吗?您这事办的,很不顺利。” 上官瑞大骇,连忙对着百清梧手忙脚乱的解释,“我本是想单独告诉你的…谁能料到……那……” 上官瑞磕磕绊绊,他和天子陛下商讨此事压根就没见过李文轩,更遑论那道圣旨,他心中隐约有了个可怕的猜想,又加上对百家的担忧,一时间竟也解释的不知头尾。 李文轩手中的圣旨抛了一圈又落回手中,她道,“说到底,这道诏令并非一定要实施,铲除王家需要的是这把剑,只要这把剑能发力,其他人根本不重要。” “若是百小姐主动请缨,百家其他人口可以不必参与此事,事毕之后,无论后果如何,我都会亲自销毁这道诏令,天子之怒,也由我来承担。如何?” 百清梧轻蔑一笑,眸中浮上讥讽,“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出尔反尔?” “你没得选。”李文轩道,“天子陛下的诏令已下,本官不过是折中想了个法子,让你们百家不至于搭上全部性命。” “百大小姐或许还不知道,王家已经盯上了你,虽不知道其中具体缘由,但想必,绝非善事。身为修仙者,你途径王家,恐怕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更了解王家的作为,既然已被盯 上,百大小姐你还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吗?” 李文轩寥寥几句不似作假,百清梧也想起在庐州城时被王紫林袭击的事,况且放她们走的时候也是因为有陆小川这个六皇子在,事实上对方是不愿意的。 思考不过须臾,百清梧便明白其中利害,只是一想起这条被迫入局的棋子之路,她便觉得受制于人很是难忍,她不由得讥讽出声,“天子陛下圣明之君,虽居于朝堂之高,亦忧我等远山小民,真是殚精竭虑,令人敬仰。” 她远在蜀山,第一次回家竟然就能被中央那位居于高位的皇帝盯上,还联合着周围的人哄骗着她入了局,可见这人间帝王的心思。 天命赋予人间帝王过于强势的力量,到现在看来,都变成了维持权力的工具。 “百清梧!”从始至终都一副无畏无惧之姿的李文轩听到百清梧这看似抬高实则贬低的话术,那张从不激动的脸上出现了愤怒,眸子中溢满戾气,他声色俱厉,“天子陛下贤明圣德,为国为民均无私心,乃千古第一明君,休得无礼!” 他说话的同时,还朝着王畿的方位拱手作礼,语气之中甚是尊崇,“你若再满口胡言,侮辱陛下之圣明,休怪本官对你不客气。” 二人之间火气渐涌,相视之中都不让步,上官瑞在一旁屡次想要插手,却不知该规劝哪方,最终看向了百清梧,“清梧啊,陛下他忧心天下事,天下之民皆为陛下子民,他绝非那等昏君暴君……” 上官瑞顿了顿,又道,“今日是我失策,亦是我对不住你,我与你爹乃是至交,绝非要谋害你爹,只是权衡之下,我欺瞒了你。你先回去休整一番,待你弟弟成年礼后,一切事毕,我们再静下心来好好说道此事,如何?” “李大人,既然已经来了这金陵城,想必,也不急于这几天吧?” 上官瑞此话一出,百清梧便明白其中含义,上官瑞今日行事确实对不起她,因为他牺牲了她一个人,将他爹剥离了出去。 李文轩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反对,看来是等待百清梧的回应。 百清梧“嗯”了一声,冷淡作礼,“晚辈告辞。” 没等上官瑞再说什么,径自出了门,踩着飞剑便离开了这处宅屋。 原本剑拔弩张的厅内气氛松弛下来,上官瑞在门口望着百清梧御剑远去,身影逐渐变作黑点消失,才回头看着李文轩。 老派官员神情严肃,“李大人,你这是假传圣旨。” 李文轩满不在乎的将手中那道诏令递给烟罗,让其保管,嘴上道,“真圣旨假圣旨有何区别?我只为陛下分忧才是正事。” 上官瑞被李文轩这疯癫似的大胆发言吓得都不敢说话,对方轻狂挑眉,无畏道,“上官大人,如今你我可是一条船上的人,我相信你知道如何保全自身。” 放你娘的屁!上官瑞心中怒骂,就你这样还好意思说清梧对陛下无礼,你连诏令都敢编造,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反贼! 第246章 这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夺命状 百清梧离去之后,屋内的两位郡守之间气氛依旧凉薄冷清,上官瑞坐回椅子,盯着李文轩那较为瘦削的背影,他不言语,等着李文轩开口。 李文轩伸手摸了摸刚刚被那把剑轻贴的皮肤,指腹能明显感觉到那处的表皮被剑刃划破了,只是没有伤及血肉,因而并无流出血液,也无痛感。 难怪是神明都要惧怕的剑。李文轩又想起皇宫那位天子说过的话—— “那龙渊剑普天上下,威力无穷,即便是诸天神佛,若是有违这天道纲常,亦要受其诛杀。” “人间须臾数年,凡人命数本就短薄,沧海桑田之变化,于天神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我们于诸神便是蜉蝣一生,七情六欲致使凡人常常饮憾抱终,但七情六欲亦驱使着我们成为这凡间最动情的生灵。” “我们没有半分灵怪之力,点石成金、呼风唤雨这类怪力乱象便是神明之力。天道很公平,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和凡人,皆有其不得之与得之。” “神仙生出私欲妄念是十分可怕的事,紫微星的力量无法抗衡,所以我们需要龙渊剑去斩杀那些神仙,你会办好这件事的,对么?” 夜幕笼罩下的屋子中,案桌前翻阅奏章的帝王敛眸说道,他的声音温和柔细,自带着种缱绻之色,在灯火阑珊的光照之中显得幽邃,一头不再被发冠束缚的墨丝如瀑布般垂于身后,额前那抹长发落下来贴着檀木桌案,帝王就那样撑着脑袋,抬眸看着站在自己眼前那默不作声的年轻官员,等待着他的回答。 “臣,万死不辞。”李文轩作揖行礼,付诸承诺。 他的这条性命,在很久之前,就心甘情愿的献给了眼前的天子。如今,便是献出去的时候了。 “上官大人觉得,陛下这君王可否称职?”许是因为想到了效忠的主人,李文轩转头看向上官瑞后开口的第一句,便提到了宫内的主子。 上官瑞被李文轩这大胆的问题吓得一个激灵,“李大人…妄议君主……可是大罪。” 你不能仗着自己是陛下最信任的宠臣,可以随便乱搞,就把我也拖下水啊!为官几十年的金陵城老郡守心脏砰砰砰的跳,几乎要从身体内撞出来。 他摸不清李文轩提出陛下的意图,从对方那平静的脸上也看不出用意来。 总不至于是来考察他对君主的忠心程度的?这么明晃晃的蠢招,不是李文轩能做出来的事。 李文轩倒是一副施施然的无所谓姿态,坐在了上官瑞旁边的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偏头看着上官瑞,“上官大人莫要慌张,陛下他远在庙堂之高,已有多年未曾微服私访,金陵城向来是国库收入最重要的支柱。如今虽天下太平,但内政之稳妥也不可忽视。” 李文轩一只手扶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自己的膝盖,循循善诱,“你若有所谏言,不妨说与我听,我自会提醒陛下一二。” 上官瑞表面不动声色,心底不屑一顾,他要是信了这李文轩的话那他这几十年的官算是白做了。 对自家天子他一个官员哪能随便议论,便是那些谏臣上书劝谏时,奏章内的言语都要思衬一二,防止被天子陛下在奏章中挑出错处,给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要真说出些不好听的话来,或是易被揣摩歪曲的话,李文轩再添油加醋一番说与陛下,他这被抄家之路指日可待。 可关键便在于,李文轩没这个理由针对他啊。而且这么明晃晃的放出这个话题,先冒犯君主的帽子对方已经戴上了。 他对这个被朝廷上下戏称为“诡臣”的年轻后生着实看不太懂。 不过对方这不依不饶的样子,显然是不愿意放过他,上官瑞并不想在对方口中留下话柄,便挑着那些好的全说了出来,“陛下他待臣属宽厚仁心,善用奇才,推进官学,心系百姓,又拥有着比之先帝丝毫不逊的雄才大略,是难得的盛世明君。” 整句话里愣是没有一个缺点,全是彩虹屁。 然而上官瑞说的这些又确实没几个是编造的,大夏历经数代国君,战功赫赫的开国之君至今令人敬仰,后世之君中不乏有才能者,也不少平庸君主,但数来数去,当今的天子陛下,确实是有史以来最为合格圣明的君主。 天子陛下少时亲率大军击退边境胡族并将其整个地域收复,其中部落民众也归属夏朝;继承王位后便在官场之中大兴改革之风,将王亲贵胄推选之权全部罢免,力排众议实行内查外调兼备考试的选拔制度,就连每年的考题,都由陛下身边的内阁大臣们亲自拟写……作为一个君主,在治理国家这一方面,如今的天子陛下很是合格。 “若是陛下要传位,上官大 人觉得,哪位皇子更有望登立新君呢?” 上官瑞吓得整个人从位子上蹦了起来,“李大人!你太放肆了,休要胡言!”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啊?怎么一个劲儿的问他这些要脑袋的问题啊? 百清梧在的时候也没这么奇怪啊!难不成是被百清梧惹到了因而心生不快,借着刺激他的机会来发泄不满?上官瑞只能想到如此了。 “若无急事,李大人便随我去趟衙门吧,我为你安排好住处,你也该休息休息。” 上官瑞说罢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李文轩没动,看了一眼烟罗,女修点点头,走出屋子,将门关上。 “李文轩!”上官瑞察觉到自己的身子僵硬似死木,完全动不了,老官再也压抑不住心中不忿,厉声道,“这是我金陵城的地界,即便你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你如今依然是瀚州城的郡守,你我同级,你休的在我金陵放肆!!!” 欺人太甚!!! “上官大人,你可曾观察过夜空星图?” 上官瑞一愣,不明白李文轩为何会问出这个问题,他正要继续说一句“胡言乱语什么”,李文轩又道,“您知道紫薇星光如今很是灰暗吗?” 年轻官员脸上不再是那副冷若冰霜的倨傲刻薄姿态,对方神情松软,眉毛微蹙,再加上有些放松的身姿,显出几道颓唐气质来。 “你是说……陛下出事了?”上官瑞猜测着,压着声音询问,他的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 玄清在将百清梧从器域中扔出来之前,告诫过百清梧,不得说出审判石的真名。问其原因,就得先说说祂如今的处境。 按照玄清的话来讲,因为审判石来自于十重天,除了祂这个维系者以外,无人可以使用这道神器,其中神力自然也只能被玄清催动。 而因为祂曾经用审判石斩杀过许多违逆者,其中就有曾经的一位天帝,因而众神多畏惧于祂和审判石,然而祂始终不是永生之神,天道永生,但其中秩序更迭运行不断,旧的秩序终将会逝去并生出更为完善公正的新法则,与此同时也需要新的维系者诞生,继承审判石,在新的秩序之下斩杀邪神外道。 维系者是随着法则的变化而变化的,祂和旧的法则已经不适应这个更迭到新世纪的世界,所以需要新的继承者成为审判之神,而那些继承者自然是天道选中的生灵。 但那些新神过于狡猾,欲念驱使他们对我思想不断的转动,并调查着继承者的好几任维系者在未出生之前就被率先找到,新神们又钻着天道规则的漏洞将维系者杀死于孕体腹中,以至于玄清迟迟不能将审判石传承给下一任维系者。 而祂的力量在不断流失,一旦完全流失,审判石还未找到新的主人时,便会封闭神力成为一个废物,届时那些不能左右审判石的新神便可以夺走审判石,将其尘封,自然也不会有来自维系者的威胁。 似乎是天帝曾经下过一道追寻审判石踪迹的敕令,审判石是天道衍生之物,虽有神力,却不能被除了玄清以外的任何神仙所占有,即便威力巨大,也不能被轻易探查。就如同这天道秩序瞬息更迭,纵使再强大的神仙,也无法察觉其中的运转规律。 但任何规则都有漏洞,新神们大多都留存有凡人时的心窍,欲念生出,伴随着祂们使用旁门左道杀死的继承者们越来越多,自然而然发觉维系者的候选人都是在凡人中脱胎而出的,因而天帝下了一道敕令,凡间若有“审判石”一词从凡人口中提起,敕令会迅速生效锁定其人。 “可是我的一位朋友对我所言,有些出入。”百清梧回想起灵溪的话来,并告诉了玄清,“据他所言,这把武器被称为龙渊剑,是因为曾杀过神龙,而众仙过于惧怕,所以连审判石的真名都不敢直言,这才导致传到了凡间失去了真名。” 灵溪总不能是骗她的吧。百清梧想。 “杀过神龙是没错,那个不知好歹的天帝就是我杀的那条龙。”玄清提起自己斩杀神龙的故事,免不了带着点骄傲,“但龙渊剑这个名字可不是九重天所起,是你们那位人间的小皇帝不经我同意就冠的名,还差人昭告天下说‘神剑龙渊流传至人间,踪迹未明’。分明我和审判石就搁他身边待着呢。” 又是皇帝。百清梧皱眉,忽而问道,“天界神剑流传在凡间,既然那些神还在追查审判石,那这个消息不会对你们不利吗?” 百清梧话音刚落,只见玄清抱着手臂啧啧啧了几句,一副“娃娃你还是年纪太小太嫩了”的神情,“对于凡间来说,哪怕是天宫仙娥的一把破簪子都比锻造百年的灵剑还要强,所谓的流传至凡间的神物基本都是他们这些 神仙不要的破烂。这都是万年来亘古不变的道理,区区一把剑,兴许还是那小小天兵用的不顺手扔掉的废剑罢了。” “若真是稀世神器,又怎么会送给凡人呢?” 百清梧:“……凡人好惨啊。” 众多修士投掷豪金甚至是倾尽家财而求的神剑原来都是天界的破烂。 — “你这是怎么回事?” “整个上午没见到你人,你一回来就跟个叫花子一样,是被人抢劫了?” 百清梧御剑离开上官瑞的那处别院后,不过一会儿便回了梧桐府的院子,她还未靠近自己的住处便从高处望到了自己院子里那几个熟悉的人影,苟千寻正与叶正心待在一起执剑切磋,柯桥坐在桌旁不知是看什么话本子,待她飞进院子,几人各自停下了动作,纷纷看了过来。 甫一落地,苟千寻和柯桥纷纷开口,叶正心目及她身上沾染的那些血迹,瞳孔瞬间收缩,紧忙走上前来,围着百清梧转了一圈,“师姐!” “你脖颈处,还有衣服上的血迹都是怎么回事?”苟千寻皱着眉问语气之中已经升起了几分不耐,“百老爷说你被那个上官瑞叫去与神剑认主,都发生了什么?” 连上官瑞的名字都出来了,显然是不高兴了。 “我没什么事。”百清梧连忙解释,任由叶正心打量她观察她的状态,“师兄你别,你控制一下。” 她一把按住苟千寻的手,对方体内的灵力显然不太平静,再看看苟千寻那双暗藏杀机的眼睛,百清梧觉得苟千寻下一秒就会把上官瑞变成一具尸体。 “你先坐,让我先去换套衣服,梳洗一下我把来龙去脉再告诉你们,可以吗?”她又看了看叶正心,“我的身体没有任何伤口,灵力也很充裕,对吧?” 她这是在向叶正心寻求保证。 “确实如此。”叶正心点点头,实话实说。 虽说百清梧落地那一刻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大片的血迹看着吓人,但他探查到对方灵力尚妥,也没有任何伤口,才放了心。 但再想想,若真受了重伤,百清梧哪里还有精力御剑,不过是人之常情的忧心使然。 三言两语安抚住了苟千寻的心情,百清梧刚要进屋去洗洗脸换身干净衣裳,却忽而听到身后传来一人惊恐的叫声—— “啊!” 百清梧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尖锐叫声吓得身体都怔了一下,回头看去发现是这两天常来她院子里忙前忙后的一个丫鬟。 “大小姐!您怎么浑身是血?” “您哪里受伤了?这要是让夫人看到了不知道得到多担心!” 小丫鬟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上满是恐慌焦急,她嘴上小步跑过来将手中端着的红色托盘往桌子上一放,嘴上也没停,几乎是脸色煞白。 “得让周大夫来给您看看!” “您哪儿疼?哪儿不舒服,快告诉我们,我让翠儿去请周大夫过来,要不您坐着撵轿随我们去周大夫的住处吧……” “不行啊,这还是得先换身干净衣裳,也不知会不会有内伤,就不能随意走动。您别站着了,大小姐快进屋子吧,我这就去请周大夫,让翠儿她们伺候你。” “我没事,你别慌。”眼看这小丫鬟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那声音都发着抖,百清梧又出声安抚起来,“我是修仙之人,早上外出修行斩杀了几只妖兽,身上溅了一堆妖兽的血,衣裳也是因它们獠牙尖利才撕扯成这副狼狈样子,并未受伤,你不必过于紧张。” “我这是刚回来还没换衣裳呢,也不需要你伺候我。”百清梧看了眼那托盘上的东西,是她娘每日嘱咐厨房送来的茶点,又道,“这东西你既已送到,也不用伺候我,忙你的私事就行。” 丫鬟听了一愣,先是满脸不相信的神情,眼珠子左转右移的,似是不确定该不该信,眼神触及周围其他人时,柯桥给了小丫鬟一个点头的动作,对方才安下心来。 “是奴婢太紧张了,还扰了大小姐的清净。”小丫鬟心慌过后又为自己的失礼道起了歉,“奴婢罪过。” “别。”眼见这丫鬟双腿一弯就要跪下来,百清梧立马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用了些力气制止住对方的动作,“这种小事,没必要跪我。” 百清梧实在是看不得这种主尊仆卑礼制之下,这些人动不动就要下跪求饶的场面,尤其是跪的人还是她自己,这就更让她浑身不舒坦了。 “你若真觉得抱歉,你就乖乖退出去,我与我的师兄师弟们还有要事相商,不便留人在场,好吗?” 虽然看不惯这种跪拜主子的奴性举止,但她也没那个闲心去进行思想教化 ,一是她本身不是救苦救难慈悲仁心的圣人,着实办不到劳心劳神的在这个封建制度为根基的国家倡导所谓的平等自由观念;二是她继承审判石后与李文轩的那番对话涉及的信息量过大,她确实急着好好梳理一番,自然要和苟千寻他们商议,的确很忙。 百清梧简单几句话,脸上倒没什么不耐烦的表情,但语气中的几分正经严肃让丫鬟意识到她所说非虚,小丫鬟见自家大小姐确有急事,心中忐忑虽然仍未消散,但也清楚事务缓急,只得乖乖听话退了下去。 百清梧叹了口气,总算是得了空回了自己屋子收拾。 收拾完后,再走出屋子,院里的石桌边三个人各坐了一个方位等着她,她将自己继承审判石的过程说了出来,但也没有全盘托出,只说自己与龙渊剑认主时被展开的器域吞噬,在其中与那些海妖、白狼灵兽等等的搏斗过程,那几道试炼战胜后龙渊剑便收回了器域,认主成功了。 至于所遇到的玄清、器域中受伤的事情以及龙渊剑的真名,她没有说出来。 随即她又亲自注入灵力,在几人面前展示了一番审判石的变化之功,冷冽长剑应女修心中所想一一幻化为好几种兵器,最终重新化作龙渊剑的样子,被她放在桌上。 “来自神界的剑还真是不一样,器域之中竟然有万象变幻之天地,连它这把剑都有十八般变化之能。”看了百清梧亲手展示的神器变幻场面,柯桥顺嘴感慨起来,“这种剑能流传至凡间,莫非于天界那些神仙而言,这龙渊剑不过寥寥小物?” 不,这可不是寥寥小物,这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夺命状。百清梧心道。 “上官瑞有没有说这龙渊剑的来历?他给了万宝阁阁主什么好处?万宝阁和你又提了什么要求?”苟千寻问。 他自是不信一个毫无灵力的朝廷命官仅凭自己那点儿为官见识就能和万宝阁有如此深厚的私交,竟然可以从万宝阁手里得到这把神剑。 万宝阁在这世上的存在本就神秘且不合常规,整个修仙界这些年来无一人能查出其真正底细,而且常年的拍卖会都是要花大价钱的,现今却在拍卖会之前单独为了百清梧开个扇门,并且还真让百清梧得到了这稀罕玩意,这绝不可能是上官瑞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他有理由怀疑,万宝阁盯上了百清梧。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的呢? 第247章 一代明君呐 “哎!师兄你这话就问到点子上了,这就是我要说的关键。”百清梧的手轻拍一下桌子,神情严肃。 “万宝阁没有给我提出任何要求,不过……这把剑确实不是白送给我的。” 女修长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平复情绪后,道,“翰州城的李文轩,正在金陵城内。” 想起李文轩那副胸有成竹的倨傲之姿,百清梧脑子里顿觉烦躁。 “李文轩?”柯桥蹙眉,不解道,“这关他什么事?” 苟千寻继而道,“这位郡守不为常规约束,手下多有散修做事,与万宝阁若真有利益瓜葛,倒也不足为奇。” “我知道不足为奇,还用得着你说?”柯桥习惯性回怼一句,又冲百清梧道,“他为什么会参与到你去认主这回事?还是上官大人亲自带你去的,莫非他们俩是串通好的?” 苟千寻猜测:“烦了城那些人兴许是他默许的,而我们解决了那些人,当时他不好下手,所以现今来找麻烦?” 柯桥思索,“这倒是有点道理,他本来在士族口中风评就不太好。但是上官大人可是清梧父亲的拜把兄弟,竟然还会与李文轩联合?这情同手足的情谊都不准备要了么?” 苟千寻听罢一脸不屑,冷哼道:“哼!朝廷的走狗能有什么好东西?” 这师兄弟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分析着,到最后直接开启了职业歧视,百清梧几次抬手,“哎不是”、“先听我说”、“师兄?”这几个词开个头愣是插不进去。 直到柯桥听了苟千寻的话,不赞同的摇起了头,“你这也太偏激了,不是所有当官的都不是好官,你说呢?清梧?” 这下子话头总算是转到了百清梧的身上,原本还要说什么的苟千寻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二人一齐把目光投向了百清梧。 百清梧见状松了口气,这两人总算是给她说话的机会了。 “你(们先听我说,别乱猜)……”刚刚张开嘴蹦出一个字,身旁一直没出声的叶正心又截了胡。 “是天子陛下。” 百清梧忍无可忍:!又打断我的话……哎不对?好像他还说对了?那没事了。 她又忍下来了。 这下几个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了叶正心的身上,少年自刚才提及李文轩时有过一瞬讶然,但在苟千寻与柯桥争论的时间里便整理出了李文轩身上的关系锁并推出了答案,他抬头与百清梧对视,继续开口,“我猜的对么?师姐。” 百清梧默默点头,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鼓掌,赞叹起来,该说不说,还得是反派大boss啊,这脑子就是好用。 她就说了个名字,瞧瞧瞧瞧,她师弟立马就把幕后主使推出来了。 也难怪原著里差点毁天灭地呢,主角团斗智斗勇都玩不过人家啊。百清梧忽而想到了原著里“被女主背叛下了噬魂蛊从而修为大减被全门派围殴至死”的杜无澈,不禁感慨起来,恋爱脑害己啊。 “朝廷是不会允许有除了修仙界和世俗界以外的势力存在的,万宝阁不属于修仙界任何门派,且在这片大陆上行动通便,不受阻拦,只能是朝廷默许的,并且,只能是天子陛下亲自首肯。”叶正心得到肯定,便简要说了几句让几人明白其中联系。 “李文轩做官枉顾法纪,但多次挑衅皇权却都没有被天子陛下惩戒过,据我所知,他曾在中央任官时,做的都是些清理门户的事,而且针对的多是心智不坚的世俗官员。” “世俗官员?”柯桥挑眉,“这几个字倒是有点意思,莫非……” 柯桥拉长了尾音,就是不再继续说词,叶正心却点点头,“没错,被他拿着剑当着后宫宫妃的面斩首的姬太妃、被他一剑封喉的前任大理寺卿周长宏、以及在他手下活生生被淹死的天子陛下的亲生胞弟十三王爷……这些人都与修仙界有所瓜葛。姬太妃贪图年轻容貌,妄图长生不老,受了修仙人士的蛊惑秘密练道,且与她的家族勾结掩密为那些修仙者开了不少特权;周长宏同样与修仙者有所勾结,似是想要培养自家子孙往后称帝;十三王爷与魔教合作将天子陛下的生辰八字等系数告知,日复一日通过术法在消耗陛下的阳气。” “这些人的行动短如姬太妃已有五年,久如十三王爷有十二年,先后被李文轩用了不少力气揪出来,更甭提还有其他那些官帽小的人了。如今的大夏不敢说完全被肃清了这些勾结修仙者的官员,但朝廷中央却是实实在在的被清理完了。” “没有清理完。”百清梧突然开口,女修拳头紧握,那双眼睛从眼前三人的脸上一一看过去,嘴上继续说道,“还有庐州城的王家。” 她似是恍然大悟 ,将往前所有的线索,或真或假都串联了起来,最终得出了一个最为正确的答案,“王家并不像你所说的那些人身处皇城下,他们天高皇帝远,占据了庐州城,是最不好处理的。所以,李文轩当初在朝廷中央任官,现今却被贬成了地方郡守,是因为只剩下王家了。” “钦天监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在算我的位置,可是直到我下山那天,他们才算了出来。”百清梧喃喃自语,似是旁若无人,“不是因为他们算的慢,而是蜀山的结界,一直阻挡着他们的阵法。” “钦天监在找你?”柯桥一愣,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苟千寻,苟千寻同样被这句话震惊的说不出话。 “是的,一直在找我。”百清梧回答,她的手摸上了剑柄,淡淡道,“它在天子陛下身边,也等了我很多年。” “我继承了它,而天子陛下的圣旨命令我,我必须用这把武器协助李文轩铲除王家的异端。”这句话说出来,几人已经不太惊讶,或者说,他们都猜到了百清梧所付出的代价是何物。 “这件事情很难办,但我又不得不办。”她抚摸着剑匣,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似是藏着一缕凉风,略显疲倦。 她并不想卷入朝廷对王家的这场战斗,但为了她的爹娘,以及百家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她不能视而不见。 她也不想担任斩杀邪神断除祸端的维系者,但天道选择了她,她享受了这么多年的天道庇护,着实当不了白眼狼。 “清梧,别怕。”苟千寻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的手放在百清梧的头顶,眼神坚定的安抚道,“有我在。” “李文轩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动身吗?师姐?”叶正心问。 “没有,他……大概是没来得及说。”回想起离开的场景,几个人在房间里的气氛并不算好,她当时还没完全气消,丢下自己所有的话就走了,压根就没管李文轩还要说什么。 “兴许是给你点时间去参加你弟弟的成人礼,算是散发一下身为百姓父母官那为数不多的善心吧。”柯桥讽刺的抛出几句话来,“还真是条好狗。” “也有个好主人,一遍铲除士族的修仙党派,一边胁迫远离世俗的修仙者成为他的刀,一代明君呐。” 第248章 他们俩就多余搁这儿坐着。 “李文轩这条狗还真是和他的主人一脉相承,可惜了,我也想养上这么一条。” 伴随着柯桥对当今第十二句阴阳怪气结束后,百清梧再次长叹一口气,终于开了口,“好了,别再说了。” 虽然听她师兄骂这两个人确实挺爽的,但是过过嘴瘾就好,她还是得想想办法。 “我刚刚冲动了,应该留下来和他谈谈,虽说拒绝不了圣旨,但是也该听听天子陛下对王家的处理是个什么流程才对。”百清梧捏了捏鼻梁上的皮肉,再次睁眼,“当时李文轩以圣旨中我百家上下的人命相逼,我一时气涌上头,失了方寸。” “叫什么天子陛下,该叫他狗皇帝!”柯桥翻了个白眼插嘴,苟千寻“啧!”一声,医修移开目光闭上了嘴巴。 “不是你的错,他们这些狗官总是懂得仗势欺人的,百老爷与苏夫人是你的至亲,你若是不生气,那才叫不合情理。”苟千寻安抚着百清梧,那双常年冷漠的眸子中也泛了些温情。 “师姐你的选择已经是进退两难之下最好的结果了。”见百清梧眉间愁绪仍未消散,叶正心也开了口,“倒不如说,李文轩其实也给了师姐你可以选择的机会。” “你怎么还为那狗官说起了好话?”柯桥讽了一句。 苟千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再次听着叶正心的下文。 “不是说好话,从师姐刚刚的复述中,我们不难理解圣旨的内容。”叶正心缓缓道,“天子陛下的意思是师姐既要用龙渊剑去解决王家,也要用到百家的势力去对抗王家,王家能占据庐州城那么大的地方,可见其实力非同寻常,他们不仅仅是修仙界的强者,在世俗界方方面面都有所渗透,根基十分牢固。届时整个百家加入,必然会有所牺牲,死伤是不可避免的。” “师姐虽是修仙之人,但与父母至亲并未断绝关系,绝不愿意看到亲人伤亡,况且还是被卷入修士的战场。但是圣旨是决不能违抗的,不接旨的话,百家会被全部处死,若是接旨,到时整个百家参与进来,先不说是否会发生战斗,单就百老爷他们受到的性命威胁也绝非小事。” “而现在,李文轩却帮师姐避免了这个两难的问题。” “师姐可以不接旨,百家上下主仆之命亦可安全,条件便是只需要师姐一个人配合朝廷去铲除王家。”叶正心冷静的将其中利害关系摆到了众人面前,此刻的他与平日里所展现的乖顺贴心的少年形象相比,倒像是个老谋深算的前辈只套了个年轻的壳子。 “而他能提出这点,也说明他有办法让王家的人无法对金陵城内的百家出手。从这点而言,李文轩确实是帮了师姐的忙。不过……”叶正心话锋一转,“这个忙很有可能天子也是准了的。” 说到这里,几人之间的气氛又紧张起来,百清梧很快反应过来叶正心的意思,“从一开始,他们就不需要百家入局,只需要我。所谓的圣旨,和李文轩提出的解决方案,都是连环计,对么?” 百清梧虽是问着叶正心,但她心中却已有肯定之意,那双眼中也没有半分疑虑不解的情绪,尽是被玩弄鼓掌后的震惊与恍然。 “呼——” “哈……” 百清梧不由得开始大口呼吸,她的呼吸频率并不急促,但是速度很慢,她不断的吸入空气让口腔处于被凉意侵占的状态,以此来让自己可以更为冷静的思考。 脑子里闪过那位不知什么样子的君主,又闪过李文轩手中还未打开的圣旨,她的眼睛也在无所适从的随意乱瞟,即便她此时身形并未有颤动不坚的样子,但体内的灵力运转已经不再平静自然。 眼睛落到审判石上时,百清梧的脑子里突然又想起了器域中的玄清,她的眼睛再也移不开了。 “为什么呢?”她开始反问起来。 现在的事情发展越来越诡异了,她知道这个世界已经和原著偏离了,得知自己是那什么劳什子的维系者继承人时她都已经接受了这乱七八糟的设定。 好歹这是个修仙世界,是她真正生活的地方,世界法则会自动弥补很多原著没有提及的地方。她可以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 可是,在原著中从来没有出场过、只在背景板里被一笔带过的君主,为什么和她会有这么多牵扯呢? 这么直白的从圣旨一事中感受到帝王的权术,让百清梧才更直观的见识到了被玩弄于鼓掌却丝毫没有突破口的棋局。 “为什么要找我呢?”百清梧再次反问。 “不应该……找许天星吗?”他才是主角啊? 这种情况怎么看都是主角团应该经历的九九八十一难,现在倒是全栽到她身上了。 “许天星?”苟千寻皱眉,“那个病痨?你怎么忽然想起他了?” “不应该是我,可偏偏又变成我了。”百清梧没有回答,反倒是自言自语起来。 难道是她一直苟在蜀山,导致原著剧情没办法走,而她现在还没做什么恶,功德太好,导致许天星拿到天命庇护大礼包的机率为零即将去世,所以剧情崩塌把主角的故事全堆到她身上以保证世界还能照常运转?百清梧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师姐,你别乱想了。”百清梧体内灵力的运转越来越乱,叶正心连忙一掌轻拍在百清梧的背上,少许灵力注入女修体内去引导那些失了方向的灵气去往灵基,也让陷入自己思维里的百清梧回过神来。 “你修行不易,这样胡思乱想,小心产生心魔。”看百清梧清醒过来,叶正心提醒到。 “啊,谢谢。”百清梧点点头,抿了抿嘴巴,又道,“你不用这么小瞧我,我心态还是蛮稳得。” 叶正心:? 叶正心:我没小瞧你啊?我这是关心你啊?你听不出来吗?啊?啊!!??? 正在叶正心被百清梧这奇葩的脑回路搞得不知所措时,女修忽而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正心呐……你想喝点鸡汤吗?” 叶正心:“什么?” 只见女修抬头望了望天,很是操心的长叹一口气后,又低下头看着叶正心,说:“一个人最重要的是自己爱自己,才能获得救赎,绝对不要奢求别人的爱会救你,不要把别人当成救命稻草,知道了吗?” 叶正心眯眯眼睛:“我…好像知道了。” 百清梧这是在委婉的拒绝他的喜欢吗? 可是,百清梧是怎么从李文轩这件事情中顿悟察觉出来他的心意的呢? “不过师姐,我们现在不应该先思考一下李文轩的行动吗?” “啊这个我没忘,你放心,这件事我已有对策了。” “主要是刚刚你这一番话让我突然想起来,你才十三岁就这么聪明懂事,又会做饭又体贴人,长的也俊俏,修为虽说不高吧但天赋极佳,若是好好修炼必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于是我刚刚掐指一算,你命犯桃花,还是危及性命的桃花煞劫,很有可能死于情场。”百清梧义正言辞,丝毫不见说谎的样子,“因而师姐作为你的师门长姐,不得不冒着泄露天机的风险提醒一下你。” “恋爱有风险,谨慎预防,若能不谈,便是上策。” 叶正心:“谢谢师姐关心,正心谨记于心。” 很好,他现在确定了他师姐压根不知道他的心意。 也是,木头嘛,不可能瞬间成精的。 叶正心:掐指一算?连我重生都没算出来,给我还随便算了个桃花劫,真有你的。 一旁围观这师姐弟同门友爱场面的苟千寻和柯桥相继对着两人翻了个白眼,一前一后的离开了院子。 他们俩就多余搁这儿坐着。 第249章 你能杀我? 天暮风寒,寂静无声。 漫天黑色之中唯有半遮半掩的浓云之下透出微薄的月光洒向人间,处于夜禁时分的金陵城此刻无一家灯火,弱光之下,城池之中的建筑与它们的影子都重合错叠起来,巡逻的士兵们即便举着火把,也会因时间过长而犯起眼花的毛病来。 这种暗夜模糊的环境,对于贼盗等徒,无疑是最好的掩体。 “你们蜀山派于修仙界可谓是臭名在外,就连我们这些没有灵根的普通人都知晓其传闻——遇事不决,畏首畏尾。富商大贾或王权贵族们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入蜀山派修行。” 李文轩身穿里衣,披了个外袍坐在床边,对着闯入他房间的两个“盗贼”修士道,“如今二位连个伪装都不做,就直接带着武器闯入我这朝廷命官的屋子,如此盗贼行径,可见你们是半点敬畏官家的心思都没有啊。” “二位的脑袋,是不想要了吗?” “唉?李大人您这话说的不严谨,我们清梧可有个富可敌国的父亲,怎么能叫没人愿意呢?”柯桥坐在桌子旁慢悠悠的嗑着瓜子,丝毫不为李文轩的威胁所动。 他的脚下正躺着几近断气的烟罗,女修的外表倒没有多么狼狈,但那煞白的脸色和嘴角的血迹都告诉了其他人,她受了多重的伤。 烟罗抬眼看向了柯桥身前方站着的乐修,相比起柯桥的悠游自在,苟千寻的身上可没有半点友好轻松的味道。 该死的臭小子,和那丫头真是一脉相承的毫不手软。烟罗恨恨的想。 今日上午,她被百清梧那一掌打的元气大伤还未恢复,今夜忽然察觉到屋顶有外人的踪迹,正要去保护李大人,谁料她刚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竟是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乐修。 身高体强的乐修一掌用了八成功力,毫不留情的在她来不及作出反应的情况下直接打在了她的心口,灵力波动随着掌力自体内扩散开来,凶恶的几乎将她的五脏六腑震碎。 烟罗哇的一口血吐出来,下一刻她就像只被渔猎孩童夹住了脖子的乌龟一样,让苟千寻那只大手钳住了她的后颈,并拖在地上拽到了李文轩的房前。 这乐修实在是不懂的怜香惜玉,那手掐的她脖颈生疼,几乎要捏碎了她的颈椎一般,对方一脚踢开屋门,二话不说就跟扔尸体似的把她扔进了屋子,害的她重重的摔到了李文轩的脚边,她一口污血再次喷了出来。 内伤加剧。 李文轩!你个挨千刀的,骗老娘说只是对付几个不入流的小喽啰!这是小喽啰吗!?烟罗心中暗骂李文轩嘴上没一句老实话,恨的直想扑到李文轩身上咬他一口。 但此刻的她是真有心无力,好几处筋脉被震碎,心脏此时更是脆弱,她尽力调整着体内的灵力去修补那些内伤时,还要忍住那阵阵剧痛,实在是辛苦的很。 此刻她连呼吸都极慢极小心,生怕牵动了体内的那些被震的几近破碎的内脏引起剧痛从而打断她对伤口的修补,那不仅仅是前功尽弃,还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反噬伤害。 那她就彻底沦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人了,到时候怕是连抽根烟都能要了她的命。 一想到此,女修的愤懑之情更是加重了,老娘早晚要讨回这笔债! 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臭小子!你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苟千寻丝毫不知他已成为了女修的眼中钉,但即便是知道了,他也浑然不在意。 “这世间万物,六界生灵,皆是仰仗天道法则与自然灵气而活,大人口中那所谓的皇家律法,有多少是天道所循,又有多少是人为私欲而起?你我一清二楚,拿这种虚名来压我,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对于李文轩的威胁,苟千寻远没有柯桥那般态度委婉,他开口就是讥讽。 话音刚落,也不等李文轩是否有回应,苟千寻便上前一步,手中长笛直抵这官员的喉咙,杀意于他体内缓缓蔓延,乐修那双眸中尽是寒意,“所以别再说那些无用的废话,我的耐性很差。” “你想杀我?”李文轩不怒反笑。 “你能杀我?”他再次反问,无论是那轻蔑的语气,还是倨傲的神情,都显露出十足的挑衅。 杀气瞬间从苟千寻身上爆发出来。 “大人小心!”与此同时,本就身受重伤的烟罗忽地出声,她的身形伴着她的声音而动,将官员扑倒在地。 紧接着便是一阵轰隆声,便是身后的床崩塌倒地。 那些碎裂四溅的木屑与苟千寻体内席卷而来的那股灵压被一道烟雾组成的灵力屏障挡在外面,才没有埋了两人。 李文轩被烟罗护在身下,对方的手臂都遮护着他的脑袋,他的后 背感受到烟罗胸腔微动,伴随着那道烟雾慢慢消散,退回到烟罗腰间的烟斗后,女修全身被迫泄力躺在了李文轩的身上,一口鲜血也吐在了地板上。 她本就脉络受伤而灵根不稳,刚才趴在地板上调转灵力修复那些被震断的灵根已经是拼尽全力了,这次起身快动直接中断了灵力的修复导致反噬,属于是功亏一篑。 烟罗只觉得胸腔剧痛无比,连带着呼吸不畅,开始疯狂咳嗽起来,这一咳嗽更是不得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的筋脉也被扯动,剧痛遍及全身。 “烟……”李文轩没想到烟罗会做出这个动作,毕竟平日里女修对他的作风看不惯,且很多次都是明摆着的厌恶他那些卑鄙的手段。 “你咳咳……嘶…”烟罗倒吸一口凉气,但仍坚持开口,“你别多想……噗——” “我可不是拿钱不干事…咳咳……那种人……” 老娘既然收了你的钱、答应了要护你平安,就一定会办到底。纵使你这狗官不仗义,那也是你黑心烂肠,我自是不会违约当个小人。她转念又想,要不是收了钱还答应了,我哪里用得着受这等难? 也罢,这修为完了就完了吧。 好在李文轩虽然是个不做人的狗官,但他大方又不拖欠工钱,此番她这趟活干完了回了翰州城,她高低都要赖上一番,有事没事就拖着她这病榻躯体去李文轩的门前叫苦撒泼,非要把李文轩的身家挖走一半到她身上来。 烟罗深知自己这灵根被伤的极重,且看这苟千寻杀气腾腾毫无忌惮的样子,便晓得今晚李文轩是逃不掉了。 她又觉着讽刺得很,就这情况,她那钱还有命花吗? 该死的。想到这里,女修又觉着不值,她刚刚干嘛要多此一举,护住了这会儿,后面不还是护不住吗?本就该死的人,现在还把她的命也搭进去了。 她就该学学那几个前辈,赚够了钱就早早跑路去逍遥快活,非要留在李文轩身边赚贪心钱,现在好了,她这会儿眼睛一闭铁定就睁不开了,钱也没花了。 这叫什么事啊? “苟千寻!”李文轩不是修仙者,自是不知道此时的烟罗身心剧痛的程度,但女修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声与颤抖的躯体却让他晓得对方的痛苦。 他扭头冲着苟千寻怒目而视,“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她不过是拿钱卖命,和你有什么仇怨?” 屋子内的杀气尽散,苟千寻此时倒是恢复了平静的神色,他高高在上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二人,倒像一个漠视者。 李文轩知道烟罗受了重伤,生怕自己一动便会影响到烟罗的伤,因而也不敢轻举妄动,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苟千寻,咬牙切齿。 只见苟千寻轻蔑一笑,随即倒悠闲的转起了手里的笛子,他后退两步坐在凳子上,随后转着笛子的手也停了下来,手肘撑在桌子上,那笛子对向桌子另一边还在嗑瓜子的柯桥,随后笛子的主人朝着地上的二人扬了扬脑袋。 柯桥一看这状况认命的叹了口气,将手中瓜子往盘子里一扔,便蹲到了李文轩面前。 “你要做什么?”李文轩警惕的问道。 “我还以为李大人天不怕地不怕呢,这不是挺怕的吗?”柯桥不把年轻官员眼里的那点警告当回事,手指探上烟罗的腕部,随后催动灵力注入女修的体内。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师妹穿的干净整洁来见了李大人您,回来后却一身脏污、衣衫褴褛的,这属实是让我们这些做师兄的看不过去。”柯桥说道,顺带提了句,“嗯,师兄收着力呢,您放心,您这手下有的救。”然后继续接着原先的话说,“总得数倍奉还以下,您说呢?” 柯桥笑得一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手下的治疗术法也没停,继续道,“您若是光明正大的来找清梧,清梧未必不会答应,她这人看着冷面无情,但实际上心肠很软,只是嘴硬,并且她很是爱戴父母。” “庐州城占地为王,有令起为主的心思,朝廷忌惮情有可原,但国土之上,城池之间皆有牵连,庐州城若是起了动乱,金陵城与城中百姓怎么可能独善其身呢?” 柯桥慢悠悠的说着,而地上的烟罗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根脉络正在修复,心中又多了几分侥幸。 “好好的说清楚,清梧为了她的爹娘,断然是不会拒绝的,我们蜀山弟子同心,亦会帮忙。” “而李大人您,先是哄骗、后是威逼,为何非要选择这种下作手法呢?” 柯桥此问题一出,室内无人说话,李文轩此时已是撇开了脑袋,只留给了二人一个后脑勺,没有要回答的意愿。 烟罗此刻体内筋脉已经被修复成功,连上午百清 梧给的那一掌残存的余威都被柯桥治好了,她连忙爬起来,柯桥又从袖子里掏出两个小瓷瓶,冲她道,“对不住了,道友。今日多有冒犯,我这手中的两份归元丹可以助你在顷刻之间灵力大增并修复内伤,日后若是有难必可保你性命。赠予你,算是赔罪,还望道友海涵。” “……无妨。”烟罗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毫不客气的拿走那两瓶归元丹,这狗官爱干些不当人的事她也清楚,但蜀山这两人打她个半死又给她治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况且她不接受赔罪,也没什么办法。她打不过这几个人。 “就是没想到,瀚州城那会儿二位竟然还挺遵守律法的,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烟罗嘴上还是没忍住讽刺了一通。 说完便转头看着已经起身的李文轩,年轻官员拍去了自己衣服上的那些尘土,已然恢复了原来那冷漠孤傲的神情。 烟罗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决定退出这个局面,“你们慢慢聊。” 目前看来苟千寻与柯桥是不会对李文轩有杀心了,她也懒得陪李文轩应付这两个人,但也不能离开放李文轩一个人,便走到墙边,抽出烟斗靠着墙抽起了烟。 “既如此,二位的气消了?”李文轩回避了刚才柯桥的问题。 烟罗吐出一口烟来,李文轩那副漠然的样子落在她眼里,硬生生被她看出了几分逃避。 她的这位上司,对修仙者颇有微词,虽然手下有一大帮修士为他做事,但他只将这些人当做是工具,就像屠夫手里的刀,大方归大方,但从不将修士看做与他平等的人。 她并不知道李文轩过去遭遇了什么,但李文轩对修仙者、尤其是那些有名气的修仙门派,很是不屑,从不掩饰。 因而与修仙者进行任何交易,都采用的是威逼利诱的做法,无论是散修还是有宗门归属的修士,因着他身负皇命,大多数修士忌惮天子口谕的威力,因而都不敢反抗,怕引来天罚。 只是没想到,这次遇到蜀山派,他栽了个大跟头,还是她替他栽的。 真是造孽啊。烟罗心想。 第250章 一切都是天意使然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文轩的住处又迎来了第三位不速之客,且很不客气—— 百清梧直接把屋顶给捅了个窟窿,屋顶的瓦片和断裂的梁木噼里啪啦的散下来,她手握长剑,就站在那窟窿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屋内的众人。 百清梧的脸色并不算太好,月色背于她面,但依然可以仔细端详出女修的冷漠神情。 对于百清梧的到来,几人都没有料到,但苟千寻他们俩自然感知到了女修到来时的踪迹,只是让烟罗紧张了不少。 “怎么?你们蜀山之间这是没谈拢吗?”李文轩是最先开口说话的,说出的话并不中听。 苟千寻皱眉,只觉得这人是真嘴贱。 柯桥笑眯眯的不接他的茬,而是看着百清梧,“早知道你今晚也要当个夜行者,我俩就把你捎过来了。” “清梧啊,你怎么学起了苟师兄暴力执法那套了,这太不文明了。” 百清梧的眼睛往柯桥身上落了一瞬,又回到了李文轩的身上,两个人对视着,皆是冷漠。 她白天想了许久,越想越觉得不得劲,家人的性命被李文轩当成了算计的工具,衡量利弊之下她也明白,对付庐州城的话她也应该去试试,城池之间都是有牵连的。 而且还是修仙者搞的事,她要真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 但她实在是厌恶这些算计,而且李文轩之后到底要如何行动,她也没有了解就回来了,思来想去,她决定再来询问一番。 只是拜访的方式确实不太客气。 “你不用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百清梧直对着李文轩,维护着自己的两位师兄,“我师兄与我同门,不过是关心我所以才会来找你。” 看着房内的场景和李文轩稍乱的形象,地板上还有几滩血,她就知道苟千寻他们对李文轩并不友善,“他们背着我来,也不是要害我。” “我懒得和你这种人掰扯那些弯弯绕绕,今夜冒昧打扰,我也不会求你原谅,你老老实实听我说话就行。” 百清梧骨子里就不是个善良的人,她的退让、宽容与不计较,都是针对自己身边的人和没有冒犯自己的人,一旦有人对她有恶意,不管这份恶意是出于主观还是客观之下的不得已,亦或是还没有造成损害的恶行,只要被她发觉,对付这些人,她基本不会和颜悦色。 “要对付庐州城的王家,我会帮忙,但所有的计划你必须事无巨细的告诉我,你不要妄想着牺牲我达到你们的目的,否则我不介意先协助王家。” “还有,百家的人,哪怕是一个仆人,你最好按照你白天所承诺的,别让他们参与,他们都是普通人,一个只会点御剑术的普通修行者都对付不了,让他们参与只会送死。” “听懂了吗?李文轩。” 百清梧就站在高处,她是来通知李文轩的,并不是商讨,“如果听不懂,我可以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温和的情绪,漠然之中还带着众人难以忽略的强势,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在生气,连柯桥听了都觉得有不少冷意,女修居高临下的发号施令,而之前傲然立于人前的官员此刻衣着狼狈,且是仰视的姿势,着实没什么气势。 百清梧这番话可谓是没有丝毫敬意,烟罗听了都生出几分敬佩,之前见到百清梧时,对方虽很少有笑意,只是气质冷了些,但是烟罗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出来,百清梧并非冷血冷性的骨子。 而此时的百清梧,不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除了威胁的冷意外,还有着明晃晃的不屑,那是对生命的不屑,好像李文轩若不答应的话,她会毫不留情的杀了对方。 烟罗又看了眼李文轩的脸色,年轻官员也是一脸冷漠,只是拳头紧攥着,可见对于百清梧这股冒犯的态度,他也有些不爽。 “可以。” 李文轩还是先低了头,“你说的这两点,我不会做任何手脚。请你放心。” “你这番回来,既然是为了参加你弟弟的加冠礼,所有的行动我们都会在这个日子之后开始,到时候我会将计划都告知你,并与你商讨其中可行性,我也会安排我手下的那些修士来金陵城暗中保护百家,如此,你觉得如何?” 李文轩征求着百清梧的意见。 他的态度一反常态,没了平时的高傲,烟罗都有些不可思议。 百清梧才不管李文轩态度突然放软的反常,思考了李文轩的话,觉得可行,便点了点头,“多谢告知,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师兄,回家吧。” 与李文轩算是平和的不欢而散后,百清梧便耐下性子数起了日子,随着百清桐 成人礼的日子就剩这两天了,梧桐府内上下都有种急促感。 作为主角的百清桐这两天来问候自家长姐的次数都变少了许多,据说是经常出入府邸去接待曾经在外结识的朋友和一些生意上常来往的公子们,府内这几天也不住的有陌生面孔出现,说是一些嫁出去或是分出去的亲戚女子也回来了。 丫鬟仆人们四处奔走为主人家处理起居事务,那些个小姐妹们也忙着自家房内的事情,连百德恩夫妇这两天也忙了不少,只是这一日三餐一家四口倒是一直在一起。 “娘?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这两日的饭桌上,苏婉蓉与百德恩待她依旧呵护有加,可是夫妇俩眉宇间偶尔流露出来的愁绪与时常的失神却没有逃过百清梧的眼睛。 府内上下明明都是一片欢愉,但百清梧却愈发不安,每每看到苏婉蓉失神的样子,她的心脏都会倏地狂跳一番,她想,莫非是李文轩背着她去找了爹娘? 但是不可能的,吃了这几次亏后,她警惕性甚高,自那日回来后她便为整个梧桐府设了一层灵力结界,只要有任何人进出,她都能第一时间知晓,百德恩与苏婉蓉这几日也一直在府内,没有出去过,李文轩的人并没有来过她家。 至于上官瑞,她在那日晚上去找李文轩之前已经找了一次上官瑞,警告过对方了。 而且叶正心也一直都盯着上官瑞的府邸,对方没有做出格之事。 “啊?”苏婉蓉回过神来,撞上了百清梧那双担忧的眼睛,连带着百清桐也有些担心,这几日他爹娘确实不太对劲。 “娘只是……”她眼眶一热,顿了顿,说道,“娘只是看着清桐将要成人,便常想起你自小到大都没有娘亲陪伴,总是惭愧得很……” 苏婉蓉擦着眼角的泪,呜咽道,“清梧,你以后……要好好修行,早日踏入仙途……” 妇人忽而控制不住抽泣了起来,此番说辞惹得百清梧很不是滋味,百清桐更是愧疚的放下了筷子。 “娘……”百清梧刚要安慰母亲,苏婉蓉却骤然起身,百德恩紧随其后,对着两个子女说道,“你娘情到伤处,难免会多想,你们二人莫要担忧,我去劝劝。” 百德恩快步追上去,出了门口后忽而又转身回来,冲着百清桐道,“明日即是你成人礼,桐儿你吃了饭便快快去查看休整事宜,可别误事。清梧你也是,好好休息,明日场面大些,你常在仙山,不接触人事,要做好准备。” 百德恩这话说完就赶忙走了,也不给人留下要问话的机会。 厅内便只剩下这姐弟二人,百清桐却又想到了苏婉蓉那番话,又有点坐立不安。 “你不必自责,清桐。”百清梧早已知道自己这位弟弟的性格,敏锐感性得很,苏婉蓉的话肯定会被他记在心上,“一切都是天意使然,是天命所为。” “其实我很感激你,在我无法陪伴父母的这些年里,是你的出现,才让爹娘序有天伦乐事。” 百清梧淡淡道,“你并不亏欠我,清桐。” 正在此时,叶正心出现在厅外,百清梧见状起身,她伸手揉了揉百清桐的脑袋,笑道,“我们是亲姐弟,往后,还要麻烦你替我多尽孝心呢。” “那是自然。”百清桐听着百清梧的话,心里开心的要死,任由对方揉着自己的脑袋,等百清梧罢手,才偏过头撇嘴,“别摸我头发,都整乱了……” 他低着头的那双眼睛里倒是藏不住那份高兴。 “是我的错。”百清梧往厅外走去,“我有些事,就先离开了。” “啊?”百清桐连忙转头,便看到叶正心正在外面等着。 看来是真有事要谈。 “好吧。”他幽怨的看了一眼叶正心。 真是烦人的小子,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是自己的事自己做的。他腹诽道。 第251章 他一生都在忙着活下去 “出什么事了?”二人离开前厅,回去的路上,百清梧开口问道。 “有几位昆仑弟子来了金陵城。”叶正心将自已看到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告诉了百清梧,“他们来拜访了上官大人,看情况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不过我没敢太靠近,所以打探的不多。” 他之前修为尽散,好不容易恢复了灵根重新修行,虽说进步飞快,但那几个昆仑山的弟子也都是上辈子比较有名的年轻翘楚,而他目前的修为都没恢复到灵源破碎前的实力,靠太近了很容易被发现。 只得远远的小心翼翼的观察。 按理来说,昆仑山这些人来到金陵其实不用太担心干什么坏事,虽然前世追杀他的那些名门正派里也有昆仑派,但他们也确实是在“除魔卫道”,而不是打着歼灭他的名号来贪图他的功法。 不过他依旧看不上这些人,赤云宫如日中天的时候不见他们出来“铲除邪修,护卫苍生”,他以自已的那一身修为换了杜无信的死,又引得赤云宫大乱、根基动荡的时候,他们倒是敢对赤云宫四处逃散的手下进行抓捕了。 当真是会审时度势。 “找人?”百清梧听到后想要回想一下原著里的大事件,转念一想又放弃了,就现在这剧情早偏的不像样了,那点儿模糊的原著记忆对她来说根本没有一丁点参考性。 “没事,你做的是对的。”百清梧安抚道,“情报这东西,没必要太以身涉险,我去问一问上官瑞就行。” 有现成的人搁这儿放着呢,叶正心没必要在昆仑山弟子面前刷脸,还刷这种负面好感度的脸。 叶正心点头表示明白,随即乖乖跟着百清梧回了院子。 伺候的丫鬟们知道自家大小姐随性惯了,并不喜欢被人服侍,再加上百清桐的成人礼越来越近,顺着府内管家们都去帮忙了。 苟千寻从百清梧这里拿了点钱这两天一直在拍卖会凑热闹,柯桥则是白天往府外跑不知道干什么,每天晚上倒是会回来并来百清梧院子里转一圈,就是不说自已白天去做了什么。 百清梧对他们的行踪都不感兴趣,她没那么强的占有欲,只要知道二人没出事就行。 现下,这院子中就只剩下了师姐弟两人。 “对了。”百清梧忽而想起了一件事,“之前我同你讲过,说是要论剑切磋,以命相搏。来提升剑术。” “这事你可还记得?” 叶正心点头。 他当然记得,记得还很清楚呢。 可是自那日百清梧说过后,却一直没有实施过,女修第二日就拿到了这龙渊剑,此后的每天也总是在器域中修炼,叶正心还以为百清梧默认取消了比试。 “实在抱歉。”百清梧有些不好意思,“师姐不是有意诓骗你的,刚拿到龙渊剑,我用的还不熟悉,所以顾着去钻研神剑了,冷落了你,失了约,是师姐的疏忽。” “希望你不要多想。”她补充道。 她的小师弟目前虽然没有黑化的迹象,但这种大反派的心理疾病都挺严重的,很容易因为被亲人忽视、嫌弃等等这类的小事破防,然后开始滋生报复社会的仇恨心理,最终走上一条不归路。 百清梧不希望叶正心变成原著那样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她的师弟还有救,对于叶正心的心理健康她是非常关注的。 可惜她的小师弟前半辈子过得太苦了,现在还是不能敞开心扉啊。 她这个心理治疗师的路也要走很远啊。 “我知道,师姐。”叶正心没想到百清梧会这么郑重的同他道歉。 而且就只是因为这一件小事。 “那龙渊剑不是凡物,况且不日之后,你就要去往庐州城,掌握龙渊剑迫在眉睫。这对于你而言是头等大事,我怎么可能多想呢?”叶正心说着又失落了起来,“我倒是觉得自已很没用,帮不了师姐什么忙。” 实力不济,无法帮助百清梧修行。 重活两世,他甚至连情报都提供不了多少。 少年失落的情绪此刻一览无遗,垂眼睛皱眉头,薄唇微抿,无力感化作愧疚在心中作祟,甚至产生了轻微的自我厌弃。 他低着头,百清梧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察觉到叶正心的不对劲。 “你努力修行让自已变得更强才是正事。” “乱想什么呢?” 女修抬起手,食指内弯,对着少年那脑门敲了两下,将对方从情绪中拉出来。 叶正心摸着额头抬起头,就看到百清梧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笑眯眯的看着他,“手感还不错。” 叶正心:…… “师姐,挺痛的。” 百清梧笑得好看,叶正心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移开手掌,他额头那块儿还真红了一坨。 “这是师姐对你爱的教育。”女修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随后对方屈膝弯下了腰,二人的眼睛平视对方。 突然靠近的脸让叶正心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呼吸一滞的空档,百清梧的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头。 “师姐……” “正心。”百清梧开口,语气温柔,“你才十三岁,论年纪,比我弟弟还要小呢,但你比他稳重多了。” 不在场的百清桐被自家姐姐拉踩了。 “初遇你的时候,你灵源破损身无气力,树下群狼窥伺,命悬一线大抵是如此了。” “我知道,你以前过的不太好。” 哪里是过的不太好,其实是过得很惨。百清梧心想,甚至你这一生都过得很惨,为他人做嫁衣。 “在蜀山的时候,你也总是跟着我,很依赖我,好像我是你的救命稻草,紧紧的抓着我不放。我隐约都能感觉到,但是没有深究,你那么小的年纪,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好不容易可以活下去,需要依仗一个人得以喘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你的痛苦,你的恐惧,还有你想活下去的决心,我其实都做不到感同身受。”这是一句很冷酷无情的话,从百清梧的嘴里说了出来。 叶正心的呼吸开始不稳定,他看着百清梧,他师姐的那双眸中并无任何残忍冷寒之意。 “但我只想告诉你,也许以前的你为了生存不得不长大,但是你现在来到了蜀山,那就这样吧。” “你是叶正心,是蜀山掌门的小弟子,是我的师弟。现在是,将来也是。你现在是十三岁,是个小孩,而你的十六岁,你的大人时代,在你的将来。” “下山的这一遭,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很多事,我有很多不靠谱的时候,或许让你很担心。”百清梧想到了自已好几次战斗中不熟练的失态,好笑的叹了口气,“确实是我做的不够好,但是我已经有了教训,有了经验,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该做的事情,我自然会好好办的,不要因为帮不上我的忙而焦躁忧虑,我很强的。” 百清梧揉了揉叶正心的脑袋,原本梳的整齐的发型立马毛躁起来。 “我可是受天命庇护的每样都懂亿点点的泛修天才。” 她的话以这一句骄傲的自我评价结尾。 叶正心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了眼前的师姐,对方收回了手,直起了腰身,嘴上还念叨着“哎哟,半蹲太久了,腿好酸。” 十三岁。 十六岁。 这六个字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对于他来说,并算不上特别的。 在赤云宫,年龄是没有意义的。 只有修为和价值是最重要的,修为强大可以活下来,才可以有被杜无信重用的价值,只有这样,才能更长久的活下去。 在赤云宫内,一个人实力完好的时候,都要提防他人的偷袭或是暗算,更遑论受伤时,更像是在悬崖边生存,稍不留心,便会丧命。 所有人都在你死我活的争斗中生活,他们是狼,是蛇,是虎,是一群野兽,唯独不是人。 伦理纲常,仁义道德,统统是没有的。 没有人同他说过这种话。 即便有,那个人也已经去世很久了,久到,连叶正心只记得那个人是他的母亲,只记得那个人留给他的只有“叶正心”这个名字,其他的,在日复一日为了生存筋疲力尽的时候,他根本想不起来了。 他一生都在忙着活下去,无论是什么年龄,都想要活下去。 眼泪不受控制的循着脸颊落下来,叶正心反应过来时,两行清泪早已流进脖颈里,平日里的伪装在这一刻不复存在。 在这具十三岁的躯壳里,那个二十四岁的灵魂不再隐藏,他向前一步,伸出手将百清梧抱住。 他啜泣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他总是在想,上天不公,待他残忍。 但其实老天爷对他够好了,让他拥有了重生的机会,让他这么一个作恶多端、满手罪孽的人遇到了百清梧。 可他骗了这个人,满口谎言的待在对方的身边,对这个人觊觎良久,如此的阴暗,如此的卑劣。 他做这一切,仅仅是害怕被对方知晓实情,会被对方厌恶,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将百清梧看成了和他一样卑鄙的人。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百清梧第一时间没有推开,任由对方抱着,连她的双手都被对方圈着,她 也没有挣扎,只等着对方发泄完。 就是……应该不会把鼻涕抹在她身上吧。 这个她坚决不允许。 “对不起,师姐。”身前的少年开口。 “我骗了你。” 第251章 那麻烦师姐,等我三年。 百清梧从来没有设想过叶正心向她坦白身世的场面。 在她的视角里,叶正心的身世一清二楚,对方的坦白与否早已不重要。 如果对方真的向她坦白的话,她兴许会尴尬。 但是并不尴尬,相反,她依旧觉得对方可怜。 “不是家族内斗,师姐。”叶正心的声音带着颤意,“我根本没有家人。” “令修仙界闻风丧胆的赤云宫首领杜无信,是我的亲生父亲。” “他是个没有人性的疯子,我是……和他一样的小疯子。” “几个月前,他欲夺我灵根以作炼化助他修行,我为了活命,亲手杀了他,自已也身负重伤,利用传送符逃到了蜀山。” “我虚构身世进了蜀山,之后又总是博取你的同情,只为了苟延残喘。” 百清梧察觉到叶正心抱着她的那双胳膊突然松了力,下一秒少年直接跪了下来,百清梧一惊,连忙要扶对方起来。 叶正心却抓住了百清梧伸过来的那只手。 “你……先起来。”百清梧不明所以,她想拉对方起身,叶正心却抓着她的手贴上了自已的脸颊,似是如获珍宝的盗贼。 小心,谨慎,又恐慌。 “对不起,我真的很卑鄙。”叶正心说道。 女修的手指贴在他的脸上,指尖的热源那么清晰,对方没有拒绝他这突然的任性,包容着他这个不合规矩的引导。 他低头瞑目,似是对方真的在抚摸着自已的脸,贪婪又克制。 他亲口承认了自已的卑鄙,可是依旧这样怀着那隐晦的小心思。 “这不是你的错。”即便早就知道叶正心的身世,但听到对方亲口承认的时候,百清梧还是心有不忍。 眼前的少年是实实在在的人,二人相处的时光是真的。 对于这个师弟的隐瞒她本就理解,为了活着,适当的说点谎,有所防备,再正常不过了。 她早就不生气了。 “世人直言,杀父杀母,此为逆罪。但也有一言,名为大义灭亲。”百清梧看着叶正心,缓缓道,“杜无信杀戮成性,无恶不作,虎毒尚不食子,他为求长生,不惜杀你,此举禽兽不如。” “你杀了他,既是自救,更是迷途知返。”百清梧蹲下来,继续道,“等回了蜀山,我高低给你颁个奖,奖状名字都写好了,就叫‘大义灭亲’奖。” “奖品就不给了。”百清梧郑重的说道,“我怕你太骄傲。” 沉重的气氛因为女子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瓦解,叶正心抬起头,同百清梧对视,看到的是那张无所谓的脸。 他早该知道的。 百清梧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他的过往就疏远、嫌弃他呢? 是他自已看不上自已,连带着觉得百清梧也看不上自已。 这个人,前世救过他那么多次,在他臭名昭著的时候,仍然愿意对他说上那一句“我救不了你了”。 这个道理他在前世的时候就该懂的,怎么重生至如今,才看清呢? “师姐,你早就猜出我的身份了,对吗?”叶正心笑道,“你这么厉害,还愿意纵容着我的谎言。” 他长得实在好看,脸上泪痕未干,流过泪的那双眼睛如今更像是桃花含露,没有一丝狼狈,连乱了的头发垂在脸边都显得他更可怜了些。 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百清梧嫉妒的在心里吐槽。 但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不是猜出来的,是想起了原著而已,但都大差没差。 又听叶正心说道,“你早知道我怕你嫌弃我,所以一直没拆穿我,是吗?” 刚想顺势点头的百清梧立马顿住,那双眼睛都讶异的睁大了几分,“啊?” “你怕我嫌弃你?”百清梧的声调都因为疑惑高了几分。 叶正心的眼睛里浮上一丝不解。 随即他便听到女修的疑问,“难道最开始不是因为你刚逃出生天,警惕心强,想着在蜀山里隐瞒踪迹,但是生怕被蜀山驱逐所以你才编造身份吗?” 叶正心沉默了一瞬,无可辩驳地叹了口气:“最开始,的确有几分这样的心思。” 紧接着百清梧又道,“但是在途中被我师尊感化,又有我的悉心教导,还帮助你恢复了灵根,但是你狼心狗肺想要继续靠蜀山这个血包恢复实力好去复仇,故而不愿意暴露身份,对吧?” “……”叶正心的沉默时间更久了,他抿着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辩驳,“师姐,能别把我想的这么坏吗?” 按理来说他也确实不是好人,别人骂他狼心狗肺跟挠痒痒一 样,骂他的词多了去了,什么恶贯满盈,丧心病狂,伤天害理,丧尽天良……一大堆,甚至当年还有民间的儿歌专门用来骂他的。 但是从百清梧嘴里听到这个词,他的心情很是复杂。 他是真心想要留在这个人身边的,也不求对方能知晓,但是被理解成这样……我本真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而且他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在蜀山他恢复了灵根,就冲这份恩情,他日后也必要回报蜀山。 “咳咳,抱歉。”百清梧嘴上道歉,脸上却没半分抱歉,“不过现在是不是心情好多了?” 叶正心点头。 “把一切说开了,也轻松多了吧?” 少年依旧点头。 女修继续道,“那可以把我的手放开了吗?真的有点暧昧了。” 叶正心这才发觉对方的手还被他抓着,脸颊一热,立马松开。 奇怪?他怎么有点羞耻? “原来是怕我嫌弃你,才一直说谎编造自已的身世。”偏巧百清梧还重复起了他的话,“原来我对你这么重要。” 叶正心的脸更红了。 百清梧憋着笑,“还跪在地上跟我道歉。” 叶正心的身体僵硬起来。 百清梧把对方的身体变化看在眼里,感觉她现在跟耍猴似的,叶正心就是那只猴。 “你现在很尴尬吧?”她问。 叶正心偏过头没回答,百清梧歪了歪脑袋,眼睛追着他,“嗯?” 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眼神,叶正心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 “有点。”少年老实承认。 “不开玩笑了,我现在郑重地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似是原本平静的水面忽然被投掷了一块巨石,轰然迸发的水花散落四周,激荡起更多的涟漪。 来的过于突然。 这不是百清梧第一次问他,但是叶正心敢肯定,这次对方察觉到了他的心意。 他想承认,可是张开的嘴巴却在颤抖,喉咙里甚至发不出声音,他看着百清梧,女子此刻的脸上没有笑意,双眼之中更是没有任何情绪。 平静,严肃,且冷淡。 叶正心的心霎时间变得冰凉。 是厌恶这份心意吗? 是不允许吗? 说出来的话,是不是会再也不见他? 只是一个呼吸间,他就设想了多种可能。 悲伤如海浪般很快席卷全身,没有放过身体的每处筋脉、肌肤、毛发,他近乎乞求的看着百清梧,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又在无声的哀求对方。 少年伸出手,发着抖,抓住了百清梧的衣袖,他不敢看百清梧,紧紧的攥着那处衣角,泪水不受控制的打在地砖上,与尘埃拥抱滚动几下落入砖缝之中。 不必多言,百清梧已经知道结果。 她伸出手,将叶正心的手扯开,对方本用力的手指在她的衣袖被扯的发紧的瞬间还是散开。 这般强硬的态度简单明了。 叶正心咬着牙,头低的更深,他浑身冰凉,跪久的双膝甚至都察觉不到地砖的冷意,又或者是早已注意不到那里。 眼泪顺着鼻尖滴落,顺着下巴滴落,他听得到自已毫无规律的呼吸声,听得到自已牙齿打颤的声音,听得到自已心跳的声音,这些声音全都在告诉他,他不能待在百清梧身边了。 “正心,有一个词,叫做吊桥效应,我给你解释解释吧。” 可是百清梧又说话了,女子的声音还是那么冷静,好似他的那份喜欢并没有困扰到她。 “当一个人在面对生死时往往会十分恐惧、紧张,而这个时候,有人救了他。这个人就很容易对帮助他的人产生情感上的依恋。” “而你现在也不过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时,加之我救了你,你会更容易将这种依恋认为是喜欢,是爱。” “不是的。”叶正心开口否认,他很清楚百清梧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历来英雄救美的事迹很多,总会有美人因此爱上英雄,即便性别反过来也同样适用。 他在百清梧眼里,就是个年纪尚小的师弟,是个还未完全明白何谓真心的师弟。 可是叶正心很清楚,他倾心于眼前这个人,情真意切,绝无半分迷惘。 “不要急着否认,正心。”百清梧说道,“等你成人之后,自会懂得。” 关怀备至。 叶正心的心里突然冒出来这个词。 “我知道了。”少年仍低着头,但是说话的语气变得平静,似是听懂了百清梧的教 导,通了道理。 然而下一秒,对方抬起头,神情坚定,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百清梧,“那麻烦师姐,等我三年。” 等到他十六岁,等到他成年的那天。 “那个时候,我总不会是个不通真情的小孩了吧?” 那双眼睛似清澈玲珑,目光如炬,直望进了百清梧的眼底,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百清梧被盯得发毛,但面上不显,“我一心向道,只求飞升,即便真到了那时候,你依旧心意如今日,我也不会答应。” “拒绝也没关系。”哪料叶正心却笑了起来,似是早就料到了百清梧的回答,“师姐一心向道,我便一心向道。” “只求师姐,别赶我离开。”说这句话的时候,少年的气势又弱了几分。 百清梧觉得事情有点棘手了。 “搁院子干嘛呢?”苟千寻的声音突然响起,二人不约而同转头,就看到身着罗裙的苟千寻靠门站着,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你不会是表白不成心生恨意想要下跪让她折寿吧?”果真是苟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会说话可以把嘴巴捐了。”百清梧连忙拉着叶正心起来,然而对方跪的太久了,膝盖都僵硬了,起身还未站定就一个踉跄向旁边倒了下去。 好在百清梧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自家师弟,叶正心靠在她身上缓了缓,这才站定。 “以后有事说事,别来这出。”百清梧不忘提醒,“给我蹲的都要腿麻了。” “对不起,师姐。”叶正心乖乖点头道歉,心里的小人倒是笑得信心十足:很好!没有嫌弃他,以后有机会! 第253章 那名失踪的弟子,叫杜月明。 苟千寻今天也不知在拍卖会上又得了什么好东西,明显心情很不错。 被百清梧怼了一句后都十分大度的没开口,直接进了院子,坐在了石凳上。 “昆仑墟有一个弟子失踪了。”他开口。 “正心已经告诉过我了。”百清梧应道,“师兄这里还有新的消息吗?” 苟千寻却没回答,反倒是蹙眉垂眸,看着像是有难言之隐似的。 “算不上消息,倒是有些怪异。”苟千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稳,显然他这番措辞也是深思熟虑后才挑出来的。 “我有一位旧识,是昆仑山弟子,如今在昆仑也算有点名气,此番来到金陵的那批昆仑弟子中,恰巧就有他。”他摘了一颗葡萄在手指间摩挲把玩,神情认真,回忆着与朋友交谈的场景,并加以简述,“他们这次下山表面上是游猎修行,实际上是找那名失踪的弟子。” “师兄可知那个弟子姓甚名甚?”百清梧问。 苟千寻叹气,“这便是怪异的地方。” “他们说,那名失踪的弟子,叫杜月明。” 杜月明! 听到这个名字,百清梧和叶正心皆是一愣。 “杜月明不是云岚仙府的弟子吗?”百清梧疑惑之余看向叶正心,似是在寻找认可。 小师弟对上师姐的眼神,也点点头。 “而且之前蜀山举行宗门大比的时候,他也是跟随着云岚仙府的队伍一同来的,我当时还在玄虚仙境中从青玄神鸟的手下救过他和他的那些师弟,还有云岚仙府那位少宫主。” “我记得清清楚楚……哎?”百清梧说的十分笃定,回忆着当时在玄虚仙境里同杜月明他们相遇的时候,突然一愣,“不对……” “师姐?”叶正心心有担忧的开口。 百清梧不停的回想着当时的场景,杜月明、何竹华、李渡一还有柳月枝……过目不忘的记忆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当时的杜月明,穿的是昆仑派的校服!” 就像是一团迷雾被人拨开,那些有关于杜月明的记忆像连锁反应一般全部涌现出来,在蜀山大比时的昆仑弟子,在那片桃林中遇到时的云岚弟子,两个人的模样别无二致,但是那身修行所用的门派校服完全不是一件。 她的记忆过目不忘,绝不会出错,可是当初在桃林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记起来呢? 而且,就连曲江衣本人都承认杜月明是他们云岚仙府的弟子。 “师姐,这件事兴许与灵溪口中那道禁制有关?”当百清梧回想着那些不相符的场景发言时,叶正心自然在分析其中利弊,结合之前恢复神智的灵溪所说的话,一个不太清楚但勉强对的上的推测自他脑海中浮现。 “你还记得吗?灵溪说过,在蜀山的时候,你身上并没有那道仙法禁制,它察觉到你身上被下了禁制的时候,是我们离开蜀山在那间客栈里召唤它的时候。” “但是御灵术的法阵在没有启动的时候,是处于封禁状态的,法阵内的灵兽没有被召唤的时候,只能在主人生死之际有所感应。而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遇到了曲江衣他们。”叶正心将一连串的线索结合起来,一一道出,“那个时候灵溪是无法感应的。”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看杜月明的表现,他似乎也认为自已是云岚仙府的弟子。”百清梧也没有放过这个线索,“若真有仙人修改的是我们大脑中关于杜月明的记忆,那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昆仑山那边怎么说?”百清梧又问苟千寻。 “你这狗脑子至少现在发挥作用了。”到这时候了,苟千寻还不忘损一损百清梧。 过了嘴瘾后,乐修开了口,“杜月明的失踪在昆仑山都属于绝密,只有他们这个队伍和长老团的人知道。” “他没告诉我原因,只说如今也是秘密打探。与杜月明同属的那些弟子都忘了杜月明,发现杜月明失踪还是一个外门弟子在照惯例按名册分发门派用品的时候,对比账目看到漏了一个人,在弟子名册上查到了这个名字,上报给了长老团。” “长老们商议后就派他们外出查探,并且要乔装打扮暗中打听,不能暴露昆仑弟子的身份,是昆仑派掌门的授意。” “而且他们对杜月明也没有什么印象,连画像都没有,只知道这个名字。” 事无巨细的将得到的情报全盘托出后,苟千寻便静待着两人消化。 “怎么感觉……”百清梧看向叶正心。 “有点像怕打草惊蛇。”这句是从叶正心口中说出来的。 脑回路一致的师姐弟二人猜到了一起。 不然昆仑派不至 于这么秘密的打探啊。 还是昆仑掌门的授意。 “昆仑派的创始人,好像就是得了仙人指点才飞升的吧?”百清梧可没忘记这个历史。 “而且一直为外界诟病的传说中的天门,还有历代掌门人的血脉,基本都在表明昆仑派是最有望与天宫接触的宗门。” 这下几人更确定杜月明的失踪和不明的身份,是有仙人作祟了。 “仙人作祟?”百清梧还重复了这四个字,不由得笑出了声。 苟千寻:“你笑什么?” 百清梧:“总感觉,作祟这个词和神仙不是很搭,神仙不都是解决世人苦难的吗?作祟一般都是妖魔鬼怪的行径。”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类似“邪神”观念的词汇了,在器域中从玄清的手上继承审判石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斩神”“神的私念”这种词汇了。 但是面对这种即将到来的场面,说实在的,还是有些不太真实。 在她过去的这十几年修行中,身为师尊的甲须子很少亲力亲为的教导她,但是老头子也曾说过—— “你修仙求道,既可为私,亦可为公。但若得长生入仙门,登阶自须怜万民。” 意思是,无论她是为了自身私欲,还是心怀天下,都可以求仙问道。但若有朝一日真的飞升成仙,进了天宫当了仙官,便要记得神仙怜爱凡间万物生民的职责。 也就是说,神,应当怜爱世民。 苟千寻倒是无所谓:“人有好坏,妖亦有善恶,神仙自然也说不准啊。” 他本身就没想过成仙,只想在蜀山待着,对神仙也没那么厚的滤镜。 如今情况大致明了,自然不能按兵不动。 针对她们记忆的那份禁制如今还没有被触动,百清梧他们当即就决定先找到杜月明,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她本就惜命,再加上这些日子一直在器域里面被玄清单方面往死的虐待,警惕性敏锐性都提高了不少。 是的,虐待。 用玄清的话来说,什么修行都不如实战经验来的快,而实战自然是生死搏斗才更有动力。 虽然百清梧的天命注定了她不会死,但玄清有的是办法,死不了又怎么样?是个人都怕疼。 器域流动时间缓慢,十分适合修炼。 百清梧每次在器域里都要被玄清威逼去和那些怪物打架,一打就是好几个时辰。 一旦战斗过程中出现失误或是失败,玄清大手一挥就是一个通魂术法,让她陷入幻境中接受精神折磨。 往往不是被砍头,就是被一剑贯穿心脏,甚至还有火烤等等。 全都是他斩杀那些神明的招式,通过将祂们残留的私念,让她在幻境中共情,感同身受。 简直就跟死了好几次似的,那些灵魂上的痛苦虽然不能对身体造成伤害,但却实打实的传输给了她。 这种变相的折磨对她来说比死还难受,她骂又不敢骂,打又打不过,不进器域吧玄清还能把她拉进去。 逃都逃不掉。 百清梧好几次实在是精神崩溃了,忍不住哭了起来,结果这该死的古神是半点都不为所动,甚至还在一旁冷笑,“哭?哭也算时间。你哭多久,我就延长多久。” 她简直度刻如年。 三人商议之时,柯桥的传音符已化为纸鹤飞了过来,他受苟千寻的嘱托,带着那些乔装成商人的昆仑弟子又去了一趟上官瑞的府邸,对外的借口是珍稀首饰的推销。 客院中曲江衣正在指导陆小川修行习剑,杜月明不在,据说是出了门。 “全城搜捕的话,我们的灵力应该会很容易被发现吧?”百清梧说道。 “灵溪说过,修仙者在凡间虽然强悍,但是面对那些最低等级的地仙都可能束手无策,人与仙的实力差别甚至比不上天与地的距离之差。” “这确实很棘手,而且那个神仙我们还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又为什么要针对杜月明。又或者,杜月明是不是和那个神仙在合作?”苟千寻不得不承认,面对一个毫无头绪的神仙,他们几个人都有点无从下手。 他甚至想直接把甲须子搬出来。 【前辈,能帮帮忙吗?】百清梧忍不住向玄清求助,她这些天被玄清虐待的很大原因就是身上的那道仙法禁制。 玄清说她实力太弱,连这么个小神仙的术法都察觉不到,简直丢他继承人的脸。 【这种小仙你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杀上神斩天帝?当成你的第一次试炼去做。】古神冷漠的拒绝了她。 干嘛一定要斩天帝?对方又不一定是坏的!百清梧默默 吐槽,并关闭了心音。 “杜月明如今还穿着云岚仙府的校服,我们只需要在城内打探就可以了。”叶正心说道,“他既然可以告诉曲江衣他的行踪,说明他不会刻意隐瞒或者乔装,很好找的。” 其他二人一同看向了他。 苟千寻,“你知道金陵城来来往往有多少人吗?” 叶正心:“不一定要问人。” 少年腼腆一笑,实际上准备装波大的。 只见他自乾坤袋中掏出一只笛子来,凑到嘴边,开始吹起。 算不得多么优美动听的曲调自乐器中流动,缓和的音波注入灵力后传播的更远,两人默不作声的等候几秒,忽然听到周围有许多细细簌簌的重叠的振翅声。 “呀!好多鸟儿呀~”走廊上有丫鬟忙里偷闲,捶着自已的腰背想舒服一会儿,便看到许多品种各异的鸟儿都盘旋在梧桐府的上空。 “有喜鹊!有乌鸦!小麻雀儿……什么鸟儿都有!”闻声的丫鬟们都抬头看,脸上皆是喜气洋洋。 就连厅内核对与管家一起核对账目的百德恩都被这些小丫鬟们铃铛般的声音吸引了去,中年男人走出厅外,看着那些色彩各异、精神抖擞的鸟雀们悉数飞来。 “老爷!这是喜事呀。明天二公子及冠,今天便是百雀送福,咱们百府以后定会欣欣向荣!” 百德恩也不由得喜从心来,“是啊。老天爷善待咱们……” 叶正心吹的是《问灵曲—飞禽篇》,身为乐修的苟千寻再是了解不过了,百鸟集结,有的依旧在展翅盘旋,有的落于院落墙头,枝头,甚至是石桌上,胆子大的落在叶正心的肩头,伸着脑袋去贴少年的脸颊。 曲毕,只见叶正心对着群鸟张开口,唇舌口齿活动之间,像民间的口技人一样发出了尖锐的鸟叫声,或高或低,或缓或急,声调不一。 鸟群之中,亦有来往。 一人多鸟,原是在对话。 只待叶正心眉间微笑,又发出一声鸣叫,挥手之后,群鸟远去。 “师姐,找到了。”叶正心冲着百清梧,一双眼睛笑得如两个小月牙儿。 百清梧:哎?和鸟说话? 第254章 这世上生灵,就数人最多。 来不及为叶正心这个精通鸟语的技能点赞,三个人立即决定循着线索去找杜月明。 离府之前,百清梧脚步停住,就地施法。 自拿到龙渊剑,和李文轩谈妥了要去处置王家那日起,她除了在器域中挨打、空闲时陪着母亲他们外,便剩下了焦虑。 当时经过庐州城时虽没细看,但她也知道这是件棘手的事。 百清桐的成人礼,做为金陵首富的百家,自当是要宴请全金陵有头有脸的人物,那日的场面必定声势浩大,但也更容易被钻空子。 偏生就这么巧,今天她发现了杜月明的身份差错,就在她弟弟成人礼的前夜。 着实令人不安。 她决定要为梧桐府再加一道防线。 手上的结印动作快速利落的变化,一道道温和的灵力自女子手掌推出遁入地下,源源不断的循着梧桐府的墙壁、房梁游走,最终在整个梧桐府的地下组成一道巨大的法阵。 “法藏于坤,八卦易转,无为不动,见术自燃。”口诀念起,化作十六个金色的字文从百清梧嘴中吐出,飞入府中,钻进墙壁、栋梁、门匾、地砖等地,随后隐没。 做完这一切,百清梧这才放下心来。 她的阵法对普通人不会造成伤害,除非有修士或其他妖怪不自量力想要在府内行术,那就遭殃了。 可怪不得她。 “走吧,去找杜月明,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百清梧转身,对上的是苟千寻那双眼睛。 对方一副“自家女儿终于长大了”的老父亲眼神,百清梧忽觉一阵恶寒,就听苟千寻摇头叹气,“不容易啊,看来真的长脑子了。” 喂! “按照情报,他应该还在城北那处城隍庙,这两日他总往那边跑。”叶正心将鸟雀们告知他的情况做了一番推测,“最聪慧的那只燕子说,杜月明在和城隍庙里的那尊神像对话。” 鸟雀们对人类的事情并不那么感兴趣,站在庙门外的枝头瞥了几眼就继续梳理羽毛了,一个人和一个石像对话,放在人身上可能会看好戏,但是这种热闹对小鸟来说还不如一把小米来的更有吸引力。 实在不能奢求它们会去听杜月明到底说了什么话。 确定地点后,三个人踩着飞剑就往城北飞去,苟千寻趁机给柯桥发了个传音符过去,让他继续待在曲江衣他们身边,顺带查查其他东西。 比如曲江衣等人是蒙在鼓里?还是参与了这场欺瞒? 柯桥对苟千寻这种把他当狗呼来唤去的行为十分不满,当然,他还是乖乖去当狗了。 城北郊外。 稻田广袤,土渠内芦苇茂盛,一眼望去长得比人还高。 三两只泥屋或茅草屋坐落于田野间,似是抱团取暖似的。 此处人烟稀少,路径旁的那座老城隍庙这些年也鲜有人来。 扫洒的老师傅在庙内的侧室正睡得舒服。 杜月明此刻正站在庙内,抬头与那座城隍爷的神像对视,神情倨傲,那双眼中更是充满了不敬的怒气,全然没有之前翩翩君子的谦逊温和。 然而杜月明一开口,若是有熟人在场,便更是讶异。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一个小小城隍神,在这人间逍遥久了,连我都敢不放在眼里吗?” 从杜月明口中传出来的,竟然是两个人的声音,除了杜月明本人的声音外,还有一个更具威严穿透力的男声。 话毕,原本年久失修,有些掉漆的神像忽而红光乍现,在杜月明的面前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待红光隐去,出现的是一个头戴黑冠,冠点蓝云,衣袍外金内红的长胡子男人,与那城隍爷的神像简直一模一样。 此人正是本地的城隍神。 “上仙言重了,身为地仙,我自然不能怠慢了您。只是人间有一言,国有国法,咱们神仙自然也有天条定律,我实在不能越过天规。” 城隍神恭恭敬敬的行礼,言辞尊重,却并不让步。 “我说过了,只需你的令牌一用,又不是让你滥用职权危害人间,有什么不可?”杜月明厉声道。 “你要是再这么冥顽不灵,待我返回天庭禀报上官,你这个小城隍也别想做了!”说话间,强烈的威压袭来,带着怒意的仙力竟直接将那尊城隍神像的左肩震出了一道裂缝。 哪知那城隍神遇到此等威胁仍不为所动,反倒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杜月明,言语中也带上了嘲讽,“小仙为神官阶低,您的上官,恐是小神神陨都没有资格见到的。” “于上仙而言,我们这些小神不过是手中蝼蚁,天宫的司官主簿在他那簿子划上一 笔便能免了我的神职,何须劳烦您的上官大动干戈?”城隍神举起双手,置于脑袋旁,对着上天行礼,那双眼睛倒是一直看着杜月明。 “小仙这几日对您有所怠慢,被天宫惩戒,也不会有怨言。” “但是上仙您私自下界,又占了这凡人的躯壳,此种行径,小仙也会上报给天宫,待天宫处置了您这违反天条的举措,您再来怪罪小仙也不迟。” “你敢!”听到城隍神的话,杜月明怒吼道,神力再次迸发,竟将整个神像震碎。 他倒不是怕对方告状,没有天宫的授意他怎么敢来做这些事?天帝自然不会惩罚他,只可能做做样子。 但这城隍神若是上报,被那批老顽固知道了,绝对又要从中作梗。 破坏大计。 “小仙官职是小,但谨记神职,既受了凡人香火,自是要爱民护民,您如今占据的这具躯体,它的主人即便是修士,也是这凡间子民。小仙自然是要管的。” 这城隍神有条有理,便是自已的神像如今碎成一地石块,也是毫不眨眼,“小仙建议您,还是早些回到天庭复命认罪吧,莫要毁了这凡人的生缘。” 神仙之力,于凡人而言,实在恐怖。 随意的一口仙气,就能使重疾之人大病痊愈。 附身于凡人,一言一语,一行一动,都可能会导致这凡人的因果命盘出现异动,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然而这话,杜月明体内的那个神明又哪里听得进去,换句话来说,凡人的命盘因果即便因祂是出了错,又如何? 这世上生灵,就数人最多。 这些凡人,一个接一个的生,五体脏臭,死那么一个两个又能如何?投胎转世后不就又成人了? 天道不允许神仙私自下凡,除却土地、城隍这类地仙,在九重天任职的上仙们是不能以身躯进入人间的,唯一能入的人间的方式,便是转世渡劫,以人、兽的身份在这凡间走上一遭。 可若是转世渡劫,就会封锁作为神仙的记忆,须得渡劫后重归天宫,才可恢复记忆。 祂此番下凡,却是带着目的而来的,一是找到上官渡劫为人时遗留在凡间的孩子;二则是寻找为上官祂们所忌惮的那个维系者的继承人。 自然是不能历劫为人,但是私自以神躯下凡,这人间帝王会有所察觉,且天道也会很快发现。 好在这人间宗门有一处昆仑,旧时开了天梯连接了一重天,祂便钻了空子,自那天梯下来,趁着天道还未察觉的时候,钻进了这名昆仑弟子的体内,有人的肉身伪装,只要祂不过于频繁的动用仙力,天道就没那么容易发现。 哪知那昆仑山的掌门却是个吃里爬外的东西,他的先祖承了神恩才能够飞升成神,这该死的鼠辈却不记恩情,察觉到祂夺了这凡人的躯壳,勒令他交还弟子,还让他滚回天宫。 若不是困于天道法则,不能杀了这凡人,祂绝不会放过对方。 最终祂只给了对方一个教训,将对方打晕后,于蜀山迅速排查了一遍,没有发现线索,就下了山。 为防止在人间的这些日子出现差错,祂冒着巨大的风险,在天道察觉的红线边蹦跶,将杜月明命盘上的识缘线抹掉,连带着认识杜月明的人自然会忘记他的身份,往后只会随他的言出法随而改变记忆。 仗着这副躯壳,祂来往于这人世,行动自如,依靠意念术法混入一个又一个宗门,寻找那两个人。 直到近日,混在这云岚仙府的队伍里,总算找到了上官的儿子,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毕竟居于这凡人的肉身,对于他们这些神仙而言,就是玷污。 然而若要返回天宫告知上官,就需开启天门。 若以祂的神力开启天门,就会触动法则,祂之前有过一次教训,天道的惩戒差点让他灰飞烟灭,祂绝不能再受一次。 便只能通过这些地仙的令牌去开启天门,到时候可以大大方方的回到天宫,禀报上官后,再继续回到这人间打探情报。 那个维系者的继承人,至今还没有头绪。倒是那个百清梧,祂观察到这个凡人修士的灵根与其他修士都不一样,祂躲在杜月明的躯壳内悄悄演算过,对方的灵根绝非凡物,可以保凡人不老不死永得长生。 上官的那个孩子偏巧体弱多病,又有魔气在体内肆虐,若是回天宫寻助,将那百清梧的灵根换过去,那孩子自然就痊愈了,修行更会大增。 金陵城的地仙,便是城隍爷。 偏偏这个不自量力的城隍神,祂已经连续来了三日,对方却一点都不松口。 一个靠着凡人香火滋养神力的小小地仙,果真是 和凡人一样惹祂厌烦。 这天道法则更是刻板过时的要命,处处限制,祂刚刚发怒动用神力,天道已经发现异样了,短时间内不能再施法了。 可这城隍神,实在是不懂事且碍眼! 第255章 作乱小儿!吃我一戟! “上仙,烦请速速离去,将这凡人的身体归还于他。”城隍神再次作揖行礼,诚心劝导。 他是地仙,顾名思义便是驻扎于凡间护佑百姓,防止有妖魔作祟,也监察凡间帝王的任务。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天宫要求地仙每日须得述职上报,换算成人间便是一年一次。 若无必要,地仙不可随意开启天门。 金陵城这位城隍也一直恪守职责,从不懈怠。 祂们这些地仙于九重天的上仙而言,其实与凡人无甚区别。 几千年前,妖族联合魔族大举侵犯人间,许多地仙与百宗修士共同除妖,奈何地仙的神力多偏安抚不重战斗,总有些地方会被魔族钻了空子。那时候,地仙们便会求助九重天的帮助,九重天派来的神仙不过三两个,仍有一些小地方香火不足失了信仰的地仙被魔气污染堕落成一方大妖,更有甚者虚弱到被妖魔蚕食殆尽。 最终的大战自然是人界取得了胜利,金陵的城隍神自然也经历过那场战斗,那时候他还是此地的土地,这里也不叫金陵城,只是一个镇子,但百姓信任土地公,香火不断,修士来往频繁,此地在人魔大战之中倒是少有的有所发展的地方。 众多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于此地避难,最终从一个镇子不断扩张,越来越多的人在此扎根,成了一方自治城池,寡治小国,又到如今夏国的经济大城。 这些都只是历史河流中不值一提的变化。 但是就是那次人魔大战,九重天敷衍的态度与最终的后果祂却记得很清楚。 那位天帝被古神玄清一剑斩下了龙头,亦有许多坐视不管的上神被古神玄清斩杀。 新的天帝被天道选中上任后,整个九重天都于惴惴不安中谨慎度日,也是那时,人间的帝王被天道赋予了“王力”,人间帝王不再臣服神仙,历代帝王拥有了对抗天帝的“赦令”,圣旨可以驱使神明。 帝王不再恐惧于妖魔的侵犯,天道赐予了他们震慑妖魔的王气。 帝王的生死寿元与政绩产生了因果联系。 这个“天命”是牺牲于人魔大战中的数万凡人的性命换来的,死在那场人魔大战中的修士、百姓自不必说,带领着凡人大军的帝王首领死了一个又一个,有的小国人力稀少直接覆灭……对于凡间的地仙们来说,那是一场极为惨痛的战争。 玄清古神的嗔怒到如今,看来已经被九重天遗忘了。城隍神心想。 祂并不太清楚天界的具体动作,但也能推测出来,天帝一众上神对拥有斩神权力的维系者很不满,祂们一直在找机会欺瞒天道法则,只为了自已的私欲。 神爱世人的职责,早就被他们忘了个干净。 如今这位上仙夺了凡人的躯壳,就是明晃晃的例子。 “容小仙再多嘴一句,神明的长生和移山倒海呼风唤雨的多般神力于凡人望其一生终不可及,虽已成神,但前身亦为人修,上仙与您的上官莫要执迷不悟了。” 此话一出,“杜月明”的脸色更是难看,对于曾经的凡人身份,祂显然并不想被提及,或者说,祂刻意的遗忘了曾经身为凡人的自已。 “杜月明”眉毛紧皱,额头青筋暴露,紧闭着的嘴唇下两排牙齿紧咬,恨不得把眼前的城隍神塞进自已嘴里咬碎,让对方神躯碎成一片又一片。 连这具身体的呼吸声都重了不少。 杜月明的魂魄被他锁着陷入沉睡,平日祂躲着时,杜月明的魂魄才会占据身体的控制权,但是杜月明的记忆早就被他篡改了,自已都忘记了自已的真实身份,祂在杜月明的体内暗中使用法力窥探外界,人修无能,自然察觉不到祂这上仙的能力。 高傲的上仙本就不喜凡人,不愿提及曾经为人的那段过往,在这天宫之中偷窥天机得知下一任的斩神者仍是凡人,虽在天道纰漏之时让那些继承者胎死腹中,但天道察觉到继承者无法正常出生的问题后也采取了保护,继承者特有的那颗命星不再闪耀,祂们没有办法循着星盘找到继承者的灵魂。 只得另辟蹊径,偷下凡间,藏于这卑贱的人身中。 如今还要被一个地仙教育,身为上仙的尊严对他来说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然而怒火到底没有冲破祂的理智,只见“杜月明”那张脸怒极反笑,下一秒男子突然有了动作。 “啊——”男修腰间的长剑拔出,身形一动从庙中消失的同时,门外传来女子的惨叫声。 城隍神压根没反应过来,连忙追出去,便看到一个红衣女子被一剑刺穿了身体。 覆了灵力的剑威力无常,灼热的痛感不住的从伤口中传来,那些灵力此刻在苏清 儿的体内疯狂游走,侵蚀着她的内脏和妖丹。 苏清儿根本没想过庙内的杜月明会突然对她出手,她明明隐藏的很好,连城隍爷都没发现。 “呕——”一大口血从她口中吐出来,她躺在地上,双手撑着身子,运转妖力想要与体内那股灵力抗衡,却疼的她浑身发抖卸了力气,整个人彻底摔在地上。 城隍神不可置信的看向“杜月明”,男子手持长剑,面带笑意丝毫不惧,血液还在顺着剑身流落。 “你!” “一只狐妖而已,杀不得吗?”“杜月明”笑着,两种不同的音色从他嘴中出来,高高在上又毫无人性。 祂没办法杀一个凡人,也没办法教训这个城隍。 杀一个妖怪,天道又能奈祂何? “她确实是妖,但并没有行恶作乱!你怎么能迁怒于她!!!”城隍吼道。 此刻对于上仙的恭敬荡然无存。 苏清儿本就没什么实力,出门在外都是靠着点小聪明和许天星的保护,现下这情况她根本撑不住。 少女面色惨白,那双樱红色的唇瓣也没了血色,在城隍神的眼中现出真身,化成了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 小狐狸皮毛很是漂亮,腹部却是一片柔软的白毛,而在腹部中上方,大片的血液染红了毛发,本来柔顺的毛发在血液中凝结在一起,那伤口处还能看到翻出的血肉边缘。 祂连忙催动为苏清儿治愈伤口,这一剑是冲着她的妖丹而去的,妖丹察觉到危险的那一刻移开了位置,但那股灵力却留在了体内攻击妖丹。 “人妖之间势不两立,它如今没作恶,难保日后不会作恶。我为人间提前铲除妖患,有何不可?”上仙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不过是借机泄愤罢了。城隍心里很清楚。 “你……你个破神仙。”苏清儿虽然现了真身,但是却没晕过去,愤愤不平的看着“杜月明”。 她算是听明白了,这个杜修士体内藏了一个神仙,还来威胁城隍爷。 前几天杜月明突然来找许天星,还设了结界只留他们两个人谈话,苏清儿虽然有些小任性,但也没偷听。只是在杜月明走后,询问许天星,许天星没瞒着,将谈话情况悉数告知。 杜月明说是好奇许天星体内的那股魔气,结果把许天星的生辰八字、籍贯、母亲的姓名问了个遍。 许天星说的是实话,但苏清儿鬼头鬼脑的,以为对方不想说,她又实在好奇,想着杜月明是不是有事找许天星帮忙,她也想帮一份,搁客栈里待了两天。 今天许天星去见朋友,她总算找到机会出来,一到街上就看到杜月明往城北的方向去,她小心翼翼地跟上去。 才看到对方竟然在和城隍爷说话,苏清儿没做过什么坏事,但是妖怪本能的对神仙有所畏惧,连忙将气息隐的更浅。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通惊天大事。 “你比恶妖还坏……”小狐狸张着嘴骂道,“你不配当神仙!” 许是城隍爷还护着她,她还大着胆子朝“杜月明”龇牙,兽类特有的低吼从喉咙处发出。 “小畜生,还敢多嘴。”“杜月明”不怒反笑,攥紧剑柄,就朝着小狐狸捅了过去。 城隍神抬手催动神力,将那剑拦住,祂抬头警视“杜月明”,“你这小儿别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体内神力震出,将“杜月明”的灵剑震碎,碎片浮在空中,城隍神手一挥,将它们甩了出去。 身下的小狐狸此刻已然痊愈,连忙站起来跳到了城隍神的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朝着杜月明龇牙。 “你叫我什么!?” “区区地仙!” 怒言之后,城隍摊手唤出法器,一支黑铁神戟出现,高约六尺,戟头为斧状,阵阵寒气自神戟生出,躲在后面的苏清儿冷的打了个颤,连忙跑远了好几米。 “老夫虽是地仙,但论起仙龄,已有几万岁,你虽身居九重天,但成仙也仅一万年,在老夫面前,不是小儿是什么!”城隍神此刻周身闪烁着淡淡微光,这是祂斩杀阴阳小鬼时的前兆。 那上仙显然是知道这层含义,眉毛一抖,“你想做什么?” “我是上仙,你莫非要杀了我?你不怕受到天罚!!!” “我的职责是维护人间,惩恶扬善,斩小鬼除妖魔,确实没杀过神仙。”城隍说道,忽而手中神戟一转,双手握持,对准了“杜月明”,“但你不听劝告,滥杀生灵,夺人身躯,今日,老夫就替玄清上神行惩仙之道!” “作乱小儿!吃我一戟!”城隍叫道,挥着神戟砍向“杜月明”。 “我现在可是在这凡人体内, 你砍到我,那幽冥镇魔戟先砍死的是这个凡人的魂魄!!”那上仙哪料到这地仙竟然动起了手,连忙跳开,出言提醒对方。 哪知城隍神却是下定了决心,“为了除你这祸害,老夫只能对不起这孩子了!” 城隍身形一闪追上“杜月明”,幽冥镇魔戟冲着杜月明的脑袋劈了下去,神压覆盖,“杜月明”体内的灵气瞬间被寒力冻结,无法催发。 上仙没想到这区区地仙有这般能力,情急之下,神魂脱壳而出! 一抹白色的飘逸身影从杜月明的体内飞出,似雾非雾般飘扬,正是那上仙的真身。 幽冥镇魔戟却在此时堪堪停住,距离杜月明的脖子可谓是毫厘之间。 控制肉身的上仙突然脱离,杜月明就像失去了力气一样直接落了下去,城隍一手捞起男子的腰身,又缓缓将其放下。 那上仙回过身来,看到这一幕,立马明白过来,祂上当了! “你诈我!!!” 城隍站起身,冷眼看向对方,手中的神戟此刻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祂将神戟抬起又撞地,神力迅速席卷这片城隍庙外的地界,黑色的幽火一个个亮起,只见城隍神忽然身躯幻化,竟然长成巨神模样。 祂眼冒蓝光,眉胡飞舞,下身化作黑色火焰,双手之中的幽冥镇魔戟也化成三丈巨物,将天空瞬间遮住。 “小儿休走!!!”苍老威严的声音发出,在这片地域回响。 第256章 再不快点,苟千寻真就死了。 神仙一怒,万物皆惧。 龟居在城隍庙地界的生灵们瞬间苏醒,鸟兽四散而逃,于田野间仓皇逃窜的禽兽姿态不一。 远离城隍庙的城内此刻也不甚平静,百姓们或多或少都觉得胸闷气短,情绪不稳,鸟笼中小雀不断撞着笼子,本就漂亮的羽毛被撞的潦草许多,狗吠鸡鸣此起彼伏,连池塘中的锦鲤也焦躁不安,甚至跳上了岸开始蹦跶。 “是不是要地震了!” “收摊!都躲起来!” …… 这等异状在百姓眼里犹如灾难降临的前兆。 梧桐府中上下仆人们更是忙得脚不停歇,纷纷搀着主子们往空旷的地界去。 “大小姐呢?”有丫鬟急忙问道。 “刚刚出门了,不知去了哪里!”门房回话。 “二少爷出门见友,也还没回来!” “快去找啊!你们几个去看看府内房中还有没有人,别落下了!” 府内虽急,但管家们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指挥的倒是有条不紊。 只是两位最受宠的小主子却行踪不定,实在是令人忧心。 百清梧三人远远便看到城隍庙上空的仙术之战,周身便是幽火的巨神挥舞着手中神戟,与之周旋的白色身影与常人大小无异,只是速度奇快不停躲避,然那巨神却并未因身形巨大就变得动作缓慢,祂的幽蓝凶眼死死的追着那白影,幽冥神火更是不断闪现冲向对方,好几次差点贴上那白影。 苏清儿此刻吓得不敢动,人形也不敢变,在城隍神幻化巨像的时候,她就被对方的神威压得动弹不得,此刻两个神仙打的你来我往,她保持着原型躲在一旁的洞里蜷缩着身子。 洞内还有个身材肥美的死田鼠。 是被神威吓死的。 小狐狸此刻是没心情享用对方了,它瑟瑟发抖的用尾巴将身子护住,连脑袋都埋了进去,外面打成了什么样她是看都不敢看。 “是金陵城的城隍神化身巨像了。”百清梧一眼就认出了那巨神的模样。 她没见过城隍,但读书多,城隍的人像和神像她自然也知道。 “还有一个白衣男子在和他对峙,应该不是修士。”百清梧他们没有贸然向前,暂且停在远处观察着这场战斗,“没有邪气,也不是妖魔鬼怪。” “师姐,那是杜月明。”叶正心出声,他的手随着目光指着城隍庙外的一处。 百清梧看过去,果真是杜月明。 男修正躺在地上,双眼紧闭,不知是死是活,但看着毫发无伤。 “此地的灵气波动过大,城内的修士们很快便会追查过来的,我们得抓紧时间带走他。”苟千寻说罢,捏紧了手中的笛子,但脸色并不好看,“城隍神素来是诛杀幽魂的,如今打的这样激烈,若是神力波动冲击到我们,对我们的魂体造成的可不是小伤。” “不论有什么账,他是死是活,也得安全了再看。” 但是要如何将杜月明带出来呢? 苟千寻犯了难。 叶正心不由得看向百清梧,抬头却看到女子的双眼眼尾长出了金色丝纹,她睁着那双炽金瞳。 “不必担心他,他被结界护着。”城隍庙上空是双神大战,但是下方的城隍庙却被一个结界包裹着,杜月明也在其中。 “嗯?"百清梧还看到杜月明不远处的田间仍有一团妖力滚动,虽然弱小,但是活物。 有个小妖怪,城隍神不可能没发现,但是并没有随手收拾它,看来不是恶妖。 而且,这个妖力还挺熟悉的。 不过目前的重点不在这小妖的身上,百清梧抬眼望向上方,城隍神祂们打的越来越远,更像是追击。 “你们去下面看看,我去上面看看。” 她说完就要御剑而去,苟千寻一把抓住她,“你去做什么?那两个都是神仙,过去找死吗?” “我有把握。”百清梧说道。 “你有个屁的把握,拿了把神剑就认不清自已的身份了?对待人修尚且经验不足,双神大战你还想凑热闹?” 然而器域内的玄清已经催她的催很不耐烦了,直接骂道。 【还磨蹭什么呢?滚过去!】 百清梧能感觉到玄清的怒气,古神发怒会干些什么她可不敢想,抓着苟千寻的手让其松开。 苟千寻手下更用力了,奈何他那点力气对力大无穷的百清梧来说根本不够看,对方强硬的将他的手掰开。 “我是最强的,师兄。”百清梧神情坚定,十分坦然平静的说出一句话,“我生来就是斩神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苟 谦逊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百清梧为何突然这么说,然而女修却已经踩着飞剑冲了过去。 苟千寻此刻哪管那么多,他只知道神仙大战,凡人遭殃,百清梧即便再有天命庇护,也不可能打得过神仙,若是在这里受了伤,伤到魂体,后果不堪设想。 “百清梧!你给我回来!”苟千寻情急之下追了上去。 被落在原地的叶正心思索片刻,还是御剑去了城隍庙。 百清梧惜命,他相信对方肯定是有原因的,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而且他如今实力弱小,追上去也无济于事,倒不如去看看杜月明的情况。 叶正心落了地,却没收回剑,他御剑冲向结界,飞剑冲入结界后并未有任何异状,更无其他攻势,他才放下心来。 正巧此时,城隍庙内有一人冲了出来。 叶正心诧异的看过去,发觉竟是一个白发老叟,穿着朴素,精神尚好,只是老叟怒气冲冲抓着一把扫帚。 “天杀的,哪个大不敬的啊!怎么能打碎城隍爷的神像啊?” 那老叟喊的极凶,结果再一看屋外竟还躺着一个年轻公子,愣了愣。 “这…这这……”老叟慌忙的跑上前去,探了鼻息发觉是个活人,才放下心来。 结果一抬头,就和结界外的叶正心老眼瞪小眼。 而此刻少年的长剑还在空中飘着。 叶正心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猜出了即将发生的事。 “原来是你小子!” “不是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一个指着对方,另一个摆手否定。 老叟哪会信他这一言之词,更何况他还有“利器”未收,顿时怒气冲天。 他抓着扫把迈着那双老寒腿就朝叶正心冲了过去。 叶正心:我就知道。 少年一个闪现,老叟一愣,惊讶之间少年已站在了他身旁。 老叟此刻拿着扫把的手都卸了几分力气,叶正心趁机将扫把从对方手里夺了过来,猝不及防。 老叟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手中的扫把已经不见了。 空了双手的他慌忙四顾,再看到叶正心的身影时,少年正蹲在地上那名男子旁边,扫把还被他单手握着竖立在地上。 灵力探查一番,杜月明并没有受什么伤,就是单纯昏迷了而已。 可是地上那滩血是从何而来的呢?叶正心看着不远处的那滩血迹,眯起了眼睛。 正待此时,脑海之中忽有龙吟之声响起,他一个眩晕往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眼前模糊一瞬,又很快恢复。 “臭小子!把扫把还给我!”终于反应过来情况的老叟气的原地跳脚。 下一秒,“嘭!”的一声,一个人影自高空坠落,摔在了二人眼前。 “咣当!”又是一把长剑掉地。 “噗——”尘土过后,苟千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捂着胸口,面目狰狞,五脏六腑几乎移位的痛苦令他不住的咳着血。 老叟吓得呆在原地,只睁着那双浑浊的大眼。话都说不出来。 “师兄!”叶正心连忙跑过去,他已经没时间去搞清为何会有龙吟之声响起,“怎么回事?” 他一边查看苟千寻的身体,一边抬头,早已看不清战况。 “被波及…到了……”苟千寻强忍疼痛回答。 他追着百清梧,一心想把女子拦住,哪知道城隍神专注于斗法,一招挥戟,一道蓝色神力化成的巨刃向他们冲了过来。 巨刃范围几乎三丈之长,速度极快,苟千寻连忙躲闪,虽没有被砍中,却仍被巨刃的气息掀飞。 好在最后一刻,他灵力护体,没让那些寒气入体,但五脏六腑仍受到了冲击,他聚气不稳,直接掉了下来。 不幸中的万幸是,只是肉身受伤。 叶正心运转灵力为苟千寻治疗,对方身体筋脉有几处都断了,根本没办法施展术法,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修复经脉,这不算什么难事。 他又掏出了几颗丹药让苟千寻吞下,不安的开口,“那师姐呢?” 苟千寻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就已经晕了过去。 他不仅仅是脏腑破裂,双腿骨折,就连头骨刚刚都摔出了问题,没了灵力加持,脑部积血不断,根本维持不了清醒。 这种伤放在寻常凡人身上,基本就是瞬间毙命。 叶正心看到昏过去的苟千寻鼻孔和双耳也流出了鲜血,治疗的动作更迫切了,输送的灵力也多了几分。 再不快点,苟千寻真就死了。 可 是百清梧呢,百清梧到底怎么了? 他心神不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输送灵力的手都抖了几分。 正在此时,那老叟已经端了一盆热水到了他身边。 也没说话,只拧干了毛巾,替苟千寻擦着嘴角的血迹。 叶正心的心神被分出点儿,他看着老叟又进屋拿了一床褥子出来,铺在杜月明身旁,随后像滚雪球一样将杜月明推着滚到了那褥子上。 “老头力气小,可拖不动身强力壮的青年小伙子。”老叟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捶了捶自已的腿,像是在和叶正心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叶正心没说话,稳了稳心神,专心治起了苟千寻的伤。 无论如何,他目前只能先做这些了。 第257章 城隍不敌失先机,百清梧藏阵毁天门 这天宫的上仙被城隍诈的脱壳而出,很是恼怒。 然而真身显现,当务之急自然是尽快回天宫,躲避惩罚。 说是躲避,倒不如说是减轻惩罚。 现下开启天门,天道有所感应依旧会惩戒祂,祂经历过一次,虽说不轻松,但好歹能活下来。 若是还不回去,又在这里和这个城隍打起来,双神斗法戏弄凡间,后果不堪设想。 兴许这九重天上不会再有祂这个上仙了。 然而变数本就不由祂,这金陵城的城隍神显然没有让祂走的意思。 白衣神仙几次想结印念咒打开天门,都被步步紧逼的城隍神影响,对方的巨像现身,充斥着寒意与杀意的神力更是源源不断的自神躯涌出,化作一团又一团的幽冥火焰向他冲过来。 祂几次闪避,这城隍神却得寸进尺,手中兵器屡次杀向他祂,那斧头刀刃之上的至寒之火更是像生了意识一般,三番两次化作獠牙利爪扑向祂。 一心想逃离战场的白衣上仙分心之余还是中了招,黑色火焰几乎是瞬间就将他的左袖吞掉,那骇人的寒气直接钻进祂的胳膊,白衣上仙连忙施法将其逼出,手掌抬起落下间,金光乍现,法器折扇加身。 他的左臂还在发颤,左膀此时似是业火灼烧,偏手臂连至着五指僵硬如寒石,城隍的阳火神力与那只幽冥镇魔戟的至寒法力在祂这条手臂内冲撞,祂左手稍一施法便是剧痛难忍。 “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若非天道所限,我哪由得你这样嚣张!!!”祂没想到这城隍一个地仙竟然能将祂缠斗至此,根本没有机会脱身。 怒气叠加,终是占了上风。 “今天这天宫我回不去,也要拉你垫背!”白衣上仙吼道。 手中白色折扇展开,扇面之上所画之物生动万分,只见云海翻腾,其中巡天天兵竟也在挥舞兵器,倒似是活得般在这扇面上。 祂抬手反向一个挥扇,霎那间天地动荡,阵阵罡风凌空产生,化作龙卷之状冲向城隍,城隍提戟侧劈,镇魂戟之上的幽火被那龙卷罡风轰然卷起,反冲向了城隍神。 白衣上仙趁此机会,宝扇抬起,输送法力,头顶浮现出四个巨灵神兵,正是祂那宝扇扇面所描绘的天兵。 四个巨灵神兵分别持长枪、斩刀、单手剑、双锤,虽是神力所化,其中威压却难以忽视。 它们均是怒目扬眉,龇牙咧嘴的凶状,只见白衣上仙一声冷笑,又一声怒喝,巨灵神兵全部冲向了城隍神。 城隍神的巨像身躯在这四个巨灵神兵前竟还低了一头,祂那瞳孔之中的幽火烧的更旺,加了力气将这罡风劈裂,顺着劈力的惯性转身,躲过持枪神兵的一击,又挥着神戟挡住劈向祂的斩刀,周身幽火陇聚形成盾牌凌空挡住那砸过来的双锤,却见头顶那持剑的巨灵神兵紧抓兵器做冲刺状。 “小小地仙!真是可笑。”那持剑的神兵却没有刺下来,只停在祂头顶。 城隍神艰难的移开目光,就见那上仙双指竖起,嘴角念起口诀,自祂头顶慢慢浮现了一道玲珑剔透似水晶般的金色大门。 祂在开天门。 伴随着天门的模样逐渐完善,周围天地之色已然变得不太一样。 这时祂们才注意到头顶不知何时浮现出了黑白二色的巨大云海,这两道云海翻滚搅动,已经组成了一道阴阳盘。 这是天道的惩戒台! 反应过来的白衣上仙哪还有半分倨傲的样子,整张脸都写着‘焦急’二字,“快点!” 祂怕的施法的手势都有些不稳,忽而头顶似有机关摩挲扭曲的滚动声传来,惊得祂牙关都打颤。 天门缓缓开启。 白衣上仙喜不自胜,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收起法器就往上前方的天门飞去,四个巨灵神兵的身形也瞬间消散。 祂一脚已经踏入天门,白色浓雾之后亦能看到金碧辉煌的天宫模样。 已经成型的阴阳云海阵对于神仙的压制实在是太强大,神格为地仙的城隍神僵在原地根本动不了,不然也不至于这上仙召唤天门的时间会如此漫长。 忽然,祂们头顶的阴阳云海阵中冲出一道人影,在那上仙半个身子都进了天门的时候,百清梧一脚踩在了祂的脸上,触碰之际,百清梧用力一蹬,竟直接将对方给踢了出去。 “不!!!”那上仙全然没料到这个情况,那阴阳云海阵中怎么可能有生灵存活? 百清梧听着对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转身,手中的审判石正是一把巨锤,她不做犹豫,直接砸向天门。 天门被砸了个粉碎。 那门里面的天宫之影也随之 消失,以及那些数不清的神仙身影。 此刻阴阳云海阵中,分别生出了两只阴阳眼。 那上仙被踢下去后,于半空中又连忙稳住了身子。 “到底是谁!!!”祂怒吼的看向百清梧,对方竟然是那个人修。 不对!人修比起神仙更为弱小,那阴阳云海阵乃是天道的惩戒台,她怎么能从中冲出来? 玄清!祂脑海中瞬间出现了那个名字。 难道这“百清梧”根本就不是人修,是古神玄清所化! 古神变化之力超出三界,若非刻意显露,祂们根本发现不了。 “上仙静元。”百清梧扛着那巨大的黑色锤子飞到了对方面前,慢慢说出了对方的名字。 她的左手浮空处是一个立体样式的墨色圆盘,上面金色密文流动,东南西北四方之位坐镇这四个神兽图腾,一只白色鱼儿则在这圆盘中游动,鱼头冲着这上仙的方向。 百清梧眼看着鱼嘴里吐出的白色符文,那正是眼前这个上仙的名字。 还有祂所犯下的逆天之罪。 “私下凡间,占据凡身,动其因果,引发神战,恐吓凡灵。” “罪状五行,当斩!” 女修居高临下,那双漆黑的眸中毫无情绪起伏,只那“当斩”二字,却说的铿锵有力,一锤定音。 “不……”静元此刻早已没了眼前人的身影,祂深陷在了一万年前那场玄清诛神的回忆里。 古神手持斩神利器,左手掌握着天机盘,浮于高空之上,宣判着那些上神的罪行。 往前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神仙们被他面无表情的捅破元神,散为灵气沉于凡间,滋养天地。 祂如今……就要变成那样子了么? 第258章 审判石化剑斩神首,与古神拌嘴遭戏耍 神明不老不死,本就是万物主宰,凭什么? 为凡人时他们苦苦修行,历经劫难渡劫成功,终于成了神仙。 本以为此后仙路便是坦坦荡荡逍遥自在,结果入了天宫,老君却告诉祂们,祂们头顶还有一把名为“监察”的刀。 天道的维系者,拿着审判石,监察着祂们这些神仙,若有差池,责任重大,会行斩杀之责。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长生不死、呼风唤雨的神仙,还要受到限制! 静元的意识回笼,眼前的百清梧左手是天机盘,右手抗锤,扬着下巴,那双眼睛似是蔑视,又像是怜悯,道不清说不明,又或者只是祂惊恐之下的臆想。 祂能够感受到来自百清梧,不,或者说是来自她手肩上那把锤子的危险气息。 耳边莫名响着一堆嘶鸣声。 那是绝望的哀嚎,由远及近,断断续续,重重叠叠,并非一人。 是那些被斩杀的神仙们最后的哀鸣。 静元浑身几乎如坠冰窖,而后祂看到百清梧手中的锤子忽然缩小,变成了一把长剑,她的手也随之移动,执剑放在了祂的脖颈间。 祂想逃跑,可是身体根本动弹不得。 “私下凡间是什么目的?” “说出来。” 女修厉声询问,明明没有太大的语气波动,偏偏让静元觉得喘不过气。 “我难逃……一死吗?”静元颤抖开口,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此刻哪有半点仙气飘飘的样子,祂绝望的连平缓的表情都维持不了。 百清梧心神微动,一个神仙在她面前,用着哀求的语气说着话,很希望她网开一面。 完全不像那些受人供奉的神,和临死前求人饶命的凡人,并无什么区别。 若真有的话,大概是祂那强大又纯净的仙气吧。 这份令人修艳羡不已,一口吐出就能治愈百病的仙气。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静元,天机盘给出的判决就是斩杀,虽然玄清告诉她,这份判决并不代表维系者要遵守,只能用作参考。 静元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犯事的神仙,是玄清让她来练手的。 她认为,与其让小白的自已来判断,还是依靠大公无私的天机盘更合理些。 而且静元也只是表面上看着没有对凡间造成什么伤害。 但实际上,占据凡身与夺舍并无区别,杜月明的魂魄在躯体中多次沉睡,魂魄与血肉相依相辅,他的魂魄屡次与肉体的连接中断,此后还能不能正常与人来往都难说。 “在你私下凡间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的。”百清梧还是仁慈的回答祂。 虽然并不能造成什么安抚。 玄清告诉她,神明被斩,是没有机会的。 彻底消失。 神躯消散,元神破碎,体内的神力会全部化作灵气,那些灵气会无意识的游走于世间各处,也许会被草木吸食,也许会被凡间修士吸收,又或者是被妖怪精灵一类的异兽吸收。 与陨落的古神一样,消散的神躯会滋养着这片世界。 只是祂们是罪神。 祂们不会再入轮回了。 而眼前的静元明显也知道这个结局。 祂发觉作为一个神来说,自已是真的倒霉。 明明祂不是扫把星,但两次偷下凡间,都没有什么好后果。 按照天宫的日子来说,祂第一次下凡也就是十二天前。 继承人的命星被天道隐藏,天宫看不到,只能下凡亲自寻找。 司命星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一个不惊动天道的方法——夺人舍。 当然,与杜月明这次经历的不同。 祂要夺走的是,一个胎儿的身体。 凡人怀胎十月,胎儿成型的那一刻,相当于躯壳完整。彼时地府投胎的魂魄们在喝过孟婆汤后会随着轮回道钻入母亲的腹中,填补那个空洞的躯壳,这便是轮回转世。 当时的静元,需要做的就是,在凡胎完整的时候,和另一个魂魄争夺躯壳,让自已不需要历劫就可以成为一个凡人出生。 为的就是有一副人身,去寻找继承人。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丢失神仙的记忆。 但是祂遇到了玄虚,那位向来仁慈且从不干预天宫行事的古神。 玄虚神出鬼没,自有一方仙境逍遥,待祂们这些心神总是很宽厚,至少天宫大多数的神仙都很喜欢这位古神。 只是天帝依旧不喜。 祂将那个已经忘却了前尘记忆的魂魄快要杀死的时候,玄虚的一缕神识却出现了,虽然神识微小,但 神力却很强大。 【速速退去!莫要执迷不悟!】 神识出声,化作玄虚的影子,又一手掐住了祂的脖子,将祂从那胎儿躯壳中直接甩了出去。 自然而然地,也甩出了那名妇人的孕肚。 真身没了犯人肉体的掩护,加之祂害怕这突然冒出的神识,怕被玄虚本尊抓到,连忙开了天门回了天宫。 祂的动作自然没瞒过天道。 那次也是,阴阳阵自头顶旋转组成,紫雷降下,将祂劈了个半死。 但终究还是活了下来。 任务失败,天帝并不满意。 这次祂又主动请缨,希望能够将功折罪。 然而这次依旧失败了,祂还把自已的性命丢了。 扫把星来干这事,都没祂这么倒霉吧。静元自嘲的想。 下一秒,长剑封喉。 人首分离。 断裂的伤口处并没有血液和骨头,只是金色的神力不断向外流出,又化作一股股灵气,在这天空之上似风、似水又似云般的游走。 百清梧看着对方的身躯也化成了灵气,静元的脑袋在化气之时,那双眼睛还睁着。 这便是斩神。 【便宜他了。】玄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对于静元的死祂并不觉得可惜。 【你嘴上说着自已连鸡都不敢杀,这砍脑袋的手法倒是快得很嘛。】古神把话题又转移到了百清梧的身上。 百清梧收起天机盘,抬头看着那阴阳云海阵,“都是您教的好。” 搁那器域里虐她虐的跟仇人似的,她现在已经是个杀神不眨眼的人了。 “我还没审问完呢,您老催我做什么?”她有些不满的小小抱怨。 这叫静元的神仙什么都没回答,偏偏玄清一直在器域里催她让她赶紧动手,叫的她头疼。 【我的神力借给你是让你来废话的吗?】不容质疑的语气。 百清梧:“您说的对。” 百清梧: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借人神力更是低上一等。 “这阴阳云海阵怎么停?”她问着玄清。 阵法已经在慢慢变淡了,压迫感也没那么强了。 正在此时,城隍神飞了过来。 对方已不再是神化巨像,而是凡人等身的模样,外放的神力与法器也收了起来。 “多谢女君。”城隍不清楚百清梧的身份,而对方一看就是凡人,祂只得如此称呼。 百清梧这才记起来旁边还有个城隍神呢。 她刚刚和玄清说话的样子,在城隍眼里跟自言自语没什么两样。 【把他给忘了!】 听玄清这意思,好像也没打算放过这城隍神。 “参见城隍仙。”百清梧生怕玄清要她把这个也给杀了,作揖后立马问道,“您与那个神仙…是为何争执?” “您应该知道的,这神仙在凡间斗法,很容易引起动乱的。” “说来惭愧,老夫仙龄几万岁,但只是一个小小地仙。这两日,那静元上仙总顶着那个凡人的肉身来找我,想要借我的通行令牌开启天门。” “我虽不知他为何要这般迂回,但我也知道,祂占据那个凡人的肉身,对那凡人百害而无一利。” “况且我们地仙的令牌是用来向九重天述职时才能用的,都是有规矩和使用次数的。在规定外的时间借给别的神仙,这是万万不可的。” “我劝了祂许多次,也告知了许多次,那静元上仙都是愤愤离去,今日祂再次向我索要令牌,我没有同意。惹恼了祂。” 百清梧心想,不愧是我们金陵城的城隍爷,真是守规矩。 “祂将我的神像打碎了,又当着我的面虐杀一只小狐妖。” “那小狐妖并未作恶,祂却为了泄愤折辱我要断了小狐妖的修行路。下仙实在忍无可忍,便化身巨像与他斗了起来。” “老夫自知不过是小小地仙,但也是凡间生灵的父母仙官,着实见不得祂这般行径。” 【您看,人家这是为了保护子民,被欺负的没办法了才出手的。】百清梧在心中同玄清说道。 玄清沉默了会儿,只是哼了一声。 【城隍神已经够惨了,香火这两年都不大多,神像都碎了……】她又说道。 【行了行了,审判石不在你手里吗?你想咋办咋办!】 虽说语气不好,但至少是放过城隍神了。 百清梧乐了。 “哎,也苦了您了。”百清梧回过神,又同城隍神笑。 下一刻,她忽然觉得身体一坠,失重感瞬间来袭。 “哎?”百清梧疑惑出声,紧接着,“啊!!!!!!!!!” 这小心眼的玄清竟然不跟她说一声就把神力收回去了!!! 没有使用任何御物飞行法术的百清梧立马就掉了下去。 城隍神被她吓得飘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你个小气鬼!”从高空坠落的感觉着实骇人,她一边喊着一边施展灵力,御物术法输入长剑,她抓着剑在空中转了圈,松手,踩上去。 站妥后,踩着剑飞向了地面。 这下是真的忍不住骂一下玄清了。 【借的东西本就是要还的,你自已不做好准备,怪谁?】 百清梧:谋杀!妥妥的谋杀未遂! 第259章 杜月明身份引纷争,虚幻混乱亦有情 这不飞不知道,一飞吓一跳。 她之前追着二神的步伐而去,专心致志,心无旁骛。 如今精神轻松下来,回地面寻找苟千寻祂们,才发现这两神仙你追我赶的斗法,离这地面几乎是千里之外了。 百清梧用着最快的速度,都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接近地面,金陵城在她的眼中也由一个小点逐渐变大,展现全貌。 距离那城隍庙越来越近,百清梧发现城隍庙门口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 此时,庙外的结界已经消失。 除了他们蜀山的这几个弟子外,曲江衣等人竟然也在这儿,还有几个服饰并不统一,穿戴接近平民的修士也在其列。 而苟千寻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柯桥待在他身边为他治疗,还有一个并不熟悉的背影也在苟千寻身旁蹲着。 “怎么回事?”百清梧跳下来,收起长剑,连忙问着一旁的叶正心。 “师姐!你没受伤吧。”自柯桥率人来了这里并接手了治疗苟千寻的事情后,叶正心就一直注意着天空,千里高空隐约能看到斗法灵光乍现,但也仅有这些。 终于看到女修御剑而来的飘逸身姿后,少年那紧促的神情才有所缓和。 “我没受伤,只是这里……”百清梧看着昏倒在地的苟千寻,“你们受到袭击了?” 她环视其他人,并没有感受到杀意,整体氛围也没有那么紧绷。 “苟师兄追你而去,没过多久就掉下来了,说他被波及了。”叶正心老老实实的回答,“师兄的静脉断了好几处,灵力无法施展,掉下来的时候摔到了后脑与多处骨头,才失了神智昏过去了。” “在我修复师兄的伤口时,柯桥师兄也带着这些人到了,之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子。” 百清梧:…… 玄青当时在器域里催她催的跟赶驴似的,恨不得冲出来拿个鞭子抽着她,她真没注意到苟千寻还追上来了。 那古神看她起初飞的那么慢,都把自已的神力借给她了。 “柯修士,他现在情况如何?”百清梧刚想问问苟千寻的状况,那个蹲在苟千寻身边的陌生男修开口了。 只见柯桥手掌之中,汇聚了一团灵力球,绿色的灵力缓缓注入苟千寻的胸膛,又遍及全身。 柯桥此刻神色严肃认真,一改往日那睡眼惺忪的姿态,“骨裂之伤已经痊愈了,体内的淤血也被我以灵力推展化开了,现在就是修补那几处断裂的脉络了。” “好在他修为不错,以全部灵体护体,才没有伤到灵根。而且在我来之前,有人第一时间一直输送灵力在修复他的伤口,也维持了他的生命体征。否则的话,还真就说不准了了。” 听这话的意思就是,伤的很重,但是实力和运气都在,所以能治。 那男修这才松了口气,担忧的表情也减淡了几分。 “师姐,他们是昆仑的弟子。”在百清梧疑惑的时候,叶正心提前为她解惑。 “哦~”她想起来了,苟千寻说昆仑弟子在寻人,而且乔装打扮了。 里面还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朋友。 “他们在做什么?”百清梧指了指曲江衣,低下脑袋用气声问道。 她刚刚就看到曲江衣与陆小川和这群乔装打扮的昆仑修士待在一起,现在靠近了,看到他们这两拨人神情严肃,双方你来我往,似是在商讨什么。 而且杜月明还被其中一个昆仑修士搀扶着,他还没有清醒过来,整个人的重量基本全压在那个修士身上。 “师姐你是在上面恢复记忆的吗?”叶正心没有回答,反向她提问。 百清梧点了点头,那静元最开始并没有参战,一直在避战,而且深处高空只有一道白影闪烁,着实看不太清,再加上化身巨像的城隍神没有可以隐没自已的神力,仙气大发,百清梧一开始也只能感知到祂的仙气。 直至靠近后,静元的仙气她才有所感知,也是那一刻,灵溪的龙息冲破了她身上的那层仙法禁制,龙吟之际,脑海中关于杜月明的那些记忆也恢复了。 对了。 只要有一个人的禁制被打破,其他人的禁制也会相继破开。 “你听到了龙鸣的声音了?”百清梧虽是询问,但心里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叶正心:“嗯。” 这下也不需要叶正心回答了,她已经知道曲江衣她在做什么了。 杜月明的身份如今在普世凡人面前终于恢复,自已的肉身也重新拿回了控制权,虽说现在还没有醒过来。 这就意味着,曾经那些被静元用仙术禁制修改了记忆的人,都会 想起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两份虚实记忆还有可能在短时间内造成混乱,让人产生错觉。 不过看曲江衣这样子,似乎没有多混乱,她表情严肃,双眼坚定,谈话之间偶尔凝眉思索,一看就分清了真假。 “这边的灵气动荡很明显,我们远在上官府,都能感觉到。”柯桥已经结束了治疗,一手叉腰,一手摸着脖子,边活动边站起来,“所以都来了。” 那男修还蹲在苟千寻旁边,甚是关心。 “杜月明这件事,在昆仑派和云岚仙府之中应该会产生许多纠纷。”柯桥看着曲江衣,“毕竟凭空多了一份记忆,且这个人还是内门弟子。” “现在却忽然发觉,这个内门弟子是假的,而且昆仑派也给不出明确的解释,双方现在还没商讨出个结果。” 百清梧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不由得感慨,“神仙作乱,乱的却是人间。” “几位既然说不明白,我也不会强求,但是杜修士扮作云岚仙府的弟子,在我们宗门又待了那么久,这件事云岚仙府不可能视而不见的。”双方僵持了许久,都是弟子一辈,着实没有决定权,而且杜月明现在还昏迷不醒,曲江衣也不能直接抢人,只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会立刻回宗门禀报师父,届时,还希望昆仑派的前辈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说法,不要徇私。” “曲修士放心,这是自然。”领头的人立马回话,“十分感谢曲修士给我们机会,能让我们带杜师弟回宗门。”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们确实不知杜师弟为何会做这些事,宗门密令也只要求我们找到师弟,并未告知缘由。绝非刻意隐瞒。” “今日之事,我也会悉数上报给长老和师父,昆仑派绝不逃避。” 这也算是暂时达成共识。 “师姐,就这么让他们走了啊?”陆小川拉了拉曲江衣的袖子,低声问。 曲江衣倒是没有遮遮掩掩,“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弟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我们处理不了,要回去禀报师父师叔她们,她们做主才是。” “好吧。”陆小川点头,又看了眼杜月明,“可是这段日子,我真的觉得他就是我的师兄。” 杜月明云岚弟子的这个身份是假的。 但是这段时间师兄弟二人相处的时光和感情却是真的,他记得师兄对他的关照,在烦了城时也是师兄一直护着他,带着他,不让他受伤。 二人一路上住店也是一间房,大师姐修炼时,也是杜师兄陪着他聊天解闷儿的。 怎么突然之间,就不是他的师兄了呢? 陆小川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 曲江衣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陆小川还小,与杜月明这段时间又一直待在一起,情感自然深厚。 况且, 除了那段虚造的身份,其他的时光并不是弄虚作假,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也很正常。 就连她,在脑海中忽然恢复记忆的那一刻,都产生了几分不能接受的抗拒。 “走吧,还要去见上官大人呢。”曲江衣道。 一转身,就看到了百清梧三人。 “百修士。”曲江衣略微惊讶,快步走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百清梧回答,还看了一眼陆小川。 少年不停地吸着鼻子,眼睛也眨个不停,一看就是快哭了,憋都憋不住的那种。 “杜修士的事……”曲江衣欲言又止。 百清梧:“嗯,我们也被骗了。” 她没有告诉对方,有神仙参与了这件事,总觉得说出来后,会引起一些麻烦。 曲江衣:“真是奇怪,从未见过这等厉害的法术,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修改我们这么多人的记忆。” “是啊。”百清梧赞同的点头。 “师兄!该走了!多关心关心自家师弟吧!”昆仑派弟子喊话声传来,蹲在苟千寻身旁的那个昆仑修士这才站了起来。 对方却没有回到队伍里,而是向百清梧这边走了几步。 他看着柯桥,作揖行礼,“麻烦柯修士了,还请多多照顾千寻,在下不能伴他左右,只有这点薄礼。” 对方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好几颗灵参,递了过来。 柯桥二话不说,立马收下。 “好说好说。他可是我的师兄,不用多说,我也会悉心照料的。”柯桥一脸认真,“毕竟苟师兄在我小时候,比任何人都关、心、我。” 后面的三个字,说出来的力度十分重。 情真意切。 让人无法怀疑。 柯桥:放心吧,我给他药里大量掺 石灰水。让他生不如死。 “真是有劳了。”对方丝毫不知道柯桥的坏心眼,安心离去。 然而城隍神却在此刻现了身。 “且慢。” 众人目光齐聚,看向这突然出现的神秘老者。 “小友们,老夫乃此地城隍,你怀中之人,受了我们神仙牵连,如今魂魄不稳,先让老夫查探一番,可好。” 他那身仙气,以及这城隍神的装扮,都能为他作证。 几人没想到真有神仙现身,连忙行礼问好。 昆仑的修士们很快又将杜月明搀扶到了城隍面前。 曲江衣听到杜月明似是与神仙有联系,也走了过去,她需要城隍为其解惑。 “我们回去吧。”百清梧见状说道,接下来的事是云岚仙府和昆仑派要处理的,跟他们蜀山弟子没多大关系。 柯桥叶正心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他怎么还不醒?”但是苟千寻还躺着。 百清梧疑惑的看了眼柯桥的双手,“你的治疗法术如今这么不中用吗?” “他灵力耗尽,当然醒不了。”柯桥翻了个白眼,“我把他的伤修复好是医者的职责,恢复灵力就是他自已的事了。” 百清梧:“你收了人家朋友的东西哎。” 人家还在这儿呢,你就这么敷衍? 柯桥吹了口口哨,耸肩,“我不趁机要他命都算我善良,能把他治好都能称得上圣人了。” 就苟千寻对他小时候的那几顿打,他撒把毒药趁机要了苟千寻的命那都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说是这么说,其实也就是过过嘴瘾。 “小师弟,去!把他扛走。”他又吩咐叶正心干活,“怎么扛猪就怎么扛他。” 叶正心“嗯”了一声,听话地走过去。 他其实也没扛过猪。 偏偏苟千寻的那个好友这时又开了口,“城隍大人,我这朋友也一直受了重伤没有醒,您能不能看看?” 城隍一听,自然不会拒绝,跟着那人就到了苟千寻身边。 正要扛人的叶正心默默的收回了手,重新站好。 “此人是受我波及,受了重伤,不过已经被治好了。”苟千寻身上还留有祂的仙气,城隍一眼便知,“现在昏迷不醒,是因为所有的灵力都用来抵挡我的神力,只要休息后,灵根吸收足够的灵气后,自会醒来。” “既是我之过失,老夫自然不会不管。”城隍抬手,挥一挥衣袖,一股仙气便入了苟千寻体内,枯竭的灵根几乎是瞬间将其吸收,纯净的仙气比起凡间的灵气更是好养料,苟千寻体内的灵根甚至又茁壮生长了几分。 自灵根里转化后的灵力立马顺着脉络游走全身穴位,苟千寻慢悠悠的睁开了眼。 柯桥:早知道我就扛着这家伙赶紧跑了。 苟千寻一醒,连忙起身。 “千寻!”昆仑那修士开心的唤他名字,“还好你没事。” “小友,实在抱歉。”城隍冲他笑道。 祂与静元对战的时候,隐约间那气刃似乎擦到了什么,但因为心思在静元身上,无法分心。 现在才知道,是伤到了这个人修。 还好没出事,若是这人修死了,祂也应该被那女君斩了吧。 那女君拿着的武器,上面所散发的神力,万年前的妖魔之战中,祂早就见过了。 “哼!当的什么破神仙。”苟千寻讥讽一句,不等回答就往百清梧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想和朋友聊一聊的意图。 城隍神自知理亏,只是笑笑。 这都是他的子民,被孩子骂了就骂了吧。 百清梧看着她这师兄那双阴沉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怒火朝天的朝她走了过来。 百清梧:糟了! 女修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苟千寻:“百清梧!!!!站住!” 百清梧心想她这还能站住?站住了不得被扒层皮?脚下跑得更卖力了。 第260章 金陵城人心惶惶避灾危,梧桐府心神不宁盼女归 百清梧跑起来就跟脚底抹油似的,快的离谱。 她一心想着赶紧回府,苟千寻就是要教训她,也不可能在她爹娘面前做。 两条腿抡的飞快。 奇怪的是从城北一直到城内,这一路上都没什么人。 就连平日里热闹非凡的商业街道上都是空无一人,各家商铺基本都门窗紧闭,两旁的小摊贩们都收了工,静悄悄的,甚是诡异。 百清梧不由得脚步停了下来。 耳畔风缓,街边灯火交映,临近傍晚,金陵城内却悄然无声。 不,也是有的,蜡烛燃烧、犬类喘息、鱼儿吐泡戏水……还有,许多人蜷在屋中紧张的呼吸声。 修仙者强于常人的特殊感官,在这种环境下,将这些声音听的更为清楚。 甚至不需要刻意使用法术。 “跑什么呢?怕我吃了你?”苟千寻已经追了上来,但也没之前那般生气。 揪着百清梧的后衣领,面色不善的,“嗯?” 百清梧缩了缩脖子,那张常年不露声色的脸上如今也多了一丝尴尬和讨好,“谁让你那么凶来着?” “神仙斗法,你去掺和什么?你就算修为高又如何,有天命护身又如何?到时候把你灵根毁了,你一辈子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天命能帮你把灵根重新长回来?” 苟千寻声音不大,仅用着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但终归是没动手。 百清梧:“我可没受伤……” 后半句话她没敢说,但是苟千寻知道她意有所指。 苟千寻:呵! “金陵城没有宵禁吧?”百清梧连忙转开了话题,“而且现在天还没黑呢,怎么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话音刚落,二人一齐看向前方右边的街口。 约莫一口水的功夫,那边便有了人影。 原是两列穿着盔甲的士兵齐步而来,个个手拿长枪,领头的两个,一个佩戴长剑,另一个背着弓箭。 看着是在巡视城内。 “什么人!”发现百清梧与苟千寻二人正堂而皇之的站在街道上,巡城的士兵迅速跑了过来,并围着两人成了一个圈。 个个持枪对着他们,似乎只要这二人一动,就能把他们俩扎成刺猬。 百清梧他们本就没想动,正好能借着这个机会搞清楚城内出了什么事。 这才离开没多久。 待领头的兵士拨开两个士兵,看到他们二人的面貌时,那严厉警惕的神情瞬间就缓和下来。 “清梧小姐?”这兵头显然是认识百清梧。 百清梧眨了眨眼,同苟千寻对视一眼,又看向兵头,作揖,继而道,“大人认得我?” 认得啊!认得那就好办了。 虽说不认识也没什么难办的。 “小姐哪里话,我父曾在百家侍奉,我也自幼在梧桐府长大。您虽然并不回家,但我也是见过您的画像的。”兵头说话的语气和善了不少,又问,“大小姐您没在府中,莫非刚刚就是去除妖的?” “除妖?”百清梧重复了一遍,“这附近并没有妖气啊?” 她根本没感知到,况且城隍地仙刚刚那场大战,哪个妖怪闻到了那恐怖的仙气还敢靠近金陵。 “我正奇怪呢?为什么街上的人都躲在家里?你们还在巡视全城?”百清梧问。 兵头赶忙回答,一番话下来,百清梧这才知晓其中缘由。 原来是有修士察觉到北方灵气波动极大,且城内牲畜禽兽都焦躁不安,就连许多人也心烦胸闷不知缘由。 就报告给了上官瑞,猜测城北方向应该是有人斗法,且实力深不可测。 而那时,上官瑞府内招待的云岚修士又恰好都不在府中,城中百姓本以为是地震前兆,纷纷收拾了东西准备找一处空旷的地方躲过这场地灾。 但很快,官府传书说“城北之外有妖物作祟,各家各户速速关窗闭门,不得擅自外出。” 百姓们个个惶恐不安,都照着官令行事躲进家中,有的人甚至将门窗钉死了。 而上官瑞又组织了城中士兵们分开巡查,务必让每个街道都有一条队伍,若是妖怪逃窜至城中,也有士兵帮着擒妖。 虽说面对妖物,凡人之力不过是螳臂当车,无论平民还是将士。 但保家卫国,本就是他们的职责,能做多大事就做多大事。 “原来是这样。”清楚了一切后,百清梧哑然失笑,“闹了个大乌龙。” 兵头不解,但看大小姐说这话,可见对方是知道真相的。 这时,一旁的苟千 寻开了口,“辛苦你们了。” 语气甚至和这句话一样,带着点关怀。 百清梧一脸见了鬼的样子,怀疑的目光打在苟千寻身上。 这还是她那嘴巴淬了毒,舔一口能把自已毒死的师兄么? 兵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不禁抬手挠了挠自已脖子,“言重了。守城巡城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今天也不过是多走几步路而已。” “真没什么辛苦的。” 但是脸上的笑却是挡不住的,周围那一圈士兵们自然也是如此。 这一句辛苦,让他们觉得这个兵当的值。 “城北的确有个作乱的人,不过金陵的城隍仙已经将他收服了,我们刚刚就是去帮助城隍的,城中这些怪象,是因为城隍的神力外泄引起的。”苟千寻将一些东西隐去,加以润色后,说出了算不得真相但又能安抚众人的“事实”。 果然,几人听了这话,都松了口气,士兵们也都相视一笑。 “多谢这位……” “苟千寻。” “多谢这位苟公子,多谢大小姐。我们这就回去禀报大人,解除官令。”兵头激动的又抱拳,随后扬起手喊了一道“走!”,身后的士兵们跟着他就往官府方向跑去。 “大小姐!您快回府吧,百老爷和夫人应该也急坏了。”跑了好几步,兵头又转过身冲百清梧喊。 不等回应,继续跑了。 梧桐府内。 厅内众人齐聚一堂,除了百德恩一家外,几个堂亲亦在此处。 “阿姐还没回来,天都要黑了。”百清桐急的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他想出门去找百清梧,但又知道自已没什么功夫,出去也是添乱。 甚是煎熬。 “咳咳……”陪着他一起在院子里的男子咳嗽了好几下,他用手绢擦去嘴角的黑血,缓慢吸气吐气,平复了肺腔。 “天星兄!”百清桐连忙转身走过去,“你先进屋吧,不必陪着我。” “不可,屋内人多,我多次咳血,反倒会让他们恐慌。”许天星摆摆手。 他这几日身体不好,体内的魔气淤积太多,攻击着他的五脏六腑,灵气如今只能自保,施展不了灵术。 相比寻常凡人,还更弱些。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根红绳系着的珠子,红光跃动甚是频繁,还好。 清儿至少没出事。 许天星是他之前在外历练时认识的好友,今日下午二人在惠口楼小聚,相谈甚欢。 他知晓许天星身体不好,想着让对方这几日来百府居住,参加他的加冠礼时也不必客栈百家两边跑,省的折腾。 结果饭桌之上,许天星忽然神色严肃,龙吟剑颤动不已,原是城北处灵气动荡十分庞大,病弱修士探出有人斗法。 二人便连忙禀报了官府,又陪着官府一起疏散百姓。 但是,百清梧却没回家。 而许天星一直同行的那名女子也没找到。 但许天星身上有一串红彤彤的珠子,珠子内红光闪烁,说是与那女子的生息相关,若是红光隐没,便代表对方命在旦夕。 可是百家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知晓百清梧的生死,整个府的人都急得团团转。 “清梧有老天爷保佑,肯定没事的。”苏婉容不止一次这样安慰百德恩,但她的声音其实也不平静。 府内仆从主子都确认过,基本行踪都明白。 唯有百清梧这一行人,她和她那几个师兄弟都不在。 门房只说了,大小姐带着苟修士和叶修士下午御剑飞走了,没告知地点。 但是飞去的是城北。 他们几人走后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城内就戒严了。 “这是去除那妖怪了。”某种程度上,百德恩确实猜对了目的地。 只是这都半个时辰多过去了了,等得众人更是心焦。 几个堂妹都等不及来前厅了。 “那会子刚说了百鸟送福,以为明天就是好日子。” “结果烧壶水的功夫,就说是有妖怪作祟了。” 百德恩说完后,手撑着额头就抖了起来,嘴角的胡子都一颤一颤的。 苏婉容起身站在他身前,心疼的叹了口气,整了整神色,一巴掌轻拍在丈夫的后脑勺上。 “别哭了,丢不丢人。几个小辈还在这呢,你个一家之主这样子哭,她们更害怕。”苏婉容语气严厉,但声音不大。 几个女孩都守在门口,希望第一眼就能看到百清梧的身影,也没注意到夫妇二人的情况。 百德恩被扇了一巴掌,只好强忍着哭意,胡子更是一颤 一颤的。 苏婉容无奈,拿出手绢让他擦擦眼泪,还不忘着用自已的身子挡住。 哪晓得百德恩抹了眼泪,又嘟囔了一句,“你哭的时候我都没这样对你。” 至少气氛没那么沉重了。 “大小姐回来了!”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原本沉寂的院子里忽然就没那么不安了,好似躁动已久的人们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出口,府内上下都活跃了起来。 百清梧一进院子,就被冲过来的百清桐给撞了个满怀。 害得她都向后退了两步。 “你去哪里了!?我和爹娘一直等你!”百清桐抱着百清梧不撒手,下巴搁在女子的肩上,眼眶泛着泪。 苟千寻绕开那些跑过来的女孩子,朝着前厅走去。 比起年轻一辈,百老爷和苏夫人还是有些稳重的,只站在门口望着。 看到女儿平安无恙,两口子就安了心。 苟千寻上去对着二位行了个礼,又照着之前对兵头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让两个人知道了事情缘由。 “原来是咱们城隍爷发怒了。”百德恩摸着胡子,心情平静了不少。 “我就说清梧不会出事,你非要那么大惊小怪。”苏婉容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不停,迈着步子就朝女儿走去。 母女二人双向奔赴,最终在院中,她拉住了女儿的手。 “娘,让你担心了。”百清梧有些愧疚的低头,“我出门时,该和门房说一下的。”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苏婉容哪舍得怪女儿。 “哎?你不是还两个师兄师弟吗?他们怎么没回来?” 百清梧往后看了一眼,才发现叶正心和柯桥没跟着。 “他们走的比较慢。放心吧。”百清梧随口便道。 虽然她也不清楚这两人在干嘛,但金陵城隍尚在,自然不会有危险。 然后她看到了院子里站着的许天星,对方扶着假山不停的咳嗽,身体羸弱的跟纸片儿似的。 百清梧:? 过了一会儿,柯桥和叶正心也回来了。 而且身后还跟了只火红色的小狐狸。 百清梧:? 她可以肯定,这只小狐狸绝对是苏清儿。 第261章 梧桐府盛会宴宾客,百清梧施法窥天机。 禁令解除后,金陵城再次恢复了热闹繁华的样子。 梧桐府上下人等悬着的心一个个都放了下来。 一夜好梦之后,第二天天还未亮,鞭炮齐鸣,响彻梧桐府大门外的这条街。 平日里百清梧并不需要参与府内事务,但百清桐的加冠礼一共举办三天,其中前两天便是主要接待分家亲属、外亲亲属和各类名流。 百清桐自幼在府中长大,无论是那些亲人,还是同百德恩生意人情上来往的商户,他都接触过。所以,这前二日,主要目的是百苏夫妇借着这次儿子的成人礼让长女认识众人。 哪怕百清梧在蜀山修仙,以后并不会参与百家的生意。 府内下人搬桌移凳、点灯洒扫、端茶倒水……各处人马忙前忙后,丫鬟仆从的身影在整个梧桐府内穿梭。 百德恩与苏婉容带着两个子女站在门口,一大早便开始迎客,堂口还布了张桌子,桌子后坐着衙门派来的先生,手执毛笔,和府内的管家一起收录来客携礼的名目。 百清梧跟在父母身后,一一见过来客,作揖行礼,一站便是两个时辰。 世家大族的规矩体统,这几日更是让他们见了个遍。 单说这宴席之上,菜品颇多,样式繁杂。 朱红樱果,色艳鲜美;肥黄熟梅,果香酸醇,更不用提那些皮薄肉白的火荔枝……但就解渴的水果,一一摆在桌上,都是平凡人家可望不可及的甘味。 三餐菜色,桌桌八凉八热四点心,荤汤素汤从不重复。 “百修士,你家真的好富裕,我觉得皇宫都比不上你们家。”苏清儿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盘荔枝,一口一个,吃的不亦乐乎。 许天星坐在他身边,为她慢慢剥着荔枝壳。 百清梧将目光从院中宴席上与众人把酒畅谈的父母身上离开,看着苏清儿,开口,“清儿姑娘去过皇宫?” 许天星是百清桐在外认识的好友,这两日应百清桐的请求住在梧桐府,等成人礼结束后便会启程去往昆仑山。 苏清儿则是跟着他一起。这是显而易见的。 她觉得缘分还真奇妙,从前她怕死,怕被男主杀,又加上记不清男主名字,战战兢兢的在蜀山疯狂修炼苟全性命,下了山真遇上了这两人,没什么冲突,还一同进了趟监狱。 现下三个人还能这么平和的在她家的厅内坐着,哦不,是四个人,还有她身旁这个大反派。 四个人,那两人一个剥荔枝,一个吃荔枝,她和叶正心两人是一个削苹果,一个吃苹果。 叶正心还给柯桥和苟千寻两人切了一盘。 苏婉容带着她见过人后,就安排他们这些修士在厅里的桌子上用膳,尽可能地让她能自在些。 只是可怜了百清桐,还要跟着他爹娘从桌头敬酒敬到桌尾,好在他提前让下人为自已的那壶酒里掺了水。 “我没去过,嘿嘿。”苏清儿不好意思的用食指挠了挠下巴,笑眯眯的,“我是妖怪,近不了皇宫,一靠近城墙,我的狐狸毛就会烧焦的。” 天子久居皇宫,自有龙阳之力,妖物没有天子特赦,无法进宫,有的小妖甚至一靠近全身便似烈火灼烧,甚是痛苦。 百清梧自然知道这一点。 只是没想到,苏清儿一个“锦鲤”体质的女主,原来在这处却没有特例。 她又想起昨日的情景。 跟着柯桥、叶正心二人回来的小狐狸,蹦蹦跳跳的跳进了许天星的怀里。 男人正靠着假山喘息,小狐狸一蹦上来立马伸出手接住,随后便轻抚着狐狸的皮毛,眉目温和,嘴角都带着宠溺的笑。 小狐狸被摸得舒服了,就抬起头蹭了蹭许天星的下巴,惹得许天星笑容更深,双眼弯弯。 一人一狐,在这四方天地间,倒也成了一处风景。 百清梧那时候想,若是别的妖怪,哪还敢化了原形在许天星面前蹦跶,怕是早就被一剑斩首了。 毕竟在许天星的认知里,对所有妖魔鬼怪只有一个词——赶尽杀绝。 据叶正心而言,那苏清儿其实一直在城隍庙外面的田野小洞里躲着,在她追上天后,苟千寻掉下来不久,苏清儿似乎发现此地安全了,就从洞里跑了出来。 当时还有城隍仙的神力威压,恐惧的兽性令她无法使用妖力化为人形,但是她看到了脸熟的苟千寻后,就赶紧跑了出来。 城隍老叟看到一个会说话的狐狸在面前晃,吓得躲回了庙里关上了大门。 之后便是柯桥等人到来,苏清儿实在帮不上忙,那几个昆仑弟子她不认识,她又被神力压制,无法使用法力, 便又藏进了草丛里。 直到一众人等要散去的时候,它跑到了柯桥和叶正心两人面前,求两人能带它一起回城内。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苏清儿说她看到了城隍仙与“杜月明”对峙的全过程,可以告诉他们。 于是柯桥欣然同意,将它带了回来。 他甚至还想给这小狐狸脖子上拴个绳,体验一把遛狐狸的快乐。 当然,被苏清儿拒绝了。 之后几人零零落落、七拼八凑地,凑出了一个大概的真相。 杜月明被那个叫“静元”的上仙占据了身体的控制权,虽说平日里都是杜月明的魂魄在醒着,但静元连杜月明魂魄的记忆都修改了,导致杜月明自已都以为他是云岚仙府的弟子。 而且城隍查探时发现杜月明的魂魄并不健康,是灵魂记忆多次被修改的后果,往后苏醒了也可能再难修行。 静元控制他身体的时间只是相对不长,断开的连接有很大部分恢复不了 。 换句话来讲,此后杜月明行动做事时他的四肢都容易慢半拍,往后他若是学习一些更复杂的法术或是新的体术,都不太可能。 说的残酷点儿,能不能将自已以前熟悉的功法施展出来,都是两说呢。 百清梧忽然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伤感,城隍仙昨天晚上还特意来见了她。 静元占据杜月明的身体,其实就是为了寻找审判石的“继承人”。也就是为了找她。 只是她比静元更快一步的接触到了“审判石”,又在玄清借了神力的情况下,斩杀了对方。 天门虽开,但神明未进。 现下天宫虽然知道静元出了意外,但因为天道阻碍,祂们暂时还无法得知下界的情况。 这也算是一种拖延,能让她有更多的时间去掌握审判石,增强修为。 而杜月明如今的情况,其实在间接层面来讲,同她脱不了干系。 百清梧有些坐立难安,她道了一句“失陪了”,走进了右边的侧厅里。 叶正心担心的看着百清梧的背影,帘子放下的那一刻,百清梧的身影被盖住,少年的心中又多了一层无力。 现在的他,真的没有什么作用。 而且重生后接触到的东西,于上一世来讲,都有些超出范围。 神仙交战。至少前世的他直到死亡都未遇到。 他并不害怕这种超出范围的事情,他害怕的是,下一次超出范围的事情再次发生,而百清梧终于无法化解的时候,弱小无能的他,又该怎么办呢? 百清梧进了侧厅后,心中便默念起了玄清告诉她的口诀。 施展法术,灵力流转到左手手掌,一座水墨色的立体圆盘再次浮现。 是同她杀死静元那时一样的天机盘。 百清梧。杜月明。 她又念了一下两个人的名字。 很快,天机盘转动,两条白色的似云雾般的小鱼儿开始游走,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天机盘中央飞翔流转,速度快慢不一。 百清梧解读着这些符文,极为严肃,她体内的灵力也在飞速流失。 天机盘疯狂的吞噬着她的灵力,体内的灵根察觉到了这个情况,也开始更快的吸收起外界的灵气防止灵根枯竭。 然而吸收灵气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天机盘吸收的速度,很快,百清梧体内的灵力被天机盘榨干,灵气在灵根内还未来得及转化便被天机盘吸走。 身体越来越无力,百清梧赶紧停下。 她几乎是瘫痪般的趴在桌子上,气喘吁吁的。 嘴巴都干的要命。 简简单单的解读了一下她和杜月明之间的因果,就耗尽了她的全部灵力。 她感慨玄清这古神可真是怪物,一边回想着解读出的结果。 她的猜测没错,杜月明如今变成这样,因果线上有她的名字,就说明跟她脱不了干系。 靠!这该死的九重天,有病一样。百清梧心里暗骂,顺带还小声吐槽了一句天道,“我都把主犯解决了,还把我名字刻上面。” 第262 百清桐三跪九叩拜祖宗,传物接衣戴高冠。 百府大摆筵席招待宾客的这三天,百清梧一直都不忘记灵力探查。 李文轩之前说过,王家盯上了她,原因不明。 她的身份金陵也没有刻意隐瞒过,而这几天府内宾客众多,金陵城中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作为全国最有名望的商业都城,金陵每天过路的旅客和生意人都络绎不绝,再加上百苏夫妇又安排了百家旗下的诸多产业在这几天都进行折扣售卖商品,为了图个吉利还安排了抓阄、猜谜、棋对等娱乐活动,若是胜出者便得大礼。 故而有许多人都在一起庆贺,从早到晚,城内街道与百府门外可以说是人头攒动,熙来攘往。 叶正心觉着这种情况下更要提防,万一有王家的人混进来图谋不轨,是很轻易地。 几个人自然都想到了一块儿,从早到晚,夜黑天明,轮番巡查守夜。 叶正心实力不济,修为远远不及三人,被安排去了门房同管家们坐在一处,给了个借口是让跟着见见世面,他长得漂亮,同人讲话也总是笑眯眯的,说一就是一,偶尔还帮管家和先生煮茶倒水,很讨二人喜欢。 就连宾客里的一些少男少女都来找他说话儿,交谈之中总能轻而易举拿到自已想要的信息,倒真是方便了他们弄清楚一些有嫌疑的人的身份。 百清梧白天时不时要见客,虽说百德恩和苏婉容并不勉强她,但家族人口多,百家来往的世家也多,又加上百清梧十八年才回一次家,基本上很多人都想见见她这个小辈,一直拒绝,传出去也不好听。 而她这次回了家,其一目的也是让父母开心,她也没拒绝见客。 有长辈在旁,即便与客人会面,她也不会尴尬,而且也没人为难她。 到了晚上,她便放出神识扩散至整个金陵城以作防备。 苟千寻和柯桥分别去了城门和客栈里巡查,四个城门口苟千寻几乎是在连轴转,甚至还帮着城南的士兵们修起了城墙,有法术加持,木头、石头和一桶桶石灰浆运上去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男人有时候还自已上手,撸着袖子,那两双白皙修长的手拿着砖头和抹子,蹲在墙上大力开工。 柯桥上午在百家负责的客栈里吃茶听戏,下午去另一条街的酒楼里听书,兴致来了还自已上去付钱说上一段儿,言词腔调拿捏的仿佛真有其事,惹得酒楼里的客人们听的不亦乐乎。 总之两个修士不约而同地用着自已的方法在金陵城中出了名。 两天下来没探查出什么不对劲的人。 梧桐府内倒是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李文轩是秘密来的金陵城,上官瑞也一直没声张。 结果今天,他带着重礼上了门,身后还跟着曲江衣和陆小川两个人。 来的时候,梧桐府内主人家与客人齐聚在尊老堂,外面的石砖广场的桌椅摆了八列九行,主座正对着祖宗祠堂的方向,尊老堂里的院子与屋子里自然也坐了不少人。 高台之上,百家的几位老人分坐两边,铺着白布的香案上摆放着百家第一位祖宗和主母的牌位。 百清桐背对众人跪在香案前,双手摊开,百德恩站在一旁,他的身后跟着几个丫鬟,丫鬟们各自都端着红木盒子,盒子里的东西被红布盖着,不知形状。 另一旁是正管家廖山,拿着本折子宣读流程—— “传物——” 百德恩转头,丫鬟上前,掀开红布,一把老旧且掉了点色的木制算盘被百德恩拿起,放在了百清桐的手上。 那是百家祖宗当年还在做小摊贩时使用的算盘。 百清桐接过后,对着牌位磕头。 “七子方盘千户用,圆珠起落解亏盈。” “孙儿谨记!” 话音一落,百清桐将算盘放在香案左边,第二个丫鬟上前,掀开红布,百德恩拿出了一只带着缺口的破瓷碗。 百家早年一位先人行商路上遭遇匪徒,掉落湍流后大难不死,但身受重伤。在河边被一个老乞丐所救,当时先人呛水后心肺受损,腿又被岩石撞击骨折,气力不足行动也不方便,难以一人回家。老乞丐见其可怜,收留了她,并每日带着她上路乞讨,临近家门,老乞丐还是无疾而终,只将自已讨来的一些钱和这只破碗留给了他这位干女儿。之后先人回了家,又派了人将老乞丐安葬在祖坟中,那只破碗也被保存传承至今。 百德恩将瓷碗拿下来,递给百清桐,少年接下。 “交善人者道德成,存善心者家里宁,为善事者子孙兴。” “孙儿谨记!” 百清桐继续恭敬的将瓷碗放在了案桌中间。 第三件是一个手掌大小的小秤砣,亦有风吹日晒的痕迹,也是先祖传承。 百清桐磕头过后,听得廖山再次开口,“古来秤砣压千斤,继之一言重万金。” “孙儿谨记。” 他将这小小秤砣放在了最右边。 物已传完,丫鬟们相继退下,百德恩坐回位子。 接着便是苏婉容带着丫鬟走了过来。 只听廖山道,“接衣——” 苏婉容身后的丫鬟将那红布掀开,盒子里躺着的是一件细料精美、花纹简单的袍服。 待女人拿起摊开,紫色袍服披在了百清桐的身上。 “日出月起心念儿,寸寸慈心密密缝。” 说罢,百清桐对着苏婉容磕头贴地,“儿百清桐,谨记母恩!” 再次起身,身后的丫鬟为其将外袍穿好,随后退下,苏婉容也坐了回去。 “戴冠——” 廖山声起,旁边坐着的三个老人纷纷拄着拐杖由仆从搀扶着走到了香案旁边。 布冠先戴,皮弁再上,最后一位则是玉簪扣发。 三位老人先后说了祝词,受了百清桐的礼,又回了位子坐好。 自此,礼成。 李文轩倒像是掐好了点,在这时候,带着烟罗,缓缓走了过来。 百清梧远远就看到了小路上缓步悠闲的这位官员,对方今日甚至穿着官服,戴着头冠。 百清梧捏紧了拳头,趁着众人的目光还集中在百清桐的身上,离开了座位,率先一步去找李文轩。 第263章 不速之客李文轩,携礼下跪摊底牌 百清梧趁着众人用膳谈笑的功夫,先一步将李文轩拦在了松柏林拐角的石子路上。 三个人的身影被那郁郁葱葱的松柏叶挡住。 “百修士,本官来的晚了,令尊令堂身体康健否?” 先开口的是这个清贵倨傲的官员。 话刚说完,也不等百清梧回答,李文轩歪歪脑袋,身后的烟罗便提着礼盒走上前来。 李文轩又道,“金陵首富百家少主今日成人加冠,本官特意奉上一份薄礼,还请百家笑纳。” 他将礼盒拿起,又递到了百清梧面前,笑得温和,眼底却一片寒凉。 “你们当官的,和人说话时,都很喜欢作出这副皮笑肉不笑的丑态吗?”百清梧没接礼盒,对于李文轩这个不速之客,她也懒得做些虚与委蛇的表面功夫。 她师弟不是在门房那儿吗?怎么李文轩来了却没告诉她? 百清梧这才想起,近日叶正心被苟千寻带走了,这两日他们的行动虽然足够轻巧,没有被府内的人察觉,但是府内有个许天星。 许天星自觉提出愿意助一份力,他没有问百清梧他们这样警备的缘由,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是防止有歹人趁机作乱。 毕竟这几日全金陵都很热闹。 苏婉容还吩咐了府内的下人每天上下午,两拨人轮换着在惠口楼那条街道上布了一排桌凳,专程招待那些平日吃不上荤腥的穷人。 跟赶集似的。 再加上百清梧之前在府内留下的法阵还没解除,比起其他地方,梧桐府其实是最不用费太多心思的。 许天星身子骨弱,在这府内坐镇便是再好不过了。 她当然不会拒绝。 门房处的先生知道叶正心近日不陪着,还遗憾的摸了许久的胡子。 叶正心那一手好字,若是再得良师教导,以后必能名扬文坛。他旁敲侧击少年有无读书科考的志向,可惜少年心不在此啊。 “礼就不必了,您送的东西,我们百家承受不起。”百清梧冷声拒绝。 李文轩提着礼盒的手尬在空中,他倒是一反常态的没有恼怒,面上笑容更甚,甚至眸中都有了几分柔和,“百大小姐堂堂蜀山大弟子,莫非还怕我这个凡人吗?” “你前几日可是一把剑横在我的脖颈边,吓得我心惊胆战呢。”嘴上说着害怕,但那日的李文轩可没有被吓到的姿态。 百清梧:“你的激将法对我没用,你我之间的交易我只会遵守,你没必要特意挑今天这个日子来提醒我。” “不是提醒。”李文轩摇头,脸上笑意敛去,神情淡淡,却让人觉着比刚才更亲切。 年轻官员看着手中的红木礼盒,开口,“我是真心来送贺礼的。” 百清梧身形一顿,目光也停在了那礼盒上。 她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并没有什么伤害,无论是妖气还是怨灵的气息都感知不到,只是从李文轩嘴巴里吐出的“真心”二字—— 有种讽刺感。 这人之前还拿着他们全府人的性命威胁她呢。 “百大小姐,你若不信,我现在便可以跪在此地,为我之前的无礼,向梧桐府的一众人等道歉。”李文轩说罢便撩起了衣摆。 百清梧心想你有种就跪。 下一刻男子那瘦削的身体矮了几分,双膝先后贴在了地砖上,正对着百清梧,要低下头去。 不是,你真跪啊?百清梧立马伸出手,一手抓住了李文轩的头发。 “嘶——”头发被扯动带动了头皮的痛楚,李文轩要低下去的头又抬起来。 “呵呵……”一旁看戏当背景板的烟罗直接笑出了声。 李文轩抬眸与百清梧对视,“以梧桐府几百人的性命化作把柄要挟你,这件事,是我李文轩对你不起。” “这盒子里是我从天子陛下那里求来的圣旨,里面是一道‘天子敕令’,此后若有妖邪来犯,可保百府避祸免劫。”李文轩还跪在地上,说话时百清梧连忙放开了手,对方却没站起来,反倒是说起了盒子里的东西,“这便是我赠予二公子的贺礼。” “圣旨?”百清梧猛然想起之前在上官府的情景,李文轩当时拿着一道圣旨威胁她,说那上面是天子亲笔,若是百家有一人不愿配合铲除王家异端,便可就地斩杀,连坐处置。 纵使是见识超出常人的百清梧这个时候也绷不住了,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一眼李文轩,来回在这一盒一人脸之间看了好几遍。 百清梧才组织好了语言,“你别告诉我,这份圣旨,是那天你手里的那个?” 这下不仅仅是百清梧了,连李文轩旁 边的烟罗都愣住了,她正抽着烟的手抖了一下,叼着的烟嘴都滑了出来。 李文轩:“正是。” 百清梧:哇塞! 烟罗吓得手中的烟斗掉在了地上。 唉? 不是? 她上司李文轩当时在假传圣旨? 他们这些修士再怎么不拘小节,但到底仍在天子统治的国土内生存。 平日里潇洒不羁惯了,见到些王公贵族不想跪也没人能押着他们下跪。 但是对着天子陛下,该恭敬还是得恭敬,毕竟天子乃是紫微星降世,有驱神赶鬼的王力,就是再强大的修士,见了天子也得小心谨慎。 但是现在,有个凡人,一个没有修仙之力的凡人,在朝中当官的同时,还敢假传圣旨。 烟罗对李文轩的认识此刻已经上升到了毛骨悚然的境界。 这个上司太恐怖了,伴君如伴虎,这李文轩简直是不要命的在摸老虎屁股。 “你先起来吧。”百清梧迅速让自已的心情恢复平静,她觉得真没必要和李文轩这种人置气。 对方都敢拟造圣旨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这种行为除了神经病真没人干的出来。 他都是个神经病了,为什么她不能让让对方呢? 百清梧想。 让个屁啊!她更生气了。 这人拿着一道假圣旨把她哄的团团转。 “你有病吧?你随意捏造圣旨,怎么敢的?”李文轩站起身的时候,百清梧还是忍不住,面无表情的骂出了声。 “你不会现在也在捏造圣旨吧?” 李文轩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直接打开盒子,将里面的明黄圣旨拿了出来,“你不信的话可以现在打开看看。” “谁知道你这个‘圣旨’是怎么来的?”百清梧吃一堑长一智,立马举一反三,“怕不是自已找了个绣娘缝了个‘圣旨’专门用来唬人的。” 李文轩:…… 这下子僵在空中的手是真的有些尴尬了。 “我行事不至于那么荒唐。”这句话说出来似乎连他自已都不怎么信,“好吧,万不得已的话,你说的这个方法也不是不能用。” 百清梧:合着我还给你出了个很棒的主意是吗? 女修无语。 女修翻白眼翻到一半又不翻了。 “这是送给我弟弟的贺礼,自是由他打开,就不要塞在我手上了。”百清梧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看到李文轩。 这人真的有病。 之前那么凶的威胁她,咄咄逼人得很,现在又敛去锋芒主动向她示好,还把自已的底牌都暴露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把她骗到了同一条船上,所以就摊开一切了? 这人就不怕她现在反悔,等百清桐的加冠礼结束后直接回蜀山吗? 到时候就剩下他们一行人对着那个占地为王的王家犯难了。 “多谢百大小姐宽厚谅解。”李文轩此刻笑得跟只狐狸一样,目的得逞了。 百清梧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你是不是有庐州城的新情报?” 果不其然,李文轩点了点头。 他手上动作还没停,将圣旨又装回了盒子。 “我的人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再次抬头,说道,“王家要捕杀你。” 百清梧:哇塞。 梅开二度。 她就说嘛,李文轩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跟她摊牌。 原来是这条船她下不去了。 第264章 老弱病残无所依,修仙者独揽修葺活 百清梧差了人引李文轩和烟罗去酒席中新开了一桌。 期间百德恩还特意拜见了对方,请这个年轻官员去主厅里用膳,李文轩以清净和会友为由回绝了百德恩。 这个会友的友自然指的是百清梧。 只让烟罗随着百德恩去了处隐秘的地方交了礼物。 在单开的这一间房中,百清梧和李文轩面对面坐着,仆从将所有酒菜备好后,便听从命令关了门。 只留了一扇窗户大开,正好能看到外面的情况,百清桐已经换了身衣裳,身后跟着端酒的仆人,今天算是独自敬酒。 少年身形颀长,举杯敬酒风度翩翩,言行之中一直是一副谈笑自若的样子,优雅斯文,彬彬有礼。 同平日里那几分孩子气的样子相比,倒真是判若两人。 百清梧总是府内下人们不止一次说到过,百清桐在金陵城的一众贵族公子里,是最有出息的。 相貌、性情和礼仪,三者都是一等一的好。 更别提在继承家业这方面,他的经商才能更是出众,丝毫没有浪费百德恩的天赋。 百清梧与之相处时,这个弟弟总是粘人的很,话也多,来她院子中基本都是疯玩。 今日得见,才更直观的感受到百清桐是真的成人了。 “百老爷有一对好儿女。”李文轩自然也能看到今日宴会的主角。 百清梧转过头看着李文轩,“食不言,寝不语。” 她目前并不想和这人说话,等苟千寻和柯桥他们回来了再说。 李文轩喝了口茶,无所谓的挑了挑眉,拿着筷子给自已嘴里送菜。 在不涉及公事的时候,他这人其实挺好说话的。 百清梧手指敲着桌子,看着外面的院门,心想着她送的传音符苟千寻他们到底收到了没有。 城东,练武场。 苟千寻正蹲在房顶,一手拿着抹子,另一只手拿着瓦片,修缮和加固着这间长厢房的屋顶。 手法甚是娴熟。 叶正心则在外面手里拿着刷子,粉刷着摊了一地的木板,他背后还有一批坏了个柜子、桌子,三两个士兵正在拿着锤子邦邦的敲钉子。 “苟修士,谢谢你们。”当苟千寻从房顶下来时,满身衣裳依旧干净整洁,只是手背和手指上或多或少都沾了灰。 刘小石拄着拐杖,双眼含泪,对着苟千寻道谢。 他是之前修理屋顶的时候,正好撞上了厢房塌陷,随后掉进了废墟里。命倒是还在,但是摔伤了左腿,如今只能拄着拐。 好在大夫看过后说只要静养便能恢复,没有伤及要害,他便一直在伙房里为大家伙儿做饭吃。 少走动,也不显得自已那么没用。 这间宿舍塌了后,他们一直都是忙里抽闲去修缮,然而屋子的木头老化的太厉害,基本是要重建了。 城墙那块儿也在施工,导致这练武场宿舍迟迟建不好。 他们正犯难呢,谁曾想就在这时,城墙来了个修士,帮着大家一起修造,今日这修士还来帮他们盖房子。 苟千寻是修士,无论是挑水、搬砖还是运物,都比他们这些普通人要容易得多。 大手一挥,灵力施展,就能让东西飞来飞去的,根本不需要拿木车推来推去。 建造过程中最令人头疼的搬运问题在他手下就轻松解决了。 剩下的自然快得很。 本身这练武场留下的就是些老弱病残,剩下那些施工的程序也不需要走来走去,不过半天,这厢房就建好了。 连外面的那条路,苟千寻还帮他们重新拓宽了不少。 刘小石从来没见过这种修仙者。 在他看来,这些脏活累活,就是他们这些底层人干的,修仙者和那些王公贵族一样,都是上等人,哪能干这种活? 平日里帮着降妖伏魔就是大恩大德了,再让修仙者帮他们做这些修房子的小事,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偏偏这会儿还真有这么一个修仙者,不请自来,冷着一张脸,却主动把他们这些活都给包揽了。 “金陵城富裕,按理来说,这房子两三天就能修好,怎么拖了半个月?”苟千寻依旧没什么温和的表情,冷着脸问。 他来了之后直接就忙起来了,现下最大的住宿问题已经解决,才问了起来。 刘小石叹了口气,似是难以启齿,很是惭愧,“我们这儿,出了一个逃兵。” 后面的话就不必说了,苟千寻心领神会。 想是有人受不住这军中的苦,便要偷偷溜回去,结果被领兵的首领发现了。 这军 法与别的不同,一人犯罪全队担责。 这应该算是惩罚了。 “剩下的你们自已解决。”苟千寻回头看着叶正心。 黑色的两扇门正在日光下反着光。 比起他,叶正心的工作很简单,只要和泥和刷漆就行了。 两个人包揽了这间长厢房的活,一个上午就干完了。 “现在还不能住,晒上两日,里面的泥浆和砖块彻底贴合了,你们就搬进去,这不需要我多解释吧?”刘小石和身后的几个老弱病残还感动的稀里哗啦呢,听到苟千寻的话立马点头。 正待此时,一只黄色的千纸鹤飞了过来。 那千纸鹤停在了苟千寻的面前,二人一眼就看出这是传音术法,叶正心走上前来,此刻那黄色的千纸鹤很快消散,变成了一行字—— 姓李的来了,速归。 停留几秒后,散做灵气归于自然。 两人连忙就往梧桐府赶。 刘小石也不敢留这两人吃饭,他们自已做的伙食不咋样,猪食都比这强,更不能祸害这两人。 “不愧是大小姐的同门师兄,还能帮着咱们干这些活。”其中有一人道。 刘小石也点了点头。 这几日百家少主的成人宴,全城共乐,连军营中都有专门的厨子过去宴请众人。 但是他们这个队伍不久前刚出了逃兵,没这个资格。 那些身体康健的还在外巡视呢,他们这几个老弱病残好歹白日里没那么累。 回去路上,叶正心一直跟在苟千寻身后,两人之间没什么话。 他看着苟千寻的背影,细细端详。 他很少会观察除了百清梧以外的人,也很少被其他人刷新认知。 蜀山弟子一直都不太符合一般修仙者的样子。叶正心早就认识到了。 但是从苟千寻这次的举动上,还是惊讶了一番。 尤其是当对方从自已的乾坤袋里掏出十几袋石灰的时候。 “别盯了,后背都要长眼睛了。”苟千寻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一眼叶正心。 叶正心被发现也不尴尬,反倒是更大方的看着苟千寻,并肩行走。 “只是有些惊讶,毕竟你不像个会……乐于助人的人。”叶正心摸摸下巴,道,“之前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曲江衣他们吗?” 不止是曲江衣,苟千寻对于外人的厌恶向来毫不掩饰。 他这人只对蜀山弟子热络,结果这两日竟然能帮着金陵城的士兵们修葺,今天还拉着他一起。 苟千寻看了一眼叶正心,“哼”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比你这种杀人如麻的魔头在这里装白痴要正常的多。” 叶正心:…… 还是赶紧回去见师姐吧。 也不知那个李文轩今天上门,到底怀的什么心思。 两人经过惠口楼的时候,苟千寻揪着柯桥的领子把对方也带了回去。 这人还跟苏清儿坐一桌,不知道都在谈些什么,进去逮人的时候,苏清儿还眉飞色舞的。 第265章 传音宗门寻帮手,甲须子拒后引控诉。 “我的人在庐州城带回了不少的情报,鉴于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所以我不会有所保留。” 别说是刻薄了,现在的李文轩甚至温和的跟被人夺了舍一样。 说话的语气温柔的让百清梧听起来都有点头皮发麻。 “庐州城内有一处锁妖塔,王家在里面关了一个……很厉害的妖物。” 苟千寻抱臂站在窗口,听到李文轩说话时的停顿,发问,“怎么听你这话,并不确定妖物的身份。” 李文轩颔首,与苟千寻的眼神对上,继续说道,“锁妖塔只有王家嫡系的人可以靠近,他们接触不到资源。多番打探下勉强推测出了这个后果,至少里面关着的东西,绝非普通异怪。” “而且,他们已经组织了好几批亲信,在你们回蜀山的路程上进行捕杀,至于金陵城为何没有他们的人偷偷潜入,我也不知。” “而且他们的密令都很统一,要抓的人就是你。”李文轩转过头,看着百清梧。 此话一出,室内沉默。 叶正心担心的攥紧了拳头,他坐在百清梧的身旁,微微颤抖的身子很是明显。 百清梧垂了脑袋,正好对上叶正心的那双眼睛,在少年的眼中,焦躁的情绪淹没了她的身影。 “你紧张什么?杀的人又不是你。”百清梧听到李文轩这话甚至还没什么感觉,身旁的少年倒是比她反应更大。 叶正心无奈的皱眉,“师姐,你别说的这么轻巧。他们要杀你。” 其他人对百清梧的这个态度也是很不赞同,尤其是苟千寻,当着百清梧的面捏碎了一个茶杯。 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流落出来,洒在地上。 “别生气别生气……”百清梧连忙抬手,解释起来,“我已经使用传音术法通知我师尊了,让他速速派点精锐过来帮我,到时候再联合我的龙渊剑,还有灵溪啊,那王家就是再怎么人多势众,灵溪一条神龙摆尾,就够他们受的了。” 这话没错,凡人在神龙面前,多么强的修为都不值一提。 只是这一路上,百清梧并没有放出过它来作战。 因为很容易殃及无辜。 “你忍心?”柯桥挑眉,那张脸从话本子下面露出了一半,“你连条鱼都不敢杀,如今面对着那些人,你真的能狠心吗?” 这话越听越有种阴阳的意味。 百清梧还没说什么,倒是苟千寻先出了声,“闭上你的狗嘴,她不杀生也是行善积德。” “就算她狠不下心,也不是她的错。” 柯桥:6。 他还能说什么呢?苟千寻就是喜欢惯着百清梧。 正待此时,窗外有一只灵气组成的蝴蝶飞了进来,正好制止了二人即将展开的斗嘴大战。 那蝴蝶在屋子正中间转了圈,随后飞进了百清梧的额头。 几人都盯着百清梧,聚精会神。 女修端坐在凳子上,那双眼睛无神呆滞,似是在发呆。 不过没多久,百清梧就有了变化,她的双眼回神,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气,连原本放松的手掌也攥成了拳头。 尽管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幅度,但是叶正心瞬间就能察觉到,百清梧现在心情很不好。 甚至很愤怒。 “师姐?”叶正心试探地叫了一声,他们想知道甲须子给了百清梧什么回信。 那只蝴蝶里便是甲须子的话。 “死老头子。”百清梧咬着牙,恨恨的说出了这四个字。 叶正心:哦豁。 在那只蝴蝶钻入百清梧的脑袋里后,许久没有听到过的甲须子的声音响起—— “徒儿啊!不要总想着啃老,你就不能自已面对吗?师尊整日在蜀山忙前忙后,你还要我长途奔波、跋山涉水的去帮你,做徒儿的哪能这么自私?” 百清梧听到这话气的都要笑了。 “你知道这个糟老头子说什么吗?”百清梧现在也不管房间内还有李文轩这个外人,她第一时间就是控诉甲须子。 她抬起手,指着自已,对着叶正心道,“他说我啃老?” 叶正心“啊?”了一声。 “他竟然敢说我啃老!!”百清梧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气坚定且愤怒,声音铿锵有力的过分。 这下不仅仅是叶正心,连苟千寻和柯桥都无语的笑了。 他们甚至能够脑补出来甲须子说这话时那副老神在在的姿态,本来还想问问掌门回的话,现下也不用问了。 “你说人怎么可以为老不尊成这样子?”百清梧却还没停,依旧控诉着自已的师尊,“师 尊他推牌九、吃烧鸡、喝酒的钱,哪个不是我出的?” “他有一次大年三十了想喝酒,自已懒得动,我当时还在闭关,他把我闭关的结界破开然后把我硬拽了出去,让我去山下那间酒肆里给他打酒。” “和几个长老打牌打的差点把自已的含光剑都输进去了,要不是我从乾坤袋里掏了一袋灵石给他抵债,他就是个乞丐掌门。” “明明是他啃我,啃我爹娘,现在竟然说我啃他的老?” “而且我让他派点人手来帮忙,以防万一。他竟然说他忙,让我别这么自私差遣他一个老头子。” 正在对面关心局势的李文轩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地步,原本紧张沉重的局面被百清梧这一句句对自家师尊的控诉打破,室内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他跟烟罗二人听八卦听的更是起劲,脸上的笑都憋不住了。 李文轩连忙偏过头,抬手挡着嘴咳嗽了几声,再次转头,又恢复了认真的神色。 “我又没说让他本人过来,而且他有什么忙的?贺掌门才是忙的堪称牛马,连修行调息的时间都没有,好好一个美男子脸上都有皱纹了。” 百清梧早就怀疑,甲须子就是看贺晟也是老头子的年龄,但是又注重修炼一直保持着青春容颜,出于嫉妒才把门派的事情都丢给了贺晟。 果不其然,贺晟累了这么多年,眼角的皱纹都添了几分。 与五十年前的画像相比,年龄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糟老头子坏得很。”百清梧咬牙切齿的骂道。 不过一番控诉后,明显没那么生气了。 叶正心见状,开口,“冷静,师姐。” “师尊这么说,想必是对你的实力胸有成竹,所以才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这话倒也没错,甲须子只是平日爱当甩手掌柜,但论起对徒弟的关心,也是实实在在的有付出的。 百清梧自然很清楚这一点,自幼就在蜀山长大的她,曾经又是甲须子唯一一个弟子,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了解甲须子对她的爱护。 但是糟老头子的话也确实是真的不中听。 “既然掌门觉得我们可以自已解决,那就无需担心了。”苟千寻的心情也缓和了许多,“今日是你弟弟的成人宴,陪着你爹娘他们好好度过吧。” “你的戒寿镯如何?”苟千寻又问道。 百清梧抬起胳膊,袖子滑落,白皙的手腕上,那只玉镯的裂痕又添了几分,浑浊的成色更多了。 “明天就启程吧,这镯子最多也就撑两三天了。”柯桥道。 百清梧“嗯”了一声,“等我把王紫林那家伙宰了,再回去找那糟老头子算账。” “这次他必须还钱。” 叶正心没有说话,只是笑。 等真的回了蜀山,他这个师姐恐怕又是另一副模样了。 “我手下的散仙们有二十个,在庐州城潜伏的还有一批人,加上你们,总共有四十余人。”李文轩继续分享信息,“王家除了他们本家,那些附庸的家族也很多,几乎可以说是整个城都是修仙者,少说也有上千人了。” 尽管从苟千寻他们那位掌门的态度判断出,这次的行动似乎不会失败。 但是李文轩还是有些担心,上千的修士和几十个人,人数差距太大了。 “你在这儿装什么傻白甜呢?”苟千寻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对着李文轩毫不留情的点破,“庐州城都有你的人了,你别告诉我他们的任务就是天天在庐州城里吃喝拉撒睡,给你传点儿情报就完事了?” 这般无礼的态度倒也没惹李文轩生气,对方微微一笑,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开口,“抱歉,在官场上尔虞我诈习惯了,一时间改不了这种说话三分真七分假的坏习气。” 大夏其他官员:? “他们到时候有一批人会在城中制造混乱,和我们里应外合,另外有几个人在庐州城也有点名气,到时候会趁乱控制一部分修士。” “只是更多的人应该还是需要你们来解决,最主要的是,一定要抓住王家的家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点,就麻烦你们了。” 李文轩偏偏头,身后的烟罗摊着手,翘着兰花指,掌心一抹浓烟涣散,出现了一卷纸。 烟罗将那卷纸放在桌上,摊开。 是一个中年人的画像,工笔细描,画的甚是传神。 “这是王家家主的画像。”李文轩道。 随后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下就先告辞了。” 微微一笑后,带着烟罗离开。 出了这尊老堂的屋子后,有下人过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李文轩摆摆手拒绝了,带着身后的女修一前一后顺着路径往梧桐府的大门方向走去。 “你在想什么?”二人走在道上,一墙之外是喜庆日的祝词与欢声笑语。 李文轩察觉到烟罗的心情很好,对方烟都不怎么抽了。刚问出口,烟罗就吸了一口烟,妩媚的声音自烟雾后响起,“属下在想,现在去拜蜀山派他们收不收我这个弟子?” 她从没见过百清梧这种修士,对着自已的师尊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那一堆大逆不道的话,偏偏那些同门的师兄弟还习以为常。 整个修仙界,这些正道宗门中,唯这蜀山派一个。 “那你刚才应该问问。”李文轩头也不回的继续走。 此刻的凌云峰。 少年剑灵一脸不满的飘在空中,他盘腿抱臂,飘逸的发丝在身后飞舞着,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甲须子。 “小清梧给你传音说有麻烦,你为什么拒绝她?”含光对着床上的人道。 甲须子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本书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甚是认真。 听到含光的问题,他移开书,笑得甚是和蔼,“用不着我啊!” “什么叫用不着你?至少也该让我去吧?”含光气的拧眉。 “你去?你真的要去?”甲须子一听这话,忽然就一股坏笑浮现,整个人都坐了起来。 含光:“你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 “哦,那你去吧。” “真的?”剑灵大喜。 下一秒,老头子又说,“玄清在她身边呢。” 剑灵一顿,须臾之间便化作一阵金光回到了剑鞘里。 甲须子换了个姿势躺着看书,“我可没阻止你啊,你自已不去的。” “住嘴!”墙壁上的含光剑中传来怒吼声。 第266章 离去前夕惹伤悲,通灵玉牌引往事。 百清桐的这场成人礼,轰轰烈烈的开场,又轰轰烈烈的落幕。 在送走了一批批宾客后,府内下人们听从这管家的吩咐各司其职,继续打扫整理。 梧桐府门口洒落了一地燃放过的鞭炮屑,点点红屑点缀着青石地砖,在暮色之下,似是一株又一株朦胧的红梅生长绽放。 “明天就要回蜀山了么?”百清梧一家站在梧桐府门口,目送着最后一辆宾客的马车离去。 车辙滚滚的声音伴随着消失在拐角的马车,也听不见了。 苏婉容忽然开口,她侧着脑袋,仰头,看着自已的女儿。 百清梧听到母亲的声音,转过头,看到了妇人那双眼中浓浓的不舍。 她还未回答,一旁的百清桐倒是又问道,“明天!” 甚是惊讶。 看过去,对方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神色焦躁不安,一副不允许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么快?”百清桐上前一步,委屈的说道,还有点抱怨。 “我这几天一直在跟着爹娘他们熟悉加冠礼制,不是走章程就是记客商的名字,阿姐……” 此时的百清桐又是稚气更多,与宴席上与他人敬酒时的斯文成熟全然判若两人。 百清梧摸摸百清桐的脑袋,似是安抚,“以后总会见面的嘛。” “骗人,十八年来你根本就没回过家。你回家一次没那么容易。”百清桐毫不留情的捅破这层敷衍的话术。 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谁让她带了这么个命格呢? 没戒寿镯在,她回来的第三天就得把全家人克死。 “你年轻不怕死无所谓,我还想爹娘多活几年呢。”百清梧面无表情的吐槽。 百清桐:…… “现在这地府行情可不太好,爹娘叔公奶奶还有府里其他的伯父伯母叔叔婶婶等被我这命格压没了,百多条人命到时候投胎挤占名额都占不过来,让哪位长辈不小心投了畜生道,那我可就罪大恶极了。” 百清梧仗着百清桐不懂修仙之事,光明正大的胡言乱语。 地府兢兢业业办公的阎王:谁编排我? 话糙理不糙,但是这话也太糙了。百德恩在一旁听着,神色凝重。 一张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最终选择了沉默。 这话但凡换个人说了,都得揪着那个人的耳朵骂“大逆不道”,诅咒自家身体康健的长辈早死,还说来年当畜生,就算是家风极为松泛的梧桐府,也免不了要教训一二。 但是偏偏是从百清梧嘴里说出来的,而且还是实话。 谁让这祥瑞命格太棒了,他们百家人承受不住呢? “阿姐,你说话也太直白了。”百清桐哑口无言。 百清梧抬手拍拍弟弟的肩膀,淡笑,“一家人嘛,就不用那么弯弯绕绕了。” “先进去说话吧。外面这风也凉嗖嗖的,你们身子骨不比我们这些修仙之人,感冒就不好了。”百清梧又劝道。 几人听了她的话进了府,门房的下人将大门关上。 往前厅去的路上,百清桐还不忘发问,“什么叫感冒?” 百清梧:“就是感染风寒的意思。” “哦。” 一进前厅,上官瑞竟还在里面坐着,看到百清梧的时候,对方立马放下茶杯起身,走了过来。 “兄长!哎呀……瞧我这脑子。”百德恩这才想起他把自已这老朋友在厅中晾了好一会儿,连忙赔罪,“实在抱歉,我们只顾着送别客人,我这记性越来越差,将你给忘了。” 上官瑞摆摆手表示无妨,对于这种“怠慢”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咱俩都是什么交情了,这点事哪用得着你道歉。” 上官瑞又看向百清梧,“我有几句话,想和清梧侄女说说,侄女方便吗?” 这些日子,他政务繁忙,来梧桐府的日子本就少得很,再加上百清梧几乎都在修行,来拜访几次也碰不上面。 今天趁着成人礼结束,大家都得了空,他才留了下来,有了机会与百清梧谈话。 “伯父,请。”上官瑞还有些紧张百清梧会拒绝,听到对方的回答后,松了口气。 百清梧对父母微微一笑,随后带着上官瑞进了侧厅。 一进去,上官瑞便朝着百清梧作揖行礼,“清梧,伯父向你赔个罪。” 百清梧立马抬手把上官瑞要并在一起的手压了下去,“别,容易折寿。” 上官瑞愣了一下,悻悻作罢。 “陛下命我将龙渊剑交予你,身为臣下,我实在无法拒绝。” “我一直以为这神剑 认主只要你进去拿了就行了,根本没想到还会发生那些事情,让你当时那么狼狈害怕,着实是意料之外。”上官瑞解释。 “说的好像您知道了就不会让我认主了一样。”百清梧面无表情地开口。 上官瑞愣住。 百清梧歪头,“您就算知道了,那天也只会一边愧疚一边纠结的继续哄我去你府上吧。”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上官瑞:这天还能聊下去吗? “是的。”眼看着百清梧死盯着他,就是非要一个答案。 他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这话一出,他之前的道歉就有点像笑话了。 “这件事就过去了。”百清梧却说,语气轻而易举。 “常言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百清梧不再看上官瑞,转身朝门外走了两步,“其实有没有伯父您的参与,这龙渊剑都与我有这么一份渊源,以后您就别放在心上了。” “我命格特殊,常年不在家,家父有您这位兄长陪伴,清梧甚是感激。” “此后,天高海阔,山高水长,岁月河海,还要继续拜托伯父您陪陪我的父亲了。” 百清梧郑重的举起双手,并手低头,礼数周到。 “清梧先告辞了。” 不等上官瑞说话,百清梧掀开珠帘走了出去。 上官瑞站在原地,眼中是珠帘晃动的影子,他思考须臾,叹口气笑了。 回院子的路上,姐弟二人是一起的。 走到一半时,百清梧看到百清桐腰带上有个发光的东西,原来是一个手掌大的椭圆形的白玉牌,那白玉牌的手柄处还镶嵌着一颗灵珠。 百清桐将那玉牌取下来,举到脸上,这才发现上面写了两行字—— “百清桐,我被锁在大门外了,你找人帮我开开门呗!” 紧接着又几个字出现,将原本开头的那几个字顶了出去,“别告诉许大哥,求求你了,不然他会教训我的。” “你这是……”百清梧记得之前百清桐根本没有这个装饰品。 而且上面浓厚的灵气压根藏不住。 “通灵玉牌啊。”百清桐说道,“可以时隔千万里和别人交谈呢!而且不需要墨水,只要有灵珠提供灵气,就可以一直和别人文字交流。” 百清梧当然知道这是通灵玉牌,虽然蜀山没有,但她在书上见过。 她弟弟手上的这个还是昆仑派的呢。 “我是问你哪来的?”百清梧无奈道。 “天星兄给我的。”百清桐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是我的成人礼物。” 此时刚好有个洒扫下人经过,他唤来对方,让对方跑去大门开门。 又转过头继续道,“他说这是他们昆仑的通灵玉牌,他师尊送了他很多个,这个就送给我了。” 还真是许天星,对她弟弟还挺大方。百清梧觉得这男主确实不错。 下一秒百清桐就撅起了嘴巴,哀怨的看了眼百清梧。 百清梧:? 少年开口,“姐姐就不能送我一个蜀山的通灵玉牌吗?以后见不到你我和爹娘也能通过玉牌和你聊天啊!” 百清梧走路的动作顿了一下。 百清桐那双眼睛还不放过百清梧,“我们又没有灵力,一封书信来回都要半个月才送到。” “而且你还常常闭关,爹娘的书信今年送去,你明年才会读。” 百清梧觉得自已左膝膝盖中了一箭。 “我成人礼就送我一个御火珠,我连修士都不是,怎么用?” 很好,她的右膝盖也中了一箭。 “百清桐。你这会儿对我也有点太不尊敬了吧?”百清梧忍不住偏头看他,她这弟弟之前哪敢这么对她说话,还埋怨起她了。 少年见状立马张开手,“那你给我通灵玉牌。” “不给。”百清梧果断拒绝。 百清桐:“你好狠心!” “给我一个嘛!” “求你了,阿姐。” 少年索性拦在了百清梧的面前,对着自已的姐姐软磨硬泡,不让她回院子。 “你明天要走了,我成人礼后就得继承家业,家里那么多生意至少要忙上一年半载才能稳定,爹娘到时候肯定当甩手掌柜,说不定两个人直接就去蜀山下面买房了。” “你们到时候天天见面,我一个人在梧桐府当个孤寡小人,我真的很可怜的。” 别说,他爹娘还真干得出这种事。 “谁让你自已之前赌气不和爹娘一起来蜀山?”百清梧看着弟弟这副心如刀绞般的样子,忍俊不禁。 这句话一出来,就跟个绣花针似的,把百清桐这个皮球给戳破了。 “不给就不给么……翻什么旧账啊。”百清桐跟个秋天打了霜的茄子一样,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不是我不想给,是我没有。”百清梧叹了口气,实话实说。 百清桐怀疑的目光投来。 百清梧道,“真的,蜀山没有这东西。” “蜀山有一层结界,你应该是知道的。”百清桐点了点头。 于是女修继续说,“弟子之间本就掌握了传音术法,无论是否有结界,传音术法都能交流。但是像你手中的通灵玉牌,普通人使用的时候,只能仰仗灵石,那些普通的灵气所提供的讯息,是没有办法通过蜀山结界的,而弟子们又不需要这个方式,所以没有这种东西。” 听到这话,百清桐这才作罢。 失落的“哦”了一声,“那好吧。” 第267章 拜别父母往庐州,商议途中刨荒坟 第二日离开时,百清梧在梧桐府大门口双膝跪地拜别了父母二人。 苏婉容眼眶泛泪,鼻尖发酸,依旧没有开口挽留。 “回去这一路上,一定要小心,也要照顾好自已。”苏婉容只是忍着哭腔,温柔体贴的嘱咐了这么一句。 依照百清梧修仙的体质和那身命格,其实用不着她做多余的担心。 但这是一个母亲对女儿最简单、最平凡的嘱咐。 “好了,别耽搁了。快快走吧。”苏婉容抬起手,手背向外晃晃,作赶人状。 百清梧对着父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离别之时真正到来,她也难得的感性了许多。 再次抬头,女修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孩儿百清梧,拜别父亲、母亲。” 起身,便头也不回的朝路口走去,叶正心几人正等在那里。 苏婉容捂着嘴被百德恩抱在怀中,无声的啜泣起来。 百清桐站在一旁,看着女子徐步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整个梧桐府,自上而下,均在这门口聚成一堆,看着她离开。 “清梧姐姐,以后还会回来吗?” “她是仙人,长生不老,肯定会回来的。” “下次回来我们不会已经是老婆子了吧?” …… 人群之中,三两言语你来我往,暗中却诉说着这次离别的不舍。 一出城门,几人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李文轩。 年轻官员穿着一身精练的劲装常服,墨蓝色的外衣衬得他肤色更为白皙,一头黑发束在脑后,镂空云纹的白银发箍上插着一枚光秃秃的银簪,微风拂过,黑色发丝被吹到身前。 显得这人清幽如玉。 李文轩负手站立,身旁是站着两匹快马,他的身后站着两排身穿布衣的修士,还有一些装载了货物的车辆。 “几位仙长,又见面了。”李文轩抬手抱拳,笑道,“本官在此先预祝我们擒王之战大获全胜了。” “擒王之战?”苟千寻眯了眯眸子。 李文轩:“本官昨夜睡前想的名字,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嘛,庐州城这群叛贼又正好是王家带领的,这个名字再适合不过了,不是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挑了下眉,似乎是对自已这“一语双关”的名字很满意。 “别说废话了,有什么行动边走边说。”苟千寻道。 百清梧表示赞同。 两批人一同向庐州城的方向出发,顺带细谈着此次行动的计划。 李文轩的手下中,那批在庐州城潜伏的散仙和刺客在三日前就已经行动了。 依附王家的那些小氏族们,柳、钟、李、郭四大家族主要负责的是庐州城四处城门的安防,这几个氏族中的男女多半都与王家的儿女们通婚,故而也是整个庐州城王家以下,话语权最高、势力范围更大的相互制衡的家族。 四处城门中,来往人数最多的南城门,也就是王郭氏看守的这处,是最松泛的地方。 “郭家在这里捞的油水很多,虽说来往者很是密切,按道理来说安防应该会高些,但是过路的修士太多了,又有不少客商,所以他们的重点只是排查修士。”李文轩坐在马背上,扯着缰绳慢悠悠的前进。 百清梧几人或是踩着飞剑,柯桥仍给自已贴了个飞行符然后拿绳子,一头绑在自已身上,一头绑在叶正心的剑柄上,在空中飘着,跟着李文轩的节奏缓慢前行。 他们身后是被马匹拉着的载满货物的木架子车车辙滚滚前行的“嘎吱”声。 “所以我会伪装成一名客商自南城门进去,然后和我的人汇合,我身后的这些人也会封闭修为,他们常年在外奔波,又无门规限制,自外貌来看与当牛做马的下人没什么区别。” “说话过分了吧。”百清梧看了眼身后,为首的那个“下人”对着他们的主子李文轩翻了个白眼。 “我都收敛了呢。”李文轩笑道。 怎么听着还这么愉悦? “你们进去后能做什么?”百清梧决定不和李文轩贫嘴,谈论正事,“我的身体内有一只蛊虫,如今我手上还有一盒未苏醒的子蛊虫,届时我会利用这子蛊在城内制造混乱。” “金陵此去庐州城这条路上,你们会从西城门进,他们在这条路上设置了几批隐秘的埋伏,我实在不清楚到底是具体哪些地方,但可以肯定,至少目前的二十公里,是不会有的。” 百清梧:“这个我知道,说重点。” “金陵城没有他们修士的暗线,但是有普通凡人的暗线。这两日我就放过消息说要找蜀山的弟子随行,保护我行商。所 以,你们之中,至少得有一个人同我一起进城。” “你们蜀山的弟子分两拨去,正好能扰乱他们的视线。” 百清梧:“这不对,南城门与西城门的距离不一样,况且你还骑着马,我们如果有一个人跟你同行,就必须配合你的速度,而另一批人御剑飞行的速度远远胜过马匹,相遇时间都不同,何谈扰乱?” “你们修士没有变身术法吗?”李文轩道,“队伍里两个人变换容貌,应该不算难吧?”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百清梧摇头,她本是和李文轩对视着,说完后却转了转眼珠子,一声冷笑。 李文轩愣了一下,“你有何高……” 见? 那个见字还未说出口,百清梧的身影唰的消失在眼前,李文轩的眼睛睁大一把扯住缰绳。 “咴——”马蹄微扬落地,身后的那批散修瞬间停下,第一时间行动,极其迅速的将李文轩围了起来。 “在东边。”叶正心很快就看到了东边草堆处百清梧的身影。 女修手执长剑狠狠的扎进那草堆之中,只听得“轰隆”一声,那草堆竟然爆开,土块石头悉数朝四周飞去,尘土飞扬似是浓烟般蔓延。 直到灰尘落幕,百清梧的身影从中走出,她的手上还拖着一具……尸体。 在她的身后,还有一扇飞出来的断裂成两半的有些掉漆的黑木厚板。 原来那不是一个草堆,而是一个常年无人照看的长满了杂草的坟堆。 “你……”李文轩看着百清梧,说不出话来。 百清梧手中掐着那尸体的脖颈,将那尸体直接拖了过来。 那尸体已经是一具干尸了,四肢萎缩得不像样子,眼球掉落在外,皱巴巴的皮肤几乎比树皮还要难看,它的一只脚不知是皮肉脱落了还是被虫蚁啃食掉了,只剩白骨在外。 “你就算对我再不满,也不必挖人祖坟泄愤吧?”李文轩皱眉,“昨日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共识了吗?” 百清梧将那具尸体扔在地上,这时几人看到,那尸体额头间竟有一处酒盅底般大的黑印,还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这埋伏不就来了吗?”女修笑道。 只见她手指作兰花指状,指尖一股花生米大小的灵力小球飞出去,没入那尸体的额头。 “好了,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第268章 地下突现恶鬼手,蛊虫赶尸食血肉 百清梧此话一出,李文轩连忙看向烟罗。 没成想烟罗是一副不明真相的样子。 就在此时,身下的马儿忽然躁动不安,一声嘶鸣前蹄跳起,李文轩拉着缰绳控制着马尔的动作,马一边急冲冲的吐气一边摇头甩尾的转起了圈,似是想要跑出去,奈何缰绳被男子拉得死死的,它只得原地打转。 反倒是另一只随行的马儿,因为背上没有主人,长鸣一声后就跑了出去。 他们也来不及追马,任它疯去。 苟千寻和柯桥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飞到了上空,左右两边远眺检视,在这一望无际的荒野密林中,鸟兽之语频繁,却始终察觉不到灵气。 其他人更是警惕的护着李文轩。 “这才刚出金陵城的地界,他们就等不及了?”李文轩没有问百清梧埋伏的人在哪,他不觉得女修是在开玩笑。 修士之间的战斗,他一个凡夫俗子是插不上手的。 “注意脚下,护好你们的大人。”百清梧提醒道,锁定了施术者位置的她正要施法时,忽然看向李文轩。 “正心!” 一声急喝,须臾之间李文轩的马儿脚下便有一只枯手破土而出,径直就要抓住马蹄。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李文轩只感觉眼前画面忽而一暗,从出城后就一直跟在百清梧身后的那个沉默少年已经执剑刺了下去。 那利剑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将那只枯黄的手砍断。 与此同时叶正心一把抓住了李文轩的胳膊,“下来!” 李文轩不做思考立马松开缰绳,少年手上使力将男子拽了下来。李文轩也顺着惯性方向,双腿一蹬,另一只未被控制的手压在叶正心的背上,空中一个平滑转圈,安稳落地。 甫一落地,他还没站稳,叶正心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手中拿着一纸写了飞行符,径自贴在了他的背上。 灵力注入。 “得罪了!”叶正心在李文轩耳边淡淡道,随后抓着李文轩的肩膀,直接飞到了高空之上。 “师兄!这次的对手中有赶尸人!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地方,两边都是荒废已久的坟场!”百清梧甩下这么一句话,就顺着自已探查的方向飞去。 赶尸人! 与大多数修士不同,他们或是利用自已的灵力,或是利用蛊虫吞噬怨气,从而驱动那些尸体为已所用。 往往生前修为极高却惨遭横死的人在他们手中会成为最恐怖的武器。 百清梧这话一说完,苟千寻二人几乎瞬间明白,现在地下应该是一堆活尸在觊觎他们的血肉。 可是他们并没有感知到太重的怨气,那就只有两种情况—— 一,这些尸体死去太长时间了,便是有天大的怨气也已经散去了。 二,这些尸体生前应该都是些没什么修为的百姓,死后自然都投胎了,压根凝聚不出什么怨气。 总而言之,没有什么怨气冲天的凶尸。 可是王家真的就只有这种手段吗? 这个问题暂且放下,二人即刻投身战斗中。 一个接一个的活尸破土而出,有的行动缓慢,有的似是兔子一般跑得飞快,全部都冲向了他们。 然而尸体终究是尸体,远不及活人更有头脑。 一股脑地蛮横冲过来,几人拿着武器或挥或砍,那些腐臭刺鼻的活尸就被砍成了好几段。 或是头颅掉地,或是断手断脚,有的甚至直接被拦腰斩断。 然而被斩断的尸体却并不“安分”,尸体不知疼痛,断手断脚也要冲过来,张着口就往人身上咬,甚至有的头身分离了,头颅依旧“咔哒咔哒”的张着嘴巴作撕咬状,凶煞的眼睛死盯着活人,而那失了脑袋的身体则仍朝着人扑去。 “它们会吞食灵力,不要用法术!”烟罗的声音传来。 她拿着烟杆钩住一个活尸的脖颈,侧身躲过那活尸带有尸毒的利爪,随后抬脚将这活尸踹出去几丈远。 活尸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一脑袋撞在一根断裂朽木上,左半边脑袋立刻成了肉泥,眼球与那些泛黑的血肉啪嗒啪嗒的掉在地上,活尸毫无任何反应只是爬起来继续冲了过来。 “我的术法打在它们身上不起作用,会被吞掉助长它们的实力!”烟罗趁空又提醒了一句,随后化作一阵烟雾飞走,再次出现落在了李文轩的身旁。 “小叶道长,由我来保护我们家大人吧。”她是个纯法攻修士,那些个武功体术基本就没怎么练过。 不用法术去打架对她而言简直就是酷刑。 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叶正心点点 头,不做言语便冲了下去。 只见少年修士左手汇聚灵力,右手紧握长剑在这源源不断的活尸之中穿梭。 “没有感知到赶尸所用的法术灵力,它们体内应该都有蛊虫,利用它们吸食灵气的特性找到蛊虫将其杀死就行了!”叶正心一手拍在一具男尸的脑袋上,那男尸仰头就要啃咬他的手掌,一双尸毒外露、指甲泛黑的键爪同时向少年的手臂抓去。 然而叶正心速度比这活尸更快,灵力注入那男尸额头的一瞬间几乎就被吸走,位于太阳穴的蛊虫正在大口大口吞噬着美味。 长剑抬起将这男尸的双手砍断,紧接着他手中剑柄翻转内扣,直接捅穿了这男尸的太阳穴。 “哧!”长剑入脑,自另一端飞出来,在剑刃尖端,一个五公分长、粗如小拇指般的黑乎乎的虫子正穿在上面。 那蠕虫的身体还蜷缩颤抖着。 叶正心将长剑抽出来,男尸径直倒在地上,那蛊虫也被甩在地上,蜷缩着身子,黑乎乎的血液浆汁不断的从虫身流出,叶正心懒得多看一眼,转身继续处理下一只活尸。 苟千寻和柯桥那边,他并不担心。 在活尸攻击来时,他就看到了这位师兄手中的乐器递到了嘴边。 苟千寻一曲《赶灵咒》自笛中吹起,被他选中的那名实力较强的活尸受到《赶灵咒》的驱动,与体内蛊虫的驱使相违背,蛊虫死在了他源源不断的噪音骚扰中,那活尸则被他控制着与其他活尸自相残杀,掏心挖肺、啃脖咬喉,将那些凶尸体内的蛊虫几乎全都挖了出来塞进了嘴巴里。 而此刻众多成为食物的蛊虫,它们的怨力助长着这个活尸的实力疯涨,剩下更多的活尸成了他的猎物。 公子飘飘然云日之下,笛声乘风化力,衣身毫不染尘埃。 柯桥的方法更是省力得多,他直接御剑远离了这处,将他那个方向的活尸全部引开,待那这些活尸聚集在一起后,一沓御火符纸被他全部注入灵力扔到尸堆里,炙热的高温火烤让活尸体内的蛊虫察觉到危险,控制着尸体连忙要逃离。 瞬间攻守之势异转,变成柯桥追着活尸们跑,一脚一个,发了狠的将那些活尸踹进了滔天火海中。 若是有活尸冲出来,他便再踹进去,硬生生让一具具活尸烧成灰烬。 三批人分散了三个小战场,几番作战后,叶正心再次一剑杀死面前活尸体内的蛊虫,尸体落地,粘稠的黑色血浆已将他的长剑剑身全然染了个色。 最后一具活尸解决,众人算是松了口气。 只是李文轩手下里有几个人受了伤,均是被活尸抓咬导致中了尸毒,也不算致命伤。 这些活尸并不难处理,只是太多了,而且大多数法术对它们无效,肉搏杀之源源不断,着实是耗人体力。 尤其是李文轩的这些手下中有几个人还提前关闭了灵脉,灵脉开启的时候未到,他们作战才会如此困难。 “过来灭火!别站着了!”远处的柯桥朝这边喊道,灵力附加的威力使他的声音很清楚。 远处那瘦小的人影后,滔天火海正在疯狂蔓延,此处荒野多年,又是早秋之日,枯叶荒草成了这熊熊火焰的养料,火苗窜逃的甚是厉害。 “我没带御水符!”柯桥又喊道。 叶正心此时已经御剑飞到了面前,高温烘烤之下,他的双目所及之处都有些扭曲。 火势太大,不得靠近。 但他手中已经拿了好几沓御水符。 本来他觉着这堆符纸注定要待在乾坤袋里永不见天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叶正心此刻也不得不承认,百清梧这个囤囤鼠的习惯是极好的。 他乾坤袋里这堆御水符全是百清梧塞给他的。 灵力输入,他踩着飞剑迅速飞到了火海正上空烧不到的高处,绕开那熏人的黑烟,吸收灵力的御水符瞬间变了色,原本的符咒字符化成一股股水流自符纸中喷洒而出,叶正心捏起兰花指竖在胸前。 口诀自齿间快速流出。 符纸之中的水流全部汇聚在脚下,形成一只巨大的水龙,叶正心的兰花指化作三叉手势,指向火海。 眨眼之间,那巨大的水龙便冲了下去,流水汩汩的龙头张大了嘴巴咬住那地面上的庞大火焰,水火冲撞,这荒野之中发出巨大的“滋滋”声,随后便是升腾的浓厚白气席卷荒野。 火海已灭,叶正心也踩着脚下飞剑离开此处。 柯桥看到叶正心过来后,就二话没说头也不回的溜了。 叶正心回到聚集的地方时,他正拿着一瓶丹药递给那些受伤的散修,嘱咐着他们服用的方法。 周围还散乱不全的到处躺着尸体,那腐臭味重的这空旷的天地间都散不开,之前专注于战斗,大家都没有多余的心思注意到这冲天刺鼻的味道。 此时歇战后,才发觉如此恶臭。 有一人拿着丹药往嘴里送时,正要下咽,鼻尖和喉间竟都充斥着那些活尸的臭味,似是整个人都被那股味道腌入味了一样。 偏巧他面色难看的时候,地上一具脑袋碎成浆糊的活尸进了他眼中,那又臭又黏糊的血肉中还有几只白色的蛆虫蠕动着。 那散修再也忍不住,一个反胃,抵在喉咙间的丹药和胃里的食物残渣全吐了出来,吐得太厉害了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知这猛吸进去的臭味更甚,直接冲击着他的天灵盖。 散修身体一僵,瞳孔巨震,随后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你不知道先点穴闭气吗?”柯桥看着这个蠢蛋的一系列行为,很是无奈的抿了抿嘴。 另外两人就聪明多了。 叶正心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关心,他望着百清梧离开的方向,远处天幕与森林接壤,还未出现女修的身影。 苟千寻则施展法术搬运着这些尸体,让它们离开了这供人行走的道路。 “来几个人去挖个坑,得把它们埋了。”他对着剩下的人道。 第269章 搬移术法原理大解析,赶尸人身份遭曝光 烟罗带着几名散修将这些尸体都运到了旁边的荒坟处,另有几名散修拿着铁锨事先挖好了坑,运送尸体只需搬运术法便可完成。 一堆堆尸体罗列在那坑中,他们又一铲接着一铲的铲土掩埋。 “怎么不用法术直接埋?”李文轩看到自已手下吭哧吭哧的铲着土,不由得问起了烟罗。 身为在场的唯一一个女修士,外加烟罗穿的极为漂亮端庄,故而她没有跟着几人一起铲土。 烟罗兰花指捻着烟杆,正欲吸上一口,听李文轩发话,只好先解释,“以灵力运物,有两难,其一是重量,其二是数量。” “而最难的,则是数量。” 李文轩:“差那一口么?” 烟罗刚把烟嘴递到嘴边,听到李文轩的话,只好继续说,“物件越大,便需要更多灵力去运送。这个自是不必多说。” “物件越小,所需要的灵力自然越少,按理来说,便更容易些。但是,若是数量过千、过万、甚至是过千万……便不同了。” “例如这泥沙,一手捧起不过那点儿,可其中的沙粒、尘粒又何止一两千呢?灵力运物本就是一个整体方可运送,这种千万小粒子,在施展法术的途中,修士就要分出千万个心思去注意每个粒子的位置,若是稍有一个不注意,法术之中的灵气便会不稳,就会前功尽弃。” 烟罗很贴心的晃了晃烟枪,紫色的灵力自烟斗中流出,随即飞向他们脚边,旋转盘绕着,形成一团光晕般的淡紫色球体缓缓升起,球体之中漂浮着一缕尘土。 李文轩转头看着烟罗,对方神情严肃,双眉紧蹙,浑身都紧绷着,嘴唇紧闭,一看便知此刻施展法术十分认真,全然不可分心。 法术运着尘土在李文轩腰身高低的空中停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只听得烟罗一声轻叹,灵力乍散,那缕尘土失了浮力很快落了下去。 “可若是,它们在一片叶子上,那便不同了。”烟罗似是来了兴趣,再次施法。 兴许是李文轩那眸中闪过的恍然大悟令她心情不错吧。 毕竟从前的李文轩对他们这些修仙者的事情向来都不过问,对修仙长生之道毫无兴趣。 这次女修的目标是土坑里的一片半个巴掌大的黑色枯叶,那枯叶叶边内弯,叶子中心聚着点黄土。 灵气包裹,烟罗太太烟杆,那片叶子很快就飘了起来,飞到了李文轩的面前,甚至还围着李文轩的身体飞了一圈。 李文轩再看一眼烟罗,女修嘴唇勾起,眉宇带笑,已然轻松的很。 对方甚至还扭了下腰,又将烟嘴递到嘴边,长长的吸了一口。 再次吐出烟雾后,叶子也落了下去。 “懂了,河中的一捧水对你们来说会很难搬运,但若是装在桶里,只要让灵气将木桶运起却很容易。”李文轩立马举一反三,“对吗?” 烟罗点了点头,嘴巴微张,沉默些许还是补充了句,“也不是所有修士,有些修为极高的天才,或是一些快钻研此道的修士还是能办到的。” “不过咱们这些人,大人您就别指望了。”烟罗看着还在铲土的几个同僚,自嘲道。 他们这批人之中没什么天才。 虽说她是其中的一朵奇葩,但也只是仰仗了这根烟杆法器罢了,没有这法器,她也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平庸。 “你说你识得这术法?”在李文轩他们处理尸体安葬的时候,苟千寻和叶正心又往旁边走了几步。 叶正心:“嗯。” 他又道,“师兄,不用我多说,您应该也知道我的身份。” “我方才只顾着战斗,没分出心思,刚刚得了空,才想起来这术法有些熟悉。我认识此人。” 听完,苟千寻接上话茬,“赤云宫的人,对吗?” “是。” 这也不怪叶正心第一时间没想到,若他真的是十三岁的自已,接触到这些行尸的第一眼就能猜到施术者。但他的壳子里实际上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赤云宫的这些人于他而言几乎可以说十分久远。 前世的他,逃入魔界之前,赤云宫的余党就已经被修仙界联合清除了,即便有残余的势力也断然不敢冒头,待他彻底成魔回到这凡间,修仙界可以说是经历过一番大洗牌。 除了四大宗门还稳固外,其余的大小宗门多少都经历了破败、重塑或是新起发展。 而赤云宫的人,许是真的被剿灭了个干净,又或者是有的人隐姓埋名了,总而言之,修仙界已经没有他们的踪影了。 叶正心此次还是在柯桥治疗那个被行尸抓伤的散修时,觉得那人的症状很眼熟,才记起来的。 那名中了尸毒的散修喘着粗气吐了好几口黑血,眉间与双眼眼角均浮现出了暗紫色的尸斑一样的纹路,他的眼睛更是红丝乍起,嘴唇发黑。 整场战斗甚至不到两刻钟,毒性便发作的如此厉害。 好在柯桥实力更高,立马封穴引气,将那散修体内蔓延的毒气止住,并将其顺着筋脉引导,让对方连带着毒蝎一起吐了出来。 叶正心暗叹此人炼制的行尸竟如此狠辣,脑海中猛然想起自已幼年中毒的样子来。 幼时自已被那长老用行尸试炼的时候,受伤后便是这样的症状。 “啧。”苟千寻十分烦躁的咂咂嘴,看向叶正心的眼睛中都带了几分嫌弃。 “你可真是个扫把星。”苟千寻毫不留情的说道。 叶正心眼睛看向旁边,眨了几下眼睛,没否认。 那长老应该是冲着他来的,苟千寻又是个讨厌麻烦的人,会这样说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那魔头老爹死后,整个赤云宫群龙无首,而且我听说整个宗门里就没几个一条心的,也没必要担心。”柯桥已经走了过来,那散修正坐在车板后面靠着货物休息。 柯桥还拿着手帕轻轻的擦着手掌,轻声细语,“而且给这些尸体一个安息,不也正合你心意吗?” 苟千寻极其讨厌麻烦,讨厌那些非蜀山派的修士。 但他和很多蜀山修士一样,对待普通百姓很是包容关切。 许是宗门的弟子们基本都是穷苦百姓出身,自然也知道无权无势无财无宝的平民们在这世间过得有多不如意,所以总是对百姓们的苦难很热络。 苟千寻甚至更突出些。 就像在金陵城的时候,柯桥这个自小就被教导“救死扶伤不在虚名”的医者,得空了便是去酒楼里听书听曲儿,主打的就是一个休闲享受。 而苟千寻则不一样,在闲暇的时候,他多半是在金陵城四处查看,遇到百姓有难便去上手帮忙。 冷眼冷面人,但是心热。 柯桥一直觉得,他这个师兄,是个只有表面特别凶的“救世圣父”。 这词还是从百清梧那里学来的,指的是极有同理心,救助他人甚至愿意牺牲自已性命的人。 只是苟千寻所救的世界中,没有修仙者罢了。 “那人叫什么?你还记得吗?”苟千寻没有理会柯桥的话,但是脸上的烦躁感也没那么强烈了,说明还是把柯桥的话听了进去。 又或者说,想到了那些不再被人控制的尸体可以入土为安,心情得到了抚慰。 他问叶正心的语气平稳了许多。 “张为善。”叶正心说道。 赤云宫许多人的名字他早忘了,但张为善那次的试炼差点让他直接见阎王,故而他记得很清楚。 “好名字,就是干的事儿不怎么样。”柯桥觉得这名字可真够讽刺的。 不由得又问道,“是他爹娘给他起的吗?” 那个“是”字读音重的很。 叶正心:“这我哪知道?他今年都九十八岁了。” 张为善那爹娘怕是都第二次投胎了,前提是那两人转世后仍是个没修行的凡人。 “关他爹娘什么事?”叶正心又问道。 柯桥摊手,“要是他爹娘给他取的名字,就他今天做的这事儿,可跟他名字里的那俩字不搭嘎。” “他把人家尸体挖出来炼制尸毒的时候,真的不怕他爹娘棺材板盖不住吗?” “也许他爹娘的尸体已经被他炼了也说不定。” 柯桥摸着下巴继续推测,“大孝子,祖坟气的能爆炸的大孝子。” “不对,可能他家祖坟里已经全空了?” 眼见着柯桥脑补的越来越丰富,叶正心连忙出言打断,“够了,柯师兄。” “等回蜀山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拿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设想写成一本书都行,但现在,请停止你的浮想联翩。” 柯桥反倒是一脸惊讶的看着叶正心,“你怎么知道我要把这件事写进我的话本里?” 叶正心:…… 苟千寻面无表情的看着柯桥:“再嬉皮笑脸我就要扇你了。” 医修瞬间闭嘴。 “先去上香吧。”苟千寻抬脚朝着已经埋好的坟堆走去。 两百多具尸体全部埋在一起,那坟堆都有点像个土丘了。 “还要给他们立个无名碑。”柯桥说着也跟了上去,回头又冲叶正心道,“掏一捆香出来。” 他们的乾坤袋里没这东西,但是叶正心的肯定有。 第270章 荒村之中锁踪迹,审判石入地锁人身。 百清梧循着那具被她刨坟开棺的尸体上残留的怨气一路飞到了一处荒村。 四处房屋坍塌的不成样子,土墙斑驳,死气沉沉。 按理来说这处早就被野草覆盖,成了蛇虫鼠蚁之家,偏偏这处荒村不合常理。 村落里竟无一丝绿意,阴风阵阵,一处房檐上悬挂的摇摇欲坠的破灯笼掉下来,被风推着滚到了百清梧的脚边。 百清梧睨了一眼脚下这破灯笼,站在这荒村道口,抬头又望向里面。 此地阴气极重,即便是在这朗朗晴日,日光全然覆盖,却挡不住里面散发的那缕缕阴森凉意。 “你都被我找到老巢了,还躲着干什么呢?”百清梧体内分出灵力流转于喉间,开口之言很快传通了整个村子。 然而四下依旧无人现身。 百清梧“啧”了一声,握剑的力度又加重了些。 下一秒她的身影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整个人影仿佛一条长蛇在这村落之中钻来钻去。 或是破门声。或是破窗声。 此声未落,蛇影已离,再起她声。 整个村中只能看到她一个人在左右追窜,而那位被她感知到的施术者依旧不见踪影。 若是有外人在场,惊叹于百清梧这神速之时,也会有所怀疑,这村中当真有人吗? 直待百清梧再次落在一个屋顶,她一脚将屋顶瓦片踹出了窟窿跳了进去,昏暗蛛网密布的屋内一有活人行动的影子,便是一层又一层尘土飞扬。 女修右手反手紧握剑柄,左手作并指捏诀的动作,刚一落地,屈膝还未站直,裙摆跌落在那厚土泥砖上,却不起身,心中口诀已成,灵力汇于长剑剑尾,她直接将剑插入地下。 那坚硬的泥砖终究比不过审判石的硬度,百清梧只在一瞬间便使剑身没入三分之二,只见女修脚下的地砖出现蛛网般的裂缝,向外围迅速蔓延,如同尾端织网的蜘蛛在逃窜一般。 废弃已久的泥房在此刻因着地基炸裂而变得岌岌可危,四面墙壁连同那屋顶都在摇摇晃晃,瓦片“劈里啪啦”的滑落摔碎。 百清梧的头顶浮现起一层灵力屏障,她脚下泥砖晃动异常,左脚之处眨眼间便陷落下去,自她体内引发的灵力还在源源不断的蔓延到地下,手掌中的灵力更是不断注入长剑中。 女修忽然松开剑柄,转而之一掌拍了下去,将长剑全体都拍进了地中。 “轰!”地面彻底塌陷,整个屋子也瞬间坍塌。 有灵力屏障护着的她在地面塌陷的同时,借着最后那点不足为道的支撑力,足尖一点,冲破那坍塌的土块与瓦片,漂浮于上空。 女修衣裙自舞动,负手飘落,长发随风飘零,潇洒白云间,一览世间好风光。 百清梧此时自然没有那心思去欣赏脚下这山河景致,她的眼睛盯着那尘土散去的屋子里,身形也缓慢落了下来。 这屋子此时只剩几处板墙还矗立着,正中间踏出了一个大地洞,土块瓦砾堆撒地洞下面正中央,而审判石便插在这堆中,只露出了一个剑柄,淡淡的血腥味与干燥的尘土味混在一起,试图钻入百清梧的鼻中。 百清梧走近,站在这抬手,食指和中指随意勾勾,灵力自指尖流出,化作部分灵气裹挟住地洞下面的砖块,紧接着左手似是掀起珠帘一般做了个挥散的动作,那些砖块全都“咕噜噜”的滚到了一边。 再次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人。 一个脸上糊满了黄土和血液、身穿黑衣的白发老人,审判石便插在这老人的左肩上,离他的心脏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或者说,他是被这柄极为奇怪的通体漆黑的长剑钉在地上的。 这剑穿透了张为善的肩膀,直接没入了他身下的地板,而且其中所携带的法术还锁住了他的灵根,他稍微运气就会受到反噬。 而且操纵行尸的所有子蛊都已经死亡,他现下是真的穷途末路了。 “噗……咳咳咳…”张为善被钉在地上,仰躺着的姿势让他吐血的时候喉咙都呛了好几下。 这长剑实在是诡异得很,穿透的那块伤口处刺痛无比,就像是皮肉被放置于千年寒冰之中,那痛觉直勾勾地攻击着张为善的脑筋,令他疼的双眼都睁不开,龇牙咧嘴。 他上身的左半边几乎全被这剑中的寒气侵蚀了,胯骨处都是阵阵冰冷刺骨的疼。 张为善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修年纪轻轻的,不过是初出茅庐的小娃,竟然有如此实力。 他甚至都没有和对方交上手,一味的逃窜,却还是被抓到了。 自赤云宫大乱后,他逃窜到此地休养生息,正巧这处荒村之外 的荒坟中有许多尸体尚未腐化成枯骨,对于他来说更是修行的大补之物。 却没想到昨日,蹭着那百家首富的热闹去寻找炼尸的材料时,竟看到了那杀父潜逃的杜无澈。 张为善对赤云宫并没有太多感情,杜无信这个首领于他而言更多的是畏惧,他自然不可能为杜无信报仇,更不可能因为杜无澈“杀父”就想着替天行道。 他可不是好人。 但是杜无信当初的修行需要他的炼尸功法,对方虽说喜怒无常,嗜杀成性,但至少不会对他动手。 本来他可以靠着杜无信在赤云宫中大增修为,杜无信的邪功于他的炼尸法来说更是宝物。 偏偏这一切被杜无澈这个该死的东西打碎了。 他杀了杜无信,又伤了那几个杜无信身边的亲信长老,逃了出去。 当时的他还在密室里研究尸毒,被人偷袭才知道首领已死,整个赤云宫乱的不成样子。 这些穷凶极恶的邪修们最会审时度势,个顶个的狠毒,尤其是他们还抓到了一个逍遥门的间谍。 虐杀之后才知道,他们那少宫主与逍遥门串通好了要讨伐杜无信,只是这少宫主本事大得很,竟然直接把自已亲爹杀了。 整个修仙界忌惮的杜无信一死,很快那些正道名门就会来讨伐他们,于是剩下的人逃的逃、抢的抢,还有些人自知早晚要死,索性大开杀戒,想带着几个人随自已陪葬。 张为善就是被拉着陪葬的那一个,他的炼尸功法少不得要用在活人身上,赤云宫中可不讲究“同门情谊”这个词,只要没了价值,就会被舍弃。 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就积累了一大堆的仇恨值了,只是他对杜无信有用,往日没人敢轻易动他。 但杜无信一死,那些积怨已久的同门就提刀算账来了。 好在最终一番厮杀逃窜,他还是活着逃了出来。 若是杜无澈这个该死的小子没有杀死宫主的话,他现如今还在赤云宫里作威作福呢。 哪至于沦落成这丧命之徒? 整日提心吊胆,躲在这人迹罕至的荒村中,如一个老鼠般在这地洞中生活。 张为善恨极了杜无澈,也不知对方使了什么心思,竟然改了名字叫叶正心,还和蜀山派的人成了同门。 他活得战战兢兢不见天日的,杜无澈这个狗杂种凭什么这么潇洒? 张为善左思右想,对杜无澈的恨意愈发凶猛,这几个月他日子过得憋屈的要命,恨意入脑,他也顾不得许多,一心想要杀了杜无澈。 好在最后一丝理智尚存,他没有在金陵城中动手,只是在偷摸探查得了这些人今早要离去的消息,连夜回去布置了阵法,将子虫们全部引导着钻入土中进了地下行尸的体内,还给那荒坟临近路边的一个坟墓里的行尸设置了信标术法,只要杜无澈他们迈入阵法,信标就会启动,届时行尸们也会苏醒。 以防万一,他没敢靠近,待在阵法的五十里外利用母虫感知战况。 若是失败了,便带着母虫立马离开,也不会被发现。 可谓是最稳妥的做法。 可他没想到,那么小的信标,他施展的灵力不过芝麻大小,子虫们沉睡时也毫无怨力,这般不着痕迹的做法,被百清梧识破了。 几乎是踏入阵法的前后脚,就像是对方一般身子还在阵法外时,那隐藏在棺材之中,被阴气掩埋的信标术法就被百清梧发现了。 随后便是破棺、探查、锁定他的位置。 张为善立马就后悔了,他不该想着报仇的。 连忙就收起母虫逃进了荒村,随后又操纵着几个纸人替身和行尸傀儡各放在这荒村的屋子里,想着若是追上来了便可迷惑对方。 而他在这地道之中躲藏着,用那些尸体的阴气掩藏了他的踪迹,一切甚是妥当。 整个过程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这个蜀山的弟子就追了过来。 对方的话从地面上传来,他听到后更是屏息凝神,以为对方是被他施放的那些纸人和傀儡迷惑而出言。 谁知道地表上层一阵又一阵破门声后,他存放替身的那几个屋子全被这蜀山弟子拆了,那些替身自然也被毁了。 他以为对方找不到他会恼怒追出村去,结果忽听得头顶一阵巨响。 长剑入地,墙塌地陷,张为善吓得再不敢骗自已,跳起身来就顺着地道逃跑。 哪知这蜀山弟子的剑似是长了眼,正面冲向他来,一剑刺穿将他钉在了地道里。 灵力瞬间被封,他被塌陷的土块埋住,很快便昏厥恍惚了。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意识回笼了。 也就是此时,张为善才后知后觉,他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洞口的女修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眼神淡漠,双唇轻抿,“我早说了,别躲着,你非不听。” “你……咳咳……”张为善修炼了这么多年,修仙界大大小小的人物他都有所耳闻,那些人的实力他也略知一二,唯独这个百清梧,是个变数。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强忍着痛意,睁开眼狠狠对视,咬牙切齿的问,到后面,声音都弱了下去。 开始不停的吸气呼气,急促且带着颤意。 他不相信一个十八岁的黄毛丫头,竟然能如此恐怖。 他判断失误,想要隐藏信息没有和对方斗法,却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直接顶死在了这里。 但是张为善心里却更清楚,即便他从一开始就去和这个黄毛丫头对上,依旧会落得这个下场。 对方太快了,无论是身形还是施法的速度,都很快。 明明看着没什么实力,都感觉不到威压,可是这丫头外泄灵力后却这般恐怖。 打死他都想不到,一个人竟然能隐藏修为隐藏的如此隐秘。 第271章 张为善编造身世愈瞒天过海,百清梧疾声质询引破绽 “你不是知道我的身份吗?明知故问什么?”百清梧觉得这人是在装傻。 现在的她在器域中被玄清锻炼的早已脱胎换骨,早已不是之前那个空有一身修为却不懂战斗的白痴了。 这白痴当然不是她自认的,是苟千寻用来在梧桐府骂她的。 就在斩杀静元的那天晚上,回到梧桐府后苟千寻明显都没那么生气了,她以为对方气都消了。结果和百清桐在院子外互道晚安后,她推开门一只脚刚踏进去,就看到长身玉立的苟千寻站在院中央,一双死鱼眼毫无感情的盯着她。 当时百清梧就定在了原地,整个大脑中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果不其然,之后苟千寻劈头盖脸的骂了她好一会,当时的她堪称是狗血淋头。 “你一个空有修为没经历过几次实战的白痴,凑到双神斗法的战场上去干什么?” “显得你自已能耐吗?” “这么能耐当初在庐州城被王紫林怎么吓成那副蠢样!” “瞪什么瞪!?我说错了吗?” 百清梧立马低下头,苟千寻却仍不解气,还逮着她骂。 “不掂量一下自已几斤几两?那神仙斗法的热闹你也敢看?有个祥瑞命格护着你你就不知道自已姓什么了?” …… 苟千寻气的要命,一想起下午他被那城隍神随便一个气刃打到就重伤到差点修为尽失,对百清梧抛下他们独身飞过去的行为就更为恼怒。 百清梧知道好歹,明白苟千寻是担心自已,而且她又瞒着玄清的事,现如今自已成长到何种地步其他人都不清楚,故而一直都默默挨骂,让男修发泄情绪。 “我姓百,我没忘。”只是苟千寻这骂的也太久了。 百清梧忍不住回了嘴。 苟千寻一顿,下一秒百清梧听到对方笑了两声。 “呵呵!” 是气笑的。 他现在不仅仅想骂百清梧了,他甚至还想把百清梧揍一顿。 百清梧抬起头看着苟千寻那双眼中的熊熊怒火,抬手在脸蛋上抠了抠,决定终止这场单方面的折磨。 一直挨骂不回嘴也是很痛苦的。 “谢谢师兄担心,也真的很抱歉让你这么生气。”她态度诚恳的向对方道歉,作揖、鞠躬,抬起头后继续道,“我会深刻反省并引以为戒的。” “我发誓,以后绝不会让自已陷入危险。” “好了,师兄,你快些回屋吧。” 百清梧侧身,一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抬起手掌指向大门的方向,身子侧弯,“请。” 苟千寻“哼!”了一声,甩袖离去。 脾气大得很,直接脚下一蹬跳到了围墙外面。 百清梧让他从大门走,他偏要翻墙。 百清梧:“……” 无语。 “蜀山弟子,百清梧。”张为善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七个字。 那语气,感觉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嚼着百清梧的血肉。 “知道还问?”百清梧翻了个白眼,不再和对方废话,“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锁妖塔里面关得是什么?” “王紫林在做什么?” “快说!”百清梧的声音发狠增强,手指微动,审判石在张为善的肩膀处转了个半圈,绞着他的肉。 张为善痛的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他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受不了这般刺激的他抬手就要去拔剑,还未碰到就被那股极寒之气逼退。 眼泪决堤般涌出来,他原本还想利用自已这三寸不烂之舌求个生路,现如今被这一把剑折磨的压根就想不出什么话来扭转局面。 这把剑中的冰寒之力顺着他的筋脉不停的流窜蔓延,攻击着他的穴位,并且还不住的在他十指指尖聚集堆积,痛的似是被冰锥扎着一般。 他根本就集中不了精神去想些其他的。 “我说!我都说!”张为善痛的牙齿打颤,“我是报仇的,王紫林我根本就不认识!” 百清梧歪头,有些不解的眯了眯眼睛,“报仇?我和你有什么仇?” 她收了灵力,审判石中的寒力减了大半,张为善连忙长呼了口气,得以喘息。 “不是你,是你身边的那个叶正心。”体内的寒气之痛依旧还在,但至少威力少了近一大半,他总算是能比较轻松的躺着了。 百清梧皱了皱眉,心中猜想莫非这人是叶正心之前在外的仇家? 毕竟叶正心之前在赤云宫,干的净是些杀人越货之事。 张为善看到百清梧这副表情,以为女修还不知道叶正心的真实身份,立马觉得生路来了。 “你身边的那个小师弟,他骗了你。” 百清梧:“哦?” 接触到百清梧的眼神,张为善心中又有了几分把握,连忙道,“他的真实身份是赤云宫的少主,赤云宫首领杜无信的儿子,杜无澈。” “杜氏父子俩狼狈为奸、鱼肉百姓、无恶不作,令整个修仙界都闻风丧胆,许多小门派都为其所屠,他们手上沾的人命根本数不清。” 百清梧:“你继续说。” 张为善见此,更觉得有希望,立马添油加醋起来,“我被杜氏父子逼着在赤云宫中炼尸为他们所用,几次逃跑想要寻求四大宗门帮助,但都不了了之,被他们以性命威胁,我的父母和妻子都在他们手上,我实在是不敢再逃跑。” “几个月前杜氏父子大打出手,杜无澈弑父潜逃,我才有机会逃出赤云宫,而我那时才知道,我父母和妻子早就被他们杀了!” 张为善说到后面潸然泪下,沉溺在悲痛之中无法自拔,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嘴中还喊着“我的儿啊……” 百清梧静静的看着他哭了好一会儿,张为善心情平复后,睁开眼睛看向百清梧,神情紧张,带着份急迫,“小友,我知你们蜀山派乃是正道宗门,你又是蜀山掌门的弟子,定然不会好坏不分、是非不明的。” “那杜无澈如今伪装成叶正心潜伏在你身边,绝非好意,他长了一副好皮相,最擅长蛊惑他人,你可不要被他骗了啊。” 张为善苦口婆心的劝道,恨不得把自已的心掏出来给百清梧看看,来证明他所说的句句属实。 百清梧面色凝重,双眸深沉,似是没想到张为善的遭遇竟如此凄惨。 随后女修开口,“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你说。”感觉到对方有松了口的意思,张为善瞬间心中大喜,但面上依旧不露声色,“某定如实相告!” “你爹娘叫什么?生辰八字是什么?籍贯何在?你的妻姓甚名甚?你的孩子又叫什么名字?你的妻子都是什么年龄?还有你妻的娘家籍贯又在哪里?你和你妻成婚的时候是哪年哪月哪日?你妻怀孕的日子又是哪天?你妻子他们的生辰八字又是那日?” 百清梧一口气全说了出来,字字之间毫无停顿,听的张为善一愣。 这是一个问题吗? “快说!”百清梧忽然厉声道,一股灵力再次注入审判石,寒力瞬间击中张为善的心脏,令他疼的失声,额头青筋暴起。 “你爹娘名字是什么!” “张仁,李惠兰。”张为善连忙回答,“他们的生辰……” “你妻的名字!”百清梧打断了他的话,换了个问题。 “额,李,刘盼儿。” “她的生辰八字……”百清梧的话音又放慢,快说完时又话锋一转,“你孩子的名字!” 张为善落在口边的生辰八字堵住,急得额头直冒汗,他哪有什么孩子,他妻的名字都是现场乱编的,平日里他随口胡诌的本领此刻根本使不出来,刚刚装模做样的大哭了一番,气力更损失了不少,脑子根本转不了太快。 还没开口,百清梧又换了个问题,“你儿子是男是女!?现在就说!” 说到“女”的时候,百清梧的声音加重了好些。 张为善下意识地叫道,“女!” 四下无声。 百清梧轻蔑地冷笑。 张为善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蠢话。 男人没想过这女修看着好骗的很,却想了这么一出来试探他,一番快问快答外加寒力的恐吓让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他直接败在了这里。 张为善气的一口血呕出来,他那双眸子似是淬了毒般的看向百清梧。 支撑了许久的精神在此刻瞬间崩溃,赶尸人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百清梧带着张为善回来的时候,苟千寻正带着叶正心他们跪在那个小丘般大的新坟面前跪着,三人各举了一炷香,对着无名的木制墓碑磕头。 那些散修看到苟千寻几人这个举动,忽而有些尴尬,他们修仙多年,早年虽学过“敬鬼神”的传统道义,但时至如今,早就忘却脑后了。 能亲自给这些尸体挖个坑埋了,在他们看来已经很尊重了。 更何况,很多门派都不把寻常百姓的死后事放在眼里。 如今看到苟千寻在这敬重的磕头上香,不觉有些不自在。 “既是些无辜百姓,又被那邪修人士挖坟炼制,辱了尸身,现下有了一处归宿,是该 祭奠一番。”李文轩主动开了口。 “我们向那位小叶修士讨点香去吧。” 李文轩说完,手下的众散修纷纷点头,原本坐在地上休息的人也站了起来,随着李文轩上去一人讨了支香,接二连三的插在了那坟头。 “也给我一支。”便是在这时候,她落在了叶正心的身边。 声音又轻又淡,和煦温柔。 那熟悉的竹香笼罩了叶正心周围的空气,他偏头对上百清梧那双乌黑发亮的眸子,对方眸中的笑意包裹着自已的身影。 叶正心连忙递了香过去,百清梧接过,眨了眨眼睛,“谢谢。” “我带回来了一个人,你应该认识。”她的脑袋往旁边偏了偏,叶正心看过去,昏倒的张为善躺在路边,上半身全是血。 百清梧已经转身去了墓碑前面,她双膝跪在干涸的土地上,衣裙簇拥,对着这坟堆磕了三下头,随后把香插在土里。 起身离开。 众人此时都围着张为善。 百清梧说明了此人的身份,在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要如何处理这人的时候。 百清梧低下身来,嘴巴凑到了叶正心的耳边。 叶正心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靠近,转过头,四目相对,少年的瞳孔瞬缩。 太近了。 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了。 叶正心的心跳都漏了好几拍,甚至忘记了呼吸。 百清梧丝毫没注意到叶正心的这点变化,只是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心疼,她抬起手揉着叶正心的脑袋,带着歉意的开口,“很抱歉,我查探了他的记忆,看到了一些……不太好的画面。” “我不是故意的。” 此话一出,叶正心自然明白对方为何会向他道歉。 他偏过头,却没制止百清梧的手,那双眸子透过缝隙看着闭目沉睡的张为善,恨意与泪水堆积在一起。 他的母亲,为了保护他,被张为善抓去炼尸而死。 前世的他到死都没能找到张为善报仇,而这一一世的他重生的太晚,依旧救不了母亲。 “他真的该死,师姐。”叶正心悄声,闭上了眼睛。 裸露在外的脖颈白皙又脆弱,少年阴郁压抑的情绪外泄,有一种沉默的痛苦。 百清梧回想着共魂术法中查探的记忆,女人惨死时的样子是那般可怖又可怜,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美貌与温柔。 “是该死。”百清梧附和道,“所以我把他带回来了。” 第272章 赤云宫母子苟延残喘寻生路,绝望之境盼恩人 赤云宫的天一直以来,都是晦暗不明的。 阴云遍布于天穹,也布在赤云宫每个人的头顶。 囚笼。 铁链。 凶兽。 尸体。 叶正心从记事起,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看向外面的时候,便只能看到这些。 总是一些黑衣人。 他们的身后用铁链勒着一个人的脖颈,也可能是两三个人,那些人被扒光了衣服,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被铁链拖过去。 又或是被关在牢笼里的人、凶兽,被推在车上,“嘎吱嘎吱”的经过。 …… 母亲不允许他出门,也不允许他在这些弟子们经过窗外时发出任何声响,那扇窗户都是被母亲用木板钉死的,但是木板并不贴合,露了处缝隙,刚好他一只眼睛能望出去。 “正心,娘对不起你,等外公救我们出去了,到时候娘一定带你去逛街市。”有时候他趴在窗缝那儿向外看时,会被母亲撞到。 每每这时候,女人就会将他抱在怀中,下巴轻抵在他的脑袋上,温暖的那双大手抚摸着他的背和肩膀,愧疚的向他道歉。 泪水顺着女人的脸颊流下时,对方语气中的期待与盼望,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轻飘飘。 叶江,逍遥门的谷主。 他的外公。 这个名字一直都是母子之间谈论最多的话题。 按照母亲的说法,他的这位外公是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以惩奸除恶、降妖伏魔为已任,重诺重情,正直善良。 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皆是一视同仁,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 正因如此,给她起了“叶善”这个名字。 母亲总说,我们要慢慢等,等你外公,他正在外面想办法,会救我们的。 小叶正心有一次问道,“娘,那你等了多久?” 叶善那张满是希冀的脸瞬间粉碎,她似是快死了一般,面色刹那间苍白如纸。 母亲的怀抱同时也不再那般柔和,女人的四肢都僵硬了。 “好困……娘…”自知说错话让母亲伤心的小孩连忙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小脑袋塞在女人的腋边,“娘,给正心唱小孩歌……” 被分离的注意力的叶善连忙回神,抬手抹去眼泪,抱着孩子轻轻晃着,低声哼着哄睡的歌谣,“月亮儿爬上柳梢头~谁家小孩不睡觉……” 待叶正心真的被哄睡了过去,叶善将其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后,却又想起了叶正心的那个问题。 女人坐在床边,捂着嘴巴,无声的哭了起来。 她困在这里太久,自已的修为被废,无法逃出去,在杜无信还愿意让她活着的时候,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已的父亲,那位逍遥谷的谷主,那位逢乱必出的正人君子,希望父亲能救她出去。 她盼了一天又一天,四季更替,日月轮换,盼到自已怀孕,盼到自已独身一人拼死生下这个孩子,盼到叶正心长到三岁…… 盼了那么久,醒着的时候盼,深夜不安的睡梦中也在盼,却盼不来父亲的身影。 可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想带着自已的孩子活下去。 所以她只能继续盼着父亲来。 三岁的叶正心并不知道叶善的痛苦,他被叶善拙劣的藏在这间屋子里,虽然他的存在众人皆知,但因为不常出声,也不出现在他人面前,又确确实实的安稳的活了下来。 他唯一的烦恼便是这间屋子的门。 想出去,不想总是待在这个小房子里。 但是叶善不允许他出去,叶善总是很害怕,一边害怕又一边强装坚强,在惴惴不安中勉强维持着笑脸同她在这间屋子里玩“躲猫猫”。 躲猫猫的地方就那么几个,一个柜子,椅子下面,床尾和墙壁空出的那个缝隙。 叶善站在房间正中央,基本都能看到。 但是她每次都装作看不见,在屋子中间踱步几圈,嘴上呢喃着“我们家小正心在哪呀?”“娘怎么看不到你呀?”“小正心藏得也太隐密勒”,随后一副惊讶的神情拍拍他的脑袋,又道,“原来在这儿呢?” 这个游戏母子之间百玩不腻。 不,应该说,这个腻味的游戏,母子之间都愿意继续玩下去。 叶善在陪他,希望能满足他的玩乐欲。 叶正心也在陪着叶善,聪明的他早就发现这个游戏没那么好玩了。 母亲根本不需要那么麻烦的找他,但如果陪着母亲这样玩,对方眉宇间的忧愁会淡去很多,也总会有瞬间的惬意和放松。 就连常年围绕在母亲身边的那份不安 感,都会简单许多。 娘真是个大笨蛋,还不知道我已经发现了呢。小男孩心中窃喜,躲在床尾蜷缩成一团,心中却想,我就继续哄哄娘吧。 然而这样的好日子并不长久,再如何安静,如何隐藏不引人注意,也不是长久之计。 赤云宫的人总是以折磨他人为乐,尤其是折磨一个母亲。 似乎在这些人的眼中,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是极碍眼的。 尤其是在第一次欺辱叶善后,杜无信并未下令惩处那个男人。 原本都在观望不敢轻举妄动的其他人几乎都得到了一个信号:这个女人早就被舍弃了。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杜无信对叶正心的存在却有几分意外,叶正心和他长得太像了,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简直就是等比例复制的。 是出于血脉的联系吗?还是对一个缩小版的自已产生了情感的投射? 杜无信自已都说不清楚,他给叶正心赐了名字,还表示愿意教导叶正心修行。 这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满身的血腥味,眉宇之间的倨傲和嗜杀之气更是骇人,相似的五官却并不能让叶正心感觉到亲近,他甚至咬了一口对方的虎口,然后一路迈着短腿逃出了宫殿。 有杜无信赐名,一路上,无人敢阻拦叶正心,他畅通无阻的回到了与母亲居住的那间小房子。 看到的叶善却被扒光了衣服,浑身上下都是鞭痕,还有几个魇足的男人正提着裤子,刺耳的淫笑像是一把把利刃,刮着叶善的自尊,她只是咬紧牙关抱紧自已克制着不让自已哭出来。 她的哭声只会沦为这些禽兽助兴的曲子。 直到对上叶正心的眼睛,小孩呆呆的站在那里,那双黝黑纯真的眸子中满是不解和恐慌,叶善脑中仅剩的理智彻底崩溃。 “不!!!!”她没有想到会被自已的儿子看到,似是疯了一般哭吼着朝叶正心爬去。 却被一只脚按住了脑袋,巨大的撞击让她头晕眼花。 “跑什么啊?爷几个还没玩够呢!”头顶有人说道,“正好让你儿子看看……” “哧!” 短刀刺入。 那人吃痛的后退几步,坐在地上。 叶善愣住,她眼睁睁看着叶正心双手握着那把短刃,卯足了劲儿冲过来,一股脑地扎进了那男人的裤裆里。 很快,男人痛的大叫起来,捂着那块儿满地打滚,血液自身下凝聚大片。 “去死!”三岁的叶正心双眼发红,冲着男人怒吼。 手上的短刃还滴着血,他举向其他人,“你们再敢靠近一步,就跟他一起去死!” 下一刻就被男人一巴掌扇飞,手中短刃落地,叶正心整个身体撞进了一旁的箱子里,眼冒金星,起都起不来。 “小畜生,也敢威胁你爷爷我?” 地上那人已经痛的昏了过去。 这人却不管不顾,并没有要带着那人去医治的想法,而是准备收拾叶正心。 另一人多心,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沾满血水的短刃,忽然注意到那刀柄上的花纹很熟悉。 大惊失色之余,转身就跑。 这人还以为同伙是被叶正心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吓到了,嗤笑一声,回头准备继续动手。 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是小畜生,那我是什么?”男人似鬼魅般冲对方一笑。 这人猛地惊醒,才想起叶正心的身世来。 下一秒,他的舌头就被凭空拔起,似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眨眼之间就将他的舌头拽了出来,甩在了地上。 杜无信的笑容再次加深,男人惨叫喷血之时,全身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紧,如同一根抹布似的,整个身体都被拧紧,骨骼嘎吱嘎吱断裂挤压在一起,戳穿了他的血肉,血液自七窍流出,眼睛急速凸起甚至直接崩了出来。 最终变成一具温热的尸体,躺在了地上。 杜无信又打了个响指,不知从哪钻出来两条恐怖的血肉模糊的黑色细犬,一个啃咬着男人的尸体,另一个则啃咬着那个只在昏迷中的人。 随后,杜无信的身影化作一阵红色的血沙散开。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一眼叶善和叶正心。 “私刑是不可取的。”李文轩正在和苟千寻讨论着如何处理张为善。 苟千寻认为对方炼制活尸,应该就地杀了。 但李文轩觉得身为朝廷官员,他有责任用律法惩治,应当先把人押入地牢,秋后问斩,届时以儆效尤。 但目前一行人的主要目标是庐州城,不杀了张为善总把对方这 么带着很不方便。 若是送回金陵城的地牢,上官瑞手下可没有修士办事,被张为善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僵持不下,一时间商量不出一个结果。 叶正心默默的站在一旁,那双眼睛落在张为善的身上,却是在透过对方看着过去。 他想起了幼年与母亲相处的日子,想起了赤云宫中的种种,更是想起了母亲的死。 第273章 为处置张为善起争议,百清梧安慰师弟不成反遭劝 “为什么不直接把他的修为废了送去金陵城的地牢,将一切章程走完,待到秋后问斩不就行了?” 其中有个身宽体胖、嘴巴留了一圈黑胡茬的散修提到。 “对付这种丧尽天良,侮辱死者的畜牲,就该立地斩杀,而不是让他滋润的再过几个月。”苟千寻冷冷道,“断头饭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吃的。” 平日里没遇到便算了,但今儿他遇到了张为善这种人,就该送对方早早去见阎王。 “正因此人罪大恶极,才不能轻易以私刑处决,斩首示众,以儆效尤,百姓们知道天子陛下在护着他们,修仙者在我大夏国土决不能为所欲为,他们才会更踏实。”李文轩不厌其烦的坚持已见,“那些邪修也会有所收敛,这岂不是更好?” “有所收敛?”苟千寻听到这几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若真是有所收敛,赤云宫又怎么会在修仙界作威作福那么多年?” “赤云宫坐拥的不思顶不也是大夏的国土吗?这么多年过去,我们尊贵的大夏天子可曾派人去剿灭过那群邪修?” 苟千寻说话丝毫不留情面,李文轩听到他的话,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那双眸中更是上升了许多恼怒。 但是他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只听苟千寻继续说,“若没有赤云宫少主杜无澈大义灭亲之举,此时的修仙界,赤云宫恐怕还在继续为祸人间吧。” 忽而听到自已的名字,叶正心回过神来,发觉李文轩和苟千寻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对立而站,他们二人身后自然也站着各自阵营的人。 只是苟千寻身边的柯桥和百清梧两人还一起蹲在张为善旁边,研究着从对方身上搜刮出来的那些炼制法器。 “你装自已乾坤袋里干嘛?”百清梧看到柯桥的动作立马出声。 “干嘛?你想要?”柯桥捂紧了自已的乾坤袋,“你又不是丹修,干嘛要这尸毒粉?” “你乾坤袋里一堆好东西,就别来跟我抢这一堆破烂了。”柯桥摆摆手,让百清梧走开。 比起李文轩身后那一排排严肃的散修,这两人多少有点破坏气氛了。 而叶正心此时刚好站在苟千寻和李文轩泾渭分明的这条河中间,很微妙的,双方的讨论都没有把他算进去。 “唔……”地上的白发男人眉毛拧动,唇齿间发出轻微的呓语。 看来是要苏醒的前兆。 “讨论出结果了吗?两位。”百清梧见张为善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起身,“犯人都要醒了。” 她说完又抬了抬手腕,看了一眼不存在的手表上的时间,有模有样道,“午饭时间都要到了。” “照你们这个速度,咱们此行的这擒王之战可能要到明年才能打起来。” 苟千寻给了百清梧一个眼刀,百清梧只当做没看到,闭上嘴巴走到了叶正心身边,抬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在小师弟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变戏法般的从袖子里滑出了一张白色的手绢。 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夹着那张白色手绢,女修手指晃了晃,柔软的手绢也舞动起来,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叶正心的嘴角。 【眼圈都红了哦。】百清梧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苟千寻他们,心音却传到了叶正心的脑海中。 叶正心闻言眨了下眼,一丝湿润自左眸掉落,于脸颊滚落最终坠落到衣身上化作一抹深色的花。 “谢谢师姐。”叶正心接过手绢,偏头擦去眼中泪水。 叶善的死一直被尘封在他心底最深处,今日见到张为善,那些难以磨灭的温情时光在他心中翻江倒海,目睹母亲身死却不能当场报仇的无望感再次淹没了他。 其实他的仇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报了。 造成叶善一生悲剧的人,究其到底,是杜无信。 张为善确实杀死了叶善,但若是没有杜无信,叶善也不会死在赤云宫。 然而杀死杜无信后死里逃生的叶正心,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大仇得报的痛快,他的娘是真正的死了,连投胎转世的魂魄都被扼杀了,再也回不来了。 杜无信的死,或许对天下人来说是件好事,对他来说却毫无价值。 不过还是同以前一样,麻木的活下去罢了。 人就是这样,本能的渴求着活命。 前世的他,哪怕在逍遥谷天天过着饱受欺凌的日子,依旧想要活下去,哪怕是当一个下贱的奴隶,他也想活下去。 与母亲一样,只想活下去。 以死明志这种君子展现气节的做派,他们做不出来。 只是这一世他来到了蜀山,不再像一个行尸走肉,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你觉得我们中午吃什么比较好?”百清梧忽然干巴巴道。 她没有提及叶善的事情,共魂术法探查到的张为善的记忆中,叶善的死是极让人心痛的。 她连魂魄都被打散了,连转世投胎都没有办法。 而且叶善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她没有经历过赤云宫的那些事,只是以旁观者的 身份看到了那些记忆,始终做不到完全的感同身受。 实在是不知如何安慰叶正心。 叶正心抬头,无奈道,“师姐,这时候你就不能安慰我吗?” “还想着吃呢。” “……” 女修沉默了片刻,抿抿嘴巴,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你大义灭亲,如今又在蜀山重塑灵根,再也不必过些担惊受怕的日子,你娘泉下有知……额不对,她魂魄都没了也知不了。” 救命她在讲什么地狱笑话啊?百清梧内心狂叫。 再一看叶正心,少年的脸色很不好看,百清梧索性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面无表情的安慰对方,“我们就当她知道吧,她肯定很开心的。” 叶正心没有说话。 “抱歉,我戳你伤疤了。”百清梧心如死灰的不再挣扎,尴尬的道歉。 “没事。”少年回话。 …… “其实安慰到了。” …… “我的错,师姐,你别自责。” “正心。”百清梧侧过脑袋,终于敢和叶正心对视了。 “你说,师姐。” “翻篇吧,不管有没有安慰到你,不要再提了。”百清梧面无表情的说道,但是那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却更强烈了。 “嗯。”叶正心答应下来。 下一秒,“那师姐,中午我给你做刀削面吃?” 百清梧:“也没必要翻的这么快……” 张为善醒来时,发觉自已的身体被一根绳子捆着,肩膀处的伤口已经痊愈了,只是失血过多依旧很虚弱,他试着挣扎了一下,身上那绳子却像条蛇一般将他绞的更紧了。 张为善连忙不敢再乱动。 再次环顾四周,发觉周围站了一群人,是那些蜀山弟子。 还有……叶正心。 “杜无澈!”他冲着叶正心吼道,刚吼完,便喘起气来。 杜无澈! 这名字若是放在以前,必然没多出名,但是这几个月几乎是人尽皆知了。 “杜无澈在哪?” “列阵保护大人!” 那些散修瞬间警惕起来。 张为善直勾勾的盯着叶正心,见此情况立马笑出了声,“杜无澈,你这个狗杂种!” 骂的是真脏。 旁边众人一看,全都望向了叶正心。 “你潜伏在蜀山,以为真能瞒天过海一辈子?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拉你这个小畜生一起见阎唔……” 话还没说完,张为善就被临时一脚踢中了嘴巴,力度大到整个人都滚了出去,连牙都被踢掉了几颗。 苟千寻收回腿,再次站好,仍是一副优雅端庄的姿态,只那双狭长的眸子十分轻蔑的瞥了一眼嘴巴鲜血外流的张为善,“我让你说话了吗?” 张为善疼得嘴巴打颤,口中几颗牙齿还摇摇晃晃的挂在肉上,舌头一碰便痛的牵动了神经,实属折磨。 口水混合着血液自嘴角不断涌出,半张脸很快就红肿起来。 他再不敢说话,只是那双眼睛还狠狠的盯着叶正心,似是毒蛇一般。 叶正心冷眼看着张为善的狼狈样儿,对于男人那眼中的恨意丝毫没感觉。 不过是困兽之斗而已。 “他是,杜无澈?”有人还是忍不住问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队伍的氛围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叶谷主称逍遥谷当时与你里应外合去诛杀杜无信,可是如今你又是蜀山弟子,还改名换姓了。”又是那个胡茬满脸的散修,好奇心和胆子都大的很,势必要问出个答案来,“你怎么没去投靠逍遥谷?” “叶谷主不是你的外祖父吗?”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在场的其他同僚俱是一惊,现在的杜无澈早就被冠上了杀父忤逆的罪名,还是叶江这个亲亲的外祖父带头宣传的。 这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去投奔啊。 “闭嘴吧大胖!”胡茬散修身边的人给了他一个肘击,“啥事儿你都想知道,你怎么那么好奇呢。” 众人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在了张为善身上,或是被迫的,或是自愿的。 “所以处理结果是什么?”百清梧换了个姿势,胳膊肘放在叶正心靠近她的这侧肩膀上,把对方当起了扶手,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少年身上。 自然身体也更倾向对方。 身后的长发随着身体右倾的动作晃倒了前方,在微风中若有若无的抚摸着叶正心的脖颈、耳尖。 叶正心脸颊晕上两抹红,努力偏过头试图躲开那发丝的纠缠。 身子又不敢动。 “你们谁打赢这场辩论赛了?”女修看了一眼苟千寻,又看了一眼李文轩。 两人都没说话。 好,看来是都没打赢。 随后她便看到二人异口同声道,“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第274章 百清梧提出三全其美之方法,冥界无常受到召唤引大乱。 争论不休的两个主人公都把问题抛给了她,这下连带着全场的目光都看向了百清梧。 尤其是烟罗,对于百清梧接下来给出的回答更是期待,兴致勃勃地把玩着手中的烟杆,纤细的五指将那光滑的烟杆转来转去的。 “在带他回来之前,我使用共魂术法查探了他的记忆,除了他奸诈的恶劣品行外。他的修行术法也十分恶毒,除了简单的炼制死尸外,在赤云宫中,因为有杜无信的默许和助力,他还残忍的利用并逼迫许多无辜女子的身体去孕育尸婴。” 说到“孕育尸婴”的时候,百清梧转了转眼珠子,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叶正心。 少年半敛眸子,没有再多反应。 “那些尸婴没有意识,只有撕咬的本能,几乎每个女子都是被尸婴从体内撕咬破体,痛苦离世的。” 叶善便是这些女子之中的一个受害者。 她死的那天,叶正心还被杜无澈关在凶兽牢笼中求生,等到叶正心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从那牢笼中爬出来时,叶善已经化作了怨气冲天的厉鬼。 杜无信自已儿子的面,将这个曾经和他短暂相爱过的女鬼抓去吸食了一干二净,他的修为大增,而叶善再无来生。 躺在困兽笼外的叶正心眼睁睁地目睹了这一幕,却因为气力全失连战都站不起来,怒火攻心,他一口血咳出来,嘶哑的喉咙中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最终昏了过去。 这是他和母亲的最后一面。 “畜生!”散修中有人朝着张为善啐了一口。 张为善侧躺着一直没动,头发又盖在脸上,也不知究竟是什么表情。 “按照地府的《凡人善恶赏罚律》来讲,他常年诱骗欺诈的罪行需要去拔舌地狱受罚、杀害诸多修士、凡人只为炼制行尸、尸毒和功法,这等罪行要去刀羊地狱受罚,最后就是他为求长生不惜哄骗父母亲人等服下离魂丹,趁双亲昏迷时将其杀害、肢解,这等罪行则需要去血池地狱受罚。” 百清梧按照记忆中看过的律法章程一一道来,再说到最后一道罪行的时候,张为善似是受到惊吓一般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看向百清梧,又像是看向了更远处。 “杀父杀母!?” “这简直比畜生还不如!”之前刚刚安静下来的大胖被百清梧说的话吓了一跳,愤怒开骂。 旁边的好友立马扯扯他的袖子,又很不好意思的朝叶正心嘿嘿一笑,“不是说你哈,杜少……叶公子。” 本来就没有对号入座的叶正心有些无语的看着对方:…… 他记得这人的名字叫李翠花。 其实这名字很大众化,普通的可以说跟白水一样。 但是对方是个男修,纵使叶正心见多识广,听到一个男修叫李翠花,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巧了,这堆散修里,就这个李翠花的名字他记得最清楚。 而李翠花这行为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了。 心虚使然,叶正心那没有情绪的眼神落在李翠花脸上,愣是让他察觉出了一种“死亡凝视”的恐惧,于是他连忙补充道,“我跟大胖都知道您是大义灭亲!我敢发誓,我们这群人从没骂过你一句畜生。” 他真的不觉得自已是在越描越黑,挑衅着自已的底线吗? 叶正心咬咬牙闭上了眼睛,长呼了口气,不想理这群散修。 这个散修比陆行一还让他火大。 叶正心不得不承认,重生后且没有入魔的他还是脾气太好了,但凡这李翠花遇到的是成魔的他,早就化成魔花的养料了。 “翠花修士。”便是百清梧也被李翠花这该死的情商震撼到了。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安慰别人的时候,比她还尴尬。 在这方面李翠花说第一,她甘愿当第二。 “哎,百修士。”李翠花立马回应。 随后就看到百清梧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本书,递给了李翠花,“嘴是一个很伟大的工具,语言更是一门艺术。” 李翠花不明所以,但还是接过了那本书,“多谢。” 刚笑着表达谢意,翻转过来一看书名,《学说话》。 李翠花:(⊙?⊙)? 李翠花不解,李翠花不服气,李翠花不高兴,但是李翠花不敢说。 “你继续说。”李文轩不耐的瞪了一眼李翠花和大胖,眼里的警告不悦很是明显。 李翠花更怂了,连脖子都缩了进去。 大胖知道李文轩的习惯,他们大人一般这个眼神便是让他们闭嘴,于是也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听吧听吧。那百修士说的地狱刑罚他都没听过呢。大胖心里想。 话说地府的那什么赏罚律法凡间哪里有卖啊?他也想拿一本瞧瞧,修行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成仙那点事儿吗? 地府的仙那也是仙啊。 “若是平时在外,张为善一刀砍了送去见阎王就完事了。”百清梧其实和苟千寻想法差不多。 “不过如今李大人您参与了进来,我们也确实不能绕过您去执行私惩 。” 毕竟大夏的国法就是大过修士内部的不成文规定。 李文轩是官员,在他们这些人中,就代表着国法。 “你们争执的时候,我想了一下,其实让他快点去见阎王和示众警告是不冲突的。” 李文轩眸子半眯,俨然是来了兴趣,“你倒是说说。” “地府有黑白无常专职勾魂索命,让无常们勾了张为善的魂魄去地府受刑,再写封信告知上官大人,说明此人的恶行,并令狱卒将其吊于城门口七天,张贴公示。” “这既不属于私刑,又让张为善及时受了惩处,并且也能警示众人,岂不是三全其美?” 这个做法确实最为妥当。 “无常是你养的宠物吗?你说让他们来勾魂他们就来了?”苟千寻不给面子的说道。 城隍地仙现身是百年、千年难遇的机缘,而且因为城隍、土地这类神仙专职当地生灵的安全福祸,所以凡人祈愿强烈时亦可以现身。 但是无常们是地府的神仙,管的是死人,祂们从来不会回应凡人的祈愿,只会按照规矩到期去勾魂索命,带魂魄回地府或是受罚,或是投胎。 百清梧给出的方法虽好,但却不太现实。 百清梧:这个她还真能叫来。 维系者的身份就是这么的有格调,只要是在这天道之内,上穷碧落下黄泉,任何地方她都畅通无阻,任何神职她都能吩咐。 只是她目前实力太弱,以防万一,云端之上的九重天暂且还是不能接触。 但是地府就没那么大的限制了,据玄清所言,万年前的那场妖魔战乱后,地府就已经被天道判定成了单独的冥界,天宫与地府之间的联系只能通过人间的城隍神来往。 且天宫众神无法轻易下凡,冥界更是无法涉及,即便是被阎王知晓了她的存在,九重天也得不到消息。 至于为何会被天道分离出来,自然是万年前地府与天宫的某些神仙一起勾结对凡间那场妖魔入侵的浩劫做了不少的推波助澜。 玄清杀的阎王也不止一两位。 这些都已是历史,若真说起来可不是三言两语。 冥界。 酆都城,太子殿。 黑白无常二卒先后慌忙奔上了台阶,连礼法都不顾就跑进了殿内。 四大判官此时正齐聚一堂,左右两边各有两处高挂着牌匾,牌匾下是办公所用的案桌椅凳。 自进门后数起,左侧分别赏善司、罚恶司,右侧则是阴律司和查察司。 牌匾所对应的也是这些司职名目。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判官们的案桌上各自摆着要处理的文书,较为清闲的察查司判官看到二鬼卒的动作,呵斥道。 黑白无常见状连忙下跪,磕头,“大人恕罪!我二卒实在是有急事相报,不得不擅闯大殿,失了章程。” “快说吧。”察查司判官皱眉,还要训诫,赏善司的绿衣判官开了口,笑容可掬。 黑无常这才敢抬起头,惶恐道,“我二卒得了召唤,要去那凡间勾魂,只是今日派与我们的勾魂簿上并没有那人的姓名,这才急忙请示诸位大人。” “得了召唤?” 一听此言,四大判官都正色起来。 “是谁的召唤?”绿衣判官继续问。 “那召唤令中只说,维系天道者。” 第275章 黑白无常现世间,勾魂锁扯魂惹共感。 黑白无常二鬼卒从地里钻出来的时候,吓了众人一跳。 百清梧说她试试把无常叫来,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随后就看到她煞有其事般的抬手结印,嘴巴里还嘟囔着他们这些人没听说过的咒语口诀,灵力字符一串串的飘入土地,好似真的去了地府里。 然而一串动作做完,周围并无任何变化,依旧风平浪静。 看着百清梧的“失败”,李文轩手下的散修们不仅没有借机奚落她,反倒是破天荒的松了口气。 开玩笑,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竟然可以直接召唤神仙,这放在任何修士身上都很难接受吧? 就算是御兽的顶级修士,召唤专职人间百姓的小土地那都是三拜九叩的请神,人土地还得看心情来。 黑白无常这种管理死灵的神仙,活人要是能见到祂们,只有一种情况—— 这个人该去地府了。 然而没等他们这口气松太久,数双眼睛就看到两个鬼卒的脑袋从地底冒了出来,跟鼹鼠一样。 两鬼卒的两双眼睛相继眨了眨,都看向了蹲在祂们脑袋前方大概一步之遥的百清梧。 这是个极鲜活且长相稚嫩的小姑娘。至少在活了几千年、天天跟死人打交道、一身阴森鬼气的祂们眼里,百清梧是这样的。 小姑娘皮肤白皙,脸颊还透着淡淡的血色,那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五官疏朗,是极为顺眼的长相。 百清梧朝着祂们俩挥挥手,“嗨~” “吃午饭了吗?无常大人?”她对着二鬼卒打招呼。 两鬼卒没想到这个维系者看起来这么的……无害。 祂们当差的时间短,没有见过传说中那位专职“审判诸神”的古神,只是从其他阴差口中听说过维系者的事宜,什么“上斩天帝、下屠阎罗”“凶煞骇人”“弹指间众神灰飞烟灭”……说的那叫一个神乎其神。 总而言之,这位古神在祂们的脑海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凶残恐怖的形象。 和眼前的百清梧完全是大相径庭啊。 不过嘛,人不可貌相。 这句话放在神身上亦然。 两个鬼卒连忙整个身子飞了出来,在百清梧面前站好。 一黑一白的高帽长袍,黑无常身宽体胖,个小面黑,官帽上写有“天下太平”四字,而白无常面色惨白,身材高瘦,面色惨白,口吐长舌,其头上官帽写有“一见生财”四字。 二人手上均拿着勾魂锁,那弯钩尖利,幽蓝色鬼气源源不断的冒出,看的瘆人。 而且二鬼卒站定后,周边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参见尊者,在下白无常谢必安。” “在下黑无常范无赦。” 白无常那血红长舌直接垂到了腹部,随着他抬手作揖和说话时的动作,那长舌还一晃一晃的,看的好几人都头皮发麻。 “回尊者的话,我等鬼卒无需进食。”白无常又道。 祂们可太懂规矩了,先自我介绍,还不忘记回答百清梧的问题。 只是单纯挑起话题打个招呼的百清梧觉得这两鬼卒可太真诚了。 “你这舌头能收回去吗?”白无常一说话,这舌头就上下摆动,看着极为滑稽。 百清梧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 “当然可以。”谢必安当场演示了一遍“伸舌大法”。 那血红长舌“咻”的一下,跟橡皮筋似的回到了祂嘴里。 这舌头一收面相都没那么恐怖了,薄唇微抿,嘴角微勾,配合着那双长眸,甚至都有点病态美男的感觉。 百清梧轻呼一声“哇哦”,不由得又在想,这么长的舌头,全都收进了嘴巴里,会不会跟那伸缩哨子一样是卷起来的。 “咳哼!”苟千寻及时的咳嗽了一声,让百清梧收回了这个想法。 “凡人修士苟千寻,参见两位鬼差大人。”他的声音自然让二鬼卒注意到了。 接触到祂们的眼神,苟千寻立马抱拳低头,行礼问候。 其他人也连忙行礼。 一堆活人。 谢必安环视一眼,最终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张为善身上。 那张为善早被这应约而至的无常鬼差吓得理智全无,嘴巴大张,双眼不可置信的盯着百清梧,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便是我二卒勾魂索命的那人吗?”黑无常范无赦看了一眼,向百清梧确认。 谢必安已经走到了张为善身边,勾魂锁在他手中甩来甩去,时刻准备出击。 其实有生死相在手的祂们无须多问,毕竟勾魂索命的名目都有判官的生死簿确认过,绝不会认错人。 但百清梧毕竟是召唤他们的大人,还是多请示一下才好。 不然这古神要是因为某个点没伺候好,顺手就把祂们俩宰了可就不好了。 鬼生漫长,祂们还没过够呢。 尤其是范无赦,已经约好了后天和孟婆一起去忘川河边看彼岸花呢。 “是的。”百清梧点头。 “不过,有一个事情要麻烦两位鬼差。” “您说。”范无赦颔首,并没有抗拒。 百清梧回身指了指金陵城的方向,“麻烦你们勾魂之前先把这张为善带去金陵城郡守上官瑞的官府……” 百清梧一边说着一边朝旁边的烟罗扬扬下巴,女修将一个黄皮信封递了过来。 范无赦单手接过,那里面是李文轩的笔迹,主要写了张为善的恶行以及处置张为善的方法,还盖了他的官印。 “这是我们要交给上官瑞的信,到时他会明白如何处理张为善的尸体。” “这个请求,不难办吧?”她试探般的问着,观察着范无赦的脸色。 奈何对方脸实在是太黑,即便是好声好气的笑着,也总给人一种“凶悍”感。 微表情观察在这里根本不起作用。 “不难办不难办。”范无赦摇摇头,不就是当个送信使嘛,可太容易了。 只是那位凡人郡守可别被他俩吓出个心脏病就行。 得了肯定回复,百清梧也放心下来。 “那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快去办事吧。” 刚说完,等待已久的谢必安立马将勾魂锁刺入了张为善的胸口,却没有一丁点声音,紧接着对方迅速抬手,张为善的魂魄直接被那弯钩扯了出来。 勾魂锁直接穿透了魂魄的整个胸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天地间瞬间响起了刺耳尖叫声,似是利刃割断静谧,骤然传来的惊悚感听的不少人都毛骨悚然。 魂魄在空中张牙舞爪,想要逃离这里,伸手要将体内的勾魂锁拔出去,却没想谢必安轻轻一扯,张为善胸膛内的弯钩就冒出一团团蓝火,那火焰在他体内疯狂灼烧,激的他的叫声更加痛苦。 百清梧听在耳里,看在眼里,现下觉得自已的胸口也疼的不行。 再一看,有人不忍的移开了眼睛,有人龇牙咧嘴抬手捂着自已的胸口。 就连李文轩都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大家都很共情这一幕。 “这是正常流程,他作恶太多,勾魂锁对他来说就如极刑,诸位以后若是多行好事,多积阴德,等到寿终那日,我俩来勾魂的时候,必不会像他这般痛苦的。”谢必安手上还拿着勾魂锁,张为善的魂魄飘在上方挣扎嘶吼,他拽着魂魄一边朝着百清梧走过来,一边还笑眯眯解释安抚着被吓到的众人。 场面更恐怖了。 最后黑无常扛着张为善的肉身,拿着那封信,白无常则勾着张为善的魂魄,二卒并行往金陵城的方向去了。 没走几步,两鬼卒便施了法术隐去了身形,此事算是彻底了解了。 “那我们也出发吧。”百清梧转身,看向众人。 一行人重新整顿,骑马的骑马,拉货的拉货,再次踏上行程。 “无常刚刚说了,祂们勾魂索命是人死寿终那日才去的,张为善他还活着就被勾了魂,不会对你有影响吗?”御剑之时,苟千寻不放心的追问百清梧。 百清梧为何能在不依靠御灵阵法的情况下召唤黑白无常?这个问题他并不关心。 技多不压身,她师妹能召唤阎王更好。 但是他忽而想起,张为善不是在寿终的时候被勾魂索命的,而且又是百清梧让无常这么做的。 修仙最忌讳的就是种下恶因。 若是百清梧因此事而种下恶因,早晚会付出代价的。 “啊,这个不必担心。”百清梧连忙解释,“那个张为善两百年前就该死了,但是一直靠着自已的鬼修术法窃取他人的阳寿给自已续命,生死簿上就一直显示不出他的死期,所以无常们也一直没有去勾他的魂。” “现如今,也是帮地府抓了一个逃犯罢了。” 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百清梧心想,一想到连地府都能有逃犯,她更安心了。 第276章 众人行路到驿站,暂歇入屋享情报。 一行人几乎行了一天的路程,李文轩快马加鞭下来,又累又饿,身下的马儿也是直喘粗气,不住的抖着嘴巴。 更别提拉货的那匹马了。 在场的人,除了李文轩饿的前胸贴后背外,其他一众修士们倒是没什么感觉。 这点路程于他们而言,还不如几套剑法耍下来耗神。 眼看天色已晚,此时众人已到了一处名为“过客驿”的驿站外,便提议今晚在此歇息。 不仅是考虑到这位文官的身体,也是要找个地方能好好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行动。 李文轩命手下人开了房间,倒是很慷慨,蜀山这几人的房费也被他一并付了。 两名散修领着小二将门外的马匹、货车们都安置到了马房里。 月上梢头,凉风阵阵。 此时这偏远道路上几乎没有行人来往的踪迹。 只在这灯火通明的过客驿中,一楼大堂内,书生墨客、商贾小富、贩夫走卒等,坐落于这各处饭桌上,或是喝酒划拳,或是吃饭果脯……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趁着在此歇脚的功夫放松放松。 三楼走廊处忽然传来声音。 “今日运货,行路遭匪,你们二人擅离职守,若不是少爷先前雇了这几位蜀山仙长,下午那会儿少爷恐是要被那些妖匪饲养的凶兽给撕了!” 坐在对角方向的旅人们抬头便能看到那说话的人,是一个身姿曼妙、容貌也极为艳丽美貌的女子。 紫衣女子怒斥着两个穿着武装的男人,神情倨傲不屑,看着这二人时,那双眼中更是止不住的嫌恶。 他们对这女子有点印象,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过度漂亮,还因为这行人来势不小,一个细皮嫩肉的年轻少爷,带着自家的仆人载了不少的货物在此过夜. 那些仆人们基本都是些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武夫,一看就知吃的用的也是极好的,说明此人绝非等闲商人。 不仅如此,这小少爷身边还有几个仙长护着。 此等浩浩荡荡的场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自然是难以忘怀了。 “少爷不和你们计较,不代表就放过你们了。只是此次贸易紧张,不想少了人手出现差池。”烟罗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扭腰背过身去,“你俩跪在门外思过!没有发话,不得擅动!” “是。”二人均低着头,异口同声的回道。 随后顺从乖觉的一左一右跪在了门外,自始至终不敢怒言。 女子“哼!”了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三楼东侧的一排屋子都被他们包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大家子弟出门在外?” “慎言!没听到他们刚刚说的吗?下午遇到了山匪,他们那主人心情差得很,别议论了。” “就是就是,咱们这身份,要是惹他们不高兴了,被捏死了都无处伸冤。” …… 大堂内很快没人再敢议论,便是有,也只是眼神暗示,有几个人索性放下了酒盅回了屋子。 一时间,连说笑的声音都没了。 多数胆小的人都陆续回了屋子。 此时,李文轩的屋内,一众人等都齐聚于此。 “师姐。”叶正心从乾坤袋里掏了把圆凳,放在百清梧身后。 待百清梧坐下后,又掏出一把圆凳挨着百清梧坐下。 这屋子毕竟是客房,也就四把长凳和一张方桌,再就是一张床,多余的供人休息的坐具着实没有。 苟千寻抱着笛子靠在窗边,时不时的就看一眼窗外,警惕得很。 “哎!”柯桥就不同了,他直接用胳膊肘戳戳叶正心的肩膀。 待少年抬头与他对视时,丹修公子笑道,“我的呢?” “没准备。”叶正心诚实回答。 柯桥:“你偏心也不能这么偏吧?” “谁让师兄你自已不带的?”叶正心表示他就是偏心。 柯桥气笑了。 目睹了师兄弟俩拌嘴全程的散修们神色不一。 说实在的看到叶正心从乾坤袋里拿出俩凳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很震惊了,真没见过哪个修士往乾坤袋里装这些凡物的,大家不都是装丹药秘籍、灵宝法器的吗? 尤其是墙角还蹲着两个散修,与整整齐齐坐在凳子上的师姐弟二人比起来,他们有点活得太粗糙了。 而且这俩凳子还是红木打造的,不论是打磨的工艺还是雕花手艺都很精致。 李翠花扯了扯旁边的大胖,“你说咱们怎么没想到呢?早知道就把我家的床放乾坤袋里了,我媳妇亲自绣的被面……” 说着说着,感受到来自自家大人的那股刺人的视线后,李翠花小心翼翼的看过去,果不其然李文轩正冷眼盯着他,他的声音立马静下来。 “怎么不继续说了?”李文轩的语气更是冷厉,他坐在长凳上,烟罗坐在他身旁,李翠花和大胖则站在他左侧,“我现在把位子给你让出来?没床也总比站着舒服啊。” “不敢!站着挺舒服的,大人您说笑了。”李翠花硬着头皮咧嘴笑,只是那笑容多了几分勉强和尴尬 ,皮笑肉不笑的。 适当的语言警告后,李文轩没有紧追着不放,移开了眼神。 “之前我与你们见面,都是只和烟罗前往,其他人并未在场,所以统筹战略并不完善,趁着今晚,我们好好统筹一下。” 话音刚落,身边的烟罗一口又白又浓的烟气吐出,那烟气聚集在桌子中央,再次化开淡去,是一卷又一卷被绳子捆着的情报、书籍。 “庐州城的城防战略图。”李文轩拿出其中一张折成巴掌大小四四方方,有些许厚度的布匹,并将其展开,又把剩下的东西往一侧拨了拨,将城防图摊在了桌上。 苟千寻从窗边走了过来,与其他人一样,仔细地观察着这城防图。 上面的路线、城墙兵力部署、各氏族负责的范围等等,标记的一清二楚,而重点用了红色笔墨圈出来的,则是处于庐州城中央偏北方向的王家,其中便有那座锁妖塔。 烟罗又将那些情报一一摊开,百清梧他们了解到了更多。 这王家建了锁妖塔镇守“凶兽”,当然,这凶兽是他们所言,究竟是什么,外人不知真假。 他们研制了一种阵法,将庐州城八个方位利用起来,制作了一个包揽庐州城的结界,目的是为了隔绝凶兽被它的同族感应到,因为这凶兽他们只能镇压,无法杀死。 而且镇压的术法中,献祭了王家一位祖先的血肉,故而王家后代越多,后代的修为越高,镇压术法的威力就会更强,那凶兽也就只能一辈子被关在锁妖塔里。 “庐州城那些附庸的氏族知晓这结界在吸收他们的灵力,每个家族都自愿献出他们的灵力,只是为了镇压那个凶兽。” 听完情报,苟千寻下意识地开口,“这么说来,他们还是为了守护人间了。” 情绪淡淡的,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敬佩。 第277章 叶正心回忆庐州前世何境况,百清梧报复玄清使禁言。 “正心,你怎么看?” 苟千寻和李文轩二人算得上是此次行动中领头的两个人了,具体的计划,他们正在商议。 百清梧见还不需要自已的意见,便问起了身边的叶正心。 “你在外面呆的久,想想有没有被你遗忘的事情?关于这庐州城的。” 叶正心听后,认真的将自已的记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凡是和庐州城沾染或是有相关印象的,都不放过。 那时而疑惑时而思索的神情,被百清梧一双眼睛全看了去。 “可有记起什么?” 百清梧问。 叶正心摇摇头,又道,“但是有一个很奇怪的点。” 百清梧听后立马来了精神,“说。” 叶正心抿抿嘴,组织了一番语言,开口,“至少在我的记忆中,庐州城不是如今这样子。” 李文轩的情报和他们之前的见闻结合起来,他们知道,王氏坐拥庐州城,占地为王,联合城内各家氏族形成了以“王姓”为主的修仙联盟,不仅如此,还因为锁妖塔中镇压了一条为害人间的凶兽,受到了庐州城方圆百里各家各户的爱戴。 那样强大雄厚的结界,实在不是一个能让修仙界忽视的存在。 而前世的叶正心,也的确没有在庐州城感受到这般诡异又强大的结界,他去庐州城的次数并不多,但王家绝对没有这般离谱的规模。 各宗族竟然舍弃自家本姓,冠上“王”姓,甘愿成为王氏差遣的附庸。 前世并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无论是结界,还是各宗族的依附,我记得以前是没有的。”叶正心没办法直接开口说出自已是重生的,这句话甚至算不得什么情报。 “你所说的以前,是多久以前?” 叶正心回想了一下,赤云宫有专门的情报营,他也曾作过几年的情报分子,对于各宗族的情报,其实更新的时间并不固定,但是朝廷直接派遣官员管辖的城郡,基本一年搜集一次,主要是为了查清官员是否有变动,是否有修仙门派迁移至这些城区。 “一年前。”叶正心答。 他其实更想告诉百清梧,王家这辈子根本就不应该有这种情况。 “这只能说明他们发展的很快,也很隐蔽。”百清梧又道,“一年之内,能够发展成这般模样,除非是有神仙指点,不然我真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 神仙指点。 这不就和审判石对上了吗? 天子命人将审判石送到她身边,不也是为了利用她的身份去诛灭王家吗? 王家莫非真有神明相助? 【哼!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敢私下凡间,迷惑凡人乱其因果。】 化成一柄折扇的审判石忽而发凉,百清梧的手心接受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神力,随后便是玄清的声音。 器域的古神听到了疑似神仙作乱的消息,显然不太开心。 【说得对!】百清梧很是赞同的点头,【那前辈,不如稍微动一动您的指头……】 话都没说完,对方冷哼一声【休想!】 【只是让您召唤天机盘查查庐州城有没有神仙,对您来说这不是小菜一碟吗?】百清梧不死心的再次请求。 【天机盘的使用方法我记得我教过你了,你之前用的不是很熟练吗?】 祂指的是之前她使用天机盘查询与杜月明因果线的事。 百清梧心中嘟囔:那后来不是灵力透支趴地上了吗? 其实本来是趴桌上的,但因为灵力被天机盘榨取的过于干净,导致她喘气都累的慌,直接从凳子上滑下去了。 之后是叶正心发现了瘫在地上跟一团烂泥似的她,给她输送了灵力才让她那饥饿的灵根大块朵颐。 只是令二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由于百清梧的灵根天生就会自主修炼,在这种贫瘠的状态下,接受到可口的灵力时,立马发动了全力吸食。 本质上只是为了输送灵力让百清梧能恢复气力的少年,没想到刚输送灵力的一瞬间,自已体内的灵力就被百清梧的灵根吸了个干净。 深渊巨口直接把他的灵力给吞光了。 叶正心甚至来不及收回手掌,双眼就已经天旋地转,身子“duang”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于是他变成了第二摊烂泥,眼睁睁看着百清梧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师弟。”女修有些尴尬的笑着,嘴巴下的两排小牙齿都写满了尴尬,“我有心想阻止的,但它太快了。” 叶正心没说话,他已经因为灵力枯竭睡过去了。 百清梧那身灵力在凡人中 算是很浑厚的了,不过要运作天机盘就很不够看,跟玄清这种自天地诞生的古神不能相提并论。 【我这不是灵力太少了吗?而且您帮我查一查,事半功倍啊。尽快干完这一票,我也可以更快的跟着您修炼学习啊。】百清梧决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但是玄清并不接招,【今天中午我已经借给你神力召唤那俩无常小卒了。】 【我是古神,不是你的许愿井。别得寸进尺。】 百清梧换上了一副微笑,【好的,爷爷您睡吧,不打扰您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那个神仙需要睡…】 百清梧二话不说切断了交流,玄清立马察觉到自已的神力无法传输出器域,身后的大片雪山瞬间破裂炸开,巨大的山体石块落入海中,激起千层浪花。 古神很生气,祂的继任者对祂使用了“禁言”功能,“禁言”时间暂无明确限制,目前此“禁言”还只能由继任者单方面解除,但是古神没办法。 审判石已经给了百清梧,对方想切断交流还真就易如反掌。 唯独这一点上,祂反抗不了。 百清梧很清楚她“禁言”玄清也只能带来一时的爽感,事后为了提升实力她还是得进器域中见玄清,到那时候要承受的怒火绝非一般。 但她管不了那么多,玄清实在是忒小气了。 而且在器域中修炼的那些日子,真的好折磨。 她的法宝全被对方收走了,就拿着个审判石搁那打来打去的,说真又是断腿又是掉牙的,骨折之类的都是小伤。 有一次她甚至因为灵力不足没打过那些怪物,结果半边身子的骨头全碎了,瘫在地上是真动不了,疼得她嗷嗷大哭,越哭越疼,越疼越哭。那该死的怪物还叼着她把她扔下了悬崖。 玄清见确实是逼不出更多的潜力,这才出手使用神力把她接住。 偏偏每次结束后,玄清只是拂过衣袖轻轻一挥,她那身伤无论多么重立马就能恢复如初,连衣裳上的血迹、漏洞都没了。 得亏她意志力坚强,这但凡是个别人,天天这么死去活来的怕是早被逼疯了。 也不排除她幼时经常作死导致自已缺胳膊断腿已成常事,所以今时今日能忍下来吧。 百清梧:奇怪,怎么有一种“十年前的子弹如今正中眉心”的诡异感。 玄清也就是仗着她有天命护体,伤的再重都死不了,连她跟炼铁一样,真真的每次进去都是水深火热的折磨。 她忍这该死的神好久了。 “师姐,你在笑什么?”少年感受到百清梧笑中的痛快,不由得有些好奇。 百清梧转头,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下去,“只是觉得自已,苦尽甘来罢了。” “也不是,其实命还是挺苦的。”百清梧又换了个难看的笑。 人的爽感就是这样,只有一时。 这一时结束后,剩下的便是无尽的后悔。 第278章 小二受散仙馈赠不胜感激,百李之间谈话敲响税收警钟。 众人自屋中散去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 整个驿站中几乎都熄了灯,一楼大堂的桌凳都收拾摆放好了,掌柜的与记账先生们均已回了屋休息。 惟有楼梯下一个小二打了地铺,燃着一抹烛火,守着夜,防止有人半夜敲门不应。 那小二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哈欠,裹着被子靠着墙一摇一晃的,偶尔眯一会儿又迅速睁开眼睛,丝毫不敢睡得太熟。 “小哥。” 忽然有人到了小二面前,小二吓得一个激灵,都没看清是什么人,被子一扔就赶紧站了起来。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他连忙揉着眼睛,疲倦的询问来者的意思。 “我们家少爷说了,让你安心睡觉。” 贵客说道。 狠狠揉了几下眼睛的小二此时将眼角的眼屎全抹去,这才看清了眼前人的面貌,忽闪忽灭的烛光下,映照着这个人不就是三楼那位贵客的手下吗?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这手下还被他引去过马房。 “是需要热水吗?还是您家贵人想吃点夜食?”这小二显然没听清对方刚说了什么。 如今才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的询问。 散修哑然失笑,没有因为对方的举止生气,耐着性子又说了一句,“都不缺,我家少爷让我来替你守夜。” 小二愣住。 “看你这双眼眼下乌黑发青,这几日都没睡好吧。”散修继续道。 “我是个练家子,平日里的工作便是替我家少爷守夜警备,今儿就顺便帮你把这份工做了。” “这……这哪里好意思……”这样天大的好事,小二听到只觉得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直接将他砸懵了。 一时间,都不知说些什么。 散修又掏了两块银子递给他,“我家少爷赏你的。” 对方下意识的抬手接过,等那银子落在手心时才反应过来,怔愣在原地,那双眼睛如铜铃般大,只觉得银子很不真切。 “睡吧,若真有事,明儿一早,我们会和这里的掌柜说清楚的。”散修又绕过他,将那煤油灯拿过来,从长桌上搬下来一条凳子,煤油灯放在了桌上,他抬腿跨过去坐在桌旁。 一系列动作结束,散修回头,小二已然回过神来,却是看一眼手中的银子,又看一眼这个“武夫”,低头又抬头,这个举动重复了好几遍,最后一次抬头,脸上已是泪水,哭泣的神情甚是夸张。 三两银子,抵得上他两年的工钱了。 “只是今晚你这煤油灯借我免费用用吧。”散修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随即摆摆手,“快些睡吧,再过两个时辰天便要亮了,抓紧时间休息吧。” 那小二将银子揣回胸口,用袖子抹去眼泪,吸着鼻子道了声谢,随即便钻回了楼梯下的铺子里,盖上了被子。 被子中,瘦削的身形还一抽一抽的,对方拿着手帕擤了鼻涕,又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感激道,“谢谢恩人,谢谢您家少爷。小的……小的没齿难忘。” 他没文化,刚刚搜罗了好一番,才想出这么个词来。 既无文采,也无武力,若真是庄重的感谢,除了磕头外,似是只有这般郑重的词了。 对方没有回话,高大的身子将煤油灯的光挡去了大半,正巧,那身影覆盖在了楼梯间。 小二也不再打扰对方,本就疲累了几天,这会子又全身躺着,很快便入睡了。 李文轩站在栏杆边缘,楼下的散修冲着他点点头,他才收回了眼神,半个身子也收了回去。 “我们走了,他还是要每天睡不好,又有什么用呢?”烟罗抽着烟,满不在乎的出言,对于李文轩这种治标不治本的慷慨,她向来看不起。 “只是一个晚上,也比劳累至死却没休息过的好。”李文轩罕见的回答了她。 以前每当她出言讽刺的时候,对方从不会理会她。 这让烟罗有些意外。 “回房休息吧,别跟着我了。”烟罗惊讶的连口中的烟都忘了吐,只是微微张开的贝齿间有烟气流出。 然而李文轩并不想解答她的疑惑,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态度,“这几日你放肆过头了。” 他警告对方。 背对着女子,他并没有看到女子身形有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说完这句话便抬脚回了房间。 烟罗站在原地,眸中隐去几分伤心,又自嘲的笑了几下,转身回了房。 李文轩这个人,可真是不把别人的真心当回事。 忽冷忽热,全凭他的心情,从不顾及他们这些散修是何想法。 “有什么别人听不得的话要找我说啊,李大人?”百清梧在李文轩的房中等候多时,或者说,她压根就没离开过。 在众人商讨完后逐步散去时,她因为是最后一个人,被李文轩拦在了屋中,那时所有人都离开了屋子,刚巧她还在视野盲区中,没人发觉到她被李文轩拦住了。 或者说,李文轩刻意走的那几步路,偏巧就将她卡在了那处。 百清梧:好走位! 结界术 法自李文轩进门的那一刻便发动了,二人谈话自然不会被屋外听到。 “多谢百姑娘留下。”李文轩微笑,“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希望你考虑一下。” 百清梧抱臂于胸前,未发一言,只是眨了下眼睛,示意对方继续。 “素闻蜀山派是修仙界四大宗门之一,但在选拔弟子这方面却甚是宽厚亲民。听说,很多弟子都是家里贫穷,实在揭不开锅便被他们的父母送来了蜀山,也从未收过学费?” “是。”百清梧点头,忽然警惕起来,“问这个做什么?” “难道要提高税收?” 修仙界是要给朝廷交税的,尤其是四大宗门,交的那叫一个多,当然了,那点税比起宗门从世家手中拿到的供奉,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但是蜀山派不一样,蜀山派没几个世家,就是一山的穷鬼,唯一有钱到堪比世家大族的,也就只有百清梧了。 虽然副掌门和他的弟子天天做生意搞钱,搞得风生水起,但是蜀山弟子们的用度和建筑修缮所需的费用也不小,更别提每个弟子都有月钱。 不过好的一点是,每年递给朝廷的弟子名册中基本全是平民,所以四大宗门中,蜀山交的税是最少的。 但现在李文轩猛然提起了钱,百清梧心中一个警钟敲响,“我们可不是打着搞慈善得名头避税的啊,更没有搞阴阳合同偷税漏税,每年的税收都是透明上交的,副掌门那儿的账本记录的一清二楚。” “……” 感受到李文轩的无语,百清梧知晓是她猜错了,咳嗽了几声,“不好意思,家里经商的,对钱比较敏感。” “你说。” 第279章 二人夜谈散修何去处,无疾而终之余重识人。 李文轩第二天起的甚早,众人从房中出来时,年轻官员已经坐在一楼大堂正中央的桌边用膳了。 百清梧坐在他右手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送着花生米,另一只手支着下巴,两只眼睛看着李文轩,有几分探究。 她还记得,后半夜那时,李文轩提出的请求。 “我手下这群散修,行事不羁,多是在原先宗门待不下去从而断离师门的人,不过我可以保证,他们绝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性情或有些冲动,或有些怠惰……”灯笼中的烛火一闪一闪的,映的李文轩的那张脸上的神情也晦暗不清,只在这隐晦的光影中,对方的声音倒显得更清脆了。 年轻男子闭上眼睛,猛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似是下定了决心,“若是蜀山不弃,能否收下我这些散修手下?他们颠沛流离太久,帮我做事这些年虽说日子安稳了许多,但我终究是朝廷官员,此次擒王之战结束后,也不能再留下他们。” “我虽不深入修仙界,但人性相通,若是没了我给予的那点特权,想是他们活不了多久。” 李文轩说话的语气都带了几分恳求,虽不明显,但现下只有二人,周围环境安静的甚至能够听得见灯芯燃烧的声音,更别提这人说话之中的情绪了。 “我可以献出一半家当交给蜀山,当作是他们在蜀山吃穿用度的费用,只求能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 百清梧:“一半家当是多少?” 李文轩愣了愣,如实相告,“两千三百两黄金。” “你贪污受贿啊?一半都有这么多?”百清梧眼睛瞪大。 李文轩:“……我又不是新官上任,历年的俸禄与之前论功行赏的御赐加起来,有个几千两不是很正常吗?” “还不兴当官的攒钱了?” “抱歉,我忘了,你太年轻了,我印象里那种官场老油条基本都是长了胡子的中年老男人。” 比如她爹那个形象。 百德恩:? “把手下散修当工具的李大人,其实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嘛。”百清梧发现李文轩在一次次的刷新她的眼界。 原本在瀚州城遇到的李文轩,性格倨傲,言辞犀利刺人,待人接物都有几分刻薄;之后在上官府见到的李文轩,以势压人,姿态高高在上,不择手段威逼利诱,对远在庙堂的天子敬畏忠心,但不改冷漠高傲;而这段时间的李文轩,情绪温和,笑面居多,待民宽厚,同手下相处也纵容更多。 这个人的复杂多面,百清梧感受的十分真切。 “为工具找个好箱子存放,算不得什么人情味。”李文轩摇摇头,“让他们在外面淋雨吹风,生锈成废物倒是其次,但一个有思想的工具,在绝境时,难保不会拖无辜人下水。” 这话说的,还真是冷血许多。 “你手上不是有控制他们的子母蛊吗?还怕他们以后作乱犯科?”百清梧问。 李文轩惊讶于对方的情报细致,竟然连他与那些散修结蛊约的交易都知道。 不过他也没追问百清梧从何得知,自陛下口中知道这女子的时候,他就明白,这龙渊剑的主人并非常人。 瀚州城一面,百清梧并没有太亮眼,那批牢中嫌犯,眼前女子得容颜算不得多出众,而实力这方面,他一个凡人自然感觉不到,但烟罗曾说过,感知到的最强者是那个病秧子。 即便如此,李文轩仍没有质疑陛下的决定,他相信仁德圣明的陛下。 “蛊虫的效应没那么万能,若是以后离得远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身无神通之道的凡人官员,又哪里能知道他们是否在作恶呢?” 这话说的没错。 毕竟李文轩也不可能在此次结束后,就把人家绑在身边不让出去。 怪不得天子会对李文轩与散修们合作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是想靠着他们在擒王之战中出一份力。 “这事我做不了主。”百清梧实话实说,她也知道为什么李文轩单单留下了她要谈这件事。 她的师尊是蜀山掌门。 但很可惜,在管理宗门事务上,她和甲须子异曲同工的不干事儿,一个顾着享受,一个顾着修炼,师徒二人不约而同的把自已身上应该承担的事情都丢给了副掌门师徒俩。 就像收徒这事,她可不能越过贺晟一口应下来。 “而且,你有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去蜀山吗?” 就算她真的能应下来,但那些散修们的主观意愿才是第一位的,人家若是不想去蜀山,她也不能把人家绑去啊。 李文轩沉默下来。 显然,他并没有询问那些人的意见。 这倒也符合他的作风。 这场谈话最终无疾而终,百清梧回房打坐修炼,临走时还是嘱咐李文轩抓紧时间休息。 一只手忽然横插而入,百清梧的眼神被这只上下挥舞的手打断,转头,就看到少年那张略带疑惑和好奇的脸。 “师姐?你在看什么呢?”叶正心问。 百清梧眨眨眼,才发觉她入神回忆的时候,李文轩不知何时离桌了,手中 筷子里夹着的花生米都掉在碟子下面了。 “这驿站的饭不太好吃。”百清梧道,“菜里都油腻腻的,盐也特别重。” 她回避了叶正心的问题,倒不是心虚,而是觉得没什么回答的必要。 叶正心闻言点点头,“这里荒郊野岭,无论是哪个方向,都距离城镇太远,附近也没有太多的村户人家,周围来客多是长途跋涉,所以饭菜中油重盐重,可供过路人饱腹的同时又多储存些力气,之后大家行程也能有力。” “咱们修仙者基本都辟谷修行,所以也吃不上这些饭菜。” 百清梧这个美食家除外。 其实很多修仙者也会吃这些油盐酱醋调理的食物,毕竟再怎么修行也未羽化登仙,终究是凡人,口腹之欲总是会犯的。 但像她师姐这样,为了吃香喝辣培养师弟做厨子的修士,那确实是修仙界独一份的了。 “学到了,多谢正心小夫子的不吝赐教。”百清梧抱拳行礼,一本正经,手掌还攥着那两根筷子。 叶正心脸默默的红了。 百清梧又逗他,明明知道他的心思,还把他当小孩子。 有点失落,但是还有点高兴。 虽然他也不知自已在傻乐什么。 “走了走了,该上路了。”百清梧放下筷子,其他人已在门外,车马都已备好,她也不拖延,起身叫着叶正心一起离开。 该去会会王家那群人咯。 第280章 行程慢步觉枯燥,闲谈蜀山度时长。 队伍分成了两批方向前进。 李文轩化身为外出行商的少东家,身后跟着一批运送货物的武夫,而百清梧和叶正心二人则是是他请来的护送商队的修士。 剩下的散修们则跟着苟千寻与柯桥二人变成了同行偶遇的道友,一行人先行御剑前往庐州城,一是苟千寻他们制造假象,二是烟罗她要与潜伏在庐州城的内应们会和,得到更多情报。 百清梧他们走了好一会儿,那匹昨日跑的无影无踪的马儿的身影竟然匆匆出现在了行路前方,此种灵性让几个修仙者都赞叹不止。 “牵着它上路吧,我记得这条路上靠近庐州城的地界有几处小镇,届时将它养在当地衙门的马房里就行。” 这匹马累的不像样。 几人给它喝了点水,又吃了几把干草,陪着它在原地休憩了约一柱香的时间,便又牵着那马上路了。 因着他们身后带着货物,所以没办法疾行,百清梧和叶正心二人索性收了武器,二人一左一右坐在货物堆上,慢悠悠的让李文轩的手下拉着走。 修士嘛,这点重量对他们而言算不得什么。 更何况百清梧之前还抓了张为善,算得上是大功一件。让她白嫖个坐骑而已,他们这些人也不至于那么小气。 大家刚开始还一个劲儿的赶路,个个都安静专注,就只有那车辙滚动,偶尔掺杂着马蹄落地的声音。 但这条路即便是用着最快的速度去赶路,终究是在走,速度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很快,众人便都觉着枯燥起来。 李文轩骑着马走在车队中央,面色不显,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百修士,你们蜀山是不是都没校服啊?”李翠花牵着那匹累马,手上用了点力气拉着马走到了百清梧旁边,跟着那木架子货车的车辙行走速度调成一个节奏。 他大着胆子冲百清梧搭话,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左侧的“少东家”,见男子神色不变,便知晓对方是默许了他这找人聊天打发时间的行为。 心中那份忐忑沉了下去,回头看向百清梧。 百清梧摇头,“没有,我们门派规矩不太多。” “我听说你们掌门,也就是你师尊,都活了好几千年了……百修士,我不是咒他啊,我就是好奇,甲须子掌门他,真的没有出现什么不适吗?” 他是真好奇,修士的寿元都是有极限的,甲须子都超出极限活了一千年了好像,也没飞升,而且又常年不在修仙界露面,该不会真的像传言中那样,肉身早就出现了畸变,全靠着那副骨头架子撑着吗? 他是个散修,四大宗门的门槛都够不上,哦,蜀山门槛他够得上,只是蜀山这个四大宗门是靠着人数进去的,在整个修仙界名声都不怎么样,他小年轻那会儿心气高,所以也没看上蜀山派。 入了个有点小名气的宗门。 然后就因为被同门排挤,心中不满,当下报复回去后,又受了构陷无暇自证清白,便被逐出师门了。 当初入宗门的时候还交了一百块灵石,现下想想,当年若是去蜀山拜师求道,那一百块灵石还搁自已兜里揣着呢。 “没有什么不适,师尊他老人家活的很自在,也很潇洒。” 在外人面前,百清梧心情没那么差的时候,一般还是会维护自已师尊的。 “那,我听说杜少主,叶修士他也是你师尊新收的徒弟。他不介意啊?”李翠花又问。 说到叶正心的时候,他还是不太习惯对方的这个新名字。 本就只相识了一天,叶正心的名字他一开始都没怎么记住,反倒是昨天点名了对方那层“赤云宫少主”的身份后,他脑海中对“杜无澈”的记忆更深刻了。 说起来,杜无澈在外基本都是戴着面具行事,而且风评受杜无信影响,自然不太好。 结果叶正心生了一副雌雄莫辨的美丽面容,与“青面獠牙”“长相丑陋骇人”的传闻可是完全不一致啊。 李翠花看了看叶正心,对方靠在百清梧的肩膀上,闭眼假寐,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他刚刚的口误。 少年额前细发垂落于眼皮上,呼吸平缓,睡容状态下显得更为无害瘦弱,完全看不出以前竟是个杀人如麻的小魔头。 “小师弟是个可怜人,师尊他心善,自然不介意。”百清梧的声音响起,将李翠花的思绪拉回来。 “甲须子掌门真是个大好人,修仙界少见的大好人。”李翠花称赞道。 叶江如今还在差逍遥门的人找叶正心呢,他们给的那画像他也见过,虽说仍是个长相俊俏的男子,但和眼下真真切切看到的叶正心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叶正心本人,可比那张画像,长的更“美”。 不单单是帅,而是美。 为人第一眼看到便会震撼窒息的美。 真是奇怪,这么美的一个人,在百清梧身边,却总是惊艳一时后便不再吸人眼球。 一旦百清梧一开口,或是微微一动将别人的注意力打断,那么人们的目光便会不自觉的跟随着对方,这人身上有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气质,一种类似于静 默的气质。 若真让他来讲出来,大概是……安心? 好似天塌了,对方都能撑住一样的安心。 此时的李翠花尚且不知这种安心从何而来,直到庐州城之战,彼时的他才明白,这种静默无声的安心,来源于女修从未外露张扬的实力。 第281章 庐州城分别遇王婆,言语总计入阵法。 “唉……” “老天爷保佑,保佑宗主大人早日祛病祛灾,快些恢复。” 庙宇内,身形佝偻的白发老妇虔诚的跪在那神佛石像下方,双手合十,翻来覆去的诉说着她的祈求。 “老人家,这是怎么了?”老妇在庙宇内磕了头,又诚心祈愿了好一会儿,才拄着那几乎齐头的拐杖起身,准备离开。 腿脚踏过门槛,便被一个男子走上前拦住。 那男子身形高大,面目较为沧桑,腰腹旁佩戴大刀,但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倒是温和谦逊,让有些紧张的老妇人抓着拐杖的手松了几分力气。 “你们……是外乡人吧。”老妇人扫了一眼其他人,这年轻人后面还站着一堆人,看似是同行的。 不知对方是何身份,但看着个个面目精神,身姿挺拔,不是武夫便是修者。 尤其是其中两个,一个身佩长笛,长身玉立,甚为突出,另一个人穿衣随意,长袍外披,黑发低垂系着,但那周身的出尘气质却是挡不住的。 “王婆,今儿又来庙中求城隍啦?”男人正要回答,忽有他人之声传来,忙往四周观望,却并未有他人踪迹。 未见其人,却闻其声。 “是啊,王宗主病了那么久,却久不见好,老婆子我心里也着急,但没什么本事,只能时不时来这庙中求求老神仙,帮咱们王宗主治治病吧。”王婆婆倒是习惯了这人的问候,甚是自然的冲着门口说着。 她目光看向地下,几人看过去,才发觉她是在和这庙门口的石老虎说话。 只见石老虎下面忽然钻出来一只老鼠,出溜一下便顺着王婆的衣服窜了上去,直接趴在了王婆婆的肩膀上。 原是只鼠妖。 【这城中,人妖并存竟已到了如此境地,连普通百姓都敢和这些妖怪亲近。】柯桥以心音同苟千寻交流着,面上仍是一副慵懒神情,还打了个哈欠。 他们和李文轩拨出来的七个散仙同行,那七个散仙里有两个封闭了灵脉,只扮作普通的武夫,还穿了料子、样式同样的短衫套装,二人又都是方圆脸,膀大腰圆,倒真像极了亲兄弟。 剩下无人则没有隐藏散修的身份,只说他们是凑到一起讨生活的,天下散修数不清,也无人怀疑。 苟千寻和柯桥正如计划中那般,在庐州城城门口外登记时便说明了,他们自金陵回蜀山,路遇这群人,兴趣相投,恰巧方向一致,便暂时同行。 那时还有人问过百清梧的踪迹,却不是负责登记的修士,而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小摊贩。 原是早就听说金陵城少东家成年礼的事,也知道那个一直在外修仙求道的百家大小姐也要回来,好奇的紧。再加上当时陆小川曝光皇子身份的事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故而对他们的身份也挖了不少。 小摊贩似乎还想见见百清梧,发觉他们旁边没有女修的时候,失望了好一会儿。 “我师妹回程时接到了金陵城一位商户的委托。那商户家的少爷要出货到外乡,路途遥远,求到了我们面前,师妹她便应了下来。”苟千寻当时是这样回答的,“师妹过几日才能跟着商队一起到。” 回答那小摊贩的时候,负责登记名册的庐州城修士还在写着散修们的名目,运笔速度不减,更是一分目光都没有投过来,看着对他们的话无动于衷。 “苟修士你们何不陪着那位师妹一起护送商队?虽说如今大夏境内赤云宫已除,妖魔不敢作乱,但终究是个没下过山的小姑娘,也该陪陪呀。”伪装成武夫长兄的那散修顺势提问。 “总该要她历练的。”苟千寻道,“我二人与她并非同系师尊,各自都有着师父吩咐的重任在身,实在不能耽搁,只得先回蜀山。” 说完后,负责登记的修士们将最后一块路牌递过来。 “欢迎来到庐州城。”登记的修士冲他们笑,友好和善。 结界中的术法还在源源不断的吸收着他们体内的灵力,那修士还好心提醒了他们一句,“若是几位要长住的话,还是关闭灵脉为好,待离去那日再解开穴位,否则恐会一身修为被我们这结界吞没。” “为了镇压凶兽,实在是要委屈些,还望诸位恕罪。” 登记名册的两个修士都愧疚的朝他们弯弯嘴角。 苟千寻手里拿着通行路牌,仔细观摩着上面的“王”字,嘴角是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多谢提醒,我们二人并不长住,今日便会离去。”柯桥回答,至于散修们的回答,自然是该他们自已说的。 一行人进了城门,“武夫兄弟俩”便与他们告了别。 他们的目的是来这庐州城寻些大户人家,看能不能做个杂工养活自已,正巧城门的告示栏上正贴着某家招募工人的帖子,于他们而言,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兄弟连忙就挤进了告示栏前的人群里。 剩下的五个散修便和他俩一路同行,在这城中街道漫步行走,朝着相反的出城方向同往,在街道上,几人时不时的聊着这庐州城内所遇的奇观,谈话并不频繁,很有分寸。 精 致的花厅内,身穿王氏修炼服的两个年轻修士正盘腿相对而坐,在他们两人中间的石砖地面上,是以朱砂粉末所画的圆形阵法,二人手势皆是一只手立于胸前,中指与拇指紧贴并内扣掌心方向,另一只手作三山诀样,指向阵法。 灵力正源源不断的输入阵法,诛杀阵法中,一个亮光红点正不断地在阵法走势上闪烁。 “如今在哪里了?”王紫林负手在一旁,询问着二人。 “禀告宗主,他们已到了那处废弃的城隍庙。”左边的修士回答。 “有个叫王婆的平民正与他们交谈,那王婆是为宗主您的病体祈福的。”另一人补充道。 二人目光如炬,身体各处肌肉紧绷,五感几乎全融入了这阵法中。 “继续监听,不要放过他们一丝一毫的对话。”听到王婆,王紫林并未在意,这些平民他向来不关心,即便与他所属同姓宗族。 他的所有心思都在蜀山这些修士的心上。 这两人先行回蜀山自是更好,到时候抓捕百清梧阻力也没那么大,虽说两人在场的话也不足为惧,但少了他们更好。 百清梧啊百清梧,上次让你逃走,算是你好运。 可运气这东西,总是要用完的。 如今送上门了,可就怪不得他了。 王紫林笑得温和,那双眼中却是冷血的嗜杀之意。 第282章 城隍庙前谈宗主,闻其人中蛇毒久不愈 “素闻这庐州城内人妖共生,我们来的这一路上,也总看到些不同的妖怪在两边街铺帮忙。”那散修看着王婆肩膀上的鼠妖,笑眯眯道,“刚刚还以为是哪位高人不现身呢,原来是位鼠妖啊。” “我有名字,叫小灰。”那小老鼠摇着尾巴,小鼻子嗅来嗅去,胡须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小灰道友,失敬失敬。”散修连忙抱拳问好。 人修的是人道,妖怪修的是它们的道,都是为求长生,自然也是道友了。 那鼠妖听了散修的话,对方虽言语轻佻,却无蔑视之意,鼠妖便也安然自得的乐了起来。 “你们一大堆人拦着王婆婆是想干嘛呀?她一个老人家,又不是修士,家里也穷的没几两钱。”心里乐归心里乐,小灰却没忘了正事,问着几人的目的。 它以前总是吃这城隍庙的香烛和灯油过活,后来城隍庙废了,也没多少人祭奠城隍爷,它又是个五害之一的老鼠,庐州城的人即便需要一些妖奴或妖仆,也看不上肮脏的老鼠。 去偷去抢更是不可能,庐州城的王氏是修仙大族,掌管着整个庐州城的生灵命脉,它在这城内胡乱鬼窜倒还好,只要不窜到那些修士面前,没人会找它麻烦。 行偷窃之事,那就是冒着失去鼠命的风险,还不如饿死呢。 饿死好歹还能苟且赖活上好几天。 它本想着离开庐州城,去外面的野地庄稼地之类的地方过活,毕竟已经有了妖智,会了点法术,捕杀些野兔野鸡还是可以的。 但是临走那天碰到了王婆婆,那婆婆给它总带些饼子来,供它啃食。 王婆婆一个人住,儿女早死,孤苦无依的,也没几个人说话,发现它这个小老鼠还会说话,便经常来城隍庙里找它说话。 这几日,王婆婆来了后反倒是先拜那城隍,先给那个王宗主祈福求神,完了一人一鼠再接着唠嗑。 鼠妖一只来往久了,遇到王婆这么个和蔼可亲的老妇人,相处下来,还真亲近了不少。 原本遇到修士它轻易不现身的,但看这伙修士人数众多,怕王婆被找麻烦,还是从城隍像地下的洞里溜出来了。 “小灰道友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散修连忙解释,回头看着众人,摊手像王婆他们解释,“我们是路过的一伙修士,几个不足味道的散修聚在一起周游世界。” “这二位是我们路上遇到的蜀山弟子,只是暂行有一段顺路,又与这二位有缘,故而结了伴。” 散修说完,柯桥上前抱拳,冲小灰道,“庐州城修士云集,王家大宗将这治理的井井有条,我们一路上见闻众多,甚是开眼。” “之前有幸见过王宗主,那时只觉得他年轻,一表人才,但当时匆匆一别,没有在庐州城细看,如今闲逛后,才发觉王宗主整治手段竟如此高明,人妖共存却没有导致阴阳失衡,我们实在钦佩。” “这不,一行人走到了这城隍庙,却发现城隍庙有些破旧,门窗四处落灰,连那门匾上都有蛛网,觉得奇怪。”柯桥边说边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还不忘看一眼城隍庙的门匾,顺着他的目光,王婆婆和鼠妖也转身子看了过去。 王婆婆:“哎哟,真有蛛网吗?” 她老了,眼也花了,实在看不太清。 小灰:“等会我去把蛛网拿了就是了。” 小老鼠又转过头,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柯桥看,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柯桥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妖力不稳。 似是有些恼怒他干嘛要多嘴说这些。 “好好好,那便好。”王婆连连点头,“可别亵渎了城隍爷。” 说罢便要去拿庙宇墙外靠着的扫把。 “又落灰了,老婆子这眼睛,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小灰:“哎呀你一把老骨头别去了,这城隍爷……” 城隍爷早没了,怎么还老想着指望祂呢? 它没说出来。 “婆婆莫急,这点事儿在下帮你就是。”柯桥连忙挥挥手,灵力涌动,一阵阵风息拂过,将那城隍庙内外的灰尘全都扫去了一边。 王婆婆大喜,对着柯桥感谢,甚至双手合十要对着柯桥拜一拜。 不过被柯桥制止了。 丹修连道“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安抚几句后,继续道,“我们几人听到您在庙中求城隍爷保佑王宗主康复,是王宗主患病了吗?” 王婆一听这个问题,长叹气,脸上堆积的沟壑间都是难过,“我们宗主啊,前些日去城北那里,亲自捕捉一只作乱的蛇妖,却中了蛇妖的毒,回来时整个人都晕着,脸上更是诸多血纹,听说身上更是滚烫无比。” “同行的修士说宗主连接两日都没醒来,宗族内的丹修医者们夜以继日的去治疗,听说宗主都未曾痊愈,如今也不知是什么状况。”王婆婆脸上忧愁累积太多,言语之中忧心忡忡,“宗主年少继位,但一身的本领,若是一病不起,我们这庐州城百姓们,可该如何是好啊?” 听着王婆的话,柯桥与苟千寻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看来这王紫林在庐州城 百姓心中,真是颇有威望。 确确实实是个土皇帝了,还是个明君呢。 “原是如此,若是有机会,我定要去帮王宗主看看。”柯桥说罢,又很是无奈的右手握拳朝自已左手掌心一砸,“我虽是个丹修,但连王氏的丹修们都没办法,恐怕我这一身本领,也无可奈何啊。” “王宗主年轻有为,那蛇妖真是阴险狡诈,害人不浅。”散修闻言也很是惋惜,又冲着柯桥道,“不过柯修士,你医术了得,听说还为云岚仙府和昆仑派的修士们看过病,说不准王宗主的病你也能看呢?” “我那都是些野路子,上不得台面,况且我研制的那些丹药副作用很大,王宗主千金贵体,我怎么敢轻易施法?若真加重了病情,岂不是我的罪过了?”柯桥赶忙摆手,嘴上继续,“不可不可。” 王婆一听,却急了,“这公子原来是个丹修,哎呀,您要能为我们宗主看一看也好啊。” “可惜我一个旁支无亲的老婆子,没那个资格带您进王家。”王婆说着便抹起了眼泪,“老身惭愧……” 柯桥正要安慰老妇人,忽而就有两个身着王家校服的修士跑了过来,“柯修士,你还记得我吗?” 众人一看,是两个男修。 “苟修士,柯修士,你们还记得我吗?”其中一个长得较高的修士跑来,朝二人打招呼,笑得很热情。 第 283章 守阳兄恳切诉歉意,众人借王婆探消息。 柯桥他们当然认识这个人,当初陪着百清梧回金陵时,经过庐州城就是被这人拦下来的。 只不过当时,对方还带着他那两个兄弟。 “守阳兄。”柯桥朝着对方走了两步,抬手抱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柯修士。”对于柯桥一眼就认出他这个举动,王柳守阳很是高兴,不忘冲苟千寻抱拳。 乐修向来倨傲,只是抱着双臂,对着王柳守阳点点头,算是简单回礼。 王柳守阳也不计较苟千寻这失礼的动作,重新见到二人,他心中甚是喜悦,“好久不见,怎么没见到你们那两位师妹呢?” “她们接了一个富商的委托,护对方行商,与我们不同时。”柯桥简单道,“不过守阳兄,找我们何事?我们也不过是萍水相逢。” 他寻思着不过是一面之缘,都算不上熟悉,对方何来这般高兴? 柯桥不知道,自上次离别后,王柳守阳一直惦记着他们与王紫林之间的那场冲突。 虽说他不是王家本族子弟,但柳家深受王家照拂,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修行之事,王家本族与他们这些外姓宗族的子弟其实没有区别,反倒是能者多得。 尤其是王紫林继承宗主位后,还颁布了更多开放条例,甚至允许外姓子弟进入王家宅邸的本家藏书阁中修习各类法术秘籍,这等倾囊相授、全心全意的宽厚,令王柳守阳甚是感激。 而那次的冲突,他知道蜀山与云岚仙府的弟子们离开时,并不高兴,尤其是六皇子也在其中。 这么多天一直惴惴不安,生怕六皇子没消气去状告到陛下面前,天子一怒,非比寻常。 还有蜀山派,当时宗主应是过于紧张,情急之下对百清梧出了手。但百清梧他们着急离去,故而没有计较,可他却一直放在心上。 “柯修士所言甚是,今日我也是贸然打扰。”王柳守阳愧疚道,“上次贵派子弟来访庐州城,是我亲自带着你们进城的,那时我没有向宗主他们禀报清楚,导致宗主误会了贵派的弟子,起了冲突,吓到了当时的百修士。” “那日你们走后,我便已去警示堂领了罚。”王柳守阳说话的神情认真诚恳,倒是发自内心的抱歉,“只是一直想找个机会,在闲暇时能亲自向苟修士你们道歉,这件事我一直记着。” “没想到今日,你们又来庐州城了。” 他们听得出男修口中的激动,面上都多了几分感激,也不知在感谢何方,“我刚从城外回来,在登记明目上看到了苟修士你们的名字,便寻来了。” “还好你们没走远。” “上次的事,我们宗主绝非有意针对,宗主他警惕惯了,曾经庐州城还遭受过邪修渗透,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宗主便会如临大敌般先出手。”王柳守阳说罢,双手并在胸前,弯腰作揖,“一切都是我的疏忽所致,还望两位不要误会。” “若是两位不急着离开庐州城的话,还请赏脸随我去家中一聚,酒菜佳肴早已备好,我向两位赔罪。” 王柳守阳恳切的看着二人,面色紧张。 柯桥与苟千寻对视一瞬,苟千寻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脑袋,交由柯桥处理。 “守阳兄言重了,你若不提,我们二人都想不起来那场误会。”柯桥摆摆手,“这喝酒就不必了,小小误会,赔罪二字我们担当不起。” “可……” 柯桥继续开口,堵住了王柳守阳的话,“同为修仙者,又都是大宗,王宗主的那般举止我们理解,蜀山也曾遭遇过不怀好意的攻击,那时我们确实是有些生气,但后来回过神后,便想通了。” “我们很敬佩王宗主当时迅疾如风的果断,清梧师妹在金陵时还赞不绝口呢。” 柯桥冲着金陵城的方向举起双手,抱拳晃了晃,配合着他那和善的笑,让王柳守阳堵了许久的那口气也松和下来。 “不过,这位王婆说王宗主中了蛇毒,一直未痊愈,是真的吗?”柯桥话锋一转,拐到正题上。 “守阳兄别介意,我们不是有意打探,只是王婆说她已经来了这城隍庙好些天,都在为王宗主祈福,老人家一个,也没个子孙后代帮她打听消息,怪可怜的。”柯桥补充道。 旁边的散修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这老婆婆腿脚不好,还拄着拐杖,为了那位王宗主,还要亲自打扫这城隍庙。” “若是不方便说,等我们走后,你亲自说与这位婆婆。” “没有不方便。”王柳守阳立马摇头,下一秒又疑惑的看着散修,再把目光转到了柯桥脸上,“这位是?” “我们几个散修,同蜀山这两位修士碰到了,一见如故,又有点顺路,所以暂时同行。”散修立马解释,笑呵呵的,“大家人多,相互说话聊天,一路上也热闹点嘛。” “在下郑发。”散修道,随后身后的那几个人也同样抱拳说出了自已的名字。 “王柳守阳,见过诸位。方才顾着和柯修士交谈,却忘了招呼各位,实在抱歉。” “没有没有,你们的事要紧嘛。”郑发立马大步上前制止了王柳守阳道歉的动作,“我 们都是些散修,散漫惯了,可不敢受大礼。” “王婆婆在一旁,还等着呢。”他引导着王柳守阳看向身旁的老妇人。 自王柳守阳出现那时起,王婆便一句话都没敢说,只是静静的待在一旁,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王柳守阳,神情殷切,极尽盼望。 想着从这个穿了王家校服的年轻门生口中问一问王宗主的近况,但又碍于自已身份低微,一直不敢打扰。 如今这几个外来的年轻人为她开了口,王婆婆既激动又急切,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洋溢着可怜的哀求,仰头注视着王柳守阳,眸中泛泪。 “小公子,咱们王宗主……病好了么?”她喉间的声音都带着嘶哑,问的小心翼翼。 第284章 行路途中传消息,少年修士乍起锅 李翠花这几天愈发觉得,蜀山是个好地方。 “要是当年去蜀山拜师的话,我应该不会被赶出师门吧?”李翠花端着一碗刀削面,碗里的热气还在咕噜噜的往外冒。 身边的大胖顾着埋头吃面,敷衍的咀嚼声中随口“嗯嗯”的应着。 李翠花转头看了一眼大胖,叹气。 “猪啊你,眼睛里就只有饭。” 大胖这个时候倒是把头从碗里抬了出来,咽下一口面,眯眼笑道,“吃饱喝足,人生极乐。” “把你饿上几顿就老实了。” 李翠花翻了个白眼,随后身子往后一倾,一屁股坐在石滩上,他还是吃饭吧。 毕竟手上这碗面,可是前赤云宫少主亲手做的啊。 他们这行人已经行进了两天了,距离庐州城还远得很,不过从苟千寻他们那里传来的情报多的很。 据说王紫林中了蛇毒病了,一直没好。 苟千寻和柯桥二人暂时在王柳守阳家中做客,他们听闻柯桥是丹修,又正好在炼丹制药方面遇到了瓶颈,而城中的丹修们如今都忙于为王紫林治病,故而留了柯桥做客。 二人从王柳守阳的手中得到了一味锁灵丹,可以延缓结界吸收灵气的速度。 郑发带领的那批散修中有一个人专职法修,对阵法的研究甚是通透,庐州城的这通镇妖结界中的密文被那法修破译后,得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法阵的十六方位皆有追踪术法。 也就是说,只要踏入结界,他们的行踪就全部展现在阵法上,王家的人可以通过阵法轻易的找到任何一个人,说的任何话、做的任何事,都会被阵法监听。 而最危险的一点是,施术者的术法也会被阵法复刻,例如传音术法,若是有心之人注意到,便可以从复刻到的传音术法中知道施术者传达的消息。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监视啊?”百清梧听到此处时不由得吐槽道,脑洞一开,同叶正心说起了悄悄话,“那岂不是城中百姓上厕所的时候也被他们监视着?” “有的新婚夫妻要是洞房的话,岂不是被施术者都听完全程了?”百清梧那股八卦因子又上来了。 女修这话说的实在直白,惹得叶正心一张脸通红,耳朵红的甚至能滴出血,“师姐。” 少年咬牙切齿,语气无奈至极。 百清梧连忙把手放在嘴巴上,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表示她再不乱说了。 这点李文轩他们此前并不知道,但好在他安插在庐州城的那些探子很谨慎,这类吸收灵气的结界往往可以检测到灵力波动,所以他们在打探消息和往外传达情报的途中,基本都用的人力,没有使用过术法。 只是他们没有想过,阵法的监听功能会那般精密细致,在城中交流打探时虽然说辞都有所遮掩,但毕竟待的很久,活动轨迹又那么多,难保不会被发现。 “王紫林他们现在的目标是我吧,你安插的探子早都在了,他们不至于分出心力去阵法中查探之前的事。”百清梧在途中安慰李文轩,“只要朝廷那边没走漏风声,就没问题了。” “那边自然不会。”李文轩很自信,“陛下的能力不容置疑。” 百清梧:“哦。” 得了,她现在是明白过来了。 李文轩就是当今天子的脑残粉。 他们这一行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一边接受着庐州城传来的情报,一边在路上做点好事。 李文轩对待百姓的态度很和善,甚至真有点“爱民如子”在身上。 此时临近中午,河边有许多浣衣女,有个浣衣女身后背着个婴儿,在她身边还有个三四岁左右的女童。 浣衣女又要洗衣,又要照看女儿,好几次都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将跑远的女儿带回来。 如今太阳正烈,许多浣衣女已经回了家中躲日头,只有她因一堆衣服还没洗完,背上的婴儿被她放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乘凉,浣衣女时不时的还要抬头看一眼孩子,冒着大汗捶打着手下的衣服。 李文轩吩咐车队在此休息,引了马儿去河流游向下方饮水,注意到浣衣女的情况,让手下注意着马儿,自已去了浣衣女。 随后,年轻官员挽起袖子坐在河边捶打着衣物,浣衣女感激的在树下抱着怀中的孩子乘凉,闹腾许久的女儿也靠着她睡了起来。 “你去帮她把衣服洗了。”百清梧让叶正心过去,“回来再做饭。” 她实在不明白,有现成的修士不用,李文轩干嘛非要浪费体力。 这人明明挺聪明来着。 叶正心听话的照做,清尘术施展不过半炷香,那一桶衣服便被清洗干净。 叶正心又抱着那一盆衣裳,在浣衣女左右道谢的声音中,随对方去了一趟家中,将那盆衣裳送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少年便迅速赶回来,从乾坤袋中拿出锅具做饭。 此前他们吃的都是随身携带的干粮,百清梧吃了两天就不想吃了,还是觉得要吃热乎的刚出锅的食物最好。 于是李翠花这等散修们目瞪口呆的看着叶正心揉面 、甩面、烧锅、下面,随后捞面,还给百清梧调好口味搅拌均匀端了过去。 实在是过于梦幻。 李翠花看着手上的瓷碗,里面盛着热乎乎的面条,闻着那香喷喷的味道,只觉得跟做梦一样。 第285章 镇妖塔上钟鸣起 苟千寻与柯桥二人在庐州城只待了三天,便告别了王柳守阳一家人离开了。 庐州城的消息已经没有打探的必要了。 而且待的太久了,灵气被这结界吸收的会更多,王柳守阳给的丹药再怎么延缓速度,也挡不住积少成多。 况且先行离去,既能转移部分关注,给郑发他们打掩护,又能让王紫林他们放松警惕。 因着结界有监听之能,他们从散修的手语中得知了这一消息后,二人的生活可谓是处处受限。 传音术法一直没有使用,就连互相谈话都只聊些庐州城的八卦,当然,基本是柯桥在说,他在听。 不过也多亏了柯桥这好热闹的性子,他在这城中酒肆里听到的许多消息,倒也能推演出不少线索。 王柳守阳老实得很,亲自送了二人去结界方位,还将自家厨房里做的许多特产都塞给了两人,道别后,看着两人御剑离去。 “苟修士,柯修士。日后欢迎你们再来做客——”空气中还回荡着男修那刚气十足的喊声。 “师兄,这柳守阳一家还是蛮好的嘛!”两人御剑飞出十几里,浮于高空的他们回望身后的庐州城地界,已然变小了许多。 柯桥手上还拿着对方塞给他的地瓜干,“我觉着,他们入了王家,真可惜了。” 这几天,他二人在柳宅待着,可以说受到了最高礼待,王柳守阳与他那两弟弟几乎每日都亲自陪他们用膳,三人轮换着在外的公务,绝不让苟千寻和柯桥这两个客人干坐着用餐。 他与对方探讨那些炼丹之法时,对方眼中的崇拜与口中的夸赞并非作假,甚是真诚,若不是还记着他们此行的目的,以及偶尔能感知到的探查目光,他还真想和王柳守阳当个交心朋友。 “应该来咱们蜀山拜师求道,说不准呐,他们家这地瓜干,能成为清梧和我小时候的零嘴儿。” 苟千寻不语,只是抬手捏诀,随后道,“我们已离开庐州城。” 一只灵力千纸鹤迅速飞了出去,便是同百清梧他们报信去了。 万剑宗,王家宅邸内。 坐落于镇妖塔四周的屋子内外,不少王家弟子来往进出。 在东侧厢房内,一个缩小版的庐州城方位图浮现在空中,地下是画出的朱砂阵法图,负责维护监听阵法的弟子们又换了一批,这次是站在四个方向施法。 王紫林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汇报。 “那两人已经离开了庐州城,去了蜀山的方向。” “百清梧呢?还没到吗?”王紫林皱眉。 这两人当真是不与百清梧他们同路吗? “她还没有踏入结界。”弟子回答,其他人继续施法,维护并继续复刻着城中各方言语与术法,宗主没有下达指令,他们便继续本来的工作。 王紫林走出房门,镇妖塔上的钟玲此时又发出了阵阵嗡鸣,他胸口的龙珠又开始发烫晃动起来,似是要逃离他的血肉。 “孽畜。”王紫林阴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对着镇妖塔大门上的符文拍去一掌,灵力稀疏注入,只听的八方锁链晃动,钟铃相继摇摆发出“叮当”声,紧接着镇压符文上红光连绵不绝闪灭,他再次听到了耳中传来的嘶鸣—— 那么痛苦,凄惨,带着股濒死却被迫苟活的绝望。 龙珠不再发烫,老实的待在了他的身体中。 而他依旧回味着那美妙的惨叫声。 “不用着急,我会再送一条神龙下去,同你做伴儿的。”王紫林对着镇妖塔的方向,说的平静,明明空无一人,却好似在和谁对话。 不过片刻,王紫林笑得更为猖狂,“哈哈哈哈哈……” “除了逞口舌之能,你又能奈我何呢?” 他继续对着空气说话,那双眼睛中的癫狂得意更甚,经过的两位长老对他这“癫狂”的状态早已习惯,相互对视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第286章 商队日夜兼程至庐州 日夜兼程赶到庐州城时,李文轩的身体已经十分疲惫了。 他们花了比普通商队少一半的时间,身为修士的几人依旧神清气爽,李文轩虽然夜里会躺在货堆旁边休息,但到底是在车上,睡得并不安稳,加上夜深风凉,便是有百清梧他们为他身体输送灵力保持温暖,偶尔还是会惊醒。 七天后,他们终于到了结界边缘。 “已经到了,少爷。”李翠花看了一眼结界里的驿站,驿站的窗边还挂着写着“王”字的帆布。 越靠近庐州城,他们与城内暗线的来往就越来越少,尤其是昨天,李文轩已经通过体内的蛊虫告知了潜伏的手下,不必再传递情报。 结界之中的磅礴灵气即便是还未进入,几个修士都能感知到,百清梧眼瞳有一瞬间亮起金色,李翠花连忙揉揉眼睛,发觉对方仍是那双漆黑如深井的眸子。 难道他看错了? “少爷暂且稍等,我去问问驿站。”做戏还是要做全套,李翠花十分忠实的扮演着下人的角色。 马背上的少爷颔首,只道,“去吧。” “这阵法太大了,隐藏于地下的灵力阵文比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还要充裕。”百清梧歪着脑袋,眼睛却看着李翠花的身影,与叶正心交谈,“但是阵眼处于庐州城里面,应当在王家本家万剑宗,离得太远,炽金瞳也只能看到每个分支的灵气流动的方向,具体位置找不到。” “若要找的话,只能飞上天去瞧瞧。” 上次来的时候走的急,也没有经验,应该趁机看看这阵法的。 唉……谁让她当时只是个刚出社会的蜀山大学生呢? 有些遗憾的说完后,百清梧感觉到身边人异常的沉默,扭头,便对上了少年仰视她的那双眼睛。 认真,凝重,还带着点讶异。 百清梧:“怎么了?” 叶正心:“师姐你…进步很大。” 实在是令他大为改观,他根本没有感知到身边人调用灵力。 而且,只是这一瞬间就能在这片面的视角下观察到阵纹里灵气流动的方向,这并不简单。 这种囊括了整个地域的结界阵法,并非普通的灵力屏障,首先需要设定一个阵眼画下一个缩小版的结界阵法图,随后施术者便要按照那个阵法图将阵纹中的分路、方位和走向全部复刻并延伸至需要笼罩的各处,并且要连接着阵眼输送灵力,或是在地表,或是在地下,这些便由施术者决定。 这类结界阵法的范围越大,所需要的灵力就更多,施术者的负担也更大,阵法初具雏形的时候,每个方位都需要有施术者往阵眼里输送灵力。 但现在庐州城的阵法纹路里灵力很充足,说明已经不需要施术者维持阵眼了 “吃一堑长一智。懂不懂?”百清梧抬手敲了下叶正心的脑袋,“你师姐我可不是纸上谈兵的嘴强王者。” “之前那是没闯过社会,不知道外面的水有多深,现在的我已经脱胎换骨了。”百清梧说的认真,脸上表情不多,但是语气里的笃定和得意还是能听出来。 叶正心跟着点了点头,“嗯。” “好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了。”百清梧继续道,“该进城了。” 李翠花这时已经从驿站回来了,并带回了他“打听”到的消息。 “少爷,驿站老板说了,距离城门只有几公里了,前面路途平坦,我们可以加快步子赶去,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到。” “这结界会吸收修士体内的灵力,但对您的身体无害,主要是为了镇压妖兽设立的,驿站老板给了我们几颗锁灵丹,让兄弟几个服下就能延缓灵力消散的速度了。”李翠花看了眼驿站,那老板正在门外,回了他们一个笑。 “他们说,是上个月刚研制出来的,很多过路修士都服用过。” 李文轩听完汇报,“嗯”了一声。 便让李翠花将锁灵丹发给了烟罗他们。 几人不约而同地将锁灵丹装进了袖中或是胸前,均未服用。 “走吧。”李文轩道。 万剑宗内。 “他们到了!”有修士正闭眼监听着阵法,寻找到那股熟悉的灵力后,立马睁开了眼。 随后他施法手势变化,空中的方位图上,白色的灵力汇聚成一个指尖大小的光点,光点移动了一会儿,最终停下,对应着朱砂阵法上的城门口。 监听修士道:“一共有八个人,其中三个是凡人,剩下五个都是修仙者,还有四匹马。” 另一人也开口:“现下在城门登记,百清梧是几个修士中修为灵力最深厚的,实力应当不弱,其他人不足为惧。 ” 王紫林手中拿着一瓣朱红色的鳞片,几乎有整个手掌大,那鳞片边缘呈透明色,在日光下还泛着淡淡的红,鳞片表面密密麻麻的弯曲纹路似是工笔画上去一般,尤为漂亮。 “真漂亮~”王紫林痴迷道,指腹不断摩挲着鳞片。 “宗主,不行动吗?”王景文已跟着王紫林在这儿待了许久,这些天王紫林几乎每隔一刻就得问问百清梧的消息。 现下他们真的来了,王紫林却又一反常态的不着急了? “苟千寻他们呢?”王紫林没有回话,只是提问。 被无视的王景文眼神一暗,袖子下的拳头攥紧了些。 但还是没有发怒,只是默默的看着阵法。 一个待命的弟子听到王紫林的话,连忙跑过来,“禀报宗主,他们已经离开了,无论是地妖还是水妖,它们都看到了,属下使用了真言契,没有一个说谎。” 万剑宗的势力并非是局限于庐州城的死物,在结界外的各处川流山林中,还分布着不少妖物,专门来打探情报。 只不过,妖物活动的方式,不是很自由罢了。 但这显然不在万剑宗考虑的范围内,能让这些妖物活着,已经是他们的仁慈了。 “百清梧她们进城了。”监听的修士继续汇报。 王紫林收回鳞片,“真是好奇,它的鳞片会是什么颜色的呢?” 年轻宗主甩甩袖子,背于身后,“行动吧。” “是!” 第287章 数妖做仆做奴做贩家,女修察危瞬间“杀”老妇 “欢迎来到庐州城,祝几位在城中的时日尽兴而归。” 负责登记的庐州城修士笑着迎了众人而去,身侧的同伴亦是面容和煦,而人身上着实察觉不到任何杀气。 百清梧心中嘀咕起来,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伪装成好人的样子呢? 她施术查探得想法蠢蠢欲动。 但李文轩他们已经骑着马进城门了,百清梧决定按兵不动,先跟上去。 一众人等护着货物驶入城门,青砖拱道下阴风阵阵,伴着城内的热闹人声一同拂过他们耳边。 百清梧早在传音术法中从苟千寻他们口中得知了庐州城内的景象,许多没有隐去身形的妖怪都在这城中生活。 然而今日自已进了城,没有遮挡之后,在看到的景象还是令他们这行人惊讶一瞬。 酒楼中的舞姬是好几只化成人形却露着双耳的狐妖;路边笼子中还关着不少被封闭了妖力的妖怪在贩卖;甚至他们身边经过的路人身后都跟着妖怪仆人,那些妖仆有男有女,还有些化形为总角之岁的小姑娘,有的穿着打扮矜贵无比,有的脖子上戴着锁链,链子的另一头便被主人抓着,精神状态强弱不一……打杂的,身为奴隶的,卖唱卖笑的,做什么的妖怪都有。 “上好的虎皮嘞!”店铺小二叫卖的声音吸引了李文轩的注意。 他此刻已经下了马,让李翠花牵着,自已则左顾右盼,表面欣赏这庐州城中的奇观,实则默记这王家对庐州城的做法。 “他是……虎妖吗?”李文轩看向那小二,小二是个十来岁的小孩,穿着粗布短衫,脚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一头枯黄色的碎发,只在后面扎了根低马尾。 男孩的鼻头与凡人不一样,是只兽鼻,嘴巴两侧还生着许多白色的细长胡须,在他身后那道门里面,众人眼睛望去,便看到了挂在墙上的两张虎皮。 铺子的牌匾上还写着贩卖兽皮。 “是的,少爷。”大胖手上没什么东西,便跟在李文轩身侧,时刻注意着防止有过路人冲撞到男人。 不得不说,两人还真有点富家少爷带着贴身小厮外出历练的样子。 “一只老虎?在兽皮店打杂?而且还是同类的皮肉?”李文轩有些许疑惑,回神看向百清梧,“这在修仙界很常见吗?” “并不常见。”百清梧摇头,“这些禽兽鱼虫的修炼,算是很不容易的了。” “它们最开始都是没有灵智,或者灵智很浅,虽然体内都有灵根会自动吸收天地灵气,但那时的它们还不会像人一般思考,并不知晓自已在修炼,就是普通的动物。只能按照本能或是习性去生存,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也许会老死,也许会被猎人捕杀,又或者是患病而死,这些撑不到开智的动物便被淘汰了。” “剩下的开智的妖怪们才会产生‘修炼’的意识,也就是懂得‘思考’,这时它们的灵根已经长出了妖丹,既可控制妖丹修炼,又能说人语,一般这个时期的妖怪,会成为它们原本群体或那个地方的领导者。” “再往下修炼,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它们才能够化成人形。体内的灵根在这期间也会逐渐消失,只有一枚妖丹可以在全身游走,不再被灵根固定。” “掌握了化形术法后,它们才能拥有‘渡劫飞升’的机会。” 百清梧按着自已曾经修炼时所看的书籍描写叙述,门口那虎妖似乎注意到了他们,朝着他们小跑过来。 百清梧将剩下的话尽快说完,“因为开了智,这些妖怪们反倒对于它们的种族有着十分深厚的情感,很少会互相残杀。” 更别提会拿着自已种族的兽皮做生意了。 “几位贵客,小的看你们在这儿站了好久,是不是看上我们家的哪张皮了?”虎妖少年十分熟练的招呼起了他们,“咱们店内还有很多珍稀兽皮呢,不如进去看看吧?” 李文轩那双长眸盯着少年,却不开口,让虎妖少年有些不自在起来,脸上的笑都僵了几分,“客官是怕兽皮价格过高吗?您放心,我们店内的兽皮可都是从修炼成行的那些妖怪身上扒下来的,有妖力加持滋养,个顶个的漂亮,手感好,也很保暖。” “便是犹豫,也可以进去看看。” 这吆喝的少年姿态放得很低,说起扒皮之事时,神情和那些平常的市侩商人一样,好似它不是个妖怪。 “不必了,我们还有要务在身,不能多停留。”李文轩锐利的目光收回,少年如芒在背的那股感觉也消失了。 李文轩的眼睛瞥向那兽皮店,兽皮店中隐约能看到还有几个没有隐藏兽形的妖怪小孩在跑跑停停,端茶倒水或 是接引客人。 “那两张虎皮,是你父母的吗?”虎妖少年正要告辞的时候,李文轩忽然开了口。 长眸之中,虎妖少年脸色煞白,瞳孔巨震,连手都抖个不停。 然而这异状只出现了一瞬间,对方很快低下头,一句“小的先告辞了”,便跑开了。 又冲着另一位客商推销起了自家店铺的兽皮,笑容专业,只是那惨白的脸色还未完全红润。 而他们几人这一番问话,引来了周边不少注目。 李文轩倒是满不在乎,继续观察着两边街铺,还顺口问着身旁的大胖,“这些店家,也是修士吗?” “不是的,少爷。”大胖摇头,“他们就是些普通凡人。” 问答过后,大胖又转头看了眼李翠花,烟罗也陪在那匹马身边。 这些天,紫衣女修不知道和大人生了什么嫌隙,还是起了什么矛盾。 二人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往常烟罗都是跟在李文轩身侧或是身后的,这几天,女子总是在商队的车尾待着,拿着那烟杆吞云吐雾。 李文轩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斥责烟罗,任由女子去。 大胖担心了许久,却又不知如何劝解。 他们缓步往尽头的城门走去,一路上却没看见一个修士,两边街道都是一副百姓安居乐业的安生模样,感知不到任何的杀气。 虽有些奇怪,但面上还是得装作一无所知。 百清梧忽然察觉到体内灵力微动,掌心有一道白色的细小龙纹亮起,闪动。 她立马握拳盖住掌心。 “师姐?” “灵溪想要出来。”御灵阵法中的御灵兽想要突破阵法的时候,她的掌心便会出现那只御灵兽的图腾或灵现。 灵溪的便是一只龙纹。 临水湫的话,便会冒出一个个水滴。 百清梧能够感知到手掌心的龙纹越来越烫,说明灵溪想要出来的心情很急迫,很焦躁。 是那块石头吗?百清梧忽然想起来。 上次推断出那块会发光的玉石后,她就找了个时间把玉石交给灵溪带着了,毕竟乾坤袋挡不住玉石的光。 她为了防止再次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让灵溪带着玉石回了御灵阵中。 那玉石本就是灵溪带来的,莫非现在又发光了吗? 没等百清梧思索完毕,她脑中忽有一丝危险闪过,女修下意识地抽出长剑头也不回的向后掷去,黑色剑身犹如一道游蛇在空中冲刺,剑刃割破空气发出一瞬的呼声。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审判石已经插着一个老妇的喉咙,将那妇人钉在了十里之外的城墙上。 刹那间,这一片都没了声。 就连风似乎都停了下来。 百清梧回头看着被她杀死的老妇,瞳孔微震。 李文轩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只发现身边的人神态各异,但都有着震惊,他们几乎都看着百清梧。 “怎么……”他顺着百清梧的目光,看到了被杀死的白发老妇,声音暂停。 “杀人了!!!” “救命啊!有人杀人了!” 被吓成木桩的街边百姓们总算是回过神来,一瞬间轰散逃窜,连滚带爬的躲避起来。 恍若林中大批惊鸟,小孩哭闹着,有人撞在了一起,有的人还未爬起来就变成了他人脚下的踏板,各个口中喊着“救命”,乱作一团。 这里本就离城门不算远,听到动静的修士们很快追了过来,将他们一行人围住。 “你发现了什么?”惊鸟逃窜后,这片区域就只剩下了他们,和围起来的庐州修士。 李文轩没有质问百清梧为何要杀人,他不傻。 “阁下可真是给我们庐州城带来了一份大礼。”没等百清梧回答,领头的庐州修士先说话了。 修士怒色分明,“为什么要在城中大开杀戒?” 拔剑相向的一瞬间,周围的其他人纷纷剑指百清梧。 李文轩手下的散修们也迅速护在了主人四周,武器横栏,警觉戒备。 百清梧将叶正心拉在了身后,面上严肃,眼神却落在了那人身后,城墙老妇的尸体旁正守着两个修士。 “回答我!蜀山百清梧!”那男修见百清梧对他不屑一顾,愤怒冲上心头。 忽然大叫一声便持剑冲了过来,“你凭什么无故杀人!” 灵力附剑,修士身形疾驰劈向百清梧,然刚踏出一步,女修身影忽然消失,修士心下一惊,正要寻人,却感觉头顶有几分阴影覆盖。 那人影出现的瞬间,他的脖颈上已经出现了一只手 ,五根手指紧抓,强力扭着他的头颅,修士下颌的痛感与窒息感一起袭击着他,他还来不及掰开那几根手指,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耳侧风声瞬变,只听得“咚!”的一声,他撞在了一处东西上,耳侧还伴随着他人的尖叫。 “啊!” 这修士眼冒金星,手中长剑也不知甩在了什么地方。 其他人见此状,也顾不得礼法,全部喊着冲了上去。 然而刚走几步,众人身形便如上了枷锁一样,动弹不得。 愣是咬紧牙关用力也无法移动半分。 “急什么呢?打打杀杀的可不好啊?”烟罗吐出一口烟来,那烟如缕缕飘带,缠绕住了每个人的身子。 城墙口的修士被来人砸了个四脚朝天,背部撞在外凸的墙角上,顶着左边肩胛骨,发出“喀咯”的碎骨声音。 百清梧的身影便是在这时候瞬移到了他们眼前。 她拔下审判石,老妇人的尸体“嘭!”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冰冷的眼神扫过那尸体后,落在了这城门口的两个修士身上。 其中一个被她掐着脖子的那位砸晕了,两人身体叠在一起,还未清醒。 “你,你想做什么?” “你杀了我们庐州城的百姓,还要杀我们吗?” 对方的话中抖了几分。 手中审判石横在对方的肩膀上,女修冷冷道,“这老妇人是怎么死的?” “回答我!” 第288章 灵剑剑阵落如雨,女修扭转乾坤起惊变。 “你……你装什么傻?” 黑色长剑中散发的阵阵寒意好似毒蛇蛇信般,舔舐着倒地修士的脖颈,令他打心眼里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恐慌。 但又想起宗主的吩咐,还是迎难而上。 他颤抖的眼珠不住的瞥向肩膀上那把奇怪的长剑,嘴巴里道,“所有人…所有人都看到你杀了那老人。” “用的就是你这把剑!”恐慌的情绪随着他说出的话逐渐消散,许是百清梧那不拖泥带水的出手过于果断,连他自已都信了这番话。 “百清梧!万剑宗是绝不会放过你的!”这修士是王家本家人,接了王紫林的命令后便找准时机放了引子出来,为的就是有个“理由”抓捕百清梧。 那老妇人便是引子。 他们本想着,“引子”接近百清梧他们后,便立即“暴毙”,城中百姓诸多,都能看到。 那时候抓了百清梧,借着民众煽动情绪,到时候带回万剑宗处理,日后要真的有蜀山的人找来了,他们也是“有理”的。 哪曾想,“引子”还没靠近百清梧,甚至离的丈八远,就被女修一剑封喉了。 城墙的修士们并不知道万剑宗本家的筹划,他们和往常一样巡查城墙、登记城门口进出人员,听闻百姓呼救,注意到后便迅速赶了过来。 现下见百清梧逃避了“杀人”的事实,还意图将那老妇人的死加以引导扣在他们庐州城修士的身上,纷纷震怒。 “你们蜀山是四大宗门,就可以这般罔顾礼法,在庐州城肆意杀人吗?” “不给个说法?还倒打一耙要诬陷王家的修士,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这些城墙巡查的修士被烟罗的术法禁锢着,实在动弹不得,但嘴巴却没被堵,附和着那个王家的同龄修士吼了起来。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眼圈都红了,负责登记的那个修士对这几人印象深刻,怒目瞪着李文轩,“李少爷!你委托了这蜀山的修士保护商队,她在庐州城行凶,你却让你的手下护着她,反对付我们。” “莫非你这商队来者不善吗?” 李文轩眉头紧皱,对方最后那句话吼的很用力,胸脯起伏不定,怒意直冲李文轩。 “奶奶!!!!” 场面僵持之中,一声童音自远处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到这街道一处拐角路口站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还喘着气,两只葡萄般好看的眼睛正落在那老妇人的尸体上。 “奶奶!!”小女孩登时哭了出来,跑向这边,扑向那老妇人。 “奶奶!你醒醒啊?你怎么了?”小女孩推着老妇人的身体,却不见醒,哭的更厉害了。 百清梧眸中闪过一丝不忍,手下修士见对方注意力转移,暗中自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箓,默默催动灵力注入其中。 嘴上又道,“你奶奶就是被这个女人杀的,她如今还要杀我们 呢。” 此话一出,泪眼婆娑的小女孩抬头,怔愣的看着百清梧。 “为什么要杀我奶奶?”小女孩弱弱的问道。 百清梧沉默不语。 就在此刻,那修士瞅准时机,将袖中符箓甩向了百清梧,几下翻滚从对方剑下逃离,滚到了街道上。 百清梧始料未及,转头便被那符箓中窜出的熊熊烈焰淹没,伴随着小女孩的尖叫,连带着和老妇人的尸体都被火焰全部吞噬。 “哈哈哈……”那修士见百清梧中了招,瞬间发出癫狂的笑声,脸上更是一喜,连身子都没爬起来。 “我当你有多难缠?不过如—”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脖子上贴着一个冰凉的短刀,硬生生的让他爬起身的动作停住,此时他四肢都如猪狗一样趴在地上,脖子下面是锋利的刀刃,正巧横在他喉结上,他咽了口口水,皮肤都能感觉到那利刃的边沿在挤压他的皮肉。 这修士动都不敢动,一双眼睛转的几乎翻起了白眼,才看到持刀的美貌少年,对方蹲在一旁,嫣红的唇角带着抹无畏的笑容。 “半场开香槟是吧?” 符箓之中的火焰散去,百清梧的声音响起。 灵力屏障下,两人一尸都完好无损。 那小女孩还维持着双手挡在脸前的动作,显然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已活了下来。 那修士见状,心底一凉。 “你奶奶不是我杀的,她脖子上的洞是我捅的,但是在这之前,她就已经死了。”百清梧收回屏障,回头朝小女孩解释几句。 随后携剑走出阴影。 却是抬头望天。 “找个地方躲起来吧,这儿不太安全。” 小女孩懵懵懂懂,不知该不该信百清梧的话,但方才千钧一发之时,也确实是这个女子保护了她。 “可是我奶奶……”小女孩哭腔还未散去,只是声音小了很多。 百清梧袖中滑出几道符箓,扔到了女孩脚边,“那就跟你奶奶好好待着。” “遇到危险,便撕碎一张。” 说完话,她也不管女孩是否捡了起来, 提剑直望着远处天穹。 浩浩荡荡的修士队伍御剑而来,一层又一层,身姿飘逸,似是空中整齐规矩的成群飞鸟,只是这群“飞鸟”杀意磅礴,很是危险。 “宗主来了!”有人喊道。 “是本家的弟子们!” 随着这些修士雀跃的喊声,众人都抬头望去,才看到四面八方均是御剑浮空的修士们在靠近。 而王紫林,则是从阵眼的方向而来的。 “蜀山百清梧!你休想逃!”登记修士还不忘抽空呛一句百清梧。 天穹之上,各方修士抬手施法,他们背上的长剑出鞘,在法术操纵下齐齐聚在一起,前后左右,上千把长剑紧贴汇聚,形成巨大的弯曲剑阵,挡住了烈日辉光,将她们这一片区域的日光分割成密密麻麻的阴影斑点。 只听的四面修士齐喝一声,“哈!” 剑阵似雨点般砸下来。 有几个被禁锢的修士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剑阵庞大密集,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闪。 “宗主!”慌乱之下,有人叫喊了起来。 烟罗连忙放开禁锢,这剑阵根本就没想过让庐州城的这几个修士的性命。 密密麻麻的剑雨冲下,两方人马各显神通,躲起了这些剑雨。 烟罗手中烟斗大开大合的随身挥动,浓重到几乎翻滚的白色烟雾如乍然绽放的花儿一般笼罩在他们头顶。 李翠花眼疾手快的拉着李文轩将其塞进了货堆的马车下面,随即便和大胖运转灵力全部输入进了烟罗的体内,助她维持那烟云屏障。 长剑纷纷落下,没入这烟云之中,带着强劲的灵力,却都被这看似飘渺无实的烟云拦了下来。 然而这烟云范围并不大,有几辆货车直接被剑阵贯穿“噼里啪啦”的成了散架,摔成了一团。 被困在剑阵下的几个庐州修士此刻也顾不得抓捕几人,都躲在着烟云之下,挥剑挡去那些飞袭而来的灵剑。 “宗主不知道我们还在这里吗?” “少废话!集中精神先活下来!” 武器“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中,他们那份不解也被求生的意念压了下去。 叶正心带着那个被他胁迫的修士瞬身移动到了城门拱道下,和小女孩待在了一起。 灵剑被城墙挡飞,或是插进城墙砖块里,或是直接撞碎,碰撞声断断续续,无休无止。 他们这块儿倒还算安全。 “庆幸如今的我改邪归正了吧。”少年还不忘和身边的王家修士调侃起来。 那修士此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呆愣的靠墙而坐,那双眼睛看着外面的剑雨,面孔接近崩溃。 俨然心神不稳。 叶正心见此状,便知道这人是打击过重了。 也是,为自家宗主办事,结果一条命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 确实不好受。 他也经历过这事,很理解。 “人嘛,不是在背刺别人,就是被别人背刺,很正常的。”叶正心忍不住道。 带着点同病相怜,还带着点看笑话的意味。 也就是跟百清梧待久了,他猝不及防也会出来几句骚话。 “你根本就不懂!”哪知这话没安慰到对方,虽说他本意就没想过安慰这修士。 只是没想到这修士听了这句话,会破防的这么彻底。 直接喊的唾沫星子都出来了,脸上挂着两行泪,呜呜的哭了起来,“他是我堂哥……呜呜呜…” 后面的话就不必多说了,事实真相猜都能猜出来。 叶正心:我可太懂了。 这不巧了?他也是被亲人背刺的,只是辈分有些大而已。 “你吓到人家小女孩了。”更加感同身受了,但他丝毫没有同情心。 而是让这个万剑宗宗主的弟弟到另一个角落里哭去。 再看百清梧那边,许多修士此刻操纵的灵剑拐着弯的冲她而来,女修手中长剑插入地下,双手手掌大开,运转灵气,自她脚下土地升起的一股股灵力东来西区,围在她的身侧、头顶,滚动反转,巨大的灵力结界将那些冲来的长剑尽数拦截后,便都巍然不动,被结界里的灵力抓取着抖动。 任那天上修士如何加大灵力的施展,都无法将长剑拔出来。 浮空的长剑扎在这结界中,好似刺猬一般。 抖动不已的剑柄证明了他们的主人正在拼命召唤,有的修士额头青筋崩裂,几乎要突破皮肉,却毫无作用。 “怎么回事?”王紫林很快注意到百清梧那里的异常。 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修士,发觉对方立于胸前的手指都不受控制的在颤抖,甚至维持指法的劲道都松了许多。 那修士一心想着将灵剑召回,憋住了气力,根本没法回答王紫林。 下一秒,修士“噗”的吐出一口血来,聚集的气力在这一刻溃散,修士眼睛一翻,脚下飞剑也没了灵力支撑,一人一剑自高空坠落。 旁人都反应不过来。 “宗主,这批弟子的灵剑被百清梧的结界扣下了,他 们的召唤术耗尽灵力都失败了。”身后的王景文解释道,几乎是喊出来的。 又有许多修士都相继吐血晕厥,好在有弟子听到了王景文的话,立马放弃剑阵,将受伤的弟子们拦截抱住。 王紫林看着这一幕,心生烦躁。 这百清梧,区区一个人,怎么可能挡住这五十个嫡传弟子的灵剑? “宗主!灵剑回来了!”有人指着下方,喊道。 王紫林转头看去,便看到那批灵剑此刻被百清梧的灵力裹挟着相继冲了过来。 百清梧施法手印接二连三,迅速变化,控制着那批灵剑调转方向,以破军之势冲向高空,速度快如闪电,直接将剩下的剑雨悉数断开,剑阵与剑阵相互碰撞,这批灵剑剑阵在纠缠打斗下脱颖而出。 剑雨之战结束,百清梧双指晃动,踩着审判石飞上城墙上空,那批被她反控的灵剑再次飞了回来,围成一圈又一圈落于她身后。 女修衣袂飘飘,遗世独立,身后一圈圈灵剑绽放,好似真正的剑仙尊者。 百清梧右手立于身前,双指合并,双眸穿透风息,直直的与王紫林对视,明明瘦削脆弱,偏又有一种莫名顽强的气魄。 “这都是认了主的灵剑。”王景文讶异道。 认主后的灵剑,根本不能被他人驱使啊。 王紫林嘴角抽搐,妒火难耐,“真碍眼。” 他改主意了,不仅仅是那条神龙,这个百清梧,也要关进镇妖塔里,受尽折磨! 第289章 李文轩道出真相如雷鸣 认主后的灵剑,若非主人身死魂灭,根本无法为外人驱动。 除非那人的修为高出灵剑主人许多。 王景文目瞪口呆的看着漂浮于百清梧身后的那批灵剑,之前那批弟子们吐血的吐血,晕厥的晕厥,无疑是在与百清梧争夺灵剑主导权的过程中失败了。 可是这批修士都是王家本家的内门弟子,在整个万剑宗内都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了,如今三十个人的灵剑竟然全被百清梧收服驱动,不仅如此,百清梧竟然和没事人一样,丝毫不见虚弱之色。 要知道,灵剑正是因为产生了剑魄才可以认主的,虽说剑魄不如那些剑灵般拥有一个完整又强大的灵魂,做不到随意离体、自行战斗这类事,但是它们也有着“护主”的自主意识。 只要认了主,察觉到主人的异常必然会护主,若是被他人争夺主导权,它们会耗尽自身全部的灵力协助主人一同对抗。 无论是哪种灵宝,在修仙界,这类认主契约都是最难被打破的。 强行打破认主契约,破坏者即便修为更深厚,也要受到一定的反噬。 严重时基本都是两败俱伤,所以很少有人会选择在持剑人活着的时候去抢夺灵剑,杀了持剑人,再将其灵剑占据为已,是最省时省力的方法。 偏偏百清梧,选择的是最耗时耗力的方法。 而且,她夺走的灵剑,是三十把。 三十八灵剑,却没有受到任何反噬,足以证明这人的修为高出他们太多了。 可是不对啊? 若真的修为那般高的话,他们的监听结界会在第一时间察觉出来的啊。 修仙界许多大能在外云游总是会刻意隐藏修为,这是常事。 但万剑宗监听阵法的阵眼可是有神物坐镇的,凡间修士纵使是再强大,也绝骗不过去的啊。 百清梧上次来到庐州城,甚至险些丧命于王紫林剑下,那时的女修被王紫林吓得大失方寸,城中结界探查的结果也告诉了众人,她的修为与万剑宗内门弟子们相比,便是中上等的那批弟子。 但绝强不过几位长老和宗主。 可是现在,王景文自已都不敢保证他夺取了三十把灵剑还能安然无恙。 他们兴许,不该围剿百清梧。 王景文眼皮子不停的在跳,看百清梧的时间越长心中便越慌,藏在袖子下的手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宗主,我们不可轻敌。”他移开眼睛,委婉的提醒王紫林,百清梧应当很难办。 王紫林自从上任万剑宗宗主后,傲慢狂妄的愈发厉害,如今对着他这个长老都没了尊敬,整个万剑宗的人在王紫林眼中可以说都是下人。 他体内又有着强大恐怖的龙珠,王景文心中对王紫林虽早有不满,但为了万剑宗和他的地位,还是选择了忍耐。 他现在劝王紫林放他们走是没可能了。 先不提王紫林一直都不把他们这些长老的劝诫放在眼中,就如今双方这样紧张对峙的局面,万剑宗开口放百清梧他们离开,别说百清梧了,王景文都觉得这种话不可信。 “叔父,我是真正的真龙天子。”王紫林偏头,睨了一眼王景文,阴鸷的的眼神落在这位长老身上,让人浑身发寒。 “可不是朝廷那个空有头衔的废物。” “一个百清梧,你怕成这样?”尽管王景文没明说,但这两日王紫林的心思尤为敏感,那般简单的两句话里就被他听出了意思。 王景文竟然在怕百清梧。 “不敢。”王景文立马低下头,额角汗如雨下。 从王紫林眼神中的杀意太明显了,常言道目视有言,他怕在和王紫林对视下去,对方会将自已的怯意和其他想法都读出来,届时这疯子真的会先来杀了他。 见王景文识趣,王紫林收回眼神。 “百清梧,交出你那条神龙,我可以饶你不死。”灵力加持之下,高空之上的王紫林喊出的话清楚的传到了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神龙? 李翠花他们震惊的看向百清梧,事实上,在剑阵结束后,看到女修身后那一圈又一圈盘旋的万剑宗灵剑时,他们已经很震撼了。 现在从王紫林口中听到神龙,众人只觉得恍若做梦。 “你有听到吗?神龙……”李翠花呢喃着,像是在问大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胖神情呆滞,还没回过神来。 庐州城那几个巡城修士也面面相觑。 王紫林声势浩荡的带着万剑宗弟子包围了这处,巨大的剑阵如雨点般果决落下,连他们的命都没放在眼中,若是之前,他们还能用 “宗主急于捉拿贼人”的借口安抚自已。 可现下从宗主口中听到他的真实目的,几人心中瞬间明了。 而且百清梧之前又剑指他们,质问老妇人死亡的真相。 几人均是心凉半截。 “宗主他……”那名负责登记的弟子率先反应过来,望向王紫林,一脸不可置信,眸中生出痛苦之情。 他又看向百清梧,看向身边其他人,目光四处巡视。 李文轩刚巧从马车底部爬了出来,二人的眼神相互注视,他听到这位“富家少爷”慢慢开口,“没错,捉拿百清梧,是万剑宗早就制定的计划。” 李文轩伸手拂去膝盖上的尘土,神色淡淡,却让这几个修士如雷轰顶。 有人失了气力跌坐在地上,有人手中长剑落地,有人不住的摇头嘴中呢喃着“不可能”,长久以来的道心近乎破碎。 第290章 万剑宗弟子齐上阵,锁音咒一出瞬击垮。 “别哭爹喊娘的了,我们还被你家宗主困在这走不了呢。”李翠花他们现在可没那个心情去行善安抚这几个庐州城的修士。 “现在知道你们这宗主的真面目了,我们也不指望你们帮忙,麻烦当个什么都不做的木头乖乖待着。” 李翠花恶狠狠的说道,身边的大胖配合着他冲着这些修士们抬了抬手里的大刀。 缕缕白烟将那些掉落在地上的两三把剑挽起,并送回了那些修士的手中。 李文轩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远处悬浮天穹之下的王紫林,脑海中那张还远在宫廷的帝王模样一闪而过,神情肃穆。 百清梧,拜托你了。他心中默念,更像是祈求。 那几个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的庐州修士,被李翠花和大胖联合赶到了城门拱道里,跟叶正心他们各自贴着一面墙站着。 方才一直都没注意到,进了这拱道,才发觉王紫玉一直缩在墙角里蹲着,埋头看缝,谁也不理。 看来是受到的打击比他们还大。 “紫玉兄。”何秀,也是那个今日负责登记城门出入名目的修士,他担忧的喊了喊王紫玉,对方没反应。 何秀看向叶正心,少年却当作没看见他的眼神,而是一直拧眉看着拱道外面,飞在天上的百清梧。 一只手护着小姑娘的耳朵,另一只手还拍着小姑娘的背不停的安抚着她。 这小姑娘被刚才的剑阵吓得哭了好久,一直紧紧抱着他不敢露面,现下倒是哭累了,安静了下来,但攥着他衣领的手可还没松开。 若是实力尚在的他,才不会跟个老妈子一样在这里哄小孩,但他深知自已现在的水平,灵根虽好,但修为却没回来。 即便他特别想和百清梧并肩作战,去保护他,可实力不济就是不济,他也没有一个眨眼间就能暴涨修为的妙方,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待着,其实都算是帮忙了。 王家那些弟子,他若是单打独斗,不在话下;若是对上三人小队,也能勉强戏耍他们。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整个万剑宗,他现在既不是魔修,无法号令千万魔物;也没有曾经的实力,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这些人的性命。 再看现在的师姐,女子的成长几乎是断崖般的变化,前后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今的女子可以第一时间察觉到危险,出手果决迅速到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更不用提,百清梧本身就好学勤练,掌握着各类修行的术法,现下对战万剑宗,丝毫不慌,甚至有种胜券在握的气质。 叶正心猛然想起之前在金陵时的事情来,当时的他坚定的告诉百清梧,等他三年,三年后他依旧喜欢对方。 可是百清梧真的需要等他吗? 百清梧的目标便是成仙,神龙是她的御灵兽,上神玄清化名甲须子亲自传授她道法仙术,她自身又有着极高的修仙天赋,他现在才更清晰的感受到,他与百清梧之间的差距。 他的这份心意,似乎配不上女修。 叶正心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女孩的背,轻声细语,“没事的,别怕。会没事的。” 也许是在安慰女孩,也许是在安慰自已,又或者二者都有。 这股苦涩的情绪,也只有他自已知道。 他竟然知道灵溪的存在?百清梧听到王紫林的话,蹙眉抿嘴。 果真是当时那发光的玉石暴露了灵溪,可是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她的目光不由得望向了阵眼所在的方向,炽金瞳展开,阵眼之处只看得到似黑雾般的浓厚妖气缭绕翻滚,将那处的灵力全部吞噬。 她抬眸看向王紫林,却讶异的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处火红色的灵力。 那股灵力的灵源不过珠子般大小,聚集在王紫林胸膛部分,往外释放的灵力顺着王紫林的筋脉游走,就像是急窜的火苗,而王紫林丹田处依旧生长着一束灵根。 这说明,对方身上有两处灵源。 那处红色的灵源,也不像是妖丹,到底是什么? 百清梧只疑惑一瞬,便摒弃了这想法,不管是什么,现在都不能纠结,先把对方打服了才是正事。 想到此处,女修立马行动。 胸前施术的右手直接挥向王紫林,刹那间背后的数把灵剑轮转冲出,直逼左右两方。 “我心有道,万物得生,阴阳互助,刻!”口诀最后一字落下的瞬间,两方灵剑忽然产生许多幻影,相继复制了不少,冲向了各方的万剑宗修士。 那些修士连忙闪躲抵挡,那只那灵剑早已被百清梧下了杀诀,剑魄遵循着杀诀的旨意,又有百清梧的灵力支撑,只要没有耗尽,便会 一直攻击这些修士。 两方修士提剑将这些灵剑击开,却没想被击飞的灵剑又转头飞了回来,继续刺向他们的身体各处,与平日的战斗不同,这些灵剑都是凭空攻击他们,没有主人握持,可谓是灵活无比。 又是那些内门弟子们的宝剑,本身就很难折断,且行动迅速,感知到他们使用雷咒的时候,便会自身御剑飞离,在水火雷电的间隙中穿插飞行,直冲着他们这些修士的命门。 “谁家御剑一御就是几十把啊!?”有弟子击飞三次灵剑后,惯性导致的手臂都没伸回来,就看到那灵剑已经调转方向再次朝他冲了过来。 甚是崩溃。 两方弟子人数并不少,三十把灵剑又一分为二,各处只有十五把,拖住了几十名弟子后,他们背后的那些弟子却都朝着百清梧飞来。 手中武器各异,甚至有人身形一转琵琶落于手中,径自拨弦,庞大的音波直冲着几人。 所到之处,竟然直接掀飞了街道一旁的一排排屋顶,瓦片伴随着音波全部向众人砸来。 “保护大人!”李翠花连忙叫道。 与大胖二人双手击掌再次分开,二人口中相互速念咒语,掌心输出的灵力相互缠绕在一起,很快化作一道屏障以此处施法点为圆心,向外扩散了三里,挡住了那片片瓦砖,连那冲过来的音波都被弹了回去。 “烟罗,你怎么样?”大胖顺带问了口女子。 女子摇摇头,表示没事,只背在身后的那只手还有些抖。 “再撑一会儿,他们现在万剑宗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马上就能破除这结界了?”如今已经起了冲突,而且百清梧又是万剑宗的格外关注对象,现在他们也不怕说多错多。 李翠花说道,他们一运转灵力,这该死的结界吸收他们灵气的速度就越快,李翠花感觉自已体内的灵气正在疯狂被好几处旋涡般的力气吸走,短时间内倒不必怕,至少能撑上半天,但是烟罗刚刚使用烟云阵抵挡了那么庞大的剑阵,灵力耗费太大,虽然现在收回了术法,但结界对她灵力的啃食速度却没降下来,一直越来越快,他们很清楚。 “大人,您放心,我们拼了这条命都不会让你受伤的。”大胖见李文轩一直没开口,以为对方是担忧此番出路,连忙保证。 李文轩刚张开口,还是选择了闭上。 他说话不中听,还是先别说了。 “嗯。”只点了点头。 再看百清梧,此时正与万剑宗的弟子打斗在一起,说是打斗,其实不然,更像是斗法。 数百张符箓整齐串联漂浮在女修身边,符箓上面的咒文吸取灵术后纷纷亮起,金光乍现,竟将女修的身影全部盖住,那刺眼强烈的光芒令李文轩他们都闭上了眼睛,闭目之后,都能感知到其中亮光。 忽而,有妖异女声由远及近,左右环绕般在众人耳边响起。 再次抬眼,却发现百清梧身后出现了许多虚幻透明的身影,全是那符箓之中冲出来的。 长发鲛人的身影在天空中游走,好似深处大海一般,他们的歌声妖异迷人,蛊惑人心;闭目抚琴的长袍修士自符箓之中出现,身形虚幻可是那琴音却厚重悠长…… 自符箓中重现的那些虚影,无一例外,不是在唱歌,便是在奏乐,相继向各处飞去,其中的音术法力却极为厉害。 万剑宗的乐修们手下琵琶弹奏的更加急促,与这符箓之中的音术抗衡,却不曾想,一声弦断,接二连三的乐修们相继被符箓中的音术掀翻,有人的琵琶直接变成了两截。 音术之战,已然落了下风。 王紫林命令手下的剑修们趁机去攻击百清梧,只见那百张符箓之中飞出的虚影始终不见消亡,第一个出现的鲛人声灭之后,便有一张符箓化作灰烬,但很快其他还未施展的符箓中又会冲出一道虚影再次奏响音术。 这些音术还都不像虚影那般飘渺无力,个顶个的威力壮大,许多万剑宗弟子躲闪不及,被击中后,不是吐血便是断骨,一茬接一茬的躺在地上,叫苦连天,动弹不得。 王紫林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原本胸有成竹蔚然如山的他,手中浮现出一把长鞭。 而身后的王景文,不知何时已然溜走了。 “还在坚持呢?”百清梧注意到最初向她发起攻击的那个琵琶女修还坐在柱子上,弹奏乐曲,对方眼神坚毅,咬紧牙关,嘴角已有血迹,但那音术却毫不见弱。 琵琶女修看到百清梧的嘴型,虽听不得清,但看着对方那轻松的姿态,便觉得是在轻慢她,心中愤恨,但又开不了口说话,一旦开口她便会泄气,再难演奏。 她 不惜透支灵源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本来不想对你这么残忍的。”百清梧冷冷道,只从漂浮着的符箓中挑了一个,亲手注入灵力将其唤醒,随后扔出去,“出来吧!我的大演奏家!” 轻飘飘的符箓飞向琵琶女修的方向,在接触到对方的琵琶音波时,符箓之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虚影。 是身着裙装、梳了女发的苟千寻,乐修横执玉笛,吹出一阵曲子,那曲子刚一出现,便急如雷雨,气势逼人,节奏快慢难以捉摸,听的人便觉心脏狂跳,呼吸难耐,尖锐笛音像是藏于密林的暗箭,猛不防便射中人心,堪堪几秒,就让一批万剑宗的修士心口疼痛万分。 琵琶女修的音术与苟千寻的笛音相撞,却被那笛音压过一头,径直冲向了她的面门。 “嘭!”手中琵琶直接碎成几块,琵琶女修身形僵硬,下一刻向后一倒,摔在了地上。 “知道这叫什么吗?”百清梧冲着那晕过去的琵琶女修道,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见,“这叫锁音咒。” 她乐修是个短板,没关系啊,这不是有符咒吗? 将厉害的音波术封印在符箓之中,想用的时候拿出来不就行了? 那鲛人的歌声就是她在器域里修炼时,趁着空余从鲛人口中收录的。 291章 叶正心严刑逼供王紫玉,少年魔头冷血之面再现世 “乐修术法在所有修行之中是最难掌握的,不仅需要精通音律,还要极强的控制力去操纵注入的灵力,她竟然能将这种变幻莫端的音术封进符箓之中?” 何秀此刻也顾不得被万剑宗舍弃的那点伤心之情,他本就站在出口边,稍一抬头就能看到百清梧施法作战的样子。 方才那漫天的飘渺幻影他几乎全看在眼里,他亲眼目睹了一道又一道音术声波将万剑宗培养的那批乐修们层层击退,那场面波澜壮阔,恍如他幼时幻想的凡人登仙之状。 “这锁音咒,看来是蜀山独创。”何秀身旁的同僚附和道。 乐修的音术就如剑术一样,惟有修士本人驱使武器,方可使出术法的全力,这类术法并不像水火风木四象等御灵符那样简易只需灵力注入就可触发,它们有着复杂的计算流程,唯有自施术者本身的灵根运转时结合心法和武器,才能产生修为等同的攻击。 故而很多的剑法、音术或是阵法等法术,修仙界古往今来都很少将它们改进封进符箓里,因为使用等同的灵力从符箓里唤醒的这些术法,往往都是威力减半,甚至只有三分。 这着实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可今日百清梧符箓中所唤醒的这些音术,显而易见,同传统思维相差甚远。 “都说蜀山作为四大宗门,名不副实,可如今看来,我们不过是井底之蛙。”何秀喃喃自语,声音极小。 不止是修仙界,其实在庐州城内部,也有不少弟子都喊着“万剑宗该取代蜀山成为四大宗门的新门派”,蜀山除了“慈善”之外,在修仙界着实不太亮眼。 倒是平民百姓口里,对蜀山的好感要更多些,都说“是个孩子都能进蜀山谋求生路,缺胳膊断腿了都没事”,许多百姓养不起孩子都会把希望寄托在蜀山,而每年蜀山招生基本都来者不拒,所以在整个修仙界,蜀山派是弟子最多的。 只是这等好名声,也只在那些平民百姓口中流传。 不就是收徒多吗? 是个人都收,难怪宗门人多却个个行为散漫,没有规矩,连弟子们的才智都是良莠不齐。多数名门的修士都是这般想的。 加之这些年来,凡间各处除妖斩魔几乎都没有蜀山的身影,稍有些抱负的年轻修士们便都对蜀山嗤之以鼻。 庐州城许多弟子更是如此。 而今何秀再见百清梧几乎是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万剑宗,心中敬佩之余,更多的是惭愧。 他竟然目光短浅至此,也曾倨傲蔑视这等宗门弟子。 “你们庐州城的结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叶正心抱着怀里的小姑娘凑到了王景玉身边,用脚踢了踢对方。 小姑娘哭的卖力,之后又担惊受怕,如今早就睡了过去。 王景玉被踢了好几下屁股,转过头,红彤彤的眼睛盯着叶正心,“干嘛!?” 语气还有些冲。 叶正心面无表情,“庐州城的结界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镇妖塔里到底关的是什么?” 百清梧正在外抵挡着万剑宗,叶正心趁此机会自然要搞清楚一些事情。 这几天来,他一直觉得有一处不对劲,却死活想不起来。 直到昨日,终于晓得了一处不同。 前世的他来庐州城的次数太少,对万剑宗的了解也没有那么熟悉,重活这一世,在行进路上终于想明白了一处异常—— 万剑宗也确实制作过这种囊括了庐州城全方位的监听结界。 但是,前世的结界,根本没有这么强的威力。 前世所接触到的消息里,在他这个年纪,王紫林也不是万剑宗的宗主,他的父亲才是。 而且,人妖共存,也没有今次这么夸张,倒不如说,前世的庐州城内,街道上不可能会有这样“自由化形”的妖怪,妖怪只配化做原形被关在笼子中贩卖,它们的妖丹会被剖出,只保留着化人的神智,作为达官贵人相看的宠物存在。 而如今庐州城内这些妖怪,明明妖丹尚在,却多数是仆人小厮,相较前世,实在是“松泛”太多了。 他急需搞清楚到底是为何会有这类不同。 王紫玉一听他的话,却冷哼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还敢打听我万剑宗的秘闻?” “就算王紫林他弃我于不顾,我到底是万剑宗的嫡系弟子,你们现在是釜底游鱼,凭什么让我告诉你?” 王紫玉从始至终都缩在这个角落里,压根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开口便是傲慢轻蔑。 且他觉着,王紫林与他的事等回了万剑宗,便找几位堂伯堂叔好好解决即可,最好把王紫林从宗主之位上拉下来。 但这可不代表着今天的行动是错误的,万剑宗又不是王紫林一个人的,也属于他们更多的王家修士。 叶正心从他这里打探消息,简直是不自量力。 “倒不如你好好求求我,看你长得花容月貌的,等百清梧和她那条龙被我们万剑宗抓了,我可以跟伯父叔父他们给你讨个恩赐,让你安生的在我身边当个跟班,享享清福。”王紫玉上下看了一圈叶正心的脸,已然有了些不堪的心思。 哪知叶正心听了他的话不怒反笑,温柔似水。 “劳驾,你们城的孩子。”他把怀里的小姑娘往何秀身上一塞,又往后退了两步。 何秀赶紧接住,手忙脚乱的又不敢乱动,整个人僵成一团。 这城门内的气氛也有几分诡异了,其他修士听着王紫玉的话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赞同,这人好色且自大,又总仗着他是王家嫡系,是王紫林的堂弟,经常在街上白吃白拿,各类茶楼酒肆里流连忘返当小霸王。 当街调戏妇女更是常事,偏偏他们这些巡城修士们又说不得王紫玉。 现如今叶正心一个少年,却还要被王紫玉这般侮辱,是个男人都忍不下去。 下一秒,只听得空中“呼”的一声,白光闪过,王紫玉胸口已经穿透了一把剑。 王紫玉愣神,还未反应过来。 叶正心此刻面色发狠,双眸中满是酷寒之意,抬手利落的将那长剑抽出,血洒石墙,紧接着抬脚就往王紫玉胸膛一踹,“咚!”的一声,男人整个身体瞬间撞在墙上,少年的腿还抵在他胸口中间,却不曾放下。 王紫玉双脚悬空,叶正心脚下用力,几乎是碾着王紫玉的胸膛,把对方抵在墙上。 王紫玉胸闷气短,手脚扑腾,开口大骂没几句,胸口的伤口便疼的他大叫起来。 他抬手抓着叶正心的靴子,想让对方移开脚,奈何整个身体没有支点,使得力气就那么点,实在是螳臂挡车。 “你给我……放开啊啊啊!”王紫玉气急,便施展灵力要手刃叶正心的腿脚。 叶正心一剑刺上他的手掌,覆盖着灵力的长剑直接钉入了墙壁砖缝内,将王紫玉的手钉住。 “啊啊啊啊啊——” 王紫玉痛苦大叫,丹田之处彻底泄了力气。 “我可没我师姐那么好脾气,问你你就答,不答我就削你一块肉,你自已选吧。”叶正心笑眯眯的。 王紫玉倒吸冷气,痛的涕泗横流,眼中全是恐惧,忽而转头看向何秀他们,那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吓傻了。 叶正心刚刚还好声好气细声细语的来着。 “你们在那干看戏是吗?废物!还不快把他杀了!!!!”王紫玉喊道,痛的面目狰狞。 下一秒,叶正心袖中滑下一把短刀,毫不眨眼就冲着王紫玉那只被钉在墙上的手刺去,一根食指被他直接削断。 再次惨叫传来。 旁边几人被王紫玉这般一吼,连忙要拔剑,就被叶正心一句话控住,“万剑宗都不把你们当人,你们还上赶着当奴才呢?” 此话一出,几人又想起了方才的剑阵,心中又是五味杂陈。 叶正心继续冲王紫玉笑,“现在信我的话了?我问你就答,不然的话,我不介意和你赌一赌,看是我们这几条鱼先被你们万剑宗煮熟,还是你先被我削成肉泥?” 剩下的话不必多言,王紫玉疼的再也不敢装腔作势,大片血液顺着冰凉的砖石流下,累积在地砖缝隙内,整个地道中全是血腥味。 他连忙点头,毫无形象。 叶正心满意的抽出剑,收回脚,王紫林整个人猝不及防摔在地上。 在男人惨叫着爬起靠墙坐好后,叶正心蹲了下来,开始提问,“镇妖塔里锁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只有宗主和长老团的人知道。”王紫玉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生怕叶正心认为他是在说谎。 “监听结界都有什么作用?”叶正心继续问。 “所有……所有庐州城的人……”王紫林猛吸着气,身体因疼痛抖个不停,“不管是人还是妖,结界都能探查到,他们的行动轨迹和说的话,在何处……施法,都一清二楚,还能解析习得别人的法术。” 叶正心讶异的眨了下眼睛,连旁边的几个何家修士都愣住了。 这不是镇压大妖的结界术法吗? 怎么,还能监听他们说话? 第292章 女修战场见众生,眼观他人悟古训 烟罗他们在百清梧同那一批批乐修斗法的时候,便护着李文轩去了旁边的石碑后躲了起来,那石碑又宽又厚,上面刻着庐州城的些许历史,无非是在赞颂万剑宗祖宗降伏大妖造福庐州城的光辉事迹。 也不知是百清梧实力强劲,还是庐州城这些修士眼里只有女修,双方斗法倒也算得上光明正大,没有人想着要抓了李文轩他们去威胁百清梧。 琵琶女修是万剑宗培养的众乐修的首席弟子,如今被百清梧数道锁音咒击溃,万剑宗的乐修也算是到头了。 万剑宗如其名,本就是剑修为主,连这培养的乐修,都是从归附王家改名的某个乐修世家中挑了不少天才共结连理,随后将其乐修秘法传到了双方血脉交融的后代手中。 其他的丹修、法修自然也是如此,然而王家本家人却依旧是传承剑修之术,而这些流淌着双方家族血脉的修士们,习得的术法在永远为万剑宗服务的时候,却永远不能接触到万剑宗的终极秘法。 短板更甚。 当然,这些事情对于庐州城的各家来说,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旁人不了解,自然也看不出其中门道,即便知道了,也没什么立场去奚落这些人。 只是这些乐修重伤倒地,重者五脏六腑被震碎失去意识,轻者呻吟之中便是血液喷出,实在是惨烈。 百清梧扫了一眼地上躺的、屋顶挂着的,还有靠着城墙双眸失神紊乱的……各类修为受损的伤者,再抬头看向王紫林,男人的双眼势在必得,满是疯狂与愤恨,看她像是饿极了的狼豺碰到了新鲜的血肉,眼中凶光强势。 丝毫没有给这些受伤的修士一丝一毫的怜悯疼惜。 百清梧心里那股莫名不适的感觉更甚了。 【远在云端的众神们高高在上,祂们早已忘却曾经为人时的苦难迷惘,自已得了道,便将还在受苦受难的世人抛弃了。】 【百清梧,你也一样。】 玄清曾经在器域中是这样对她说的。 她当时对战一条海底巨蟒,那蟒蛇的血盆大口可以说遮天盖日,百清梧在那条巨蟒面前,甚至比不上那蛇的鳞片大小。 她当然没打赢,那是玄清杀死的上古魔物所残留的魔念,虽然不强,但也不是她一个人修能杀死的。 当时她被那条残念巨蟒吞进肚中,手中的审判石注入了全部的灵力,却只是将巨蟒的身体捅破一个口子,根本没出来。 还是玄清大手一挥,残念消散回归海域,百清梧没了支撑摔在了地上。 当时她已经筋疲力尽到连审判石都握不住了,手指根本抬不起来,只是泄力后还在发抖。 她大喘着粗气,有些不满的嘟囔着,她根本不适合这么伟大的工作。 玄清飘在一旁,手中的欲念一会儿化作一朵黑色莲花,一会儿又化作一只蝴蝶,任他把玩。 随后开口,毫不留情的将她和那群高高在上的神明放在一起批判。 许是古神的神情很坦荡,又或是古神言语之中没有任何私欲,当然也不排除当时的百清梧累的着实是连生气羞愧的念头都生不起来的缘故,玄清对她甩下这两句话后,她并没有反驳。 后来,玄清叹了口气,似乎是有点妥协。 【天道生万灵,各有其职。你该去人间走一趟,走一趟,看一眼,那时的你还会想着独善其身,视他人命如尘埃吗?】 百清梧自然知道玄清所言何意,她当时还在心中碎碎念,我就是把这大地跑了个遍,我照样不想当救世主。 直至如今,真正的成为他人眼中的猎物。 真正的处于战斗中,打伤了这群修士,在他们的哀嚎中,在他们对王紫林伸手求助的无力中,她看到的是“人”的情感最强烈的体现。 这些修士将她视为恐惧,视为敌人,有人拼着一口气手执长剑冲她刺来,百清梧毫不费力抬手便是一掌灵波打出,将那人击飞出去。 被打断筋脉的长袍修士好似失去生命的飞鸟,以极快的速度下坠,摔落。 那修士落在地上,没有灵力护着,只是抖了一下便一动不动,可那双眼睛却仍盯着她的方向,死死的。 是不甘心,是痛恨,是谴责。 好似她是破世的罪人, 但她其实是被万剑宗盯上的一个行走的宝库。 这些人在根本不了解她的情况下,为了万剑宗,为了王紫林拼上性命,来对付她。 可是王紫林,却连一个“怜悯”都未曾赠与他们。 第293章 女修驱使审判石战神力,突遇神龙破阵反噬至命危。 万剑宗弟子众多,方才那些倒地重伤的多是外宗或是亲缘关系并不强大的弟子,真正的宗门嫡系们,如今还待在王紫林的身后,个个虎视眈眈,静心等候着王紫林发号施令。 双方剑拔弩张,女修于他们而言更是天地孤影。 “一群蠢货!没用的废物!”王紫林的眼睛不过过是随意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昏厥的弟子,便扔下这样一句冷话来。 附加着灵力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回荡在庐州城内,传入众弟子耳中,导致众人面色不一。 有的弟子事不关已,冷眼旁观,眸中亦是对这位宗主之言的认可;有的弟子双眉微蹙,须臾之后又隐去那丝异样,认同了王紫林的观点;有的弟子听到此话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却又默默低下头来,承受了这份谴责…… 其中弟子的亲属立场,再分明不过了。 王紫林可不管手下修士们作何感想,即便是真有人在此时因他的话不满,也不敢顶撞他。 这些依附世家在庐州城活得能这么逍遥自在,都是多亏了万剑宗作为靠山,万剑宗给予他们这些世家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小恩小惠,伤了几个人又怎么了?没了几条人命又怎么了?历来王朝更替都是要流血的,这些人命就是助他登上龙阶的踏板石。 他们死在这场大业之中,是他们的荣幸。 胸口的龙珠愈发滚烫,王紫林的脑海中又响起了那充满恨意的声音,“王紫林!你不得好死!我主人和灵溪会杀了你和你们这该死的万剑宗!!!!” 龙珠之中的神力涌动翻滚,感受到神龙的愤怒却并未让王紫林觉得恐惧,反倒令他更加愉悦疯狂。 男修脸上的笑容更甚,双眼瞪大,癫狂的笑声自这天地间响起:“哈哈哈哈哈……” 滚烫的神力自龙珠中流出,顺着他所有的筋骨脉络流淌,他的脸上逐渐出现了赤金色的曲纹,百清梧警惕的握紧了审判石,她并不知道王紫林的底细,而且如今庐州城的结界依旧在运转,苟千寻和柯桥二人那边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再加上现在他们这方只有她一个战斗力,主动出手着实不太可靠。 唯有等待王紫林的下一步动作,见招拆招方为上策。 即便在战斗过程中,万剑宗借机偷袭想要对李文轩他们出手,只要她没有离开这一亩三分地,都能够分出心力去抵挡,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王紫林这疯魔样子在她眼中着实危险的很,而同样的,她已经感知到了对方身上的那股神力。 绝非凡间的灵力,是更高更神圣更强大的力气。 炽金瞳之中,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对方体内那翻滚燃烧的灵源,闪烁迅速,色彩艳丽,好似一颗活物。 放马过来吧。百清梧心道。 与此同时王紫林的身影忽然消失在空中,速度之快众人皆有所不及,连万剑宗弟子都未曾反应过来。 仅在眨眼之间,百清梧身后忽有一股强大的热源出现,寒毛乍起,百清梧连头都来不及回,直接抬手。 “呼——” 浓浓烈焰将女修的身体全然包围,不同于那御火咒的威力,龙珠催动的神火瞬间将百清梧手中升起的灵力屏障烧毁,炙热的温度好似游蛇攀咬上了百清梧的手掌,滚烫的痛意瞬间袭击了她。 烈焰还未散开,王紫林的身影就从其中冲了出来,他手中长剑攀爬着赤金色的灵力纹路,径直朝着百清梧的面门刺来。 当! 锐利的剑尖撞在一杆黑色枪身上,不知何时,百清梧手中的长剑已然被抛弃,女修双手横抓着一把约丈八长的长枪,枪身通体漆黑光滑,枪纂呈蛇尾形,尾尖锋利尖锐。 王紫林愣了一秒,不对!不是抛弃,是那把长剑化成了一柄长枪。 女修被对方这大力几乎是压下去的,从火焰之中冲出两道人影,下坠到地面。 王紫林愣神的时间甚至没有让百清梧察觉到,他手中力度更大,发狠的要刺下去,长剑剑尖与枪身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王紫林却不放弃,趁着大力钳制之时,另一只手直接抓向了百清梧的脖颈。 此种动作发生在一念之间,快的根本没有思考痕迹, 然也就是这一念之间,女修压根无法得空防备他的手,王紫林一掌却撞在了一层壁障上。 不仅如此,寒冷酷寒的刺痛感瞬间袭击了他的掌心,如一只蝎子蛰肉,细微但极致的寒气瞬间自掌心钉了进来,激的王紫林整条左臂的力气瞬间瘫软。 这份痛意让他的疯狂瞬间减半,连忙借着兵器相抵之力向后退去,也正是在此时,他看到头顶那些神力化出的神火竟然全都流向了百清梧的方向。 层层火浪好似有了意识一般,全部涌向了百清梧手中的长枪里面。 那壁障竟然也是自百清梧手中的武器里产生的。 神火扑面袭来的炙热火息被审判石的寒力全然包裹容纳,除却女修发丝衣袂飞起外,并未造成任何伤亡。 王紫林诧异至极,对这短暂却惊人的异变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这可是神龙之力,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无法从这神火之下安然退却,而现在,百清梧不仅全身而退,还将他召唤的神火纳为已有,盗取了他的神力! 他手中到底是什么武器? 凡间怎么可能有这种武器?他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明明祖训记载的清清楚楚,除了天宫的那个天帝,根本没有人可以抵挡神龙的力量,为什么百清梧可以!? 是她那条神龙干的吗?还是说,那条神龙化成了这柄法器? 不对,他的龙珠虽然一直在运转,但是只能感觉到神龙在百清梧身上,可是根本没有感知到第二条神龙的神力。 这个法器之中的诡异寒力他从未见过,也没有感知到龙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死!该死!该死! 为什么这么不顺利? “哈哈哈哈哈!王紫林!你盗取我的龙珠也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哈!”脑海中又是那女子的声音,癫狂痛苦却还不忘记嘲讽他。 “闭嘴!畜生!”王紫林吼道,眉宇之中煞气凸现,他催动龙珠,手掌攥紧好似要捏爆什么东西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惨厉的哀嚎声响起,令他的暴怒多了几分爽快。 正待此时,百清梧手掌心的兽纹显现。 百清梧两只眼睛都放在王紫林身上,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个现象。 然而变故土生,她忽而发觉身上灵力出现了紊乱的异状,四肢有一瞬间的僵硬,眨眼之间,她听到一声龙啸。 脚底下忽现起一圈圈蓝光,阵法竖纹绵延出现,自动画好。 御灵阵法松动了!不,是被破了! “灵溪!”女修慌乱怒斥道,紧接着一条神龙自身后的法阵中冲了出来。 伴随着巨大的咆哮声,银白色的龙身直冲天际,漂亮庞大的神龙自天空中盘旋飞翔,所到之处拂起一阵狂风,四下弟子几乎全被那风波掀飞,更别提四处房屋,又是揭瓦又是飞门。 王紫林巍然不动,那双眼睛却死死的盯着神龙,脸上更是一派惊喜讶然。 他终于见到这条神龙了! “大人!”神龙席卷之力过于强大,李文轩他们根本意识不到眼前境况,凡人之力在神龙面前实在弱小,他们躲闪的那处石碑几乎是拦腰而断飞了出去。 李翠花几人匍匐在地上使尽了力气紧握武器插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然而李文轩毫无灵力,任他们紧拽着手却还是承受不住那巨大的冲击波,瘦弱的官员飞了出去。 一道长鞭及时甩来缠住了李文轩的腰部,紧紧绕了好几圈,才将他留了下来。 此时的李文轩早已昏迷,意识全无。 狂风过后,半个庐州城竟然变成了断壁残垣。 万剑宗弟子们几乎全军覆没,横七竖八散落于各处,废墟之下、夹缝之中,不知死活,但依旧有几十人仍御剑于天上,除了发丝微乱之外,并无异常。 与王紫林同样,安然无恙。 百清梧的表情复杂,似是强忍着什么,她的眼神落向城门拱道里,许是施工问题,许是厚实很多,除了上面那间哨屋被掀飞了屋顶,大批废弃长剑被埋在下面外,倒也没有太大的损耗。 随后,拱道内有少年探出脑袋来,惊魂未定,但对上百清梧的双眼时,算是一个安慰。 “噗——”百清梧终于承受不住反噬,一口鲜血喷出。 手中的长鞭落在了地上,女修更是五脏六腑都痛的好似被某种力气搅碎了似的,瘫倒在地上。 御灵阵法被御灵兽私自冲破,施术者本身便会遭受到同等威力的反噬。 灵溪是神龙,虽然冲破阵法并不耗费,但是神龙的力量反噬到她身上,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准备,根本无法承受。 而这种反噬之力,只能由施术者本人承受,根本无法被审判石吸收。 百清梧大口吐着血,吼间甚至因为血液堵塞咳嗽起来,血液涌入气管,遭受重创的心肺几乎告竭,她急促大口的呼气喘气,又因为喉咙血液喷涌堵塞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浑身的疼痛又导致她好几次呼吸暂停。 好似一条岸上溺水的鱼被剖开了腹部,窒息感与生命流失 带来的失温同时折磨着她,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她却没有任何力气抬起手掌,浑身只是在本能的颤抖。 为什么! 灵溪! 百清梧想开口询问神龙,神龙突如其来的破阵如同一把尖刀扎进了她的心中,令她身心剧痛。 可是她实在是太痛了,浑身都没有力气,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神龙只是头也不回的冲向了万剑宗的方向,王紫林见百清梧此种情形,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倨傲一笑,抬起剑就往百清梧的腹部刺去。 “师姐!”叶正心的声音同时响起,少年身形乍现,一只手抓住剑刃,另一只手上的短刀直接刺向王紫林的小腿。 王紫林反应极快,一脚踢向叶正心的手腕,力气大到叶正心吃痛不得不松开手指,短刀落地的同时,他那只抓着剑刃的手也被那赤金色的灵力灼烧破皮,指骨瞬间露出来。 叶正心咬牙忍痛,抱着百清梧的身体便从王紫林的脚下滚开。 他双手护着百清梧的脑袋,将对方护在自已身下,再起身,发现百清梧满脸的血,身体还不断抽动着,一口血液再次自喉咙咳出,直接喷在叶正心的脸上,甚至染红了他的眼睛。 血红色的迷雾之中,女修痛苦的神色显得更加可怜。 叶正心的眼眶之中瞬间涌起两行热泪,空前无比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 百清梧要死了!? “去抓捕神龙!”王紫林懒得与这行人纠缠,再看百清梧那副要死不死的样子,就知道女修命不久矣,立马带着剩下的弟子赶往了镇妖塔。 偏又留下了两个弟子处理这边的事情。 “它…它……” “背叛……咳咳咳……” “别说了,师姐,别说了!”叶正心跪在旁边,不断地乞求着百清梧,他伸手想要擦拭百清梧身上的血,又施展灵力注入百清梧的体内妄图为对方治疗伤口,然而这对于百清梧的重创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百清梧的灵根甚至都受到了损伤,灵根此刻在疯狂汲取着外部的灵气修复着自已,根本没有空闲去修补百清梧的身体,就连叶正心输入的灵力也被灵根掠夺了。 “你挺住!师姐,你挺住!”叶正心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看着百清梧的眸中神采渐消,再怎么老成稳重的心态在此刻也慌乱的不成样子。 那两名万剑宗的弟子收了命令要将余下这些人杀死,李翠花和大胖立马上前就与他们打斗起来,岂料对方看似其貌不扬,手中灵剑却很是强劲,修为更是不低,再加之二人被那结界吸取了不少灵力,虽说现在庐州城的结界已经消失了,但那些灵力也不是瞬间就回来的,几个回合不到,便节节败退。 两人拖着残破的身体挡在叶正心身前,气喘吁吁。 “负隅顽抗!”其中一个人冷笑道。 一掌打出,那灵波就将李翠花击飞。 大胖手中的大刀向二人劈去,没有多少灵力的加持,对方不过一剑速挥,就将他的刀砍断。 大胖受惯性倒地,对方又一脚踩在了他背上,任他使劲也无法爬起来。 “受死吧!”万剑宗的弟子冷声道。 手中长剑举起,下一秒,“哧!” 长剑入体,那万剑宗弟子身形一滞,胸前是贯穿的滴血长剑。 他嘴角鲜血直流,手中灵剑落地,与此同时,胸前那柄长剑被人抽回,他身形一晃,捂着胸口跪在地上。 转身,却是衣衫褴褛,捂着腹部喘气的何秀,何秀腹部大片血迹蔓延,不知是被什么伤到了,他眼中愤恨的情绪,直冲着万剑宗的这俩内门弟子。 谁都没想到,这个守城修士会趁他们不备发起进攻。 他还想提剑,却被另一名修士一脚踹开,飞进了废墟里。 “哥!”那内门弟子哪里还顾得上处理这些人,连忙去扶着自已兄长去一旁点穴止伤,丹药入口。 暂且稳住身脉后,再次捡起长剑,冲着百清梧他们走去。 “去死吧!”抬手刺向叶正心。 叶正心体内灵力被吸尽,体力尽失,仅靠着身体妄图护住百清梧。 “轰隆——”白日惊雷巨响,黑色闪电乍然落地,直劈那人天灵盖。 不过刹那,雷霆所劈之人化为一阵黑色粉末散去。 瞬间四处孤寂。 几人紧张之余的呼吸还未停息,天幕云海翻滚搅动,黑云压城,漩涡云海疯狂滚动,声声雷霆绵延响起,云兽闹腾之间,闪电不断,原本日光大好的庐州城瞬间化作一片黑漆漆的城池。 空气之中都涌动着莫名的危险气 息。 李翠花刚刚爬起,就听得耳边噼里啪啦的阵阵声响,随后眼前竟然有微弱的闪电突现,直接电的他脸颊一阵刺痛,又坐在了地上。 这下他是真不敢动了。 “轰!” “轰!” “轰——” 一道道黑色闪电劈下来,形状诡异,速度迅疾无法预料,叶正心抬头,落雷径自劈向他。 他还未反应,眼前一闪,就被百清梧推了出去。 “不!师姐!”叶正心绝望的喊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连忙爬起身,却发现百清梧身形完好。 黑色的电纹围绕着百清梧形成了一个圈,将百清梧全方位的笼罩住,女修虚弱的躺在里面,数道雷霆三番五次的落在旁边,驱使着妄图靠近百清梧的他们。 叶正心很快便明白过来:这些天雷,是在保护百清梧。 他抬起头,便看到天幕之上,云海翻滚成了一个巨大的阴阳阵,阵法之中的天雷携带着磅礴的神力落地,天雷化作屏障保护着百清梧不为外力外物侵犯,神力则在修补女修的身体。 叶正心明白此状,瞬间大松了一口气,也就是在此时,他才发觉自已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躺在地上,看着百清梧方向,心有余悸的哭了出来。 “清梧!!!!” 第294章 百清梧困于壁障治体伤,他人围外论细节。 女修躺在数道雷霆中央,接踵降落的黑色闪电在这片大地上徘徊,头顶翻江倒海般的阴阳云海让目光所及之处都陷入了一片昏暗之色。 重伤过度的百清梧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半睁半闭的眸子已然失焦,她的眼前模糊一片,所见之物都化作一团团不规则的虚影,颜色混沌,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在哪儿? 好冷啊。 有人在吗? 好吵,可是她又不知道是什么声音?耳朵听到的总是一阵阵嗡鸣声,那嗡鸣声环绕在她的脑海中,不停的干扰着她的神经。 百清梧觉得又累又烦躁,她抬起手想要捂住耳朵,却不曾想使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的手都抬不起来。 “咳咳……”肺部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瘙痒的痛感,百清梧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起来。 几口血液喷出来,却因为躺姿回流到喉管处,令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心肺几乎被人捏住了似的。 这种窒息感令她眼前的场景清晰了好多,那些虚影的轮廓也慢慢呈现细化,隔着那层天雷屏障,她的眼睛看到了站在远处的人。 叶正心神色紧张的望着他,一道落雷轰然落地于二人目光之间,又倏然消失。 少年浑身狼狈,脸上还残留着大片未干的血迹。 百清梧艰难的动动身子,闭了闭眼睛,那浓重到反胃的血腥味在她的嘴巴里和鼻尖充斥缠绕,总算是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灵溪,破阵叛逃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受到反噬毁坏的五脏六腑在自行修补,她的灵根已经完好,现在正在吸收着天雷携带而来的神力弥补耗费的灵力,体温也在恢复,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一道又一道天雷落下,轰隆声接连不绝,她转过头,看到了天上的阴阳云阵,喘着气看向另一旁,试图寻找其他人。 地上躺着的尸体有多少?晕倒的活人又有多少? 她一概不关心。 她只想看看李文轩他们在哪,看看苟千寻他们在哪? 庐州城的监听结界已经消失了,这几日苟千寻和柯桥没有和他们会合,就是使了个障眼法绕着圈子去破坏庐州城的结界了。 一般而言,这种结界只要毁了阵眼就可以破坏,但也并非只有这一种方法。 庐州城太大了,所以须得在结界十六方位设置阵法信标,来维持阵眼与各个方位的联系,所以依次毁掉十六方位的信标,就能够断掉阵眼的灵力联系,这样下来,监听结界的威力必然会大打折扣。 甚至连结界的范围都会缩小。 一个结界,所囊括的作用越多,所需要的阵法信标就越多。 当然,若只是一个隔离外部的结界,所谓的阵法信标根本没有必要设立。 信标的存在就是用来接收阵法密文的指令的,又要监听、又要复刻法术,还要吸收他人的灵力……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需要相应的密文心诀支持的。 而这些阵法信标自然也被万剑宗派了重要的弟子把守,而且因着监听结界日夜不断的在运行,一旦有人靠近其中一个信标,负责看守阵眼的修士们几乎是同时就能查探到。所以,毁掉十六道信标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唯有将万剑宗的目光,或者说大部分目光都转移到他处,才能够有更高的成功率。 而转移目光的机会,自然是百清梧一行人进城之后。 在此之前,李文轩安排的内应们,依次渗透进了庐州城的各处,茶馆帮工、高门宅院的下人或是开店的商户……各式各样的身份都有。 他们借着体内的子蛊,从子蛊活动的频率上读取李文轩利用母虫所传递的信息,依次不着痕迹的去了各处方位的地方,或是踏青,或是采风,或是寻药钓鱼,或是进货出殡……与城内居民无异。 根据李文轩提交的线索,还有赠与二人暂时留作信息交流的那罐蛊虫,苟千寻和柯桥二人则负责了剩下的四个方位的信标。 一切的交流都靠着蛊虫的爬行动作进行解析,成功与否,可以说全靠李文轩体内的母虫传递消息。 而现在,庐州城的监听结界早已消失,但百清梧无法判断,是灵溪破阵的同时毁掉了结界?是天道为了救她打破了结界?还是苟千寻他们破坏了信标让结界消失了? 其实真相如何早已不重要,结界被毁是事实。 现下更要紧的,是飞向万剑宗的灵溪,王紫林带着一众弟子追了过去,按理来说凡人是无法奈何神龙的,但王紫林在第一次见面就能知道她身上有神龙,而且还势在必得要得到灵溪。 也许他们真有对付神龙的说法? 即便灵溪强行破阵,导致她命悬一线,但也绝不能让王紫林得到神龙。 然而现在她还动弹不了,身体受的伤太重了,至少得等完全修复,力气恢复了,才能行动。 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 躺在这天雷屏障之中等。 而她也看到了李文轩那几人。 李文轩和苟千寻他们站在一起,身旁的几个散修坐躺不一,烟罗正在打坐调息吸收着灵气养护灵根。 官员与乐修丹修还在谈话,不知在说些什么。 雷声太大,一暗一明的闪烁着,百清梧也看不清他们的嘴型。 —— 苟千寻和柯桥二人尽快将阵法信标破坏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庐州城。 根据手持子虫的动作,他们已经知道百清梧与王紫林对上了,而且暂时没有落下风。 但二人依旧尽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庐州城,现下双方已经针锋相对,自然不需要遵守那些劳什子的条例,脚下飞剑一踩就冲的没影儿了。 耳边风声呼啸如怪物的低吼声,二人的速度比阵法信标被破坏后,那些阵纹灵力消散的速度还要快。 这一路上他们也没有碰到几个阻拦的修士,便说明万剑宗的全部兵力应该都留在庐州城对付百清梧了。 “你说这王刘守阳会不会临时倒戈,弃暗投明帮助我们?”柯桥冲苟千寻喊道。 御剑速度太快,他的声音稍微小点便会落在后方,根本传不到苟千寻的耳朵里。 苟千寻不理他,只一个劲儿的飞。 直到二人越来越靠近庐州城,城门一角化作断壁废墟。 苟千寻心中一紧,忽而天空传来一声轰鸣,暗云巨物浮现,天雷劈下。 柯桥的心态也没了几分松弛,两人连忙冲过去。 在一众废墟与倒地的尸体中,他们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女子,柯桥四肢瞬间瘫软倒地,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清梧!!!”苟千寻大喊着百清梧的名字便要闯进去,谁曾想刚跑出几步,全身汗毛乍起,本能的求生欲望迫使苟千寻的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向旁边退去。 轰!的一声,他原先要落脚的那处地面便被一道惊雷劈中,惊雷瞬间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噼里啪啦。 身旁又起了无数细小的电流,它们上下左右不停的流窜,似是成了精的电灵,只等苟千寻一动,就要攻击他。 “苟修士!先别动!它们将你当成敌人了,安静一会儿,它们判断你没有敌意,就会放你离开的。”李翠花冲着苟千寻喊道。 之前他便是这样过来的,现在待在李文轩身后,只要不靠近百清梧,便还算自由。 苟千寻听了他的话,眉宇之间的紧张忧心依旧不减,他一双眼睛只盯着百清梧,发现源源不断的灵气正在进入百清梧体内时,才安心下来。 百清梧有天命庇护是不错,没那么容易死。 但“死不了”和“变成一个废人”可不冲突,若是往后百清梧只能顶着一具惨白无力的身子苟活于世,这比死还痛苦。 如今看到这天雷阵法还在为百清梧修复灵根,苟千寻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后,柯桥也恢复了力气,起身站好。 “为什么会这样?”柯桥拧眉发问,“万剑宗的人呢?” “难道都被这天雷阵法解决了?”柯桥环视四周,确实躺着不少尸体,但也有很多人重伤昏迷。 而且,这些人的校服并非全是王家本家人,有的衣袍后绣着“李”,有的绣着“何”,还有一些绣着“葛”……不需多猜都能明白,这些人是那些依附宗族的后人。 废墟之中,甚至还有些平民百姓。 “王紫林的目标是百大小姐的那条神龙,抱歉,事前我们搜集的情报还是太浅了,没有深入到王家嫡系,以为他们是要对百清梧下手。”李文轩缓步走来,率先承认了自已的问题。 又道,“百大小姐很厉害,以一人之力对战整个万剑宗不落下风,不仅给了我们拆除阵法信标的时间,也给了我们潜入万剑宗的机会。” 李文轩说到此处,便停了声,他的记忆就停留在百清梧脚下忽然出现一道蓝色法阵,紧接着便是一声恐怖震撼的怪物吼声,震得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身后的李翠花连忙接上,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没想到,不知万剑宗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惹得百修士的那条神龙破阵而出了。” “百修士似乎也很意外,那条神龙飞上天穹后去了万剑宗的方向后,她便口吐鲜血倒地不 起了。” “当时王紫林带人急于追捕神龙,只留了两个弟子要杀了剩下的人。” “千钧一发之际,天降雷霆,保住了众人的姓名。” 李翠花边说边踢了踢脚下的一具人身,那人身穿万剑宗内门弟子的法袍,正是要灭他们口的那两个修士中的哥哥,因为被何秀先行捅了一剑没了行动能力,所以没有被天雷劈死。 “这人就是。他还有个弟弟,被雷直接劈成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翠花语气夸张。 他在外讨生活多年,跟着李文轩出入朝廷也见识了不少世面,但像今天这种大场面,那可真是前所未见。 那王家弟子被黑雷劈成粉末的一幕在他眼中经久不去,修仙界传言多年,修仙飞升必要受雷霆之怒,撑过天雷降世,方可成仙入职。 他向来只能从过去人所记载的这些虚虚实实的信息中推断幻想,今日真正见识了所谓的天雷,才算是开了眼了。 这么恐怖的天雷,也确实只有神仙才能活下来了。 他以前还说九道天雷能有多厉害? 这是真厉害。 平日里刮风下雨时天上响的雷跟它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说小巫见大巫都是抬举了。 女修躺在数道雷霆中央,接踵降落的黑色闪电在这片大地上徘徊,头顶翻江倒海般的阴阳云海让目光所及之处都陷入了一片昏暗之色。 重伤过度的百清梧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半睁半闭的眸子已然失焦,她的眼前模糊一片,所见之物都化作一团团不规则的虚影,颜色混沌,根本分辨不出来。 她在哪儿? 好冷啊。 有人在吗? 好吵,可是她又不知道是什么声音?耳朵听到的总是一阵阵嗡鸣声,那嗡鸣声环绕在她的脑海中,不停的干扰着她的神经。 百清梧觉得又累又烦躁,她抬起手想要捂住耳朵,却不曾想使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她的手都抬不起来。 “咳咳……”肺部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瘙痒的痛感,百清梧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起来。 几口血液喷出来,却因为躺姿回流到喉管处,令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心肺几乎被人捏住了似的。 这种窒息感令她眼前的场景清晰了好多,那些虚影的轮廓也慢慢呈现细化,隔着那层天雷屏障,她的眼睛看到了站在远处的人。 叶正心神色紧张的望着他,一道落雷轰然落地于二人目光之间,又倏然消失。 少年浑身狼狈,脸上还残留着大片未干的血迹。 百清梧艰难的动动身子,闭了闭眼睛,那浓重到反胃的血腥味在她的嘴巴里和鼻尖充斥缠绕,总算是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灵溪,破阵叛逃了。 她能感觉到体内受到反噬毁坏的五脏六腑在自行修补,她的灵根已经完好,现在正在吸收着天雷携带而来的神力弥补耗费的灵力,体温也在恢复,已经没有那么冷了。 一道又一道天雷落下,轰隆声接连不绝,她转过头,看到了天上的阴阳云阵,喘着气看向另一旁,试图寻找其他人。 地上躺着的尸体有多少?晕倒的活人又有多少? 她一概不关心。 她只想看看李文轩他们在哪,看看苟千寻他们在哪? 庐州城的监听结界已经消失了,这几日苟千寻和柯桥没有和他们会合,就是使了个障眼法绕着圈子去破坏庐州城的结界了。 一般而言,这种结界只要毁了阵眼就可以破坏,但也并非只有这一种方法。 庐州城太大了,所以须得在结界十六方位设置阵法信标,来维持阵眼与各个方位的联系,所以依次毁掉十六方位的信标,就能够断掉阵眼的灵力联系,这样下来,监听结界的威力必然会大打折扣。 甚至连结界的范围都会缩小。 一个结界,所囊括的作用越多,所需要的阵法信标就越多。 当然,若只是一个隔离外部的结界,所谓的阵法信标根本没有必要设立。 信标的存在就是用来接收阵法密文的指令的,又要监听、又要复刻法术,还要吸收他人的灵力……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需要相应的密文心诀支持的。 而这些阵法信标自然也被万剑宗派了重要的弟子把守,而且因着监听结界日夜不断的在运行,一旦有人靠近其中一个信标,负责看守阵眼的修士们几乎是同时就能查探到。所以,毁掉十六道信标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情。 唯有将万剑宗的目光,或者说大部分目光都转移到他处,才能够有更高的成功率。 而转移目光的机会,自然是百清梧一行人进城之后。 在此之前,李文轩安排的内应们,依次渗透进了庐州城的各处,茶馆帮工、高门宅院的下人或是开店的商户……各式各样的身份都有。 他们借着体内的子蛊,从子蛊活动的频率上读取李文轩利用母虫所传递的信息,依次不着痕迹的去了各处方位的地方,或是踏青,或是采风,或是寻药钓鱼,或是进货出殡……与城内居民无异。 根据李文轩提交的线索,还有赠与二人暂时留作信息交流的那罐蛊虫,苟千寻和柯桥二人则负责了剩下的四个方位的信标。 一切的交流都靠着蛊虫的爬行动作进行解析,成功与否,可以说全靠李文轩体内的母虫传递消息。 而现在,庐州城的监听结界早已消失,但百清梧无法判断,是灵溪破阵的同时毁掉了结界?是天道为了救她打破了结界?还是苟千寻他们破坏了信标让结界消失了? 其实真相如何早已不重要,结界被毁是事实。 现下更要紧的,是飞向万剑宗的灵溪,王紫林带着一众弟子追了过去,按理来说凡人是无法奈何神龙的,但王紫林在第一次见面就能知道她身上有神龙,而且还势在必得要得到灵溪。 也许他们真有对付神龙的说法? 即便灵溪强行破阵,导致她命悬一线,但也绝不能让王紫林得到神龙。 然而现在她还动弹不了,身体受的伤太重了,至少得等完全修复,力气恢复了,才能行动。 如今唯一能做的,也就只有等。 躺在这天雷屏障之中等。 而她也看到了李文轩那几人。 李文轩和苟千寻他们站在一起,身旁的几个散修坐躺不一,烟罗正在打坐调息吸收着灵气养护灵根。 官员与乐修丹修还在谈话,不知在说些什么。 雷声太大,一暗一明的闪烁着,百清梧也看不清他们的嘴型。 —— 苟千寻和柯桥二人尽快将阵法信标破坏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庐州城。 根据手持子虫的动作,他们已经知道百清梧与王紫林对上了,而且暂时没有落下风。 但二人依旧尽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庐州城,现下双方已经针锋相对,自然不需要遵守那些劳什子的条例,脚下飞剑一踩就冲的没影儿了。 耳边风声呼啸如怪物的低吼声,二人的速度比阵法信标被破坏后,那些阵纹灵力消散的速度还要快。 这一路上他们也没有碰到几个阻拦的修士,便说明万剑宗的全部兵力应该都留在庐州城对付百清梧了。 “你说这王刘守阳会不会临时倒戈,弃暗投明帮助我们?”柯桥冲苟千寻喊道。 御剑速度太快,他的声音稍微小点便会落在后方,根本传不到苟千寻的耳朵里。 苟千寻不理他,只一个劲儿的飞。 直到二人越来越靠近庐州城,城门一角化作断壁废墟。 苟千寻心中一紧,忽而天空传来一声轰鸣,暗云巨物浮现,天雷劈下。 柯桥的心态也没了几分松弛,两人连忙冲过去。 在一众废墟与倒地的尸体中,他们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女子,柯桥四肢瞬间瘫软倒地,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清梧!!!”苟千寻大喊着百清梧的名字便要闯进去,谁曾想刚跑出几步,全身汗毛乍起,本能的求生欲望迫使苟千寻的身体比脑子更快的向旁边退去。 轰!的一声,他原先要落脚的那处地面便被一道惊雷劈中,惊雷瞬间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焦黑的深坑。 噼里啪啦。 身旁又起了无数细小的电流,它们上下左右不停的流窜,似是成了精的电灵,只等苟千寻一动,就要攻击他。 “苟修士!先别动!它们将你当成敌人了,安静一会儿,它们判断你没有敌意,就会放你离开的。”李翠花冲着苟千寻喊道。 之前他便是这样过来的,现在待在李文轩身后,只要不靠近百清梧,便还算自由。 苟千寻听了他的话,眉宇之间的紧张忧心依旧不减,他一双眼睛只盯着百清梧,发现源源不断的灵气正在进入百清梧体内时,才安心下来。 百清梧有天命庇护是不错,没那么容易死。 但“死不了”和“变成一个废人”可不冲突,若是往后百清梧只能顶着一具惨白无力的身子苟活于世,这比死还痛苦。 如今看到这天雷阵法还在为百清梧修复灵根,苟千寻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后,柯桥也恢复了力气,起身站好。 “为什么会这样?”柯桥拧眉发问,“万剑宗的人呢?” “难道都被这天雷阵法解决了?”柯桥环视四周,确实躺着不少尸体,但也有很多人重伤昏迷。 而且,这些人的校服并非全是王家本家人,有的衣袍后绣着“李”,有的绣着“何”,还有一些绣着“葛”……不需多猜都能明白,这些人是那些依附宗族的后人。 废墟之中,甚至还有些平民百姓。 “王紫林的目标是百大小姐的那条神龙,抱歉,事前我们搜集的情报还是太浅了,没有深入到王家嫡系,以为他们是要对百清梧下手。”李文轩缓步走来,率先承认了自已的问题。 又道,“百大小姐很厉害,以一人之力对战整个万剑宗不落下风,不仅给了我们拆除阵法信标的时间,也给了我们潜入万剑宗的机会。” 李文轩说到此处,便停了声,他的记忆就停留在百清梧脚下忽然出现一道蓝色法阵,紧接着便是一声恐怖震撼的怪物吼声,震得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身后的李翠花连忙接上,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没想到,不知万剑宗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惹得百修士的那条神龙破阵而出了。” “百修士似乎也很意外,那条神龙飞上天穹后去了万剑宗的方向后,她便口吐鲜血倒地不 起了。” “当时王紫林带人急于追捕神龙,只留了两个弟子要杀了剩下的人。” “千钧一发之际,天降雷霆,保住了众人的姓名。” 李翠花边说边踢了踢脚下的一具人身,那人身穿万剑宗内门弟子的法袍,正是要灭他们口的那两个修士中的哥哥,因为被何秀先行捅了一剑没了行动能力,所以没有被天雷劈死。 “这人就是。他还有个弟弟,被雷直接劈成灰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翠花语气夸张。 他在外讨生活多年,跟着李文轩出入朝廷也见识了不少世面,但像今天这种大场面,那可真是前所未见。 那王家弟子被黑雷劈成粉末的一幕在他眼中经久不去,修仙界传言多年,修仙飞升必要受雷霆之怒,撑过天雷降世,方可成仙入职。 他向来只能从过去人所记载的这些虚虚实实的信息中推断幻想,今日真正见识了所谓的天雷,才算是开了眼了。 这么恐怖的天雷,也确实只有神仙才能活下来了。 他以前还说九道天雷能有多厉害? 这是真厉害。 平日里刮风下雨时天上响的雷跟它完全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说小巫见大巫都是抬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