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局》
1. 入职
迟蕴本科毕业之后,在一家小公司当了三个月的文员。
迟蕴本科学的是园艺专业,同寝室的室友大多选择了考研,奈何迟蕴实在不喜欢泡实验室,不喜欢和那些数据打交道,于是她一毕业就四处投简历找工作。
她的专业只是本科毕业的话很难找到相关工作,只能选择在小公司里当文员,过渡一段时间。
家里的意思是让她准备考公考编。
迟蕴是传统意义上的乖乖女,她理解家里长辈希望她过得安稳有保障,所以她边工作边在准备考试,每天下班之后还要在图书室待几个小时。
但这份工作才做到三个月,迟蕴就觉得她做不下去了。
文员这个职位,没有固定的工作内容,缺少专业性,意思是谁都能做,也谁都可以做,平时工作内容很杂,甚至还需要负责端茶倒水,浇花打扫这些。
公司同事说,如果她想有更大的发展,可以转去销售部。
销售。
迟蕴更不行。
她不太喜欢和人有过多的沟通交流,MBTI里面典型的Infp,这也是当初选择园艺专业的原因。
让她去当销售,她可能会每个月都喝西北风。
生活就在这个时候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交往了半年的男友向她提出,她可以过来他的城市和他一起生活,这样她可以省一笔租房的费用,并且他可以帮她找一个合适的工作。
迟蕴没有才交往半年就和人同居的想法,他们聚少离多,虽然在一起半年但最亲密的行为也只到牵手,她不可能和他住到一起。
她拒绝了男友的提议。
就在她愁云密布时,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了一条招聘私人园艺师的消息。
对方挂出来的报酬非常丰厚,月薪三万,交五险一金,早九晚五,并且周末双休。
这种工作等同于天上掉馅饼,迟蕴很谨慎,她本来扫了一眼就过去了,但十几秒后,她又返回去看,然后在网上搜索了这个庄园的名字。
网上信息寥寥无几,只说来自于某个富豪,他在那个庄园里种了许多品种稀奇的花草。
所以需要专业人士来打理。
迟蕴到这个地步了,不在乎破罐子破摔。
她试着发送了自己的简历过去。
三天后,迟蕴收到了一条面试短信。
面试地点就在公司不远的一座大厦,那是一家生物技术公司。
迟蕴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尽管她内心深处对此抱有深深的怀疑,也不认为这样的好事真的就能落在自己头上,但还是会想一一
万一呢?
面试当天,迟蕴特地化了淡妆,头发梳至脑后,扎了她最适合的半扎发,最近头发长了一些,发尾已经过了锁骨。
她得挑个时间去修剪一下头发了。
迟蕴想。
抵达面试地点之后,迟蕴发现人很多,起码有一百来人。
大多数都是研究生学历,还有海外留学归来的,迟蕴的本科学历在里面丝毫不起眼。
面试一共有两轮,先进行笔试,笔试排名前30%进入面试,迟蕴踩着线进入了最后的面试。
她不由得紧张起来。
从小学到现在,这种需要在人前展现自己的时候她总是发挥不好,用家长的话说就是一点都不大方,甚至稍微有点泪失禁体质,紧张的时候脸红眼睛也红,本来已经准备好要说的话大脑也变得一片空白。
面试的会议室很大,对面坐了三个人,迟蕴下意识把手放在腿上,挺直了腰,像个上课乖乖听讲的好学生。
她的对面有一个摄像头,正闪着红灯。
面试官并没有问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在迟蕴进行了自我介绍之后,面试官给她看了几张照片,说如果这是她以后的工作环境,她是否能够接受。
可能会很孤单,一整天不会接触到人。
照片里是一座非常大的庄园,零零散散种着不同品种的花,迟蕴一眼认出来其中有很多珍稀的品种,她瞳仁微紧,心里惊讶这些只应该出现在拍卖会上的花竟然也可以这样大片的种植。
面试官说,庄园的主人是他们公司的大老板,在公司有专门的团队负责他庄园花草的种植方案,但还需要一位专业人员参与实践执行。
由于老板的个人性格原因,他不喜欢太多人去到他的庄园,所以对于这个人选,他要求很高。
如果只是单独的和花草打交道,那迟蕴简直不要太喜欢这样的工作环境。
天底下……还有这么爽的事情吗?
她唯一担心的一点是……她害怕她无法胜任。
面试官也看出了她的不自信,加上简历并没有多优秀,她冷淡的点头。
迟蕴起身准备离开,突然面试官摸了下耳边的耳机,她抬头看过来,问:“你叫迟蕴?”
迟蕴点头:“是。”
对面的摄像头红灯又闪了下,迟蕴感觉那红灯后面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她后背一阵发凉,心脏加速跳动,全身血液在某一刻停止了流动。
面试官垂眼听耳机里说了什么,然后她再度抬头,对迟蕴说:“回去等消息,三个工作日内,注意查看短信。”
迟蕴再次点头:“好的。”
第二天迟蕴就接到了面试官打来的电话。
通知她下周一来公司办理入职手续。
接到电话时迟蕴正在公司打印资料,她听着那边说话,愣了十几秒,默默捂住听筒往旁边杂物间走。
迟蕴很不敢相信她被录用了。
直到她周一去办理了入职手续,进行了入职体检,谨慎并且认真的签了一系列相关合同时,迟蕴才有了一种自己获得新工作的实感。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
.
九月的宁城仍旧停在夏日,阳光洒在白墙红瓦上,迟蕴被工作人员带进庄园,她全程规规矩矩,小心翼翼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并不敢乱看乱说话。
面试的时候跟她说过,这里有专业团队在制定方案,她负责实践和观察,实时打理,团队的负责人在公司时就已经把资料交给了她,让她先熟悉。
当时就向她强调过,老板非常珍爱他的花草,为了培育种植它们,这些年花了许多心思和金钱,请她一定要认真对待这份工作。
迟蕴说话很温柔,生得白净漂亮,看起来是会踏实做事的人,这应该也是老板选择她的原因。
交接完之后,庄园的一位管家来带迟蕴熟悉环境。
管家姓高,看起来不过四十来岁,他神情冷淡,向迟蕴做过简单的介绍,让她跟着他往庄园里走。
庄园的中心是蒋先生的住所。
也就是公司的老板。
高管家首先要和迟蕴强调的,就是蒋先生的规矩。
蒋先生是个非常严谨并且看重时间观念的人,虽然他不直接对迟蕴进行管束,但她每天必须按时到岗,绝对不能迟到。
另外,蒋先生的住所不能够随便进入,那并不属于她的工作活动范围,先生有严重的洁癖,他不喜欢任何外人不经允许进到他的地方。
当然,保密协议在入职前就已经签署,这不需要高管家再强调。
还有就是……高管家犹豫这该不该和刚入职的迟蕴说,她看起来很安分守己,应该不会做出格的事,但思及蒋先生的脾气,他还是提醒迟蕴一句。
“不要做让蒋先生生气的事。”
“听到了吗?”高管家向她强调,并再次确认。
“嗯,我知道了。”迟蕴认真的在听,她已经从高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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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言语中,拼凑出了一个苛刻又严格的雇主,她在心里想,她对待这份工作更应该付出百分之一百的努力。
迟蕴同时也拥有了独属于她自己的工作间。
这里不算很大,三十来平的小房子,也是白墙红瓦,外面围着白色的栅栏,里面有简单的办公设施,环境虽然不错,但最让迟蕴感到开心的是——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不用像之前在公司里那样见到人都打招呼,不用再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杂活,身边几乎不会出现人,只有花草树木。
迟蕴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了一周,她一点也不觉得无聊,反而连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得好起来了,袁柯和她打视频的时候,说她精神面貌红润得像入了党。
迟蕴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是甜的,温温柔柔,漂亮得过分,袁柯看到就真懊恼,为什么现在他们是隔着屏幕的。
迟蕴是他的女朋友,他应该行使他作为男朋友该有的权利才对。
下次……下次见面一定。
袁柯在心里暗暗的想。
周末迟蕴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她也没闲着,这两天的时间她几乎都泡在图书馆,查询了一些庄园里她也不熟悉的花草项目,并认真做好笔记。
毕竟拿了人家那么多工资。
周一下雨,迟蕴又起晚了,闹钟不知道是没响还是她没听到,总之一睁眼已经到了八点半,眼看只剩半个小时,她脚底就像踩了风火轮。
偏偏周一堵车。
迟蕴赶到门口时,已经踩点九点,她匆忙往里跑,怕有太大动静只敢小跑,一路跑到她的小工作间,刚到门口,她差点撞上眼前的人。
迟蕴吓得停住脚步。
她惊慌的抬头,落入眼帘高大英俊的男人,她吓得呼吸都停住,连“对不起”都忘了说。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黑西装,皮肤很白,眉眼硬挺英俊,冷淡的目光被他收敛在深邃的眼窝里,冷漠疏离,加上他过于高大的身躯让人极具压迫力。
迟蕴马上反应过来,这是那个所谓很难搞的,她还素未谋面的,她的大老板。
蒋先生。
“对、对不起,蒋先生。”迟蕴想起高管家的再三强调,她过于懊恼的道歉:“我不是故意要迟到的。”
完了。
迟蕴在心里想,她要完蛋了。
这样严于律人的精英人士,对待犯错误的下属必定是极其不能容忍,她即将她失去她早九晚五,五险一金,月薪三万的好工作了——
男人没说话,他眉眼依旧冷淡,伸手拿过她身旁架子上的一盆花。
他手臂匀称有力,从迟蕴身旁伸过来时,她感受到明显过人的力量感,以及一股极淡的烟熏木质香,如小豆蔻和鸢尾在篝火中噼啪作响,这味道钻入她的五脏六腑,让迟蕴瞬间紧绷,她紧张得咽口水,伴随着他周身的低气压,迟蕴在某一刻看清了他的脸。
英俊得令人难以相信。
然而,她此时想的除了当下,诡异的联想到了某双曾轻松抬起她双腿的,同样有力的手臂。
迟蕴于是不由得注意到他的手指,白净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这样干净的手指,也像那天一样......并不会受伤。
“迟蕴。”男人开口,喊出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和他有攻击力的长相并不相符,是温润礼貌的,瞬间把迟蕴从回忆中拉出来,她白皙的脸颊已经变得通红,难以想象她刚刚在自己的老板面前都想到了些什么。
这次她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你是迟蕴?”他表情始终淡漠,问了一句,没想等她的回答。
他俯身把那盆花放到架子下面。
“今天下雨了,这盆花不适合放在这里。”
2. 一夜
“知道了。”迟蕴乖巧回答。
迟蕴心里已经有某个声音在叫嚣,那种战栗明显的表现在了她脸上,她还自以为克制掩饰的很好。
蒋逢冷淡的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落到他眼底的余色像潜伏在平静水面下的怪兽。
迟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受。
于是在迟蕴近乎窒息的呼吸声里,他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
迟蕴和他说话时都尊敬的垂着眼睛,而他离开时,她忍不住稍稍抬眼去观察他的背影,黑色西装裤包裹着明显有力的大腿,背影在雨雾中依旧高大,迟蕴在心里丈量他的身高时,不由得再次想起一年前。
那时迟蕴大三暑假,攒下了一笔奖学金,去意大利旅游。
欧洲的挺多国家迟蕴都想去,但她资金有限,抉择之下选择了意大利,一个风情小镇。
迟蕴在那里待了半个月,比意料中更厉害的高温,炙烤着陌生的大地。
她还记得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薄针织长裙,浅淡的花纹,裙长到膝盖下一点,她是受当地一位新朋友的邀约,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
这场派对上迟蕴喝了点酒。
她之前只喝过啤酒,那个喝再多她也没感觉,于是下意识低估了当地烈酒的威力,她不过喝了半杯,整个人已经飘飘然起来。
朋友送她回去时,她觉得自己已经头重脚轻走不了路了。
但迟蕴就算喝醉了也不会失态,她连双手都乖乖的背在身后,像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话的好孩子,明明都是在跟着走的,不知道怎么就迷路了,直到遇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她抬起头,认真又好奇的看他。
是亚洲长相,应该是中国人。
高大,英俊,身材挺阔。
喝醉的迟蕴连大脑都在尖叫。
天底下怎么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迟蕴主动的,直直的盯着他,酒精让她脸皮不再那么薄,甚至厚得像个小流氓,她依稀记得对方冷淡问了句在看什么,她诚实的回答:“您长得真好看。”
他身上有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迟蕴不自觉对他用了“您”这个字眼。
对视的十几秒里,迟蕴觉得自己心脏沦陷了。
即使她现在已经具体记不起来他的长相,但那种强烈的悸动感让她每次想起来都会心跳加速,两颊绯红,直到此时依旧如此。
循规蹈矩了二十年的迟蕴,在酒精的作用下,真诚的邀请他今晚和自己一起睡觉。
异国他乡里,环境允许她做一些疯狂的事,她听话了太多年,也想试试不听话的活法。
她喜欢他的长相。
很喜欢。
但不出所料被拒绝了。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就哭了出来,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后知后觉的感到丢脸。
她找不到路,一个人在外面吹了很久的风。
她沮丧的垂着头,直到那双匀称有力的大腿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然后她是怎么跟他走的,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她晕得到处乱转,脑袋砸到墙上嗡嗡的响,被一双手抱住,他问了她一些问题,她通通都回答不了,也可能鸡同鸭讲,她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胡话。
她听见他很轻的叹了一口气,俯身把她抱起。
他怀里的味道好好闻,胸肌很大,迟蕴脸颊靠着,忍不住偷偷亲了下帅气男人的下巴。
她感受到他不对了,因为他浑身肌肉都变得很紧,衬衫下的皮肤是过分滚烫的温度,迟蕴捂着被撞疼的脑袋,大胆问他要不要去买套。
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她多大了,有没有成年。
他声音很低,沉而有力,像老旧唱片里带着磁性,好听得过分。
迟蕴毫无防备的掏出身份证给他看。
明明这些天一直很热,那天意大利却在下雨,雨水带来一种过分的潮湿闷热,它隐隐发酵出一种危险的气息,直到泪失禁体质的迟蕴再次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她说难受。
她脸皮薄,她心里难受。
这话听起来很有歧义,那双手冷静的按住她乱动的双手,问她:“你确定吗?”
迟蕴笃定的点头:“确定的。”
从脚包裹上来的密不透风的窒息感,就像是喉咙被人紧紧扼住,然后又被人沉往海底,明明已经无法呼吸,却还有一双莫名安心的大手把她托住。
那是迟蕴这辈子活到现在最疯狂的体验。
她第一次经历就是那样厉害又强势的人,酒精激发了一些新的东西,让她生涩的主动,甚至受不了了也要努力抬起腰去亲亲他的脸颊。
或者央求一个亲亲。
在这样陌生的关系下,她这明明是很无理的要求,但对方竟然真的俯下身来亲她,他的唇有点凉,但很温柔,都那么激烈了,也只是碰了碰她嘴唇。
迟蕴只记得,他的身形很高大,身材很好,应该有在常年的进行健身,宽肩窄腰,恰到好处的腹肌,肌肉紧实,大腿更是非常有力。
迟蕴在梦里都梦不到这么完美的人。
重点是,能力很强。
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她到第二天晚上才醒过来,当时她已经回到自己住的地方,但她没有任何记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脑袋头痛欲裂。
痛不是因为喝多了酒,而是她脑袋撞墙了。
额头肿了个大包,但好像被涂过药。
她白色的针织连衣裙放在一边,裙摆有相似颜色的白色痕迹,她起来发现,她身上的痕迹更不忍直视。
羞耻感随着模糊的记忆袭来,迟蕴简直想原地跳楼。
她平静了十几分钟,马上开始收拾东西。
倒不是因为别的,她觉得她既然被送回来,那就会有再见到的可能,她没办法应付那样尴尬的场面,她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然后用水泥把缝都封死。
叛逆之后带来的后果,就是她想迅速的逃离。
这里的房子迟蕴之前是租了两周,已经差不多要到时间,迟蕴匆匆退房,买了最近一班的机票,赶紧先回国了。
回国之后的那一个月,迟蕴都心神不安。
直到她的月经准时到访,她又确定没有收到任何奇怪的消息或者说接到什么电话,她的心才安下来。
后来迟蕴仔细想想,虽然她不记得对方的长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远在意大利,和现在的她没有那么容易会遇上。
国家土地辽阔之大,人海茫茫,绝对不可能再遇到了。
迟蕴虽然松一口气,隐隐间又觉得遗憾。
她会在深夜难免想起那位英俊的先生。
于是迟蕴决定找个男朋友来转移自己的思绪。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遇见了袁柯。
袁柯是和她同届的同学,他学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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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专业,在毕业会上对迟蕴一见钟情,于是展开了追求。
袁柯一米八三的大个,长得很白净,在迟蕴的审美里,他已经算好看,再加上他攻势很猛,迟蕴脸皮子薄,就答应了。
但刚在一起就面临着毕业分别。
袁柯的家里人给他在当地找了一份工作,待遇还不错,甚至在那边帮他把房子也准备好了,他于是向迟蕴提出,让她和他一起回家。
迟蕴没有答应。
她没有轻易为另一个人赌上自己前途的想法,她认为以她所读的专业,留在当前的城市能获得更多的就业机会,即使她没有太大的野心,也不想把自己的未来加在一个刚交往不久的男朋友身上。
那样就等于完全被另一个人牵着鼻子走了。
并且她对袁柯始终有一种不信任感。
迟蕴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之前也和好友讨论过,她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他和袁柯可能磁场不合。
这时候迟蕴又诡异的想起那个男人来。
她很坚定的认为,他们之间的磁场,非常合!
当然这件事迟蕴烂在肚子里,谁也不会说起的。
外面真的下起了雨。
迟蕴一般有提前一天看天气预报的习惯,但昨天周末,她看书看到太晚,就忘了看天气预报,幸好刚刚被提醒,不然就要让这盆花淋雨了。
她换上工作服,先去查看了一圈所有植物的状态,花都是株一株的来检查,然后做好记录。
其中有一株鸢尾根茎长得不是很好,迟蕴拍了照,仔细查看之后,认为这株鸢尾需要进行一点生长干预了。
因为是德国引进的品种,需要格外细心照料。
迟蕴也向团队寻求了意见,把它挪了地方,同时修剪了一些枝叶,然而可能因为最近阳光照射不足,总是阴雨天气,不到一周,花已经渐渐枯败。
这让迟蕴慌了起来。
她和高管家说了这件事,高管家神色也很严峻,他过来看了一趟,然后说,需要迟蕴亲自去跟蒋先生解释。
毕竟这鸢尾也不是很难养护的植物,到她手里就变成这样,很难让人不怀疑是她没有用心。
这里的每一样花都是蒋先生亲自引进的,价钱多少对他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喜爱和心血,蒋先生最不能容忍手底下的人无作为,他从来不养无用的闲人。
迟蕴平时工作虽然没有人时时监督她,但最后的成果就代表着她付出的努力。
蒋先生的理念是,无论你付出了多少,如果你拿不出好的结果,那都等于零。
他从来只看结果。
但确实也没错。
他花了多少钱雇她,她无论如何也应该把事情做好,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丰厚的薪水。
但她没想到蒋先生还要亲自管这样的事,看起来他真是一个事事都亲力亲为的人。
为此迟蕴特地写了一份述职报告。
蒋先生的书房在二层,高管家将她带到书房门口,迟蕴怀着异常忐忑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气,预备做好足够的心理建设。
然后她才去敲门。
“进来。”
迟蕴推开门。
她迟疑的往前走,并没有抬头,像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小孩子,低头看着脚尖,直到视线最末出现一抹黑色,她把述职报告递出去,诚恳道:“蒋先生,对不起,是我没有做好。”
3. 道歉
蒋逢从书桌后抬起头。
他戴了一副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幽深冷淡,静静看了她两秒,他眼神似乎暗了暗,沉默的时间里,他什么都没有说。
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就是这样,无形又强大。
迟蕴喉头紧住,她心跳得更快,在把手里的纸张递过去后,她原本准备好的解释的话又再次落回了肚子里。
什么解释在他面前都显得很苍白。
没做好就是没做好。
迟蕴必须承认。
于是她说:“对不起蒋先生,我会尽力挽救的。”
他眼睛是幽深的黑色,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似乎想从这乖巧的外表下看出点另外什么来。
就在迟蕴一口气要提不上来时,蒋逢垂眼,收敛他压迫的视线,把那份报告拿了过来。
他翻了翻。
迟蕴写得很认真,尽管天气原因占大多数,她还是没有要推卸自己的责任,在三万月薪面前,天要下雨都错在她没有及时阻止,这点她很有觉悟。
但蒋先生一直没有说话。
这让迟蕴更惶恐。
如果说准备好接受一顿怒火,或者斥责,那温顺听话的捱过去就好了,他这么沉默的不说话,让迟蕴无比的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她心都快从嘴巴里蹦出来。
“有什么好的建议?”蒋逢终于开口,他眼角暗光压了压。
迟蕴诧异又不解的抬头。
她不太理解蒋先生这句话的意思,这样显得她很呆。
蒋逢修长的手指捏着纸张,声音像把人带进寒冬的雪地里,“我需要的是解决方法,不是道歉。”
确实。
最近天气变化多端,偏离了往常的怪异,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诡异。
如果有大棚的话事情就好解决了,但这是蒋先生的庄园,高管家都说了,蒋先生也最注重美观,他的花草是用来装点庄园的,不是为了放进大棚里。
迟蕴手指轻轻捏住,半晌后,她说:“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先搭个小棚子给它们照灯。”
蒋逢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先照三天看看,不会太影响您的庄园美观程度。”迟蕴忐忑的说,“如果三天后还没有起色,我再想别的办法。”
迟蕴从书房出来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外面还在下雨,迟蕴走到大门口,才发现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拿出来,发现是袁柯给她打来的电话。
她和袁柯除了微信聊天之外,一般只有晚上才会打电话或者通视频,迟蕴对他没有太多的分享欲,打视频也只是为了维持一下情侣之间的正常感情交流。
但现在是她的上班时间,袁柯知道,一般不会打电话来打扰她。
难道出什么事了?
迟蕴看了一眼楼上,走到一边,才接起电话。
“怎么了?”迟蕴问。
“你没事吧?”袁柯紧张的问她。
“我没事啊。”迟蕴一头雾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没事就好。”袁柯松了口气。
他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迟蕴发来的紧急报警消息,袁柯担心她就给她打了电话,正好电话又没打通,袁柯吓死了。
自从迟蕴跟他说她找了这个工作他就觉得不靠谱,一个人在人家庄园里干活,还给那么高的工资,听起来都像是某种诈骗组织才会做出来的事,当代社会哪里还会无缘无故有这样的好事。
更何况迟蕴长得漂亮。
这是袁柯暗暗藏在心里没有说出来的担忧。
迟蕴和他解释,她刚刚在和老板述职,因为她的个人工作没有做好导致了失误,她需要想办法补救回来。
报警消息……可能是她不小心碰到了哪里……
袁柯犹豫的说:“按你说那么大的老板,还管园子里哪朵花种没种好?”
“蕴蕴,这工作真的安全吗?”
入职前袁柯就这样和迟蕴说过,迟蕴也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但她是经过了考试面试几轮后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机会,入职手续也正规合法,并且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她都工作一段时间了,她感觉可以。
人的感觉一向是一样很神奇的东西,而迟蕴就很怪异的相信这种感觉。
迟蕴又想到蒋先生。
她低声解释:“人家对我才没这个意思。”
但迟蕴莫名想到蒋先生就脸颊发红,但没办法,长得太好看的人总容易让人有点遐想,即使她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遐想自己的老板。
蒋先生那样高高在上又冷淡疏离的人,遐想他就像是亵渎了他。
人家根本都不会把她这样的小职工放在眼里。
目前需要担心的是……她再有失误就要面临失业的风险了。
迟蕴拍了拍心口,还是安抚袁柯说:“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都有分寸的。”
顿了顿,迟蕴放软声音,“你好好工作啊。”
迟蕴声音一软,袁柯瞬间心也化了大半。
他现在也正在公司门口,和迟蕴说,他下个月可以休假,等一休假他就来这边找她。
迟蕴乖乖应下:“好,那我等你。”
迟蕴和袁柯说了“拜拜”,手机还放在耳边没拿下来,眼角余光扫到蒋先生从楼梯上下来,她吓一跳,就像是做坏事被抓到的小孩子,下意识把手机藏到了背后去。
天啊,当年上学的时候看到老师就是这个反应。
这位蒋先生就和教导主任一样可怕。
蒋逢的视线如同鹰一般精准的看了过来。
不知道他刚刚有没有听见她说话,迟蕴回想了一下她应该没有说什么吐槽老板的话,但是刚犯了错就又在上班时间打电话,这样显得她这个人做事更不认真了。
蒋逢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迟蕴猜不透他有没有因为她上班打电话这件事生气,但他走下来,接了个电话,脸色瞬间沉了沉,转身往车库走去。
.
蒋逢因为家族的事,已经困扰了一年之久。
家族陷入丑闻时,蒋逢正在意大利,他当时在跟进手上的一个新项目,在欧洲谈合作,按照他之前的预想,他会在欧洲各国辗转半年之久。
但父亲丑闻的爆出,让公司股价大幅度下跌,他不得不提前回国处理。
在回国之前,出了点意外。
蒋逢自己都没有想到。
就像蒋逢这样的性格,他天生不喜欢和人亲近,如今三十来岁,身边几乎没有走得近的异性,就算有也是工作交流,父亲几次三番的催促,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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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也都无用。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他那位强势的父亲才想着再生一个儿子吧。
近六十岁的年纪,还能闹出那样的丑闻来,蒋逢只觉得可笑。
他刚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是母亲的哭诉,她说父亲根本不知悔改,上次的事才消停多久,他只想着找越年轻的女人生孩子。
母亲打电话的意图也显而易见,她只有蒋逢这一个儿子,只要蒋逢愿意结婚,给蒋家留后代,这样他父亲也就不会想着再生一个了。
蒋逢冷漠的听着电话那边母亲哭诉完,他听了太多已经对这样的话免疫,甚至不会再起任何波动。
等她说完,蒋逢才开口:“把照片发给我,我交给律师,直接起诉他婚内出轨。”
那边母亲哭声停了下来,说丑事闹过一遍就行了,再闹一次家里人的脸往哪搁。
现在什么事都往网络上爆,影响公司不说,脸都要丢完了。
“他都不嫌丢脸,你还怕丢脸?”
母亲又开始苦口婆心。
蒋逢是她精心养育的最优秀的儿子,智力能力都是一流,唯独不近女色这一点让人担忧,他如今有完全独立的能力,也不会再听家里人摆布,不像以前,骂他的话他起码还能听。
蒋逢也不打断,他只是听着。
母亲哭诉完,也知道多说无用,挂掉了电话。
助理打电话过来,问蒋逢是否还需要发起起诉。
“不需要。”蒋逢冷漠道:“不用处理。”
影响到股价这件事,他一年前就解决了,现在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多余的处理只能是让他浪费心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再说,他现在根本不在乎这个。
蒋逢的车在公司门口停下,他今天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如果顺利的话,他下个月还要出国一趟。
这种忙碌的生活蒋逢早已经习惯,他甚至会习惯性的把那些时间里的空隙都填满,好让自己不至于有一秒是嫌下来,正因为紧绷了太久,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像是一个活人。
只有在看到那些花草的时候,才让他有片刻放松的感觉。
所以他收集了很多,为此也成立了专业的养护团队。
但是——
养花的人,同样也是。
蒋逢今天特地早了半小时从公司回家,车开进大门时,迟蕴正好下班。
她因为挽救鸢尾的事正愁眉不展,今天费老大劲搭了棚子,想着等下回去还要再查查资料,想想另外的办法。
因为从今天的情势来看,迟蕴认为,如果她这一次机会还没有把握好的话,她的工作真的就要保不住了。
别的不说,好歹让她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她不想“死”得这么容易。
贪心一点的话,请让她多拿几个月的工资。
迟蕴心里正捣鼓,车从她身边开过。
她低着头,毫无察觉。
蒋逢坐在车内,看到她双手环在身前,就让他想起,那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不肯撒手的时候。
他心就像一块寒冰,第一次会为一双可怜的眼睛动容。
哪怕那双眼睛不怀好意的,好色的盯着他。
此时他视线跟随着她的背影,眸里压得愈暗。
因为他确定,她根本不记得他。
4. 大雨
迟蕴定好了餐厅等袁柯过来。
袁柯休假五天,买了最早一班的高铁票过来。
他的城市没有机场,坐高铁是快速的交通方式,但也要坐快五个小时,他早上八点出发,到中午一点才到。
迟蕴本来说去接他,袁柯体贴的说当然不用她接。
不让女朋友太劳累是他应该做的事,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才能见一面。
迟蕴倒没有很在乎谁劳不劳累这样的问题,她不觉得她在这方面是需要被照顾的,但她坐在餐厅里等袁柯时,觉得自己一点也没有要见到喜欢人时的那种喜悦感。
袁柯还特地给迟蕴带了礼物。
一条银手链。
迟蕴的手腕非常漂亮,袁柯在商场给她挑礼物的时候,第一眼看到这个手链,就觉得和迟蕴非常的相配。
她肯定会喜欢的。
袁柯让她戴上,问她喜不喜欢。
迟蕴点头,回答了句“喜欢”。
袁柯露出一排白牙笑了起来。
迟蕴和袁柯聊她在庄园工作的事情。
鸢尾的事,她惊险过关,在她的精心养护下,第三天的时候终于有了起色,不过后续蒋先生没有再过问,听高管家说,他应该是工作太忙,没空管这些。
所以迟蕴有惊无险的拿到了她第一个月的工资。
三万零一千八,税后。
迟蕴还是第一次一次性拿到这么多钱,比她先前预想的更多,钱打到卡里的时候她完全有一种不真实感,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两三遍,当时瞬间就觉得蒋先生态度再差一点也是应该的。
他花了钱他怎么都是应该的。
他就算是个魔鬼那也是菩萨一样的魔鬼。
这就是对金主老板的完全虔诚。
迟蕴换工作的事还没有和家里人说,因为怕家里觉得她这工作不正当,毕竟当今社会,只要没有编制不当老师就都不正当,更何况迟蕴还拿这么多薪水,看起来更不正当了。
所以迟蕴说这顿饭她请。
袁柯不同意:“哪有让女朋友付钱的?”
他这样把迟蕴说的不好意思。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工作,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闲时间,也没有给他买礼物,一定程度上忽略了袁柯这个男朋友。
两个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平常聊天也不是特别多,今天计划是吃完饭后就去看电影,因为明天迟蕴还要上班,袁柯主动提出,说他明天送她去上班。
迟蕴默默应了句“好”。
聊天的时候,没什么可说的,袁柯又问起迟蕴最近的工作。
“挺好的。”迟蕴笑了笑,“不过老板确实有点可怕。”
迟蕴用了“可怕”这两个字来形容。
该怎么说呢?
虽然没见他几面,但迟蕴看到他的时候,特别是他那双阴沉幽深的眼睛,戴眼镜时藏在镜片下的眼神,和他整体给人的感觉——
就是中世纪欧洲古堡里才有的那种吸血鬼。
唯一不同的是,他是纯正的中国人,没有白种人那样灰白的皮肤,那双眼睛比吸血鬼更加锐利,那是他令人生怖的真正来源。
迟蕴每天有空的时候都在祈求保佑,自己千万不要再犯错,如果再犯错的话,就要再次到老板面前述职道歉,迟蕴在那样的场景下她完全无法呼吸。
英俊和有钱是他唯二的优点。
这样说虽然会有点片面,毕竟迟蕴和他接触不多。
袁柯倒是想不到什么样的人会那么可怕,他随口说了句,要是真的那么不舒服的话,就别干了,不然每天也不开心。
“我开心。”迟蕴一听到立马反驳。
她在心里暗暗的想,她这样的牛马,有这个月薪开心死了,窒息一点算什么。
吃饭之后去看电影,迟蕴觉得有点像在走过场,她甚至完全没注意电影内容,看得非常无聊。
会在某一刻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谈这个恋爱。
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甚至会有种……在浪费时间的感觉。
迟蕴还持续陷在这样的怀疑中,电影结束后,袁柯试探的问她,他能不能去她住的地方看看。
这句话在情侣之间已经代表着一个信号。
袁柯直勾勾的盯着她,视线从她的鼻尖往下,到她的嘴唇,迟蕴今天涂的是浅豆沙色的口红,嘴唇嫩得像一颗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日光下她脸颊细小白净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为了约会特地穿的裙子,套了一件粉色的小针织开衫,袁柯晚上睡前的时候总会在想,迟蕴的皮肤肯定很香,又白又瘦,身材也不会差。
袁柯时常想证明自己的猜测没错。
但迟蕴第一次谈恋爱,她连初吻都还在,别说其它的,袁柯想的是循序渐进,不要吓到她。
可长期的两地分隔让他心情变得急迫起来。
袁柯这是请的第一次年假,也只有这几天时间能过来,他都不知道下一次两个人见面是什么时候,他是真的已经没有循序渐进的机会了。
迟蕴缓了几秒。
“我地方太小了,而且房间好乱。”迟蕴不知道听没听懂他说的话,不动声色的拒绝了他的要求。
“等下次我收拾好了再请你来看吧。”
迟蕴都这样说了,袁柯也没什么好再说的。
他很勉强的笑了下,明显看起来已经有点失望,但也在预想之中,这样单纯的迟蕴他其实更喜欢。
袁柯也希望他们能走到最后有一个好的结果。
第二天早上,袁柯准时来接迟蕴上班。
迟蕴之前上班都是坐地铁,她住的地方就在地铁站旁边,从家出发到庄园,大概二十分钟,是还算理想的通勤时间。
早高峰的地铁上,袁柯牵住迟蕴的手。
他手掌很大,握得却很轻,舍不得用力,好像生怕弄伤到她,迟蕴脸小小的红了下。
她在此时竟然想到了那个人的手。
他只在她难受的时候紧紧按住了她的手腕,抵得很死,强烈的研磨感和他手指握住下她无法反抗的力气,明明强势得过分,却让她莫名心跳加速。
男朋友在身边她想到其它的人,迟蕴暗暗低头,不免有些愧疚。
她当然知道这样不对。
但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对她来说等同于一场梦,现实里根本不会再见到的人,她也不过在脑子里想想而已。
也……没关系吧。
“蕴蕴,怎么了?”发觉她不对,袁柯低头来问她。
迟蕴心虚的摇头:“没什么。”
袁柯说:“我等下去见个老同学,到时候你下班了再来接你,晚上有惊喜给你。”
袁柯主动向她报备了行程,提及晚上会有惊喜,迟蕴心不在焉,直到袁柯又和她说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点头。
“好。”迟蕴答应。
袁柯送她到庄园门口,他第一次见到也惊讶到了,这么大的庄园,明显的有钱人配置,看起来迟蕴是真的运气很好,竟然能得到这样好的工作。
袁柯心里这样想着,迟蕴已经和他说了再见,往里走进去了。
最近迟蕴上班心情都比较轻松,因为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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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出差去了。
这个消息迟蕴还是从高管家那里听到的,他说蒋先生最近出差,有好一段时间都不会在庄园。
虽然蒋先生在与不在对迟蕴来说并没有太大区别,可心理上会有种莫名的轻松感,就好像压在她心上的那块石头短暂的消失了。
即使只是短暂的消失了一下。
下班前一个小时,突然下起了大雨。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破了迟蕴原本所有的计划。
她转身往外跑。
有两株才到的花束,还养在花盆里,正在培育,因为这两天阳光好,想放在外面多晒晒太阳,谁知道顷刻之间太阳变雨天,迟蕴心里想的全是那两盆花可是六位数的,被浇坏了她赔不起。
迟蕴连伞都没打,她冲过去把两盆花抱在怀里,然后往房子这边跑,雨水噼里啪啦的砸在她脸上,砸得生疼,迟蕴也好像察觉不到。
她低头,雨水就从脖颈拼命的往下灌。
进来后,她也顾不得自己,赶紧把花盆放下,检查了没有太多积水,才有空来处理自己。
她浑身都湿透了。
现在深秋临近初冬,温度一天比一天低,空气里从凉意逐渐转化成了寒意,雨水融进衣服布料里,浸满了这种寒意几乎浸到骨髓,迟蕴很快冻得发抖,嘴唇都白了。
这里只是一个小工作间,连毛巾都没有,更别提换洗衣服,迟蕴边发抖边在想办法,她拿手机给袁柯打电话。
让他来接她的时候带一身干的衣服过来,不然她这样回去的话,肯定会被冻成冰块的。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迟蕴等了半分钟,又打了一个,还是无人接听。
她只能先给他发了条消息,希望他能看到。
但雨一直不停,甚至越下越大。
迟蕴在工作间里待了会儿,她把衣服都拧干了,身体里的血液却似乎流得越来越慢,好像住进了冰箱里,逐渐下降的温度在冰冻她的血液和皮肤,迟蕴感觉到自己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
又过去半个小时,迟蕴已经在脑子里想到那种诡异的社会新闻——
《女子惨死在工作岗位,死因竟如此荒谬?!》
迟蕴搓了搓双手,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探头往前看。
冒雨冲一冲,到庄园前面找高管家帮忙,不说别的,起码能给她找身干的衣服换上,顺便再借一把伞。
于是迟蕴随手拿了块木板挡一挡,就要往外冲。
一路跑到楼下门口,迟蕴也不敢进去,只敢站在门边,她从平常的时间来推测,这个时候高管家应该要准备吃晚饭了吧。
但蒋先生不在的话也说不好。
迟蕴才发现她竟然没有高管家的联系方式。
毕竟来到这里后都是和植物打交道,真的没怎么和人交流过,每天上班下班,几乎已经处于一个与世隔绝的状态。
突然听见脚步声,迟蕴转身,落入视线一抹黑色,她张口话到嘴边,身影在眼帘里清晰,男人眼神颇为温和的看向她。
他眼神从上到下缓缓将她扫过,以一种高位冷静的姿态审视着她目前的窘境。
迟蕴倏地紧张起来。
眼神在扫过半秒后迟蕴就不敢和他对视,她哆嗦着是冷也是害怕,因为高管家在她入职时就说过这里没有蒋先生的允许不能过来,她是以为他不在这里才敢跑来的。
迟蕴心提到一个极度紧张的时候,她视线也被雨雾阻拦,变得模糊起来,心上像放了一挂鞭炮,正在噼里啪啦响,然后她听见蒋先生低沉温和的声音传来。
“先进来吧。”
5. 温和
迟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冻得太久出现幻觉了。
她在惊讶中,终于抬起头,对上蒋先生那双黑沉的眼睛。
她在那一刻确定他眼神是温和礼貌的。
即使这样,迟蕴还是不敢动。
蒋逢看着她在哆嗦,嘴唇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他眉心不经意的紧了紧,微敛神色,再次说道:“先进来。”
他声音很清晰,迟蕴这次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这次话里带了些上位者的命令,让迟蕴几乎是下意识的点头答应,跟着他往里面走。
蒋逢的庄园很大,他住的地方同样很大,但这样大的地方,除了一个管家和一个厨师,就只有他一个人。
蒋逢带迟蕴往里面走。
房子里有暖气,迟蕴一进来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暖意,自然升高的温度像热流一样从她身上流淌下来,她有种生命也渐渐回温的舒适感。
太好了。
不用上社会新闻了。
迟蕴在心里感叹。
蒋逢示意她先在沙发上坐,但迟蕴非常有自知之明,她浑身都在滴水,脏得和这房子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这么湿哒哒的,碰到哪里都不好。
她于是站着继续哆嗦。
蒋逢没说什么。
他上楼去,不到五分钟就下来了。
下来的时候,他手上多了一条毛毯,还有一身衣服。
他看向她时,眼神里始终带着隐忍不显的紧张,让迟蕴有所察觉却不会深入再想。
迟蕴缩了下脖子,她难以想象他这些东西是给她拿的,但下一秒,蒋逢确实递给了她。
他看向后面浴室的方向。
蒋逢的意思是,让她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
迟蕴接过毯子和衣服,说了句“谢谢”。
关上浴室门,迟蕴脱掉湿透了的衣服,用毯子很随便的擦了擦,裹了裹还在滴水的发尾,吸了水到不再往下滴了,她把衣服换上。
这是一身蓝色的家居服,应该是新的,摸起来非常柔软,虽然有点看不出是男款还是女款,但这明显符合迟蕴的身量,应该是女款的衣服。
以蒋先生的身高和身材,起码要再大几个码。
迟蕴很不安,她不太明白蒋先生的意思,所以即使人在浴室,她也不会敢洗个热水澡,能够擦干换上干衣服,她已经很感激了。
怀着这种感激,迟蕴从浴室出来。
她小心翼翼往外走。
蒋逢在厨房的操作台旁,他刚烧了一壶热水,里面放了些红糖和生姜,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继续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回头。
迟蕴不敢和他站得太近,她感激的说:“谢谢蒋先生,这身衣服我等下今天回去洗干净,明天就还给您。”
蒋逢没说话,他拿杯子倒了一杯红糖生姜水,指腹触在杯身,探了探温度,确定没有太烫,他才把杯子递给迟蕴。
迟蕴愣住。
她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依旧清澈透亮,嘴唇看起来很柔软,头发被淋透,即使擦干了一些,水滴依旧顺着发丝一滴一滴滚落,落在她锁骨上,很顺滑的滚了下去。
蒋逢视线不动声色跟随那串子似的水珠,很快他压下眼帘。
反应回来老板的手还停在半空,迟蕴赶紧把杯子接过来。
“谢谢。”
她双手捧着,低头试水温,小小的抿了一口。
水温正好热但又不烫皮肤,红糖的香气钻进鼻腔,迟蕴咽下一小口,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
于是那股暖流也开始流淌在她的血液里。
蒋逢注意到她手指上细小的伤口。
庄园里的花有些长有小刺,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到,但只是小伤,最多冒一两颗血珠,一点都不会疼,迟蕴从来不把这个放在心上。
迟蕴就这样一口一口把一杯热汤都喝完了。
啊,活过来了。
她在心里想。
此时捧着已经空了的杯子也觉得特别温暖,她双手握着都舍不得松开,原本冰冻住的指尖现在已经有了红润的血色。
迟蕴在这热汤余下的热气里抬头,看到蒋先生停顿了一秒的视线,他眼底平静如水,却瞬间让迟蕴的心漏跳了一拍。
好色的人永远都会臣服于美色。
迟蕴很少有这样小鹿乱撞的慌张感,以至于她在某一刻间差点没有收敛住,手上杯子差点掉下去,她手指反射性的捏紧。
迟蕴到嘴边的话又停了下来,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甚至不知道她现在应该做点什么,她舔了下嘴角,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到桌子又拿起——
看起来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雨停了再走。”蒋逢开口,“你可以在这里休息。”
他没有询问迟蕴是不是要在这里休息,直接给出了她这个选项,这大概就是大老板的威严。
但原来蒋先生也是有人情味的。
迟蕴真是天生的打工人,她不敢反驳,答应下来:“好。”
蒋逢拿过杯子,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汤,然后他转身往楼上走。
迟蕴松了口气。
毯子还在她手边,虽然换了衣服还是觉得冷,于是她把毯子裹在了身上,同时又喝完了一杯。
迟蕴正想找个地方坐下,突然蒋逢去而复还。
他高大的身躯实在太有压迫力,靠近迟蕴时,她心跳轻而易举因他牵动,下一秒他拿了几个创口贴递给她。
蒋逢的视线停在她受伤的手指上。
迟蕴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手。
“这是工作的时候受的伤?”蒋逢问她。
“可能是。”迟蕴没有说一个确切的答案,不想显得自己是在卖惨。
这点伤……不对,这根本都算不上受伤。
总之一点也不重要。
上次因为那株枯败了的鸢尾花,迟蕴忐忑又愧疚,当时蒋先生的脸色也很差,迟蕴会自然的把他的脸色和心情联想到一起,知道他肯定不满意她的工作。
但作为大老板,他一个眼色就足以让迟蕴瑟瑟发抖,完全不需要把这种不满说出来。
“上次的事,我没有在责备你。”蒋先生突然对她说出这句话,空气都安静了一秒。
他也是。
他天生没有太大的情感起伏,不容易对什么东西提起兴趣,对待工作更加片面,只会从有利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迟蕴意识到蒋先生是在向她解释,这让她更加惶恐,虽然没有太多在职场生存的经验,但显然迟蕴也知道,蒋先生这样地位的人,不需要向她这样的小职员解释什么。
何况他当时都没说几句话。
完全算不上责备。
“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那是我的错。”蒋先生低沉着声音,用平静的语气向她表达歉意,他在这一刻是那么的温和礼貌,完全打翻了迟蕴之前这段时间在心里给他留下的脾气不好的印象。
蒋先生……好像也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可怕……
“没、没有。”迟蕴结巴的解释,“没有不舒服。”
责备是应该的。
迟蕴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如果不是畏惧蒋先生的态度,迟蕴不会那么认真的研究解决方法,她明显体会到实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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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这句话的含金量,做任何事情都需要被逼一把。
迟蕴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她觉得此时的蒋先生陌生又熟悉,特别是他垂眼看向她时,眼神明明很冷静,迟蕴却总觉得有别的什么。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扔出去。
“不要多想。”蒋逢声音像一卷旧磁带,瞬间把紧张发氛围渲染得暧昧起来。
迟蕴不知道他是在说什么不要多想,是普通的意思还是看透了什么,但心虚的他完全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只能避开视线,一直低着头。
“你休息吧。”蒋先生留下一句,这次是真的上楼去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又等了五分钟,迟蕴确定他真的走了。
她撕开创口贴,还是在手指上贴了一圈。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迟蕴现在这样确实不方便离开,更何况里面实在太暖和了,和外面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两个世界。
迟蕴小心翼翼坐在沙发的一角,身体微微蜷缩起,可能是太累了,脑袋觉得昏沉,额角靠在沙发靠背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迟蕴睡得很沉,又睡得不安稳。
很沉是觉得脑袋重得醒不过来,不安稳是噩梦在一幕一幕的向她袭来,直到很久之后,某一刻,一只手很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手掌的温度对她而言是分明的熟悉感,很难以被叙述,人和人之间的温度也完全不一样。
迟蕴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外面雨早已经停了,空气里飘着冰冷的水汽,迟蕴发现自己从单座的小沙发上挪到了中间的大沙发,足够她躺下的长度。
她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挪过去的。
隐隐有一种……有人抱过她的感觉。
不是让她觉得陌生的怀抱。
身上的毛毯把她紧紧裹住,毛毯里暖和得过分,温度甚至都没有外漏,迟蕴垂眼,还在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接着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
迟蕴反应过来,赶紧去找手机。
是袁柯打来的电话。
一眼看到手机上好几个未接电话,又看了眼时间,迟蕴才惊觉自己睡了那么久,袁柯肯定一直在找她。
迟蕴马上接通电话。
刚划下去,手机没电关机了。
迟蕴按了几下,手机已经打不开。
这还是两年前买的手机,电量早就不怎么耐用,估计昨天袁柯打了一晚上她的电话,也耗了不少电。
天啊,迟蕴感觉自己真的要完了。
她竟然在老板的地盘睡了一晚上。
更窒息的是,照目前的时间,再有两个小时,她又该打卡上班了。
人怎么活得这么离谱。
迟蕴低垂下头。
她马上打起精神来,告诉自己不是懊悔这些的时候,她赶在两个小时内回家收拾一下再过来,用上电光火石的速度,应该也来得及。
她马上站起来,往大门的方向走。
迟蕴脚步很迅速,即使头沉得压脖子,还是小跑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眼前一道黑色身影,她差点撞上。
就差那么一点,求生欲让她伸手去扶住,手掌却径直按在了他胸膛上。
迟蕴呼吸屏住,她又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熟悉的温度。
蒋逢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眼里是阴沉危险的暗色,他胸膛和她手掌接触的地方温度明显升高,但他面上毫无波动,淡定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迟蕴反应过来,猛地把手收回。
她身体随着带动力晃了一下,蒋逢伸手来扶她,沉声道:“小心。”
6. 善解人意
蒋逢的手刚伸出去,迟蕴已经站稳了。
他顿了下,把手收回。
他再次颇为温和的提醒了一句:“小心。”
迟蕴懵懵的,她像没听到他说话,反应过来后点头答应:“好。”
蒋逢在看她。
他黑色的瞳仁里甚至能倒映出她的影子,但他的表情毫无波澜,只是这么平静的继续看着她。
迟蕴马上道歉说:“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蒋逢沉声问。
迟蕴低下头,“我在您这里不小心睡着了。”
“我现在马上回去一趟,我会在上班之前赶过来的,肯定不会迟到。”
迟蕴特地强调自己不会迟到,是她始终记得高管家说过,蒋先生并不喜欢别人迟到。
蒋逢看了眼时间,他眉头压了压,说:“不用了。”
“今天给你放假。”
迟蕴惊讶的抬起头,惶恐让她觉得这是要被解雇的信号。
她正要解释,面前的人再次说道:“今天就算让你来上班,你觉得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做好什么?”
蒋逢这么问她。
说的……也是。
他这样的人,不会一味压榨自己手下的员工,对他来说,质量和效率,远比一切都重要。
迟蕴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也不是个一根筋的犟种,感激的说:“谢谢蒋先生。”
蒋逢往旁边侧身,给她让出路来。
迟蕴从他身边走过。
他高大身形下的阴影在一瞬间从她身上扫过,在原本那股厚重的窒息感下,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人情味,迟蕴发丝扫过耳侧,她的耳廓悄悄的红了。
迟蕴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先给手机充电。
手机上全是袁柯的未接电话,但却是凌晨一两点才开始打,包括微信消息,也很晚才回复她。
迟蕴给他回了电话过去。
袁柯语气也颇为着急,他先向迟蕴解释,说他昨天不小心和朋友喝多了酒,才没及时收到她消息,紧接着关心她有没有事。
本来袁柯不在这里的话所有的事情也都是迟蕴一个人解决,她对其它的人从来不会抱有太多期待,于是并没有跟袁柯说昨天的事。
没说她淋雨,也没说一整晚没回来,只是说自己后来睡着了。
袁柯当然没细问。
他答应了迟蕴要来接她却食言,这件事已经让他很愧疚,幸好迟蕴是个大度的女孩子,没有跟他生气。
袁柯接着问她现在是不是在家,他过来接她,送她去上班。
迟蕴沉默了两秒,说她今天请假了。
“我有点不舒服。”迟蕴说。
“想吃什么吗?我给你送来。”袁柯声音也紧张起来。
“不用了。”
迟蕴对他并没有一种特别的依赖,甚至对于昨天他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这事也没有觉得生气,在她察觉到这样的反应并不正常时,她和好友罗澄也聊到了这件事。
罗澄直呼她心大。
自己男朋友一晚上不接电话不回消息,要是她绝对得和他大闹一场,让他吃点苦头好彻底知道要悔改,总之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他。
可迟蕴真不生气。
她不觉得人家一定要来接她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每个人相对而言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没有谁一定要为谁做什么。
“但他是你男朋友啊。”罗澄对她这样的理论感到很吃惊,“你对他一点都没有占有欲吗?”
“你都不喜欢他?”
迟蕴沉默了。
和袁柯在一起,仅仅只是在那当下为了填补某一种空缺,觉得他是合适相处的人,看得顺眼,其余好像就没什么了。
她清楚感情也是靠培养的,在答应了袁柯的追求之后,她心里想的是只要相处多了,感情慢慢也都会有。
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迟蕴在这一刻莫名的想到了她的老板蒋先生。
他有英俊的相貌和高大的身躯,沉默寡言,少有言辞,偶尔透露出的温和里也夹杂着冰冷的凉意,当他靠近时,偶尔触摸到的,他身上那股令她格外熟悉的温度,竟让她莫名脸颊发红。
迟蕴忍不住捂住心脏。
她现在也是,整个人都红温了。
她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蒋先生像和他们不属于一个世界,昨日短短的相处,就看得出来他为人成熟,行事稳妥,即使待人冷淡疏离,也没有让人过于不适。
他这样的人,以迟蕴目前的能力,是没办法在日常生活里接触到的。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迟蕴再次想起那人,十几秒后才惊觉自己把他和蒋先生想到了一起,她脸颊一瞬间就红透,简直让她忍不住要一头栽进面前水盆的凉水里。
她怎么能对自己的老板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实在是太离谱了。
这天迟蕴在家待了一整天,她没做其它的,大半时间都在睡觉。
明明昨晚也睡了那么久,但就是觉得脑袋很重,眼皮子也沉甸甸的抬不起来,本来只是想在床上短暂的眯一会儿,谁知道这一睡半天就过去了。
她应该是昨天淋了雨,有点感冒。
好在只是头有点晕,没有发烧,今天睡一觉就好了。
庆幸蒋先生给了她一天假。
幸好今天是放假,不然,就以她这样的状态,也是没有办法好好工作的。
第二天早上迟蕴才发现自己手腕上原本戴着的手链不见了。
因为才在自己手上戴了不到一天,和它还没有很熟悉,以至于她并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在家里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仔细回想后,觉得很大可能她把它落在了蒋先生住的地方。
这让迟蕴禁不住屏住呼吸。
她都觉得自己这一系列的行为有点太过分了。
难道还让她再去跟蒋先生说,让她去那里再找一找吗?
迟蕴怀着这样的忐忑,她进门后就在迟疑。
蒋逢正好准备出门。
他远远的看见迟蕴,顿了半秒,朝她走过去。
迟蕴还在思考要怎么措辞,抬头就看见他了。
最近碰上蒋先生的概率还真是大,明明这么大的一个庄园,她好像总是抬眼就能碰见他。
迟蕴视线心虚的撤退,心脏细胞又有了一种莫名其妙收缩的难受感,她尽力控制住自己,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恭敬的低头:“蒋先生,早上好。”
蒋逢冷淡的点头回应。
迟蕴手上提着个小袋子,是她早上刚买的早餐,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才双手把袋子递过去。
“您吃早餐了吗?”
紧接着继续。
“如果没吃的话,我给您带了。”
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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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意外于她突然的举动,他扫了眼她手上的袋子,并没有接过来,心里已经猜到了她有利所图。
蒋逢一双锐利的眼睛平静却能将人看透。
“为了谢谢您昨天的帮助。”迟蕴知道自己突然这样做很唐突,但她还是解释了自己这一行为的目的,她迟疑了下,“我昨天……好像落东西了。”
蒋逢的房子定期有人打扫,他当然不会清楚里面是不是有落东西,但看迟蕴的紧张程度,或许还是重要的东西。
蒋逢还是没接她的袋子,他眉角压了压,问:“具体是什么?我让阿姨找找。”
比起蒋先生直接就答应,迟蕴更没想到蒋先生会这样说,听起来像是对她落了什么东西感兴趣,实际应该只是不喜欢触及侵占他的生活范围。
毕竟昨天一晚上她已经很冒犯了。
迟蕴说:“一条银色的手链。”
“很重要?”他问。
“是。”迟蕴诚实的回答:“是男朋友送我的礼物。”
男朋友的礼物。
蒋逢一身黑色仿佛让他布满阴云,他深邃的五官压着黑沉的视线,平和的外表似乎无法被继续维持,他眼色于是也变得阴冷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她手腕的位置。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外套,袖口宽松,袖口落在手腕上,显得她手腕更细,和他一只手相比——
他一只手就能握住她一双手腕。
这里如果戴一条银色的手链会很碍眼。
蒋逢一向平静的心绪也少有的被挑起波澜,他视线往上,看她低垂着脸,露出下巴的一抹白,就像白瓷上无暇的那一面,他语气尽量随和的说:“我让人带你去找。”
真是善解人意的好老板。
迟蕴实在是太感动了,她再次说:“真是谢谢您。”
蒋逢脸上毫无笑意。
迟蕴再次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意识到蒋先生不要她还坚持给显得强人所难,想了想,单独递了杯咖啡过去。
“这是我刚刚在店里买的。”
附近很有名的一家咖啡店,价格对迟蕴这个消费水平的来说已经算昂贵,她自己平常是不会喝的,专门买给蒋先生。
毕竟她也不好意思做一个太厚脸皮的人。
表达感谢就要有表达感谢的诚意。
蒋逢接过了这杯咖啡:“谢谢。”
迟蕴松了口气。
蒋逢视线又沉了沉,他突然说:“今天会有新的研究报告发来,记得要看。”
蒋先生和她提工作的事,迟蕴整个人也跟着紧张起来,她挺直了腰,认真正经的点头,“嗯,我会看的。”
蒋逢的脸色始终不好。
他有种当下没办法继续在她面前待下去的感觉,这异样令他感到陌生,更严重的是,他察觉到他下一秒会有可能失态。
她对他毕恭毕敬得可爱。
蒋逢嘴角一抹温和的笑意,在转身时消失,他今天原本安排了有工作,但他觉得他需要改变一下计划了,坐上车之前,蒋逢还回头看了一眼。
他打电话给管家,让他先帮忙找一找,有没有落下一条银色的手链。
高管家也很疑惑,蒋先生住的地方除了他其他人几乎不会踏足,除了他之外也只有打扫做饭的阿姨,毕竟蒋先生在这方面的忌讳很深重。
蒋逢说:“找到之后先放我书房。”
高管家:“知道了,蒋先生。”
7. 胆子小
迟蕴一整天除了工作外,还在忐忑的等消息。
蒋先生应该很忙,肯定不好让他为了一条手链而为她花费心神,他能够答应那一句话,迟蕴已经非常感激了。
她应该会先让阿姨帮忙找一找,找到了会通知她的吧……迟蕴这样想。
但她今天还有重要的工作要完成。
那天大雨里她抢救出来的两盆花,研究团队发出了最新的研究报告,长势理想的话,就要开始进行初步的移植培育工作。
为此迟蕴也查了不少的资料。
她一开始认真忙工作,时间就过去得很快,甚至到了下班时间,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继续加班了半个小时。
加班是她自愿的。
这份工作迟蕴相对来说真的很喜欢,除了它的待遇好,工作内容喜欢,另一方面,它也可以给她带来一定的成就感。
比如把这些珍稀的花成功的培育起来,看着它们顺利的生长开花,那是她工作成果最好的体现。
她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迟蕴一直到下班也没有等到手链的消息。
忙于工作的她已经快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了。
迟蕴于是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时,接到了高管家打来的电话。
他说她的手链找到了。
迟蕴惊喜的问:“在哪里?我现在来拿?”
高管家在那边迟疑的说,可能不太方便。
他说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捡到,她以为是蒋先生的东西,就放在了他的书房,但蒋先生目前不在家,他的书房没有他的允许,其他人不能进去,特别是他不在的时候。
迟蕴听着觉得很奇怪。
阿姨把她的手链放到蒋先生书房了,又说蒋先生不在拿不了,两句话听起来没毛病,又总觉得逻辑相悖,迟蕴心里闪过短暂的怀疑。
但也只是那片刻的时间。
她当然不敢对蒋先生的行事有任何怀疑,对她来说,只要手链找到了就好。
找到了就会再回到她手上的。
迟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袁柯来接她下班,他明天一早的高铁票要回去了,今天陪迟蕴逛街买点东西。
迟蕴一路上心不在焉。
袁柯说起他工作的事,说那边虽然不像这里是大城市,但也能过得很舒畅,物价不高,生活不忙,想买的也都能买到。
而且离家近,家人时常能见到,就很方便。
一言一句都是在劝迟蕴。
迟蕴也不知道在没在听,她偶尔搭话一两句,总不主动提起话题。
“对了,你老板叫什么名字?”袁柯突然问迟蕴。
迟蕴这回听见他说话了,“老板”两个字成功让她捕捉到重点。
她还认真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
她好像只知道他姓“蒋”,一直都只称呼蒋先生,至于他叫什么,她真的不太清楚。
迟蕴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袁柯:“那不是想了解一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总之不是他们这个阶层能接触到的人,迟蕴这样对袁柯说。
袁柯笑了声,也没有继续要问下去的意思,本来按迟蕴说的,他对那个阶层的人也没那么感兴趣。
多问几句也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下迟蕴的日常生活,好和她能有多聊天的话题。
仅此而已。
从商场出来时,冷风袭面而来,迟蕴感冒没好完全,她小小的往回缩了下,袁柯于是伸手来握她的手。
袁柯明天就要回去了,他心里还是很不舍,不知道下一次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他牵住她的手,转头看向她,视线往下时,忍不住了此时此刻想亲她的冲动。
如果亲了就会想要更多。
以后又要两地分隔,这怎么忍受得了。
袁柯心里正天人交战,迟蕴偏过头,轻轻的朝他笑了下。
她一笑眉眼明亮起来,像唯一的一束光打在她眼睛里。
袁柯心脏怦怦的跳。
这追的就难,怎么好不容易追到手了,又进入另一个困难模式了。
迟蕴倒没察觉到袁柯的心理变化,她本身对这些不是很敏感,只是莫名感觉到,对袁柯有一丝愧疚。
迟蕴自己都不知道这愧疚感从何而来,就是过于莫名其妙了。
第二天一早,袁柯坐高铁离开,走的时候没让迟蕴送,只是向她承诺,下次一有时间就会过来。
迟蕴在上班路上收到消息,说今天先去公司一趟。
有一个会需要开。
这还是她入职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被要求去公司,迟蕴反应了两秒,意识到她现在都快走到庄园门口了。
看来得打车过去了。
迟蕴停下脚步,打开手机,刚点进打车软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身边。
车窗摇下,后座男人的视线看了过来。
迟蕴先感受到一股莫名将她笼罩的气息,铺天盖地般紧密,她沉住一口气,转头看过去,对上他视线时,她心脏再次漏跳了一拍。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反应,总是在看见他的时候才有。
迟蕴还沉浸在这奇怪的感官中,蒋逢说:“要去公司?”
他虽然是问句,其实语气已经笃定,毕竟是老板,她收到的任何消息都是他做出的决策。
迟蕴点头:“是,要去开会。”
蒋逢靠在椅背上,说:“上车吧,我也去公司。”
他语气很温和,虽然不是询问却显得非常礼貌,迟蕴透过车窗看到他带着浅淡笑意的眼睛,犹豫了下。
他看出她的犹豫,继续说:“没关系,只是载你一程。”
现在早高峰,地方又相对偏远,不好打车的。
如果迟蕴一直打不到车,她肯定会迟到。
蒋先生是个体恤下属的好老板,看到她在这里于是好心搭她一程,相信无论是谁他都会伸出援手,毕竟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如果迟蕴坚持不答应反而显得她想多了小气。
有些时候是应该大大方方的才对。
于是她点头,说了谢谢。
车内除了蒋先生就只有司机,迟蕴小心翼翼坐在靠右的边缘,挨着门,双手搭在腿上,后背甚至都不敢靠着椅背,偷偷的越挺越直。
身边的蒋先生闭着眼睛在休息,他虽然没再说话,但独属于他的那股压迫感,就像冬日里树枝上的积雪,掉进脖颈里将人凉得透顶,每多走一步,那股凉意就不要命的往下渗透。
迟蕴甚至不敢呼吸。
她眼睛盯着前面,在心里计算时间,同时眼角余光偶尔扫过身边的动静。
身边的人冷漠得像一座石像。
“你很怕我?”蒋逢睁开眼睛,看向她。
突如其来的一问,迟蕴毫不意外的抖了下,她克制住自己的异样,第一反应是想否认,但马上想,在他面前否认,显得她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是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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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点头,很轻的应了一声,“嗯。”
没想到她会承认,蒋逢定定的看了她几秒。
他坐直了身体,脸色依旧平静,墨黑的眼睛里翻滚起神色也并不明显,在迟蕴的心理博弈到达一个顶峰时,他才开口,说:“我对待下属确实会比较苛刻,但前提是做得不好的情况下。”
“我对事不对人。”蒋逢说。
迟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犯错,她一直兢兢业业,做好自己能力范围了力所能及的事,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
蒋逢的意思是,只有犯错了才需要怕他,没有犯错的人,不需要对他有所惧怕。
他不是会吃人的老虎。
迟蕴想起他上次还向她解释,心上的那股恐惧感有些许的消散,她已经在脑海里刻画出一个工作认真负责,要求严苛,但却温和礼貌,做事公私分明的上司形象。
她确实不应该无端的怕他。
迟蕴扯嘴角笑了下,转头看了他一眼,但不敢对视,小声解释说:“怕您只是因为我胆子小,和您没有关系。”
“胆子小”——
蒋逢眸色暗了暗。
看起来很不像。
红灯,车停了下来,车里的氛围异常安静。
迟蕴能感受到他周身气息下笼罩住她的窒息,她咽下口水,心里开始胡思乱想,揣测蒋先生的年龄。
他从外表来看,皮肤细腻,几乎没有一点毛孔,这得益于他优良的基因传承,让他的年龄并不那么明显,但他周身弥漫的感觉,让迟蕴觉得,他一定比她大出不少。
只有足够的年龄才能带来厚重的沉积感。
这是别人身上都没有的。
迟蕴正乱想时,蒋逢转移了话题,说:“对了,你的手链找到了。”
迟蕴顿了下,“高管家和我说了。”
迟蕴在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前面红灯变了绿灯,车继续往前开,蒋逢迟迟没有开口。
迟蕴又咽了咽口水。
“我最近很少有空,你如果着急要,等我有时间过来拿。”
迟蕴心想,一条手链而已,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她完全不介意让高管家或者其他人代为转交,但转念一想,蒋先生可能是对待任何事都格外认真,所以才会这样说,又觉得能够理解。
迟蕴正要答应,蒋逢已经拿出手机来。
他按亮屏幕,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扫了两下,紧接着手握着转过屏幕来。
他说:“加上微信,方便交流。”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让迟蕴相信他只是心里只有工作的人,说加微信也只是为了方便还她手链。
但加大老板微信这事,总觉得玄幻。
迟蕴迟疑了片刻,不敢说什么,只能拿出手机来。
“我扫您?”
蒋逢默认。
他手往她这边伸过来。
迟蕴拿着手机去扫,发送了添加好友的申请,他垂眼盯着屏幕,点了同意。
蒋先生的微信头像是暗夜里黑色的背影,看起来像是某个电影里的场景,他的微信名就是简单的一个字母:J。
错觉让迟蕴觉得很熟悉。
她低头打字给他备注,才打了“蒋先生”三个字,旁边他的声音低沉有力的传了过来。
“蒋逢。”
他顿了顿,声音里寒雪不散,短短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听得过分。
他转头也正看着她。
“我叫蒋逢,相逢的逢。”
8. 耳熟
蒋逢。
这个名字好耳熟。
迟蕴觉得她听过,但她不知道在哪里听过,有种是从梦里知晓的怪异感。
她当然不敢直呼老板的名字。
备注也不敢。
眼看着车已经开到路口,拐过这条路,再开个几百米,就能到公司门口了。
迟蕴已经在数着倒计时,有种马上就要解放的轻松感,就差最后临门一脚——
车拐弯时突然刹车,离心力来得措手不及,迟蕴整个人朝另一边被甩过去,她下意识伸手去扶,谁知道蒋逢也伸手过来,于是迟蕴手掌直接按在了他的手上。
他指尖相比她的手心是凉的,像一块细腻温润的寒玉,迟蕴心下惊跳,抬起头,额头几乎从他的下巴擦过。
于是他的脸就这么近在咫尺的停在了她的眼前。
他的视线过于深邃,黑色幽深的眼睛里像有话要说,擦过他下巴时他身上的木质香似乎留在了她身上。
火花霹雳轻响。
迟蕴的耳侧再一次悄悄的红了。
蒋逢也没有说话,他就这么安静的看着迟蕴,直到迟蕴耳侧的绯红在慢慢浸染,快要染到她脸颊,蒋逢轻声温和的开口,询问道:“没事吧?”
他声音一传来,迟蕴更完蛋了。
她慌张的摇头,心虚下她马上就要起来,抬头又差点撞上他的下巴,迟蕴脑袋顶都听到了她自己心脏在“怦怦”乱跳,她慌忙说:“蒋先生,对不起。”
“没事。”蒋逢包容的笑了下。
两人大腿甚至都已经贴在一起,迟蕴往后挪了点,在距离分开时,压着他的手也飞快拿开,触感还留在掌心,她手指往里握住,甚至不敢触碰自己手心遗留的温度。
迟蕴此时挺直住背,坐得都僵硬了。
蒋逢没有太大的反应,他手放在大腿上,手指自然的屈起,西装裤干净利落的贴在腿上,似乎比之前更紧绷了一些,他稍侧身,自然的挡过。
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迟蕴却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抵达目的地。
迟蕴简直是慌不择路的下车,她和蒋逢再一次道谢,甚至不知道自己具体说了什么,只知道下车后就紧张的快步往前走,唯独蒋逢还坐在原地,他转头看向迟蕴的背影。
蒋逢的视线再次暗了暗。
他在车里又坐了五分钟,直到那股莫名的暗流平静下来,他才下车。
.
迟蕴除了面试和入职,几乎没来过公司。
所以找到会议室都颇为困难。
开会时她坐得很端正,在认真听大家说话,她从来不好出头,只想在这样的场合扮演一个透明人,但和她相关的事,她也会仔细认真的记下来。
这次开会主要是关于研究团队,迟蕴如今身为其中的一员,自然也要参加。
现在有了迟蕴这个方案执行人,上个月庄园花草的培育成功率提高很多,这点值得肯定,迟蕴在这方面很负责任。
蒋先生是个要求非常严格的老板,在他的庄园里工作对大多数人来说都会很有压力,并且不愿意过去,其他同事都很佩服迟蕴不仅能做下去,还能完成度如此优秀。
同事秦可在旁边偷偷问迟蕴,在老板家里工作压力大不大。
迟蕴也不好说,她笑了笑,说还好。
秦可咋舌。
她入职三年,最清楚老板在这方面的压迫力,他对待下属严苛,对自己更严苛,很多事情他能做到并让人难以想象,这也是公司这些年来发展得越来越好的原因。
纵然大家都说老板是继承了家族事业,可他和那些有家业的富二代完全不同,他对待工作认真到废寝忘食时,也会为之担忧焦虑。
当然有些话他们也只敢私下说一说。
“迟蕴。”突然有人喊她名字,迟蕴僵了下,循声看过去。
是研究团队的负责人,姓于,平时大家都叫他于哥。
“没事。”于岱见她太紧张,笑了声,说:“老板不在,不用太拘谨。”
话音才落。
会议室门打开,所有声音顿时安静。
蒋逢黑色西装,脖子上深蓝色的领带,一丝不苟,他冷淡的抬眼扫过,在会议桌前坐下,开始理清此次开会的议程。
蒋逢在工作方面有极强的专业性,在下属面前有绝对的威严,这一点迟蕴在这场会议里完全的见识到了,即使他的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他压低的声线让人觉得莫名紧张,于是在他面前就会变得像个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某种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力。
迟蕴即使坐得离他很远,依旧大气不敢出一下。
她竖起耳朵,生怕自己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两个小时的会议时间流逝的悄无声息。
会议结束时,迟蕴偷偷松了一口气。
秦可问迟蕴中午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吃饭,针对老板说的一些改进问题,他们团队需要再进行一下商讨,如果有更好的方案,会再重新制定出来。
通过这次开会,迟蕴大概也知道了,蒋先生种植那些珍稀的花草,不仅仅是因为个人兴趣,也是因为公司的项目,在这方面,蒋先生很有远见性。
迟蕴越加敬佩像他这样的人。
正如公司同事所说,蒋先生虽然待人严苛,为人严谨,但他拥有实实在在的人格上的魅力和吸引力,加上他出众的相貌,轻而易举就能让人把目光驻留在他身上。
迟蕴过去二十几年从来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她大概知道她之前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从何而来,人都会仰望和敬佩比自己厉害的人,这用一个词来形容,叫做“慕强”。
迟蕴还正在想她今天需不需要回庄园工作,蒋逢从办公室出来,他还在想刚刚会议上的问题,神情微有凝重,看到迟蕴时,他神色似乎松了松。
“还不打算去吃饭?”蒋逢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了。
“去。”迟蕴顿了下,说:“刚刚他们正喊我一起去吃午饭。”
她正说她吃完饭就回去工作,蒋逢说:“今天不用回去了。”
他没有说理由,身为她的上司,他本来就不需要对他的任何决定做出解释。
这也是蒋逢本身性格。
但迟蕴显然是很高兴的。
两边来回跑的话对她来说非常折腾,她今天身体也不是很舒服,总隐隐觉得肚子痛,可能是高度紧张带来的后果。
迟蕴点头答应,顿了顿,她问蒋逢:“那您呢?”
“您不吃饭吗?”
蒋逢说:“我还有个会要开。”
他前段时间在国外出差,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提早回国,导致很多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跨国会议,需要双方都协调时间。
他现在暂时没有时间吃饭。
迟蕴在心里感叹,果然是当老板的人,忙得都没时间吃饭。
“那您忙完记得吃饭。”迟蕴随口说了一句,她笑了下,看起来还有些拘谨,语气挺关心人,蒋逢视线一顿,微微颔首。
迟蕴再次被他这样温和礼貌的举动弄得心脏漏跳一拍。
然而现在在公司,大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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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众之下,她也抱着自己绝不能出丑的决心,尽量让自己不要表露出太大的异样,除了她明显起伏变大的胸口之外。
而蒋逢似乎注意到了。
他的一双眼睛能清楚洞察出许多东西,包括现在迟蕴的异样,他嘴角是浅淡的包容的笑意,看破却没有点出,让迟蕴更加不知所措。
蒋逢并没有待太久。
他的时间很宝贵,每多出来的一分钟也都在争分夺秒,确实没有更多余的时间待在这里和迟蕴说话。
而迟蕴接着和其他同事一起去吃了午饭。
迟蕴和大家还不是很熟,她尽量待在旁边当一个透明人,好在团队之间氛围还不错,于岱也非常的照顾她。
秦可坐在她身边,转头看了于岱一眼,然后笑着问迟蕴,有没有男朋友。
迟蕴点点头。
秦可又看向于岱,意有所指的笑了声。
于岱没说话,伸手去拍了下秦可,让她别乱说话。
秦可这个人一向会来事,说话嘴上又没个把门,迟蕴入职那天于岱跟她交接资料,出来说了句这小姑娘长得挺可爱,就被秦可开了好几次玩笑。
秦可开玩笑归开玩笑,她看出来迟蕴不想多说,也就没有再追问这个话题,提到说月底会有一次团建活动,半年一次,迟蕴才入职就赶上,运气真不错。
迟蕴笑着应了一句,手边手机响了下,她拿起看了一眼,发现是蒋先生发来的消息。
迟蕴诚惶诚恐,在吃饭的时候收到上司消息,简直连所有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点开看,发现蒋先生只是给她发了一句,说手链明天找高管家拿。
不是工作相关就好。
迟蕴迟疑了片刻,恭恭敬敬的回复了一个“好”字。
老板的想法不是她能够揣摩的,她只管听话照着做就好。
第二天一早,迟蕴才到工作间,高管家就过来了。
他手上拿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递交给迟蕴。
迟蕴没想到还个手链而已,还特地给她装到盒子里,她连说谢谢。
“这是蒋先生给我的。”高管家解释,盒子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说这一句,像生怕迟蕴误会。
蒋先生做任何事都一向妥帖,哪怕是对他来说不起眼的小手链,他也用盒子装好,完整的归还于她,正体现了他把这样的小事也都放在心上。
迟蕴不由感动。
“那也替我再谢谢蒋先生。”迟蕴感激道。
迟蕴突然想起什么。
她从一旁拿起纸袋给他,里面是上次蒋先生借给她的衣服。
“这个可能要麻烦您帮我还给蒋先生。”迟蕴双手拿着,礼貌解释:“我洗过两遍了。”
虽然知道蒋先生不会在乎这个,还回去他也可能直接扔掉,但迟蕴作为下属的觉悟,就是这些小事上一定要做好,她坚信这绝对不只关系到一身衣服。
高管家笑着接过。
他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表明会转达。
这场交流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高管家提着袋子离开后,就给蒋逢打了电话过去,询问衣服要怎么处理。
蒋先生一向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他是个洁癖非常严重的人。
或许他会让他把这袋衣服处理掉,至少不能带进他住的地方。
电话那边蒋逢沉吟片刻,低声回复,说放他衣柜。
高管家听了都愣住,从蒋先生特意表明需要向迟蕴解释再到还回来的衣服还放进衣柜……
这似乎都不是他能够再揣测的事了。
9. 团建
月底公司组织了一次为期两天的团建活动。
作为公司的福利之一,这样的活动每半年一次,一般就在周边城市,总之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的路程。
迟蕴作为公司的一员,也一起参加。
起初她认为自己应该不在这行列中,毕竟比起在公司上班的员工,她的情况有些特殊。
但公司的同事都很友善,这让迟蕴没有那么紧张,秦可总是热心的招呼她,像生怕她落单,她特别八卦迟蕴在老板的庄园过得怎么样。
这本质上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至少秦可是这样认为的。
她不会为了三万的月薪就去跳这个火坑。
迟蕴不是很认同秦可说的话。
至少对她来说,绝对不至于是火坑。
于岱从外面进来,给她们一人带了一杯咖啡。
“挺好喝的,都尝尝。”于岱笑道。
迟蕴接过,说:“谢谢于哥。”
秦可挑眉,“还是这么贴心。”
迟蕴并不是很爱喝咖啡,和她平时的生活习惯有关,她喝了并不提神,反而犯困,这一点让她自己都无法理解。
不过这杯热咖啡很香醇,按于岱所说是现磨的咖啡豆,真是特地给她们带的。
秦可多嘴,靠近迟蕴说:“你知道吗?像这种‘特地’,一般有一个人会是炮灰。”
话中所指已经很明显,迟蕴笑了下,不知道听没听懂。
但秦可也只是嘴上没把门,爱起哄,她自己说什么都是说了就忘,没往心里去。
她随口说了一句迟蕴果然是刚从学校出来,太单纯了。
单纯的可爱。
秦可又喝了一口咖啡,她拿起手机刷群里的消息,看到谁发消息,说老板好像也会过来。
秦可扫了一眼,说不可能。
老板不是那么无聊的人,他对这些活动一向不感兴趣,从来都不会参加。
并且他知道如果他在的话大家一定玩不好,所以他根本不会来让大家扫兴。
晚饭后,秦可喊迟蕴去游泳。
度假村里有室内泳池,也有室外泳池,这个季节天气冷,几乎没有谁要去室外受这个苦。
其它人都在酒吧或者健身房,室内游泳池人也很少。
迟蕴几乎不会游泳。
她按照秦可教她的方法,先试了下憋气和漂浮,浮在水面上还挺有意思的,迟蕴套了个游泳圈,两只脚在水里扑腾扑腾的。
室内泳池的水温还可以,加上暖气给的足,在里面待着挺舒服,迟蕴要了一杯柠檬水,拿了一块蛋糕,趴在泳池边吃东西。
挺惬意的。
迟蕴比较喜欢这样人少的环境。
迟蕴双手撑着下巴,怔怔的往前盯了会儿,歪头下来,脑袋又枕在手臂上,脑子里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整个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她想起一年前的意大利。
事实上迟蕴在发呆时总会想起,仅仅相隔一年的时间,却虚幻得像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他宽厚的手掌按住她半边腰,指腹压在她腹部,力道微微碾磨,让她脚趾也会忍不住蜷缩起来。
迟蕴深吸一口气,马上捂住自己的脸。
幸好水池里的水不是很热,如果这是温泉,她都能想到她现在肯定浑身都通红。
迟蕴喝了一口饮料。
这个柠檬水突然有点甜。
秦可游了两圈,她接到电话有人找,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九点,她于是问迟蕴现在要不要和她一起回去。
迟蕴有点没玩够。
她摇头,说她待会儿自己走。
秦可没多说,她披了浴巾,跟迟蕴说了句明天见,她就离开了。
迟蕴喝完了一杯柠檬水,她双腿又在水里扑腾,翻过身来,她双脚完全能踩到水池底上,迟蕴抱着游泳圈,也试图往前游一圈。
她仰着浮在水面上,水花打在她脸上。
迟蕴这时候在想,等来年开春了,她也去游泳馆里报个班学游泳,她周末放假的时候都可以去游泳,夏天玩玩水的话还是很开心的。
迟蕴正想着,后面的泳圈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住,她反应很快,转身伸手就想去捞回来,谁知道泳圈直接被滑掉,她整个人失重一样往水里栽。
她双脚扑腾了两下,明明之前还能碰到池底,现在却完全落在水中,一股莫名的浮力让她栽在水里就起不来,张口就呛了一大口水。
迟蕴当时脑子里闪过的想法是,她完了她今天竟然会要淹死在这样浅的泳池里,水这么浅原来也可以淹死人,怎么这样离谱的事情也会让她遇上——
迟蕴脑子里想这些莫名其妙乱七八糟,憋住一口气双手双脚在试图去找一个支撑点,但肺里憋到简直要炸掉,她试图呼吸一声,又呛了一口水。
肺里被这水灌得密不透风,在无限期挤压她的呼吸空间,强烈的生存意愿让迟蕴不停的挣扎,她明明感觉到水面就近在咫尺,但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来。
这时候身边溅起水花,一只手掐住她胳膊,随后那手臂揽住她腰,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捞起来。
迟蕴终于能够睁开眼,她吐出一大口水,虚脱般搭在那只手臂上,整个视野在她视线范围内逐渐清晰,呼吸再次顺畅,她有了自己活过来的实感。
她得到救赎般的大口喘气。
幸好没死。
这真是短短十几秒,感知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终于等缓过来,迟蕴转过头,对上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睛,她怔住,惊慌的开口:“蒋先生?”
蒋逢没说话,他一手揽着她,带着她往泳池边去。
他脸色黑沉,手臂力量收紧,不避讳却又很自然的把她揽在怀里,距离池边不过几米距离,他停下来,双手托住她腰,借力让她上去。
他托起她轻轻松松,毫不费力。
他穿着白衬衫,湿透的衣服贴在手臂上,手臂肌肉线条紧实分明,迟蕴在他身边,被对比得身形愈发娇小,确认她已经上岸,他才从水里出来。
蒋逢下巴绷紧,他站在泳池边,抬头朝迟蕴看过来,他眉心不经意锁住,眼神里透露出隐隐的担忧。
但此时迟蕴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担忧从何而来,更加没去想蒋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眨了眨眼睛,懵懵的说:“谢谢。”
蒋逢目光似乎把她扫过一圈,他伸手从旁边椅子拿过一条浴巾,递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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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蕴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刚从水里出来,凉意在掠夺她的体温,她瑟瑟发抖的披上浴巾。
灯光下,她发白的嘴唇覆上一层淡淡的水光,乖巧的垂着脸,整个人可怜得过分。
因为在上司面前,她连寒冷和害怕都有所收敛,大脑的运转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满脑子都还在想刚刚沉进水里差点无法得救的窒息和濒死感。
但等反应过来,又无比感激。
幸好有蒋先生在。
幸好他救了她。
她真的没想到他会为了救她直接跳下来。
迟蕴眼里满是感激,她只这么看着他,哪怕不多说什么,她眼睛里的感激之色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她必须承认,她最怕死了。
蒋逢袖子都在滴水。
他此时没时间去计较身上的狼狈,明显看他松了口气,低头解开袖口,袖子的水更加肆无忌惮的滴答落在地面上,蒋逢眉头更皱起。
“没事吧?”蒋逢忽略自己这狼狈,沉声询问她,他语气有一抹无法被分辨的紧张。
迟蕴并没有察觉到他此时莫名的紧张,就算察觉到,她也根本不会多想。
“我没事的。”迟蕴摇摇头,赶紧回答。
就是呛了两口水觉得肺里有点不舒服,其余还好,害怕的念头过去之后,心跳得也没有那么快了。
蒋逢却静静的盯着她看。
迟蕴又紧张起来,她不知道是不是她脸上有什么东西,不然蒋先生为什么要一直看她,他的目光让她越发不自在,整个人如芒在背,喉头像落了利刃一样难受。
蒋逢伸手,指腹扫过她一缕发丝,水珠正好滴落在他手心。
他垂眼,眼眸沉得更黑。
他指腹在手心握了握,抬手提住她身上的浴巾,给她拢了拢紧,低声嘱咐:“小心着凉。”
他嗓音低沉,迟蕴心脏跟随着一震,低头乖巧的答应,“好。”
“走吧,先回去。”蒋逢示意迟蕴离开,他转身,迟蕴立马跟上去,她此时亦步亦趋,像个小尾巴跟在他后面,反应过来时,忍不住抬眼偷偷看他的背影。
他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肌肉线条流畅,衣服全部过了一遍水,还在往下淌,他此时沉默又冷静,只大概不习惯这样湿着的衣服,顺手把袖子又往上挽了挽。
迟蕴心里却在疯狂乱撞。
事实上在她的呼吸冒出水面的一瞬间,她无比感恩那双捞她的手臂,就像是命中注定般抵达了她身边。
她在那一刻,真的觉得是天神降临。
从电梯出来,前面拐个弯就是迟蕴的房间,蒋逢停下来,抬眼看向她。
“天气很冷,注意保暖。”蒋逢的话听起来格外的细致贴心,他看起来还有话要说,到嘴边又停住。
迟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她只会点头。
蒋逢转身要走,迟蕴陡然回头看向他的背影,她张了张嘴,说:“您也要注意保暖。”
蒋逢脚步一顿。
他此时回过头。
迟蕴还裹着浴巾,她都忍不住在抖,蒋先生身上衣服完好,他却丝毫没有异样,只在迟蕴开口时,他瞳仁微缩,嘴角很轻的压了压。
蒋逢低声:“嗯。”
10. 生病
谁都不知道迟蕴昨天出事了。
她没有声张,也并不想被谁知道惹多事,回来之后马上泡了个热水澡,爬上床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听同事说,蒋逢好像生病了。
在这之前,他已经连轴转快半个月,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他是工作起来不要命的类型,半个月里辗转了四五个地方,几乎只有在飞机上的时候才能闭眼睛休息一会儿。
别说最近公司还有一些关于他父亲的丑闻。
说起来没有太大影响,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蒋逢依旧需要去处理这件事带来的不良后果,同时对公司的股价造成一定影响。
但对他来说,他父亲这件事,还算不上完全的糟糕。
在他能掌控的范围之内。
唯一让人没想到的应该是,在这样繁忙的行程中,他还会到这里来。
如果猜的没错,他是半夜抵达的。
蒋逢之前从来不会参与这样的活动。
迟蕴在揣测他生病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也不敢多问,但午饭的时候她见到了他,脸色好像确实不太好。
倒水时,迟蕴正在神游,身边突然笼罩下一股熟悉的味道,她像是瞬间就沉在某个令人窒息的阴影里,迟蕴转过头,看到蒋逢正站在她身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迟蕴愣住,眨了眨眼睛。
“听说您生病了?”迟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蒋逢脸色浅淡,他指腹按在玻璃杯上,垂眼看向她,微微颌首,“有点低烧。”
他声音有些沙哑,声线有意压得很低,眼里是明显的疲态。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更加高大阴沉,在迟蕴认真的视线中,他喝了一口水。
喉头有些许的涩意,热水浸润喉腔,稍许缓解了他的不适感。
迟蕴脸上明显愧疚起来。
她昨晚睡前,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蒋逢把她捞出水面那一瞬间的情形,她呼吸得到释放,被他从濒死的边缘拉回,她就好像是无比幸运的捡回了一条命。
她没有事,蒋先生却发烧了。
单一句“谢谢”显得太单薄,和他的救命之恩比起来,简直远远不够,迟蕴皱着眉头,认真的问:“您吃药了吗?”
蒋逢沉默片刻,他平静的摇头:“没有。”
此时蒋逢视线停在她手腕上。
昨晚他并没有注意,迟蕴的手上一直戴着这条银色的手链。
看着有些碍眼。
蒋逢视线冷了冷。
迟蕴试探的问:“我带了有感冒冲剂,我拿来给您?”
这似乎是迟蕴唯一能表达的诚意。
即使她知道,对蒋先生来说,根本不在于有没有药吃,他应该只是单纯的不需要。
但没想到他却点头,应了一声:“嗯。”
迟蕴也没有犹豫,她马上跑回自己房间,从箱子里找了她带来的感冒药,另外又往口袋塞了几颗糖果。
茶水间里,蒋逢正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一杯热水已经被喝完。
他低头,很轻的咳嗽了两声。
迟蕴拿了感冒药回来,她顿了下,拿了个杯子,重新倒了杯热水,帮他把药泡上,两只手端着,递到他面前。
“喝了药会舒服一点。”迟蕴手腕上的链子在空气中晃过一声,她紧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果,说:“这是润喉的糖,您需要的话可以尝尝。”
蒋逢垂眼,没说话,只是端过她泡的这杯感冒药。
迟蕴看着他把一杯都喝完,却面不改色,眉目温润的笑了笑,接着又拿过一颗糖果。
“谢谢。”蒋逢拆开糖果包装,对她说了一句。
这一句谢谢迟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该说感谢的那个人是她,但光是口头上说再多也无济于事,她脸上愧疚不减,低下了头。
蒋逢慢条斯理的继续拆开包装,他把这颗糖放进嘴里,一股清凉的薄荷甜味很快蔓延到他整个口腔,蒋逢虽然嘴角浅笑,眼神却凌厉又冷,显得他这样的温和只是他的伪装。
迟蕴完全没有察觉他这样的伪装,她甚至都不敢抬头,愧疚和感激的心情已经把她完全填满了。
“蒋先生,您为什么要救我?”迟蕴问他。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为什么亲自跳下来救她,这不是迟蕴认知里蒋先生会做的事。
泳池的水并不深,真的不至于把她淹死,只是她自己不善水又呛了几口才觉得她要完蛋了,后来再想想,其实拿个棍子拉她一把就行。
没有那么紧迫。
蒋逢看着她,说:“没有为什么。”
迟蕴抬眼,对上他的神色,疑惑不解。
蒋逢的眼神和他语气一样笃定。
救她这件事不需要发出疑问。
唯一需要庆幸的是,当时他过去了。
迟蕴“哦”了一声。
她其实还想问,蒋先生大晚上去那里,难道也是去游泳的吗?可是他穿着衬衫西裤,一点也不像要去游泳的装扮。
不过这问了也没有意义,她管不到老板要去哪里,更管不到他要做什么,这对迟蕴来说,都是不应该打探的问题。
蒋逢看了眼时间,他站了起来。
“我两点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助理不在,你跟我一起过去。”
蒋逢的意思应该是让她充当一下他的助理,帮他干点杂活什么的,这点迟蕴充分能够理解,毕竟他是老板,本来他说什么她都得听,更别提她还愧疚的想报恩。
迟蕴毫不犹疑的点头。
“跟我过来。”蒋逢抬腿往前走,迟蕴赶紧跟上,她走在他身后,严谨的保持着半步远的距离,不多也不少。
会议室就在二楼,蒋逢去打了个电话,让迟蕴帮忙整理一下资料。
迟蕴坐在电脑边,翻了翻这些文件,心里在咋舌老板就是老板,别人出来度假玩他出来开视频会议,连生病发烧了都不休息,果然有些人能够成功是有原因的。
迟蕴看到这些资料里有一些不是中文,看着有些熟悉,她又多看了两眼,觉得好像是意大利语。
她去年在意大利也待了一段时间,多少认识一些它们的单词,当地人的英语在整个欧洲国家里听说是最差的,因为词汇发音差异大这些原因,所以也少用英语交流。
正在迟蕴疑惑的时候,蒋逢打完电话回来了。
此时距离两点还有五分钟。
蒋逢身上西装严谨又一丝不苟,即使是视频会议,他穿着依旧整齐,坐在电脑前,手搭在一旁,手指微微扣下。
注意到迟蕴的视线,他抬眼看了过来。
迟蕴讨好的笑了下,她问:“您这是开跨国会议吗?”
蒋逢点头。
顿了顿,他主动说:“我和意大利那边有深入合作。”
果然是意大利。
迟蕴没注意到他主动提起这个,她只是随口回了句,“去年我去了一趟意大利,那里的风景很好。”
蒋逢的眼神分明暗了下来,他定定看了迟蕴两秒,见她笑得礼貌又乖巧,说起时没有任何异样,他也回了个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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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开始前,蒋逢最后说了一句:“我去年也在那里。”
他说完这句,垂眼看向屏幕,正式开始视频会议。
迟蕴听到后愣了两秒,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蒋先生说这句话的意思,等这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她确定他说的是——
他去年也去了意大利。
迟蕴眉头微皱。
他说这话应该没有其它什么意思吧,他去过哪里也和她没有关系。
迟蕴没有多想,转头就把这句话忘记了。
会议开了半个小时,蒋逢已经面有倦色。
他声音听着更沉,脸色不是太好,那边说话时,他低头揉了揉额角,已经大幅减少说话的频次,偶尔几句,不过低低的应上一声。
迟蕴在旁边坐着,察觉到他的异样,她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边,担忧的看着她。
迟蕴想到这可能是感冒药的副作用。
也有可能是他的病加重。
蒋逢颔首,用口型说了句“谢谢”,喝了一口热水后,继续他的会议。
会议进行到后程,接近结束,蒋逢突然用意大利语说了句话,迟蕴甚至能辨别其中的些许的单词,可能是发音的音域问题,和他说中文时的音色并不同,却更具磁性。
迟蕴恍然间察觉到她在哪里听过这声音。
她正在脑子里搜寻,某个认识的局限性让她并没有搜寻出一个正确的答案,只觉得那股疑云布满她的心头。
蒋逢已经结束了会议。
他看向迟蕴,“怎么了?”
迟蕴从回忆里抽神,她心惊跳了一下,摇头否认:“没怎么。”
蒋逢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水,他礼貌的对迟蕴说:“今天谢谢你。”
他再说谢谢迟蕴都想找地缝钻进去了,蒋先生怎么会是这么好的人,他工作严格归严格,日常生活真的很给人拉好感,公私分明,让人更加不得不敬佩他了。
都发烧了还能坚持工作。
蒋逢说:“今天下午的时间算你上班,我和人事说一句,给你加上绩效。”
迟蕴马上拒绝:“不用的。”
“但你确实工作了。”
蒋逢的语气不容她拒绝。
迟蕴又低下头,只好收回刚刚的拒绝,点头答应。
好像只是在打酱油,也没做什么,还给她加绩效,实在让她心虚。
迟蕴也不是掉钱眼里的人,就算是资本家的钱,也还是要取之有道。
“刚刚的糖还有吗?”蒋逢突然问她。
“有。”迟蕴积极回答,她说:“我房间还有一盒,您喜欢的话,我等下都拿来给您。”
蒋逢点头。
于是迟蕴又要跑回去拿糖。
“晚点吧。”蒋逢拦住她,他顿了顿,语气平缓道:“你是陀螺吗喜欢跑个不停?”
蒋先生突如其来的玩笑话,迟蕴愣了愣。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头顶,她头顶有点毛绒绒的,可爱得像个金色的小动物,因为感激“救命之恩”,在试图不停的倒腾自己。
迟蕴犹豫道:“那……我晚上回去后再拿给您?”
蒋逢点头:“你记得就行。”
迟蕴非常笃定的保证,“我记性很好,不会忘的。”
记性很好。
蒋逢看向她,他似乎不是很同意迟蕴说的这句话,但他嘴角压了压,低声冷淡道:“我看你记性也没那么好。”
迟蕴没听清,但她也不敢追问。
她扯了扯嘴角——
笑一下算了。
11. 诱惑
晚上蒋逢请大家吃大餐。
他是个严厉却绝不吝啬的老板,在犒劳大家并且收买人心这方面一直很舍得,在顶楼的海鲜自助,面对着夕阳,余晖下浪漫又美味。
大家凑在一起吃得很开心,蒋逢却并没有参与。
秦可在扒蟹腿,她边扒边问:“老板这么忙怎么还有空过来这边的?”
于岱说:“你少问这些,小心被老板听到了。”
秦可咋舌:“这又不是在公司。”
再说了,她就是八卦一下,也没说什么不好的话。
秦可想到她刚刚见到蒋逢时的情景,还是忍不住说,她这是第一次见到老板的脸色那么差,他应该真的是生病了,不是不会看起来那么累。
“迟蕴,你要喝果汁吗?”于岱拿了份菜单给她,“这里的芒果汁不错。”
“我喝石榴汁吧。”迟蕴拒绝了他的推荐,解释说:“我有点芒果过敏。”
“这样啊,我知道了。”于岱笑了笑,给她点了杯石榴汁。
这顿饭迟蕴还是吃得很开心。
这里的餐厅就是以海鲜闻名,都是空运过来的,十分新鲜,因为是自助,想吃什么就拿什么,不用像聚餐一起吃那样拘谨,总之开心的填满肚子绝对不成问题。
迟蕴埋头就是一顿吃。
于岱又给她拿了几只虾,他问迟蕴用不用给她剥了。
“谢谢,不用了。”
迟蕴咽下一口,朝他笑了笑。
夕阳的余晖是金黄色的,打在她侧脸,她白皙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也变得金黄,于岱看着都禁不住愣神了两秒。
之前其他同事开他玩笑,于岱并没有当一回事,秦可帮他打探迟蕴有没有男朋友,迟蕴说有,但于岱觉得,这说不定是她为了杜绝麻烦而提的借口。
迟蕴看起来不像是有男朋友的人。
当然这只是于岱的猜测,职场上没有那么多亲近关系,他也不会随便冒犯人,只是迟蕴似乎对人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让他会忍不住想靠近。
于岱朝着迟蕴又笑了起来。
迟蕴吃东西吃得很认真,没有注意到于岱一直在看她,而这时候她手机铃声正好响了起来。
蒋先生打来的电话。
迟蕴迟疑了两秒后接起,她小心问:“蒋先生?”
蒋逢在电话里说:“迟蕴,有空帮我送杯咖啡过来吗?”
他声音压得低,迟蕴先入为主认为是生病造成的,她没有马上答应,反而问:“您现在要喝咖啡?”
蒋逢应了一声,“嗯,方便的话,一杯黑咖。”
生病会带来某种程度上的头晕犯困,这都是正常的,迟蕴用手捂在听筒边,忍不住说:“您困的话应该睡一觉,睡一觉会好很多。”
而不是靠咖啡来提精神。
不远处蒋逢正坐在窗边。
从他这里正看向迟蕴的方向,他看见她和于岱聊了很久了,她笑得也很开心,蒋逢手上拿着手机,盯着看,手指已经不由捏紧。
他冷声强调道:“不用,我现在需要保持清醒。”
否则……
否则不好说。
迟蕴只能答应下来。
她去打包了一杯黑咖啡,按照蒋逢说的他在自己房间,迟蕴收到他发来的门牌号,就提着咖啡过去了。
她顺便回了一趟自己房间,拿上她包里的糖果。
蒋逢的房间和他们并不在一层,他是老板,住的地方当然和他们这些小职员不一样,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迟蕴站在门前,犹豫片刻,才抬手敲门。
她轻轻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动静,迟蕴手停在半空,没有勇气再继续敲下去。
她拿出手机,正准备给他发消息,一行字打好又删,来来回回好几次,终于要发出去,面前门开了。
蒋逢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布料柔软舒适,他眼皮微垂,疲倦的站在门口,眼神朝她扫过来,停在她视线落点,然后交汇。
他衣服领子稍微有点大,露出半边锁骨,脖颈处泛起莫名的红色,喉结隐藏在这样的红色下,莫名难言的性感。
迟蕴深吸一口气,别开视线,强迫自己不要去看这些。
她知道蒋先生长相身材都是顶级,任何人在这样的情形下都难免不多看上两眼,迟蕴也是,她承认以她的自控力,完全受不了这样的“美□□惑”。
然而蒋先生现在正生着病,并且作为老板,他没吃晚饭,还要继续工作,她还冒出那样过分的想法……有时候迟蕴觉得骂她禽兽也不是不可以。
迟蕴再次深吸一口气。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没有那么奇怪,抿着嘴角,把咖啡递过去。
“这是您要的黑咖。”
她没说话,蒋逢也一直没说,直到这杯咖啡递过来,他接过,才说了句“谢谢”。
蒋先生说“谢谢”时的声音真好听。
迟蕴头一次觉得自己有种脑子不清醒的感觉,她在面对袁柯时都从来没冒出过这样奇怪的念头,简直奇怪得令她猝不及防。
迟蕴低头,耳边发丝落下,掩盖住了她耳侧偷偷泛红的皮肤。
“还有这个。”迟蕴想起白天答应了要给他的糖,也一起递了过去。
“这个有很多种口味,您可以都尝尝。”
“嗯。”
迟蕴关心的询问道:“您晚上没有吃饭吗?”
大家都在吃海鲜自助,她也吃得很饱,但迟蕴听其他人说蒋逢并没有吃东西,迟蕴挺担心,毕竟他还是个病人。
蒋逢只是说:“吃过了。”
他这句吃过了听起来只是不想多说话。
迟蕴意识到可能是她多管闲事了,毕竟老板吃没吃饭这件事还轮不到她来管。
心里这样想,迟蕴要走时,还是忍不住跟蒋逢说:“您工作归工作,一定要注意身体。”
蒋逢冷静的看着她,淡然点头。
迟蕴还想要说什么,这时候她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迟蕴从口袋拿出看了一眼,上面明晃晃“袁柯”两个字。
蒋逢也看到了。
他眸光暗了暗。
迟蕴下意识按下声音,朝蒋逢抱歉的笑了下,然后往走廊另一边走,边走边接起电话。
“怎么了?”迟蕴嘴巴靠近手机,小声询问。
袁柯说没什么,就是想她了,最近两个人都没怎么聊天,更别说视频,袁柯问她怎么就那么忙。
迟蕴耐心和他解释,是因为最近公司团建,她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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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方便。
袁柯不傻,他不觉得这些就是借口。
明显这段时间两个人的聊天频率大幅度下降,很多时候早上发给她的消息她甚至要晚上才回复,一般也都回复得很敷衍。
袁柯一直知道,迟蕴没那么喜欢他,加上两个人又异地,感情这条路上更加没办法走得很顺利。
但现在的发展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更加糟糕。
迟蕴也愣住。
她没办法反驳袁柯的话,但她心里好像也很迷茫,她甚至有时候会想,自己这样是不是很坏,很过分。
明明袁柯才是她的男朋友。
迟蕴露出这样疑惑的神情时,蒋逢正站在后面静静的看着她,他停在门口,手里握着咖啡,面色如常,手指却紧紧捏在杯子上,杯身都被按出一道凹陷。
蒋逢后退一步,把门关上。
他把咖啡放下,打开电脑,邮箱里是刚刚之前发来的一些资料。
他让人搜集打包的一些信息——
那个叫袁柯的人。
蒋逢以前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他的道德和修养不允许他去窥探他人隐私,但这一次他打破了自己的底线,并且丝毫不为此而产生罪恶感。
他只是……心里很不舒服。
蒋逢又剥开一颗糖送进嘴里,明明这糖是清凉的甜意,他却已经尝不出来味道,打开手机,上面还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上。
迟蕴的头像看上去就知道是一对。
看着刺眼。
蒋逢把手机扣下,他闭了闭眼,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
迟蕴回到房间后整个心情都不好了。
她趴在沙发上,手臂枕着脑袋,想刚刚袁柯和他说的话。
迟蕴必须承认,袁柯说的很有道理,他身为男朋友确实可以要求行使他该有的权利,但是……迟蕴明显感觉自己不是那么热衷。
她是第一次谈恋爱,对很多恋爱中会有的情绪和状况都不了解,也曾试图去观察别人的恋爱状态,但一千个人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事情的起承转合不同,并不能拿到一起来讨论。
迟蕴又想到罗澄和她说的话。
她说如果她还是这样的状态下去,建议她分手好了,不然也是浪费自己的时间,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根本就不值当。
分手……
这也是迟蕴做不出来的事,任何事情都得有理由,而她现在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不对。
不符合她个人价值观。
不过幸好晚上吃得很饱,让她现在有力气来转动她的大脑。
手机继续在响,迟蕴过了很久才拿起来看,翻到几条消息,突然看到蒋先生也发了消息过来。
垂死病中惊坐起。
蒋逢:【明天早上和我一起走,有工作交代你。】
简短的一句话,不是询问,而是直接要求。
蒋逢的作风,他从来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当然迟蕴也不会敢拒绝。
明天早上就该离开这里回去了。
迟蕴看着屏幕,下意识想回复一个表情包,但手马上要按下去她又收回动作,规规矩矩的打字回复:【好的,蒋先生。】
12. 选择
到第二天迟蕴也还心不在焉。
走的时候秦可都看出她的异样,随口问了句:“怎么?和男朋友吵架了?”
迟蕴怔了下,没反驳这句话。
她确实在为袁柯的事情伤神。
蒋逢正好走出来。
他从迟蕴身边不远走过,面色沉静,清楚听见她们的对话。
迟蕴勉强扯嘴角笑了笑,她看到蒋逢,赶紧跟上去,询问今天有什么工作要安排给她。
她也好几天没去庄园了,有些担忧里面的情况,虽然走的时候都已经安排妥当,但不自己去看一眼,还是会觉得不放心。
蒋逢说:“如果有事的话,可以明天再过来。”
迟蕴赶紧摇头,她讨好似的笑了笑,“我没事啊。”
她是真的没事,就是脑子里胡思乱想的东西太多,与其这样继续乱想,还不如用工作来冲淡一下乱七八糟的大脑。
起码上班还有钱拿呢,搞事业总比乱想强多了。
迟蕴当然要搞事业。
蒋逢没说话。
他拿了一份文件给迟蕴。
上次开会迟蕴就知道,蒋先生庄园里的花,不仅是他个人喜好,也和公司的项目有关,庄园相当于一个小的培育基地,也可以说可以说是一个小实验室。
迟蕴做的工作远比她之前以为的要更重要。
她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完全的奉行“拿钱办事”这句话,更何况蒋先生是个很大方的上司,这让迟蕴觉得,给他干活是一件心甘情愿的事。
“这个你先看一看。”蒋逢对迟蕴说。
迟蕴点头答应。
她关心的看向蒋逢,问:“您身体好点了吗?”
迟蕴有在偷偷观察他的脸色,感觉他比昨天看起来好了一点,但因为他总是沉着脸,多余的也就不太看得出来。
蒋逢点头:“好多了。”
迟蕴终于松一口气。
迟蕴坐在车上的时候也在认真看这份文件,其中有几样新培育植株的重要养育点,迟蕴之前并没有注意,她理论知识学了很多,但实际操作并不怎么样。
看得正认真,蒋逢突然喊她的名字:“迟蕴。”
迟蕴应声抬头。
蒋逢说:“你工作有必要这么努力吗?”
他语气很温和,只是在询问,这让迟蕴不经意间也放松下来,她非常诚恳的回答:“有必要。”
“蒋先生,这都是应该做的。”
迟蕴说完又继续往下看。
没过两分钟。
蒋逢反手扣了扣身边的小桌板,迟蕴循声转头,看到桌板上多了份早餐。
豆浆和小笼包,还有一个鸡蛋,非常简单的早餐配置。
迟蕴反应过来:“给我的?”
蒋逢点头:“是,给你带的。”
他直接承认,这一句话说的好像是特地给她准备的一样。
但迟蕴知道,蒋先生估计也就是顺手让人给她带了一份,毕竟他是个做事体面又得体的上司。
倒是她,不要多想。
迟蕴低声说了句“谢谢”,也不扭捏,放下文件,拿了桌板上的早餐来吃。
还是热的。
这是迟蕴的第一反应。
小笼包非常香,肉汁浸满口腔。
不是普通的小笼包。
这是迟蕴接下来的反应。
好好吃啊。
迟蕴差点要问蒋逢是在哪里买的,她下次也来买,不过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又马上被她按回去了。
没有像她这样大逆不道还问老板要安利的。
于是迟蕴埋头继续吃。
蒋逢看着她默默吃完了一笼小笼包,脸颊鼓起像只松鼠,埋头沉默又吃得认真,他收回视线,只有余光残留片刻。
他嘴角弯了弯,眼里盛起笑意。
蒋逢不动声色,低头往椅背上靠。
.
天气愈冷之后,迟蕴工作的挑战性也越来越大。
能在低温下生存并保持生机的植物很少,珍稀产品中和冬天相符合的更加少之又少,迟蕴不敢懈怠,生怕她在这件事情上遭遇难以挽回的滑铁卢。
同时迟蕴向公司申请,要了一批植物保护罩。
夜晚温度格外严寒,植物罩能够有效的保护植物的温度,这件事迟蕴也提前向蒋先生请示过了。
哪怕只是一些小事,蒋先生也从来不会轻视,他似乎真的有用不完的精力,能处理好方方面面的问题。
但除了工作,迟蕴自觉自己的生活也变得糟糕起来。
她一直在想关于袁柯这件事,越加清晰的认识到,果然传言里说的都是真理,只有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选择在大四即将毕业的时候谈恋爱,这种时候和跳火坑没有区别,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迟蕴甚至意识到自己才是渣的那个。
她像是一个嫌弃糟糠之妻的臭渣男。
仔细想想,袁柯其实人挺好的,对她更好,迟蕴当初接受他的追求,就是因为被他的坚持打动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感情迟钝,能意识到动心非常难得,袁柯抱着花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她的时候,她清楚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
她那瞬间觉得他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狗。
迟蕴就在这样的想法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她大半夜还顶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神,在朋友圈发了一张【颓废】的表情包,不到半小时她又删掉,然后闭上眼睛催促自己入睡。
即使这样,避免不了她第二天早上顶着一双黑眼圈去上班。
迟蕴几乎是踩点到的,她差点迟到,于是早饭也没吃,气喘吁吁赶到时,看到蒋逢正从她工作间走出来。
虽然迟蕴并没有迟到,但她这样的匆忙也让她心里非常忐忑,心虚的并不敢看他,小声打招呼。
蒋逢一眼看到她眼下的憔悴。
“昨晚没睡觉?”蒋逢出声询问。
听起来是关心的语气,迟蕴在他面前有种没办法说谎的感觉,于是诚实的回答:“睡了,但没睡好。”
总结来说就是失眠了。
蒋逢:“有烦心事?”
不然会大半夜发朋友圈又删掉。
迟蕴犹豫了下,点头说:“有点。”
蒋逢没再继续追问她是有什么烦心事,毕竟作为老板来说,他问这些已经超出了他的个人管理范围,他手底下的员工只需要把工作做好就可以了,他并不会去干涉他们的私生活。
但蒋逢还是提了一句:“如果有困难可以提出来。”
他顿了顿,“不要耽误工作。”
“我会的,您放心。”迟蕴立马答应。
迟蕴恭敬的低着头,心里在打鼓蒋先生为什么还不走,难道是来视察她工作的吗?还是说他有另外的事情要交代给她,总不能说是专门来关心她晚上有没有睡好吧……
这些念头从她脑子里源源不断的冒出来,在继续安静沉默的氛围里到达了一个顶峰,她察觉到她心也莫名其妙的越跳越快,好像只要蒋先生在她就会变得格外紧张。
真是太奇怪的心脏。
要不是它是待在她的胸膛里,迟蕴都要怀疑这颗心是不是不属于她自己。
她应该去买个运动手环来记录一下她的心跳是不是有异常了,也有可能是她生病了。
心脏得病可不好,这是要尽早治疗的。
“不舒服?”蒋逢注意到她的异常,平静的问:“生病了?”
“是。”迟蕴第一反应点头,马上又否认:“没有。”
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显得她胡说八道。
但是——
其实也没有。
迟蕴一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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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也不好解释。
眼前的蒋先生穿着黑色大衣,面容英俊非常,像韩剧里走出来的绅士,或者说雪夜里的鬼怪,他给人一种两极分化的感觉,按着人的心脏在紧缩和回弹间来回拉扯。
风簌簌的吹过来,迟蕴想到那天他救她上来时那双有力的臂膀,出水那一瞬间很凉,但他的胸膛却暖热非常。
这是除那个人之外,她第二次这样亲密的接触到男性的身体。
迟蕴还在僵硬时,蒋逢已经抬腿往前。
他似乎对迟蕴的异常并没有过多察觉,这也让迟蕴心里的石头能稍稍落下一些。
他前往前面查看新培育品种的生长情况,那些花被迟蕴养在玻璃罩里,每一株都养护得很仔细,光从这些就看得出来她的用心程度。
蒋逢是欣慰的。
而迟蕴紧张的跟在他后面,有种上学时候等着老师批改试卷的感觉,他手里就像拿了一只红色的笔,写下来的是叉还是勾都对她来说至关紧要。
“你做的很好。”蒋逢声音温和的对她说:“比我预想的要更好。”
他夸赞人时温柔却有力,让迟蕴产生一种由衷的欣喜,要知道无论是谁都喜欢听到夸奖,它是一个人能够持续输出的动力所在。
迟蕴羞赧的笑了笑。
蒋逢的夸奖是真心的,他在工作这方面从不徇私,工作和个人感情应该分开,他不会混为一谈。
蒋逢看过一遍后,他站起来,目光转向迟蕴,“吃早餐了吗?”
迟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怎么好意思说因为赶着上班所以没时间吃早餐呢,这也有点太丢人了。
表情不言而喻。
蒋逢说:“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
“吃完有个小忙请你帮一下。”
迟蕴是个非常听话的员工,更何况蒋先生让她做什么从来都是陈述句,从不给她选择或者是拒绝的机会。
于是迟蕴跟着他一起过去了。
简单吃过早餐,迟蕴擦了擦嘴巴,心里不由感叹,蒋先生果然是当老板的人,和他们这种牛马就是不一样,同样的食物在他这里,都要好吃不知多少。
迟蕴正想着蒋先生是不是又要她打下手充当他的小助理,有了上次的经验她现在再当一次也显得驾轻就熟,自觉自己是可以胜任的。
然而却不是。
蒋逢拿了两条领带出来,他放在沙发上,问迟蕴:“你觉得这两条哪一条更好?”
蒋逢前段时间新定制了一套西装,需要出席一个重要场合。
“您让我选?”迟蕴疑问。
蒋逢笑了下,说:“我欣赏你的眼光。”
这突如其来的信任让迟蕴慌了下,她定下心神后,问:“那我能看看是搭配什么衣服吗?”
蒋逢:“当然可以。”
这套西装是出自一位意大利老师傅之手,和大多数意式西装一样,布料柔软,是非常精致的羊绒质地,整体剪裁并不是很严谨,反而能透出一股自然随性,迟蕴在看到这件衣服时,已经在脑补蒋先生穿上它时的样子。
一定……非常好看。
天啊,蒋先生在正经问她问题,她怎么能想到这方面来,人家穿起来好不好看关她什么事啊,又不是穿给她看到。
迟蕴看了看西装,又看了看两条领带,纠结不已。
她又偷偷的看向蒋逢。
蒋先生的皮肤很白,和她在欧洲见到的那些白人比也丝毫不逊色,但他这种白却不是阴柔的白,因为他五官立体,折叠度高,反而显得他凌厉阴沉,冷着脸不笑的时候,非常可怕。
幸好他是个温和有礼的人。
这是迟蕴和他相处这短暂时间内给他的评价。
蒋逢看出来她的纠结,他看向迟蕴,脸色依旧冷淡,平静的说:“不确定的话,我可以试穿一下。”
13. 慌什么
何德何能啊。
迟蕴那瞬间脑子里冒出了“男模秀”这三个字。
蒋先生说要换装给她看。
虽然这样形容不妥,但也确实没错,蒋逢真的去换衣服去了。
迟蕴略显忐忑的等着。
蒋逢很快换好出来。
咖色西装衬得他气质更加温和儒雅,双腿修长,西装的面料紧贴在他大腿,他侧脸冷淡,拿起其中一条领带,看向迟蕴,问:“会系吗?”
迟蕴吓得僵住。
蒋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让她给他系吗?
虽然……但是……
迟蕴还是回答说:“会。”
大学的时候正好选修了一节相关礼仪课,当时课上特地教了领带的几种打法,迟蕴记性还不错,她当时学会了。
蒋逢平静的把领带递给她,“过来帮我。”
蒋先生身为老板,平常无论做什么身边肯定都有助理在,系领带这样的小事估计也不会亲自动手,并且迟蕴发现了,她在的时候,他好像很习惯把她用作助理。
有了这个思路,迟蕴瞬间想明白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尊敬的用双手接过领带,系之前,她抬眼看向眼前的蒋先生,他目光淡淡投向前方,并没有在看她。
这让迟蕴心里松口气。
她踮起脚,将领带围过他脖子,迟蕴手指捏着领带两边,动作很轻,为了和他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她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的脖子,呼吸声渐渐控制在一个极浅的范围内,像春天里被扼住脖子的风。
迟蕴此时眨一眨眼睛都似乎能带起一阵凉意。
偏偏这样紧张的情绪下,她的脑子还要回想系领带的步骤。
造孽了,她脑子好像生锈了。
紧张的时候就什么也想不起来。
迟蕴将两端前后相叠,交叉下来一遍,稍微整理整理,再交叉第二遍,记忆跟着动作一起恢复,她终于完成了整遍步骤。
最后把领结往上拉,她不敢拉太紧,到一个自觉合适的范围,迟蕴犹豫了两秒,试探的抬眼,想征求一下蒋逢的意见。
他原本一直在冷淡的看着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收了目光,淡淡的垂眼。
这视线方向……好像是在看她。
被发现他也没有丝毫异样反应,神色依旧如常,分明冷淡的眼神却让迟蕴觉得……他是在引诱人。
白色衬衫扣到最上面一粒扣子,衬得他的喉结都性感得过分。
再配上他冷淡的神色。
神情和气质突然产生的两种反差,碰撞造成的火花让迟蕴一整个措手不及,她勉强定了定心神,小声说了句:“好了。”
这条黑色闪星领带,远看像闪着星光,落在手上触感细腻,系在他身上,更是莫名让人觉得瑟瑟。
蒋逢低头,眼神看向她。
他是在询问她的意见。
接收到这个讯息,迟蕴笑了笑,夸道:“您戴这个很好看。”
蒋逢淡声:“是吗?”
“是啊。”迟蕴点头再次强调,为了证明自己在说真话,语气都下意识加重了,“它和您的气质很搭,显得您更……”
形容词跑到嘴边,呼之欲出,又硬生生被迟蕴憋回去,她结巴半晌,还是简单了当的说——
“更英俊了。”
何止啊。
迟蕴刚刚系领带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如果他衬衫扣子解开一颗,露出他锁骨处的皮肤,领带系紧……简直禁欲系拉满。
蒋逢并没有说她冒犯。
他垂眼,拿过另一条,冷静的说:“再试试这个。”
迟蕴动作超过大脑,手已经继续下去,换下这条来。
第二次她的动作更加熟练,只花了一半时间已经系好,迟蕴迅速的松口气,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她人要往后推,头皮一阵尖锐的刺痛感传来——
迟蕴很轻的“啊”了一声,她眉头皱起,抬起眼,发现头发缠在了他的衣领扣子上。
细细的缠绕了两根头发,迟蕴下意识伸手去解开,手指碰到扣子时顿住,她指尖轻颤,睫毛像扑落的蝴蝶一闪一闪的,为难的看向蒋逢。
他的呼吸比她镇定太多。
他垂眼看着缠绕在扣子上的头发,低声说了句“别动”,于是抬手来解,手指和迟蕴还停在原地的手相触碰,她慌张的往回缩,甚至忘了尚且被缠绕的头发,于是再一次被扯到,她又没忍住喊出一声。
“你慌什么?”
蒋逢声音低沉,这句并不是责怪,反倒有些戏谑的意思在,他拉住迟蕴手腕,按住她不要再乱动,视线和她眼神撞上。
她没慌啊。
迟蕴心里像有一只长了八条腿的兔子在乱跳,她心想她确实不应该慌,这样显得她心虚别有企图,但长得像蒋先生这样的实在少有,她心绪这么不稳的人根本没办法在靠他这么近的时候还保持镇定。
蒋逢温和的笑了下,对她说:“没关系。”
他是说,不要慌,没做好也没关系,他并不会怪罪。
头发被他顺利的解开,蒋逢也松开了她的手,他此时的模样十分温柔包容,如沐春风般的缓解了迟蕴的慌张。
蒋逢后退一步,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他此时神色有些许的不自然,他眉角压了压这异样,看向迟蕴时,依旧温和的在笑。
“看出来哪个好了吗?”他真心询问。
迟蕴大脑完全没办法思考,她此时此刻,在她的老板面前,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些荒唐的画面,那双手紧紧按住她的时候,温柔又强势,就像此时的蒋先生一样。
给她一样的感觉。
明明是不该被联系到一起的人,就这么诡异的关联到了一起,迟蕴僵住,随手指了下他身上这条,“这个好看。”
现在分明不是哪条领带更好看的问题。
但是——
“我会参考你的意见。”蒋逢礼貌的回答。
他疏离的神色让迟蕴觉得更加羞愧,明明蒋先生只是礼貌的询问一下她的意见,她却开始有了要僭越老板的心思,并且自己都能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了,天哪,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个人啊……
迟蕴低下头,垂眼,根本不敢看他。
蒋逢已经松开脖子上的领带,他感觉到稍许的没办法喘气,低头间眸色暗了暗,冷静的开口,“你去工作吧。”
迟蕴如获大赦。
“是。”她立马答应。
迟蕴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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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了笑,她转身迅速离开,出了大门之后她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走出很远,迟蕴才敢伸手摸了摸自己耳朵。
果然红的都熟透了。
外面的风是凉的,吹在脸上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反倒觉得一股火从脸上一直烧到了心里,如果现在有一桶冰水朝她泼过来,她也一定不会觉得冷的。
太完蛋了真是太完蛋了,迟蕴边想边在心里唾弃自己,她应该进到滚筒洗衣机里面把脑子里的脏东西都洗掉。
晚上回家,迟蕴看到罗澄给她发消息,说她刚去看了一场“男模秀”,她吐槽说现在这些男的都长得油头粉面,一个个脸上粉打得比她还厚,头发比她还长,身材也不怎么好,她甚至怀疑他们都是穿了肌肉衣的。
罗澄这上下嘴唇一闭都能把自己给毒死。
实际上就是期待与实际不相符,罗澄说还是她看的秀太低端,高端的秀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起码在她看来,男人谄媚性太重就失去了他的引诱力。
“引诱”这个词看得迟蕴肝颤。
不过罗澄还是忍不住抱怨,她这次出来一趟真的没有什么收获,就连想邂逅一下自己的缘分都变得难上加难。
罗澄突然问迟蕴:【你上次去意大利,真的没有遇见帅哥吗?】
迟蕴怔了下:【有啊,好多金发碧眼的帅哥。】
罗澄就是想起来了随口一问,她上次就已经问过迟蕴这个问题,只是她总觉得迟蕴的反应不太对。
不过罗澄对于迟蕴的认知一直很明确,她对某一方面的反应相对来说比较迟钝,这大概是她思维更跳脱的缘故,那些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后再自己给自己找解释。
罗澄一直认为迟蕴是个超级可爱的女孩子。
她有一种厚重的微醺感。
迟蕴思忖了片刻,和罗澄提起蒋先生。
身为男性,蒋先生实在英俊,相貌过于惊艳,他那股温和疏离的气质更加令人着迷,特别需要提到的还有他的身材。
迟蕴:【自从上次他救过我之后,我就总想起他。】
罗澄:【据你所说,这样的高质量男性是不会流入社会的。】
听说上流圈层的老板们也多大腹便便,男人上了年纪都那样,可也有相当一部分接受了良好教育,对自身要求苛刻,长相身材都高质量的话,说万里挑一也不过分。
罗澄:【你是不是觉得他比袁柯好?】
罗澄指的是很多方面,她也没有明确的说。
迟蕴犹豫,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罗澄觉得她犹豫肯定是有想法,她直接大胆的提问:【如果是他追求你呢?】
迟蕴立马回复:【那不可能。】
顿了顿,她又说:【只是设想啊……我肯定会完蛋。】
迟蕴更愧疚了。
她不应该在有男朋友的时候说这样的话。
真的不应该。
根本连想都不应该想。
罗澄也只是和她开个玩笑。
不可能的事情才能拿来当消遣。
不过她也认真的向迟蕴提出,她和袁柯之间已经存在很大的问题,她应该想办法解决,继续拖下去的话对谁都不好。
半晌后迟蕴回复:【我会的。】
14. 幻想
这是蒋逢第一次在开会的时候走神。
于岱提到新方案的进展,蒋逢没有注意在听,这场原本以为会很严峻的会议也迅速结束,蒋逢从会议室出来,目光投向正在和于岱说八卦的秦可。
秦可两个小时就在聊迟蕴的事。
她知道于岱对迟蕴有好感,之前也一直明里暗里的有意撮合,虽然迟蕴说她有男朋友,但以秦可交过七个男朋友的直觉来看,迟蕴那样子一点也不像处在恋爱中。
所以她认为有男朋友应该只是迟蕴避免麻烦的借口。
但前两天她无意听到一点风声,迟蕴说她和男朋友感情出了点问题,她正在考虑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可能会辞职诶。”秦可说:“我觉得她话里就是这个意思,她在这里无亲无故,还不如去和她男朋友一起。”
秦可觉得有点遗憾,她还挺喜欢迟蕴那个小姑娘。
秦可之所以觉得迟蕴会辞职,还有老板的原因,毕竟在她看来,那样的工作环境令人窒息,早在她入职的时候秦可就在和其他人打赌,迟蕴坚持肯定不超过三个月。
毕竟没有什么比天天被老板盯着工作更可怕了。
总之就是,于岱彻底没机会了。
秦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给你们算过了,你们的星盘不合,走不到一块去。”
于岱没接她的话,只是问她:“你工作完成了吗?没看到今天老板心情不好?”
老板一直都冷淡着脸,看不出他具体情绪,这还是第一次让人明显觉察到他心绪不佳,说实话,连公司股价掉了他都没这样的反应。
这不得不让人担心公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比掉股价更严峻的事。
秦可“啧”了一声,说:“那也不见得,说不定老板是因为个人私事呢。”
话音才落,秦可一抬眼看到蒋逢冷淡的视线,她后背一凉,到嘴边的话瞬间都僵硬住。
她有种老板一直在听她说话的感觉。
秦可当即就对自己进行了反思,她确定她只是提到了迟蕴,并没有背后蛐蛐老板,毕竟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的。
老板也没有无聊到要来听她说什么。
秦可笑容都僵了。
蒋逢脸色不好,他原本不想说话,往前走了两步,看向秦可,问:“你说迟蕴要辞职?”
秦可吓死了,皮笑肉不笑的回答:“我不知道。”
蒋逢也没再追问。
他面色依旧冷淡,不愿多说。
他自觉他今天没有心思再继续工作,于是让司机开车送他回庄园,一路上他沉着脸坐在后座,闭上眼睛休息时,脑子里浮现的是迟蕴的脸。
他从那个晚上开始,就时常会想起她。
他很清楚的记住了她的样子,牢牢记下了她的名字,并且在通过摄像头看到她时就一眼认出了她。
然而她完全不记得他。
这对蒋逢来说也并不重要,就算不记得他也有办法让她记起来,他承认,他一直在试探她。
他对迟蕴的情感很复杂,他长到如今三十余年,第一次那么记挂一个人,会因为看到她就心情舒畅,靠近她时,甚至会无耻的产生某种反应。
即使知道她有男朋友,他也依旧没有放弃试探她。
他不愿承认自己是个道德如此低下的人。
他从来认为这些事不值得他上心。
但事实是他上心了,甚至整个思绪都被牵引着走,以至于会开始想做一些道德更加低下的事。
蒋逢下车后,径直往花圃的方向走,然而并没有见到迟蕴的身影。
问了高管家才知道,迟蕴今天请假了。
她入职三个月,没有都准时上下班,从来没请假过,今天一早她给高管家打电话,说她不舒服,烦请他帮忙给蒋先生请一天假。
请假是她的个人权利,即使在蒋逢这里也不会有不答应一说,高管家于是答应了。
蒋逢脸色更差。
他问:“她还说什么了?”
“没有。”
蒋逢:“知道了。”
蒋逢去了她的工作间。
她的工作间非常简单,几乎少有她的个人物品,工作用物也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蒋逢停下,视线扫过一圈。
蒋逢出来后,回到书房,他自觉坐了没多久,再抬头时天已经黑了。
邮箱里再次收到消息,他原本并不打算点开。
以他目前的情况不适合看这些。
但停留了两分钟后,蒋逢还是点开了。
几张他们的合照。
蒋逢平静的看着照片上的人,大学时期的她相对现在青涩,但他清楚记得,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第二天早上,迟蕴来上班时,蒋逢已经在门口等她。
他看起来脸色不好,迟蕴礼貌的向他点头,关心的,关心的询问道:“您没有休息好吗?”
“是。”蒋逢点头承认,“我一晚没睡。”
迟蕴迟疑了下,还是问:“您有烦心事?”
蒋逢看起来不像是会和人交心的,迟蕴也只是装样子问一句,毕竟他也不会真的和她说什么。
蒋逢看向她,目光渐沉,转而说:“你看起来比我更有烦心事。”
迟蕴惊讶的睁大眼睛,她疑惑的皱眉,想着自己表现有很明显吗?怎么连蒋先生都看出来了,她觉得也还好吧……
迟蕴想到什么,马上解释说:“您放心,是我个人私事,绝对不会牵扯到工作上。”
蒋逢本来也没说她会牵扯到工作,她不要太实心眼,什么事都藏不住。
迟蕴羞愧的低头。
她前天晚上和袁柯吵了一架,因为袁柯坚持要她辞职,说会给她找更好的工作,更稳定也更轻松,他说迟蕴如果也是真的喜欢他的话,就也应该站在他的角度为他多想一想。
罗澄对迟蕴说,他这叫道德绑架,他上哪去找月薪三万的工作再给她呀,这世界上只有钱才是真的,除此之外什么感情什么承诺,通通都不要信。
迟蕴没有给出回答。
加上她昨天肚子痛,不舒服,于是请假在家休息了一天,这一整天她都待在房间里,一半的时间在睡觉。
只有睡着了脑子里才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根本不愿意醒过来。
迟蕴心里其实很难受。
她说不上来这种难受的感觉是因为什么,于是她会开始全面的反思自己,她到底做对了什么,又做错了什么。
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在迟蕴看来,蒋先生是很智慧很值得敬重的人,他的思想和眼界也比她更远大更成熟,在此时此刻,迟蕴莫名对他有一种信任感,她在百般困惑当中,突然问他:“蒋先生,您觉得工作和爱情哪个应该更重要?”
问完这句话迟蕴就觉得羞赧,她怎么敢在老板面前咨询这种问题,当他是什么解决问题的博主吗,这种只有在投稿信箱里才应该出现的狗血又无聊的选择题。
迟蕴马上就要解释,蒋逢却看向她,沉默了片刻,他反问道:“你认为呢?”
他没有笑话她,反而看起来是想真心为她解决困惑。
这让迟蕴心里的不安缓和不少。
“我……”迟蕴犹豫。
她心里其实有一杆秤在。
蒋逢温和的说:“那要看爱情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等于在问她,是不是够爱那个人。
如果够爱,那相爱应该是两个人互相为对方付出的过程,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应该各退一步,而不是让一个人一味的付出和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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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蒋逢问完这句话后,目光沉下来许多,他此时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老板,但在迟蕴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他已经在观察她的反应,在注意她细微里的表情变化。
迟蕴脸上的表情有些勉强。
今天的风刮得比之前温和很多,就像蒋逢今天的神色,少了平常的冷漠疏离,让迟蕴心绪平和不少,竟然也愿意和他说这些平常完全不会提起的话题。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蒋先生是在试探她的口风。
她很尊敬他,也不会在他面前说谎。
“蒋先生,不怕您笑话,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会希望有一个好结局。”
迟蕴很认真的说出这些话,她语气已经变得沉重,眼里的光也像蒙了一层雾,看得出来,她语气坚定,心里却在迟疑。
蒋逢依旧笑得温和,他指腹触到左手的尾戒,冰凉感传来,他平和的说:“迟蕴,你要明白,人最需要的是立于现实,打破幻想。”
她说因为是第一次,才希望有一个好结局,而不是因为喜欢或者是爱。
这样天真的想法已经和现实相悖离了。
没有谁的人生能做到那么理想。
一语惊醒,迟蕴心中的迷雾也被逐渐拨开,比起罗澄说的两个方向的选择,她太过于理想主义,才是她纠结的根源所在。
迟蕴眉头稍微舒展。
风安静的吹,吹到她脸颊,让她清醒不少。
蒋逢:“所以知道答案了?”
迟蕴想了想,“我现在觉得工作更重要。”
蒋逢:“为什么?”
迟蕴顿了下,不敢看蒋逢,只是羞愧的说:“因为您给的工资很丰厚。”
她会那么纠结就是因为有丰厚的工资,但同时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里干长久,毕竟不是一份传统意义上稳定的工作,她也只把这份工作当成一个过渡。
蒋先生不可能一辈子需要一个员工来为他打理庄园。
所以在这里多干的每一个月都是她赚的。
这里一个月顶之前十个月呢,可不是她赚大发了,在这点上,迟蕴算得可清楚了。
迟蕴心里忐忑,这时候才在想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就和蒋先生说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班还没上呢,人先变得不清醒了。
“你很诚实。”蒋逢说:“我喜欢你的诚实。”
迟蕴惊顿抬头。
她听到“喜欢”两个字,心脏突得蹦高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有点口干舌燥。
蒋先生有一股特别的魅力,这是迟蕴没办法说明白的,他的疏离和温和都构成了他身上最大的独特。
是会让人忍不住沦陷的独特。
迟蕴结巴住了:“蒋先生,我……”
蒋逢说:“没关系,我不会在意你今天说的话,毕竟我不是个理想主义。”
话里有话。
像是再次提醒迟蕴。
蒋逢回到房间,他站在阳台上,能看到不远处正在忙碌的身影,他在一晚没睡之后,彻底的确认自己对她存在可耻的占有欲,这种占有欲在迅速膨胀,并且更加可耻的想让她只待在他身边。
不希望她称另外的人为男朋友。
更加不愿意看到他们有任何亲密行为。
刚刚她困惑的问出那个问题时,他无疑是庆幸的,庆幸她没有那么喜欢那个人,但她又钝感得可爱,对他所做的一切毫无察觉。
蒋逢看迟蕴的背影,她弯腰在认真的记录,天气太冷,她半只手都缩在衣袖里,衣服下的身形薄薄一片,会让他想起那个晚上她抱住她脖子要一个亲亲的模样。
她可爱又令他心软。
他忍不住做了更过分的事,那令他无比兴奋,也十分陌生,他少有不排斥,迟蕴是目前的唯一。
蒋逢想,他或许应该添一把火。
15. 分手
月底迟蕴去公司交资料,见到秦可,听她说起最近蒋逢心情很差,公司里大家都如履薄冰。
迟蕴却觉得蒋先生最近对她比较宽容。
寒冬腊月,植物生长大多欠佳,这个时节迟蕴没有那么忙,但工作的难度也直线上升,长时间的户外工作,让她手上长了冻疮。
可能是体质原因,她从小就爱长冻疮,小时候更严重,一到冬天手疼得冻不了,直到长大之后好了很多,这两年没有再犯过。
但她一工作就太认真,有时候回到工作间才会感觉到手已经冻僵了。
高管家特地给她送来了工作用的手套,看起来不是太厚,却意外的很保暖,迟蕴很感激,多问了一句,才知道是蒋先生给她准备的。
蒋先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迟蕴忍不住再一次感叹。
“他正在气头上,你干活的时候要小心了。”秦可特意提醒迟蕴。
迟蕴笑了下。
今天外面下雨了,早上看天气预报,已经是零下两度,雨水落到地面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走在路上容易滑倒。
迟蕴准备去超市买点菜,今天晚上回家煮火锅,这样的天气吃一顿火锅最舒服,可惜只有她自己。
晚上雨下得更大。
迟蕴准备好食材,锅底沸腾起来,她调了一碗酱汁,突然这时候手机响了几声,迟蕴打开来看——
是罗澄给她分享了几张照片。
罗澄:【这是别人发给我的。】
几张袁柯和别的女生的亲密合影,看出来应该是最近的照片,另外还有一张关于这个朋友圈的截图,配文很暧昧。
罗澄只发了这些照片,多余的她没有去评判,只是要提醒迟蕴一句,男人这种东西,都是要挂到墙上才老实的。
迟蕴翻了两遍照片,意外的心里没有太大波澜。
她在这一瞬间,想起的竟然是蒋先生评判她理想主义。
他说的真的没错。
迟蕴想了想,主动把照片发给袁柯。
刚发过去,没两分钟,袁柯立马回复消息过来。
袁柯:【蕴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迟蕴:【我没多想。】
在她的原则里,有问题就应该说明白讲清楚,不然只会越来越无法收场。
袁柯下一秒打了电话过来。
他急切的解释,是家里要给他相亲,他拗不过就去和她吃了个饭,其它真的没什么。
迟蕴看着照片里他们挽在一起的手,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亲密很多,她才恍然发现,他们之间好像一点也没有那种情侣的亲密感。
这是她的原因,她很清楚。
所以她刚刚才向袁柯说那句“对不起”。
换作平常的情侣,迟蕴现在应该质问他有女朋友为什么还去相亲,为什么和别的女生没有边界感,但迟蕴现在对这样通通不感兴趣,她甚至会觉得多问两句是在浪费她的精力。
袁柯急于表达自己对迟蕴的心,他说是因为爸妈想让他早点结婚安定下来,毕竟他们只有他一个儿子,同时他也不想让爸妈失望,他没办法只能应和一下父母。
“袁柯,对不起。”迟蕴打断他的话,此时她语气异常平静,认真的说:“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健康。”
她的心软和她的理想主义让他们在情侣这条路上走得十分艰难,到现在她彻底认清她的人生不应该在这件事情上继续浪费时间,这世上并不是任何事都能像她想的一样顺利。
所以迟蕴的意思是,他们最好选择分开。
袁柯愣了下,反应过来,声音顿时惊觉:“你要分手?”
迟蕴:“嗯。”
“你一直说让我去你那里工作生活,我也真的考虑过是不是要辞职,但我直到现在才发现,我竟然会在这时候真的想辞职,我这想法才是最可笑的。”
不管以后如何,当下存在的才是她赖以生存的事业,是她最不能抛弃的东西。
这点是蒋先生教给她的。
蒋先生的思想值得让她尊敬。
还有迟蕴始终不敢承认的一点,是她从意大利回来之后心里产生了莫大的空虚感,于是试图找到什么东西来填补这种空虚,恰好袁柯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但这对袁柯来说一点都不公平。
不等袁柯说话,迟蕴继续说:“其实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对彼此一点都不了解,现在分开是最好的选择,对我们都不会有太大的伤害。”
迟蕴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她就一定是下定了决心要做到,她不会轻易动摇。
她对袁柯说,之前的一些东西她会花时间整理好给他寄过去,该清理的也会清理干净,他们以后最好不要再联系,但如果能发展做朋友,她也会接受,毕竟他们现在是和平分手。
袁柯当然是在苦苦挽留她。
他这段时间相亲了几个女生,也按照父母说的和合适的女生相处,但她们都不比迟蕴漂亮可人,有时刻吸引人的能力。
没有人会不为迟蕴的漂亮心动。
他也是。
更何况是还没有得到的。
面对袁柯的挽留,迟蕴心里竟然毫无波澜,她轻描淡写的回复他——
没有必要。
不要因为她看起来脾气好就觉得她什么都能容忍,相反她是眼睛里最不能容沙子的人,这一点是对袁柯的警告。
不要在做了那样的事情后还试图在她面前浑水摸鱼。
她指出他们关系的本质而没有追究照片,是她已经失望,而不代表认同他的说法。
她绝不可能认同。
迟蕴在说清楚一切后就挂掉了电话,但不到两分钟微信又发来不少的消息,迟蕴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在清理掉一些东西之前,她还需要和他联系,所以迟蕴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迟蕴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她有种恍然的轻松感。
她接着给罗澄发消息:【我分手了。】
罗澄:【!!!】
罗澄:【速度啊!】
罗澄作为闺蜜,从来劝分不劝和,迟蕴刚和袁柯在一起的时候,罗澄就找人给他们算过,星盘不合,是注定走不长久的。
在一起不会超过半年。
现在看来,大师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罗澄说有机会她再去找那个大师一趟,给她们都算算财运,毕竟爱情这东西靠不住,唯有金钱留永恒。
迟蕴火锅也没心思吃了。
她开始收拾东西。
她和袁柯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又异地居多,所有牵涉到相关的物品很少,基本上都是节日时他送她的礼物。
迟蕴找了个箱子把它们收起来。
接着她目光转到自己手上。
手上这条手链她一直都戴着,它低调不显,工作的时候戴着也并不会不妥,但迟蕴也远知道它的价值,是袁柯送她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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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里最贵重的。
上次不小心把它掉了,迟蕴也着急的找了很久,后来找到才松一口气,之后也一直戴在手上。
迟蕴把它取了下来,在房间找了一圈,找到一个黑色小盒子。
正要装进去,迟蕴想到什么,又犹豫了。
这个盒子是蒋先生的东西。
虽然只是一个盒子,但把蒋先生的东西拿去还给别人肯定不妥,她不应该这么做。
于是迟蕴把盒子放下,重新找了个小塑料盒。
外面暴雨倾泻。
迟蕴看着这暴雨,像天空被撕开一个口子,雨水不要命的往外倾倒,她靠在窗边,看窗户已经被雨水砸得模糊,她突然想起电视剧里,分手也都在雨天。
只是她不像别人那样轰轰烈烈,刻骨铭心。
她完全是平静的,就像处理了一项简单的工作。
但迟蕴还是忍不住喝了些酒。
她自从那次喝多了酒之后,没再碰过酒,冰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果酒,看了一眼没过期,她拿出来喝了几口,觉得挺好喝,于是又忍不住多喝了一点。
这一喝人就不对劲了。
脑子昏昏沉沉,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第二天一醒来已经到中午,手机闹钟叫了无数遍都没把她闹醒,手边的杯子随着她起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砸碎成几块。
迟蕴马上抓起手机看时间。
快下午一点。
下午一点不可怕,可怕的是今天是周五。
这是连请假都不好用理由的时间。
迟蕴几乎是猛然弹跳起来,她脑袋沉得像灌了铅,一直立起来头就想往下砸,身上酒味明显,迟蕴脑子里不停闪过“完蛋了完蛋了”的弹幕,动作慌乱无比。
她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漱整理,换好衣服,随手提了包就往外冲,开门发现外面还在下雨。
包里有伞,迟蕴拿出来,边快步走边打车。
下雨天网约车都不好打,特别是外面雨下这么大,迟蕴穿了一双运动鞋,才走出没多远已经有水倒灌进鞋里面,她顾不上那么多,一心往前走,踩着积水小跑起来。
她无缘无故旷工半天,蒋先生知道的话她肯定会完蛋的,迟蕴陷在这种恐慌当中,恨不得希望自己现在能长一双翅膀出来,这样就能直接飞过去了。
可事实是她只有两条腿,连四个轮子都没有。
太造孽了。
真是太造孽了。
迟蕴跑的时候脚下踩到石子滑了一下,她不小心扭到,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身旁,她管不了那么多,忍痛坐上了车。
到达庄园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三点。
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理由,最后停在眼前的是蒋先生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于是那些理由变得苍白无力,一句句只能显出她虚假又散漫的模样。
迟蕴心都沉到了谷底。
她越往里走脚步越沉重僵硬。
脚腕很疼 但紧张的情绪似乎覆盖了这种疼痛,她已经顾不上它,
刚进门,迎面有人走来,急切的脚步声停在她面前,抬眼就看到脸色沉重的高管家。
迟蕴张口,话还没说出口,高管家眉头皱起,扫过她一眼后收回目光,见他情绪怪异,低声说:“跟我过来。”
这是被凌迟的前兆。
迟蕴完全能察觉。
迟蕴紧张的咽口水,她问:“去哪里?”
高管家:“蒋先生在等你。”
16. 我很怀念
这个大厅迟蕴并不是第一次踏足。
高管家带她到门口就离开了,只说蒋先生就在里面,迟蕴进门前特地从包里找湿巾擦干净自己的鞋底,垃圾谨慎的包好放回到包里,此时手指攥住,禁不住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昨天秦可对她的警告。
这警告现在越想越像一种“死亡预警”。
迟蕴双脚被雨水浸透,本来就凉得没有知觉,现在更是到了几近僵硬的程度,被冰冻住的血液在从脚底不停的往上传递凉意,她手指弯了弯,关节好像生锈了。
迟蕴对自己目前的情况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
她不出意外,要失去她的工作了。
蒋逢正坐在沙发上。
他刚接完电话,从这通电话里他得到了一个让他满意的消息,一些对他来说轻而易举能够做到的事,他可耻的用了令人不堪的手段。
这是他一直享有却从来没有用过的特权。
迟蕴停下脚步,慎重的抬眼,于是看到蒋逢一身黑色西装,一如既往的沉默严谨,是很正经的工作状态,他听见声音后缓缓的抬眼,幽深的眼眸里藏着迟蕴看不懂的意味。
他目光不像以往平日里那样温和。
反而能用“阴冷”两个字来形容。
就像古堡里的吸血鬼,会用他的牙齿咬破人的喉咙,精彩到鲜血外绽。
他就用这样的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迟蕴,让她彻底说不出话来,原本还想着要解释的话完全被击散溃败,宿醉后的大脑更加是一片空白,这让迟蕴很为自己的反应能力担忧。
就她这样的,能成什么事。
还是抗压能力太弱。
迟蕴连续深吸了几口气,试图从这样极致的窒息中抽身出来,他此时周身的气息就像一张被浸满水的毛毯,能够无限吸纳水源无限厚重,然后塞住她身体的每一个呼吸口。
甚至是毛孔也都堵死。
“蒋、蒋先生。”迟蕴声音细微得像用尽所有力气从这窒息里冲破出来,但她的内心还是不够强大,她连解释的语句都无法顺利说出口。
落到最后只剩下一句——
“对不起。”
蒋逢目光往下,看向她的双脚。
她鞋底已经擦干过,却依旧掩饰不住她脚上的狼狈。
外面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的雨。
蒋逢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几乎没有合眼,他今天一早就去了她的工作间,没有等到她来,他心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的,他承认他害怕了。
害怕她会选择离开这里。
在他怀着私心让她来到这里工作之后,他一直在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在做出违背自己道德的事情后,产生了他少有的不安的情绪。
事实上,他应该坦荡一点。
他从来不会轻易放走属于他的东西。
“淋雨了?”蒋逢终于出声,语气平稳,短短几个字无法听出他的情绪。
迟蕴却莫名更害怕。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虽然打车过来,也打了伞,但雨势过大加上她扭到了脚,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一个肮脏的残次品,羞于站在蒋先生面前。
蒋先生肯定嫌弃她弄脏他的地方了。
这个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迟蕴脚趾都缩了起来,她很不好意思继续站在这里,但她也怂得不敢直接离开。
这种感觉太令人窒息了。
迟蕴甚至已经没办法用深呼吸来缓解自己的情绪。
蒋逢接着皱起了眉。
他起身,朝迟蕴走了过来。
到她面前时停下脚步。
他此时齐整的西装正式得更加让她有压迫感,迟蕴低下头,准备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但下一秒,他口袋里找出一张手帕,深灰色,看起来很柔软。
然后他把手帕递给迟蕴。
迟蕴目光跟随落在手帕上,她疑惑的眨了下眼睛,也不理解他的意思。
他给她手帕?
这是什么意思?
迟蕴拿不准他的意图,并没有接。
见她不接,蒋逢又往前半步,这下已经超越了安全的社交距离,他抬手,拿起手帕给她擦了擦额角的雨水。
迟蕴身体一僵。
这个动作显得他们之间过于亲密,她实在不习惯这样的亲密,心脏也再次如擂鼓一般跳了起来,惊慌下抬头,对上他温柔的视线。
是温柔,迟蕴没看错。
恐慌的情绪逐渐被另一种慌张所取代,迟蕴喉咙这端变得无比干燥,她如蚊蚁般再次开口,“蒋先生……”
他手指很干燥,像触碰过燃烧的篝火,不经意扫过她额角皮肤,接着他目光往下,再次将帕子递给她:“把手擦擦。”
近乎命令的语气。
迟蕴这次听话的把帕子接了过来,她捏在手里,胡乱擦了擦,也不管擦了什么,马上就要把帕子还给他。
手刚还过去又觉得不对,怎么能弄脏了又给他,这样显得她太过分了,下一秒她就下意识收回手,就在这时,她手被握住——
他手心是温暖干燥的气息,整个手掌覆盖住她的手,亲密的接触让迟蕴懵得反应不过来,而他捏着手帕,一点点擦过她的手背,到她手指。
气氛再度安静下来,偌大的房子完全隔绝外面的雨声,于是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格外明显,这样近的距离,呼吸都能触及彼此的皮肤。
“我刚刚在等你。”他声音低沉,一如既往的温和礼貌,喊她:“蕴蕴。”
过分亲昵的称呼。
“嗯?”迟蕴像一只受惊的小兔。
蒋先生又往她靠近了小半步,上身微微俯下,半边身子的阴影把她覆盖,他眼里的目光开始变得有侵略性,一寸寸打量过迟蕴,那眼神似乎是在问她,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他手心内的温度令迟蕴感觉无比熟悉,他用虎口掐住她手腕时的力道,正是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好,手背凸起的血管在他身上也变得那么性感。
确定她真的想不起来,他似乎有些失望的,轻轻叹了口气。
“我提醒过你很多次——”
“但很遗憾。”
蒋逢顿了顿,依旧盯着她。
“你应该记起来,我们有过很愉快的一晚。”
他低声温柔,手心力道更紧,手里的帕子已经一根根擦过她的手指,无比细心的动作,像小心翼翼对待一样令他珍视的物品。
在迟蕴震惊的眼色中,他继续说:“我很怀念。”
外面可能打雷了,直接一道雷劈在迟蕴的脑子里。
她难以置信,脑子里那道雷继续劈在她的心上,她不敢把蒋先生现在说的话和一些事情联想起来。
愉快的一晚?
迟蕴不愿意承认自己脑子尽想那些带颜色的画面,但她第一反应就是那个晚上……确实很愉快。
“需要确认一下吗?”他手上动作停下,手指放在她手心,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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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是在提醒她什么。
迟蕴从见他第一面就觉得这双手很熟悉。
她没有细究过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只是自然的畏惧感让她从不敢发散思维,在她眼里,蒋先生一直都是最令她尊敬的老板。
迟蕴从来不否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的领悟力过于迟钝,她不是个会异想天开的人。
但迟蕴接着又想起,他说他去年有段时间去过意大利。
他的身形,他身上令她熟悉的味道。
那些无心的交谈现在也变得并不普通,所有她感到怪异的想法也有了来源,那些细微的线索连接到一起,都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蒋先生是……
他是……
该怎么说呢?
她的一夜情对象?
迟蕴这表情明显就是想起来了。
蒋逢确定。
她吓得后退一步,手从他手里挣脱,脚上的疼痛让她又崴了一下,她瞬间紧皱起眉头,脸颊红温的同时,变得警惕起来。
简直天塌了!
完大蛋了!
天啊!在她印象里冷漠疏离的蒋先生,即使待人态度温和也永远礼貌的保持距离,他是她的老板,是上司,是她惧怕也敬佩的人,而现在告诉她。
他们做过。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变得清晰,即使喝醉了迟蕴也清楚记得被撑满的感觉,特别是那双温柔有力的手,冷静却充满掌控力,和他身体一样强大。
迟蕴尴尬得笑都笑不出来。
她很有必要在地板上找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不然她没脸见人。
蒋逢平静的看着她,此时注意到她脚上的异样,他眸里暗了暗。
“怎么过来的?”蒋逢问她。
“打车。”迟蕴声音小到不行。
“摔倒了?”蒋逢在盯着她的右脚,他语气里是克制的担心,如果不是怕吓到她,他现在已经上手来查看了。
“没、没有。”迟蕴否认,顿了下她才说:“可能崴了一下。”
“但我没事!”
蒋逢看她的眼神,分明不相信她说的话。
她冷得发抖,走路也不顺畅,右脚明显受了伤。
迟蕴承认:“只是有点痛……”
蒋逢在她面前半蹲下。
他目光落在她脚踝,肉眼可见处,她裤脚是湿的,不用想也知道,整个脚底都湿透了。
蒋逢呼吸很沉,他手伸过去,手指还没碰到她皮肤,迟蕴已经应激的把脚往后挪,她心突地快跳一下,干涩的舔了下嘴角。
蒋逢察觉到她的防备。
“我不会伤害你。”蒋逢站起来,语气平静的安抚她,目光也是令人安心的冷静,他向来礼貌有分寸,这是迟蕴对他形成的固有印象,他现在的表现依旧能让迟蕴相信他是个礼貌的老板。
想到这里,她稍微放松了一点。
心还没完全放松开,下一秒,蒋逢将她打横抱起。
迟蕴一声惊呼,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经被他放下坐在沙发上。
他手臂还撑在她身边,肌肉线条分明,看向她时视线变得温和,解释说:“你的鞋已经湿透了,现在必须换掉。”
蒋逢说完,起身往房间里走。
很快他出来,手上拿了一块毯子和一双拖鞋。
他在靠近迟蕴的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向她。
他用平常的语气对她说:“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17. 心软
我的天呐。
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魔法空间。
不怪迟蕴要这样想。
“我自己来。”
迟蕴话音才落,蒋逢手心已经握过她的脚踝,她呼吸莫名变得困难起来,他用毯子把她双脚裹住,绵密的绒毛就这样严丝合缝的包裹住她已经完全僵硬的脚趾,大概因为房间温度高,连毛毯都是温热的。
这感觉很舒服。
蒋逢很仔细的看到她脚踝的红肿。
他眉心微皱起,心不由跟着提了起来,她脚上的伤远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什么时候受伤的?有多久了?”蒋逢问她。
“一个小时前。”迟蕴有问必答。
她对蒋逢依旧抱着对老板的畏惧心理,即使有过那一次关系她也觉得不真实,毕竟从刚才到现在,她的不真实感可太多了。
蒋逢手稍稍往上抬,把她的脚搭在他大腿上,手边有药箱,他在为她上药之前,动作停顿了一下。
“不要动。”蒋逢特地嘱咐她。
迟蕴懵懂又乖乖的点头。
她皮肤有些许擦破,用碘伏消了两遍后,他把药油倒在手心,用手心的温度捂热,才轻轻覆在她红肿的脚踝。
蒋逢看了她一眼,“这是止痛的。”
迟蕴一直低着头,根本不敢抬起来,他手心的温度越滚烫,接触到她皮肤也变得无比发烫,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敛自己的呼吸。
天杀的啊,她之前面对蒋逢时就总有一些怪异的反应,那时她并没有把这怪异当一回事,现在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煮熟的鸡蛋,越来越烫了,到处都烫。
蒋逢动作很轻,他似乎在很专注的为她涂药,在这安静中,突然他问:“为什么现在才来?”
他是问她今天为什么旷工。
果然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的。
迟蕴脑子里还在思索她回答的话术,蒋逢淡声追问:“分手了?”
迟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分手的事,但想到前几天和他讨论过这个话题,又觉得他会这么问也有他的原因,她勉强笑了下,算是默认。
“分手让你很难过?”蒋逢似乎很关心她的心情。
但迟蕴现在心情复杂得不是一句“难过”就能形容的。
当人做出每一个重大决定的时候,心里肯定是五味杂陈,毕竟她是人不是机器,她拥有各种的情感,心绪也会跟随着一起波动。
不过蒋逢的问话更让迟蕴煎熬。
他的态度让她很拿不明白。
迟蕴没回答,蒋逢也没再继续问,他帮她涂完药后,手往回收,拿过湿巾慢条斯理的擦干手心残留的药油,然后他抬头看向她。
“会介意和我讲一讲心里话吗?”蒋逢诚恳的询问她,补充道:“现在可以不用把我当做你的上司来看待。”
他之前就已经确认,迟蕴没有那么喜欢她的那个……所谓的男朋友。
以他这段时间对她的了解,她单纯又迟钝,连自己脸红是因为什么都搞不清楚,她如此心软,没有人助力的话,她也不会狠下心来。
而蒋逢现在想印证他的猜想。
“不是难过。”迟蕴看到他的眼睛时,仿佛被他温和的情绪牵引了进去,于是不禁回答了他的问题,“只是心里有点乱。”
“因为分手?”蒋逢轻声。
迟蕴下意识摇头。
昨天晚上喝醉过之后,分手的情绪已经散得很淡,醒来时全然是旷工的慌张和工作不保的急迫,匆忙赶到这里,又得知一个令她炸裂的消息,她心里不乱才怪。
“那是因为我?”
蒋逢突然一问,迟蕴明显慌了,她睫毛都在颤抖,像一只受了惊的无措小鹿。
蒋逢明白了。
他嘴角有浅淡的笑意,盯着她问:“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迟蕴想了想,点头。
有的。
蒋逢眼神示意,她想问的都可以问。
迟蕴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她最想问的问题——
“您会开除我吗?”
她眨了下眼睛,态度很认真。
她眼睛里有像雪一样的纯白,实在可爱得令人心软,蒋逢看着她的时候,时常会觉得她像一只小兔子……毛发柔软的,毛绒绒的兔子。
蒋逢嘴角依旧有笑意,“你觉得呢?”
这话更像是在逗她,偏偏迟蕴根本毫无察觉,她只在想,她前有调戏老板霸王硬上弓的前科,后有装聋作哑还旷工的事实,蒋先生这样铁面无私的人,应该会秉公执法吧。
迟蕴迟疑了。
迟蕴害怕了。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自己口袋里剩下多少财产这件事,有时候真想有点什么来暖暖自己的口袋,不至于空得令人寒心。
蒋逢看向她的眼神似乎依旧是平静疏离的,但他嘴里却在说:“我到现在这个年纪,很少失控过,唯一一次是因为你。”
蒋逢顿了顿,语气低沉。
“是因为我太过分让你害怕了?”
他这样说时,迟蕴不可避免的把那天晚上的画面和蒋先生的脸联系到一起。
画面清晰起来后就更完蛋了,那些打上马赛克都会被封禁的画面,转化成文字在某个小说网站是要全部口口的……
迟蕴尴尬的笑了下。
蒋先生千万不要再说什么过不过分的话,因为他这样一张禁欲的脸真的和她的记忆很割裂,在她回忆里的那些事,可以用恶劣来形容了。
极其恶劣。
“我不会开除一个有优秀工作能力的人。”蒋逢站起来,头顶的灯打在他身后,灯光落下仿若神明,他说这句话,反而让迟蕴心慌的时候又心虚起来。
他夸她工作能力优秀,夸得像真的一样。
迟蕴自己等下都要相信了。
“今天算给你放假。”蒋逢说:“不用着急走,等雨停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蒋逢今天有事要回他父母家里一趟,本来早该走了,但他确实一直在这里等她。
他知道他现在需要让迟蕴有个缓冲的时间,他并不希望因为他太着急而吓到她。
蒋逢离开后,房子里变得极其安静,只剩下迟蕴的心跳声,在她耳边跳得越来越响。
她完全忘却了脚上的疼痛,把脸埋在□□,渐渐的察觉到自己两边脸都红透,她毫无办法,唯一的想法就是她现在才应该冲进雨里让自己清醒清醒。
包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迟蕴拿出手机,看到是蒋逢发来的微信。
蒋逢:【给你准备了吃的,在厨房。】
迟蕴正想说不用,蒋逢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吃完好好休息。】
迟蕴盯着手机屏幕,来回打字半天,最后也只回复了两个字:【谢谢。】
应该够礼貌了吧。
她心里掂量着。
.
迟蕴是被蒋逢的司机送回家的。
脚上药效过去后,又隐隐作痛起来,爬楼梯的时候疼痛感格外明显,但迟蕴这时候没有太多心思顾到这件事。
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洗个热水澡。
当头顶的热水淋下来,迟蕴舒缓的松一口气,闭上眼睛感受热气蒸在皮肤上的温暖,迟蕴不可避免的开始回想那天晚上那个男人的脸。
都怪她当时喝醉了,那些画面就像梦里出现的一样,随着时间越久就越变得模模糊糊,就只剩下某些极致的感觉,无法褪去。
迟蕴紧接着脑海里出现那双有着修长干净手指的手,他帮她脱掉鞋子,手心温热的覆盖在她脚踝,和曾经熟悉的手心温度一般无二。
迟蕴又不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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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蒋先生说的话。
她现在觉得她完全看不懂他,也弄不清楚他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在她揣测他用意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脑子的容量真的不够用。
蒋先生那天晚上也喝醉了吗?
不然怎么会和她……
他是一开始就认出她还是后来才认出来的?
还有,他说他唯一一次是对她失控是什么意思?
迟蕴,你可真是太笨了。
她在心里一边骂自己,擦干身体穿上睡衣,一瘸一拐从浴室走出来,点开手机,看到袁柯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袁柯这点事好像突然就变得不那么令人心烦了。
迟蕴没有回复,她只当做自己没有看到。
迟蕴给自己泡了一杯感冒药,缩在沙发上裹着毯子,身上从里到外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寒意,她只能打开空调。
这房子的空调效果一点也不好,温度已经开到很高,房间的温度却丝毫没有上升,外面暴雨已经停下,温度却依旧低得可怕,南方的气温都是化学攻击,裹得再多也还是寒冷到了骨子里。
好在她回来之前在蒋先生那里喝了点粥,现在胃里暖暖的,不至于不舒服。
手机一直在响。
迟蕴脑袋昏沉沉的,她提起力气拿起手机来看,上面显示是袁柯来电。
迟蕴叹了口气,接起电话。
“蕴蕴,我在楼下。”袁柯语气紧张,又小心翼翼的说:“你下来一趟,好不好?”
迟蕴转头往阳台的方向看过去,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恍惚间看眼手机,才发现已经快六点了。
冬天本来就天黑得早。
迟蕴脚踝又疼了起来。
她站起来缓了缓,想了会儿,才答应道:“好。”
迟蕴套了外套下楼,出门前她在穿衣镜前扫了一眼,也知道自己现在脸色很不好,她只能把衣服领子往上拉了拉,把脸挡住大半。
袁柯真的在楼下等着。
昨天晚上发消息迟蕴一直不回复,于是他买了最早一班的高铁票过来,五个小时的路程,抵达已经是傍晚。
袁柯始终认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他也没有做什么不可原谅的事,女孩子闹一闹脾气,只要他认真哄就一定能哄回来。
袁柯真心承认,他不想和迟蕴分手。
他们之间真的还不至于到这一步。
迟蕴是来把东西还给他的。
既然他来了也省得她邮寄,当面点清不再出什么岔子。
她早猜到袁柯会说什么。
说实话,迟蕴不愿意听。
或许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袁柯和她并不属于同一个精神层面,他可以是不错的朋友,却构不成一个令她动心并依赖的恋人。
迟蕴很真诚的对袁柯说明白,也希望他可以想清楚这一点。
袁柯自嘲的笑了一声。
他懂了,迟蕴说这话,意思就是他从来没喜欢过他。
“所以你有喜欢的人了?”袁柯问。
迟蕴应该否认的,但那瞬间脑子里迅速的冒出一个人影,在她有意识回避之前,那个人影已经在脑子里形成了一个雏形。
她眼神心虚的闪过一抹光,庆幸现在天黑下来,她的神情并不明显。
“没有。”迟蕴否认。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她心跳得再快嘴里和心里也都是否认的。
话音刚落,迟蕴抬眼,目光无意扫到马路对面,突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这辆车是……蒋先生的车?
迟蕴愣住。
她还在回忆那次团建回来时蒋先生送她好像就是这辆车,思绪漂浮,完全没注意到车窗已经打开。
一双黑沉幽深的眼睛正静静的看着她。
18. 小鹌鹑
蒋逢晚上和爸妈一起吃饭,这顿饭让他心情很差。
今天是他母亲的生日,他抵达家里时,他的父亲人还不知道在哪里。
母亲和他抱怨这段时间父亲的所作所为,他早已经习惯,只是沉默的听着,并没有打断她的抱怨。
这种沉默在父亲回来时被打破。
他一看见蒋逢就指责他不孝,现在翅膀硬了开始连他都不放在眼里,竟然想要找律师来对付他,也不想想自己到底还是姓蒋。
母亲生日,蒋逢不想在这天和他发生争吵,那些难听的话也根本激不起他的怒火,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就习惯了。
直到父亲跟他说,让他哪怕不结婚,也可以找人先生个孩子。
男人那方面的质量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下降的,他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不是足够年轻的年纪了,再过几年更说不好,总之他要知道,留后代比他现在的任何事都重要。
他们夫妻俩只有在这件事上才会统一战线。
从小就对蒋逢实行铁律教育,正是他们一直以来的狠心才造就了现在毫无感情的蒋逢,对于这点他曾经很憎恨他们,不然不至于让他到现在三十余年了,只剩下一颗冷冰冰的心。
他并不想自己变成这样,但他也没有办法。
“您留了后代看起来也没什么用,都三十二年了才知道他是个废物吗?”
蒋逢冷漠的开口。
这顿饭他已经难以下咽,他也不想强迫自己继续难受下去,他们的话在时刻提醒他过去那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他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
于是蒋逢起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对父亲说——
“您找了那么多也生不出,我建议您去查查自己的原因。”
精准打击。
暴怒声留在身后,蒋逢毫不犹豫的出了大门,冷风吹来,灌进他大脑,却并没有平息下他被火焰堵住的心口。
他垂眼,眼睛里幽深暗沉得可怕。
蒋逢本来应该回家的,但他车开到半路,突然想到迟蕴受伤的右脚,他当时应该让她把药油一起带回去。
不然药效过了会更疼。
迟蕴住的地方他之前送她回来时来过一次,蒋逢记性一直都很好,他当然还记得路。
车停在对面时蒋逢就看到了迟蕴。
他不仅看到了迟蕴。
蒋逢已经在车里等了快十分钟。
马路对面的灯光很暗,他甚至无法看清迟蕴的脸,但他看到两人说着话又靠近了,已经超过了正常交流的安全距离,无意识的,他手按在靠背上已经捏出来一道凹陷。
看到迟蕴往他这边看过来,透过夜色,他察觉到她探究的视线,于是他暗沉着脸,把车窗缓缓按下来。
蒋逢和迟蕴的目光对视上。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
迟蕴瞳孔地震中。
她已经无心听袁柯在说什么,只想着蒋逢为什么会来这里,是无意的还是什么,但看他这样子完全不像只是路过。
迟蕴甚至没办法挪开视线。
察觉到她的异常,袁柯也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袁柯什么也没有看到。
“怎么了?”袁柯关心的问迟蕴。
迟蕴反应过来。
“你明天不用上班吗?”迟蕴问袁柯。
袁柯只请了一天假,虽然他工作的地方请假容易,可他刚入职,不是做什么都能被允许的。
袁柯说:“这不重要。”
迟蕴:“我对你也不重要。”
她说这话时语气反而很平静,即使平时看起来像只小白兔的迟蕴,现在说这些话也让袁柯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你,而在于我,本来我不想把话说的那么过分,但我想了想,话还是要说清楚。”
迟蕴说:“我确定我不喜欢你。”
迟蕴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紧张,能够明显听出来她话里语气的颤抖,但她紧张不是因为袁柯,而是因为对面的蒋逢。
在已经关上的车窗后面,她也能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穿过黑暗望向了她。
迟蕴的意思是,到此为止好了,她也不想两个人把关系弄得太难堪。
迟蕴当着他的面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并且明确告知他以后都不要过来了,如果他还要再来,那她会考虑搬离这里。
她希望袁柯看在过去的面子上不要给她太多的困扰。
袁柯最后的一点挣扎在迟蕴的这些话面前也变得可笑起来。
他点头答应:“好。”
语气很轻,更像是在叹气。
有遗憾,有不甘,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可笑。
“这个留下吧,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就是独属你的。”
袁柯让迟蕴把手链留下来。
本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袁柯没正经送过她多少礼物,手链算是唯一一样了。
也不算什么情侣款式,留下应该也没什么。
袁柯朝她笑了笑。
迟蕴心软了。
她顿了顿,递出去盒子的手又收回来。
现在和他争论这个毫无意义。
留下就留下吧。
袁柯走后,迟蕴一个人站在原地,她抬头看到头顶亮着光,光的边缘泛着星芒落在她身侧。
迟蕴被这光闪得闭了闭眼睛,她用手来挡光,余光里突然看到有团东西朝她冲过来,她吓一跳,无意识的踉跄一下,整个人往后倒,原本就受伤的脚踝又扭到,她倒吸一口凉气,扶着旁边蹲下。
旁边一只狗飞快蹿了过去。
迟蕴松口气的同时,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她手下意识去握脚踝,刚碰到手指又缩回来,这时候脑子里浮现的只有“雪上加霜”四个字。
迟蕴手指捏紧,牙关紧闭。
天气太冷了,又是暴雨之后,路上几乎是没有行人的,少有的几个也是裹着棉袄走得匆匆,路灯也并不亮,隔那么一段距离才有一盏,正好有一盏在她头顶。
沉闷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迟蕴闻声抬头,看到蒋逢跨步向她走来。
他脚步一如既往的沉稳,步子却跨得比任何时候都大,他这个状态和平常的他截然不同,他显然有点紧张。
直到走到她面前才停下来。
风明明是冷的,但迟蕴抬头望向他眼睛时心脏却被风吹热了。
她想起小时候跑步总被甩在最后,气喘吁吁到无法再前进时,就希望好歹有人给她垫底。
她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有人给她垫底的微妙感——
从蒋先生的神情里。
蒋逢目光扫向她的脚踝。
下午给她上药的时候情况就不容乐观,看她现在的反应就知道情况更严重了,蒋逢呼吸顿了下,他眼里温柔中夹着些许紧张,朝迟蕴伸出手。
“跟我去医院。”他低声对她说。
迟蕴以为他是要拉她起来,于是试探的伸出一只手,但手臂才抬起到半空,蒋逢俯身,忽略掉她伸出的手。
他手臂挽过她腿弯,轻松把她抱了起来。
迟蕴惊讶声从喉咙到眼底,眨了两下眼睛到底没出声,手臂下意识圈到他脖子上,抬头看到天空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漫天点点飘扬的雪花。
下雪了吗。
蒋逢臂弯有力,手臂肌肉紧绷起,隔着衣服面料也清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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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过来他身上的温度,让迟蕴不由想到这双手打开她腿时的力气,耳后染到绯红,垂下眼不好意思再看。
蒋逢打开车门,把她放在座椅上,动作放轻。
“小心点。”蒋逢拉过安全带给她系上,低声嘱咐:“不要乱动。”
车里开着空调,温度比外面高,迟蕴手指禁不住往回缩,眼前扫过蒋逢的侧脸,连他浓密的睫毛都看得无比清楚,像他身上的火焰从她身侧擦过。
蒋逢也上车,关上车门。
他开火,方向应该是去最近的医院。
迟蕴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从眼角余光里,扫到蒋逢现在的脸色,他抿着唇,似乎有些严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里温度适宜,迟蕴觉得脚上的疼痛也跟随着减轻了不少,她开始想,蒋逢过来好像不是无意路过,像是真的为了她来的。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都看到了些什么?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她和袁柯说话他应该不至于还能够听到吧。
胡思乱想什么……迟蕴摇摇头,她才不应该继续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她脚受了伤,他出于一个上司的关心,带她去医院看一看也是很在理的。
毕竟蒋先生是个很有人道主义的上司。
迟蕴一路就怀抱着这种对于人道主义的信任,车很快到了医院。
蒋逢先下车,他绕到迟蕴这边,自然的伸出手来,看意思是还要抱她下车。
难道他还打算抱着她进去?
迟蕴小声拒绝:“我可以自己走。”
蒋逢目光停在她脚上。
“不疼吗?”
一句话就轻松把迟蕴的委屈勾了起来。
疼,当然疼。
涂过药油之后本来好了很多,哪怕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好歹能走,但刚才又扭到那一下对她来说简直是伤口上撒盐,疼得她天灵盖都要翻上去了。
但再疼也不能让他一直抱啊,她单腿跳都要自己跳过去的。
迟蕴硬着头皮说实话:“疼也不能麻烦您。”
她脸颊雪白的皮肤里透出有血色的红,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坚定又羞愧,垂眼不敢再看时,感受到一只手在她头顶轻轻抚了两下,掌侧覆盖在她后颈。
“迟蕴,我记得你不是这么胆小的人,”
迟蕴皮肤更加肉眼可见的变红,她低下来的脖颈慢慢变得僵硬,不敢去擅自揣摩蒋先生这句话是指什么,如果是指那天晚上的话,确实是她主动的。
当然那绝不是迟蕴的本性,当一个人在陌生环境的时候,是最容易释放出和平常的自己不同的那一面,因为打心底里知道并不会有认识的人看到,就一点也不会畏惧。
也就容易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出来。
迟蕴低着头,声音几乎是含糊在喉咙里:“现在胆小了。”
像一只小鹌鹑。
蒋逢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听见他似乎笑了一下。
“没关系,不麻烦我。”他的声音在冷风里都显得十分柔软,似乎只在迟蕴面前才独有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让人踩在棉花上。
蒋逢以前从不相信人和人之间会有所谓天然的吸引人,那都是精/虫上脑的人说出来冠冕堂皇的话,但现在迟蕴在他面前低头红着脸,头顶毛绒绒的……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她真是可爱得要命。
之前吵架带来的烦躁和火气也在这一刻变成云烟消失殆尽。
蒋逢继续伸手,俯身解开她的安全带,低头来抱她时,他头往她这边侧了下,停了两秒,脸颊近到已经擦过她耳侧。
他呼吸声渐沉,抱她起来时,手掌安抚的拍了下她后背,声音很低:“不用怕我。”
19. 偏爱
迟蕴在急诊做了几项检查,大晚上还去约了磁共振,做完已经快十点,医生拿到检查,说她情况不容乐观。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扭伤,X光也没照出什么问题,但脚踝越肿越高,几乎一下地就痛得受不了,磁共振结果出来,韧带和软组织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主要在二次伤害。
第一次扭到的时候还不是很严重,但当时就不应该再走路,后面再一次扭伤加重了情况。
医生用药之后给她做了简单的包扎,一圈弹力绷带保护脚踝,上了足踝支具,嘱咐她一定要静养,至少半个月内不要走路,不要下地。
最幸运的是还没有造成韧带断裂,不过也就差一点,再不养好,到时候就要开刀做手术了。
迟蕴也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扭伤会这么严重。
她当时满心都是要迟到了的慌张,脚扭到的时候还明显听到“咔嚓”一声响,那会儿疼得撕心裂肺,但紧张让她暂时忽略了疼痛,只顾着要往前跑。
第二次扭到的时候也是。
她那瞬间脑袋里炸开火花,一片白。
医生给她用了止痛药,又给她开了些消炎止痛的口服药,叮嘱她按时来换药,定期复查。
这些话医生大多是对着蒋逢说的。
她做检查包扎的时候,蒋逢全程陪在她身边,医生似乎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蒋逢看起来过于成熟稳重,倒显得像她的……监护人。
迟蕴会觉得这样的形容很难堪,但她脚上的疼痛已经让她顾不了这些,她只能什么也管不了的乖乖待着。
蒋逢推了轮椅过来,看他的意思是要她坐轮椅上去。
迟蕴犹豫的看了他一眼,她问:“还要去哪里吗?”
蒋逢说:“送你回去。”
比起继续让他抱,坐轮椅确实更方便,迟蕴没再继续问,她搭在扶手上时,蒋逢手臂已经伸过来,自然的握住她的手臂,给她借力。
迟蕴坐在轮椅上,紧张的抠手指。
老板在后面推她,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只会享受的“老大爷”,要多别扭有多别扭,眼看着指甲盖都要被她抠掀起来了——
“医生说的记住了吗?”蒋逢突然问。
“记住了。”迟蕴乖巧笑了下,像幼儿园里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孩子。
对哦,医生说的话。
医生说让她半个月内都不要下地,那这就代表着她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养伤,很有可能半个月还不止,更加意味着这期间她都不能继续上班,更加不可能工作。
幸好现在是冬天,她的工作会相对轻松一点,但是也不能半个月都不工作,她不工作的话难道要喝西北风啊。
再说了,蒋先生能给她批这么长时间的假吗?
怀抱着这样忐忑的心理,迟蕴看向蒋逢,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目光,好像有一缕余光始终为她停留一样。
“是自己住?”蒋逢问。
迟蕴点了点头。
轮椅从大门推出来,医院有设置关门的轮椅路线,坡道很缓,但下来时蒋逢还是低声提醒了她一句:“小心扶稳。”
话音刚落,迟蕴双手立马攥得紧紧的。
蒋逢原本就慢的脚步继续放缓,下坡时椅背微微往后靠,以免伤到迟蕴本来就受伤的右脚,直到下到平地,他才加快速度。
蒋逢轮椅一路推到车库,他抱迟蕴上车坐好。
迟蕴注意到,他好像把轮椅收进了后备箱。
迟蕴还没问出口,蒋逢上车后说:“如果你同意的话,这半个月先住在我的庄园。”
“我庄园里有足够多的房间。”
“啊?”迟蕴下意识惊讶的睁大眼睛。
蒋逢没有再说话,他系上安全带,启动车辆。
车驶出医院,往蒋逢庄园的方向,迟蕴简直难以置信他这么直接就给她做了决定,就算是老板也不能说让她直接住他那里啊,甚至都不给她思考的空间。
迟蕴低头盯着自己的脚,想到自己现在变成了一个伤残人士,难免心里难受。
说不上来的各种难受。
蒋逢车开进庄园,他从后备箱把轮椅拿下来,要再度抱迟蕴下车,此时迟蕴先发制人,喊道:“不用了,蒋先生。”
蒋逢动作顿住,他手还握在她手臂上,稍稍侧头,低声道:“不要叫我蒋先生。”
“那——”
蒋逢想起了什么,嘴角有隐隐的笑意,他提醒她说:“我喜欢你那天晚上的称呼。”
迟蕴消遣时会看一些网络文学,她看得不多,但涉猎很杂,只要对胃口的都会试着看看,她会对年上成熟的男性更加有好感。
比如说,羞赧却大胆的喊“daddy”。
她在喝醉的时候确实也这么喊了。
很刺激。
非常刺激。
迟蕴恨自己原本模糊掉的记忆在这时候又一点点恢复了,而她此时的表情更加掩饰不了一点。
蒋逢扫了扫她额边碎发,好像想到什么,喉头上下滚动,声音也变得嘶哑,“叫我蒋逢。”
他喜欢听她的声音叫他的名字,就像小猫的尾巴轻轻扫在心头,心脏会跟着酥麻感而变得无比柔软。
“蒋、蒋逢。”迟蕴原本想说的话完全被抛到脑后,她鬼使神差的就听他的话喊了他的名字,喊出来觉得有点冒犯人,但简单一个名字,却又显得十分暧昧。
蒋逢满意的颔首。
他继续抱她下来,动作甚至已经格外熟练。
蒋逢的庄园很大,这点迟蕴很早就知道,但她作为一名小到不能再小的员工,只在自己的工作范围内,谨记不能踏足自己不该去的地方。
房子并不在庄园中心,不靠近蒋逢的住所,反而离她的工作间很近,从窗户看过去能看到她平时养护着的花园,这样的环境让她心里的不安消散不少。
房间很大,东西看起来都很新,甚至连床上的四件套,都是迟蕴喜欢的绿色。
“家里会有阿姨专门照顾你。”蒋逢说:“你住在这里可以放心。”
专门的阿姨?
就为了照顾她?
迟蕴不明白蒋逢这样做的用意,她难以说服自己他做这些是专门为了她,但看起来又确实是,不然没有其它更好的理由来解释。
“怎么了?”蒋逢声音温柔的询问:“不习惯?”
迟蕴摇头,认真的回答:“这样不好。”
蒋逢知道她的顾虑,他甚至完全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而他此时眼底一览无遗的侵略性,完全不容迟蕴说一个“不”字。
蒋逢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冷静又自然。
“既然分手了,那和我住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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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逢一句话让迟蕴语塞。
她话都结巴了。
说得好像她分手这件事和他扯上了关系一样。
他语气那么理所当然。
“虽然你没有问,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从见你第一眼起,就认出来你了。”
蒋逢眼睛里带着莫名的冷光,他冷静的向迟蕴点明这个事实,缓声继续:“你入职之前。”
面试他人虽然不在,但一直在摄像头后面盯着,看到迟蕴的第一眼,他就认出来她了。
他记得她的名字,在听到她叫迟蕴后,百分百确定了他没有认错。
选择在他庄园工作的员工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项决定,他在这方面确实要求严格,但他没有想到,会在这场招聘中再次遇见迟蕴。
这是他的意外之喜。
“您选的我?”迟蕴深吸了一口气,心跳又开始莫名加快。
蒋逢点头,强调道:“是,我只会选你。”
被某个特殊性的象征陡然击中,迟蕴脸色明显动容。
人太需要独有的偏爱了。
她无法否认蒋逢此时说的话就是对她的偏爱。
迟蕴下意识的弯起嘴角笑了下,像只被撸的小猫。
蒋逢心底无限次的柔软。
他忍住了想再次摸摸她脑袋的冲动。
即便他想做的不止于此。
如果不是她的腿现在受伤了的话。
迟蕴全身的神经在跳动,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说他只会选她。
蒋逢笑意再度变得温和。
他静静看着迟蕴,往前走了两步,到她面前,一瞬间几乎要靠近,坐在床边的迟蕴下意识后退,被蒋逢伸手挡住,低声:“站太远说话我听不清。”
“能、能听清。”
蒋先生应该不是这样子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两个人都快撞上了,气息都那么明显的传递过来,怎么会听不清呢,明明听得不要太清楚。
她怦怦的心跳声都快要被他听见了。
迟蕴此时要不是全身僵住,她真想伸手把自己狂跳的心脏按下去。
不要再跳了,真的不要再跳了,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二度送急诊了。
极速的心跳同时反馈上来的就是面红心跳,额角出汗,不要太明显。
蒋逢手却揽在她腰后,看起来似乎是担心她继续往后摔倒,实际迟蕴知道是他不想让她躲开,他眼睛里有着过分恶劣的行径。
“我觉得我们很合拍,你认为呢?”
如果说吸血鬼天生就是喜欢咬人脖子吸人血的话,那迟蕴现在也选择乖乖被他咬,蒋逢嘶哑的声音分明就是在诱惑她。
迟蕴鬼使神差的点点头。
合拍是真的,她从来没有说不喜欢,哪怕偶尔做梦梦到也是……需要再仔细清理一下的程度。
蒋逢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我会想再试试。”
迟蕴话卡在喉咙,她差点就要问出口他想试什么,但羞耻感让她没有问出口,只能生生把所有的好奇都咽回到肚子里,剩一双眼睛带着好奇和渴望。
蒋逢视线避开,他喉头微紧,在克制中,他掌侧只是握了握她手臂,力气收紧后很快再度松开,为了避免自己在她面前失态,他只能尽快离开。
“好好休息。”
“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20. 擅长伪装
蒋逢离开后,迟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回想蒋逢刚刚说的话,脑子里乱得像绕成一团的毛线团。
要不是现在腿脚不方便,她真想冲进厕所里,打一盆冷水,然后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
只有寒冷能够让她清醒清醒了。
没多久有人给她送了东西过来。
迟蕴虽然在这里工作了两个月,但她大多数时间是在和花草打交道,除了高管家和蒋先生外,几乎很少见到其他人。
阿姨给她送了换洗衣物,还给她带了吃的,她就住在隔壁的房间里,方便随时照顾迟蕴。
迟蕴确实饿了,但却没胃口,这一整天她都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后遗症,到现在胃里都像积了一堆酸水一样难受。
她躺在床上,疲倦袭来,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迟蕴明显感觉脚踝肿了。
昨晚疼得已经麻木,反而没太大感觉,过了一夜后,疼痛和肿胀的感觉一同袭来,让她忍不住倒吸几口凉气,只能很缓慢的舒缓着呼吸,希望能缓解一点。
阿姨一早就给她准备好了早餐,是很合她胃口的西红柿鸡蛋面,终于有了胃口的迟蕴呼哧呼哧的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连面汤也没有放过。
吃过饭后,迟蕴按医生说的吃了药,外面太阳升了起来,迟蕴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窗户落进了她的眼睛里。
“想去晒太阳?”蒋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到她身后,“出去走走?”
迟蕴看向让自己成为半个残疾人的右脚,显然已经肿得有一个包子那么高,看起来挺滑稽的,她哪里还能出去“走走”——
蒋逢推了轮椅过来。
迟蕴低下头,叹了口气,说:“您再这样我会折寿的。”
“你还有问题没有回答我。”蒋逢戴了一副平光镜,显得他人更加斯文,低声告知她,“我今天推掉工作抽出来的一个小时。”
他最近工作压力很大,时间很不够用,每一分钟都要紧巴巴的往外挤,即使这样他昨晚依旧没怎么合眼,挤出来时间就为了和她多待这一个小时。
迟蕴这只缩起脑袋的小鹌鹑怯生生的抬起眼睛看他,说起没有回答的问题就让她莫名就变得紧张……她似乎能看出来蒋逢有点憔悴,不止是没有休息好。
迟蕴于是微微点了下头,表示默认。
蒋逢推轮椅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几乎让迟蕴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不适,他手掌捏在轮椅靠背,手背偶尔碰到她后脖颈,迟蕴忍不住把脖子缩了起来。
外面不远就是迟蕴平时工作的地方,她抬头看过去,想到今天阳光这么好,有几株植物特别适合搬出来晒晒太阳,毕竟冬天的阳光很难得。
“蒋先生,我这样好像耽误了我的工作进程。”迟蕴愧疚的说:“我现在其实也可以工作。”
“作为上司,你愿意的话我不阻止你。”
“但作为蒋逢,我希望你先把伤养好。”
蒋逢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他最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但眼前的迟蕴不知道,她是个好孩子,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好奇和懵懂,大概那一次也是因为喝了酒,才有唯一一次的大胆。
她到现在还会一心想着工作。
当然,认真工作也是很好的品质,他同样欣赏这样的好品质。
迟蕴有被他温柔又贴心的话语击中,不算多华丽的语言,却同时给了她尊重和关心,这让她觉得心里很舒服。
等于是告诉她,无论她选什么都可以,他对她也不仅仅是上司,而且还是蒋逢。
迟蕴深吸一口气,她偏过头,在侧方照射下来的阳光中看向蒋逢的脸,她忍不住说——
“蒋先生,我觉得您好像对我很好。”
她还是喊他蒋先生。
甚至是尊称“您”。
因为刻在骨子里的畏惧感让她不敢直接喊他的名字。
迟蕴是鼓起了十二分的勇气问出来的:“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迟蕴对自己认知很清晰,她在情感这方面的感受总是很迟钝,就像她意识到她并不喜欢袁柯,还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来确定,至于蒋逢对她的好,她甚至是到刚刚那一瞬间才恍然大悟。
记忆飞快的回溯,迟蕴能回忆起最早的端倪,是她在泳池里差点溺水,蒋逢跳下来救她那次。
他那时的眼神分明是担忧的,可溺水的恐惧下让她完全没有多想,只是一味的感激身为老板竟然会亲自跳下来救她。
然后是她这次受伤。
从一开始她淋雨扭伤,他给她上药,再到带她去医院,全程陪在她身边,医生给她治疗时,他在旁边安抚的握住她的手……
甚至是让她住在这里,安排专门的阿姨照顾她。
还有他说的那些安抚她的话。
迟蕴再迟钝也该察觉到他的这些“好意”了。
毕竟她不是个傻子。
迟蕴在想,只是因为那一晚的关系吗?那也不至于,都是成年人了,你情我愿的事情,对蒋逢来说应该也没有很大的特殊性吧?
但他昨天晚上说他会想再试试。
是因为这样吗?
想再试试。
所以就对她好。
但像处在蒋逢这个位置的人,身边应该什么都不缺才对。
她本身就不算特别。
迟蕴的眼里总永远是好奇。
蒋逢往前走了半步,他到她身前,弯腰下来,看向迟蕴的眼睛。
在他看过来时她睫毛颤抖了一下,随后又那么纯真的看着他,这让蒋逢会想碰一碰她羽翼般的睫毛,应该会和她的头顶一样,毛绒绒的。
他暗示过她不止一次。
他对她说过暗示的话,甚至是他故意制造的一些身体的触碰,故意引诱她的恶劣行为,她都仿若无感,依旧能像现在这样,纯真又好奇的看他,问他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
蒋逢锐利深邃的眉眼在看向迟蕴时总是能多一份温和,他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只希望她不要再那么怕他,但有时候又会想欣赏她乖乖低头的样子,总是容易让他心底无限柔软。
“你觉得呢?”蒋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反问她。
问迟蕴……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这样把话头拋回来的方式真的很令迟蕴费解,她在这方面本身就没有经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片空白,但他毫不收敛的眼神让迟蕴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努力平缓的挪开视线,没有组织出合适的语言来回答他的问题。
蒋逢也没有逼她回答。
对于蒋逢来说,他当然可以很强势的要求迟蕴,毕竟作为上司,他算得上已经掌握住她的命门。
但他没有那么做。
他喜欢用温和的方式来得到。
他不是霸道无礼的人。
但蒋逢也不确定自己这样温和的表皮还能维持多久。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和父亲一样,带着他的恶劣基因,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人,归根到底他也是恶劣的,只是他擅长伪装罢了。
迟蕴心尖微微抖了一下,她尴尬的笑了下,转移话题问:“您吃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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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了吗?”
蒋逢淡声:“吃过了。”
迟蕴说:“早上阿姨煮的面很好吃。”
蒋逢说:“确实,我也喜欢。”
迟蕴想起罗澄曾经和她提过的,当一个人正常陷入爱情里会是什么反应,总得来说就是,纯爱和性吸引从来都不是相悖的词,它们应该是要被放在一起被提及的。
但迟蕴又不敢把这样的想法安到蒋逢身上。
蒋逢并不戳破她转移话题的行为,反而顺着她的话说:“想吃什么就和阿姨说,医生说了,要吃好和好才能好得快。”
迟蕴并不挑食,或者说是她对食物没有太大的要求,只要能够填饱肚子,她吃什么都可以。
迟蕴只是应了一声:“好。”
.
接下来的几天,她都很听话的待在房间里养伤。
住在这里虽然有些别扭,毕竟她似乎没有任何身份和由头待在蒋逢的地方,但确实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更好的去处,她光荣负伤的右脚“迫使”她只能够暂时待在这里。
她是无可奈何的。
迟蕴这样想。
在过了第一个二十四小时之后,她脚踝的肿胀明显消散下去不少,每天都有医生专门上门给她换药,在第五天的时候,就为她拆掉了脚上的固定带。
她长长舒了口气。
她已经可以不用再坐轮椅,自己扶着拐棍可以不用力的走一小段距离,或者翘着右脚采用她的单跳模式,这让迟蕴成功的解锁并增强了自己的弹跳能力。
她现在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原地发射出去了。
她养伤期间有几个朋友旁敲侧击的给她发了一些消息,大概是问她和袁柯的事,不用多想也知道,他们肯定是被袁柯拾掇来问的。
迟蕴都很礼貌的如实回答。
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没有什么好避讳的,迟蕴也直接了当的向来问她的人说明,希望这最好是最后一次问她这些。
迟蕴所拥有的决心远比她表面看上去更加坚定。
不过这几天迟蕴都没见过蒋逢。
听照顾她的阿姨说,蒋逢这几天没有回来过庄园,他应该是工作很忙,那天他离开前带她出来晒太阳,说是他特地抽出来的一个小时,现在看来,可能是他这后面一段时间里仅有的一个小时了。
迟蕴无端住在这里总觉得很不对,心里始终不安,她腿稍微好点于是又开始工作,不能行走的这几天她也在写种植方案和分析资料,自己撑着去了工作间,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迟蕴确实喜欢工作。
工作能给她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感和成就感,能在她沉浸时让她忘掉很多烦恼,总之她很珍惜这份工作,也希望她能继续工作下去。
只要蒋先生不辞掉她就可以。
想到蒋逢,迟蕴暗暗的舒了一口气,她很庆幸这几天时间里他不在,给了她一点缓和冲击的空间。
不然她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一个傻蛋。
睡前迟蕴和罗澄聊天,她很不自信的问罗澄,她是不是算长得漂亮。
罗澄说她问这样的话简直就是“死绿茶”。
还算不算漂亮,简直不要太漂亮。
罗澄说如果她是男的,那肯定要把她往死里亲然后猛猛做。
所以就是这样了。
迟蕴自己认可了自己的想法,她暂且不要脸的认为,蒋逢也觉得她漂亮。
不然……他难道喜欢她这个一夜情的对象吗?
这太魔幻了。
迟蕴基本上不敢相信。
21. 滚烫
蒋逢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周一晚上六点,距离他离家已经过去了快十天。
他一回到庄园,一向很讲究的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换,就去往了迟蕴住的地方。
远远的看见迟蕴弯腰在植株旁,手里拿着剪刀,在修剪枝叶。
她在这方面一向非常有耐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几乎听不到外面任何声音。
包括蒋逢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在距离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看她轻轻拱了拱鼻子,去嗅枝叶的味道。
明明还没有长出花来,根本没有什么特殊。
她却闻得很仔细。
迟蕴接着又跳起来去搬下一盆花。
她右脚翘起来,动作非常灵活,跳过两下之后脚尖轻轻点地,弯腰下去时,差点失衡摔倒,她身体一歪,身后蒋逢跟着眉心一紧。
他手已经伸出去,视线跟随着她的动作,还没有下一步反应,迟蕴已经扶着门自己站稳了。
她小小的拍了拍胸口。
虚惊一场。
蒋逢手停在空中,他不动声色放下。
阳光照在她的头顶,是像太阳花一样的金黄色,那一刻蒋逢看着她,某种急切的情绪在这瞬间化开,他感觉自己的心落在了一片平静的湖面。
这湖面被阳光照耀着,反射出金色的柔软。
蒋逢返回房间,换了一身平常的家居服。
衣服深灰色,布料柔软贴身,让他看起来平易近人很多,他从阳台上往庄园看,迟蕴已经不在,蒋逢拿手机给她发消息:【在做什么?】
收到消息的迟蕴愣了一下,她刚从外面进来,不小心拌了一下,手上和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脏兮兮得不行,她犹豫了下,撒谎回答:【在晒太阳。】
蒋逢:【迟蕴,你悄摸摸工作的话,我不会给你加工资的。】
这边迟蕴脸色飞快变了,她下意识往周围看,然后依旧嘴硬的回复:【我没有……】
蒋逢都能想到她此刻埋起脑袋的鹌鹑模样,羞得脸通红,他脸色暗了暗,嘴角压下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迟蕴斟酌了下,说:【我的脚好得差不多了。】
好得差不多了,应该可以回家了。
这是迟蕴想说的。
蒋逢:【阿姨跟我说过了。】
迟蕴的情况,阿姨每天都会告诉蒋逢,包括医生那边,也都会向他报告她脚伤的恢复情况。
得益于在他这里得到了精心的照顾,迟蕴的脚恢复得很快,比之前医生预想的还要恢复得更好更快。
蒋逢换过衣服之后,又特地找了一款他平时不常用的香水,木质篝火香,那天晚上他喷的这款香水,他大概能够确定,这是迟蕴会喜欢的味道。
因为她会像只嗅觉灵敏的小狗趴在他手心仔细的闻。
蒋逢会去揣摩迟蕴喜欢什么,他会很开心看到她心情变好。
迟蕴此时正在纠结她要怎么和蒋逢提离开的事。
蒋逢说她是在白干活,其实不是,她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她是在想,她白住在这里,蒋逢肯定也不会收她的住宿费,毕竟她的那点钱他绝对看不上,既然这样的话,那她做点她力所能及的工作,就勉强当做是抵掉房租和开销了。
即使迟蕴知道自己做的这些还远远不够。
迟蕴思索良久,她拄着单拐去了厨房,基于她厨艺有限,她用能找到的食材,煮了一碗面。
迟蕴小心翼翼的把厨房台面收拾干净,她把手也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才把面端上餐桌。
迟蕴深吸一口气,给蒋逢发消息:【您吃晚饭了吗?】
蒋逢:【没有。】
迟蕴:【我煮了面,您不介意的话我端来给您。】
自己明明路都走不顺当,还要端面过去……
迟蕴的消息发过去不到三分钟,蒋逢已经出现在餐厅门口。
他穿着居家,安静的看着迟蕴,笑意温和的看了她几秒,才把目光投向桌子上她煮的这碗面。
“特地煮给我的?”蒋逢语气平常,就像是归家的丈夫询问妻子有没有吃饭一样日常。
迟蕴点头。
蒋逢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礼貌的对迟蕴说:“谢谢。”
“我今天赶得急,中饭都还来不及吃。”
蒋逢示意迟蕴也过来坐,她脚受了伤当然不能久站,但看她的行动应该已经好了大半,这让蒋逢感到放心。
迟蕴听话的在他对面坐下,她随口问了一句:“您这几天去了哪里?
蒋逢说:“去意大利出差。”
迟蕴似乎愣了一下。
意大利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有特殊性,以前提起不觉得,现在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莫名的暧昧,迟蕴视线躲了下,蒋逢却依旧平常又冷静的看着她。
这种被注视的慌乱让迟蕴有些不知所措。
她只能尴尬的低下头。
蒋逢仿若对自己过分的行为毫无察觉,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这一碗面还加了一个煎蛋,卖相不是特别好,味道也一般,但蒋逢还是都吃完了。
他拿过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主动提出:“有话要和我说?”
无事献殷勤,她的目的都快写在脸上了。
迟蕴在蒋逢面前总有种无所遁形的赤/裸感,他的目光总是那么平静又锐利,仿佛能看透她的所有想法,于是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我是想谢谢您在我受伤期间对我的收留,我现在伤好了,该回去了。”
谢礼只是一碗面的话显得她太寒酸,迟蕴想,她之后会更努力工作的,或者说,对蒋逢提供一点她力所能及的价值。
迟蕴是很认真在和蒋逢说这些,但同时又很惭愧,她的回报真的很不值一提,亏她还好意思说出口。
越想越觉得难堪,迟蕴只恨自己面前怎么没有一只大海碗,好让她可以把整个脑袋塞进碗里面去,或者来道缝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也可以。
蒋逢坐在对面就这么看着她,他眉眼压了压,在看了她十几秒后,忍不住低声道:“迟蕴,你怎么这么可爱?”
话音未落,迟蕴猛然抬头,睫毛颤了颤,脸颊开始逐渐变成芙蓉花瓣一样的粉红色。
可爱得让人想亲。
蒋逢克制住自己这种禽兽行为的心情,他手指放在大腿上,指尖紧捏住,声线愈低:“我以为我说的够明显了,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嘴巴比嘴巴先反应,迟蕴一句“什么意思”已经先问了出来。
她好像真的很好奇。
但她连蒋逢的眼睛都不敢看,她害羞得不得了。
养伤的这几天时间里,迟蕴一个人待着,她认真的想过,自己在蒋先生面前总是察觉到的那样怪异的心情,归根到底,来自于她对蒋先生也有不轨之心。
蒋先生成熟稳重,性格温和有礼,在迟蕴的视角里本身就拒绝不了他这样的人,更何况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在蒋先生英俊的外貌下,他还无比的成熟健壮。
说她不喜欢那是假的,没有人会不喜欢那样极乐的舒适,毕竟任何人都会为自己追求快乐。
蒋逢直接了当的对她说:“我希望你不要回去。”
蒋逢话音落下,他站起身,走向迟蕴。
他在她身边停下。
蒋逢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从迟蕴的视线角度里看到盒子上有几个字母,像是意大利语,但她也没看清,蒋逢已经把盒子打开。
“送你的礼物。”他说。
这是一条浅金色的水滴手链,链条上闪着金色的光,挂着一条小鲸鱼,不知道是不是餐厅光线的原因,它似乎又带着粉色,像大海里冒头的粉鲸,娇憨又可爱。
蒋逢询问:“我给你戴上,可以吗?”
托他父亲的福,他以前确实不喜欢和异性亲近,甚至为此感到厌恶,对他来说人生的意义实在鲜少有趣,甚至觉得乏味无聊。
但迟蕴是他到如今唯一觉得有趣的人,换句话说,她总能让他心软。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也想把这种感觉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迟蕴鬼使神差的把手伸了出来。
蒋逢把链子圈到她手腕上,他低头盯着手链卡扣处,弯下身来,认真仔细的给她扣好。
迟蕴手腕很细,手腕内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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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更加雪白好看,小鲸鱼落在她手腕尺侧,折射了一抹淡淡的粉光。
“比你之前那条好看。”蒋逢低声说道。
他喉头愈紧,声音也更加嘶哑。
迟蕴精神紧绷中,没听清他说的话,依稀察觉到他在说“之前那条”,她没反应过来,好奇的眨了眨眼睛。
她对他的异样毫无察觉。
蒋逢说:“戴上了就不要取下来。”
迟蕴轻轻动了动手腕,她虽然不认得这个牌子,但直觉告诉她,蒋逢买的东西,肯定不会便宜。
多破费啊。
不过漂亮是真的,这个手链戴在手上漂亮得过分。
迟蕴眼睛里都闪着手链的粉光。
她的眼底映入了这种颜色,让她眼睛也变得更加好看。
她睁着眼睛,眼里的神色是在问他,为什么要送这条手链给她。
蒋逢视线从手链转到她的脸,最后停在她嘴唇,她唇瓣颜色像她眼里反射的光一样粉,这让他的心被扔进了某种滚烫的水里。
蒋逢暗暗的平缓着呼吸。
“迟蕴,如果你需要一个男朋友的话,我希望是我。”
迟蕴眼睛瞪大。
她才分手,还没有那么早去想交男朋友的问题,如果真的交男朋友的话,这种应该叫无缝衔接,在某种程度上是要被唾弃的。
更何况她和蒋先生一点都不熟,至少……至少还没有到能成为情侣的地步。
蒋逢步步紧逼,他轻声追问:“是还不喜欢我?”
迟蕴下意识摇头。
她没有说不喜欢。
蒋逢这样的人,没有人会不喜欢,即使在听公司其他人谈论起他,也都是尊敬和向往,迟蕴一直毕恭毕敬怀抱着这种心情,她从来不敢肖想更多。
蒋先生像某种文字里的神祇,对他肖想就等于亵渎。
她从来没想过她有一天会有一个像他这样的男朋友。
迟蕴诚实的说出她的顾虑,“我才分手,而且……我们还一点都不熟。”
迟蕴觉得蒋先生应该是个讲道理的人,他会懂她的顾虑,但他却冷静的看着她,淡声反驳她的话:“分手了就行。”
他要不是还剩一点道德在等她分手,就不会忍到今天。
“多待一待就熟了。”
蒋逢语气温和,看起来那么善解人意,但心里却在想,多做几次也能变熟,这都不是很重要的事。
这让迟蕴彻底没办法反驳。
她大概开始察觉到蒋先生不是真正意义上温和礼貌的人,但他说的话却让她没办法拒绝。
他手臂撑在她身边,肌肉线条在柔软的衣服布料下隐隐显现,他身上那股木质篝火香再次传来,这种半包围的姿势特别像被他抱在怀里。
迟蕴必须承认,她被这样的气息和美貌所诱惑,她开始觉得人所谓的道德感也不是那么有必要存在。
“你不否认,我就当你答应了。”蒋逢声音愈低,他手指轻轻扫过她额角,她额边毛绒绒的毛发落在他手指上,有点痒,但他忍不住多碰了几下。
温和有礼的人轻轻扫了扫她脸颊,他手掌宽厚得像爹地。
迟蕴那一瞬间是这样想的。
她其实是想答应的,她没有否认。
蒋逢满意的垂眼。
她打哈欠的时候,蒋逢俯身来抱她,迟蕴小声提醒,她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她现在单腿跳的能力很不错,这次受伤让她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弹跳能力,让她觉得高中跳远成绩能再进一个等级——
除开看起来会像一只青蛙外没有任何不好。
蒋逢却没有松开她。
他手臂揽过她腿弯,像之前那样轻松把她抱起,蒋逢低头看着怀里的她,手臂收紧时,低声提醒她:“抱紧我的脖子。”
迟蕴呼吸停了一下,她手迟疑的抓在他手臂上,声音像蚊蚁一样小,“需要这样吗?”
蒋逢:“需要。”
迟蕴手慢慢搭上他的脖子,不可避免的脸颊贴在了他胸口,她感受到他此时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皮肤相贴时的触感,迟蕴羞赧得直埋头下来。
22.十岁
蒋逢庆幸他换过了一身衣服。
这身衣服更薄,触感更明显。
他抱着迟蕴回到她的房间,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迟蕴有种怕被人看到的羞耻心理,她于是只能埋下她的脑袋,一动不动的窝在蒋逢怀里。
好在蒋逢的力量很强大。
他抱着她走了一路也依旧轻松,把她放在沙发上后,他稍起身,目光扫过她嘴唇,大概看到她嘴角有点干,他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迟蕴双手捧过:“谢谢。”
确实口干舌燥。
迟蕴觉得自己身上的水分都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汲取干了,她捧起水杯猛灌水,咕咚咕咚往肚子里咽,玻璃杯里的大半杯水眼看着就被她喝空了。
蒋逢善解人意的问:“还需要吗?”
迟蕴把杯子放下,摇了摇头。
蒋逢的脖子看起来也红了。
他皮肤本来就白,情绪起来时反映在身体上的变化也会格外明显,他在面对迟蕴时总是这样,只不过他之前都穿得很多,能很有效的为他遮挡住大部分的变化。
现在他已经遮挡不住了。
即使这样,蒋逢的面色依旧很平静。
在确定迟蕴对他有足够的性吸引这件事上,蒋逢已经经过了再三的确定,让他能平静的面对自己的内心,冷静面对自己因她产生的波动。
蒋逢完全不觉得这是一件不好的事。
相反,他觉得非常好。
晚上睡觉前,迟蕴忍不住盯着自己手腕看。
这条手链很漂亮,是越看越让人喜欢的漂亮,她以前很少会喜欢这些装饰品,因为觉得都大差不差,不会有特别让人心动的,可这一条手链,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总之就是,她非常喜欢。
迟蕴把手腕抬起,放到脸颊旁边,她用左边脸却轻轻贴了下这条手链。
链条晃了晃,有点凉。
迟蕴却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她低头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很小声的笑出了声。
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有种掉进了蜜罐里的感觉。
罐子就好比是这个庄园,里面装了无数的花蜜,香甜可口,把她浑身紧紧的包裹了起来。
今晚的天气真好。
迟蕴这样想。
.
第二天早上,迟蕴七点准时醒来,她看到半个小时前蒋逢给她发消息,说八点半要开个视频会议,她也需要参加。
蒋逢让迟蕴来他的书房。
开会?
迟蕴看到这两个字,她愣了只有两秒,马上反应过来,起床穿衣服洗漱,如果不是一只脚动作不方便,她现在还能够更加迅速。
迟蕴简直就是天选打工人。
她在时间方面的嗅觉实在太灵敏了,这还真是得益于她迟到过那一次,实在是心里留下了阴影,等到她全部收拾完,才过去不到十五分钟,紧接着她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了通勤时间。
迟蕴松了口气。
她进公司的群里看了一眼消息。
这次开会是公司的大会议,主要是临近年底了,项目的总结与来年新的发展,蒋逢一直在研究的新技术预计会在来年投入使用,这会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对迟蕴来说也是。
早在她入职的时候就对她说过,她的工作不仅仅是养花那么简单,更多的是为公司研究新技术提供基础,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在庄园,所以她承担的几乎是一整个团队的工作。
这对迟蕴也是一项巨大的挑战。
她大学才毕业,之前在这方面工作经验为零,她如今最大的优点,就是还有着努力向上的赤诚和一往无前的进取心。
迟蕴到书房门口,小心翼翼的敲门。
“进来。”蒋逢正在整理资料,他头也没抬,在迟蕴推门时他淡声提醒了句:“地有点滑,小心。”
书房的地板相比外面确实更滑,但迟蕴不是小孩子,就算行动不便也不至于摔倒。
她停了下,看向地板,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会议是八点半开始,但现在才八点,迟蕴提前了很早来做准备,蒋逢把资料拿给她,迟蕴就坐在旁边认真的翻看。
她工作的时候最认真,一字一句都看得很仔细,生怕自己漏下重要的点。
蒋逢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迟蕴虽然很认真的在工作,但她精神紧绷,手指紧紧捏住,指尖有点发白,看出来她此时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蒋逢没说话,他此时起身去接了个电话。
蒋逢走向窗边,今天外面阳光依旧不错,他目光平淡的落在阳光光斑处,身形在地面投下阴影。
迟蕴忍不住抬头看过去。
她一直觉得蒋逢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魅力,这种魅力来自于他格外成熟的气质,他似乎永远很冷静,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慌乱。
光是看他平静的眼神就会令人感到安心。
迟蕴很佩服人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当然,威慑感也很足。
这是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迟蕴的目光从他的下巴转到他的肩膀,然后又落到腰上,他此时穿着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马甲,声音沉稳,这让迟蕴又想到了她之前对蒋先生的形容——
古堡里神秘诡异的吸血鬼。
下一秒迟蕴就反应过来。
该看资料啊!怎么就走神了?
她愧疚的低下头。
蒋逢此时也结束了通话。
他对刚刚迟蕴的目光似乎完全无所察觉,转身坐下时淡淡扫了一眼,看到她原本雪白的耳后根红了。
像粉红的钻石。
“准备好了吗?”蒋逢出声问。
“准备好了。”迟蕴认真得像课上准备回答老师问题的三好学生。
蒋逢很少开视频会议,除非他实在人无法到场,毕竟他认为面对面交流才是高效率的工作方式,但今天准备视频会议,一是他刚回国时间来不及,二也是为了迟蕴着想。
他希望迟蕴能够完全参与其中。
所幸不用蒋逢提醒迟蕴也会非常认真。
不得不说,她这样的性格确实是老板会很喜欢的牛马,天生就是能在工作里吃苦的料。
蒋逢喜欢她这股暗暗的认真劲。
也或许是任何特质到了迟蕴身上都会变得很可爱,她有这种特殊的能力。
和上次一样,迟蕴不需要露面,摄像头只是对准蒋逢,他在看向屏幕时,脸色温和却威压,微微颔首,示意会议开始。
那边传来于岱的声音,他问蒋逢关于新项目的进度,最近迟蕴请假,是不是需要再聘请一位到他的庄园工作。
“她一个人确实没办法胜任。”于岱说实话。
旁边的迟蕴看了蒋逢一眼,蒋逢并无反应,只是在等于岱把话说完后淡淡回了句:“不用。”
于岱似乎是还有话要说,蒋逢说:“她能胜任。”
语气很平静,并不是特意的维护,反而只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这样的反应让迟蕴心脏小小颤了一下。
蒋逢话说到这里,当然不会有人再敢提这茬,会议继续下去。
整个会议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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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一个多小时,中途休息时,迟蕴去倒了一杯水,她递到蒋逢手边,蒋逢伸手来拿,碰到她指尖。
他下意识转头来看,指尖相触间,迟蕴轻轻笑了下。
蒋逢喉间瞬间变得干涩异常。
他垂眸压下这异样,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时,手指依旧紧紧按在杯身上。
迟蕴对她这样的异样毫无察觉。
她满脑子在想刚刚开会的时候于岱说的话。
于岱其实并不是在针对她,而是为了整个项目着想,她受伤之后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工作,加上她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这样的项目,除了养好这些花草她本来就什么都不会,怕会给大家拖后腿。
“你不会给我拖后腿。”蒋逢说:“我之前几年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人来打理我的庄园,但之前几次面试,找的人我都不满意。”
“直到你出现。”
蒋逢要求高,之前迟蕴就听说了,大家都不想到他的庄园来工作,面试的人他也不满意,所以到迟蕴上一次入职的面试才会由他亲自把关。
当然他现在很庆幸是他亲自把关。
不然,他和迟蕴不会重逢。
迟蕴对他来说是合适的人,这就足够了。
迟蕴从他的话里得到了肯定,她心情有变好一点,她接下来还有一些工作要完成,这次会议之后她需要把之前半个月落下的工作进程都补回来。
蒋逢突然问她:“喜欢什么颜色?”
迟蕴愣了下:“啊?”
为什么突然问她这个。
蒋逢说:“在这之前,我们没有很多的相处过,所以不了解你的喜好,直接问是最快的方式。”
他想了解她,是想真心的,完全的了解她,但他不想再迂回曲折的去发现了,所以只能直接问她。
迟蕴说:“没有特别喜欢的。”
她又想了想,一定要说有的话,她更加偏爱绿色。
绿色是属于植物的颜色。
蒋逢起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双拖鞋出来。
一双墨绿色的拖鞋,上面有迟蕴喜欢的玩偶元素。
因为不确定她喜欢的颜色,蒋逢买了好几双回来。
蒋逢在迟蕴身边蹲下,把鞋子放她脚边。
他伸手出来时,迟蕴马上反应过来,抢先说:“我自己来!”
蒋逢点头默认。
让迟蕴换上更舒服的拖鞋才能让她更有一种归属感。
蒋逢仅仅是这样想而已。
“我们应该多了解一下。”蒋逢语气变得很温柔,是让迟蕴心脏变成了一滩柔化的春水,能真正缓解迟蕴紧张情绪的,就是多了解。
她可以说完全不了解他。
除了知道他叫蒋逢。
迟蕴从蒋逢的眼睛里看到了包容。
她眨了下眼睛,确认道:“您是让我问问题?”
蒋逢点头。
迟蕴确实有很好奇的问题。
“您多大了?”
是个好问题。
他们确实应该从最基础的了解起。
“我的生日是一月十六。”蒋逢先说了这个日期,他平静道:“如果没算错的话,我正好大你十岁。”
迟蕴眼睛睁了睁,还以为她是惊讶,谁知道她说:“和我之前猜的差不多!”
一副自认为自己聪明极了的样子。
迟蕴看着蒋逢时会有一种很想把脑袋埋在他怀里的冲动。
正好在她这样想的时候,蒋逢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你真聪明。”
他嘴角含着笑,听起来像在夸她。
23.侵略
在熬夜这件事情上,迟蕴算很有造诣。
她白天其实就没怎么休息,之前记录的数据出了点问题,加上最近天气反复和她身体原因,导致她迟迟无法再进行下一步工作,这让她非常苦恼。
但她不想耽误大家的进度。
于是她只能打着夜灯在小工作间忙活。
夜晚的庄园非常安静。
迟蕴在这里住了半个月,偶尔晚上出房间,从来没有遇上过任何人。
这么大的庄园,平均人口面积真的很稀疏。
迟蕴很难不这样想,因为她脑子里已经没有其它的计算指标了。
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两点。
迟蕴抱着花盆慢吞吞从工作间出来,她一抬头看到蒋逢,迟蕴惊讶的顿住呼吸,半晌才惊讶道:“您还不睡?”
又是“您”。
蒋逢没有纠正她的用词,他说:“你不也没睡。”
迟蕴试图把怀里的花盆藏起来,但已经被看到了再藏起来也是掩耳盗铃,于是她只能把它放下,解释说:“一不小心就到这么晚了。”
本来是想十二点之前回去睡觉的。
蒋逢没有深究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借口,他从口袋拿出湿巾,拉过她的手,给她擦了擦手上的泥渍,“还有什么要做的,我陪你一起。”
蒋逢知道迟蕴心里的担忧,就算他劝说也没有用,倒不如陪着她。
她其实是个很执拗的人。
“我就是过来看看。”
迟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说:“笨鸟只能勤能补拙了。”
她说自己笨鸟,蒋逢目光在她身上顿了半秒,他笑得很温和,低声说:“我不觉得你笨。”
相反,认真又可爱。
蒋逢永远会对迟蕴用这样的形容词,因为她正是这样的人。
蒋逢说:“我高中以前学习成绩也并不好,当时经常被我的父亲骂,他是个很望子成龙的人,我在他眼里就像是一堆垃圾。”
蒋逢从来不会和人提起他和父亲之间的事,对他来说那就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即使现在的他已经不在乎,但尖刺造成的伤口永远都在。
迟蕴好奇的问:“您以前成绩也会不好?”
蒋逢看起来就是那种从小到大都很优秀的精英人士,是在书里和电视剧里才有的那种人,就是每天都只需要睡两三个小时就能精力满满,做任何事都能够成功。
蒋逢淡淡笑了下,提起父亲让他眉眼都变得冷漠,“我一点也不喜欢学习。”
“高二那年,第一次发现父亲出轨,我和他大吵一架,从那时候开始,我才意识到我有一天得比他强,才能做任何我想做的事。”
从那天开始他才真正用心去对待这一切。
蒋逢是很聪明的人,他要做的事是存在于他想不想,而不是他能不能,于是他高考之后就去了国外,一直到几年之后毕业回来,这几年的时间里,他创立公司,壮大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其实并没有追求自己一定要做到哪一步,反而是到如今成为了一件自然而然去做的事,就是比父亲更强。
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这是他唯一的目的。
即使这件事听起来毫无意义。
迟蕴听得很认真。
迟蕴悄悄挪了挪自己的小瘸腿,在灯光下她看到蒋逢深邃的眼窝下是偏浅金色的瞳孔,她想起来就是这双眼睛让她在醉酒的时候误认为他是外国人。
“在看什么?”蒋逢发现了她悄摸的眼神,他看过来,盯着她问。
迟蕴摇头否认。
她眼神躲开时,被蒋逢一动不动的盯住,他低声提醒她,“蕴蕴,我说了不要怕我,”
他已经和她说了很多心里话,包括他的过往,也都会慢慢的告诉她,他现在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怕他。
他会很怀念在意大利的时候那个大胆的迟蕴,会主动来亲一亲他的小迟蕴。
在戳开这层窗户纸后,蒋逢无时无刻都在收敛自己,幸好他在和父亲的多年对弈中学会了忍耐,不然他真的不确定自己在她面前还能忍多久。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像一个变态。
“蒋先生,我……”迟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蒋逢眉眼似乎在叹气。
说了也不要再叫他蒋先生。
迟蕴睫毛上似乎挂了一滴小水珠,大概是刚刚喷壶中的水洒了上来,蒋逢一眼看见,他抬起手,指腹在她睫毛上很轻的扫了下。
有点痒……迟蕴眨了下眼睛然后往后躲。
“躲我干什么?”
蒋逢捏了下手指,水珠在他手指间散开。
“痒……”迟蕴很诚实。
迟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毛衣,工作间有暖气温度并不低,她穿多了反而不利于工作,毛衣是贴身的,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薄薄一片。
她像庄园里一朵可爱的白玉兰,会让人很想靠近她闻一闻她身上的香气。
蒋逢声音变得嘶哑,他开口说:“我们应该再亲近一点。”
毕竟她已经答应他了。
迟蕴还来不及问要怎么亲近之类,或者说大脑还没有反应到这一层,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正想拿出手机来看,手还没放下去突然被握住,然后被蒋逢抵到桌边,他手掌正好垫在她后背挡住桌角的冲击,而后迟蕴心随着一惊,他带有侵略性的吻已经落了下来。
她身体被他整个抵住,完全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迟蕴被迫仰起头。
她对接吻这件事很陌生,真实说起来,她在这方面等于一片空白,和袁柯谈恋爱时没有那种生理性的吸引,好几次他想亲她,被她无意识躲开了。
但她和蒋逢接吻不是第一次。
那天晚上是迟蕴主动,她依稀记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记得他冷淡却满带侵略性的眼神,那种眼神让稚嫩的迟蕴都非常难耐,于是忍不住去亲一亲他的嘴角。
他刚开始依旧是冷静的看着她,垂眼把她的脸收入眼中,近到能看清她鼻尖上有一颗很小的黑痣,直到她咬住下唇,可怜的盯着他,他才按着她强势的亲了下去。
迟蕴根本喘不上来气,她只能发出一些“呜咽”声。
就和现在一样。
她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颗可爱到不行的小痣,呼吸声变得急促时,这颗痣似乎也跟着一起一伏起来,他另一只手掐住她下巴来让她张嘴,侵入的瞬间又变得温柔起来。
他的呼吸声同样很急,混着他的气息暧昧又诱人。
迟蕴的胸腔被紧紧压迫以至于到无法呼吸,紧随而来的是心跳不断加快,她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时,蒋逢停了下来。
“蕴蕴,你再挠我脖子的话,我会忍不住。”蒋逢低头,沉重的气息就在她鼻尖,他声音越加嘶哑,高大的身躯像一面墙一样压迫着她。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对她有渴求的男性,就像刚刚她呜咽时,他会忍不住想听她更多“呜呜”的细咽声,然后分开她的腿,或者抱她起来到他的怀里。
迟蕴觉得自己像只被剥了壳的鸡蛋,她很脆弱,被他盯着已经被剥掉的外壳,是粉嫩的。
她刚刚紧张,不是故意挠他的。
但迟蕴不好解释。
“听见我的心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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吗?”蒋逢嘶哑的声音更加好听的过分,他那吸血鬼一样浅色的瞳孔里带着强势的侵略性,盯着她说:“我的心跳告诉我……我想和你做艾。”
迟蕴小喘着气把头埋在他肩膀,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反复想起第一次的场景,该死的脑子真是令人迷惑,明明越来越模糊的记忆怎么还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更清晰呢,她这个人肯定要完蛋了。
她大脑肯定产生了什么不正常的物质,她会不会被科学家抓去研究。
天啊……
迟蕴没有拒绝,她只是低下头,小声说:“今天已经好晚了……”
虽然没看时间,但总觉得是已经快天亮的时候,庄园里太安静除了他们似乎再没有别人,这种虚空感给人一种做什么都可以的感觉,好像这里是一个开辟出来的单独的世界。
蒋逢没说话,他原本放在她后背的手抬了起来,落到她后脑勺,掌侧在她头顶扫了扫,哄着她似的给她安抚。
他很喜欢对她做这样的动作。
“确实。”蒋逢声音压低。
但夜越深就喜欢做一些不好的事,这件事原本不那么光彩但他却一点也不避讳提起,要他说实话的话,那就是他很期待。
他无比期待和她在一起做一些事。
这就像阳光落在他皮肤上一样温暖。
“回去睡吧。”蒋逢对她说:“明天不是周末。”
迟蕴大概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这是让她开始上班。
她休息得够久了,即使腿脚还有点不方便,但也不是很影响,她现在完全可以开始继续工作。
她现在在这里加班,都没有上下班打卡,就像蒋逢说的,她这是在打白工。
光打白工是没有工资的。
更何况她还到这个点在加班。
晚上迟蕴睡觉时就做梦了。
她房间的窗帘拉上一半,窗外月光很亮,正月华如水落在她被单上,迟蕴伴着这月光入睡,感觉到她从被子里被捞起来,一双手轻握在她腰间,拍拍她的后臀让她翘起来。
迟蕴很喜欢那双手。
他的手指有力,圆润干净的指甲,月光照在他指根时是漂亮的瓷白色,像刚烧制出来的瓷器的胚胎,握紧时,能感受到他指腹的粗糙。
接吻的时候会按着她的下巴让她张开嘴,明明带有满满的侵略性却会在下一秒变得温柔,回头看他时面色还是冷淡的,但同时已经强势的要“挤”进来。
梦里人的脸变得清晰,他眼睛里那样温和,看着她时就似乎满是欣赏的对她说:“你怎么那么可爱?”
会让迟蕴羞得只能把脑袋埋在他怀里。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迟蕴睁开眼,看着晨曦的第一抹光从窗户洒了进来,正好照在她脸颊一侧,迟蕴愣了半秒,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她松口气,脑子里充斥着昨晚梦里的画面。
迟蕴第一反应是自己该换条裤子了。
她拖着已经能够走路的小瘸腿跑去拿衣服,然后趁着还有时间又自己在厕所慢慢的洗,蒋逢来敲门的时候她还把没洗完的裤子藏起来了。
“怎、怎么了?”迟蕴一脸心虚,结结巴巴。
“大早上洗什么?”蒋逢的眼神像一眼看透。
迟蕴没回答,只摇摇头。
蒋逢也不会再继续追问。
“有什么事?”迟蕴手握住,深呼吸后故作镇定的问。
蒋逢笑了下,温和的说:“没什么。”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她脸侧。
“来邀请你晚上和我一起睡。”
24.睡衣
迟蕴在这里的东西并不多。
她住过来就是之前没有预料到的,后来蒋逢让人去她租的房子里给她拿了一些她常用的东西,但其实迟蕴也没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房子里。
她住的时间短,那里对她来说更等于是过渡,小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一些生活必备品,这听起来像迟蕴一点都不热爱生活,但没办法,确实就是这样。
这个房间也是。
她住了半个月,除了自己拿过来的那点贴身用品,其余都是本来有的。
迟蕴收拾的时候,罗澄给她打来了电话。
受伤的事迟蕴没和她说,主要罗澄这段时间也比较忙。
罗澄问她:“最近工作忙不忙?”
迟蕴心虚,只含糊说了一句:“不忙。”
何止不忙呢,根本还没开始工作。
罗澄没听出她话里的异样,她和迟蕴说她最近听到的小道消息,说袁柯才和她分手没多久,现在就已经在朋友圈官宣下一任了。
是罗澄在别人那里看到的,那个女生发出来的。
对于这种无缝衔接的行为,罗澄非常气愤。
无缝衔接就和出轨没有区别!
罗澄是这样形容的。
“有那么严重吗?”迟蕴听她这么说,不由心虚起来,她还小声反驳了一句:“应该也不至于吧……”
罗澄给她抱不平,声音瞬间都大了不少:“怎么不至于!简直不要再至于了!”
无缝衔接都是之前就鬼混在一起,就差临门一脚了。
迟蕴只能笑一笑了。
她以前有什么事都会和罗澄说,但唯独瞒了她关于蒋逢的事,迟蕴知道这样不好,罗澄以后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跟她生气。
但迟蕴自己都觉得现在经历这一切是天方夜谭,直接点来说就是,做梦的话,总有一天是要醒来的。
迟蕴把它短暂的当做一场梦,人在梦里放纵一下未尝不可。
毕竟一辈子就那么长。
高管家来帮迟蕴搬东西,他喊了一声“迟小姐”,然后询问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
蒋先生出门的时候特地吩咐他了,需要安置好迟蕴的一切,他今天有事,可能会比较晚回来,他说了他房子里一切的东西,迟蕴都可以用。
高管家才知道,蒋先生说出这样的话最罕见,因为他是个自我界限严重分明的人,他不喜欢任何人插足他的私人生活范围,就连他的父母亲都不可以,这也是高管家在迟蕴一来庄园就对她进行警告的原因——
这么久以来还没有人能让蒋先生例外。
但对于迟蕴,他也不会多问。
确实细细想来才发现,自从迟蕴到这里之后,蒋先生对她多有包容和不同,以前从来没有过。
二楼的房间迟蕴第一次踏足。
迟蕴推开门,一眼看到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墨绿色的窗帘拉开一半,窗户里落入的景色全是庄园的花草。
房间给人的感觉是沉稳但并不沉重,和迟蕴之前想的情景有所出入,房间里有蒋逢身上的味道,那股浅淡的木质香。
迟蕴浅浅吸了一口气。
她进门之后才觉得自己昏了头。
她怎么就答应要来这里住?
确实也怀抱着对自己大脑的不理解,迟蕴小心翼翼的走到沙发边,她确认了自己身上非常干净之后,才在沙发上坐下。
刚坐下,她就看到沙发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
迟蕴拿起来看。
【不要紧张,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包括床单被套,我已经让人全部都换过一遍,我想是你会喜欢的颜色,如果还是觉得害怕,那发消息告诉我,我今天不会回来。】
这让迟蕴不太明白他的用意。
蒋逢一向行为强势,但对待迟蕴时,实质上又表现出了他大部分的温柔,他在循循善诱着迟蕴向他走近,推她一把时又会故意放缓他的进度。
这让迟蕴觉得,是他专门给她设置的陷阱。
明明是陷阱,她却忍不住想走进去看看。
迟蕴又看了一遍这张纸条,她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拿出手机来给他发消息,只是把纸条放回去。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这个时候天黑得越来越晚,还不到六点已经连远处的花草都黑得看不见,迟蕴继续在房间环顾一周,然后她小心翼翼的去打开衣帽间。
蒋先生的衣帽间很整齐,迟蕴认真的扫视了一圈,她觉得这和他平时的风格确实很相符,衣服以深色居多,一半是正装,还有大部分家居服,光从这里就能看出他平常是个怎样的人。
迟蕴在想,这些衣服肯定很贵。
她正要退出去,突然看到一身熟悉的衣服,她顿了下,往前走了几步。
是之前蒋逢借给她的那身衣服。
这身衣服被放在一边搭着,看起来像是……才被穿过。
迟蕴洗干净再还回去是出于礼貌,尽管她心里很清楚她就算还了蒋逢也不会再碰这衣服,要么就一直放着要么就扔了不要,但迟蕴没想过,他还会再穿。
高管家明明说他洁癖很严重。
迟蕴正盯着这衣服,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蒋逢发来的消息。
他说:【给你准备了衣服,在衣帽间进门的左边,第二个柜子。】
迟蕴于是按他说的去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有两套新的睡衣。
相近的颜色和款式,但大小不同,很明显是一套是男款一套是女款。
衣服是柔软的棉质面料,闻着有淡淡的鸢尾花香,很奇特又好闻的味道,迟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特地又多闻了闻。
他的意思很明显,迟蕴完全知道。
但她又控制不住的紧张。
比起那时候她喝醉了脑子不清醒,现在的她非常清醒,甚至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种期待感让她更加无法自处。
迟蕴想起昨晚的梦,想起她早上起床时洗的已经乱七八糟的内裤。
她低头,红着脸深吸一口气,手指不由得捏住睡衣,越捏越紧。
很久后迟蕴才给他回消息过去:【知道了。】
蒋逢:【嗯。】
蒋逢只有简单一个字。
他也知道了。
.
迟蕴洗澡用的是蒋逢的沐浴露。
她白天工作了一段时间,身上出了点汗,洗澡时她很认真,手去挤沐浴露,冰凉的液体落在手心时她手抖了抖,木质香味在热气里弥漫开,像蒋先生身上的味道在她周身散开。
某种想象让迟蕴脸颊泛着细汗和薄红。
她仔细把沐浴露在皮肤上抹开。
迟蕴的心脏在这时候有种被热气充满的饱胀感。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有种幸福的期待,大概因为第一次的体验感很不错,让她没有任何不好的印象,甚至会回味,所以对于即将到来的下一次……
她很期待。
蒋逢回来的时候迟蕴正在找吃的。
她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每天都按时有饭吃,但零食几乎是完全没有的,迟蕴也知道这个东西和蒋逢的适配度为零,没有正常,但她不免开始馋小零食。
或者有甜点吃也可以。
蒋逢脱下外套,把衣服搭在手上,他看向迟蕴,声音温柔的开口,说:“给你带了吃的。”
迟蕴抬头,眼里惊喜:“什么吃的?”
她像一只等待食物的馋猫,蒋逢放下外套后,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盒子。
是新鲜出炉的炸乳鸽。
是很出名的一家店,平常节假日都要排队才能买到,迟蕴之前听罗澄和她提过说这个很好吃,就是难买价格也有点贵,迟蕴不是嘴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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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一定什么都非要吃到。
好奇肯定会好奇。
烤乳鸽是一整只,蒋逢特地帮她分成了小块,旁边是一小碗的酸甜汁蘸料,他准备好这些后,拿了睡衣去往浴室。
乳鸽还是热的,金黄色的脆皮一咬就喷了满嘴汁水,肉香四溢,迟蕴连着吃了三块,她想起来应该要给蒋先生留,不然不礼貌,于是她擦了擦嘴巴,又把盒子盖上。
蒋逢大概十分钟就从浴室出来。
他周身泛着热气,因为用的是和迟蕴同样的沐浴露 ,靠近她时两人的味道交融在一起,是完全相同的,这给人一种两人本来就很熟悉的错觉。
“喜欢吃吗?”蒋逢问她。
“喜欢。”迟蕴点点头,“我还给您留了。”
“谢谢。”蒋逢笑了下,“但我现在还不想吃。”
“留到再晚点,我可能会饿。”
迟蕴竟然在这一刻微妙的理解了他说等下会饿的意思。
她呼吸停了半秒。
蒋逢看着她,然后他拿了一张湿巾,伸手到她嘴边,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再过来点。”蒋逢低声提醒。
她刚刚明明擦过了,甚至还小有心机的喝了口水漱口……难道还有没擦干净的吗?
怀抱着这种疑惑,迟蕴主动往他身边挪了挪,甚至为了方便他擦的动作,迟蕴还微微把头抬起。
她真是太乖了。
蒋逢眼里有柔和的喜爱,他拿着湿巾,动作很轻的擦过她嘴角,指尖的温度似乎透过湿巾传了过来,指腹不经意间扫过她唇角。
像按在一朵春天的海棠花上。
于是蒋逢低头吻了下来。
和昨晚的强势侵略不同,他这时候很温柔,手掌托在她耳后,用掌侧轻柔的按住她泛红的耳根,就着她主动抬头的动作,他把她揽进怀里,覆盖住她整个身形。
他身上的睡衣和她身上的是一样的材质,一样的款式,传递出来的体温似乎也是一样的,这一样无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蒋逢总是很擅长在这种时候给她安全感。
“现在可以吗?”蒋逢稍微离开她的唇,呼吸声变得很重,另一只手握上她的腰,嘶哑着声音询问她的意见。
迟蕴红着脸点头。
蒋逢于是继续吻了下来。
他很沉迷于和她的亲密接触,尤其是亲吻,它是比其它任何方式更让他难以自控的行为。
她实在……太好亲了。
蒋逢在沙发坐下,同时抱她坐在身上,她窝在他怀里变得很小一团,轻得少有重量。
她可以再吃胖一点,现在太瘦了。
迟蕴抓住他手臂,握在手心感受到他肌肉紧绷起,他细细亲着她的唇,柔得她浑身酥麻,迟蕴情不自禁的喊:“……蒋先生。”
蒋逢应道:“我在。”
迟蕴抱着他的脖子,脚趾不由得蜷了起来,紧紧的缩在一起,她小声的吐露自己的心声:“我害怕。”
她和他说实话,那次和他之后她再也没有过,对于清醒状态下的她来说,更是第一次。
蒋逢很高兴听到她说这句话。
就算不是他也不会在意,即使心里会有嫉妒,但他也只看重最后的结果。
蒋逢亲到她耳后,这里红得已经要滴血,他贴在她耳朵,声音嘶哑得性感:“不要怕。”
他耐心温柔的拍了拍她后背,哄道:“你放心,不会让你不舒服。”
迟蕴莫名的很相信他。
她圈住他脖子,主动去吻他脸颊,她战战栗栗的问他:“您要在沙发上吗?”
“你小心脚。”蒋逢还记着她脚上的伤,他说:“脚疼了和我说。”
蒋逢没回答她的话,反而揽着她往怀里坐了坐。
迟蕴低下头,心惊地一颤。
她明白了。
25.反差感
迟蕴忘了她对蒋逢的第一印象。
他偶尔表现出的待人温柔,是他恶劣行为下自然的掩饰,而真实的他,在异国初遇时她就见识到了。
外面有什么异动声响时,他会温柔的摸着她的下巴,哄着她说:“乖,再往里面吃点。”
即使迟蕴后来什么都不记得,却依旧记得他说话时低沉的语气。
他看似那么善解人意,其实一点也不。
但他会在这种时候还记得她受伤的脚。
她的脚在前一段时间养得好,所以到现在伤恢复得越来越快,拄拐了几天之后,脚已经可以沾地,也不用在坐下的时候扶着东西了。
但是受伤的地方还是会痛。
这就跟伤到筋骨的人在恢复期时遇到雨湿天气还是会痛一样。
迟蕴时常会担心自己以后会不会也落下这个毛病。
蒋逢特意握着她的脚踝,然后把她抱到怀里。
他怜爱的亲了亲她的脚踝。
“这里还痛吗?”蒋逢指腹按在她脚踝受伤的地方,他没有很用力,只是轻轻碰了碰,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让迟蕴心脏那一块都软化了。
她很喜欢蒋先生这样温柔的语气,就像她是被放在棉花上的一块璧玉,被捧着被保护着,生怕把她摔了。
“一点点。”迟蕴如实回答,语气里不可避免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蒋逢目光再次暗了暗。
这是第一次听到她撒娇。
蒋逢此时完全是居高临下的掌控者,但他依旧让她把受伤的脚落在他怀里,怜爱的摸了摸她的头,低声笑着问:“你怎么在这种时候也这么可爱?”
她抬起眼睛看她,皮肤里是自然透露的血色,红扑扑的苹果,疑惑的眼神像是在问:怎么总是夸她可爱?
迟蕴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喜欢。
很多很多的喜欢。
她第一次察觉到有人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这让她胸腔里充满了莫名的酸涩感。
蒋逢哄孩子似的拍了拍她后背,提醒她说:“……要来了。”
迟蕴眼泪生生被逼出来又被他温柔的亲掉,甚至他护着她的脚踝不让她乱蹬,迟蕴眼巴巴看着她的时候可怜的不得了……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反差感”。
她明明刚刚还觉得他很温柔。
“乖孩子,哭什么?”蒋逢低头亲了亲她唇,看她唇角都泛着水光,他捏了捏她下巴,哑声说:“不要躲,看着我。”
迟蕴听话的看着他,眼里还含了一汪满满的泪水。
今天天气不错,外面圆月高挂,月光从落地窗内洒进来,照得不亮灯的房间半边都是亮的,墙壁上挂着钟,从开始到现在,上面的指针已经转了两圈了。
蒋逢从沙发上起身来,拿湿巾给她擦了擦嘴角和脸颊,他自己又把东西包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沙发旁边的地上有水渍,小小的积了一滩,是蒋逢亲自收拾掉的。
已经快昏睡过去的迟蕴蜷着身体躺在床上,她身上的睡衣又换了一套,看起来和蒋逢身上穿的依旧是同款式,不过这时候的迟蕴已经没有心思和力气去看其中的细节了。
她在睡过去前,感觉到她被抱进一个宽厚又温暖的怀抱,鼻尖嗅到她已经非常熟悉的味道,那双手很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最后落在她的腰上。
他明明气息很温柔,手臂却圈得很紧,像生怕她不见了。
迟蕴这一整晚睡得很沉。
准确来说,她是累得昏睡过去的。
这一晚上迷迷糊糊,好像做梦了又好像没有,她大概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是隐约看到天边蒙蒙亮时,有一双手捧过她的脸,低头来亲了亲她嘴角。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迟蕴感觉到他鼻尖有点凉,气息深重。
然后他坐起身,手掌心落在她脸颊一侧,温柔怜爱的贴了贴,看见她半睡半醒,蒋逢低声开口:“不着急醒,可以多睡会儿。”
蒋逢刚刚接到电话,他有事情要去处理,匆忙到他连早餐都没有时间吃。
他确实很少这么晚才起床。
想起上次他醒来后她人就不见了,他不由失笑,也确实有想办法去找,但她脚底抹油,跑得太快。
蒋逢知道现在和上次不一样,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敛眉看着她,手指捏过她的下巴,在她半睁眼时,他语气里带了命令的意味:“要听话,不要乱跑。”
“嗯?”
什么乱跑?
迟蕴困得睁不开眼,她只觉得身边的人的手掌很宽厚,像小时候爸爸拍她肩膀入睡的手掌一样,她弯着嘴角,用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
蒋逢笑了起来。
真乖。
“今天天气很好,起来了可以去庄园里晒晒太阳。”
蒋逢似乎还说了什么,迟蕴后面已经没有听到,她翻了身又睡着了。
彻底清醒过来已经是很晚,太阳都快升到正中央,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迟蕴一个人,这让她一时恍然。
对她来说是陌生的房间,甚至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不属于她的气息。
但这股气息却给了迟蕴一种另外的归属感。
她想起深夜时他低声哄她吃进去,她咬了他的肩膀时,这味道深重得过分。
昨天晚上的场面有点超出她二十几年来的认知范围了,特别是蒋逢平时看起来那么冷淡平静的人,和那些恶劣的行径似乎一点也不挂边,但那低沉的声音又无一不昭示着做出所有事来的人都是他。
迟蕴想起之前看别人说的——
会哄但不会停。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锁骨,鼻尖轻轻的嗅,过了会儿,渐渐忍不住收紧双腿,再次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她完蛋了,她绝对完蛋了。
迟蕴清楚的发现……她好像超级喜欢他这样。
.
天黑了还不看见蒋逢人影。
迟蕴想起他早上离开的时候说他有事,她想问一下又觉得是不是会打扰他,于是拿着手机纠结,直到她洗完澡出来,已经快十一点,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迟蕴和蒋逢真正相处的时间很短,用手指都能算出来多少天,所以她也并不清楚他的日常作息。
就是他消失的时间有点太长了。
迟蕴等不到他回来心里很不安,她一个人待着总有种鸠占鹊巢的感觉。
她窝在沙发上,拿手机刷了会儿朋友圈。
罗澄还给她发了一些截图。
罗澄现在纯吐槽,她说话不要太毒,简直舔一下嘴唇都能把自己毒死的程度。
迟蕴看了看。
这才短短半个月,和之前的处境似乎就天差地别。
她已经完全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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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澄给她发的照片里都有什么,但还是会和罗澄一起看看笑话。
临近零点,外面开始下起了雨。
明明白天的时候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这雨说来就来,淅淅沥沥,下得也不大。
迟蕴从窗户看了一眼,远远看向庄园里那些花,她有点不放心。
带着这样七上八下的心,迟蕴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样睡睡得很不安稳,加上她今天本来就起得很晚,门口一传来声音她就醒了,睁开眼,听到雨声越来越大。
蒋逢穿着衬衫,西装裤妥帖的落在大腿上,他从门外走进来,眉头紧皱,眼睛下看着有一些不寻常的红意。
他喝醉了。
蒋逢很少喝酒,就算喝酒他酒量也算不错,很久没有喝醉过。
迟蕴惊讶的从沙发上站起来。
“您……您喝酒了?”
“嗯。”蒋逢应了一声,因为酒意声音也变得嘶哑,不等迟蕴再问他,他主动说:“和我父亲多喝了两杯。”
他父亲?
他之前和迟蕴提起过。
迟蕴能想到他肯定是和父母又发生了不愉快,她看他走路有点晃,伸手过去扶他,但太着急反而自己绊了一下,直接摔在了蒋逢身上。
迟蕴几乎是撞进蒋逢怀里,身体和他贴得很近,她耳朵更是紧紧贴在他胸膛上,被他的衬衫扣子硌了一下,她耳朵立马被他身上的温度染得通红。
蒋逢很自然的伸手抱住她,她现在这个姿势,几乎是蜷在他怀里,醉意上头的蒋逢低头在她后颈亲了亲,然后贴着她耳朵轻笑了一声。
“蕴蕴,我喜欢你这样到我怀里来。”蒋逢声音暗哑。
昨天晚上后,明明应该很亲密了,她看起来还是对他很尊敬,不过她越是这样子越显得可爱,蒋逢并不想费力去纠正她,反而觉得这样很好。
迟蕴仰起下巴,她脸红红的,眉头也无意识的皱了起来。
蒋逢很快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握住迟蕴的手腕,拉她在沙发上坐下,安抚一样捏了捏她下巴。
他好像很喜欢捏她的下巴,这个动作在蒋逢这里变得十分宠溺。
他脑袋很沉,眼睛也是,酒精这个东西就算脑袋再清明的人也招架不住,蒋逢看起来喝得很难受,他还是握住迟蕴的脚腕,力道正好的给她按揉。
迟蕴没想到他回来第一件事是记挂着她的腿,这让她有点措手不及,给她按的时候,他的手和他整个人都异常温柔,抬眼看向她时,迟蕴竟然觉得看懂了他眼睛里的情绪。
那些情绪全部都是因为她。
她似乎在这一刻才很真实又确切的感受到来自蒋先生的爱。
是像春雨一样,绵长悠久,润物细无声。
“刚刚摔到了?”蒋逢问了一句,接着就再次低声提醒她:“脚没有完全好之前,记得要小心。”
其实迟蕴根本没事,她就绊了一下,也没摔到什么,脚上是骨头不是玻璃没那么脆弱,但蒋逢这么在意,她眼睛笑得弯了起来,乖乖的答应道:“知道了,会小心的。”
蒋逢目光顿了下。
他克制住自己禽兽一样的心思,继续给她揉着脚腕,直到她整个脚心都被他按得滚热起来,他才轻轻把她的脚放下。
蒋逢拉了拉衬衫领口,然后看向迟蕴。
“过来帮我解一下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