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下权臣:摄政王的掌中尤物》 第1章 重生 烈阳如炙,灼烧着万物。 空气中处处弥漫着雄黄的气味儿,平阳侯府的后院中,传来凄厉的嘶吼声:“陆元昌,煜儿他是你的亲儿子,你昏了头了,竟然听信这个道士妖言惑众!住手,你们快住手......” 谢德音声嘶力竭,被两个壮硕的嬷嬷牢牢的拧着,不能上前一步,耳边是五岁的儿子不停的呼喊:“娘亲救我...娘亲,有大蛇......我不是妖孽......救我......” 孔武有力的护院单只手便将那个五岁的孩子丢进了棺木中,小小的他,如何能爬的出来! “盖棺,钉死!”陆元昌负手而立,目光冰冷无情,丝毫没有理会棺木中年幼儿子的哭求。 棺木被盖上那一刻,谢德音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桎梏,冲了过去,将盖棺的家丁们推开,紧紧抱住了早已吓得浑身颤抖的儿子。 “陆元昌,你疯了!他是我们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是他——”谢德音颤着手指着站在陆元昌身边的道士,目眦欲裂的怒骂:“是他心怀叵测,谋害侯府世子!” 谢德音余光中看到站在陆元昌另一侧的女人,贵妾周华月! “还有她!是她!一定是她指使这个妖道谋害我儿子,好让她的儿子做世子!” 周华月眼底是轻蔑的笑意,转头看向陆元昌时,却是万分无助悲伤的神情。 “姐姐怎么可以这样污蔑我?道长是万人信奉的老神仙,便是太后也十分推崇,咱们陆府家宅不宁,时运不顺,老侯爷突然离世,定然是邪祟作怪。妹妹是仗着太后的几分薄面才请得动老神仙出山。老神仙说妖孽托生在陆府的小辈儿中,妹妹虽然也担心我所生的泽儿,但是为了陆家,也配合老神仙了,只不过老神仙算出来的妖孽是小世子,虽然我也心疼小世子年幼,可是妖孽托生,为了陆家这一大家族,留不得呀!姐姐怎么能怪到我的头上?” 周华月说的声泪俱下,神色悲悯的看着谢德音怀里的孩子,却也难掩她眼底将要得逞的快意。 谢德音知道这个道士出入宫廷,深得太后的信任,她的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无助与绝望在心底迅速的蔓延开来,她抱着儿子,跌跌撞撞来到陆元昌跟前,颤着声音小心翼翼的对着怀里的孩子说着:“煜儿,快告诉爹爹,你不是妖孽,快求求爹爹......” “爹爹...爹爹...你真的不要煜儿了吗?”软糯的声音带着哽咽,泪珠扑簌而落,“娘亲教我背了很多书,娘亲说,等着爹爹来时,便可以背给爹爹听,爹爹定然会欢喜,可是爹爹总不来......爹爹不要不喜欢煜儿,煜儿很乖,以后会更乖,爹爹,煜儿怕蛇,不要把煜儿丢进去......” 陆元昌垂眸,望向了谢德音怀里的孩子,只见他小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袖,一双湿漉漉湛黑的眸子里,盛着恐惧的懵懂,和恳求的儒慕。 谢德音殷殷的望着陆元昌,满目祈求与渴望,祈求他能顾惜她们母子,渴望他能看在父子情分上,取消这样荒唐的做法。 可是,陆元昌狠狠的甩手,将衣袖从陆煜的手中抽出,谢德音脚下踉跄,摔倒在地。 “把夫人拉开,把这个孽障钉入棺木!”尛說Φ紋網 谢德音紧紧的护住怀里的孩子,不敢置信的看着陆元昌,步步后退。 护院和嬷嬷步步紧逼,试图将小世子从谢德音怀里抱走。 孩子惊恐的哭声与浑身颤抖的惊惧,足以逼疯一个母亲,谢德音如同一头护崽的母兽一般,撕咬着过来抢孩子的护院和嬷嬷。 “滚开...滚......” 她的珠钗散落在了地上,不知被谁揪下来一绺头发,披头散发,目眦欲裂,宛如疯妇一般。 面对着这样的谢德音,护院和嬷嬷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看向了陆元昌。 周华月站在陆元昌的身边,给一旁的道士一个眼色,那道士了然,上前道:“无量天尊,侯爷,端午的午时是一年中阳气最旺之时,即将午时,若是午时还收不了这妖孽,只怕贫道也无能为力了。” 陆元昌看着日头渐盛,看着宛若疯癫的谢德音,目光阴鸷。 “夫人得了疯病,无需理会,若是误了时辰,本侯让你们跟着陪葬!” 同时周华月给那几个嬷嬷使了个眼色,她们便再无顾忌。 有针锥入皮肉之中,谢德音仿佛不知疼痛一般,紧紧的抱着怀里的孩子。 她知道,她不能松手。 一旦松手,便再也无人能救他。 泪眼婆娑中,陆元昌的身影在眼底渐渐模糊。 无助。 年少时的爱慕,化作一把把利刃,直穿心底。 绝望。 悔恨仿佛毒药,将她整颗心腐蚀,千疮百孔。 手指被强行掰开,十指断了六指,两条胳膊被拧断,再也无力护住怀中幼儿。 谢德音被嬷嬷们摁在地上,不能动弹,嘶吼声再也无法阻止护院们封棺钉死。 烈日下的暴晒,院中的青石板烫的她脸颊疼,棺木中孩子的惨叫哭喊声渐渐弱了下来,直到再无声息......“焚烧,灭灵,销骨。” 道士口中念着咒语,棺木上被浇了火油,那个装着她孩子的棺木,瞬间便被火苗吞噬。 烈焰焚烧中,她双目一片赤红,血泪滴在了青石板上。 摁着她的嬷嬷被她这渗人的模样骇得心生惧怕,让谢德音挣脱开来。 她冲到大火中,断了双臂的她,只能拼命的用身体去撞击棺木,声嘶力竭:“煜儿,娘亲来了,娘亲来了......” 可是棺木中再无声响来回应她,死寂沉沉,只有火苗迸发的声音。 烈火灼烧了她的衣衫,鬓发,她凄厉的哭声响彻云霄。 “煜儿——” 明明是端午正午时分,在场的所有人却毛骨悚然,脊背发凉。 只见她转过身来,焚身的烈火灼灼,眼中血泪直流,犹如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般狰狞的朝着陆元昌而去! 厉声的诅咒一步一句,步步森然:“陆元昌,你忘恩负义,虐杀亲子,我谢德音就算化为厉鬼,也要屠你陆氏满门!”“快拦住她…快…快拦住她!”陆元昌惊慌失措,满目恐慌。 护院哪里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吓得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谢德音扑了过去,离陆元昌相近的护院抽刀刺入谢德音胸口,其余人反应过来,护着陆元昌和周华月后退。 利刃穿胸,烈火焚身能有多痛? 不及她心中悔恨的千万分之一! 她无力为继,再难支撑这个身体,摔倒在了地上。 棺木依旧在烈火中焚烧,她用最后的力气,朝着烈火而去。 没有嘶喊,只喃喃低语,艰难爬行。 若是靠近她,便能听到她口中的言语:“煜儿,娘亲错了...娘亲无能......” 火焰已经将她整个人吞噬,她意识恍惚,在离棺木还有一步之遥的距离时,她的眼睛灰暗了下去。 那一步,是一个母亲所有的愧疚和绝望......谢德音死后才知道,人真有魂魄,她漂浮无依,而后被陆元昌找来的大师,将她和孩子尸骨焚烧的灰烬,锁在了陆府后院的锁魂楼里面。 这栋楼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却困住了她和孩子,无法转生。 她不知在里面被困了多久,直到有一日周华月来了楼前,她身着一品诰命的服制,看着这栋楼笑了起来。 “世人皆知,平阳候的原配夫人谢德音跟她的孩子死在了七年前的端午,主居走水,两个人都没能救出来。而元昌伤心欲绝,未再娶正妻,还给过世的妻子和孩子修建了一座奢华的楼阁,思念欲狂。谢家人听闻后,不但出资承担了全部的费用,还每年给侯府许多的香火供奉。” 说到这儿,周华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姐姐,你说谢家若是知道这个楼阁是锁魂楼,是让你跟你那个野种永世不得超生的,他们的神色会有多精彩?哈哈,可惜,他们再也没机会知道了,谢家从前朝起便富可敌国,若不是你家在摄政王南下时出力许多,摄政王对你谢家多有维护,早就被清算了。七年前摄政王叔狩猎时坠马死亡,太后她老人家才开始着手清理谢家,要知道,富可敌国的人家,手中无权,便如同孩童抱着黄金在闹市,自寻死路。如今谢氏满门诛灭,家产充了国库,亲自抄家灭族的便是元昌,太后封了他首功,而我,也终于被扶正,如今已经是一品诰命了,姐姐,真想让你活着看看我如今的风光,可惜,你偏偏为了那个野种死了......” 说起这个,周华月更是抿唇讥笑。 “只怕你到现在还以为你生的那个野种是元昌的孩子,元昌早就跟我说过了,他根本没碰过你,摄政王叔年少时对太后爱而不得,成了心中梦魇,偏你与太后有几分神似,你们新婚那夜,元昌便把你送到了摄政王叔的床上,换了巡防营指挥使的职位。谁曾想你竟然还有了身孕,摄政王叔坠亡后,元昌怎么可能容得下这个野种!” 周华月越说得意,大笑着离开。 谢德音拼命的想要冲出来,可是无论如何也冲不破。 悔,嫁入此门! 恨,无力护身!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可她哪里还有来世? 锁魂楼高筑,她将永世不得超生......夏日的夜,雷雨频频,一记响雷落下,偏巧落在了陆府后院的锁魂楼上,将那奢华的楼阁劈开,顷刻间便火焰冲天。 “走水啦......” 第2章 贵妾 “少夫人,新人已经进门了,前厅都等着您呢,老夫人那头已经催促多次了,老夫人还说了,这是御赐的亲事,便是少夫人你心里不痛快,今日为了侯府的颜面,也得打起精神来去吃了这碗妾室茶。” 是老夫人身边吴嬷嬷的声音,吴嬷嬷进内室一看谢德音披头散发,呆呆的坐在床榻上,还未梳妆,当即哎呦叫了声祖宗,骂骂咧咧的使唤着几个小丫鬟。 “你们都是死人?还不快给少夫人梳头上妆!耽误了世子娶新夫人的吉时,你们全部得掉脑袋!” 谢德音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被一群丫鬟婆子围着梳妆打扮,菱花镜中的她,双瞳剪水,明眸善睐,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肤如凝脂,没有被灼烧的痕迹。 前世的她,一心渴望丈夫能多给她一些垂怜,在这深宅大院中,生生将自己熬成了怨妇。 那时的她,又怎会拥有这样一双清亮的眼睛。 她重生了。 重生在陆元昌纳贵妾进门的这天! 还未回神,她便被簇拥着来到前厅,侯府外的鞭炮声让她回神,看着张灯结彩的侯府院内,新人牵着红绸,缓缓步入前厅。 来了! 就是从这天开始,所有的厄运都随之而来。 新婚不过三月,外出赈灾的丈夫带着太后自小养大的华月郡主跪在大殿上,称两个人是真心相爱。 一石激起千层浪。 新婚妻子谢德音虽不是出身权贵望族,但是谢家在前朝便富可敌国,后来谢家家主更是出钱出粮给新朝,虽未封爵荫势子孙,但是朝廷开了海禁,出海的这个特权便给了谢家,便是南边的官员也很是巴结谢家,断断容不得别人这样欺辱。 且当初陆元昌为了娶她,跪在谢府门口指天为誓,信誓旦旦说此生非她不娶,谢家这才将独女许嫁。 不过进门三个月,这陆元昌又带了另一个女人跪在朝堂大殿上说此生最爱是华月郡主。 年幼的皇帝不懂事,只听闻垂帘的太后怒斥了许久,朝臣更是私下议论。 最终,太后疼爱华月郡主,原想着抬成平妻,与原配夫人谢德音平起平坐,不过碍于朝臣指摘和天下百姓议论,只得剥夺了华月郡主的称号,赐婚平阳侯世子做个贵妾。 虽是剥夺了敕号,但是婚礼上一应用度由礼部出面操持,与公主的规格无二,太后的旨意在,谁又敢轻视这个贵妾? 谢德音想起来华月进门之后所做的事情,目光中如同淬了毒一般。 便是她重生了,又与那锁魂楼里的厉鬼有何区别? 今生,她便是要做恶鬼,也要将这家人一起拖进地狱! 很快,新人陆元昌和周华月拜过天地便来到了谢德音的面前。 前世的一幕浮现在眼前,陆元昌的绝情,周华月的得意,以及那熊熊烈火下,煜儿向她求救的一幕,谢德音眼前渐渐浮现血雾,眼中万物蒙上了一层血色。 她胸口血气翻涌,喉中腥甜,呕出来的一口血,被她生生的咽了回去。 大家族的阴私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若是她近日有什么言行差错,只会被陆家当成疯婆子关起来,继续压榨谢家。 这口血,她不咽也得咽! 陆元昌自灾区回来便筹备迎娶周华月的事情,还未曾去过谢德音那里。 今日见她端坐在花厅,身姿妙曼,气度华贵,略施薄粉,面如韶光,目如皎月,此时微微垂首敛眸,颇有楚楚之态,便是身着华服的周华月都不及谢德音一半。 天下第一美人,无论何时看,都足以让人惊艳。 随后,陆元昌想到了新婚之夜,目光一暗,眼中浮现鄙夷之色。 此时的周华月已经跪下,接过嬷嬷手中的茶,声音娇柔如柳絮般软绵:“姐姐请喝茶。” 前世的时候,谢德音因为不甘心,嫉妒,以及委屈咽不下这口气,迟迟没有接这一碗茶,被陆元昌一句:“华月身子单薄,不宜久跪,你莫要为难她。” 惹得京中流言四起,所有人都知晓她善妒,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公然刁难华月郡主。 虽然此时谢德音恨不得将这碗茶泼在她的脸上,但理智让她忍住了,一手接过茶一手扶起了周华月,笑吟吟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妹妹无须这般客气,快快起来,如今你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这样劳累,可莫要动了胎气。” 周华月刹那间脸色煞白,惊然抬头,失声道:“你如何知晓?”wWW.xszWω㈧.йêt 说完自知失言,赶忙道:“姐姐怎么能乱说?我今日清清白白嫁到陆家,姐姐怎可泼我污水?” 说着,周华月便垂眸轻拭着泪水,哽咽的说着:“妹妹知道,姐姐不满太后赐婚,可我与元昌是真心相爱的,我宁愿不要敕号,甘心屈居姐姐之下,做个妾室,姐姐也容不得我吗?非要这样污蔑我?” 前世的几年里,谢德音早就见识了周华月的软刀子,白莲花的手段,让她无论在何时都能博得大家的同情。 此时宾客都开始议论纷纷,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大家都能听到。 “不会吧,两个多月的身孕,这是在人家新婚的时候就搞上了?” “不止新婚呢,那个时间,正是平阳侯世子在南方赈灾的时候,老百姓正水深火热,他们却这样的没羞无耻?” “华月郡主好歹定远王的遗孤,忠烈之后,又是太后养大的,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也是,说不定就是世子夫人新婚遇到这样的事情,心有不甘,故意败坏华月郡主的名声罢了。” 众人议论的风向渐渐逆转。 “是吗?”谢德音显得十分的惊讶,清澈的双眸里满是疑惑,“我还是听世子亲口说的呢,怎会有假?我与元昌成婚后他便去了灾区,他更是赞你深情几许,千里迢迢追了过去,才有了这孩子,如今算算日子,已经两个半月了。妹妹你也不用害羞,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子两个的。” 周华月求助的看向了陆元昌,目光柔弱无助,似乎在询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说给不相干的人知道。 陆元昌眉峰微锁,“我何时与你说过这些?” 一时间,所有的宾客望向了谢德音。 第3章 至高无上的皇权 谢德音被问起,一脸自责道:“前些时日在给婆母请安时,按照以往的惯例,在婆母院中等着,只是那日等的久了些,中暑昏厥了,丫鬟们将我抬到里屋,缓了许久才清醒,隐约听到夫君跟婆母说起了。都怪我,不能提前知道,把华月妹妹接过来好好照顾,让她们母子两个在外头没名没分的跟着夫君,是我的错。” 陆元昌以及陆家上下脸色都十分的微妙,在场的宾客也都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谢德音话里的意思。 “原来全家人都知道了陆元昌在外乱搞有了孩子,独独瞒着自己的妻子。” “而且,这个平阳侯夫人,平日里看着面慈心善,没想到却是个苛待儿媳的人。” “如今正值六月最炎热的时候,哪能让儿媳在院里等那么久的,而且世子夫人说了‘按照以往惯例’,可见不是第一次。” “这世子夫人真是可怜,这才刚进门就这样对人家,当初干嘛闹得满城风雨的求娶?”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世子夫人谢氏的娘家可是咱们大周朝的首富,当初摄政王南下平叛的时候,便是谢家在军资器械兵马钱粮上鼎力支持。” “对对对,这个我也知道,谢家在摄政王平定天下后,在南方的生意做的更大了,如今还有了出海的特权,说富可敌国,可是真真的,说不定陆家就是看中谢家的钱财才求娶的。” 议论指点的声音再次响起,且说的句句都是陆元昌最初的打算,谢德音听在耳中,心中冷笑。 只恨她前世识人不清,真的以为这位侯府世子便是良人,带了数不清的嫁妆嫁到平阳侯府。 到最后却落得个那样的下场! 此时陆元昌脸色阴翳,盯着谢德音,眼中似能冒出火来。 都是她生事! 若是她老老实实的,侯府还能留她一口饭吃,若是想要抹黑侯府,就不要怪他下手不留情了! “诸位,席宴已经备好,今日的席面都是太后着内务府亲自操持的,菜品更是太后亲自赐下的,诸位请入席,共沐皇恩。”陆元昌只能靠着太后的威仪转开话题。 平阳侯和夫人也反应过来,招呼着所有人入席。 大家心知肚明,看向原配谢德音的时候只剩下怜悯。 可怜这首富的独女,只怕不用多久就会香消玉殒,成了哺喂平阳侯府的肥羊。 新人被送入洞房,花厅里的人都散了,只剩下谢德音和她的贴身丫鬟。 她眼前依旧蒙着一层血雾,望着府中张灯结彩的红绸,西坠的烈阳如火,如同那天灼热的温度一般,能燃烧万物......贴身丫鬟见她许久不言,目光中流露出惊恐无助且绝望的神色,以为她是受了世子纳妾的刺激,便轻声的唤着:“姑娘,咱们回去吧。” 谢德音回过神儿了,方才她一度陷入前世那不愿再面对的噩梦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此时平坦的小腹,纤瘦的腰身,丝毫看不出,此时已经是三个月的身孕。 是新婚那夜怀上的,若非是上一世周华月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奚落炫耀,只怕她永远都不知道,她那个被周华月和陆元昌害死的孩子,是如今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周戈渊的。 她的洞房花烛夜,喝了合卺酒便昏昏沉沉,如坠梦境,像一个礼物一般,被丈夫陆元昌送到了周戈渊的床上。 前世的浑浑噩噩,宛如一场噩梦,关于周戈渊,记忆寥寥。 只知他位高权重,这大周朝的天下都是他打来的,太后母子更是仰他鼻息。谢家虽与他有些交情,只不过是祖父和父亲的事情,权倾朝野的男人,与她一个深闺中的女人,便是见到了,也要避嫌。 后来成婚后的寥寥几次相见,那时觉得他盯着自己的目光唐突冒昧,带着一种赤倮裸的冒犯,让她极为不舒服。 如今想来,他看她的目光,与别人送到他床上讨好巴结的女人又何区别? 不过是上位者看待玩意儿戏谑调弄的目光,形同于风尘女子,何谈尊重。 几年后周戈渊秋季围猎坠马身亡后,她的孩子作为陆府的嫡长子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她这个商贾之女的母亲,却没有护住他的能力。 连谢家,也被太后清算,抄家灭族,不复存在。 她抬头望去,这高高的府墙外,是更高的宫墙。 宫墙之上,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这一世,她不仅要护住腹中的孩子,更要护住娘家所有人。 -第二日一早,宫中便来了宣旨太监。 如同上一世一般,以陆元昌赈灾有功,敕封他的一妻一妾为三品诰命。 谢德音跪在陆元昌的身边,听着太监敕封她和周华月三品淑人的封号,低垂的双眸中浮起一丝冷笑。 天底下只有正妻才有诰命的封赏,作为妾室却封了诰命,周华月是第一个! 她心里清楚,这是太后给周华月做脸面,告诉所有人,周华月虽然给陆家做了妾,但是却是跟正妻一样的存在,让谁也不能轻视。 宣旨太监念完,听着陆元昌和周华月领旨谢恩,谢德音跟着一起俯身叩拜。 “公公一大早便来宣旨,实在辛苦,我让人备了茶点,公公这边请。”周华月起身娇柔又和善的招呼着。 这太监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周华月自然熟识,仗着亲近,她先一步拿出了女主人的态度,反倒把谢德音这个正室夫人给比到一边去。 太监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谦顺恭谨的谢德音,略带了几分鄙视,随后和蔼的对着周华月一揖身道:“郡主客气了,郡主快与世子准备下,随老奴进宫谢恩吧。” 侯府的下人都惯会看眼色,太后身边的太监都对周华月这般客气,她们自然也知道该抱谁的大腿。 客客气气的把太监请进去,便都回去更衣准备进宫谢恩了。 青黛服侍谢德音穿上三品淑人的衣冠时,心中实在委屈,便红着眼道:“姑爷他欺人太甚了,这才成婚三个月,便这样欺辱姑娘,那华月郡主有太后撑腰,以后这府上的人岂不是都要捧高踩低不敬姑娘?” 谢德音看着眼前替自己委屈的青黛,抬手轻拍了一下她以示安慰。 前世她跟青黛一样,也十分的委屈,且想着要跟华月争个高低,没少做针锋相对的事情,京中人人皆知她是悍妇是妒妇。 连今日的进宫谢恩,因为不满太后给周华月也是三品,便索性装病不去宫中谢恩,后被太后降旨斥责,禁足三个月,一时间成为京中的笑料。 重活一世,她自然不会再那般傻。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谁能走到最后还不一定呢,青黛,你对我的心我心里清楚,以后遇到那院的人笑脸相迎,敬着点。” 青黛虽然不知道自家姑娘怎么突然转了性,前几天知道姑爷纳妾还信誓旦旦要好好收拾周华月,今日怎么就突然变了?小說中文網 “是。”虽然委屈,但是也只能听姑娘的安排。 第4章 竟还记得本王的声音 在太后凤仪的威严下,谢德音起身请罪。 “太后恕罪,臣妇听闻太后关怀月夫人的身体,想起月夫人如今有了身孕,这两个月在外随着夫君奔忙,定然没有好好养身体。臣妇出嫁时,臣妇的家人给臣妇陪嫁了许多名贵的药材,很多都是安胎用的,方才便想着等回去了,给月夫人送过去,照顾好她的身体,才能让太后心安,否则,就是臣妇的罪过了。” 谢德音的话,说的滴水不漏,连一旁准备看热闹的天胄贵眷们都挑不出毛病。 坐在殿内的这些夫人们,各个心里清楚,太后今日就是要杀一杀谢德音这个原配的气焰,好让周华月这个妾室在陆家站稳脚跟。 此时各个都低头品茗,或者拂袖,只暗中注意太后的反应。 谢德音又怎会看不出? 她跪在殿内,垂首敛目。 太后坐在上面,轻抚着手上的护甲,眉眼冷然,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这么说,倒是哀家错怪你了?” “臣妇不敢。”谢德音依旧姿态谦卑恭敬。 太后盯着谢德音跪伏的身姿,静默良久,一时间找不出她的错处,许久才缓缓道:Www.XSZWω8.ΝΕt “抬起头来。” 谢德音袖底的双手紧握,上面坐着的是这个王朝最尊贵的女人,垂帘听政,手握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至高无上的权利下,是不容许任何人挑衅的威严。 她缓缓缓缓抬起头,眼底阴鸷尽收,望向太后时,只剩恭敬与仰慕之色。 太后在看到谢德音抬头那一瞬间,微怔。 原先她只听闻平阳候世子娶的谢氏女甚美,却不料竟长得这般像自己,甚至,比自己容貌更盛。 “倒生的一副好模样。”太后唇角微动,过了会才淡淡道:“起来吧。” “华月的事情,哀家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只是这男人三妻四妾本属正常,如今你们二人要相互帮扶,共同服侍好平阳候世子,为侯府开枝散叶,这才是家族兴旺的根本。” “臣妇谨遵太后教诲。”谢德音依旧温婉恭敬。 周华月看着谢德音,只觉得她仿佛变了个人一般,元昌哥哥说她刁蛮任性,商户之女,全然不知世家大族的礼仪,也没有宗妇正室的气度。 从昨天她让自己暗暗吃亏,名声受损,到今天面对太后时不亢不卑,应对得宜,怎么看都不像是元昌哥哥口中说的那样。 “你且先回去吧,哀家留华月说会儿话。” 太后只让谢德音回去,剩下的天胄贵眷们都依旧低头品茗,没有要走的意思。 谢德音心里清楚,这是太后的授意,故意让她一个人离开,给她难堪。哪怕她是正室,只要太后想,也可以将她排挤出世家贵妇的圈子。 尽管周华月奔淫苟合,婚前失贞为这些世家大族的贵妇所不齿,但是她这个商户之女,只怕也不受待见。 “臣妇告退。” 谢德音礼数周全的离开了太后的宫殿,出了永寿宫,便有引路的小太监引着她前行。 “夫人,这边请。” 谢德音这是第一次入宫,并不识得路,只觉得这出宫的路似与来路不同,心中存疑,便问道: “公公,出宫的路,似在这边。” “夫人来时乘轿,走的是大路,这边小路更近些。” 谢德音看着他脚步不停,如今自己不认得路,在宫里乱走冲撞了谁,少不得一番责罚,眼下只能信这个小内监的。 之间他弯弯绕绕,走了几条小路后,将自己带到一座宫殿中,谢德音心中警铃大作。 “公公,这是何处!” “夫人,里面请。” 说着,那太监便闪身出去了,谢德音心中不安感渐浓,待要转身离开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微哑的声音。 “是本王让他带你来此处的。” 声音传来的那一瞬间,谢德音浑身一僵。 那般陌生,却又隐隐熟悉。 稳健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他已经逼近自己,谢德音没想到这一世会这般早便遇到他。 “转过身来。”他的气息仿佛就在耳边。 不过简单的四个字,那些久远又难忘的回忆,瞬间便涌了过来。 她生命中唯一一次的鱼水交欢,她以为是跟自己的丈夫,浑浑噩噩中,只记得他频繁的摆弄翻动她,她累极了,神识不甚清明时,他便是贴着自己耳边哑声说了一句:“转过身来。” 之后是更加混乱的记忆,那人有着驰骋沙场的勇猛,她却再难匹敌,晕了过去。 可是那一夜,却是刻在她心底。 在独守空闺的时候,想着自己与陆元昌之间,也曾有过这样缠绵的时候。 如今才知晓,一切都是阴谋。 也方才明白,周戈渊上一世将她引入寺庙中那番羞辱的话是何意。 那时候,她在他面前表现的像个贞洁烈妇一般,他心里定然是耻笑万分的。 在床上随他摆弄,下了床又口口声声说心悦陆元昌,如今回想起来,谢德音只觉得身上的衣服和自小所学的礼义廉耻生生被撕扯干净,在周戈渊面前荡然无存。 “让本王再说一遍?嗯?”尾音似带着愠怒,也似染着暧昧,气息落在谢德音耳畔,她不由得一阵颤栗。 谢德音转身,垂眸,身姿纤浓侬楚楚,施礼拜上。 “臣妇见过摄政王。” 她目光所及,是周戈渊腰间系着的青玉带,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她鼻尖能闻到他衣袍上熏得木香。 某一瞬间,谢德音心中突然清明了起来。 她从地狱中走来,早已不再是以前的谢德音,她为什么要得罪这个权倾朝野的权臣? 她所需要护住家人和孩子能力,不就是他手里至高无上的皇权吗? 周戈渊低头便望见了她白皙的颈子,微微低垂,他抚摸过,掌玩过,知道那是怎样的温润细滑,凝如白玉,尤其是此时在阳光下愈发白的耀眼。 未转身就知道是他,周戈渊唇角微翘,声音里不自觉间,便染了两分戏谑。 “竟还记得本王的声音。” 话语里的轻佻浮浪那般明显,谢德音听得清楚,握着手帕的手,指节发白,起身仰头望向他时,神色间已经一派从容淡定,唇角微弯处,让人看不出是讥是笑。 “王爷是希望臣妇记得,还是不记得?” 第5章 王爷做我的外室吧 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他不清楚谢氏是自愿的,还是被胁迫才被送到了他的床上,毕竟她眼神迷离情难自禁时,口口声声轻唤的都是夫君。 如今她非但记得自己的声音,看她此时眉间眼底似笑非笑的神色,以及这应对从容的姿态,周戈渊心里便清楚了,三个月前的晚上,她知晓让她欲生欲死的人是他。 不知为何,周戈渊突然有些索然无味了。 原想着,那晚若非她自愿,而是陆元昌巴结讨好的手段,便是不看谢家的面子,看在她清白之身给了自己,也要将她接到身边,好生照顾。 如今看来,陆元昌用她来讨好自己,以求升官,而谢氏自己亦知晓,分明知道那夜的是他,全然不像其他妇人失了清白贞洁就悲愤欲死,反而这番淡然,着实让他......周戈渊眼中浮现讥笑之色,话也比刚才冷淡了几分。 “本王今日刚回朝,陆元昌便上门向本王讨一个巡防营指挥使的差事,胃口倒是不小。”周戈渊淡淡的睨了她一眼,“你觉得,仅凭那夜,也值一个巡防营指挥使?”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谢德音自然看得清楚他眼底的轻蔑与讥讽。 上一世她没有进宫,自然就没有见到周戈渊,后来再见到便是在寺庙中,周戈渊要接她去王府,当时她不明所以,只当他是轻薄于她,言辞犀利拒绝了。 谢德音并不在乎周戈渊怎么看她,只要陆元昌不能得偿所愿便好。 “自然是不值。”谢德音轻笑,隽长柔美的眼线微挑,眸光流转间,似暗含风月,又似月姣清辉。“王爷今日引臣妇来,便是问这个?” 周戈渊望着她方才的眸光流转,突然便想到那夜里她眼神迷离低声唤夫君的样子。 诚然,他厌恶陆元昌和谢氏这样曲意迎奉的姿态,甚至觉得谢氏辱了谢家的门楣。 但不能能否的是,谢氏的的确确是个尤物。 单是那样一个眼神,便能让他下腹发紧。 周戈渊往前一步,更加逼近了谢氏,指尖挑起了她的下颌,目光在她脸上游弋。 “本王想知道,夫人觉得陪本王多少次,才能换巡防营指挥使的位置?” 如此赤倮裸的暗示,谢德音便是傻子,也听出来了。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跟男人相对,更何况这个男人是权倾天下的周戈渊。 那双闪着迫人恣睢的眸子,是那样肆无忌惮,仿佛将她一层层剥开,在他面前毫无遮掩。 她喉中发紧,无意识的轻舔了一下唇瓣。 恰巧是这个动作,落在周戈渊的眼里,暗示十足。 他心中轻嗤一声,身体遵照本能,俯下身去。 他的脸往下压来,呼出那炙热的鼻息,与她的鼻息相融,落在她的脸上。 前世种种浮在心头,陆元昌周华月该死,而这个高高在上玩弄权术的摄政王就清白了? 他将她当做太后的替身,毁了她的清白,拿一个巡防营的差事打发了陆元昌,若非是那一夜,她的煜儿怎会落的那样一个下场? 在他唇落下的时候,谢德音偏过头去,任由他的炙热落在她的颈间。 周戈渊一愣,只当是她欲迎还拒的手段,轻嗤一声,在她颈间咬了一下,听着她低声嘶了一声,才心满意足,伸手要扯掉她的诰命服。 此处虽是皇宫中一处偏殿,但周戈渊这般光天化日下便宣婬,可见其轻视之心。 她被抱坐到了院中的石桌上,那般力气与强势,是她所无法挣脱的。 就在他将要扯开她身前衣衫时,谢德音抬手,推着他的肩膀,并未使多大力,她自己后倾,与他拉开距离。 男人眼底炙热的幽光,将他的裕望展露无疑。 谢德音心中清明,他想要的是这个身子这张脸,便能与他周旋一番。 “王爷既然觉得凭那夜不足以换个巡防营的差事,不如把这个情分给我,何必便宜了陆元昌呢?” 周戈渊眉峰微挑,倒是没想到谢德音竟然越过陆元昌跟他做交易。 “哦?你想要什么?” 谢德音此时香肩半裸,衣衫不整,媚眼如丝,蝶懒莺慵,端的是妩媚绝美,风月无边。 “那夜之后,王爷之雄姿让阿音念念不忘,思之如狂,只盼着能与王爷再相会,好取悦于我身。王爷不如做了我的面首,日后天长地久的缠绵相好,管他陆元昌如何。” 只见谢德音说完,周戈渊身子一僵,如同被雷劈了的表情看着眼前这个波光潋滟的女子。 “你说什么?你让本王做你的什么?” 谢德音抬手轻抚着周戈渊的脸颊,脸上一派迷茫沉溺情裕之色。 “面首呀~” 谢德音挺起身子,靠近周戈渊,另一侧的衣衫滑落,她丝毫不理,只抬起手,指尖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过喉结,来到胸前,轻轻拨弄开他的外衫。 “若是王爷觉得面首不太光彩,便做我的外室,只要我得空,便出来与王爷相好。” 面首,外室! 如非是这女子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他简直不敢相信,这天底下竟然有人敢对他讲这样的话! 周戈渊眼中的裕望被怒色取代,挥手便打落谢德音在他身前不安分的手,脸色铁青。 玩女人,和被女人玩,是两个概念! 说什么自己雄姿令她难忘,盼着相会,取悦她身,这等低贱的话语,竟然将他轻贱为一个取悦人的面首! “放肆!”周戈渊眸色森然,冷喝出声。 迎上谢德音目光时,便仿佛被她用目光剥了衣服,肆意认她戏谑赏玩。 “谢家竟出了你这么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儿,当真是辱没门风!” 谢德音听着他的言语,突然大笑了起来。ωww.xSZWω㈧.NēΤ 刹那间,眼泪都笑出来了。 “是谁,在我新婚之夜,辱了我的清白,让我无言面对夫家。是谁,将我引到此处,轻薄调戏?又是谁,光天化日下脱了我的衣服,轻贱我如风尘女子?现在王爷跟我谈羞耻,谈门风?王爷不觉得可笑?” 第6章 那夜...非她自愿? 那夜......非她自愿? 那夜的记忆虽然混乱,也依稀记得她神色迷离,双眸如痴如幻,如今想来,怕是也中了那腌臜的药。 想到陆元昌今早与自己讨差事时那讨好巴结的样子,周戈渊眼底一片冷意。 再看向谢德音时,触目所及是她含笑带讥的眸子里噙着泪,他轻咳了一声,目光旁落。 在看到她颈子上被自己咬出的淤青时,心底本来的那点似有若无的愧意便越发泛滥了。 陆元昌只拿她当晋升的工具,倒不如将她接去自己府中,日后照拂于她,也好弥补那夜的歉意。 她衣衫散落,酥胸半露,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急切了,欲抬手将她衣衫拉上,只见她已坐直身子,将肩头的衣服拉上,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神色间已经没有了讥笑与不甘,依旧一派坦然,那整理衣衫的动作也如同刚与他欢好过后的自然。 “王爷是不是觉得,我睡了丈夫以外的男人,便该学着那些贞洁烈女一般,羞愤自尽而死?”随着她的话说完,将衣襟最后一根丝带系好,撑着手臂从石桌上下来,往前一步逼近周戈渊。 “那东西于我而言,远没有性命重要,不过是在我不知晓的时候,被个男人睡了而已,权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谢德音见他听完最后一句,眸中掠过一丝暗色,下颌微微收紧,腮线紧绷,显然已有怒气。 她不以为意,继续靠近周戈渊,抬手搭在他胸前,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他喷薄欲出的肌肉,以及强而有力的心跳。 她微微仰头,眉目间光辉尽生,粲然一笑,吐字时又软又轻,十分的轻佻勾人。 “容我猜一猜王爷的心思,王爷此时怕是在想着,将我接去王府金屋藏娇,好解王爷心中年少时求而不得的相思之苦......” 话没说完,谢德音便被周戈渊扼住了喉咙,他暴怒的神色,森冷的目光,以及逐渐用力的手掌,都在告诉谢德音,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谢德音被迫仰头,随着他手掌用力,渐渐发不出声音,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原本以为在她脸上能看到害怕或是求饶的神色,没曾想却看到她嗤笑一下,带着几分讥笑和漫不经心的无畏,闭上了眼睛。 在谢德音觉得喉骨要被捏碎时,扼着她的手掌松开了。 “管好你的嘴,别让它给你家人招来祸端!” 说完,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谢德音扶着石桌咳了许久,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需让他知道,尽管这张脸再像太后,她也不是太后,不可能成为他发泄相思之苦的玩意儿! 没多久,刚才那个引路的小太监便探头探脑的进来。 “夫人,奴才带您出去。” 那太监看了一眼谢德音脖子上,青红遍布,心想着:王爷也太不怜香惜玉了些,弄在这么明显的地方,这平阳候世子夫人回去可怎么交代。 - 回府后的谢德音没有需要交代的,脖子上的痕迹短时间内消不了,敷面的粉倒是可以遮掩,只是那里面有铅粉,她有了身孕,怕对孩子不好,便只好报了病。wWW.xszWω㈧.йêt 周华月刚入府,且如此受宠,自然也没人关注她病的怎么样,她闭门不出,说是怕过了病气给旁人,便在自己院子里养了半个多月,脖子上那痕迹才算淡了些。 她抚着自己的小腹,已经三个多月,再过段时间便要显怀了。 “青黛,半月前我交代的事情,大公子那边给回话了吗?” 青黛看了看,小丫鬟们都在院子里耍着玩,没人靠近主居,便低声道: “给了,今晨大公子让人传话进来,说都已经安排妥了,世子爷那边已经上钩了。” 谢德音点头,看着镜中脖子上已经淡了几乎看不到的痕迹,轻笑了两声。 “青黛,梳妆,如今病好了,是要出去上香好好谢谢菩萨了。” “是。” 青黛不知道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夫人身上发生了什么,那日从宫中回来,脖子上暧昧的痕迹让她心惊胆战。 紧跟着,夫人又给谢家传话,让大公子高价买了一个扬州瘦马,装作来京中寻亲却被恶霸调戏,偶遇陆元昌作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那女子不愧是花高价调出来的,不过半月的功夫,便让陆元昌在京中置了宅子,将她安顿了进去。 此时她们坐在起大观音寺的马车上,青黛还是忍不住道: “夫人,您若是想抬举一个妾室分月夫人的宠,大可以将人弄到家里去,如今世子爷将她养在外面,夫人也得不了好处。” 青黛以为,这是她打压周华月的手段。 谢德音却是轻笑了一声,“只怕我院里的人,他是动都不会动一下的,这样刚好。” 青黛还是不明白,分明是世子爷信誓旦旦的求娶,为何成婚后却这般嫌弃? “可是这样纵然分了月夫人的宠,世子爷对咱们沧澜院也依旧是不闻不问呀,而且,奴婢听闻,那些瘦马都是自小调的如何伺候男人,将这样一个人放在世子爷身边,世子爷以后只怕更看不到夫人你了。” 谢德音只淡淡一笑,并未说话。 青黛见夫人油盐不进,也不好再说什么。 马车行至如意坊的时候,谢德音撩开车帘,在看到一个身影的时候,眼底笑意漾开。 “嬷嬷,我方才看到一个身影,似是世子爷?” 跟车夫坐在马车前的嬷嬷是平阳候夫人安排跟着出门的,方才也看到了像世子爷,这会夫人说起,便更觉得像了。 “好像真是世子爷,只是世子爷这时候不应该在当差吗,怎会在如意坊?” 谢德音也装作奇怪的样子,跟车夫说道: “车夫,你将车赶过去看看。” 等着他们马车到的时候,便看到陆元昌进了巷子里的一户人家,那院门不大,看着似小门小户。 谢德音下了马车,走到那院子前。 “嬷嬷,随我去看看。” 第7章 再纳妾 那嬷嬷刚才看得清楚,开门的是一女子,世子爷进门时,神色愉悦,显然是乐的见那女子的。 大宅门里的事情,她看的多了去了,这摆明是爷们儿在外偷猩,嬷嬷害怕世子夫人闹得难看,便有心劝道: “夫人,许是世子爷在此处有公事要办,咱们进去再误了世子爷的事儿。” 谢德音转身看着嬷嬷,眉目间的淡然隐去,渐渐浮现一抹严厉。 “嬷嬷莫要哄我,方才给世子爷开门的,分明是一艳丽女子,如此门户,且偷偷摸摸,若是暗门子的娼妇,是想毁了世子爷的身子不成!” 嬷嬷一听谢德音的话,神色一凛,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若是世子爷被一些暗门子的女人勾搭坏了怎么办? 当即让跟着的护院把门打开,便扶着谢德音进去了。 这些时日周华月有了身孕,陆元昌总不得趣儿,新得的这个女子在知道投奔的亲人已经病故,无依无靠跟了他之后,陆元昌快活了好几日了。 原以为只是个模样好的,没想到真得了她,才知道妙处,身子清清白白,偏偏床笫间又那般妙趣横生,让他白日里当差时,也不时的念着。 这会进了房间,便有些迫不及待了,没有留意院中进了人来。 等着谢德音推门而进的时候,两人已经衣衫半退,听着推门声,陆元昌以为是丫鬟没眼色,转身待要呵斥时,看清楚来人,心中一惊,下意识便将怀中女子裹起来,挡在身后。 “你怎么来了这里?”陆元昌皱眉问着站在门口的谢德音。 “我也正想问世子爷,世子爷怎么来了这里?” 吴嬷嬷一看,世子爷还真是来此处偷焕,只能轻咳一声道: “世子爷,少夫人本是要去大观音寺,路过此处时,看到世子爷的身影,便进来看看。”那曾想世子爷这么管不住裤腰带。 陆元昌脸色阴沉,吴嬷嬷是母亲身边的人,他自然是相信她的话,只是被人撞破,难免有几分难堪。 “好好去烧你的香,乱逛什么!”陆元昌兴致被浇灭,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谢德音脸上有怒气,却又压着不发的样子。 “自我过门三月有余,我心知世子不喜我,所以未曾奢望世子爷多眷顾我。只是华月妹妹她刚进门,如今又有着身孕,世子爷有时间该多陪陪她。若是华月妹妹身子不便,我又不是那拈酸吃醋的人,通房丫鬟还是给世子爷张罗的,世子爷怎可将心思放在这些暗门子的娼妓身上!” 陆元昌听谢德音提周华月有些心虚,再听她说娼妓,便驳道: “你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烟儿她清清白白的良家子,并非娼妓。” 谢德音心中冷笑,面上不显。 “若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子,怎不见世子爷将她纳进府里去?被她勾的青天白日让世子爷逃了差事来此处苟合!” 陆元昌确实是当值的时候偷偷溜出来的,本就心虚,面对谢德音的话,自然硬气不起来。 “爷们儿在外面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做主!回家去做你的事情去!” 谢德音今日仿佛是铆足了劲要跟他过不去,偏偏不走了,走了进去,坐在椅子上。 “世子爷在外面的事情我可以不管,但是这妻妾内帷之事便是我分内的事。我不管她是什么烟儿柳儿的,这般行径,便不是正经人家能做出来的,世子爷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我这便去禀明公婆,你这世子夫人,我不做也罢!” 陆元昌舍不得谢家的万贯家财还有她的嫁妆,自然不会看着她跟侯府闹翻。 此时,床上的女子也穿戴好了衣服,趿着鞋下了床,行至谢德音跟前,跪下娇声软语道: “世子夫人开恩,奴本是苏州人士,来京寻亲,怎料亲人病故,无依无靠下被世子爷所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才以身相许,若是奴惹了世子夫人不高兴,世子夫人容不下奴,奴这就离去,只盼着世子夫人莫要跟世子生气。” 这身段姿态,端的事秦淮烟波似的袅娜,梨花带雨的抽泣,直看得一旁的陆元昌心疼万分,一手将她拉了起来。 “你不用走,你是我的女人,已经跟了我,任凭谁容不下你,也得容!”陆元昌将她揽在怀里,一副要给她撑腰做主的样子。 那女子自然感恩戴德的看着他,凄凄楚楚。 “世子爷......” 仿佛粉身碎骨也甘愿了。 谢德音心中冷笑看着这一幕,自己俨然已经成了棒打鸳鸯的老虔婆了,她看着这瘦马,心中衡量着她跟周华月这白莲花的劲儿,谁更技高一筹呢? 陆元昌被她这样仰慕的目光看得心头发热,心里豪气干云,只想保护她的弱质芊芊。 “你只管安心,我今日就带你进府,我看谁敢说什么!” 说完,看向了一旁坐着的谢德音,原以为谢德音会吵着闹着不准,毕竟纳华月进门之前,她就闹过。 没想到她此时面上虽然生气,却也压着一口气说道: “既然世子爷决定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这位烟儿姑娘,你收拾下东西,随我进府去,若是公婆那边应允,我自然无话可说。本来华月妹妹有身孕,我也有意抬一房妾室伺候世子爷。”尐説φ呅蛧 那柳烟儿得了谢德音的话,自然喜出望外,千恩万谢。 陆元昌此时突然间想起,家里还有一个周华月! 刚才热血冲头,只想着给烟儿撑腰做主了,竟然望了华月那儿不好交代。 他原本没有将烟儿接进府中的打算,这么养在外面多自在,若是接进府中,只怕华月会心里不舒服,到时候在太后面前说些什么怎么办? 可是看着柳烟儿此时高高兴兴的去收拾东西,刚才他也开口说要给她做主,这会不让她去的话,不知道要怎么才说得出口。 谢德音看着陆元昌脸上变换的表情,唇角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陆元昌,我要让你一步步感觉所有的一切都脱离掌控,而你,却无力再扭转! 周华月,我当年所受的,你也要一点点的尝尽! 第8章 看戏 平阳候府。 谢德音侍立在婆婆平阳候夫人王氏的身侧,看着花厅内跪着的柳烟儿,以及站在她身边,神色略显复杂的陆元昌。 “糊涂!”侯夫人大发雷霆,看着陆元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华月郡主虽然是贵妾,但是谁不知道她背后是太后。 如今她刚进门不过半个多月,还怀着孕,陆元昌就弄了这么一个女人进府,这不是明摆着打太后的脸嘛! 王氏无处发泄心中怒火,冲着身侧的谢德音便是一顿数落。 “你是元昌的嫡妻,平日里不知道劝诫也就罢了,竟然还把这个女人弄到家里来,你想干什么?想毁了我们陆家吗?” 王氏的声音洪亮,门外的丫鬟都听到了,心里也觉得世子夫人在陆家挺难的。尛說Φ紋網 新婚三个月,太后赐婚一个贵妾进来,世子在外面找女人,世子夫人也管不住,夫人不骂世子却偏偏骂世子夫人,着实让人委屈。 谢德音依旧恭顺,没有半点委屈之色。 “娘教训的是,是媳妇无能,劝不住世子。媳妇也想着华月妹妹刚进门,世子该多陪陪她,原想着给些钱打发了这个女子,可是拗不过世子回护,世子爷斥责媳妇善妒,说媳妇无容人之量,这样善妒的名声,媳妇可不敢当。便想着,世子爷若是真心喜欢,便弄到家里来,好歹给个名分,在爹娘的眼皮子底下,总比天天在外面厮混,被人看到,落人口舌要好。” 谢德音说的滴水不漏,就是婆婆想找茬也找不到由头。 她盯着跪着的那女子,打发了倒是好说,就是怕这个糊涂儿子再将人找回来安置在外面,家里抬个妾室,总比他在外面养外室强得多。 王氏伸手扶额,神色无奈。 “罢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王氏挥手让他们出去,陆元昌和谢德音告退,刚一转身,便看到周华月站在门口,隔着小花厅的距离望着陆元昌。 只见她眼里蓄满了泪水,此时接触到陆元昌的目光,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凄凄楚楚,好不可怜。 陆元昌心中咯噔一下,要上前,可是似又心虚,便如同入定了一般痴痴的望着她。 而这边的柳烟儿也察觉到了危机,给王氏磕了好几个头。 “谢夫人开恩,奴一定好好伺候世子爷,好报答世子爷的救命之恩。奴婢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又仰慕世子爷人品才华,如今能进府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奴不求名分,那怕做世子爷跟前的洗脚婢,奴也是甘愿的。” 柳烟儿扬州瘦马出身,也是千娇玉贵的养大,气韵比起大家闺秀也不差,偏偏比大家闺秀能软下身段来。 容貌又生的好,说的每一句话都情真意切,感人心肺,况且陆元昌刚得了她,正新鲜上头,一时间觉得她这样卑微无助,实在惹人心疼怜爱。 而周华月那头,见陆元昌无动于衷,手扶着心口,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皱到了一起,摇摇欲坠,身边的丫鬟扶了一把,周华月便顺势倒在她的身上。 陆元昌哪里还站得住,本就跟周华月的情分更深一点,当即一个箭步来到周华月身边,将她拥在怀里。 “月儿,月儿......你莫要吓我......” 周华月缓缓睁开眼,无限凄楚爱慕的看着陆元昌,哽咽道: “元昌哥哥,你......终究是负了我......” 陆元昌心虚,一时说不出宽慰的话。 柳烟儿此时跪在了陆元昌和周华月的跟前,声音轻泣哽咽道: “姐姐莫要生世子爷的气,是烟儿的错,是烟儿情难自禁,将一颗心托付给世子爷,世子爷是可怜烟儿才收留了烟儿,烟儿不求名分,只求留在侯府,那怕是做姐姐跟前的丫鬟,每日里能看世子爷一眼,也心甘情愿。” 周华月柔柔弱弱的在陆元昌怀里,哭的泣不成声,周华月身边的丫鬟却看不下去了,一脚踹在了柳烟儿的肩头,柳烟儿身姿纤弱,如风中残絮般像后倒去,头磕在了台阶处,瞬间便出了血。 “你是个什么东西,给我们月夫人提鞋都不够!” 虽然陆元昌对柳烟儿的感情不深,但是毕竟正新鲜上头,但是一个丫鬟都敢这么肆意妄为,正所谓打狗还需要看主人,周华月的丫鬟瞬间惹恼了陆元昌。 陆元昌抬脚便踹向刚才的丫鬟,厉色怒斥: “你是个什么东西,主子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贱婢插手!” 周华月的丫鬟樱桃捂着肚子歪倒在地上,疼的无法动弹。 那是跟周华月一起长大的丫鬟,看着她被陆元昌打了,周华月推开陆元昌,扑在那个丫鬟的身上。 “你若是厌了我便直说,何故打她给我看,世人都道男儿薄幸,我信你与旁人不同,才舍了郡主的身份给你做妾,没想到不过半个多月,你便这样待我!” “月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烟儿此时凄凄楚楚的喊了声世子爷,跪在地上,任凭血留在脸颊不去擦拭,脊背直挺挺的给陆元昌磕了个头。 “世子爷,既然姐姐容不下我,便放我离去吧,我此生不会再嫁他人,日后伴着青灯古佛,这几日的回忆,足够我一生怀念了。” “烟儿,你......”陆元昌的怜惜之情又被勾了出来。 王氏的院子里本就有许多的丫鬟婆子,加上今日还有众多管事来请王氏看这个月外面铺子田庄的账目,哪曾想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这世子爷不过是看上个女人,带回家想纳妾,正室嫡妻还没说什么,周华月一个妾室一会晕倒一会哭闹,实在是不成体统。 况且侯府这样的人家,有个三妻四妾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周华月自己本来也是妾室,且都怀孕了,还霸拦着男人不放,让院里的丫鬟婆子还有管事都颇为不齿。 此时她们都看向了跟在王氏身侧的谢德音娴静若水的站在,气度端庄华贵,也不知道世子爷怎么想的,放着这样的绝色夫人不宠,宠这两个上不了台面的。 谢德音十分满意眼前所看到的,见院里的下人都望着自己,谢德音差点说出口: 看我做什么,看戏呀! 第9章 王爷准备做我的面首? 院子里吵吵嚷嚷,王氏出来一看,直气的心口疼。 谢德音赶紧扶着王氏去内室躺着去了,没过一会,就听着吴嬷嬷进来请示: “夫人,月夫人动了胎气,世子爷抱着她回潇湘苑了,带回来那姑娘被伤了头,昏倒在院子里了。” 王氏只觉得头疼欲裂,心中不由得责怪周华月不省心,正头夫人都同意纳妾了,一个妾室却这番做派,让府里上下看笑话。 只是周华月是太后的人,她不好说什么,只能压下心中的火气,却气着了自己的身子。 “娘别气,一会我差人过去看看,华月妹妹定然回没事的。既然华月妹妹不喜欢那姑娘,我这就让人将她送出去。” 王氏本来不喜欢谢德音,嫌弃她是商户出身,但是如今看到周华月那做派,心中便不喜周华月了。 周华月怀着孕,难不成让她儿子身边没个伺候的人?守着她不成? “不必,将人安置到后头的翠香院。”王氏说完,似乎也有顾虑,叹了口气道:“抬成妾室的事且先放一放,先让她这么住着吧。” 谢德音应了一声,安排了下去。 心中冷笑,知道陆家这是忌惮太后。 不过不要紧,只要人留下来就行了。 - 摄政王府。 周戈渊听着下面的人回着话,手中擦拭刀刃的动作一顿。 “那女人是谢氏买来的?” “回王爷的话,正是,那女子是谢家大公子买来的扬州瘦马,故意安排到了陆元昌的身边。” 周戈渊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陆元昌的后院闹的不得消停,华月郡主三不五时的就去平阳候夫人院子里哭一阵,平阳候夫人生怕得罪太后,压着没给那女子名分,也因此病了一场,平阳候夫人可能对华月郡主拈酸吃醋的行为不满,将府里的中馈交到了世子夫人的手里。如今平阳候府的内宅是世子夫人在管着,华月郡主闹的太难看,从府里流出许多的流言,对华月郡主的名声不大好......” 周戈渊听他说着便将话题的走向偏到了周华月的身上,微微皱眉。 “只管说谢氏。” 管家一愣,原以为王爷让他留意平阳候世子内宅的事情,是怕华月郡主到了陆家吃亏。 却原来是因为谢氏! “谢氏刚接手府里的中馈,她年轻且没什么家世依仗,且家里还有华月郡主这样的贵妾,想来也是不好管的,这两日没什么动静,不过......” 周戈渊狭长的眸子扫了他一眼,管家不敢停顿,马上道: “谢氏身边的贴身丫鬟,这几日买了不少药,看她的模样,像是瞒着人出来的。” “哦,什么药?” “都是一些淫羊藿,肉苁蓉,巴戟天之类的强精壮阳之药。” 一个女人,买这些药,自然是要给自己男人吃的。 周戈渊想到陆元昌在自己面前卑微讨官职的模样,冷嗤了一声。 “废物。” 管家看自家主子这恶意勾唇,那狭长的眸子里尽是讥讽的样子,便知道他看不上陆元昌。 “那丫鬟除了这些药,另外还给了药店一个方子,问了药房掌柜才知道,是副安胎的方子。” 周戈渊倏忽抬头看着管家,手被刀刃割破都未曾察觉。 “安胎?” 骤然提高的声音,吓管家一跳。 “是安胎,老奴也很好奇,若是陆元昌身子不好,世子夫人不想让人知道,让贴身丫鬟出来买一些补药可以理解,可是这安胎药不该呀,若真是陆元昌的子嗣,府里的大夫就能开药,何必这般掩人耳目?” “下去吧。” 说完,周戈渊便挥手让管家退下了。 他眉头紧皱,那夜的情形再次浮现在眼前。 那晚上他要了她许多次,事后他离开时,她昏迷不醒,竟忘了避子药的事情。 陆元昌不会蠢到把妻子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事后不处理干净吧? 周戈渊心中生了疑,势必要搞个清楚。 - 平阳候府。 青黛把药放在桌上,将灯挪近谢德音,低声提醒道: “小姐,夜深了,吃了药就休息吧,这些明天再看吧,您还怀着孕呢,当心身子。” 谢德音嗯了一声,将账本合上放在一旁。 “待理清了这些账就好了。”谢德音接过药喝下,便由着青黛服侍着洗漱歇着了。 谢德音躺在榻上,一时没有睡意。她闭着眼睛伸手抚摸着自己腹部,此时已经微微有些凸起的形状了,平日里穿衣看不着。 她现在已经尽量穿宽松的衣服了,可是肚子一天天变大是瞒不住的,最多到五个月的时候,不管穿什么衣服都遮不住的,要加紧行动了。 谢德音暗暗想着,之后翻了个身。 不知为何,谢德音总有种不安感,与平时不同。 仿佛有野兽埋伏于黑暗之中,窥视着她,随时会扑过来将她撕碎。 她缓缓睁开了眼,在看到床头伫立着的人时,惊骇的刚要出声,只见那人形如鬼魅般迅速,当即捂住了她的嘴,谢德音下意识便抽出枕下的匕首,朝着来人刺去。 似是没料到她一个女人的床榻上还有凶器,闪躲不及,只能徒手去抓,刀刃割伤掌心,周戈渊微微使力,匕首便从谢德音的手中震脱开。 “是我。” 在他靠近捂住她嘴巴的时候,谢德音便知道是他了,他身上熏得香是冷木香,上次在宫中时便闻到了。 不过那又怎样,她想刺他解恨刚好有这样的机会。 只可惜没能让他吃更多的苦头。 周戈渊目力极好,便是这样的黑暗中,也能看到谢德音此时愤愤的眼神。 “你若是大叫,本王倒是不介意添一桩风流韵事,只是不知夫人怕不怕名声受损?” 谢德音在知道是他后,自然不会再喊人,只是这样被他居高临下俯瞰,且自己孕后贪凉,身上只着一层薄薄的轻纱,便是在黑暗中面对着他,也让谢德音极度没有安全感。 周戈渊松开了她,谢德音不动声色的将身旁的薄被往上拉。 周戈渊自然注意到她的动作,只当作没看到,想着要如何开口询问时,听着谢德音开口道: “王爷这是想清楚了,要做我的面首?” 第10章 跟本王玩欲擒故纵? 周戈渊已经没有初听谢德音让他做面首时的愤怒了,想着这么一个人前端庄,气度高华的侯府少夫人,只怕没人知道她私下里是个什么模样,开口面首,闭口取悦。 周戈渊嘴角轻扯,忍不住出言相讥: “凭你如今这身子,遭得住本王弄一回?” 说完,周戈渊旁若无人的坐在了床榻边上。 谢德音心中咯噔一下,并非是因为周戈渊那句话里的冒犯和轻佻,而是一种直觉,总觉得他那句话好像知道了什么。 “你......无礼!”谢德音只能心虚的轻斥他的轻浮。 周戈渊却是轻笑了一声,转身逼近她,扯开了她身上的薄被,不过霎那间,便将她推到在了榻上。 身上的轻纱根本经不住男人大掌的三两下,谢德音惊呼声还未起,便听上方那个男人话语中带着浮浪与恶意的说着: “更无礼的都做过了,还在乎这三言两句的冒犯?” 此情此景,已经不仅仅是言语的冒犯了! 只要他想,这张床榻便是她的咫尺天涯,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的。 而此时的他,似乎根本没打算收手。 谢德音一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我来癸水了......身上不方便!” 女人来月事,在男人看来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尤其是像他一样要上战场的将军,只怕更在意这个。 不料他并未收手,反倒是不以为意的手伸了过去,似要检查一番。 “本王看看。” 他好不要脸! 谢德音哪儿曾想他竟然这般不要脸,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时,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用力的握住。 那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了许多的可能。 他知道自己没来葵水的话,若是强迫她,凭着他的力道,只怕肚子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可是要怎么阻止他? 若是他知道自己有了他的孩子会如何? 会以皇家子嗣不容许流落在外,将她接进王府? 可是他是一个注定要死的人,若是进了他的后院,成了王府妾室,谁来护着她们母子,谁来护着谢家? 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 谢德音天人交战之间,只觉得那只大掌渐渐用力,脱离了她的手心,探了近去...... “跟本王玩欲擒故纵?嗯?” 周戈渊的手恶意的勾了下,谢德音闷哼一声,知道他一定会乱来的,知道自己瞒不住了,索性心一横道: “我有身孕了。”她用力的将他的手推开,不想如此屈辱且难堪的在他掌下被他掌控。 听着谢德音承认,周戈渊脸色阴沉,便是黑暗中,谢德音也隐隐能看到他幽芒冷冽。 “谁的?” 黑暗给他的声音都镀上一层晦暗的音色,谢德音深吸一口气,避开腹部被他的灼热压着,似无奈也似认命的说着: “自然是我夫君的。” 感觉到身上那人浑身一僵,谢德音心中更有把握了。尛說Φ紋網 “王爷该不会以为那夜过后我会不吃避子药吧?我怎么可能那般傻?生一个不是陆府的孩子,我已经嫁人,只要不想身败名裂,怎么可能怀外面野男人的孩子。” 许是野男人三个字刺耳,他抬手扼住她的喉咙。 “王爷上次掐的那下,让我在院里静养了半个多月才能出门,如今我掌着府里的中馈,不能不露面,还请王爷高抬贵手。”谢德音咬碎了牙,面对这样一个强权的男人,不能硬碰硬。 他松开了她的咽喉,覆在了她的小腹上,印象中的纤腰依旧盈盈可握,只有一处微微凸起,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掌心下微微跳动了两下。 “几个月了?” “马上要满三个月。”谢德音紧张到喉中发紧,微微收了收腹部,生怕被他察觉。 与她的那夜,已经是快四个月前的事情了,足足差了一个月。 这孩子......并非是他的。 周戈渊起身,坐回了床榻边上。 谢德音心里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着他寒气逼人的声音问道: “既然是陆元昌的孩子,为何要瞒着人去抓安胎药?” 谢德音一颗心悬起,知道青黛出门的时候八成是被周戈渊的人盯上了。 “我是商户女,虽然家财万贯,但毕竟没有家世依仗,不然也不会任由人作践,送到......你的床上。府里周华月是贵妾,太后的赐婚,天大的脸面。下面的人惯会看人下菜碟,如今我还没坐稳胎,这府里没有我可信的人,若是被有心人害了,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瞒着......” 谢德音说的真真假假,说话间便不由得想起上一世,无力自保的下场。 周戈渊微微侧头,不知何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那一刻,周戈渊说不清心头的情绪,借着月光,看清了她眼底的无助,周戈渊站起身来,转身看着她。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说完,便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周戈渊回身,影影绰绰间,她正在无声的穿回自己的衣服,手覆在小腹上出神许久。 “本王姑且信了你今天的话,你是聪明人,当知道你没资格诞下本王的子嗣。若是本王知道你有一句谎话,这孩子一天也留不得!” 说完,周戈渊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留下谢德音心中惊惧与后怕。 原来,他今夜来不是为了确定她怀孕与否,而是想要解决这个孩子的。 若是陆元昌的孩子,他能暂且饶过,若是怀了他周戈渊的孩子,他是不会让他存活在这个世上,更不会让他在陆府出生。 谢德音望着周戈渊消失的方向,双手紧握成拳,明明是炎热的夏夜,谢德音却如同坠入冰窖。 煜儿没有他这样的生父! 她一辈子也不会告诉他这个真相! 在他周戈渊的眼里,怕是只有深宫的那位太后,才有资格生下他的孩子! 丛生以来,谢德音从没有任何一刻像此刻这般,想要拥有权势,拥有那至高无上的权势,任何的靠山,都不如权势在自己手中安心! 第11章 无底洞 周戈渊带来的惊吓,让谢德音失眠了,天快亮的时候,她才睡了。 青黛服侍她起来时,谢德音揉了揉因少睡而有些疼的额角,嘱咐青黛道:“传个信儿给大公子,让他寻两个身手好武艺高的丫鬟来。” 昨夜里周戈渊来去自如,竟然无一人知晓,让谢德音极度没有安全感。 青黛应了一声,服侍谢德音梳洗完了便去主院给王氏请安去了。 王氏为人刻薄,当初她做儿媳的时候婆母给她立规矩,如今她熬出头了,对待儿媳只会更加的严厉。 如今病了,也没免去谢德音的晨昏定省,谢德音伺候了她早膳后,服侍她吃了药,王氏便躺在床头哎呦的叫着,说是腿酸涨,让谢德音给她捶腿。 谢德音神色如常的坐在矮几,不轻不重的给王氏捶着腿。 上一世便是如此,王氏惯会磋磨她,这些不过是她惯用的伎俩。 等着快午饭的时候,王氏才消停,接跟着便要服侍她吃午饭了。尐説φ呅蛧 直到午后,王氏午睡去了,青黛心疼不已。 “小姐,趁着夫人睡了,快去歇一会吧。” 谢德音揉了揉腰,嗯了一声,知道一会王氏醒了还会喊自己,便歇在王氏院子里的耳房处。 青黛给谢德音打着扇子,看着她眼下的青影,实在是替自家小姐委屈。 什么权贵之家,都是一些污糟的烂事,还不如小姐在娘家时自由自在。 好在下午王氏也累了,没怎么折腾,谢德音午休了许久。 被青黛唤醒时,院子里便有哭哭啼啼的声音传来,没一会便来到主居。 谢德音被吵醒,待看到是陆元昌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陆琳琅时,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前世这个陆琳琅可没少作妖,后来嫁得高门,却对娘家的事情指手画脚,没少当着众人的面给自己下不来台。 陆琳琅本就看不起谢德音的出身,这会看到她,冷哼一声,扭脸进了王氏的内室。 “娘,女儿今日快被她们欺负死了!”说着便嘤嘤的哭了起来。 王氏已经醒了,问着出了何事,陆琳琅身边的丫鬟支支吾吾的说了今日的情况,谢德音也在外听到了一些。 原来今日京中的贵女们有一场夏日宴,平阳候府虽然对于商贾人家来说算是权贵了,只不过在京中却算不得什么。 原本就是末流贵族,加上侯府只是表面光鲜,实则内里虚,陆琳琅的衣衫以及饰品不是最新款,被圈子里的贵女嘲笑了,这才委屈的回来哭诉。 王氏听了后,笑了笑说:“我儿莫哭,等娘将你嫂嫂叫来。” 说着便让人去喊谢德音,谢德音心里冷呵一声,跟着进去了。 王氏笑着招手,“你来的正好,我记得你的嫁妆里有不少精美的首饰还有好看的料子,你也穿不完戴不完,让你妹妹去挑几件,她这样的容貌,正是花骨朵一样,如今说亲,若是能嫁个亲王贵胄,对你和元昌有益无害。” 这番话,谢德音上辈子不知道听了多少,陆琳琅上辈子嫁给了定国公府做世子夫人,王氏怕嫁妆太少被定国公府看不起,便拿了自己一大半的嫁妆给陆琳琅充面子。 加上平日里她零零碎碎的去拿,她的嫁妆几乎被她们都算计空了。 如今刚过门三个多月,陆琳琅已经从她这儿拿走了许多的首饰和衣物了,如今又要故技重施。 谢德音听了后,笑的人畜无害的说道:“可真是不巧的很,我与娘想到一块了,想着那些衣料首饰我一时半会也穿不完,放在库里就不时兴了,便让人拿去布庄和珍宝坊卖了,留了两套日常用的,妹妹若是缺首饰,只管去珍宝坊去挑,那里的掌柜和东家是我兄长的好友,只管记我兄长账上就好。” 谢德音说完,依旧笑看着她们母女,细看才知眼底并无多少笑意。 且看你们侯府要不要脸了,去打着谢府的名堂赊账! 谢德音说完,陆琳琅气的眼里冒火,王氏面带不悦,鼻孔哼了几下,没好气的阴阳道:“这是怕家里人沾了你的光还是什么?才刚过门没多久就卖嫁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平阳候府日子过不下去了,需要你的嫁妆贴补,你把侯府的脸放哪儿去了?” 自然是踩脚底下了! 谢德音面上却是做出惶恐之色。 “媳妇不敢,只是世子自赈灾回来,便被安排进太常寺,只得一个读祝官的职位,平日里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耗费光阴枯守着衙门。我想着,将来若有机会,帮夫君上下打点一下,为他谋个差事,定然要花费不少钱。我出嫁时,虽十里红妆,但是银钱并没有带多少,这才想着把一些没用的卖了,换成银钱,以备夫君打点之用。” 谢德音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便是王氏也挑不出毛病来,只能瓮声瓮气的说着:“下次要做什么需与我商量,如今嫁到侯府,虽说是你的嫁妆,但也是侯府的东西了,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了。” 谢德音早知她们这不要脸面的心态,只装作不以为意,应了一声是。 陆琳琅没能得到想要的,气的哼了一声,口不择言道:“说什么天下首富的独女,竟然是这样抠搜的人家,你手里没钱,只管问你爹娘要就行了!我看啊,你们谢家这首富的名号虚的很,把你嫁到我们陆家,摆明是想沾我们陆家的光。” 王氏低垂着双目喝了口茶,什么也没说,任由陆琳琅去讥讽谢德音。 说不定谢德音一受刺激,便会从娘家多要些东西来。 前世谢德音便是如此做的,受不得言语的刺激,总想着或许谢家给的多了,陆家就能高看她一眼。 可是哪里想得到,陆家人的心跟无底洞一般,黑暗且无良。 “小姑这又是哪里话?常言道,好汉不吃爹娘饭,好女不穿嫁时衣,我与侯爷已经成亲,便是一家人了,侯爷谋职所用花销,便不应该让爹娘操心了,也不能由府内公中出钱,是我们夫妻的事情。我亦一样,都已经是出嫁女了,娘家只是亲戚了,怎么能开口索要?知道的说谢家心疼女儿,多有贴补。不知道的,还当我们侯府表面光鲜内里空虚,娶我进门是图谢家的财产来填着无底洞呢!” 第12章 求他,救我 陆琳琅哪儿曾想她只说了两句,谢德音就这么一大番话来堵自己。ωww.xSZWω㈧.NēΤ 正琢磨着要怎么开口驳她,便听着谢德音又开口了: “小姑将来是要嫁人的,我与夫君还有公婆自会为小姑筹备嫁妆,将来小姑嫁出去,便是别家的人了,日后若是夫家欺辱,我们自会与小姑出头。但若是小姑三天两头的问娘家要这个要那个,公婆与我们夫妻自不会说什么,但是侯府这么一大家子人知道了,只怕也会从心底轻视姑爷,这个道理,小姑要明白的。” 谢德音拿出一副长嫂如母的姿态,谆谆教导着,直气的陆琳琅瞪大眼睛,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王氏有心护自己的女儿,但是也觉得谢德音说的有道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没轻没重的!” “娘教训的是,媳妇记下了。”谢德音轻声应着,全然不把她们的话当回事。 青黛在一旁气的肺都要炸了,无论什么事,到最后都要怪到小姐的身上! 也不知道小姐这近一个月来是怎么了,突然转了性子一般,以前不满的地方还会抱怨出声,现在倒好,成了没脾气的菩萨了,任凭别人说什么,都笑声应下。 说着话的功夫,陆元昌从外面走来。 他脚步沉重,刚一进门,眉间聚着的怒气还未消散,一看便是在外面不顺心。 谢德音看着陆元昌此番模样,觉得十分的顺心,精神也振奋了一些,昨夜没睡的困顿也少了些。 陆元昌给王氏请过安后,看了一旁的谢德音一眼。 “娘这儿不用你伺候了,你回去梳洗梳洗,马尚书那儿今晚有个晚宴,邀了我们同去。” 谢德音微微挑眉。 前世的时候,可没有这个马尚书的晚宴。 而且前世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宴会,便是帖子送到了自己的手中,陆元昌也是拦着不让她去,而是带着周华月出席。 这次怎么反倒是让自己去了?谢德音心中惊疑。 陆元昌见谢德音有些出神,再次出声提醒她: “愣着做什么?快去收拾下,随我赴宴。” 避不过,谢德音只能在催促中回了自己的院子,陆元昌自从成婚以来便没有在沧澜院逗留过,此时青黛给她梳妆,他竟然在身后看着,还叮嘱了一声: “穿这套吧,夫人肤白,这个颜色衬得夫人更柔媚动人一些。” 谢德音瞄了一眼那套衣衫和首饰,不由得双眉微皱。 她平时日畏热贪凉,作了一套烟罗纱的衣裙,清凉贴肤,飘逸妩媚,将她的身段勾勒的纤秾楚楚,第一次穿的时候,青黛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可见这套衣裙是好看的。 好看归好看,谢德音平时只在自己院里穿一穿,并不适合出门赴宴穿。 “世子,还是换一套吧,这套不大庄重。” 陆元昌却是挥了挥手。 “无碍,不过是私人宴会,无需多庄重。”说着深深的看了谢德音一眼,“都道我夫人是这世间第一美人,夫人要好好装扮,才不坠了这天下第一美的名头。” 陆元昌坚持让她穿这套,谢德音心中的疑惑更浓了,他看自己的那眼,让她脊背发凉,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 陆元昌出去等着了,走的时候还让青黛给她换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谢德音心底的不安感越发的强了。 她从妆台上的匣子里拿出了一块玉坠,让青黛收着。 这玉佩是她新婚那夜醒来时,系在她脖子上的。 原以为是陆元昌留给她的,她无比珍重的随身带着,在重生后知道那夜的人时周戈渊后,她便将玉坠收了起来。 之所以没扔,是想着或许有用。 她此时觉得不安,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应该将这个玉坠带在身边。 谢德音坐着马车随着陆元昌去了马尚书的府上,这个马尚书是吏部的尚书,一品的内阁大臣,实权在握的人物,今年已经六十,怎会邀请陆元昌这个并无实权的侯府世子? “世子,你与马尚书何时有了来往?” “这次赈灾之事,马尚书他颇为欣赏我的能力,时常过府小聚,这次是私宴,人不多,只我和马尚书二人,你莫要担心。” 说着,陆元昌拍了拍谢德音的手背安抚她。 被他触碰到的那一刻,谢德音浑身汗毛倒竖,她用尽了全部的忍耐力才忍住没甩开他的手。 谢德音抽出手,掩饰一般撩开车帘看向外面。 此时天色已暗,华灯初起,街上处处可见归家的人。 恰巧马车行经一处青楼,里面的女子穿着艳丽,或倚或站,妖妖娆娆的招揽着客人,好人家的女子皆绕道而走,男人却趋之若鹜。 谢德音看着那些艳丽的女子,忽地脑中闪过陆元昌深深看她那一眼的执拗。 她想到一种可能,不禁脊背发凉。 “夫君,我这几日掌家,还有给婆母伺疾有些身体不适,再扫了夫君跟马大人的兴致,今日我便不去了。” “无碍,夫人若是宴会中觉得累了,先在马府的厢房歇着便可。” 谢德音看陆元昌的坚持,更加坚信自己的猜测,只觉得心底发凉! 将她打扮的娇媚动人,他能做出把她送到周戈渊的床上,一样也能送到别人的床上! 周戈渊必是在自己的阻挠下没答应陆元昌的要求,他这才把主意打到了内阁大臣的身上! 这个人渣,禽兽! 谢德音只恨不得现在就手刃了他,可是来不及了,马车很快就到了马府。 下了马车后,陆元昌看了一眼谢德音身后跟着的青黛,挥了挥手说: “这儿不用你伺候了,你随车夫先回去,晚些时候,我会带着夫人回去的。” 青黛虽然不解,但是也不敢违逆,只听这时候谢德音想起什么似得,喊了青黛了一声。 “我险些忘了,院里的小厨房还炖着药,青黛,你回去可莫忘了端下来。” 说着走向青黛,将手里的吊坠塞给青黛,低声急促的耳语道: “拿这个去摄政王府,求他,救我!” 第14章 废物 青黛大惊,不知道小姐为何要怎么说,谢德音微微摇头,示意她噤声。 青黛赶忙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惊讶,应了声是。 再抬头时,便看到陆元昌带着谢德音进了马府。 青黛哪里敢耽搁,找了个借口搪塞马夫,便自己走开了。 她并不知道摄政王府在哪儿,好在此时街上人多,一边打听一边寻找。 谢德音随着陆元昌进去后,便有人引着去了后院的花园。 马尚书也是先皇的托孤大臣,如今已经是内阁首辅,他和周戈渊,一个掌内政,一个掌兵权,还有一个托孤大臣掌财政,都是大权在握的权臣。 入席之后,马尚书的目光不时的在谢德音身上打量着,仿佛是看即将到手的猎物一般,垂涎之色明显。 “还是陆世子有福气,娶得这样的美人做夫人,当真是羡煞老夫。” “尚书大人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且尚书大人如今权倾朝野,什么样的美人尚书大人得不到。”陆元昌恭维着。 马尚书神色间颇为自得,抚着胡须,话语间却自谦道:“得先皇器重,辅佐吾皇长大,不敢居功,更不敢说什么权倾朝野。陆世子这话该罚,该罚......”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我与夫人共罚一个。” 说着给谢德音满上了酒,“夫人,来,与我共敬大人一个。” 谢德音想到新婚之夜便是喝了一杯合卺酒之后,昏睡不知,怎会再去喝这酒。 她看了一眼酒杯,之后端起一旁的茶水道:“今日身子不适,便不饮酒了,我与夫君以茶代酒,敬大人。” 马尚书从谢德音进来还没有听她说话,这会听着她声音软侬婉转,只觉得骨头都要酥了一般,这会儿笑的快意道:“好好好,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谢德音心中不安,那怕是茶也不敢多喝,只喝了一口,趁着他们二人说话,掩袖顺着袖袍吐了出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谢德音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浓。 想到马尚书掌着内阁,与周戈渊还有另一位辅政大臣呈三鼎对立之势。自己与周戈渊不过是一夜露水情缘,他未必会为自己得罪马尚书,想到此处,谢德音心中越发的焦急了。 她轻抚着腹部,脑中快速的想着应对之策。 可是,渐渐的,她只觉得脑中有些昏沉,脑子都转不动了一般,偏偏身体又极度的燥热,脸颊发烫,如同醉酒后的眩晕,让她意识渐渐不清醒起来。 她瞄了一眼此处的熏香,才知道问题所在,酒和茶都没问题,问题出在那个香上! 她恨不得杀了陆元昌,她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元昌看谢德音渐渐无力趴在了桌上,轻轻的晃了晃她,喊着她的名字,见她没有反应,才转身对马尚书说道:“在下所求,便拜托大人了。” 马尚书此时色欲薰心,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应了两声好说好说,便让丫鬟们将谢德音抬到后面去了。 马尚书迫不及待跟了过去,只留陆元昌一个人坐在花厅中。 他一杯杯的饮着酒,与新婚之夜一样,心里眼底只剩下阴鸷。 在他偶然间看到谢德音时,便注意到这个倾城之姿的女子那张与太后颇为相似的脸。 世人谁不知道,摄政王周戈渊与太后青梅竹马,因着一个和尚说太后的长相是天生的贵人相,得之便可得天下,先皇便横刀夺爱,将太后召入宫。 周戈渊如今已经二十七岁,却始终未娶妻,任谁都知道是放不下太后。 他那时便已有了计划,想着将这个女子献上,定然会在周戈渊面前得一份体面。 可是这女子是谢家的独女,千娇万宠,自然不能为妾,他只能以正妻之礼娶过来。 谁知道前几日去找他不过讨一个巡防营的差事,他第一次没给答复,过了几日再见,开口便是让他去御马监喂马。 “本王看你挺合适,那么喜欢绿色,以后牧马有的是大草原。” 陆元昌北羞辱的无地自容,一腔恨意无处发泄,在得知马尚书最爱网络天下美人时,才动了今天这样的念头。 若是他手中有滔天的权势,又何必受此屈辱! 周戈渊!马老贼! 终有一日,我会一步步的踩到你们的头上,将你们踩入泥潭! 谢德音被送到厢房时,努力的咬自己的舌尖,让自己不能昏迷过去,好在那迷药的剂量不大,到了厢房便渐渐散去,只剩下体内燥热之感。 丫鬟们退了出去,没过多久,马尚书便进来了。 看到床榻上,撑着想要起来,却又无力倒在榻上的美人,当即心痒难耐。 他拿起桌上盒子里的药丸,合水吞下,搓着手笑眯眯的走到床榻边上。 “美人,我来了,且等着药效上来,让大人好好的疼你......” ......马府外。 “围起来!凡进出擅闯者,杀无赦!”周戈渊一身甲胄,黑夜中,铠甲似冒着寒光一般。 附近一带住的都是朝中大员,在看到周戈渊这动静后,都不由得心惊。 莫非要变天了? 怎么两个辅政大臣干起来了? 周戈渊命人撞开了门,大步走了进去。 有护院上前,还未近身,便被周戈渊身侧的副将斩于身前。 他不知道王爷为何今夜围攻马府,他们刚从京畿大营回府,管家便领了一个小丫鬟来,给他看了个坠子,说了两句话,王爷甲胄都没脱,直接带着部下来了马府。 他抓了小厮问路,才知道马尚书在后花园的庭榭里宴客,周戈渊将小厮丢在地上,沉声冰冷道:“带路!” 小厮不敢有违,唯唯诺诺的在前面带着路。 周戈渊进花厅的时候,看到陆元昌正抱着马尚书给他安排的侍女苟合,他闻了闻,是那夜他被人算计时的香味儿,他闭气拽起陆元昌。 “她人在哪儿?” 陆元昌此时情药上头,正值兴奋,看到周戈渊以及他身后的甲兵,吓得一惊,忙指了指后面院里的厢房。 周戈渊抬手间,一拳砸在陆元昌的脸上,登时间,陆元昌鼻血横流。 周戈渊嫌恶的将他丢到了地上,在铠甲上蹭了蹭手,阴冷的目光似刀一般瞥了他一眼。 “废物!” 第14章 求你...... 周戈渊浑身寒气逼人,到了后院厢房的时候,院里没人,他抬脚踹开了房门。 他原本已经想到,谢德音只怕被那老东西糟蹋了,这次过来,救她一次,算是毁她清白的补偿,之后便两不相欠了。 只是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床榻上的女人披头散发,衣衫虽然凌乱,却还算完整,她手里拿着一根簪子,拼命的朝着倒在床榻上的马尚书咽喉刺着。 她的衣衫被血浸透了,连帷幔上都是迸溅的血迹。 床榻上的人早已经死透了,她依旧没有停止,一下下疯狂的刺着那已死之人。 莫明的,周戈渊想到了那次在宫中偏殿里的那一幕,她媚眼如丝,风情万种的让他做她的面首,她的外室。 原来,那不过是她的伪装,又或者,平时人前的那个她才是伪装。 此刻眼底迸发着恨意和疯狂的才是她。 若是她新婚之夜她是清醒的,想必也会这样对待自己。 一个被丈夫当成玩物送给他人的女子,本是玩物一样的存在,现在竟让他有了一丝钦佩。 周戈渊上前,握住她的双腕,将她往前一带,弯腰俯视着她。 “他已经死了。” 她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眼迷茫无措,待双眸渐渐焦距回神后,渐渐的看清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铁甲寒衣,剑眉星目,眉目间没有了之前的轻浮,反倒是眸底影影绰绰有些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谢德音突然轻笑了一声,笑得顾盼生辉,倾倒众生。 “是啊,他死了,你怎么还没死?” 周戈渊眸中掠过一丝暗色,腮线隐隐。 知道她今晚受了刺激,便不与她计较,将她拽过来,看了看身上没伤,衣服也完整,知道这些血都是那个老东西的,心中隐隐有些庆幸,却又不知这份庆幸从何而来。 “胆子倒是不小。”低沉的声音,沙哑中带了回声,似揶揄,也似夸赞,让人听不清楚他的意思。 说着,打横将她抱起,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戈渊顿了顿脚步。 “若是不想明日京中流言四起,便把脸埋在我怀里。” 谢德音抬头,只见他一双湛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与她对视着,表情带了几分玩味儿,唇角似乎微勾了一个弧度,待她细看时,便什么也没有了,还是平时那个冷面将军。 谢德音不是好歹不分的人,她知道周戈渊的意思。 她在他怀里缩了缩,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处,任由他抱了出去。 他身上的铠甲冰凉刺骨,刚好抵了她体内的燥热,她的手贴上他的后背和后腰处,只盼着这冰凉能缓解她此时的痛苦。 却没注意抱着她的人此时浑身一僵,低头看她时,只看到散落的鬓角处,一缕发丝缠绕在他胸前披风的丝带处,粉色的耳垂晶莹剔透。 随着他不自觉的吞咽,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待看到外面已经将陆元昌捆了起来,周戈渊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把他带回去。” 说完,转身出了马府,随之而来的士兵也都收了队。 只有副将大胆的看了一眼王爷怀里的女人,看不到脸,满身的血,看着触目惊心。 她是谁? 王爷竟然这样大动干戈的来马府救人? 直到被周戈渊扫了一眼,副将才回过神来,慌忙的收回目光去看别处。 等着骑马回去的时候,周戈渊才发现谢德音的不对劲。 她的双眼渐渐迷离,如同跟他燕好的那天夜里一般,且她坐在马前,窝在他怀里,双手渐渐不规矩了起来。 他知道她这是中了药,药效还在。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自然经不住她这般抓握。 他单手策马,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困在怀里不得动弹。 许是体内难受的狠了,她竟然小声的哭了起来。 如同一只猫儿一般,那声音丝丝缕缕的钻入耳中,听得他心浮气躁,只得快马回府。 等着回到摄政王府,周戈渊便让人去请太医,又专门叮嘱了一声: “记得让他带上女医。” 这种药有解,也容易,无非是跟她颠鸾倒凤一夜,像她新婚之夜的时候。 不过她如今还有身孕,但是这么颠鸾倒凤一夜下来,她身子定然受损,孩子肯定没了。 这个孩子是死是活跟他没关系,但若是在他床上没的,那就太晦气了! 他带着她进了内室,将她身上那层染了血的衣衫撕了下来丢到一旁。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玉体横陈,转身喊了一声: “来福,让丫鬟送一套女子的衣衫来。” 很快,便有丫鬟将衣服送来,她低着头将衣服送至床头,余光中瞥见床上的女子此时攀着王爷,气息如兰般轻哼着,似是欢愉,也似是痛苦,不过片刻,便有轻声哭了起来。 丫鬟脸一红,立马退了出去。 周戈渊何曾服侍过女子穿衣,将衣服拎了起来不知从何下手,偏偏这时,谢德音如水蛇一般缠了上来。 周戈渊额角隐隐跳动,心里咒骂了一声,再次单手抓住她的双腕,另一只手扼住她的下颌,看着她那双迷离的眸子。 “谢德音,本王不是圣人,经不得你这样,若是你不想要肚子里那孽种,本王成全你!” 许是他眼神的冰冷,也许是他提到孩子的缘故,谢德音神识恢复了一些清明。 她咬紧了下唇,都咬出血了来克制自己。 周戈渊将她的嘴掰开,迫使她看着自己。 “只要你开口,本王今日便做一回取悦你的面首,你不必这般自残!” 谢德音知道,若是那样,孩子必定不保。 她起过誓的,她要护着煜儿。 谢德音颤声道:“把我......捆起来。” 那声音媚的仿佛能滴出水儿来,听在周戈渊耳中却生了一股子火气。 “陆元昌这样作践你,你还这般在意他的孩子?” 谢德音只觉得自己的理智一点点的在崩塌,只能无助绝望的看着他。 “求你......” 她在偏殿被他羞辱时,没有开口求他,昨夜里被他那般欺负,也没有开口求他,却在此时这样无助绝望的求他。 周戈渊眸光凌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一般,好一会他启唇,冰冷的吐出两个字: “犯贱!” 第15章 因为他该死! 御医和女医来时,周戈渊已经脱了甲胄在等着了,周戈渊让女医先进去了。 待女医看到床榻上被捆缚着手脚的女子,嘴里也被塞上了东西,不由得心中一惊。再一看那女子的模样与榻上这身子,女医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再看。 她按照摄政王的叮嘱,给着女子穿上了衣服,待穿好后,才请了摄政王和御医进来。 周戈渊看着榻上谢德音痛苦凝眉的样子,转头对御医说道: “她中了楣药,给她解了。” 太医和女医都是一愣,便是此时床上的女子狼狈不堪,他们也能看出倾城之色,这样一个美人中了药,自然是人为来解是最好的。 似乎知道太医心中的疑虑一般,周戈渊轻咳了一声道: “她有身孕。” 太医和女医又是一愣,随后都懂了为何摄政王不身体力行的去解毒了。 “王爷,此类药,实在是无药可解,除非是将人泡在冰水中,只是若是有身子的人这样泡冷水,只怕孩子也难保。”太医为难的说。 “没有别的办法?”周戈渊想起她求他是那绝望无助的神色。 “如若不然,只能硬抗。” 周戈渊沉默许久,低头看了她一眼,方道: “先让她清醒一下。” 太医明白,拿起针,扎入她的指尖。 谢德音浑身颤了一下,迷离的眼神渐渐聚拢。 周戈渊坐在床榻边上,低头看着她。 “太医来了,此药无解,你不让本王碰你,只有泡在冰水中才能缓解痛苦,不过......”周戈渊敛眸,“孩子依旧保不住。” 谢德音转头去看御医,颤声说着: “保...保住...我的孩子,我...可以...可以受住......” 太医看向了周戈渊,周戈渊知道这种药,他也中过。 便是跟谢德音那次,是在宫里遭了人算计,谁曾想陆元昌将谢德音送来,若不是知道陆元昌的手伸不到宫里,他险些要怀疑他了。 那时他没什么理智,便笑纳了。 他试过,想要硬撑过去,着实难受,既然送了个美人来,他何苦勉强自己。 但是皇城司训练死士时曾用这种药考研死士,他们中,有一半都抗不过去,没有强大的意志力,痛苦只会使他们咬舌自尽。 如今谢德音竟然要硬抗过去。 “王爷,您看......”太医拿不定主意。 周戈渊的目光从谢德音身上落回了太医身上。 “硬抗她的孩子就能保住了?” “臣以针灸护住经脉,腹中的孩子不会有事的。” 周戈渊沉默了少许,深色阴沉,在谢德音哀求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还愣着做什么?” “臣遵命。” 太医喊着女医将谢德音的手脚困在床榻的四角,隔着纱幔,太医说着穴位,由女医施针。 待女医施完针出来,额头满是汗。 周戈渊进去了,谢德音嘴里塞着东西,痛苦的浑身颤抖,若非是捆着她,只怕施针都困难。 每隔半个时辰,女医都会进来给她灌一碗绿豆水,周戈渊便在帐内,看着她大汗淋漓,汗透衣衫。 折腾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她的药劲似乎才过去。 女医进来摸了摸脉,面有喜色,将针拔了。 “王爷,贵人没事了,便是体内有残余的药,以贵人的意志力,也无碍了,可以松绑了。” 周戈渊嗯了一声,女医便去解开捆绑,他将她口中的东西拿开。 她的手腕和脚腕早已磨出血来,此时松开,谢德音已经没有意识了。 女医在给她的手腕和脚腕上药,动作仔细小心,待上完了药,周戈渊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 “带林太医下去休息。” 林太医一听这是暂时没打算让走,便跟着下人去了厢房。 摇曳的烛光下,周戈渊看着谢德音,她的汗已浸透了衣衫,窗外有风吹来,纱幔轻飘,他下意识拉了一旁的薄被给她盖上。 此时的她,头发也浸湿了,贴在脸颊以及身前,像极了那夜里她累极昏厥过去后的模样,有一种凄美破碎感,让人想要忍不住揉碎的冲动。 周戈渊缓缓靠近,许是因为发颤的原因,她纤长弯曲的睫毛微微抖动,连鼻头细密的汗珠都变得异常的可怜。 周戈渊看了一会,似乎想要看透她这样纤弱的身子里面是有什么力量能撑起她扛过去这药。仦說Ф忟網 好一会,周戈渊想到什么,瞥向了她的腹部,眼中方才的情绪散尽,神色也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让人把昨天报信来的丫鬟叫来伺候着,他便离开了。 一夜的时间,京中暗潮涌动。 马家的人,以及朝中重臣已经在太和门等着了。 摄政王昨夜围了内阁大臣的府邸,还杀了人,这件事足以惊动朝野了。 等着太和门一开,所有上朝的大臣们纷纷跪在太和殿内,参摄政王祸乱朝纲,独断弄权,残害大臣。 不明所以的大臣们此时龟缩着,降低自己的存在。 皇帝还小,太后此时垂帘,并不清楚昨夜里发生什么,听着众大臣纷纷上奏,很是惊讶。 “摄政王他为何要围了内阁大臣的府邸?为何要杀了马爱卿?”太后十分的不解。 连上奏的朝臣也是不解,只知周戈渊围府是真,杀人也是真。 “摄政王呢?怎此时还不来上朝?”太后见皇帝下方的座椅空悬,忍不住问道。 就在此时,只听着大殿外宏亮且沉沉的声音响起: “为何要杀那马老贼?因为他该死!” 声音回荡在大殿内,听得众人震耳发聩。 只见周戈渊穿着玄衣墨袍的朝服走了进来,他凌厉的视线缓缓扫过大殿中的众人,犹如睥睨天下的君王一般,让人望而生畏。 朝臣不自觉间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周戈渊走向了龙椅旁边那张象征摄政天下的王座。 他身姿欣长挺拔,行走间如出鞘的名剑一般,光华不可挡。 撩袍转身坐下那一刻,众人眼里哪儿还有龙椅上小小的天子,只威慑于这个男人的气势之下。 “昨天,本王的爱妾出门游玩,撞见马庸这个老贼,竟将她掠到马府去,本王昨日在京畿大营巡视,晚上回来听说此事便上马府讨说法,怎料马庸这个老东西已经毁了本王爱妾的清白,她是个烈性女子,本王去时,见她早已手刃了马庸这个老东西,本王想着马庸已死,便饶了马府上下,只带了爱妾回去,怎料昨夜里本王一时不察,她竟寻了短见。本王还没找马家算账,现在马家众人要联合重臣弹劾本王?” 在周戈渊开口闭口爱妾的时候,帘子后传来一声瓷器碎裂之声,显然是惊讶之下无意打翻的。 周戈渊只当做没听到,俯瞰这殿中众人。 第16章 摄政王的手段 弹劾周戈渊的朝臣听闻此言都不由得一愣,只听马家人说周戈渊杀了马庸,谁曾想还有这样的内幕。 而且人也不是周戈渊杀得,杀人的小妾也死无对证了,这下可让人犯了难了。 “现在马尚书死了,自然摄政王说什么便是什么。将那杀人的罪名推到自己小妾的身上,臣亦无话可说。”马尚书那一派的人此时依旧不依不饶。 周戈渊来之前便猜到了朝堂上的声音,此时他看着说话那人,气势渐渐阴冷,狭长的的眸子晦暗深沉,似那吞噬人的深渊一般。 摄政王的威势之下,太和殿内针落可闻,众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出。 在众人以为,摄政王要发怒雷霆手段压下这件事时,只听他声音淡漠的说道:“那就让马庸那个老东西自己说。”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大殿之外便有甲胄之兵抬着东西上来了。 待到大殿中,士兵将抬着的架子放下,揭开了上面的白布。 随着白布揭开,大殿上的人被吓得惊呼出声,靠得近的,更是步步后退,趔趄摔倒。 马尚书的女婿是工部侍郎,此时愤怒的出声质问: “摄政王这是何意?竟辱人遗体!” 被抬上来的不是别人,而是马庸的尸体,马家人已经给他穿好了衣服,所以,身上那些恐怖的血迹都掩盖住了。 周戈渊并没有理会谁说了什么,只看着殿外,被士兵带进来的人。 只见那人颤颤巍巍的跪伏在大殿上,因为惧怕,话都说不利索了。 “草...草民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叩见摄政王。” 非官员,自然不知大殿上的行礼规范,只是此时并没有人纠结这个,而是好奇摄政王要做什么。 “他是大理寺的仵作,今日来,便是来告诉你们,马庸是怎么死的。”周戈渊神色淡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仵作此时得了命令,便上前来到马庸的遗体前,用刀将马庸的衣服割开,任由他的遗体暴露在大家的视野中。 工部侍郎待要上前阻止,便有禁军上前,明晃晃的刀剑之下,众大臣们震慑住了。 马系的官员,知道马庸势去,若是不把摄政王拉下来,他们必定会被清算。东阁大学士,内阁次辅马文远乃马庸族弟,见此情形,当即大骂道:小說中文網 “周戈渊你目无君主,禁军岂能由你一人调度!你携重甲之士出入太和殿意欲何为?难道要谋权篡位,残害陛下和百官......” 马文远话没说完,便被离他最近的禁军挥刀斩死在大殿之上。 百官再一次惊呼,更有甚者,直接双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大殿中见了血,小皇帝吓得撩开帘子,一把扑到了太后的怀里。 “母后,朕怕......” “皇儿莫怕,摄政王是不会害我们的。”太后温声软语的轻哄着。 周戈渊皱眉看了一眼帘后,显然是对小皇帝这番怯懦的作为,以及太后对其溺爱的不满,不过眼下并非是纠正这些的时候,朝堂上的事更重要一些。 他斜倚着王座,墨袍随意的铺展开,占满了整张王座,姿态矜贵悠闲,仿佛大殿上只是死了一只不起眼的阿猫阿狗。 “马文远危言耸听,其心可诛。马家目无法纪,如此混淆视听只怕是要掩盖事实的真相。马庸之死,本王要查到底,谁敢阻拦,便随马文远一块去吧。”淡淡的语调,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一般。 只见他的手浅浅抚摸着左掌虎口处的齿痕,是昨夜里防止谢德音自残,被她咬出来的。他缓缓抬头,环视了一圈,无人敢与他对视,皆不由自主的低下头颅。 他们这才明白,所谓的顾命大臣,三足鼎立的局面都是虚的,手握生杀大权的,一直都是周戈渊一人! 仵作继续查验,朝堂上却不敢再有一人出声。 东阁大学士,内阁次辅他说杀就杀,说话的时候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马庸被仵作赤条条的展露在大家的面前,此时身前以及咽喉处恐怖的伤痕便暴露了出来。 以咽喉处为中心,延至胸膛,早已血肉模糊,令人不忍直视。 仵作小心查验,甚至下面也检查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内阁首辅,毫无体面可言,仵作许久才跪下来回话。 “回摄政王,死者被利器所伤,看伤口形状,十有八九是金钗,咽喉处最为致命,其余伤口,一共六十七下,皆是金钗所刺,死者失血过多而死。” 众朝臣听着,已经信了周戈渊的话。 若是周戈渊杀人,又何须金钗刺六十七下。 仵作紧跟着补了一句:“死者生前还用助兴回春的补药。” 这下,更证实了周戈渊话的真实性了。 太和殿内一时无声,便是马庸一党此时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众卿如何看?” 周戈渊此时开口打破了沉默,环视了一圈,慵懒的目光却仿佛有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此时众人哪里还敢说什么,只有一些以前依附马庸一党的人,知道此时若不能明哲保身,那就真的要万劫不复了,便率先站出来说道: “臣有话说。” 周戈渊看向他,只听他说道:“臣参马庸内帏不修,以权欺人,家中子弟霸占民田,奸掠良家女,族中子弟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望明察。” 他一站出来,便有不少人心思明朗了,也都纷纷站出来,将所知道跟马府有关的罪证列举出来。 不管什么样的官员,都有或多或少违法的事情,禁不住细查,更有人不知内情,随便编造一两个罪名,来撇清关系。 周戈渊淡淡的看着大殿中争相举证的人,狭长的眼眸似带着笑意,唇角却翘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招了招手让小皇帝过来,小皇帝不敢靠近他,太后推着他低声道: “快过去,你摄政王叔是不会害你的。” 小皇帝怯懦的走到周戈渊身边,周戈渊抬手揽着他的肩膀,讲他揽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朝臣,指点着对他低声道: “陛下,今日臣教陛下明白一个为君之道。君王是什么?是天下万万人之主,君王之道,便是驭人之道。驭人之道便是要洞悉人性,洞察人心。天下疆土,兵谋之,天下人心,权谋之。一为杀鸡儆猴,雷霆手段。二为恩威并施,收买人心。其三,旁敲侧击,相互牵制。什么人能用,什么人得用,要分辨清楚。” 小皇帝似懂非懂,却怕极了,只得点点头。 太后在帘后,隐隐绰绰看到周戈渊手掌上齿痕,目光暗沉,情绪不明。 第17章 同床共枕 今日因为马庸的事情,周戈渊吩咐下去都察院和大理寺以及刑部彻查马家欺男霸女,贪污贿赂之事,朝上没有别的声音,朝会早早的散了。 往日里散了朝会,周戈渊都是要去京畿大营或是禁军处,今日周戈渊下了朝便要回王府。尐説φ呅蛧 刚出太和殿,便有内监过来。 “王爷,太后娘娘请您散朝之后去永寿宫一趟。” 周戈渊伫立了一瞬,随着太监去了永寿宫。 “臣拜见太后。”周戈渊弯腰行礼。 隔着帘子,太后看着那个虽然弯腰,却不亢不卑自有傲骨的男人,心中愁肠百转。 “今日你在朝会上说的话,是真是假?” 周戈渊只做没听懂她的意思,反问道: “臣在朝会上说了许多,不知太后问的是哪句话?” 太后沉默了许久,隔着珠帘,盯着他。 男人气定神闲,长身玉立在殿前,仿佛丝毫不知道她内心的焦急,最终,太后败下阵来,轻叹一声。 “罢了,你这样年纪早该成家了,有妾室也应该......” 许久,二人都没有再讲话,还是周戈渊先开口道: “太后无事,臣便先告退了。” 说着转身便要走,太后哪曾想他如今与自己说话这般冰冷,脑中一热,忘了自己的身份,豁然站起身来,挥开珠帘,望着他即将要离开的背景,脱口而出: “你难道要这样跟我说话一辈子吗?” 周戈渊的脚步一顿,背影绷直。 太后身边的宫娥一看此情此景,给两侧随侍的人使眼色,她们不动声色的退下了。 太后见左右无人,慢慢的朝着他走过去,音色哀伤,声调哽咽。 “我这一生,都在被人裹挟着,退不能退,只能被左右着前行,失我所爱,哭不能哭,笑不能笑。你知道先皇殡天那日,我有多开心......” “太后慎言!”周戈渊冷厉的声音传来,提醒着她说了违禁的话。 太后却嗤笑了一声,“如今他人已经死了,我还不能说吗?他毁了我一辈子,我只恨他未能早些死去!” 太后说着话,看到周戈渊的双拳从紧握到慢慢的松开,心中更有底了,待她瞥见了他左手虎口处的齿痕时,眼中闪过一抹阴鸷。 “一年前,你说......” “够了!”周戈渊转身,喝断她的话,看着已经离他很近的太后,凤冠颤颤,无上威仪,周戈渊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揖手行礼,依旧是恭敬冷漠的话: “臣将九皇子送到龙椅上,便定会竭尽全力辅佐于他,往事种种,皆成过往,太后当谨言慎行,安心教养陛下长大。纳妾娶妻,是臣的家事,便不牢太后费心了,臣告退。” 说完,周戈渊转身而去。 太后只觉得心底猛然一空,下意识想要抓住他,可是连风扬起的衣角都未能抓住一片。 她扶着殿门,五指紧抓,连指甲折断了都未觉得疼,只死死的看着他欣长的背影消失在永寿宫门口。 太后的贴身女官苏姑姑看到这一幕,赶忙将她的手拉开。 “太后,您这是何苦呢......” 说着去让人找太医,太后如同失了魂魄一般被苏姑姑扶到了榻上。 “他从前不这样的......” 苏姑姑听着太后喃喃低语,心中轻叹。 她自小陪伴太后长大,那些前情旧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可是又能如何? 一年前,陛下登基之后,摄政王对太后便如同陌路了。 许久,太后突然想到什么,抓握住苏姑姑的手: “苏樱,你去,你去让人查,他纳的那个妾室是谁?是何模样?府里一共有几个妾室?” 苏樱看着太后,很想告诉太后,无论王爷有多少妻妾,都与太后无关了。 可是这话太后肯定听不进去,只能应声。 - 周戈渊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他未在前院停留,直接进了内院。 青黛从凌晨天将亮的时候,便守着谢德音,眼睛都哭肿了。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此时小姐昏睡着,脸色苍白,眼睑发青,一看便知昨夜遭了罪。 上午她体温升高,是医女给她针灸后才退了热,这会依旧昏睡着。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青黛忙擦干眼泪,转身看到玄衣墨袍的男人,想起来昨天夜里见到他时,他重甲在身,威势不可当的样子,她哪里敢直视,如今才发现,竟然是这样一个身如山岳,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的男人。 青黛忙垂首,退到一旁。 只见周戈渊坐在床榻边上,垂首看着榻上的谢德音。 “你家小姐可曾醒来过?” “未曾。”青黛偷眼看去,见摄政王竟然伸手将小姐额角贴着的碎发抚到一旁,这样亲密的举动,便是世子跟小姐都未曾做过,她心中惊疑,想到小姐半个多月前从宫里回来时,脖子上的痕迹,青黛隐隐猜到了什么。 “小姐上午体温有些高,大夫针灸过后才退去。” 周戈渊摆了摆手,将林太医和医女叫了过来。 “她为何还未醒?” “回王爷,贵人昨夜耗费元神,此时身虚体弱,能多休息,有益而无害。” 周戈渊自是不懂这些医道,太医说的,自然就错不了。 “你回去当差吧,若是宫里人问起,今夜之事,一字也不准透露,只说人受了伤,原本没什么大碍,只一时想不开,悬梁自尽了,乃你亲眼所见。” 林太医忙应下,虽不解其中缘由,亦不敢多问。 “医女留下,你且回吧。” 林太医走后,周戈渊摸了摸谢德音的额头,一片冰凉,果然是退热了。 他自昨天晨起早朝到现在还未合眼,如今知道人没事了,便有些困意了。 这是他平日里睡得床榻,府里院落虽多,但是因着无人居住,便也不方便去别处歇息,到前院书房还要好一段距离,周戈渊思量再三,索性便在此处歇息了。 他合衣躺下,与谢德音之间,不过一拳的距离,只不过此时他心中并无多少旖旎,躺下不多会儿,便睡着了。 青黛侍立在一旁,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他...他...... 这...这...这...... 第18章 留在本王身边 青黛哪里敢吱声,只敢上前来将帐幔放下。 她往里瞥了一眼,看到床榻上躺着的二人,男子高大健硕,躺在榻上,越发的衬得她家小姐娇小,摄政王的朝服威严庄重,小姐衣衫素淡,这般躺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般配和谐。 青黛赶紧收回自己的想法,只觉得不可思议。 小姐如今是平阳候的世子夫人,怎么都不该跟摄政王有关系。 便是真的跟世子和离了,摄政王这样的人物,侧妃的位置,只怕都轮不到和离之身的小姐。 若是这样没名没分的跟着摄政王,倒不如在平阳候府。 青黛满怀心事的退了出去,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若有所思。 谢德音这一睡,仿佛睡了许久许久,开始她像是在火炉中行走,走了许久才到了凉爽的地方,终于歇了口气。 可是没过多久,便有觉得身旁多了个火炉,她不自觉便想离那个火炉远一些,可是刚刚远离,那火炉仿佛有手有脚,竟然将她困在了一方天地里面不能动弹。 谢德音自小便怕热,梦里也觉得异常难受,身上汗津津的,只想将火炉推开。 待她终于清醒时,才发现,哪里是什么火炉,竟然是周戈渊这个狗东西! 此时正将她圈在怀里,头抵着她的额头睡着。 睡醒看到这样一张脸出现在眼前时,可想而知谢德音此时的感受,她想都没想便要推开他搭在她身上的胳膊,要远离他。 周戈渊在谢德音的推搡下,也已经醒来。 此时外间天色已经全暗了,屋内没有掌灯,他并未动弹,只睡意浓浓,声音微哑问道: “什么时辰了?” 等了片刻见没人回答,他才睡意惺忪的坐起,依靠在床头,瞥了一眼里侧的谢德音,冲外面喊道: “来人。” 青黛听到里面的声音,便急忙的进来,听到帐内喊着掌灯,忙摸索到桌边,将银灯点亮。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亥时了。” 青黛上前将帐幔掀开,挂在一旁的金钩上,见小姐此时已经醒来,坐在里侧,垂首凝眉,手扶着自己的小腹,不知在想着什么,青黛有喜有忧。 “小姐,你终于醒了!您昏睡的这一天,快吓死奴婢了!”青黛忍不住便红了眼眶。 谢德音抬头看到青黛,浑噩的神识渐渐清明了起来,昨晚发生的一切也都回忆了起来。 周戈渊皱眉,这里是王府,王府上下都知道他平日里喜静,若是他没发话,任何人不敢喧哗。 谢德音抬头见周戈渊神色不虞,便低声让青黛退下了。 “婢女没有规矩,吵着王爷了,臣妇代她赔罪。” 周戈渊听着她的话,唇角微翘。 “臣妇?” 周戈渊没有再多说什么,如此充满讥讽的两个字,便足以说明一切了。 谢德音脸色发白,眼中阴鸷之色渐浓,显然是昨晚的一切依旧刺痛着她的心。 谢德音知道,昨晚若是没有周戈渊,自己将万劫不复,这个恩,她记着。 “昨夜多谢王爷搭救,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就一个没齿难忘?”周戈渊挑眉,上下打量着她。 他这种语气,这种目光,轻佻浮浪,强势中透出一丝不正经来,与他昨日夜里身披铠甲凛冽威武判若两人,带着三分压迫,三分占有欲,将男人的两面性展现的淋漓尽致。 曾经做过最亲密事情的男女之间,有一些心思是无需明说的,便是一个眼神都应明白对方的暗示。 谢德音自然明白。 她恨过周戈渊,尤其是知道他就是煜儿的生父,前世对煜儿不闻不问,间接导致了后来的悲剧。 若是对陆元昌的恨意有十分,对周戈渊的恨意便有七分。 昨夜里,他肯来救自己,已经让谢德音对他的恨意减少,她中了药,那种情况下,他都没能趁人之危,而是应了她所求,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就冲这点,谢德音对他的恨意已经淡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愿意放下一切,甘心做他的玩物。 “改日臣妇定会备大礼,拜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谢德音一口一个臣妇,听在周戈渊的耳中及其刺耳。 “到了这番田地,你还想着回平阳候府,回陆元昌身边?” 谢德音垂首敛眸,周戈渊看不清她眼底的思绪,只听她声音浅淡平静的说着: “臣妇毕竟是陆家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不回平阳候府,还能去哪儿。” 她这幅平静淡然的模样,倒让他想起了昨天夜里,她手握着金钗疯狂刺向马庸的一幕,六十七处伤痕,那时得有多绝望,才迸发出如此大的恨意? 他又想到将她拽到身前时,她那双迷蒙却又带着恨意和执拗的眸子,笑的倾倒众生的问他怎么还没死的疯狂。 他无意识的抚摸着腰间的龙纹玉佩,好一会,开口道: “若是本王给你换个身份,留在本王身边呢?” 说完,周戈渊自己心头也猛地跳了一下,似乎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说完后,忍不住睇了她一眼。 只见她抬头,有些诧异,又有些明了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轻笑一声低下头去。 “因何发笑?”周戈渊抬手,将她下颌挑起,看着她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跟着本王,委屈你了?” 谢德音面对着他恣睢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避,只缓缓说道: “原先,好歹我是侯府世子妃,王爷只当我是个玩意儿罢了,如今王爷想让我做一个连姓名身份也没有的玩意儿,我不该笑吗?” 周戈渊的眉目间染上了阴郁的暗芒,薄唇微抿,不知是该斥她一句不知好歹好,还是让她反省她一个二嫁之身能留在他身边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他周戈渊便是再不堪,想要什么女人,还不屑让人勉强。 他松开手,嗤笑一声。 “看在谢家的面子上,才给你一份体面,让你留下,既然你愿意回侯府继续做陆元昌手里送给别人暖床的玩意儿,随你。” 周戈渊抬脚便下了床榻,整理好衣衫后,偏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冷声道: “下一次,莫要指望本王再去救你。”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不知为何,谢德音在他的声音中,听出来一丝恼羞成怒的成分。 第19章 算是外面的奸夫 周戈渊出去后,青黛才小心翼翼的进来,看到谢德音自己坐在床榻上,青黛小心上前,一脑门问号。 “小姐,王爷是不是生气出去了?” 谢德音瞥了门口一眼,不以为意。 “管他呢。” 什么换个身份,无非就是觉得她嫁过人,二嫁之身连做他的妾室都不配。 想要给她更名改姓,以一个清白的身份进王府做妾。 贪图她的身子,又想要脸面,好事都让他占了去? 青黛看出了小姐态度,显然对摄政王并不十分上心,只是她不明白,小姐怎么就跟摄政王扯上关系了? “小姐,您与摄政王......” 谢德音沉默片刻,不知道如何说起,青黛是陪她很久的人,与其说是奴仆,却也是贴心一起长大的玩伴,她想了想便道: “就当是我偶尔红杏出墙养在外面的奸夫吧。” 青黛:“......” 去而复返的周戈渊刚走到门口,便听到这么一句。 面首,外室,奸夫! 有什么是她不敢说的? 医女端着药跟在摄政王后面,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埋到药碗里去。 这都是一些什么豪门秘辛! 医女生怕这位贵人再说出什么惊天的话,摄政王恼怒之下将她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灭口,便出声道: “贵人该吃药了。” 说着便端着药碗进去了,谢德音抬头看到了周戈渊去而复返,知道以他的耳力,必定是听到了自己说的那句话。 不过谢德音并不很在乎,她连让他做面首的话都说过,奸夫就奸夫吧。 而且,也没冤枉他。 青黛接过了医女手里的药,谢德音闻了闻,跟她平时吃的安胎药差不多,心安的喝了。 “你们都下去吧。” 周戈渊发话,便是青黛不想走也得退下了。 等着屋内没旁人了,谢德音倚在床头,望着他。 “王爷怎么又回来了?” 周戈渊看她哪壶不开提哪壶,若非是有事交代她,他岂会在此受她奚落! “本王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回陆家?” 谢德音望着他,坚定不移的点了点头。 “我要回去。” 周戈渊只觉得心头戾气骤升,压了压心火,许久才道: “本王可以放你回去,回去之后对于昨晚的事情嘴巴严一点,还有陆元昌那儿,若是传出关于昨夜一丁点的事情,你离死就不远了!” 谢德音微微有些惊讶,为了自己的名声,她自然不会乱说话。 而陆元昌,将自己的老婆送给别的男人,他自然也没脸说。 周戈渊何故这样强调? 像是看出她心里的疑惑,周戈渊垂眸睇了她一眼,冷漠疏离,仿佛之前那个说给她换个身份,留在身边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谢德音没心思去研究男人的善变,只听周戈渊说道: “马庸一党在朝中结党营私,图谋不轨,朝廷已经开始清查。昨夜的事情,只管烂在你们肚子里,不能流露给任何人知晓,包括...周华月。” 谢德音懂了。 原以为周戈渊昨天救自己,是单纯的来救自己,竟是自己多想了。 他刚好趁机打压收拾了马庸一党,搬开了朝中的绊脚石,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谢德音轻笑了一声,“王爷还真是运筹帷幄,丝毫机会都能把握住。”ωww.xSZWω㈧.NēΤ 周戈渊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瞥了她一眼道: “身体没事了,就带着你男人滚出去,少在本王这里碍眼。” “烦劳王爷备套衣裙,这番模样,臣妇岀不了门。” 她身上穿的还是昨夜里医女换上的衣衫,为了方便施针,清透单薄,甚至于里面的肚兜都没有。 周戈渊转身出去,很快便有丫鬟送了衣裙来,青黛服侍谢德音穿戴好之后,便有人引着谢德音去了后面的刑房。 陆元昌北捆着丢在阴暗的房间已经一天一夜了,滴水未进,在他以为他要死在这里的时候,门打开了。 他看到有小厮挑着灯笼给谢德音引着路,他拼命的想要靠近,嘴巴被堵上,他只能呜呜的求救。 谢德音嫌恶的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给他松绑。” “是。” 小厮解开了陆元昌,陆元昌拿出嘴里的东西,迫不及待的扑到谢德音的脚边,慌张的说着: “阿音,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摄政王一定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放过我的......” 谢德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卑鄙且贪生的嘴脸,如同臭水沟中的老鼠,蛆堆蝇粪之流。 “起来,回家吧。” 谢德音淡淡的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刑房。 陆元昌哪里敢久留,忙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谢德音而去。 王府准备的马车在后门,陆元昌看管家竟然在后门处候着,心中颇为惊讶。 摄政天下的权臣,便是府上的管家,走出去比京城里面的三四品官都要威风,只见他此时恭敬的弯着腰,亦步亦趋的跟在谢德音身侧,讨好的说着: “夫人慢行,王爷吩咐夫人由后门走,怕引人耳目,望夫人海涵。” 她的身份见不得光,谢德音知道,跟管家点头致谢后,便上了马车。 陆元昌心中惊疑谢德音竟然在周戈渊这儿分量这么重,心中直呼后悔自己抱错了大腿,便是被他奚落讥讽两句又如何。 只要他占着谢德音丈夫的位置,便是周戈渊身居高位,想要睡他的老婆,时日长久了,都得给自己好处。 如今他把谢德音献给了马庸,想必周戈渊恼得厉害,将他得罪狠了。 陆元昌一边上马车,一边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哄住谢德音。 哄得她听自己的话,让她将周戈渊伺候好,这样以后自己才能官运亨通。 怀着这样的心思上了马车,马车离开了王府的后门,陆元昌便迫不及待的去抓握谢德音的手,还想将她搂入怀里。 “阿音,你听我说,昨夜里的事情我完全不知晓,马尚书竟然那般卑鄙无耻,在我们的饭菜里下了那等腌臜药!为夫没有保护好你,实在是罪该万死。你放心,为夫不是那等心胸狭隘的男人,知道阿音你受了委屈,我不在乎,日后亦会全心全意爱护你。” 谢德音抬手,隔开了他的拥抱,神色冷漠的看着他。 第20章 做真夫妻 谢德音没有说话,只冷冷的看着他,陆元昌便觉得难堪到无地自容,手脚无措的不知道放在什么地方,不敢再伸手过去拥着她了。 谢德音淡淡的收回目光,闭上眼睛。 陆元昌紧紧咬牙,腮线隐隐。 分明一个商户之女,哪儿来那么大气势,不就是榜上了周戈渊! 等着周戈渊腻了你的那天,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陆元昌心里恨恨的想着。 大周朝并无宵禁,此时已经马上过亥时了,街上除了一些刚收摊回去的小商贩,几无行人了,马车走了许久,陆元昌看着不会回府的方向,小心的问着: “夫人,我们去何处?” 谢德音依旧没有讲话,马车行驶了一炷香的时间,车夫便停了下来。 此时车外有喧哗声响起,男女老少的哭声,更有刀枪出鞘的铮鸣声。 “夫人,到了。”车夫在外恭敬的说着。 谢德音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的场景。 陆元昌隔着车窗,赫然看到竟然是马府。 此时禁军排列整齐将马府围了起来,马府里的人被士兵如同牲口一般拖了出来,养尊处优的马家公子哥哪里受过这样的窝囊气,指着那士兵骂道: “是谁让你们抄马家的,知道我祖父是谁吗?你们好大的胆子......” 话音没落,那马公子便被当胸一剑刺穿了,梗着脖子似不敢相信一般,瞪大眼睛栽倒了过去。 女人们哭天抢地,男人们龟缩着再也不敢出声。 陆元昌瞪大眼睛,平时不可一世的马家小公子就这么被诛杀,他一度以为自己在梦里没有醒来。 殊不知在他被囚在摄政王府的一天一夜里,外面的天早已经变了。 谢德音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声音冷漠疏离说道: “那位让我转告你,不想跟着马府一样抄家灭族,便管住你的嘴,马府当晚是什么情况,你知我知他知,再有一人知晓,便是你的死期,包括你那位贵妾。” 说完,不管还处在震惊中的陆元昌,让马夫驾车离开。 陆元昌直到第二日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戈渊竟然因为马庸贪图谢德音美色,非但围了马府救人,还在朝堂上骗了百官。 什么爱妾性烈,自戕而死。 那分明是谢德音! 可是陆元昌不敢说,昨晚谢德音说的没错,只要他敢透露出一丝那晚的情况,只怕便离死不远了。Www.XSZWω8.ΝΕt 晚上回到府中,陆元昌看着谢德音的目光里带着一种难言的情绪。 此时在主院里,王氏正询问谢德音这两日没回来的情况,马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她一个后宅妇人都听说了,想到儿子媳妇那夜去赴宴,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回娘的话,那夜我跟世子到了后刚拜见了马老夫人,便听着外面有喧哗声,竟是被禁军围了府。我跟世子被摄政王请去了解当夜马府的情况,那夜里摄政王爱妾自尽,没时间招待我们,后来摄政王问清楚了才放我和世子回来。” 谢德音说完,转身看了陆元昌一眼。 “我说的没错吧,世子?” 陆元昌神色闪躲,语气怯弱的说道: “没...没错。” 王氏以为儿子是被马家的事情吓到了,忙双手合十的说着: “谢天谢地,好在我儿无事。” 王氏让人摆膳,不住的给陆元昌夹菜压惊,还训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谢德音说道: “平日里我儿出去应酬都没事,怎你一跟去就遭了这样的祸事?莫不是命里带克?回头可得找个大师好好的看看,没得害了我儿。” 王氏看不上谢德音出身商户,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当着奴仆的面,从来不给谢德音留面子。 前世的谢德音总会分外在意这些话,如今的她,又怎会在意这些。 “都是儿媳的不是。” 陆元昌如今知道谢德音再周戈渊跟前的重量,生怕王氏苛待谢德音再得罪了周戈渊,忙说道: “娘您说的什么话,是我交友不慎,跟阿音有什么关系。” 王氏听儿子维护谢德音,眉头紧皱,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 谢德音张罗着饭菜,接过青黛送来的一碗药膳,送到了陆元昌的跟前。 “夫君这两日受惊了,娘叮嘱了,要好好给你补补身子,将这药膳吃了压压惊。” 王氏看着谢德音还算贤惠,才算气顺了。 自从周华月进门以来,谢德音还算贤惠,每日里必然会叮嘱厨房给儿子补身子,且都是自掏腰包,而且还会在自己面前卖个好,说是自己给儿子准备的。 王氏甚是满意。 陆元昌不疑有他,接过吃完了。 回去歇息的时候,陆元昌鬼使神差的没有去别的院,而是跟着谢德音回了沧澜院。 以前的谢德音,满眼里都是他,现在她眼中的疏离和一种似有如无的恨意,让他不安。 看她在摄政王跟前的待遇,陆元昌猜到她八成是知道新婚之夜的事情了。 沧澜院的丫鬟们看着世子跟了进来,个个都喜出望外,这还是成婚以来,世子爷第一天晚上来她们沧澜院。 嬷嬷忙喊着小丫鬟们去准备热水,伺候世子,势必要把陆元昌今晚留下来。 谢德音只当作没看到,由着丫鬟们卸了钗环,进了净室。 等出来的时候见陆元昌没走,反倒是坐在床榻边上,谢德音伫立在屏风处,静静的看着他。 陆元昌面对这样冷漠的妻子,一时有些无措,站起来,行至她身边,眼中含着愧疚之色,晦涩的开口道: “阿音,你对我有误会。” 谢德音挑眉,静静的看着这个贱男人演戏。 “成婚的前一日,摄政王突然到访,他以强权压人,让我......”陆元昌装作十分难启齿的模样,痛苦道:“想必你也听闻过摄政王年少时曾与太后青梅竹马,后来先皇横刀夺爱,摄政王这些年一直没能忘了太后,他无意中见过你一面,知道你要嫁给我,便提出了过分的要求。我原本不从,可是他拿侯府和我陆氏全族的性命威胁,你看马家的下场,我陆家如何能跟马家相比?那夜之后,我十分的痛苦,不敢面对你。后来借酒消愁的时候又做了荒唐事,逼不得已才纳了周华月。如今经历这般多,我才知晓,我心中爱着的只有你一个,我不在意之前的一切,阿音,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今夜让我留下,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好不好?” 第21章 我自有安排 不得不说,陆元昌真的很会演戏。 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愧疚心痛,哀伤悲愤之色满溢。 若非是前世痛彻心扉的经历,还真就信了他是强权压迫下,为了保全家人才逼不得已只能忍受辱妻之耻。Www.XSZWω8.ΝΕt 尽管如此,还愿意全心全意对待已经失了贞洁的妻子。 谢德音险些笑出声,忍不住拿眼睇着他,看着他眼中殷切,分明是今晚要留下,将这夫妻的名头做实了。 如今不知道拿什么控制她,想着要了她的身体? 莫说是与他同床共枕了,单是看他一眼,谢德音都要恶心的吃不下饭。 她不与他争论,只望着他,沉默片刻说道:“你当日求娶时说过,一生一世只我一个,如今我过门不过四个月,先是有了一个贵妾,后又来了个柳姑娘。我也想与你好好过日子,只是你当日的誓言每当我想起时,便腐心蚀骨般的难受。或许以后时日长久了,我心中能释然,只是眼下,我心中膈应万分。” 陆元昌没想到自己不嫌弃她,她竟然还嫌弃自己。 只是心里的话却不能宣之于口,只能气闷的问道:“那要到何时?” 陆元昌的话刚问完,就听着院子里吵吵嚷嚷,谢德音侧耳听了一会,吵嚷的不是别人,而是周华月身边的贴身丫鬟樱桃。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拦着我找世子,我们郡主现在是有身子的人,如今郡主身子不适,请世子爷过去,你们这样拦着,若是郡主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事,你们这三两重的贱骨头担待的起吗?” 周华月的人来的正好,谢德音正不想应付眼前这个贱男人。 他既然问了何时,谢德音便顺势轻嘲一声道:“等到世子的那位贵妾懂规矩为止吧。” 说完,谢德音饶过他,回了床榻。 陆元昌满脸郁色,不知在生谢德音的气,还是周华月的气。 陆元昌回身,望着谢德音的身影,语气落寞的说道:“是我对不起你,以后我会弥补你,你如今不想我碰你,我......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陆元昌出去之后,谢德音脸上的淡然之色隐去,只剩下满眼的阴沉。 想到明天还要应付他,谢德音只觉得恶心,喊了青黛过来。 “传话给柳姑娘,让她加大药量。” 青黛应了一声,照着谢德音的吩咐去做了,回来时看到谢德音依靠在床头看侯府的账本,她轻声劝道:“小姐,这些有时间再看吧。” 其实这些账本谢德音已经看完了,见青黛问起,想到青黛刚才临去前迟疑的神色,拉着她坐在床头。 “你是不是在疑惑,我与世子爷分明是夫妻,却这般算计,还不与他亲近?” 青黛颔首垂眸,低声说着:“只要是小姐做的,青黛都支持小姐。” 谢德音笑着将她额前的碎发顺到耳后,上一世随着她嫁入陆家的人,都陆陆续续的背叛了她,只有青黛一直留在她身边不离不弃。 却因为她的不离不弃,碍了周华月的眼。青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送到了平阳候的床上,且这件事情还是在陆老太太的寿宴上被捅了出来,王氏这个平阳候夫人颜面尽失,丈夫睡了儿媳的贴身丫鬟这种事情,让整个侯府也颜面尽失。 王氏大怒之下,将青黛打残,发卖到了最低贱的窑子里。 王氏只觉得青黛所作所为是谢德音指使的,谢德音在陆家的日子越发的难过了。 还是她想办法给谢家传信,让他们救一救青黛,才算将她从那暗不见天日的地方捞出来。 可是尽管如此,也晚了。 青黛染了一身的脏病,没过多久便去了。 因为她的怯弱,让身边人遭遇了灭顶之灾,谢德音纵然重生,也恨得四肢百骸发颤。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那夜里去摄政王府求救吗?”见她摇头,谢德音苦笑一声,“因为陆元昌他求娶我本来就并非真心,世人都知摄政王心中想着念着的都是宫里的那位。我原先不知,进宫那日才知晓,我与太后的容貌何其相似。陆元昌他必是知道了这点,才会以侯府世子的身份求娶我一个商贾之女。又在新婚之夜,将我献给了权倾朝野的那位摄政王,我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巴结讨好权贵的玩意儿罢了,去马府那次亦是如此。” 随着青黛的一声惊呼,见她眼中流露出不敢置信且悲愤的神色,谢德音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周戈渊毁了我的清白,也将我从马府救了出来。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他的,这身子给了谁,我已不在意,这孩子我必定是要生下来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周戈渊或许因为那夜对我有那么一点情分和喜爱,不过却不是我要的。我终究是个替身,且他曾说我的身份便是给他做个妾室也不够格,更何况是诞下他的子嗣,所以,这件事得瞒着陆府,更得瞒着他!” 青黛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不够用了。 “可是世子爷他没跟您同房,这件事他心里清楚,小姐您的肚子越来越大,这件事终归是瞒不过去的,若是侯府知道您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家的,肯定会对小姐不利。” “所以,得让陆元昌没机会说才是。” 青黛看着谢德音眼中闪过的阴鸷,一时间想到小姐这段时间的安排,呐呐不知说什么才好。 “第一次是摄政王,第二次是内阁大臣,只要是有机会,他还会把我送给其他人,与其沦为他手中的玩物,为什么不能反制于他?” 青黛这才恍然回神,小姐未出嫁时是多么的天真烂漫,全家人都宠着。 嫁入侯府第一天就被丈夫送到了别的男人床上,这对于小姐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青黛眼中湿润,反握住谢德音的手:“不管小姐要做什么,青黛都都站在小姐身边。” 谢德音轻笑一声,这个府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相依,自然要坦诚布公,告诉青黛自己一切的计划。 “明日,你将我无力掌中馈,收服不了府中老奴和管事的消息与人闲聊的时候透露出去,我自有安排。” 第22章 入套 谢德音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王氏的奸猾。 王氏虽然将侯府的中馈交给了她,但是却把侯府里面有进项收益的庄子铺子都握在手里,没有给她。 偌大的侯府,每日里人情往来,衣食住行,各院的月钱,还有奴仆的月银,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如今她交到自己手里的,只是一些勉强维持生计的铺子,根本不足以支撑侯府的开销。 她将这样一个侯府给自己,无非是想让自己拿嫁妆贴补侯府。 为了面子,她这个首富之女也得强撑着侯府,问娘家要钱,打落牙齿和血吞。 偏偏,谢德音现在不需要这个面子,她如今只需要养好胎,等着煜儿好好的出生。 果然,周华月在听到府里的传言时,轻嗤了一声。 “上不得台面的商户女,以为她坐着正室夫人的位置便能服众了?可笑至极!” 说着,周华月站起身来,抬手轻抚着鬓角,神色间志满意得。 “走,陪我去婆母那里请安。” 平日里周华月打着养胎的名义,很少去给王氏请安。 而此时王氏的院子里,她正在不留情面的训斥着谢德音。 王氏一肚子火,昨日是王氏娘家侄子的成婚之日,侯府要按照惯例备上贺礼,王氏前两日便交代了谢德音,贺礼要贵重一些,才显得对王家的重视。 谁知道昨天回来的时候,嫂子对她神色冷淡,那时不知道是为啥,直到今天,娘家的嫂子竟然将侯府送去的贺礼如数退回,还让下人稍话过来: “姑奶奶既然嫌弃娘家,以后便少来往吧,王家虽然没有侯府的门第高,倒也不是那种见天打秋风的人家。” 王氏起先不明白,再一看那些贺礼,险些气炸了。 给新媳妇送的头面,竟然是套素银打造的,且布料是几年前不时兴的,莫说是给年轻人穿了,便是王氏也嫌弃花样老,都是用来赏丫鬟的。 其他的贺礼更不用说,全都是敷衍了事。 王氏气愤异常,将谢德音叫来问,谢德音却振振有词的说着: “不是媳妇不想备贵重的贺礼,实在是库房里找不出像样的东西,娘你前几日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出去典当变卖东西有失身份,儿媳看账上没钱,只好在库房挑出一些比较好的送去。” 王氏当然知道库房没什么东西,因为好东西都进了自己的私库,当时谢德音这么说,王氏还是怒不可遏。 “账上没钱,库房里没东西,你的嫁妆里面不是有吗?就不能拿出来一些先应付过去?” 谢德音则是十分错愕的看着她,呆愣愣的说着: “儿媳原以为,我的那些嫁妆将来是花在世子还有以后的孩子身上的,实在不知道还要分一些给王家,是儿媳没考虑周全。” 这话说的王氏直接没脸,连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也觉得谢德音其实做的并没有错。 哪儿有儿媳妇拿嫁妆贴补婆婆娘家的,而且,库房没东西,账上没钱,让人怎么管家? 王氏只觉得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偏偏寻不到谢德音的错处,便只能无事生非。 “我儿娶你有何用?不过掌两日家,便出现这等乱象,全然没有宗妇的样子,要我以后如何安心把侯府交到你的手里!” “娘训斥的是,都是媳妇的错,怠慢了王家,儿媳心中很是惶恐。” 说到这里,周华月刚好进来。 她听到的不多,没听到王氏算计谢德音的嫁妆,只听到谢德音掌家不利。 周华月扶着后腰,由着丫鬟搀扶着进来了。 “给娘请安,娘今天身子可好点了?” 周华月进来了,王氏不好再发作。 毕竟周华月也算是皇家宗室的,不想让她看陆家的笑话。 “好多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院里好好养胎吗?” “已经三个月了,太医来看过,说是胎像已稳,可以适当出来散散。”周华月扶着腰坐下,斜睨了谢德音一眼,“刚才媳妇进来的时候,听到娘发了好大的怒气,姐姐是做了什么,让娘这么生气?” 谢德音听着周华月一口一个娘,知道她没把她自己摆在妾室的位置上,心中冷笑,面上却惶恐自责,将对牌交了出去。 “是我无能,掌不好中馈,这对牌,媳妇还是交还给娘,媳妇再跟着娘学些时日再说。” 王氏一噎。 她没打算收回谢德音的管家权,想着以后有类似的事情,送礼什么的,她得亲自看过,非逼着谢德音拿出嫁妆来才行。 现在谢德音直接把管家权交出来,以后还怎么让她贴补侯府的用度?ωww.xSZWω㈧.NēΤ 王氏正想找个借口继续给她的时候,便听着周华月开口了: “娘,我以前再太后跟前的时候,帮着太后管理过宫里的一些事情,且我们侯爵权贵的圈子,姐姐没接触过,不懂得人情来往也正常,便把这管家权给我,我来管家。” 说着,周华月上前竟然接过了青黛手里的对牌。 “你......”王氏刚要说话,周华月便打断她道: “便是太后都说过,我管着的那段时间,很是不错呢。” 周华月搬出太后的话,王氏被噎了回去。 怎么就这么巧?谢德音刚惹出乱子,周华月便来给自己请安。谢德音这边辞了管家权,周华月就揽了过去。 只有王氏知道,侯府现在的钱财情况,侯府的收支失衡,那些田庄铺子完全支撑不了侯府花团锦簇,光鲜亮丽的开销。 原本以为娶谢德音进来会缓解侯府窘迫的现状,岂料这个新媳妇滑不留手,除了前两个月好糊弄,从她手里套过来一些首饰还有银钱,后来竟然一分也掏不出了。 这才想着把管家权给她,让她往里贴补,谁曾想,她竟然推脱。 只看着谢德音脸上依然自责,全然看不出别的神色。 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王氏只觉得十分的头大,谢氏的性情温良,无论自己训斥她什么,她都应声请罪,可为什么自己偏偏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第23章 打断他的腿 王氏敛财,周华月也不是个傻的,不过三两日就查出来账上没钱,府里入不敷出。 周华月在她的院子里发了好大的火气,把王氏和谢德音都骂了一遍。 周华月开始立威,缩减府中的用度,开始裁减各院的人手。 她的背后是太后,虽说夺了郡主的尊号,府里敢得罪的她的,几乎没有,原来仗着是府里几代老奴的人,周华月大刀阔斧的便撵了出去。 有人求到王氏跟前,周华月一句“账上没钱,养着些闲人做什么”,便把王氏噎了回去。 周华月心里也清楚,王氏手里握着侯府有收益的铺子田庄不肯拿出来,她一个世子爷的妾室,就算有太后撑腰,也不能强行从王氏手里要回来,只能逼着她交出来。 于是,王氏院里的丫鬟婆子也被撵出去了好几个,直气的王氏心口疼。 谢德音每日里都要在王氏院里伺候,听着王氏还有小姑陆琳琅骂着周华月,她垂首唇角浅浅勾起。 上一世,她尽心尽力的去掌管着侯府,将所有嫁妆贴进去,还靠着谢家的支撑,将侯府搭理的井井有条,王氏和陆琳琅却总是鸡蛋里挑骨头。 如今,她抽身出来,且看着她们之间狗咬狗。 以她对周华月的了解,知晓她必然是不会撒手府里的中馈的,以妾室的身份掌管中馈,才能彰显出她在府里的地位,是比她这个原配夫人要得宠的。 前世是自己抓着不放,死要面子活受罪,到最后精疲力竭。 这一世放下包袱,且看王氏跟周华月如何针锋相对,必要的时候,自己也会上前推一把。 而这个必要的时机,很快便来了。 转眼就到了陆老夫人的寿辰,陆老夫人平日里鲜少出来,在自己院子里礼佛,不问庶务,也不喜欢小辈儿过来问安,只有每月初一十五请安一次,平时鲜少能见到。 这次陆老夫人是六十整寿,是大寿,侯府势必要大办的。 寿辰的前一天,谢德音出门去取给陆老夫人准备的寿礼。 一副由十几个百寿老人绣的百寿图,送到了珍宝坊装裱。出了门,谢德音没有直接去珍宝坊,而是去了天一阁。 天一阁是谢家的产业,如今大周朝最大的酒楼了。 谢德音去的时候,谢大公子谢秉文已经在后院等着了。 谢德音看到谢秉文的时候,眼中泪意难忍,隔了两世的时间,再见到最亲的人,身上所有坚硬的铠甲便一寸寸破裂,只剩下满心的委屈与愧疚。 大哥如今已经是谢家的掌舵人,若非是对她这个妹妹疼爱有加,又怎么会在前世被陆元昌装出来的深情欺骗。 谢秉文看着妹妹眼中的泪意,眼中看到她时的光亮瞬间便沉了下来。 从她让他找扬州瘦马的时候,他便知道她在陆家过得不幸福。 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妹妹,定然在那深宅大院受尽了煎熬! “若是陆家待你不好,便和离,我们谢家没那么多世家酸儒的规矩,便是养你一辈子也不怕。” 谢德音低头将眼角的泪拭去,再抬头时,已经没有悲伤,而是再见到亲人的喜悦了。 “我没有不好,只是好久都没见大哥了,太想念你们了。” 谢秉文咬了咬后槽牙,见妹妹什么也不说,便也不再问了,他指了指屋里站着的两个女孩。 “这是给你找来的两个丫头,试过了,身手极好,幼时家贫,随着战乱不断,没了父母,在武行长大,一个叫金子,一个叫元宝。” 谢德音看了这两个女孩一眼,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舒朗,皮肤比闺中女子微黑一些,看着十分的健硕且讨喜。 大哥既然送来,定然是身家清白的,谢德音点了点头。 “若是过不好,不要勉强自己,天底下的好男儿多的是,不是非他陆元昌不可。”谢秉文依旧不放心自己的妹妹。 “大哥,我知道的,今日我不能久留,大哥在京中待多久,改日我再出来。” “最近我都会留在京中,你二哥下个月便来了。” 谢德音点头,问了问家里的情况,便告辞了。 马车里多了两个人,显得有些拥挤,谢德音看着两个人,原本打算改一下名字,索性便作罢了。 金子,元宝,金元宝,听着挺喜庆。 金子一双眼睛黝黑,盯着谢德音左看右看,谢德音知道她们平日里不懂内宅的规矩,也没说什么,想着带回去让嬷嬷教一些规矩,不被人挑错便好。 “夫人,我能摸摸你吗?” “???”谢德音惊诧的看着说话的金子,一时没跟上她的思维。 青黛皱眉,刚要跟她说规矩,便听着金子依旧眨着眼道: “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跟画里的仙女一样,我想摸摸是不是真的。” 谢德音主仆二人,听着金子的话,都不由得笑出声来,金子被谢德音的笑晃了眼,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她,心里想着:乖乖,怪不得男人喜欢,连她都喜欢看这样的女子。 一旁的元宝看着金子快要流口水的样子,忍不住拉了拉她,让她收敛。 谢德音笑着,此时马车骤然间停住了,谢德音没坐稳,好在金子眼疾手快,稳稳的将她扶住。 马车外传来男人的咒骂声,夹杂着女人和孩子的哭声,车夫说道: “夫人,前方有人争执,看热闹的堵了路,要不要绕行。” 谢德音刚要说话,便听着外面女人凄凄的哭声: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你将我送给他人换取银两去春风楼快活,可曾顾念过夫妻结发之情?” 这样的一番话,如同一支利剑一般,直接插在了谢德音的心底。 谢德音下了车,走进人群,看着跪在地上抱着男人的大腿,身后还有两个孩子哭着拽着她的衣角,她们母子三人,在恳求那个男人的怜悯。 前世煜儿拽着陆元昌衣袖,最后被甩开的一幕袭来,谢德音只觉得连呼吸都是发颤的。 “金子,去打断他的腿。” 第24章 摄政王去陆家贺寿 金子摩拳擦掌朝着男人而去,不过三两下,男人便被打倒在地,青黛上去将女人扶了起来,谢德音走了过去,拉起两个孩子,将他们身上的灰尘拍了拍,擦了擦他们脸上的泪。 女人知道谢德音八成是哪个大户人家的贵夫人,连忙拉着两个孩子磕头,谢德音搀扶起她们。 “为何不与他和离?还这般任由他作践你?” 女人哽咽道:“和离谈何容易,娘家兄嫂容不下,我更难舍两个孩子。” 谢德音沉默了,世家有世家的难,百姓有百姓的苦,不管什么样的女人,最后都是被孩子牵绊。 “他今日为了一个风尘女子这般作践你,让你的孩子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无法行走于人前,卑微怯懦,他这般行径,他日便敢卖儿卖女,你今日之祸,难保不会成为你女儿他日的下场。” 女人面色苍白,神色呆滞后又惊恐,显然是想到了谢德音说的完全有可能发生。 那个男的嘴里在骂骂咧咧的,金子已经手脚利落的卸了他的下颌,谢德音冷冷的刮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女人。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若是你不为她们的以后着想,指望男人的良心过日子,等着将来,就悔之晚矣。” 女人哇地一声悲切的放声大哭,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求夫人救我,求夫人救我......” 谢德音看着她,仿佛看到那个前世的自己,无力的护着怀里幼儿,求天无路,扣地无门。 她把女人拉了起来,将身上的一块玉佩交给她。 “去找天一阁的掌柜,他会帮你安顿好两个孩子,也会助你与他和离。待和离后,绣活女红,织布纺棉,亦或是酒楼帮厨,浆洗缝补,总能养着两个孩子活下去。孩子堂堂正正的长大,将来有了出息,才是你苦尽甘来的时候。若是由着他将你送人,成了那伺候人的玩意,他们一辈子无论走到何处,都要受人指点。” 女人感激的泪水溢出眼眶,抓着那块玉佩犹如救命稻草,拉着两个孩子给谢德音磕头。 谢德音站在长街上,看着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天一阁的方向,眼眶有些湿润。 那时候,若是有人伸手救一救她的煜儿,她便是粉身碎骨,也甘愿的。 许是察觉到她的情绪,肚子里猛地跳动了两下,谢德音微诧。 她知道,这是孩子的胎动! 这是她重生以来,孩子第一次动! 眼泪扑簌而落,金子看着谢德音,只觉得心底有个地方软软的,夫人不仅长得像仙女,还这样的心善,跟她们这些人完全不同。 马车缓缓离开了,路旁的茶楼临窗的坐席处,凭栏站着一人,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坐在他对面的锦衣公子微微挑眉,“认识?” 陆修齐摇了摇头,看着马车转了个弯,消失在视野里面。 对面坐着的锦衣公子轻笑一声道:“那女子生的如此貌美,又着妇人打扮,且给那母子三人安排的是天一阁,天一阁是谢家的产业,想来应该是谢家的女眷。” 陆修齐坐了回去,抿了口茶。 “连谢家的产业你都这般清楚,看来没少下功夫。周戈渊此时就在京中,你是活腻了此时潜入京中,若是被他撞见,焉有你的活路!” 对面的锦衣公子却是摇扇笑了笑,“所谓灯下黑,越是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周戈渊是万万想不到我敢入京的。” “明日我给祖母拜了寿便离开,你随我一起离开京城!”陆修齐神色不虞。 “急什么,刚来,我还要待些时候呢。”说着便不理会陆修齐。 陆修齐眉头深皱,却也知他的脾气,只心中叹气。 谢德音此时已经到了珍宝坊,掌柜的看到她来,便热情的招待着。 “小姐,您的绣品已经装裱好了,我这就让人取来。”珍宝坊是谢家的产业,掌柜的已经习惯用之前的称呼,一时没改过来。 他刚要引着谢德音去后厅女眷处歇息,便听到门口传来陆元昌的声音: “掌柜的,我前几日让你准备的东西,可送到了?” “巧了,姑爷今日也来了。”掌柜的热情的招呼着陆元昌进来。 陆元昌没想到会遇到谢德音,想着她这段时间对自己的冷淡,有心缓和关系,便含笑上前。 “阿音,何时来的?你需要什么,直接跟为夫说一声,为夫帮你带回去便好,何须你亲自跑一趟。” 说着话,陆元昌已经走到了谢德音的跟前,再要靠前,只见金子挡在前面,呈戒备的状态。 陆元昌皱眉,“这是你院里的丫鬟?怎如此没有规矩?” 谢德音挥手让金子退下了,抬眼望着陆元昌。 “新买的两个丫鬟,不懂规矩,世子不要见怪。” 陆元昌收起沉郁的神色,温和的看着谢德音,略带讨好的语气道: “是不是伺候的人不够了?改日我挑几个得用的给你送去。” 说话的功夫,装裱好的绣图还有陆元昌要的玉佛都送了来,陆元昌让小厮接过,上前一步揽着谢德音的腰说道: “东西取了,随我回去吧。” 若不是珍宝坊还有旁的客人,陆元昌如此亲昵的举动,谢德音早挥手打开了。 掌柜的还有许多人都看着,谢德音不想大哥听到什么流言蜚语,便忍了下来。 陆元昌揽着她的腰朝外走着,只觉得掌中的纤腰比往日里丰润了些,有意拉近关系,便贴耳道: “夫人比成亲那时丰润了些许。” 外人看来,夫妻二人极为亲昵。 谢德音忍着不适,出了珍宝坊上了马车后,便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恶心的隔夜饭差点吐出来。 周戈渊坐在珍宝坊的后堂,隔着一扇屏风,前厅的人影影绰绰也能看得到。 陆元昌带着谢德音出门时,弯腰贴耳揽腰的亲昵,他看了个正着。 “王爷,您的端溪石砚取来了,草民这就差人给您送到府上......” 掌柜的话没说完,抬头看到端坐着的周戈渊冷峻的脸上,竟隐隐有肃杀冷厉之色,他看得心中一惊,忙低下头去。 好一会,才听着周戈渊清冷的声音问起: “她拿的是什么?” 刚才取走东西的只有姑爷和小姐,掌柜的琢磨了一下,想着应该是问姑爷,便如实道: “回王爷,平阳候世子和夫人分别取了一座玉佛和一副百寿图,是为了庆贺明日陆老夫人的寿辰所用。” 掌柜的说完,听周戈渊那边久久不语,不敢抬头,弯腰恭候着。 许久,周戈渊沉冷且凉薄的说着: “给本王挑一份寿礼,随着砚台一起送到本王府上。” 说完,便起身离开。 掌柜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这尊大佛送了出去。 摄政王这是要去陆家贺寿?掌柜的不敢怠慢,让学徒招呼着,他亲自去挑寿礼了。 第25章 做摄政王的妾室 到了第二日,早上起床时,青黛一边服侍谢德音梳洗,一边神色郁郁道: “月夫人那边前两日刚裁了我们院子里四五个丫鬟,今个儿又说府里宴请宾客,人手不够,将人都叫了过去,现在院里只剩下奴婢和金元宝年三个人了。刚才还差人来,说让奴婢赶紧过去前院伺候,奴婢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又不是侍候她的。” 谢德音听到周华月让人来叫青黛,微微挑眉。 上一世陆老夫人大寿的时候,是自己掌着中馈,周华月趁机设计了青黛,在前院闹出了丑闻。 如今她让人叫青黛过去,又想故技重施! “你不必过去,让金子去,你今日跟着我,寸步不离。”谢德音叮嘱了青黛。 青黛应声,她转身吩咐金子和元宝两个人: “今日任何人给你们赏赐的吃的喝的,务必谨慎。” “是,夫人。” “我昨天交代的事情安排好了吗?”谢德音问着元宝。 青黛多是在内宅活动,很多外面的事情不方便,便都交给了元宝。 “夫人,都交代好了。” “我再交给你一件事,今日若是办妥了,有赏。” “夫人请吩咐!” 谢德音看着她握拳行的是军中礼节,微微挑眉,招手让他上前,附耳嘱咐了一番。 “记住,做干净点,莫要让人知晓。” “夫人只管放心,这点小事,奴婢还是手到擒来的。”元宝说着便转身去了。 谢德音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出神,直到青黛要给她梳妆,谢德音才缓过神儿来,看着青黛拿出的金钗欲簪在发间,抬手止住了。 “选一些素雅点的。” “可是今日是老夫人大寿,若是太素了,只怕夫人会寻小姐的不是。” “无碍,你只管换了就是。” 谢德音装扮好后,便去了宴客的揽月楼。 她身着单薄透气的云纹软罗衣裙,裙外着一袭烟青色薄纱,如云雾一般缭绕在层层堆叠的长裙外,随着她每走一步,如同碧波荡漾,交映生辉。 谢德音刚进回廊,揽月庭那边的贵妇人们便注意到了她。 便是她这个摸样,穿的再素淡,也很难不被人注意。 这些夫人们不管是夫家还是娘家,皆是世家高门,最是看不起逐利的商贾人家,且谢德音虽是正妻,侯府里上下被一个妾室把持着,大家也颇为不耻,只看了一眼,便转身聊自己的。 心里却不以为然的想着,长得容色绝艳又如何,还不是留不住男人。 谢德音深知这些夫人们心中所想,融不进去的圈子,她也没去强融,只寻了角落坐下,看着庭中花木繁盛,彩蝶翻飞。 “你们听说没有,马家的案子定了,没想到马家竟然敢在湖广一带公然买官卖官,马家的那些族亲,没少横行乡里,当地百姓知道大理寺在查马家的案子,都结伴而来上京状告马家。” “如今马家全族被发配西北边关,男眷为奴,女眷充为官妓,也是罪有应得。” 谢德音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想着周戈渊果然是雷霆手段。 西北军都是他的亲兵,马家全族发配西北,便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根本翻不出什么浪来。 这样一个手段强硬狠辣的男人,若非前世出了意外,只怕朝堂上还是他的一言堂。 “马庸也是胆大妄为,看上谁不好,偏偏染指摄政王的妾室,如今摄政王雷霆震怒,马氏全族都跟着一起遭殃。” “说起这个,我有些好奇,原先只听闻老七他自年少时便心有所属,这么些年都不近女色,他内宅何时有了妾室?”邕王妃轻摇着手中蒲扇,缓缓说着。 邕王妃的丈夫邕王爷是先皇的堂弟,摄政王的堂哥,自然是知道一些前情旧事的,此时说出来,众人都心里有数,摄政王的那位心有所属便是当今太后,谁也不敢接话。 “这谁知道呀,若是摄政王娶妻我们自然知晓,这纳个妾室我们这些外人怎么会知晓。”其他的夫人提起摄政王还是心有余悸的,不敢妄议他的后宅之事。 “想来摄政王平日里日理万机,后宅里也需要有人照料,有几房妾室也正常。” 其余众人都点头复合,在座的一些夫人们,听说摄政王后宅有了妾室,心思都蠢蠢欲动。 之前是因为摄政王不近女色,如今既然有妾室了,难免有人动了其他的心思。 其中宁远侯夫人起身坐到了邕王妃的身边,笑容和煦道: “说起来,我们家里倒有几个女儿正值芳龄,不是我自夸,个个都生的花容月貌,最是温婉贤良,若是能托王妃的福气,给她们挑一门出色的夫家,我可真是感激不尽呢。” 前面还在说摄政王的后宅,宁远侯夫人就这般言语,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打着将人送到摄政王府的打算。 邕王妃又岂能看不穿她的小心思,只淡淡的提了一句: “我记得你们家嫡女去年便出阁了吧?家里面只有几个没出阁的庶女吧?” 宁远侯夫人也不以为意,只继续笑着道: “王妃说的没错,是庶女,不过品貌没得挑,只是这庶出不堪高门,便是做个妾室什么的,也是她们的福气。” 宁远侯夫人这般明说了,其他的几位夫人心中极其鄙夷,但是想着若是家里的女儿能进摄政王府,混个妾室,将来生个一男半女,封个侧妃,也是极好的事情。 怎奈又拉不下脸来说。 邕王妃笑了笑道:“回头我见到老七跟他提一声,若他有意,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宁远侯夫人欢天喜地的谢过邕王妃。 说这话,平阳侯夫人王氏带着陆琳琅进来了,周华月也紧随其后。 谢德音看了一会热闹,这会正头婆婆来了,总要上前迎接。 谢德音上前行礼,王氏淡淡的应了一声,神色间很是不耐。 谢德音只当作没看到,扶着她落了座,随后坐在了她身侧的位置。 邕王妃是周华月请来的,周华月的父亲定远王是邕王的大哥,定远王死后,周华月便被太后从边关接了来。 她原本可以享皇家尊荣,嫁一门好亲事,偏偏那时候是陆元昌把她从边关接来。 周华月或许在那时对陆元昌有了情愫,后来陆元昌娶了别人,南下赈灾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周华月追了过去,闹出丑闻。 邕王妃气她不争气,以郡主的身份给人做了贵妾丢了皇家的人。 不过现在看着她气色极好,又掌着侯府的中馈,陆老夫人的寿宴又是她一手操持,这里里外外前前后后,操办的盛大,这与当家主母又有什么区别。 周华月这会给邕王妃请安,邕王妃拉着她前后左右看着,似给她撑腰一般,余光中扫了王氏和谢德音一眼。 “气色不错,看来陆元昌待你还不错。” 周华月含羞带怯的点头,“夫君他待我是极好的。” “他费心娶了皇家的郡主,谅他也不敢对你不好。” 这话说的王氏脸上难看,只是不敢真的动怒,只能忍下这口气。 第26章 谁是贼? 陆老夫人被人搀扶着从外面进来,众人纷纷起身给陆老夫人贺寿,陆老夫人展颜招呼着众人。 此时丫鬟们流水般的上着点心瓜果,众人一看手边放着的新鲜的荔枝,以及解暑的杨梅荔枝饮,都不由得惊奇。 这个时节的荔枝可是稀罕东西,尤其在南方刚平定了前朝余孽,流窜着许多的逃兵寇匪,很是不太平。 便是进贡的,都是极少的,只贡太后宫里。 如今这平阳候府招待客人,竟然是用这样金贵的东西。 周华月将众人眼底的神色收入眼中,脸上颇有些自得。 “诸位慢用,杨梅荔枝饮是今晨送到的新鲜杨梅和荔枝,由前朝皇室宫廷御用的酒酿大师亲手做的,荔枝也是新鲜送到,在冰窖里放了一个时辰,冰凉剔透,诸位尝尝。” 新朝不过建立二十年,前朝依据长江天险,划江而治,这些年一直在讨伐前朝,平乱各地,去年摄政王归朝,天下才算是大定。 不管是王侯公爵家里,谁也没有这般精致的喜宴。 这还只是解暑的茶饮,后面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奢华。 众人眼中纷纷流露出艳羡之色,不愧是皇室的郡主,这样的大手笔,是一般人家没有的。 这会众人在纷纷赞叹着周华月,仿佛忘记了前段时间对于周华月未婚先孕且做人妾室的不齿。 定国公夫人见王氏身边坐着的女孩娴静贞雅,身姿妙曼,猜到应该是王氏膝下唯一的嫡女陆琳琅,且头上的金钗一看便不是俗物,便猜到平阳候府定然颇有些实力的。 “陆姑娘这头上戴的可是前朝名匠凤翎大师所作的金钗?当真是巧夺天工,让人喜欢。” 众人纷纷看向了陆琳琅,见她头上戴着的金钗果然是不俗。 “不光是这金钗,还有身上这软烟罗,这刺绣,看着都不是凡品呀!竟似那蜀中婠娘的绣品,千金难求。穿在陆姑娘的身上,可真是交映生辉呀。” 陆琳琅并不知道什么凤翎大师和婠娘,这些都是之前在谢德音的嫁妆里面拿的,这会听着众人赞叹,心中颇为得意。 “当不得夫人们的夸赞。” 她浅浅行礼,娴静贞雅,在座的夫人没有不喜欢的。 此时定国公夫人对那只金钗十分感兴趣,便问道:“我听闻,凤翎大师有个习惯,做金钗只作成双成对的,今日你怎只戴了一支?我当年出阁时,便想着能找凤翎大师做一套头面,可惜凤翎大师那时候无暇接这个生意,实在是遗憾,陆姑娘方便拿那支金钗来,让我看看吗?” 谢德音看着这一幕,眼中清冷。 上一世,陆琳琅便是靠着今日博了个好名声,陆琳琅带人直接去了她的库房,将那支金钗拿来给众人观赏,之后又转赠了定国公夫人。 定国公夫人也看上了她,聘为了定国公世子夫人。 前世的谢德音便是知道她强夺过去的,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忍下了。 陆琳琅一听定国公夫人这样讲,浅笑盈盈道:“夫人稍等,晚辈这就去取来。” 陆琳琅余光中睨了谢德音一眼,神色间颇有些得意,正准备带丫鬟去沧澜院的时候,谢德音此时却笑着对她招了招手道:“琳琅妹妹不用专程去我院子了,今天早上我让丫鬟们拿首饰的时候,看到了这支落单的金钗,想着另一支应该是你拿走了,便把这支给你带来了。” 说着,谢德音让青黛将事先准备好的金钗拿出来给陆琳琅。 在场的夫人们都是人精,看了一眼谢德音身上的饰品,再看一眼陆琳琅,心中跟明镜似得。 谢家富可敌国,谢氏抬进陆府的嫁妆那可真真是实打实的十里红妆,惹人艳羡,如今不过进门四个多月,头上的钗环,身上的饰品,都素成这个样子。 反观陆琳琅,不管是身上的衣衫绸缎,还是环佩珠钗,都奢华到极致。 谢德音这一番话,显然是在说陆琳琅不问自取,她们个个端起手边的茶水,低头抿茶,余光中却静等着看戏。 陆琳琅万万没想到谢德音竟然会当众给她难堪,当即脸色涨红,此时她知道不能乱了阵脚,如今各府的夫人都在相看未出阁的女孩,她若是落一个强占嫂子嫁妆的名声,那她休想找到好婆家了。 陆琳琅强撑着露着笑脸,仿佛很惊讶的说着:“这支金钗是娘给我准备的及笄礼,怎么在嫂嫂那儿?” 谢德音猜到她会死要面子,慢条斯理的说着:“你的及笄礼?” 王氏也有些慌神,生怕谢德音去跟陆琳琅争论,赶忙打圆场说道:“就是,这金钗怎么在你手里?害的你妹妹好找,你若是喜欢,回头我让人再去给你打一对,犯不着拿你妹妹的。” 王氏捏准了谢德音面人一样的脾气,平日里不管自己说什么,谢德音都只认错,不反驳。 如今自己将偷拿金钗的事情推到她的身上,想来她也不敢吱声。 不料此时谢德音却抬头,看着王氏母女,眼神坚毅,身姿沉静,原先她浅笑盈盈风华万千,此时这般神色清冷更是摄人心魄。 “不过是一对金钗,我出嫁时,父母为我准备了许多,我本不在意是谁拿了,左不过都是自己家人。琳琅妹妹正月及笄,我二月进的门,母亲说这是琳琅妹妹的及笄礼,便是说我贪图妹妹的首饰,不问自取。 知道的,说我们一家和气,姑嫂相亲不分彼此,不知道的还当我谢家的女儿没有教养,为了个金钗落得个盗窃的名声,旁人说我什么都认,但这父母教养之名,关乎我谢家声誉和家风。哪怕我谢家是商贾之家,也自有傲骨,不容许人这般污蔑!” 谢德音本就模样迭丽,容貌极盛,这般站在那里不亢不卑,掷地有声的说话,一时间所有人都收起了轻视之心。 王氏哪里想到平日里软绵绵的谢德音,如今竟然敢当众顶撞她,且这般不顾侯府的声誉。 王氏怒不可遏,待要发怒之时,周华月在一旁凉凉的说道:“我明明记得琳琅妹妹及笄的时候戴过这个金钗,怎么就成了姐姐你的陪嫁之物了?” 第27章 打脸 随着周华月的发声,一时间,在场诸位夫人看谢德音的眼神便不同了。 刚才险些被她骗了过去,听她说的掷地有声的,险些以为是真的。 王氏虽然看不惯周华月这段时日以来的所作所为,但是现在周华月站出来替自己说话,无意识帮了大忙,王氏瞬间便气焰高涨了起来。 “什么谢家家风,什么自有傲骨,我看就是一门不知自己几两重的轻賎货色,我儿本该娶华月这样的皇家贵女,不知道你们谢家使了什么腌臜手段,才做了我们侯府的世子夫人。如今进了侯府不知道安分守己,手脚不干净,还敢大言不惭的污蔑人,我们陆家容不得你这样的妇人来败坏门庭!” 在场的诸位夫人乐得看笑话,谁也不吱声,任由王氏奚落谢德音。 陆老夫人一向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媳敛财又糊涂,她们母女两个加上周华月所说的,她一个字也不信。 只是若是今日这贪图媳妇嫁妆从而盗取的名声扣在她们母女头上,陆家小辈儿的女孩,便别想再找到好人家了。 由着王氏说完,陆老夫人拐杖砰的一声在地上重重的落下,声音不怒自威。 “闹够了没有!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起!”陆老夫人发话,王氏自然不敢再说什么,现在她的目的达到了,也无需再说什么了。 青黛在一旁急得不得了,明明就是小姐的金钗,陆家这些人就是强盗! 青黛要上前分辨,被谢德音暗暗拽住。 只见此时的谢德音丝毫不见慌忙,也并无愤怒焦急之色,只是落落大方进退得宜的行至陆老夫人跟前,盈盈行了一礼。 “今日祖母寿辰,本不该让祖母为这些事情闹心,孙媳知晓祖母的回护之意,只是是非公道清白却是要说清楚的。婆母和华月妹妹既然都说这金钗是小姑的及笄礼,想来确实小姑也有一套,只是凤翎大师做这套金钗之时,便言道此生不会再做相同的,是以,在这两支金钗的尾端刻有孙媳闺名中的德音二字,小姑头上所戴,是否有个音字,一看便知。” 谢德音此话一出,王氏和陆琳琅脸色瞬间苍白,连周华月神色间都流露出几分慌张。 在场的人看着这三人,心里哪还有不清楚的。 王氏母女贪图谢氏的嫁妆,联合陆元昌的妾室一起打压原配,已经是摆明的事实了。 定国公夫人想到自己刚才竟然看走了眼,觉得那陆琳琅端方温婉,颇有林下之风,没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眼皮子浅的人,若真是依着自己刚才的糊涂心思,真的将她娶进家门,那才真是害了国公府! 定国公夫人心中有些恼怒陆琳琅母女两个装腔作势,便出言给了谢德音一个台阶。 “是吗?我向来喜欢凤翎大师的作品,少夫人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了,不知方便看一下少夫人手中的金钗吗?” 有人捧场,谢德音自己不会冷场。 “国公夫人喜欢,是晚辈的荣幸。”说着,便让青黛将金钗送了过去。 国公夫人翻看了下,且不说金钗的制作精美绝伦,只去看尾端有没有刻字了。 过了会,国公夫人似非常惊讶的说着: “还真有个德字,看来少夫人说的不错,这金钗是凤翎大师专门给少夫人做的。” 国公夫人说完,抬头看向了王氏和陆琳琅: “陆姑娘,你头上那支,应该是有个音字吧?” 陆琳琅脸色煞白,只觉得身处在冰天雪地里,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冰刃一般刮来。 揽月庭内诸人现在已经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王氏母女越发的轻视了,看着周华月的目光也有些深意了。尛說Φ紋網 内宅里的这些事,她们比谁都清楚,就没见过陆家这么吃相难看的。 国公夫人将金钗还给了谢德音,轻摇着蒲扇,看着陆琳琅时脸上轻蔑之色明显。 谢德音拿着金钗朝着呆愣在原地的陆琳琅走去,将手中的这支金钗也插在了陆琳琅的头上,浅笑盈盈道: “如今我嫁到陆家,便是一家人了,小姑既然喜欢,便拿去戴吧,这本是一对儿,缺了德这支可就不美了。” 谢德音一语双关,眉眼间昳丽的明艳,便是这满庭芳华亦有不及。 陆琳琅此时哪里还有脸待在这里,将头上的金钗拔下来丢在地上,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王氏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这样让她们母女没脸,看着陆琳琅跑了出去,王氏急怒攻心,指着谢德音就要破口大骂。 此时庭外传来一阵请安声,将王氏要骂出口的话给噎了回去。 “不孝孙儿陆修齐见过祖母,祖母福寿安康,长命百岁。” 随着门外的一阵清风起,一袭鸦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俊美的眉目舒朗,行走间的风姿飒爽,犹如巍峨千仞,洒脱不羁间,似又饱经风霜。 谢德音看着那个跪在陆老夫人面前的身影,这才想到陆家还有这么一个人。 陆家的大公子陆修齐。 上一世,她只见过陆修齐寥寥数次,这个庶出的大公子,自年少时便一直在外游历,除了每年陆老夫人过寿,从没有回来过。 他是陆元昌的大哥,可是二人之间极其陌生,陆元昌提起陆修齐时,神色间的鄙夷是那样的明显,而且,不仅是陆元昌,包括家里的一些老奴,对这个陆家大公子似乎都带着一种鄙夷。 谢德音前世在陆家便活的艰难,自然没心思研究别人,此时再见到陆修齐,也无太多感触。 陆老夫人看到陆修齐,老泪纵横的拍打着他,骂了几声后,又上下左右的打量,问着他在外的情形。 因为陆修齐的到来,金钗的事情便没有人再提起了,谢德音目的达到了,便见好就收。 此时陆老夫人收敛情绪,拉着陆修齐说着: “定是回来还没见过你父亲,便直奔我这儿来了,你且去给你父亲请过安,待寿宴结束来我院里,让祖母好好看看。” “孙儿谨遵祖母教诲。” 周华月此时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好缓解刚才的尴尬,便招呼着众人说道: “荷风苑里面请了南伶阁的角儿来唱群仙祝寿,还有最近京中最盛行的《贵妃醉酒》,大家随我来。” 说着,将众人引去荷风苑了。 谢德音神色清冷,荷风苑挨着前院,上一世青黛被算计,便是在荷风苑附近的一个偏院里。 周华月这是摆好了棋局,只等自己入局呢! 第28章 随本王进来 陆修齐望着谢德音随在众人身后离开的背影,久久伫立。 昨日大街上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她身姿坚韧的站在长街上,告诉萍水相逢的那女子为母则强,告诉她,若是她不为自己争一把,她的孩子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无法行走于人前,卑微怯懦,走到何处都要受人指点。 他想着,或许她是谢家的某个女眷。 却万万没想到,她便是谢家嫡女,嫁给自己弟弟的谢德音。 揽月庭中,被众人误解时的不亢不卑,淡定从容,都与昨天那个身影交叠,在他心中竟然渐渐的清晰起来。 陆修齐低头看到了遗落在桌角的两支金钗,他弯腰捡起。 手扶着金钗尾端的两个字,指腹轻轻婆娑,无意识轻喃着:“德音......” 谢德音快到荷风苑的时候,看到元宝走了过来。 她跟在谢德音后面,低声说道: “夫人,奴婢已经按照夫人说的做好了。” 谢德音点头,就等着后面看戏了。金子这会在前院,那孩子活泼,看戏最是在行,回来也能形容的绘声绘色。 元宝为难的看了谢德音一眼,欲言又止。 谢德音微微偏头,“可是有话对我说?” “回夫人,外院的一位贵客将这个交给奴婢,让奴婢带给夫人。” 谢德音微微挑眉,不知是何物,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她迅速合了起来,原本一双如春日山泉般的眸子染上了一层阴翳,抿紧了双唇,神色也随之冷了下来。 “他说了什么?”尐説φ呅蛧 “他说......平阳候府的后花园里的假山林立,石处不错的景致,邀......夫人同去。” 今日事平阳候府办寿宴,到处都是宾客和仆从,若是被人寻到一点把柄,自己这么久的努力就白费了! “若是我不去呢?” “他说......说夫人若是不去,他便亲自来寻。”元宝说完,便不敢再看谢德音的神色了。 她想也想得到夫人此时的怒火,只不过那位爷想做什么,还真没有人能拦住。 谢德音气笑了,知道他这样说了,若是自己不去,他真的会说到做到,咬碎了牙只能按照他说的做。 此时宾客都在前厅和荷风苑,炎热的天气,后花园反倒没人。 谢德音让元宝守在入口处,她会些功夫,能躲藏好,必要的时候,来人也不是她的对手。 她带着青黛进去了,假山石旁,周戈渊身如华岳般负手而立,听到声音,他转过身来。 脱了那玄色颇有威仪的朝服,只着月白色的锦衫,白玉冠,青玉带,少了几分压迫,平添几分清隽风姿,隐有几分渊渟岳峙的威势。 “臣妇拜见王爷。”谢德音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步行礼。 周戈渊面无表情,双目泓邃,泛出酒意,却无醉酒的混沌,反倒是泛着清冷之意。 看着她刻意与自己保持的那点距离,他唇角讥诮。 “随本王进来。” 谢德音垂首轻咬着下唇,随着风轻轻吹来,他身上的酒意混合着冷木香的气味萦绕在她鼻尖。 这样一个喝了酒的男人,谢德音不想随他进去。 “王爷有何吩咐,在这里便可以说。” 周戈渊冷眼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青黛,目光落回到谢德音的身上,往前一步扼住她的下颌,让她被迫仰头,一双眼睛闪着迫人的恣睢在她脸上巡视着,让人如坐针毡。 “让你当着你丫鬟的面伺候本王这个奸夫,你愿意?” 谢德音:“......” 身后的青黛,更是将自己的头垂的更低了,谢德音心里恨不得狠狠地捅他两刀。 周戈渊不由分说,长臂一揽,将她纤细的腰肢揽进怀里,带着进了假山林中,青黛在后面万分担心,可是又不敢跟进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摄政王强势将小姐带走。 谢德音平时不来假山林这边,这边山石堆叠,石洞遍布,还有那茂盛的藤蔓垂了下来,宛如给山洞罩上一层天然的门帘。 只见周戈渊拨开藤蔓,带着谢德音进去了。 里面的黑暗,让谢德音的眼睛不适应,脚下的碎石险些将她绊倒,好在周戈渊手臂有力,稳稳的将她半抱在怀里。 许久,谢德音才适应了黑暗,透过藤蔓间的光亮,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没想到这出假山林中,还有这样一个山洞,虽不大,但也并不狭窄。 “本王的东西呢?”带着些许醉意的话,音色低沉慵懒,带着些许不正经。 谢德音回神,微微仰头,昏暗中似乎看到了他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 谢德音想到了元宝拿给她的东西,脸色涨红,好在黑暗中他看不到。 “臣妇这儿并没有王爷的东西。” “呵。” 听着他鼻嗤一声,腰间的手似乎更用力了。 “那本王便亲自动手取了。” 说着,谢德音便觉得腰间的手掌,沿着腰线往上慢慢而去。 谢德音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周戈渊的声音与平日的冷厉不同,更多了几分放纵之感。 不知是因为喝酒的缘故,亦或是其他。 周戈渊拿给她看的是她上次被他从马府救出后,满身血迹,被他剥了内外衣衫,遗落在王府的肚兜。 那两日兵荒马乱的,竟然忘了取回,且也没想到周戈渊竟然会收起来。 这个死变态! 此时他说他要亲自动手取,显然不是要之前那个,而是她身上穿着的这个,在他的手隔着薄衫已经触摸到背后的系绳时,谢德音浑身一僵。 “在这儿......”他恶意勾唇,幽深的眼眸有危险且锐利的光,像是野兽逗弄着獠牙底的猎物一般,姿态慵懒,不紧不慢。 如此明显的调情,谢德音哪里还不明白,此时不知他喝了多少酒,这般肆意,若是由着他这样下去,只怕事情会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谢德音反手摁住他在自己后背不安分的手掌,拉到身前,从怀里拿出收起来的肚兜,放在他手中。 “还你!” “这才乖......”周戈渊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将肚兜在手中婆娑了几下。 谢德音看着他手中的动作,只觉得耳尖发烫,仿佛那处被他握在掌中把玩一般。 第29章 本王准了 谢德音看着他将手中的肚兜收了起来,偏过头去,不去看他那双恣睢的眸子。 “不知王爷唤臣妇来何事?今日府中事务繁多,臣妇不好离席太久,若王爷无事,臣妇便先回去了。” 酒后肆意的男人,比平时更多了一份危险性,谢德音不想跟他多做纠缠。 周戈渊看着怀中的人儿,素淡到极致的装扮,那张脂粉未施的的脸颊生的极美,肤色胜雪,黛如远山般缠绵,江南女子的妩媚风情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天生的一把好嗓子,吐字时无意间便轻佻勾人,又软又娇,真真是个尤物。 周戈渊骤然间想到昨日在珍宝阁看到的一幕,心底某处突然觉得堵得慌。 她在陆元昌的怀里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风情? 以陆家在朝中的地位,他本懒得来此贺寿,只是昨日那幕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今日这才来了。 此时周戈渊哪里会放她离开,紧揽着她的腰身贴向自己。 “本王是你养在外面的奸夫,奸夫来找你,还能有何事?” 上次在王府说的话,他不但听到了,还记得这般清楚。 谢德音知道周戈渊想做什么,不知道酒后的他有几分自持,只能提醒他道:小說中文網 “王爷,臣妇有身孕,怕是不便伺候王爷,若王爷想,今日来的许多夫人里,倒是有不少人愿意送家里女儿入王府为妾。” 谢德音也不跟他谈道德和廉耻了。 他们这种关系,他没道德,她没廉耻,说这些徒惹笑谈。 周戈渊却是玩味的唇角勾出一个弧度,“吃味儿了?” 谢德音惊诧抬头看了他一眼,虽没有明说,但是那双灵动的眸子带着些许讥笑,仿佛在嘲弄他的自作多情。 谢德音心里也是如此想的。 周戈渊只觉得她那两道嘲弄的目光非常的刺眼,虽然她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心中的不屑和讥笑已经表露无疑。 周戈渊自小便是天之骄子,哪里受过这样的挫败,心中添了三分羞恼,抬手扼住她的后颈,使她仰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着: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道理你不明白吗?” 说着,便压着她的颈子往下,谢德音微怔之后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自然是不肯依他,用力的对抗着他的大掌。 只是那是一只蕴含力量的手,手掌宽大,掌心有茧,挣扎之间,蹭的她颈子后面的肌肤发疼。 周戈渊居高临下的俯瞰了她一眼,似是报复方才她的嘲弄,讥笑的问了声: “怎么?陆元昌那个废物没跟你试过这样?” 女人再豁得出去,也没有男人的无耻和下流,谢德音抓住他摁着自己的手腕,微弱之力又怎能反抗他的力道,只是她不甘就这样屈服在他的掌下。 周戈渊知道她的不愿,他本不是强迫人的性子,只是不知为何,今日只想着肆意一回,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臣服在他身前。 许是体内的酒作祟,也许是胸腔中的怒意使然。 “若是不会,本王去让人带一位宫廷教规矩的姑姑来教教你。”凉薄的唇轻启,说着清冷的话语。 谢德音身子一僵,知道周戈渊言出必行,若真是让他叫了旁人来,那自己的不堪只会更甚。 谢德音任由他的手掌压着她纤细的颈子往下,似要将她的尊严一点点压落到尘埃。 周戈渊感觉到掌底服软的态度,才算满意的勾唇。 随着腰身一寸寸弯下,谢德音身上那种叫尊严的东西彻底粉碎。 “解开。”他的声音清冷,却又是那么的高高在上。 她睁开眼,目光所及,是他腰间的青玉带以及要折辱她的蓄势待发。 前世的种种浮上心头,谢德音一只手轻抚着自己微微凸起的腹部,眼神无比清明。 “我要一品诰命的封敕。”她声音淡然,仿佛之前那个不肯低头的人不是她。 周戈渊垂眸,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 “你觉得你有资格提条件?” 谢德音却是抬眸浅笑,眉梢风情绰约,眼眸莹然有光,唇瓣鲜妍微弯,声音那般自然的娇软道: “王爷权势滔天,自可强迫于我,只是我情愿与否,这个中滋味,怕王爷也无福知晓。” 这样暗含风月,艳逸的风姿,落在周戈渊的眼中,他喉中微微发紧,不自觉间吞咽了一下。 “情愿如何?不情愿又如何?”周戈渊的声音哑得厉害。 谢德音却是一笑,未再言语,盈盈顾盼间,光辉尽生。 周戈渊腹部微紧,垂着眼,目光泓邃的凝视着她。 “本王准了。” ...... 她生涩的举动,也如她所说,她应着他的所有要求。 周戈渊却食髓知味,靠着山壁上闭眼忍下了喉中的声音,听着她跪在地上咳嗽干呕的声音,他的大掌落在她的发间,躬身弯腰,离她绯红的脸颊近在咫尺。 “好吃吗?” 他眼中饱含志满意得的笑意,显然是她生涩的配合,讨得他极为欢心。 谢德音仰头,眼中有被呛出的泪意,微红的眼眶越发的惹人怜爱。 周戈渊抬手将她唇边的浊物抹去,难得的和颜悦色,想着她毕竟今年不过才十七岁,不过还是个孩子,方才自己过分了些,刚想哄她两句。 谢德音突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随身而上,仰头将自己送上。 猝不及防间,周戈渊口中被她的清甜唇,又带着属于他自己强烈的气息,强势的闯入,与他纠缠。 他下意识便要推开,而她仿佛疯了一般,用尽所有的力气圈住他的颈子不许他后退,直到他扼住她的下颌,用力将她与自己分开,刚要怒斥她,入眼便看到她双眸晶亮,得逞的神采,璀璨的仿佛漫天星辰闪烁。 “好吃吗?”谢德音唇角微弯,反问着他。 眼中的晶亮此时成了狡黠,宛如他在雪山极寒之地见过的雪狐,艳逸......妩媚。 周戈渊方才的怒气顷刻间便散了,他抬手抚过她水润又微微发红的唇,忽然笑了。 笑的从容,笑的和煦,犹如初升的朝阳一般,令万物都黯淡无光。 这是谢德音第一次见他这么笑。 第30章 占有欲 谢德音和周戈渊一前一后从假山洞中出来,谢德音低声不语的走在前面,在这里耽误了这么久,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只想着快些离开。 周戈渊看着她慌张的脚步,生怕被人发现的神色,唇角微勾,还真有点奸夫婬妇的意思。 在出假山林的时候,周戈渊拉住了她的胳膊。 谢德音皱眉回头,“王爷还有何事?” 周戈渊看她一副穿衣服不认人,恨不得跟他撇清所有关系的模样,黑沉沉的目光睇向她,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既跟了本王,便得给本王守着。离那个废物远一点,莫让他再沾你的身子。” 沙哑的声音带了回声,声音不大,却隐隐透着迫人的威慑力。 谢德音听后却是心中一动,只是面上依旧无奈道: “王爷好不讲道理,他是我的夫君,整个侯府将来都是他的,若是他想留宿我的院里,也是名正言顺,我拒绝不了。” 周戈渊却是眸光凌厉的看向她,唇线绷直,两个人之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少在本王面前耍心眼,让你离他远点你便听着,若是让本王知道了他再碰你一下......”周戈渊瞄了一眼她的肚子,眼眸中透着一股雄性动物的狠劲儿道:“这个孽种本王亲手解决了!” “你!”谢德音气的脸色发白,没想到周戈渊竟然这样蛮横的威胁她。 “听到没有?”他再次逼问着。 直到谢德音咬着下唇,在他的逼迫下点头,周戈渊才笑着松开她的胳膊,抬手将她额角的碎发顺到了耳后。 “这才乖。” 谢德音将这一生所有的教养都用来压制此时的怒火,省得她忍不住抬手抽他。 “敢问王爷,这诰命何时兑现?”谢德音追问了一句。 总不能她什么都做了,他提裤子不认账了! 周戈渊刚生出来的那点旖旎心思,被她这句扫兴的话给打散。 他的手游弋到她的脸颊上,渐渐往下,挑起她的下颌,打量着她这张精致的小脸。 “目的太明确的女人,本王不喜欢。” 谁要你的喜欢! 谢德音敛眸,一派温婉之态。 “好,下次我装一下。” 周戈渊却被她这番言语逗笑了,指腹婆娑着她的唇,水润的让他发紧。 “你在陆元昌面前也是如此?”如此言语风趣且满身风情? 谢德音星眸微转看向他,悠然一笑道: “王爷心中那般在意,不让他碰我一分一毫,偏又爱问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我若是说了我与夫君相处的点滴,王爷不爱听。我若是不说,王爷又发怒,何苦来哉?” 周戈渊的脸色并不好看,讪讪的松开了她,睨了她一眼道: “别忘了本王的话。” 周戈渊只要想到陆元昌也像他一样那般对她,便如万蚁噬心。 “所以,一品诰命什么时候兑现呢?”谢德音不答反问。 周戈渊只觉得牙痒痒,好一会才音色沉郁道: “明日。” 谢德音得到想要的答复,才算心满意足。 “王爷无事,臣妇便先告退了。” 谢德音潦草的行了个礼,匆忙而去。 周戈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小心翼翼躲避着碎石扶着腰护着小腹的模样,他觉得极其刺眼。 青黛此时见小姐已经进去大半个时辰了还不出来,等的心中焦急,正想进去时,看到谢德音出来了,她喜出望外,赶忙上前扶着。 “摄政王他......”青黛看了看后面。 “不必理会。”谢德音还记挂着前面的事情,不管后面的周戈渊如何,带着青黛便离开了。 谢德音让青黛回了沧澜院,只带着元宝去了。 等着到荷风苑的时候,众人还都在看着戏,并没有人留意她已经离开大半个时辰。 只有周华月看着谢德音身后跟着的丫鬟眼生,平日如影随形的青黛不在,不由得暗暗窃喜。 今日她让樱桃将青黛引走,引到荷风苑旁边跟前厅挨着的院子里,进了院子就由不得青黛做主了。 此时周华月等着下面的人来抛砖引玉,见谢德音坐在凉亭中轻摇着蒲扇,周华月脸上的笑意越发的得意了。 此时一个小丫鬟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低声在王氏跟前说了什么,紧跟着王氏脸色大变,站起身来要走的时候,周华月拦住了。 开玩笑,她摆出来的大戏,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的,如果让王氏压下去了还怎么让谢德音颜面扫地? “娘,发生了什么事?我刚才听她说什么奸情,偷人的,如今我掌着中馈,竟然还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 王氏看着周华月,咬碎了牙。 平阳候在旁边的院子里与人私会这件事,她这个做原配的里子面子全没了,偏偏周华月还嚷嚷了出来! 王氏给周华月使眼色让她住口,周华月如同看不到一般,愤怒的站起身来。 “今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祖母的寿宴上这般没有规矩!”她瞥了一眼传话的小丫鬟,说道:“前面带路。” 那小丫鬟知道世子爷的月夫人受宠,平时夫人也要敬着点,哪儿敢不听她的话,只唯唯诺诺的说道: “就在前方的翠竹院。” 周华月站起身来便要过去,她如此声势浩大,一些好事的夫人便跟着一起过去了,便是有些自持身份没有过去的,也都让丫鬟跟去了。 自家的事情,谢德音跟过去自然不会有人说什么,她跟在诸人的后面,也想看看这场戏到底演的怎么样。 周华月既然有心要让谢德音颜面尽失,便不会只惊动女眷,连前面的男眷都惊动了。 周戈渊回到席间的时候,听着众人说着什么奸情,私会之类的,微微皱眉,有听闻是什么后宅,世子夫人之类的词汇,便以为在假山时,谢德音出来被人看到了,此时正在被陆家人为难。 周戈渊也不顾的翠竹园那边是陆府后宅之地,大步流星的便朝着翠竹园而去,外院的男眷们,看到摄政王都如此八卦,便都跟了过去。 第31章 好戏开场 等着周华月带着女眷过去时,男眷们也都到了。 周戈渊一眼便看到女眷人群后的谢德音了,她姿态悠闲,罗衣随风轻飘,手中罗扇轻摇,仙姿艳逸,蝶懒莺慵,看一眼,便觉香气迎人。 不是她。 周戈渊刚松了一口气,侧脸便看到身旁众人的眼睛往谢德音身上瞄。 周戈渊看着那边悠然自得等着看戏的女人,丝毫不知她无意间流露的风情落了别的男人眼中,脸色更加黑沉了。 穿着素淡轻逸,一点都不庄重! 谢德音余光中看到他了,也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只是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心想着,难得他这样日理万机的摄政王,竟然还有心思看别人家的八卦。 翠竹园本就是隔开了外院和内宅,此时见回廊出都是男眷,虽知失礼,但是想着经过这次,谢德音这个原配正室要颜面扫地,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让丫鬟去推开门,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今日这样的场合行苟且之事。 王氏此时匆忙赶来,一把拉住周华月,低声训斥:“你闹够了没有!” 周华月扶住王氏,语重心长道:“娘,媳妇知道您操心侯府的事情,不用生气,一切有我在呢。” 说着周华月便让人推开门,去将里面的人拖出来。 小厮们得了命令,便闯了进去,没一会,便个个灰头土脸的出来了,跪在院中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周华月知道小厮们忌惮平阳候,陆元昌听闻了这边的事,也匆忙赶了过来。 看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陆元昌脸色极为难看,走到周华月跟前,低声不悦道:“你弄这么大阵仗是想做什么?” 周华月跟着定远王在边关长大,定远王妃死的早,的后院只有一个妾室,周华月受那妾室影响,性情养的娇弱眼界有限,本不堪掌中馈,奈何府中无人接手,便落到她的手上。 此时见祖母的寿宴闹成这般,陆元昌后悔莫及,暗暗警告道:“还不快引着女眷们回去!” 现在侯府如同一个笑话般,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丢人丢大了! 周华月眼看着马上要让谢德音出丑了,一个两个都来阻止,就在周华月犹豫的时候,平阳候衣衫凌乱的从房间内出来。 只见他脸色泛红,显然是醉酒下不清醒的状态,走路踉跄,出来后跌跌撞撞险些栽倒。 陆元昌惊讶万分,赶忙上前扶起,“父亲,怎么是您?” 平阳候的酒量不错,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喝了两杯便酒意上头,被人搀扶着来了翠竹院,后面更是莫名其妙来的冲动,幸了一个丫鬟。 这会依旧脑子发胀,头疼欲裂,刚要说话,便两眼一翻,晕厥了过去。 陆元昌大惊,喊人将他抬走看医,周华月一间这情况,给这段时间新提拔上来的心腹使眼色,让她们进屋去把剩下的那人拉出来。 平阳候还没来得及抬走,一个衣衫不整,勉强捂着里衣遮羞的女人便被拉了出来。 “好你个青黛,竟然恬不知耻,勾引......” 周华月的声音仿佛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哑声之后,惊诧且尖锐的出声:“樱桃,怎么是你!” 经常进宫的夫人们都认识樱桃,原来是太后宫里的婢女,周华月出嫁的时候,便跟着周华月来了侯府。 人谁也没想到,让平阳候不顾场合私会的人竟然是樱桃。 周华月无媒苟合,与人奔婬为妾,没想到樱桃跟了她几个月也有样学样,竟然还勾搭上了平阳候。 且周华月还想将帽子扣在别人的身上,开始口口声声喊得是青黛。 男眷那边不知侯府内宅的情况,只觉得平阳候如此行径,真的是败坏家风。 女眷那边本身就盯着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这会看到这么一出大戏,都小声嘀咕着:“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旁的没学会,这些下作的手段倒是学的精通。” “往日里这平阳候府也没有这般乱象,弄了个三品诰命的贵妾进门,还宠妾灭妻掌了中馈,什么乱子都出来了。” “果然是祸起萧墙,看吧,平阳候府的好日子不长久了。” “小声点吧,太后可抬举她呢。”Www.XSZWω8.ΝΕt 虽说小声,可是周华月一字不落的都听到了,她面色涨红,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浊气,快将她气炸了! 樱桃此时哭哭啼啼的膝行到周华月身边,委屈万分的说着:“郡主,不是奴婢坏了您的计划,是有人打晕了奴婢......” 啪的一声,周华月扬手打断了樱桃下面的话,咬牙切齿的说着:“来人,将她的嘴堵上捆起来,等候娘来发落!” 樱桃被堵住了嘴巴带了下去,可是方才她说的那两句话,在场的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站的离她近的陆元昌。 此时他转身看了周华月一眼,眸中掠过一丝暗色。 周华月瞬间慌了,捂着肚子哎呦了两声,伸手无比凄惨的看着陆元昌。 “元昌哥哥,我的肚子......” 陆元昌再也没有了平时心疼怜悯的神色,喊着院里的丫鬟。 “来人,把月夫人送回院子。” 周华月看着陆元昌冷淡的样子,心中骤然一凉。 余光中看到始终站在一旁整暇以待的谢德音,周华月的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 肯定是谢德音! 将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搞砸! 好好的一场寿宴被搞成这个样子,陆家是里子面子全部都没了,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时平阳候昏厥了,王氏被气的心绞痛,周华月被送回了院子,陆老夫人那边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谢德音看完热闹准备回自己院子的时候,被陆元昌拉着一起送客。 寿宴办不下去了,总得好好的将宾客送走。 谢德音下意识便看向了周戈渊的方向,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想来是对陆家这一出出狗血的戏码并不感兴趣。 谢德音没有拒绝,反正,还有最后一场戏没开演呢,正好,她跟着过去看看。 各府的马车由车夫牵着在平阳候府的门口恭候着自家的主子,陆元昌虽觉得颜面尽失,却不得不来送送客人。 几家的女眷刚登车要走时,平阳候府门口候着的许多商户一拥而上,堵住了平阳候府的大门,要走的,和没走的,都十分的好奇,这又是发生了什么? 平阳候府是嫌京中高门世家太过无趣,专门挑一天集中给大家看戏? 第32章 我才是那个笑话 谢德音在看到这些人围过来的时候,先一步便退后了,只有陆元昌紧皱着双眉怒斥道: “放肆!这里是平阳候府,由不得你们在此胡闹!” 商户们也不惧怕陆元昌的怒喝,反倒上前道: “我们找的就是平阳候府,我们是城西做园林生意的,贵府半个月前从我们铺子里订了许多名贵的树和花,说是前几日给钱,如今都过去半个月了,我们伙计催促许多次,贵府的管事都不予理会,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会在今天上门。” 说完,其他的商户也都紧跟着说道: “还有我们,我们是专供南边新鲜果子的驿商,贵府订了岭南的荔枝,还有江浙的杨梅,要新鲜送到,说是今早上送到就结账,我们等着回岭南呢,可是始终不见贵府管事出面。” “还有我们,我们是点心铺子的,贵府拖欠我们的银两已经半月了。” “我们是城郊的菜农,每日里靠买菜为生,当初送菜的时候说三日一结,可是如今都半月了还没有结账,我们家实在是无米下炊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陆元昌,七嘴八舌的说着侯府拖欠的银钱。 在场没走的世家贵眷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像他们这种世家贵族,哪里会被人催债催到家门口,还是府里办寿宴的时候。 她们都震惊了。 “合着府里的奇花异石,时令鲜果,全是赊账赊的呀?” “没那个实力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呀,我们到这样的人家赴宴,真的是晦气。” “这平阳候府,从老侯爷没了开始,就真的不行了,如今竟然连场寿宴都办不起了,真真是子孙不肖。” 那些未走的宾客们在你一声我一语的小声议论着,声音恰巧陆元昌能听到,脸上涨红,眉宇之间的怒色森然。 “管家呢?去把管家叫来!” 管家这时候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唯唯诺诺的从后面走出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中饱私囊,克扣府中用度的银两了?” 管家普通一声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 “回世子爷,真不关老奴的事,是月夫人,月夫人让府中一切的用度都赊账,老奴提醒过月夫人,可是无奈拗不过月夫人,只能听从安排。” 陆元昌一听又是周华月,心中对她的不满已经转成了怒气! 她没有管家的能力为什么要揽过去掌家权,好好的一个侯府被她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周华月本就不是真的肚子疼,只是博取陆元昌怜惜的手段,看着陆元昌拉着谢德音去送客,心里本就百般吃味儿,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在听到门口许多商户上门讨债的时候,周华月心里还十分的心虚,可是听到管家将这一切都推到自己的身上,周华月瞬间就不干了! 在场的都是京中世家,若是今日由着她背了黑锅,以后旁人会怎么议论她! 周华月当即推开人群,冲到陆元昌的跟前,抓住他的胳膊,委屈的说着: “元昌,你不要听他们瞎说,从我接手府中中馈开始,便一直劳心劳力打理着府里的一切。可是娘她只给了我管家的权利,却没将侯府有收益的铺子和田庄给我,那些挣钱的进项,都还在娘手里,娘不肯拿出来,府中入不敷出。元昌,你若是不信,便问姐姐,姐姐也是知道了这点,不想给府里继续出钱,才撒手不管府里的中馈。” 周华月将事情引到谢德音的身上,谢德音此时站在陆元昌身后不远的位置,轻摇着蒲扇,似乎极其惊讶周华月说这番话。 “我一直都知晓府中账上没钱,至于府中的进项在谁手里,我也并不清楚。我掌家的那段时间,府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我贴着陪嫁的嫁妆。 而且,这府里的中馈不是妹妹你非要掌管的吗?当时妹妹给婆母请安的时候,说你在太后娘娘那儿便学着管理宫规事务,连太后娘娘都称赞不已,我想着太后娘娘教出来的人,总是错不了的,这才从我手里接过了管家权的。 若非是妹妹搬出太后娘娘,放眼望去,莫说是京城了,便是这天下,又有几个人家是妾室掌家的?连我们谢家这样的商贾人家都晓得礼义廉耻,断不会让一个妾室掌家的。” 谢德音的这番话,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传达了一个很明显的信息。 陆家贪谢氏的嫁妆,将一个空壳子侯府交给儿媳妇,指着儿媳妇贴嫁妆进来。周华月依仗太后的威势在陆家横行霸道,以妾的身份欺辱正室嫡妻。且陆家在知情的情况下,纵容了周华月的做法,没有规矩和家风。 虽然世家大族都有些或多或少的龃龉,可是每一家都捂着,哪儿像平阳候府这般,竟然闹的人尽皆知。 王氏贪财,谢氏势弱受欺,被人算计嫁妆,周华月又持宠而娇,这样下去,平阳候府怕是要完了。 这样人家的女儿,世家大族看不上,便是清白的读书人家,只怕也看不上。只要是脑子清醒的人家,也不会将女儿嫁到这种人家。 陆元昌既恨周华月将家宅弄得鸡飞狗跳,又恨谢德音丝毫不顾府里的面子,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压低声音道: “你说这些做什么,没得让人看笑话!” 谢德音却是轻笑了一声,本就极盛的容貌此时带着三分讥笑和三分漫不经心道: “笑话?夫君不觉得我才是那个笑话?不是我卡着府中有进项的铺子田庄中饱私囊,也不是我让妾室掌家徒增乱象,更不是我为了铺张浪费赊了这么多银钱,被人堵到了府门口,做这些事的都不怕笑话,我怕什么?世子莫要觉得我好说话,便肆意欺辱,我谢家虽然不是什么世族大家,却也是门风清白,还不屑于天天陷在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里面!” 说着,谢德音不屑一顾的环视了一周,转身便回去了。 谢德音只恨不得坐马车跑! 她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周华月为了这场寿宴办的风光有多铺张浪费,这些商户是她托谢家找来的,需要多少银子她心里最清楚! 走慢一点,万一陆元昌这种不要脸的贱男人开口让她拿钱平账,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要维持贤良的名声不好拒绝,那得多恶心。 现在好了,自己走了,剩下的烂摊子,他们自己收吧! 尛說Φ紋網 第33章 休妻 谢德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在沧澜院悠哉的吃着解暑的梅子茶。 不过想也知道外面的情况,平阳候府里子面子今天一天就丢完了,之后的时间内,陆家会成为京城圈子里面茶余饭后的笑谈。 外面乱糟糟的一团,没有人来打扰沧澜院,未时的时候,金子才回了沧澜院。 看着她一蹦一跳的回来,心情甚好的样子,便知道她去看戏了。 谢德音招招手,金子蹦蹦跳跳跑道谢德音跟前,不等谢德音问,便如倒豆子一般,将所见所闻全都说了出来。 “少夫人,那些商户林林总总的欠账一共八千两银子,尤其是绸缎庄和金银首饰,并不属于府内的开支,而是月夫人给自己定的。 她一直在缩减府中的用度,对自己倒是舍得花钱,世子看到账单的时候,脸都黑了,府里的账上没钱,八千两都拿不出来,侯府二房三房的人也闹了起来,说是要查账,这会请了账房先生,要将这几年的账都查一查。 侯夫人原先气的犯了头疾,一听说二房三房要查账,从院子里跑出来,骂起了月夫人,说她是什么搅家精,让侯府蒙羞,这会主院一团乱,老夫人听说了这件事,直接气的晕了过去,太医都来了。” 谢德音听得十分顺气,连似乎连暑气都散了一些。 上一世的时候,陆老夫人的寿宴上,因为青黛被陷害,她被王氏当着众人的面奚落且怒骂,事后更是眼睁睁看着青黛被发卖却无能无力。尐説φ呅蛧 如今这一切,谢德音只觉得胸口的郁气终于吐了出来。 谢德音站起来,轻笑一声。 “走吧,该去主院请安了。” 金子一听去主院,当即兴奋了起来,前面带路蹦蹦跳跳的随着谢德音去了主院。 谢德音看着金子的活泼,仿佛给这样沉闷的深宅大院内添上了一抹生动的色彩一般。 谢德音到主院的时候,陆家的三房还都在吵吵闹闹。 老平阳侯有三个儿子,长子继承了平阳候府,虽然老侯爷去世之前分家,但是老夫人还在,所以,三房都还住在侯府。 如今侯府的颜面尽失,且账上没钱了,另外两房自然坐不住了。 谢德音进院的时候,便听着陆二夫人中气十足的说着: “都是嫡子,你们长房袭了爵,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但是除了侯府共中的财务,剩下的也该三家分,爹去世前都分好了家产,娘还在,我们想着一家子和和乐乐便都没过问过。这么些年了,大哥不说,大嫂不提,我们这些做弟弟妹妹也不好意思开口。 想着大哥大嫂平日里打理着,总比我们要强。可是谁曾想,这么些年下来,竟然变成了账上没钱,钱都进了谁的口袋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王氏这会扶着额头撑在桌子上,口中轻声哎呦着,显然是头疼不已。 陆侯爷这会也清醒了,坐在另一侧,脸色黑沉。 周华月此时不在,想必是陆元昌怕事情更乱,将她送了回去。 现在是上一辈儿的人在算账,小一辈的自然不好开口,谢德音唇角微翘,站在门外并未进去,欣赏着这出大戏。 二房说完了,便是三房上场了。 “今日是娘的大寿,大哥你看看闹成什么样子了,之前元昌要娶郡主为妾时我就说不行,以皇室女为妾,本就是乱家之象。且不是我看不上这位华月郡主,实在是德行人品不堪,荒蛮之地长大不知规矩不说,无媒奔婬本就为人诟病,还这样大张旗鼓的在人前显摆,铺张浪费,实在是有失体统。” 陆三爷神色极其愤慨,直说的陆元昌面色发红。 谢德音看着陆家众人,心中冷笑。 上一世的时候,可没有人站出来说周华月有失体统,周华月不时的在太后面前刷一下好感,给陆家带来不少便宜,那时候他们只会觉得她这个原配太过碍眼。 人呐,不到自己利益受损的时候,永远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此时平阳候听着两个兄弟的抱怨,弟妹的奚落,加上今日的晦气,心中的怒气已经濒临到了极点,猛地以掌击桌,怒次着王氏: “糊涂妇人,误我陆家!我堂堂一品侯爵府邸,让你蹉跎成什么样了!府里的财物呢?你弄哪儿去了?” 王氏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更没想到周华月竟然敢不要脸面去赊账,王氏被她坑一脸血,这时候有苦难言,只能说道: “我......我想着铺子和田庄的收益有限,便想着......想着拿些银子放......放印子钱......” 平阳候听到印子钱三个字的时候,瞪大了双眼。 “你......你竟敢......来人呀,取笔墨来,我要写休书!” 王氏一听休书两个字,瞬间脸色煞白,当即一把抓住平阳候的胳膊,紧紧抱住不放,哭着道: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着想,想多挣些银钱,那印子钱许多府上都放着,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放?我这些年来为了你们陆家操碎了心,为你生儿育女,你竟然要休妻,陆承福,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王氏哭的鼻一把泪一把,陆元昌此时也不能任由父亲休了母亲,只能跟着求情。 “父亲三思,母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再说不过是印子钱,收回来便可以了,并无人知晓。” 平阳候气的额角青筋隐隐,一腔火气发泄在了陆元昌的身上,抬脚便踹了过去。 “都是你招这么个搅家精进门,才让我们侯府丢了这么大的脸,那华月郡主不过是定远王遗孤,将来也是没落贵族,能对我们府上有什么帮扶?若是你跟你媳妇一心一意好好的,那谢家富可敌国的财富,还不是任由你予拿予取?有了这泼天的富贵,在朝中什么样的地位得不到?” 平阳候府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留意到正厅门口站着的谢德音,谢德音看着这一屋子的人,眼中讥笑,她前世怎能那般有眼无珠,看不出这一屋子的豺狼虎豹,满心算计? 第34章 她要的是丧偶 陆元昌也是后悔不已,原想着周华月在太后面前得脸,好歹也是皇室郡主,怎么着也能在太后面前说上话。 可是几番试探后才知道,太后虽然垂帘听政,可是能左右的朝中大事极少,朝政都是掌握在周戈渊的手中,便是他想谋个官职,旁敲侧击的跟周华月说了,周华月也无能为力。 陆元昌不敢反驳父亲,只能跪直了身子,听着训斥。 这一切不该如此的! 这本来应该更好的! 谢德音在成婚前那般仰慕他,倾心他,为何会突然间冷淡至此?连他的话都不信了? 这一切仿佛有一张网一般,密密麻麻的将他网住,不得动弹。 “都是儿子的错,做下了糊涂事,以后儿子定会好好反省自己,与谢氏好生过日子,再不惹出事端。” 谢德音颔首垂眸,生怕自己眼中的恨意被人发现。 他想好好过日子便能好好过了? 她要让他,一步一步的走入绝境,再难翻身! 要让他尝尽这世间的苦楚与绝望! 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恨意让她眼前浮现了煜儿被丢进蛇堆的一幕,她止住了恨得发颤的双手,却止不住眼中泪意的涌动,滴落在了身前的衣襟上。 此时谢德音的眼前出现一个指节分明的大手,他手中拿着帕子,递了过来。 这是一个男人的手。 谢德音微微诧异的抬头,没想到竟然是陆修齐。 只见他清隽的眉眼间,似有悲悯之色,谢德音微微一愣,陆修齐已经将手里的帕子塞到了她手里。 “擦一下吧。”他声音温润,仿佛在安抚孩童一般。 说完,陆修齐抬脚进了正厅,只留下门外的谢德音怔愣间还未回神。 “父亲,祖母醒了。”陆修齐的声音不大,带着惯有的清冷, 平阳候一听陆老夫人醒了,也顾不上训妻教子了,赶忙站起身来就要过去。 人还没走出去,管家便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侯爷,大事不好了,京兆府尹差了衙役来,说咱们府上放印子钱,逼死了人,此时苦主们告到了衙门,知府大人差人来传我们府上的人过去审理此案!” 王氏一听管家的话,险些昏厥过去,陆元昌及时的扶住了她,才没有栽倒过去。 平阳候不敢置信的问着管家:“你说什么?” “府尹大人让我们府上去配合审理放印子钱逼死良民一案......” 平阳候府此时的怒意已经到了极点,一听又是王氏惹出的祸端,转身翻身便朝着王氏猛地打了两个耳光。 “乱家的妇人,我今日非要休了你不可!” 王氏被打的眼冒金星,且是当着二房三房还有满屋子仆人的面,王氏哪里丢过这个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骂道: “你竟然动手打我!莫不是今天被那小妖精缠软了腿,想着再来一次停妻再娶?我告诉你陆承福,我可不是李氏那般柔弱可欺,你若是不让我好过,我便揭了你们侯府这块遮羞布!” 谢德音此时已回神,听着王氏的话,不由得纳罕,李氏?谁是李氏? 还有,侯府的遮羞布什么意思? 莫非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事情? 余光中,谢德音见陆修齐的背影僵直,侧脸的下颌线绷紧,额角似有青筋隐隐。 谢德音微怔,莫非王氏口中所说的李氏,与陆修齐有关? 陆承福听着王氏满口胡言,扬手又要打,陆元昌在身前拦着,只苦苦哀求。 “父亲息怒,眼下祖母醒了,盼着父亲前去,府尹大人那边又传话,既是母亲惹下的事情,我这个做儿子的便担着,不过是几个平头百姓闹了出来,总能平息的,日后多多规束母亲便是。” 陆承福担心陆老夫人的情况,看着他们母子,面色阴沉,甩袖而去。 屋中诸人随着平阳候去了老夫人的院子,陆元昌也是此时才发现站在门口的谢德音。 只见谢德音眼中神色清冷,仿佛是局外人一般,看着他们陆家一番乱象。 陆元昌想到自己方才的狼狈模样,尽数落在了谢德音的眼中,心中怒意便止不住了。 忘了这些日子对她的讨好,想到她如今丝毫不顾夫妻情分和侯府颜面,陆元昌路过她身边时,附耳低语道: “你莫要以为攀上了摄政王便能一步登天了,我不会与你和离,我不信他摄政王不顾天底下悠悠众口,强行霸占别人的妻子! 而且,就算和离了,你以为凭借你一个商贾之女,二嫁之身,能入得了摄政王府?连妾室都不配!他如今稀罕你,不过是因为对太后求而不得的思念,等他真的腻了,他们那种人,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德音知道陆元昌说的是实话,可是那又怎样? 她一直都有自知之明,且还看不上王府妾室的位置。 “世子说的什么话,我从未想过要与世子和离,我既嫁到了平阳候府,以后自然是要在这里生活后半生的。” 谢德音浅笑盈盈,凉薄又疏离。 她从未想过和离,她要的是丧偶! 陆元昌只觉得她那双如春泉眸子中的盈盈笑意,格外的扎眼,仿佛能倒影出此时的狼狈和心理的阴暗一般。 他冷哼了一声。 “你能想清楚最好。” 说着,陆元昌甩袖出去了。 谢德音看着王氏哭的昏天黑地的被搀扶进去,眸中冷意森然。 …… 陆老夫人的院子里,平阳候跪在老母亲的床前忏悔自责,陆老夫人脸色灰白,显然精气神不如上午那会。 她看了一圈,见谢德音被人挤到了后面,陆老夫人招招手,喊着谢德音上前。 “昌哥儿媳妇,你过来。” 谢德音没想到陆老夫人谁都没理,竟然喊自己上前。 谢德音上前,墩身在陆老夫人的床头。 “祖母,孙媳在。” 陆老夫人拉住了谢德音的手,一双浑浊的眼睛带着歉意道: “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你,让你刚进门三个月,便要忍受欺辱,老婆子年纪大了,看着他们胡闹,没能及时制止,是祖母的不对。” 第35章 你喜欢什么女子? 谢德音低垂着头,只低声道: “与祖母无关,是孙媳无能,留不住夫君的心。” 陆老夫人哪里看不出来谢德音的委屈,以及对陆元昌早已死心的心寒。 只是现在府上的情况,得有个人掌控全局。 在揽月庭的时候,她便看出来了,这个谢氏虽然千娇百媚,看着软弱可欺,但却是有大主意的人。 王氏母女加上周华月都没在她手里讨到好处,丢了面子又丢里子,不急不躁,娴静沉稳,这样的人,才有做当家主母的资格! 王氏那个目光短浅的,只能看到眼前的蝇头苟利,得罪了谢氏,实在是愚蠢。 “祖母知道你的委屈,我们女人一朝嫁了人,有几个不委屈的?昌哥儿那个糊涂孩子不知道你的好,日后他渐渐会明白的。 孙媳妇,你是个聪明人,当知道女人这一生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丈夫的宠爱,全然没有自身的地位重要。祖母跟你说句贴心的话,你是昌哥儿的正室嫡妻,不管什么人都不能越过你去,糟糠之妻不下堂,公主再美是二房,只要你在,代表的就是我们侯府。” 陆老夫人说到此处,深深的看了谢德音一眼。 “同样,能带给你荣辱的,也只有侯府,女子出嫁从夫,老来从子,如今你不指着昌哥儿过活,又指着哪个?纵然你不想跟他过了,可是和离归家后,你的日子就能过好了?祖母知道你与他怄气,只是这夫妻间,再大的气,隔了这么久也该消了。 如今经历了这些,想必他心中也有一杆秤,孰是孰非,他心中必然是清楚的,日后定然不敢再做那些糊涂事,你与他好生过日子,若是实在是他寒了你的心,你不念及这份情了,便生个孩子。 后宅孤苦,有个孩子在身边,又是我平阳候的长子嫡孙,将来整个侯府都是你们母子的,何必跟那些眼皮子浅的女人争一时长短。” 谢德音虽低着头,也知道陆老夫人此时是什么神色。 这满屋子人,就她一个明白人了。 这是知道王氏不堪用,二房三房掌管侯府只会更乱,且名不正言不顺,周华月一个妾室更别说,今日惹出这样的乱子,周华月功不可没。 陆老夫人只怕是想将府里的这摊子事情交到自己的手里。 陆老夫人有句话说的没错,她没打算和离,毕竟要给煜儿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留在侯府是她最好的选择,将来这个侯府只能是他们母子两个的。 谢德音闻弦知雅,只垂眸说道:小說中文網 “祖母有所不知,并非我不想好好过日子,我进门已有四个多月,夫君有夫君安排,婆母有婆母的打算,这府里的奴仆,管事,账目,孙媳并不能全部调度掌控,实在是有心无力,怕惹出乱子,才偏居沧澜院,修身养性。” 陆老夫人何许人也,一下便听出了问题的关键。 王氏只给人管家权,却揽着所有的财物,让人贴钱管家,更是对谢氏诸多为难,府里的奴仆也是看碟下菜,谁愿意接手这么大一个侯府? “你只管放心,之前的情况,日后再不会出现。你婆婆手里的田庄店铺,账目明细,以及全府上下的一切,都交到你的手上,由你掌管,若是有人不服,你只管告诉祖母。” 谢德音听完后便沉默着,并未开口。 二房和三房的人看着陆老夫人把管家权给谢德音一个商户之女,都不给她们,当即要鸣不平。 只是还未说话,便被陆老夫人扫了一眼,谁也不敢再吱声了。 “孙媳妇,你若是不说话,祖母便以为你是应了,明早就让人将府里田庄铺子的地契,还有府上各处的对牌送到沧澜院去,你婆婆身子不大好,以后让她跟我这个老婆子一起在后院养着,没事礼礼佛,便免了你的晨昏定省,府上的事务,直接报到你沧澜院便可了。” 陆老夫人一番话,直接将府中所有的权利都交到了谢德音的手里,已然给了她侯府当家主母的地位,连婆婆王氏都要被掣肘着。 二房三房面上酸溜溜的仿佛吞了二斤梅子,只是谁也不敢说话。 “谢祖母厚爱,既如此,孙媳便试着替祖母掌管家中事物,若是做的不好,祖母莫怪才是。” 陆老夫人见她应下才算安心了,虽然也猜到了她会应下,毕竟这才是最聪明女人的选择。 “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一切有我呢。” “是。” 陆老夫人拍了拍谢德音的手背,精力有些不济的让众人都散了。 “修齐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 众人还想再说什么,可是陆老夫人皱眉一副懒得再与他们多说话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等着所有人都散了,陆修齐给陆老夫人端来药,喂她吃着。 放下药碗后,陆修齐问了声: “祖母很喜欢谢氏?” 陆老夫人老神在在道:“谈不上喜欢,从她进门到现在也不过见过几次。” “为何祖母这般委以重任?” “但凡是府上有人可用,祖母也不会如此费心。那谢氏并不是她表面上那般柔弱可欺,她骨子里透着一股韧劲儿,看她不动声色的给你嫡母还有那娇惯坏的妹妹吃排头便知道,你嫡母为难了她四个多月,她都一声不吭,只等着找好时机发难。能忍,性情又稳,似她这般年龄,有几个能做到?元昌有眼无珠,珍珠鱼目混淆不清,哎......” “正所谓娶妻娶贤,便是这个道理,齐哥儿,你常年不在京中,只知四方游历,你如今年纪不小了,可有心仪的女孩?” 陆修齐闻言沉默良久,脑中突然浮现在王氏院中的时候,谢德音站在门外,听着屋内众人伤人的话语,那时她背影无助又单薄的样子。 她抬眸时,那如春泉明月般的眸子中汪着泪水的模样,昳丽动人,摄人心魄。 他垂首,将脑中的一幕驱离,回道: “回祖母,孙儿志不在此。” “人总要成家立业,便是你志不在此,如今年岁也不小了,该上心这事了,趁着你这次回京中,便把此事定下来吧,你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子,祖母让人帮你留意一下?” 第36章 这孩子是摄政王的吗? “祖母只管安心养病,待孙儿有心仪女子之时,自会与祖母提起。” 陆老夫人知道这个孙子自小便有主意,便不再多言,合上眼睛,内心叹了一口气。 若论资质,陆修齐比陆元昌强出不止一点,他才是能担起整个陆家的人,可惜,那些陈年旧事,终究耽误了他。 陆修齐看着陆老夫人睡了,他站起身来,立于窗前,看着窗外蔷薇满墙,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很多年幼时的事情,明明已经过去许多年,却如同昨日发生的一般清晰。 他被族学里的陆家子弟推入了花丛中,蔷薇花的花刺扎入皮肤,渗出血来。 “明德,我们这样欺负他,侯府不会寻我们的麻烦吧?” “你太高看他了,他就是侯府里的耻辱,他娘抛下他跟人跑了,他在侯府里面根本没人管,连世子的位置都没他的份儿,你看世子有专门的夫子教着,只有他,被丢来族学里面。” “他这样跟野孩子有什么区别?” “本来就是野孩子,他母亲原本也是明媒正娶进门的,只是自甘下贱,跟别人跑了,现在府里谁认他这个大少爷,都只知道世子罢了。” 年幼的孩子们,用稚嫩的话语,说着世上最恶毒的话。 事情早已经过去,他也不再是那个任由人推到花丛中的孩子,可是蔷薇花依旧是他不敢触碰的。 “你若是任由他们作践,你的孩子将来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无法行走于人前,卑微怯懦。”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你若不强硬起来,他们一辈子无论走到何处,都要受人指点。” 谢德音站在长街上说的那番话此时言犹在耳,陆修齐只觉得自己有了心魔。 便是将她的模样驱离脑海,她的声音话语也会不时的想起。 那人的音容相貌,竟困住了他。 谢德音回了沧澜院,用过晚膳,由着青黛服侍了洗漱,青黛便问起: “小姐,前些日子您看账册便十分的劳累,你如今有着身孕,这府里一切乱糟糟的,你又接手中馈,再累着您。” 谢德音用巾帕擦着湿发,只笑着道: “乱到头了,便不会再乱了,既然决定要留下给孩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便要好好的将这个侯府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青黛看着谢德音的肚子,神色微凝。 小姐腰肢纤细,加上平时穿衣,旁人看不出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但是青黛贴身伺候,服侍洗澡时自然能看出微微凸出的小腹。 “小姐,这孩子真是摄......” 青黛的话没问完,元宝和金子进来了,谢德音给了青黛一个眼神,止住了青黛后面的话。 金子进来,笑的一脸鸡贼,便知道又有热闹。 “发生了何事,你这般高兴?” 金子挠了挠头,“我有高兴吗?” 谢德音莞尔,金子嘻嘻笑着来到谢德音跟前道: “奴婢在院子里闲的没事,便去府衙外看了一眼热闹,两个月前因为放印子钱就逼死了人,只不过今天才捅破,还不止一家,府衙外聚了很多老百姓,在知道是世家贵族欺辱百姓,各个都异常气愤,府尹大人没办法徇私,结结实实的打了世子三十大板,世子走路都走不成了,让人抬着回来了,估计快到了。”仦說Ф忟網 那的确是一件值得高兴庆祝的事情。 不枉费她辛辛苦苦谋算,趁着这一天,给他们陆家添一把柴。 金子的话音刚落,便听着外面有声音,她让青黛出去看了一眼,只见青黛脸色郁郁的回来道: “管家让人将世子抬到了我们沧澜院来了。” 谢德音微微挑眉,披了衣服出去,见被抬着的陆元昌已经进门,忙装出一副贤惠的模样问着: “世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多的血?” 陆元昌脸色惨白,一看便知道打的不轻,谢德音喊着管家: “管家,你拿着府里的名帖去请太医。” 管家应声去了,谢德音随后指挥着抬着陆元昌的小厮们道: “月夫人最是温柔体贴会照顾人,夫君往日里有点什么不舒服,都由月夫人照料。我笨手笨脚,生怕照顾不好夫君,还是交给月夫人比较妥帖。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抬着世子送去月夫人处,让月夫人好生照料。” 小厮们都傻眼了,哪儿有正室夫人推着男人给妾室的?不过也不敢说什么,只能按照吩咐将人送去月夫人的院子。 陆元昌听着谢德音的话,更是脸色黑沉,谢德音如今在他面前,连装样子都懒得装了! 把嫌弃两个字都写到脸上了! 此时陆元昌疼的无暇搭理她,在去周华月院子的路上,陆元昌想到周华月今天的胡闹,想到去了她的院子,必然是为了今天的事哭哭啼啼。 陆元昌实在是懒得应付,喊着小厮们将他送去了柳烟儿那儿。 ...... 果不其然,在第二日的朝会上,便有御史台的御史们参平阳候父子二人,不修内帷,纵容家眷私放高利的印子钱,逼死良民,且奢靡铺张,赊欠普通百姓银两,实在是闹的不像话,丢朝廷脸面。 正巧周戈渊看陆元昌正不顺眼,见有人参陆家,连平时看不顺眼的御史台的老迂腐们都看顺眼了,接了他们的折子,顺势免了平阳候父子的差事,令其在家闭门思过。 太后在帘后微微皱眉,华月怎如此不懂事? 还有这平阳候府,竟然是这样的绣花枕头,内里如此之虚? 原想着那陆元昌还算精明能干,自己提拔一下他,将来在朝中也是个助力。 早知如此,便不应该抬举周华月和陆元昌,现在连她的脸面都丢了,那樱桃也是从自己宫里出去的宫女,如今出了这等事,丢的全是自己的脸。 太后神色郁闷,此时听着大殿中户部侍郎上书道: “启禀陛下,自去年入秋以来,由于各地战事频繁,老百姓手中少有余粮,更无良种耕田,今年春天,谢家捐出三十万担良种,让江淮以及黄河流域的老百姓都有田可种,有种可播。如今田里的庄家长势喜人,实乃大吉之兆。” 自古民以食为天,想要王朝稳固,民生安宁,便是要老百姓吃饱饭。 谢家这一举动,对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都是有功的。 周戈渊的大掌在袖底婆娑着昨日里谢氏还给他的肚兜,面无表情,眼底却隐有笑意。 第37章 哄她开心 昨天从陆府传来消息,她让人将受了伤的陆元昌抬出去送到了周华月处,没让陆元昌进门。 还算她识趣,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今日给她一个一品诰命,便当时哄她开心了。 朝中官员听了礼部侍郎的话,都纷纷称赞谢家大义,此时吏部的一位官员顺势说道: “谢家这样一心为朝廷和百姓着想,倒不如给谢家一个官职,也算是给谢家大义举动的回报。” 吏部官员的这番话一出,朝中众臣都纷纷附和。 只有太后在帘后紧皱着眉头,谢家乃商贾之家,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将来若是必要,宰了这个肥羊反哺朝廷也是应该,若是谢家在朝中的势力太大,将来牵动的时候,怕是会有些麻烦。 太后还在想着的时候,便听着王座上的男人,清冷疏离的开口道: “不过是商贾人家,哪儿懂得为官治民之道,若是谢家捐了银钱朝中便给官位,岂不是让天下人觉得,朝廷买官卖官,不注重真才实学?想要做官为百姓谋福祉,需得有真本事才行,至于谢家,做好他们的生意便行了。” 太后在帘后听着周戈渊的话才算放心,原本想着周戈渊在那边平定前朝余孽的时候跟谢家有些交情,怕周戈渊顺势扶植谢家的势力,没想到他竟然同自己想的一样。 太后抬眼看着帘外的男人,那般端毅伟岸,渊渟岳峙的男人,让人怎么能忘? 朝臣不发一言,只见周戈渊沉默片刻又道: “不过,好歹是给朝廷做过贡献的,不封官,倒也可以封敕谢家内眷以示朝廷的威德。” 周戈渊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觉得茅塞顿开。 不能明着给官位,可以封内眷,这样不影响朝廷的威严,还可以让谢家以后继续为朝廷效力。 连太后都觉得周戈渊的建议很好,默许的在帘内点了点头。 此时吏部的那位官员实时应景的提出: “谢家女眷都在江南,封赏的旨意要好些日子才到,倒也不必那般费劲,臣听闻,谢家嫡女嫁到了平阳候府,不如便封敕这位谢氏,一是彰显了陛下的圣德,二是平阳候府本就是朝中一品侯爵府邸,封个一品诰命,倒也不为过。” 太后在听他提起谢氏的时候,脑海中浮现了上次谢氏进宫时的模样。 那样的绝色佳人,太后心中迟疑,看向了周戈渊。 只见周戈渊挥了挥手,似积极不耐烦道: “不过是个女眷的诰命,也值得拿朝堂上说?吏部直接拟了封赏便可。” 太后看着周戈渊这般不耐烦的神色才收回了目光,心中稍安。 看来他虽然跟谢家有接触,却没怎么接触过谢氏。 ...... 此时的沧澜院,一大早便迎来了一群的不速之客。 侯府的账册天还未亮便送到了沧澜院,连同着账房,一块在外面候着。 不用去请安,加上有了身孕,谢德音难免睡得久了点。 二房三房的人过来的时候,听院子中丫鬟说谢德音还在用早膳,便个个脸色不好的进了小花厅。 小花厅里面,丫鬟们服侍着谢德音正在用膳,二夫人陈氏,三夫人刘氏进来后,看着谢德音的餐桌上的饭菜,脸色更难看了。 整个侯府缩衣减食的,都素成什么样子了,她谢氏这边竟然鱼翅燕窝,还有北疆过来的玉葡萄! 谢德音也看到了她们两位,并未起身,打了个招呼道: “二婶三婶来了,青黛,你先招呼二婶三婶她们去前厅坐着,我用完饭便来。” 陈氏当即便炸了,冷笑一声,看着谢德音面前的饭菜道: “我说呢,这全府上下的早膳都素成那个样子,原来省下来的都用到这儿了!你见天的鱼翅燕窝的,给长辈都吃的什么?让你掌中馈,管这个家,便是让你这样中饱私囊的?果然是商户之女,上不得台面,这才刚拿到对牌,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刘氏虽觉得二嫂的话过分了,但是最终也没吱声,毕竟如果震慑拿捏住了谢氏,她们三房也能跟着受益。 只见谢德音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燕盏,抬眼看着陈氏,目光中并无恼怒,只是沉静中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讥笑。 “想来二婶是误会了,沧澜院以及我贴身丫鬟的衣食用度,并没有从侯府支出,花的是我的嫁妆。而且,沧澜院的一日三餐,也是我自己掏钱在小厨房做的,跟侯府的用度并无关系。” 陈氏一怔,随即觉得被驳了面子,面色十分的难看。 “什么嫁妆不嫁妆的,嫁到陆家,便都是一家人。我们陆府上下这么多人,也没有一个吃独食的,上有长辈在,怎如此不知道孝顺?你们谢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上一世,一个王氏已经将她磋磨的身心疲惫,没有见识陆家其他人的阴险。 没想到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王氏贪财,眼巴巴的盯着儿媳妇的嫁妆,这个陈氏也不遑多让! “我正经的婆婆那边都还未拿不孝来指责我,二婶您这又是凭借了谁的势?您若是馋这一口吃食,嫌府中膳食不合口,沧澜院每日里也有多出来给丫鬟们分食的,二婶不妨让人来取。这般兴师动众的来沧澜院指责训斥,知道的说二婶把我当成亲儿媳,不知道的,还当二婶打秋风打到了侄媳妇的院子里,盯着侄媳妇的吃穿用度和嫁妆银子呢!” 谢德音说的一点也不客气,丝毫没给陈氏留脸。 一旁的三夫人刘氏只觉得面皮火辣辣的,没想到平日里一向温温柔柔的谢氏,竟是这样的厉害。 她们本来是想仗着长辈的身份拿捏谢氏,好插手府中庶务,谁知道二嫂误事,因为一口吃的在这儿争论。 陈氏气的不轻,瞪大了双眼,只恨不得上前去教训谢德音,只是她刚上前两步,便被谢德音身旁这两个健硕的丫鬟给拦住了。 “你竟然这般跟长辈说话,实在是不孝至极!” 谢德音神色清冷,极盛的容貌下,一双眸子沉静如深潭。 “二婶开口商户之女,闭口谢家教养,若是我不吱声便这样由着二婶指责,那才是真的不孝,对不住爹娘的教养之恩!” 仦說Ф忟網 第38章 驭下 陈氏被谢德音骂愣了,她哪里想得到,一个商户之女这般有底气,竟然敢在侯府奚落长辈。 那一句句打秋风,馋口吃食,只说的陈氏脸皮臊得慌,当即便恼了。 “你个小賎人,竟敢这样跟我说话!看我今天不教训你!” 陈氏刚扬起手腕,便被金子元宝一左一右的给拦住,她扬起的手被金子一把握住,金子还未用力,便听着陈氏哎呦哎呦的叫了起来,瞬间软倒在了地上。 一旁的三夫人刘氏惊呆了,她没想到二嫂会直接动手教训谢德音,更没想到谢德音身边的丫鬟竟然敢还手。 三夫人没有二夫人那般莽撞,赶忙和气的说道: “都是一家人,何必呢,昌哥儿媳妇,你二婶好歹是长辈,也是这府里的主子,这丫鬟岂能跟主子动手,这是犯了忌讳的。” 谢德音抬了抬手,金子松开了二夫人的手腕,谢德音只看了二夫人一眼,便淡淡说道: “三婶方才也看到了,二婶要动手教训我,我虽然不知道二婶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对,要出手教训我,但我的丫鬟不过是拦了一下,也并未动手,如此忠心的丫鬟,莫说是惩戒了,我觉得更应该奖赏,好让这府里所有人都知晓什么是忠心护主。” 谢德音说完似又想起什么,便补充了一句道: “还有,沧澜院我贴身的这些丫鬟的月银,也是我嫁妆银子里出的,并未拿侯府的月银,所以不存在她对主子不敬,因为她们的主子,只有我一个。” 三夫人此时脸上露出的笑容十分的勉强,虽不知这个商户女哪儿来如此的底气,自己竟震慑于她此时通身的气势。 谢德音被扰了兴致,这早膳也吃不下去了,便站起身来,看着二夫人三夫人,神色依旧温和且疏离道: “二婶三婶,府中的管事和丫鬟婆子们还在院里候着呢,我便不送二位了。” 下完逐客令,谢德音便去了外间的抱厦。 管事以及后宅的婆子丫鬟们都在院里等着,元宝给谢德音搬了张凳子,谢德音坐在圆桌旁,端起茶盏,缓缓的喝着。 二夫人三夫人都没走,虽然出师不利,此时也想看看之后有没有什么可趁之机,都没有走。 只见谢德音只是安静的端坐着,威仪却无声而起。 如今平阳候府的这些管事都是侯府里的老人了,正所谓宰相门房七品官,他们作为侯爵府的管事,平时在外都是趾高气昂,处处是人讨好巴结。也养的他们有些目下无人,在知道新进门的世子夫人是商户之女出身,心中很是不屑,等了这么一个早上,心中的火气都等出来了。 还有一些管事的婆子,是周华月筛选出来的,也都更听周华月的话,此时等了一个早上,自然不耐烦的很。 谢德音看着他们此时在院中颇有些倨傲的模样,放下茶盏,并未说什么,抬眼看了一眼元宝,元宝会意,将原本桌上放着的书拿起,跟金子一本本的发给院中的管事和婆子们。 拿到书的管事们很是莫名其妙,不指派活计,竟然发一本书,这是要做什么? 许多管事在外行走,要记账,多少识得一些字,内院的婆子们此时拿着书一脸茫然。 “这是什么?少夫人给我们一本书做什么?” “就是,这写的啥?我们都不识字给书做什么?” 识得字的管事此时看着手中的书,有些面色不虞。 “少夫人不给我们安排活计,发这样一本《忠经全集》和《计然篇》是做什么?” 谢德音只是浅浅的吹着茶盏上的热气,青黛则站在一旁道: “自然是让你们读,且读透彻的。” “我们都是侯府的管事,读这个做什么,只管当好差便行了,从老侯爷在时,我们便是这样做,少夫人莫要以为掌了家便可托大,之前没这些书,难道侯府的事情我等便做不好了么?” 其中一个管事是王氏身边吴嬷嬷的丈夫,最得侯府看重,手中管理的事物也多,十分不屑一顾的将这两本书丢在了地上,显然是不将谢德音当回事,更不服她的话。 谢德音看了一眼被仍在地上的书册,抬眸看着王管事。 “昔在至理,上下一德,以征天休,忠之道也。天之所覆,地之所载,人之所履,莫大乎忠。忠者,中也,至公无私。天无私,四时行;地无私,万物生;人无私,大亨贞。忠也者,一其心之谓也......” 谢德音缓缓背诵着忠经全集的第一篇,不疾不徐,声音虽不大,落在众人耳中却字字清晰,待她背完一个段落,环视了一周,最终目光落在了王管事的身上。 “自大周朝建国,先皇入关以来,便奉行这本《忠经》,与《孝经》一道被奉为圣书,满朝文武皆每日焚香沐浴,告诫天地后通读深悟,行忠君爱国之事。王管事是有几颗脑袋,敢将先皇都奉为圣典的书籍这样践踏如泥!” 谢德音声音清澈若水,却不怒自威,最后一句语调微微上扬,便使得在场众人只觉压力扑面而来。 原先将这本书夹在腋下的,此时都慌张的捧在手中,神色之间满是惶恐。 而方才丢了书的王管事,更是双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将那本书捧起,不住的朝着皇宫的方向磕头请罪。 谢德音只淡淡的看了一眼,见威慑力已经见效,徐徐说道: “所谓忠,最根本的是恪守忠道。只有以忠道为本,然后才能受到教化、治理的功效。只有对主子恪尽忠心了,主子才能予以信任。而最重要的一点便是......” 谢德音稍稍停顿,看着他们抬起头望向自己的模样,才一字一句道: “便是认清以后该忠心的主子是谁。” 谢德音看到众人脸上的不服还有愤愤之色,知道他们此时不敢开口,不过是因为自己方才抬出忠君爱国那一番大道理来,压得他们不敢吱声。 果然,在场的对《忠经全集》不敢再有质疑后,便对另一本开始表达不满。 “少夫人说忠君爱国,我等自然不敢忘记,只是这《计然篇》是什么?我等听都没有听过。”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跟着附和,好发泄刚才被将一军的不满。 谢德音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瓷器落在桌面上的声音,也似是上位者的怒火般,止住了喧嚷。 “你们没听过,是你们没见识,更是侯府徒有其表,不会知人善任,用的都是一些草包之流。若是在我谢家,哪个管事敢说自己没听过《计然篇》,早就被大棒子打出去了!” 管事们一听少夫人将他们说成是草包之流,各个气的面色涨红,没好气的说道: “谢家一介商贾之家,怎能跟平阳候府相提并论。”虽然声音不大,但是瓮声瓮气的足够满院子人听清楚了。 第39章 让你多读书,却这样蠢如猪 谢德音听得清楚,却也没有生气,只是语气平静,如同说今日的天气一般道: “谢家自然不能与侯府比,谢家勤俭持家,以清白清风之名传家行事,挣得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不会贪图蝇头小利,苟眼前蝇利去放印子钱,更不会铺张奢靡,打肿脸充胖子,绣花枕头一般,外面光鲜亮丽,实则内里全是草包!” 他们听着谢德音踩侯府,虽然面上愤愤,但是谢德音说的是昨日的事情,那些事情确实是侯府做的,他们只能被怼的哑口无言,辨无可辨。 陆琳琅原本是来看看这些管事是怎么刁难谢德音的,昨日里王氏都叮嘱好了,只要谢德音接手,他们有的是办法刁难谢德音。 陆琳琅一大早就躲在后面看热闹,只是没想到谢德音竟然这样有能耐,不过短短几句话,就压得这些管事们说不出话来。尐説φ呅蛧 陆琳琅看不下去了,此时走出来,阴声怪气道: “嫂嫂莫要忘了,你如今已经是侯府的人,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如贬低侯府却是为何?” 谢德音早就看到树后隐隐绰绰有人,穿着华丽,猜着便是陆琳琅来看自己的笑话了。 “这叫贬低吗?这是事实,大丈夫行于天地间,自当是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做人如此,做事也如此。错了便是错了,以后改正便是,为何要掩盖?武帝当年尚且能写罪己诏,向天下臣民问罪责己,一个小小的侯府,做错了事情,便不能说了?” 陆琳琅被谢德音大义凛然的话语训的脸色发红,只恨不得撕了她的嘴,就会拿那些圣人古人来说嘴。 谢德音见她目光中流露出愤恨之色,全当没有看到。 “小姑此时前来所为何事?” “侯府是我家,我哪儿去不得?”陆琳琅没好气的说着。 谢德音却十分的好说话,温和道: “来得正好,正好让小姑跟着学学,掌家立身之道,也省的将来嫁了人,若是行事差错,丢的可就是侯府的脸了。” 说着,也没让人给陆琳琅看座,便让她这般站着。 陆琳琅很生气,可是谢德音却绵里藏针,不管自己说什么,最后都能刺到自己。 “嫂嫂真是好大的架子,莫要拿着你们商贾之家那套带到我们侯府来,我们是正经的世家大族,不是你们谢家那种市井商贾人家!什么《计然篇》一股子铜臭味儿,我真要是跟你学了,才真的是丢了侯府的脸面!” 陆琳琅时侯府嫡出的千金小姐,说的话自然比在场所有的管事都有分量,如今陆琳琅出言怼谢德音,刚才被压着的管事仆妇们,都觉得格外的解气,神情不自觉的又倨傲了起来。 谢德音脸色郑重了起来,看着陆琳琅仿佛极其失望又极其轻蔑,之后摇头,一副朽木不可雕的语气道: “早说了让你多读书,也不至于今天这般蠢如猪。” “你说谁蠢如猪?”陆琳琅睁大眼睛。 “自然说你,也不知道婆婆往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如今世家贵女,哪个不读书?毫无见地不说,还口出狂言,没得惹笑话,让人质疑平阳候府的教养问题。” 谢德音一点面子没给陆琳琅留着,开口便将她奚落了个透彻,不等陆琳琅再说,谢德音便侃侃而谈道: “计然,春秋时期宋国人,他开创诸子百家中的计然家学派,你读书少,听到他的名字觉得陌生很正常。那个提出‘忠以为国,智以保身,商以致富,成名天下’的范蠡便是计然的学生。在当年,范蠡献计助越王勾践成功复国,而后功成身退,之后经商富甲天下的陶朱公,被人尊为商圣。范蠡曾说过: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之家。” 谢德音说着瞄了一眼陆琳琅,斯条慢理道: “想来你也听不懂,我便与你解释下。这段话说是:计然有七条策略,范蠡用了五条便帮助越王灭了吴国。既然对国家大事已经很有成效,那么用在自己家里,不管是去经商还是管理庶务,都不在话下。” 谢德音扫视了院中诸人一圈,神色间的轻蔑之意明显。 “我不知这平阳候府先前是怎么管理的,从上到下,从嫡女到奴婢,竟然全是睁眼瞎,既不知忠君爱国之道,又愚昧不懂先贤圣人之言,竟然将计然的策略说是铜臭味儿。就这样,还敢出去拿着侯府的门庭炫耀?我若是旁人,只怕要笑掉大牙了!” 陆琳琅听着谢德音将她贬低的跟奴婢一样,只觉得胸中的一口气快要气炸了,刚要发火,便听着谢德音又道: “也不知道你们哪里来的脸,口口声声贬低商贾人家,管仲便是发展工商,渔铁,田地强国,这才使得后来的齐国成了春秋第一霸主。后有商鞅变法强秦,吕不韦以商谋天下,助嬴异人归秦,才有了后来始皇帝一统六国,结束分裂的政权。 说谢家铜臭味儿重,南边战事不平,前朝余孽只知奢靡享乐,不顾百姓疾苦,先皇下令征讨南边前朝余孽的时候,是谢家出钱出力,粮草军械等军备物资,才能快速的平定南边的战事,老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连如今的摄政王也说过,南方大定,谢家当居首功。莫非是你们不满摄政王此番话,才一个个的对谢家不满,在这儿指桑骂槐,实则是不满摄政王当政,有忤逆之心?” 马家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这京中连三岁孩童都知道摄政王周戈渊的雷霆手段,那马家不过是辱了他的爱妾,便满门倾覆,只怕是鸡蛋黄都被摇散了,谁敢得罪这个祖宗? 院中给的人惊慌的跪下,纷纷求饶不敢,只盼着陆琳琅可闭嘴吧,别再惹事了。 谢德音睨了一眼陆琳琅,徐徐道: “怎么,小姑是对摄政王不满,还是对当今天子不满,才这般倨傲?” 陆琳琅自然之道周戈渊的厉害,心中也万分惧怕,在谢德音的注视下,她只能不甘的弯下腰,跪在地上,眼中浮现委屈的泪水,心中愤愤,却不敢表露出来。 “琳琅不敢对摄政王和当今天子不敬。”陆琳琅都快哭了,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第40章 算账 谢德音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琳琅,没有理会。 周戈渊那个狗东西虽然惹人嫌的很,不过如今也是真好用。 就像一个活阎罗的招牌,任谁提起都怕三分。尐説φ呅蛧 满院子的管事还有嬷嬷嬷丫鬟们,都等着大小姐压一压少夫人的气焰,没想到反倒被少夫人贬低的一无是处。 原本侯府这样的高门贵族是她们谢家这样的商贾人家高攀不起的,现在从少夫人口中说出来,侯府反倒是不如谢家了,她也是下嫁才会进陆府的门。 过了会儿,谢德音抿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道: “这两本书且先读着吧,什么时候读懂了,读透了,再来我这儿领差事。至于王管事,你就不用读了,你这般愚昧且无知,冒犯先皇,留着你只能给侯府徒惹是非,万一哪天不慎被人抓住了把柄,侯府岂不是被你牵连?今日我便做主,放了你们全家的身契,离开侯府,自谋生路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管事可以说是侯府第一得力的管事,管着侯府外面大半的田庄铺子,走到哪儿都有人奉承着,这些年更是仗着侯府,积攒了不少的家当,便是小地方的县令都没他过得舒坦。 这一下让他离开侯府,岂不是失去了依仗的大树? 往日里他趾高气昂,得罪了不少人,日后焉能有好日子过? 谢德音这一手杀鸡儆猴,直接让院里所有的下人不敢吱声,生怕下一个便轮到自己,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反思,往日里自己有没有对少夫人说不敬的话。 王管事哪里还敢造次,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少夫人,是老奴有眼不识泰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少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个下等人一般计较,以后老奴一定好生的听少夫人的话,再不敢造次......” 王管事在地上磕的砰砰响,谢德音也丝毫面不改色。 陆琳琅这时候揉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心里恨煞了谢德音,可是对她刚才的一番话也有些惧怕了,只能压着怒火道: “王管事是府里的老人了,不过是说了几句顶撞你的话,你就这样排除异己,实在是难以让人心悦诚服,再说了,王管事管着侯府许多的事物,若是没了王管事,那些庄子,铺子,谁来经营?” “莫非,这偌大的侯府,离了他王管事还不能运转了?这侯府竟然不济到这种地步,这当家的竟如此废物,沦落到靠一个管事来维系侯府。” 陆琳琅听着谢德音又把侯府踩了一次,气的都快哭了,又不知道怎么去辩解。 “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德音不理会她的气急败坏,只看着所有的管事,声音清冷却又不乏威严道: “这府里的管事,谁能用谁不能用,要考量后才知道,你们莫要仗着侯府往日里倚重的是你们,便妄自托大。这天下最擅经营的管事,我自小不知见过多少,莫要觉得我年轻面善,便可随意欺瞒,若是今日之后,你们还领悟不透这忠心之道,经营之事,便不用在我跟前当差了,随着王管事归家去吧。” 众多管事此时哪里还敢说什么,只得唯唯诺诺称是。 谢德音话锋一转,看向了内院的这些丫鬟婆子。 “还有你们,管着内宅各处,这内宅不同于外宅,更有诸多的避讳和讲究。世家贵族流出去一星半点不好的话,都能被捕风捉影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你们更得明白该怎么伺候主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说,又该忠心于谁,都是有讲究的,若是不明白这点的,那我可用不起。” 丫鬟婆子们,纷纷诚惶诚恐的表着忠心,跪了一地。 二夫人三夫人看着这一幕惊讶的合不拢嘴。 她们本来是打算过来拿捏谢氏,且看王氏留下的这些管事和婆子们,是怎么为难谢氏的。 没想到不过一炷香的事情,谢德音连消带打的,踩着侯府的脸面,压着平时嚣张惯了的陆琳琅,让这一院子的下人心服口服。 三夫人看出来了,这谢氏是个厉害的,不敢再出头,只在后面幽幽的叹了口气道: “昌哥儿媳妇这样强势,只怕我们想查账却是不能了。她得了老夫人的令,如今连二嫂你都不放在眼里,这家里以后就更没有我们说话的份儿了。” 二夫人经不得激将,冷哼一声道: “你怕她,我可不怕!我不信她敢把我撵出去!” 二夫人说着便拧身去了抱厦,看着谢德音在慢悠悠的喝茶,二夫人冷笑一声道: “侄儿媳妇好大的威风。” “小人畏威不畏德,若是没点威严,就陆府这番乱象,还真震慑不住。以德服人,那是对有规矩明事理的人有用,对陆府,没用。”谢德音神色清冷的说道。 谢德音的一句对陆府,不知是指的陆府的下人,还是整个陆府的人。 陆琳琅都快气哭了,听着谢德音一而再再而三的贬低陆府,看到二夫人出来,满腹委屈的喊道: “二婶......” 二夫人虽然平日里不喜欢陆琳琅的嚣张跋扈,但是此时她们才是一家人,应该一致对外。 “你这接手中馈,一不让人盘账,而不让管事们交接,在这儿耗着他们背书,是什么目的?莫不是想着趁这几日的时间,想在账上做什么手脚?” 二夫人越想越觉得谢德音就是这个打算,冷笑中带着讥讽。 “说的大义凛然,却偏偏不提账目,是不是打算做笔糊涂账来糊弄我们,我告诉你,可不能够!公爹在世的时候已经分了家了,我们二房三房的钱财可都在侯府放着,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明细的账目,谁也休想好过!” 二夫人娘家得力,在府中横行惯了,这会要耍横,谁也不能将她如何,众人都偷眼看着谢德音,想着谢德音终归是个晚辈,自然不能拿出对待下人的那套。 只见谢德音一双点漆般的眸子,如深渊般沉静,似乎二夫人的指责和气急败坏并没有影响到她,只见她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二婶是要算一算自分家之后的账是吧?那今日便来好好的算上一算。” 第41章 软刀子 府内的账册此时都在沧澜院,谢德音并未翻动,她随手指了指道: “那边便是自分家后,二房三房庄子铺子的入账收支,老侯爷去世十年,这十年内是由祖母身边陪房管事在打理,每月每年的收支全都记录在册。其中有几家成衣铺子,随着天下平定,被南边进贡的蜀锦和苏绣占了京中的风头,铺子里样式陈旧,每年都在亏钱。加上三年前大旱,庄子上收不上来租,到今年才稍微好一点,平均下来这每年的进账有大约八千两左右,三房也差不多同样情况。” 三夫人二夫人没当过家,并不清楚这个收益算什么水平,只三夫人在听到八千两的时候眼神一闪,想到昨日里那些来侯府讨债的商户,最后总数目就八千两,她们两房每年的总收入,也不过是侯府一个月左右加上老夫人寿宴的开销。 虽然都是嫡子,可是为了维护侯府能长盛不衰,她们二房三房自然是要受些委屈的。 这也是当初分完家后,她撺掇二嫂不分府的原因,只要背靠着侯府这棵大树,她们才能有之前的风光。 如今看着谢氏连账本都没翻,便能精准的说出这些账目,三夫人惊讶之后便知道这个谢氏不简单。 “钱财不过乃身外之物,这些东西之前交给娘和大嫂来打理,我们都是放心的,以后由侄媳妇你来打理,你是谢家的人,这天底下谁不知道谢家人对经营之道颇有心得,三婶是信你的。” 二夫人看着三夫人这就怂了,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之后冷冷的说道: “既然每年八千两银子,这已经十年了,钱呢?一分钱没见到过。” 谢德音又指了指旁边的,接着道: “我婆婆是个会记账的,这边是老侯爷分家之后,这十年内侯府的开销,小到日常点心茶果,大道平日逢年过节各院的节礼以及人情往来,全都一一记录在册。” 说到这个,谢德音还要感谢王氏敛财的性子,生怕别人沾一点光,尤其是二房三房这几年衣食住行全都在侯府,王氏看不惯她们许久了,只是碍于陆老夫人,她才不好说什么。 但是每一笔花销,王氏都记得清清楚楚,便是等着将来有一天真的要分府别住了,到时候好打发这两位妯娌,如今,谢德音才能这样的省心。 三夫人显然是猜到了什么,并不吱声,只说道: “都是一家人,侄媳妇只管慢慢先理着,我想起来院子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改日有空来三婶的院里喝茶。”小說中文網 说着三夫人就要走,但是被二夫人一把拽住了。 “你给我等着,你怕她作甚!” 三夫人往日里将二夫人当枪使,就是因为她的性子直,却也忘了她就是这样莽撞的一个棒槌。 三夫人脸上笑的尴尬,拉着二夫人道: “二嫂,咱们就别在这儿添乱了,你看侄媳妇院子里一大堆事儿呢,想来改日再来看侄媳妇。” 二夫人只觉得三夫人胆小怯弱,此时梗着脖子,拽着三夫人不准她走。 “你不必怕她,今日我必要让她将这十年里的八万两银子都拿出来不可!” 三夫人就差翻白眼了,偏偏给二夫人使眼色,二夫人看不懂。 谢德音才不理会陆家的这两位婶婶心中的小九九,一个贪婪莽撞,一个佛口蛇心笑面虎。 “既然二婶说起,今日是要好好算一算,否则侯府这样大的亏空,我还真不敢接手中馈。” 她抬眼看了一眼青黛,青黛便将一部分侯府日常开支的账册搬到了二夫人的面前,拿来算盘放在了谢德音的面前。 “先算二婶院里的吧,二婶院里的丫鬟婆子都是二婶当年陪嫁的,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六个,还有粗使丫鬟五人。单管事的嬷嬷就有三人,这些人的月钱都是由侯府的账上支出的,一等丫鬟月钱二两,二等丫鬟是一两,三等丫鬟是八百文,粗使丫鬟是五百文,嬷嬷拿的是三两。 加起来,单单是月钱,二婶院里丫鬟们这一年的开支是三百八十七两六百文钱。再加上每季二婶要求院里的丫鬟都要有缎面棉布衣衫还有配饰各两身,一共是五百九十五两六百文钱,这个开支二婶院里的丫鬟婆子们比旁的院儿都高一些,我说的没错吧?” 谢德音纤纤玉指在算盘上翻飞,算完后,神色依旧娴静的看向她。 二夫人此时满面得意之色,丝毫不知谢德音的打算,倨傲的说着: “自然,我自小身边伺候的人便多一些,且她们自打跟着我便是这些月银,这些年没给她们涨过,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谢德音只是笑笑,“二婶是贤良之人,知晓心疼下面的人。” 二夫人冷哼没理她,心想,她这会巴结自己也没用,今日势必要她拿出那八万两银子。 “还有二婶院里的两个妾室以及伺候妾室的丫鬟,和院里的一位嫡出和两位庶出的妹妹,每年的月银加上衣裳首饰,每年的支出是一千一百两又八百文钱。二婶平时的开销在府里也是头一份,每日里的时令鲜果,名品花束,滋补膳食,还有珍宝坊的头面每次上新,都有二婶一份,以及衣裳饰品和吃喝用度,每年林林总总加起来是四千五百六十两。” 谢德音的玉指翻飞,并未停顿,账本一眼未看,只仿佛那些账目已经刻在了脑海中。 二夫人这才回过味儿来,神色间明显有些慌了。 “这是内院的账目,还有外院的,二叔和三公子在外的应酬和人情来往所需的礼钱,每年的情况不一样,大概平均每年在人情上的花销是四千二百两。 二叔平日里喜欢收藏字画,更是珍宝坊的常客,每次记得都是侯府的账,有几次是价值不菲的珍品,这十年间,单这一项的开支便有三万九千两之数。 三弟少年人,喜欢风雅,时常呼朋唤友去怡红院,怡红院那边记账也都是算在侯府的头上,这一项每年都要支出三千两银子,这还不算在怡红院争风吃醋闹事时,打伤了人赔给人家的银钱。 所有的加起来,这十年间,记录在册的,二婶院里一共支出十三万一千五百六十四两,除去每年那些庄子铺子每年八千两的盈利,还欠着侯府五万一千五百六十四两。” 谢德音算完,将算盘推到了二夫人的面前,神色淡然,举止得宜。 第42章 反击 陆修齐站在院外许久了,望着那抱厦中人或疾言厉色,或娴静贞雅,亦或讥笑淡漠,每一种都那样的生动。 这天下从不缺貌美的女子,却独独她令人过目难忘。 当你以为她坚韧时,又看到她聪慧灵巧,以及被夫家所有人算计时,她眼中的无助柔弱,直到此时又窥得她如此犀利且世故。 陆修齐不知,这世间女子竟有如她这般让人看不透彻,且又神向往之。 原本是祖母怕二婶三婶她们为难,让人过来送一份最初分家时,老夫人手里那份祖父手写的家训。 陆修齐接过了这差事,亲自过来送一趟,只是没想到她面对着二婶三婶的时候,没有动怒,更没有跟她们纠缠,十指翻飞,轻松的将账目摆在了她们面前。 陆修齐看着手里祖父留下的家训,直到没有送过去的必要了,便转身离开了。 而此时,二夫人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的鸭子一般,嘴巴几次开合,显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一会,二夫人回过神儿来,拿起手边的账册便要撕了,怒骂道: “什么狗屁玩意儿!都是一派胡言!想黑了我们的银子,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谢德音静静地看着她撕账本的举动,只淡淡道: “二婶只管撕,忘了告诉二婶,我自小没别的能耐,只有一个好记性,凡我看过的书目账册,过目不忘,二婶撕完了,明日我再默写一本给二婶送过去。” 二夫人此时险些被气炸,虽然分家了,但是陆老夫人在,他们三支都还在一块住着,吃喝住行都是在侯府,自然该侯府出这个钱,现在她不过是要回自己的银子,这小賎人竟然敢跟她算账。 二夫人豁然站起身,看着金子和元宝两个人下意识便上前拦在谢德音面前,二夫人想到这两个丫鬟会些功夫,没上去硬刚,只站在一旁骂道: “不要以为做这些黑心的账我就会由着你们摆布,我不认,你们谁能拿我如何?一个破落的商户之女,若不是进了陆家,往日里我眼皮子都不夹你一下,今日你在这儿拽什么拽,拿着鸡毛当令箭......” 二夫人骂的起劲,她不信谢氏一个小辈儿敢还嘴! 三夫人见她骂的实在难听,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着:“二嫂,昌哥儿媳妇好歹是三品诰命之身呢......” 二夫人冷哼了一声,“自己诰命怎么来的心里没数吗?是太后娘娘为了抬举华月郡主,不得已给她也封了一个三品的诰命。不知道婚前使了什么手段,攀上我们昌哥儿,不然凭着她商户之女的身份,给我们昌哥儿做妾也不够格!凭着她们谢家,一辈子别说是封诰命了,就是见也见不着几次!一个三品的诰命也敢拿出来嘚瑟,我娘家爹爹可是朝中二品大员,母亲封二品诰命,当我没见过诰命?” 确实如二夫人所说,谢德音的这个诰命,多少沾周华月的光。 二夫人还在滔滔不绝的骂着,院子里其他的人大气不敢出,只盼着这个二夫人凭借着长辈的身份压住少夫人。 就在这时,前院平阳候贴身的管事恭恭敬敬的引着宫内的内官走了进来。 “谢庭柄之女谢氏德音接旨。” 内官奸细的声音使得在场所有人微怔,这是陆家,便是有圣旨,不也应该是陆家妇,而不是谢家女。 众人看着谢德音上前跪下接旨,也都赶忙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氏之女名德音,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谢氏满门家风清正,贵而能俭,于社稷助益,为百姓谋福。着即册谢氏德音封为一品诰命夫人,钦此。” 随着内官宣读完圣旨,所有人都愣住了。 少夫人被封为了一品诰命夫人? 还是借谢家的势?并非是陆家? 一般给后宅妇人的诰封都是看男人在朝中的地位,正所谓“夫贵于朝,妻荣于室”,世子爷在朝中并不显贵,世子夫人自然也不可能封一品诰命。 便是如今的侯夫人王氏也没得一品诰命的封号,然而少夫人却被封了一品诰命,可见这谢家是有天大的脸面,也怪不得刚才少夫人这般看不上陆家。 而此时跪在地上的二夫人有点傻眼,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给一个商户之女封一品诰命? 这圣旨该不会是弄错了吧? 只听此时谢德音接了旨,问着宣旨的内官道: “敢问公公,臣妇不知一品诰命是何品阶,这若是有人顶撞和冒犯一品诰命,该当何罪?” “冒犯一品诰命,轻则要打板子,若是本身并无品阶,掉脑袋都有可能。”宣旨的内官耐心的解释了一句。Www.XSZWω8.ΝΕt 谢德音神色如常,似有若无的看了二夫人一眼,见她脊背僵直,谢德音心中轻笑,陆家的人果然畏威不畏德,都是些欺软怕硬的玩意。 “公公里面请坐,喝杯茶谢谢再走吧。” “夫人客气,咱家这儿还有道圣旨要平阳候和世子听讯呢,就不留了。” 谢德音挑了挑眉,“哦,不知是何旨意?” “朝中有人参平阳候和世子,摄政王下令,夺了他二人的官职,在家闭门思过。” 说完,内官便告辞了。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侯爷和世子都被夺了官职,只有少夫人一个非但没有受牵连,还封了一品诰命。 这以后的风往哪儿吹,一下子就明确了。 院子里的管事们,捧好了自己手中的书,心想,表忠心的时候来了! 而此时的谢德音看了一眼青黛手中从内官手里接过来的诰命服制,一双眸子沉静如深潭,流转间落到了二夫人的身上。 “青黛,送去给二婶看看。” 青黛应声,只觉得刚才被二夫人骂的那口郁气终于吐了出来。 “二夫人,您看看清楚,这次的诰命是沾了谁的光?”青黛语气甚为恭敬的说着。 “你!”二夫人目眦欲裂。 青黛赶紧提醒道: “二夫人可千万当心,刚才公公说了,冒犯一品诰命,可是要打板子的,这诰命服制可不能像那些账本一样被二夫人撕了。” 第43章 周戈渊那个狗东西 二夫人快气的七窍生烟了,目眦欲裂,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贱婢!” 青黛却不以为意,如今她的靠山只有小姐了,小姐若是被这府里的人欺负了,她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二夫人说的是,奴婢有自知之明,清楚奴婢的身份低贱,比不得二夫人出身名门,陈家老爷是二品大员,陈夫人的二品诰命。” 青黛说二品两个字的时候,格外的清晰。 二夫人脸上如同被火油泼了一般,热辣辣的。 谢德音抬手,青黛拿着诰命服制退到身后。 “刚才听二婶对这些账目还有异议?”谢德音语气温柔,笑的陈静如水。 二夫人此时心里恨不得生吃了谢德音,可是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怒骂了,梗的她喉中难受,也咽下了这口气。 “都是些陈年旧账,谁知道你婆婆管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手脚。”二夫人只能把矛头对准了王氏。 谢德音却不以为意的笑笑。 “二婶说的也有道理,这些账究竟是我婆婆没做好,还是二婶不认账,终归是您跟我婆婆的事情,我不过也刚接手了府中的中馈,至于二房三房跟侯府之间的账,我也只能看账册才窥得一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您二位还得去问问我婆婆才是。” 三夫人是个识时务的,眼看着谢德音在家里的地位今时不同往日,哪里还会得罪她,只满声的应好。 “对对对,是我们老一辈儿的事儿,跟侄媳妇儿没关系,我们回头便去找大嫂问个清楚。” 谢德音已经如同刚才一般浅淡的笑意,“那就麻烦三婶一次问清楚了,这银钱上的事情比不得其他,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算清楚了,日后才不伤和气。” “是是是。”三夫人满口应是。 “原本前几日府上财务混乱,我看了几天账本想说来着,可是念着三房亲如一家,便也没打算提。如今二婶方才的话,让我不得不考虑以后家里的一些事物了。 祖母院里的丫鬟婆子们,加起来不过八个人,我婆婆院里也不过是十二个人,月夫人裁掉了几个,如今只剩八个。二婶院里便有二十几个,且个个都是二婶的陪嫁,动不得。 二房三房之前跟侯府的账究竟怎么样我并不清楚,自今日起,府里的中馈既然落到我的手中,那便要有个规章制度。为避免以后账目不清楚,日后二房三房的开支皆自理,包括二房三房的田产铺子,待二婶三婶你们找我婆婆理清之后,我会禀明祖母,如数归还,也有二房三房自行打理。 侯府将来也要开枝散叶,家族枝繁叶茂,府邸中的院落慢慢的也不够居住,想必当初祖父他老人家分割家产时,提过这件事,侯府由长房继承。待二婶三婶找到合适的府邸,便可腾挪出一二。” 谢德音的一番话,算是直接明了的赶人了。 二夫人压着的火气瞬间爆发了。 “你这是赶我们走?” “二婶说的是哪里话?这哪儿是赶呢,您看月夫人如今有了身孕,世子爷院里的柳姑娘如今备受宠幸,想必不久也会有孕,我与世子情感甚笃,将来也是要有嫡子的。昨日里在祖母处见到大哥回来,以后也必定是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这么一大家子人,慢慢的总归这院子是要不够住的。” 说白了,已经分家,二房三房就不该再住在侯府了。 三夫人最怕这个,若是离开了侯府,她们以后只怕在这京中的地位也要一落千丈。 “娘还在呢,分家分府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儿开口!”二夫人咬牙切齿的说着。 “是不该我说,只是府中用度有限,之后二房和三房的开销,还麻烦二婶三婶自理。” 说完,便神色温和中带了几分疏离之感又道: “金子,替我送送二位婶婶。我乏了,青黛,扶我回去休息。” “是,夫人。” 谢德音不等她二位离开,便率先转身回了房间。 二夫人三夫人气的话都说不出半句来,想到账目上的事情,又气急败坏的要冲去王氏的院子算账。 只是二夫人脚下没有站稳,一个踉跄,栽下台阶。 三夫人紧随其后,被绊了一下,两个人滚作一团同时栽了下去。 直看的院中众人愣在当地,不知道作何反应。 还是傻愣在一旁的陆琳琅回过神儿来,忙喊着人道: “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将人扶起来!” 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刚才二夫人三夫人可没少给少夫人为难,她们这会去扶这两位夫人,算不算对少夫人不忠?会不会通不过少夫人的考验? 陆琳琅一看这些丫鬟婆子们个个脸色有畏惧之色,一动也不动,气的柳眉倒竖,娇喝道: “连我也使唤不动你们了吗?不要忘了,你们是陆家的奴婢,我是陆家的嫡女!想收拾你们,动动手指就能把你们赶出去!” 丫鬟婆子们这才回过神儿来,不能得罪少夫人,也同样不能惹这位大小姐呀,只能赶紧上前去扶起二夫人三夫人,将人给送回院中。 结束了这边的战场,谢德音歪在美人榻上歇息。 青黛将诰命服制拿了过来,道: “小姐,您看看,这一品诰命的服制就是不一样,威仪万千。” 谢德音抬眼见青黛眉开眼笑,她瞄了一眼那身衣服和冠帽,神色淡淡。 昨日在假山洞中的一幕浮上心头,谢德音只觉得胃中翻涌,忙撑起身子,干呕了起来。 因着早上并未吃多少东西,是以并未吐出什么,只是心中恶心的紧。小說中文網 青黛赶忙将诰命服放到一旁,帮谢德音轻拍着后背。 “小姐怎么干呕了起来?大夫不是说只有前三个月才会有孕吐吗?小姐您之前都没有这症状,怎么现在有了?” 谢德音重新靠回了美人榻上,叹了口气。 还不是周戈渊那个狗东西!賎男人! 什么变态的事情他都能想出来! 谢德音深吸了几口气,压下了心口的恶心。 无论如何,以后他休想从自己身上平白占去便宜! 那样的屈辱她都受了,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你权倾天下,我便要你手中的权,谋我身边的势! 第44章 太后的为难 与上次敕封一样,是要进宫谢恩的。 第二日一早,宫里便来人了,谢德音早早的便要起身,由着青黛服侍穿好了诰命服,乘着马车便朝着宫廷而去。 谢德音并没有带青黛,而是带了元宝随她去,进了宫门,看着元宝神色沉稳,举止谨慎,谢德音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进宫是一抬小轿子,慢慢悠悠的朝着永寿宫而去。 此时外面的天色刚亮,过了层层关卡后,天色已经大亮。 六月的天气,便是早上,都这般炎热。 谢德音自孕后便畏热,便是这会坐在轿子里,也觉得异常的闷热。 等着快到永寿宫了,谢德音下了轿,要步行走进去。 诰命服端庄华美,便是这诰命的发冠,也雍容高华,只是这样炎热的天气里,穿这样一身时间久了,也着实是遭罪。 可是这里是皇宫,皇权至上,她别无他法,只能跟着领路的内监朝着永寿宫走着。 “太后还在上朝,就在这儿候着吧。” 谢德音一看要站在永寿宫大殿前等着,此处没有遮阴避凉之处,若是时间短倒也罢了,时间长了,只怕顶不住日头。 “敢问公公,太后她老人家一般都何时散朝?”谢德音顺手在袖底递过去一个锦袋。 那太监拿在手里,捏了捏,眼底流露出满意的神色。 “这个可说不准,若是朝会无事,巳时末差不多就散朝了,若是有事,过了午时也是常有的事儿。” 说完,那内监便离开了,只是永寿宫宫内的宫女们都在看着,她也不好躲去那边屋檐下。 巳时末就要接近午时了,自己要在此处站两个时辰,而且再过半个时辰,日头就会非常的烈。 谢德音来之前便是怕等候太久,因暑气中暑,提前准备了药丸,半个时辰后,见日头渐盛,取出锦囊中的一粒药丸,含在嘴里。 即便如此,她额角的汗也顺着下颌滴落在了身前。 元宝看着她脸色因为日头渐盛而逐渐泛红,发冠压在额头上,压出一道红印儿,汗水将鬓发都浸湿了。 本就是养在深闺的贵女,哪里经受过这样的暴晒,自是不同于她们这样出身微末的人。 “夫人先在此等候,奴婢内急,去去就来。” 谢德音点点头,“莫要乱跑,这里是皇宫,我也不能擅自走动。” “奴婢晓得。” 很快,元宝便退出了永寿宫,谢德音依旧站在大殿前等候着,她仰头,看到阳光照在永寿宫的匾额上,映照着上方的字体泛着金光,仿佛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而这宫殿的主人,拥有着对所有人绝对的生杀大权。 她高高在上,随手一指,便是一个家族的倾覆。 这位年纪轻轻就成了太后,靠着摄政王周戈渊掌控了朝局,进而掌控了整个天下,手段,心机,都是顶尖。 上一世陆元昌固然可恨,却没有倾覆谢家的能力。 谢家最后的下场,只怕是出自这位太后之手。 她与谢家并无过节,可是皇权政治,哪里需要什么过节? ...... 此时的朝会上,因着要治理江淮流域,吏部举荐了几个人,朝中因为此时争论不休。 江淮流域之前一直在前朝的手中,后来渡江清扫前朝,战事平定,百姓归降,这江淮洪涝的事情便要搬上日程了。 只是这派谁去,从昨日已经吵到今日了,也没个定论。 此时,一直随侍上朝的内监弓腰走进摄政王,低声耳语一番,周戈渊挥了挥手,内监退下了。 太后注意着周戈渊那边的一举一动,只见周戈渊此时站了起来,冷厉威仪之势无声而起。 “不过是推选个治理河道的人出来,便这般吵吵嚷嚷,不要以为本王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如今关乎黎民社稷,不是你们任人唯亲,党同伐异的时候!这满朝文武,本王不信竟找不出一个会治理河道的人了!散朝,明日再商量不出个头绪,工部尚书吏部尚书便不用来上朝了!” 说完,周戈渊便离开了太和殿。 剩下众朝臣们面面相觑,此时不过才刚刚巳时,往日里最早也到巳时末才散朝,今日怎会这般早? 不过无人敢说什么,生怕触怒了周戈渊的霉头。 太后也没想到会这样早就散朝,看着周戈渊出了太和殿,给身边的女官使了个眼色,女官心领神会,追着周戈渊而去。 “王爷留步。”女官追上之后盈盈俯身行了一礼。“太后娘娘说陛下近几日看《三略》《六韬》,不解其中意,想着王爷熟知兵法,想着王爷若有时间,便移步永寿宫,对陛下指点一二。” “不是有太傅?”周戈渊微微皱眉。 “太后说太傅是一介文人,教兵法和韬略不过是纸上谈兵,不及王爷身经百战,实战经验丰富,若得王爷指点,必然比书中晦涩难懂的文字要记忆深刻。” 周戈渊想到了谢德音此时便在永寿宫,沉默了片刻,周戈渊道: “太后跟陛下先回宫,本王这就过去了。” 女官面上有喜色,赶忙回去复命了。 太后听闻周戈渊肯去永寿宫,眉梢眼底皆是笑意,从上次他不悦离开之后,便从未再去过永寿宫,便是在朝会上,迎上自己的目光,也都是冷漠的移开。 太后带着小皇帝匆匆的回了永寿宫,原想着先去换一件轻薄的夏衫,待看到大殿外站着的谢德音时,她才想起来,今日是谢氏进宫谢恩的日子。 不知为何,太后十分不喜这个谢氏,不管是她酷似自己的容貌,或是其他,总让太后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厌恶。 所以,昨夜里在知道她今日要进宫谢恩,便让内监早早的便去了平阳候府。 一大早便让她等在此处,一般朝会午时才散,她晒着一上午,便是不中暑,只怕也会将肌肤晒伤。 只是没想到今日散会这般早,倒是把她给忘了。 想着周戈渊一会便来了,太后原打算说两句打发她离开,只见周戈渊已经从殿门口走了进来。ωww.xSZWω㈧.NēΤ 高大挺拔的男子,肩宽背直,一身亲王服制撑开了气势,宛如山仞矗立。 第45章 震耳发聩 只见周戈渊目不斜视的走向了太后和小皇帝,仿佛并未注意到永寿宫的院内站着一个人,在经过谢德音身边的时候也并未停顿,径直的走到了太后和小皇帝的身边。 “臣拜见太后,拜见陛下。” 姿态俊整的男人,明明是弯腰行礼,却又那般的不亢不卑。 太后牵着小皇帝的手,望着周戈渊时,笑的一如幼时他们相处时那般明媚与亲密,“都说了,我们之间无需多礼。” 说着,便要牵着小皇帝朝着内殿走去,周戈渊侧身看了一眼锦服华冠立于院中的身影。 “太后若有事,臣改日再来。” 太后这才仿佛想起院中立着的人,笑的温和明媚道: “瞧我这记性,忘了昨日给平阳候世子夫人的诰封了,今天本该是她进宫谢恩之日,让她等了这么久。” 太后转身,眉眼间依旧温柔,和煦的说道: “谢氏,今日你且回吧,日后不要忘记朝廷的恩赏,好生的相夫教子,督促夫君还有你谢家为国效力。” 谢德音硬撑着酸麻的双腿跪下,“臣妇谨遵太后教诲。” “起身吧。” 谢德音像不动声色的站起来,只是此时暑气侵袭下,头晕目眩,便是提前服了药也无济于事,身子没站稳便一个踉跄,抓住了一旁元宝的胳膊,才算站稳了身子。 太后微微皱眉,看不惯谢氏这样娇弱装腔作势的模样,只是周戈渊此时就在身侧,她不好做出刻薄命妇的事情,目露关怀道: “世子夫人这是怎么了?” “臣妇御前失仪,臣妇知罪。” 谢德音再要请罪,太后则是更体恤的说着: “想来是世子夫人体弱,在院中站久了,沾了暑气。来人,将夫人搀到大殿中,取一碗冰梅饮来。” 谢德音此时只想快些离开,怎奈身子不争气的很,脚下虚浮,犹如踩在云端,她已经站了快两个时辰了,便是为了腹中的孩子,也应该缓一缓,不然这出宫的路着实顶不住。 谢德音被扶着进了永寿宫大殿,坐在大殿左侧,以手撑额半倚在桌前,太后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发白,无丝毫血色,知道她这是中暑了,太后面上有关怀之色,眼底尽是冷漠。 不知为何,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十分不喜这位平阳候世子夫人,分明这是第二次见她。 尽管她酷似自己,太后心中也对她有一种难言的厌恶。 她转头看着周戈渊全程并无注意到谢氏,才心中稍安。 “陛下,何处不懂?” “姜太公道:将相分职,而各以官名举人,按名督实。选才考能,令实当其名,名当其实,则得举贤之道矣。”小皇帝仰头,有些怯怯的看着周戈渊,“朕如何能分辨何为贤才?” “如果君主认为世俗所赞誉的人就是贤能的,认为世俗所批评的人就是不贤能的,这样同类多的人就会被进用,而同类少的人就会被远离,这在朝堂上便会形成结党营私之弊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群偏邪的小人就会相互靠近围绕,并遮蔽贤能,忠臣没有罪过也会被贬谪或处死,奸佞的臣子通过虚妄的赞誉来获取爵位,因此世道也变得越加混乱,而国家难免会危险乃至灭亡。 作为君主,有明辨贤良的能力,才会是一个合格的君主,陛下可明白?” 小皇帝如今不过十岁的年纪,周戈渊说话时,自然而然便卸了周身冷硬的气势,语气十分的温和。 小皇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本来就不想亲近这个冷面王叔,是母后非让他问的,这会问完了,便陷入僵局。 太后一看,便凑过来,挨着小皇帝和周戈渊,语气温和,循循善诱道: “你昨天不是还说,想问问你摄政王叔武王伐纣的典故吗?说母后和太傅讲的无趣,更喜欢你摄政王叔讲真实的战场?” 小皇帝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朕想请教摄政王叔武王伐纣,以及商纣是否是被妲己毁了国之根基。” 谢德音此时饮了碗冰梅饮,缓过来许多,微微抬眸看向上座时,只见太后挨着小皇帝,小皇帝的另一侧是周戈渊,他神色温和,太后笑意晕染在眉间,望着周戈渊时,目光柔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倒还真是十分和谐美好的一幕,若是不知情的,还真当这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了。 只听此时周戈渊沉默片刻道: “尽信书不如无书,陛下要有自己的分辨能力。商朝气数尽,并非是一代君主所为,更遑论一个后宫女子。 纣王作为最后一位在鹿台誓死不降的人皇,便可见其傲骨与血性,虽可能刚愎自用,误国误朝,但绝不至于因为一个女子而左右天下局势。 周文王早有反心,所谓妲己祸国不过是他们起兵的借口,史书上都是由成功者书写的,成王败寇,我们后世所知晓的一切,都是成功者粉饰过后的。战争与掠夺,都是男人的野心作祟,与女人有何关系?盛世美人点缀,乱世美人顶罪罢了。” 谢德音神色微凝,这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听闻这般言论。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规矩教条下,男人们的权利至高无上,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错事,只消认个错,都是容易被谅解的,还能得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名声,但是女人错一步便会误终生。 这天下似乎默许了,不管是君王还是普通百姓,有了错处,只管推到女人身上便是。 周戈渊的言论,在此时听来,竟是如此的震耳发聩! 太后此时也望着周戈渊,一双妙目迷蒙,里面漾着爱恋的柔光,这就是她爱着的男人,自小到大,都与旁的男人不同。 谢德音从周戈渊的一番话里面回过神儿来,便看到太后凝望着周戈渊的神色,谢德音颔首敛眸,心中冷笑。 他二人这般旁若无人,寡嫂小叔,还真是般配的很,先皇若是知道了,只怕棺材盖都摁不住了。 周戈渊给小皇帝说完,抬头无意间便看到谢德音唇角的讥笑,他的表情凝固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皱。 第46章 羞辱 太后随即也反应过来,大殿中还有其他人在,见谢德音神色已经缓过来,从她的位置只能看到谢德音恭敬的垂首,并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讥笑。 “谢氏,你感觉如何了?” “臣妇已经大好,多谢太后体恤,不怪臣妇御前失仪之罪。” 太后看着地上跪着的谢氏还算恭谨,全程垂首没有抬头,心中还算满意。 “起来吧,你且回去吧,哀家稍后让人给陆府送去一些滋补的药。” 谢德音听着太后此番宽厚又体恤的话语,心中冷笑。 若真是宽厚的人,便不会在天未亮便派人去陆府接人,也不会让她在日头下面晒两个时辰。 “谢太后恩典。” 之后谢德音便退了出去,太后看了一眼谢德音身侧随行的小丫鬟,总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小皇帝此时左看看右看看,见母后和摄政王都盯着门口处,他不安的动了动。 周戈渊回神,询问了他一句:“陛下可还有旁的要问?” 小皇帝一时嘴快道:“朕没有要问的了。” “既然陛下无事,那臣便告退了。”周戈渊说着便站起了身。 小皇帝松了一口气,却被太后瞪了一眼,他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摄政王留步,哀家还有事要与摄政王商议。” 周戈渊停住了脚步,太后拍了拍小皇帝的手道:“皇儿去院中玩耍歇息一会儿吧。” 小皇帝如释重负,飞快起身跑了出去,宫女们也识趣的追着小皇帝去了。 只剩下太后的时候,太后轻叹一声道:“方才看着谢氏,如同看到十五六岁的我,正是不知愁的年纪,骑马踏春,秋日围猎,你总说,若论马术,天下女子加在一起,都不及我半分......” 太后说到此处,见周戈渊已经垂眸面色沉静,只一双眸子泓邃晦暗。 太后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他有没有想到他们年少时的时光,只是他这般神色,太后不好再多说,又叹了一声道:“这谢氏生的有我当年的几分模样,阿渊,你可曾留意?”ωww.xSZWω㈧.NēΤ 周戈渊看着太后进前一步,他往后退了一步,依旧保持着君臣之礼道:“谢氏乃外臣妻妾,与臣并不干系,她是何模样,臣也并未留意,太后若无事,臣便告退了。” 太后看着周戈渊时时保持距离的模样,心中晦涩。 “阿渊,当真不能回到从前那般了吗?”太后眼中泪意盈然。 只见周戈渊缓缓抬头,眉目间似还保持着方才恭敬的态度,只是一双眸子带着森冷的寒意,两道湛黑清隽的眸子,隔着不远的距离,笔直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太后不防备,迎上他这样的目光时,心口倏地一跳,只听他惯有的那种清冷音色说道:“太后所指的从前是什么?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还是太后想以太后之尊,将臣养为面首?自欺欺人的在这宫廷内跟你做一对假夫妻,缠绵欢好?” 周戈渊的话,如同冬日里刮骨的冰刃一般,伴随着他的目光,刺向了太后。 太后脸色发白,双唇微颤,声音微哽道:“你还是恨我,恨我在先皇驾崩时,不肯随你而去,可是我不仅仅是我,我还是一个母亲......” 周戈渊只是冷冷一笑,唇角带着一丝尚未消尽的讥笑,一双眸子晦暗无比。 “太后乃天子之母,一举一动皆是天下人楷模,这至高无上的权利并非人人都有,太后如今既已走到这权利的顶峰,便该好好珍惜。太后若是空虚,不妨学前朝太后养些豢宠解闷,微臣朝事繁忙,无福消受太后的情意。” 太后听着周戈渊如此羞辱的话语,面色泛红,轻咬下唇,羞恼道:“你!......你如今竟如此辱我!” 周戈渊唇角微扬,眉宇间的讥笑似已拉满,往前逼近一步,浑身的肃杀凉薄之势逼人。 “难道不是太后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臣纠缠?太后几次散朝之后挽留,遣散宫人,所图何事?男女之间那点心思,你清楚,本王也清楚!” 太后被他摄人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只觉得一颗心揪紧,眼底有被他戳破心思的慌乱。 “太后莫要告诉臣,只是单纯的想叙叙年少时的情意,并无他意。叙完旧日情分,之后呢?让本王成为太后的入幕之宾?本王年少赤忱的一番情意,还容不得他人如此作践!若说辱,也是太后辱我在先!” 太后退无可退,跌坐在了座椅上,看着眼前盛怒的男人,太后才明白自己想错了。 她怕他身边渐渐有了新人,便忘了自己。 如今看他这样盛怒的模样,分明是在意年少时的那段情分的。 “阿渊,我没有......”太后眼中盈着泪,伸手去抓周戈渊的衣袖,“我只是从上次听闻你身边有了喜爱的女子,方寸大乱,夜不能寐,我承认,我嫉妒了,嫉妒那个能得你欢心的女子,嫉妒那个能陪伴你左右的女子,这一切,本该是我的呀......” 她相信眼泪是女人手中最厉害的武器,先皇在时,只要她每每流泪时,先皇总会心疼不已,进而答应她的要求。 只是这一次却好像不管用了。 只见周戈渊甩袖,从太后手中抽出被她抓握的衣袖。 “臣上次便说了,日后娶妻纳妾都与太后无关,本王并非太后的私有,也从未属于过太后,太后自重。” 周戈渊大步而去,背影毅然决绝,待走到门口时,他微微侧脸,并未回身,冷冷道:“日后太后若有事商议,便在朝会上与本王商讨吧。” 说完,便转身离去,再不回头。 苏姑姑进来了,看着太后失魂落魄,她叹了口气去搀扶太后。 太后紧抓着苏姑姑的手,满眼迷茫无助地摸着自己的脸颊问着她:“苏樱,哀家是不是老了?是不是容颜不再了?” “太后不老,今年不过才二十六岁,正是容色秀丽的时候。” “不老吗?哀家看着谢氏那张脸,便觉得自己沧桑老态,阿渊他对我这般疾言厉色,定是因为哀家老了,他身边宠着的,也一定如谢氏那般明媚鲜妍年纪的女子。” 苏姑姑轻叹一口气,从太后选择了这个位置开始,便跟摄政王再无可能了,苏姑姑无奈,只能慢慢宽慰太后。 而此时,谢德音下来宫中的小轿,只觉得这个宫门并非是自己进来的宫门。 待她看到一辆齐头并进的四驾马车缓缓而来时,已经猜到了是谁。 如今在宫门口,刚这么招摇的四驾马车,就只有摄政王周戈渊了。 “夫人,请上车。”车夫恭敬的说着。 谢德音望了望那辆车,想到了在永寿宫的一幕,并不很想上车。 只是此时在宫门处,她若是惹出点什么动静,便不好了,只能忍下一口气,上了马车。 第47章 若本王不让你回去呢? 马车上周戈渊并不在,马车也没打算离开,只在宫门处候着。 谢德音冷笑一声,知道必是在等周戈渊从太后宫里出来。 这马车也不知怎么筑造的,身处其中竟不觉得闷热,徐徐有风进来,很是惬意。 谢德音今天起得早,且又折腾了这一大晌的时间,此时早已乏累。 好在马车极大,她摘了发冠,歪在软榻上,没一会便睡着了。 梦中觉得有些热了,她无意识的扯了扯领口,将诰命服领口处的带子扯开了两根,觉得肩颈处凉快了一些,才算安稳了下来。 周戈渊出了宫直接上了马车,元宝见状,待要喊醒谢德音,周戈渊抬了抬手,元宝便低头出去了。 周戈渊满身戾气,心中的怒火濒临一个爆发的点,只觉得浑身四肢百骸都存着怒火,急需发泄! 他瞥了一眼谢德音,她摘了发冠,云鬓堆叠,如海棠春睡般依靠在软枕上,身前的衣襟散开了两个带子,肌肤如凝脂白玉般,发冠带出的一缕发丝逶迤蜿蜒向下,隐入胸襟的沟壑处,惹人浮想翩翩。 周戈渊伸手过去,撩开了碍事的衣衫,弯腰便欺身而上。 谢德音是被疼醒的,嘶的一声便要将身前的人推开。 她自然知道这是周戈渊,他的马车上,没人敢乱来。 只是这人属狗的吗?想要咬死她? 周戈渊感觉到她推阻的力道,抬起头来。 谢德音刚要骂,在迎上他的目光时,怔愣了一下。 男人猩红的眸子,盛满着怒意和强势外放的慾望。他五官本就生的冷硬,极其富有侵略性,尤其是此时怒意横生之时。 谢德音与他谈条件玩手段,也是会观察他那时的情绪如何。 这样一个手段狠辣,果决坚毅的男人,谢德音不觉得自己能跟他硬碰硬。 很快,谢德音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她委屈的睁大双眸,因为痛楚,此时漾着半透明的水色,似要将人包裹进去,盈盈水波般,泫然欲泣。 “疼......”那音色本就是江南女子惯有的娇软微嗲,此时她有心带着三分委屈的撒娇,更是听酥了人的骨头。 周戈渊竟有些微微出神,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一双眸子,生的很俏很艳,艳的氤氲透骨。 那委屈惧怕的神色,当真是百炼钢也能在顷刻间化成绕指柔。 周戈渊想,她在太后宫里候了一上午,且还中了暑气,此时八成又被自己的怒意吓到了,便心软了几分,心底的怒火也熄了一半。 周戈渊没再继续,也没说话,而是倚在她身旁,并未松开她,半拥着靠在车厢上,双目微合,深拧的眉心隐有怒色。 谢德音没想到自己的示弱竟然这般奏效,他竟然不动她了,她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他是心疼她,最多就是见她今天可怜,没再故意强求伤害她罢了。 谢德音微微仰头见他神色不虞,没敢吱声,动作轻微,悄咪咪的把自己的衣襟系好,省的他一会看到再起兴儿。 看他这模样,不用想也只是在宫里求欢太后不成,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欲气,所以找她这个替身发泄来了。 谢德音在心里把这对狗男女骂了个狗血淋头,女的变着法的折腾她,今天晒脱了一层皮了快! 男的跟狗一样,上车就咬她,还好是在衣襟里旁人看不到的位置,不然,又不能出门了。 两个变态玩意,凑一对儿刚好,别出来祸害别人! 摄政王府离宫廷不远,马车行驶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马车直接驶入了府中,停在了外书房前。 “王爷,到了。” 车外的声音响起,周戈渊没什么动静,谢德音也不好动弹,好一会,周戈渊睁开双目,目光泓邃,深不可测。 他坐起身来,撩开车帘下了马车。 谢德音深吸一口气,他带着自己来王府,必然不会让她一直待在马车上的,她拎起裙摆准备下车。仦說Ф忟網 她看了一眼车的高度,脸上尴尬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这个高度她能下来,只是如今怀着孕,还身穿诰命的服制,实在是不方便的紧。 周戈渊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转回身,单臂一夹,揽着她的腰,将她裹挟着朝书房而去。 谢德音的腰被他箍的紧紧的,她腹部甚至感觉到他臂膀上肌肉的力量。 如今虽然四个多月的身孕,但是孩子还是脆弱的很,谢德音忙惊慌道: “肚子肚子......” 想要周戈渊松开,只是她娇小的身子,在他伟岸的身躯面前,完全不能撼动。 周戈渊的眸中掠过一丝暗色,下颌绷紧,双唇微抿,单臂用力,一个旋转托起,谢德音只觉得天旋地转,微诧惊呼出声,待回过神儿来时,已经被他打横抱着了。 这个男人的力量让她吃惊且后怕,他今日心情不佳,谢德音没再抗拒什么,只靠在他怀里一言不发。 谢德音已经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了,她在这个王府里面有什么脸面可言,陆家妇,却跟摄政王暧昧不清,能算什么正经人。 书房后面有个内室,平日里他会歇息在此处,他将谢德音送去了内室,去了一旁更衣室,再出来时,便一身居家的长袍。 褪去朝服,似乎连那冷厉感也卸了三分。 谢德音看着他朝着床榻而来,只能委婉提醒道: “王爷,臣妇一早出来,家中还有一堆事物没处理,不好在外耽搁太久。” 周戈渊撩袍坐下,随意且倨傲。 “若本王不让你回去呢?”只见他斜斜的睨着她,狭长的眼眸暗含风流,似调情般的透着一丝不正经,可是偏偏眉眼间又有那么一丝迫人的恣睢。 谢德音心中突突跳了两下,自然不是因为此时男人无意中流露的魅力,而是她隐约察觉出周戈渊的态度。 眼中流露出不容人质疑的强势和占有欲,若他真想将自己扣在王府中,自己还真对他无可奈何。 谢德音霎那间心思千回百转,此时挤出一丝笑意来,纤手从背后搭在他的肩膀处,脸缓缓贴向手背,像是依偎在他后背一般亲昵。 “那我今天就多陪陪王爷,晚会再回去。” 她已经退步,也明确的表明了她的态度。 第48章 心甘情愿的留下 周戈渊转身,看着跪坐在榻上的谢德音,眸色沉沉的拿眼睇着她,一句话没说,气压却瞬间降至最低。 谢德音始终仰头迎视着他的目光,并没有一丝一毫退缩。 她这一退,就真成了他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了。 周戈渊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子,既可以轻柔似水,也能韧似千山,便是朝中位高权重的大臣,也未必敢这样迎视自己。 她这般不舍得那侯府,陆元昌在她心中便那样重要? 周戈渊心底生了一股劲儿,他挑起她的下颌,仔细端详。 确实跟太后有一张极为相似的脸,她新婚之夜那次他就发现了。 如今再细细看来,却有很大的不同。 周戈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唇角微勾。 “总有一日,本王让你心甘情愿的留下。” 谢德音却是眸光流转,粲然一笑。 “王爷,不妨拭目以待。” 周戈渊挑眉。 这个小女子,竟然还敢挑衅。 周戈渊躺在了外侧的床榻上,将谢德音扯了过来,闭目道: “晚些回去,陪本王歇息一会儿。” 谢德音顺势躺在了他的怀里,没有跟他拧着来,生怕他真的不管不顾扣下她。 再说,她的确困了,这一上午折腾的她不轻,闭上眼睛,没一会便睡着了。 周戈渊脑海中还在想着许多的事情,听着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睁眼垂眸,只见怀里的人儿,纤长隽美的睫毛静静地在眼睑处投出两弯弧度,竟是睡着了。 原想着她留这儿陪他解闷儿说会话,她竟然自己睡去了。 周戈渊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这一笑,从永寿宫带来的怒气,便彻底散去了。 许是睡意传染,周戈渊也有些困意了,便拥着她睡去了。 这一睡,便过了午时,直到管家差人来报,吏部尚书和礼部尚书工部尚书在外求见,周戈渊才醒来。 他看了一眼里侧的谢德音,许是怕热,此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着。 衣襟处露出来的一节颈子处,竟然起了水泡。 他俯身看去,是红肿的一些水泡,他伸手翻了翻她衣襟里面,并没有,只有衣襟处有一条分明的红痕,衣襟外的肌肤都起了大小不一的水泡。 周戈渊想了想,明白她这是被晒出来的。 她的肌肤有多娇嫩,他再清楚不过,那样的烈日下晒了两个时辰,势必要晒伤的。 他坐起身来,走出休息室,饶过屏风进了书房。 “本王记得前朝宫廷有个什么玉肌膏的,你去寻来。” 管家想到王爷回来时,抱着的陆夫人,应了一声,没敢多说什么。 三位尚书进来了,今早散朝太快,还有很多事情并未处理。 摄政王平日里会在南书房见内阁大臣,今日南书房也没人,他们便只能来王府了。 三位大臣进来行过礼之后,周戈渊让他们入座了。 工部和吏部的尚书来是为了治理江淮推举官员而来,礼部则是为了几日后的避暑之事而来。 谢德音是被饿醒的。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只来得及吃两口点心,之后进宫到回王府,全程没有吃一口东西。 她如今是双身子的人,饥饿感会让她非常难受。 这会醒来,听着外间书房传来的声音,她静气凝神仔细听了一会。 听了许久才听出来,这是在选去治理河道的官员,谢德音不由得想起了三哥谢清宴。 他对经商无意,自小便喜欢各种山川大河,甚至有一次离家三载,寻到了黄河的源头,回来时,还绘制了黄河途经各处时的水势变化。 只是前世的他怀才不遇,无人举荐,且他虽对山河地势感兴趣,但是文章却做的一般,便是想通过科举入仕,也是极为困难。 若是给他一个机会,谢德音相信三哥一点会在他擅长的领域里,大展宏图的。 谢德音出神的功夫,外面似乎已经商量的告一段落了,此时只听周戈渊惯有的那种清冷威严的声音传来。 “本王记得这个崔文华是今科进士?” “王爷记得没错,一甲十三名,年轻有为,这个崔文华对河道治理,颇有见地,若是用他,定能治理好江淮流域。” 周戈渊翻看了一下这个崔文华的手稿以及绘图,虽然他不懂河道治理,却懂河流地势在作战中的影响。 崔文华的手稿不算惊艳,或许治理河道和作战不同,周戈渊只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不过也能看出,这个崔文华,是对此有些研究的。 “明日朝会上,本王再提此事吧。”周戈渊看了看崔文华如今在翰林院,并不在工部,好奇的问道:“你怎会知晓翰林院有此一人?” 工部尚书也没瞒着,说道:“臣并不知晓崔文华所长,只是臣今日得太后召见,太后向臣推举此人,让臣去了解一下,若是可当重任,再推举给摄政王您。” 周戈渊听到太后时,目光微凝,随后想起什么。 “太后的兄长去年娶了个续弦,好像是姓崔,跟这个崔文华可有关系?” 吏部尚书知道这个事,忙道:“定襄王娶的崔氏确是崔文华的姐姐,原是陈珺郑家的媳妇,只因在婆家不和睦,后和离归家,我朝开明,不似前朝那般迂腐,并不禁止寡居或是和离的妇人再嫁,是以,这崔氏是二嫁之身入的定襄王府。” 周戈渊听着,目光泓邃,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唇角微嘲,回过神儿来,道: “若是此人堪用,倒也不必讲究那些举贤不避亲。”Www.XSZWω8.ΝΕt 周戈渊说完后便挥手道:“你们且先回吧,有事待明日早朝再说。” 之后三人便告退了,周戈渊起身饶过屏风,见谢德音此时已经醒了,只见她云鬓蓬松,一副海棠春睡的慵懒之态,斜倚在床头的迎枕上,拿眼睇着他,传神动人。 周戈渊走过去,坐在了榻上,挑眉上下看了她一眼,唇角勾出一个弧度,肆意又轻浮。 “你如今是愈发的大胆了,见到本王连礼节也没了。” 谢德音见他心情似乎好了很多,也知晓自己在他心中是个什么位置,便也无甚在意的跟他调笑两句。 “王爷若是遵循礼节之人,又岂会将一个有夫之妇弄到床榻上去?” 看着周戈渊神色微凝,谢德音很快话题一转,星眸流转间,她的手已经搭在了他腿上,有意无意的画着圈,拨弄着他的外袍。 “再说了,在床榻上讲礼节,那该多无趣,你说呢,王爷?” 第49章 我是尤物吗 周戈渊看着她眉梢眼底的风情,柔媚绰约之态,只觉得心底的慾望汹涌而起。 他扣住她作乱的手,俯身而上,居高临下的望着她,眼中眸色深浓。 “《左传.昭公》篇有道:夫有尤物,足以移人。你这般勾引,莫非想移了本王的心性?”他声音哑得厉害。 谢德音却不答,抬起双臂,搭在周戈渊的肩头,星眸挑起一丝婉媚,漾着半透明的水色,不经意间,媚的氤氲透骨。 反问:“那,我是尤物吗?” 周戈渊抬手便撩开了她的衣襟,声音暗哑低沉道:“凭你是什么尤物,又能奈本王何!” 好一会,谢德音将他推开,似嗔似怪道: “王爷自顾自己快活,不管他人死活。我饿了,从早上出门到这会儿,我可是滴水未进呢。” 谢德音此时肚子也应景的咕噜了两声,周戈渊有些扫兴,他的午饭也没用,刚才已经嘱咐了厨房准备了膳食。 他起身,将衣袍整理好,侧头望向她。 “饿了便起来,厨房都备好了。” “谢王爷。” 一说有吃的,倒笑的欢快。 周戈渊看她将肚兜系好,整理着衣衫。他背过身去,去了后头的净室。 谢德音见他再出来时,脖颈上有水汽,也换了衣衫,想来是在里面用冷水清醒了会儿,谢德音只垂首抿唇低笑。 他曾说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可是他忘了还有另一句:偷不如偷不着。 若是回回都让他轻易得了去,还谈何上心。 谢德音随着他去了外间的书房,已经有侍婢在摆膳了,进来的时候没觉得,此时看了一圈,只觉得这书房犹如周戈渊的人一般冷硬。 触目所及大多是兵家书册典籍,墙上挂着的也是各处行军舆图,铠甲放在正显眼的地方,还有那佩剑长弓无不彰显着他的赫赫军功。wWW.xszWω㈧.йêt 谢德音坐在桌前,不由得想着,若是前世他不死的话,那时小皇帝也长大了,能容得下这么一个战功显赫,权势滔天还跟太后有染的摄政王吗? 随后指节敲击桌面的声音,使得谢德音回神。 “不是饿了?紧盯着本王出神,打什么主意呢?” 谢德音却是一笑,抬手拿起汤匙,给周戈渊盛了一碗汤,送到他面前。 “在想王爷何时腻了我。” 周戈渊的手一顿,看着她脸上丝毫未变的笑意,周戈渊冷笑一声。 “怎么?想脱身?” 谢德音依旧笑着给他夹了个菜。 “怕失去王爷的欢心。” 周戈渊听着她言不由衷的话,轻笑了一声。 “那你就好好的讨本王欢心。” “王爷,多吃点。”谢德音面不改色的给周戈渊夹着菜,一副讨好的模样。 周戈渊看着她巧言令色的样子,想做出个他很难讨好的表情,却唇角不由自主的翘起。 一顿饭吃完,周戈渊不觉得竟然比平时多用了一碗饭,那边谢德音也早已用完净了手。 侍婢们无声的收拾着,谢德音站起来,站在墙上挂着的舆图前。 听到身后有声音,谢德音知道是周戈渊。 “看得懂?” “看不懂。”谢德音如实说道。 周戈渊此时有兴致,见她感兴趣,便站在她背后,半拥着将她镶嵌在胸前,抬手给她指着舆图上的标志。 “此处是西北边防的舆图,这一道是山岭,标红的地方是敌军易突破的,插旗的位置是布防。呈倒三角的位置,是我军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 谢德音抬手触摸着那张舆图,画的很是精致,脸山势的起伏都用红泥做了出来。 每一个关卡之间遥相呼应,又能诱敌深入,谢德音不由得赞叹。 “王爷打仗时,必然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是否是由衷而发,周戈渊还是分辨的清楚。 很明显,谢德音这话出自真心。 比她之前说过无数句恭维的话,都让他舒坦多了。 “自然。”他垂首,见她盯着这舆图眼神晶亮,一时间胸中涌现万丈豪情般,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描摹着比前朝更辽阔的疆域边防线,声音里满是男人的豪迈不群,“不然,哪有这万里江山。” 谢德音此刻能明白为何皇权之路总是千万白骨堆积,却又有无数人前仆后继了。 这疆域,代表的便是至高无上的权利。 谢德音收起了眼底的野心,微微侧仰着头,双眸晶亮的望着他,问道: “王爷,我的家乡在何处?” 周戈渊被她这样的目光取悦了,似有了无限的耐心,带着她走到另一张舆图前,找到一处,点了点。 “此处便是。” 谢德音看着那里,虽然这一世她只是出嫁了四个多月,但那里是她很多年未曾回去过的故乡。 她手指一寸寸的抚摸着,不知道父母如今如何了,上次见大哥时间短促,没来得及问家里的情况,如今他们可好? 出嫁时,大嫂已经怀孕了四个多月,此时怕已经要临盆了。 大嫂已经三个儿子,一直盼着有个女儿,还说,若是女儿长得像姑姑便好了。 前世大嫂也如愿了,只是那时她困在谢家,始终没再回去过,不知道与她血脉相连的小侄女,是否长得像她。 还有后来,陆元昌抄家的时候,可曾看着稚子年幼,饶过他们? 周戈渊见她不再说话,只一点点的抚摸这属于她家乡的地方。 “想家了?”周戈渊不自觉间,声音柔和了三分。 他的话刚说完,他抬手想去握住她舆图上的手,刚抬起,手背上被滴落温热之感。 周戈渊微怔。 他抬手扶着她肩膀,稍稍用力,将她转过来。 谢德音站在他面前本就娇小,此时低着头轻抵在他胸前,无论如何也不肯抬头。 “你哭了?”周戈渊伸手将她的脸捧起,见她眼眸微红,泪痕斑斑,颇有一种凄美的破碎之感。 “为何?想家?”连他自己都未曾留意到此时的音色轻柔似水。 谢德音眼眸瞥向别处不肯看他,嗓音有些哽咽道:“没有。” “那是为何?”周戈渊指腹抹去她眼角落的泪。 “不为何。”谢德音任性着不可肯说。 “陆家人欺负你了?”他皱眉,双眸黑沉。 周戈渊提起陆家的时候,谢德音有些哽咽,抬手想要将他的手推开,奈何没有他的力气大,只能被迫仰头看着他。 谢德音抬眸终是迎上了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哽咽,唇瓣刚动,泪先涌了出来。 “我大嫂即将临盆,她曾说想要个女儿,盼着女儿长得似我这般。那时我听后极为欢喜,如今却满心苦涩,若是生的我这般容貌,便是谢家万贯家财,那些皇权贵胄手握大权的男人看上了她,谢家又如何能护得住她?还不是成为权贵手中的玩物。” 周戈渊的目光点点的暗沉了下来,泓邃的眸子里深浓,似云封雾绕的深渊般不可测。 “你在责怪本王?” 第50章 你想做本王的王妃? 谢德音泪眼婆娑的望着周戈渊,“难道我不是王爷的玩物吗?” 周戈渊显然神色间有了怒气,“本王说过让你留下,你自己非要回陆家!” 谢德音却是一笑,泪盈于睫,“一时的玩物和永久的玩物罢了。” 周戈渊抿紧双唇,腮线隐隐,显然是动怒了。 谢德音抬手环住了他的腰,在他发怒前,脸贴在他胸膛上,声音哽咽又柔哑道: “我知道王爷对我有点喜爱,才会想着让我留下,可是我不舍父母兄嫂,更想他们以后提起我,心中引以为傲,而不是别人口中的妾室或是暖床婢,侯府能给我堂堂正正直立行走于人前的身份。王爷方才问我,我不说,王爷不许,我说了实话,你又气怒,真真是为难于我......” 这样一声声的轻诉,哽咽又缠绵,周戈渊心里的怒气早已荡然无存。 他抬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她的身子因为哭泣的缘故轻颤着,周戈渊将她拥入怀里。 “本王又没说你什么,你反倒是一堆话来堵本王。”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低头见她埋首在自己怀中依旧抽泣,便贴耳哑声道:“莫哭了,若是再哭,本王便用自己的法子堵你的嘴了。” 谢德音握拳在他胸口锤了一下,那力道,周戈渊自然不觉得疼,只当她跟自己使性儿,笑握住她的拳头,半拥着她回到书案前。 周戈渊端详了她一会儿,见她微微垂首轻试着眼泪,伸手挑起她的下颌,凝视着她的眼睛,神色从未像此刻这般郑重过。 “你不想做本王的妾室,莫非还要做侧妃不成?” 今日礼部尚书尚书的那番话他尚且记得,本朝民风开明,也鼓励民间寡孀与和离之妇再嫁,在刚才听她在自己怀中百般委屈的诉说时,他心中便已经在想。 若是她肯与陆元昌和离,她不想为妾,便是纳她为侧妃又如何。 二嫁之身便二嫁之身,本朝又不是没有先例。 此时周戈渊望着她,只要她点头,他便安排她与陆元昌和离之事。 谢德音心中冷笑,他以为,他施舍点疼惜与喜爱,她便应该跪地谢恩,盼着求着他恩宠于她。 她要的,从来不是男人的疼惜垂爱,而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命运与权势。 谢德音撇开头去,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哀伤。 “侧妃,一个侧字,跟妾又有何区别。”谢德音应景的落在颊边一滴眼泪。 周戈渊听着她的话,说不吃惊那是假的。 “你想要正妃之位?”她倒是真的敢想! 谢德音自然听出他话语中的惊讶,也清楚,在他的心里,是绝对不会娶一个商贾之女为妻,更别说是一个二嫁的商贾之女。 这句话里面的轻视,谢德音听得清楚。 她转过头来,直视着周戈渊,神色无比认真且诚恳。 “我与王爷的身份,何止天差地别,王爷正妃的位置我怎敢奢想。我如今很好,在陆家无人为难我,如今又有了王爷给的诰命,将来更无人欺辱我了,如此过一辈子,也不错。” 周戈渊听着她这番话极其的不爽,却又不知该如何发泄这番不爽。 她不要别的,只要正室之位,宗室皇亲的原配正室,她的身份还远远不够,二嫁之身更是被人诟病,周戈渊心中竟有些恼怒她如此不懂事。 给她一个侧妃,已经是破格了,凭着他对她的喜爱,难道不比在陆元昌身边过得自在? 她竟然还看不上! 谢德音见他面露不虞,从案上拿起一颗樱桃,放在自己嘴里轻含住,身子倾斜,抬手攀上他的肩膀,半边身子都挂在他的身上,将自己送上。 那颗似露非露的樱桃,在她唇齿之间,似乎在跟她的唇色一较高下,哪个更为娇艳。 咫尺之间,周戈渊眸色深浓,眼底有危险而锐利的光。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扣住了谢德音脑后的发髻,将她口中的樱桃含住。 谢德音见哄他的方法奏效,待要后退时,却被他扣得紧紧的,不能动弹。 她呼吸一窒,那颗被他咬破的樱桃,便由他由推送了回来。 她下意识便抗拒,只是由不得她抗拒,那樱桃在他们一推一送之间,樱桃汁沁出唇舌,沿着她唇角流了下来。 直到她呜呜抗议,周戈渊才松开了她。 看着她此时染着樱桃汁的唇色更艳了,心中颇为满意,抬手婆娑着她的唇,将她唇角的汁液抹去。 “贪心的小东西!” 谢德音知道他在说自己奢望王府正妃之位,并不在意,而是趁机道: “阿音知道王爷疼我,王爷不妨把这份疼爱分给谢家,也算我作为女儿不能尽孝在跟前的补偿。” 周戈渊挑挑眉,睨了她一眼。 “哦?怎么给?” “我自嫁到陆家之后,便常听陆家长辈训话,说我乃商贾人家出身,府里的奴仆都敢轻贱于我,那时我便想,若是谢家是官宦人家,必然没人再说这般话语。便想着,若是以后谢家有人入仕为官,将来嫂嫂们的女儿出嫁,也不至于受人奚落,随意欺辱。”ωww.xSZWω㈧.NēΤ 周戈渊望着谢德音,目光泓邃高深,一时不辨喜怒。 原来今日她曲意迎合的一切,是为了这个。 周戈渊方才脸上的柔和减了三分,换上了三分讥诮。 谢德音自然能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心性坚毅,自十几岁便征战南北,后有出入朝堂,玩弄权术,自然不是轻易能色诱迷惑的等闲之辈。 她从没有掩饰自己的企图,自然也不怕他看出她的企图。 “你觉得,谢家入仕为官,在朝中能谋个什么官职?” 谢家当初资助平乱,周戈渊自然记得这个情分,所以开了海禁后,便给了谢家所有的方便和在海上贸易的所有便利。 他也可以给谢家官职,谢德音与他调情说爱后,再讨官职,让他十分的不爽。 谢德音不管周戈渊此时如何想,将刚才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我方才在内室醒来时,听了王爷与三位大人讨论的事情,是想找一位懂得山川河流走势,善于治理河道的人才,那时我便想到了我三哥。 我三哥自幼与大哥不同,他对河道流域这些极其感兴趣,曾独身一人循着黄河追溯源头,三年未曾归家,将黄河自源头到东流入海所经的山川与平原地势全都描绘了出来。 每一处都有标注,我虽不懂,但是也看过几次他的手稿,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什么引流,开支,全都详细的记录在册,我颇为震撼。 不管王爷心里如何想我,谋取私利也好,凭借姿色诱惑王爷也好,只盼着王爷能给三哥一个机会,看一眼三哥手中的手稿和绘图,不至于埋没了他。王爷之前说举贤不避亲,我才敢向王爷提出我三哥,若他真有才干,也是王爷慧眼,是朝廷之福,百姓之福。” 谢德音说的无比郑重,跪坐在他的身侧,规规矩矩的给他行了一礼。 第51章 打掉这个孩子 谢德音的话,让周戈渊来了兴趣。 并非是谢德音美色诱人,他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女人左右自己的心性来决定朝堂大事。而是因为谢德音所说的谢家三公子的手稿还有绘图。 他再看向谢德音,她垂首敛眸,神色无比郑重。 周戈渊一言不发,就这样看着她,突然很想知道,究竟那个她才是真实的她? 是床榻上满身风情的她?还是山洞里明知避不过折辱也要跟他讨价还价的她?亦或是此时清醒理智的一面? 周戈渊指节轻缓有节奏的敲着桌面,好一会才拿眼睇向她。 “若本王应你,你又拿什么回报本王?” 谢德音听着周戈渊如此说,心中便知晓,他会应了这件事,只不过想从她身上占些便宜罢了。 她都跟他这般不顾羞耻了,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抬头望着他,笑容间暗含风月婉约道:“王爷权倾朝野,有什么是王爷得不到的?我只有这身子了,若是王爷喜欢,不论王爷喜欢到几时,都是王爷的。” 周戈渊原先以为天下女子皆是娴静贞洁那套,没想到这个谢德音却是在外气度高华,端庄柔雅,私下里竟是这般。 他说不清楚为何,既希望她如名门贵女般矜持婉约,又对她这般风情满身上瘾。 心底隐隐也知晓了,他不是不喜欢她这样风情的样子,而是不想让旁人看到她这般,包括她的丈夫,只想她对着旁人是矜持又清冷的。仦說Ф忟網 周戈渊长臂一伸,揽着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目光自她脸颊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她的腹部。 如此亲密,他自然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渐渐丰盈的胸脯和腰肢,他忽略不了她腹部的改变。 他的手落在了她的腹部,谢德音的眼皮猛地突突跳了两下,浑身一僵,不敢动弹。 “这里,不是本王的。” 谢德音在触及到周戈渊深浓的眸子时,脸色有些发白。 她还记得周戈渊那夜在沧澜院说的话,他说,她的身份不配生下他的子嗣。 谢德音心里也清楚,便是他心中此时对她再喜爱,也是因为新鲜她这身子,以及和太后相似的模样,她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周戈渊会允许她生下私生子。 谢德音握住他覆在自己腹部的手,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王爷强人所难了不是,我毕竟是陆家宗妇,若无子嗣,又怎能站稳脚跟。” 周戈渊静默着,眼神泓邃,不知在想着什么。 谢德音生怕他会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略带着讨好的笑意道: “王爷若是喜欢,待生下这个孩子,阿音也给王爷生一个可好?” 此话是讨好,也是试探。 试探周戈渊的态度。 而周戈渊却是面带讥诮的将手拿开了她的腹部,拿眼斜睨着她, “你以为本王会容你生下私生子?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若以后真的有本王的孩子,结果也只会是一碗落胎药。” 周戈渊的话冰冷且无情,心中此时却极为厌烦。 若是她肯与陆元昌和离,入了王府,莫说是她想生一个,便是生一堆,他也喜欢。 只是想到她不肯做妾,坚持不肯和离,还要生下肚子里这个孽种,周戈渊的心情便好不起来。 谢德音在听到周戈渊的话后,心下除了冰冷,只有死心了。 此时她见周戈渊似有话说,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无所谓的念了声: “罢了。” 却不知周戈渊那句“如果本王执意让你拿掉这个孩子你会如何”的话,几次在嘴边都咽了回去。 此时管家在外禀报,谢德音坐直了身子,离开了他身侧。 周戈渊睨了她一眼,让管家进来了。 管家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奉上后道: “王爷,这就是您让寻来的玉肌膏,前朝宫廷的方子,有两味药如今已经十分罕见,这药膏也很难制成了,老奴寻了大半天,也不过找到两盒。夫人您看若是喜欢的话,老奴再去给您寻来......” “话多,退下吧。”周戈渊淡淡道。 管家本意是想多说两句在谢德音面前卖个好,毕竟到如今为止出入王爷内院和书房的女子,只陆夫人一个了。 说不定哪天陆夫人手段高明,真的留在了王爷的身边,做个侍妾侧妃什么的,也说不准。 管家退下了,周戈渊打开那盒子,见里面有两个小盒的膏药,打开看到里面晶莹的白色乳膏,有淡淡的香味。 周戈渊指尖挑起一些膏药,看了一眼她被晒伤的地方,“衣服褪下一些。” 谢德音这才明白周戈渊让人寻来这些,是为了她今天上午被晒伤的地方。 她闻了闻那药膏,在闻到一股麝香味时,便知道里面的麝香必然不少,其他的香料都没能盖住麝香的味道。 她以手帕掩鼻,轻声道: “谢过王爷记挂了,这药膏便不用了,待过两日消了肿,退了皮便好了。” 她不是矫情的人,此时神色间的躲避之色也不是作假,周戈渊问道: “为何有药却不用?这玉肌膏是前朝宫廷秘药,便是疤痕也能去得,不会有损你肌肤。” 谢德音心中冷笑,知道他这般在意她的肌肤,只怕是嫌弃若是留了什么疤,将来扰了他亵玩的兴致。 “王爷,真不用,不过晒了两个时辰,回去养几天便好了。” 周戈渊却是皱眉,见她避如猛虎的样子,有些不喜。 “究竟为何?” 谢德音知道周戈渊的性子,也没有再遮掩下去,只好说道: “这玉肌膏里面有麝香。” 周戈渊分辨不出麝香的味道,但是却知道麝香作何用途。 原来她这样避如猛虎,不过是因为她腹中孽种! 周戈渊看着案上的锦盒,仿佛在嘲讽着他的多管闲事。 他长袖一甩,盒子散落在地上,周戈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你以为本王要用这种手段害了你腹中孩子?谢氏,你莫要以为本王给了你两天好脸色,便觉得在本王心中你与旁人不同,这个孽种,莫说是本王不屑一顾,便是真碍了本王的眼,顷刻间便能取他性命,还用不着这种手段!” 第52章 下次乖一点 周戈渊甩袖准备出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书房。 就这么回去似乎挺折面子,便站在门口,没好气的喊着管家: “平阳候府的那辆破车呢?备好,送她走!” 管家一脸懵,刚才还好好的,郎有情妾有意,这会怎么就翻脸了? “回王爷,已经在后门处候着了。” “带她走!” 周戈渊说完转身回了书房后面的休息室,衣袍挂住了屏风框镶嵌的宝石,哗啦一声,屏风倒在地上。 谢德音慢条斯理的站了起来,看着周戈渊跟炸毛的狗一样,十分的不能理解。 她只不过说了一句这玉肌膏有麝香,他便如此过激。 管家在门口处候着,见谢德音走到屏风处,看着已经进去的周戈渊,行了一礼道: “臣妇今日便先告退了,王爷保重。” 说完,谢德音转身便要随着管家离开,只是刚走到门口,听着后面沉而急健的脚步声传来,谢德音刚要回身,腰身处便被一条有力的臂膀箍住,随着他用力,她便双脚离地被裹挟着去了后头的休息室。 管家毕竟不是贴身伺候,虽知道王爷的脾气,但是却不清楚王爷在男女这点事上这般直接狂野。 听着里面衣衫撕裂的声音,陆夫人惊呼:“这是诰命服!” 可是里头的动静丝毫没有停止,管家老脸一红,将书房的门关上了。 ...... 周戈渊看她今日在宫里遭了些罪,原没打算折腾她。 那会怒气横生,若是她有眼色的进来宽慰他两句,或许他当时便消气了。 谁料她云淡风轻的请个安便要走,周戈渊的怒火瞬间燃至顶点。 这会云散雨停,谢德音赌气的背对着他,浑身的衣服,只有肚兜是完整的。 火气泄出去了,便没那么多怒气了。 自从上次酒后得了趣儿,便有些食髓知味,今日她不配合,虽不及那日在山洞时初尝次中滋味的銷魂感,却也有难言的痛快。 周戈渊此时心情甚好,见她肩头还在频繁的抖动,便知道她还在抽泣呢。 他伸手捞她过来,将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本王知道刚才没分寸,已经跟你认错儿了,哭两声就行了,还没完没了了?” 他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谢德音的发髻此时早已散乱,脑后的头皮还隐隐作疼。 他不管不顾起来,只顾他自己高兴,她几次险些呛的窒息过去。 这个男人,对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尊重,全然当成可随意欺辱的玩意儿,谢德音躲过他胡乱擦泪的手,不去看他。 周戈渊知道方才自己在气头上她遭了些罪,若是她肯像在山洞那日曲意迎奉,自己也不至于非让她折服。 “下次记得乖一点,也省得受罪。”周戈渊指腹抚着她微肿的唇。 见谢德音还是不说话,周戈渊轻抚着她的背肌,细腻如玉,爱不释手。 想到如今不过刚六月,她就如此惧怕炎热,沉默了一会道: “过几日,朝中百官还有陛下都会去避暑山庄避暑,到时候你陪本王一块去。” “我夫君在家闭门思过,只怕没资格去。”谢德音说话声音哑得厉害,咽喉处还有轻微疼痛。 周戈渊在听到谢德音说夫君两个字的时候,抚着她后背的手一僵,眉目间染上暗色。 “三品以上命妇皆可去,那个废物去不去你倒是挺在意?” “妇随夫从,他不去,我过去徒惹闲话罢了。” 周戈渊冷哼一声,显然这句妇随夫从十分的刺耳。 “既然你想让他跟着,本王便许他跟着,记住你之前应本王的话,给本王守着,以后莫要让他沾你的身子。” 谢德音想起身,只是稍微一动,身上那些被他掐出来的於痕便有些疼,心里一边骂着,一边想既然自己吃了那么大的亏,必然要从他身上讨点利息的。 “那王爷应我的呢?是否能做到?” 周戈渊挑眉,实在记不得他应了谢德音什么。 “你说与本王听听。” “王爷应我,要推举我三哥入仕,这次同去治理江淮。” 周戈渊想起来了,在书房提了一嘴,只是那时候他虽然没拒绝,却也没应,这个小女子竟然信口开河说他应了。 推举谢三公子入仕也不是不能,原想着将他放在工部河道那边历练几年,谢德音这样直接提出同去江淮,颇有些麻烦。 毕竟太后推荐了崔文华,崔文华为人恃才傲物,若是谢三公子同去,怕是会有分歧。 他开口要推了,打算安排他去别的河道练练手的时候,谢德音半撑着身子坐起,触目所及,是如玉的雪肤上那斑斑红痕。 那时他兴致上头,却忘了她肌肤娇嫩,难承受他手上的力道。 这么一看,也不怪她刚才哽咽抽泣了。 心软之下,周戈渊便没再拒绝她,含糊的应了两声,揽着她的腰将她又拢入怀中。 他的的胳膊无意贴在她小腹处,此时腹中突然动了一下,他手臂清晰的感觉到了。 周戈渊微怔,低头去看,谢德音也感觉到了那一下强有力的胎动,见周戈渊撑起身子俯视着她的肚子,谢德音突然心虚起来,想要遮住。 只是她此时的衣衫都散落在地上,遮无可遮。 周戈渊腮线微动,垂着眼,眸光沉邃,一句话没说,却让谢德音如坐针毡。 她生怕周戈渊发现了孩子的月份不对,不动声色的往里吸了吸肚子。 只是自孩子半月前开始胎动了之后,每日的此时都会频繁的胎动,很快,第二下低三下,清楚的落在了周戈渊的眼中。 谢德音只能心虚的解释道: “如今马上四个月身孕,大夫说,会有胎动......” 周戈渊的目光从她的腹部挪到了她的脸上,依旧是方才的神色,只是眸子愈发的深浓了。 谢德音心中紧张的突突跳着,想着周戈渊会不会是发现了孩子的月份不对? 她脑海中千回万转,想着要怎么跟周戈渊解释的时候,周戈渊开口了。 “若是本王让你打掉这个孩子呢?” 谢德音脑中嗡的一下,诧异惊惧的看着周戈渊。 “你......你说什么?” 此时日暮四合,屋内也渐渐昏暗,她那双惊惧闪烁的眸子氤氲有雾气一般。 这件事,从上次在假山林离开后,便一直横搁在心中,如同一根刺一般,莫说是看一眼了,便是想到她腹中有陆元昌的骨肉,便觉得堵得慌。 这句话更是在嘴边几次,张口欲言,最后见她小心翼翼护着的模样,欲言又止。 如今这孩子在她腹中一日日长大,却渐渐地越来越刺眼。 周戈渊盯着谢德音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的说道: “打了这个孩子,以后你想做什么,本王都依你。” 第53章 日后我都依王爷 谢德音听在耳中,如有雷鸣。 周戈渊眼中的厉色渐浓,有着迫人的强势。 “你如今是本王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本王的,本王无法做到看着你的肚子被这个孽种一点点的撑大。如今月份小,打掉他还很容易,若是让本王看着他一点点长大,指不定哪一天本王就会亲手解决他!” 谢德音的双目中,渐渐染上了惊恐之色。 周戈渊不许她生下他的孩子,又容不下别的男人的孩子,只想让她做一个床榻上的玩意儿,此时,谢德音从未有过的恐慌袭来。 “王爷,你不可以这样做!” 谢德音环抱着自己,呈保护腹中孩子的姿态。 那是一个母亲下意识保护自己孩子的姿态! 周戈渊逼近她,刚碰到她的手臂,谢德音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猛地将他推开,就要从床上跳下去。 周戈渊怔愣过后,一把拽回了她,谢德音像是护着幼兽的母狮一般,张牙舞爪,抬手便挥了过去。 清脆的耳光声,两个人都愣住了。 周戈渊这一辈子受过伤,流过血,却从来没被人打过脸,周戈渊眸中泛寒,抬手扼住她的喉咙,将她摁在了床榻上,漆黑的眼睛如幽狼一般,似乎带了在战场上时的狠厉。 “本王愿意宠着你,才给你三分脸面,你莫要以为可以在本王面前持宠而娇,讨价还价。” 谢德音一双水色的眸子中莹着泪,里头包裹着惊恐和祈求,她被摁在榻上无法动弹,只能握紧他扼着自己脖子的手,双唇颤栗。 “王爷,让我生下他,只要王爷许我生下他,日后我都依王爷,好不好?” 谢德音哽咽的话语未落,眼泪便顺着眼角落下,命运握在他人手中的悲戚,无法护住孩子的无助袭上心头,只剩下无能又哀伤的祈求。 “我不会让陆元昌碰我,也不会让任何男人碰我,我是属于王爷一个人的,只求王爷怜悯,容下这个孩子,日后绝不让他出现在王爷面前......”谢德音抬手,似二人最亲昵缠绵时的目光,轻抚着他的脸颊,试图去抚平他的怒火,“王爷,求你......” 周戈渊看着她因为惊恐,一张小脸煞白,睫毛微颤,玉墨般的瞳仁带着哀伤的恳求,泪眼婆娑的求着他。 周戈渊只觉得喉中梗着巨石,吐不出来,吞不下去。 他抿紧双唇,许久,他翻身下榻,大步走出了内室。 谢德音不知道周戈渊是何意,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而复返,她的衣服被撕碎了此时落在地上,她扯过一旁的薄被裹住自己。 尽管是六月的天,她只觉得从脚底窜起的寒意,让她浑身如坠冰窖。 天色渐渐黑透了,屋中无一丝光亮,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时辰了,也不知在躺了多久,才从外头传来脚步声,很快,掌了灯。 谢德音偏头去看,是元宝拿着一身女子的衣衫进来。 “夫人,奴婢服侍您更衣。” “是他让你进来的?”谢德音的声音沉静无波,仿佛漂浮在水面上随时会沉下去。 “是。” 谢德音木讷的将衣服穿上,由着元宝给她梳了头净了面。 “夫人,王爷备好了车,说送夫人回去。” 谢德音嗯了一声,等着坐上回侯府的马车后,谢德音仿佛才从地狱中走出。 黑暗书房中的等待,让她全身的弦紧绷在一起,生怕周戈渊让人端了一碗堕胎药来。 如今离开了王府,她才如同活过来了一般。 沧澜院中,青黛早已经等的急不可耐,见到谢德音终于回来,才谢天谢地的将她搀扶了进去。 青黛自小伴着她长大,自然看到了自家小姐面上的疲惫,苍白的脸色,还有脖颈上被晒出的水泡。 青黛以为是在宫里又被太后为难了,才耽搁到此时,不敢妄议太后的是非,只取了芦荟膏来,轻轻的涂抹上去。 “小姐,日后进宫这种事情,能免责免吧。” 谢德音听了,嘴角扯出了一个嘲讽的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砧板上的肉哪有跟刀子谈条件的资格。”wWW.xszWω㈧.йêt 青黛有些听不懂小姐的话,见她面色疲惫,便打算服侍她歇着。 服侍她洗漱时,青黛看到小姐身上有许多的於痕,尤其是还有一处压印,嚣张又霸道的落在小姐的胸前,青黛便知道小姐今日这般神色低落是为何了。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服侍谢德音睡下后,落下帐幔,退了出去。 这一夜,谢德音睡得极其不安稳。 几次从梦中惊醒,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 她翻了个身,轻抚着腹中的孩子,再无睡意,睁着眼睛感受着无尽的黑暗,缓慢的等待黎明的到来。 任何人都不能成为煜儿的威胁。 任何人! 天一亮,谢德音将各院的事情安排下去,对牌发了下去后,交代完便带着青黛出门了。 谢德音去了天一阁,大哥出门巡铺子去了,此时不在后院,谢德音便在此处等着。 谢秉文到了巳时末才回,听说妹妹已经在此处等了快两个时辰了,没顾得上掌柜给的账册,直接去了后院。 天一阁的后院和前厅是两个独立的空间,后院亭台楼阁,自成一派。 谢秉文看到谢德音一直在等着,埋怨道: “怎么不提前让人过来说一声或是让管事出去寻我?” “无事,大哥哥总要回来的。” 谢秉文看着谢德音眼下有青影,脸色并不好,十分的心疼。 “怎么脸色这样差?昨晚没睡好?” 谢德音却没有像上次一样粉饰太平,而是如实说道: “我昨夜里想了一夜,今日见了大哥哥该如何说,大哥哥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不是疯癫魔怔。” 谢秉文微怔,此刻小妹的眼中涌现出浓浓的悲伤,他一时看呆了。 她不过十六七岁的碧玉年华,怎如那饱经沧桑的垂暮之年的目光一般悲伤? 谢秉文犹记得五个多月她出嫁前在家中娇俏无忧的模样,打趣着哥哥,赖在嫂嫂怀里撒娇求撑腰。 这不过过去五个月,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秉文心疼不已,扶着她坐下,目光凝重的望着她道: “你说的话,大哥哥都信!” 第54章 斩向皇权最高处 谢德音垂下目光,前世的事情,让她亲口再说一遍,宛如钢刀刮骨。 泪滴落再裙摆上,她抬起头,望着谢秉文道: “我前些时候做了一个梦,梦到嫂嫂这个月便要生了,是个女孩,哥哥给她取名瑾瑜,谢瑾瑜。” 谢秉文瞪大眼睛,十分的诧异。 瑾瑜这个名字是他上个月离家的时候跟妻子说的,若是生了女儿便叫瑾瑜,若是男孩,便叫怀瑾。 妻子从未给小妹通过书信,自己也从未跟小妹提起过,小妹是根本不知道的。 “我还梦到了许多,梦到腊月的时候,我会生下陆家的长子,来年正月,周华月会生下次子。之后我与周华月在内宅彼此较量,明争暗斗许多年,却没有换来陆元昌一丝的眷顾......” 谢德音声音平静,语速缓慢的讲着前世的一切。 谢秉文越听越惊讶,尤其是在听到她说起陆元昌在端午虐杀幼子,谢德音母子二人被活活烧死的时候,骇然站起。 谢德音依旧缓慢的讲着,泪早已布满脸颊。 “......从我自那场梦中醒来,我眼前便蒙着一层血雾,旁人看不出,我问过大夫,大夫也诊不出原因,这层血雾时时刻刻提醒着我那些发生过的锥骨铭心。” 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若是旁人来说,谢秉文定然是不信的。 可是小妹她眼中浓浓的悲伤,以及那满面泪痕,谢秉文已经信了。 “仅仅为了陆侯爷的死,陆元昌便虐杀了嫡长子,府中竟没人管吗?” 谢德音苦笑,“我原也觉得荒唐,死后被陆元昌建的锁魂楼锁住了魂魄,不得托生。后来才知晓,煜儿并非是陆元昌的孩子,而是他新婚之夜将我送到了周戈渊的床上,用来讨官职。 我傻傻不知,还想着博取陆元昌的欢心,死后才知我在陆元昌眼中,不过是一个向谢家讨要钱财的工具。陆元昌像是水蛭一般,趴在谢家身上吸足了血,一步步走上高位,最后在太后的授意下,给谢家随意按了个罪名,抄家灭族,家产也充了朝廷的国库。” 谢秉文瞳孔微缩,听到陆元昌将谢德音送到周戈渊床上时,便觉得不可思议,此时听着谢家被灭族,更是骇然。 “谢家助摄政王南下平乱时的功劳,摄政王是一点都不顾念吗?” 谢德音抬头望向大哥,说的无比郑重。 “那时他已经死了,意外身亡。且就算他活着,朝廷需要,江山社稷,天下权势,太后开口,哪一个不比谢家重要?自古以来的帝王将相,又有哪个是心慈手软的人?谢家的富可敌国,在上位者眼中,便是错处。 而且,谢家以为助朝廷平叛有功,可当时的时局,谢家有钱无权,是祖父当机立断,选择了新朝,才免于在风雨飘摇中被清洗。不然,周戈渊的大军一到,破城那日,便是对谢家的杀烧抢掠之时。 大哥哥你仔细想想,那时城中多少富户被抢?谢家是因为投靠了周戈渊,才免于此难,不然会是什么下场?周戈渊他是一时的保护伞,却不会一直做谢家的保护伞。” 谢秉文脸色发白,知道小妹说的话,全是对的。 谢德音将自己的衣领翻开一点,让谢秉文看了看她昨日被晒伤的水泡。 “这是我昨日进宫谢恩时,被太后故意为难,在太阳底下晒了两个时辰。我不过见过太后两次,与她并无仇怨,她高高在上,看我如同蝼蚁,想为难,不过一句话,便能让我痛苦万分。” 谢德音将袖子撩起至臂膀,只见水葱般的玉臂上,落着几处红痕。 “与梦里不同的是,我自醒来便与周戈渊虚以委蛇,这两个月来,在他手中频频受辱,昨日,我更是苦苦哀求他,许我留下这个孩子,我在摄政王府等的那段时间,仿佛一生那么久,生怕他端着一碗堕胎药来。他一句话,便能掌管所有人的生死,他冷漠的眼中,完全看不到我痛苦的挣扎和哀求。” 谢德音一把抓紧谢秉文的手,紧紧的握住,直到双手都颤抖了,也止不住心里波涛汹涌的恨意和无助。 “大哥哥,我不想再做砧板上的肉,不想再经历前世被火一寸寸燃烧的悔恨和无助,不想再看着煜儿被伤害而无力自保了!” 她跪在谢秉文跟前,眼中闪着疯狂的执念和对权势渴望的火苗,便是泪眼婆娑也无法熄灭。 “求大哥哥助我,求大哥哥助我——” 谢秉文只觉得毛森骨立,这样的小妹是他从未见过的。 她眼中的疯狂,话中的悲凉,让他心疼不已。 他一把将谢德音从地上拉起,抱住她瘦弱且颤抖的肩头,那一刻,他心底涌起无限的自责与悔恨。 都是他没能护住小妹,才让她经受了这般折磨,心性大改。 “哥哥帮你,无论何时何地,大哥哥都帮你。” 谢秉文请拍着她,慢慢止住了她的哽咽和颤抖。 谢德音稳住自己的情绪后,轻轻将泪拭去。 谢秉文有些不解的问着:“摄政王他为何不许你留下这个孩子,这孩子分明就是他的!” 谢德音此时已经平复下来,神色如常,只眼底带着讥笑。 “因为他只把我当成是床榻上的玩意儿,说我这样的人,不配生下他的孩子,我那时便告诉他,这孩子是陆元昌的,如今他连我怀着别人的孩子也不许了。” 谢秉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站在男人的角度,他也知道,子嗣一事事关重大,庶子倒好说,外室子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在家族中都会遭人耻笑。 尤其是小妹还是平阳候府世子夫人的情况下。 谢秉文紧抿着双唇,眼中的怒意森然。 “你要怎么做?”谢秉文询问着谢德音。 谢德音坐了回去,她的声音依旧清婉,只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尛說Φ紋網 “我此生所谋,不仅要护着煜儿一世周全,更要替谢家谋一个位高权重,再无人撼动。谢家的富可敌国是他们眼中的肥羊,我却要将这一切变成刀,斩向皇权最高处!” 第55章 谋划 谢德音说话之时,目光这闪着坚毅之色,那双灼灼的眸子,倒让人忽略了她的容色。 谢秉文突然之间,好像重新认识了她。 谢德音看着谢秉文,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煜儿不会是谁的私生子,也不会是庶子,他会是平阳候府堂堂正正的继承人,我会给他清理了路上的一切障碍,包括陆元昌和周华月!” 谢秉文这才明白,为什么前段时间小妹让他买来扬州瘦马送到陆元昌的身边。 “可是平阳候府毕竟只是众多世家贵族中的一个,如何能跟皇权相抗?” “凭着平阳候府,自然是不能。”谢德音神色清冷,“平阳候府不仅不能,而且,日后所图所谋,皆不能让周戈渊察觉到是我所为。” “要如何做?”于经商一途,谢秉文自问这天下的生意,他都没怕过。 只是这官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非他所长。 “梦里最后清算谢家,抄家灭族是太后的主意,只要她掌权一日,谢家头上悬着的那把刀便不可能真正的落下。而太后和当今天子所有的依仗,是大权在握的周戈渊。 想要拉下太后和当今天子,必须要从周戈渊手中分权,待几年后周戈渊身死,才能进一步掌控朝堂,除掉太后,拉下天子!” 谢秉文听着只觉得惊心动魄,小妹的每一句话,生杀之事轻易的说出口,仿佛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谢德音转头看着谢秉文,看到大哥脸上的神色,她沉默片刻,才慢慢说道。 “大哥一定惊疑,周戈渊是我腹中孩儿的生父,他的生死我为何会如此不在意?且不说他与太后的纠葛,如今强取豪夺于我,也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太后罢了,以色侍他,最终也落不得好下场。再说他强势霸道,昨日他盯着我让我打胎的眼神,我永不能忘,我不会让任何人成为煜儿的威胁,周戈渊也不能!便是几年后他因为我的入局没有意外身亡,若他威胁到煜儿,我亦不能容他!” 所有的痛苦,只有切身经历过的人,才知其中的煎熬。 谢秉文听着小妹说的每一句话,字字都如地狱归来,钢刀刮骨后的血与泪。 他神色间无比郑重,他是谢家的掌舵人,便是为了谢家着想,也应该有远虑了。 “不管你要做什么,大哥哥都会助你。” 谢德音望着大哥,展颜一笑,眼中莹着的泪水在闪烁。 谢秉文这才看到那个熟悉的小妹,会哭会笑,他鼻头泛酸,抬手将她脸颊的泪擦去。Www.XSZWω8.ΝΕt “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跟大哥哥说,万事有我,不要再自己扛着。” “嗯。”谢德音点头间,才有了谢家小女儿的依赖感。 “你说除掉太后,拉下天子又谈何容易,便是谢家富甲天下,与君王富有天下相比,不过是以卵击石。且就算天子下来,这天下要么再次陷入动乱,要么还是周家人的天下,谢家便是再谋划,也坐不到那个位置去。” 谢德音知道大哥想左了。 “我从未想过让谢家有那样一日,王朝更迭,不过三四百年便灰飞烟灭,自古而今没有永久不衰的王朝。看前朝便知,朝中贵族世家尚且有苟延残喘,伺机东山再起的机会,只有皇室中人,皆被赶尽杀绝,便是有存活在世的,也只能一辈子见不得光,更遑论起复家国。 我所谋的是谢家进可攻,退可守,既能站在权力之巅保全自己,亦能在乱世中全身而退,保全实力。而不是被动的去选择投靠谁,依靠谁。” 谢秉文有些明白小妹所说的意思了,只听谢德音继续道: “先皇有许多的皇子,当今天子是先皇诸多皇子里面年纪最小的一个,他之所以能坐上皇位,只是因为他有一个好母亲,才让权势滔天的周戈渊一力将她母子送上皇位,江山稳固。先皇还有其他的儿子,自我醒来后,便多方打听过,陛下的三哥豫王,可作为突破口。” 谢秉文挑眉,洗耳恭听谢德音的计划。 “豫王之所以在先皇诸多的皇子中并不显眼,不过是因为他的出身不好,其他的皇子得母妃大多是世家贵女,只有三皇子得母亲是先皇在外宠幸的一位寡居的农妇,后产子被接入宫后,一直是先皇引以为耻的,在皇室存在感极低。 这也导致三皇子自幼便比其他的皇子更加的谦卑,当今天子继位后,原来比较冒头的二皇子五皇子他们,全都被周戈渊或打压,或贬谪,反倒是豫王平平顺顺,得了个贤王的称号。” “小妹你的意思是,让谢家支持豫王?” “没错,只不过却不能太过明显,皇权之下,岂容他人有觊觎之心,要暗中培植势力,等着机会的到来,到时候,豫王就会是那个天选之人。” 谢秉文觉得不无道理,只是他有一点疑虑。 “若是豫王无此意,谢家前去投靠,反倒会弄巧成拙,亦或者,豫王有此意,待事情成功,谁又能保证,豫王不是那个过河拆桥的君主,谢家富可敌国不是一朝一夕,狡兔死,走狗烹的事迹屡屡不止,豫王难道就不会清洗谢家?” 谢德音这些早就想过。 “至于豫王有没有这个心思,并不难看出,凡是皇子,我相信没有几个是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的。豫王如今已及弱冠之年,在他这个年纪,早已经该娶王妃。不过是因为他的出身尴尬,世家大族不肯将女儿许嫁。 豫王却没有像其他王爷一般等闲将就了次等的人家,而是依旧孑然一身,若不是真的不屑,便是他也在等一个时机。大哥可以去试探一下,若是豫王真有意,谢家助豫王成事,便容易许多。” 谢德音说完沉默了少许,又道:“大哥说狡兔死走狗烹也并非多虑,所以,今日我来的另一个目的便是让大哥藏拙,谢家在商场风头太盛,所谓物极必反,盛极而衰是一个道理。谢家依旧可以生意遍布大周朝,但是要懂得以钱财保身,便是上位者想动谢家,也要碍于悠悠众口,动不了谢家!” 第56章 她不是 谢秉文知道藏拙,可是让上位者心生忌惮,却无法动谢家,却有些难。 “小妹有何高见?” “这大周朝境内,凡是有谢家商号的地方,择一地,建一座书院,高薪招揽名师,凡有学之士,皆可招揽,提供食宿。贫家子弟,但凡是有心向学的,则书院为其提供食宿以及日常所需。若有成效,则增建演武场,传授文武艺,不拘是何出身,只要一心为国为民,谢家愿倾囊相助。” 谢秉文听小妹缓缓说着,从疑到惊,更到钦佩。 也才明白了为何小妹说让上位者不敢轻易动谢家。 短时间内或许这些书院并不起眼,但是日后却是不容忽视的。 谢家不仅仅再是富可敌国的商户人家,这个以谢家为名的书院,一年年的给朝廷输送文武人才,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渗透整个大周朝。 世家贵族都有族里的学堂,寒门子弟或许还能拼尽祖辈全力供一个子弟读书,但是平头百姓哪里有读书的机会。 这样食宿全免,还有书读,有武艺学的书院,便是天底下也寻不到第二个了。 谢家商号遍布大周朝,一旦这些书院落成,于寒门庶族中便会拉起一股无形的力量,那才是谢家的依仗! 千千万万受惠于谢家的学子,以后会是朝中各个地方的中坚力量,谁想动谢家,都要思量三分。 谢德音说完,看到大哥脸上激动的神色,又叮嘱了一句: “这件事也并非一两句话那么容易,细致周道之处,还需大哥费心安排。尤其是一点要知会当地官府,地方官不明所以,见有义商修建书院,会给予帮扶,也算是过了明路。” “小妹只管放心,若是这点事大哥哥都做不好,便真是辱没了谢家的门风了。” 谢德音知道大哥能做好,而且,她今日来还有旁的目的。 “上次我听大哥哥说,二哥哥这个月要进京,可是出海回来了?” “没错,此次出海,他途经一小岛,与那当地居民做了物资贸易,对方给了一丛巨大的珊瑚,他准备运送入京,进献给朝廷。想来这几日便要到了。” “过几日,太后与摄政王还有天子百官都会移驾避暑山庄,过了七月才回,我也会随行,只怕是见不到二哥哥了。” “不会,到时候我让你二哥哥去避暑山庄见你。” “除了书院的事情,我还有事要跟大哥哥说起。便是二哥哥经常出海,若是遇到一些气候适居的岛屿,不放留意一下,或是一些海外的国度。” “你有何打算?”谢秉文一听,便知谢德音此话另有深意。 “哪怕我们在大周朝布局的再好,可是也有一句话叫做天有不测风云,总有一些事情是计划之外的。谢家不能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大周朝。海外若是有发展的机会,这才是最稳妥的退路,若是有荒岛适合居住,以谢家的财力,再建一座城,想来也不是难事。将在周朝的一切慢慢转移,将来一旦有什么不测,可保谢家全身而退。” 谢秉文听着小妹的话,想到了二弟这次回来书信中所提的事情。 海外有不同于周朝的风俗国度,还有许多无人居住的荒岛,谢家在前朝倾覆时,面临各路豪强的威胁,是祖父明智,躲过了一劫又一劫。 二弟走出去才知道,外面的天地何其大,不如将谢家向外发展转移,便是以后王朝再有更迭,谢家也能有退路。 没想到小妹连远门都没出过,便有这样的见地,与二弟的意见不谋而合。 “你二哥哥此次回来,也是如此说起,我本想着等见到他,与他好生商议此事。” 谢德音展颜,欣慰于谢家能有人有此远谋,若真是如此,前世谢家遭难的时候,或许他们有人逃过了那场劫难。 谢德音在天一阁与谢秉文谈至未时才离开,谢秉文送她出去时,路过前面,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在大堂擦着桌子,谢德音看着他有点眼熟。 “他就是你之前在街上救下的母子三人,这孩子年级虽小,但是却知感恩,他母亲在后厨帮忙,他便来前面跑腿打杂。” 谢德音看着那孩子眉宇之间再无原来的惊恐之色,甚是欣慰。 她要走的时候,那孩子看到了她,双眼一亮,直奔着她而来。 等着跑到谢德音跟前,刹住脚步,神色间万分局促,后有想起什么,将双手在衣襟上狠狠地擦了几下,才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成色并不算太好的玉佩,小心翼翼的捧上。 “夫人,这是上次我给一个大爷表演翻跟头,他赏我的,我一直想给夫人,终于又见到夫人了。” 那孩子白净的脸上,一双瞳仁晶亮有神采,有着渴望与感激的儒慕。 谢德音低头看着这孩子手中的玉佩,以及捧着玉佩的那双手,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是稚嫩的肌肤,却已经生了薄茧。 掌柜的看着这小子不懂事的揽着大小姐的去路,正想喝斥,便见大小姐从他手中拿过了那块玉佩,展颜一笑道: “你还会翻跟头呀,可真厉害呢。”不过比煜儿大一两岁的样子,便要知晓这世间疾苦,自己不过给了他们母子安身之所,他得了好东西,便心心念念的想要给她。 谢德音望着他时,满眼皆是温柔与悲悯。 小孩子被夸,喜难自禁,当即道:“夫人,我还会倒立行走!” 说着,边一个后仰,双手着地腿朝上,活灵活现的倒立绕了几圈。 此时从后厨跑过来一妇人,忙过来止住儿子,看着谢德音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夫人见谅,小鼎他不懂事,惊着夫人了。” 此时小鼎腿落了下来,满脸喜色的拉住妇人。 “娘,夫人她喜欢看我翻跟头。” 妇人尴尬的笑了笑,待要请罪,只听谢德音含笑道:“他说的没错,我喜欢看。” 妇人如何不知,夫人说这样的话不过是宽慰孩子的言语。 谢德音看着那孩子虽瘦弱,却异常灵活,便问道: “他可有读书?” “并未,原先没和离时,他爹将家里的银钱都花到外头去了,没钱给孩子请夫子。” “如今多大了?” “九岁了。” 谢德音有些诧异,原以为才六七岁,没想到已经九岁了。 想来是在家中的时候受了苛待,身子有不足。 谢德音蹲下身子,望着他的眼睛,与他平视。 “你可愿读书学武艺?” 小鼎的眼睛一亮,“能保护娘和姐姐还有夫人吗?” 谢德音没想到会得到他这样一句话,展颜一笑道:“能,能保护你所有想保护的人。” “我愿意学!” 妇人在一旁听着,望着谢德音时,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了,拉着儿子就要磕头,让谢德音扶了起来。 “过段时间,我大哥哥便会安排小鼎去书院读书,你只管安心,这孩子将来有出息了,才是你享福的时候。” 妇人听得泪流满面,不顾谢德音阻止,坚持让小鼎给谢德音磕三个头。 谢德音离开后,二楼看着这一幕的锦衣公子饶有兴致的转着扇子,跟旁边的陆修齐道: “你这弟妹,还真是收买人心的一把好手。”仦說Ф忟網 “她不是。”陆修齐声音淡然。 “不是什么?” “不是收买人心。”陆修齐抬眼,眼神中有着不容人质疑的坚定。 第57章 将自己的女人送到别人的床上 锦衣公子却是轻笑一声,不与他争论。只道: “过些时日,这满朝文武都会去避暑山庄,那避暑山庄里不像皇宫中那般层层关卡守卫森严,是个机会。” 陆修齐双眉紧皱,望着他时,满眼的不赞成。 “我救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再次送死去的。” 锦衣公子却是满不在乎的嘁了一声,“为什么是我送死呢?以有心算无心,成功了便是我赚了,不成功,我也能全身而退。” “周戈渊不是个简单的人,若是他那么容易遭人算计,也不会有大周朝如今的局势。” “我偏不信他能处处都都周全。”锦衣公子嘴角微翘,眼中闪着狼似的幽光。 陆修齐看着他,却知道他的心性,是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他的。 ...... 回到平阳候的时候,管家一早就在门房处候着,看谢德音从马车上下来,抹了把头上的汗,忙上前道: “少夫人,您可算回来了,快进去看看吧,夫人都问起您三次了。” 谢德音一边去王氏院子的路上,听管家说起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二房三房闹了起来,二夫人三夫人从沧澜院离开后知道了谢德音的厉害,便去王氏的院子闹,非说王氏做假账,这十年间不知道贪了多少她们的银子。 若是王氏不给个交代,便请族老老主持公道,重新分家。 谢德音听完后,大致也猜到了是个什么情况,谢德音突然以手撑着额头,抓住了一旁青黛的胳膊。 “哎呀,这天气真真是折磨人,出门一趟竟染了暑气,青黛,你扶我先回沧澜院休息,待用了药,缓一缓再去婆婆院里。” 青黛跟着自家小姐多少年了,自然当即就明白小姐不去管王氏的事情。 “是。” 青黛扶着谢德音离开,管家在身后无奈的跺脚。 谢德音回了沧澜院便叫了金子来,去王氏的院子看热闹。尛說Φ紋網 谢德音之所以不去,是因为她一早就看出账目有问题。 王氏贪财,给二房三房记得账目里面,每年大概都有两三千两的缺口,十年间下来,便是两三万两。 虽说二房三房花销确实大,都有超出,倒欠侯府,但是王氏的账目不干净也是真的。 偏偏侯府的账上,这笔银子是支出去的,只能说,这些钱是进了王氏的私账了。 如今她们狗咬狗,便是她最乐见其成的,怎么可能去蹚浑水。 谢德音听说族老也来了,让人准备热茶和点心送去,并善意的表示她新媳妇刚进门,并不知侯府的陈年旧账,也不好非议长辈,是以,这等场合,她们做小辈儿的便不插手了,由着族老和长辈决断。 族老们纷纷点头,觉得陆家新娶的媳妇还是懂礼知进退的。 谢德音在沧澜院等着,天将黑的时候,金子才回来。 看她一脸汗,谢德音让人给她端了一碗冰镇梅子汤。 “那院里必定是不让丫鬟进的,你在何处听的?” “奴婢上了屋顶,拆了两片瓦片,趴在上面偷听的。”金子说的洋洋自得。 谢德音轻笑着,静听她继续说下去。 跟她猜的差不多,这两日的时间,二夫人三夫人请了专门的账房先生来盘账,总算找出了里面的漏子。 二房这十年间本来开销是十万两上下的样子,王氏记录的是十三万两一千五百多两,足足从中谋取三万两。 三房亦如是,不过三房没有那么奢侈,十年花销是八万五千两,王氏记录的是十万五千两,贪了两万两。 加起来足足五万两,侯府账面上确实有支出,这五万两不知去了何处。 “当着所有族老的面清算的,侯爷听到后,颜面尽失,二话不说就打了侯夫人一顿,侯夫人哭闹的跟死了爹娘似得,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五万两去了何处,侯爷被逼急了,当着族老的面,拿着纸笔要休妻,侯夫人哭的跟死了儿子一样......” 莫说是谢德音了,便是一旁的青黛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元宝瞥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妹妹,颇有些无奈之色,只是夫人笑着没有阻止,便由着她说下去了。 “后来呢?”青黛止不住好奇,追问着。 “后来候夫人还是说不出那些钱去了哪儿,也拿不出五万两银子,侯爷让人叫来了王家的人,要王家的人把她接走,他要休妻。王家人来了后,侯夫人突然有底气了,跟侯爷吵闹了起来。骂的很难听,连族老也一块骂了,族老也是奇怪,被骂了后,既生气又难堪的甩袖走了,不管府里的事儿了。” 这下引起了谢德音的兴趣。 “王氏都骂了什么?” “奴婢有点没听明白,但是听她一直提起一个人,叫什么李氏。说满陆府上下都是窝囊废,包括族里的,好像说什么二十多年前叛军围城时,陆家还没封爵,不战而降,叛军本就是流寇草莽,不讲道义,破城后也没打算放过陆家,陆家阖族商议将一个叫李氏的女子送上。” 这是谢德音第二次听到李氏这个名字了,谢德音隐约有猜测,只是却不知道自己想的对不对。 “那李氏被留在叛军首领的身边一个多月,后来先皇的父亲,当时的关山王来援时,是李氏斩了那叛军首领的首级,才得以兵不血刃的破了城。那时陆家好像贪了这份功劳,关山王对陆家很赞赏。但是陆家却对待那李氏极为苛刻,要她去祠堂自缢,后来查出腹中已有五个月的孩子,才算是保全了性命。” 谢德音慢慢理顺了金子的话,与她猜测的不谋而合。 前世就隐隐听说陆家大公子陆修齐的身世,只是婆婆不许府中议论,她也知之甚少。 如今才恍然大悟,那李氏当时应该是如今陆侯爷的夫人,看陆修齐的模样也能猜到她定然是生的花容月貌。 陆家贪生怕死,将家里儿媳送到了叛军手上,他们知道李氏会遭遇什么,只要能保全他们全族的性命,便也不在乎了。 再次回到陆家的李氏早已失去贞洁,若非是腹中的孩子月份大,血脉混淆不了,不然,连同她腹中的孩子一起,只能是个死字,更别说原配夫人的位置了。 这就是陆修齐为何从嫡长子变成庶长子的原因,也是府里人缄口不提的原因,更有流言传出她是跟人跑了,只是不知道如今的李氏如何了? 如今陆修齐的出现,便时时刻刻在提醒着平阳候当年的窝囊,怪不得他不喜欢陆修齐。 谢德音想明白这一切后,不由得冷笑。 平阳候府,将自己的女人送到别人的床上谋求富贵,还真是上行下效,一路货色! 李氏和陆修齐母子,与自己和煜儿又有何区别? 怪不得陆修齐自少年时起,便离家常年不归。 一时间,谢德音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煜儿的影子。 第58章 做摄政王妃 这也算陆家的辛密之事了,若是由着王氏这样嚷嚷出去,当年陆家叛降敌军的事情,便是全族杀头的大罪。 哪怕李氏杀了叛军首领,可是陆家一开始是打算牺牲李氏活命的,从心里已经叛了关山王。 再抢了李氏的功劳骗了关山王,陆家这些人的头颅都不够砍的! “后来呢?” “后来陆侯爷气的眼红想杀人,可是王家人都在,又不能真的杀了王氏,最后王氏还是留在侯府,只是侯爷说了,再不许她出她的院子。王家人也知道王氏做的不对,理亏一声不吭,默许了侯爷的意思。” 谢德音点点头,跟她猜想的差不多。 只是王氏那样一个好强且刻薄的人,将她关在那样的一个院子里,以后再也不许出来,只怕憋也能憋出病来。 “二房三房那边怎么说?” “二夫人三夫人好像吓到了,那些陈年往事看样子她们是不知道的,王氏这么捅出来,她们两个也吓得不轻。因为这件事,侯爷十分的生气,对二爷三爷也没好话,直说老侯爷在时便分了家,他们仗着背靠侯府,挥霍无度,便是清算了账目王氏贪财不假,二房三房的开销远远超过他们的收支。若是他们连自己的后院都管不住,整日里吵闹,为了点银钱闹的家宅不和,便让他们收拾东西,全部搬出去。” 谢德音依旧有些失望,原以为能借着这件事情将二房三房赶出去,将来交到儿子手中的,是一个没有任何麻烦的侯府。 没想到平阳候竟然还是顾念三分兄弟情义,没有提出让他们搬家。wWW.xszWω㈧.йêt 不过,这个以后可以慢慢谋划,不急。 又过了两日,有内监送来了一套诰命服制,谢德音想起来在王府那日,被周戈渊撕的破碎的衣服,不由得神色暗淡。 “传宫中口谕,三日后,陛下与太后移驾避暑山庄,凡三品以上官员和命妇,皆陪同前往,平阳候世子随夫人一同前往伴驾。” 什么宫中口谕,分明就是周戈渊的意思。 如果去避暑山庄,便要跟陆元昌这个狗东西住在一个院子里面长达两个月之久,且会坏了自己的计划。 谢德音问了一句:“公公,请问是所有的三品以上的命妇吗?我们府上的月夫人可能随行前去?” 那内监对谢德音甚是恭敬,“若夫人想,也可让其同行。” 来之前摄政王便交代过,夫人若提出什么要求,允了便是。 谢德音听闻后才算满意,若是周华月同行,那自己的计划不变。 且周华月绝对不会让陆元昌留在自己的房间,这样谢德音就安心了。 等着内监走后,谢德音便差人将这件事告诉周华月了,让她收拾收拾准备三日后伴驾去避暑山庄。 周华月从陆老夫人的寿宴开始,便沉寂了好些时候。 陆元昌受了伤,没来她的院中,而是去了柳烟儿那儿,更是让她伤心不已。 今日听说要同去,心想着,没了柳烟儿,总算有机会跟陆元昌好好回温一下。 至于谢德音,周华月完全不放在眼中。 谢德音要跟着去很久,府上的事情便要交给旁人来管着。 这两日二夫人三夫人时常到沧澜院走动,从她们一进门,谢德音便知道她们要干嘛。 先道歉,再忏悔,随后套近乎,进而要管家权。 果不其然。 “昌哥儿媳妇,都是婶子之前听了你院里那个贵妾的挑唆,对你多有误会,做错了事,还望你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 “婶子这几日啊,想到之前做的那些糊涂事,便心里难过,只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我这双眼睛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这个家里,只有侄媳妇你是个明白人,婶子以后有啥事可都靠你了。” “好说好说。” “听闻你娘家哥哥还有几个未成婚,婶子这儿有几个名门闺秀很是娴静贞雅,配你的哥哥再合适不过,回头婶子带你看看,你一准儿满意。” “有劳有劳。” “我听说过几日你跟昌哥儿要去避暑山庄两个月,这两个月家里这一堆大大小小的事儿可怎么办?你婆婆前几日闹了病,在院里静养岀不了门,你看这样,你走了,婶子帮你管着这个家可好?” 见她前面都那么好说话,二夫人这会眼巴巴的看着谢德音,只盼着她也能跟刚才一样笑呵呵的应了。 谢德音此时却是慢慢抿了一口茶,一脸惋惜的看着二夫人道: “二婶怎不早来一日,我刚托了我大哥哥,将天一阁的女掌柜叫了来,替我管着这个家。” 二夫人一听,谢德音用一个外人都不给她管家权,当即脸色黑了下来。 “那些做生意满身铜臭味儿的掌柜,哪有那么大脸来管我们侯府的家务!你让一个外人来插手,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谢德音一点不惯着她们,当即把茶盏重重的放在桌案上,脸色冷了下来。 “二婶先弄明白,这侯府,跟你没有关系,如今我是侯府的当家人,我想让谁管着,便让谁管着,至于你们二房的事情,我也已经交代了,衣食住行,自理。” 见她还要说什么,谢德音直接横了她一眼。 “若是二婶不服,不妨告到侯爷处。金子,送客!” 金子往二夫人跟前一站,二夫人下意识护着自己的手腕,那日在她手里吃了亏,手腕可疼了好些天。 二夫人气的鼻翼抖动,却知道在谢德音手中占不到什么便宜。 而且之前的事情已经惹怒了侯爷,再拿这点事过去烦他,只怕他一个生气,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二夫人只能拉着三夫人愤愤不平的走了。 而此时,在得知儿子儿媳要伴驾去避暑山庄的王氏,心思活络了起来。 她如今走不出这个院子,满腔怒火无处泄,陆琳琅如今正是议亲的时候,她作为母亲不能出门,谁为她的女儿筹谋? 她想到那日给陆老夫人过寿时,揽月庭中那些夫人们说的话,心中蹦出一个想法。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若是这事成了,她将来不仅可以走出这个院子,在这个家里面,也再无人敢对她指手画脚,谢德音还得老老实实的受她磋磨。 “去把小姐叫来。” 她不能出去,叫自己的女儿进来总行吧? 陆琳琅这几日过得也极其憋闷,原先她在自己的小姐妹圈子里还算得脸,除了那几个家事特别好的,其他人哪个不捧着她。 可是自从寿宴过后,所有人都不跟她来往了,便是有宴会,也都会排挤她。 用那些她能听到的声音小声的说着她抢嫂子的首饰,平阳候府谋算儿媳嫁妆,是个空壳子。 她觉得丢脸极了,恨不得整天在院里不出去。 王氏这会喊她来,陆琳琅刚见到王氏便哭了起来。 王氏此时对自己心里的那番谋算兴奋不已,紧拉着陆琳琅的手道: “哭哭哭,只知道哭,不想着走出困境,哭有什么用?” “如今外人说三道四,女儿被排挤在圈子外面,如何走出困境!” 王氏的眼中闪着精光,盯着陆琳琅道: “你想不想被你昔日的小姐妹高看一眼?想不想那些奚落过你的人将来见到你,只能恭恭敬敬的行礼?” 陆琳琅止住哭声,“女儿自然是想的,可是女儿要怎么做?” “只要你攀上摄政王,只要你攀上了他,便是大周朝除了太后之外,最尊贵的女人。你是我平阳候府的嫡女,这摄政王妃,也当得!” 陆琳琅被王氏的这一想法给骇住了,她完全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并非是摄政王不够英俊,相反,他比起京中的世家公子都俊美不知多少。 陆琳琅之所以不敢想,是因为那人通身摄人的气势,便是偶尔有看到他,也都是仰望俯首的份儿。 “摄......摄政王他不会娶女儿吧......” “谋事在人,便是他不想娶,也有法子让他不得不娶。” 王氏贴耳根陆琳琅说着自己的筹谋。 陆琳琅听后睁大了眼睛,随后面色通红,竟羞得无地自容。 “娘,女儿......女儿不敢......” 王氏紧抓着陆琳琅,眼神灼灼。 “摄政王他权倾朝野,当今太后和天子都要仰他鼻息,若你真能嫁给他,任谁见到你,都只配给你行礼,你想要什么,这天下的一切任你挑选。你可想清楚,你当真不想嫁他?”、 陆琳琅面色涨红,可是王氏说的又让她无比心动。 她脑海中去回忆那个男人渊渟岳峙的身影,面色更热了,心中也止不住砰砰跳着。 那样大权在握的男人,哪个女人不想拥有?她如今在京城贵族圈里面已经很难再找到如意郎君了,便是找到了,又有几个人能跟摄政王相比? “娘,女儿想嫁!”陆琳琅信誓旦旦的说完又有些泄气,“可是女儿根本接触不到他,又怎么制造机会?” “你听娘的,你这就去找周华月,嘴甜一点,并且许诺以后在家里帮她一起对抗谢氏那个賎人,让周华月帮你。周华月喊他一声王叔,且又能出入太后身边,她总会找到机会的,到时候若是成了,周华月也是受益者。” 陆琳琅越听越动心,想此刻便去周华月的院子,跟她说这件事。 “让周华月带着你一起去避暑山庄,借机制造机会,这个药只需一点点,便可让人失去神智,你给周华月,让她想办法混到摄政王的吃食里。待事成后,你只管当着群臣的面说是被迫,哭着求太后做主,无需顾忌女儿家的矜持,若是能撞个柱子碰个墙则更好,有的是御史大夫去参摄政王。” 陆琳琅被王氏说的双眼晶亮,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权势富贵围绕着她,还有让她丢人的谢氏,也跪在她的面前。 第59章 指尖的萤火虫 从京中到避暑山庄,这一路要行两日日之久,毕竟要住两个月,要备的东西并不少。 往年去避暑,只有官宦大臣过去,毕竟避暑也要上朝办公,家眷都未带,今年不知为何,竟然让带家眷了。 出发那日,谢德音刚登上马车,车帘便被掀起,只见侍从扶着陆元昌上了马车,马车宽大,是要在路上过夜的,被褥也都齐全。 陆元昌被打的板子还没完全恢复,这会久坐不得,需要在马车上斜卧着。 陆元昌看了谢德音一眼,见她似乎并没有打算帮自己一把,脸色十分的难看。 周华月很快也上了马车,只装作没看到谢德音一般,无比关怀的看着陆元昌。 “元昌哥哥,你的伤怎么样了?”周华月刚问出口便心中涌起委屈,哽咽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在柳姑娘处,我想去看看你的伤势,却又怕看到不该看的,心里难受。”小說中文網 陆元昌也好些日子没见她了,虽然之前的事情她做的不对,但是如今哀伤凄婉的样子,也是惹人怜惜的。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是走走样子,府尹大人也不会真将我打出伤来,不久坐便是。” 周华月见他神色温和,才算展颜,握住他的手,轻诉着相思。 “元昌哥哥,往日里我做的不好的地方,日后我定会改的。” 陆元昌握着她的手,十分的享受她的温柔小意。 她与柳烟儿是不同的,柳烟儿出身卑微,只能仰望他。而周华月作为一个郡主能这样温柔小意,这是一个男人征服一个女人最直观的自豪感。 陆元昌随后想到了谢德音,明明最该温顺依附自己的女人,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 他忍不住抬头去看,只见谢德音此时看着窗外,面色沉静,仿佛对马车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周华月见陆元昌看谢德音的时候,眼中是不甘之色,她已经交代好了,只要她到了避暑山庄,柳烟儿便别想等着陆元昌再回去。 收拾她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至于谢德音,周华月眼中冰冷。 陆琳琅给她的药分量可不少,给摄政王叔用过之后,还要光顾一下谢德音,要让这京中所有官宦贵眷都知道,她是一个与野男人苟合的婬荡女人! 谢德音尽量忽视马车里的这对狗男女,否则不利于胎教。 她还在想着,青黛今晚应该能顺利的将柳烟儿送出去,毕竟现在整个侯府的内院,基本都是自己的人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陆元昌的膳食,自己都安排了大量的淫羊藿之类的补药,加上柳烟儿手中无色无形,让人思之欲狂的药,陆元昌这身子便是精壮,也到疲竭的时候了。 这次,她会选择在行宫动手,怕陆家事后找柳烟儿清算,谢德音出门前便已经安排好了送走柳烟儿。 平阳候府的马车除了放行李的,只有两辆,一辆是丫鬟们在,一辆是主子的。 谢德音便是再难忍,也不得不忍着恶心跟他们两个坐在一起。 马车跟在圣驾的后方,缓缓超前行着,自先皇在世时,便每年有几个月的时间都住在避暑行宫里,连先皇驾崩时,也是在行宫驾崩的。 皇陵更在行宫不远处,如今祭典和避暑便一块进行了。 上一世谢德音并没有来,而且也没听说有女眷来,如今因为周戈渊的一句话,所有人都得陪着折腾,果然,权势是个好东西。 马车晃晃悠悠的出了京城,谢德音不知道怎么捱到了傍晚,此处有一驿站,不过除了太后和陛下还有宗室亲王外,并没有多余的房间给百官住。 所以,其他人是要住在马车上的。 比白天更难捱的来了,谢德音看着马车的空间,想到要跟陆元昌和周华月这样挤在一辆马车上,谢德音便无比恶心。 待用了晚膳后,谢德音便道: “马车拥挤,世子身上有伤,华月妹妹有了身孕,我今晚去后面的马车跟丫鬟们睡一起,你们歇息吧。” 说着,谢德音便去了后面,她这次来只带了金子和元宝来,周华月那边也带了两个,五个人虽然拥挤,但是也好过跟他们两个躺在一起。 等着谢德音掀开车帘要上马车的时候,看到陆琳琅坐在马车内,十分的诧异。 “小姑怎会在此?” 陆琳琅神色间满是倨傲,眉眼间带着不屑道:“是华月嫂嫂带我一同前往。” 谢德音微微挑眉,陆琳琅此时的神色太过志满意得了,完全不像之前受了一连串的打击后的萎靡不振。 莫非,她跟周华月在盘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谢德音这下彻底没地方住了,如今天色已经黑了,除了侍卫,其他人坐了一天车,大多已经休息了。 她漫无目的地的向外走着,元宝和金子跟在谢德音身后,默默地保护着她。 因为马车拥挤,她们两个杯陆琳琅赶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有条小溪,谢德音沿着小溪走了许久,待看到一块平整的巨石时,谢德音停下脚步。 “今天晚上,你们随我在此处歇息吧。” 还好她随身带了驱蚊虫的香囊,不然一晚上只怕要被蚊虫叮死。 金子笑嘻嘻的凑到跟前,用衣袖去擦拭干净那块巨石。 “夫人若是不嫌弃,我跟元宝自然不介意,以前我们二人什么地方都住过,荒郊野外过夜都是常事。” 谢德音看着她们两个,心思微动。 “哦?那与我讲讲你们之前的生活吧。” 金子开口要讲时,元宝上前抢先道:“都是些在武行学武艺的事情,没什么有趣的。” 金子似乎想到什么,撇了撇嘴。 谢德音笑了笑没说话,山石被白日里的阳光晒得,此时触手还有温热之感。 她斜倚在山石上,看着不远处在空中盘旋飞舞的萤火虫,愣愣出神。 周戈渊走近时,便看到这样一副月下美人图,月光仿佛给她镀了一层朦胧氤氲的光晕一般,手臂搭在身侧,衣袖堆叠在手肘处,露出的皓腕轻抬,竟有萤火虫落在了她的指尖。 明灭间,那微弱的光,映在她带着浅浅笑意的眼底,仿佛莹润的水波般。 周戈渊不自觉间便放轻了脚步,生怕吵到了她。 金子元宝待要请安,周戈渊挥了挥手,二人便无声退下,很快便不见踪影。 指尖很快又落了一直萤火虫,谢德音看着它们相互靠近,翻飞片刻,最后一同稳稳的落在她的指尖。 待她看到两只萤火虫接下来尾部相接时,不由得有些傻眼。 它们......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落在自己指尖直接做了? 谢德音十分的好奇,它们之前认识吗?是不是只有人才会讲究两情相悦? 她歪头端详着,看的入迷。 “喜欢看这个?”清冷如月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谢德音手一抖,惊着了那对儿萤火虫,它们分开四下逃走。 谢德音回神儿,看到周戈渊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也不知他看了多久,只见他浓浓的眸色中带着一丝玩味儿的笑意。 想到他刚才那句话,以及自己看的东西,谢德音的脸颊不由自主的便滚烫了起来。 第60章 本王在,别怕 周戈渊的目力极好,暗夜中也可正常视物。 更何况今夜月辉皎洁,映在她脸颊上,红晕清晰可见。 “喜欢看吗?”周戈渊再次问了一遍。 谢德音只觉得周戈渊此时的目光格外的迫人,她偏过头去,不去看他。 “王爷怎会在此?”她声音中有掩饰的成分。 周戈渊见她此刻娇羞的样子,偏生想要逗弄她一番。 “萤火虫引着本王来的。” 谢德音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脸上去了,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不欢而散的阴影里,此时又这般的轻抚戏弄她,谢德音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见她轻咬下唇一言不发,周戈渊轻笑了一声,撩袍坐在了她的身侧。 “繁衍与欢爱是所有动物与人的本能,在床榻上时,你大胆且有风情,也未见你这般娇羞,反倒因为两个萤火虫这般羞涩难言,倒真让本王好奇。” 谢德音不想再跟他说这样的话题,索性岔开话题。 “王爷这么晚了不睡觉,来溪边何事?” “来寻你。”周戈渊说的直接。 “王爷怎知我在此处?” “本王想知道,自然便知道。” 谢德音笑着看了看周戈渊的身后,金子元宝早已经不见踪影,她自嘲的笑了笑。 “金子和元宝是王爷的人吧?” 这句话让周戈渊颇为惊奇。 “你如何知晓?” 这算是承认了,不过就算他不承认也没有关系,总归谢德音心里认定了是他安排的人。 “最开始元宝行的礼节不对,她行的是军中之礼,她若真是武行出身,必然行的是江湖上的礼节。那时我便有所怀疑。后来是那日在永寿宫我中暑的时候,元宝离开了一会,再之后王爷便散朝了。对于我出入王府,青黛忐忑不安了好些时日,而元宝金子她们像是早已知晓一般,波澜不惊。” 周戈渊听她缓缓说着,似乎并没有生气自己在她身边安排了人,他伸手将她的发簪抽出,看着青丝倾斜,垂在一侧,他掬起一缕绕在指尖。 “聪明。” 那日的确是元宝跟他身边的侍卫说了一声,他才早些散朝的。 “王爷费心了。” 听着像是感谢,却不知有几分讥讽。 “既跟了本王,本王自然是要护着你的安危的。” 谢德音却是撩起眼眸,婉转一笑道: “难道不是王爷放在我身边的眼线吗?” 虽然是这样的目的,但是保护也是真的。 周戈渊挑起他的下颌,端详着她昳丽的眉眼,带着几分调情的沙哑道: “本王跟你说过,本王不喜欢太直白的女人。” 谢德音却笑得婉媚如波,“那王爷可得适应适应了。” 周戈渊挑眉,这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出乎他的预料。 她竟然说让他适应? 是分不清他们这段关系里面,谁才是主导者吗? 不过这会他心情好,便不与她计较了。 他看了四周一眼,目光落在了谢德音的脸上。 “你打算今夜便睡在这里?” 谢德音虽然是自己恶心陆元昌才选择出来,但是不忘再周戈渊面前卖好道: “是王爷不许我与夫君亲近,同处一室共寝而眠,王爷知道了势必要生气,便只能宿在郊野了。” 分明是周华月也在车里,她忍受不了才出来的。 周戈渊不戳破她那点小心思,愿意陪着她演戏。 “反倒是本王的不是了,这么说,本王今天得陪着你席天慕地了。” 谢德音扯了扯嘴角,“王爷身份尊贵,驿馆有屋舍床榻,自不必在此。” “若是本王乐意呢?” 谢德音可不觉得他是多么怜香惜玉的人,自己不过是他心情好时,逗弄一下的玩意儿。 面对着他此时的步步逼近的调情,谢德音不适应他靠的如此之近,伸手将他推开。 “莫非是驿馆内没美人了么,王爷倒还惦记着我。” “如今本王就好你这口。” 谢德音自然他好自己这口,这天下只怕找不到比自己更像太后的,还可以随意折辱的。 “那王爷的口味儿可够单一的。”谢德音讥讽着。 周戈渊似乎并没有听出来,指了指石头旁边的草说道: “这种草又名宝剑草,可解蛇毒,此草出现的位置,必有蛇洞,你倒是胆子大得很,荒郊野外都敢宿眠。” 在周戈渊说有蛇洞的时候,谢德音瞬间毛骨倏然。 煜儿被丢进棺木中,被蛇缠身的一幕始终是她的噩梦,她惊坐起,脸色瞬间苍白无血色,一双星眸中仿佛瞬间失去了神采,空洞中带着巨大的恐惧。 谢德音的反应让周戈渊有些吃惊,他知道她可能会怕,但是却没想到是这样恐惧的神色,仿佛失了魂魄一般。 周戈渊下意识便抱住她,想要驱赶她的惊恐。 此时他才发现,谢德音的身子是颤抖的,止不住的颤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有本王在,勿怕!”周戈渊安抚着。 可是仍旧无济于事,她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自己织就的恐惧梦境一般,竟不能自拔。 周戈渊只是想提醒她一声,若她害怕,便带着她回自己的马车上。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扶着她的肩膀,唤着她,试图让她清醒。 “谢氏......谢氏......” 周戈渊眉头紧皱,将身上的外袍脱下,兜头将她罩住,打横将她抱起,朝着驿馆而去。 太后和陛下此时早已睡下,周戈渊并没有惊动太多人,便是驿馆的守卫见到他抱着一女子进来,看不清头脸,也不会将她和平阳候府的少夫人联系在一起,只当时摄政王在外风流,带了一女子回来,幸了而已。 太医便在驿馆,后脚就到了,见到谢德音的情况,施针刺入她十指和人中,待到她浑身一僵,似乎紧绷着的弦断裂了,颤抖慢慢止住了。 她依旧没有睁眼,只有眼角的泪缓缓的流着。 太医很快便收了针,对周戈渊说道: “贵人身上无病,这是心病,症状郁结在心,若再有此情形,定要刺其十指和人中,唤醒其神智。” 周戈渊送太医出去后,见谢德音已经翻了个身,面朝里侧。 此时她沉静如寂湖,仿佛已经睡着了,但是湿了半边的枕头却在告诉他,她并没有睡着。 周戈渊走近她,在外侧坐下。 “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爷,我累了,想睡了。”谢德音的声音软绵无力,带着哭泣后的沙哑,与平时巧言令色,风趣妙语全然不同。 “好。” 周戈渊收起探究的心思,合衣躺在外侧,侧身将她拢在怀里。 “本王在,别怕......” 谢德音并没有回应他,连反抗也不曾有,仿佛刚才的变故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谢德音很快睡着了。 周戈渊撑起手臂,静静的看着她,她的脸色依旧惨白的无丝毫血色,她那样的神色,不仅仅是对蛇的惧怕,更像是陷在某些事情里面难以自拔。 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 第61章 求本王,是要有回报的 这一夜,谢德音并未睡好,几次惊醒。 她浑身一抖的时候,周戈渊将她抱紧,轻拍着她的后背。 “莫怕......” 他并不会哄人,便是说这样一句,也稍显冷硬。 只是怀里的人儿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再次入睡。 周戈渊这大半夜也没睡好,天快亮的时候,他喊醒了谢德音。 “醒醒......” 谢德音睡眼惺忪的醒来,不过片刻便清醒了。 “天快亮了。” “嗯。”谢德音垂眸应了一声,要站起来绕过他脚边下榻,周戈渊做起来给她让了地方。 此时他屋里没有服侍的人,谢德音坐在镜前挽着头发,待挽好,却找不到簪子在何处。 此时周戈渊从她身后走了出来,将昨夜里拔下来的簪子插入她的发间。 二人抬眸,视线在铜镜中交汇。 “你......好点了吗?” 谢德音将碎发抚平后,笑的一如平常一般婉媚。 “昨日多谢王爷了,因我自小怕蛇,所以才有了心魔,已经没事了,若王爷方便,帮忙出去看看外间有没有人。若给人看到我从王爷的房间出去,毕竟不好。” 周戈渊看着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说不清楚为何,总觉得怅然若失。 似昨夜那般在自己面前软弱的她,仿佛是假象一般。 他讪讪的瞥了她一眼,回了榻上,并不理会她的话。 “与本王有何干系?本王何时成了你能差遣的?” 原想着她这般怕人知晓,定然要来求自己一番,没想到那个小女子自己走到门口,悄咪咪的打开门,左看看右看看,像做贼一般。 周戈渊站了起来,大步朝着门口而去,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关上门,将她抵到门上。 “开口求本王两句就这么难?” 谢德音眼底似有讥笑,再细看,只剩婉媚风情。 “求求王爷,帮我探探风,免得我这娴静贞洁的名声毁在王爷手里。” 如此自嘲的话,不软不硬的刺了周戈渊一下,周戈渊眉眼泓邃,盯着她看了一会。 “求本王,是要有回报的。” 他弯腰弓背,歪头去迁就她的娇小,最终覆在了她的唇上。 谢德音并没有动,也没有回应,只被迫接受着。 许是她的木讷让他不满,分明她愿意的时候,随便舌尖微勾便能要了他的命。 他不满的不轻不重咬了一下,听着嘶的一声,瞪大眼睛,眼中迸射的怒意近在咫尺,这般艳逸鲜活,灵动照人,远比刚才木讷的她有趣多了。 周戈渊松开她,勾起唇角,显然相当满意刚才的体验。 他将她抱起,垂首叮嘱道: “埋首在我怀里。” 谢德音嗯了一声,照做了。 周戈渊一路将谢德音抱出了驿馆,此时天还未亮,除了守夜的侍卫,驿馆和驿馆外,没有他人。 周戈渊看了一眼躺在地面席子上的陆府车夫,将谢德音放在了马车上。小說中文網 谢德音睁开眼,外面还未亮,看着周戈渊开口要说话,她抬手便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噤声。 待她松开后,看着周戈渊双唇微动,似情人呢喃般低语训斥:“大胆!” 声音极低,低的仿佛在耳边萦绕不散。 谢德音小声的回着:“王爷快回去吧。” 周戈渊此时唇角勾出一个弧度,表情慵懒中带着玩味儿,声音低沉且透着一丝不正经道: “还真有奸夫婬妇那意思了。” 说完便转身潇洒离去。 谢德音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离开,趁着众人都没醒,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马车里陆元昌和周华月交颈而卧,谢德音看着他们俩,要忍常人之不能忍,才能止住自己此时想要杀了他们的心。 等待是难熬的,如同等待着天亮,也如同等着他们凄惨的下场! 周戈渊回去时,见到一个穿宫女装束的女官在盘问着侍卫道: “王爷带回驿馆的究竟是谁?” 周戈渊微扬的唇角瞬间压低,目光森冷无比,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锐利的危险。 在看清楚那女官便是太后身旁的苏樱时,周戈渊语气更森严了。 “本王幸了谁,何时轮到苏姑姑插手了!” 苏樱脊背一僵,话不敢多说,转身便跪倒在周戈渊的面前。 “奴婢知罪,奴婢是怕有人对王爷不利......” 周戈渊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樱,眉目间俱是厉色。 “看在你随太后一起长大的份上,饶你一次,你当知道,本王对待那些没有分寸的人是何手段?” 苏樱浑身一僵,伏地请罪,再不敢多言。 等着周戈渊回了房间后,苏樱才察觉出,汗水已经湿透了她的衣衫。 她手脚无力的回去了,将摄政王抱着的那抹身影从脑海中抹去。 等着天一亮,太后和陛下起身后,便要继续前行了。 陆元昌和周华月醒来时,便看到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听到动静后醒来。 “姐姐几时回来的?”周华月十分的惊讶,昨晚睡之前,谢德音都还没有回来。 “昨晚就回了。” 谢德音懒得跟他们多说什么,只看向窗外。 此时太后和陛下从驿馆出来,所有人都要下车恭迎。 谢德音只当没看到周华月小心翼翼搀扶着陆元昌,径直下了马车。 她站在众人的后面,垂着头,不发一言。 苏樱扶着太后往前走着,余光中去看今晨看到的那一抹湖蓝色的身影,那女子定是此次随行人员的亲眷,驿站周围并无什么人家,自然不会有什么露水情缘。 待苏樱看到人群后一抹湖蓝色身影时,心中一紧。 她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苏樱看不清楚,等着服侍太后上了马车,苏樱才撩开车帘朝外看去。 只见那抹湖蓝色的背影,由丫鬟扶着上了平阳候府的马车。 那纤秾楚楚的身影,婀娜多姿的体态,苏樱瞬间便想到了平阳候世子夫人谢德音! 那个她见过两次的女子,生的容色无双,瑰姿艳逸,凡是见过她一次便不会忘记的。 竟然是她! 苏樱想到哪谢氏长得极为像太后,如今跟摄政王在一处,莫非是摄政王对太后前情难忘,寻了个替身慰藉相思? 苏樱觉得应该是如此,不然,这天下未婚的女子不知几何,摄政王为何偏偏与一个有妇之夫相好? 太后见苏樱一直看着外面,便问道: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一直盯着?” 太后本就对摄政王年年难忘,若是知道摄政王找了个长得像她的替身,只怕心里的爱意更浓。 为了太后着想,苏樱决定瞒下这件事。 “无事,奴婢这一年都没有出来了,这会看什么都新奇。” 太后笑了笑,由着她去了,苏樱知道是谁了,便放下了帘子,不再看了。 此时车队发动,摄政王骑着马,从后面不紧不慢的越过一辆又一辆马车。 等着到了平阳候府的马车跟前时,他下意识慢了下来。 此时周华月听着马蹄声,掀开车帘,见到周戈渊,展颜笑道: “问摄政王叔安。” 周戈渊透过车帘,看到了靠着另一边而坐的谢德音,以及半倚着座椅的陆元昌。 谢德音则仿佛没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一般,依旧看着另一边的窗外。 第62章 属于男人的主权 周戈渊知道她人前惯会装模作样,压了压欲要翘起的唇角,目光落回到周华月的身上。 “你也随着来了?” 周华月对周戈渊的这句不满意,娇嗔道: “王叔,我是太后封敕的三品命妇,自然来得。” 周戈渊无心跟周华月说话,而此时马车里的陆元昌心中一股占有欲作祟,竟然抬手握住了谢德音放在膝头的手。 周戈渊冷眸微凝,腮线隐隐,似有森冷的怒火,随时迸发出来。 周华月吓了一跳,赶忙道: “摄政王叔,华月......已经禀明太后了。” 周华月以为周戈渊不满她前来。 谢德音看着陆元昌作的好死,却没功夫陪他做戏。 周戈渊不是个好性儿的人,若是惹急了他,万一拿自己开刀怎么办。 而且周戈渊隐隐威胁着煜儿的安全,谢德音不会拿孩子去赌气。 她抬手便要抽出,奈何陆元昌用了力,她未能抽出,谢德音心里发了狠,猛地甩开,这才挣脱开来。 陆元昌脸色黑沉,他作为男人的尊严似乎都被踩到了地上。 原先想着将谢德音献上能谋个一官半职的晋升之路,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连谢德音也看不起他。 而此时周戈渊的脸上的怒气随着谢德音的举动,早已经烟消云散了。 很明显,她抗拒的动作取悦了他。 看着周华月时,也有了几分笑意。 “既然来了,便好好陪陪太后,回头本王跟管事的太监说一声,便把你们平阳候府安排到春锦阁去,离王叔和陛下都近些。” 周华月以为这是摄政王给她的面子和恩宠,全然不知道周戈渊只是想让谢德音更方便去他的宫殿,此时周华月喜不自禁,连声道谢: “谢摄政王叔。” 周戈渊朝着马车里看了一眼,见谢德音始终没有回头,只能看她的侧脸。 目光落到陆元昌的脸上,眼神中仿佛拥有着高岭之花自上往下俯瞰的怜悯,勾起的唇角却十分的嘲讽。 仿佛宣誓主权的一眼,陆元昌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连迎视的勇气都没有。 周戈渊轻嗤一声,车马离开。 陆元昌心里发了狠,若将来有一日,他定要今日给他羞辱的周戈渊还有谢德音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车队晃晃悠悠的,傍晚十分才到了避暑行宫。 礼部早有安排,只临时调整了平阳候府和一位郡王所住的院子,周华月指挥着人往里搬东西的时候,趾高气昂。 “你们都麻利点,小心脚下花草,这是春锦阁,皇室亲王才能住的院子,这些花草都来历不凡,你们的脑袋加一起都不够赔的!” 过了会生怕别人不知道,又对着身后的两个丫鬟继续道: “要不是太后和摄政王叔疼我,你们哪儿有机会住在这春锦阁。” 说着,周华月指挥着人将她和陆元昌的东西搬到了主殿,显然没打算让给谢德音。 她自认为这是凭着自己的能力才能住到的宫殿,凭着谢德音还不配。 谢德音看了看,让人将东西抬到了东厢房去。 周华月目露得意之色,仍旧不停地说着: “你们没见过这样奢华的宫殿也正常,这里还有太后以及摄政王叔住的宫殿,都是由金丝楠木搭建而成,而且是蜀中的金丝楠木,光运输过来都废了好大的劲儿,你们可得小心点,别磕着碰着了,不然我饶不了你们......” 金子和元宝听得犯了,直接一人搬起谢德音的一个箱子,举着进了东厢房。 周华月看的傻了眼,她原以为谢德音身边的这两个丫鬟不过是长得健硕了些,没想到竟然有这样大的力气,一时骇的说不出话来。 终于不用听周华月聒噪了,金子和元宝进来后都翻了个白眼。 金子嘴快,当即便不耐烦道: “不就一个行宫嘛,当初我们打下南边的时候,那边宫城雕梁画栋比这里不知道强出多少,少见多怪......” “金子!”元宝出声打断她,正要解释的时候,谢德音抬手止住了她。 “他都告诉我了,你们是他派来的。” 元宝诧异,金子还在状况外。 “便是他不说,我也猜到了。” 元宝沉默了片刻道:“夫人,是我们哪里没隐藏好吗?” “军中待过的人,就算再隐藏,身上的气势也与旁人不一样,你来的第二日就暴露了。” 元宝满脸自责,谢德音此时跟她们坦诚布公道: “此次带你们出门,便是想告知你们一些事情。我用人,从来不用不信之人,我知道你们姐妹曾是追随王爷的人,我也会给你们选择,也会开口问他要个恩典,放你们自由。若是你们想回去他身边,我不阻拦。但若是选择留在我身边,必须只能忠诚于我自己。若你们做得到,我便用你们,若是做不到,这次回京,我便不会再带你们回去了。”尛說Φ紋網 元宝愣住,金子脸上倒是有些欢喜之色。 随后元宝沉默片刻道: “王爷必然会让我们假意答应夫人,依旧要求我们姐妹暗中将夫人的消息告知,奴婢做不到欺瞒王爷。” “做不到,我便不会用你,你可以回去跟他将我今日之话如数说出,就说我只用忠心于我的人,若他坚持将你这个眼线放在我身边,日后我会好好的养着你,无论何事,不论何地,我都不会用你。” 谢德音声音不大,依旧是江南女子娇侬软语的声音,不过说出口的话,却让人一个字也不敢忽视。 元宝跪在地上,金子此时却无所谓道: “反正我来之前王爷只跟我说了,让我好生的保护好夫人,旁的也没交代我,王爷若是问起我其他,我便说不记得,只想着如何保护夫人了。” 谢德音听着金子的话,忍俊不禁。 怕是周戈渊也知道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才没想着让她去打听什么消息,只是单纯的送到自己身边而已。 谢德音眉眼含笑的问着她:“那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吗?” “当然愿意啦,夫人你长得好看,说话还好听,而且人还特别的善良,每天还给我们准备好吃的,我来到夫人这儿都胖了。” 谢德音莞尔。 “那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 第63章 我怀孕了 舟车劳顿两日,行宫各个院殿都早早的歇息了。 自晚膳的时候,元宝便不再,谢德音知道她去了何处。 等着她休息的时候,元宝才回来,跪在谢德音的榻前道: “奴婢愿意留在夫人身边。” “你可想清楚了,但凡是我知道你再将我身边的事儿泄露给任何人知晓,我便再容不得你!” “奴婢想清楚了。” “行了,你下去吧。” 谢德音不喜欢自己所有的一切都被窥视在别人的眼皮底下,同样也不喜欢被人掌控着一切。 她要做的事情,便是周戈渊,也不能知晓。 百官调整了一日,第二日便正常上朝办公了,这个避暑的行宫并不比皇城小,亭台楼阁,蜿蜒曲折,假山林立,竟有许多江南园林的景致。 百官上朝了,太后也没闲着,在湖心小岛上办了一场夏日宴。 湖中青荷飘香,小岛上水榭凉爽,最是怡人的地方。 谢德音知道太后不喜自己,所以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坐在偏院的角落里,旁人说什么,都是和善的笑笑。 周华月自从上次做错了事情,丢了太后的脸,太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给她好脸色。 周华月今日又是卖乖又是讨巧,终于哄得太后的笑容。 由于周华月的不屑努力,太后也知晓,周华月栽了这么大跟头,完全是谢德音在其中推动。 在她第一次进宫的时候便敲打过她,没想到她竟然当耳旁风,依旧为难华月。 太后本就不喜这个谢氏,许是因为女人之间的那种相争。 这谢氏可以长得像她,但是却不能比她更为出色。 她生的这般模样,便是原罪。 昨日苏樱更是心不在焉,似有心事的样子,太后从小跟她一起长大,怎会不了解她。 询问的时候,她还想搪塞自己,直到她震怒,苏樱才说了实话。 好一个谢氏! 竟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勾引了周戈渊! 想到那日在永寿宫,周戈渊在谢德音走后便迫不及待的离开,太后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毒药侵蚀着,一刻也不得安宁。 今日这个夏日宴,便是为谢氏准备的! 太后此时突然提高了声音,威仪无限道: “哀家看中了湖心的那朵荷花,看着甚是鲜妍,华月原本要替哀家摘来,可是如今她有了身孕,不便行动。谢氏,哀家看你无事,便去帮哀家将那朵荷花摘来吧。” 水榭中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在场的贵眷都知道,太后对这个谢氏极为的不喜,此时太后明显为难谢氏,她们自然不敢吱声了。 这里的侍者都是宫女,所有人都没带自己的丫鬟。 水榭旁靠着一叶小舟,却没有撑船的内监和宫人,谢德音便知道,这是太后又想为难自己。 她长于江南,自然善水性,采个荷花不算什么难事,可是太后既然是为难她,又怎会只是让她摘朵花那般简单? 可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在这些掌权者眼中,人命犹如蝼蚁,她只是让她摘朵花,若是她不从,便是忤逆的罪名。 那怕谢德音知道太后来者不善,可是也抵挡不住这直面而来的恶意。 在谢德音要起身的时候,一旁一个云鬓高叠的华衣妇人站了出来,给太后行了一礼道: “正好我也想去湖心玩耍一圈,就陪着陆少夫人同去吧。” 谢德音想了想,才想起来她是先皇的大公主,如今的明阳长公主。 她若是肯陪着自己去,自然是万无一失。 只是太后瞥了她一眼,冷冷道: “安分的坐在这里带好你的孩子,什么事都想参合。” “这不是有宫女奶娘么,用不着我。” “你这个做娘的不上心,总指着别人,若是孩子有什么意外,你后悔也来不及!” 明阳长公主接触到了太后的目光,只见一双凤目生的艳丽,却透着阴厉,明阳长公主不敢说话。 她早已经看出这并非是简单的为难,豫王自小母亲早亡,便于明阳长公主亲近,她今日来也是受了豫王所托,照拂这个谢氏一二。 可是眼下太后摆明了不让任何人插手,明阳长公主便知其中另有阴谋。 太后的目光再次落到谢德音身上的时候,声音更为沉冷。 “怎么,谢氏,你要忤逆哀家不成?” 谢德音款款站起身来,只见明阳长公主不动声色的给她摇了摇头,谢德音顶着太后的压力上前行礼跪下。 “臣妇不敢,只是太后有所不知,臣妇对那荷叶和荷花过敏,碰上一碰便浑身刺痒,极为难受,若是太后喜欢那花,待我唤了岛外候着的侍女前来采摘。” 太后坐在上位,一言不发的看着谢德音,好一会,冷笑一声道: “这谢家的女儿当真是金贵,连哀家都使唤不得了,若是过敏,便隔着绢帕去取,真要有心,还怕做不到?” 她已经说到过敏,太后还依旧这般坚持,谢德音便更不敢下水了。 忤逆顶撞,最多是被罚,若是去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谢德音本想瞒着,可是也知如今是瞒不住了,索性心一横道: “不瞒太后,臣妇与华月妹妹一样,亦有了身孕,比华月妹妹早几天,四个月出头了。” 其实她腹中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只是此时说的话,所有人都能听到,回头传到周戈渊的耳中,若是周戈渊知道自己怀了他的私生子,必然会逼迫她打胎。 太后的脸色黑沉的厉害,“谢氏!你莫要为了推据信口雌黄,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谢德音伏的更低了,声音里只有虔诚。 “臣妇不敢欺瞒太后,臣妇确有四个月出头的身孕,太后若是不信,可以找懂医术的人一看便知。” 周华月有了身孕不方便去,自己有了身孕自然也不方便去。 周华月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脸色苍白,泫然欲泣道: “不,这不是真的,元昌哥哥他说从来没碰过你!” 谢德音听了却是一笑,“华月妹妹,你说什么醉话呢,我是世子明媒正娶的夫人,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在华月妹妹入谢家之前,我与夫君都是恩爱的,若我不是怀了夫君的孩子,还能是谁的孩子?” 周华月无言以对,毕竟谢德音在陆府甚少出门,连外院的管事都是传话,不大接触。 周华月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信。 这样一个容色无双,清绝艳丽的夫人,哪个男人会不碰? 陆元昌跟周华月说的那些,不过是哄周华月的罢了。 只有太后,目光如寒冬腊月的冰刃一般,刮着谢德音,她紧紧的盯着她的肚子。 她是什么时候跟周戈渊好上的? 这个孩子,是陆元昌的还是周戈渊的? 太后此时想除去谢德音的心思更重了! 此时一个懂医理的夫人站了起来,走了过来道: “太后,臣妇懂些医理脉象,且先帮陆少夫人看看。” 她摸着谢德音的脉,确实是喜脉。 “太后,陆少夫人确是喜脉,摸着脉象也像是四个多月。” 她摸的有点不准,感觉不止四个月了,只是陆少夫人自己的身子,想必自己是最清楚了,她说是四个月出头,那便是了。 谢德音松了口气,此时抬起头来,她迎上了太后一双涌着波涛怒意的眸子。 第64章 伏杀 谢德音垂首,面上谦卑恭顺的俯身,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太后纵然有一肚子火气,此时也没有由头发泄。 周华月有身孕下不得水,谢德音自然也不能,便是太后再蛮横,此时当着百官亲眷的面,也说不出让谢德音再下水的话。 太后只能压下心里的怒火,看着跪在地上的谢德音,四个月出头的身孕,四个多月前周戈渊并不在京中,而是在南边平乱,直到两个月前才回来,这么说,这孩子便不是他的。 想到此处,太后心气儿才顺了一些。 “起来吧。” “谢太后。” 谢德音起身回了自己的位置,太后的目光不时的扫向她这边,谢德音感觉得到。 谢德音不知道太后的敌意来自哪里,便是因为周华月,也不至于如此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显得心胸极其狭隘。 只是,如今太后高高在上,在自己手里没有绝对实力的情况下,便只能降低存在感以求自保。 太后的确在有意无意的观察着谢德音,之前只觉得她像自己,如今越看越发的刺眼了。 都道江南女子婉约缠绵而多情,似谢德音这般风姿绰约,瑰姿艳逸的,便是在江南也少见。 她知道,谢氏能引起周戈渊的注意,定然是因为那一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可是她生的如此模样,又如此的年轻,天长日久,周戈渊会不会沉迷于她的美貌与温柔? 她在知道周戈渊找了个与自己相似的女人时,心底虽然泛酸,但是也有那么一丝窃喜,在他心里最重要的毕竟是自己。 可是谢氏生的实在太美了,她怕,怕周戈渊会忘了自己。 太后越想,眼底的阴鸷便越重。 她容不得谢德音活在世上! 下席宴散去离开湖心岛的时候,由着内监摆渡将贵人送到案上。 阳明长公主本要跟谢德音一船,只是恰巧让太后叫了去。 “阳明,过来哀家这里。” 阳明长公主不敢违逆,只能过去了,剩下的贵眷们都知晓太后不喜欢这个谢氏,自然没人愿意跟她一船。 谢德音一个人一条船,落于人后。小說中文網 待走到湖心的时候,谢德音感觉到划船太监的速度慢了下来,谢德音微微皱眉,此时前方太后的船已经上岸,还有一部分已经接近岸边。 谢德音心中警铃大作,防得了一时,却防不住时时! 太后若真是要对自己不利,她孤身一人在湖心岛,完全没有破局的机会! 谢德音刚起了疑心,只见那撑船的太监跳入水中,随后船身边开始晃动,谢德音心中大骇,顾不得其他,冲着前方的人便大喊道: “救命!” 话音刚落,随着船身的侧翻,谢德音落入水中,同时也惊动了前方的人。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有刺客,太后厉声大喊:“救驾!” 附近的禁卫军很快将岸边围了起来,护着太后,没上岸的贵眷们也都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催促上岸。 “若刺客冒头也,格杀勿论!” 太后下了命令,禁卫军将事先准备好的弓箭取出,拉满弦对准了湖心。 所有贵州亲眷此时都面色戚戚,谢氏落水了,只怕凶多吉少。 而且此时的架势,便是谢氏能脱身,这禁卫军看到水中有人冒头便会射杀,也活不了。 她们偷眼看了太后一眼,心中都有个猜测,只是不敢言明。 她们也并不清楚太后对这个谢氏为何这般大的敌意,难道太后对华月郡主这般疼爱,容不得谢氏这个嫡妻在? 此时她们站在岸上,看着湖心有血迹出来,个个都吓得脸色惨白。 元宝和金子原本在湖边候着,看着禁卫军突然将湖围了起来,她们生怕夫人受到冲撞,便赶了过去。 在找不到夫人时,金子急了。 “夫人呢,我家夫人呢?” 周华月此时心中欣喜,便是脸上欢喜之色,话语里也带了三分喜色。 “你们夫人命不好的很,刺客认错了人,落入湖中了。” 金子脸色一变,拨开人群,想都没想便跳入了湖中。 元宝看着手持弓箭的禁卫军,便知道事情不简单,有人落水,第一时间不是营救,而是禁军持弓箭防止人出来,说没有阴谋,傻子都不会相信。 元宝悄无声息的隐入人群,步步后退,消失在众人中。 谢德音在落入水中的那一刻,看到方才的太监手持着匕首朝自己游过来的时候,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逼她入湖采荷花不成,又在回程时设下伏杀局,这是无论如何都要取她的性命。 便是太后讨厌她,也断断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出手,唯一的可能,便是女人嫉妒的恨意。 她与周戈渊的事情,太后必定是知道了,才容不下她。 谢德音水性极佳,来不及作何反应时,便反方向游开,那太监水性亦善,眼看着便要到眼前,谢德音心中悲切,难道重来一世,还要面临横死的结局吗? 就在此时,她自身后被人揽住,躲开了那太监的匕首,他反手抓住那太监的手腕,便卸了他的匕首,手起刀落间,匕首划过那太监的咽喉,鲜红的血涌出,染红了他周围的湖水,他瞪大眼睛,手脚无力的沉了下去。 谢德音顾不得惊骇,转头透过清澈的湖水竟然看到了陆修齐。 她惊诧万分,只是此时不是惊诧的时候,她指了指上方,想要上去。 陆修齐却是摇了摇头,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游去。 谢德音的水性再佳,气息也有限,她撑不住想要往上浮着换气的时候,被陆修齐拦住。 陆修齐带着她继续往前游,她在感觉到自己将要窒息的时候,陆修齐才带着她到了湖心这一大片荷花丛中。 他们躲在一片巨大的荷叶下,大口的喘着气。 “此地不宜久留,还会有人潜入水底查看,我先带你出去。” 谢德音没有问陆修齐为何会在此,既然他能从那个太监手里将自己救出,便不会加害自己,她点点头,随着陆修齐渡过这一片荷花丛,朝着湖的另一侧游去。 另一侧靠近密林,是个极好藏身的地方,且他们这边的视野不会被岸边人发现。 到后来,她再也游不动的时候,陆修齐借着换气的空档低喃一句:“得罪。” 便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向前而去。 死亡的威胁下,谢德音甚至忘了他是陆元昌的大哥,更没有旖旎的心思,只能将自己的安危系在陆修齐的身上。 等着终于到岸边的时候,谢德音累的双腿有些虚脱,此时瘫软在岸边,一动都不想动了。 第65章 皎月与我 “他们在湖底如果见不到你,定然会往这边搜查,我先带你离开。”陆修齐拧干了衣服,转头对谢德音说道。 谢德音身上穿的本就是夏日轻薄的衣衫,此时完全被水浸湿,紧紧的贴在身上,她本就生的妖娆多姿,那惹眼的胸前便是想忽视都难。 陆修齐转过身去,看向了别处。 谢德音知道,此时不是休息的时候,低声应了一声,强撑着站了起来,跟在陆修齐后面。 他们进入密林,谢德音紧跟在他身后,问道: “大哥怎知我有危险?” 陆修齐没有转身,只简洁的说道: “我有事来此处,恰巧撞破太后身边的管事安排禁卫军和内监行伏杀之事,那时听他们提起你的名字,便提前在荷花丛中藏身。” 谢德音此时脸上惨白,陆修齐短短的几句话,她便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此时想来,依旧后怕。 “多谢大哥救命之恩,日后若有需要,我定会倾力而为。” “无需同我客气。”陆修齐依旧在前方走着,听着她脚步声落后,便走慢了步伐,缓缓而行。“过了这片密林,前方从西苑转过去,便可到春锦阁。” 谢德音听着他连自己住在春锦阁都知晓,十分好奇。 “大哥对这处行宫很熟?” 陆修齐沉默了一瞬,之后道: “来过两次。” 陆修齐是白身一个,并无官职,便是伴驾只怕也没资格来这里,不过他不想说,谢德音也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不语的穿过密林,直到天色黑透了。 西苑是平时围猎和打马球的地方,场地极大,此时安静无人,想要绕过去,也需得好一段时间。 谢德音累极,也饿极了,她如今有着身孕,实在无法再继续行走,便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陆修齐看着她脸色发白,望了望她身后的密林,没有火光和动静,想必是一时半会也不会有人追来,便让她歇一歇。 陆修齐将自己随身带着的香囊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俯身递给了谢德音。 谢德音接过,竟然是油布纸包着的一块东西,掌心大小。 她打开来,发现是几块糖。 她十分诧异的仰头望着陆修齐,陆修齐似知道她的诧异,开口道: “小时候总吃不饱饭,便习惯了藏一些长辈们赏下来的东西在香囊里。后来有次被人推入水中,最喜欢的那块糕点在香囊中泡的再也不能吃了,就习惯用油布纸包着了。再后来混迹江湖,挨饿的时候更多,糖能快速的补充体力,便有了带糖的习惯。” 陆修齐短短几句话让谢德音极为震撼。 堂堂平阳候府大公子,小时候因为饿肚子养成了藏食儿的习惯,这是野生的动物们的习性,不敢想象竟然出现在这样一个世家公子身上。 她只想过,李氏当年没了,陆修齐会受苛待,却没想过陆修齐幼时会遭受这样的虐待! 世家公子流落江湖,本该是配饰熏香的香囊,竟然成了他落魄中保命的东西。 陆修齐看到了谢德音眼中的愤慨,想到他站在长街上望着那母子三人落泪的场景,她的心底,定然有着对苍生万物悲悯的柔软。 他轻笑一声,浑不在意道: “我年少时也曾怨天尤人,后来遇到一人,他教会了我许多东西,助我走出心魔,重新来看待这个世道,如今,那些少年时的经历,我已不在意了。” 谢德音望着他眉目间温柔从容,似有佰川纳海的宽容一般,与陆元昌完全不像。 “若是这时间,人人都如你这般,还有多好。”谢德音由衷道。 陆修齐侧过头,月光自叶逢中穿过,影影绰绰间,他只觉得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润而又柔和的光。 这样的一句话,话里的肯定以及赞赏,竟让他干涸的心缓缓似有暖流淌过。 谁都知道平阳候府有个不成器的大公子,文不成武不就,出身还不好,这些话他都是自小听惯了。却没想到能从她口中听到这样赞赏的话。 陆修齐就这么盯着她看着,一时有些失神,待察觉到声音时,已经很近了,他瞬间全神戒备,将谢德音护在身后。 来人也小心翼翼,金子听着这边有声音,便循声而来,此时黑暗中看到两个人影,金子试探的喊了一声: “是夫人吗?” 谢德音一听是金子的声音,瞬间喜出望外,忙拉开戒备的陆修齐道: “是我的婢女。” 金子一听真是夫人,扑过来抱着谢德音的腿便嗷嗷哭。 “夫人,我快吓死了,我在湖底找了许久都没见到夫人,看到荷花丛那边有人过去的痕迹才追着过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金子的哭声,让谢德音忍俊不禁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落泪。 这孩子她原先是看着讨喜,因为一开始知道她是周戈渊的人,便也算不得多亲近,平日里虽对她好,但不贴心。 不过是平日给贪嘴的她多两块糕点,或是晚上让她们姐妹用牛乳泡手软化手掌的厚茧,这孩子便真的做到忠心耿耿,冒着太后禁卫军的围剿入水寻她。 前世的经历,让她硬起一颗心去谋算一切人心人性,从不信亲缘外还有值得可信之人,便是亲人也未必真的会不顾一切。 谢德音拉起她,将她脸上的泪擦干。 “我没事。” 金子这会确定夫人没事,又咧嘴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夫人这样仙女一样的人宏福齐天,有神仙保佑。” 谢德音展颜笑着,同她一起站起,她转身看着陆修齐。 “大哥,若是太后知晓是你救了我,必然不会轻饶,会暗中为难你。是以......” “我知道。”陆修齐接过她的话道:“我不会提起,你也莫要同他人提起在这里见过我。” 谢德音不知道他来此处是何时,只是他说了,她便应他。 “好,那就此别过,我随我的婢女饶过西苑回去了,大哥保重。”谢德音应着,将手里剩下的几块糖放回了陆修齐的手中,“糖很甜,大哥的救命之恩,我永不敢忘。” 陆修齐看着她们主仆离开,握着手中的糖,耳边回荡着方才她说的那句糖很甜。 他拿了一块放在嘴里,抬头望着叶逢中的月亮。 确实很甜。 她便如天上的圆月,而他是密林中人,想要窥得皎月的全貌,都是奢望,口中的糖越发的苦涩了起来。 第67章 他喜欢她的样子 西苑格外的大,最后是金子将谢德音背回去的,等着到了春锦阁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末了。 谢德音没有惊动任何人,在东厢房净了身换了衣服后叮嘱金子。 “大哥毕竟是外男,若是别人知晓是他再水中救了我,定然会有风言风语。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问起,你都说是你把我从水中救出,在密林迷了方向,所以此时才回。” 金子点头。 “元宝呢?” 听着谢德音问,金子见她不在东厢房便知道定然是她入水后去通知王爷了。 “应该是去通知王爷,此时八成是在湖边。” 谢德音嗯了一声,“你去给湖边知会一声,只说我安全了,另外去太医那儿拿两幅安胎补元气的药来。” 金子不放心谢德音自己在东厢房,谢德音笑着宽慰她。 “无事,月夫人她还没有回来,想必也无人知晓我此时已经回来了,你只管去就是。” 金子这才放心去了湖边,而此时的湖边,所有的禁军善水性的,几乎都被调了过来。 周戈渊面色黑沉的看着湖中心船上的人举着火把,依旧在继续打捞着。 太后此时早已回宫,官眷们也都散了。 此时有人来报:“禀王爷,湖中只打捞出一直金钗,除了那已经死去的内监,并没有看到陆少夫人。” 周戈渊看着他们呈上来的金钗,正是那日夜晚在溪边,他拔下的那支。 这偌大的湖,有人一心想取她的命,她此时能在哪里? “找,继续找!本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此时的周戈渊目光锋利如寒冬的冰刃,浑身张扬着弑杀之势。 禁卫军统领此时过来请示:“王爷,之前围剿的禁军如何处置?” “杀!” 禁军统领一愣,原以为是怪他们失职,最多调走,没想到竟然取他们的性命。 “太后凤驾何其尊贵,竟然让人混了进来,只这一条,便该千刀万剐了!” 禁军统领本想说,他们是奉了太后的命,才会用弓箭等着冒出水面的人,只是他刚接触道周戈渊的目光,便不敢再多言。 此时周戈渊的眼神太过骇人了。 “回王爷,那边的荷花丛似有人动过。” “增派人手,过去查看。” 就在此时,金子匆匆而来,见到王爷后,忙行礼道: “王爷,夫人已经回了春锦阁了。” 周戈渊微怔之后,双目一亮,似有精光,转身大步朝着春锦阁而去。 此时太后住着的西暖阁里面,不少贵眷刚散去。 太后一晚上的心情都十分的好,还赏了周华月许多安胎的补品。 “今晚你便留下吧,明日一早陪着哀家用膳。” “是,华月谢过太后。”周华月人逢喜事精神爽,想着马上要拜托妾室的身份,要被扶正了,心里对太后一千万个感激。 太后安排周华月去休息了,苏樱服侍她坐在镜子前面摘掉凤冠的时候,宫中的管事内监面有忧色的来报。 “太后,今日在湖边的禁军被摄政王都处置了。” 太后微怔。 “处置?”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摄政王下令......说他们护卫不力,竟让刺客进来,惊扰了凤驾,全部......处死了。” 太后听完,脸色极为难看。 周戈渊此举,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心中暗恨让谢德音死的太容易了些。 总归是她已经死了,便是周戈渊再愤怒又能如何,便是所有禁军跟着陪葬,谢德音也活不过来了。 “看来这个谢氏除的对,这才多少时日,便能让他这般上心。” 管事太监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道:“陆少夫人她......她没有死,被入水的那个婢女救了,此时就在春锦阁。” 太后手中的玉梳不经意间落下,掉在地上,断成两段。 “那个婢女入水时,湖底已经见血!她为何没死?” “死的是刺杀的内监,已经被摄政王打捞出来,挫骨扬灰了。” 太后咬碎了牙,后悔没有在湖底多安排一些人,想着谢德音一个娇弱的女子,在水中岂有还手之力! “他呢?他人在何处?” 管事太监知道太后问的是摄政王,便如实道: “摄政王此时已经在春锦阁了。” 太后闻言,怒极,看着镜中面目扭曲的自己,挥袖将妆台的所有砸落。 再说春锦阁,周戈渊疾步而来时,谢德音正倚着床榻,面色发白的阖着眼,似乎睡着了。 烛光的映照下,她的肌肤白的近乎透光一般,那浓黑纤长的睫毛和隽长柔美的眼线,平添了几分支离破碎的凄楚之感。 周戈渊脚步轻了下来,似怕惊着她。 谢德音听到脚步声,睫毛微颤中睁开了双目,在看到周戈渊时,平日里那双春泉般的眸子此时漾着水色,莹然有泪意。 周戈渊一时心中百感交集,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后怕,亦或是心疼,快步走到床榻边,上下看了她几眼,喉中有话,到嘴边只说出: “可有受伤?” 尽管金子已经说了夫人善水性,没有手上,只是受了惊吓,可是他还是想亲耳听她说出口。 谢德音垂眸不语,只眼泪啪嗒无声的滴落在身前。 周戈渊有些慌了。 “可是哪儿伤着了?”他坐下,从她的肩膀抚摸到后背,想要看看她是不是伤着了,“去请太医!” 谢德音此时抬头拉住了他,低声道: “我没事,没受伤。” 周戈渊还是不放心,依旧让元宝请太医去了。 他知道,她是受了惊吓,连平日里的灵动劲儿都没了,惨白的脸色,楚楚的眼神,不敢想她从午后到回了春锦阁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Www.XSZWω8.ΝΕt 周戈渊望着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宽慰,只将她揽到了身前,轻拍着。 “那些禁卫都已经处置了,跟此事相关的人,也都挫骨扬灰了,别怕。” 谢德音靠在周戈渊胸前,哽咽的低声抽泣,肩头也微微抖动,只是眼底却一片冰冷。 他喜欢她偶尔的柔弱,那便做出他喜欢的样子。 天后一次不得手,必然还会有第二次,在无力自保前,周戈渊是她手里最有利的棋子。 “是谁要取我性命?” 谢德音从周戈渊怀里抬起头,楚楚的眸子里,依旧是惊疑与惧怕。 周戈渊沉默了。 他心中有答案。 虽然最初听到时的不敢置信,到后来也想明白了。 苏樱看到他抱着谢氏从房间出来,苏樱自小跟她一同长大,她是那样的聪慧,苏樱怎能瞒得过她。 年少时的她,张扬明媚,最是爱恨分明,敢爱敢恨,是世家贵女里面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如今宫中浸淫十载,他竟变得不敢认她了。 谢德音看着周戈渊浓浓的眸色,却恍然的样子,心中冷笑。 他必然是知道这件事出自太后之手,否则谁有那么大权利调动禁军。 只不过,太后在他心里是天仙白月光一般的存在,自己不过是这白月光的替代品,临时调剂心情的玩意儿,他自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安危,惹得太后不悦。 这才是太后敢这么明显动手的缘故。 “王爷,你是不是知道谁要杀我?” 周戈渊看着谢德音惊恐万分的眸子,以及神色间隐隐惧怕的瑟瑟,只觉得心中苦涩,难以言说。 第68章 算计摄政王 “刺杀你的人已经死了,本王会让人继续追查,你放心,以后再不会出现此等事情。” 果然如谢德音所料。 明知是太后所为,他也会装作没看到。 谢德音点头,只不过难掩神色间的失望。 此时太医来了,周戈渊便是再不惧人言,这里是谢德音的闺房,他若是被人看到,难免对她名声不好,索性便从一侧耳房出去了。 太医诊过脉后,开了方子,叮嘱道: “夫人胎已坐稳,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吓,待吃两日药便可无事。” 谢德音自然知道自己无事,刚才脸色苍白全是做给周戈渊看的,这会他不在她也懒得装了,让元宝送太医出去,跟金子说道: “看看此时还有什么吃的,你们姐妹也饿了一天了。” “王爷已经交代了,等会便有人送来。” 谢德音点头,周戈渊没有再进来,想必是已经回去了。 周戈渊在听到元宝说她无事后便离开了,他神色沉沉的去了西暖阁,在快到西暖阁的时候,周戈渊想到什么,驻步。 他遥遥的看了太后住的西暖阁一眼,甩袖离开。 等着回到住处,他将左侍卫喊来。 “去寻一个女子,不论出身,送到本王院中。” 左侍卫微怔,王爷这是第二次说这种话。 头一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还是五个月前王爷在宫中中了那霸道的药,回来头一件事便是让他去寻一个清白干净的女子,这回又有需求了? 左侍卫不敢问,只问道: “王爷是想寻什么样的女子,总有标准吧?” 周戈渊静默片刻,才缓缓道: “神似太后便可,便是寻不到太像的,有两三分也可。” 左侍卫偷眼看了周戈渊一眼。 王爷这是对陆家那个少夫人腻了? 今天晚上还处置了一批人,兴师动众打捞了半夜,这就腻了? 不过不得不说,王爷的口味还真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单一,非要在那一张脸上吊死。 左侍卫心思颇多,却不敢在王爷面前抖机灵,这会领了命要走,听着王爷在身后又交代了一声。 “调一支影卫去谢氏身边,若他有危险,旁的不论,保全她的性命。” “是。” 左侍卫心里念了声乖乖,一支影卫十人,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花费颇大才训练出来的。 十个人去保护谢氏,谢氏这得多大脸呐! 看来王爷还没腻,只是想换个新鲜的,多面开花。 要说找美人容易,但是找有几分像太后的美人还真不容易,左侍卫找了足足四五日也才找到两个有点像的,可是又不够美。 他无意中看到一副画像,只觉眼前一亮。 这不就是他要找的人吗! 清丽佳人,又神似太后。 他拿着画像问道:“店家可知这女子是何人?” “是杭州一举子进京赶考时,身无分文,将这幅画像典当了,只是今年春天的时候他落榜了,已经回杭州了。” “你可知这举子是何人?” “这举子颇有才气,倒也听过他三分事迹,好像是寄宿在灵隐寺,由方丈养大,此次回杭州,应该还是回灵隐寺了。” 左侍卫得了准信儿,当即便策马去了杭州。 而春锦阁的谢德音在知道太后对自己的敌意后,则趁着这一场惊吓托病不出。 一个贤良的太后,自然不会逼着一个怀着孕且生病的命妇来跟前问安。 自那日后,除了太后愤怒,最生气的应该便是周华月了。 原以为谢德音就这样死了,到时候自己便会被扶正,没想到谢德音竟然这样的命大,在那样的情况下都能活下来,且只是动了胎气受了惊吓。 谢德音怀孕的这件事所有人都已经知晓,陆元昌自然也知道了。 面对着这么一顶绿油油的帽子,陆元昌忍吐了血。 谢德音她竟然敢! 她如今是陆府的少夫人,竟然敢留下腹中的野种! 周华月回来哭着问他的时候,陆元昌心烦的很,而且如今被周戈渊那日挑衅的目光所刺激,陆元昌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不如周戈渊。 便没有将实情告诉周华月,只说是在周华月进门前谢德音怀上的,从她进门后便没有在没有碰过她。 周华月勉强接受了,更加把谢德音看做眼中钉肉中刺了,尤其是想到谢德音极有可能生下嫡子,以后在陆府的地位会更加稳固,周华月便恨不能再让太后安排一场伏杀。 陆琳琅此时住在春锦阁的西厢房,看着谢德音托病半月不出门了,周华月整天的往太后跟前跑,似乎把自己的事情忘记了,不由得有些着急。 晚间趁着周华月回来的时候,陆琳琅带着自己亲手做的虎头帽来了主殿。 “月嫂搜回来了?我这些时日闲着无事,给月嫂嫂还未出世的小侄子做了一顶虎头帽,将来一定是虎虎生威的大将军呢。” 陆琳琅这话取悦周华月,她接过陆琳琅手里的虎头帽,做工一般,一看就是赶出来的,不过寓意却好,勉强接受了。 周华月自然知道陆琳琅是为了什么来的,心中颇有些看不上陆琳琅,想着她样貌只能算得上清秀,并不是很出色,也并无过人之处,配摄政王叔实在是不够看的。 可是如今摄政王叔大权在握,若是他的枕边人是自己人,这对将来自己的孩子也是十分有利的。 “这些时日都陪着太后,你的事情我也记在心里,不过你不要着急,摄政王叔最近一直在忙着政务,我也见不到他几次,再过段时间,便是邕王妃寿辰,太后打算给邕王妃操办操办,摄政王叔跟邕王叔关系不错,定然会来参加寿宴的,那时候是个机会。” 陆琳琅面露喜色,终于要等来了这一天。 周华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跟陆琳琅说道: “到时候我会在席宴上下了药,让你帮我送个东西去摄政王叔那儿,时间差不多刚好,待他药效上来时,只要是女人,他不会管是谁的。” 陆琳琅面色羞红,仿佛已经预见了那晚上的情形,只希望摄政王他能待她温柔一些。 可是想想他那样的伟岸男子,心中便又是一阵激荡。 周华月见陆琳琅脸上的神色,心中颇为鄙夷,王氏母女就会这种肮脏的手段,简直不知羞耻,要不是对自己有利,她才不会帮着她们做这些事情。 屋顶上的金子悄咪咪的下来了,溜进了东厢房。 乖乖,这些人是真的不要命了,王爷都敢算计了? 不行,得告诉夫人去! 第68章 摄政王的新宠 谢德音在听到金子说的这件事后,瞪大眼睛。 “你说她们想算计周戈渊?” 真是不知死活! 就算当时周戈渊不知道是谁下的药,事后醒来看到身边的女人是陆琳琅,还不得活剐了她。 她还真当被睡一睡,就能去逼迫心狠手辣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了? 第二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陆琳琅这么豁得出去,一猜便知道跟王氏脱不了关系。 谢德音倒是十分期待那一幕的发生,也省得自己动手了。 金子说完之后,问着谢德音: “夫人,我要不要去回王爷一声,别让他真的遭了她们的算计。” 谢德音拦住了她,“不必,送上门的女人,清白干净,王爷又不吃亏,说不定求之不得呢。” 金子:“......” 夫人这么大方的吗? “夫人,你就不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醋?” 金子挠了挠头,她不懂男女情事,只觉得王爷待夫人极好。 “可万一那个女人留在王爷身边做了侍妾怎么办?” 谢德音看了金子一眼,觉得她对她们家王爷怕是不甚了解。 “做了侍妾又如何,都与我没关系。” 金子哦了一声,也算是看明白了。尐説φ呅蛧 王爷剃头挑子一边热,夫人对他没兴趣。 她之前见邻居阿叔阿婶经常吵架,原因不过是阿叔多看了村头寡妇一眼,阿婶便不依不饶。 还是姐姐说,阿婶是在意阿叔,才会这样,这叫吃醋。 如今夫人对王爷跟别的女人睡都没感觉,想来是不在意王爷的。 金子不再去想,只听夫人的,不多管闲事。 邕王妃的寿诞前,避暑行宫发生了一件事,成了许多人茶余饭后常说的。 摄政王周戈渊接了一个女子入行宫别院,当时恰有几位夫人在,惊鸿一瞥间,看到了摄政王的那位新宠从马车上下来。 据在场的几位夫人所说,生的是身姿妙曼,风姿宜人,娇弱如水烟,袅娜似轻柳。 那一张脸,生的清丽,咋一看,竟神似太后。 太后与摄政王年轻时的青梅竹马,宛如一对壁人,这些陈年旧事,许多贵眷都知晓。 如今摄政王的这位新宠竟然长得这般像太后,这些夫人们个个心里跟明镜似得。 她们回去后便跟相熟的人说起,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在圈子里传开了。 而且流言越来越离谱,竟然将周戈渊的房中事拿来嬉笑谈论。 只说那女子来的第二天,摄政王早朝的时候竟然没去! 这是从新皇登基到如今,摄政王第一次没去早朝! 而且! 还请了太医,太医回去后,便调了消肿散瘀膏送去。 这些风流轶事在妇人圈子里都传遍了,伟岸如摄政王都罢朝,显然是不舍昼夜的埋头苦干。 那女子浅薄的身子难怪遭受不住。 不过这也说明了,摄政王必然对那女子是极其疼爱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话传着传着就传到了爱八卦金子的耳朵里。 平时她都是出门找八卦,这回八卦送上门了。 但是金子却不高兴的很! 金子偏偏是个藏不住的事的人,谢德音看她闷闷不乐两天了,有心套她的话道: “是不是今日厨房给的点心不好吃?” “不是。” “那是元宝又寻你,不让你爬屋顶了?” “也不是。” “我知道了,一定是咱们金子情窦初开,看上哪个小侍卫了?” 金子气的抱着腿蹲在谢德音的膝边,嘟着嘴说道: “夫人,不是奴婢的事,是王爷......” 谢德音挑挑眉,心想,周戈渊怎么了? 自己最近这段时间装病,也懒得应付周戈渊,周戈渊许是在忙,也没打扰她养病,只让人每日送来一些她喜欢看的书册。 “他怎么了?” 金子愤愤道:“王爷院里进了个新人,她们说的可难听了,说是长得像太后,更甚至那女子来后,王爷两天都没上朝,还说什么让太医给她调理身子,开什么消肿散瘀膏,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笑的好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金子说完,没留意到谢德音微怔的神色,再抬头时,便只见谢德音微扬的唇角带着讥笑。 “夫人,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不管他接多少人进府,在我眼里和陆琳琅都一样。” 金子歪头想了想,挠头道: “可奴婢总觉得不一样,陆琳琅算计王爷,王爷是被迫接受的,可是这位秦姑娘却是王爷因为喜欢才接进来的,总觉得她抢了夫人的。” 谢德音笑着揉了揉金子的头,“傻孩子,我是陆府的少夫人,王爷不是我的,我也不是王爷的,你要记住这点。” 金子还是替谢德音鸣不平。 “可是世子待夫人并不好,夫人愿意一辈子就这样留在侯府吗?” 谢德音的手轻抚着腹部,此时已经隆起,必须穿宽松的衣服才能稍微遮挡一下。 “我既嫁进了侯府,自然是要待一辈子的。” 金子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跟夫人说完便心里没那么闷了,既然夫人不在意,那她也不用太在意了,说完便高高兴兴的跑出去玩耍了。 谢德音笑着看她跑出去,依旧做着手边孩子的小衣服。 虽然有绣娘,但是煜儿的衣服,她想亲手做。 上一世她逼着煜儿读书,小小的年纪便要背许多晦涩难懂的文字,更是在跟周华月斗法的时候,没能尽心照顾煜儿,都是奶娘和丫鬟还有绣娘们打理煜儿的日常。 如今有机会重来一次,谢德音自然珍惜。 只是恍神间想到了刚才金子说的话。 周戈渊的新宠长得像太后...... 谢德音冷嘲的笑了笑。 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周戈渊身边的那女子,也或是笑周戈渊。 终究都是玩物罢了。 她到掌灯十分,做出来一双虎头鞋,活灵活现,煞是可爱。 她拿在手中左右看着,越看越喜欢,已经可以想象到煜儿穿在脚上蹒跚学步的模样了。 谢德音对着灯光看着,脸上的笑容满溢。 周戈渊进来时,便看到谢德音拿着一对虎头鞋,笑的眉目间光辉尽生,那笑容是他在她脸上从未见到过的。 仿佛有一层莹润的光芒一般,不由得便被吸引。 在想到那双虎头鞋是做给谁的时,周戈渊咬了咬后槽牙,腮线绷紧了。 “不是病了?倒是有功夫弄这些碍眼的玩意儿!” 谢德音犹记得周戈渊让她打胎时的神色,生怕真的碍他的眼,喊着金子将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 金子收起来后,路过周戈渊身旁的时候,周戈渊伸手拿起刚才的虎头鞋看了一眼,目光泓邃中透着让人不安的晦涩,谢德音屏住呼吸。 只见他脸色沉沉的看了许久,将那虎头鞋丢了回去,脸色虽然臭,但是却没再说什么了。 谢德音松了一口气,见他坐到桌旁,谢德音忙给他倒了杯茶。 周戈渊看着她殷勤的神色,心情依旧没好到哪里去,没好气的说道: “针线不错,给本王绣个荷包,要绣金龙的。” 龙虎斗,早晚掐死那小崽子! 金龙是天子专用,谢德音才不管周戈渊违不违制,此时不想触他的霉头,忙应下。 “好,明日便给王爷绣。” “本王明日就要!”周戈渊赌气道。 谢德音依旧笑的和煦,心里早把他骂成了狗,却也笑吟吟道: “那我今晚便给王爷绣出来。” 周戈渊盯着她的脸看了会,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只见她端着一副毫无破绽的笑意,丝毫看不出什么。 周戈渊斜睨了她一眼,无所谓道: “罢了,夜里万一你眼神不好,给本王绣错了怎么办,你慢慢绣,本王不急。” 第69章 本王偏好你这口 他既然都说慢了,谢德音自然就更不急了。 看着他端起茶浅唱了一口,不禁看了这茶盏一眼。 “这是什么茶?” “西湖龙井。” 周戈渊了然的点了点头。 “倒忘了你们谢家祖居杭州。” 的确,龙井是谢德音自小喝惯的,谢家知晓,每年都会送来最好的明前龙井。 “王爷身居高位,自然是见惯了好东西,还能稀罕我这点茶。” “本王还真就没喝过这西湖龙井,今遭是头一次。” 谢德音很快想到在去年前朝覆灭以前,跟大周朝南北而治,南北本就不通,贸易困难。 这西湖龙井产自杭州,前朝的皇室权贵们都不够分,周戈渊没喝过倒也正常。 “还有么?”周戈渊搁下茶盏,看着谢德音,“装一些本王带回去喝。” “不巧的很,最后一罐了。”谢德音可没打算给他。 周戈渊睨了她一眼,端出一副冷漠高高在上的摸样道: “一个河道监察使的职位还换不了你一罐茶?” 谢德音微怔,诧异的望向了周戈渊。 “王爷说的可是我三哥的官职?” 烛光摇曳间,只见她那双眸子犹如黑曜石般流光溢彩,莹然有光。 “不然,你以为本王说的是谁?” 周戈渊眉峰微挑,眉目间是不同于在人前的冷厉肃杀,被烛光映照的平添了几分柔情。 谢德音这段时日一直想着找个机会问问周戈渊这件事,此时得偿所愿,自然高兴。 “我这就去给王爷拿来。” 她欣然站起身来,眼中的漾着笑意,碧眼盈波,堪醉人。 周戈渊伸手将她拉了过来,环着她的腰,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江南女子娇小盈盈,如今坐在怀中,整个人如同镶嵌在身前般,周戈渊只觉得胸中涌现柔情。 “旁人都在本王面前装的贤良温顺,想把心捧给本王,你怎就不学学?” 谢德音望着周戈渊,这男人与她调情时,总眸色深浓,若是少不更事的少女,只怕要沉沦在他这样的眼眸下。 他此时说的旁人,只怕是他院子里日日宠着的那位。也真难为他,宫里哄着太后,院里养着新宠,还有空闲来跟她这个有夫之妇调情。 谢德音扬手,玉臂搭在他的肩上,望着他眼波盈盈。 “那王爷找别人去便好,何故来寻我。” 周戈渊看着她这般灵动照人,半逆着烛光,光影半掩不掩的映在眉眼间,氤氲生辉。 “本王偏好你这口。”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拇指指腹有意无意的婆娑着。 谢德音就坐在他身前,此时他什么反应,她自然是最清楚的。 她想着起身,周戈渊单手摁住了她,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眸光越发的暗沉了。 “身体好点了吗?” 谢德音心中冷笑。 他这话无疑是在问:我要兽性大发了,你遭得住吗? 男人这种东西,从别的女人身上爬下来,很快又能爬到另一个女人的身上,那怕她跟周戈渊之间无情,但是生理上却无比恶心。 她垂眸掩饰住眼底的嫌恶,柔顺的靠在他身前道: “王爷,这几日生了火气,嘴里生了口疮,疼的厉害,王爷便当心疼心疼我,莫要折腾我了。” 她声音温柔似水,侬音软语,微嗲多情。 她若是想,真的能哄得男人去与她逐月摘星。 本来让她伴驾来避暑行宫,便是想着近水楼台,今晚来寻她,也是为了这个。 如今人在怀里,周戈渊已经有了兴致,断断没有忍回去的道理。 周戈渊放在她后腰处的手不断往上,将她衣衫都揉皱了,声音越发暗哑道: “本王听闻,这妇人有孕,过了头三个月,便可行房。” 谢德音身子一僵,在他怀中瞬间脸色发白。 周戈渊感受到她的反应,心中有些不悦。 无论何时,但凡是触及到她腹中那孩子,她都是这幅德行。 谢德音也感受到了周戈渊的不悦,生怕他再对自己腹中的孩子有什么威胁,轻咬下唇,低声道: “王爷,非我不愿,只是之前在湖中时间太久,胎像有些不稳,且王爷雄姿勃勃,勇猛无双,如今阿音的身子,实在无法伺候王爷。” 周戈渊挑起谢德音的下颌,盯着的她的一双眸子,见里头水光荡漾中带着恳求之色,周戈渊心底突然生了比较。 “本王跟那个废物比,谁更勇猛?” 周戈渊这话,无疑是将谢德音的尊严踩到了泥底。 她垂眸偏过头去,不去看他,也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两辈子加一起,就只跟周戈渊一个男人有过这等风月之事,谈何比较。 周戈渊却时不悦她此番逃避的神色,将她的脸强行转了过来,继续逼问着: “本王要听实话!” 谢德音望着他,很想重重的挫一下他此时眉眼间的自信。 可是她不敢,生怕他真的恼羞成怒,往死里折腾。 谢德音尽管心里恨煞了他,但是依旧做出了娇羞且小女儿之态。 “自然是王爷,自跟了王爷,方知什么是伟丈夫。” 说完,谢德音便似无线娇羞的躲进周戈渊的怀里,再不抬头。 周戈渊却是开怀的大笑,谢德音生怕旁人听到东厢房的动静,忙捂住他的嘴。 周戈渊心情好,也不甚在意她不敬的动作,将她横抱起朝着床榻而去。 谢德音有些急了,只能软软的求情道: “王爷,我如今真不行,你饶过我好不好?” 周戈渊将她放下,亲手将帐幔放下,帐幔中一片昏暗,他上了床榻,拉着她的脚踝将她扯到身前。 “莫怕,本王不动你那儿,你成婚前,嬷嬷没教你旁的?” 谢德音羞愤欲死,周戈渊脑子里就剩这点事了! 见谢德音不说话,周戈渊沉吟了片刻道: “改日,本王找两个嬷嬷来教教你。” 谢德音心中冷笑,把她教成一个如何取悦男人的玩意儿吗? 她此时随身而上,依附在他身上,万般风月,千般风情的在他耳侧道: “我更喜欢王爷亲自教我呢......” 第70章 真真是个小滑头 周戈渊躺在外侧,看着她眉眼间的疲色浓浓,此时已然昏昏睡去,将她的手腕放下,悄然穿衣离开。 金子今天值夜,并没有睡着,在周戈渊出来的时候,金子行了个礼。尐説φ呅蛧 金子本就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此时她一脸不情愿的行礼,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周戈渊自然看得出。 他伫步,看了金子一眼。 金子被周戈渊盯着,也颇觉压力,几次欲言又止。 周戈渊没时间在这儿跟她耗,冷声道: “说!” “王爷纳的那个新宠,夫人已经知道了。” 周戈渊微怔,很快便听金子又道: “还是我跟夫人说的。” 周戈渊:“......” “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都说了,王爷罢朝两日,还让太医送什么散於膏,外面传的那些话,只要是我听到的,就都说了。”金子眨着一双大眼,仿佛什么都不懂一般。 “......”周戈渊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何把她送过来,“她听了可有说什么?” “说了啊。” 周戈渊还在等着金子回话,岂料她说了这三个字后,便什么都不提了,便又追问道: “她说了什么?” 金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说道: “夫人说,既跟了她,便要认她为主,只能忠心于她,夫人说的话,夫人做的事,若是我对外泄露一句,便是对夫人不忠。王爷前些时日既然答应了奴婢跟元宝认夫人为主,那这不忠的事情,奴婢便不能做。” 金子大义凛然的说完,都没去看周戈渊黑沉的脸色。 看着周戈渊甩袖而走的背影,金子乐呵呵的回了耳房。 王爷宠夫人之外的人,夫人不跟他计较,总要刺他两句替夫人报一丢丢仇。 周戈渊回去的路上还在想,怪不得今天晚上,无论如何,她都不肯低头俯下学着山洞那日来一回,只肯用手。 怕是那些风言风语闹的。 此时他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一是想回去与她好好分说一番,好打消她心中的不快。 二是又觉得太宠着这谢氏了,她不仅不肯从了他,进府为妾为妃,还管上他身边的事儿不成? 思来想去,周戈渊又折返了东厢房。 谢德音睡得朦胧时,直到周戈渊走了,她困顿的不行,翻个身睡去了。 只是没过多久,周戈渊竟然去而复返,躺在她身侧,强势将她抱回。 谢德音睡眼惺忪,声音微哑的问着:“王爷不是走了吗?” 周戈渊却是冷哼一声,道:“本王爱去哪儿便去哪儿。” 只怕是回了院中,被院里的那位闻到了身上别的女人的香味儿给赶了出来,谢德音懒得理他,此时太困了,只睡意浓浓道: “王爷随意,我先睡了。” 说完便真的睡去了。 周戈渊望着她,不知她心里是如何想的,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在意的话,今晚上为何一句不提? 若是不在意,又为何之前那般亲密的时候,她如何也不肯低头在他腰间? 周戈渊空想无用,便闭眼睡去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时,金子便唤醒了他们,周戈渊问了问时辰,靠在床头,闭眼小歇了一会儿。 谢德音见他还不走,等会天亮了,被人看到他从自己房间出去那还了得,便撑身坐起推了推他。 “王爷,该回去了。” 周戈渊见她眉目间的担忧之色,便知道这是怕人看到。 周戈渊却不急,斜睨着她,道: “侍候本王更衣。” 谢德音嘴角扯了个笑,不情愿的下了床榻,将他的衣衫从架子上取下,帮他穿戴整齐。 周戈渊趁着她抚平衣角和整理腰带的时候,跟她说起了她三哥谢清宴的手稿。 “你三哥的手稿还有绘图我都看过了,确实是少有的人才,那绘图不仅仅治理河道有用,便是那山川地势的解析,于军事上也颇有助益。如今让他担任河道监察使一职,让他好好先做着,待以后有机会,本王自会提拔他。” 说起这个,谢德音才有了笑脸。 “那阿音便替三哥谢谢王爷的赏识了。” 周戈渊捏了捏她如羊脂白玉般的脸颊,玉腮堆雪,甚是可爱。 “你呀,只有在从本王这儿捞好处的时候,才会给本王好脸色,真真是个小滑头。” 谢德音却眸光流转,轻抚着他身前的衣襟。 “王爷又不是昏庸之人,若我推荐的不是有能之士,王爷会重用吗?与其说我在王爷身上捞好处,倒不如说王爷是沾了我的光,才得了这么一个人才。” 周戈渊却是轻笑一生,点了点她的嘴唇。 “老天爷还真是给了你一张巧嘴儿,惯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哪儿有~” 周戈渊算是发现了,只要是她得了想得到的,她又是笑脸迎人,又是巧言巧语、撒娇卖乖的哄他开心。 还真是装都不装一下。 不过,她的那些无伤大雅的小要求,他能满足还是不介意满足她的。 毕竟,他十分喜欢她在自己面前那扮乖的样子。 周戈渊走的时候,低头去亲她,谢德音却躲了躲,周戈渊知道怕是金子说的那缘故,并没有惯着她这毛病,将她的脸掰过来,重重的亲了一下,才得逞道: “别忘了本王的香囊。” 说完,周戈渊便走了。 谢德音重重的擦了擦唇瓣,又去了净室簌了口,才懒懒的回到了床榻上继续睡回笼觉。 今日敬诚殿内的早朝,太后没来,内监言道,太后有些头疾发作,今日便不来了。 周戈渊望着太后的位置空无一人,面无表情的转回身,继续听着朝臣的奏报。 太后确实是头疾发作,是月子里留的毛病。 这两日她休息不好,尤其是行宫里面传的那些流言,她早已经听说了。 她又新找了个女人,还是与自己神似。 他之前那般在意的谢氏,也丢在一旁半个月未曾问津,想来也不是什么在意的人。 太后一时喜一时忧,喜的是他找的人都与自己相似,优的是他对自己不理不睬,两个人之间的壁垒无论如何也不能打破。 太后想到过几日是邕王妃的寿辰,她心思一动,将苏樱唤来。 第71章 挽回摄政王的心 谢德音已经躲了太后半月之久,邕王妃寿宴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便只得去了。 陆元昌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跟周华月出双入对的,她落在后头反倒是乐得清闲。 明阳长公主见她形单影只,便走了过去,与她同行。 “见过长公主。” “陆少夫人无需客气。” 谢德音看着明阳长公主身上穿的衣衫是杭州特产的妆花纱和妆花绸,笑了笑便没再拘礼了。 这纱绸是谢德音前些时日让人送给明阳长公主的,感谢她那日在湖心岛替自己拦了太后的恶意。 今日明阳长公主特意裁成衣衫穿上了,谢德音便接收到了她的善意。 邕王妃的寿宴的前一日便是阴天,钦天监推算过天气,在邕王妃寿宴那日,也依旧是阴天。 没有了烈日,天气倒是十分的凉爽,邕王妃跟太后一合计,竟然在西苑那边办了场马球赛。 谢德音知道周家皇室的先祖祖居关外,是以大周朝世家子弟皆善骑射,便是闺阁女子也都十分擅长。 谢德音看着西苑许多世家贵女穿着骑装,很是飒爽明艳,十分的羡慕。 她从江南来,江南这几十年一直由前朝治理着,女子三从四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莫说是骑马了,便是出门都由人搀扶着,以文弱为美,全然没有大周朝这等风气。 周朝虽也学了前朝那套对女人的约束,但是比起前朝已经好太多了,女子和离或者孀居都有再嫁的权利,未婚男女婚前相约踏春打马球也是常有的。 明阳长公主看的跃跃欲试,谢德音轻笑道: “公主何不下场一试?”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小晔来之前可叮嘱我,要好好照拂你。周华月那賎蹄子,惯会在太后面前煽风点火。堂堂一个郡主,自甘下贱去给人做妾,皇家的脸面都让她丢完了,太后竟然还抬举她,跟她坐一块我都嫌丢人。” 谢德音听着明阳长公主说小晔,想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豫王周晟晔。 “多谢长公主还有豫王殿下了。” 明阳长公主拍了拍谢德音的手,笑的一脸和善,她年纪比谢德音大许多,比如今的太后都要大了,看着豫王长大。 父皇的所有皇子里面,明阳最看好的便是豫王了,谦卑知礼,比九皇子不知道强出多少。 可是谁让摄政王一手遮天,其他皇子没有喘息的机会。 谢家前些时日跟豫王多有接触,明阳是心里清楚的。 她看了谢德音一眼,“少夫人可有未出阁的姐妹?” “回长公主,父母只得我一个女儿,父亲并无其他姬妾,也未有庶出的妹妹。“ 明阳长公主却是叹了口气道: “你嫁到陆家当真是可惜了。” 谢家这样投诚豫王,且豫王如今都还未娶,还有什么是比联姻更稳固的合作关系?Www.XSZWω8.ΝΕt 两个人说着话,看着场内引起了一阵小波动,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 只见周戈渊来了,且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谢德音看到周戈渊身后那女子时,微怔了一下。 在场所有人最近都没少八卦摄政王的房内事,这会见到了绯闻女主角自然个个都梗着脖子想要一睹芳容。 确实如传闻中那般,生的花容月貌,袅娜多姿,且神似太后。 只见她坐在了摄政王的身侧,一手揽袖,一手轻抬,给摄政王倒了杯酒,送到他的嘴边,含情凝睇的望着摄政王,当真是个多情柔婉的江南女子。 而摄政王呢,此时就着她的手饮下了杯中酒。 坐在不远处的太后,面色阴沉的仿佛能结出寒霜来。 她扫了一眼坐在侧方的谢氏,谢氏轻摇着罗扇,专注的看着场内的赛事,似乎并不在意这边的事情,而周戈渊,从始至终都未曾在看过谢氏一眼。 太后的目光落在了那女子的脸上,仿佛要将她脸上盯出千疮百孔来。 还是苏樱轻咳了一声,提醒太后官眷贵妇都注意着她,太后才收回了目光。 明阳倒是八卦的很,看着这个比她年纪还要小几岁的摄政王叔,心里知道他跟太后昔日的那点事,且这几日的流言也听说了不少。 她看了一会周戈渊身边那姑娘,又看了看太后,随后看向了身边的谢德音。 “都说王叔身边的新宠神似太后,可我怎么觉得倒是更像你一些?” “公主莫开玩笑了,我与摄政王的爱妾并不相识,怎会想象。” “真有些像,那身段和模样,确实更像你,不过比你却略逊几分。” 明阳长公主不过一说,说完注意力又回到马球赛场上,不再关注这些风流轶事。 谢德音见长公主不再提,她也没有再接话。 这也是刚才为何她有些微怔的原因,那女子给她的感觉竟然这般熟悉,想来便是长公主说的这些。 不过谢德音很快便抛到脑后了,听长公主讲着马球上的风云变化。 随着红队比分渐渐落后,红队一人从马背上摔下来,便缺了一名队员。 红队比分这般落后,自然没人愿意加入必输的一方,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人。 只听太后此时突然站了起来,昂首道: “哀家来下场比一比。” 所有人都颇为惊讶,毕竟这些是年轻人的游戏,可是随后一想,太后如今年纪也不大,虽然不合时宜,但是她既然想,也没办法。 很快,苏樱服侍着太后下去换骑装了。 再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一袭红色的骑装,娇艳明媚的脸庞,细润瓷白,眉目间的英气飒爽,凌然众人。 此时他们才想起,太后入宫前,本就是大周贵女中最亮眼的存在。 随着她轻巧的翻身上马,众人眼前仿佛浮现了十几年前,宛如一对壁人的周戈渊和庄玥,若不是京中忽起的一则流言,说庄玥的模样,乃极贵之象,得之可得天下。 当时先皇建立大周不过十载,根基尚且不稳,南方也未平定,这样一则流言出来,庄玥入宫的命运便摆脱不了了。 旁人不敢说,明阳长公主则不怕,小声的跟谢德音八卦着这些陈年往事。 “......当时摄政王叔在外征战,原说是胜利归来便要成亲的,后来听闻此事,快马加鞭返京都没赶上她入宫那日。我这个小王叔那时也不过十七岁,在宫门外足足跪了一夜,宫门都未打开。我刚嫁了人,心中好奇,便去偷偷看了一眼,啧啧,当真是个痴情种,大雨中便那样跪了一夜,可怜的很。” 谢德音虽然知道,但是并不知道这么详细。 听着明阳长公主说完,心中冷笑。 可不就是痴情种么,之后十年未娶,还大冤种似得将人母子扶上高位,如今身体有需要了,也专门盯着跟太后相似的女人。 谢德音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跟太后有几分相似,只怕是她最不幸的事情了。 第72章 刺杀 太后坐在马上余光中看向了周戈渊的方向,想知道他看到自己此时的模样是何反应。 可是却见他正偏着头,不知与身边的女子在说什么,脸上带着三分笑意,全然没有看向自己这边。 太后压下满腹怒气,如今他被这些小妖精们勾的没了魂儿,便是她杀了一个,还会有另一个出现,她所能做的,便是勾起他对往昔的回忆。 太后夹马腹,策马入了红队。 太后的骑术不错,马球打的也好,只是久居深宫,毕竟不是年少时神采飞扬的时候,没有转败为胜的能力。 但是蓝队也非常的懂事,适当的让球,太后这边很快就追平了比分。 明阳长公主翻了个白眼,只觉得晦气。 “逞能,好好的马球打成这样,也不知道她图什么!” 谢德音抿唇轻笑。 女为悦己者容,图什么?不就是图争宠么? 看到周戈渊身边换了新人,坐不住了呗。 不过谢德音乐得看戏,现在周戈渊身边出现一个新宠倒也好,太后今天全程没再关注自己,也省得她总琢磨怎么害自己。 明阳长公主要离席去散散,拉着谢德音一起去,懒得看场上脏眼睛的比赛。 谢德音陪着去了,好一会才回来,回来的路上,谢德音看到御马监的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身形高大,在弓背塌腰的太监里面,格外的惹眼。 此时他伫立在西苑马厩前,抚摸着马儿,谢德音心头升起一股怪异。 她总觉得这人的身影像极了陆修齐。 可是陆修齐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会穿着太监的衣服? 谢德音装作无意的,拉着明阳长公主去看马,绕到那人身前,看到是一张陌生的脸,微微皱眉。 可是从背后看,明明就是陆修齐。 等着回到座位上时,场上的马球结束,太后这边险胜蓝队,太后下了马,朝着座位而去。 她的座位本就挨着周戈渊的,走到上位时,难免要经过周戈渊身旁。 太后略有伫足,看了一眼苏樱,苏樱微微点头,只见侧后方突然冲出来一名太监手执匕首,冲着周戈渊而来。 太后几乎是同时,扑到了周戈渊的身上,匕首便这样的刺在了她的肩头。 太监便站在周戈渊的身后,事发突然,他微怔之后,便是太后闷哼一声,软软倒在他怀里。 周戈渊抬手便击退了那太监,禁卫军将他制伏。 “留活口!” 而此时,那太监已经咬了牙缝中藏着的毒囊,立即七窍流血而死。 太后肩头的血还在往外冒着,周戈渊双目晦涩暗沉。Www.XSZWω8.ΝΕt “御医呢?快把御医带来!” 邕王妃见朝中官眷都在,生怕这样的风言风语传出去被天下臣民耻笑。 他们知道摄政王跟太后有旧情是一回事,当着众人这般是另一回事。 邕王妃上前,接过太后,周戈渊站起身来,沉声喝道: “禁军统领何在?” “属下在。” “彻查此人身份,今日随侍人员,全部羁押!” “是!” 随着禁军统领应声,周戈渊只听得一声破空而来的声音。 羽箭自密林的方向而来,快如闪电,而射出的方向,正是小皇帝所在的位置! 若是周戈渊,凭他的身手,如何也能躲过。 可是小皇帝无动于衷的坐者,似被这破空的箭吓破了胆儿。 “陛下——” 周戈渊猛地跃起,去阻那箭。 可紧随而来的第二发羽箭,紧跟其后。 周戈渊握住了第一发箭,第二发箭便到了眼前,他避无可避,被箭头擦着臂膀而过。 周戈渊当机立断,拔出身侧御林军的刀,挥刀便削掉被射伤的地方,手起刀落,不过眨眼间,落在地上的那块血肉,便呈乌黑色。 这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周戈渊受伤的臂膀握住羽箭,朝着射箭的方向掷去,力道堪比强弩,让人猝不及防。 显然,那人被周戈渊的箭掷中,不过这毒药既然是他涂抹上的,必定有解药,想来要不了他的命。 此时的周戈渊满身肃杀之势,犹如出鞘的利刃,势不可挡。 “留下一队保护陛下,剩下的去追,将行宫各处围起来!抓不到活口便就地斩杀!” 周戈渊话音一落,只听着马厩中骏马嘶鸣,西苑养着的数百匹马竟然如同疯了一般,横冲直撞,奔着这边官眷而来。 在场的都是女眷,便是善骑,可是这样一群惊马奔来,有谁不怕? 太后躺在邕王妃怀中,惊诧于此间变故。 她只是安排了太监刺杀周戈渊,她借机救下,好让周戈渊知道她待他的心,是随时可以为他去死的。 可是怎会有人刺杀她的皇儿? 太后看到那奔腾的惊马,更是吓破了胆儿,挣扎着要起来。 “皇儿......皇儿......保护陛下!” 周戈渊没料到会有这般多的变故,显然是刺客早有准备。 要追刺客的禁军此时不得不先护着陛下还有百官亲眷,周戈渊望了一眼谢德音的方向,只见她微微有些失神的望着马厩的方向,显然是吓呆了。 太后和陛下这边有足够的禁卫军,她此时有着身孕,陆元昌又不在她身侧,万一有了意外怎么办。 周戈渊待要走过去时,见到金子和元宝一左一右的将她护在中间。 周戈渊才放心下来,着手处理眼前的乱局。 太后和百官亲眷被撤离,惊马由专门的禁军去阻拦,周戈渊命禁军统领带人去密林追捕刺客。 谁也没料到邕王妃的寿宴上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谢德音被金子元宝护送回了春锦阁,心中却生了极大的不安。 密林,惊马。 那日陆修齐在湖底救了她,便是穿过密林,饶过西苑才回的春锦阁。 那时自己便诧异他为何对行宫这般熟悉,今日看到马厩前的那个身影,更是心存疑惑。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不安却始终难消。 那夜她曾说,若陆修齐有难,她必竭尽全力。 谢德音将元宝喊来:“你去看看王爷那边,有任何消息,回来报我。” 出于直觉,她总觉得这件事必定与陆修齐有关! 第73章 风雨要来了 等待是焦灼的。 天色将黑之时,元宝才回来,看着谢德音眼中焦急的神色,元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她。 元宝以为,夫人是担心王爷的伤势,才这般焦急的让她去看看。 谢德音见她迟迟没有说话,便有些焦急的问着: “如何?可有抓着刺客?” 元宝见夫人问的是刺客,才道: “并未抓到刺客,只不过此时行宫已经戒严,便是苍蝇都飞不出去,此次跟随而来的不管是内监还是禁军都是登名造册的,凡是闲杂人等,一律按照刺客处置。且王爷已经派人拉了行军犬,便是刺客留下一丝丝气息,行军犬也能追踪到他,刺客跑不了。” 谢德音一听,一颗心更加的揪紧。 见谢德音还是面色担忧,元宝只好说道: “夫人,王爷没事了,已经由太医处理了伤势,这会在太后处,陛下受了惊吓,王爷在安抚。” 谢德音却是冷笑一声,谁管他周戈渊的死活。 安抚小皇帝? 怕是安抚那舍生忘死救他的白月光吧。 眼看着到了传晚膳时分,陆元昌进来了,他进来目光便落在谢德音的腹部。 “你们出去,我有话跟夫人说。” 谢德音知道,他必是来说孩子的事情,挥了挥手让金子她们出去了。 “你究竟意欲何为?要留下这个孩子做嫡长子,羞辱我陆家的门楣吗?” 谢德音望着他,突然却笑了。 “世子不问,我还当世子嫌弃你们你们陆家的种不行,特意找摄政王借了个种来传承你们平阳候府呢。” “你!”陆元昌气的双眼通红,“谢德音,你不要太过分了!” 见谢德音完全不理会他的威胁,陆元昌知道她现在仗着周戈渊的势,完全不将自己当回事。 “我劝你最好将这个野种打了,如若不然,我便将此事捅到御史台,那些御史可都是硬骨头,奸婬侯爵府的少夫人,致其有孕,这等强夺臣妻之事,我不信他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女子重名节,大周朝便是民风再开化,这等与人成奸的事情,也是十分丢人的。 更何况是在江南长大,受前朝约束教条颇深的谢德音。 陆元昌原以为会在她脸上看到惧怕的神色,没想到却只见她眉梢满含讥笑,开口却是云淡风轻中透着冰冷。 “你这既要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做派,还真是不要脸的很。你现在就告去,我清清白白的身子进了你们平阳候府,成了被送给权贵亵耍的玩意儿,落到如今这般境地,我有何惧怕?我倒要看看,你个上不得台面的窝囊废敢不敢跟周戈渊硬碰硬!” “你!”陆元昌被触怒,扬手便要打。 只是手刚扬起,便迎上了谢德音冰冷的目光。 “你若敢碰我一下,我便要你出不了这避暑行宫!” 陆元昌从未见过谢德音这样的神色,明明是一介商户女,明明成婚时还那般温婉柔雅,为何如今竟隐有雷霆压迫之势? 陆元昌的手落不下去了,谢德音那日落水,周戈渊处置禁军的手段,到如今想来仍让人胆寒。 若是真的动了谢德音,只怕周戈渊不会放过他。 陆元昌气不过谢德音顶着陆家少夫人的身份生下嫡长子,气的咬紧后槽牙,甩袖而去。 回去的路上,陆元昌还在想着,既动不了她和她腹中的那个野种,那便要跟周戈渊讲条件。 帮他养孩子,他总要付出点代价才行! 晚膳后,金子将在厨房熬好的药拿了过来。 这是谢家大哥找大夫开的药方,是前朝宫廷御用的太医,最擅妇人生产之事,每月吃两次药,可以推辞胎儿晚半月出生,无损胎儿健康。 谢德音刚要喝,闻着这药味儿跟以前有些不同,她微微皱眉。 “金子,煎药的时候,可离开过?” 金子想了想,道:“我去过一次茅房。” 入口的东西,谢德音格外的谨慎,这春锦阁并没有外人,只有春锦阁内的人才会动这碗药。 她腹中的孩子是陆元昌的眼中钉肉中刺,周华月此时不明就里,只怕也不希望她的孩子出生,八成是他们两个做的。 “你去看周华月在做什么。” 金子应声而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回来了。尛說Φ紋網 “夫人,那药的确有问题,月夫人此时就在陆琳琅的房间,我在屋顶听到她们商议如何坏夫人的名节,那药里面有催情的成分,等着夫人发作寻人求欢时,她便揭穿夫人。此时她要去太后处,趁机给王爷下药,让陆琳琅打扮一下,等她的信儿。” 谢德音气笑了,这个周华月还真是跟陆元昌婊子配狗一般的存在。 竟然想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毁了她,那就让她知道什么是害人不成反害己。 “盯着她,若她回来,将这枚香丸点燃自窗缝处丢到她和陆元昌的内室,你当心掩住口鼻。” “是。” 这是柳烟儿留下的,药剂量比她往日对陆元昌用的大了十倍不止。 不同于普通催情的药物,她们自小便被教的对这些东西极为擅长,陆元昌早已经对此药上瘾,这样十倍的药量,不信他们能扛得住。 元宝在一旁,终究心里念着旧主,问了一声: “夫人,当真不用管王爷吗?” “你家王爷左拥右抱,开心快哉,我们岂能拦了他的桃花。”谢德音是打定了主意不管周戈渊。 谢德音的话刚落,窗外极亮的一道闪电瞬息而过,很快便有闷雷声传来,她看着窗外夜色沉沉,唇角微弯。 “风雨要来了。” 此时的西暖阁内,太后依旧面色苍白,太医开了方子煎好了药,太后已经服下了。 周戈渊隔帘望着躺在里面的身影,沉默良久,问着太医: “林太医,你确定太后并未中毒?” “回王爷,太后只是皮肉伤,并未中毒。” 周戈渊眉峰微皱。 箭上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若非他反应及时,只怕已经殒命。 这匕首上为何会没毒? 莫非刺杀的是两拨人不成? 周戈渊听着窗外的雷响,便知要下雨了。 若是在下雨前找不到刺客,雨水会冲洗掉刺客的痕迹,行军犬更难追踪了。 周戈渊转身要出去时,太后在帐内柔柔的喊了一声: “阿渊,你是要走了吗?” 第74章 摄政王的手段 林太医一听,便悄无声息的告退,房间只余太后和周戈渊二人。 周戈渊并未转身,只声音沉稳且平静的说道: “臣还要追查刺客,太医说太后伤势无大碍,太后好生歇息便是。” 好一会儿,才听着太后缓缓的叹了口气,似有诸多的无奈与不甘。 “既如此,你去吧,不用管我。” 周戈渊伫立片刻,才道: “臣告退。” 周戈渊离开后,苏樱才从耳房进来。 “太后为何不趁机将王爷留下来?如今你伤成这样,王爷必定不会狠心拒绝。” 太后望着周戈渊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目光却比往日里更多了几分坚定。 “你不了解他,若是他想留,自会留下。若是他不想,任何人,任何借口,都不会让他停留。这样刚好,让他知我心意,心中对我哪怕生了一丝愧疚,都会被往日的情分所牵扯。” 太后眉眼间是浓浓的化不开的深情和眷恋,缓缓又道: “是我想左了,前些时日被猛然出现的谢氏给刺激到了。我进宫十年他都未娶,如今身边不过是多了两个长得与我相似的女人,又如何能撼动我与他的情分,今日他冒着生命危险都要救皇儿,便知他待我的心。他如今待我冷淡,不过是一年前我选了让他将皇儿扶上帝位的原因。时日还长,我不信他会将这十几年的情分完全忘了,终有一日,他会情愿留下的。” 周戈渊回去后,问了禁军统领,才知道在密林中追上过一次,要将那射箭之人抓到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人将其救走。 之后故布迷障,一时间又失去了踪迹,行军犬此时正在循迹追查。 “要快,马上要下雨了,若是再抓不到,行军犬只怕也探寻不到。” “是!” 禁军统领走后,内监将晚膳端上。 “王爷忙了一天了,太后那边叮嘱让王爷保重身子,莫要为了俗务不饮不食。” 周戈渊用膳时不喜人打扰,他端起面前的汤羹要入口时,闻着那股似有若无,且有些熟悉的味儿,眉峰瞬间皱了起来。 上一次便是谢德音大婚那晚,他回朝的庆功宴上中了招,那时先皇的几个皇子被他打压心有不甘,想给他身上安个秽乱宫闱的罪名。 也是在那晚,他强撑着回府,让管家去寻一清白干净的女子,陆元昌将他的新婚妻子送来。 管家在看到谢氏是何摸样时,竟然真的将人送到了他的榻上。 那时他毫无理智可言,昏暗的帐内,他只知逞凶驰骋,哪里管身下的女子是何模样。 是在她累极昏迷前呢喃的那句“夫君,轻些......”让他不禁抬头看了一眼,才知晓谢氏是何模样。Www.XSZWω8.ΝΕt 只是那时他药效未过,哪里肯听她的,原想着第二日好好问问管家这女子何处寻来的,谁料第二日南边的奏报传来,天刚亮他便去了,再回来已是三月后。 若是那时他未走,既得了她的清白身,便在第二日安排她与陆元昌和离,她如今也不会怀有陆元昌的孩子,不肯离开平阳候府了。 周戈渊回过神儿来,望着那汤羹,眼底闪过冷意。 今日他倒要看看,是谁又不要命了! 此时外间有内监禀告,“王爷,华月郡主知道王爷受伤了,差人给王爷送了药来。” 周戈渊微微挑眉,对于这个堂侄女,她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个时候送药? “送药的是何人?” “看穿着不像是婢女。” “让她进来吧。” 很快,陆琳琅被领了进来。 周戈渊此时半倚在太师椅上,打量着来人。 周戈渊对于京中的这些闺阁千金大多不认得,自然也不知道陆琳琅的身份,只是从她眉眼间看出几分与陆元昌的相似,且又是周华月排过来的,八成是陆元昌的哪个妹妹。 周戈渊心中冷笑。 这是见送上自己的妻子没用,又将妹妹送上? 陆琳琅今日是特意打扮过的,此时她没有抬头,只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脚尖,便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臣女见过摄政王。” “你是何人?” “臣女是平阳候嫡女陆琳琅。” “药放那儿吧。” 陆琳琅将药放在桌子上,此时该告退了,可是周戈渊依旧没有发作,娘说那药烈的很,不过片刻便能让人失去理智。 摄政王此时端坐在上首,全然没有任何反应,陆琳琅一时有些踟蹰。 “为何还不退下?” “臣女......臣女......” 就在陆琳琅不知该如何的时候,只听着一声沉哑威仪的声音响起: “或者你是想在此处等本王何时药效发作,好献身于本王?” 陆琳琅惊骇抬头,触目所及,便是周戈渊那双泓邃的眸子中卷起浓浓的杀气。 与此同时,门外又是一声惊雷,骤然间下起了大雨,吓得陆琳琅浑身一抖。 她惊呆了,完全不知作何反应。 周戈渊看着她眼中惊惧且慌张的神色,便知道她全都知情。 平阳候府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算计到他的头上! “来人!” 随着周戈渊的一声厉喝,陆琳琅吓破了胆。 门外的侍从进来后,只见周戈渊依旧雄姿虎踞的坐在太师椅上,而他跟前的女子吓得腿软跪在地上。 周戈渊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汤羹,轻飘飘的说着:“把这碗汤,给她灌下去。” 陆琳琅瞪大了眼睛,吓得伏在地上磕头。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陆琳琅被人掐着下颌,强行将汤羹灌了下去,撒出来的都落在了胸前。 她今晚本就是特意打扮过的,穿的轻薄盈人,盼着摄政王能喜爱后垂怜她。 此时被汤羹打湿,衣衫紧贴在身前。 周戈渊只瞥了一眼,冷笑。 就这等姿色,也敢往他身前凑,连谢氏的头发丝都不如。 这药果然很烈,不过片刻,陆琳琅便双眼浑浊,面色泛红,扯着衣襟,十分的难耐。 周戈渊不知怎地,便想起在马府救了谢氏的时候,那时她也如此的难耐,可是宁愿咬破唇舌,也要保持清醒手刃了马老贼,到后来几度崩溃,也要硬生生的扛过去。 再看眼前的女子,已经抱着一个侍从的腿,扭动着身子求欢了。 周戈渊轻嗤一声,声音依旧如方才一般漠然冰冷。 “把她丢进西厢房,去找几个会折腾人的老太监来。” 左侍卫在外听着,看着地上那女子,不禁摇头。 也算是个清秀佳人,怎就想不开算计王爷呢? 现在好了,这辈子都毁了。 陆琳琅被丢进西厢房后,禁军统领此时匆匆而来,满身风雨。 “王爷,天降骤雨,行军犬追到到春锦阁一带便实在追不到踪迹了,春锦阁一带俱是王室贵眷,臣等不敢贸然搜查。” “搜,挨个宫殿搜!” “是!” 周戈渊突然想起谢氏好像便住在春锦阁,沉默了一瞬道: “春锦阁,本王亲自去搜。” 第75章 刺客 此时的春锦阁可无比的热闹,谢德音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木槿花,在倾盆的大雨中,木槿花掉落一地。 这一夜的骤雨,还不知会发生多少有趣的事儿呢。 “夫人,当心着凉,奴婢服侍您歇着吧。”元宝站在谢德音身后提醒着。 “我喜欢雨。” 前世的烈火焚身之痛,早已刻骨铭心。尛說Φ紋網 锁魂楼内五行属火,烈焰灼烤着她和煜儿的魂魄整整七年的时间。 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喜欢雨的了。 金子从外面跑了进来,浑身上下都淋透了,但是脸上笑嘻嘻的,两个大拇指对着勾了一下,笑的贼兮兮道: “搞上了,世子原本看着月夫人有孕,想让月夫人身边的丫鬟伺候,月夫人当时就不高兴了,把丫鬟们赶了出去,跟世子说,孕期过了前三个月便能行房了。” 元宝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妹妹,真是天真烂漫,说起这些事,完全不知羞,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谢德音知道这孩子又爬屋顶去了,轻笑一声,太后用帕子给她擦了擦脸。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再受凉了。”之后叮嘱元宝道:“你去小厨房给她弄碗姜汤,让她驱驱寒气。” 金子无所谓的说着:“夫人,奴婢没事的,之前跟着军队一块打仗的时候,雨夜行军常有的事,这点雨算什么。阿嚏......” 金子的话没说完,便打了个喷嚏,谢德音不由得笑出声来。 “还逞强。” 金子揉了揉鼻子,道:“奴婢说的是真的,以前真的没事,可能是夫人把我们当成女儿来养着,吃的精细,用的精细,这身子就不争气了。” 谢德音笑着让元宝领她去洗热水澡,抬手关了窗子,回了内室。 刚回到内室,就闻到一股似有如无的血腥味儿,抬眼望去,内室的屏风内,影影绰绰的站着一人。 谢德音心中一惊,待要出声喊人时,房中那人开口道: “是我。” 谢德音心中咯噔一下,止住了将要喊出来的声音,快步饶过屏风,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面前,便是她今日白天在马厩处看到的那个身形高大内监。 “......大哥?” 那句是我,分明就是陆修齐的声音,尽管这张脸不同,但是声音却错不了。 “他们要抓的刺客是你?”谢德音虽然已经猜到。 “嗯,是我。”陆修齐望着她,内室微弱的灯光下,他面色僵硬且白皙。 谢德音猜到八成是什么乔装面具之类的,她五哥自小便喜欢在江湖结交一些游侠儿,回来也常当成故事讲给她听。 陆修齐指了指桌上趴伏着的人,开口道: “我想向你讨要一些伤药,你能找来吗?” 谢德音此时才注意到趴伏在桌上的那人,她身边没有备伤药的习惯,自然没有。 “你等我去寻。”谢德音既然承诺过会不遗余力的帮陆修齐,便不会食言。 此时,谢德音听着窗外的大雨中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行动间甲胄才有的飒飒声音。 她心中一沉,知道这是来追他们的。 很显然,陆修齐也听到了,他紧紧皱眉,望了一眼谢德音,走回桌旁,架起桌上的男人道: “我这就离开。” 春锦阁一带都是宗室亲眷,且守卫森严,他们能走到哪里去? “且慢。”谢德音上前,看了一眼,他们两个都有受伤,只不过另一个人伤的更重一些。 “跟我来。” 谢德音带着他们饶过净室,到了后面的一间用屏风隔出来的小空间里面。 “委屈你们了。”谢德音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陆修齐看着她脸颊忽起的红晕,看了一眼,才知为何。 这是恭房,里面放着盂盆,对于女子来说,这已是极其私密的地方了。 陆修齐心中感激,此时不方便行礼,由衷说道: “多谢。” 后有补充道:“不委屈。” 说着,他架着那男子进去了。 谢德音闻着这淡淡的血腥味,知道若是真有人来搜查,必然是瞒不过去。 她匆忙的从衣架上扯了两套自己的衣衫,递给了陆修齐。 “你们盖住。” 随着将衣衫拿到手中,香气便萦绕在他身侧,陆修齐点头,盖住了自己和同伴。 此时外面的声音大了起来,有人大声的喊着搜,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德音从妆奁中拿出一盒她并未用过的香粉,撒在了房间各处。 她之所以压箱底,便是这个秋日胭脂香粉的味道过于浓厚,是二哥自海外带回的,虽不至于难闻,但是她有些不习惯。 这样的香味儿完全盖住了原来那淡淡的血腥味儿。 做完这一切,此时门外砰砰的敲门声,与她此时急促的心跳吻合。 她深吸了一口气,拔下头上金钗与珠环,任由青丝散落。 将身上的衣衫褪去,快速的换了轻薄的睡衫,之后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在来人来冲进来搜查时,谢德音扬手一个耳光便打了过去。 “放肆!”她厉声娇喝。 来人被打蒙了一下,随后回神看到屋里的女眷出来的是谢氏,忙跪地请罪。 他们哪儿知道这样的东厢房住的竟然是平阳候的世子夫人,原以为世子夫人住的是主居。 “夫人息怒,我等奉摄政王的命令搜查刺客,若是刺客不在春锦阁,我等马上撤离。” 谢德音眉眼俱厉,望了一眼跪着的几个人还有门外将所有房间围起来的士兵。 “摄政王便是这样让你们横冲女眷的屋室?” 禁军一愣,摄政王当然不会这样说,只是搜查难免要翻箱倒柜,自然是要有些冲撞的。 “我等自会小心,不会冲撞了夫人。” 谢德音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让路。 “若我不肯呢?” 禁军一时有些犯难,只是摄政王的命令难违,在他们想着得罪便得罪的时候,此时雨中撑伞走来一人。 禁军们纷纷让开了道路,只见来人一身玄色大氅,肩宽背挺,生生撑开了气势,虎踞龙威的轩昂英气溢于身侧。 周戈渊抬眼间,看到谢德音穿着轻薄的睡衫,便知道是禁军搜查扰了她休息。 周戈渊只她内室是何摸样,随身的衣物搭在衣架上,或是放在浴室,等着丫鬟第二日来洗。 若是这些禁军进去她的闺房,还不知会见到她何等的风情。 此时她穿睡衫的模样便已经足以让他生了怒气了,他上前几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瓮声道: “你们去搜查别处,此处本王亲自搜查。” 第76章 伤风败俗周华月 禁军散了,周戈渊低头看了一眼,腮腺绷紧,忍着怒气道: “知道禁军来搜查,不知道穿件衣服再出来?” 谢德音打了个哈欠,意懒莺慵道: “王爷如今管的真宽,我穿什么也要管了。” 说着将他往外推了推,漫不经心道:“无事了,我要睡了,王爷回吧。” 周戈渊看她打发自己跟打发奴仆似的,气笑了。 “本王冒雨赶来,怕你被禁军冲撞,你便是如此对本王的?” “这不是怕耽搁了王爷的正事,王爷当真是好歹不分了~” 门口有雨灌进来,她穿的单薄,周戈渊挡住了风雨,将她拥了进去,把门关上了。 谢德音心中焦急,只是面上不敢流露出来,被他拥着进了内室。 进了内室后,周戈渊鼻翼微动,谢德音生怕他闻出来什么,忙举起手腕到他跟前。 “王爷闻闻这盒新的香粉如何,是我二哥哥从海外带回的。” 周戈渊俯身在她颈间嗅了嗅,不是她身上平日里惯有的体香,不禁皱眉道: “本王不喜这味儿,还是你自然体香最好,日后不要再用了。” “王爷可真挑......”谢德音小声的嘟囔着。 周戈渊却是看了看这东厢房的四周,举步看了看床榻周围隐蔽的地方,之后抬脚要去净室。 “王爷要去干嘛?”谢德音扯着他的衣袖,眉眼间颇有些怨色说道:“如今我好歹是陆家的少夫人,王爷这样入了我的房间,还关了门,那么多禁军看着你久久不出去,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刺客在附近失去了踪迹,其中一个武艺高强,本王看过后才安心。” 说着便去了净室,净室无人,他绕了两步,看到后面那扇屏风时,待要过去,谢德音却是拉住了他的手。 周戈渊回身,只见谢德音轻咬着下唇,脸色霎那间涌起的红晕,宛如三月里最娇艳的桃花,粉面含春,点点羞涩之态,竟比她在床笫间更加的娇羞艳媚。 “王爷......”她低声轻唤了一声,似羞涩难当艰难的说道:“王爷去这里作甚......” 周戈渊哪里见过她这番情态,一时有些神驰,硬朗英挺的眉宇间不自觉便添了三分柔色。 “本王为何不能去?” “此处......”谢德音似乎十分的难以启齿,“此处是恭房,雨天不方便出去,我用过的恭桶丫鬟们还未提走......” 说完之后,谢德音便羞得躲进他怀里,不肯抬头。 周戈渊却是轻笑一声,明白她为何这般羞涩了。 便是时间最亲密的男女,对于这样的事情,也多有避嫌。 “王爷还笑!”谢德音在他怀里轻拍了一下,周戈渊没再往前走,而是半拥着她回了床榻。 “白日里可有受到惊吓?” “开始时有些害怕,后来金子元宝她们前后护着我,便也没那么害怕了。” 谢德音一颗心落下,此时已经顾不得陆修齐知晓她和周戈渊的奸情,只想着快点将人打发走。 “王爷怎还不出去,如今院里这么多人,只怕明日便有风言风语传出了。” “他们谁敢!” 谢德音却是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们自然不敢说王爷,但是私下里定然会议论我。” 周戈渊知道她平日里装的温婉贤良,十分重名节,便道: “那本王先出去,晚点再过来。” 谢德音盼着他不要再回来才好。 送他到门边,周戈渊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衫,没好气说道: “以后晚上本王不在,便不要穿的如此轻薄!” 谢德音只想着赶紧送走他,胡乱的应了声,周戈渊这才满意的开门走了出去,临出门前,还将她的房门关好。 此时院里的禁军刚搜完了西厢房还有下人的后罩房,主殿拍门了许久也不见人来开门,这时候便有人请示周戈渊。 “王爷,平阳候世子不肯开门。” 周戈渊眉目一如以往般冷硬,带着那种漠视生命与万物的冷漠感,淡然道: “破门。” 随着门被禁军一脚踹开,门外所有的禁军蜂拥而入。 里面女子惊叫的声音响起,随后传来怒骂声: “大胆!滚出去......快滚出去......” 随后领头的队长憋得面色发红的出来,看到周戈渊道: “王爷,里头......里头......” 周戈渊皱眉,那小队长瞬间感觉到威压之势,忙道: “平阳候世子跟华月郡主正在行房......” 周戈渊眼底浮现冷淡的讥笑,依旧道: “刺杀陛下的凶手重要,还是他陆元昌一时欢愉快活重要?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小队长得了命令,便不怕得罪周华月从而得罪太后了,领着人再次进去。 可是床上的二人似乎还未分开,陆元昌在床上直挺挺的躺着,像是昏了过去,反倒是华月郡主坐在上方急得不行。 所有人面色发红,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也不由得心里鄙视这位皇室贵女,不但给人做妾,如今怀着孕,门外这么多人依旧这般恬不知耻,见人来了也不避着,当真是伤风败俗。 且这些禁军大多是年轻旺盛的兵鲁子,见到这样的一幕,个个的眼睛都忍不住往榻上瞄,早在心里亵渎起了这位华月郡主了。 周华月此时羞愤欲死,偏偏那锦被压在陆元昌的身子下面,衣衫又都落到了地上,她遮无可遮,避无可避,便这样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陆元昌不知如何了,已经昏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在禁军来之前便突然全身一僵不再动弹,周华月那时吓坏了,想要起来看他怎么了,却也不能。 她从未经历过这等事情,不知道如何是好,偏偏丫鬟们被她撵去了后面,便是唤她们也唤不应。 她焦急万分的时候,便有禁军来敲门,此时更直接带人闯进来,更过分的是,还有人趴在床底搜查。 周华月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她再无颜活在这世上了。 “你们大胆!快叫太医......叫太医......”ωww.xSZWω㈧.NēΤ 小队长出去回报的时候,想到陆元昌在榻上直挺挺的样子,他见多识广,犹豫了下禀道: “王爷,主殿并无藏人,只是华月郡主和陆世子不太好。” 周戈渊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华月郡主让请太医,陆世子好像......好像是马上风了。” 周戈渊以为自己听错了,微怔之后问: “你说什么?” “陆世子此时昏迷生死不知,华月郡主......无法分离,这症状,八成是马上风。” 第77章 本王看不懂你 周戈渊便是见识再浅薄,也知道何谓马上风。 不过是男人体虚又常用一些大补的药物,行房时又经不住刺激上头的兴奋,从而惊厥昏迷。 虽然没抓着刺客,但陆元昌的这件事,对他来说,无疑是能让他愉悦的消息。 “去有请夫人,告诉她陆世子的情况,让夫人来善后。”这种情况,周戈渊很难不幸灾乐祸。 禁军队长此时听着摄政王口中说着夫人两个字,竟能听出几分亲昵之感。 这分明是陆家的少夫人,怎么让王爷喊得跟他自己夫人一样的感觉? 谢德音在周戈渊出去后,忙披上外衣,去了后面。 “待会他可能还会回来,我借机寻一些伤药,委屈大哥继续在此了。” “无碍。”陆修齐望着谢德音欲言又止,随后想着,无论她与何人有何关系,终究是她私人的事情,他有什么权利干涉。 谢德音这般聪慧之人,自然看懂了陆修齐眼中的影影绰绰,只是她不知如何解释跟周戈渊的关系,也不想将这样不堪的事情说与人听。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夫人,摄政王请您去主殿,陆世子情况不好了。” 谢德音挑眉,眉梢的喜色难掩。 来了! 谢德音唤了金子和元宝来,撑伞去了主殿,见主殿花厅里面,周戈渊端坐上方,整暇以待的看着她款款而来。 谢德音看着他眼底含笑,不同于床笫间的那种浮浪的笑,此时只有满满的意味深长和幸灾乐祸。 谢德音可没工夫在这儿跟他眉目传情,而是带着金子和元宝进了内室。 她进来之前便猜到室内定然不堪入目,只是没想到会这样不堪。 禁军进来搜的那么仔细,竟然也没人给周华月一件衣服,这红的、黑的、白的展露无遗。 更可耻的是,两个人到现在还没分开呢,周华月显然也受尽了折磨,这时候脸色都煞白。 谢德音没有再往前去,只低声吩咐着金子道: “去知会邕王妃和其他皇室王妃宗妇一声,便说如今华月郡主出了意外,太后娘娘又受伤,我实在是没了主意,不敢耽搁,求各位王妃宗妇们来拿个主意,通知完了再带太医过来。” 太后不是很疼爱周华月吗? 如今这么紧要的事情,太后没办法做主,自然是要你们周家皇室的人来拿主意。 金子最喜欢干这样的事情,谢德音叮嘱完便一溜儿烟的跑了,连把伞都不带。 谢德音出了内室便迎上了周戈渊探究的目光,他耳力超凡,刚才她叮嘱的那几句,他听得清楚。 他挥了挥手,禁军全都退了出去。 他招手让谢德音过来,谢德音在他左侧的椅子上坐下,见周戈渊还没有打算走的意思,忍不住讥讽了一句: “王爷竟还是这般喜欢窥探别人后宅之事。” 周戈渊此时心情好,也不与她计较,只眸色深浓的望着她,眼中影影绰绰。 “是你做的?” 虽说是问,却有一种看透事情本身的犀利。 谢德音微怔,不知他如何看出的,她也没否认,只淡淡道: “是我做的。” 周戈渊突然勾起唇角,微微眯起双眼,颇有些探究之色。 “本王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谢德音却是无所谓的笑了,周戈渊喜欢的,怕是年少时飞扬明媚,心思单纯的庄玥,哪怕进了宫,也在后宫嫔妃的夹缝中生存,善良无辜,靠着他才能在皇权争斗中存活。 至少,庄玥在他面前表现的是这样。 而不是像自己这般,年纪小小,却满腹阴狠的算计,妥协在他淫威之下,还靠着身体向他谋求利益的精明市侩。 无需周戈渊说,谢德音自己便自嘲道: “我本就是商户之女,逐利不肯做亏本的买卖可能就是我的本性,自然不同于王爷所喜的世家贵女。周华月今日用这等腌臜的药试图毁了我,我为何不能反击?她是太后所喜欢的,王爷若觉得我冒犯了皇室郡主,要问罪于我,我亦无话可说。” 周戈渊微怔,显然没想到谢德音会说这样的一番话。 他原本并非此意,原来里头还有周华月的手笔。 “所以,你提前识破了她的计谋,反制于她?” “是。” 周戈渊面色沉了下来,眼眸渐渐深浓,眉宇间已经染了怒色。小說中文網 谢德音敛眸,也在赌他会不会揭穿自己。 然后却听周戈渊沉怒的声音传来:“所以你提前便知周华月要给本王下药,将陆琳琅推给本王,非但没有阻止,连知会一声也不曾?” 谢德音惊讶万分,抬眸看他时,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想,原以为他是要问罪自己。 谢德音随即收了惊讶的神色,低声否认道: “我并不知她要对王爷做什么,更不知周华月要促成王爷和小姑。” 周戈渊早看透她了,狡猾精明的狐狸,工于心计,怎会让人寻到她的短处! 周戈渊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 谢德音依旧低着头,只能看到他玄色的衣袍下摆处沾染着水渍和泥土,他身上穿着的还是白日里在马球场上的衣衫,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儿,萦绕在鼻尖。 他弓腰俯身,将她的下颌抬起,盯着她那双眸子,他的目光晦暗无比,话语却无比温柔道: “本王说看不懂你,与周华月无关,而是陆元昌。” 谢德音迎着他这样锐利的目光,只觉得整个人被他剖开了一般,在他眼底,心里的那点秘密似乎都被他看透。 “我听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那本王好好与你说说,两个多月前,你的贴身丫鬟除了给你买安胎药,也常常会去买一些大补的药,不要告诉我你体贴陆元昌左拥右抱辛苦,特意给他补身体,还有那个由谢家推到陆元昌身边的瘦马是怎么回事,需要本王帮你好好回忆一下吗?” 谢德音脸色渐渐泛白,她筹谋了两个多月的事情,如今被周戈渊说出来,谢德音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冷。 “便是周华月今日不对你使手段,你也不会放过他们俩,本王说的对吗?” 谢德音却不知是被戳穿的怕,亦或是对往事的恨,眼中原本强忍着的泪意涌动,顺着眼角便落了下去。 “我为什么要放过他们?有谁曾放过我?我也曾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闺中少女,可结果呢?新婚之夜成了巴结权贵的玩物,皇室郡主入府为妾,太后撑腰,天大的面子,我只能敬着,避着,躲着,还要处处当心,不能让人发现我这个不洁之妇跟王爷的奸情。我为什么不能恨?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天际中此时劈了一道雷下来,明晃晃的映照在谢德音的脸上。 那副极盛的容貌之上,是一双充满恨意的眸子。 便是征战十几年,他也从未见过这样一双杀意凛然的眼睛。 如此工于心计,手段百出的女子,本不该为他所喜。 不知为何,此时他心底竟然生了一丝疼惜之感。 比她缱绻柔情时,更浓,更深。 第78章 二嫁身 周戈渊抬手将她眼角的泪抹去,大掌抚着她的脸颊,沉邃的眸底渐渐浮起柔色。 “何须如此麻烦,你若是想解决他,只需跟本王说一声,是生是死,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何必脏了你的手。” 谢德音微怔,此时周戈渊已经站直了身子,缓缓说道: “本王原先以为,你不肯入王府,是因为不舍与陆元昌的夫妻情分,如今看来,你与他之间着实没有多少情分,为何不愿待在本王身边?” 谢德音答不上来,因为她从始至终便没有考虑过要留在周戈渊身边,哪怕是做他的王妃。 况且她也知晓,商户女,二嫁身,莫说是侧妃了,便是妾室,也是破格的很。 谢德音没有回答他,将眼泪拭干后,才道: “王爷该回了,待会王妃和皇室宗妇们都要过来了,王爷留在这儿,不合适。” 周戈渊见她避而不答,上下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那里已经难掩的微微隆起,周戈渊目光中的柔色渐渐散去,也才明白,她腹中的那个小崽子,才是她对陆家最后的牵绊。 周戈渊抬头看了她一眼,未再言语,转身离开。 周戈渊最后的那个眼神,让谢德音心中隐隐不安,只是眼下她没时间去细细琢磨,因为很快,邕王妃跟其他几个王妃还有宗妇都来了。 谢德音此时红着的眼眶更是应景,迎了迎她们,行了礼后,无助却惊慌失措的说着: “王妃来的正好,臣妇正不知如何是好,世子跟月妹妹如今......如今情况非常不好,只怕耽搁时间久了,月妹妹这孩子......” 谢德音说的支支吾吾,大家也听得云里雾里,周华月毕竟是邕王的亲侄女,邕王妃皱眉上前直接去了后面的内室。 后面的人都跟上了,谢德音拦了拦却没能拦住,唇角微勾,跟在了她们的后面。 因为陆元昌的风流嗜好,他喜欢行房的时候点的烛光明亮,好看着爱慕他的女人们,是如何的讨他欢心。 所以,邕王妃和众人一进去,便清楚的看到了床榻上的一幕。 周华月此时已经脸色发白,毫无力气了,见到人来,下意识边用手去遮挡,可是她如今这情况,又能顾得上遮哪里? 进来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谁能想到,进来能看到这样的一幕。 周华月此时羞愧的想死的心都有了,只能捂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邕王妃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此时她只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为什么不听谢氏把话说完。 周华月这番做派,无疑是将皇室的脸都丢尽了。 此时周华月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加上情绪几度崩溃,只觉得腹痛如绞,想到什么,吓得脸色惨白的喊着: “救我......救我的孩子......” 邕王妃很想一走了之,可是如今被叫来,宗室所有人都看着,她只能硬着头皮喊着: “谢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谢德音拿着帕子拭了拭眼角,上前来,哽咽的说着: “臣妇也不知,世子自来了此处之后便一直宿在月妹妹处,臣妇不便打扰,今夜禁军搜查刺客,闯进来时,月妹妹跟世子便是如此了,臣妇看世子这般不声不响,月妹妹无法脱身,猜着世子应该是马上风,已经去请太医了。” 邕王妃此时一肚子怒火无处撒,刚想斥责谢氏,便听着外面太医来了。 太医得了允许进来后,尽管路上听说了一些症状,此时进来看到这样一幕也着实羞红了一张老脸。 周华月看着太医来了,惊惧万分的求助。小說中文網 “太医救我......”她感觉到有东西从腹中涌出。 太医哪里敢看她,只赶紧号了脉,脸色十分不好,语气沉重道: “月夫人这胎怕是保不住了......” 周华月悲从中来,刚要哭,见这个老太医眼睛直不楞登的盯着自己身前,当即恼羞成怒骂道: “你再敢看,我便让人刺瞎你的双眼!” 太医老脸涨红,低下头去,他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婬荡的妇人,怀着孕还用助兴的药物。 谢德音此时上前柔柔的说道:“还请太医看一下我夫君是怎么了?不管月妹妹如今这孩子保不保得住,总要将他们两个分离呀。” 谢德音红着眼眶,这样低柔又担忧的声音,便是皇室的宗妇王妃们也挑不出错处。 而且,哪个原配夫人摊上这么个事,不是满头晦气,恶心无比,她竟然还张罗着救两个人。 太医把了把陆元昌的脉,微微皱眉。 “世子确是马上风无疑,好在世子年轻,臣可一试,看能否奏效。” 说着,太医便开始施针。 周华月一看谢德音竟然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且所有人都看到了自己的丑态百出,她谢德音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你为什么会没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你,一定是你害了我和元昌,你嫉妒元昌只留在我的房间,所以使计害我!” 周华月扬手指着谢德音,身前没了遮挡物,好一副花枝乱颤,太医晃得手一抖,针落错了地方,趁着没人发现赶紧拔了重扎。 谢德音猜到她会这么说,神色间满是悲愤。 “月妹妹好不讲道理,平日里月妹妹霸拦着夫君,不让夫君歇在别处,我曾说月妹妹有了身子,不方便伺候,想着送两个伺候的过来,是月妹妹死活不同意,如今怎怪起我来?是我让月妹妹怀着身孕伺候夫君的吗?是我逼着月妹妹这般缠着夫君行房的吗?如今夫君无事倒也罢了,若是夫君有个好歹,你看陆家的长辈岂能轻易罢休!” 周华月羞愤难当,破口大骂谢德音。 谢德音知道等会邕王妃她们丢了脸面,定是要为难自己的,索性装作不看受辱的样子气愤而走。 “如今在平阳候府,我也是个做不得主的人,罢了,我便不管了,省的惹人厌!” 说着,谢德音转身而去。 有几个郡王妃实在不忍心看着谢氏作为原配这样被欺辱,随着她出去,在花厅小声宽慰着。 谢德音见她们一个个盯着自己,满眼的同情之色,强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 非常非常想大声道:看我做什么,去看戏呀! 第79章 瘫了 太医已经施针,使陆元昌疲软,周华月也被丫鬟们披上了衣服,只是她此时腹痛如绞,出血不止。 此次随行的太医都在太后和陛下处,只有这一个太医有空。 他这边给陆元昌施着针,便腾不出手来去查看周华月的情况。 小产并非小事,人命关天的事情,周华月只觉得腹中的热流在往下涌,她幼时亲眼见过娘小产没了性命,此时吓得脸色发白,抓紧了太医的手哀求道: “救我......救我......” 太医此时也十分的为难,“世子这边也是情况凶险,若不及时施针,只怕......郡主若说是先不管陆世子,那老臣便先救治郡主。” 很显然,太医只能救一个,且把选择权交给了周华月。 在死亡的威胁前面,周华月只记得幼时母亲血崩而死,惨白的脸色。 “救我......我不想死......”周华月眼中是对生的渴望。 周华月在太后跟前得宠,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一个平阳候的世子,跟高高在上的太后相比,还是不足为虑的。 太医识时务,将陆元昌先晾到了一边,开始救治周华月。 等着周华月腹中的孩子落了下来,是个已经能看出人体轮廓的男婴。 众人纷纷摇头,目光中流露出可惜之色。 好在折腾了半宿,周华月的命是保住了,此时太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回着邕王妃: “华月郡主的命是保住了,只不过却伤了身子,以后怕是难再有孕了......” 邕王妃全程看着太医尽心尽力的医治,此时只能长叹一声道: “本宫知道你也尽力了,太后若是问起,自会替你美言的。” 太医谢过邕王妃,邕王妃看着一旁的陆元昌,虽然鄙夷二人弄出了这样丢脸的事情,但是还是不得不问上一句: “陆世子如何了?” “臣刚才以银针封着陆世子的经脉,只是耽搁时间过久,还未可知。” 说着,太医便继续给陆元昌施针。 邕王妃愿意替周华月撑腰,却不愿意担着陆元昌的安危,让人去把谢德音给叫回来。 金子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看热闹呢,听着前面的人找夫人,便一溜儿烟的去通知谢德音了。 她来到花厅,低声在谢德音耳边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谢德音唇角微勾,满是讥讽。 不惜做妾,都要嫁的人,在生死面前也能这般容易舍弃。 情之一字,还真是轻贱的很。 谢德音去了,屋内浓浓的血腥之气,以及尽数染红的床榻,在原本眼中就蒙着一层血雾的谢德音眼里,更是深浓。 仿佛那天的炽阳。 仿佛那天的烈火。 众人看来时,谢德音眼底的恨意收敛,只剩下满目担忧。小說中文網 “太医,我夫君如何了?” 太医显得心事重重,“老夫自当尽力。” 也只能尽力了。 许久,随着太医的针刺入陆元昌头部一个穴位,陆元昌眼皮跳动,随着面部抽动了几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陆元昌醒来后,显然还神识不清,好一会眼中才有了几分清明。 望着眼前许多的人,随后想起了他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想要坐起,却发现手脚不能动弹,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张口语言,只是唇瓣微动,却似痉挛一般歪斜了,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他瘫了! 这个想法钻入脑海的时候,陆元昌惊骇的瞪大了眼睛,他慌张的去求助,目光却接触到了站在榻前谢德音那双沉静深浓的眸子。 沉静如湖,深浓似渊,寒气透骨一般的凝望着他。 便是他不能动弹,也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那时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似乎没有丝毫的生机和温度,只有浓浓的杀意,仿佛里面有千千万万的厉鬼,要扑过来将他撕咬吞噬。 “夫君,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眼底的恨意已经未消,但是扬起的唇角却说着最温柔体贴的话。 陆元昌毛骨倏然! 大夫此时看着陆元昌面露惊恐,手脚颤抖着却无法动弹,嘴歪眼斜,最终叹了口气对谢德音说道: “少夫人,陆世子是救回来了,只是耽搁时间太久,已是中风之症,以后怕是瘫痪在床,口不能言,手不能动了。” “啊——这可......”谢德音说着拿帕子捂住了脸,似悲伤过度。 ——这可太让人高兴了!!! “少夫人节哀,如今少夫人有了身孕,当珍惜自己的身子。” 谢德音拿下手帕,眼中无丝毫泪意,望着陆元昌的时候,谢德音甚至连眼底的笑意都不再掩饰。 “夫君,我定会遍寻天下名医,为你诊治,也会好好的生下我们的孩儿,好好将他养大,为他娶妻生子,看他继承侯府,为我们陆家开枝散叶,夫君只管放心。” 谢德音自重生以来,从未像今日这般快活过,看着陆元昌额头上的青筋都绷起了,偏偏一句话讲不出。 身后皇室宗妇们听着这个谢氏如此深明大义,便是嘴里没说,心里也赞她的胸襟和气度,任谁都没看到谢德音微扬的唇角,喜悦的眉梢。 此时众人闻到一股恶臭味儿,都不由得掩鼻。 直到陆元昌的身下沁出一些黄液,大家才知道陆元昌这是失禁了。 谢德音忙招呼众人离开,一一拜谢后,只说要照顾夫君,不便相送,便看着众人散去。 便是邕王妃想挑谢德音的错处,也难挑出。 众人走了以后,谢德音亲自去送太医。 “今日白天在马场时,我的一个丫鬟在慌乱中被惊马冲伤,她本贱籍,不敢劳太医亲诊,只是那丫鬟颇趁我心,烦劳太医抓几副药,我让人煎了给她。” 说起这个,太医有些为难道: “夫人,并非老夫不肯抓药,只是自今日傍晚起,摄政王便有令,所有治疗外伤内伤的药,需得他点头才可。” 谢德音面上不显,只惋惜的说了声: “原来是这样,那便缓缓再说吧,反正不打紧,过几日再治也行。” 第80章 情之一字 太医走后,谢德音让金子元宝还有周华月的两个丫鬟留在外面,去了陆元昌的房间,此时周华月便在牙床的另一侧,他们两个一个失血过多昏迷着,另一个愤怒想起身却又无可奈何。 谢德音以手帕掩着口鼻,离陆元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目光清冷寡淡。 “太医来的及时,你本可以救治,不必像现在这样瘫在床上。” 陆元昌听到这话,哪里还能冷静,瞪大眼睛,仿佛在质问谢德音,是不是她搞的鬼。 “你一定在想,是不是我从中作梗,才耽误了你的救治?” 陆元昌眼里的恨意迸发,仿佛要杀了谢德音一般。 谢德音却是轻笑了一声,并不在意他是什么眼神看自己。 “我承认,从柳烟儿出现那一刻,我便想到了今日你的下场,是我做的。是我让柳烟儿夜夜给你用那些欢场的药,也是我每日里在你的膳食里给你补身体,才让你有今日这般下场。 不过你年轻,若是救治及时,最多也就是不能人道,倒也不妨碍你生活。原想着让你捏着鼻子不得不认下我腹中的孩子,我以后有的是别的方法收拾你。可是你心尖儿上的这位贵妾小产了,血流不止。 太医只能救一个,你那位心肝儿许是怕死,便选择了让太医救她。你看,我只是想让你断子绝孙,她却是想要你的命呢。” 谢德音看着床榻上躺着的这两个,此时畅快的恨不得痛饮几杯。 “如今她的孩子没了,是个成型的男胎,你在这世上唯一的儿子也没有了,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给你留了个后,让你在世人的嘴里没那么可怜。哪怕不是亲生的,想来你也不会太在意了。” 陆元昌目眦欲裂,嘴里呜呜的不知在骂着什么。 “你不用太过牵挂,你喜欢的柳烟儿,在我离京的时候,便已经安排人送走了,你的母亲已经被禁足,父亲昏聩,二房三房,只需我抬抬手就收拾了,若是他们都本本分分的,我也不介意留着他们。 若是不老实,不出几年,我便会将他们清理干净,留给我孩儿的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侯府,你们陆家人,一个也别想拖累他。哦,对了,还有你那准备爬周戈渊床的妹妹,此时不知道在哪个男人手里折磨呢。” 说完,在陆元昌愤怒的眼神中,谢德音转身出去了。 谢德音看了看周华月的两个丫鬟,缓缓说道: “你们月夫人失血过多,不宜动弹,世子有些失禁,且先缓缓,待明日月夫人醒了,太医说能移动了再说。世子平时最喜欢月夫人,想来忍一晚上也无碍。” “是。”两个丫鬟自然无不答应。 夏夜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这雷雨已经停了。 谢德音回了自己的房间,刚进内室,便看到床榻上斜倚着的男人。 谢德音心中一紧,见他此时姿态悠闲的翻着她床头的书,心中稍安,看来他并没有发现陆修齐在。 谢德音的外衫上一股从陆元昌那边带来那些难闻的血腥气味儿,她闻着不适,便也没理会榻上的人,将外衫褪去,喊着元宝进来。 “元宝,服侍我沐浴。” 元宝刚进来,看着周戈渊挥手,只好又退下。 周戈渊自榻上坐起,从身后拥住她,贴耳低语: “本王服侍你如何?” 谢德音不欲与他这般亲近,偏头躲着他这样的暧昧。 “王爷折腾了一日,你不回去歇着,耗在我这儿作甚。” 周戈渊看她挣扎不肯像往日那般温顺依从,将她抱起,要朝着净室走去。 谢德音慌乱的踢着腿,紧张道: “快放我下来......” 她记得周戈渊受伤的是右臂,于是假装慌乱中没有分寸,手狠狠地抓在了周戈渊右臂的伤口处。 那里削下来一大块皮肉,本就只是在太后宫里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被谢德音这样一抓,周戈渊嘶的一声,咬紧牙,额角青筋隐隐,显然是伤的厉害。 谢德音仿佛刚知道这件事般惊惶无措,抬手抚摸着他的脸侧,和额角流下的冷汗。 “王爷,你受伤了?” 周戈渊低头看着她那双艳若桃李的眸子,此时里面盛满了惊慌,还浮起那么一丝担忧。 正是这抹担忧,让周戈渊心绪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将她放下,淡然的说着: “无碍。” 谢德音眼中的担忧却是渐深渐浓,拽着他的衣袖,将他拉到床榻处,坚持要看他的伤口。 “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太医呢?太医做什么去了,血都染红了衣袖了王爷都不吱声,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周戈渊本来想说血已经止住了,是她刚才抓的那下太重才会重新撕裂了伤口。 可是在低头看到她眼中的担忧,怕她知道更加的自责,便不再提起。 “没事,本王之前受过比这更重的伤,有一次险些丧命,不也挺过来了。” 还不如早点丧命呢。 谢德音在心里骂了一句,但是面上依旧是担忧不忍之色,她喊着元宝要让她去请太医。 周戈渊看着她这般慌张焦急且担忧的样子,心中甚是贴慰。 或许,她对自己,已经有了那么一点点在意了。 周戈渊将她拉回,让她坐在怀里,头抵着她的额头,湛黑的眸子里面映着她担忧的神色,如情人间最浓情时的低喃道: “本王没事,你陪我说说话便好了。” 谢德音此时却是眸中浮现一层莹莹水润的光泽,泫然欲泣,不消片刻便落泪到了他的掌背,她不看他的眼睛,只低声微哑道: “我今晚做了错事,我害怕,闭上眼睛到处都是血......王爷,我害怕......”仦說Ф忟網 谢德音伏在周戈渊的怀里,小声的哽咽着,如诉如泣。 谢德音知道,女人的眼泪,一向是十分厉害的刀。 要用得好,用的对。 周戈渊拥着她,想到今日她眼中充满恨意的样子,便是她做了,报复了,她这样一个弱质芊芊,又怎会不怕? 周戈渊拥禁了她,口中微涩,眼底也浮起了柔色。 “莫怕,本王这就让人送药来,再不让你怕了。” 谢德音靠在他怀中,听着周戈渊说药,唇角微勾。 男女之间,有情无情,谁又能看清楚。 她是地狱的厉鬼,又怎会爱上她手里的棋子。 情之一字,可珍可贵,可轻可贱。 她此生都不想再拥有了。 第81章 你恨本王吗 怕夫人担心,金子让摄政王的左侍卫送来了许多的伤药。 谢德音将周戈渊的外衣脱下,小心的将染血的里衣褪下,玄色的外袍看不出血迹,浅色的里衣更为直观的看到了他的伤势。 右臂的里衣几乎都染红了,可见抓的那一下着实不轻。 谢德音将之前包扎的纱布一层层揭开,便是不喜眼前这个男人,如此白骨森森的伤口,还是让她不禁颦眉。 周戈渊望了她一眼,将她拉到身前。 “让下人们来吧,再吓到你。” 谢德音摇了摇头,坚持给他换药。 她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将伤药一点点的洒在被剜去的那片血肉上,这药是极好的伤药,药粉倒上去不久,往外渗血的地方便开始慢慢减少。 煜儿前世顽皮,没少磕着碰着,谢德音给他处理伤口时,总会轻轻的呼一下,仿佛能缓解他的疼痛一般。 此时,谢德音下意识的轻轻的吹着那处伤口,周戈渊只觉得伤处微凉,他偏头看去,烛光下,谢氏她眼中似有三月暖阳般的柔和,氤氲在她的眉间,莹然生辉。 她呵气如兰,伴随着伤口的微凉感,他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谢氏......”周戈渊喉结微动,看她仰首间,眼中未散的一抹忧色,周戈渊将她拉至怀中,未受伤的左臂揽过她的腰,哑声开口道: “你说你恨陆元昌将你进献给本王,你也曾手刃想要欺辱你的马老贼,本王得了你的身子,辱了你的清白,你是不是对本王也有恨意?” 周戈渊忘不了谢德音一下下将马尚书刺死的一幕,更清楚的记得今夜她泪眼婆娑中的恨意。 这样一个女人,周戈渊不觉得她会因为身子给了自己,便能满心情爱,满眼是他。 他清楚的知道她的虚以委蛇,知道她的审时度势,这样这样一个聪明的女人,会在什么时机下,做出与他深情调笑,缠绵取悦于他。 他每日里驭百官统三军,众生匍匐在他脚下,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俱他,亦或是恨他,他并不甚在意。 包括女人。 他既喜欢她这身子,只要在榻上能取悦于他便可。 她的那些小心思,小心机,小算盘,他亦知晓,只要不过分,便当是赏她的小玩意儿。 不知为何,此时却十分想知道她心里是如何想的。 是否像恨那些辱她的男人一般恨自己? 谢德音望着周戈渊的眼睛,心中突突跳了两下。 周戈渊从未用过这样的神色看自己,不喜不怒,深浓的眸色湛黑如墨,有着不容她回避的认真。 恨是她心中最浓的情绪。 因他毁了自己的清白,因他是太后母子最大的靠山,更因他说自己不配生下他的孩子,让自己打胎是眼中的狠厉。 她对他恨且畏着,步步为营,句句小心,事事算计。 连他这样问一句,谢德音身体便本能的做出应对了。 她神色楚楚的靠在他左肩上,似怨,似恨,也似委屈的轻喃道: “恨。”小說中文網 耳边传来的低语,在情理之中,可是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生气,反倒是这样委屈的语气,让他心更软了三分。 “本王待你还不够好吗?”佯怒的语气本就没什么威慑力,又是这般耳鬓私语般的低哑,谢德音自然分得清楚请他的情绪。 “好,可是男女之事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不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自晓得自己要嫁人后,便盼着能嫁个如意郎君,夫妻和美,相携白首,可是最终不过一场镜中花水中月。 王爷每次自我房中离开,我便担惊受怕是否被人看到,便是在人前,目光也不敢在王爷身上多作停留,生怕被人看出端倪。这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可是我无力改变,只能被动的接受。 这本不是王爷的错,可是我并非是宽和大度的人,每每夜里想起如今的遭遇,心中怎能不怨恨?可是我知晓王爷待我好,又告诉自己不该怨恨,可我终归是个小女子,参不透这男女之事,便这样既有些怨恨,又有些不舍,更有些鄙夷自己的与王爷纠缠着。” 此番话听在周戈渊耳中,只觉得身心如沐在四月的芳菲天里。 那句既怨恨又不舍,语气委屈娇软,心意多情缠绵,任凭谁又能抵挡得住? 他知她心中有恨,如今肯与自己剖开来讲,周戈渊很是欣慰。 他左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微微偏头看着她睫毛微颤的抖动着,盖住了她满腹的委屈。 周戈渊一时心软如水,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眉间柔色氤氲,语气也轻缓无比。 “陆元昌如今已是废人,他的德行众人都知晓,你此时与他和离,无人会说你什么。待过段时间,此事平息了,本王接你入府,可好?” 谢德音双唇紧抿,并未说话。 周戈渊知她心中所想,便带着轻哄的语气说道:“本王知道你不想为妾,许你侧妃之位,侧妃与妾不同,侧妃要上皇家玉牒,不会让你无名无分的跟着本王,便是百年之后,也是与本王同葬一穴的。” 谢德音心中冷笑。 这就是他的白头偕老。 以为谁都稀罕上皇家玉牒,稀罕与他埋在一处! 当真是自以为是! 谢德音依旧神色楚楚,语气低落沉沉道: “可王爷终究是要娶正妃的。” 周戈渊轻抚她后背的手微顿,听她这般不懂事的话,若是换作旁人,早就挨了训斥了,周戈渊只是不悦的闷声道: “凭着本王对你的宠爱,你在担心什么?” 谢德音不想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埋首在他颈间轻蹭了几下,娇声委屈道: “王爷,咱们不说这些不开心的好不好?我困了,想歇着了。” 因为谢德音的再次拒绝,周戈渊心情郁郁,也知晓她今晚经历颇多,也受了些惊吓,便不再与她说这些。 “本王今夜要歇在此处。” 陆琳琅在他的殿里面叫嚷声估计还没停,还是谢氏这儿清净。 谢德音心中惦记着陆修齐他们,不想让周戈渊留下,但是又不能说出来,只好说道: “王爷有伤,万一夜间碰着王爷怎么办?不然我随金子去耳房那边先歇一晚上。” 第82章 看场好戏 周戈渊却不甚在意道:“本王睡里侧,碰不着。” 谢德音还想再说什么,生怕周戈渊起疑,只能去铺床榻。 谢德音躺在榻上时,极力的忍着困意,忍着没翻身。 她方才给周戈渊上药的时候,藏起来了两瓶伤药,陆修齐和那人的伤也不知怎么样了,只能等着周戈渊睡去了才能送药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戈渊许是也累了,此时身后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 谢德音又躺了一会,才悄悄起身,生怕惊动里面的人。 只是刚坐起来,便听着周戈渊睡意浓浓的声音传来: “怎还不睡?” 谢德音心中一惊,语气依旧平缓中带着困意道: “孕期起夜颇多,若是扰了王爷休息,我便睡在外间吧?” 周戈渊并未睁眼,只是眉头皱了皱道: “快去快回。” 谢德音嗯了一声,披衣去了恭房。 她一颗心急速的跳着,她去到恭房时,陆修齐身边那人眼皮微抬,从昏迷中清醒了片刻。 谢德音示意他们噤声,将袖底藏着的两瓶药递给陆修齐。 陆修齐望着谢德音时,目光沉邃,眼底的影影绰绰是她读不懂的情绪。 谢德音心中自嘲,她与周戈渊的关系,想必陆修齐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无耻男女,见不得光的关系,还指望别人歌功颂德吗? 陆修齐接过伤药,谢德音转身离开时,手腕被陆修齐抓住了。 她微诧,转过头看他。 他眸中掠过暗色,微不可见的摇头,似乎在阻拦着她回到那张榻上。 那一刻,谢德音在他的眼中读懂了他的所有情绪。 那是一双饱含悲悯与愤怒的眼睛,男人隐隐的腮线在自责、在隐忍。 这一刻,他是不是也想到了他的母亲? 那个被陆家送到叛贼手中受辱的李氏,与自己何其相似。 他拦着自己,是不想她再跟榻上那个男人虚以委蛇。 那一瞬间,谢德音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酸涩,在眼中将要浮起泪意的时候,她低头将他的手掰开,无声的转身,离去。 等着躺回到榻上的时候,周戈渊未受伤的那条臂膀搂了过来,将她揽入怀中。 “手怎么这般冰冷?”他话语中依旧睡意浓浓。 “一会儿就好了。”谢德音声音低低的,掩饰着喉中的哽咽。 “放本王心口,本王给你暖暖。” 谢德音没动,有着他将自己的手揣入胸前一片炙热中。 周戈渊再次睡去了,谢德音在他怀中许久都没有睡意。 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便是陆修齐那双饱含悲悯自责和隐忍的眼睛,她轻嘲的勾了勾唇角。 若是可以,谁又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工具? 李氏当年若不婉转承受那叛贼的折辱,怎么保下腹中的他?被送入叛军的那一刻,她就是陆家的弃子了,陪一个男人和陪全军的男人,李氏只不过选择了对她最好的一条路。 后来,谢德音慢慢睡去了,直到天将亮十分,元宝叫起夜,周戈渊才醒来。 谢德音起来给他换了次药,服侍他更衣,抚平他衣襟腰带后说道: “王爷,我如今还是陆元昌的妻子,他成了这番模样,总不好一直留在这里,我想着先带他回京了。” 周戈渊本不想让谢德音回去,只是想着之后要忙先皇祭典的事情,抽不出时间陪她,也怕再出现湖心岛的事情,点了点头。 “昨日里你受惊了,今日好好歇息一日,明天本王差人送你回去。” “王爷日理万机,不用专门分心,金子元宝陪着我便可。” 周戈渊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触手温润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今日还有一场好戏,待看完了再走。” 谢德音仰头望着他,不知道他说的好戏是什么。 “陆琳琅?”谢德音猜的。 周戈渊勾唇,揽住她的腰,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她躲闪不及,被他轻易得了去,周戈渊开怀大笑。 “聪明的小女子。” 周戈渊松开了她,见她气色不好,叮嘱了一声:“再去歇息一会,本王先回了。” 送走了周戈渊,谢德音松了一口气,让元宝去准备吃的,怕人怀疑,不敢多要,只比往日多了一些。 待吃的准备好,让她们两个候在外面,谢德音将陆修齐喊出。 陆修齐和他身边那位朋友已经用过药了,伤势有所缓解,只是那位显然受伤不轻,此时依旧昏睡着。 “大哥先用些膳食,今日我安排好后,明日离开行宫时,便可助你们脱身。” 谢德音昨晚便想好了,离开的马车里可以藏人,如今行宫戒严成这般,他们两个插翅也难飞,只能冒险一试了。 陆修齐望着他,眼中布满血丝,脸上的疲色,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昨夜梗在喉中的千言万语,如今望着她,竟一句也说不出了。 许久,陆修齐突然跪下。 “陆家有罪!” 沙哑沉痛的声音,谢德音愣住了。 很快她反应过来,蹲下身要拉起他,只是他欣长高大的身子,她如何能撼动。 “大哥快起来,这本与你无关,你何故如此。” 陆修齐神色间更是愧疚难当,“若非为我求药,昨夜你不必......”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不过谢德音听得懂。 谢德音苦笑一声,“与大哥无关,不管求不求药,周戈渊都不会放过我,如今我是他掌中的玩物,他想如何,不是任何人能左右的。” 陆修齐抿紧双唇,往日里舒朗的眉间,俱是厉色。 谢德音不问他此次刺杀的事情,只道: “大哥不必为了我的事情自责,我与周戈渊......算是交易吧,他取他所想,我得我所愿。若是大哥怜我处境,便替我瞒下这件事,让我腹中孩儿免遭唾骂和流言蜚语。” 陆修齐眸色深浓,不知在想什么,谢德音知道,陆修齐会替她瞒着,那些曾经遭受的苦难,他比任何人都记忆深刻。 “好。”陆修齐应下。 他抬头看她是,眼神灼灼,坚若磐石。 “有我在陆家一日,便不会有人欺辱你们母子!” 第83章 狗东西! 陆琳琅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浑身的於痕,赤倮的躺在床榻上。 陆琳琅用力的回想,只隐约记得周戈渊让人将药给自己灌了下去,之后的事情,她便不记得了。 她刚一动,只觉得某处疼痛无比,她不禁脸一红,摄政王当时看着挺生气,不还是宠幸了她。 陆琳琅昨天穿的衣服已经被撕破不能再穿了,她看到一旁放着一套新的衣衫,轻咬下唇,知道这应该是摄政王叮嘱给她准备的。 陆琳琅换上后便按照昨天周华月交代的,去太后所住的西暖阁,求太后做主。 刚出房间,陆琳琅便看到院中有一女子在花丛中清理着昨夜骤雨打落的残花,她身段袅娜,穿着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婢女。 陆琳琅此时早已在心中以女主人自居,看到这样一个女子,自然心下不舒服,冷声问道: “你是谁?” 只见那女子转过身,纤秾楚楚,神色间更是柔媚婉约。 “民女秦氏宛音,见过贵人。” 陆琳琅在看清楚她的模样时,不禁一愣。 她怎么跟谢德音长得这般相似?便是气质也极为接近。 陆琳琅突然想到这段时间行宫里传的那些话,猜到眼前这个女子便是像太后那位,摄政王的新宠。 陆琳琅心中有些吃味儿,只是现在她还没嫁进来,不好去管束摄政王的内院。 陆琳琅只是冷冷的嗯了一声,颇有些当家主母的范儿训诫道: “这些活计自有下人们去做,你不知此处规矩,莫要在院中显眼。” 秦宛音低低应是,陆琳琅之后便离开了,去了太后处。 秦宛音身后的丫鬟有些莫名其妙的说着:“她是谁啊,竟然对姑娘指手画脚。” 秦宛音看着陆琳琅的背影,淡淡一笑。 “不过是个小丑罢了。” 丫鬟哦了一声,忙跟她说着刚打听来的事情。 “姑娘,我都打听清楚了,摄政王跟太后年轻时青梅竹马,后来太后进宫,王爷他意难平,十年未娶,后院也从无其他的女人。他们还说......还说姑娘能得王爷的青眼,是因为长得与太后有几分相似。” 秦宛音微微挑眉,才明白为何那个年轻的侍卫不远千里的寻到自己,原来是与他心中的旧爱长得相似。 “以后不要再去乱打听,既然跟着我进了王府,就要安分守己些,省的被人抓到了把柄。” “可是姑娘进了王府都半个月了,王爷只在第一天的时候见了姑娘一次,夜间从未来过,如今也没个名分,姑娘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秦宛音却是淡淡一笑。 “等。只要我还在王府,终有一天,我会让他注意到我的。” 因着昨天的刺杀,行宫各处戒严,太后受伤,今日并未临朝,此时西暖阁外,陆琳琅跪地不起,声声哭诉求太后做主。 太后换药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哭声,微微皱眉。 “何人在外喧哗?” 苏樱沉默了一瞬,欲言又止。 “说。” “平阳候府的嫡女陆琳琅在外哭求太后做主。”苏樱只说了这一件事,太后受伤,周华月的事情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何事非要哀家给她做主?” “......事关摄政王的。” 太后微微皱眉,想不到陆琳琅跟周戈渊能有什么牵扯。 “唤她进来。” ...... 而此时,敬诚殿内,百官在奏报完今日紧要的事务,差不多散朝的节点,偏殿一内监上前回禀道: “摄政王,太后请您散朝后移驾西暖阁。” 周戈渊微微挑眉,“何事?” 内监有些犯难,却听周戈渊淡然道:“太后有话直说,没什么是朝臣百官不能听的。” 内监只能硬着头皮道:“平阳候府嫡女陆琳琅在太后处状告摄政王毁她清白,强夺逼迫于她,此时在求太后做主。” 此言一出,众朝臣哗然。 反观周戈渊,却依旧是一排淡然。 “既如此,那就请众卿移驾西暖阁,且看看是怎么回事,让陆家的姑娘赔上名声也得诬告本王。” 大家听到诬告两个字,都有些不明所以。 摄政王权势滔天,陆家的姑娘是不想活了,竟然敢诬告? 而且这样毁名声的事情,平常百姓也不会拿来儿戏,更何况是公爵之家。 出了大殿时,周戈渊交代了左侍卫一声。 “去春锦阁跟夫人说一声,让她去西暖阁看戏。” 左侍卫领命去了,心里止不住的嘀咕了几句。 王爷现在喊夫人喊得是越来越顺口了,那明明是别人的夫人,却让王爷喊得像自己的夫人一般。 西暖阁。 此时太后脸色虽然不好,也强撑着身子坐在大殿上看着跪伏在地上的陆琳琅。 她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了,眼中噙着冷意。 这陆琳琅长得平平无奇,无甚特别,如今既然敢来,定然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太后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周华月暗中助力,用了那些下作手段。 太后虽然生气,也端详了一下陆琳琅。 比起谢德音和周戈渊身边的那位新宠,陆琳琅既蠢又无颜,倒是十分的好控制。 若是由着她的想法,将她嫁到周戈渊身边,是不是就能成为自己的一个棋子和眼线了? 周戈渊的手段狠厉,驭下又十分的强悍,没有人能在他身边安插眼线,连自己也不能。 若是将陆琳琅安排过去,将来周戈渊身边有什么事,自己也好知晓,而且,这样一个愚蠢的女人,也不用担心周戈渊会对她心动,从而忘了自己。 “若此事当真,哀家定然会为你做主的。” 陆琳琅一听太后的话,便知道此事稳了。 而此时,周戈渊带着朝臣,以及闻风而动的百官家眷也都听闻了此事,借着给太后请安的名义,来看个热闹。 陆琳琅在西暖阁前哭了都快一上午了,这件事早在行宫传开了。 谢德音来时,已经落于人后了,等着周戈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西暖阁外时,一眼便看到了谢德音。ωww.xSZWω㈧.NēΤ 他唇角微翘。 有热闹倒是跑的挺快。 女眷们见摄政王来了,每个人脸上都一副探究的目光。 只见眼前这个男人身姿伟岸挺拔,行走间,自有一派凛贵卓绝之态。 莫说是闺中的少女了,便是已婚的妇人们看了,也是忍不住赞一声,想着若是真的,那也太便宜陆琳琅了。 谢德音只觉得周戈渊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分外的灼热,心中暗恨他这样张扬的目光,早晚会被人看出端倪。 偏偏他此时停在了自己跟前,那玄色的衣袍映入眼中,更感受到他强势且闪着恣睢的眸子,此时定然凝视着她,她只觉得,此刻她连呼吸都紧张了起来。 狗东西! 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吗? 第84章 好一场戏 此时,整个西暖阁安静极了。 连风吹动树叶沙沙的声音都格外的清晰。 “夫人,陆姑娘说本王昨夜毁了她的清白,此事夫人如何看?” 谢德音咬碎了后槽牙,忍不住心里骂着他。 看个鬼! 昨晚一整晚周戈渊都在自己那儿,自然不是他。 偏偏他要当着众人的面这样戏弄她,谢德音恨不得狠狠的咬他一口! 众人本来还奇怪摄政王怎么会问这个谢氏,随后想了想,谢氏是陆琳琅的亲嫂子,摄政王这样问,也不为过。 随着越来越多人的目光看过来,谢德音只能去回应他的话,行了一礼后,缓缓道: “臣妇的夫君昨夜突发急症,以及贵妾月夫人也小产,无暇顾及其他,对于王爷所说的事,臣妇实在不知。” 周华月和陆元昌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纵然周氏皇族亲眷不说,那些禁军可都是兵鲁子,荤素不急,不过一个晚上,已经传遍了。 此时诸人几乎全部知晓,低声的议论着,神色间不乏鄙夷之色。 周戈渊压低欲扬起的唇角,心里骂了声小狐狸,脸上依旧一派淡然道: “哦?竟还有此事?这陆世子的身子,委实是虚了点。” 谢德音心里早骂了他八百遍了,此时她稍稍抬头,便看到周戈渊眼底的戏谑之色,谢德音突然就想到他在床榻上问自己,他和陆元昌谁更勇猛伟岸。 这无疑是问谁更大。 他此时便像极了那时的神色。 谢德音只觉得自己耳根发烫,当着这么多人,她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臣妇谢王爷关心,日后定当好生照料夫君的身子。” 周戈渊听着她一句一个夫君,心中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心中暗想,早晚有一天,得让她在自己身下这样叫夫君叫上一夜! 他走后,谢德音暗暗的翻了个白眼,松了口气,心中骂着他狗东西,不安好心! 而此时,周戈渊步入大殿,并未去看座上的太后,而是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陆琳琅。 他撩袍坐在了一把太师椅上,随意且凛贵的姿态,隐隐透着风流与恣意。 “你说本王毁你清白,何时?何处?” 陆琳琅对上周戈渊的目光,心中瑟缩了一下,这件事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毫无退路可言。 “昨夜......在王爷所住宫殿的偏殿。” “你又是为何到了本王的宫中?” “是我月嫂嫂,得知王爷白日里遇刺受伤,特意遣我去送药。我去了后,王爷不由分说,将我......将我......”陆琳琅说着捂脸哭了起来。。 周戈渊依旧漫不经心的笑了笑,“是吗?那你倒是说说,本王昨夜将你如何呢?” 这话......问的就有点过分了,这让一个闺阁女子该如何回答? “本王记性不好,陆姑娘最好是说的详细点,否则,本王可是不认的。” 谢德音远远的望着,那人漫不经心的冷漠,丝毫不在意旁人的死活。 她突然觉得,他对自己还算仁慈,至少没有人前这般戏弄她。 “......王爷撕扯...我的衣服,将我...将我......” 那些事情,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说得出口? 当着这么多人,以后便是她嫁进王府了,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陆琳琅此时羞愤难当,便站起身来,装模作样道: “如今我清白已毁,王爷不认,我也别无他法,只好一死以明志。” 说着,陆琳琅便朝着柱子撞了过去。 事情还未落定,又怎会让她如愿,左侍卫在她撞上之前将她拦住,丢到了大殿众人面前。 太后自周戈渊进门后一言不发,此时看着闹的差不多了,便道: “摄政王,陆姑娘是平阳候府的嫡女,平阳候也是我朝开过功勋之后,若是此事当真,摄政王是该给平阳候府一个交代。” 周戈渊只淡淡的看了太后一眼,眼神平静淡漠,一如看陌生人一般。 “依太后的意思,本王该给她一个什么交代?” “平阳候府的门楣也不算辱没了皇室,陆姑娘是府中嫡女,可堪王妃之位。” 随着太后的话一出,看热闹的众人只觉得一颗好白菜让猪拱了。 陆琳琅这家世和容貌真真是配不上摄政王,太后给摄政王按上这样一门亲事,也不知道是安的什么心。 周戈渊望着坐在上首的太后,好一会笑出声来。 太后有些不悦。 “不知摄政王因何发笑?” “长嫂如母,太后这般着急本王的亲事,本王心中感激,只是这陆姑娘行为不检,浪荡成性,她所说的话,当不得真。” 一句长嫂如母,让太后变了脸色。 他以前便是再疾言厉色,也从未这般羞辱过她。 此时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她是他大哥的女人,仿佛自己多年心系于他成了一个笑话一般,他已经全然不在意了。 陆琳琅一听周戈渊不认,更是哭哭啼啼的要寻死觅活。 周戈渊冷漠的望着陆琳琅,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温和。 “昨夜里本王追查刺客,一夜未回寝殿,禁军以及本王身边的侍从皆可为证。陆姑娘说昨夜本王在偏殿毁了你的清白,岂非无稽之谈?” 陆琳琅微怔,她知道,此事若是不成,便绝无她的活路,她急急地说道:“我今晨醒来,见到王爷院里的秦宛音姑娘,若是此时有假,我又怎知王爷的新宠姓甚名谁。” 周戈渊并不记得左侍卫找来的那个女人叫什么,没想到竟然跟谢氏还重了一个音字。 “说得倒也不错,想来昨夜陆姑娘确实是在本王的殿中。” 在陆琳琅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只听着周戈渊又道: “不过却不是本王,既然发生在本王的殿中,本王是应该给平阳候府和陆姑娘一个交代。” 说着,周戈渊交代了几声,左侍卫便退下了。 众人不知道摄政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等着。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左侍卫带着几个上了年龄的内监进来,此时他们颤颤巍巍的跪在了院中。 “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戈渊悠闲的靠在座椅上,淡淡的扫着院中诸人。 大家都不明白为何会叫几个内监来,此时那几个内监小心翼翼的开口说道: “昨晚上,奴才几个配合王爷调查刺客,去王爷院中回了左侍卫几句话,要走的时候,这位陆姑娘不知怎地,命奴才几个去偏殿,奴才们便去了。 谁知道到了偏殿,陆姑娘拦着奴才们不让走,二话不说便脱了衣服,奴才们也是吓坏了,要走时,陆姑娘威胁我等说,若是不好好听她的话,便大喊说我等调戏于她。 陆姑娘是公爵府的千金,我们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只能听命于陆姑娘的,可怜奴才几个被陆姑娘折腾一夜,望王爷恕罪,为奴才讨个公道。” 陆琳琅完全傻眼了。 脑中闪过一些片段,她脸色不由得发白。 “你们胡说!贱奴才!我撕了你们的嘴!” 此时众人也是大开眼界,尤其是女眷们,个个都瞪大眼睛。 “不是吧?这陆姑娘就是再婬浪,也不至于拉着几个太监乱来吧?” “就是,这些内监们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你懂什么,我听说,宫中的这些老内监们,个个都变态的很,找一些宫女做对食,都是将人折腾的不行。” “这陆姑娘千金贵体,怎会做这样的事情。” 众人都小声的议论着,不时的有几句飘过去,陆琳琅的脸色惨白无血色,目光呆滞的摇头,口中呢喃的咒骂着。 周戈渊面无表情的听着,此时依旧云淡风轻的问着: “你们莫要诓本王,尔等乃无根之人,非完整男子,又怎会毁了陆姑娘的清白。” 陆琳琅眼前一亮,满眼希望的看着周戈渊。 只听为首的那个太监道: “王爷所言甚是,只是奴才们实在不敢有违陆姑娘的意思,便用了手......” 第85章 与太后的交锋 老太监们说的清楚,在场所有人听得真真切切,士大夫们面露鄙夷,掩面摇首,深以为耻。 女眷们则是以罗扇遮鼻,仿佛有恶臭,陆琳琅的所作所为,更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谢德音从始至终便静静地看着这一场戏,此时的陆琳琅仿佛已经痴傻了一般,摇着头不知嘴中在低喃着什么。 反观周戈渊,他姿态悠闲的坐着,有着一种局中人生死都与他无关的漫不经心。 一个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名节了。 如今陆琳琅被当着百官和家眷的面,将着贞洁廉耻撕了个稀碎,便是大周朝民风开放,陆琳琅以后再也找不到好人家了,便是市井人家,只怕也会嫌弃。 她会被家族抛弃,会被世人耻笑,这一生一世,都将无法翻身。 这就是得罪了周戈渊的下场,她不过是想要算计他从而献身于他,便落得如此下场,谢德音想到自己瞒着他偷偷做的事情,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若是将来有一天他知晓了,自己的下场定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陆琳琅此时仿佛回过神儿来,看着院中众人眼中鄙夷,心中了无生趣,直直的撞向了一旁的柱子上。 此时没有人再阻拦她,陆琳琅昏倒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左侍卫上前查看,回道: “王爷,未死。” “着人送回京中平阳候府,待嫁。” 周戈渊声音清冷中透着对万物的漠然,众人对他口中待嫁二字不解,随后便听周戈渊又道: “宫中常有宫女和内监结为对食,此事虽上不得台面,却也无明令禁止。陆姑娘既如此喜欢这些内监们,便该成其好事,将平阳候嫡女陆琳琅赐与宫中内监数人。” 周戈渊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惊骇。 在场的明眼人都猜到了,陆琳琅绝对是算计周戈渊不成,反遭受了这样的事情。 如今陆琳琅已经名声尽毁,摄政王还下了这样的命令,显然是将整个平阳候府的脸面踩到泥底。 也不知道这平阳候府陆家,是如何得罪了摄政王,竟让他这般不留情面。 有贵妇们看向了身后的谢德音,目光中纷纷流露出怜悯之色。 刚嫁进陆家就有了贵妾进门,如今丈夫跟贵妾行房时又出了那样的事情,将来只能瘫痪在床上,这样的姿容,花信般的年岁,就要守活寡,而且陆家得罪了摄政王,将来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而此时太后的脸色十分的难看,方才周戈渊奚落她的话言犹在耳,原本打算把这个蠢货安插到周戈渊身边的计划也落空,她焉能有好脸色。 她抬起头来,看到了人群后的谢氏,太后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谢氏!” 随着太后的声音响起,谢德音原本转身欲走的脚步一顿,心里翻了个白眼骂了声老虔婆,脸上做出谦卑的容色。 “臣妇在。” 她上前恭顺的行礼。 “陆琳琅是你们陆府的姑娘,如今做出这样寡廉鲜耻,有失体统的事情,你作为长嫂,将她带到这行宫来,非但不教导督促,还纵容她这般行事,你可知罪?” 谢德音跪在院中,态度更加的恭顺了。 “太后娘娘训诫的是,是臣妇无能,没能尽到长嫂之责,由着华月妹妹偷偷将小姑带进来而不自知,臣妇入住春锦阁,乃皇恩浩荡,不敢与华月妹妹争锋,便偏居东厢房,春锦阁事物皆由华月妹妹做主,臣妇实在不知,望太后恕罪。” 周华月可是你太后一手教出来的,如今跟陆琳琅坑壑一气,做出这般丢人的事情,还有脸来指责我? 太后一听这个谢氏牙尖嘴利,竟然还敢反驳,心中怒火更旺了。 “周华月呢?把她带过来!”太后此时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谢德音闻言,便知太后还不知周华月的事情。 “回太后娘娘,华月妹妹此时可能无法前来,昨夜里华月妹妹小产,太医忙碌半夜才救回了华月妹妹,此时华月妹妹只怕还未醒。” 太后十分的惊讶,完全不知昨夜里的事情。 苏樱在旁一听,便想告诉太后实情,可是此时太后已经开口怒斥了谢德音。 “谢氏,哀家将华月好好的交到你的手里,你答应哀家会好生照顾华月,你做了什么,竟然害的她小产!” 太后此话一出,周戈渊微微皱眉,看向了谢德音。 她跪在院中,身姿羸弱,始终低着头,便是答话也是恭敬柔婉。小說中文網 周戈渊抬手,左侍卫上前,他交代了几句,左侍卫便转身退去。 院中其他人也看出了太后的故意刁难,周华月和陆元昌那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怪也怪太后教养不利,养的周华月不知廉耻,怎能怪到人家正室身上。 偏偏谢德音此时温温柔柔的请罪,仿佛江南的水一般,温和的没有丝毫脾气。 “臣妇知罪,是臣妇之责,未能照顾好华月妹妹。臣妇若知有今日之祸,便是华月妹妹进宫向太后娘娘进言臣妇的不是,也不应该由着华月妹妹的性子来,不给夫君纳妾。这房中事华月妹妹容不得任何人,只将夫君留在她的房里,才造成了昨日之祸。如今华月妹妹小产,夫君又瘫痪在床,臣妇愧对太后的托付,愧对陆家长辈的教导。” 谢德音的话,将所有的错处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却又把事情说的明明白白的。 是周华月容不得妾室,不让别人伺候,只霸拦着男人在她的房里。 还点明了,周华月这样的贵妾,稍有不如意,便进宫告状,太后这边大家看的清楚,动不动就斥责谢德音。 谢氏这个原配夫人做的才是真的憋屈! 太后微怔,陆元昌瘫痪? 昨日发生了什么? 此时苏樱低声的说了一遍昨夜的事情,太后听着周华月跟陆元昌行房时的丑闻已经传遍行宫,此时气的气血翻涌。 她刚才这样训斥谢德音,现在竟然成了一个笑话! 而谢氏,明明可以说清楚昨夜里发生了什么,偏偏不说,当着周戈渊的面,这样的扮柔弱装可怜! “华月好好的在哀家身边,从无出格之事,怎到了你们陆府,便这样的荒唐?还有这个陆琳琅,你们陆府的家风还真是好的很呐!若早知如此,便不该允婚,由着平阳候府去配商户人家!” 她骂陆府,谢德音没什么感觉。但是最后那句,便是指着她的鼻子骂谢家了。 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自己不能顶撞,不管她骂的再难听,自己都得受着。 谢德音余光中看到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人,墨袍玄衣,姿容凛贵。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那么高高在上,看着匍匐在脚下的众生如泥人一般没有脾性,只知谦卑恭顺。 谢德音突然极轻极轻的笑了一声,便是此时是跪着的姿态,脊背也悄然间挺直。 “太后训斥的是,华月妹妹在太后跟前受教,入了陆府两个半月,陆府上下无人不喜,如今腹中四个月的胎儿落了胎,着实令人惋惜。” 第86章 她在你心里有多重要? 谢德音说话依旧如江南烟雨般柔和恭顺,不过寥寥几句,便给太后碰了一个软钉子。 且还十分的打脸。 太后说周华月在她跟前教养的时候好好的,入了陆府才这般放浪形骸。 谢德音虽是请罪的姿态,但是却点名了,周华月入府两个半月,怀孕却有四个月,这很明显是婚前怀上的。仦說Ф忟網 这话无疑是在说:她在太后跟前的时候,就是个这样的玩意儿! 众人都听出来了,太后又岂会听不出来? 她目光沉沉的看着跪在院中的谢德音,气的紧抓着座椅的扶手。 她敢这样跟自己顶嘴,仗的是谁的势! 太后余光中见周戈渊面色清冷,垂目而坐,似乎并没有打算管谢氏。 她心里冷哼一声。 便是跟了他又如何,在自己这个正主面前,她只有替身的份儿,便是训斥她几声,他也不会在意! 太后待要再训斥谢德音时,只见周戈渊身边的左侍卫拎着一个内监而来,那内监身上的衣衫被血浸透,且此时血早已干涸。 他手脚呈一种奇怪的姿态扭曲着,一看便是手脚俱断,连嘴巴都合拢不上,显然是被人卸了下颌。 那太监被丢到了院中,左侍卫回禀道: “王爷,这人昨夜里经不住审讯,都招了。” 周戈渊此时仿佛才从天外神游回来,回过神来,扫了一眼地上那太监。 见谢德音跪在一旁,望着那太监微微皱眉。 周戈渊想到她那夜里被蛇吓到的模样,生怕这样血腥的场面吓到她,便道: “本王审理昨日刺杀一案,无关人等且去一旁候着。” 元宝瞬间便懂了王爷的意思,上前去将夫人扶起,低声道: “夫人,王爷让您起来呢。” 谢德音借着元宝的力气起身,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膝盖,退到了一旁。 周戈渊看着她走路的姿态,显然是跪的这个青石板硌着她的膝盖了。 他目光移开,缓缓扫过众人,之后目光落在了太后的身上。 他泓邃的目光似有黑渊,浓雾缭绕,让人看不真切。 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太后身边的苏樱身上,此时苏樱整个人都是紧绷的状态。 从那个太监被带上来,苏樱便面色发白,神色紧张了。 周戈渊眸中暗色浓浓,声音亦清冷无比道: “苏姑姑可识得此人?” 苏樱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神色间透着巨大的恐慌。 “不......不认得!” 殊不知,她的神色已经出卖了她。 周戈渊却如同没有看到一半,依旧冷漠淡然道: “可是这个小太监却说识得苏姑姑,昨日里还听苏姑姑的话,安排了一出好戏。若非是本王有所准备,这个小太监,已经咬毒自杀了,不知道苏姑姑是安排了什么事情,竟然让他们宁死也不肯说?” 苏樱脸色惨白无一丝血色,如今正炎热的夏季,如同置身于严寒的冬日一般,从头凉到了脚。 “奴婢......奴婢不认得他,更不知王爷说的是何事......” 周戈渊看了左侍卫一眼,左侍卫此时上前道: “昨日马球场上两拨行刺,射箭后躲进密林的那伙人,箭上有毒,是要置人于死地的。还有一个事发后服毒自杀的小太监,他所用的匕首五毒。 宫中内监不许随身带利器,那匕首王爷看过之后,便知道是宫外之物,让属下沿着这条线去追查,这才查到此人身上。 王爷有交代要留活口,否则,他与刺杀那人一样,都自尽而亡。昨夜里在右侍卫的审讯下,此人交代,是太后身边的苏姑姑交代的,在马球场行刺王爷,苏姑姑什么时候下令,那太监什么时候动手,这里是供状,王爷请看。” 周戈渊没接,只是淡淡道: “送去太后过目。” 太后此时并不比苏樱的脸色好到哪里去,这件事是谁安排的,他们心里都有数。 “不必看了!”太后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牙缝中挤出来的。 周戈渊却是勾唇一笑,唇角满是讥讽。 “说到底,苏姑姑是太后的人,这件事究竟是苏姑姑做的,还是有人授意,还是要审问清楚,省的放过了幕后之人,冤枉了苏姑姑!” 周戈渊盯着太后,一字一句的说着。 周戈渊湛黑的眸子,寒凉如夜,没有丝毫的温度,太后只觉得通体寒凉。 苏樱此时知道便是她狡辩,也无济于事,软倒在了地上,跪在太后跟前,悲戚哽咽的哭诉着: “太后,是苏樱一人所为,买通两个内监行刺摄政王,求太后赐死。” 太后看着苏樱,眼中涌动着泪意。 周戈渊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主仆情深,只以及漫不经心的逼问着: “哦?本王与苏姑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苏姑姑为何想取本王的性命?” 苏樱一横心,闭眼,任由眼泪流了满面。 “摄政王独揽大权,奴婢心疼陛下和太后,才生了这样糊涂的心思,奴婢该死,求太后赐死!” 苏樱已经认罪,且无论如何也不再说旁的。 周戈渊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语气无比冷漠道: “右侍卫,将她带下去。” 太后此时额角隐隐泛起青筋,此时文武大臣还有百官亲眷都在,周戈渊这样定了苏樱的罪,无疑是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 “且慢!”太后喝止。 她看了一眼院中的人,面上依旧端着太后该有的威仪。 “苏姑姑乃哀家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便是有罪,也容不得折辱。众卿且退下,哀家不会姑息苏姑姑,便是要处死她,哀家也该给她一份体面。” 这话很明显了,要遣散在场的吃瓜群众了。 谢德音作为吃瓜群众之一,显然觉得这个瓜比较新鲜。 她万万没想到,昨天刺杀的那太监竟然是苏姑姑安排的。 而且! 最后太后还挡刀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那位情圣大冤种的白月光在他面前演戏呢,演一出苦肉计。 谢德音突然有些幸灾乐祸,周戈渊亲手把这件事揪出来了,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她转身要离开之时,一时不慎,眉眼间幸灾乐祸的笑意没遮住。 很快,她收到了一记眼刀子,被周戈渊狠狠的瞪了一眼,谢德音皱了皱鼻子,跟着元宝赶紧离开了。 而此时,院中就剩下太后苏樱和周戈渊的时候,太后望着周戈渊,目光复杂。 “你昨夜里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今日一天都未发作,想必是心中清楚,这件事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我为何让她做此事,阿渊,你心中还不明白吗?” 周戈渊却是不接话,仿佛没有看到太后眼中的痛色。 “我从未想过伤害你,这样做,只想让你再看我一眼,哪怕是一眼,哪怕是怜惜,都能让我甘之如饴!可是你是如何做的?” 太后站起来,一步步朝着周戈渊走来,肩头的伤口裂开,有血沁了出来也丝毫不在意。 “你昨夜就知道这件事,一直不说,却偏偏这个时候拿出来,不过是看不得谢氏受委屈,为了给她出头,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来打我的脸。阿渊,她在你心里,已经这般重要了么!” 第87章 喜欢看? 太后步步逼近,想从周戈渊口中得一个答案。 却在周戈渊沉如深潭的目光下,止住了脚步。 如此熟悉的人,却又如此陌生的目光,仿佛他们从未相识一般。 “阿渊,你当真要为了谢氏,一点也不顾念往日之情?” 周戈渊眼中掠过一丝暗色,狭长的眉眼间尽是讥讽。 “不知太后所说的往日之情是什么?” “我......”太后一噎,随即脸上火辣辣的,她早已嫁做人妇,还有什么资格去跟他说往日之情。 “臣倒是不止一次的提醒过太后,让太后谨言慎行,做好一国太后分内之事,莫要插手臣的一切事物。你我今日之争,无关谢氏,更无关任何人,在你想着将那些阴诡的手段用到臣身上时,便该想到今日。” 太后听着周戈渊说“阴诡”两个字时,脸色瞬间惨白。 她对周戈渊的了解,比自己更甚,他是多么一个痛恨别人戏耍他,在他身上使手段的人。 太后心中有些慌了,这一切都偏离了她原本的打算,她想要解释。 “阿渊,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我是......” “够了!” 只是太后的话刚说出口,便被周戈渊打断了。 他的目光如刀,凉薄的落在了太后的脸上。 “刺杀摄政亲王,是灭族大罪,念在苏姑姑是太后身边的人,只赐死她一人,稍后皇城司会来提人,臣告退。” “若我不肯呢?”太后一反刚才的凄楚,此时态度强硬的说着。尛說Φ紋網 周戈渊脚步顿住,伫立了片刻,声音依旧冷漠。 “后宫不得干预政务,是父王入关时便定下的,先皇在时,更是一再申令,太后如今凤体不适,听政一事,便免了吧。” 太后脚步踉跄,宛如被人扼住了喉咙一般。 天子年幼,她如今垂帘听政,已经有违祖制,只是之前摄政王不说,满朝文武自然也不敢提起。 如今他这般提出,竟是拿这件事在胁迫她! “你如今竟然这般对我......” 而眼前那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举步而出,伟岸的背影清绝。 周戈渊出去不久,便有身边的右侍卫前来提人,太后看着苏樱被带走,却丝毫无力阻止。 她此时方才明白。 她所为的尊荣与至高无上的权利,皆是那一人所赋予的。 此时已是午后,周戈渊离开太后宫中时,看着中天烈日,一时心中竟起了茫然之感。 关山王在入关之前便妻妾子女众多,他自小便见惯了各种阴诡伎俩,当幼时最无邪纯真的玩伴,也在权势的染缸里,沉沦变得面目可憎时,他心头一片荒凉。 左侍卫跟随在周戈渊身侧,见他神色郁郁,想到刚才院里秦姑娘身边的小丫鬟的话,便试探道: “王爷,秦姑娘准备了一些江南的特色菜肴和甜点,遣人来问王爷是否得空。” 周戈渊仿佛并未听到,好一会才道: “去春锦阁。” “???”左侍卫一脸懵。 春锦阁是谢氏住的地方,秦姑娘准备了吃食,你去春锦阁做什么? 左侍卫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跟了过去。 春锦阁内,谢德音关了门,在她出去这段时间,已经叮嘱了陆修齐,让他带着另一个人,去了陆琳琅所住的西厢房。 谢德音已经猜到陆琳琅回不来了,没有比西厢房更安全的了。 她窝藏刺客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贴身伺候的人,等着回来后,谢德音便跟元宝和金子说了。 她并未提起陆修齐的身份,此时他脸上不知做了什么,完全不是以前的面貌,她只说是在湖底救她的恩人。 金子元宝两个人曾是周戈渊的人,哪怕如今听命于她,她也不能完全放心。 说完之后,明显这二人十分的惊讶,不过很快,金子便道: “他是夫人的救命恩人,夫人现在救他也是应该,放心吧,奴婢一定会替夫人遮掩的。” 元宝也知道,夫人将这件事告诉她们,一是将她们当成了自己人,二是要看她们在面对王爷和她的时候,她们会如何抉择。 “奴婢也一样,定会为夫人周旋。” 谢德音点了点头,差元宝将今日的午膳分了一部分送去西厢房。 元宝出来的时候,看到王爷进了春锦阁,心中一惊,很快便恢复镇定。 周戈渊看着元宝从西厢房出来,微微皱眉。 “夫人呢?” “回王爷,夫人正在用膳,差奴婢将陆姑娘的行装收拾一下,准备带回去。” 周戈渊点点头,去了东厢房。 待进了小花厅,看到谢德音面前一菜一羹,眉微皱。 “膳房怎送如此少的饭食?” 谢德音生怕他去问责膳房,再露馅了,便道: “我今日无食欲,便少取了一些。” 言罢,仰首望着他。 “王爷用膳了吗?” 周戈渊本是打算与她同食,看了一眼她桌上的饭菜,平静淡然道: “用过了。” 左侍卫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他什么都懂,但他什么都不说。 谢德音被他这么看着,只用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就吃这么一点?” “吃饱了。” 只见周戈渊拿起她的碗筷,将她剩的大半碗饭,还有菜和汤羹一道用了。 谢德音微诧,看着他丝毫不介意这已经是残羹剩饭,竟然这样吃了? 莫说是他是皇室亲王,摄政天下,便是普通人家,旁人剩的饭食,也不会这般毫不介意的吃下。 他进食时,不像世家子弟那般俊雅,很快,却又不惹人厌,仿佛吃饭本就该如此。 待他放下碗筷,看到谢德音有些诧异的目光,他微微挑眉,似乎在问她何故惊讶? 两个人之间多少有那么点默契,谢德音收起惊诧,道: “世家子弟亦或是富足人家,无人食残羹,王爷这般,着实令我惊讶。” 周戈渊却不以为意。 “行军时,本王与兵士同食同眠,没那么多陋习。” 谢德音微怔。 他将世家子弟的那些风雅的习俗称为陋习? 周戈渊站起身来去净室净手,喊着谢德音进去。 “进来给本王换药。” 谢德音挥退了众人,进了净室。 谢德音刚进去,触目所及,便是他精壮健硕的上身,喷薄欲出的肌肉,冷硬的线条,随着他每动一下,那肌肉仿佛有生命一般,凶神恶煞的,彰显着这个男人的力量,谢德音微怔,竟一时忘了挪开目光。 她与他虽然又数次亲密,只是每次他都是衣衫未退,她也从未见过男子这样健硕的身子展露在她面前。 “喜欢看?” 第88章 本王容不下他 带着戏谑玩味的低笑声,使她回神,谢德音忙错开了目光,看向了别处,想起自己方才所看,以及他的目光,只觉得耳根微烫。 周戈渊朝她走去,眼底始终漾着浅浅的笑意。 待来到她跟前,挑起她下颌,让她不得不迎视着自己的目光。 “本王比陆元昌如何?” 他又来! 不知道他哪儿来的毛病,非得跟陆元昌比个高低。 谢德音不答还不行,他湛黑深浓的眸子便这样闪着恣睢的光,迫着她给个答案。 谢德音心里白眼翻到了天上,面上却不得不做出娇羞之色。 媚眼含春三分笑,凝睇多情万般羞。 “王爷雄姿如日月,萤火之虫怎可比之。” 周戈渊眼中的笑意渐浓。 谢氏这巧言的嘴巴,他是一日比一日喜爱了。 他拥着她,走到水盆前。 “昨夜里闹腾半夜,并未沐浴,如今出了一身汗,帮本王擦擦,晚间再沐浴。” 谢德音心中十分的不耐烦,如今他的要求是越来越多了。 连洗澡擦身子这种事情也过来烦她,谢德音将巾帕湿了拧半干,抬起胳膊自上而下帮他擦拭着。 他身上的那些肌肉喷薄,穿着衣服时,还有一丝世家公子的凛贵风流之态,如今衣衫褪去,这般张狂的身姿,倒也符合他霸道的性子。 待她顺着他腹部擦拭的时候,只见他下穿着的胫衣渐渐被撑起,鼓起了一处帐篷,谢德音此时微弯着腰,离得如此之近,便在她的脸颊之侧。 她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当即咬牙,心中骂了一声,转过身去洗巾帕,以此来掩饰尴尬。 她再转回身来时,要去擦拭他的后背,只见他挑眉问了声: “前面擦完了?” 这话语里的戏谑并不比方才少,谢德音只低低的嗯了一声,换来他沉哑的轻笑。 不过他倒也没有什么禽兽的举动,由着她给他擦拭完了,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等着她上药。 她的动作很轻柔,比医女还要仔细,她揭开纱布时的疼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等着她将药上好,重新包扎好,周戈渊看着她围着自己忙碌的身影,一时间,心中泛起热潮。 谢德音哪儿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想着赶紧伺候完这位祖宗,将他送走。 谁知道他洗完之后,穿了袍衣去了内室,竟没打算离去。 “本王乏了,在此处午休片刻。”他坐在榻边,睇了她一眼,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谢德音并不想过去,方才在净室的时候,他的胫衣被撑起了高高的帐篷,此时都还未消。 “王爷且先歇着吧,我去跟元宝她们收拾下箱笼,明日好启程回京。” 说着,便要离开。 “站住。” 谢德音不过刚抬脚,便被他喊住。 随后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她心中叹了口气,不及多想,脖颈处便一热,周遭泛起不适之感,她躲了躲。 “谢氏,本王若想要,你躲得了吗?”周戈渊抬手将她的发簪拔下,由着她的青丝垂下,发尾扫过自己胸前的肌肉。 如同羽毛,触摸到心底最柔软之处。 他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抬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渐渐的,指腹移到了她的唇瓣上。 粉嫩润泽的檀口,玉雪般的香腮,以及那双楚楚的眸子,云雨来时,她那般泪意盈盈的模样,无论何时想起,他都止不住发紧。 “今日用的是何口脂?” 他这般模样,谢德音太熟悉了,她能拒绝吗? “没用口脂。”她声音轻软。 只见他勾起唇角,弓背俯身去迁就她的娇小。 “我尝尝......” 罗帐春意浓,午后日色长。 谢德音不知他今天是怎么了,这般许久都未曾放过她。 更有几次,他想要欺身而上,猩红着眼睛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本王要你!” 若不是她小意讨好,任凭他想如何,只要不碰她这身子,她都听他的,他才算放过了她。 可是偏偏这午后的时光,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他依旧是战场是最雄伟的将军,驰骋间,勇猛之势不减。 ...... 结束之时,他喉中溢出的沉哑之声,仿佛将脑海中的迷茫驱离了一般。 待回神之时,他看着谢氏背过身去,在擦拭着湿濡泥泞的身前。 他将她揽了过来,想到方才她有些痛色的表情,此时理智回来,便有些心疼。 “弄疼你了?本王看看。” 待她转过身,他看了一眼,才知刚才自己确实过了点。 因着有孕的缘故,她春山峻岭绵延之处,最近这些时日也愈发的诱人,刚才便迫她一试。 却忘了她本就弱不胜衣的肌肤,怎经得住这般时长。 他抬手轻抚着,见她瑟缩的躲着,周戈渊低声哄道: “下次本王轻些。” 谢德音早在心里骂了他千百次了,什么变态的狗东西,亏他想得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脏透了! 谢德音此时却是扑到他怀里,委屈道: “你就会欺负我......” 周戈渊轻拍着她的后背,十分享受她这般温顺的撒娇,抬手触摸到她脸颊的泪,知道她此时享受不到什么乐趣,耐心的哄着: “你若给了本王,定然也跟本王一般得趣儿。” 谢德音眸中清冷,心中冷然。 他寻自己,不过就是图这个,那会有什么真情实意的心疼,谢德音心中明白的很。 “王爷,侯府过来的马车只有三辆,如今我夫君和月夫人都需要单独的马车,明日离去时,王爷可否给多安排一辆?” 周戈渊手指轻饶着她的发丝,似乎在想着自己的心思,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 谢德音见他不语,抬眸望向他。 “王爷?” 周戈渊回神,淡淡道: “不急着回去,这个回头再说。” 谢德音心里有些着急,昨夜里跟他说好的,怎么他又反悔? 陆修齐那位朋友的伤必须尽快找大夫,不能在此处耽搁太久,时间越久越有风险。 “我夫君......”谢德音正想用陆元昌的病做借口,便听周戈渊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如今怀孕几个月了?” 谢德音心中一惊,瞬间紧张起来。 如今她已经五个半月,不过因为她纤瘦,所以腹部并不很大。 “四个半月了。”谢德音依旧瞒着一个月。 周戈渊的手掌一下下的轻抚着她的后背,沉默不语,云封雾绕的眸子里影影绰绰的透着的深浓,让人看不清思绪。 谢德音心中升起不安,在他身边有一段时日了,哪怕不知他的想法,也能察觉到他的一些情绪。ωww.xSZWω㈧.NēΤ 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许是她的不安,让腹中的胎儿也越发的不安,他在动着。 紧致的肚皮随着他的踢动,明显的冒出一个小鼓包。 若是平时,谢德音会隔着肚皮,手覆上,与他戏耍。 可此时,谢德音悄无声息的将衣衫拉过来,试图盖住。 抬头时,一眼便望见那双沉如深渊的眸子。 不知为何,谢德音突然很慌。 “谢氏。” 她如惊弓之鸟,眼中的戒备遮掩不住。 “从上次本王第一次跟你说起,这段时间便一直在考虑这个事情。” 周戈渊并不躲避她的目光,直视着她,淡淡道: “谢氏,你腹中这孩子,本王容不下他。” 第89章 堕胎 谢德音全身一僵,墨瞳里透着恐惧,她双唇微颤,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身子不由得往后退,哪怕已经缩到了床角,也依旧被恐惧所笼罩。 周戈渊望着他,湛黑的眸子里浓色沉沉,他的语气依旧浅淡冷漠。 “从第一次本王说让你打掉他开始,便一直在考虑这件事,这些时日来你这里,也尽量去忽视他的存在。可如看着你的肚子一天天变大,才发现,本王根本就容不下他。” 周戈渊坐起身子,逼近她,扼住她的下颌,凝视着她。 “本王非但容不下他,只要想到陆元昌的种从你的肚子里爬出来,便忍不住想剁了他,灭了他陆氏满门!” 他眼中的狠厉,是那样的清晰可见。 谢德音双唇翕动,却始终说不出话来,只有牙齿颤抖的碰撞出轻微的声音。 周戈渊轻抚着她的脸颊,似乎想要拂去她的恐惧。 “别怕,林太医是妇科圣手,他开的药不会损伤你的身子,陆元昌如今已经废了,陆家也呈颓势,你还留在陆家做什么?等你堕了胎,身子调养好,本王便安排你与他和离。日后进了王府,本王定好好待你。” 他俯身低头去亲吻她,如同刚才两个人缠绵时那般。 只是刚碰到她的唇瓣,她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她张口便咬在了他的唇上。 他嘶了一声,扼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松口。 周戈渊抹去了被咬破沁出的血,目光晦暗的盯着她。 “你与陆元昌之间并无真情,为何这般不舍他的孩子?” 谢德音抓紧身下的褥被,才止住浑身的颤抖,她瞳仁深浓,声音微颤道: “这也是我的孩子!” 周戈渊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柔色,轻抚着她的脸颊。 “你若是喜欢孩子,日后本王也可给你,你想生几个便生几个。” 若是目光如刀,周戈渊早已被她杀死千百遍! 她清楚的记得,周戈渊曾说过,她不配生下他的孩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是他的,定然会一碗堕胎药送到自己面前。 他从未尊重过自己,更谈何喜欢怜爱。 他所喜欢的,是那个在床笫间风情万种的玩物,他在床笫间种种对待自己的手段,轻賎她如风尘女子,怎会给她尊重! 这样一个不被他尊重爱护的女子,他又怎会容许她生下他的孩子。 如今说这些,不过是哄骗她堕胎,哪怕她现在告诉他,腹中是他的骨肉,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堕胎药送来。 “你休想!你休想!”谢德音浑身冰冷,疯了一样的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周戈渊将她手脚摁住,压在身下,沉邃的眼神无比的晦黯。 “你是聪明人,当知道本王决定的事情,绝无更改的可能,你乖乖的配合太医,还能少受些罪。” 谢德音手脚不能动弹,冷汗浸湿了发丝,此时的她狼狈无比。 她心中恨意滔天,偏头咬住他的手臂不松口。 贝齿用力,瞬间便见了血,他若想甩开,必然折了她这一口的牙齿。 他忍着没动,看着她近乎疯狂的咬住他手臂不松口,两个人便这样僵持着。 渐渐地,她松了嘴,颤着双唇,泪眼婆娑,满目哀求的望着他。 “王爷,求求你,让我生下他,我不会让他出现在王爷面前,我会远远的把他送走,只当没生过这个孩子......” 周戈渊并不理会此时被咬伤的地方正流着血,而是抬手将她的眼泪抹去。 “听话,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他唇边的笑,落在她眼中,只剩残忍。 “本王来这里时,便让林太医开了方子,药应该也熬好了,你莫怕,林太医还有医女都在,孩子会落的干干净净,绝不会损伤你的身子。” 说着,他将她抱过来,给僵住的她穿着衣衫。 谢德音仿佛突然回过神儿来一般,急急地便要跳下床去。 周戈渊从身后将她揽住,将她拖回了榻上。 “谢氏,今日这药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本王绝不容许你生下这个孩子!” 周戈渊发了狠,跪压着她的双臂,喊着外面的人。小說中文網 “长风,让医女将药送进来!” “救......”谢德音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便被周戈渊捂住了嘴巴。 她能向谁求救? 他权势滔天,为所欲为,她又该怎么反抗? 她眼中流露出绝望,无助的望着他,哀求着他。 “你便是惊动了整个行宫的人,本王也不会任由你留着这个孩子!”周戈渊眼中时不容人质疑的坚定。 金子和元宝听到了夫人的求救,以及里面的争执。 二人要进来时,被左侍卫长风挡在了门外。 金子老早就听到夫人呜咽的哭声,她从未见夫人哭的这般绝望,金子哪儿还顾得上其他,便硬要往里冲。 元宝心一横,明知是以卵击石,可是如今似乎并无退路了。 两个人的功夫不弱,可是比起周戈渊近身的随侍,还是相差太远。 她们不是长风的对手,长风便是拿下她们俩,也受了点轻微的伤,此时看着她们两个,不由得怒道: “你们两个疯了?王爷在里面,不管他想做什么,还能由着你们两个左右?你们不要命了?” “可是夫人在求救!” 金子还要往里冲,长风一掌将她打倒在地,面色沉沉道: “王爷要做的事情,谁求救又能有什么用?你们莫要自寻死路!” 说着他拖着二人,离开耳房,喊着医女进去了。 那药被送到了床榻前,周戈渊端过来,亲手喂给她。 谢德音拼命的挣扎,任凭他如何灌,都不肯张嘴。 周戈渊捏着她的下颌,不管再用力,她拼着被他捏碎下颌,也不肯张口。 她此时不知哪儿来力气,猛地抽出手臂将药碗打落。 那碗落在地上,清脆的碰撞声,碗碎了,药撒了一地。 周戈渊面色沉沉,腮线隐隐。 “再去端一碗来!” 医女在一旁候着,十分的不忍心,可是权贵内宅的事情,又岂是她能插手的? 很快,医女又端了一碗药过来,周戈渊接过,面有愠色。 “谢氏,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仗着本王对你有几分宠爱,便可违逆本王!” 谢德音泪眼婆娑,狼狈绝望。 她不再挣扎,眼中的哀求也隐去,只剩下了无生趣的漠然。 “我喝。”她淡然的声音,已经没有丝毫情感。 第90章 以命威胁 周戈渊看着她木然的神色,心底某处突然生出一种不安,却又不知这种不安从何处而来。 随后想到,过了今日,这孩子便没了,她与陆元昌和陆家的牵挂也就没有了,以后就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了,周戈渊压下了心中的不安。 最终他松开了她的双手,若是她肯配合,他也不愿亲手给她灌药。 谢德音坐起来,接过周戈渊手中的药碗,泪眼盈盈的抬头看着他。 “有糖吗?我怕苦。” 周戈渊心中一软,挥手让医女去准备。 谢德音呆呆的坐在床榻上,周戈渊就在她身侧,她捧着那碗药,始终低头不语,眼泪一滴滴的落在药碗里。 周戈渊眉头紧皱,有心哄她两句,可是也知道此时只怕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而且怕是有好一段时间不会给他好脸色。 周戈渊站起身来,望了她一眼。 “本王今日会在这里陪着你。” 谢德音似乎没有听到,并没有回应他。 很快,医女回来了,周戈渊转身去接过她手中的糖罐,再回身时,浑身一僵。 谢氏她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横在她的脖颈间,紧贴着肌肤,锋利的刀刃已经破了皮,沁出血迹来。 谢德音自重生来,枕下便有放匕首的习惯,刚才周戈渊转身的时候,她将匕首拿出,抵在了自己喉间。 “谢氏,你做什么!” 谢德音勾唇笑着,满满的讥讽。 “王爷喜欢这身子,我便送给王爷。若想将孩子从我的体内剥离,却是万万不能。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周戈渊从未被人威胁过,也从不受人威胁。 此时脸色黑沉,朝着谢德音走近一步。 “你以为本王怕了你这胁迫?” 刚走近一步,谢德音手中的匕首便又深了一些,血沿着刀刃流下。 他瞳孔一缩,不敢再上前。 他比谁都清楚,那匕首抵着的地方是人经脉所在,她的匕首只要再深一点点,便是必死。 她不是吓唬他。 她是真的要为了这个孩子赔上性命。 “先把匕首放下!” 可是此时的谢德音根本不为所动,周戈渊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本王应你,不再动他!” 周戈渊说完,紧握的双拳指节泛响。 他这一生,第一次的妥协,竟然是因为谢氏,还有她腹中的孩子! 谢德音唇边的笑依旧,她另一只手轻抚着腹部,跟周戈渊说话时,依旧是浅淡的声音。 “王爷权倾天下,要谁生便生,要谁死便死,王爷此时定然想着,便是今日哄了我放下匕首,他日再端来一碗药迫我喝下,我又能如何?我不妨告诉王爷,不论何时,只要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便也不会存活在这个世上。” 周戈渊太阳穴突突的跳着,青筋隐隐,此时的怒意,便是候在一旁的女医也感觉到了。 他望着谢德音那张含讥带笑的脸,腮线绷紧,紧抿双唇,最终一言不发,转身甩袖而去。 谢德音无力的放下手中的匕首,医女看着她脖子还在流血,不敢耽搁,赶忙取过药箱,上前帮她止血。 “夫人莫怕,奴婢给夫人处理伤口。” 医女看着这位陆少夫人呆滞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 这位陆少夫人虽然生的容色双绝,冠绝天下,可是这美貌同样也成了罪过。 被如今的摄政王看上,连孩子都不一定能保住,当真是可怜。 等着给她包扎好,医女想要摸摸脉,谢德音将手收回,道了谢。 “麻烦大人去给我那两个婢女看看,她们方才可能受伤了。” “夫人客气。” 医女出去了,谢德音缓缓躺回了床上。 罗帐中,似乎还有刚才二人缠绵时未消散的靡靡之气,以及混合着堕胎药的苦涩气味。 谢德音突然胃中翻涌,伏在床边干呕了起来。 元宝进来的时候,看到谢德音干呕,她轻拍着她的后背缓解她的痛苦。 谢德音眼泪泛了出来,她再躺回床榻上时,眼中却无比的清明。 没有人能威胁到她的孩子,任何人都不能! 周戈渊,他该死! 谢德音闭上眼睛,掩上了眼中的杀气。 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一片平静。 “你和金子怎么样了?” 元宝看着夫人狼狈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道: “奴婢两个无事,夫人,你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谢德音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我自然会保重好自己,日子还长,路途还远,我还想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元宝不知道为何,在夫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坚定和野心。 一种说不出的野心。 她不知夫人想要什么,但那绝不是一双平静的眸子,那里面有欲望。 周戈渊没有再来春锦阁,谢德音不想在此处待着了,当天晚上便收拾好了行囊,凌晨装好了车,待天一亮去太后宫里,回禀要带着陆元昌和周华月回府养病为由,要离开行宫。 太后身边的苏姑姑昨日夜里死在了皇城司的手里,太后大受打击,伤势加重,完全起不来身。 此时她并不想看到谢氏,听闻她要走,便漠然的摆摆手,由着她离开了。 谢德音一行人出行宫的时候,遇到了禁军的盘查。 密林中的刺客并未抓到,进出之人定然会被搜查。 谢德音跟陆元昌一辆马车,因为陆元昌此时瘫痪,说不得话,她作为夫人,于情于理该贴身照顾。 周华月的马车在后面,还有一辆装箱笼的马车,禁军把所有的箱笼全都翻了一遍,里面除了女眷随身的衣物,并无其他。 之后搜了搜周华月的马车,她依旧昏睡着,几个丫鬟跟她在一辆马车上。 禁军还想要翻周华月的被褥,被周华月身边的丫鬟怒骂道: “放肆!我们月夫人是太后封的三品诰命,尔等岂敢轻薄!” 禁军的脸上浮起轻蔑之色,周华月跟陆元昌的事情在整个禁军营都已经传遍了。 谁提起来,能有正经? 他们随便翻了翻,应付两下,就开始搜查谢德音和陆元昌的马车,毕竟是世子的马车,还是十分宽敞的。 刚一掀开车帘,扑鼻而来的便是一股恶臭的气味儿,像是屎尿拉在了裤裆里一样。 谢德音此时十分难为情道: “诸位大人,实在抱歉,家夫瘫痪失禁,刚刚弄脏了被褥,待我与他换过之后,再请诸位大人搜查。” 第91章 夫人好坏,她好爱 陆元昌和周华月那档子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时禁军掩鼻看着车厢里面,神色间颇为嫌弃。 此时,只见不远处一辆马车缓缓行来,马车一旁跟着的是周戈渊身边的左侍卫长风。 他来到平阳候府的车队前,在车前给谢德音行了礼道: “夫人,王爷说夫人马车简陋,车上还有病人,专门让属下送辆马车来。” 随后又指了指马车后面跟着的一队人马。 “他们是王爷的亲兵,这两日由着他们护送夫人回京。” 长风的举止和语气相当的恭敬。 废话,不恭敬行吗? 昨天傍晚的时候都闹成那样了,王爷离开春锦阁的时候,怒不可遏,原本以为这位陆夫人要凉了,谁知道今天一大早听闻陆夫人要带着陆世子回京了,专门让他送马车送卫队。 谢德音淡淡的看了一眼,那马车由四驾骏马拉乘,是亲王专属。 还有那些亲兵,个个龙精虎锐,一看就是以一当百的好手。 谢德音并未下马车,脸上的笑意也是三分疏离,七分冷漠。 “臣妇先谢过王爷了,只是这马车乃亲王专用,臣妇不敢逾制,臣妇府上有护院随行,便不劳烦王爷亲兵随行了。” 长风看着她此时冷漠的表情,心想,这陆夫人看着娇娇弱弱的,没想到内心竟然这般刚硬,王爷都主动送马车和护卫来了,算是服软了,这陆夫人还冷着脸,不下这个台阶。 说完,谢德音便放下车帘,喊着车夫。 “启程。” 长风讪讪的看着平阳候府的马车离开,都替自家王爷尴尬。 而此时的禁军看着摄政王身边的左侍卫都这般恭敬,哪里还敢搜查,直接放行了。 周戈渊散朝后,看到长风脸色戚戚,想着之前让他送去的马车和卫队,问了声: “她如何了?” 长风在考虑着怎么说,才能让王爷不失面子。 周戈渊看了长风一眼,面色沉了几分。 “夫人她......她说四驾马车是亲王专属,她用不合适,而且陆府有护院,最近行宫内不太平,让卫队留下保护王爷的安危。” 这是拒绝了。 周戈渊端起手边茶盏,浅尝了一口,是那日她装给自己的那罐龙井。 “她走时还在生气?” 长风本想圆一下,可是随后想到王爷对陆少夫人的了解应该比自己多,便实话实说了。 “夫人她很客气,也很疏离。” 周戈渊已经能想到谢氏当时是怎样一番模样了,周戈渊原本心中有气,不过想到她平日里装模作样的笑,一时又觉得有趣,唇角止不住微扬。 “她拒绝了马车,如今跟丫鬟们挤在一起吗?” “陆少夫人她跟陆世子在一辆马车上,说是陆世子瘫痪,需要人近身照顾。” 周戈渊刚刚扬起的唇角僵在了脸上,长风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家王爷这变脸委实是有些快。 周戈渊将手中茶盏重重的放在桌上,心中怒气横生。 好一个不识好歹的谢氏! 本王待你如此之好,你宁愿守着个废物也不愿来本王身边。陆元昌死了,莫非你还要给他守寡不成! 长风看着自家王爷脸色越来越难看,心想,这位陆少夫人这下总该凉了吧? 很快,周戈渊长叹一口气,低喃了一声:“罢了,由着她去。” 在长风退出去时,听着里面王爷愠声冷哼了一句:“不识好歹!” 而此时,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已经离开行宫两个时辰,看着后面并无人跟着,谢德音将被褥掀开,陆修齐和那人便躲在被褥下面。 陆元昌自前日起,便无人给他净身照料,所以,此时的味儿并不好受。 谢德音掩着口鼻道:“委屈大哥了。” 比起活命,这并不算什么,陆修齐坐起来,看着此时陆元昌目眦欲裂,似乎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歪着嘴,口水沿着嘴角流下。 陆修齐已经知道了这两日都发生了什么,此时看着陆元昌如此,他微微皱眉,问道: “他还能好吗?” 谢德音掩鼻淡淡道:“死不了,只是以后想要好好活着,却是不能了。” 谢德音对陆元昌的厌恶与憎恨,丝毫没有瞒着陆修齐,陆修齐这两日知道了陆元昌曾对谢德音做的事情,此时只有沉默。 等着到了一处树林处,谢德音让马车停顿歇息,让车夫与跟随的护院去一旁生火,煮些汤食。 周华月身边的丫鬟也需要过去搭把手,谢德音将人都支开后,跟陆修齐道: “我让金子备了马还有伤药,周戈渊之后定然还会派眼线在我身边,我带着你们回京,并不安全,在此别过,大哥带他先去寻医士吧。” 陆修齐也打算出了行宫便离开,此言正合他意。 “多谢。” 他将受伤的那人架起,将要出马车的时候,转回身望了谢德音一眼。 他似有话要讲,最终什么也未言,便下了马车,带着人离开了。 谢德音跟陆元昌多待一分钟都无比恶心,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下了马车。 “月夫人如何了?” “回夫人,醒了一会,这会应该又睡去了。” 谢德音依旧沉静,看了一眼陆元昌的马车,眼中浮起一抹冷笑。 “夫君素来喜欢月夫人,此时夫君不能动弹,想必心中苦闷,虽然他不说,我也只夫君更愿意跟月夫人待在一起。既如此,便将月夫人挪到夫君的马车里吧。” 金子一听,当即眼睛一亮。 夫人好坏! 但是她喜欢! 她和元宝将周华月挪到了陆元昌的马车上,此时陆元昌的马车里,更是刺鼻的难闻,也亏得夫人忍了这么久。 谢德音不急着赶路,午后便找了个驿馆,进去歇息沐浴了。 周华月此次失血过多,人极为虚弱,不宜动弹,下午在马车中被臭醒后,几次想喊车外的人,因着声音细弱,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 进了驿站后,谢德音竟然还安排她和陆元昌一个房间,一张床榻。 周华月怒目望着谢德音,“驿馆又不是没有别的房间,为何将我安置在此处?” 谢德音仿佛十分惊讶于周华月的愤怒,不解道: “这驿馆迎来送往许多官员,如今分给我们三间已是不易,丫鬟们住一间,我一间,夫君一间,华月妹妹你不与夫君一间,想住哪里?” “让丫鬟们住外面的马车上,不就腾出来一间!” 谢德音掩着鼻,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陆元昌的嫌弃和厌恶。 “我想着华月妹妹平日里最得夫君喜欢,且华月妹妹对夫君也是深情不悔,如今夫君这般,华月妹妹心里定然是想陪着他的,便将妹妹安排在夫君这里。” 谢德音说完,随后做出几分夸张的样子,惊讶道: “华月妹妹该不会是嫌弃夫君如今瘫痪遗溲,恶臭难闻吧?不应该啊,都道有情饮水饱,情至深处,便是命都可以给对方,华月妹妹与夫君真爱感天动地,怎会嫌弃夫君恶臭呢。” 第92章 又要见面了 周华月被谢德音的话一噎,陆元昌只是瘫了,又不是死了。 前两天他们还温情缠绵时,口口声声说爱,此时当着陆元昌的面,嫌弃的话,她一时也说不出口。 谢德音说完,也懒得理会他们,只淡淡道: “既然妹妹对此事无异议,这一路上便跟着夫君同行同住吧。” 周华月气愤不已,“你好歹让人给元昌哥哥把被褥换一下,清洗一下身子!” “妹妹有所不知,太医说了,夫君这症状,不得见风和受凉,这一洗一换,万一又染了别的病状该如何?且如今是在路上,被褥只有这一套,若是洗了,夫君和妹妹用什么?夫君和妹妹且先忍忍,待回了京便好了。” 周华月望着谢德音,只觉得眼前的谢德音她似乎并不认识一般。 “是你,是你害了元昌哥哥!”周华月此时心中无比的清明。 为何给谢德音吓得药毫无反应,且那晚上她好像中了邪一样的要跟陆元昌行房。 一定是她动了手脚! “妹妹这话说的,在行宫中随便拉一个人出来,谁不知道夫君是为何瘫痪的?那晚的事情需要我帮妹妹回忆一下吗?若是妹妹不信我说的话,可以喊来邕王妃和行宫中任意一个禁军,他们可都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说完,她见周华月脸上羞愤欲死的表情,心中冷笑,继续道: “哦,对了,当时我知道此事及时请了太医来,太医那时明明可以及时救治夫君的,是月妹妹你怕死,先让太医救得你,这才耽搁了夫君的病,导致夫君瘫痪成了废人。” “你!”周华月想要怒斥她,可是她此时虚弱的毫无力气,连怒斥的话也丝毫没有威慑力。 谢德音笑了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两个。 “月妹妹不妨现在好好的想想,回去之后要怎么跟陆家长辈交代,好好的世子进了你的房间,你滥婬无度,将他变成这个模样。” 说完,谢德音转身出去了,周华月脸色惨白。 那夜的事情如同一场噩梦,她被那么多人看到,外面现在传的定然比谢氏说的更加的不堪。 周华月看着驿馆简陋的青帐顶,只觉得浑身冰冷,无法想象以后得日子该如何过下去。 傍晚的时候,谢德音在驿馆附近散着步,孩子胎动的时间比往日里频繁了起来。 她无事的时候,总是会手覆在鼓起的地方,跟他玩你追我赶的游戏。 他似乎很喜欢外面,每次她出去散步,他总会频繁的与她玩闹。 谢德音在驿馆外的树林旁,看到了一种熟悉的花。 她突然间想起,周戈渊之前跟她说过,凡是出现此花的地方,必然有蛇洞。 她脸色一白,那日的噩梦突然强行将她拉了进去。 被封闭的棺材,煜儿小小的身子被无数的蛇缠绕,她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 金子和元宝看着她不对劲,一左一右的扶着她,只见谢德音紧闭着双眼,浑身都在颤抖。 “夫人!夫人!” 谢德音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此时不安的动着,一下又一下。 那一片无边的恐惧中,她无法走出来,她抱着怀中的幼儿,前进是无数条吐着信子的蛇,后退是熊熊烈火,她在绝望中进退不得。 此时,腹中一下下的动着,她手中抱着的煜儿不见了。 她低头,是她的腹部在跳动,是煜儿! 煜儿还活着,还在她的肚子里,那一切恐怖的事情都不会再发生。 谢德音再抬起头时,哪儿还有什么蛇和烈火,只有眼前西沉的斜阳,以及漫天的晚霞。 金子和元宝看着夫人睁开眼,远远的望着天边,目光中流露出她们看不懂的浓色。 “元宝,金子,你们怕蛇吗?” “不怕,之前行军之时,我还抓过蛇做汤羹。” 谢德音低头轻抚着腹部,笑的如同三春晖一般温柔。 “你们抓一些蛇来。” 晚上的时候,周华月的房间里传来尖叫声,随后她疯了一般的打开门跑了出来,被门槛绊倒了,也止不住满地打滚。 “救命......蛇......救我......” 周华月惊醒了驿馆的所有人,都纷纷披衣出来看,只见周华月的胳膊和腿上缠着两条蛇,吐着信子朝着她衣襟里钻去。 对于蛇这种动物,有几人不怕? 周华月的两个丫鬟瑟瑟发抖,谁也不敢上前。 蛇的嗅觉非常敏感,闻到血腥味儿会发起攻击和觅食,周华月小产,本就滞血,那蛇顺着衣襟便钻了进去。 周华月突然瞪大眼睛,惨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谢德音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一幕,目光淡然,看了一眼旁边的护院。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蛇驱离,把月夫人送回房间。” 护院们只好上前去抓蛇,有一条已经钻进了裤子里,护院没办法,只能扒了裤子去抓那条蛇。 待众人看到那蛇钻的地方,都不由的瘆得慌,脸都皱到了一起。 之后那些见过这些场景的护院们,都会私下传着,月夫人行为不检点,不知道是什么婬女转世,祸害了世子后,如今连这些婬邪的蛇也循着她的气味来了。 陆元昌身上也盘旋着几条蛇,他惊恐的瞪大眼睛,浑身颤抖却无法动弹,等着护院们将蛇都抓走后,将周华月抬了进来。 周戈渊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散朝之后了。 “王爷不让我们靠的太近,夫人近身的事情属下们不知,昨日中午,夫人让金子备了马,似有人离开,属下不知是何人,派了一个影卫跟去,此时还未回。” 周戈渊眉头紧皱,心中有猜测,又觉得不太可能。 谢氏不大可能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 “接着说。” “晚间的时候,属下看到金子和元宝在抓蛇,不知作何用,怕夫人有危险,便靠的近了些。后来才发现,金子将这些蛇,放进了陆世子的房间,华月郡主出血处被蛇攻击,惨不忍睹......” 他看着王爷眉宇间似有不解之色,迟疑道: “是夫人授意。” 周戈渊此时不知在想着什么,挥手让他退下了。 他想起了那日在河边,谢氏听闻蛇两个字,突然陷入惊厥昏迷中。 太医说是心症,待她醒来后,她却说是幼时受到惊吓。 他不敢说对谢氏十分了解,至少也知道她几分脾性,她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可是为何对待陆元昌和周华月却这般狠厉? 她对陆元昌并没有情分,自然也不是因妒生恨,她为何要这般做? “备马!” 他要去看看,谢氏究竟要做什么! 她身上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第93章 本王待你如何? 这一路上的行程很慢,原本两日的路程,如今走了两日了,只走了一半。 谢德音午后困倦,便歇在驿馆了,下午并没有赶路。 周华月自昨夜开始,便开始高烧不退,一直说胡话。 昨夜的蛇无毒,只是被咬伤了,还有受惊,整个人一直处于惊吓过度的状态。 驿馆找了医士来看过,也开了药服下,才算安稳的睡下。 刚过亥时,只听周华月的房间又传来凄厉的尖叫声,她形容疯癫的从房间里跑了出来。 “有蛇有蛇......救命......救命......” 周华月赤足散发在院中狂奔,随后便有人看到,确实有几条蛇从周华月和陆元昌的房间里爬了出来,朝着周华月的方向而来。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 驿馆这么多房间,这么多人,怎偏偏就周华月招蛇? 蛇主婬,定然是周华月生性浪荡,婬乱内帷,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报应。 护院们一边抓蛇,周华月身边的丫鬟将她拦住,要带回房间。 可是周华月无论如何都不肯回去,坚持要睡在马车上,丫鬟们无奈,只能陪着。 夜渐深了,护院们凑一起喝着酒,都小声嘀咕着: “这月夫人是婬蛇转世吧?怎么这些蛇只找她?” “昨天晚上是谁抓她身上的蛇?那蛇真的钻进去了?啥样啊?跟其他娘们儿那儿长得一样不?” “是我是我,有啥好看的,血淋淋的,看着瘆得慌,那蛇揪出来的时候,还弄了我一手血,晦气。” “我们哥几个也在侯府很多年了,这侯府之前一直都好好的,这个月夫人进门后,侯府各种乱象,如今世子年纪轻轻的也瘫了,说她不是婬蛇转世,只怕叶没人信。” 周华月的丫鬟们回房给她拿东西的时候,路过听到了这些浑话,当即气得柳眉倒竖,怒骂道: “你们一群腌臜玩意儿,也敢妄议月夫人,是活腻了吗!” 护院们缩着脖子散开了,周华月的丫鬟愤愤的回了马车上。 周华月在马车上双瞳涣散,神色萎顿的望向那个丫鬟。 “他们说了什么?”刚才她听到了石榴的怒斥。 石榴十分的难以启口,在周华月浑噩阴沉的目光下,不得不将刚才听来的话,重复了一遍。 周华月神色呆滞,双瞳再无神采,只有两行泪沿着眼角流了下来。 “郡主,不能再哭了,小月子若是养不好,身子会毁了的。” 周华月双唇轻颤着,“已经毁了,我这辈子已经毁了......” 周戈渊来到驿站已经有一会了,夜里无月,黯淡无光,他站在树后,竟无人发现他。 周戈渊看着周华月赤足狂奔,形如癫狂,听到侯府的这些下人议论,若非是主家有意纵容,这些下人们是不敢妄论的。 周戈渊抬头看着谢氏的房间,比夜还要深浓的眸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影卫靠近,低声回禀着: “王爷,去追查的那个影卫回来了,他并无所获,那人极善隐藏,功夫也不弱,把我们的人都耍了,不过可以确定是两个人,还有一人受了伤。” 周戈渊脸色沉郁,眼中已有愠色。 他突然想到雷雨那夜在春锦阁的一幕,屏风后,她含羞带怯的拦住了他。 他那时为她情态所迷,加上她说是恭房,便真的信了她。 如今想来,自己当真是色令智昏,愚不可及!小說中文網 周戈渊让影卫退下,之后举步朝着谢德音的房间而去。 此时谢德音并没有歇着,她手中拿着一册书卷,低声的念着,旁边金子托着下巴听得认真。 谢德音这些时日都会轻声念些书卷,算是胎教,金子自小没读过书,也觉得这些史书上的事儿十分得趣儿,每日夜里都会听一会。 门被从外推开的时候,二人转头看过去,只见周戈渊自夜色中走来,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周身却仿佛染着冰霜一般。 金子上前行礼,周戈渊挥手让她退下了。 金子还想听夫人讲故事,可是看了王爷一眼,知道他一来,便不许她们留在房内,只好退出去了。 谢德音有些惊讶于他的到来,那夜被他逼迫的恐惧在他出现那一刻,瞬间又笼罩了她。 她缓缓站起身来,规规矩矩的给他行了一礼。 “见过王爷。” 周戈渊并没有应声,而是走到她跟前,俯视着半蹲着身子的她。 谢德音哪怕没有抬头,也依旧感受到了来自头顶的压迫感,不知为何,今日他似乎与往日里不同。 他情绪的变化,她准确的捕捉到了。 谢德音从不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特殊的,便是平日里与他调情时,也是察言观色,小心谨慎。 虽不知他此时的情绪是从何而来,但是谨慎些总没错。 “谢氏,本王待你如何?” 谢德音微愣,周戈渊的声音并不高,语气却无比森严。 她依旧保持着方才行礼的姿态,违心道: “王爷待我极好。” 周戈渊弯腰,挑起她的下颌,暗沉的目光如刀似剑,凉薄的落在她的脸上。 “你又是如何回报本王的?” 谢德音被迫仰头,脖子上的伤口被扯动,她忍下疼痛,望着周戈渊的眼底。 那双眸子里深浓如渊,更如卷着波涛的巨浪,那一刻,她便明白了。 她将陆修齐两个人带出来的事情败露了。 好在陆修齐全程都是一张陌生的脸,任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谢德音不知道周戈渊会做什么,刺杀一事,被牵连进去,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他这样的男人,最是手段狠辣,绝不会为女人而改变自己的规则。 便是太后身边的苏姑姑,也没能逃过,自己当着他的面表演了一手瞒天过海,只怕他今日来也不会轻饶了她。 谢德音撩起裙摆,跪在了他的身前。 “王爷今日便是不来,等到了京中,我也会向王爷请罪的。” 周戈渊进来之前,想到谢氏会否认,他想让她承认,有的是手段对付她,每一个都会让她后悔背叛自己。 此时见她神色如常的跪在自己身前,一副请罪的姿态,周戈渊沉默片刻,撩袍坐在了凳子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说吧,本王听着。” 第94章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湖中被害那日,不是金子救的我,而是另有其人。他让我帮忙瞒着此事,我想着救命之恩,便应了。直到前几日夜里,禁军搜查刺客,我又见到了那人,他带了一个重伤之人在我房中躲藏,向我寻求帮助。” 谢德音抬起头,迎视着周戈渊的目光,丝毫不躲闪回避。 “我知道若是此事泄露,王爷必定不能容我,可救命之恩若是不报,我良心难安。我将他们带出来的时候,心中存着一丝侥幸,想着事后给王爷请罪之时,王爷会念着你我二人之间的一丝情意,宽恕于我。” 谢德音那双莹润的眸子里,渐渐浮起水光,倒映着他如山岳的身影,透明的水色微荡,最终沿着眼角落下。 “是我恃宠而骄,辜负了王爷待我的心意。可即便是重来,我也不会看着救命恩人死在眼前,而袖手旁观。” 随着她仰头的动作,刚才脖颈上扯开的伤口沁出血来,缠绕的纱布透出一抹血色。 周戈渊低头望着她,颊边的几滴泪,晶莹如玉,那双莹润如春泉的眸子,依旧漾着水色,楚楚之态,一时让人说不出冷硬的话来。 周戈渊看到了颈子上沁出的血迹,他只觉得心中沉郁万分。 他来时,满心的戾气,想着若是谢氏否认,他便要如何如何。 可是此时她这般弱质芊芊在他面前请罪,口中说着是仗着二人的情意才敢存侥幸之心。 周戈渊只觉得心中的怒火消散了许多,却又不甘这般轻易的饶了她! 那刺客分明是冲着他来的,留之后患无穷,她还这般不知轻重的将人放走。 谢德音见周戈渊久久不语,脸上虽有沉郁之色,却没有进来时那种狠厉了。 她心中已有了七分把握了,他喜欢的,是无论对错,凡事对他没有欺瞒,坦诚相待。 他对她或许有那么一丝情意了,也或许是还没厌倦她,这就足够她周旋了。 谢德音抬手,将皓腕放在他的膝头,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袍,神色间带着一丝愧色。 “王爷便是不宽宥我这次的行为,责罚于我,也是我应得的。” 她凑过去,侧头伏在他的膝头,脸颊枕在他的腿上,音色温柔,语气缠绵道: “若王爷能谅解我这次,日后我定然再不会自作主张违逆王爷了,一心一意待王爷好。” 周戈渊看着她此番温柔缱绻的伏在自己膝头,深深拧着的眉微微舒展开一些,他闭眼片刻,再睁开眼时,长长叹了口气道: “罢了。” 似在说服自己一般,又重复低喃了一声: “罢了。” 谢德音伏在他膝头,唇角微不可见的翘起,男女情事,归根结底便是一场博弈。他还未厌倦之时,她所谋,便还有几分胜算。 周戈渊此时托起她的手肘,将她从地上托起。 谢德音站起时踉跄了一下,周戈渊趁势将她揽在怀里,低头看她颈子上的伤。 他小心的揭开她脖子上缠绕的纱布,见那白皙如玉的脖颈上,一道细细的伤痕,结了痂后又撕裂一点。 “伤口裂开了都不吱声?谁教你痛的时候这般忍着的?”周戈渊话语低沉,烛光半映着他的侧脸,眉梢氤氲中透着几分柔色。 谢德音有片刻的恍惚,痛吗? 烈火焚身之痛,双臂被生生折断她都承受过,这点痛她完全没放在心上。 谢德音眼中浮起泪意,抬手抓着他的袖袍,微微仰头,带着三分不安,三分楚楚,又三分愧疚的望着他。 “王爷不怪我了吗?” 周戈渊咬了咬牙,腮线微动,鼻腔内长呼一声,才愠声道: “人都已经放走了,你想让本王如何?把你交到皇城司去刑讯逼供?株连九族?” 只见谢德音脸色一白,知道她救人之时只想着报恩,并没有想太多,这句株连九族吓到了她。 “只此一次,再有下次,本王定不饶你!” 周戈渊口中恶声恶语,谢德音似是怕极了,轻咬着下唇,满面愧色的颔首。 周戈渊喊人送了药进来,他低头给她上着药,将纱布轻轻缠绕上了后,盯着她的眼睛,郑重说道: “以后若再有事瞒着本王,你当知是何后果。” 谢德音软软的应了一声,无比乖顺。 周戈渊见她也吓到了,轻抚着她的发丝道: “那人是冲着本王来的,箭上也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之前本王便不责怪你了。但是他二人是何模样,本王要听实话。” 谢德音想了想,如实说道: “我可以帮王爷画出他们的模样,可是我不能保证王爷是否能找到这二人。” “为何?” “他在水中救起我时,脸上的皮肤发皱,看着不是自然肤色,那时天色太暗,我也看不真切了。再后来他藏身春锦阁时,我是认出了他的声音,那时他淋了雨,脸上皮肤也发皱且僵化,总觉得怪怪的,我当时便想,或许他本不是长这个摸样的,在我面前的那张脸是假的。王爷,你可听闻过这样的事情吗?” 周戈渊一听便知道谢德音说的不是假话。 她一个闺阁女子,自然不知晓江湖上的事情。 周戈渊沉默了片刻道:“人皮面具。” “啊?”谢德音显得很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竟还有这等东西。” 周戈渊抬手便想敲她一下,可是看着她此时煞白的脸色,最终收了手。 “连对方是何身份,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就敢这般鲁莽行事,你平日里的聪明劲儿哪儿去了?” 谢德音被训的微微低头,声音委屈道: “是王爷平日里不与我计较,包容我的小聪明而已。我一个妇人,又怎敢在王爷面前自称聪明。” 她这般娇软的姿态,周戈渊很是受用。 她确实聪明,只不过一直在深宅内,见识有限也正常。 “画像倒是不必了,用了人皮面具,画一百张都寻不到他们本尊。” 周戈渊提起这件事,瞥了谢德音一眼,若非是她脖子的伤,今日大小得对她略施惩戒。 谢德音柔顺的靠在他身前,不接他的话。好一会,听着周戈渊问道: “还有一事,本王不解。” 言罢,周戈渊扶着她的双肩,看着她的双眸,神色间颇有几分探究之意。 小說中文網 第95章 本王娶你 从周戈渊这么快就知道她将人从行宫里带出,谢德音便猜到了自己身边还有他的眼线在。小說中文網 不管是保护的名义,还是监视的名义,终归她的所作所为,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此时他这般问,八九不离十是跟这两日她的所作所为有关。 周戈渊的眸色深浓似海,望着她时,却是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这段时日跟他的接触,谢德音也知道他的性格刚毅,绝不是个眼睛里面能揉沙子的人。 若是糊弄他,只会适得其反。 谢德音目光没有闪躲,连目光也无比的真诚道: “这世上的人,无论他是何身份地位,都有自己内心深处深藏的、不愿示人的秘密。我有,相信王爷也有。我知道王爷专程赶来,必定是知晓我这两日的所作所为。若是王爷问我事关陆元昌和周华月的事情,我只能告诉王爷,此事无关王爷,我不会做出违背王爷意愿或是伤害王爷的事情,王爷可否容我任性一次?不再提起此事?” 周戈渊看着她,原本想要问的话,被她这样一番言论给堵了回去。 他很欣赏很喜欢谢氏的点就在她非常聪明,还是这种有分寸感的聪明。 她心里知道自己对她的喜欢,会仗着这点喜欢,提出一些并不过分的要求。 哪怕是有所图谋,也从不隐藏她的意图。 他原本觉得,女人无需太聪明,最好安分守己。 可如今随着与她接触时日渐深,他竟也不觉得厌烦,心中也甚是喜欢她这般。 她如今都这般言明了,周戈渊不好再逼她,时日还长,即便她是个谜团,他也能一层层的将她剥开。 “如今都敢在本王跟前任性提要求了?” 他情绪是好是坏,说的哪句话是质问逼迫,或是戏谑调情,谢德音分的清清楚楚。 就比如这句。 谢德音依偎在他身前,伸手环住了他健硕的窄腰,更显娇小与柔顺了。 “我知王爷疼我,才敢这般任性。” 周戈渊拥着她,听着她软哝的话语,低声问着: “既如此,为何不肯入王府?” 谢德音心中冷笑,一时的得宠,和一生的自在,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男人们心中装着功名利禄,权势富贵,心中分给女人的地方极小极小。 他们想要的女人,可以聪明,却不能比他们想象中聪明,要在他们的掌控中,要安分的在后院,像一个宠物一样,等着他招手,便将头伸过去,由着他抚摸。 他们或许心中还觉得,这已经对你极尽宠爱,你便该感恩戴德。 殊不知,等着将来色衰爱弛,他们身边依旧会有新的小宠物,而曾经得宠的旧爱,便是一生被那深宅桎梏,守着旧日的恩爱时光,日日噬心。 前世,她还是原配正室,都在深宅大院将自己生生熬成了怨妇,若是入了王府做了侧妃妾室,只怕会更加的不堪。 “为何不说话?”周戈渊追问着。 谢德音松开抱着他的双臂,走到桌旁,拿起了刚才给金子读的书卷,缓缓说道: “近几日我读到汉书卷,十分的感兴趣,便多看了几遍。自汉高祖起,于后宫嫔妃便多有着墨,高祖皇后吕雉,宠妃戚姬。文帝皇后窦漪房,宠妃慎夫人,景帝皇后王娡,宠妃栗姬......等等。” 周戈渊坐到了她的身旁,谢德音缓缓抬头望向了他。 “我翻了几遍都翻不到这些宠妃究竟叫什么名字,便是史官记录,也只有寥寥几字,概其一生,并无姓名。而皇后则不然,她们有名有姓,伴随帝王的一生,活着时享正室尊荣地位,死了也与丈夫一起位列宗室祠堂,享后世子孙香火供奉。” 见周戈渊眉头微皱,便知他听懂了自己的话,谢德音浅浅一笑。 “我知道王爷此时定然想着,我有王爷疼爱,便是做妾做侧妃,也无人欺辱。王爷何不想想,戚夫人不受宠吗?最后又落了一个什么下场? 王爷终归是要娶正妃的,若是正妃贤良,在王府后宅还好过一些,若是正妃善妒呢?王爷对我的宠爱便是最大的罪过。” 此时烛火啵的一声爆了一下,谢德音拿起桌上的银针挑了挑烛芯儿,漫不经心继续道: “男人们总要忙外头的事情,若我在后宅受了欺辱,难不成要天天将这些事情拿到王爷跟前说? 且以后我生下庶子女,只能送到王妃跟前去,由着王妃教养,看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叫别人母亲,只要想想那一幕,我便无法忍受。 若我持宠生娇,违了规矩,有的是御史大夫参王爷内帏不修,宠妾灭妻,届时王爷又该如何?王爷只怕会怪我生事,将王爷与我之间的那点情意也消耗没了。我便是和离了,二嫁给普通人做正室,也不会入王府做妾。” 见周戈渊沉默不语,烛火映在他眉间,眼底影影绰绰,让人看不住他在想什么。 谢德音说了这么多,可不是为了给他们二人之间找不痛快,惹他不高兴,对自己没好处。 她不喜欢他,但绝对不想惹怒他。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手腕搭在他的肩上,顺势坐在他腿上,靠着他的肩膀,声音低缓失落道: “王爷那日在山洞外跟我说,跟了王爷便不准陆元昌再沾我的身子,我知道王爷这种独占的心思也是出于对我的喜爱。可是王爷设身处地的想想,男人要女人忠贞,却又要求女人大度,去容下其他的女人。 女人跟男人一样,也有七情六欲,男人胸怀宽广,在男女情事上都容不下他人,更何况如我一般的小女子?我心中亦心悦王爷,也实在无法忍受王爷与其他女子亲热,与其留在王爷后宅将自己熬成怨妇。倒不如就这样眼不见心不烦,不去管王爷后宅的莺莺燕燕。 王爷不计较我是陆家妇,我也不去想王爷后宅的女人,王爷何时来寻我,便只属于我,好不好?” 她才不想被他捆住,如今的陆家,还有谁是她的对手?她在陆家自由自在,等陆元昌折磨受够了死去,她想留便留,想走便走,谁又能奈何她? “若本王娶你做王妃呢?”周戈渊此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心中都惊了一下,不知这话怎么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 谢德音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心中猛地一跳,之后极轻的笑了一声。 “王爷莫要说笑了,我知晓自己的身份,商户女,二嫁身,这般身份,是无论如何都配不上王爷,不堪王妃之位,王爷若当真娶了我,才真是惹天下人耻笑,我也不愿王爷陷入这般舆论中。” 总之,她就是不想嫁给他。 更不想几年后给他守寡! 而且,男人的话能信? 夜深人静,又如此交颈缱绻,他一时说出的话,是此时情欲上头。 待到明日,他自己都会后悔。 男人在缠绵多情时说的话,永远不可信。 第96章 她是他第一个女人 周戈渊此时也神色讪讪,没有再提娶她的话,更没再说她入府做妾的事情。 如她所说,她的身份确实低了些,刚才他也不知怎么的便说出了那句不合时宜的话。 此时她人在怀中,缱绻多情,周戈渊抱着她,想着她方才的话。 她说她容不下别的女人,周戈渊之前从未听过这般言论,不管是王公贵族亦或是富足人家,便是市井小民小有薄资后,都想讨一房妾室。 作为他们的夫人,不能有怨言,便是有怨言的,也可以妒妇为借口,休妻便好。 所以,这世间处处都是贤良的妇人。 她这般一说,如今细细想来,确实有几分道理。 男人都容不下的事情,女人又怎么容得下? “谢氏,本王......”周戈渊欲言又止。 周戈渊想告诉她,他并无其他的女人,自年少时便征战四方,并不像其他世家子弟一般,年纪小小便有了通房丫鬟。 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情,更是无心情爱,十几年间一直南征北战,直到今年战事才消停一些。 若非是那夜遭了暗算,他与她之间也不会有交集,更不知她在床笫间是何风情,或许如其他亲王一般,择一世家女为妃,由着她张罗几房妾室,一生不过尔尔。 如今想来,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又何尝不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可是他如今好歹也是权倾朝野,二十七岁,如他一般年纪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这么当着谢氏的面说他之前没有过女人,他有些拉不下脸。 索性周戈渊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见她抬头望着他,等他说接下来的话,周戈渊面色发红,心中更加不愿她知道此事。 他一把将她抱起,进了内室,见她不愿的神色,周戈渊瞥了她一眼。 “休息,本王睡不了多久还要赶着回去早朝。” 谢德音哦了一声,眼中笑意瞬间荡开,手臂搭在他的肩上,乖顺的由着他抱着入内。 他算是看出来了,谢氏就是个小狐狸,一旦得逞所愿,眼里的狡黠是分毫都不装一下。 周戈渊确实没睡多久,刚过子时便起身了。 他看着睡在里侧的女人此时睡得香甜,他将衣架上的衣袍取下,去了外间穿戴。 围脖搜码字工郑大钱有惊喜。 左侍卫长风见王爷从驿馆出来,上马时英姿飒爽,看着心情不错的样子,一时有些惊疑。 王爷来时可不是这般模样,尤其是知道谢氏藏匿刺客,王爷那模样,仿佛要吃人一般。 这就进去两个多时辰,就消气了? 长风看了一眼身后的驿馆一眼,心想,怪不得曹操那般枭雄都喜欢别人的妻子,看来果真是有独特的魅力? 等着谢德音一行人终于回到京中后,她让金子去买了新的被褥,交给护院,给陆元昌换了,才回了侯府。 这种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谢德音未到京城之前,便让人快马传书回来,说起了行宫里面发生的事情了。 事无巨细,她全部交代了。 此时马车到了侯府,管家一看世子和少夫人回来了,当即让马车进府,去回禀平阳候了。 平阳候,陆老夫人,二房三房,还有禁足的王氏都来了。 谢德音从马车上下来,给诸位长辈行过礼后,拿着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自责又难过。 “都是儿媳不好,没能照顾好夫君和月妹妹,如今他们遭了这样的罪,儿媳心中难过,无颜见诸位长辈。” 王氏此时神色憔悴,脸色苍白。 当初走的时候都好好的,这不过短短二十多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只有一儿一女,一个名节尽失,还有等旨意,后半生去陪几个太监。唯一的儿子瘫痪了! 王氏并不知陆元昌是为何瘫痪的,只听丫鬟们通知了一声,红着眼睛怒骂着谢德音: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这才进门几日,就害的陆府家宅不宁,克的我儿病重!连华月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了,看我今日不打死你这个小賎人!” 王氏红着眼扬手便要打,金子元宝此时拦在了王氏的身前,王氏怒骂着两个人。 “贱婢大胆!胆敢拦我!” 陆老夫人此时拐杖重重的落在地上,闷声道: “你闹够了没有!还嫌家里不够乱?” 王氏之后呜咽的哭了起来,不知是为陆琳琅哭,还是为陆元昌哭。 陆老夫人此时的目光落在了谢德音的肚子上,谢德音腰身纤细,加上穿衣的缘故,看着肚子并不大,不过也能看出有身孕了。 “这本就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如今你也有了身孕,不可太伤心,要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小說中文網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谢德音的肚子上,果然小腹处微微隆起。 此时护院拿着担架将陆元昌从马车上抬了下来,府中诸人只知道陆元昌瘫了,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般严重。 他嘴歪眼斜,许是见到了亲人,想要说话,情绪激动,嘴歪的更厉害了,口水都止不住,顺着嘴角往下淌。 王氏见了这情景,只觉得脑中一懵,眼睛一番,厥过去了。 陆老夫人也是身子晃了晃,脚下站不住,由着身边的人扶着才稳住了身子。 二房三房看着陆元昌这样,也是心有戚戚。 紧跟着周华月被人从马车上抬下来,谢德音看了金子一眼,金子不动声色的退到无人注意的地方,将袋子里的蛇放了出来。 “有蛇!”此时一个小丫鬟惊叫出声。 担架上的周华月骤然间睁大双眼,惊恐的从担架上挣扎摔落到了地上。 “不要过来......不是我......我不是婬蛇转世......不要过来......” 她赤足散发,穿着里衣在院里狂奔了起来,所有的家丁护院,以及侯府的长辈们都看着,惊得说不出话来。 谢德音脸色煞白,蛇依旧是她的噩梦。 这个噩梦,在看到周华月被蛇缠身时,得到了缓解。 痛苦可以克服,便必须让那个施加痛苦的人,十倍百倍的痛回来! 她不会饶过他们两个,她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谢德音尽管脸色发白,也依旧上前,无奈叹息道: “前几日在驿馆,华月妹妹被蛇惊吓到了,害了疯病,都是我照顾不周。” 平阳候脸色极为难看,他本不该过问儿子的房中事,此时家中乱成这样,其祸根都在这个周华月身上! “非你之责,琳琅好好的姑娘都被她教唆毁了一辈子,什么忠烈之后,皇家郡主,她才是毁了我陆家的祸星!来人,将她摁住,既然疯了,就好好关在院子里静养!省的吓到人!” 谢德音望着陆府众人,还是前世所熟悉的样子,只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许是午后阳光太过刺眼的缘故,谢德音眼中酸涩,浮起了水光。 她轻抚着腹部,唇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了一个弧度。 第97章 谢氏和周戈渊的奸情 相比起谢德音的顺心,太后自从苏樱被处死后大病了一场,十几日才见好。 太后的哥哥定襄王进宫看过她两次,见她神色恹恹,便让妻子常来西暖阁陪她。 太后今日好一些了,坐在廊前看着院中两只狮子猫追逐着绣球,看到内监从外来,便知有客来访,眼睛瞬间凉了。 “可是摄政王来了?” 内监的头压得低低的,小心道: “启禀太后,是定襄王妃来了。” 太后的眼光瞬间暗淡了下来,她差点忘了,他曾说过,若是无朝政大事,是不会来她这里的。尛說Φ紋網 连她病了这么久,他都未曾来看一眼。 “去请王妃进来吧。” 太后不死心,问了身边的女官黄姑姑: “哀家病的这些时日,摄政王可有遣人来问过?” 黄姑姑虽然没有苏樱在太后身边的地位,但是也是太后的心腹,知晓太后的心思。 “......并未。” 闻言,太后神色间的落寞难掩。 此时定襄王妃进来了,见太后今日气色好多了,也安心许多。 天子如今年纪小,庄家是后族,全族的荣耀都系于太后一人,太后若是有个好歹,是他们庄家最大的损失。 见过礼之后,太后让定襄王妃坐下了,定襄王妃虽然是二嫁到庄家的,因着崔家是中原大氏族,族中也是人才辈出,庄家虽此时煊赫权贵,但毕竟底蕴浅薄,跟崔氏联姻并无坏处。 “哀家已经大好了,你不必日日前来。” “王爷担心太后,左右臣妇也无事,便来陪着太后说会话。” 太后浅浅笑了一下,神色间的落寞很是明显。 定襄王妃虽然是后来嫁进庄家的,但是如今也对之前的事情悉知于心。 这个曾是先皇妃嫔的小姑,一直心系如今的摄政王。 如今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这摄政王一直在避嫌,皇室传出什么龃龉,只会令皇室威严在百姓中跌落神坛。 若太后再头脑不清楚,庄家只怕也保不住此时的荣耀。 将来皇帝长大了,直到自己的母后跟摄政王有首尾,且不说容不容得下摄政王,单是庄家在陛下心里都会大打折扣。 定襄王妃今日来,还有别的目的,她正想找个借口提起的时候,太后却主动问起了。 “哀家让工部的人推举你弟弟去治理江淮,如今怎样了?” 只听定襄王妃长叹了一口气道: “臣妇今日便想跟太后说这个,原本摄政王已经让内阁拟了旨,由文华出任河道监察使去江淮,谁知道半路又冒出来一个谢清宴,无官无职,跟文华一道为河道监察使,文华为左,他为右。 手中被分了权,自然不好施展拳脚。原本户部拨下来的银子,按照他们官场的规矩都是户部留一层,工部留一层,到了地方官再留一层,这事儿文华去的时候,王爷都跟他打过招呼,工部的人也留出来一部分给咱们府上送来了。 可是谁知道那谢清宴到了后,直说账目不对,说剩下的那点钱不够治理河道,要写折子上奏朝廷让户部再拨款。若是这折子上去了,账目的事情被摄政王知道,必然会动怒的。 文华写了信来,说治理河道本就是如此,若是一下便修的固若金汤,地方官和河道那边还有什么红利可图?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年年水患,年年治理,这才是河道衙门存在的重要性。 地方官和河道也会控制着,不会让水患大面积造成涝灾,只会有一小部分百姓受灾,影响不到哪里,偏这个谢清宴要搅局,要一劳永逸,他又是摄政王亲自指派过去的,十分的掣肘。” 毕竟庄家拿了大头,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便会惹火烧身。 太后听了定襄王妃的话,思虑良久。 怪不得哥哥说中原几大氏族底蕴悠久,几次改朝换代,都无法对他们伤筋动骨,朝中资源和高官也都是出自几大世家。 连崔文华这样初入官场和崔氏这样的内宅妇人都深谙为官之道,可见哥哥娶这个二嫁妇着实是走对了。 “谢清宴?是何人?”太后并不记得朝中有这样一个官员。 定襄王妃见太后不知,只道: “杭州人士,那位杭州首富谢庭柄的第三子。” 太后听闻首富之子时,微怔了一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个谢清宴是谢氏的三哥! 旁人不知道谢氏跟周戈渊的奸情,她可是一清二楚! 她自认了解周戈渊,他便是再喜欢那些女人,也断断不会由着那些女人左右他做事。 没想到这个谢氏竟然这般厉害,让一个白身且是商户出身的谢清宴,一跃成为河道监察使! 定襄王妃不知道谢氏跟周戈渊的事情,还在说着不解摄政王为何会用这样一个人。 太后不想别人知道谢氏跟周戈渊的关系,只神色沉沉道: “谢家曾助摄政王在那边平乱,给他一个河道的职位,也不奇怪。” “是,只不过这个谢清宴有些耿直过头了,若是照着他这样,我们拿到手里的银子都得吐出来。太后想必也知道王爷私下练兵的事情,练兵这种事情便是烧银子的事情,如今天下的军权大多在旁人手中,虽然摄政王拥护陛下和太后,但是若是有朝一日,摄政王有了异心......” 定襄王妃说着看了抬头一眼,见她神色一如刚才,便继续说道:“终归是手中有兵权,太后和陛下的皇位才能更稳固一些。练兵需要粮草器械,这些都是要许多的钱,若是被谢清宴坏了计划,对太后和陛下也不利。” 崔氏说的,太后深以为然。 从周戈渊那日拿垂帘听政来威胁她的时候,她便知道,她的荣辱都系在他的身上。 若是将来他不顾念旧情,她这个太后的位置便坐到头了。 太后随后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那些老油条们,还能被他难住不成?” “大家倒不是怕他,只是他是摄政王钦点的,谁也不敢对他动手脚,生怕惹怒了摄政王。” 谁不知道摄政王的手段,若不是忌惮他,那个谢清宴在江淮早就被丢进河里喂鱼去了。 太后轻嗤一声,十分的不以为然。 “让你弟弟不用跟他为难,他想怎么修便怎么修,想用多少银子便用多少银子,只管在账目上动手脚便好,那些亏空的钱不是不知道怎么交代吗?直接推到他身上,哀家倒要看看,一个贪墨河道银子的罪名压下来,谢家有几个脑袋够砍,看周戈渊能不能保住谢家!” 第98章 给摄政王物色王妃 定襄王妃崔氏听太后一说,便懂了。 “臣妇回去与王爷商量过后,便修书给文华。” 太后嗯了一声,眼中俱是冷色。 定襄王妃想到今日来的目的,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太后这几日病重,不知外面的情况,摄政王的那位新宠如今风头正盛,前几日摄政王还携她出游,轺车骏马,人人艳羡。” 太后一怔。 “哪位新宠?” “便是前些时日进行宫的那位秦氏女,叫什么宛音的,一入摄政王的后院便十分的得宠,摄政王还为此罢朝了两日。” 太后想起来了,马球场上,她见过那个女子,生的十分美貌,身段也妙曼多姿。 太后心中更加沉郁了。 一个谢氏倒也罢了,毕竟是陆家的宗妇,跟他的这段情见不得光。 如今还添了一个秦氏女,可以这般光明正大的伴随他左右,每每想起,心中酸涩难当。 果然天下男人都一样,谁都想左拥右抱。 崔氏见太后神色沉郁不言,只能宽慰的劝道: “摄政王如今系江山社稷于一身,朝中官员任免,军政调度,皆由他一人所左右。虽然摄政王此时忠心不二,可是这至高无上的权势......又有几个不动心的,若是摄政王身边有我们的自己人,常常能在他面前提上一两句,想必他也会记得臣子本分,以及太后也能知晓摄政王对政务的决断和院中的事情。” 太后果然看向了崔氏,“你是何意?” “太后,这并非是臣妇的意思,而是王爷的意思,王爷让臣妇劝劝您,如今您已是太后,往日不可追,当放眼未来。摄政王的枕边人若是我们自己人,朝中的局势对我们会十分的有利。” 崔氏的话说完,太后沉默许久。 在十几日前,陆琳琅跪在她面前求做主的时候,她那时便应允了。 因为知道陆琳琅奇蠢无比,他定然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可是如今崔氏和大哥都这样说,他们为他寻的王妃,定然是门当户对,才智容貌定然不俗。 好一会,太后回过神儿来,声音中难掩落寞的问道: “你们物色的人是哪家的闺秀?” 崔氏道:“臣妇娘家长兄乃崔家家主,长兄有一嫡长女,才情见识皆是不俗,今年年初及笄,堪为摄政王良配。” 太后恍惚间对此女有印象,生的确实不错,容貌倒是其次,关键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那种气度,便是普通闺秀中难寻的。 崔家家主婉拒了许多的才俊,留着这位嫡长女,原来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刚及笄,多美的年纪,她入宫那时,便是这般大。 若是...... “太后以为如何?” 太后回过神儿来,讪讪收回思绪,也知道大哥和崔氏说的没错。 这个崔家嫡长女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人不错,只不过你们不了解他,他那性子又岂是别人能左右的,若是跟他提起,他不愿呢?” “这个臣妇想过,自然不会那般直接提出,如今都还在行宫,臣妇侄女还在清河,待太后和陛下回了京中后,崔家开宴几次,宴请一下摄政王,让他也见见臣妇侄女,摄政王能走到今日这个位置,必然也不是愚人,想必也清楚崔家的目的。这样一位才智性情都不俗的崔氏嫡长女,必不辱没摄政王,摄政王会明白,没有比崔家嫡长女更合适做王妃的人了。” 崔家历经几朝,族中人才辈出,皇后都出过几个,家主的嫡长女做个王妃,还是做得的。 太后心中苦涩,淡淡道: “你与大哥做主便好了,哀家乏了,你回去吧。” 崔氏知道太后心中不舒坦,也不在打扰,行礼离开了西暖阁。 - 谢德音这几日听大哥传信来,说是大嫂前些时候生了一个女儿,生的十分肖她,取名瑾瑜,待明年她长大一些,便来京中给姑姑看看。 谢德音前世没能见到那个小侄女,只从家书中得知一些。 谢德音备了厚礼,但是想到谢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于是又亲手给她缝制了小衣裳,百福裹被,跟礼物一道送回了杭州。 收到这个消息,谢德音开心了好几日,只不过陆家现在愁云惨淡,她少不得要在人前装一下。 陆元昌在养病,换了一茬又一茬的大夫,都无济于事,都说是耽搁了。 以至于陆家上下此时对周华月格外的恨,尤其是王氏在知道事情经过后,每日里必去周华月的院子里怒骂捶打。 原本王氏被禁足,只是她因着儿女的刺激神思恍惚,便也没人管她了。 夜里,谢德音要安寝的时候,听着外面大喊着走水啦,内院的婆子丫鬟们,个个神色紧张的出去看。 谢德音推开窗子,看到东边浓烟滚滚,不一会便冒出火光来。 谢德音紧抓着窗棂,望着天际处被烧的通红一片,手在微微颤抖。 很快,金子跑了进来,八卦道: “夫人,陆琳琅的院子着火了,火大的很,谁也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谢德音被金子打断了思绪,回过神儿来。 是啊,陆琳琅的名声尽毁,还要留在府中,等着摄政王安排她以后跟几个老太监做对食。 便是大周朝民风开放,这陆家的姑娘以后也不用出门了。 只有她死了,才能抵消这一切。 不然,让她在那几个老太监身边,便是时时刻刻提醒着陆家的屈辱。 一场意外的大火,刚刚好。 谢德音望着那边的火光,只觉得眼中隐隐作痛,眼中的血雾似乎更浓了。 “金子,随我来。” 谢德音穿了衣服,由着金子提着灯,去了陆元昌养病的院子。 因为大火的缘故,院中无人,只有一个小厮在门外守着,还在打盹。 谢德音让金子在外面候着,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宝子们给个五星好评呀~ 她走到床前时,陆元昌听到了脚步声,醒来了,在看到时谢德音的时候,他骇然的瞪大双眼,呜呜的不知在说着什么。 谢德音却是浅浅一笑,缓缓说道: “外面失火了,是你妹妹那院子,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她逃不出来。我站在窗子前看了许久,就想起了你,想过来跟你说说话,问问你可知被火一寸寸烧成灰烬的滋味。” 陆元昌不知道她要干嘛,只看着她一点点的靠近,他心底的恐惧扩大了无数倍。 他望着她那双沉静的眸子,犹如千万厉鬼在啃噬他。 谢德音举过床头的烛台,慢慢的坐在他的床榻边上,将他的胳膊拿了过来,放在床榻边上。 “我知道。”谢德音语气缓慢,温柔至极,浅浅的语气,仿佛夫妻间最平常的话语。 “我知道被烈火灼烧是什么滋味,我也知道被困在一方天地里不得解脱是什么滋味,如今,我想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谢德音望向了他的双目,沉静如深潭的眸子,冰冷的没有一丝人气儿,仿佛地狱归来的恶鬼,要将他一点点凌迟。 她手中的烛台缓缓去靠近他垂落在榻边的手臂...... 第99章 谢氏肚子里的孩子 看着他双眼中流露出恐惧,随着烛火的灼烤,他眼中痛苦之色大盛,面部扭曲,浑身颤抖,想要逃离,却丝毫动弹不得。小說中文網 谢德音双目沉静如深潭,看着他痛苦挣扎,从惧到恨,再到哀求,她始终盯着他的双眼,没有片刻离开。 “疼吗?”她声音轻柔,仿佛是个极其温柔的妻子。 “定然是极疼的,旁人不知,我是最清楚的。那种灼痛感,会让人后悔生在这个世上,会恨不得将一身皮肉都扒了去,而这样的痛,我和煜儿,整整承受了七年。”谢德音低头望着他,看似在笑着,眼中却深聚着黑浓的冷意。 “你这点痛,又算的了什么?” 前世便是死后,锁魂楼里的灭灵火阵也从未放过她,脱离了肉体,便是魂魄也日日煎熬。 直到他的整条手臂都在烛火的灼烧中变得一片焦黑,谢德音才将烛台挪开。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去的,侯爷又差人寻了名医来,最是擅长中风偏瘫的病症,那位名医我知晓,确实有些能耐。虽不能让你恢复如初,但是能开口讲话,缓慢行走却也不难。” 陆元昌痛苦的眼睛里面迸发出希望的光,谢德音却是一笑。 “有我在,又怎么可能让你开口说话,下床走路呢?所以,现在你的小厮照顾不周,导致你被烛台灼伤,我这个做妻子的,自然要将你接回院子里,近身照顾,好防止你病情好转。” 陆元昌瞪大双眼,双唇颤抖着,嘴里呜呜的不知骂些什么,谢德音轻笑一声,将烛台打落在地,瞬间,陆元昌的罗帐便燃烧了起来。 “来人啊!快来人!” 门外的金子和那打盹的小厮冲了进来,谢德音怒斥着他: “你就是这么照顾世子爷的?若非我恰巧过来看世子,你是不是打算烧死世子?” 金子扑灭了罗帐上的火,那小厮看到世子的胳膊烧的焦黑,只觉得眼前一黑,跪地求饶。 谢德音看着他,陆元昌身边的走狗,是他抱着煜儿丢尽了蛇堆里面,是他钉上了棺材,更是他,用利刃穿透了她的胸腔。 陆元昌房间烛台被打翻,引火烧伤了他,这件事很快便引得平阳候过来了。 看到陆元昌的胳膊被灼烧成那样,平阳候当即大怒,让人将那小厮拖了下去,乱棍打死。 “如今世子自己一个院子,他口不能言,下人们若是不尽心,世子也无法诉说,倒不如儿媳将他接去沧澜院,好生的照顾,这样儿媳也放心。” 平阳候抚须点了点头,对这个谢氏很是满意。 “既如此,你便将他接去你的院子吧,过几日名医来了,也好诊治。” “是,儿媳遵命。” 身后的陆元昌瞪大着眼睛呜呜的,谢德音知道他是在反抗,转身看着他,目露心疼之色。 “夫君定然是疼的厉害了,才这样难受,金子,差人将世子抬回沧澜院,快去请大夫来给夫君止痛。” 在陆元昌绝望的眼神中,他被抬到了沧澜院的东厢房。 等着谢德音安排好这一切后,陆琳琅院子里的火也灭了。 今夜她院子里无人,只有她和一个近身伺候她的丫鬟。 两个焦黑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王氏一度哭晕了过去,二夫人三夫人虽然也在擦拭着眼角,但是看到陆琳琅真的死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们可都是有女儿的人,如今因为陆琳琅带的整个府上的女儿都无人问津,她们快恨死陆琳琅了。 如今哪怕是人死了,女儿们想要高嫁也是不能了。 二夫人三夫人相伴回自己院子的路上,三夫人看了二夫人一眼,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家里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如此的不安宁,改日可得好好去庙里拜拜。” 二夫人之前被谢德音坑的不轻,此时冷哼一声道: “还能是怎么了?家里进了祸星呗!从那个谢氏进门之后,家里有几件事是顺的?” 三夫人赶紧拽了她一下。 “这话可不能乱说,如今她是一品诰命,世子又瘫了,她肚子里怀着世子唯一的孩子,将来是要继承整个侯府的,我们得罪了她,可没好日子过。” 二夫人柳眉倒竖,当着谢氏的面不能辱骂,现在没人还不能骂两句? “怕她作甚?昌哥儿这一瘫,哪里还会再站起来,能活几年都未知,她不过留在这里守活寡罢了!而且,她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不一定,就算生下来,说不定是个女娃子,将来这侯府是谁的,还不一定!” 三夫人心思比她多,听着她这话,心思一转又道: “便是她肚子里这孩子是女娃,大房那边不是还有齐哥儿,严格说起来,他还是嫡长子呢。” 二夫人面露轻蔑之色。 “凭他?只要陆府还要点脸面,就不会让他继承家业,李氏的事情是族老们都羞于启齿的,他们怎么可能允许陆修齐继承侯府。” “这个可说不准,平阳候府如今虽没落了,但是也是世袭罔替的勋爵门庭。毕竟是侯爷的亲生儿子,不给自己的儿子,难不成还给我们两家不成。”三夫人在继续拱火。 二夫人在听三夫人听到世袭罔替的时候时候,心思微动。 “为何不能是我们?都是嫡子,侯爷那一脉没了人,怎么就不能落到我们的头上?” 三夫人在旁提点道: “毕竟谢氏是世子夫人,如今又怀了孕,名正言顺,便是生不出儿子,这侯府只怕也要断在她那儿了。可若是她没有儿子,从旁支过继一个儿子来,这个过继的孩子以后就是侯府的侯爷了。” 二夫人瞬间心动了。 二房和三房可都是有孙辈儿的男丁的,若是将来自己的孙子做了着侯府的世子,那她岂不是也享受侯府老太君的尊荣? 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品诰命,安享晚年呢。 随后,二夫人长了个心眼,看了三夫人一眼道: “弟妹,你这是打算将自己的孙子过继给谢氏?” 三夫人多精明的人,一下便看出了二夫人心里的想法,轻笑一声道: “我可不舍得自己的宝贝孙子喊王氏那个蠢夫人作祖母,我只盼着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再说了,我们如今说这些都无用,若是谢氏那肚子争气,一举得男,她在这个家里,便是要横着走了。” 二夫人听着三夫人的话,若有所思。 第100章 陆修齐的心思 平阳候请的名医很快便到了京中,问过陆元昌的病情后,便开始施针。 谢德音在旁问了一声:“神医,不知我夫君的病何时有好转?” 神医落针极快,回着谢德音。 “夫人无需忧心,每日施针半月之后或许便可手脚抬起,一月后便可下床,以后或许会行动不便,但是世子年轻,能完全康复也未可知。” 谢德音听他说的极有把我,在旁浅浅一笑道: “如此,便有劳神医了。” 等着神医收了针,谢德音让人带他去了别院休息,东厢房只剩余她和陆元昌。 “你听到了,神医说你一月后便可下床,以后说不定还能康复,你心中定然很高兴吧?” 谢德音走到床榻边上,从八宝阁中拿出一个盒子,里面也是一套完整的银针。 “前几日我跟一名医士也学了一套针灸法,虽不能跟方才那位神医相比,但是坏了刚才神医调理好的经脉还是没问题的。” 陆元昌瞪大双眼,看着谢德音捏着一根银针,朝着他头上扎来。 陆元昌恐惧的目光仿佛淬了毒一般,似乎在怒骂着她毒妇。 他不知道她刺的是什么穴位,只觉得头疼欲裂,实难忍受,他嘴里呜呜的哀求,可是丝毫阻止不了谢德音。 她将他烧伤的胳膊外的纱布取下,看着上面上好的药,已经有所好转的胳膊,轻笑一声,拿过火折子点亮了蜡烛,靠近了他本已烧伤的手臂。 “竟然好的这么快,果然是药效好,待我回头给你寻更好的药来。七年呢,若药不好,你怎么撑得住。” 说着,毫不犹豫的将烛台靠近了陆元昌的胳膊,刚刚好转的伤疤处,又添了新的灼烧痕迹。 谢德音出来的时候,门外的丫鬟拿着几卷书进来。 “少夫人,是大爷院里的小厮送来的,大爷刚从外头回来,得知世子的病,又怕天色太晚,打扰了少夫人休息,明日再来探病,差人送了些书卷来,说是少夫人有空可念给世子听。” 谢德音微微挑眉。 既然回来了,那说明已经安全了。 她接过书卷,待看到是几卷手抄本的史书,她翻了翻,记录之详细,批注之毒辣,她颇为惊讶。 随后她想到了,陆修齐藏在自己房中的那一日,定然是看到了她的书案上放了许多的史书,如今便给她寻来这些书。 谢德音唇角微弯,眼底笑意浅浅荡开。 “大爷刚回府,想必还没用饭,此时已经过了饭点了,你去与厨房说一声,给大爷送些汤食过去,若是炉子上有温着高汤,做碗热面也行。” 小丫鬟应声去了,青黛此时从小花厅出来,扶着谢德音,心中纳罕小姐及时对这个大爷熟悉了? 方才小姐说的话,仿佛与大爷早已相识。 - 陆修齐看着厨房的婆子送来的汤面,还有几样小菜,微微有些出神。 依稀记得那次在湖中救了她,穿梭在密林中时,与她说起了两嘴他沦落江湖的事情。 那时候最大的奢望,便是饱饱的吃一碗热腾腾的面。 陆修齐望着眼前的汤面,突然间发现,这是他在侯府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回来有人惦记着他是否用过饭,第一次有人关心他是否饿着肚子。 他自然知道,不是厨房做主给他做的,定然是她吩咐过的。 陆元昌就着小菜,快速的一碗面下肚,只觉得浑身四肢百骸都舒坦了许多。 “还有吗?”他看着来人。 厨房那人微怔,看着大爷仿佛吃的是什么山珍美味一般,忙点头道: “有有有,奴婢这就去端来。” 陆修齐饱食之后,他纵身一跃落在屋顶,斜倚着屋顶,看着圆月清辉。 许久许久,他望向了沧澜院的方向。 那处灯已经灭了,她应该已经休息了。 陆修齐看着沧澜院的四周影影绰绰似有人影,不远不近的,并不靠近沧澜院,似是在看守,还两拨人换了岗。 瞬间,陆修齐便想到了从驿馆追着自己出来的那人,身手极好,如同影子一般,他费了许多功夫才将人甩掉。 陆修齐目光渐渐沉邃了起来。 春锦阁的东厢房内,她曲意迎奉,百般讨好在那个男人面前。 这些人,只怕全是周戈渊的人。 陆修齐望了许久,跳了下来,回到了房中。 第二日一早,陆修齐洗漱更衣,穿戴整洁后,去了陆老夫人院里请安。 等着到了陆老夫人院中时,刚巧遇到了刚到的谢德音。 陆老夫人身子不适,起的有些晚了,他们站在院中等候。 陆修齐站在谢德音身边不远处,她闻到了一股极浅的皂荚的香味,清爽宜人。 他不同于世家贵公子有熏香的习惯,衣衫上永远都是皂荚洗过的味道。 “谢大哥送来的书卷,看着像是孤本,不知大哥何处寻得?”ωww.xSZWω㈧.NēΤ “当不得弟妹的谢字,那不过是一友人相赠,放在我院中无用,见弟......元昌喜欢,便送去了你们院中。” 此时谢德音要再说话的时候,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出来了,喊着他们进去。 谢德音伫步,摆手请陆修齐先进,毕竟他为长。 陆修齐略一沉吟,低声用只她二人能听闻的声音道: “昨晚的面,很好吃。” 说完,他率先一步进了正堂。 谢德音微怔,那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面食,父亲和哥哥们若是应酬回家晚了,母亲猜着他们在外头定然是没吃饱,便会让厨房给他们做一碗面。 她记得在密林中,他那是说,少年时流落江湖的奢望,便是吃一碗热腾腾的面。 谢德音不由的摇头。 命运何其不公。 分明是亲兄弟,陆元昌和陆修齐的待遇天差地别。 陆老夫人的精神头有些不济,看着谢德音来了,望了一眼她的肚子,让人将她搀扶到座上,叮嘱道: “你是有了身孕的人,还操持着家里的大小事务,以后初一十五的请安也免了吧。” “祖母心疼孙媳,孙媳感激,只是从沧澜院走到祖母这儿并不远,不妨碍。” 坐着说了会话后,看着陆老夫人实在是精神不济,谢德音和陆修齐便告辞了。 “弟妹,听闻二弟病了,如今在何处养病?” “便在沧澜院。” “我随弟妹去看一下二弟。” 第101章 属于谢德音的暗器 陆老夫人望着两个人并肩走出去,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连身边的嬷嬷也都忍不住感慨一声:“若是当初娶少夫人的是大爷,那该有多好。” 陆老夫人微微皱眉,轻斥道: “这等话,以后休要再言!” 嬷嬷应了一声,抬头看着陆修齐在院子门口摆手做出请的姿态,由着少夫人先出了院子。 嬷嬷心中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沧澜院的东厢房内,陆修齐看着陆元昌整个人犹如枯败的花木一般,脸上死气沉沉,见他来了,也不愿睁眼,仿佛对世间都无所眷恋。 他们兄弟之间本就没有多少情谊,自小陆元昌是王氏的心头肉,是府里的世子,而自己是府里的边缘人物,任何的奴仆都可以踩一脚。 兄弟二人相处的时光连三日都不到,只能在每年祭祖的宗祠里见过几面。 “听说父亲请了名医前来,二弟这病症,名医可有说什么?” 谢德音并没有欺瞒,如实说道: “神医刚诊治过一次,也不好妄下断论,有可能会好,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陆修齐的目光从陆元昌身上挪到了谢德音的脸上,温润的眸子里,隐隐绰绰间,掺杂着旁的思绪。 “若是他这一生都这样了,你以后可有打算?” 谢德音轻抚着已经凸起显怀的肚子,脸上是从容柔和的神色。 “自然是好好的生下他,教养他长大。” 陆修齐懂了,也没有再多问。 至于谢德音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这样的话,他一句也没提起,没有人比他清楚,谢氏遭受这些事情是怎样的屈辱。 他并不同情陆元昌,如同他心中并不与生父平阳候亲近一样。 既然当初选择将自己的女人送出去,连同女人肚子里的孩子,都是已经被他们抛弃的。 陆修齐此时拿出一个掐丝珐琅的金镯子,上面镶嵌着祖母绿的翡翠宝石,工艺极尽奢华。 便是自小见过好东西的谢德音,看到那镯子的时候,都在心中赞了一声。 “这个镯子你收下,权当是在行宫时的救命之恩。” 谢德音一看是给自己的,微怔,很快回过神来婉拒了。 “若说是救命之恩,大哥救我在先,实不敢当大哥如此贵重之物。” 陆修齐猜到她会拒绝,他将手镯拿在手中,指着上方镶嵌宝石的地方,道: “这不是普通的首饰,手镯上共镶嵌了五处宝石,对应的便是手镯里面五处暗格。每个暗格里面是五种毒药,若是将来你身处危险之中,只需按下宝石,便会有暗器打出,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谢德音闻言十分诧异,她自小生活在内宅,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只听闻五哥哥常讲起江湖事,原以为是说书先生杜撰的,没想到还真是存在的。 陆修齐见她春泉般的眸子里是浓浓的疑惑和惊讶,眼底笑意微荡,不自觉间靠近她一些,与她说着这镯子该如何使用。 谢德音听得入迷,没察觉到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如此近。 陆修齐闻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幽香,想到在行宫时,她用她的衣衫盖住他的时候。 此时闻之如麝兰馥郁,他不禁侧目,望她眸转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一时神驰,竟忘了要说什么。 谢德音听得正认真,见他不再言语,侧头看去,只见他此时微微有些出神的样子,她有些不解,只觉得此时二人挨得有些近,便稍稍退离一些。 她很喜欢这样的镯子,但是知道这个镯子的价值超过了它本身作为首饰的价值,很是犹豫。 陆修齐在家中地位尴尬,想必手中也并无什么财产,不好去收他如此贵重的礼物,只是这样一件完美的暗器,她着实是心动。 “这个太贵重了,可也着实令我心动。不如这样,大哥打造这个花费多少,我来出这个钱......” 在谢德音退离的时候,陆修齐便回过神儿来,此时听她这般说,他浅笑道: “这世上有许多的东西并非是钱财所能买到的,弟妹只管收着,如今我们还是一家人,你戴着它,身处危险时,亦可自救。” 想到她或许担心自己身无长物,轻笑一声道: “我这些年在外也有一些营生,虽不算大富大贵,也不缺银钱,你只管放心收着。” 谢德音心中犹豫良久,实在抵不住对这镯子的喜爱,最终决定收下。 “那就多谢大哥赠与。”谢德音行了一礼。 陆修齐抬手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肘,很快便收回。 “无需客气,若是以后有差遣,我院中叫小武的,是我的心腹,有什么事只管让人告诉他一声,凡我所能做到的,无不尽力而为。” 谢德音再谢过之后,心中想着一事,她确实想向陆元昌问一样东西。 “前几日便想问大哥一事。” “何事?” “在行宫时,大哥所示人的面目,可是人皮面具?” 陆修齐有些惊讶谢德音知道人皮面具的事情,只见她莞尔一笑道: “只因家中五哥常闻江湖事,曾听他讲过江湖趣事,也知晓一二。” 陆修齐见她提起谢家五哥的时候,面露小女儿的娇态,全然不是那个人前端庄华贵的少夫人,心中不禁想到她在闺中时,定然也是无忧无虑的娇俏少女,若不是所遇非人,嫁入陆府,只怕也不会遭遇那些不堪的事情。 陆修齐的声音不觉间便温柔了三分,轻声道: “没错,是人皮面具。” 谢德音想了想,最终开口询问: “大哥,很难寻得吗?能否购得?” 陆修齐玲珑心思,一看便知她想要,道: “也不难,正好我手中还有几张,晚些时候差人送来。” “那就先谢过大哥了。” 陆修齐没有理由再留在沧澜院中了,只能告辞离去。 谢德音将陆修齐送了出去,回到院中时,青黛扶着谢德音回房中,想了又想,还是忍下了。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陆家这位大公子看小姐时的目光,与旁人不同。 第102章 我不会对周戈渊动情 当天下午陆修齐便差小武送来一个盒子,旁人都自当是给陆元昌的,便也没有在意。 谢德音将盒子打开,看着里面放着的三张人皮面具,还有一份信,她打开信看了看,是陆修齐写的该如何使用这面具。 她看了几遍,让青黛打了盆水来,按照陆修齐说的,试了试。 这面具极薄,等着贴到脸上的时候,谢德音对着镜子一点点的将边角处粘合好,待照镜子时,看到里面一张陌生少女的脸,极为惊讶。 模样平常,走在人群中也不会显眼,竟然完全看不出任何的端倪! 她轻抚着脸颊,如同自己真实的皮肤一般,似乎比陆修齐在行宫时用的更为贴合。 元宝端着一盘葡萄从外面进来,在看到镜子前坐着的陌生女子穿着夫人的衣服时十分诧异。 很快,元宝看到了一眼肚子,盖不住的孕肚,确是夫人无疑。 元宝上前来仔细的端详,之后惊声问道:“人皮面具?” 谢德音点头,元宝十分的惊讶。 “夫人从何处寻得?” “一友人相赠。” “夫人的这位友人在江湖中定然地位不低。” “何出此言?”谢德音有些好奇。 “夫人不知,这人皮面具极其难得,说千金难换也不为过,而且是这等透薄轻盈的,更是难寻。” 谢德音微怔,她没想到这人皮面具是这样的难得,陆修齐还送来了三张。 她看着盒子中的另外两张,谢德音一时有些无措,将盒子收了起来,晚间的时候,让青黛送回给了陆修齐。Www.XSZWω8.ΝΕt 很快,青黛回来了,盒子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 “小姐,大爷院子的小武说,大爷交代过,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说什么也不肯收。” 谢德音只得作罢。 待第二日,将府中事务安置妥当后,谢德音便出门去了。 回来已有大半个月,她还未去见一见大哥,今日出门直接去了天一阁。 昨日里已经让人传信过来,今日谢秉文并未出门,在院中等着谢德音来。 掌柜的将谢德音引到后院时,谢秉文出来迎她,见她腹部比初见她时隆起很多,接替青黛,扶着她问道:“如今几个月身孕了?肚子看着比之前大了许多。” “已经六个月了。” 等着回到花厅后,谢德音问起了书院的事情。 “书院都建的如何了?” “你不来我也想去寻你说这个事情,京中附近的几家书院是我亲自督建的,此时皆已落成,官府那边也过了明路,地方官员得知谢家要建书院,惠及教化百姓,也能录入他的政绩,给了许多的方便,连地都拨了很大一块,如今其他地方也在筑建中,想来八月前后应该差不多建成了,这主意是你出的,想着由你来取个名字,到时候再请大儒提名,这事便成了。” 谢德音想了想,道:“便叫青云书院吧。” 谢秉文念着这个名字,越来越觉得这名字取的妙,抚掌赞道:“借风助我青云志,我辈凌霄至山巅,好,好名字!” 谢德音沉吟片刻又道:“大哥不必急于让大儒题字,书院这事虽然在地方官员处过了明路,只是这书院遍布周朝疆域,若是有心人进谗言,只怕要生事,需得在周戈渊面前过明路,这题字由他来最合适不过。” 谢秉文如今对这个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极其反感,小妹在他身边周旋,上次她露出来胳膊上的斑斑於痕不过是冰山一角,可见他私下有多折辱小妹。 他微微皱眉,温声道:“你不必曲意逢迎于他让他题字,你若觉得他题字最好,大哥自会想办法去求他,不必你出面。” 谢德音摇了摇头,“大哥,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疑心极重,若是谢家专门求到他跟前,只怕他要猜度许多的事情,我出面比大哥出面要好。” 谢秉文还是不想小妹与他多有接触,谢德音看出了大哥的心思,宽慰道:“他如今对我还未厌烦,正是新鲜的时候,对我不会太设防,这些无足挂齿的小事,他还是有求必应的,大哥不必忧心。” 谢秉文想到那位摄政王生的龙姿凤章,气势凛人,二人又时如此的关系,不禁有些忧心道:“小妹,大哥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大哥有什么话只管交代。” “似周戈渊这般的男人,自年少时便征战四方,如今又摄政天下,战场凶险,官场尔虞我诈,不管对人心亦或是人性,只怕他都娴熟于心,玩弄于股掌之中,心中少有真情之处。与他交锋,无疑是与虎谋皮,你可能全身而退?” 谢德音轻笑一声,她在选择在他身边虚以委蛇的时候,便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缱绻时,能与你缠绵至极。 心冷时,会看着你跪在他脚边,哀哀求请。 “用不着全身而退,他短命,我只管等着他死那天便好。” 谢秉文还有一虑,深深的看了谢德音一眼道:“大哥哥是怕......如他这样的男人,便是天下英雄也为之折服,大哥哥是时日长久,你与他这般关系,焉能守住自己的心?哪怕将来你和离,若是他要你,凭着谢家的地位,哪怕你三哥已经入仕,你在他身边也做不了正室,若是为妾,大哥实在不忍你受这般委屈。” 谢德音一听谢秉文的话,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大哥哥是怕我对周戈渊心动,然后情系于他?大哥哥多虑了,我知晓我在周戈渊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亦知晓周戈渊的为人。大哥哥说的没错,他是平了这乱世的功臣,是天下英雄敬仰的人物,可是那又如何?这些并不足以成为我心动的条件,而且,我此生对情爱并无所求,周戈渊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谋求利益的工具罢了,只是这个工具偶尔有不趁手的时候,我少不得要费心应付而已。” 谢秉文听着小妹所言,便知前世的事情对她伤害有多大,心中轻叹。 “你想的清楚便好,若是以后一切大定,大哥哥定会为你觅一良人,定不会辜负你。这世间并非全是歹人,真情犹在,莫要因噎废食。” 谢德音没想那么长远,至于大哥哥说的,她只是笑了笑,并未驳回。 此时谢秉文身边的大管事进来,脸色十分的慌张,手中拿着一封信,匆匆道:“大爷,出事了。” 第103章 想见她的冲动 管事是随着谢秉文走南闯北的,能让他这般惊慌失措的事情,定然不是小事。 谢秉文皱眉。 “发生了何事,这般惊慌?” 管事的将信递到谢秉文面前,气喘吁吁道: “是三爷身边的长随差人快马送来的,说是三爷贪墨了修河道的银子,与手下监工分赃不均,被监工检举了,监工还交出了三爷专门做假账的账册,江淮的河道总督知道三爷是摄政王钦点的人,不好审理,已经押解回京,此时只怕就在回京的路上。” 谢德音和谢秉文一听,心中大惊。 “三弟怎会去贪墨修河道的银子!” 谢德音也觉得惊奇,谢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天下首富! 毫不夸张的说,就修河道的那点银子,连谢家的一个城铺子的价值都没有,三哥哥是谢家堂堂嫡出的三公子,怎么可能去贪墨那点钱! 而且,三哥哥对于梦想有多么的执着,他们家里人都是知道的,怎么可能为了那一点点银子,就做这样的事情。 谢德音很快的冷静下来,猜到三哥定然是动了谁的利益。wWW.xszWω㈧.йêt 江淮那边,多是前朝旧臣,虽然前朝已灭,但是许多有能力的臣子都保留了下来。 周戈渊的人手势力渗不透,老氏族盘根错节的关系,初入官场的三哥哥,定然是莽撞行事,动了那些人的利益了。 谢德音从谢秉文手中接过那封信,看了一遍。 里面有写到三哥哥在刚到江淮的时候,勘察过地形后,便看了拨款的账目,只说银钱不够。 后来不过几日,拨下来的银子又多了,三哥哥出身于谢家,账目一直都弄得很清晰。 长随写的很清楚,监工拿出的那本账册是假的,上面写着谢清宴让他报价用最好的工料,但是实际却用的却是最差的工料,那些工料如今已经修了堤坝,河道总督接到检举后,便亲赴河堤查看,一看果如监工所诉,当即拿了谢清宴,写了述罪的折子,一路押解回京了。 谢德音快速的看完后,见管事面露慌张,她安抚谢秉文说道: “大哥哥莫急,这定然不是三哥哥做的,如今只是押解回京,还未定罪,周戈渊此人虽手段狠辣,却绝不是个眼里能揉沙子的人,三哥哥是他举荐的,他定然会过问此事,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谢德音宽慰谢秉文这样说,可是心中却极其没底儿,这些人明知道三哥哥是周戈渊举荐的,还将他往死里整,并且江淮官员一概不问,直接押解进京,这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大哥哥,你去打听一下,这次同去江淮的官员还有谁,以及这次协助三哥哥一起治理河道的地方官员都是谁,他们的出身,履历,能查多清楚便查多清楚。” 这不是一天两天便能查清的,谢秉文先让人送谢德音回去了,便开始着手查这个事。 谢德音回去后,在院子中有些坐立难安。 许久之后,喊着青黛: “去给我寻一块最好的杭绸,不用太大,够做一个香囊就行了。” 等着青黛找来,谢德音画了样式,便着手纹绣。 青黛看了一眼,这是男人用的样式。 “小姐为何突然急着绣香囊?如今天色晚了,奴婢帮小姐绣吧。” 谢德音想到那人做什么都较真的样子,也不知他能不能分辨绣工的针脚,但是为了不惹怒他,还是自己亲手来吧。 “不用了,你去多点几盏灯来。” 青黛看她竟打算熬夜点灯来绣,便劝了两句,谢德音道: “不用,香囊我做的也快,你去寻一些给我熏衣常用的香料来,等绣完了要用。” 谢德音有自己的心思。 这是个位高权重的男人,虽然对自己正是新鲜,可毕竟自己不在他身边,且他身边另有佳人。 谢德音倒不在意他有多少女人,心中对他也不喜,只是眼前还用得到他这个工具人,少不得要费些心思抓一抓他的心。 给他的香囊里面用的是接近于自己身上的香味儿,也算讨好一下这个狗东西。 谢德音并没有给他绣龙纹的,他那晚不过那样一说,若真是绣了龙纹,他势必没办法戴出门。 她想了想,绣了最简单大气的祥纹图,既符合他身份,又有好的寓意。 她绞丝换线,中间一度困得揉眼睛,针刺破了手指,总算在子时的时候,将香囊做好,她把香料塞进香囊后,站起来揉了揉腰,走到书案前,手书一封,写好之后,交给还在等着的元宝。 “外面应该有王爷的人在,交给他们,让他们给王爷送去。” 元宝知道那些影卫在,虽离得远,但是也瞒不过她和金子。 元宝应了一声,出门消失在院中。 周戈渊收到香囊时,已经是当天晚上了,看着谢德音的亲笔手书,虽面上平静,微弯的唇角亦没能压住扬起的弧度。 在行宫那么些天,一个香囊都做不出来,如今让人赶着送来,定然是有事求他。 周戈渊轻笑一声,将信打开。 他一行行看去,她起先说着日常一些零碎的事情,似妻子的口吻一般给远行的丈夫写着家书,之后又说起谢家如今的家主谢秉文见天下离乱已久,如今新朝初建,万象更新,战乱中人文教条有失,便打算着手办书院,让天下百姓以及寒门学子受教开蒙,他问起她书院取名,自己便取了青云书院一名。 周戈渊看的眼中笑意微漾,谢家办书院的事情他并没有多想,毕竟谢家一直走义商的路子,春耕捐粮,修桥铺路,这些事情他都知晓。 看着她取的这个名字着实不错,周戈渊继续看下去,看着这小女子竟然让他给这书院题字。 周戈渊已经猜到她那小狐狸的脑子里面都想的什么了,他不是什么名士鸿儒,他的字自然也不是什么千金难求的。一届武将,于书法上着实没有什么造诣。 她想让他题字,不过是想他将来能庇护一下这个书院,若是他题了字,将来这青云书院无人得罪,还会成为谢家的招牌。 周戈渊将她的心思猜的透透的,轻笑了一声,还是忍不住让人取了纸笔过来。 周戈渊挥毫泼墨,写下青云书院四个大字,又题了一副联在另一张宣纸上。 少年自有青云志,当许人间第一流。 洋洋洒洒写下两行大字后,周戈渊待墨干了后,小心的卷起,装好,让人送回了京中。 她既想他护着她和谢家,又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便是如她所愿又能如何。 周戈渊看着手中的香囊,上面的图案是吉祥云纹的,一看布料和配色都是极其用心和讲究的。 素日里他常穿玄色衣袍,这个香囊金丝暗色底的,刚好合适。 他拿在手中轻嗅了一下,属于她独有的香味儿萦绕在鼻尖,如此馥郁幽香,让人不由得便浮想联翩,记起她在榻上那妩媚的风情,以及她眼波横媚,氤氲透骨的眸光。 他在手中捏了捏那香囊,一时有些小腹微紧,颇有些想回京的冲动,只是马上便是先皇的忌日了,需得在行宫这边料理完了才能回去。 若是他快马赶回京中,见她一见,再快马而回呢? 第104章 王爷的心头宠 他心念一动,拿过衣架上的外袍,穿上便想出门。 等着走入夜色中后,周戈渊收住了脚步。 从行宫到京中,便是快马也需要一夜的功夫,此时已经是亥时,此时去,明日早朝前定然回不来。 夜风徐徐,似吹散了心中涌动的冲动,他握着手中的香囊,伫立许久,失声轻笑,转身回了主居。 谢德音第二日一早便收到了周戈渊的亲笔题字,她打开看了一眼,周戈渊的字如同他的人一般,银钩铁画,锋芒外露,力透纸背,谢德音仿佛能想象到他站在书案前肆意泼墨的气势。 她让人去给谢秉文送去,青黛忍不住好奇问道: “小姐前天夜里熬了那么久的夜赶出来的香囊,为何送去的时候,不一起提一下三爷的事情?” “青黛,你不懂,他那个人,若是我直接插手官场的事情,他定然会心生不喜。我在他心中,没那么重要的位置,不足以让他为了我而左右朝政。这样刚好,一件对于他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他记得我,记得谢家,知道谢家是个什么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为了那些银子而坏了家风。至于我......” 谢德音说道,缓缓一顿,眉梢含讥,轻笑一声。 “我是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他还没腻我这个人,便继续做我手里的棋子。” 青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连着三日,谢秉文才将江淮官场以及这次同去治理河道官员的详细背景调查清楚,记录在册,借着给谢德音送家乡特产的名义,送了进去。 谢家远离权力中心,谢家人对政治的敏锐度不如那些世家大族,但是谢家作为首富能绵延两朝,对于官场,也熟门熟路。 谢德音自重生以来,阅史书,看名臣录以及帝王传记,还有前朝氏族,本朝大儒,将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生生给摸透了。 如今看着大哥哥送来的名册,谢德音看了一眼前面的两淮官场,便知道这些人之间关系。 要么是亲王府的妻弟,要么是国公府的族兄,再不然是出身世族大家,家族关系盘根错节,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宛如铁通一般,深谙官场的魍魉之道,报团取暖。 谢德音留意到跟三哥同去的一个叫崔文华的,翻看了一下,今春的进士,她想到之前在周戈渊书房时听到工部尚书提了两句。 这人是太后哥哥的妻弟,清河崔家的人。 非是谢德音阴谋论,在湖心岛刺杀之后,太后对她的恶意便十分明显了。 加上上一世最终决定对谢家出手的,也是太后。 所以,这次的事情,极有可能便是庄家趁机要整谢家。 谢德音给谢秉文去了信,让谢秉文盯紧这个崔文华,以及与崔家相关的。 现在崔家跟庄家联姻,交往密切,便是太后背后的力量了。 就在谢家紧锣密鼓的安排中,谢清宴被押解进京,这案子是由大理寺接手了,谢清宴也被下了大理寺的监牢,任何人不得探望。 因为是官员贪墨案,便是审理的时候,也非外人可见的,谢秉文花了大钱才打听到大理寺已经审过一次,那监工首告上司,大理寺用了邢他都没有松口。 直说所用工料都是谢清宴指使,账目也是按照谢清宴说的,做的假账,人证物证,便是大理寺也别无他法,只得将审理结果送去了行宫那边。 消息传到谢德音那里,她心中焦急,便是周戈渊回来了,若是这人不松口,他又有什么办法? 而且,她想见谢清宴,了解这件事的只有谢清宴,只有问清楚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周戈渊身边的右侍卫长宁回了京中,给谢德音带来了一枚手令。 “夫人,右侍卫身份特殊,不便进府拜见您,您看是否寻个机会,出去一趟?” 谢德音看着这手令,黑铁般的令牌,沉甸甸的,上面只有一团焰火的标志,谢德音并不认得。 “这是何物?” “此乃王爷专属令牌,见此物如见王爷,王爷让右侍卫将此令牌送来,定然有它的用途。” 谢德音微微挑眉,将令牌收了起来,找了个机会出去见长宁。 见面的地点定在了天一阁的后宅,长宁知道眼前这个陆少夫人如今正是自家王爷的心头宠,行礼的时候如同见自家王爷一般。 “夫人,王爷已得知谢三爷的事情,只是此时先皇忌日便在眼前,王爷走不开,腾不出手来处理此事,生怕夫人忧心,特遣属下前来,告知夫人一声。” 周戈渊让人传这样的话来,便是信三哥是清白的,心中稍安。 “有劳右侍卫奔劳,只是我三哥如今在大理寺监牢中,谁也不得见,我心中实在挂怀,想去见一见三哥,王爷可能安排?” 右侍卫心想,自家王爷真是为这位陆少夫人什么都考虑到了,揖手道: “王爷在属下来之前便有交代,如实夫人想见一见谢三爷,由属下护着夫人前去,大理寺那边王爷也差人安排好了,不会有人亏待谢三爷。” 谢德音松了口气,站起来轻轻福身。 “如此,便请右侍卫代我谢过王爷。” 右侍卫稍稍侧身,避了下谢德音的礼,惶恐道: “夫人大礼,属下不敢受。” 谢德音没再同他客气,只让他尽快安排她去见三哥。 当天晚上,在右侍卫的安排下,谢德音进了大理寺的监牢,她这才发现那块黑铁令的好处,她身披着斗篷,连摸样都没看清楚,看守那人只看了一眼令牌便放行了。 狱卒将他们引到关押谢清宴的地方,右侍卫在外等着,金子扶着谢德音进去了。 果如右侍卫所言,三哥所在的牢房中,虽然简陋,但是他穿着和环境都还算干净,这已经很不错了。 “三哥哥......” 谢清宴一听是小妹的声音,转过身来,只见身形娇小的女子将斗篷取下,一张熟悉的玉颜露了出来,极盛的容貌上,是满脸焦急之色,谢清宴疾步走了过来。 “小妹,你怎么进来的?” “你先别问我怎么进来的,我有事想问问三哥哥,关于这次治理河道的事务,三哥哥知道什么,要事无遗漏的说与我听。” 谢清宴微怔,眼前的小妹,与印象中的小妹颇有不同。 原本的娇俏天真竟一丝不见,此时眼中的坚毅强韧之色让他微怔,却莫明觉得心安。 他的小妹经历了什么? 才会有这样的神色? 谢清宴知道她进来必定不易,没有耽搁事情,直接说道: “确有一事,我开始不明白,如今在牢中的这些时日,也才懂了因何遭了这一场灾祸。”wWW.xszWω㈧.йêt 谢德音神色一凛,凝神听谢清宴继续讲下去。 第105章 诈 “我去江淮前,摄政王曾召见过我,与我长谈过关于河道治理一事,那时他便问过我,关于治理江淮平原段大概需要多少银子,我与他提起,若是短期来看,修坝筑堤,可保两岸流域的百姓,若是长远来看,则要从上流便开始治理,引流分流,劈山挖渠,都是不小的工程,也耗费更大。 摄政王当时考虑许久,说大周虽建国二十年,但是连年征战,国库空虚,短时间内,实在难以拿出许多的银子来,只能先做短期打算,拨银一百万两,先保平原流域不受水患。 所以当时我到江淮时,河道的账面上只有三十万两的时候,我便觉得不对,河道却说朝廷便只给了这么多。 我猜着可能是自户部拨下来一层层的吞了,只是治水之事不能耽搁,我便只能虚张声势,说是再上书摄政王请求拨款,便是想着用摄政王的名义震慑一下这些中饱私囊的官员。 后来江淮河道那边说钱够了,我想着既然他们把钱吐了出来,便先修河道,后续再追究这些。 我亲眼看着砂石工料一车车的运到堤坝,竟然还有人偷梁换柱,河道总督监察的那段我专门留意过,是豫王的封邑。汛期马上将至,那样的堤坝根本拦不住湍急的洪流,不出预料的话,半月之后便会有江淮洪涝的消息传来,受灾地便是以豫王的封邑为中心。 定我的罪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南岸的百姓,此时犹不知他们以为固若金汤的堤坝被人偷梁换柱,若是洪水袭来,他们毫无准备,定然会葬身波涛!” 谢清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怕小妹听不明白,又道: “这样不惧摄政王的威仪,敢欺上瞒下,又丝毫不把豫王放在眼中,不是江淮官员敢做的事情,背后定然有更大的势力支持,他们也不怕拿我开刀会得罪摄政王。” 谢德音听着三哥哥条理清晰的分析,心中渐渐清明。 如今事情已经很明了了,整个朝中,不怕周戈渊的,只有那位太后了。 她想拿谢家开刀,便是周戈渊知道了,如今罪证确凿的情况下,周戈渊又怎会与她翻脸? 太后以及庄家人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这样动手。 而且受灾的是豫王的封邑,一个在朝中只享亲王之名,却无一点实权的王爷,太后更不会放在眼中。 说着,谢清宴交给谢德音一封信。 “小妹,这是我这几日写的,不管摄政王信不信我,眼下当务之急,便是转移南岸的百姓,这封信你想办法交给摄政王,朝中官员我不知信谁,此事唯有摄政王能最快转移百姓。” 谢德音望着三哥哥,一时间目光凛然与钦佩。 她原先只知道三哥哥对山川大河颇有研究,只是谢家商贾之家,他没机会入朝为仕,郁郁不得志。 今生自己得巧机缘推举他施展抱负,如今他深陷泥泽,却丝毫没有想着怎么给自己脱罪,而是关心着河岸的百姓。 内心的触动,使得她突然生了一种人活,当如三哥哥这般。 谢德音接过信,望着他道: “我定不负三哥哥所托,也定会想办法助三哥哥脱困!” 谢清宴留意到小妹比往日里更加丰腴的身姿,望了她的肚子一眼。 “你有孕了?” “嗯,已经六个月了。” “也不知能不能看到外甥出生。”谢清宴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这玉佩陪我走过山川湖海,上面的图案是我亲手雕刻,待外甥出生后,将这个送给他,山川江河定然会护佑他。” 谢德音知道这块玉佩,是三哥哥在循河之源时,在昆仑山上寻得的一块玉石,后来他亲手雕刻了“河出昆仑”的图案,一直随身佩戴。 谢德音摆手。 “我等着三哥哥平安出来,亲手给他戴上。” 谢清宴知道小妹定然伤心他入狱,此时她有孕,不好让她不开心,且牢狱阴潮,对她身体不好,交代完了,便催促她离去。 谢德音与他道了声保重,便离开了谢清宴的牢房。 长宁准备护着她离开时,谢德音问道: “检举我三哥哥那个监工可在此处?” “回夫人的话,在北边。” “带我过去。” “夫人,北边多是一些作奸犯科的重刑之人,若是惊了夫人,便是属下的失职了。” 谢德音看了长宁一眼,唇角带着一抹微讥。 “我在你们家王爷手里都安稳的活到现在,还有什么能惊到我?” 长宁微怔,随后低头,引着谢德音去了那监工处。 怪不得长风说得罪谁也不要得罪陆少夫人,嘴巴那么毒,王爷都没真的惩罚过她什么,可见是有恃无恐的。 谢德音带着惟帽,去见那监工的路上,两旁的牢房住着各种各样的犯人。 见到前面的人虽然被披风裹着,但是娇小的身材,一看便是女子,难免嘴中有些不干净,说些冒犯的话。 谢德音丝毫不以为意,脚步不停的走了过去。 等着见到那监工时,谢德音站在牢房外看着他,那人还没睡,牢房外突然站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女人,他不由得好奇。 “你是谁?” 谢德音将惟帽摘了下来,那监工看了他一眼,瞳孔一缩。 “你是督察右使的家人!” 他说的督察右使是谢清宴,她和三哥自是有些相似的,监工认出来并不奇怪。 “你不应该好奇我是谁,而是应该好奇我为何出现在这里。” 见那监工面色慌张,谢德音淡然一笑道: “谢家商贾之家,为何谢清宴能一跃做到督察右使的职位?说什么摄政王赏识,都是假的,真正的原因是我。作为摄政王最宠爱的女人,想推荐自己的三哥做个小小的督察右使还是轻而易举的。” 长宁站在她身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言不发。 长风说的没错,这个陆少夫人是有点能耐在身上的。 只见她神色间傲慢至极,继续说道: “江淮那些当官的全都知道,个个看不惯又能如何?谁又大得过摄政王?只有你们这些无知的绿豆小官不知晓,被人当了枪使来对付我三哥。此时王爷定然会给我撑腰,不会就此善罢甘休,那些躲在后面的人不好抓,你一个小小的监工,王爷收拾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还有。 第106章 王爷逃不出夫人的掌心 那监工脸上明显有惧怕之色,可是随后想到那些人给自己的保证,心中稍安,冷哼一声道: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摄政王公正廉明,又怎会为了个女人去做这种昏聩的事情。” 谢德音在留意他脸上从惧到安心的神色,便知道他在做这件事之前,肯定是得了保证的。 谢德音嗤笑一声,看着他仿佛看着一个蠢货一般。 “你只管嘴硬,我今日来,便是得了摄政王的允许,来看我三哥的。而你,根本不用等到摄政王过问,让你陷害我三哥的人,知道摄政王不好惹,还做了这件事,怎么可能会让你活着出去? 他们是不是许诺了你银钱?或者等你做好了这件事将你改头换面,给个新的身份?你简直是痴心妄想。 这天下都是摄政王打下来的,原来的吏部尚书还是顾命大臣,不一样现在身死族灭?谁敢得罪摄政王? 到最后,若是我三哥真如他们所愿,被订了罪,王爷震怒下,他们怕王爷清查,只会拿你这个小虾米祭天,以保全你身后的人。” 说完,谢德音冷哼一声,看着他仿佛是看死人一般,扭身离去,一派骄横刁蛮之做派。 长宁在身后看的目瞪口呆。 这陆少夫人人前人后到底几张脸? 这活脱脱一个持宠而娇的王府妾室嘴脸,过来不解气的耀武扬威一番离去了。 长宁掌管着皇城司,自然清楚,陆少夫人这番话对监工会起到什么样的冲击。 长宁看着前方的陆少夫人,心想,这个女人的确有点能耐在身上。 谢德音出了大理寺的监牢后,将谢清宴给她的信递给长宁道: “用最快的速度交给王爷,事关江淮百姓,一刻也耽搁不得。” 长宁将信交给手下心腹,快马送去了行宫。 “王爷回京之前,让属下留京,等候夫人差遣。” 其实就是怕这位陆少夫人因为谢三爷的事情急病乱投医,留下自己,让她心安。 谢德音点点头道: “刚好我也有件事情想麻烦右侍卫。” “夫人客气。” “右侍卫跟大理寺这边的关系如何?” “尚可。” 皇城司直属皇族,后来王爷掌权之后,皇城司便落到了王爷的手里,皇城司办案,大理寺和刑部都要在旁协助。 “如此便好。”谢德音看了一眼身后的大理寺监牢,缓缓说道:“明日烦劳右侍卫想办法让大理寺的守卫松懈一些,让里面的那位监工有机会传话出去,若是有人想来探望,也最好通融一下,让人探一探这位监工。” 长宁微微皱眉,不明白谢德音的意思。 谢德音此时看着监牢紧闭的大门,眉眼冷峻,唇角却微扬。 “王爷既然有事在忙,那这个案子,我便亲自来查,定然不会让王爷失望的。” 长宁看着陆少夫人此番模样,一时有些呆了。 他突然间明白了王爷之前从不近女色,如今又对这位有夫之妇如此上心是为何了。 周戈渊收到谢清宴的手书后,眉头紧皱,知道事情紧急,来不得做其他调度,直接让人拿着军令直奔江淮,命其驻扎的军队协助地方,紧急转移百姓。 他看着谢清宴书信最后那句:吾自幼走遍山川,常见百姓流离失所,更能体恤百姓之苦。执政为民,本应尽我所能,却怎奈资质平庸,落人全套,辜负王爷器重,其罪难辞其咎。盼王爷调令弥补之一二,护一方百姓平安,方免臣心中之愧疚。 周戈渊双手握拳放置桌面,望着那封信,面色沉郁。 而此时的京中,大理寺的监牢里,如谢德音所猜测的一般,那监工当晚上就使钱买通了狱卒,让他传话给家人。 那监工本就是工部的一个小吏,此次随着一起去的江淮,家人都在京中,不过第二日,便有一妇人,拎着送饭的篮子前来探监。 大理寺的监牢并非常人所能进的,今日这妇人花了些钱,才能进去。 谢德音的马车就在离大理寺不远处的槐树旁停着,她看着那妇人进去一炷香的时间,出来的时候眼眶发红,显然是哭过的。 只见她已经没有了进去时候的神色坦然,出来时东张西望,似乎怕被人盯上一般。 等着她走远后,谢德音喊了金子一声: “带两个人,跟着她,别被她发现了,也别让人伤了她。” 长宁站在马车旁,安排两个人跟着金子去了。 谢德音安排好一切后,望向了长宁。 “我还有一事要劳烦右侍卫帮忙。” 长宁只觉得陆少夫人这一眼看的他心里有些发毛,总有些奇怪的感觉。 “夫人请吩咐。” “大理寺监牢的那个监工,除了吧。” 长宁听着“除了吧”那三个字心头一跳。 他在皇城司审讯过无数人,手里有过的人命也数不清,早年跟着王爷更是出生入死,生死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只是这陆少夫人如此云淡风轻的说出断人生死的话,让他着实惊了一下。 “属下不知夫人何意?” 谢德音没兴致在周戈渊装什么小白花,从她上次对陆元昌和周华月动手,周戈渊非但没有怪她,而说了一句:何须如此麻烦,只需跟本王说一声,何必脏了你的手。 谢德音清楚的记得,那时她便知晓,周戈渊如今新鲜她,她是什么样他都能接受,只要不是伤害他,欺瞒他,便不会惹他厌弃。 男人就是这样,爱你时,你便是杀人,他也会帮你掩尸。 不爱时,恨不得你是那个尸体。 只盼着周戈渊对她的新鲜感长一点,最好保持到他死前,这样自己做事也方便一些。 “没什么意思,在他决定陷害我三哥的时候,便已经是个死人了,你应该也清楚,便是我们不动手,教唆他做这些事的那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不过是早晚罢了。” 谢德音的话是长宁没想到的,他的确猜到了那些人会在监工招供后取他性命,所以他暗中保护着那个监工,等着王爷来审理此案。 没想到这个陆少夫人竟然要杀了那个监工。 “夫人,您可想好了,此时他已经招供,便是畏罪自杀,他是本案最重要的人证,若他死了,谢三爷的罪名可就再也洗不掉了。” 谢德音望着街角的妇人畏畏缩缩的身影,疾步的转弯离开,轻笑了一声。 “给我三哥翻案的证据,已经离开大理寺监牢了。兵法不是有一计谓之曰打草惊蛇,怎么,右侍卫跟随王爷多年,不知晓吗?” 长宁再怔。 他......为何突然有一种王爷逃不出这位陆夫人手掌心的感觉? 第107章 王爷,我的命也是命 貌美的女人常见,貌美又聪慧的女人则不常见。 貌美聪慧且又心狠的女人,则罕见! “属下需得回禀王爷。”这种决策,长宁不敢擅自做主。 谢德音没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声,让人保护好那位监工的妻子。 长宁怕手下的人学不清楚,特意快马回了一趟行宫,这两日筹备先皇的祭祀,明日便是正式的祭祀大典了,行宫上下的官员都斋戒沐浴焚香数日,等着明日的大典。 长宁到时,周戈渊在看着江淮河道的官员往年的政绩,以及经手这次河道银子的相关官员。 “属下见过王爷。” 周戈渊低头看着手中卷册,只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察觉到什么,抬头望去。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留在京中,这几日听命于夫人?” “回王爷,夫人有一事让属下去做,属下不知该如何决策,特来奏请王爷。” “她让你做,你只管去做就好。”周戈渊低头继续看着手中卷册。 长宁心想,王爷只怕猜不到那位夫人要做什么! “夫人让属下将大理寺监牢中的那位监工除去。” 只见周戈渊倏忽间抬头,似不敢置信的微微皱眉问道: “她让你做什么?” 长宁将这两日谢德音说的话,做的事,一五一十的回报给了周戈渊,在听到长宁惟妙惟肖的学着谢氏说出她是摄政王最宠的女人,此事一定会给她撑腰的时候,周戈渊的手不由得轻握着腰间系着的香囊,唇角一度止不住微微翘起。 虽然知道她这样的话是诈那个监工,但是她说的也有几分真。 如今对她的宠溺程度,已经有违他处事的原则了。 待听长宁说完,周戈渊沉吟许久都没说话。 他原先只当谢氏有些小聪明,没想到她竟有这样的城府和智慧,以及对人心人性的精准猜度。 周戈渊想到每次去她房中,她的书案上不是什么逸闻趣事的杂书,而是各朝各代史书卷册,连法家道家和兵家的书册都有。 一时间,周戈渊突然生出她若是男子,定然能成为朝廷的肱股之臣的感慨。 待回神儿,又心中无比庆幸,她不是男子。 若是男子,又怎能见识到她在自己面前那风情妩媚的一面。 长宁见王爷听完不说话,在一旁等着,只见平日里七情不上面的王爷,此时唇角微扬,暗自窃喜的神色。 长宁:...... “王爷,属下该如何做?” 周戈渊回过神儿来,神色已然如常,他淡然道: “按照夫人说的做便可。” 不知为何,长宁在王爷的话语中听出了一股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样心狠手辣,且工于心计,城府深,算计多的女人,以往王爷不是最厌烦的吗? 长宁不敢多说什么,道: “属下歇息片刻便回。” 周戈渊看了他一眼,只淡淡道: “夫人还在京中等着。”尐説φ呅蛧 长宁微怔。 “属下这就回。” 王爷,我的命也是命啊! 只是长宁不敢说,出去之后,又快马回了京中。 谢德音的确在京中等着,相信周戈渊听了长宁的话,以他的聪明,定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会赞成不会反对。 如今的平阳候府,从内到外都已经换上了自己的人,便是二房三房那边,也有她的人手。 不管有什么消息,都会很容易便递进来,不会像之前那般,消息滞后,耽误时机。 她想以往一般,醒来后已经是快过辰时了,孕后她贪睡,好在现在不必去给王氏请安,陆老夫人那边也免了,便可多睡一些时候。 起来后便着手处理着府中事务,将对牌一一发放下去。 只是今日不知吹得什么风,二夫人和三夫人也陪坐在小花厅,喝着茶看着她处理事务。 等着谢德音处理完了,太后看着这两个人还没打算走的样子,笑容和煦的问着: “二婶三婶今日倒是有空的很,我此时要去外面散散,不知二婶三婶是否要去?” 三夫人依旧如平时一般笑面虎似的说道: “看侄媳妇你将家里管理的井井有条,连娘都赞不绝口,三婶也多来看看学学,将来好教小辈儿们。” “三婶过誉,实不敢当。” 二夫人听得直翻白眼,只觉得三夫人面好性软,自己可没这么客气了。 今日来,本就是要气这个谢氏的,最好她忧虑在心,养不好胎才好。 “侄媳妇倒是心大的很,你娘家都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了,你还跟没事人一样。” 谢德音看向了她。 “敢问二婶,我娘家发生了怎样的事儿?” 二夫人翻着白眼,十分不屑的神情道: “贪墨修河道的银子,如今你三哥锒铛入狱,我可听说了,你那三哥心肝儿可是黑透了,河堤上用的全是废弃工料,河水一泡便跟豆腐一样散开了,摄政王都差军队过去转移百姓了,还不知要造成多大的损失,什么谢家门风清正,我当是多清正呢,原来不过是贪墨来的。” 朝中的事情,一向内宅妇人很少过问,除非是闹大了,才会传遍。 二夫人这般言语,一看便是对自己的事情极为关注的。 “看来二婶对谢家一无所知,对首富二字一无所知,修河道的银子不过一百万两,我三哥乃谢家嫡子,这一百万两,还入不得他的眼。不过二婶身在内宅,没见过钱,也能理解。只是莫要人云亦云,显得自己浅薄没见识。” 二夫人被谢德音噎了回来,当即恼羞成怒道: “那检举的监工都畏罪自杀了,你还在这儿狡辩,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那三哥的罪名洗脱不掉,如今只是他一个人的罪过,等着江淮那边受灾严重,你们谢家就等着灭族吧!” 谢德音听着监工死了后,微微出神。 想来是长宁回来了,也按照她说的去做了。 那么接下来,便是等鱼上钩了。 她没时间跟这两个妇人闲扯,只站起来,连往日里客气的神态也没有了,冷淡的说道: “那二婶便继续在这儿做春秋大梦吧,恕不奉陪了!” 说完,谢德音起身要离开,外院的婆子过来回话道: “世子夫人,谢家大舅爷来了,此时在外院,大爷问您府中事务若是处理完了,请您过去一趟。” 陆元昌瘫痪在床,平阳候不在府内,只能陆修齐这个侯府的大爷来招待来客了。 第108章 摄政王对小妹的宠爱 谢德音到外院的时候,陆修齐和谢秉文两人不知在聊着什么,看到谢德音来,两人不由自主的都站了起来,往前一步。 陆修齐似想到了自己的身份,迈出去的那一步收了回来,看着谢秉文轻托着她的手肘进了花厅。小說中文網 “大哥几时来的?” “刚来不久,内院的婆子说你正在处理事务,便等了一会儿。” “都是些不当紧的事儿,下次大哥来了只管遣人去喊我便可。” “无妨,与陆公子相谈甚欢,倒也不觉得等待时久。” 谢德音看到此时花厅里长身玉立的男人,浅浅福身道: “多谢大哥替我招待家人。” 陆修齐虚托了一下她的手,见她手腕上戴着那个镯子,心下欢喜,眼底不觉得便染了笑意。 只是他往日里克制惯了,旁人并看不出他的思绪。 “弟妹太客气了,我们本是一家人,弟妹的大哥,便是我的大哥,自当以礼相待。” 谢德音猜到大哥定然是听说了监工死在大理寺监牢里面的事情了,做这件事之前,她没来得及跟大哥打招呼,此时大哥必然慌张。 只是此时陆修齐在此,大哥不便提起。 谢德音想了想,便有心支开陆修齐。 “如今已接近午时,大哥哥便留下用了午饭后再回吧。”之后她朝着陆修齐略略施礼道:“夫君如今瘫痪在床,烦劳大哥替夫君张罗一桌酒宴,来宴请我大哥哥。” 陆修齐知道他兄妹二人必是有话要讲,不方便有外人在。 只是谢氏的嗓音天生便娇软微嗲,这般喊着谢秉文“大哥哥”的亲昵,女儿家的娇态不自觉便流露出来,陆修齐一时心驰,语气也柔和了三分。 “弟妹无需客气,谢家大哥光临,喜宴酒水,是某分内之事。” 说着,便出去了,让院中仆妇远离花厅一些。 谢秉文看着陆修齐的背影,想到方才的交谈,肃肃清举,端方君子,一时间心中升起感慨。 “原先不曾听闻这平阳候府,还有这样一位庶长子。” “大哥他平时不常在家中,自幼便离府在外闯荡,也是前些时候祖母过寿才回来。” “哎,可惜可惜。”谢秉文摇头,心想着,若这人是平阳候府的世子,小妹又何故遭受那些事情。 谢德音只当大哥是感慨陆修齐的出身,并未想其他。 很快,谢秉文见左右无人,便问起了谢清宴的事情。 “你可听闻那监工在牢狱中畏罪自杀?他是本案关键的证据,他这一死,清宴他岂不是无翻案的可能了?” 见大哥神色间满是忧虑,想到自己的失职,竟然忘了差人跟大哥说一声,让他安心。 “大哥勿急,没跟大哥商量便作了此局,是小妹的疏忽。” 谢秉文一听,便知其中有自己不知道的,等着小妹继续解惑。 谢德音将自己的计划低声的跟谢秉文说了一遍,谢秉文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望着小妹时,眼中与有荣焉的骄傲外,还有一抹心疼之色。 若非是痛彻心扉,又怎会这般思虑周全。 没有人天生便善谋,不过是环境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如此大哥便安心了,那位皇城司司正,我倒是有所耳闻,审案手段雷霆迅猛,有他助你,大哥哥也安心了。” 谢德音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大哥哥说的皇城司司正是周戈渊的右侍卫长宁。 许是长宁在她面前表现的太过谦卑,所以自己看不出他的手段? 随后想到他是周戈渊身边的人,之后轻笑了一声,周戈渊那样手段狠辣的人,什么样的雷霆手段在他的比对下都不算什么。 “周戈渊亦知此事有蹊跷,才让他留京,暗中调查此事。” 谢秉文是男人,与女人的想法有些许不同。 在他看来,周戈渊能让小妹差遣皇城司司正,又令其插手整个案子的走向,已经足见这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对其宠爱的程度。 只不过他也知晓,男人的宠爱最易消散,唯有祭天告祖的正妻,无论他宠爱与否,都是不可撼动。 只要正妻无错,不论是宗族礼法,还是人伦纲常都不允许男人欺辱。 “小妹可知此时是何人所为?” 谢德音嗤笑一声,“除了太后和庄家,还能有谁。” “谢家并无得罪庄家和太后,他们竟这般早盯上谢家?”谢秉文原以为会晚几年。 “当财富足以匹敌国力的时候,便已经是罪过了,前世时,之所以太后选择那么晚动手,一是谢家在周戈渊面前的人情还在,他不死便不好动手,二是寻不到谢家的罪证,不想天下人骂周朝过河拆桥。如今三哥哥入仕,怕将来尾大不掉,便选择此时出手了。” 谢秉文此时再次眉头深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民不与官斗的道理。 “若是太后和庄家铁了心的要整治谢家,谢家的生意又遍布大周,防不胜防,只怕等不到咱们的布局展开,谢家便会有灭顶之灾。” 谢秉文的考虑,谢德音一早便想过。 与其被动挨打防守,倒不如主动出击。 “我这几日将庄家相关姻亲故旧的人脉关系捋了一遍,发现至大周朝建国后,周戈渊攻下淮河流域,屯兵江北之后,两淮百姓众多,地方官员也多,此处官员任免多数由几大世家左右,其中崔家便是翘楚。 而庄家这些年不断地联姻,加紧与各大世家的姻亲关系,几大世家盘根错节的关系极为复杂,且难以撼动,想要动庄家,只能斩断庄家与世家的关联,撕破一个口子,慢慢蚕食。” 谢秉文听着小妹慢慢讲着,此时听她话锋一转道: “而这个口子,就在两淮!” “哦?你是指?” “我未出阁时,常听闻父亲与大哥哥说起收拢谢家在两淮的贩盐生意,不知是何缘由,大哥哥可能告知?” “自然。”谢秉文想到当年大周朝初建国,与前朝划江而治,谢家祖居杭州,便由祖父经营江南的生意,而自己随父亲留在周朝,经营治理江北的生意,作为长子,家中大事他都是参与的。 有加更。 第109章 撞破 谢秉文自少年时便随父亲经营着周朝境内的生意,对这些自然知道的十分清楚,听着小妹问起,缓缓说道: “当初摄政王屯兵江北,兵多将广,所需粮草也颇多,那时许多的商家早在摄政王破淮河防线的时候,便囤积粮食,奇货可居。Www.XSZWω8.ΝΕt 朝廷有钱买不到粮食,只能想办法用别的换取,那时为了解眼前之困,便以朝廷开的盐引来换取粮食,一张引可售四百斤盐。 贩盐的利润极为可观,任谁为商,也想参和一脚。那时父亲叮嘱过我,切不可插手。 历朝历代,盐铁一直掌控在朝廷手中,摄政王此举在当时是正确的,解了燃眉之急,也稳定了军心,为以后统一江南奠定了基础。 只是后来被两淮的官场将这一制度腐蚀透了,便形成了盐商每年从官府手中买盐引的潜规则,甚至如今历任的官府还预售明年的盐引,两淮盐商和官府之间密不可分,虽有泼天富贵,但福兮祸所依,谢家如今没必要去蹚这遭浑水。” 跟谢德音猜想的差不多,听着大哥这样说,她心中更加肯定了。 谢德音轻笑一声,缓缓道: “撕开庄家的这道口子,便从两淮盐税开始吧。” 谢秉文看着小妹,颇有些惊讶。 “小妹,你可知这两淮盐税牵扯到多少官员和多少世家贵族?先皇去世的前一年曾提起过两淮盐税的事情,那时候两淮盐商便风声鹤唳,到最后先皇也知晓这一动便会朝堂震动,最后也不了了之,这朝中,只怕没人敢提出此事,惹起乱子。” 谢德音却神色淡然,胸有成竹道: “便是要惹出乱子才好,且越乱越好,等着他们都自顾不暇时,谁又有时间盯着谢家?他庄家能陷害谢家,我们自然也能反击!周戈渊不是先皇,他杀伐果断,看他处理马家的事情便知道他的手段,此时捅到他面前,他必然会彻查两淮盐税。” 说道此处,谢德音想起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后,轻笑一声。 “只看他们能不能接住这一击,还有......” 还有周戈渊会不会因为跟太后的情意,而姑息庄家的那些姻亲故旧。 最后那句谢德音并未说出口,只是冷笑一声。 谢秉文听着小妹此话,不由得心中震撼。 他从未想过此事,此时听着她娓娓道来,满心只剩下钦佩。 “若是小妹生为男子,这家主大哥哥定然让于你。” 谢德音掩唇轻笑,“大哥哥怎可妄自菲薄,大哥哥受祖父与父亲的教诲,生性谨慎,又不入官场,自然不会去考虑这官场的事情。若我生为男子,大哥哥将谢家交付,待将来我败光了家产,只怕就是史上第一败家子了。” 谢秉文笑着抬手虚点她,笑着摇头,神色间满是宠溺。 此时青黛进了花厅,回禀道: “小姐,大公子,大爷已经备好了酒宴,让奴婢知会小姐一声。” 谢德音抬头望去,只见陆修齐站在院门口。 这是陆家,他是家里的主子,本不用丫鬟们通报。 只是因为他知晓自己跟大哥有话要说,便这般在外候着,让丫鬟进来。 谢德音忍不住轻抚了腹部,神色间颇有些落寞和愧色。 上一世她为了能获取丈夫的青睐,煜儿年纪小小便熟读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卷,他那般年幼,也知自己在家不受宠,性格敏感又懂事。与陆修齐何其相像。 此时想来,心头便如针扎一般。 谢德音站起来,引着谢秉文朝外走去。 到了门口,施礼再次谢过陆修齐。 得了小妹的准话,知道三弟此事有惊无险,谢秉文才算放下了心事。 席间,陆元昌作为妹婿不能出面,则由陆修齐作陪。 陆修齐此人自年少时便离家,出入江湖,谢秉文随父亲做生意也见多识广,二人相谈甚欢,颇有些相见恨晚的知己感。 谢德音的印象里,陆修齐是少言的人,如今跟大哥款款而谈,话不多不少,每句回的恰到好处,便知他是有心好生招待大哥哥。 谢德音心中感激。 谢秉文畅谈时,便有些畅饮了,临走时,已经有些酒意。 陆修齐让身边的小武亲自送谢秉文回去,人随着谢德音站在府门口,看着谢秉文的马车远去。 谢德音回身,随着陆修齐回了侯府,感激道: “多谢大哥宴请招待我家人。” 陆修齐也有了一些酒意,谢氏的声音听在耳中,似乎比往日更加的悦耳了。 “我与你说过,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谢德音知道他感念行宫时的救命之恩,且真心把自己当家人。 “总是麻烦大哥,毕竟心中过意不去。” 人饮了酒,心底肆意便会滋生,往日里能压住的思绪,也会趁机冒出一些苗头来。 “能为你解忧,是吾之幸事。” 陆修齐声音轻哑,听在谢德音耳中不由得微怔,抬眸望向了他。 陆修齐望着那双春日清泉的眸子,漾着半透明的水色,潋滟波光似要将人吸进去一般,心神一凛,知道方才的话说的有些过了。 若是惊吓到她,该如何? 陆修齐沉默一瞬道:“是陆家有负于你,害你落到如今的田地,无论我如何做,都不足以弥补对你的伤害。” 陆修齐解释的话说出口,他心中戚戚,生怕不能掩盖自己的心思。 谢德音则松了一口气,笑到: “那些事本就与大哥无关,如今的日子也正是我想过的日子,大哥不必将这些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嗯。” 陆修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生怕酒后难以掩盖自己眼中涌动的爱意。 “大哥饮了酒,便先回去吧,等会我让厨房送去解酒的汤水,大哥饮过后再歇着,醒来便不会头疼了。” 陆修齐听着她仿佛最贤惠的妻子一般殷殷叮嘱着,音色一如往常般平静的应声。 “好。” 这里是外院,她不好久留,便告辞回了内院。 陆修齐在她转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穿过垂花门,再不复见,心中怅然若失。 她说,如今的日子便是她想过的日子。 她生了孩子,若是想要一辈子留在侯府,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他能一辈子都见到她。 陆修齐此时目光落在一出,见垂花门外,落了一方手帕,他走了过去。 只见那手帕的角落处绣了一个音字,且兰香馥郁,萦绕鼻尖,便知是她落下的。 他看了垂花门里面一眼,将手帕收了起来,藏于身前,转身回了院子。 二房的婆子从外回来时,便看到方才二人并肩回府的一幕,她躲在后面看了一会,此时看着陆修齐将少夫人的手帕藏在了身前,只觉得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匆忙的回了院中,将此时说与二夫人。 摄政王:这两天不出来,你给本王整这幺蛾子? 第110章 想低调,实力不允许 二夫人听着那仆妇说完,当即瞪大双眼不敢置信。 好一会儿,二夫人咯咯地笑了起来,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可真是天助我也!我原还想着要怎么样除了谢氏肚子里的小崽子,怎么样把陆修齐这个野种撵出去,这一下,两个都解决了!怪不得陆修齐往年老夫人过了寿就离开,今年却到现在都没走,原来是有了挂心的人。” 二夫人眼中闪着得意的猖狂,扬眉吐气的嚣张。 “只要陆修齐跟这个谢氏有牵连,这谢氏肚子里的孩子就说不清楚,陆修齐私藏自己弟媳的贴身之物,这两个人瓜田李下,就别想清白!” 那婆子是二夫人的心腹,忍不住说道: “可是如今这府里上下都是世子夫人的人,那手帕二爷又是贴身藏着,要怎么才能让大家知道?” “这内宅里头的学问多了去了,谢氏以为靠着娘家捐点良种混个一品诰命就可以作威作福了,那可不能够!要揭穿的法子多了去了,就说咱们院里丢了东西,还是贵重的东西,她这个世子夫人若是不帮忙找出来,就报官。我们这样的人家,便是她答应报官,侯爷还不答应呢,只会由着我们搜查,到时候将陆修齐的东西翻出来,看他们怎么说!” 那婆子恭维着二夫人,直言二夫人高明。 二夫人却仿佛已经预见了陆修齐和谢德音的狼狈一般,趾高气昂间笑的志满意得。 “大房就陆元昌和陆修齐两个儿子,陆元昌瘫了,只要把陆修齐逼走,谢氏肚子里那孩子血统不清楚,顶着一个跟大伯哥乱来的名头,我看谢氏还能不能在这个府上待的下去!这侯府到最后还是会落到我们二房来。至于三房,毕竟排在我们后面,不必理会。” “再过两日就是中元节了,到时候陆家上下还有族人都会去祠堂祭祖,到时候看我怎么收拾谢氏这个小蹄子!” 而沧澜院中,谢德音回去便发现手帕不见了。 她在杭州长大,前朝的规矩教条下,对于闺训她还是熟知于心的。 尽管周朝民风开放,但是世家贵族间,养女儿还是极其严苛的。 手帕属于贴身之物,今日又在外院待了许久,若是遗落在外院,不知被谁捡了去,被有心人利用,自己可说不清楚。 谢德音想了想,低声吩咐了元宝一声,交代好了后,又叮嘱道: “跟掌柜的说,越快越好,明日我便要用。” 一万步都走过来了,她不允许事情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 内宅的阴私手段,她在娘家时没有见识过,前世可是没少见。 有些事情没有发生便最好,若是发生了,自己做的这一切,便是防患于未然。 中元节这日,要祭祖开门,迎祖先去祠堂,谢德音一大早便让小厮们在檐下挂了纸灯。 陆家宗族里面最兴旺的便是平阳候这一支,便是平阳候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乱事,只要这个世袭罔替的侯爵位还在,便能支起门庭。 族中人看着上上下下打理的非常好,知道是那位世子夫人撑起的家,心中对她颇有赞誉。 待祭过祖,午宴是在侯府安排的,男女分席而坐,都是陆家人,便没有那么多讲究,同在一个院里。 二夫人一看此情景,便知是最好的时机了,眉眼间也满是得意之色。 “你们听说了没有,礼部侍郎家的长子没了后,他们家那个长媳不甘寂寞,跟家里庶出的小叔子闹出了丑闻,肚子都大了,那个月份,说不准是遗腹子,还是跟小叔子有的呢。” 二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便无意中瞄向了谢德音的肚子。 三夫人人精一样,闻此言接话道:小說中文網 “二嫂,怎么回事呢?小叔寡嫂的,定是十分隐秘的,旁人怎么知晓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据说是从礼部侍郎家卖出去的仆人口中传出来的,说是那小叔子身上带的香囊是那寡嫂绣的,被人认出来了,然后翻了翻他的房间,两个人暗通款曲,相互赠送了许多的贴身小物件。” “呀,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谢德音在旁听着,这两人狼狈为奸,这时候说这样的事情,显然是不安好心。 此时府中的丫鬟端着菜一一上好后,用手帕将凳子都擦了擦,请主子们入座。 二夫人看着丫鬟手中拿的帕子很是精致,不像是下人用的锦缎,便多看了一眼。 此时也有人问了声: “这手帕真精致,哪儿来的?” 二夫人抬头,原来不仅仅是这边的丫鬟,府里其他丫鬟手里也有一样的帕子。 丫鬟此时福身道: “这是世子夫人昨日里给奴婢们发的,奴婢们人手一条,是谢家大舅爷家的蓉绣坊和琴行妙音坊联手出的一些绣品,有手帕,香囊一些小玩意儿,世子夫人给咱们府上要了一些来,发放给了奴婢们。” 说着将手帕展开,只见那上好的杭绸上,绣工一流,绣着各色花样,因着跟妙音坊联合出的绣品,每条手帕上都绣着一个音字。 二夫人当即一愣,拉过身旁的丫鬟一看,她手里的手帕也有个音字。 她又看了好几条,全部都是有个音字。 此时二夫人的脸色极为难看,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当着族人的面揭穿谢氏和陆修齐的事情。 谁知道谢氏竟然玩这样一手! 所有丫鬟的手帕上都绣着一个音字,跟谢氏用的手帕有什么区别! 便是从陆修齐身上找到了,他完全可以推说是捡到某个丫鬟的,戳破了后,他不过就是多个通房丫鬟,完全跟谢氏没关系! 二夫人脸色沉郁,话语间也带了几分刻薄。 “侄媳妇的名字里也有一个音字,这满院子的丫鬟手帕上都是音,你也不嫌膈应。” 谢德音看着二夫人的样子,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定然是有人捡到了自己的手帕让二夫人看到了,要以此做文章。 谢德音笑了声,手中罗扇轻摇。 “这有什么膈应的,不过是一方帕子罢了,二婶这样追着看,想必是极喜欢的。可是生气我没给二婶院里的丫鬟们送吗?待过了今日,我与我大哥说一声,这帕子啊,蓉绣坊可多的是,让他们给二婶送一箱去。” 谢德音那轻摇罗扇的模样,落在众人的眼中仿佛款款在说着:没办法,娘家太有钱,想低调,实力却不允许。 第111章 摄政王来了 二夫人气的脸色涨红,差点端不住长辈的架子,恨声道: “留着你自己用吧!” 谢德音却是笑容更加的灿烂,这般极盛的容貌,那灿然的眸子,让人看一眼便心头明亮。 “也是,二房如今的开销跟侯府分开了,二婶这样不爱占人便宜的性格,自然是不好拿我娘家的东西。 这样好了,我这里还有几条,您院里丫鬟若是喜欢,二婶如此体恤下人,又高风亮节,我便成本价给二婶,那些银钱呢,我们谢家也不要。 如今谢家正在办书院,所有学子可以免束脩入学,摄政王还专门题了字为书院取名青云书院。二婶真是大义,给建书院增添助力。” 二夫人在听到谢德音要卖给自己的时候,当即开口要骂她一身铜臭。 可谁知道她转口便说书院和摄政王题字的事情,她要骂人的话梗在喉咙中,如何也骂不出口了。 她对那位摄政王还是有忌惮的,今天族里这么多人都在,万一谁传出去一句话,到时候牵连家人便不好了。 被谢氏架在了这里,只能生闷气,吃闷亏。 说着,谢德音便让人去沧澜院去取剩下的几条手帕。 三夫人一看,便知道其中有猫腻,既然二夫人没有知会自己,自己也索性当作不知道,在一旁看热闹。 陆修齐从开始二夫人提起什么寡嫂小叔和香囊手帕的时候,就微微皱眉。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发生了何事。 定是两日前,他捡手帕的一幕被二夫人看到了,今日要以此来逼迫她。 他脸色沉郁,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给她惹祸了,若不是她有先见之明,只怕此时二夫人便要得逞。 很快,青黛拿着几条手帕来了,给二夫人院里的丫鬟一人一条,二夫人从开始自己支出丫鬟的月银后,院里的丫鬟便裁掉了许多,如今只剩下六个人。 二夫人脸色郁郁,想着不过是几条手帕,能值多少钱,买了就买了。 谢德音始终眉眼含笑的看着,等着丫鬟们都拿过去后,谢德音才道: “因为是两家铺子联名,所以这帕子卖的贵一些,不过我刚才说了只收二婶成本价,便按照一条五十两的价格吧,一共三百两。青黛,二婶给了银子后,直接让人送去青云书院,让众学子感念二婶的恩德。” 二夫人一听五十两一条,当即站了起来,柳眉倒竖,吊稍的三角眼里面满是怒火。 “什么帕子五十两一条?镶金了还是镀银了?” “二婶有所不知,这些帕子全是苏州最顶级的绣娘,亲手绣的,对绣娘的要求极高,要双手最是柔嫩,年方二八,还有料子也是上等的杭绸。再说了,妙音坊的琴乐专供皇家,跟妙音坊共创,单单这个价值就不止五十两了。” 二夫人听着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偏偏又奈何不了她。只气的火冒三丈。 她还就不要了,看谢氏能如何! 她还没说出口不要的话,便见谢德音此时停了手中罗扇,略有些迟疑的看着她,微微诧异问道: “二婶方才还没说什么,这会却看着不高兴,莫不是二婶不喜欢摄政王取名的这个青云书院?故意说这帕子不合心意吧?” 二夫人想撕了谢氏的嘴! “你休要胡说八道!” 谢德音笑眯眯的望着二夫人,仿佛丝毫没看到她的怒火。 “既然二婶没意见,青黛,记得回头去二婶院里拿钱。” 看着二夫人气的将手里的帕子拧成麻花的样子,谢德音依旧缓缓的摇着罗扇。 周戈渊个狗东西虽然不咋地,但是对付賎人还是很管用的。 陆修齐隔着两桌的距离望了她一眼,状是不经意间又挪开了目光,她明眸皓齿,顾盼生辉,轻摇着罗扇的样子,竟这般生动。 他不敢再看。 午宴结束后,陆家族人都回去了。 祭祖过后,从酉时开始,便都不出门了,中元节,百鬼夜行,足不出户。 下午谢德音让金子陪着青黛去二房拿钱,一是金子爱看热闹,二是怕青黛不会功夫再吃亏。 金子回来惟妙惟肖的学着二夫人在院里发火的样子。谢德音在旁笑着,这孩子是真的很爱看热闹。尐説φ呅蛧 青黛在一旁轻叹了一口气道: “二夫人本就极为抠门,之前是背靠侯府,才对下面的人大方,自从上次查完帐后,二夫人院里下人们的月银则是一缩再缩,如今她身边的大丫鬟的月银还不如咱们院里粗使丫鬟的多。 方才奴婢去的时候,听着二夫人发火,说是这帕子是她们用的,以后要扣掉她们一半的月银,直到这帕子的钱扣完为止。” 谢德音今天就是为了恶心二夫人,并不在乎那三五百两的银子,此时听着青黛说起二夫人院里丫鬟的情况,沉默了一会道: “待日后有机会,你将她们手里的帕子买回来,便说我交代的,若是那帕子她们喜欢便留下,将银子还给她们。” “是。” 金子在一旁听着,趴在桌上,托着脸看着她。 “夫人,您真好,我要是男人,我一定娶您这样的媳妇。” 谢德音噗嗤笑了一声,戳了戳她的额头。 “再胡说八道,回头给你找个男人嫁了。” 金子丝毫没有羞涩的样子,颇为认真的想了想,说道: “我还是想留在夫人身边,不想嫁人,万一遇到那些品行不良的男人怎么办?” 谢德音笑着,她们姐妹两个今年十五岁,自己也不过十七岁,可能是因为前世的经历,总觉得自己比她们沧桑许多。 女子嫁人是最重要的事情,若是像金子说的,所遇非人,那只会毁了女子一辈子。 像自己前世一般。 谢德音正在想着的时候,只听金子又道: “不过也不怕,他未必打得过我,若是他不老实听话,我就把他的腿打断。” 谢德音:“......” 青黛:“......” 元宝扶额。 今日起得早,中午也没休息,谢德音早早的便去洗漱了。 青黛服侍她在净室换洗,听着外面有动静,元宝喊了一声什么,她还没听清楚,便听到关门声。 等她从浴桶出来,青黛用大巾将她裹住,她顺手拿着巾帕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等换好睡袍后,她将湿发顺至一旁,用巾帕轻擦着,离开净室。 待她出去看到室内桌前烛光下的男人时,微怔,伫步。 第112章 你待本王有几分真心 他一身骑装,似带着夜间露水的湿气一般,眉目间似乎都染上了月辉的皎洁,清冷却又温和。 他此时就坐在桌前,见她薄衫湿发,水气氤氲在眉间,粉面桃腮,香脸半开娇旖旎,真真是千秋无绝色,只余眼中人。 他征战多年,无论大军开到何地,都有当地的驻军首领或是地方官献上美人。 那时无心情爱,更觉此事寡淡浅薄,拒了几次后,便都知晓他不爱美色,也鲜少有人再进献美人了。 他从不知,女子的美色竟也能成为利器,一层层的将人剖开。 谢氏便拥有这样的美色。 让他不免也成了俗人,竟这样披星戴月而来。 她微怔诧异的神色,他尽收眼底,周戈渊站起身来,朝着她而去。 待谢德音回神时,周戈渊已行至跟前,她福身施礼至一半,便被他长臂一托一揽,至他怀中。 谢德音闻到一股汗味儿夹杂着露气,又混合着青草泥土的味儿,着实不好闻,她尽量忍受着,软声闻到: “王爷怎来了?” “皇陵祭祀结束,百官回京,本王嫌马车太慢,便提前回京了。” 周戈渊没有告诉她,原本每年都在行宫待到八月,今年他寻了个由头,令百官提前回京了。 安排好行程,剩下的事情交给禁军统领之后,他便策马先一步回京了。 “有没有想本王?” 谢德音低声嗯了一句算是回应,见他低头循着她的唇要亲热的样子,谢德音咬牙,只能稍稍推开他,掩鼻嫌弃的娇嗔道: “王爷臭死了。” 周戈渊想着一整日在烈日下赶路,汗都不知出了多少,他闷声低笑,随后佯装摆出严厉的样子。 “大胆!竟敢嫌弃本王!” 谢德音十分的擅长观察他的情绪,他这点小情绪她还是能拿捏的,扬手将他推到净室。 “我让下人们再备点水,王爷去洗洗。” 说着给青黛使了个眼色,青黛在一旁早傻了,她此次未去行宫,不知王爷和小姐竟然这般亲密了。 她被谢德音推了一下才回过神儿来,嘴里连声哦了几句,手忙脚乱的出去了。 周戈渊睨了一眼,戏谑的看着谢德音道: “这般没眼力劲儿,倒不像是你调.教出来的。” 元宝和金子送水进来,沧澜院旁的人并不知晓周戈渊和夫人的事情,这等送水的事情便只能她们两个做。 周戈渊自幼养成的习惯,此时沐浴扬手便等着,谢德音看了一眼,微微蹲身弯腰,去解他的腰带。ωww.xSZWω㈧.NēΤ 周戈渊低头看了一眼,方才没有发现,此时才注意到谢氏的腹部比之前在行宫时又大了许多。 那夜之后,他便尽量让自己去忽视这个孩子,一切等着谢氏生了后再说。 此时看着她的肚子一点点被撑大,周戈渊心底的戾气丝毫未消。 她身姿还是那般纤弱,虽丰腴了点,却远远不如其他妇人那般健硕。 周戈渊腮线绷直,抿唇好一会,弯腰将半蹲着身子的她拽起,语气尽量不带戾气道: “你去外面等着吧,本王自己来。” 谢德音巴不得,但是却不得不装一下道: “王爷自己可以吗?不然我让丫鬟们进来服侍王爷?” “不用。” 谢德音将大巾还有香胰子放在浴桶边上,便出去了。 她坐在妆台前,此时丫鬟们知道周戈渊在,都不敢进来了。 谢德音自己用巾帕慢慢的擦着头发,她的发丝浓密且长,自小养了这一头乌发,清洗后极不易干。 她慢慢的擦着,想着百官要回京了,她得找机会开始撕开两淮盐税的事情了。 三哥的事情,只等鱼儿上钩了。 谢德音想的出神,没发现周戈渊快速的洗完后,此时已经出来了。 “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谢德音只觉得肩上一重,随后温热之感传来,那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谢德音掬起那未干的青丝道: “苦恼这发丝太长,每次都要大半日才干,待过几日修剪一下,能梳起髻便好。” 周戈渊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一条新的巾帕,帮她擦拭着。 “这样就好,本王喜欢。” 犹记得他们初.夜那次,她青丝散落,铺了满枕,玉体横陈间,更衬的她艳态妍姿。 周戈渊也不知自己竟然这般有耐性,换着巾帕将她这一头青丝擦得半干,竟做起了这伺候人的活儿。 谢德音透过铜镜,看着周戈渊神色间并无丝毫不耐烦,心想,他这般做,今晚上还不知道要怎么索求呢。 “王爷这般早回京,是有事吗?” 周戈渊含糊的嗯了一声,其实朝务在从行宫出发时便处理完了。 谢德音知道他不爱自己插手他的事情,便没有再打听了。 “河两岸的百姓已经转移了,昨夜里便收到了奏报,便是受灾,好歹百姓无事。” 谢德音念了声谢天谢地,看周戈渊此时眉间眼底颇有几分温柔之色,谢德音将头靠在他身前,手臂圈着他的劲腰,声音中带着感激。 “多亏王爷信我三哥,不然,该有多少人受灾,王爷这般心怀百姓,是天下百姓的幸事。” 谢氏着实会说话,娇软微嗲的声音,总让人止不住就沉沦进这温柔乡里,分辨不出她说的话有几分真心。 “你从前可不是这般说的。”周戈渊轻抚着她的头发,微微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 “疾风知草劲,日久见人心,王爷为江山社稷所付出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从前不知王爷为人,如今在王爷身边时日长久,自然心悦仰慕王爷。” 周戈渊扶着她的双肩,等她坐好之后,周戈渊望着她的双眼,神色间颇有些无奈的问着: “谢氏,你心中可装着本王?” “自然。”谢德音双眸清澈明亮。 “若心中装着本王,看到本王披星戴月而来,怎会不知本王腹中饥饿?” 面对着他深浓湛黑的眸子,谢德音微怔之后呀了一声。 “王爷未用膳?我以为王爷用过晚膳才来我处,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谢德音要站起来去喊丫鬟,被周戈渊摁着肩膀又坐了回去,盯着她那张娇颜,好一会才问道: “谢氏,你待本王有几分真心?” 第113章 本王不碰你 谢德音只觉得此时的周戈渊十分的不好糊弄。 好好的,问起什么真心。 似她这样的人,哪儿还有什么真心。 似他这样的人,哪儿配得上什么真心。 只是,此情此景,却少不得要糊弄一番。 “我不知真心如何区分,人又有几分真心。我只知,如今的我,除了王爷之外,不愿同任何人这般亲密缠绵。” 谢氏这个回答,似乎给了他答案,又似乎糊弄过去。 不过周戈渊满意了。 女子心悦男子,不就是愿意与其做最亲密的事情吗? 谢德音见周戈渊眼底重新染了笑意,才知道自己刚才的回答过关了。 谢德音站起身来,喊了青黛来,让青黛去小厨房准备一些吃食送来。 厨房的炉子上煨着高汤,厨娘很快便做了面汤,又按照青黛的吩咐,切了卤制的肉盛盘,配着几样菜,由着青黛送去了主居。 谢德音将头发半挽在脑后,剩下的垂在身侧,将菜一样样的端在桌上,布好碗箸。 周戈渊坐在桌前,看着她讲面从大碗里分食到小碗,配以青菜和卤肉,还有几样酱料,送到他跟前。 周戈渊突然有了一种归家的感觉,母妃在的时候,他不论从校场回来多晚,她都会给他备上吃食,准备好一切,看着他吃完。 “一起用些。” 谢德音摇了摇头,“我不饿,王爷请用。” 周戈渊赶时间,中午也未曾用饭,所以便没有跟她客气了。 谢德音看着他将那么大一碗面食吃完,还有那卤肉至少有半斤,他也都吃完了,颇为惊讶。 周戈渊见她这般惊讶的神色,轻笑一声。 “没见过?” 谢德音回神道:“只是想起家中哥哥们从没吃过这样多。” “北方男子自与南方男子不同。”周戈渊神色间颇有些傲色。 谢德音这个倒是认同,在杭州时,男子虽也有身姿健硕的,但却不如北方这样高大威武。 尤其是眼前这个男人。 谢德音喊着青黛将东西收了起来,周戈渊拉着她回了内室,问着她谢清宴的事情。 “那件事如何了?” 长宁一直盯着,自然很多事情都瞒不过他,谢德音如实说道: “那监工死了后,我便让长宁找人传出去,说那监工在死前见了他的妻子。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幕后那人必定会出手灭口的。” 周戈渊点点头,抚着她的脸颊,指节沿着她面部的线条,缓缓移动到她的下颌。 “没想到你竟还有陈平之才,倒也能做个女诸葛。” 谢德音只想让他认为自己是小聪明,此时抓住他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握在手中,指腹轻轻婆娑着他掌心的茧子。 “我哪里做得了女诸葛,倒是王爷运筹帷幄,便是我不这样做,待王爷回了京中后,也会有旁的办法。” 奉承的话谁都爱听,尤其又是美人的奉承。 “放心好了,你三哥的事情,本王定不会轻饶的,定然会给你个交代。” 谢德音点头嗯了一声。 “我信王爷。” 周戈渊此时坐在床榻上,她这般柔顺婉媚,又许久没见她,便有些心猿意马。 刚要说话时,听着谢德音说着: “今日是中元节,王爷若是回府,需得现在走了,不然子时阴气重,街上没有行人了。” 周戈渊微怔。 “本王几时说要回去了?” “明日丫鬟婆子们都会来我这院子里等候差遣,人进人出的,王爷若是被人看到,我还如何在这府里立足?” “百官和陛下的车马到明日晚上才到京中,后日上早朝时本王再回去。” 谢德音微怔。 周戈渊这是明日白天也不打算走了? 谢德音若是再追着问,便有撵他的嫌疑了,只好忍下。 “王爷骑马一日,定然累了,早些歇息吧。” 说着站起身来去灭桌案上的蜡烛,只剩下床头的烛台。 室内昏暗了许多,更滋生人心底的欲望。 谢德音将罗帐金钩拿开,帐幔落下,看着男人斜倚在床头,拿眼上下睇着她,颇有些恣睢之意。 谢德音只当做没看到,从他脚边上了床榻,刚躺下,便被外侧的男人给抱了过去。 “睡那么远做什么?” 沉哑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谢德音抬头,只见他深浓的眸子微微闪烁着,心底的欲望丝毫没有压制,任由他强势迫人的目光流露出来。 谢德音想着他还要在沧澜院待一天,自己还要管理内务,若是他不管不顾起来,自己身上有什么异样,少不得被下人们猜度。 她轻咬着下唇,抓着他的衣襟,神色间浮出委屈之色。 “王爷,不要在此处好吗?” 周戈渊微怔,不知她是何意。 谢德音似乎极难启唇,只埋首在他身前,低声恳求着: “王爷怜我,莫要在这张榻上,好不好?” 周戈渊耳中听着她低低的声音,突然想到,这是她的院子,陆元昌是她的丈夫,是不是陆元昌曾经在这个房间,这张榻上,对她...... 怒气横生时,欲.火退去了许多。 他紧咬着后槽牙,腮线紧绷,只恨当时初.夜过后,他没能问清楚管家谢氏的身份,以为已经是他的人了,管家定然会安排好,等着他回来再安置。 谁曾想是陆元昌的夫人,若是那时便知,说什么也不会让陆元昌将她带回去的。 如今在这张榻上再碰她,也难怪她这般难堪难受。 她心里想必也是极其在意的。 周戈渊拥了拥她,柔声道: “本王不碰你,陪本王说说话便好。” 谢德音松了口气,连身子都跟着放松了。 只要他不碰她就好,管他怎么想。 不管是用手是嘴,还是她此时因为有孕比往日微胀的胸脯,她都极其不愿且厌恶,能逃一时是一时。 “王爷与我讲讲是如何攻城陷阵的吧。”谢德音找了个他可能感兴趣的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省的他再动歪心思。 周戈渊想了想,挑了几个比较难打的仗给她说着。 想到她之前跟长宁说兵法的那些话,刻意讲的慢一些,更加细致。 原本以为她只是随便找个话题,没想到她听得竟什么的入神,不时的惊讶和询问,以至于听得入胜之时,犹如人在局中一般。 “王爷不愧是天生将才,就破江淮那一仗,换作旁人,少不得要打上几十年,自古以为,守江必守淮,如此重要的据点,历朝历代都是僵据几十年,没想到王爷竟然在短短一年间便攻破了,那时王爷多大?” 周戈渊想到那年他第一次来到淮北驻扎地,那年十六岁,也是破江淮后,他的名声才天下皆知。 在此之前,不过是关山王的小儿子,先皇的幼弟,普通的皇室亲王。 “十六。” 谢德音想,那时的他,必然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们若是不相识,她也能敬仰这样一位英雄。 可是,偏偏他在世间人眼里是那样的英伟,却总是百般强迫自己,莫说是敬仰和情意了,对他的厌恶都要压制着才会不显露出来。 周戈渊听她不讲话,神色恍惚,低声问道: “想什么呢?” 谢德音回神,抿唇一笑,摇头道: “我不说。” 周戈渊一时来了兴致,捧起她的脸,不容她躲避,追问着: “说。” “那王爷先恕我无罪。” “本王恕你无罪。” 谢德音莞尔一笑,凑过去在他耳旁道: “王爷破江淮的时候,我因为挑食不想吃奶糕,被奶娘追着喂呢。” 周戈渊一愣,瞬间想到那时谢氏才六岁,脸一黑,道: “你在说本王老?” 第114章 本王要罚你 谢德音被他的大掌捧着脸颊,分毫都动不了,看着他黑脸,谢德音睁大着眼睛,似生气一般,气鼓鼓的望着他: “王爷说了恕我无罪,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谢氏在人前时是端庄的,在他跟前是柔媚的,鲜少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小女儿的娇态展露无遗。 说到底,她如今不过才十七岁,半年前还是谢家的掌中珠,还是个孩子。 想到此处,再看着眼前娇俏的女孩,周戈渊只觉得心底一片柔软。 他盯着她微嘟的唇,不自觉的间吞咽了一下,随着喉结上下滚动,震出的声音也极为低哑。 “本王不罪责你,但要罚你......” 他缓缓靠近,浅尝着她的唇,等着气息交融到一起时,他撑起身子,渐渐的置身在她的上方,掌控了决对的主导权。 谢德音缓缓闭上眼睛,手臂攀上他的肩,从慢慢承受,到浅浅回应。 在她回应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周戈渊呼吸一窒,随后则是更狂热的亲吻,密密的落在她的唇上,脸颊,颈间...... 谢德音微仰着头,手轻抚着身前男人的头发,摸到他发间的簪子,她抬手抽离,由着他的头发与自己的青丝纠缠都一处。 她想,这一刻的他,定然是意乱情.迷的。 许久,在彼此的气喘吁吁中,谢德音阻止了他下一步的举动。 “王爷,你说了今晚不碰我的......” 周戈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微微猩红的眸子中冲动与隐忍参半,看着身下的人儿,一双春泉般的眸子漾着水色,十分信任的望着他。 他急促的呼吸间,汗水顺着下颌落下。 周戈渊便这样撑着身子在她上方,盯着她许久,好一会才长叹了一口气,翻身躺了回去。 谢德音依偎了过去,靠在他的怀里。 “王爷,我困了呢,咱们休息吧。” 周戈渊拥了拥她,闷声嗯了一声。 谢德音双眼微阖,靠在他怀里唇角微勾,渐渐睡去了。 周戈渊却是无论如何也难以入睡,他身体还高涨着,格外的难受。 等着她睡熟了,周戈渊才起身,去了净室,里面的水已经凉了,他又冲洗了一遍才稍稍缓解。 他走到床榻边上,看着睡颜恬静的她,转身出去,打开门喊了一声。 “影卫何在?” 元宝去知会了那边影卫一声,等着人来后,周戈渊沉声吩咐道: “去告诉左侍卫,让他即刻去打一张紫檀木的床,越快越好,以谢秉文的名义送到陆府,给夫人。” 影卫应声而去,长风刚睡下,就被影卫喊醒。 他随王爷披星戴月的回来了,王爷没回府,直接去了夫人那儿。 这会大半夜让人把他喊起来,长风听着是让他现在就去打一张床,一头蒙的问着: “你没听错?确定是现在?” “王爷说即刻,越快越好。” 影卫话带到就回去了,长风搓了搓脸,看了看更漏。 这大半夜的,他上哪儿去找打紫檀木床的工匠? 长风坐着想了一会,瞬间便明白了。 王爷这是睡了人家的夫人,但是却嫌弃人家的床,必然是觉得那床陆元昌用过,膈应到王爷了。 长风嘿嘿笑了一声,忍不住幸灾乐祸。 第二日一早,谢德音便醒了,平日她会睡更久一些,只不过这次知道周戈渊在,睡不安稳。 她醒来后看着睡在外侧的男人,谢德音坐起身来,轻手轻脚准备下床时,周戈渊将她揽了过去。 “什么时辰了?”晨起时暗哑的嗓音,比往日里少了几分凌厉和威严。 “不知,天色已经亮了,想来应该是辰时了。” 她娇软慵懒的声音入耳,似有魔力一般,昨夜里杵着的地方,此时更是盎然。 谢德音这样被他抱在怀里,自然能察觉到。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娇羞的轻轻推着他。 “王爷,待会管事嬷嬷们都来了,不好在房内待太久。” 周戈渊心中不爽谢德音一大早起来操持陆家的事务,阴声怪气道: “你这个世子夫人倒是比本王还要忙。” 谢德音自然听出了他的不爽,心想,他由着自己的性子惯了,若真是心里有了怨气,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事呢。 谢德音仰头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下,轻声哄道: “王爷忙的事军国大事,我怎能跟王爷相比,待会我快点将那些嬷嬷们打发了,过来陪王爷。” 周戈渊不情愿的鼻腔中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拦着她了。 谢德音下了床榻,喊了青黛进来。 青黛早在门外候着了,此时进来服侍谢德音穿衣洗漱,眼睛不时的往帐内瞄,只见里面隐隐绰绰的躺着摄政王的身影。wWW.xszWω㈧.йêt 青黛低声耳语道:“小姐,摄政王怎还不走?若是被人发现,岂不连累小姐?” 谢德音闻言给她使眼色,这狗男人耳力好的很。 显然已经晚了,只听着帐中那人冷哼一声道:“不仅没眼力劲儿,连规矩也没有!” 青黛当即吓得脸色发白,忙跪下请罪。 谢德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心想着:你睡别人的妻子是规矩吗?还真把自己当成正经的男主子了。 谢德音看着青黛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返回帐中,坐在榻边,浅笑娇嗔: “王爷跟丫鬟置什么气,她也是担心我们两个的事儿被人发现,有损我们二人清誉罢了。” 周戈渊并没有给谢德音好脸子,谢德音只能俯身去亲吻他,舌尖描摹着他的唇,若即若离,轻喃道: “王爷,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同她计较了。” 周戈渊抬手抚在她的后颈上,颇有些吃味儿道: “为了个丫鬟,你都肯费心思,却不见你将这样的心思用在本王身上。” 谢德音眼眸明亮,波光潋滟,又刻意带着讨好的语气,距离他如此之近,鼻尖轻蹭着他的鼻尖,撒娇道: “王爷冤枉我了,我如何没有用心待王爷?这世间男子,也只有王爷一人才让我费心的去想着怎么令其开心,如何讨好于你。” 在他还有作用的时候,她会对他一直很用心的。 第115章 织一张情网 周戈渊十分享受她这样温柔小意的撒娇,但是却不爱听她说的这番话。 “讨好本王?”周戈渊眉眼冷淡,“为何用讨好二字?” 谢德音微怔,他们之间,地位相差,他永远处于尊位,她所作的不是讨好是什么? “王爷身边另有佳人,若是王爷哪日厌了我,不来寻我,可如何是好?自然要讨的王爷欢心才是。” 周戈渊听她的话,便知她十分介意旁人。 “在行宫时,那秦氏女不过是本王寻来放在院中,替你挡一些猜忌和祸事的。本王许她厚利,待她日后出府时,也会好生的安排她,她答应了才留下她的,你不必介意她。” 周戈渊自以为自己解释的很清楚了,那秦氏女本是杭州小门小户之女,他虽利用她,她也提了许她哥哥方便经商的条件,各取所需罢了。 从始至终没碰过那秦氏女,若非是太后刁难谢氏,他也没心思给自己找那么多麻烦。 本没有打算将这事跟谢氏说,只是谢氏十分介意此事,怕她心中不痛快,才说与她听。 谢德音对于周戈渊说的这些,并不在意,至于他院里是什么秦氏女或是王氏女,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放在院子里,他会视若无睹? 不过是没那么喜爱罢了,她和那秦氏女说到底都是替身,谁也没比谁强到哪里去。 此时他这样说,谢德音只做出十分感动的模样道: “王爷待我真好。” 周戈渊看她明白自己的良苦用心,才算心情好转。 谢德音又与他说了两句,才出了内室,吩咐丫鬟们去备早膳了。 她平日里用早膳都在小花厅,今日让人送到了内室来,比平日的菜色也多了几个。 跟周戈渊一道用过早膳后,谢德音便去处理事务了,周戈渊此时无所事事,在她的房间闲逛着。 她的书案上有许多的书册,他看了看,都快赶上陛下的书房了,连《齐民要术》《论衡》这类书都有。 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怎会对这些天下局势和管理类的书感兴趣? 这些书不但经常被翻动,还有标注。 周戈渊看着她朱标的那些簪花小楷,颇为惊讶,倒看不出她一个小小女子,有如此胸襟和格局,怪不得昨夜里对他所讲述的战争与民生那般感兴趣。 只是她这眼光甚差,当初竟看上陆元昌这个废物。 周戈渊翻看着那些书册上她的批注,她的观点很特别,竟也十分的有趣,不觉得便看了好一会儿。 听着她在院中与那些婆子们说着话,周戈渊隔窗看去,只见她端坐在抱厦中,气度高华,端方典雅,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与今晨和昨夜她在帐中时的风情和婉媚全然不同,周戈渊唇角微扬,有一种她的另一面是旁人不知晓的窃喜。 周戈渊将书册放下,来到她的妆台前,知道女子爱美,平日她虽打扮素淡,但是这妆台上可是琳琅满目。 周戈渊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掐丝珐琅的镯子上,他伸手拿了过来放在掌中。 他手底下有罪巧夺天工的匠人,周戈渊是见过许多的,一眼便看出了这个镯子的不同之处,不是寻常内宅妇人该有的。 他不知里面是何机关,并没有擅动,而是拿着它研究了一会。 这谢氏还真是与旁的女子不同,连一个首饰都暗藏机关。 他看了看妆台上的那些盒子,准备打开看一下,看她还有什么稀罕物件。 谢德音处理完了内务后,赶紧回了内室,进来时,便看到周戈渊手中拿着陆修齐送她的那个镯子,而且要伸手去拿那个装着人皮面具的盒子。 她呼吸一窒,若是给他看到那人皮面具,定然会想到她现在还跟那些刺客有联系。 谢德音哎呦一声,扶着屏风,状似无意的将屏风推到了。 周戈渊转身,看到她扯着自己的衣衫,问道: “怎么了?” “一时走得急,被屏风勾住了衣裙。” 说着墩身,随手扯了扯裙子,将周戈渊已经走过来,谢德音才算松了口气。 她扶着周戈渊站了起来,见他手里拿着那个镯子,神色轻松随意道: “王爷喜欢这个镯子呀?” 周戈渊只当不知道那镯子的特殊之处,睨了她一眼,道: “这镯子做工精致,之前未见你戴过。” 谢德音一猜便知道周戈渊八成是看出来了,他是关山王幼子,母妃最是得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怎会稀罕一个镯子。 “这是前几日大哥哥送来的,王爷可要当心,这镯子可不是普通的镯子。” 他不喜欢对他有所欺瞒,那她就真假参半的告诉他。 “哦?”周戈渊挑眉,目光微闪,“有何不同?” “这镯子里面有五个暗格,每个暗格里面都有让人中毒或者昏迷的药物,上次被陆元昌送去马庸府上后,我后来后便托大哥做了这个镯子,我再也不想经历那般无助绝望的事情了。” 谢德音说着,眼眶微红。 周戈渊想到那时她用金簪将马庸身上刺的千疮百孔,便知她那时心中的恐惧和绝望。 他伸手将她揽在怀中,请拍着她的后背。 “以后再不会了。” 谢德音低低的嗯了一声,周戈渊将镯子戴到了她的手腕上,低声嘱咐着她到: “之前给你的黑铁令你可收着?” “收着呢,只是不知作何用。” “回头带在身上,随身携带。见令牌如见本王,不管以后你在宫中,或是在别处,若是有了危险,给禁军和当地官员看过,他们自会护你周全。” 鉴于之前太后对她的为难,还有湖心岛安排的刺杀,周戈渊知道谢氏的处境艰难,便是他如今以秦氏女为幌子,也怕太后做出极端的事情。 谢氏身有诰命,太后不会明面上为难,但是若是暗中刁难她,可太容易了。 皇宫大内,谢氏举目无亲,谁又能帮她? 他在前朝,又不能时时看顾。 “嗯。”谢德音靠在他身前,周戈渊将那令牌当作护身符给她,确实是个极大的方便。 周戈渊想到前几日查出的事情,眼中神色沉郁。 “日后无事,便少进宫,一般席宴能免责免,只说陆元昌病卧床榻,你不便出门便好。若实在推脱不了,便遣人知会本王一声。” 谢德音嗯了一声,她心想,周戈渊对她越上心,她手中的筹码才越多。 他既喜欢,她不妨便织一张情网,将他留住。 谢德音此时抬头,明眸善睐,浅笑盈盈道: “王爷,今日无事,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第116章 王爷难伺候 “何处?”周戈渊问着她。 “去了王爷便知道了。” 谢德音看了看周戈渊身上的衣服,此时他只着里衣,昨日的骑装在那边架子上放着,上面有尘土,已经不能再上身了,谢德音喊着青黛。 “去把库房我那些嫁妆最里面的那个箱子打开,拿一身夏衫出来。” 等着青黛拿来了,周戈渊才反应过来。 她的嫁妆里面备着男人的衣衫,必然不是给他准备的,周戈渊脸色一黑,道: “那个废物的?” 谢德音撇嘴,嗔怪的睨了他一眼。 “新的,我从娘家带来的,他从未穿过。” 周戈渊则鼻嗤一声,阴声怪气道: “谢家可真是财大气粗,家里女儿的陪嫁连男方的衣物也准备了。” 谢德音认为,他这种醋吃的很是没有必要。 按道理说,他强夺了别人的妻子,却又十分介意人家的夫婿。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谢德音不跟他抬杠。 “王爷试试,我服侍王爷穿上。”谢德音站在他身前,轻声曼语的哄着。 周戈渊看着谢氏在身前软声细语的乖顺样儿,胸口堵着的话没再说出口,张开双臂,由着她给他把衣服穿上。 待穿好之后,周戈渊看着这衣袍不过到他小腿处,短了一截不说,连肩膀处也有勒紧感。 而此时的谢氏,在看到他穿上后,也沉默了一瞬。 周戈渊转了一圈,站定后望着她,眉梢微扬,撩着眼皮道: “你自己看,这好看吗?” 谢德音一言不发,默默地给他脱了下来。 她将衣服交给青黛,低声嘱咐着: “拿回去吧。” 周戈渊再次鼻嗤了一声,没好气道:“怎么?还打算留着?那窝囊废还能站得起来?” 谢德音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简直尖酸刻薄极了! 谢德音只能去拿他昨日穿过的骑装,用掸子敲了几下,敲落灰尘,拿回到周戈渊的跟前,一边给他穿衣,一边道: “若是一两件就罢了,我就让青黛拿去烧了。当时绣坊给我备嫁衣的时候,顺便准备了四季的衣衫,连他的也准备出来了,有几个箱子,与其烧了,不如送给一些贫苦人家,也是一桩好事。” 周戈渊听着她说有几个箱子,更是没好气的鼻嗤,谢德音知道他若开口必没好话,索性堵在他开口前说道: “其实若说是缘分,本应该我与王爷的缘分更深一些,王爷与我祖父和父亲早已相识多年,若是去年去我家提亲的是王爷,如今那箱子里装的便都是王爷的衣衫。” 周戈渊闻此言,想到若真是一年前遇到她,他们二人必然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或许会因为她的美貌,目光稍作停留,但绝不会去招惹。 更谈不上提亲和嫁娶。 谢德音看他脸上神色讪讪,便知道他心里必定是看不上谢家门庭,方才她开口说的那句提亲,就是故意堵他的嘴。 又做不到明媒正娶,如今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奸夫身份,哪儿来那么多阴阳怪气! 谢德音将他的领口抚平后,低声道: “我与他已经时过境迁,如今一心一意待王爷,王爷该释怀了。” 周戈渊没有说话,谢德音将他的衣服整理好后,喊人去备轿。 另外让人将装着陆元昌衣服的几个箱子抬到后门去,装一辆车上。 “马车套在后门处吧,今日累了,将轿子抬进院里,我坐轿出去。” 青黛她们几个近身伺候的知道是怎么回事,等着箱子都抬出去后,遣散了院里的其他人,才请他二人出来。 为防人发现,谢德音打算让周戈渊跟自己同坐在轿子里面,出府后再换马车。 周戈渊看着那逼仄的轿子,淡淡说道: “本王既能来,便也能不惊动任何人离开。” 说着,见他纵身一跃,便翻过了她这院子,不见踪影了。 谢德音松了口气,心想,只要出了自己这院子,不管在哪里发现他,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等着谢德音到马车上时,看到周戈渊已经端坐在马车上,谢德音看了一眼外头的车夫,瞬间便明白了,连她身边的车夫都是他的人了。 他的眼线还真是无孔不入。 “夫人,去何处?” “先去平安街的成衣铺子吧。” 周戈渊身上这身骑装穿着出去并不合适,他穿不了陆元昌的衣服,便干脆给他买一身。 平安街那边是谢家的铺子,整个京城除了天一阁那条街上的铺子,谢家其他的产业都给她做了嫁妆,平时是大哥帮她打理着。 带着这么一个“奸夫”招摇过市,谢德音也怕被人看到,只能去自家铺子了。 掌柜是识得大小姐的,但是却不认识陆元昌,加上陆元昌瘫了的事情除了权贵圈以外,旁人是不知晓的。 见大小姐带着一雄姿英伟、隽拔无俦的男人进来时,自然而然的便当成了自家姑爷。 “大小姐,姑爷。”掌柜的恭恭敬敬的将人请到了里面。 周戈渊听着姑爷这称呼,偏头看了一眼谢氏,只见她面不改色,交代着掌柜的说道: “去挑一身适合姑爷身量的衣衫来。” 掌柜的看了一眼大小姐身侧的男人,只见他英俊威武,气势逼人,瞬间便觉得店里的所有衣衫都配不上他。 “回大小姐,做好的成衣都是普通布料,若是姑爷不急,老奴让人给姑爷量身定做。” “不用,有合适的成衣,你只管拿来便好。” 掌柜的离开了,周戈渊坐在黄梨花木的太师椅上,轻抿着茶斜睨了她一眼。 “姑爷这称呼,本王可不敢当。” 谢德音听着他又开始阴阳怪气,说话酸溜溜的,出门前那个尖酸刻薄的嘴脸又摆出来了,心中当下便翻了个白眼。 “那好,待会掌柜的来了,我便说让他给我的奸夫面首挑几身衣服,既然跟了我,吃穿用度上,便不能亏着你。” 谢德音说完,眉眼含笑的睇向他,见他端茶的手一顿,之后目光冷冷的扫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活腻了?” 谢德音却抿唇娇嗔的横了他一眼,自是眼波流转,艳逸无双。 “王爷,你真真是难伺候极了!” 第117章 无心可破情局,无情可破全局 很快,掌柜的便拿了几套衣服来,让一个手脚麻利的丫鬟在旁候着,伺候自家姑爷更衣。 只见姑爷走进去后,看了一眼门口矗立的丫鬟,声音清冷淡漠道: “让夫人进来便好。” 谢德音在心里骂了他一声,扯了扯嘴角跟着他进去了。 掌柜的在一旁感慨,果然是恩爱夫妻,姑爷连旁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眼里只有他们家大小姐。 谢德音给周戈渊将衣服换好后,虽然只是普通的布料,怎奈这男人生的挺拔高大,肩宽背直,这般普通的衣袍都被他撑开了气势,矜贵凛然之姿溢于身侧。 谢德音看了看,颇为满意,心想着,若是煜儿将来长大了,能随他这般身姿挺拔,也定然英伟的很。 虽然他德性不怎么样,但是种儿还是好种儿。 周戈渊看着谢氏眼中欣赏满意的神色,心下颇为自得。 陆元昌那废物自是不能跟他相提并论的。 离开成衣铺子,谢德音让车夫去了城郊。 “去城郊作甚?” “王爷到了便知晓了。” 看她卖关子,周戈渊没有再问,反正今日左右无事,便由着她安排了。 等着到了时,谢德音撩开车帘,赫然入目的是熟悉的四个大字。 周戈渊看到青云书院四个字时颇为惊讶,没想到谢家这般重视这个书院,建的很是用心,这连绵一片的屋舍和场地,少说也有百亩地之大,竟比国子监还要大上许多。 “怎如此之大?”这个书院,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谢德音想到前些时日大哥送来的图稿,还有他细化过后的想法,此时她并不藏私,不介意让周戈渊知道谢家的高义之举。 “王爷有所不知,我大哥说,这几十年间,天下离乱纷争,百姓们吃饭都吃不饱,更遑论读书学礼。 虽然天子开了恩科,打破了前朝以推举入仕的陈规,以科举选拔人才,可天下能教书都被世家贵族垄断了去,会读书的也是世家子弟。科举是老百姓晋身仕途,打破阶层的唯一途径,可是他们却无书可读,又如何能与世家贵族相比? 寒门再难出贵子,更何况普通庶民?可是天下疾苦,那些世家子弟可曾体会过?若不曾体会底层的疾苦,又如何能为官为民? 王朝更迭自有定数,细数历朝历代,除了气运尽,国祚走到尽头出现些天灾祸事,哪个不是苛待老百姓,贵族与庶民之间有不可调节的阶级矛盾才导致亡国的?民是根本,驭民,却不能奴民。 周朝建国已有二十载,朝中为官者,王爷见过有几个是寒门和贫苦百姓出来的?我对朝中之事不甚了解,却也知晓史书上所说,民可载舟亦可覆舟。” 谢氏娓娓道来的话听在耳中,周戈渊只觉心中震动。 她言语清晰有力,神态端方雅正,无比认真跟他说着这番话。 霎那间,周戈渊心底那个娇媚柔婉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 不再是那么单薄,越加的鲜明深刻。 谢氏不知,在他去年平定南方之乱后,看着春闱放榜时,榜上有名的,几乎都是各大世家子弟,他那时便有心做出革新局面的打算。 他知长此以往下去,朝政还如前朝一般,最终落入各大世家之手,皇权被架空,难以集权。 如今他手中有军权,能以雷霆手段压制,待再过个十几二十年,世家子弟渗透军营,与如今的朝堂一样,政令和军令都难以推行下去。 那时他便提出过教化百姓办学立院,只不过遭遇了几方的反对。 户部说没钱,工部说没人,更有内阁官员们说这是极难实现并推行的政策,最后也只会劳民伤财,没有任何成果。 谁心里都清楚,并不是推行不开,而是世家们有默契的保护了阶层和权利分散。 一句没钱,便可以打消所有的理想计划。 如今谢家做到了,谢氏的这番话,怎令他不震撼! 谢德音看着周戈渊一双泓邃的眸子渐渐深浓,影影绰绰闪动着什么,让人分不清楚他此时的思绪。 她一时心里有些没底了,生怕周戈渊察觉出她背后铺的这一张网,有些忐忑的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王爷,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大哥也是想着谢家是靠着挣老百姓的钱才有了今日,老子曾言‘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上天不分亲疏,但是却会眷顾行善之人,所以大哥才想着回报百姓。 我是个小女子,不知道那些军国大事,只是最近想着做些胎教,多看了点史书,才敢在王爷面前妄言,若是说错了,王爷不要怪我可好?” 周戈渊望着她忐忑的目光,反手将她柔荑的纤手握于掌中,连目光都比平日里更柔和几分。 “你没说错,本王为何要怪你?” 看着她释然的目光紧随着又灿然明亮了起来,周戈渊不禁将她揽着在怀中,低声道:“谢家做的很好,你也......很好。” 谢德音坐起身子来,笑的明媚轻快,随后想起什么,莹润的眸子里又染上轻愁。 “怎么了?”周戈渊并未发觉他的心绪由着她的情绪而变化。 “我三哥不过是想为百姓谋福祉,便不知触动了谁的利益,不顾百姓的死活也要置他于死地。这个书院办起来,初时不显,以后若是被人知晓,定然会为难谢家的。” 谢德音不怕被他知晓自己的功利心性,亦不怕在他面前提要求,她什么都剖开与他讲,便是想让他以为,她和谢家,是站在他身边的自己人。 谢德音抓着周戈渊的袖袍,轻轻晃动着,娇软微嗲地说着: “王爷,便是以后您腻了,弃了我,看在我尽心侍奉王爷的份上,看在谢家是真的为百姓谋福祉的份上,也定然要为谢家撑腰,免其受人排挤欺压。” 周戈渊听着她的话微怔,这已经是谢氏提出过多次的话了。 “为何这般看本王?本王几时说要弃了你?” 谢德音神色间颇有些无奈的靠在他的肩头,闷闷的声音说道: “王爷终归是要娶妻的,待将来王爷娇妻美妾环绕,自然会淡了我。” 周戈渊又生了一股在驿站时曾有的念头,一句“本王娶你为妻”到了嘴边,低头看着她隆起的腹部,以及许多的皇室规矩,两人之间的门第差距,最终咽了回去。 他轻抚着怀中人儿的脸颊,只哑声道: “本王不会弃了你。” 谢德音仰头,眸中含着盈盈笑意问着: “那王爷会给谢家撑腰吗?” “嗯,撑腰。”周戈渊眉眼间似乎都被她的情绪感染,染上了笑意。 谢德音圈抱住他的腰,依偎在他身前,娇声软语道: “王爷,你待我真好。” 周戈渊轻笑一声,对于她这般撒娇乖顺的样子,十分的喜爱。 “随本王进去看看。” 谢德音摇了摇头道: “王爷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王爷出来。王爷身份高贵,若是给人看到王爷与臣妻走在一起,有损王爷清名。” 周戈渊微怔,之后皱眉,知道谢氏怕人知晓两人的关系,她没有一个能与他并肩走在人前的身份。 周戈渊沉默了许久,谢德音不管他想什么,生怕他又提出什么让她入王府做侧妃,便推着他说道: “王爷去吧,等王爷看完,我知晓这附近有处寺庙,里面的斋菜十分的可口,等会我带王爷去尝尝。” 周戈渊嗯了一声,要下马车时,周戈渊回身,摸了摸她柔顺的发髻。 “别想那么多。” 谢德音乖顺的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周戈渊下了马车,朝着书院而去。 看着周戈渊进了书院,谢德音目光淡淡,不复刚才柔婉的模样。 无心可破情局,无情可破全局。 非我无心无情,只是倚靠你的眷恋,护不住谢家,更阻挡不了宫中那位太后的屠刀。 第118章 本王想给你个好出身 周戈渊进了书院后,便有管事摸样打扮的人迎了上来。 那人原以为是来求学的学子,待周戈渊走近后,见他气宇轩昂,英武不凡,便知非普通人。 虽然身上穿的是极为寻常的衣袍,但那身气势是衣衫所难以掩盖的。 “请问您是?”不自觉间,管事便带着恭敬的语气询问。 “本......顺便看看。”周戈渊淡然道。 那管事极为有眼色,知道此人定是来历不凡,当即陪笑说道: “那在下便陪着贵人四处看看。” 周戈渊嗯了一声,朝里走着。 因是初建,许多屋舍还是空置,学生倒也有一些,年龄也不相同,不过能看出,大多是贫寒子弟。 周戈渊继续朝前走着,那管事亦步亦趋,与他说着书院的情况。 “怎还有耕田?”周戈渊看到大片的耕田时,颇有些诧异。 那管事恭敬的说道: “贵人有所不知,百姓每年的耕种儿是自留种儿,本身土地就贫瘠,那种子也不怎么肥硕,家主走访各地,收粮时筛选出良种,有懂耕种的,也一道请来孕育良种。 家主还说,这世上的人,每人的天赋不同,有会读书的,也有像摄政王那般用兵如神的,还有像我们家三爷那样对地势河流感兴趣的,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将才和状元,如果其他的人天赋在耕种,在匠工,有人指点一番,会受益颇多。 家主为书院聘请了院长,院长会筛选适合收入的学生,每个月有考核,也省得有人因此钻空子,生了懒惰之心。” 周戈渊没想到谢家将书院管理的这般细致入微,不仅仅是教书育人,竟然还有惠及百姓的工农耕匠。 再往后走,竟然还有校场,周戈渊看到有许多穿着短打的少年,顶着烈日在夯捶着校场的地面。 “这些孩子们不擅长读书,在学堂坐不住,认识几个字便好,他们倒是对舞刀弄棒非常感兴趣,知道匠人在夯锤演武场地,便过来帮忙了。” 说着,管事喊了一个孩子来。 “小鼎,去给贵人倒杯茶来。” 一个个子矮小的孩子跑的极快,到了那边棚子下面,倒了茶捧着过来,递送到周戈渊面前。 “贵人请喝茶。” 周戈渊看了一眼面前的茶,普通的陶盏,茶水寡淡,他接过后饮尽,将茶盏给了那孩子。 只见那孩子鼻翼微动,之后双眼明亮的仰头望着他。 “贵人认识夫人吗?” 周戈渊低头看他,不知他是何意。 “夫人?” 小鼎的一双眼睛灿然有光,神色间也有几分仰慕。 “贵人身上有夫人身上的味道,很香。” 小鼎鼻子轻嗅了几下,目光锁定到了周戈渊腰间悬挂的香囊上。 “就是这个,与夫人身上的香味儿一样。” 周戈渊并不知道眼前这个瘦小的孩子跟谢氏有什么关系,但这个香囊是谢氏给他的,与谢氏身上的香味儿确实一样。 管事在旁听了,忙道: “小鼎,不知规矩!” 之后转身请罪道:“小孩子不懂事,贵人勿怪。” “他所说的夫人是?” “是我们谢家家主的嫡亲妹妹,如今平阳侯府的世子夫人。这小鼎母子三人原是苦人家出身,母亲被他父亲卖给其他男人时,遇到了大小姐,大小姐心生怜悯,给了他们母子三人栖身之所,如今小鼎在书院读书,他母亲和姐姐也在书院后厨,日子安稳平顺。” 周戈渊在听到管事说起小鼎母亲的经历后,沉默了一瞬。 想到谢氏看到那一幕时,定然是感同身受了。 周戈渊心中有股难言的情绪,却如何也理不清楚这股情绪从何而来。 他低头看着那孩子,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容温和道: “好生读书学艺,将来做个大将军,保护夫人。” 小鼎咧嘴笑的灿烂,用新学来的礼给周戈渊行了一礼。 “我一定会做一个大将军的!” 周戈渊回去的时候,去学舍看了一眼,此时学生们在听夫子讲课,周戈渊听着那夫子的声音很是熟悉,不禁望了一眼。 这才发现,授课的夫子竟然是豫王。 自先皇驾崩后,原来的那些皇子们,除了五皇子在去年的时候早一步离京去了封地,剩下的只有亲王的名头,虽享封邑,皆被扣留在京中。wWW.xszWω㈧.йêt 更有那些母族颇有背景的,和无端“病故”的,只有豫王,在去年那场清算中,自己没有动他。 豫王母族无背景,手中无兵权,被先皇厌弃,从未参与过任何朝政,在皇室中并不显眼。 没想到,竟然在此处遇到他。 管事见此人看到豫王后明显惊讶,显然是认识,心中更加知道此人必定贵不可言,忙道: “授课的是豫王殿下,书院建立之初,一时找不到授课的夫子,那时豫王听闻谢家义举,便毛遂自荐过来授课,分文不取,如今以在书院授课一月有余了。” 周戈渊嗯了一声,没有惊动豫王,待了一会,转身出了书院。 等着他回到马车上,再看到谢氏的时候,分明心中有许多的话要说与她,想告诉她,他此时心中的畅怀,更想告诉她,朝中那些官员口中极难推行的事情,让谢家办到了。 此时看着她眼底的浅笑盈盈,周戈渊觉得,这些话不用说了。 她能说出民是根本,驭民,却不能奴民这样的话,心里定然是什么都懂的。 “看王爷眉目舒展,想来王爷对我大哥办的这个书院很满意。” 周戈渊撩袍坐在她身侧,揽过她的肩膀,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愉悦之色。 “吾心甚慰。” 谢德音抿唇,往他身前挪了挪,笑道: “得王爷此话,是谢家的荣幸。” 周戈渊心中有一事,迟疑了一会才道: “谢家有此高义之举,本王有心为你父亲谋个官爵,你看如何?” 若是谢家地位高了,于她也有益处。 这件事谢德音早就想过,凡是对她有利的,周戈渊想不到的时候,谢德音自己就想到了。 之所以没有跟周戈渊提出来,是这件事对谢家并无益处。 “我认为此事不可,我三哥以一介白衣被王爷重用,已经很惹人侧目了,这青云书院王爷觉得好,但是却为世家所不喜,能站稳脚跟已是不易。 若是王爷再封我爹爹官爵,所有的风头都让谢家占尽了,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如今的谢家,接不住王爷所赐高位。” 周戈渊看谢德音的推辞不像谦虚,他偏头轻挑起她的下颌,盯着她的双眸道: “本王是想给你一个好的出身。”好让你能光明正大的站在本王的身边。 谢德音看着周戈渊眼中情意渐浓的眸色,那一瞬间,她呼吸微窒。 谢家高义的举动,让他生了欣赏,由欣赏对她更多了几分喜爱。 一时的情爱上头,又能有几个长久的? 他想给谢家抬身份,无非就是想将来方便把她留在身份。 如今谢家势单力薄,若是被架到风口浪尖,必然影响之后的布局,她是有一个好出身了,可是长久看来,对于眼前并不是好事。 父亲年纪大了,在朝中又没有什么影响,不过这样一个虚名,着实无用。 而且,如今跟庄家没有正面冲突,不过暗中较量。 若是跟庄家有了冲突,谢家比庄家,她一个替身比太后,只怕在周戈渊心中毫无胜算。 还是徐徐图之,等着周戈渊身亡之后,谢家羽翼已丰,布局得当,庄家又算的了什么。 亲手执刀,总比被周戈渊选择的好。 “王爷若真是疼我,便以后多看顾着谢家,待我腹中孩儿出生,为他请封世子之位时,望王爷能行个方便。” 周戈渊看了一眼她隆起的腹部,眼中浓色微滞,之后眸光冷淡了下来。 有这孩子在,谢氏这辈子都不会来他身边的。 第119章 喜欢叫姐夫? 谢德音知道周戈渊此时心情不爽,不过他这人性子虽高傲,却也好哄,待会哄一哄他便好了。 他既然答应自己不会伤害孩子,便绝对不会做那些阴私的手段,手握强权的男人,坏也是坏在明处,这点,谢德音对他还是了解的。 周戈渊一路上都臭着一张脸,不理会她的小动作。 谢德音知道他心里必定是在骂自己不识好歹,有心给她父亲封官爵,抬一抬她的身份,她却拒而不受。 这会他心里必定十分的不爽,他到现在都还想着让自己入他的王府呢,当然她的出身越好此事就越容易。 只是她根本没有打算长久的留在他身边,自然不会接受他的安排。 等着到了那寺庙的山下时,谢德音有心去牵他的手,却被他甩开了,明显心中还在生气别扭。 这山并不高,那寺庙便在半山腰,且山道平稳,道路易走,她走着并不费力。 只是前面那狗男人长腿大脚,不过一会便将自己甩在后面,且他看她跟不上的时候,便伫步停一停,似在赏着风景一般,待她走近后,又大步而行,将她甩在后面。 谢德音心里哼了一声,等到了庙里再收拾你! 等着走到寺庙时,见周戈渊已经跟庙里的住持谈经论法了,仿佛并没有看到她一般,那样子一看还是在生气。 那住持虽不知他二人的身份,但眼前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势,便知此人定然来历不凡,而这位女施主更是少见的绝色,想来是哪个世家贵族出身的少年夫妇。 谢德音进了大殿,烧了香,添了香油钱后出来寻他,见他坐在长椅上,等着主持解签。 只听那住持念到: 天纵英才战事休, 一匡天下霸诸侯。 盖世功名知谁是, 怎奈葬身林中丘。 那住持念完,不禁惊讶的上下端详着面前此人,颇有不解。 原本以为是贵族子弟,可这签语,不是常人所能有的。 “老衲斗胆问一声,贵人是何人?” 周戈渊眉头微皱,并未回他的话。 “你只管解签便可。” 那住持沉默片刻,如实道: “此签非凡签,乃有帝王命格之人才有之,不知为何,紫微星移位,帝位旁落,反倒招来杀身之祸,看卦象,这祸事不远,几年之内必定来临。” 周戈渊嗤笑一声,他并不信命格,方才不过是等她等的无聊,随手抽了一支。 “无稽之谈。” 一旁的谢德音听得却是心中一惊,周戈渊不知前世,她却是知道的。 他之后在围猎中坠马而亡,当时朝中便有人私下传此事,一个百战百胜马背上征战天下的将军,竟然坠马而死? 不是没有人怀疑过,可是随着他的死,他无儿无女,且摄政那几年因为改革一些前朝留下的弊端陈规,得罪了太多士族,并无人去追究他的死因。 如今这签语,谢德音却听得心惊。 或许周戈渊前世的死,并非是意外? 周戈渊要站起身,谢德音拉住他又一块坐了回去。 “大师,不知此签可能解?” 那住持看了一眼那男子,心中叹息,他观此人面相,极其坚毅刚勇,只是刚强易折,非吉相。 “那便请施主再抽一签,老衲看过之后放知。” 谢德音看着周戈渊,让他去抽,只是周戈渊却无动于衷,显然不以为意。 谢德音抿唇横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送到签桶前,带着他抽了一支。 住持看了一眼签语,眉目间才多了几分平和,缓缓道: “莫上重楼藏身,隐迹荆棘为林。天高君命长短,且看太极贵人。” 谢德音望着主持,“大师,何解?” “贵人刚强易折,易惹杀身之祸,待那祸事临头时,切记避开庙宇重楼,隐身山林方可躲避致命的杀机,只是能否活命,还得看贵人命格中的太极贵人是否肯出手相助。” 谢德音听完,谢过大师,又添了许多的香油钱,才去了后院厢房。 等坐到厢房里面时,周戈渊还一脸不以为是道: “这些个和尚,最是爱故弄玄虚,骗你们这些无知妇人捐赠香油钱。” 谢德音心里白眼翻到天上去了,前世他是死的一点都不冤,就他这个不可一世的臭脾气,谁不想弄死他? “是是是,王爷英明神武,我是无知妇人,谁又比得了王爷睿智高明。” 周戈渊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话,心想这个小女子在他面前是越来越大胆了! 他拉过她,准备好好收拾一番的时候,外面和尚端着斋菜进来了。 毕竟是佛门,不好当着和尚的面做些亲热的举动,他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 谢德音抿唇轻笑,待小和尚布菜的时候,谢德音歪头看着周戈渊,嗲声嗲气道: “姐夫,姐姐如果知道你背着她带我来此处上香,会不会生气吖?” 周戈渊:“......” 周戈渊端茶的手一顿,茶水险些洒了出来。 而一旁吃惊到失态的小和尚,则失手打翻了汤羹。 周戈渊向来高高在上习惯了,还是第一次如此窘迫。 等着他和谢氏从厢房出去,准备离开的时候,见那边不远处几个和尚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小声议论着他。 虽然他们自以为声音很小,但是他耳力非凡,听得一清二楚! “就是那位施主,竟然背着自己的夫人带着小姨子来上香。” “我看他们二人举止亲密,怕是关系不一般。” “你看那位夫人,她已经有孕了,说不定就是这个施主做的孽。” 周戈渊:“......” 这个寺庙,以后是再也不能来了。 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些和尚们都应该拔了舌头! 而此时,他只想拔了眼前这个幸灾乐祸小女子的舌头! 他拉着她,快步离开寺庙。 等着回到马车上,周戈渊逼近她,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说着: “喜欢叫姐夫?” 谢德音看着他眼中闪着迫人的恣睢,便知道大事不妙! 原想着让他吃瘪的,可是忽略了他这人的腹黑性,怎么可能在吃瘪后不报复回来。 谢德音很识时务的抬手抓着他身前的衣襟,小声道: “王爷,我错了......” “晚了!” 周戈渊哼哼了两声,本来昨晚憋了一身的火气,正好这会有借口发泄了。 第120章 快取悦本王 早知回去的路上,被逼着喊了一路的姐夫,谢德音根本不会在寺庙里捋虎须。 进城的时候,她气息微乱,粉面含春,衣衫都被他扯乱了。 他衣衫整齐,待要整理好衣衫时,周戈渊却将她再次拉到身前。 “本王帮你。” 谢德音扭过身子,拒绝了他的“好意”。 周戈渊看着她背着自己整理着衣衫,不禁轻笑一声。 谢德音听着身后男人揶揄的笑声,心里骂的他狗血淋头。 “本王带你去个地方。”周戈渊从背后环住她,缱绻低语。 谢德音想到他方才并未纾解,因是在马车上,她生怕被人听到看到,死活不答应,他倒也没有为难她,放开了她。 这会他贴在自己后背,他胸膛硬邦邦的,还十分的炙热,谢德音想到这个男人的秉性,目光淡淡。 他必定是不会放过她,此时不知要带自己去何处,满足他的兽.欲。 谢德音知道自己逃不过,便由着他去了。 等着到地方的时候,周戈渊先下去了,谢德音撩开车帘的缝隙朝外看去,只见周戈渊不知说了什么,门口的守卫便都撤了。 等着左右无人了,周戈渊走到马车旁,敲了敲车架。 “出来吧。” 谢德音撩开车帘,确定四周没人了,才提着裙子出来。 周戈渊看着她那偷偷摸摸的样子,哼了一声,心想,若是跟了他,何必这样偷偷摸摸怕人看到。 谢德音进去后,看到上面题写着弘文馆三个大字的时候,她微怔了一下。 这弘文馆是个藏书的官署,他带自己来这儿偷.欢? 什么爱好? 此时弘文馆内的人都已经清场,并无旁人。 周戈渊回身,凌厉的眉眼间无比柔和,隐含笑意,他伸手到谢德音的面前。 谢德音看着他的笑,只觉得淫浮浪荡,她嘴角浮起一抹浅笑,将手放在他掌心。 反正都是取悦他,在哪里都一样,便是今日在寺庙中他非要乱来,她也拗不过他,像他曾经说过的,她有什么资格提条件和拒绝。 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随着他拾阶而上,进了弘文馆主殿,谢德音一进去,看到里面恢弘的筑建,以及琳琅满目的藏书,格外的震撼。 她放眼望去,只见所有的书卷都分类标注了出来,连一些外面没有的孤本,此处也都收藏着。 弘文馆集天下藏书,整个馆内据说藏书二十余万卷,谢德音再次直观的感受到权势的便利性。 周戈渊看到了她眼中惊讶之色,唇角微勾,握紧她的手。 “过来这边。” 他的生硬将她拉回神儿来,谢德音垂首,心中苦笑一声。 权势跟现在的她有什么关系,眼前这个男人想,不管在何处都能将她当作玩物。 谢德音低着头,由着他牵着,绕过一个又一个书架,待来到一个书架前,周戈渊低喃道: “我记得是在此处,莫非是记错了?” 周戈渊回身,低声嘱咐着: “你且在此处,本王去那边看看。” 谢德音微怔,看着他大步而去,一事不知道他究竟要找什么。 过了一会,谢德音听着他的声音传来。 “在此处。” 谢德音循声找了过去,周戈渊此时站在一排书架前,转身看她时,倨傲的神色间,添了一抹柔色。 “此处是历朝历代史官所记录的文献和史料,还有民间学者收集的一些传记,有很多外面没有的孤本,你过来看看,有想要的,本王让人给你送去。” 谢德音微怔。 “王爷带我来此处挑书?” “不然呢?弘文馆除了有藏书也没别的,本王不带你来挑书难道还带你来挑首饰?” 周戈渊见谢氏眼中诧异之色敛去后,浮现一丝莫明的神色,似羞似愧,脸颊微红,飞快的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连耳朵都红了。 周戈渊微怔,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浮浪的话,让她竟然有这般神色。 周戈渊毕竟不是那等愚人,很快便想明白了。 怪不得进来的时候,她低眉顺目,乖巧的跟着他没有挣扎,但是神色间却有一丝落寞。 原来是以为自己要在这里将她如何! 他在她心里就是一个随时随地会发.情的男人? 周戈渊朝前一步,将她逼至角落,手撑在书架上,将她圈在了他与书架之间的一方角落里,如同巨兽口中的盛宴一般,任人宰割。 “你想的没错,本王带你来此处便是有那个心思,此时左右无人,岂不是个欢.好的好时机?” 周戈渊戏谑的声音听在耳中,谢德音脸颊更红了。 她错想了他,此时他这般戏弄于她,谢德音只觉更无地自容。 “王爷......” 周戈渊不理会她软声求饶的轻唤,只挑起她的下颌,凝视着她含羞闪躲的眼睛,带着迫人的强势道: “还不快取悦讨好本王?” 谢德音见他似乎有些生气了,轻咬着下唇,低喃道: “我错了,以后再不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周戈渊很想一口吞了这个小东西,好不容他做一回正人君子,想着她最近总爱看史书,便带着她来弘文馆挑一些。 她竟然不识好歹妄自揣度他! 见他似乎还没消气,谢德音讨好的扯了扯他的袖袍。 “王爷别生我气了,我回去给王爷绣一条腰带,算是赔罪。” 周戈渊睨了她一眼,鼻嗤一声。 “两条!” 谢德音忍不住抿唇轻笑,踮起脚尖,攀上他的肩膀,仰头吻了一下他的唇。 “好,两条。” 谢德音从未这样主动过,便是他低头吻她,她也多是躲闪,非得强迫于她,她才被迫与他唇齿纠缠。 周戈渊扶着书架的手一时失了力道,那书架之前就有一处断裂了,用硬物撑着,工部还没来人修理,此时晃了两下后,便散架了。 书架上的书随之散落,谢德音被他桎梏在书架下方,躲闪不及,周戈渊下意识便揽着她,一个转身将她护在怀中。 谢德音惊呼一声,下意识便去抱着肚子,呈保护姿态的护住肚子里的孩子。 随着书架坍塌,书卷掉落,周戈渊弓着身子,与墙角之间形成犄角,将她护在其中。 第121章 我要的是明媒正娶 谢德音紧闭着眼睛,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来,她蜷缩着身子倚在墙角,待睁开眼时,看到弓着腰撑起这一小方天地的男人时,微怔了一下。ωww.xSZWω㈧.NēΤ 周戈渊低头看到谢氏脸色苍白的蜷缩在身前,以为她被砸到了。 “伤哪儿了?” 谢德音有些木然的摇了摇头,随后低声道: “没有。” 此时四周全是书卷,他的后背还压着重重的书架,谢德音抬头看着他束发的发簪都歪了,便知道这书架砸的不轻。 “王爷,你可还好?” “无事。” 他将她娇小的身子护在安全的地方,撑着手臂转过身,单臂推着那重重的书架,用力的推开。 谢德音看着前方男人的背影,平时不觉,直到此刻方才知晓那属于他的力量,这书架何其大,压在人身上,有几个人能动弹的? 怪不得酒楼茶馆说书的常说他勇冠三军,力能扛鼎。 谢德音不禁想起了今天周戈渊抽到的签。 天纵英才战事休, 一匡天下霸诸侯。 盖世功名知谁是, 怎奈葬身林中丘。 他是结束这乱世的人,本该是天命所归,最终却帝位旁落,自古以来,江山美人之间,有几个人能将江山拱手让人的? 他本可以登位九五,却选择了放弃,可见皇宫里的那位太后在他心中定然是分量极重的,连她这个有两份相似的人都能受他如此爱护庇佑,可见他对太后定然是宠爱至极。 谢德音垂目,敛尽眼底情绪。 周戈渊将书架推到一旁后,转了转胳膊,看着这一地狼藉,本想着打算带她来挑一些她喜欢的书册,哄她开心,谁知道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故。 周戈渊低头见谢氏脸色苍白的靠着墙角,周戈渊弯腰伸手过去。 “吓到了?” 谢德音看着眼前的手摇了摇头,随后又嗯了一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周戈渊把她拉了起来,这一地的狼藉,怕她被绊倒,弯腰将她横抱起。 谢德音乖顺的靠在他的肩头,由着他抱了出去。 从弘文馆到平阳候府,要走朱雀街,恰巧遇到了刚入城要回宫的圣驾。 “夫人,前方圣驾回宫,堵住了路,是否要绕行?” 谢德音想了想,绕行的话,要多走半个时辰。 “在此处等候便可。” 前方好好浩浩荡荡,持刀的禁军所行之处,百姓无不下跪。 谢德音撩开车帘,远远的看着凤车上,太后端坐,四周宫纱随风轻摆,凤仪万千,无上荣耀。 谢德音余光中去看身边的男人。 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目光如痴如狂看着心上人的男人,没想到竟然不是。 他目光清冷中甚至带着淡漠,本就有些凉薄的目光,此时更显冷峻。 呦,看来是闹别扭了。 谢德音吃瓜幸灾乐祸的表情,落在了周戈渊的眼中,他冷冷的睨了她一眼。 “看够了没有?” 谢德音下巴朝着太后的方向努了努,眼底看热闹的笑意却如何也掩盖不住,一脸艳羡的说着: “当然没看够,太后凤仪万千,尊荣无上,万民朝拜,这盛景谁不爱看呢。” 周戈渊湛黑的眸子紧盯着她,雾锁云封的眸子里影影绰绰,不知是何思绪。 “你喜欢这样?” 谢德音微怔,她并未想到周戈渊会这样问。 不过却是一笑,如实说道: “未出阁时,天真不知世事,享受着父兄带来优渥的成长环境,那时便十分的知足,我甚至分不清楚朝中各种的官员是做什么的。父兄也从未想过将我高嫁用来稳固谢家的地位,只想着能罩在他们的羽翼之下,平安顺遂一生。 只是我所遇非人,耽溺于自己心中幻想的情爱,错信了男人。他在我不知情的时候将我送给了王爷,自那时起,我自幼便养成的所有信念与观念,全部崩塌。 再到他将我送去给马庸的时候,我那时便察觉了,可是我要如何反抗?我已经嫁给他,荣辱系于他一身,我能向谁求救?只能赌王爷或许会念在我们曾经的那一夜,伸手将我拉出深渊。 我为何不敢反抗?为何无法自救?又为何只能求助于王爷?不过是谢家人微言轻,便是我求助了大哥能如何,当朝阁老,一品的内阁大臣,是谢家能得罪的吗?便是马庸明着要,谢家能如何? 我那晚上扛着药的烈性,恨不得从未生在这个世上时,我便想,若我也是那般高高在上,又怎会被人轻賎至此,被人送来送去做个暖床的玩意儿。” 谢德音说完,唇边的笑犹在,只是那双晶莹的妙目此时浮起水色。 她微微仰头,似在止住眼中的泪水不肯落下。 好一会,才道: “王爷权势滔天,高高在上惯了,自然不能体会似我等这样蝼蚁的挣扎,也不能理解我心中有多羡慕太后的尊荣。” 她急功近利,工于心计,从来不怕被他知道。 周戈渊看她微仰头去忍下眼泪的时候,只觉得心底突然被钝器重重的锤了一下,那样含笑带泪,却又生生忍回去的样子,竟比她风情万种时,更冲击着他的心底。 周戈渊突然想把她揽在怀里,告诉她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辱她,告诉她不必把泪水忍回去,她依旧可以做那个闺阁中天真烂漫的她。 只见她眸光回转,落在了他的脸上,与他相望,唇边笑意不减。 “我不妨与王爷剖开心迹说实话,我如今虽心悦王爷,王爷几时来寻我,我都会眼里只有王爷,好生侍奉,却绝不会留在王爷身边一样。妾与侧妃,在我眼中都一样,若非明媒正娶,祭祖宗告神明的宗妇正妻,我绝不委身。” 周戈渊望着她,她眼底的坚毅是在寻常女子眼中见不到的,他只觉得喉中发紧,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而此时圣驾已经过去,他们都未曾察觉。 车夫突然催促马车前行,惯性使得谢德音身子往后倒了一下,周戈渊眼疾手快,揽着她,将她拥入怀中,稳住了她后倒的身子。 等马车行稳,谢德音要坐起来时,周戈渊却没有松开她,就这样一言不发的拥着她,不肯再松手。 第122章 有情而不自知 把她送回平阳候府后,周戈渊回了王府。 他将长风喊了来。 “上次谢和泽入京进献的珊瑚丛何在?” “收入了珍宝司。” 周戈渊静默许久,好一会才道: “本王交代你一件事,你去办了。” 长风听完之后,颇为诧异和不解,周戈渊吩咐完了便换了朝服离开了,长风看着王爷的身影,直到他应该是今晚不回来了,明天会直接去上朝了。 他想着刚才王爷交代自己的事情,想不明白王爷为何这样做,长宁忙完了皇城司的事情,回来就看到他不知在想着什么,问了一句。 长风将王爷交代的事情跟长宁说了,依旧心中疑惑道: “你说王爷让我在那珊瑚上动手脚,做出祥瑞的预兆,是为了什么?” 长宁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平时虽然机灵,做事也麻利,但是却忽略了王爷此时心中所想。 长宁从在行宫中知道了王爷对陆夫人的态度后,以及提前快马赶回,心中就知道那位陆夫人在王爷心中的分量了。 “你傻啊,那珊瑚入京后,还未呈现到陛下和百官面前,待回头必定是要进献上去的,这祥瑞一出,对谁有利?” “谢家。”长风瞬间便明白了。 “没错,是谢家,对谢家有利,就是对夫人有利。咱们这位王爷,只怕对夫人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的宠爱,定然是谋求长远,如今开始抬谢家的身份了。” 长风倒是知道王爷宠着夫人,只是想不明白做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处。 “抬了身份也没用啊,夫人又不给人做妾,等夫人生了孩子后,坐稳了侯夫人的位置,更不会理王爷了。” 长宁却不这么认为,最近这段时间他跟在夫人身边,清楚的知道夫人的手段和城府。 “兴许王爷有别的打算呢?王爷如今又没有王妃,又这么抬夫人娘家的身份,王爷若是这个打算也未可知。” “你是说王爷要取夫人?这不可能,王爷是什么身份?这天下的贵女任他挑,夫人二嫁身怎么可能做得了王妃。王爷再喜欢,也不可能明媒正娶的,给个侧妃已经十分破格了。 而且这马上生孩子了,那孩子可是陆元昌的,将来继承陆府后,夫人还怎么离得开陆府?就算离开了,身为王爷的王妃,有那么大一个儿子在外面?这么大一便宜儿子,王爷还不得被满朝文武笑话死?这根本不可能,我就没见过这样的大冤种。” 长风见左右无人,小声的嘟囔了一句:“就是对太后,王爷也没这么做过。” 长宁瞪了他一眼,从陛下登基后,这个府上便不许再提起跟太后有关的事情了。 还有一事,他要提点一下长风。 “以后跟太后相关的事情不要在王爷面前提起了,省的触了霉头。王爷半年多以前在宫内被下药一事,王爷一直以为是先皇某个皇子所为,前段时间太后弄那一出假行刺,用来博取王爷的关心。让我顺藤摸瓜找出来许多太后的眼线,当时给王爷下媚.药的事情,也是太后的主意。” 长风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长宁。 “太后她竟然......” 长宁示意他噤声,两个人心中都明白,太后恋眷权势,但是他们王爷又是极其果决的人,十年未娶,不过是她入宫前留下的一封信,王爷信守承诺了,最后却是一场笑话。 他们知道王爷的性格是多么的果决,太后必然也知道,才想着用这样的方法留住王爷。小說中文網 莫说是王爷了,便是他们也颇为不齿。 也难怪王爷心冷,将前尘往事一并割裂。 两个人都讪讪的,长风却不由得撇嘴道: “既然王爷早已经放下,就该好生的在世家贵女里面挑个王妃,怎还与跟太后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夫人纠缠,这岂不是旧情难忘?” 长宁却不这么认为。 “王爷未必是因为看上那相似的一张脸,夫人被送到王爷身边的时候,王爷早已神识不清,当时是谁并不重要。后来还没回京,知道是陆元昌的夫人,还让人多留意照看,这只怕是出于心中的愧疚和责任。 再后来随着接触夫人,王爷很明显并未将她当替身,若是替身,以王爷的性子,怎么可能找一个跟太后相似的人? 夫人与太后并非是一类人,王爷最是厌恶工于心计,城府深手段多的女人,你看夫人,她桩桩件件王爷都知道,也都由着她去,还日渐宠爱,只怕他心中有情却不知。” 他们旁观者都看得清楚,王爷上心的程度,可比夫人多多了。 夫人那头话说的好听,却没有做过什么关心王爷的事情。 不过男女情爱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兴许王爷就爱这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院里放着的秦姑娘从接回来,王爷连个正脸都没给过,都是有两分太后的模样,天差地别。 两个人说完有些心有戚戚,长风品出味儿来了。 这夫人大着肚子,肚子里还是别人的孩子,王爷能干啥?竟然还天天腻在夫人身边,便是说会话也不去找别的女人。 “那这么说,以后我得敬着点夫人,将来说不准是咱们女主人呢。” 长宁叹息一声。 “那还真未必,看夫人那样,不想做妾是真,不愿意嫁给王爷,只怕也不假。” 而此时的周戈渊并不知道两个人的谈话,他傍晚时分潜入陆家,这陆家的护院对他来说,如入无人之境。 等着他道沧澜院的时候,谢氏并不在。 元宝倒是留在院子里,周戈渊将她叫来问了声: “夫人呢?” “夫人去老夫人院里请安了。” 周戈渊心中哼了一声,心中骂着陆府的人从上到下都不是东西,挺着个肚子,竟然还要过去请安。 周戈渊在房中左等右等不来,早已心生不耐,元宝这时候端着晚膳过来。 “王爷,夫人临走时交代了,若是王爷来了,让小厨房准备出来的,夫人这么晚没回来,想必老夫人那边留饭了。” 因着昨日没考虑他是不是饿肚子,谢德音可被周戈渊阴阳怪气刺了好几句,今日就长记性了。 周戈渊看着准备好的晚膳,心气儿顺了许多。 “先放着吧,等夫人回来一起用。”在那儿伺候长辈,还不知道有没有吃饱。 第123章 小人畏威不畏德 原以为她会很快便回,没想到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才听到她在院中说话。 周戈渊站起,刚要走出去,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便止住了脚步。 “侄媳妇,往日里三婶多有得罪,你二婶很是莽撞,我也劝不住她,你大人大量,莫与她计较。” 周戈渊听着谢氏客气疏离的回着,跟人进了花厅。 周戈渊方才心中火热的劲儿,此时消退了一些。 他也知晓,若是给旁人看到他从她的内室出来,必会给她惹出极大的是非。 此时他才想起谢氏平时嘴里挂着的奸夫二字,是何等的刺耳。 她在他身边时,见不得光。 同样,他在她身边时,也是见不得光的那个。 谢德音在进门的时候,元宝就给她使眼色了,她知道周戈渊此时就在内室,她面上丝毫不漏,便是怕这个人精一样的三夫人有察觉。 此时,三夫人委婉的说着她于经营一道,着实没有什么经验,想拜托谢德音替她打理。 谢德音听后笑了笑。 “三婶看得起我,是我的荣幸,只是如今我肚子里这孩子月份渐大,还管着家里的中馈,着实没有精力,便是我的嫁妆,此时都让我娘家大哥帮忙打理着。不是我不帮三婶,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了。” 三夫人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却不以为意。 她只是为了打开话题,她今日过来另有目的。 她娘家大哥在大理寺当差,今日她回去听大哥说起了谢清宴的案子,因为事关谢德音,她大哥便提点了两句。 原本都以为那监工死后,谢清宴必死无疑,谢家也会被牵连。 没想到这件事一直被摄政王压着,除了刚入京的那次提审,之后皇城司便直接接手了。 任谁都知道,皇城司的司正长宁是摄政王的左膀右臂,这很明显,摄政王在保谢家。 而且,自那监工死了之后,不知道何处走漏的消息,说那监工死前将江淮那边详细的账本让他的妻子带走了。 常年身处大理寺,此时也品出点不一样的味儿来,若是那监工之前说的是真的,又何必弄一本神秘兮兮的账本让他妻子带出去? 三夫人听说之后,回府后,便对谢德音格外的客气。 “不妨碍,你只管好好养胎,若是有用得着三婶的地方,只管开口。” 谢德音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能客气的应付着,心里却有些着急,只希望里面那个狗东西不要生气,省的弄出动静再露馅。 “好,先谢过三婶。” “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三夫人说完看了看谢德音,打着小算盘说道:“侄媳妇,听闻你娘家五个哥哥,除了大哥和二哥,其他的哥哥还未曾婚配,我娘家有一侄女,生的花容月貌,娴静贞雅,我心想着,不如亲上加亲,结一门姻缘。” 谢德音知道这个三夫人比二夫人精明多了,而且她的大哥在大理寺当差,必定是听说了什么。 比起二夫人那样的,谢德音更防备三夫人这种人,像潜伏在暗中的毒蛇一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窜出来咬你一口。 谢德音有些为难的说着: “三婶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如今元昌瘫痪在床,三婶侄女若是进门给元昌做妾,怕是会委屈她,以后元昌能不能痊愈,谁也说不准,这岂不是耽误您侄女的终身?” “......”任凭三夫人的城府再深,此时也差点被谢德音气的一口气没上来。 周戈渊原本心情郁郁的在内室等着,听闻谢氏这番话险些笑出声来。 原本还怕陆家人为难她,如今看来,是他多想了。 那一张巧嘴儿,开口便能气的人心肝儿疼。 谢德音看着三夫人生气的神色,有些惶恐的说着: “莫非三婶不是想让您侄女给元昌做妾?” 三夫人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耐着性子说着: “自然不是,原是打算跟你哥哥结这个亲事的。” 谢德音这才恍然大悟,之后面露难色道: “三婶有所不知,谢家自我太爷爷那辈儿便定了规矩,谢家男子年过四十方可纳妾。三婶想让侄女给我大哥做妾这事,我们谢家心领了,只是如今不合适,等着我大哥四十岁以后吧。” “你!”这次三夫人脾气再好也被气到了,站了起来,面有怒色的看着谢德音,“你若是对我和我娘家心有不满便直说,倒也不必这么拐弯抹角的羞辱我们!谁要与你们谢家做妾,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完,三夫人甩袖离开。 让人家嫡出的官家小姐做妾,的确羞辱性极强。 这世上只有周华月一个脑子拎不清的,世家贵女,再没有人自甘堕落去给人做妾了。 青黛看三夫人怒气匆匆的走了,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小姐。 “小姐,你将二夫人三夫人都得罪了,将来她们为难你怎么办?” 谢德音看着三夫人离开的方向,轻嘲道: “便是我不得罪她们,她们就不会为难我了?小人畏威不畏德,她们这样的人,越是好性儿,她们欺负的越厉害。” 前世的种种经历,她一刻也不敢忘。 青黛还要再说什么,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内室走了出来。 “好一个小人畏威不畏德。” 谢德音转身,只见周戈渊脸上笑意隐隐,便知道他在里面什么都听到了。 “见过王爷。” 周戈渊托起她的手肘,谢德音站好后,挥手让青黛退下了,青黛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了。 周戈渊指尖轻点了一下她的唇瓣,眼含笑意,颇有些宠溺的意思道: “本王还当你只会噎本王,原来这小嘴儿谁都能呛上两句。” 谢德音有心将这个男人掌控在手中,便知道少不得要两个人之间更为亲密,这样关系也才越稳定。 她启唇含住他压在她唇瓣上的指尖,含嗔带娇的瞪了他一眼。 她的唇瓣娇软异常,指尖温热的触感,使他一下便记起在山洞那日的经历。 周戈渊只觉得火儿从腹部升腾而起,他也不知为何,这个谢氏竟然这般容易就能撩.拨起他身体的欲.望。 第124章 阿音 谢德音点到为止,不是真的想撩.拨他如何,轻含了一下,之后便松开了他的指尖,娇嗔道: “明明是她们先欺负我,之前我三哥刚入狱的时候,她和二夫人联手的来看我笑话,我但凡是软弱一点,在这个府上便被她们踩在脚底,生吞活剥了。”wWW.xszWω㈧.йêt 周戈渊下意识便想说让她离开,可是也知道她的心思,此时一切还没准备好,若是让她离开,她必定不愿。 “王爷用饭了吗?”谢德音主动岔开话题。 “还没。” “她们太不用心了,我走时明明交代了。” 周戈渊拉着她进了内室,边走边说道: “她们准备了,是本王要等你回来一起用。” 谢德音进了房间看着饭菜都冷了,便要喊丫鬟去热一热。 等着用过饭后,谢德音看着周戈渊身上穿的时朝服,便问道: “王爷今夜不回王府吗?明日不是还要早朝?” 周戈渊对于她这种撵人的语气十分的不满,挑眉不悦道: “怎么?不想本王留宿?” “我身子不便,不能伺候王爷,且如今晚上会起夜,再扰了王爷休息。” “本王都不怕打扰,你怕什么?” 他都这样说了,谢德音不好再拒绝,只能走到他身前,低头伸手去解开他的腰带,帮他更衣,低声道: “我怕王爷这样宠我,日后离不开王爷。” 缠绵甜蜜的话,她从来不吝啬说出。 谢德音将他外袍脱下,转身搭在了一旁的衣架上,还未回身,身后那个高大的男人便贴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既然离不开,不离开便是。” 沉哑低喃的话语,音色如同弦音轻弄,余音绕耳。 谢德音依靠在他怀里,轻声的应了一声嗯。 在净室洗漱的时候,周戈渊将里衣脱下,随后交代了一句: “你这改日备两套本王的里衣和睡袍。” 谢德音微怔,这是打算经常来? 她只是瘫了男人,还不是死了男人,他天天这么飞檐走壁的,万一哪天给人看到怎么办? 谢德音正考虑找什么借口给拒绝了的时候,周戈渊将上身所有的衣服都脱了下来,触目所及的是背部横着一道淤青发紫的地方。 她微怔。 “这是在弘文馆砸的?”谢德音手轻抚着那淤青的地方,“王爷怎么不说呢?” 周戈渊看不到后背,但是能感觉到她温软的小手此时触摸着他的脊背。 “开始有些痛感,后来便不觉得了,怎么?” “淤青了,我去拿药油给王爷揉一揉。” 周戈渊想到她金贵肚子里孩子那样,知道凡是消肿祛瘀的药油,都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他沉默了一瞬,将她拉回。 “不用了,没多大点事儿。” 谢德音离开净室时方才想起,忘了婉拒给他准备里衣睡袍的事情了。 谢德音看着他洗漱完后,便去了窗前书案处,随后拿了一本她常看的书翻着,还真是颇有一股男主人的悠闲自在,一时怔凝。 青黛服侍谢德音洗漱时,在净室压低声音说道: “小姐,王爷长此以往,毕竟纸包不住火,若是给陆府人看到,小姐你以后如何自处?” 谢德音知道青黛的担心,她也担心这点。 就算周戈渊行事再隐秘,若真是无意中给人看到一次,众口铄金,言语如刀,她和孩子以后都很难立身。 得想办法,让周戈渊不再来陆府,便是他想寻自己,也最好约在外面。 这样便能减少被人发现的机会。 “我心里有数。” 谢德音说完便示意青黛噤声,那狗东西耳朵灵的很,万一给他听到,又要费劲去顺毛。 谢德音换了睡衫便回去了,周戈渊见她出来,目光从书卷上挪开,上下的睇着她,突然挑眉道: “上次在行宫那件薄透如蝉翼的衣衫呢?本王喜欢那件。” 谢德音娇媚的横了他一眼,转身欲回床榻时,周戈渊招了招手道: “过来。” 他们相处许久,谢德音对他也算了解,他这般眼眸深浓又外放强势时,多半是有需求了。 他本就是个饕餮不足的男人,从昨日夜里过来,到今日在马车上,已经两次求欢不得,今夜是他的极限了,他势必要将想做的都做了。 谢德音明知道他要做什么,却又有种无法反抗的无力感。 她朝着他走去,到了书案前是,他拉住她,稍稍用力,便将她扯入怀中,由着她跌坐在他的腿上,横卧怀中。 “榻上不行,这里总可以了吧?”周戈渊声音低哑,抵着她的额头,语气极尽温柔。 窗下原是美人榻,她将这里改造了一下,设成了书案,下方铺着席子,平日亦可小歇。 只是此处靠近窗子,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同样,外面对里面也听得一清二楚,烛光摇曳间,连二人的身影都映在了窗子上。 谢德音手臂搭在他的肩上,环着他的脖子,低声道: “王爷非要吗?王爷是喜欢我这身子,还是我这个人?” 谢德音给他下套,男人嘛,上头的时候,便是为了面子,也会说喜欢她这个人。 谁知道周戈渊根本不跟着她的想法走,只低声道: “有何区别?在本王看来,都一样。” 说着他沿着她脸颊的浅浅的吻着,那睡衫本就只有一层,更是方便了他。 谢德音想到窗外的影子必定泄露了屋内的春色,听着他气息愈加粗重,只能抱紧他,低声哀求道: “王爷,回帐内吧......我不想在此处......” 反正逃不了,在帐内总少了许多的难堪。 周戈渊自春山绵延处抬头,见她脸色诸多的忧虑,便知她脸皮薄,怕院中丫鬟看到。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罗帐内的床榻,无论怎么看都十分的碍眼。 周戈渊沉默良久,将她的衣衫拉上,语气极尽克制道: “既不想,那便改日。” 谢德音微怔,他竟然这样放过她? 这还真不像他的性格,谢德音有些忐忑的坐在他怀里,明明他已经箭在弦上了,竟然还能忍回去? 他确实没再动她,只是抱着她回了床榻。 谢德音有些忐忑的躺在床上,想着这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等会他会不会又兽,性大发? 没等来他下一步的举动,反倒是听着他低声问道: “你在闺中时,父母兄长都唤你什么?” 谢德音微微仰头看着他,见他眉目间平和,似乎真的在跟她闲聊一般。 “阿音......”谢德音低声回着他,“他们都唤我阿音。” “阿音......”周戈渊低喃着这两个字,不知为何,他的语调竟格外的缠绵。 第125章 本王在,会护着你 周戈渊在嘴里呢喃了几遍,轻笑一声念到: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将将。彼美孟姜,德音不忘,你的名字可是出自此处?” 谢德音一直当他是武夫,便是学过几篇文章,想来也不如那些文人,不料这些先秦的诗经他都熟知,倒是小看他了。 “是,我们兄妹的名字,都是祖父取的。” “好名字。”周戈渊想到谢德音的祖父,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已年过花甲,那时他托人拜到自己营前,愿捐出谢家半副身家来助自己平乱。 乱世中,这些商贾之家,并没有护着自身的能力,各种各样的混战后,凡是有些家底的富足人家,都会被洗劫一空。 也正是谢家老爷子的这个决定,才使得谢家在乱世中寻到了庇护。 “老爷子是个高瞻远瞩的人,本王听闻他是白手起家,不过两三代人的经营,便可富甲天下,着实是厉害。” 谢德音看着周戈渊,她未出阁的时候便听祖父和父亲说起过周戈渊,那时他们口中都是敬意,毕竟地位的悬殊。 如今周戈渊话语里倒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感。 谢德音心思清明,知道周戈渊跟谢家的关系越好,在他死之前,对谢家的好处便越多。 “不敢当王爷称赞,只不过谢家刚好沾了一些运气,加上王爷当初平乱,是出了名的仁义之师,我祖父慕名许久才投靠的王爷。” 周戈渊想到杭州城破后,他驻军月余,便受邀去过谢家。 “本王去过你们谢家祖居,记得好像是个临湖的宅子。” “何时?” “大概是六七年前,本王记得,那时是夏季,湖里的荷花开的异常的好。” 谢德音也想到了那湖荷花,不禁神色间流露出怀念之情。 “六七年前,那时候我刚十岁,母亲让嬷嬷拘着我学女红,我不爱学,去找爹爹,爹爹说,我们这样的人家,无论什么穿戴都是有绣娘和下人的,不用我学的多精细,懂得一些便好,将来嫁了人,给夫婿做些贴身的衣物,不至于让人嘲笑便好。那时我才得了自由,整日泛舟在那湖荷花里,里面的莲子可好吃了,等有机会一定带王爷去尝尝。” 周戈渊开始听着她说那时她才十岁,有些面皮发红,后来听着她与自己闲谈家常的口吻,只觉得心底柔软。 “好,那边的驻军待明年本王还要去巡视,到时候你随本王一起,路过杭州时,回家看看。” 虽然谢德音认为周戈渊不过这么一说,她也就这么一听,全然不当真,但是哄人的话还是要说的。 “王爷真好!”谢德音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不就是画饼嘛,他画随意的饼,她画情爱的饼。 这两日她在身边,周戈渊本身就易情动冲动,好不容易压下来的火儿,随着她温软的唇瓣贴在他脸上的温热触感,周戈渊原本就没熄的火儿,此刻又冒了上来。 谢德音看着周戈渊的目光又深浓了起来,当即翻身往里躲去,拉过薄被,逃开他。 “王爷无信!说了改日的......” 周戈渊挪了挪身子挨了过去,已经将她逼至角落了。 “床就这么大,你能躲哪儿去?” 周戈渊扯了扯她的被子,她捂得严实,见她那耍赖的样子,周戈渊笑着把她的脸扒拉出来,捧在掌心。 “本王就亲亲,不做......” 周戈渊低头,最后的话,都呢喃消失在唇齿间。 谢德音浅浅的回应着他,手攀在他的肩头,却不敢太过撩.拨他,明显他的气息渐重,意乱情.迷。 而此时,开门声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谢德音心中一惊,忙要推开身上的男人,周戈渊也瞬间拉过薄被盖住衣衫散开的谢德音。 人走到屏风外边停住了脚步,此时回着: “夫人,人抓到了,那监工的夫人受了一些惊吓,被王爷身边的右侍卫带走了。” 是金子。 金子最是会扮猪吃虎,且人机灵,跟在那监工妻子的身边,完全没被发现。 她如今这样说,谢德音便知道是鱼儿上钩了。 谢德音坐了起来,将衣衫拉好,转头跟周戈渊说道: “王爷,那监工的妻子身上有河道银子去向的账册,这段时日我一直差人盯着,想必是有人要抢夺账册,杀人灭口,这会被抓了,我得过去看看。” 周戈渊刚才已经听清楚,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看了谢德音一眼,知道她关心自己哥哥的案子,只是这些事情,有他就够了。 “本王既已回来,便不用你再费心了,本王去看看,你休息便好。” 谢德音随后便明白,周戈渊此人,终归是不喜欢女人太过插手朝中的事物,刚才她一时情急下,忘了。 她随后下了床榻,从衣架上取过周戈渊的衣物,目露担忧的望着他。 “王爷,他们既想置我三哥哥于死地,暗杀这样的事情都敢做,我三哥哥在大理寺可安全?” 周戈渊穿戴好后,轻抚着她的脸颊,低声安慰道: “放心,本王想保全的人,任他是谁,也不能得手,你三哥哥很安全,待这件事审理完了,就放他出来。” 谢德音松了一口气,外头贴着他的掌心,似无限感激与缱绻。 “如今谢家在风口浪尖上,不知道动了谁的利益,让他们这样丧心病狂,让千万的百姓受灾也要算计我三哥哥,若是没有王爷的庇护,谢家位卑人轻,只怕要被人生撕了。” 周戈渊想到白日里她含泪仰头的一幕,心中更是触动,软的一塌糊涂,将她揽在怀中,柔声道: “本王在,会护着你、护着谢家的,莫怕。” “嗯。” 谢德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王爷快去吧,这案子事关受灾的百姓,明知道王爷那般重视江淮的治理,还有人敢贪墨这笔银子,定然不是一般人敢动手的,王爷势必要好生的查清楚,将来社稷才会稳定,朝政才会清明。” 周戈渊应了一声,叮嘱了一声让她早点休息,便转身出去了。 谢德音看着他出去后,眼中缱绻的神色才收了起来。 这件事,庄家定然参与进来了,没有太后和庄家在后面撑腰,谁敢动周戈渊亲自指派的人? 谢德音唇角浮起一丝冷笑,单看周戈渊查清楚后,会不会包庇庄家,以及庄家背后的太后了。 还有一更。 第126章 我去添把火 定襄王府。 定襄王听到属下来报,说是暗杀失利,派去的人反倒被皇城司的人活捉,便知道自己掉进圈套里面了。 皇城司的司正是周戈渊的人,只怕从一开始那监工的死便是皇城司所为,等着他入套呢。 定襄王心中焦急万分,若是被周戈渊顺着此事查到自己在山中屯兵练兵,只怕事情便不妙了。 他穿衣此时便想入宫,可是宫规森严,他夜扣宫门明日定会被周戈渊察觉。 只能乔装一番,从密道入宫了,这密道是太后告诉他的,此时刚好用上。 等着他到了永寿宫的时候,太后已经歇下,他顾不得那么多,让黄姑姑叫醒了太后。 “大事不妙,周戈渊身边的长宁活捉了我派去暗杀监工妻子的暗卫,皇城司的手段,没有几个人能挨得过去的,只怕到了明日,便会审出是我指使的。” 太后心中一惊。 “怎这般不小心!” “是那长宁小儿设了圈套,我毫不知情,人刚一出现就被擒获。” “账本可有拿到?” “并未,就是因为这个,如果周戈渊知道人是我派去的,且账本上有一笔不明的巨额支出,不知去向,定然会怀疑我,到时候被他查出来我私下练兵,只怕庄家全族都得受牵连。若是庄家失势,太后你与陛下这位置只怕也坐不稳。” 太后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时间脸色有些难看。 定襄王看了一眼太后,之后道: “周戈渊能力排众议,扶稳陛下的位置,想必对你还有情。如今他势大,大权在握,动不得他,你不妨低下身段,主动求好于他,他念及旧情,也定然不会对庄家太过赶尽杀绝。” 太后闻言,却是神色落寞。 “大哥你有所不知,从陛下登基后,他便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周戈渊了,他从不私下与我见面,便是我差人将他请来,若非是朝中之事,他转身便走。 我知道想要留住一个男人,便得留住他的身子,我也曾在席宴上给他下了药,那时趁着他神识不清时,让人将他扶到了我的住处,只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转身便出宫了。 再后来你也知道,他跟陆家那个有夫之妇生了奸情,后来又来了一个秦氏,放在院中宠的不行,虽然这二人与我相似,但他却对我越来越冷淡,连睁眼也不再给我一个,我这般低声下气,却在他眼中看到了厌恶,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定襄王没想到周戈渊跟太后之间竟然走到了这个地步,心中不禁焦急了起来。 “这可如何是好,如今这天下的兵权,除了东海王手里有兵权守着东辽那边,剩下的兵权全部掌握在他一人手中,他从小都刚毅果决,此次淮河受灾严重,他又一心要肃清官场,若真是查到我们,后果不敢想象。” 太后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兄妹二人沉默许久,太后望向定襄王的目光坚定又狠厉。 “大哥,暗卫定然是招架不住他的审讯,暗杀监工妻子夺账册的指令是从定襄王府出来的,他也一定会知道,为今之计,只有找人背起这个罪名,才能助庄家逃过此劫。” “找谁?” 太后深深的望了定襄王一眼。 “崔氏姐弟。” 定襄王微怔,随后反应过来太后说的是谁,当即便道: “这恐怕不行,我与崔氏成婚一载,深知她的性情,她精明理智,绝不会为了庄家的利益而牺牲自己的性命,且崔文华牵扯其中,只怕她更不会答应。” “她不答应,便缢死她,做成畏罪自杀的现场便好,你只管说什么也不知情,一切都是崔氏搞出来的,她和崔文华姐弟二人贪墨的银子,至于银子去了何处,你亦不知晓。平时与崔文华去信,也是崔氏亲手书写,只要你不承认,便不会有人知晓。” 定襄王听着太后说将崔氏缢死的时候,心中一惊。 太后知他心中想法,缓缓说道: “大丈夫何患无妻?待此时平息,京中贵女也是由着你挑,崔氏不过是个二嫁妇,你还舍不得?” 定襄王沉默了一下,道:“倒也不是舍不得,只是崔氏若是突然死了,罪名还推给了她和崔文华,只怕崔家不答应,你应该知道,崔家是氏族之首,族中弟子在朝中各处为官,根深蒂固,得罪了崔家没好处,崔家只怕绝不会妥协。”小說中文網 太后冷笑一声。 “利益不够罢了,崔氏之前与我提过,要将嫡长女撮合给周戈渊,这事我没阻止但是也没点头,若是崔家不肯妥协,便告诉他们,我会极力促成此事。且陛下如今十岁了,待过了年就要物色皇后人选,过几年迎娶,告诉他们,皇后一定是出自崔家,将后位给崔家,一个崔氏和崔文华而已,相信他们会有抉择。” 定襄王一听,当即拍手称快。 “妙哉妙哉,太后高明!” “大哥快回去,天亮之前,势必知会崔家,将此事做好。” 定襄王听后,连夜又去了崔府。 - 谢德音睡到半夜时,听到了惊雷声,突然惊醒。 她坐起身来,趿着鞋下了床,只听窗外下了大雨。 青黛在外值夜听到了屋内的动静,起身进来,见她立在窗前,忙拿了件衣服给谢德音披上。 “小姐,下雨天凉,回去睡觉吧。” 谢德音总觉得心中不安。 “青黛,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子时。” 谢德音望着外面的暴雨,想到周戈渊此时只怕还在审理这个案子。 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她其实心里没底,周戈渊原本可以登九五之位,都能拱手把江山想让,可见太后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 若是他真的包庇太后,也并不奇怪。 谢德音望着窗外的雨,沉默许久。 随后转身回了内室,喊着青黛: “服侍我更衣,让元宝备马车,我出去一趟。” 青黛微惊。 “小姐,这么大的雨,你去何处?” 谢德音垂目,唇边轻笑。 “我去添把火。 第127章 她心中没有丝毫情爱 青黛看着谢德音坐在妆台前贴上陆修齐送的面具,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心中颇为惊奇。 “去取一身你常穿的衣衫来。” 等着谢德音穿好,眼前这个其貌不扬平平无奇的她,跟普通的丫鬟并无区别。 谢德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让青黛找了件氅衣来,披上后,遮住了肚子,从外形上丝毫看不出她怀着孕。 “你留在这儿,我带元宝出门,我不回来,莫要出门。” 周戈渊放在她身边无数的眼线,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周戈渊的监视下,没有这人皮面具,还真的没办法瞒过他。 谢德音撑伞出去了,元宝虽不知夫人要做什么,也跟着一块出门去了,既然夫人选择易容,元宝便知道她不想让王爷的影卫知道,便也帮着遮掩。 离开侯府,谢德音直奔天一阁。 雨依旧滂沱,这场大雨里,不知遮盖了多少魑魅魍魉。 谢秉文听闻谢德音夜半来时,披衣忙去相迎,在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厚,谢德音与他解释了他才恍然大悟。 将她迎进去,让人去备了热茶。 “是发生何事?为何会此时前来?” “之前我跟大哥哥说关于两淮盐税的事情,让大哥哥准备的那个‘引子’,可准备好了?” “人已经在京中了,他曾受祖父大恩,最是稳妥。” “时机到了,明日便是最好的时机。” 谢秉文颇为惊讶,没想到会这么快。 “可是发生了什么?” “庄家派了暗卫刺杀那监工的妻子,被活捉了,只怕熬不过今晚的审讯手段。我不知周戈渊对太后和庄家的容忍到什么程度,此时再抛出盐税的问题,便是火上浇油。” 谢秉文听完后微微皱眉。 “我虽与这位摄政王接触不深,但也听祖父和父亲提起过,似他这样的人,最是眼中揉不得沙子,只怕不会姑息任何人。” 谢德音嗤笑了一声。 “他江山都让得,姑息包庇更是不在话下。” 谢秉文与她的想法不同,据他所知,新帝登基时朝中情况极为复杂。 “也未必是他相让,当时先帝突然驾崩,朝中几位年长的皇子的相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无论是谁继位,另外几方势力必然都没有好下场。只有豫王,母家没有实力,又没有妻族帮衬,在那场争斗中不显。 当时大皇子二皇子还有四皇子他们几个,全都磨刀霍霍,眼看着要掀起新的内乱,也只有在几个小的里面推出来一个,来平衡当时的朝局。 摄政王推九皇子上去,虽说有私心,但我以为,他还是以大局为重,周朝刚建立,根基薄弱,若是那几个年长的皇子起了内乱,只怕又要陷入战乱。 摄政王这一年多的时间,对那几个年长的皇子分个击破,如今全部扣在京中,完全出不了乱子,可见其手段心思。自古以来毕竟不是兄终弟及的帝位,都是传给儿子。 摄政王当时想登帝位,只怕也会出现新的内乱,说摄政王把江山让给九皇子,未必是如此。或许因为太后的缘故,在那个节点将九皇子推了上去,我并认为,是他拱手让江山。 哪怕他有能力登基,只要他敢称帝,先皇的几个儿子又岂是好相与的?朝廷要再次陷入内乱,便是他能平乱,也会元气大伤,选九皇子,是稳固根基最好的办法。” 谢秉文说完,见小妹微怔,望着她,目光柔和道: “小妹,你或许对他心中有怨,不能真正心态平和的去正视他。他作为掌权者,当时的选择并没有错,后来内稳各个亲王,外讨南方兵祸,确实出色优秀。 一年多以前,不管是豫王摄政王或是其他手握兵权的皇子登基,只怕都不会有如今天下一统的局面,同样,庄家若是败坏朝纲,他也未必会包容。小妹,当局者迷,你在他身边时日长久,怎就看不出他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呢?” 谢德音微怔,倒没想到谢秉文会说出这番话。 “大哥,你是如此看的?” 谢秉文摇了摇头,“我们谢家远离皇权中心,当时发生了什么,我也并不知晓,是听豫王说了许多才明白,摄政王他比起先皇的那些儿子们,更有大局观,并非你所想的是为了太后。” 谢德音低头,敛尽眼底的眸色。 不管一年前他的选择是不是为了太后,他将她困在身边当玩物一样,绝对是因为自己与太后相似,便是这点,已是她无法忍受的。 谢德音眼中神色渐渐清明,缓缓抬头道: “便是他不会姑息,庄家能在短短十年内在朝中培植各方势力,定襄王和这太后也必定不是庸人,他们未必不会断尾求生。 来之前我便想过,皇城司的手段太后也知晓,他们若是断尾求生,会将谁推出来,我想了一路,想到随三哥哥去江淮的那位崔文华,他是定襄王夫人的弟弟,若是定襄王舍了他们姐弟用来脱身,也有可能。” “崔家能答应?”谢秉文倒没有想到这一层。 “若是太后和定襄王许了更高的利,大家族的家主,为了家族利益,有什么是舍不得的?” 谢秉文沉默良久,才问道:“若是他们断尾求生,我们之前做的岂不是功亏于溃?”Www.XSZWω8.ΝΕt 谢德音摇了摇头,这就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庄家和太后,非一朝一夕就能拉下来的,如今要做的,是一点点蚕食。如今借着这件事既然撬动了一下,再抛出盐税的事情,便是不能扳倒庄家,也要扒他一层皮!卸他们一条臂膀也是赚了。” 谢德音已经知道豫王接了谢家的橄榄枝,既然这样,便是对那个九五之位有兴趣。 “麻烦大哥明日去跟豫王说一声,让他去郑家提亲,迎郑家的庶女做侧妃,等两淮的盐税落定,谢家送他一个户部尚书做侧妃的陪嫁。之所以不提嫡女,是因为如今的豫王,郑家不会将嫡女嫁给他做侧妃。” 谢秉文有些想不明白小妹此时是何想法。 “郑家嫡女为何不能做豫王正妃?” “一是,郑家是仅次于崔家的大氏族,不会押宝在豫王这个无足轻重的亲王身上,不肯轻易将嫡女许嫁。若是庶女做亲王侧妃,郑家乐见其成。二是,我不想朝中人过早的关注到豫王。三是,豫王的正妃是他最终决胜的关键,必须是手握兵权的将门之家。” 谢德音说完,望着窗外的大雨,眼神微冷。 “只有身后有兵权,才能在周戈渊死后,稳住朝局,登上帝位。周戈渊不死,太后和天子的位置便极难撼动。” 此时闪电瞬息而至,明灭在谢德音的脸上,伴随着紧随其后的惊雷声,谢秉文在小妹的脸上看到了淡漠清冷的神色。 谢秉文这才明白,小妹的心中,真的没有丝毫情爱了。 第128章 女人的温柔刀 谢德音回到侯府时,雨已经停了,已经是黎明时分。 并没有人发现她出去,她刚将丫鬟的衣服脱下,将那人皮面具收好,便听着外面元宝的声音。 “奴婢见过王爷。” 元宝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谢德音在里面听到。 谢德音一惊,背后瞬间泛起冷汗,若是他知道自己背着他所做的事情,只怕...... 她此时回床上已经来不及了,索性迎了出去。 周戈渊进来时,看到她还未睡,微怔后问道: “醒这般早?” “回王爷,夜半惊雷吵醒我之后,便睡不着了,不知道这案子审的如何了,心中十分的担忧。” 周戈渊此时神色阴郁,牵着她回了内室,触摸到她的手极凉,且手心还有汗,不禁低头问道: “手怎如此之凉?” 还不是被你突然回来吓得! 谢德音垂首,低喃轻语道: “因为担心。” “担心什么?”周戈渊牵着她坐到床榻边上。 谢德音轻咬着下唇,忐忑不安道: “我大概猜到陷害我三哥哥的是什么人了。” 周戈渊微微挑眉,他确定皇城司内绝无旁人,全是他的心腹,今夜审讯的事情,也并无旁人知晓。 “什么人?” “若我说错了,王爷不要怪我。”谢德音轻软的先告饶一声,周戈渊哪儿还会与她计较。 “你只管说。” “江淮那边的官员都知道我三哥是王爷指派过去的人,便是看不惯他,也只会糊弄他,阳奉阴违,绝不会对他下死手去惹怒王爷。 但是却有人要用洪灾和两岸百姓的性命来做局,也要置我三哥于死地,只能是不惧怕王爷,且恨谢家的人才会这样做。” 谢德音说着,扑到了周戈渊的怀里,扬手圈着他的脖子,有些害怕和无助的说道: “我那时便想到在行宫湖心岛我遇刺的事情,我没有任何证据去指认旁人,也不敢去指认我怀疑的那人,但是直觉却告诉我,这二者之间绝对有关系。” 谢德音从声渐哽咽,再到轻泣,将女人眼泪似温柔刀的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若是王爷与我相好一场,惹来旁人妒忌,为谢家招了这般祸端,王爷以后便不要再来寻阿音了,我白日与王爷说的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我如蝼蚁,旁人抬抬手于我来说,便是灭顶之灾,王爷便是为我着想,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周戈渊的颈间温热湿润,听着她轻泣的声音,周戈渊心中微疼了一下。 她是这般聪明的人,猜对了这一切。 湖心岛行刺是太后的安排,今晚的暗卫又出自庄家,她猜的没错。 周戈渊拥住了她,声音沉沉,如风雨欲来时。 “莫想太多,朝中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三哥的祸事也并非是你招来的,无需内疚,凡是有本王在。” 谢德音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脸上泪珠晶莹。 “是庄家吗?王爷,我猜对了吗?” 周戈渊否认不了,他回来之前,她一直在查这件事。 “嗯。” 只见她那双盛满眼泪的眸子似乎暗淡了几分,眼泪瞬间滑落了下来。 “庄家是太后母族,谢家又怎么相提并论,我知王爷心意,是我强求了。” 她垂首敛眸,任凭眼泪滴落在身前。 周戈渊紧皱着眉头,挑起她的下颌,隐隐的腮线彰显着他此时的不悦。 “在你心里,本王便是如此是非不分的人?” 谢德音被迫看着他的眼睛,一如刚才不安的神色,任凭眼泪直掉。 周戈渊不想再提前跟太后有关的所有事情,旁人提起也会新生不悦。原本想责备她几句,可是看着她此时梨花带雨的模样,责备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她定是猜到了此事是庄家所为,怕他偏袒庄家,忐忑不安了一夜。 见他回来,才这般委屈的哭诉,她如此不安的样子,他又怎忍心责备。 周戈渊依旧眉头深皱,却是长叹一声,抬手将她脸上的泪胡乱擦去,虽还是不悦的模样,但是语气已经柔和了许多。 “本王何时说过要姑息庄家?淮河两岸的百姓如今正在受灾,虽性命无忧,但是流离失所,家园被毁,两岸怨声载道,若是本王姑息了始作俑者,对不起周家先祖和黎民社稷。以后又如何摄政天下,去让百姓和朝臣信服?” 谢德音听他说完,眼睛似乎都亮了,抓着他的手腕,再次确定问着: “王爷说的可是真的?不会骗我?” “本王几时骗过你?” 谢德音眉宇间轻愁尽散,展颜一笑。 “王爷是为了我,才这样庇佑偏袒我三哥的吗?” “不是,此事关系重大,不管是谁这般败坏朝纲,本王都不能容他。” 谢德音嘴巴微嘟,娇嗔的看了他一眼。 “王爷就不能哄哄我开心,说是为了我才这样,一点都不懂情趣......” 周戈渊听着她孩子气的话,笑着轻点了下她娇俏的鼻头。 “本王从不徇私,以后乖乖听本王的话,本王定然会护你一生都周全。再说一次不许本王来寻你的话,定会重重罚你!” 谢德音脸上笑的娇媚撒娇的埋首在他怀里,心中却一片冷然。 他要的,是个听他安排,依附他的女人。 那样的女人不是她。 “朝中如果都是王爷这样人品性情的人,那该有多好,这样才能朝政清明,一心为民,百姓也才能安心乐业。” 谢德音虽有心给他戴高帽,但是也知道周戈渊确实对社稷有功。 便是前世他短寿,摄政的那几年,所推行的政令,也都是为百姓谋福祉,只不过动了太多士族的利益了。 周戈渊拥着她,没有说话,心中又想起了那账册所看到的。 “马上天亮了,本王要走了。这段时日,本王会比较繁忙,大概没有时间再来你这儿,待闲了再来寻你,你好生养胎。” 养胎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周戈渊一怔。 他虽然答应了她生下这孩子,也尽量去忽视她的肚子,但是心中依旧极为膈应,若不是她以死相逼,这孩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来到这世上。 如今他能这样心平气和说出让她养胎的话,想必内心深处也接受了她这般。 周戈渊低头看了一眼,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他要加紧行动了,若是真的让这孩子生在陆府,以她对这孩子的不舍,又怎么可能嫁给他。 “好,阿音等王爷。”谢德音温顺的靠在他身前。 第129章 王爷让夫人自重 谢德音送周戈渊出门后,谢德音转身回去了,周戈渊回身看了她一眼,余光中看到她行走间脚底有泥,微怔了一下。 “阿音。” 谢德音被听着他喊自己,转身回望。 “王爷,何事?” “你今夜可曾出去过?” “并未。”谢德音下意识便回答道。 周戈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了她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回去吧。” 说着,周戈渊转身离开,此时晨光微熹,周戈渊离开沧澜院不远,便寻到了暗卫。 “夫人今夜可曾出去过?” “回王爷,未见夫人出去。” “可出过房间?” “也未出过房间。” 周戈渊沉默了片刻,许久之后才问道: “沧澜院今夜可有人出去过?” 那暗卫想了想道:“下雨时,夫人屋中出来一个丫鬟,元宝随着那丫鬟一道出了沧澜院。” “那丫鬟长什么摸样?” “丫鬟身上穿着氅衣,夜深雨大,加上撑着伞,属下并未看清,只看到是梳着丫鬟的发髻。” “你们可有随着前去?” “并未,属下来时,左侍卫说只管护着夫人的安危,旁的一律不管。” “元宝和那出去的丫鬟几时回来的?”周戈渊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郁。 “王爷来之前那丫鬟和元宝回来了。”暗卫察觉到什么,随后道:“不然属下把元宝叫来问问?” 周戈渊神色渐冷,声音中染上了冷意。 “不用了。” 说完便离开了陆府。 这就是为什么他回来的时候,谢氏她手是冰凉的。 因为她刚从外面回来! 她出去做了什么? 为什么要在他面前伪装? 她所说的心悦他,那缱绻缠绵的情.迷之色,温柔小意的话语,是否还跟以前一样虚以委蛇? 周戈渊每走一步,心中的沉郁便更重,直到心中充满阴鸷。 他即刻便想回去问问她,昨夜里到底出去做什么了!有什么是需要她瞒着自己进行的! 只是此时天快亮了,这次庄家和河道贪墨的事情还要处理,他只能压下满心阴鸷,转身离开。 谢德音一夜没怎么休息,回内室准备休息时,总觉得刚才周戈渊离开时的目光有些奇怪。 她坐在榻上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在他离开之前,还都是温柔缱绻的叮嘱她。 既然想不明白,谢德音便不想了,准备脱鞋睡觉。 在她低头时,突然看到自己的鞋子上站了泥土,谢德音心中一惊,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懂了周戈渊最后临走时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谢德音想到周戈渊是那样一个眼里不揉沙子,且容不得任何人在他面前有算计的人,只觉得脊背发凉。 不能让他知道她去找大哥,更不能让他知道谢家跟豫王交往密切的事情! 可是要如何解释今夜自己出去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找不到应对之策。 她生怕周戈渊去而复返来质问她,直到忐忑的等了许久,他也没回来,谢德音又忐忑的想着,或许他并没有察觉? 她只能往最好的方面想,宽心自己不去想此事。 而且,此时朝中政务繁忙,他没空过来,说不定过段时间便忘了。 平安的过了几日,周戈渊那边并没有什么消息传来,谢德音才慢慢放心下来,他那样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瞒着他,定然会责问自己,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而这几日,正是朝中暗潮涌动的时候,便是老百姓也察觉到朝中的气氛不对劲了。 先是工部侍郎被抄家问罪,之后河道总督被押解进京,还有大大小小的官员关押起来十几个,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之前淮河河道银子贪墨的事情。 原本只有谢三爷牵扯其中,如今是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了。 谢德音也听说了,让人去问了谢秉文,谢秉文那边很快给了回话。 谢德音看了谢秉文的信后,将信点燃,看着它燃成灰烬。 还真让自己给说着了,庄家竟然真的把崔家姐弟推出来了,只是比她想的更狠,那定襄王妃崔氏竟然自缢在家中,从她的住处翻出来她跟崔文华的书信来往,以及贪墨那三十万两银子的去处。尛說Φ紋網 皇城司按照书信里面提到的地址去搜,果然在那处宅子里寻回来贪墨的那三十万两银子。 再一调查,这宅子是崔文华的。 崔氏家主听闻此事后,将崔文华逐出族谱,且已经嫁人的崔氏,家族更是不容。 谢德音看着窗外,已经入秋,零落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着璇儿在院中。 庄家和太后必定是许了崔家更好更高的东西,不然,氏族之首的崔家,怎么会这般忍下这事?还配合将崔文华逐出族谱? 这天下,让人趋之若鹜的,无非就是钱权名利,名利崔家不缺,那样的大家族自然也不缺钱财。 那就只有权和家族荣耀了。 谢德音瞬间想到一事! 太后八成是许了崔家皇后之位! 天子年幼,皇后的人选必定是朝臣推举,太后决断的。 若是太后许诺将来后位一定是出自崔家,那让崔家舍弃崔文华和崔氏,便极有可能了! 此事以后再考虑,大哥在心中还提到了两淮盐税的事情已经被捅到朝廷了,原来在两淮的盐商直接进京告状,将官府贩卖盐引的事情捅到了上面,加上这次河道的事情,周戈渊很震怒。 在朝会上怒摔了折子,要彻查此时。 只是谁去江淮查盐税成了个棘手的难题,谁都知道这里面牵扯颇深,一个不慎,便惹杀身之祸。 谢德音在揭露这件事之前,便想好了对策,只是她需要见到周戈渊。 想着这几日他没时间过来,她趁着这几日,准备了两条腰带,她亲手绣的。 谢德音让元宝找机会送去王府,还手书了一封信。 午后,元宝回来后,信和腰带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 谢德音见元宝欲言又止,问道: “怎么了?王爷在忙?没见到他?” 元宝低头,想着要怎么跟夫人说起,好一会也不知道怎么说合适。 “到底出了何事?” 元宝猜十分为难的说道:“奴婢见到了王爷身边的左侍卫,左侍卫说......” “说什么?” “左侍卫说,王爷交代了,以后有什么东西不要再往王府送了,让夫人自重。” 说着,元宝还将原先谢德音给周戈渊的香囊递到了谢德音的面前。 谢德音:“......” 第130章 我倒要看看,谁不自重! 谢德音以为自己听错了,十分诧异的看着元宝。 “他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元宝索性心一横,又重复了一遍道: “王爷说不再收夫人任何私相授受的的东西,让夫人自重。” “呵——呵——呵——” 谢德音直接气笑了。 让她自重? 这狗东西怎能说得出口! 气过之后,谢德音理智渐渐回来,开始想周戈渊为何是这个态度和故意说这样膈应人的话。 与他相处时日不短,谢德音不说是十分了解,但也能摸透他七八分。 他这种行事和做法,更像是一时气怒上头,撂狠话的阶段。 她细想两个人的相处,并无惹怒他的时候。 若真有,那便是那夜自己脚底的泥泄露了她曾经出去过的事情。 她原本十分忐忑周戈渊如果知道此事是个什么反应,会恼怒于她插手朝堂诸事,会因此迁怒谢家,会让自己的计划功亏于溃。小說中文網 如今看着他将香囊退回,还让元宝转述的那番话,谢德音心中大定。 他若真是追究,也该像之前生气时对她狠厉的态度,而不是气恼的让人将那些暧昧的小玩意儿还回来。 谢德音想通之后,反倒是不担心了,坐下来后气定神闲的轻哼一声。 “自重是吧?我倒要看,谁不自重!” 元宝一看便知道两个人是闹别扭了,可是王爷自那日走后便没有再见过夫人,这隔空还能闹别扭? “夫人,这香囊和腰带......” 谢德音瞄了一眼,完全没当回事。 “丢小厨房灶台烧火用。” 元宝知道夫人正在气头上,不敢说什么,只能拿着出去了。 金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摘一些早熟的石榴,看到姐姐从夫人房间出来,手里拿着夫人要送给王爷的腰带还有香囊,兜着石榴从树上跳下来。 “这腰带和香囊夫人不是让你送给王爷吗?怎么又拿回来了?” 元宝将金子拉到一旁,低声叮嘱着: “王爷跟夫人不知道闹什么别扭,把夫人给他的东西都退回来了不说,还说请夫人自重,给夫人气得不轻,让我把这些东西拿去烧了。” 金子瞬间目瞪口呆。 烧了? 夫人这么生气,把跟王爷有关的东西都烧了,她和元宝也是王爷送来的,不会烧她们吧? 元宝琢磨着她偷偷的将这些东西收起来,等两个人和好的时候再拿出来,便没有注意到金子脸上诡异的神色。 元宝去好生收起来这些东西,金子在院子里呆愣了许久,看了看自己兜着的石榴,放在院子里石桌上,挑了几个最大最红的,拿出一个玉盘,将石榴一个个的剥好,捧着送去谢德音的房间。 谢德音还在想着计划有变,周戈渊这个狗东西虽然很招人烦,但是如果能迷惑住他,的确更好行事。 如今既然他让自己自重,那便自重给他看看,此时贴过去,反倒是让他看轻了。 对于男人,就要拿捏在手里,不然还会被他轻賎。 谢德音在想着该怎么把心中所选的那个人推上去的时候,见金子探头探脑的进来。 被夫人看到了,金子不好意思的进来,将手中的玉盘放到桌子上。 “夫人,奴婢看到外面的石榴树上结了果,尝了尝非常甜,特意摘了几个给夫人剥好送来,夫人快尝尝。奴婢听人说,石榴代表多子多孙多福气,最旺子嗣,将来夫人肚子里的小少爷也一定福气满满。” 谢德音听着她嘴甜的话,笑着用盘子里的勺子舀过一小勺石榴籽。 “嗯,确实很甜。” 金子随即笑颜逐开,笑的灿烂道: “夫人不要把奴婢撵走或是烧了,奴婢以后天天给夫人剥石榴。” “???”谢德音困惑的看着金子,“为何要撵走或者烧了你们?” “奴婢和姐姐是王爷送来夫人身边的,夫人现在生王爷的气,把香囊和腰带都烧了,奴婢怕夫人看着我们俩会心烦。” “噗——”谢德音口中的石榴籽还未吐出,此时一时未忍住,呛出来,她赶忙拿手帕掩住唇。 她自开始跟着学规矩后,摆弄从未如此失态过。 她讲石榴籽吐出后,笑的十分无奈的望着金子,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道: “你呀,真是个开心果。” “这么说夫人会留下我们了?” “不然呢?把你们也烧了?” 金子嘿嘿笑了两声,这才开心的行礼谢过夫人,笑着跑出去了。 谢德音看着她的背影,唇角怎么都止不住笑意。 方才因为朝局而引起的心中阴郁也全部消散。 - 淮河贪墨的案子,在中秋来临之际终于审理清楚了。 其中以崔文华为首贪墨三十万两,其余地方官和工部侍郎各贪墨不等,两淮百姓受灾严重,此事摄政王极为震怒,在朝会上言道非重刑重典不能震慑之,为首的官员皆处以极刑,抄家流放。 崔文华在还未被抓捕时,便被崔家逐出家门,崔家并不受牵连,只有崔文华和其妻其子被牵连。 而被关了许久的河道监察使谢清宴,也无罪释放,更官晋一级,过了中秋便即刻去赴任,担任灾后重建,改道修坝的重任。 周戈渊批阅着内阁送上来的折子时,礼部呈上今年中秋夜宴邀请赴宴的名单。 文武大臣,三品以上,皆可赴宴。 身有一品诰命和侯爵府邸也在其列。 周戈渊看了一眼那名单,有意无意间,瞄到了侯爵那处,平阳候府的人员名单时,平阳候携妻王氏,世子夫人谢氏,周戈渊目光沉沉,拿着朱批便将平阳候府几人的名字给划掉了。 随后,将折子丢了回去,礼部的官员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退下,心想,这平阳候府原来的大小姐陆琳琅得罪了摄政王,如今人死了,摄政王也不待见平阳候府,只怕以后这侯府要陨落了。 周戈渊继续处理政务,这些折子越批越心乱,喊了一声外头。 左侍卫进来后,恭候在一旁。 “今日可是释放谢清宴的日子?” “回王爷,正是。” “谢清宴此人颇有大才,一心为民,前些时日受了无妄之灾,如今出狱,本王当亲迎,以示郑重。” 啊对对对,您说的都对,大可不必跟我一个侍卫这么解释。 左侍卫长风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主子说了再好笑的事情,也是不能笑的,不然脑袋就没了。 第131章 王爷请自重 谢德音前两日就收到了大哥的来信,说是今日三哥出狱。 她一大早就收拾好了,坐着马车去了皇城司监牢处。 在路上的时候,谢德音想到前段时日,周戈渊说,等着三哥哥被放出来的时候,他会知会她,带她来接谢清宴出狱。 结果呢? 那个自重狗言而无信,果然男人靠不住。 皇城司牢狱的大门处,谢秉文和谢德音先后到了。Www.XSZWω8.ΝΕt 还没到他们上衙的时辰,谢德音和谢秉文在外等着,谢秉文见她肚子又大了一些,怕她累着,让她去马车上等候。 “无碍。” 谢秉文想到过两日的中秋,问道: “我听闻中秋宫中有夜宴,朝臣和命妇都要赴宴与天子同乐,到时你要进宫赴宴吗?” “还不知,按规矩该进宫赴宴,只是如今三哥哥无罪释放,而庄家被迫吐出来三十万两银子,还折了崔氏姐弟,太后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为难我都是轻的,我明日便已动了胎气,有早产之相,只能卧床为由写请罪的折子,避开进宫赴宴。” 谢秉文长叹一口气。 “这般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你不如与摄政王说起此事,寻他庇佑,好歹能少吃些苦头。” 谢德音不想大哥太过担心,不想说那个狗东西的事情,只浅浅的应了声。 没过多久,皇城司牢狱的大门打开了,只见里面的差使客客气气的将谢清宴送了出来。 谢清宴清瘦了一些,不过精神倒是不错。 谢秉文让人准备了火盆,谢德音接过青黛手里的柳条,上前去在谢清宴周身扫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无不是驱邪扫晦气的话语。 谢清宴看着小妹神色间非常的郑重,做的一丝不苟,眉眼含笑的将她拉起。 “三哥哥记得你以前最不爱信这些迷信之道,怎现在又这般认真?” 谢德音自经历过前世那些以及重生之事,便对这些事信奉至极,她示意谢清宴不要说话,继续扫着,将祷告的词儿念完。 之后将那柳条丢进火盆里面,看着燃烧殆尽,才松了口气。 “恭喜三哥哥灾祸尽消,日后平步青云,皆是坦途。” 谢清宴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鼻头,笑话她道: “小小年纪,像个老嬷嬷般唠叨。” 谢德音轻哼了一声,把他的手打开。 “三哥哥好生气人,我是好心给你祷告,你竟然还笑话我!” 谢清宴见她生气,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躬身施礼给她请罪。 “都是当哥哥的不是,小妹大人大量,莫要生哥哥的气才好。” 谢德音这才又重新有了笑脸,仿佛依旧是那个在闺中的娇俏少女一般,在两个哥哥的面前娇笑可亲。 “三哥哥,我们回去吧,大哥哥给你备了接风宴,我们一道过去。” “好。” 说着,便随着谢德音上了马车。 周戈渊的马车停在街角,看着她无比郑重的给谢清宴扫晦,看着她娇俏可人的在两个兄长面前喜笑颜开。 那样的轻松,自在,真实。 他这才发现,她在他面前时,似乎总有一层面具,不是真的她。 哪怕最缱绻缠绵之时,都仿佛也是让人摸不透的。 左侍卫长风瞄了一眼王爷,心想,这说了来亲迎,怎躲在着角落里偷偷摸摸的看? 这也太不自重了吧? 不过,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不该笑的时候是不能笑的。 周戈渊看着他们的马车远去,脸色越来越难看,好一会将车帘子重重的甩了一下,随后车里传来沉闷的声音: “回去!” 左侍卫着实有些琢磨不透王爷的心思了。 这要过来亲迎的是他,看完后生闷气的还是他。 莫非是想过来看看这半个月不离人家陆夫人,陆夫人会不会因为少了他期期艾艾,神色不振? 现在陆夫人气色红润,依旧明艳照人,王爷这是心里不平衡了? 长风不敢说,只能招呼车夫回去了。 天一阁后院,谢秉文让人一早便准备了席宴,刚要落座时,听着外面下人过来禀告道: “家主,平阳候府的人送来拜帖和贺礼,恭贺三爷洗脱冤屈,官升一级,此时人就在外面。” 谢德音和谢秉文都不由得挑了挑眉,平阳候府有这么懂事的人? “小妹,你安排的?” “不是。” 谢秉文着实不知道是谁,便让下人将人请进来。 等着看到是陆修齐时,众人都很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大概整个平阳候府,就只能找出这么一个懂事的人了。 “陆公子来访,有失远迎。”谢秉文率先迎了出去。 陆修齐抬眼便看到了刚站起身来的谢德音,他们虽都在陆府,只是内外院相隔,他自上次别后,便再也没见过她。 陆修齐想到上次被人察觉出了端倪,不敢再看,目光落回到了谢秉文身上。 “某不请自来,望谢大哥海涵。” “陆公子这般用心,我谢家上下欢迎之至,请随我入席,敬陆公子以表敬意。” 待走到桌边时,谢德音缓缓施礼。 “大哥。” “弟妹身子重,无需客气。”陆修齐虚托了一下她的手肘,并未触碰到。 这如今已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那日在行宫湖底,揽着她的先前游时的一幕,再不会有了。 如今没有外人,便都落了座,陆修齐坐在客座,便在谢德音的一旁,一时间,他心中涟漪微漾。 “我这杯酒敬陆公子将我谢家之事放在心上,以后但凡是陆公子之事,便是我谢某之事。” 陆修齐端起酒杯,客气的回敬。 “谢大哥太客气,某听闻谢三爷的清名,以及为百姓请愿得心,十分敬仰,这才不请自来,谢家不怪我唐突已是很好了。” “怎会唐突,我们两家本就是姻亲,陆公子便是自己人,以后有事只管来,何须拜帖。” “谢大哥如此,小弟便不客气以自家人相称了,谢大哥以后莫要叫什么陆公子,喊我修齐便可。” “自当自当。” 他们饮了酒后,陆修齐又敬谢三爷,谢德音在一旁竟然插不上任何话了,她只听着陆修齐跟三哥哥讨论起了治理河道的事情,没想到陆修齐对于这方面也颇有见地,三哥哥竟拉着他谈论不休。 谢秉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又起感慨。 若是当初求亲的是陆修齐该有多好。 第132章 如你所愿 到后来,不仅仅是谢德音插不进话了,连谢秉文也在旁听着插不上话。 谢清宴从不知道,竟然有人能与他这般投缘,说起山河地势,竟然无不知晓。 随后他们又说起了这次谢清宴要去往江淮担任灾后重建,和继续治理淮河的重任,陆修齐此时似有话要说,显然觉得不合时宜,便止住了。 谢清宴见他欲言又止,便问道: “修齐可是有话要说?”尛說Φ紋網 陆修齐这才道:“治理河道乃三哥所长,这灾后重建却并非易事。此次河道贪墨案牵连了许多的人,想必三哥也知晓,这其中被问罪的人,有一些事呗推出来的。这案子牵扯了许多士族子弟,虽然非三哥之过,但是他们必定会迁怒于三哥,三哥此去所面对的不仅仅是受灾的百姓和残破的河道堤坝,而是江淮官场的那帮人。” 谢德音在旁听着,颇为赞同陆修齐的话。 谢清宴眉宇间微皱,显然是知道此去江淮困难重重,但是想到此时的淮河满目疮痍,心中的想法愈发的鉴定了。 “曾子曾言,虽千万人吾往矣。此事总要有人去做,前辈们做得,吾亦做得。丈夫贵不挠,成败何足论。” 陆修齐脸上浮起敬意,端起眼前酒道: “好一句‘丈夫贵不挠,成败何足论’,我敬三哥。” 谢德音见他们喝了不少,生怕他们饮醉了,便在旁低声道: “少饮些酒,我去让人再做个汤羹来。” 陆修齐放下酒杯,转头看着她,带着薄薄酒意的目光,柔和又温润。 “无碍,今日酒逢知己,当畅饮。” 谢清宴在旁也附和道:“不用理会小妹,她如今不知何处学来的唠叨,修齐,咱们只管畅饮。” 谢德音:“......” 她看着谢清宴,气的磨牙!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说她唠叨了! 陆修齐显然是看了她气怒时瞪着谢清宴的模样,低低的笑了一声,谢清宴给他将酒满上了。 两个人又畅聊畅饮了起来,谢秉文看着眼前的一幕,看了陆修齐一会,似有心事。 此时陆修齐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交给了谢清宴。 “三哥,我早年间游历江湖时,也认识三五好友,摄政王平了南方的乱局后,许多官员还是前朝的官员,但因为是降臣,不得重用。我与他们早年相识,他们颇有才干,在前朝时便受奸佞打压,如今归顺朝廷,也是一心为民,若是三哥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拿着这玉佩去,他们定然会全力助三哥。” 谢清宴接过那玉佩,不过是一块成色极其普通常见的玉佩,没想到陆修齐交友如此之光。 “还有,既然治理河道,便少不得跟水运打交道,曹帮我亦熟识,三哥此去,若是有行事不便自己出面的,可托与曹帮。” 谢德音在一旁微微皱眉,似有话说,可是看着陆修齐一片诚挚的样子,最终忍下了这番话。 谢清宴与陆修齐这一畅饮,直接到了午后,两人都有些醉了,谢德音想回去了,过两日便是中秋,府里还有事务等着安排。 只是陆修齐好歹也是平阳侯的人,这般将他留下不合适,他如今有些醉,自然也骑不得马。 “大哥哥,我带陆大哥回去吧,你照顾好三哥哥。” 谢秉文看了陆修齐一眼,随后道: “你且先回,我等会差人送修齐回去。” 谢德音有事找陆修齐,在陆府时他们二人不便见面,如今她有事想问陆修齐。 “不必麻烦大哥哥了,我带陆大哥一起回去吧。” 陆修齐此时也听到了谢德音和谢秉文的话,站起身来,跟谢秉文和谢清宴告辞道: “不必劳烦大哥三哥,我随府上马车回去便可。” 谢德音见他脚步有些虚浮,让青黛上前搀扶了一下,陆修齐摆摆手,自行走了出去。 谢德音转身要走时,谢秉文喊了她一声。 “小妹......” 谢德音回身,看着他。 谢秉文踟蹰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叮嘱了句: “路上当心。” 谢德音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谢德音上了马车后,与陆修齐相对而坐,他此时微阖着双目,听到她上车的动静,他睁眼看了过来。 他双目带着酒意,只看了她一眼,便敛尽眼中情绪,垂目道: “麻烦弟妹了。” “大哥又客气了。” 马车朝着平阳候府的方向而去,二人都未再说话,青黛坐在一旁,也未出声,一时,车厢内十分的静谧。 待路程行至一半时,谢德音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便听着陆修齐声音低沉的说着: “我见弟妹在席间看我给三哥玉佩时,眉间有轻愁,可是担忧三哥与我牵扯过多,连累三哥?” 谢德音微怔,很快脸上浮起尴尬的红晕。 陆修齐给三哥玉佩时好意,自己的担忧无论如何都有些难以启齿。 “我......” 陆修齐似乎知道她的为难,眼中微漾着笑意,格外的温润。 “不用怕,我不会害你和谢家,我羡慕谢家的家风以及兄弟姐妹之间的情意,更敬仰大哥三哥的为人,是诚心帮他们的。行宫的事情,非我所愿,我一个恩人的后人深陷其中,我知道他行刺不成,劝阻无用,只能去救他。以后绝不将这些事情牵连到谢家和你。” 谢德音听了,心中才算是松了口气。 她之前担心的便是这个,陆修齐身上有太多的谜团,她看不透。 至于他所做的事情,她也不想干涉过多,谢家要做的事情也极为复杂,不愿跟他有太多的牵扯。 “谢大哥为我三哥哥着想,今日听大哥与三哥哥所言,大哥才干并不输三哥哥,为何不让公爹给大哥捐个一官半职?” 陆修齐闻此言,苦笑一声,语气低落道: “只怕他只盼着没有我这个儿子,何时会顾念我的死活。” 谢德音知道他们父子之间情感薄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可惜大哥的才华被淹没。” “你希望我做官吗?”陆修齐突然开口问着。 谢德音闻言微怔,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便听陆修齐又道: “好,若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如你所愿,做一个像三哥那样心怀天下的人。” 第133章 骗局 转眼便是中秋。 平阳候自早上起来,便一直长吁短叹。 摄政王亲笔划去了他们侯府赴宴的资格,这两日他被京中的这些人笑话到尘埃里去了。 自从出现陆元昌和陆琳琅的事情后,平阳候就鲜少出门,不论去何处都被人指指点点,如今连入宫赴宴的资格都没有了。 与平阳候不同的是,谢德音自早上起来便神采奕奕。 不用进宫去被太后为难,她自然高兴,如今腹中的孩子已经七个月了,祭祖时,平阳候郁郁的神色在看到她凸显的孕肚时,才算缓和一些。 上次陆老夫人病重的时候,陆老夫人浑噩间跟平阳候提起了,待谢氏生下儿子,便为他请封世孙,将来平阳候百年后,侯府的爵位便由她肚子里的孩子继承。 陆老夫人的病此时还未减轻,但是平阳候已经答应了。 这件事二房三房也听说了,脸色极为难看,看着谢德音也愈发的不顺眼。 在席间几次阴阳怪气。 “娘她也太着急了吧,这侄媳妇儿的肚子里面有货没货还不知道呢,怎么就请封世孙?万一是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呢?”二夫人极为刻薄的说着。 在场的没有比二夫人辈分更大的了,王氏闭门不出,老夫人重病,如今二夫人说什么,做小辈儿的,谁又敢反驳? 谢德音只淡淡的笑了一声。 “二婶怎可这般贬低自己,我听闻,二婶嫡出庶出的姐妹加一块有六七个呢,二婶这话可是二婶的母亲陈家老夫人以前告诉二婶的吗?” 你也是女人! 自己先把女人踩到泥底! 二夫人被谢德音噎了回来,柳眉倒竖,三角眼格外的掉稍。 “有你这样跟长辈说话的吗?妄议长辈,你还有没有家教规矩!” 谢德音依旧神色平静,波澜不惊道: “我们谢家的规矩,不管是男孩女孩都一视同仁,该教的规矩,该学的礼仪一样不少,断然不会出现女子自己去寻婆家的轻賎之事。” 这话意图十分的明显了,陆琳琅爬床不成反成了笑话,连累了整个侯府的名声,现在侯府的姑娘们个个无人问津,可不就是不值钱了。 这句话戳到了二夫人的痛处,她两个女儿都还没有婆家,这些时日她不断地找人去相看,可是哪怕门楣低陆家许多的,也都看不上陆家的女儿。 二夫人气的脸色发红,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在心里将大房的人都骂了一遍。 平阳候此时更加的不悦,夫人,儿子,女儿,全部都出了各种事情,二房的人还没事跳出来奚落两句,他猛地拍桌,站起身来,骂了句不成体统,拂袖而去。 除了陆修齐是大房的人,剩下都是二房三房的人了,谢德音懒得再应付,便回了沧澜院。 中午已经闹的不开心了,晚上谢德音更没时间理会他们。 前几日让人送去阳明长公主府的帖子,那几日长公主出府去京郊小住,前日回来后,便回了她,说是约着中秋夜在朱雀街最大的那家杏花楼聚聚。wWW.xszWω㈧.йêt 自行宫回来后,谢德音送去了厚礼,与阳明长公主之间有些来往,前几日约她,是跟盐税有关。 阳明长公主入宫赴宴,只是那样的席宴她并不感兴趣,说到了戌时便出宫了,不跟那些皇亲贵胄继续游乐。 谢德音让人去准备了,想着早点过去等着她。 而此时的宫内,王公大臣们与天子同乐,这是大周朝第一个南北一统后的中秋,原本前朝鼎盛时附属的番邦之国,此时也都给大周朝送来了朝贺的贡礼。 周戈渊坐在上位,看着眼下歌舞升平的一幕,不知为何,只觉寡淡无味。 如此情景,是他所期盼的,只是不知为何,心中颇多寂寥。 他三岁那年,父王还是关山王的时候,抱着他第一次来长安,便指着那个繁华的城池问他喜不喜欢这里。 那时他只记得糖葫芦酸甜可口,有人用糖吹了个大老虎,他格外的稀罕,都放融化了,也不舍得吃。 那时他告诉父王,他喜欢这个地方。 再后来八岁的时候,前朝戾帝无道,天下群雄并起,父王的也信他自小就知道,父王准备多年,兵精粮足,占据地理优势,不过两年便夺了长安,立了幼帝,与戾帝的另一个幼子隔江而治。 那时,不管什么战役,他都站在父王身边,立在战车上,看着战争局势的走向,看着父王坐镇中军,运筹帷幄。 甚至十岁那年,大军渡汜水的时候,问取他的意见,那时他说:荥阳乃中原腹地,退可入关,进可随水域掌控中原,解决补给。可作为驻军的后方营地,前锋高筑城墙于淮河岸驻守。 父王那时大笑,言道:吾有儿如此,何愁天下不平。 他一直都是父王最宠的孩子,父王年过五旬才得了他,对他和母妃都格外的宠爱。 后来,父王废了幼帝,登基做了天子,建立大周朝。 登基那日,便指着玉玺道: “将来朕身故,这皇位便给朕的皇七子。” 他不是最年长的,也并非是最年幼的,但是父皇却说,只有他是最像父皇的,他需要一个果敢勇毅的皇子来延续巩固这个刚建立起来的王朝。 十五岁那年,他去了淮河前线,想着帮父皇拿下那块极难啃的骨头。 可是长安却传来噩耗,父皇病故,母妃与父皇情深难舍,随他去了。 二哥登基为帝,封了自己亲王的爵位。 他甚至来不及见父皇母妃一面,便搬出了皇宫,去了给他安排好的亲王府。 直到那日,大雨中,他看着那道紧闭的宫门,再也不会向他打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跪在那里,或许是父皇死时未能赶来的悔恨,或许是他自幼所受的宠爱,在十五岁那年便灰飞烟灭,看着所有的东西,被人夺去,他那时似乎在跪自己心中难以填平的欲望! 一个携着父皇最后诏书的小太监出来,将那诏书给了他,在他看到上面的遗诏时,他才知道,这一切原来都是骗局! 第134章 摄政王跟崔家联姻? 那小太监原是御膳监,曾受过母妃的恩惠,母妃临死前将这道诏书偷偷交给他,如今他趁着给宫门口送膳的机会,将这诏书交给他。小說中文網 那时他才知道,父皇死前,下了诏书命自己继位,是二皇兄协同其他年长的皇兄欺他年幼在外,在父皇殡天三日后,他快马赶回那日,他们矫诏赐死了母妃,并令母妃宫中所有宫人殉葬。 等他长跪宫门,想要进去看一眼父皇母妃的遗容,宗法礼教都不允许。 庄玥是母妃给他定的王妃人选,那是母妃最后的遗愿了,希望他娶了庄玥,也是在她忌日那天,庄玥被接进了宫中,成了皇兄的女人。 他跪在雨中,看着那道紧闭的宫门,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跟母妃殉葬那天一样,将他拒之门外。 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将他关在门外了,父皇一统天下的愿望也实现了,可是心底深处的遗憾,终究无人能弥补了。 “王爷,少喝些酒,当心回去头痛。” 周戈渊回神,见是侍立在一旁的秦氏出言提醒,他淡淡的应了一声,手中的酒杯却没停,依旧一杯杯的满饮。 秦宛音垂目,心中委屈。 这样的宫廷盛宴,在之前她想都不敢想,如今王爷带她出席,她这才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权势富贵。 外人都羡慕她深受王爷宠爱,可是谁又知道,王爷除了这些场面上做样子的事情,从未看过她一眼。 此时一个宫女上菜的时候,路过秦氏身边,不小心撞到了她,打翻了手中的菜,撒在了秦宛音的身上。 “奴婢该死,冲撞了贵人。”那宫娥颤颤巍巍的跪下,显然是吓坏了。 秦宛音今日特意打扮过,知道今天是来宫中,穿的很是郑重,被人将一身衣服毁了,下意识就想发火。 随后想到这里的场合,面上露出和善的笑意,温婉如水道: “不碍事,我下去洗干净便好。” 秦宛音今日出门忘了带更换的衣服,她之前从没有参加什么大型的宴会,不知这些贵女们出门都会备着几身衣服。 秦宛音见周戈渊连头都未转,心中略略有些失望,就在此时,一旁坐着的崔家嫡长女端庄娴雅的冲她笑了笑,问道: “秦姑娘可是没有备替换的衣衫?” 秦宛音不识得她是谁,只是能挨着王爷坐席不远的地方,定然是世族大家。 而且,她出身卑微,不知道这样席宴的规矩,此时被她问起,不由得面色发红。 崔兰姝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一般,笑着站起身来,来到秦宛音身边,极其柔善和煦的说道: “正好我这儿备着两身衣服,催姑娘不熟悉宫中,我带催姑娘下去更衣。” 秦宛音看了一眼周戈渊,此时有人在给他敬酒,他顾不得这边,眼下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跟着崔兰姝下去更衣。 秦宛音路上的时候问起,才知道她是崔家的嫡长女,崔家是氏族之首,崔家的嫡长女比起皇室的贵女们,也是不差的。 秦宛音十分的惊讶,这崔兰姝因何主动跟自己交好? 分明在外人眼中,自己只是摄政王后院里一个无名无分“受宠”的女人而已。 崔兰姝更是让自己的丫鬟贴心的服侍秦宛音换了衣服,牵着她一道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周戈渊注意到她们两个的动静,只淡淡的看了一眼,那女子是崔家的人,此时落落大方,便是与秦氏攀谈,也不着痕迹。 太后望着这边的一幕,心中微涩,但是也知道有些事情是自己阻止不了的。 崔兰姝的确是最适合他的,不管是出身门第还是才貌性情。 太后打起精神,笑着看着她们,缓缓说道: “哀家没想到,你们二人竟如此投缘。” 崔兰姝盈盈朝着太后一福道:“太后万安,臣女方才见秦姑娘对宫娥宽厚温良,一时心中相惜,怕她对宫中不熟,冲撞了主子们,才陪着秦姑娘一块去更衣。” 太后笑着点头,夸赞道: “你做的很好,崔家教出来的姑娘果然不差,宽厚贤良,哀家很是喜欢,你过来。” 崔兰姝应了一声,朝着太后走去,太后牵着她的手问道: “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回太后,臣女闺名兰姝,今年十七了。” “可有许人家?”太后依旧笑着问。 “回太后,并未。”崔兰姝毕竟是云英未嫁的闺阁女儿,此时微微垂首,面颊微红。 太后笑着轻抚着她的手道:“改日哀家给你物色一门亲事。” “臣女谢过太后。” 太后又看了那秦氏一眼,虽然心中不喜,但是也知道,眼下不是她吃醋使小性子的时候。 “哀家见你和摄政王的宠姬很是投缘,刚好哀家最近新得了一对儿玉佩,便赐给你跟那位秦姑娘一人一个吧。” 说着,就让人将玉佩拿了上来,待众人看清楚,上面雕着的是双生并蒂的莲花,栩栩如生。 众人看到此一幕,心想,太后给崔家嫡女和摄政王的宠姬赐一样的东西,这崔家嫡女能愿意? 没想到,崔兰姝面无异色,接过赏赐,口中谢恩。 众人面面相觑,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能混到参加宫宴的,都并非愚人,此时都去看摄政王那边是何反应。 只见那位秦氏宠姬此时有些懵,看着太后的赏赐有些不知所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还是周戈渊淡淡的看了一眼,面无表情道: “还不接下赏赐,谢过太后恩典。” 秦宛音这才回过神儿来,忙双手接过,叩拜太后的恩典。 心中却冷淡了几分,原来那位崔家嫡女的刻意接近,竟是为了这个。 并蒂双生,已经很明显了,刻意的交好她一个连妾室身份都没有的人,彰显她的贤良大度。 周戈渊看了那崔兰姝一眼,随后不知想起什么,唇角微勾,什么都没表态,由着大家揣度。 一场宫宴上,波涛暗涌,每个人都怀揣着旁的心思,他们看了一会,猜着只怕摄政王府要跟崔家联姻了。 明阳长公主看的实在无趣,问了问时辰,怕陆夫人等太久,便以不胜酒力为由,出宫去了。 谢德音此时早已经去了杏花楼,等着到了时,有侍者引着她朝着包厢而去。 此时,杏花楼的主楼二楼处,一锦衣男子指了指院中的一角道: “那妇人便是你那弟妹吧?” 第135章 封侯 陆修齐也看到了后院的侍者引着谢德音去了雅阁那边,杏花楼是长安最大的酒楼,占地二十余亩,前后分着,三教九流在大堂插诨打邪,说一些江湖事,后面各个雅阁楼台,是达官贵人玩乐的场所。 因着传闻杏花楼的老板是朝中权贵,便是富甲天下谢家开的天一阁,也要退避三舍。 陆修齐看到她时,目光在不自觉间便柔和了许多。 那锦衣公子此时唇角勾着笑,看着谢德音走过回廊,身影渐渐隐入假山桂花树后,收回了目光。 “周戈渊可是将你们陆府上染得绿云罩顶,你那大哥也真是忍得。” 陆修齐一言不发,神色间明显不悦起来。 “那两日我看周戈渊待她十分的不同,若是以她为饵......” 锦衣公子的话没说完,便被陆修齐沉冷的目光扫了过来,向来温润的陆修齐,头一次出现这般沉渊如晦的目光。 他一时收回了要说出口的话,而陆修齐却没有结束,紧紧的盯着他,沉声警告道: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锦衣公子讪讪的摆手,随后看陆修齐敛眸,收回了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冷厉,心中戚戚。 “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何必当真。” 他看着陆修齐的神色,心中想着陆修齐这段时间对他的这位弟妹的维护,不确定的开口说着: “你这般心思,若是给陆家人知晓了,只怕更不能容你,你是陆家大公子一天,你与这谢氏便绝无可能,反正如今你那窝囊废的二弟也瘫了,只怕也熬不过多少时日,不如你就......” 锦衣公子再次被瞪了一眼,后面的话再次收了回来,轻哼一声道: “就会瞪我,自己心里明明喜欢的要死,却不敢表露,凭着你,想要什么女人没有?若真是喜欢,想得到手,又是什么难事。” 陆修齐并没有接他的话。 她,自是与旁人不同的。 “慎言!”陆修齐再次提醒他说着,不想与他再说关于谢氏的事情,便直接讲明今天的来意,“今日来,是要告诉你,想办法去结交豫王,趁着他如今式微,更不会被他察觉和提防。” 锦衣公子一愣,不解。 “为何是豫王?他在朝中无甚威望,连个人脉都没有,结交他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谢家在支持豫王,我想助她一臂之力,若豫王得势,你想对付周戈渊,才更容易。” 锦衣公子十分的诧异,豫王?最不看好的皇子,谢家支持他? “谢家谁做出的这个决策?脑子没毛病吧?” 陆修齐却并不是这个想法,至于谁做出的这个决策,他大概猜的到。 除了她,还会有谁? 陆修齐眼中笑意隐隐,连五官都柔和了许多。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决策,若非是有大智慧,绝不会这样行事。” 她在尽最大的努力,来摆脱周戈渊的强权逼迫。 不,不仅仅是周戈渊。 而是在摆脱无数个“周戈渊”一样的权贵,她想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既如此,他便助她成事。 - 而此时的宫中,珍宝司的太监将贡品一一奉上后,等着那株最大的珊瑚被呈上时,众人无不惊叹。 世间竟还有这般大的珊瑚,而且,闻着竟有异香阵阵,听着是谢家进贡的,众人又觉得合情合理。 除了谢家,谁还有这样大的手笔? 而此时,突然从外面飞来许多的蝴蝶,绕着珊瑚旋转飞舞,众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场景给惊呆了。 只见那些蝴蝶开始找停落的地方,盘选择在珊瑚上一一落下,好一会,那些蝴蝶才都落在了珊瑚上,等众人看清楚的时候,又是一惊。 只见蝴蝶落下的地方,竟然形成了四个大字:“四海归一”。 这让众人怎么不心惊! 有圆滑的官员,此时已经口中说着恭贺的话: “此乃天降相容,贺我大周江山永固,万民归顺,四海归一,乃大吉之相!” 一人开口,剩下的其他官员都纷纷附和,一时间将这珊瑚说的比将军们征战天下的功劳还要大。 太后听闻是谢家进贡的,脸色沉郁。 谢家还真是胆大妄为,竟然敢借着进贡珊瑚的事情,搞这些投机取巧的事情。 太后看向了周戈渊,只见周戈渊此时神色淡淡,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就在此时,周戈渊一个属下上殿,大声恭贺道: “恭喜陛下,贺喜王爷,南方传来战报,躲去海上的前朝小朝廷已被剿灭,自今日往后,便四海归一,天佑我大周。” 周戈渊目光中抬眼,看了一眼那珊瑚,只觉心中气闷。 她自作主张,瞒着他做下的那些事,到今日他都未曾释怀,可是祥瑞之事却不得不进行了,不然下一次这般大宴,便是过年的时候了,那时候太晚, 周戈渊一肚子闷气,却不得不开口道: “当真是天降祥瑞,佑我大周,赏,当赏!” 众人都纷纷附和,只有兵部尚书知晓,南方战事捷报的折子已经被摄政王压了半个月,原先不懂为何这样振奋人心的事情,摄政王不在朝堂上公布。 竟然是在这个关键节点由着手下心腹来报,可见是另有所图,为提拔谢家做足了功夫。 在座的所有人都看出来摄政王这是要提拔谢家了,不然这样的时节,哪儿来的蝴蝶? 太后也看出来了,此时气的紧握双拳。 因为一个谢清宴,庄家吃了大亏! 如今周戈渊竟然这样大费周章的搞出这些事情,太后看着周戈渊,以及周戈渊身边的秦氏。 原以为他对秦氏极其宠爱,形影不离,没想到心中更爱的还是那个谢氏! 竟然为了她的娘家,做这样违背他性情的事情。 太后深吸一口气,想着压下此事时,便听着周戈渊稳如山岳的身姿站起,来到那珊瑚前,声音清晰有力的说道: “谢家进献祥瑞有功,众位都是朝中肱骨,说说看,该给谢家一个什么赏赐?” 太后一看周戈渊就是有备而来,此时脸上的笑已经十分勉强了,强打着精神说道: “谢家也是周朝的子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进贡了,也是应该。” 周戈渊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似乎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而是看着那边由着小宫女喂果酒的小皇帝道: “陛下,这样的祥瑞,封谢家如今家主之父谢庭柄为威海侯,不过为吧?” 第136章 放火 小皇帝本就怕这个摄政王叔,如今他这般开口询问,小皇帝偷眼看了看自己的母后,见母后脸色寒如霜雪,便知母后不情愿,小皇帝只能怯怯的问: “摄政王叔以为如何?” 周戈渊却是转身问朝臣道: “众卿以为如何?” 众人望着立于朝堂上的男人,渊渟岳峙,身形铮铮,那凛贵的眉宇间,不怒自威,只简单的一句话,那隐隐溢于身侧的是一种唯有身居高位之人才有的威势。 今日能坐在这里的官员,无不是官场中的佼佼者。 此情此景,谁又看不明白? 摄政王要抬举谢家,虽不知情由,但摄政王从强势保下谢清宴开始,便已经表明态度了。 此时有人率先开口说道: “谢家在王爷平定南方战事时,便多有襄助,如今更是进献祥瑞,自当封赏。” “正是正是,谢家虽是商贾之家,却也是义商,修桥铺路,捐赠春耕良种,施粥放粮,实乃大善之家。” 朝中望到风向的官员纷纷附和,便有那么几个自持世家矜贵姿态,不屑于去恭维一介商贾之家,也都沉默无语。 毕竟,一个有名无权的威海侯,并不妨碍朝局。 朝中的声音一片倒,太后坐在上首,怒色隐隐,却丝毫左右不了。 此时她才明白最开始哥哥说的那番话。 哥哥说:“靠人不如靠己,周戈渊将九皇子推到帝位上,未必全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那些年长的皇子气候已成,若是登基,必然不能容他这个手中掌控着周朝一半兵权的皇叔,幼帝却不同,你们孤儿寡母,更易摆弄,便是他想做什么,是陛下能阻止?还是太后能阻止?与其说是他推举九皇子,不如说是他拿九皇子当幌子,真正掌控了实权。” 从皇儿登基以来,他就大刀阔斧的整治吏治,裁减冗员,启用一些前朝被佞臣打压的贤能之辈,与世家贵族多有抗衡。 那时她曾说,不该如此激进,若是得罪了世家,反倒不利。 事实是,他从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依旧推行他自己的政令。 如今想来,哥哥当初全说对了。 现在朝堂上,哪里还有别人说话的地方,谢家一个商贾之家都能封了侯爵,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 是不是将来那谢氏想要后位,周戈渊他就敢欺君罔上,废黜她们母子,给谢氏让位? 从没有任何一刻,太后像此时这般清醒。 她知道,庄家私自练兵这步棋是走对了,若是没有依仗,她这位置如何能坐的牢稳? 谢家被封威海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宴罢便有内阁拟旨,礼部准备,谢家只等听封了。 定襄王给太后使了眼色,太后借故离席,等无人时,定襄王面有怒色。 “一个谢清宴,让我们不得不吐出三十万两银子,还折了许多的人进去,怕再受牵连,我如今按兵不动。如今周戈渊当着满朝文武抬举谢家,便是打我们庄家的脸!他竟然不顾念一丝一毫跟太后往日的情意了。” 太后突然轻嘲的笑了一声。 “原先我也当他对我有情意,如今想想,不过是一个笑话。当年他母妃柔贵妃喜爱我,让他娶我,他极为孝顺,对柔贵妃的话无不应从,也对我比对其他的女子好,我那时便以为我是不同的。可是如今想来,这份不同当真是一个笑话。男人善变,哪儿还有什么情意可言,遇到更年轻漂亮的,眼里哪里还有我。”ωww.xSZWω㈧.NēΤ 定襄王微微皱眉,说道: “周戈渊身边那个秦氏太后也不必介怀,从她入府到如今也没有个名分,待崔氏女嫁进王府后,那样一个出身卑贱的女人,只需抬抬手指,便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太后嗤笑一声,抬头看着定襄王。 “那秦氏女,哀家已经丝毫不放在心上,你当周戈渊抬举谢家是为何?难道紧紧是因为一个谢清宴?哀家告诉你,周戈渊与平阳候的世子夫人谢氏暗通款曲,勾搭成奸。那妇人甚是巧言,如今周戈渊被她魅惑,将一个商贾之家抬举到这个地步,当真是少见。” 定襄王一听,心中一惊。 他隐隐记得那个谢氏,还是因为行宫中太后为难那谢氏一事,当初以为是为了周华月。 “那谢氏生的甚是貌美?比那秦氏还貌美?”定襄王与平阳候府并无来往,是以并未见过。 太后请哼一声。 “不过是有我两分模样,惯会些狐媚手段,大着肚子都能将周戈渊勾的紧紧的,将来还了得!原先因为行宫湖心岛的事情与周戈渊闹的不愉快,便想着放过她,如今这般情况,哀家定然不能容她!” 此时定襄王的手下隐迹而至,禀告道: “王爷,那两淮盐商的商会会长今日已入京,此时便在杏花楼中,如今两淮盐税一事闹的沸沸扬扬,他此时入京来寻王爷,只怕不是好事,这些年他手中可有不少跟咱们自己人打交道的证据。” 定襄王知道他。 在盐税的事情被一个小小盐商捅出来的时候,他就让那边的人按兵不动,他在朝中周转,想办法拿住那个举报的人。 没想到那人似是有备而来,凭空消失了一般,寻不到踪迹不说,连家人也在一开始就搬了家。 他不敢妄动,只能看着朝廷的下一步举动。 好在周戈渊虽然想查盐税,但是朝中管家谁不知道这是块极为难踢的铁板,谁也不肯去。 加上世家大族的暗暗作劲,想要情意的去查盐税,还真是不易。 如今这盐商商会的会长过来,若是被人寻到破绽,岂非是自毁根基? 定襄王眉沉目厉,当即做出一个杀的手势,那手下却是担忧的回道: “杏花楼是邕王的产业,若是在那里行凶,知道死者是黄胖子,只怕会被深究此事。” 太后却是不屑道:“邕王又如何?将人杀了,直接一把火烧了,谁知道死者是谁?” “今日是中秋夜,杏花楼里面都是达官贵人,属下来的时候,看到长公主约了平阳候府的世子夫人也在,想必还有其他的贵人,若是放火,只怕会烧到无辜的人身上,到时候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你说谁?”太后目光炯炯。 第137章 快救火 谢德音率先到了杏花楼,此时长公主还未来。 元宝留在府里,金子和青黛随她出来了。 金子随她来的路上望着街上的灯欢喜雀跃,谢德音便知道她喜欢这样繁华的景象,等到了杏花楼,谢德音让青黛给金子一些碎银子,让她去街上玩。 金子起初不肯去,后来谢德音说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她出不了事儿,金子想想也是,王爷在夫人身边安排了影卫,个个身手都不错,便欢欢喜喜的去街上看灯去了。 大概等了半个多时辰,长公主便来了。 “让陆夫人久等了,宫中的席宴甚是无趣,本宫早想出来了。” “不久,是我来早了。”谢德音福身给她行礼。 阳明长公主将她扶起,笑着看了一眼她的腹部,笑道: “不必多礼,如今这孩子几个月了?” “六个半月了。”实则已经七个半月了,既然要瞒着,便瞒到底吧。 阳明长公主拉着她坐下后,与她吐槽着在宫中耽搁的事情。 “......那里面个个都是人精,每个人都有八个心眼,着实让人应付的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河道那笔银子最后是谁得的,最后崔氏和她那胞弟倒霉,给人挡了刀。也不知道太后许了什么,那崔家竟也愿意,今日.本宫才知道,原来是崔家打算将嫡长女嫁给我那小皇叔。” 谢德音一时没反应过来阳明长公主说的小皇叔是谁,只听她继续说着: “不过那崔兰姝也确实不错,不管是出身还是才貌,都堪王妃之位,比庄玥强太多了,而且看着她今日在宫中对那秦氏的态度,显然也十分的聪明。 摄政王叔明显是看出来崔家的意图了,他那样的人,竟然没有抗拒的言行,显然是也对崔家嫡女满意,不过着天下也确实再难找到比崔家嫡女出身更好的贵女了,想来不用多久,崔家便要与摄政王叔联姻了。” 谢德音在听到是周戈渊的时候,微怔了一下,随后眼中浮起讥笑。 这也在她预料之中。 周戈渊那样的人,对门第出身那般的在意,他的王妃,自然会是大周朝出身最好的姑娘。 只是可怜了那崔家的姑娘,竟要嫁给这样一个心里惦记太后,还与别的有夫之妇相好的下.流玩意儿。 “好事儿,摄政王也该成家了。”谢德音淡淡说着,情绪没有丝毫起伏。 之后谢德音便不再提起周戈渊,说起了两淮盐税的事情。 “长公主可曾听闻关于两淮盐税的事情?” “听说了,这段时间朝中就修河道和盐税这两件大事了,驸马回来常与我说起。不住的夸你们谢家家风,有你长兄这般睿智兼济天下的胸襟,又有你三兄这样贤能有才干的人才,真真是这天底下的灵气都被你们谢家给独揽了。” 阳明长公主说的实心,谢德音反倒不好意思。 不过是窥得前世因果,遗憾弥补罢了。 “不敢当长公主的夸赞,不瞒长公主,想必长公主也知晓谢家欲交好豫王,愿成王爷的助力。” 长公主知晓这件事,豫王与她虽不是一母所出,但是她自小看护他,与她极为亲近,许多事情都会与她和驸马商议,是以,谢家的示好,长公主知晓。 长公主点点头,知道谢氏定然有旁的话要说,便等着她开口。 “今日约长公主来,便是想跟长公主言明,盐税的事情闹到朝里,是谢家在背后推动,原本的打算是将豫王推到人前,这盐税没人敢查,豫王作为亲王,在朝中无甚势力,也无甚人脉,便是最好的人选,也让大家注意到豫王。 后来出了点变故,这个计划作废,我又仔细想了许久,此时若是让豫王惹人瞩目,怕是太过激进,于他无益,反倒不如这样继续蛰伏。 今日约长公主来,便是想让长公主回去跟驸马说一声,让他想办法揽下这个差事。若我所料不错,朝中无人敢揽这差事,且氏族大家们,并不喜欢两淮盐税的事情被翻出来,驸马若出面,定然无人与他争。” 长公主听着谢氏的话,心中一惊。 前两日驸马说过同样的话,那时他想去查盐税,但是长公主深知这是一趟浑水,不想让他蹚。 谢德音看着长公主的表情便知她心中想法,盐税一事确实凶险,长公主自小享受荣华富贵,不愿自己的夫婿贪功冒进也正常。 “长公主若是怕驸马南下时会有危险,可尽管放心,谢家不管是钱财还是人力,都会鼎力相助,且如今谢家敢在背后推动盐税的事情,便是做足了功夫的,若非是豫王出头隐忍侧目,臣妇也不会想到驸马。臣妇听我三哥哥说起驸马当年惊才绝艳,一篇齐民计赋,隐晦写出许多官场冗疴,想必他亦是看不惯两淮官场,心中有一番抱负。” 阳明长公主此时虽然叹气,但是脸上也浮现了与有荣焉之色。 “不瞒你说,驸马他确实有这想法,也怪我,当年深知他的才华,怕参与到帝位争夺的阵营,生生拉着他与我闲云野鹤,远离那个漩涡。罢罢罢,如今你们既然都这样说,那我便信他一回,待回去与他说起。” 谢德音便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明阳长公主看了一眼谢氏,依旧惋惜道: “陆夫人还真是可惜,没个好出身,嫁进了陆府,当真是明珠蒙尘。若是陆夫人未嫁时,便是商贾之家,本宫也定会为豫王求娶陆夫人为妃。” 这样有见识又聪慧貌美的女子,比起世家贵女也不差。 若真是再给她一个好出身,凭着她的容貌和才情,那崔兰姝也是不够看的。 “长公主谬赞了,如今我已嫁为人妇,还有了孩子,日后也是在陆家一心一意的养育孩儿长大。” 所以长公主才觉得十分的可惜。 长公主跟谢氏商量好了这件事,要回去跟驸马说,便先告辞了。 谢德音不好让人看到她和长公主在今夜约见,便晚一会再走。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谢德音起身准备离开时,听到外面嘈杂喧闹的声音,不知是谁惊恐的大喊着: “走水啦!快救火!” 小說中文網 第138章 火场救人 青黛见长公主离开后,知道小姐等会才出来,便坐在阶前等着,此时有人过来问路: “姑娘,牡丹厅怎么走?” 青黛刚才随着小姐过来的时候,刚好路过牡丹厅,便站起来给她指着: “便在那边,你顺着这条路左走,转弯过去便是。” “是那边吗?” 青黛往前几步,给她指明了方向,那女子拉着青黛千恩万谢。 待青黛转身欲回厢房的时候,只小姐低头带着惟帽,斗篷遮掩着孕肚侧身站在回廊处,似在等她。 青黛知道小姐要回去了,小跑着去了她身边,搀扶着她的手肘。 青黛闻着小姐身上的味道儿好像不太一样,不是她惯有的香味儿,她想着,或许是染了长公主身上的香,也没太在意,随着她出了杏花楼。 出了杏花楼后,小姐并没有上马车,而是沿着街边走着,青黛以为她想看花灯,便跟在她左右。 待走出去很远后,听着后面吵嚷的人群,隐隐有人喊着走水了,青黛回身看了一眼,见是杏花楼的方向,心中庆幸她跟小姐已经出来了。 青黛再转身时,只见小姐步履匆匆,那矫健的步伐,全然不像是一个有孕的人。 青黛心中惊讶,伸手去拉她,只见扯开那斗篷,哪里是小姐! 那女子反手一掌打在青黛的肩上,很快脱身。 青黛连连后退,心中大惊,喊道:“抓住她!” 喊完才想起,金子根本不在身边。 此时两道身影快速的靠近,追着那女子而去,而青黛顾不得其他,大步的朝着杏花楼奔去。 - 谢德音在听到失火的时候,瞬间便被巨大的恐惧笼罩,她身子发软,无力站起。 熊熊烈火中,装着煜儿的棺木燃烧着,烈火焚身,她被火苗一寸寸吞噬。 眼前的血雾似要将她拉到地狱一般,让她深陷那片血红色的汪洋中,寻天无路扣地无门...... 此时,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体身处极大的恐慌中,在腹中不安的动着,一下又一下,似在唤回母亲的神智,将她从那恐怖的地狱拉出。 腹部的胎动,使得谢德音清醒过来。 而此时,她所在的这栋楼已经被大火吞噬,她的厢房四周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火苗吞噬了房梁。 谢德音闻到了浓浓的火油味儿,她这才明白,这火势人为的! 不知是冲自己来的,还是自己是受牵连的那个! “青黛!” 谢德音大喊着,屋外却没有青黛的声音,只有嘈杂的人群喊着救火。 她艰难的站起来,掩着口鼻,在浓烟中辨明方向,朝着门口走出。 只是此时火势逼人,她完全无法靠近门窗,浓烟呛的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她听到坍塌断裂的声音,知道这样的大火,这房梁会禁不住,若是坍塌,她唯一的生机也断了! 她顾不得许多,要强冲出去时,房门被踹开,她骇的后退两步。 浓烟中她看不清来人,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快速的朝她而来,在她还未看清来人时,便听他大喊: “小心!” 陆修齐? 谢德音念头刚一闪过,只见陆修齐快速的扑了过来,拦在她身后,将她护在身前,而后面断裂的柱子砸在了他的背上。 谢德音听着陆修齐闷哼一声,心中一惊。 “大哥!咳咳咳......” 陆修齐快速的侧身,将身上着火的地方扑灭,拽过谢德音。 “无事,我带你出去。” 此时厢房内开始掉落房顶的断木,这厢房的房梁怕是要撑不住了,陆修齐当机立断道: “得罪。” 说完,他伸手将她打横抱起,冲了出去。 此时杏花楼内一片大乱,不禁这边的楼烧了,旁边连着的还有其他楼也燃烧着熊熊大火。ωww.xSZWω㈧.NēΤ 楼内乱做一片,这杏花楼占地二十余亩,何其大,人何其多,此时院中所有人都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胡乱奔跑,还有人被挤得落入院中的水池中。 陆修齐知道此处不能久留,她大腹便便怀着身孕,若是被人撞到,后果不堪设想! “我带你出去。”陆修齐用斗篷将她蒙住,抱着她躲避开人群。 人群慌乱中,陆修齐看到了几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练家子直奔着谢德音刚才的厢房而去。 陆修齐知道他们,是周戈渊派遣在她身边的人。 他沉默一瞬,并未惊动他们,抱着她快速的离开了杏花楼。 此时街上也大乱,平阳候府的马车不知停在何处,陆修齐只能先带她离开此处。 青黛跑回杏花楼时,里面的人在拼命的往外跑着,有人被推到,有人被踩踏。 她看着小姐所处的那栋楼燃烧着熊熊大火,拼命的逆着人群朝里面而去。 她大喊着,哭着,等着快到跟前时,有人大喊着: “快跑,楼要塌了!” 青黛看着那即将坍塌的楼,心如死灰,若是小姐有个好歹,她也不活了,她站在此处不再动弹,似乎认命一般由着那坍塌的火焰吞噬她。 此时,青黛只觉得腰间一紧,一条有力的胳膊抱紧了她,带着她快速离开危险之地。 青黛惊骇间睁开双眼,火光映照中,一个金相玉质的少年公子紧拥着她,几个跳跃,躲开了楼上落下的木头。 青黛抓紧他的衣襟,泪眼婆娑间,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求公子救一救我家小姐,她还在那楼里未出来。” 只见那少年公子转身回看,那熊熊燃烧着的高楼,此时轰然倒塌,他再望向青黛时,眼中是无奈之色。 “楼中的人已不可救。” 青黛泪水涌出,心中一片死灰,转身似还要再回去,那少年公子回身拦着了她。 “我要去找我家小姐......” 那华服公子此时紧握着她的手臂,拦在她身前。 “或许你家小姐她已经出来,躲在旁处,你若是这般闯过去有个好歹,岂不是让她为你担忧?” 青黛微怔,随后又绝望的哭了起来。 “有人扮成小姐的样子将我引开,定然是要对小姐不利的,小姐还怀着孕,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那华服公子大掌微紧,凝视着她,郑重道: “便是你家小姐真的不幸罹难,你还要跳入火海替她殉葬吗?姑娘,你也是个人,有自己的生命和人生,不是吗?” 青黛隔着泪水,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湛黑的眼睛里面有悲悯之色,一时间怔愣住了。 宫中的席宴还未曾结束,周戈渊看着场中舞姬旋转,想着今夜的酒喝的有些多了,舞姬回身望着他眉眼含笑的暗送秋波时,他竟看成了谢氏。 再仔细看,哪里是她,不过是寻常舞姬罢了。 他心中只觉寡淡,站起来要出去透透气,他起身时,秦氏在旁搀扶着要随他出去。 “王爷,婢妾服侍您。”秦宛音媚眼含羞,殷殷的望着他,眼中多情婉转。 周戈渊望着这张颇为肖似谢氏的脸,只觉心中更添堵几分。 自己处处为她打算,甚至怕太后太过为难她,费心思找个女人来替她挡一些火力,她竟这般没良心,从不与他交心,只口中说些甜言蜜语的话,全然没见他放心上,背着他做其他的谋划打算。 周戈渊挥袖,并没有理会秦氏的示好,举步走出大殿。 秋夜的风微透,酒气散了许多。 他负手而立,望着天上圆月皎洁,月华如练,银河垂地。 不由得便想到上月月圆时,他披星戴月自行宫赶着去见她,那夜他那般情动,都由着她的性儿,未曾动她一根指头。 如此这般待她,她便是个石头,也该知他待她的心。 当真是太过宠她了,竟纵得她几次三番的破他规则底线。 周戈渊心中气闷,此时酒后这种气闷便更重了,只想着现在就冲去平阳候府,好好惩戒她一番。 这段时日,他只要闲下来,便有这种冲动。 若是不罚,心中憋闷,若是罚她,又该怎么罚? 第139章 她有什么魔力? 轻不得重不得,索性让她自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看看除了他之外,还有谁能这般迁就容忍她! 周戈渊没想到她这般耐得住性子,丝毫不来寻他,听影卫来报,她每日里过得悠闲自得,十分惬意。 他每每听到便忍不住咬牙,他这段日子生忍着不去寻她,他倒要看看,那小妇人究竟有什么魔力! 只是今夜酒后,他心中那种较劲的心思松了许多,望着这皎月,十分的想去看看她。 哪怕什么都不做,便是听她说两句话,也比在这冰冷的皇城中,应付着这些虚伪的嘴脸要强。 她若是知道了他将她父亲封了侯,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反思她这段时间的错处? 周戈渊越想,心中便愈发的冲动,想要此时便见一见她。 此时,长风匆匆而来,面色沉沉的回禀道: “王爷,出事了!夫人今夜约了长公主去了杏花楼,长公主走后,有个人佯装夫人,将她的贴身侍女和影卫全部引开,待他们发现时,杏花楼大火,夫人所在的那栋楼烧的最严重,冲进去的影卫一个也没能出来,楼就坍塌了。” 周戈渊脸色骤变,酒意瞬间清醒,他疾步飞奔而去,长风紧随其后。 太后站在他方才站着的地方,目光清冷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许久,太后喊了身边的女官道: “你亲自去把摄政王府里的那位秦姑娘送回去,告诉她崔家那位嫡女的手段,让她知道,她想要在崔家嫡女手里讨生活,凭她的出身完全不够看的,她若是聪明的话,便该知道谁才是她的靠山。” “是。” 太后依旧看着周戈渊离去的方向,痴痴的目光中慢慢浮现起狠厉之色。 周戈渊到杏花楼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其他的楼,杏花楼中哀嚎声一片。 他拨开人群,逆行而至。 佯装将影卫骗走,这是带着目的来的,周戈渊只要想到自己曾经告诉过她,会护她周全的话,便悔恨到心头发疼。 坍塌的那栋楼火已经被扑灭了,此时冒着浓烟,狼藉一片。 周戈渊只望了一眼,便心头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自心底蔓延开来。 如十五年前那般,想要见的人,却最终没能再见上一面。 他朝着冒着烟的残垣走去,长宁将他拦住。 “王爷,巡防营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让开!” 周戈渊挥手将他击退,长宁不敢再拦,只看着王爷榻上那片狼藉的残垣。 只见他前面有人拉着一个小姑娘,却被那小姑娘甩开。 “小姑娘别挖了,你的手都烧成这样了,里面的人就算挖出来也救不回来了。” “夫人还在里面......夫人还在里面......”她哽咽的声音颤抖着,丝毫不理会她此时双手已烧伤。 周戈渊认出了她,她的头发烧焦了一些,脸上都是黑灰,但是那声音却是金子无疑。 此时,金子刨出了一块黑铁令,而这块令牌就在一具被烧焦的尸体旁边,金子颤着双唇,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夫人——” 她凄厉的哭声让周围人闻者落泪,见者伤心。 周戈渊在看到那块黑铁令时,他颤着手拿过,一颗心渐渐地沉到了谷底。 上个月十五的时候,他告诉她,让她随身带着这块令牌,无论走到何处都如他亲临。 他应承了她,要好好的护着她。 周戈渊甚至不敢低头看一眼那旁边的焦尸,仿佛只要他不看,那人便不是她。 她还好好的在平阳候等着他。 他离开那日,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音等王爷”,可是这一个月来,他却让她空等,还退了她的香囊,差人告诉她,让她自重。 周戈渊每想一分,只觉得心底的黑洞便越大一分,想要将他吞噬。 那种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便是这个黑洞,父皇如此,母妃如此,如今,连她也要成为遗憾吗? 而此时哭的正伤心的金子,哭声戛然而止。 “不对。”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使得脸上更加黑的花里胡哨,她望着那焦尸道: “夫人有孕,大着肚子,这人没肚子,不可能是夫人!” 长宁:...... 妈的,快哭出来了好吧! 你现在说这人不是夫人,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 周戈渊却是神色一振,只要见不到她的尸首,他便不信她没了! 金子要再挖的时候,巡防营的人已经来了,将她阻开,分工行动,有人去灭火,有人去疏散,这边还有人在搜救。 “长风,去调禁军,让巡防营全城戒严,街上宵禁,挨家挨户清查每一个可疑之人。” 这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而此时的谢德音并不知道此时京城已经闹翻天了,她被陆修齐带着离开杏花楼没多久,便到处都是官兵。wWW.xszWω㈧.йêt 她不知道青黛如何了,有没有出来,只能拜托陆修齐再去寻青黛。 陆修齐将她带到附近一个废弃的宅子后说道: “你且先在此处等着,我回去看看,若是遇到你的婢女,便将她带来。” 谢德音点了点头,看着他翻墙出去了。 此时谢德音在这院子里也出不去,大门锁着,院中荒芜,那么高的墙头,她也出不去,只能在此候着。 大概等了半个多时辰,陆修齐才又回来了。 “大哥,可有看到她们?” 陆修齐摇了摇头,见谢德音脸色发白,陆修齐宽慰道: “当时她们在外面,火是从楼里面起来的,想必她们不会有事。” 谢德音只能这样想着,“我们先回府吧,说不定她们已经回去了。” “只怕暂时回不去了。” “为何?”她问。 陆修齐低头望着她,她的发髻松散了一些,凌乱中透着一股凄楚的破碎之美,纤秾楚楚,我见犹怜。 “杏花楼中不知发生了何事,禁军都出动了,全程戒严,街上的行人都要被带走盘问,我们此时出去,只怕不妥。” 谢德音懂了。 她和陆修齐这样的关系,若真是被巡防营和禁军带去问了话,这样狼狈的模样,旁人定会妄加揣度。 “是我连累大哥。”谢德音对陆修齐的感激无以言表。 陆修齐一双湛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与她四目相对时,他立刻不着痕迹的挪开,低声道: “我说过,会尽我所能去护你周全的......” 他微顿片刻,又补充道:“来酬谢你行宫中护我之恩。” 第140章 觅良人 谢德音听着不仅莞尔一笑。 陆修齐自幼的成长环境不好,从无人关爱庇护他,示意一点点恩惠都让他铭记这么久。 他也曾救过她的命,帮过她许多次,若真是相欠,是她欠他的。 “大哥救我几次了,若说是恩,大哥当是我的恩人才是。” 陆修齐温柔从容,目光和煦,如暖阳,淡了月辉的清冷一般。 “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谢德音应了一声,这处宅子并不大,前后三进的宅子,不过在京中这个地段有这样三进的宅子,已经算是富足人家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竟荒废成了这样。 “夜里风凉,去屋内避避吧。”陆修齐指了指后面的屋舍。 谢德音随着他走了过去,门被推开了,久不住人,门吱嘎的声音给这个夜色添了许多的怪诞,月光映进去,屋内的蛛网无数,显得森森恐怖。 “莫怕。” 陆修齐走在她前面,从怀中拿出火折子,照亮了屋内。 谢德音并没有觉得害怕,她本就是地狱来的厉鬼,见到了世上最大的恶,鬼哪有人可怕! 此时屋内有未燃尽的红烛,陆修齐走过去将红烛点燃。 随着烛光的亮起,屋内的一切陈设便可看清了。 这竟是一间喜房,窗牗上贴着的喜字犹在,屋内的陈设也都是新婚时才用的,尤其是红罗帐,以及隐约可见的百子千孙锦被。 只是这样的喜房为何荒废成这个样子?便是举家离开,这锦被和日常用品也该带走的。 “大哥怎知此处有一处废宅?” “此处是我刚买下的,还没来得及清理,离杏花楼比较近,便先带你来此处了。” 谢德音颇为惊讶,没想到这宅子竟然是陆修齐买的。 “大哥为何买此处的宅子?” “之前一直在外,居无定所,如今既打算长居京中,便一直想着有个自己的住所。” 谢德音听他说着,心中了然,平阳候府让陆修齐没有归属感,他也从未将平阳候府当成家来看待。 “......听人说,此宅的前主人是庆隆五年的新科状元,后来不知为了何事,一年多以前,征南大军开拔的时候,这位新科状元被领兵的将军斩于马前,说是奉了摄政王的命令。之后这家的夫人便在家中自缢而亡,这宅子便成了凶宅,无人问津。” 谢德音听到跟周戈渊有关,不由得有些好奇。 “一个新科状元,为何会跟征南的事情有牵扯?” 陆修齐摇头。“不知,不过当年这位状元郎被斩杀时,很多人看到过。” 谢德音不懂风水,不过自她重生以来,便更加信奉这些玄学,提醒陆修齐说道: “不管为了何事,等回头有时间了,大哥找人破破这宅子的风水,无事了再住进来。” “嗯。”陆修齐应着,他走到桌前,将凳子擦拭干净后,转身看谢德音时,见她走向屋内的一面墙前。 “咦......”谢德音有些惊讶的出声。 “何事?”陆修齐走来。 “大哥你看,这墙上的画像,竟与我有两分相似。”谢德音颇为惊讶。尛說Φ紋網 陆修齐走近看了一眼,却道: “是相似,却无你的神韵。” 谢德音注意看着那画上的人,没有注意陆修齐说的最后那句不合时宜。 她看了一会,只见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冰雪透香肌,姑射仙人不似伊。 濯锦江头新样锦,非宜。故著寻常淡薄衣。 之后下面是落款,名叫徐啸林。 挂在内室,还题了这样的诗句,定然是男主人画的夫人,只是没想到这世间竟有这般多长得相似的人。 她再看向那画像,只觉得画像上的人有些别扭,却说不出为何,想来应该是执笔人画技不行,所以这画像上的人看着有些别扭。 谢德音看了一会,便不再看了,她看了看这室内,陈设都很新,只是蛛网已经遍布,那边的桌案前,还散落许多的书册。 谢德音坐回到桌前,不由得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天下间竟这么多人长得相似,那画像上,想必是那位新科状元画给自己夫人的。” 如今谢德音所知晓的,太后,秦氏,还有这位状元夫人。 “天地三美,形之美,道之美,德之美。形之美,人人可见,道之美,德之美,却无人在意,长相如何又何必在意,让人久处不厌的,是品性,是道德。” 谢德音抬眼望着陆修齐,烛火闪烁,光影氤氲,使得他眉目间更是温润柔和。 “大哥所言极是。” 谢德音只觉得老天爷终归是眷顾他的,幼时那般的遭遇,却依旧长成这般磊落温润的君子。 “今夜是中秋夜,本该赏月品茗,如今却是有家回不得,倒累的弟妹在这荒宅中枯坐。” “我也不知今日会恰逢杏花楼大火,下次出门,定然要看一看黄历。若非大哥,我只怕要葬身火海不可,累也是我拖累大哥。” “谈不上拖累,原本我也很少过中秋节。” 谢德音想到他之前都是在外,便是过年过节也都从不会来,心中一时同病相怜之感,她在陆家何尝不是个外人。 生怕他心中失落,谢德音便将话题引开道: “大哥往年都是在何处过节?” 陆修齐偏头看她,谢德音心中一跳,突然想到陆修齐跟之前行宫的刺客有牵扯,便忙解释道: “我并非是要打听大哥的事情,只是今日是中秋,便有此一问。” 陆修齐却是笑道:“我并未多想,我曾经的经历也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行宫那人,是我一个恩人的后人,他死前,我曾答应过他,会帮他好好的照顾他的独子。他与周戈渊有些私仇,我阻止不了,才参与到那件事里面。” 谢德音不想他竟然会解释的这样清楚,不由得脸色赧然。 “我并非此意......”说完不由得又提醒道:“周戈渊这人并非庸人,身边高手如云,他大权独揽,不知得罪了多少人,若是能轻易刺杀得了,他也坐不上如今的位置。” 陆修齐见谢德音对他多有推崇,低头敛眸,不欲再提起他,想到她刚才说的中秋节,便引开了话题。 “我数年不在长安,也不知这京中的中秋节是如何过的,你来自杭州,杭州那边与京城一样吗?” 提起杭州,只见谢德音脸上有憧憬向往之色。 虽然今生嫁过来还不足一年,加上她前世,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回过杭州了。 “不大相同,那时哥哥嫂嫂会带我游湖,平湖秋月是绝美的一景。嫂嫂还会差人去买灵隐寺的素月饼来吃,嫂嫂说,她当年就是在灵隐寺跟大哥相识的,说灵隐寺姻缘十分得灵验,买素月饼来吃,好保佑......” 保佑她觅得良人。 谢德音说了一半才发现,这话十分的不合时宜,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陆修齐听懂了,见她垂首不语,沉默片刻道: “会有的。” 谢德音心中却并不在意,她这一生所谋,若是成功,她便能看着儿子安然无恙的长大,看着谢家家族昌盛,如此便知足了。 此时突然间有一声异响传来,谢德音心中一惊。 第141章 字字血泪直指周戈渊 很快,他们发现那异响是书案那边传过来的。 陆修齐走了过去,有两只耗子窜了出去,陆修齐未回身,只开口道: “是耗子,莫怕。” 谢德音嗯了一声,只见陆修齐弯腰,此时从书案上拿起了一张被书本压着的宣纸,微微皱眉,疑惑道: “怎还有封血书?” 陆修齐回了桌前,越看眉头皱的越深,谢德音也十分的好奇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陆修齐看完后,脸色十分的难看,隐有怒色,谢德音更好奇了。 “大哥,上面写了什么?” 陆修齐沉默片刻,似在犹豫,最终将那封血书递给了谢德音。 谢德音接过后看了一眼,那血已经变了颜色,但是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她一行行的看了过去,一颗心渐渐地沉了下去。 等着看完后,谢德音紧握着左手,指甲不知在何时刺破了皮肉。 陆修齐见她看完,脸色十分的难看,望了她许久才出声宽慰道: “我定不会让你落得那般地步!” 谢德音仿佛没听到一般,想着方才看到字字血泪。 原来那位新科状元的夫人,竟然也是被周戈渊强权夺去的女人,不能明媒正娶,却毁了人闺阁小姐的清白。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长得酷似太后罢了。 她后来觅得良人,不计较她先前的事情,与那新科状元成婚,怎料却惹了他的眼,以通敌叛国罪,命人在出征前将那新科状元斩杀祭旗。 之后逼迫他的亡妻入府为妾,那妇人已有身孕,竟迫使她打胎,一碗堕胎药灌下去,也绝了那妇人的生机。 她蘸着血,字字血泪的写下了周戈渊的罪行。 人死后,他竟无情的再也没来看一眼,这信才留到了现在。 谢德音想到在行宫时,他逼迫自己打胎的时候,那时候她以死相逼,他才妥协,是否便是因为想到了这位状元夫人? 原以为,他虽男女之事上荒唐一些,为了朝政社稷还是有自己的原则,没想到竟然为了一己之私,残害朝中官员。 那状元在翰林院供职,一个文官,如何通敌? 腹中孩子似乎感受到母亲的怒意,动了几下,谢德音回神,手覆在隆起的肚子上,胎儿的不安似乎被抚平了。 陆修齐见她方才一脸怒容,昳丽的眉眼间冷冽犹如霜雪。 此时低头轻抚的模样,却只剩柔和慈爱。 她必定是心里爱煞了那孩子。 陆修齐心中微微泛起涟漪,他看了一眼室内,转头问道: “冷吗?” 谢德音摇头,陆修齐指了指那帐幔道: “我去将那处收拾出来,街上的宵禁不解,我们一时半会回不去,你且在此处歇一会,我去外面等候。” “不必。”谢德音看了一眼那床帏,眼中浮起一抹冷意,那里,说不准便是周戈渊欺辱那个无辜女子的地方。 “我不累。” 陆修齐不知她在想什么,看着桌上的蜡烛要灭了,站起来去别处寻找灯烛。 谢德音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血书上,目光更加的沉冷了。 - 此时杏花楼内,无关人员已经疏散,可疑的人皆被巡防营扣了下来,由皇城司接手。 谢德音所在的那栋楼已经被巡防营的人翻了个遍,也未找到大着肚子的焦尸。 周戈渊直到看到最后一具被抬出来的尸首时,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实处。 随后瞬间又想到,既然有人筹备着将贴身婢女和影卫引开,会不会还有后招? 周戈渊望着杏花楼一片残垣断壁,咬牙切齿道: “找,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晚出入杏花楼的所有人,都要查清问明!” “是!” 长宁虽应声,可是眉间浮起愁色。 杏花楼比起普通酒楼大了十倍不止,这进出人员又复杂,如何能查清楚? 只是王爷现在处于极怒中,他只能应下。 “王爷不如先回府,属下定会尽心追查。”今夜王爷喝了许多的酒,在这里大半夜,明日还要早朝,长宁规劝着。 周戈渊却无动于衷,只盯着手中的黑铁令。 长宁也只好作罢,吩咐人去挨个盘查。 - 陆修齐看着伏在桌上睡着的谢德音,她自白天便张罗着府里中秋宴的事情,晚上又在杏花楼受了惊吓,此时早已撑不住了。 此时烛火已经灭了,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月色朦胧下,她肌肤如瓷似玉,雪白的小脸上隐有疲色,鬓边有发丝落于脸颊上,滑落到她唇边,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被轻轻吹动。 陆修齐抬手想要帮她顺起,手伸了过去,到她脸颊边却又顿住。 许久,他指尖微动,手收了回来,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在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不敢再去看她。 天将亮的时候,街上的官兵才走了,陆修齐将她唤醒,出去寻了辆马车,带她回府了。 陆修齐将她送到后门处,便远远的躲开了。 后院都是她的人,便是此时回来,也不会有人敢说她什么。 他躲在暗处,看着后院婆子开了门,看着她走了进去,陆修齐靠着青砖墙,望着此时已经在逐渐亮起的日光中隐去的月亮,久久出神。 元宝在家中等候许久,也不见夫人和青黛她们回来,心中焦急,可是想着那么多影卫跟着,定然会无事。 直到后半夜左侍卫身边的人过来问夫人可曾回来,元宝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她要去杏花楼时,被拦住,让她在家里等候,万一夫人回来,王爷那边好知晓。 等着天色大亮是,元宝看到夫人孤身从外面回来,神色憔悴狼狈,不由得喜出望外,急奔而至。 “夫人!你可算回来了!” 谢德音来不及解释,只问道: “青黛和金子可回来了?” “没有,她们二人还在杏花楼。” 谢德音被元宝扶着进了屋子,她满身疲惫,叮嘱了元宝一声: “去将她叫回来吧,告诉她们我无事,若是有人问起,便说失火时,我随长公主走了,后来街上都是官兵,怕冲撞了,才今晨回来。” 元宝没有问夫人其他的,只应声是。 “再叫两个小丫鬟来,服侍我梳洗。” “是。” 周戈渊在杏花楼一夜,听到元宝说夫人回府的时候,他转身便走。 长宁刚一开口:“王爷,该早朝了......” 再抬头时,周戈渊已走出很远了。 长宁:...... 第142章 一件重要的事情 谢德音洗去了一身疲惫,府中的事情自有管事的嬷嬷料理,如今若非是需要决断的大事,她则可以躲躲清闲。 她刚躺下不久,边有前院的丫鬟过来传话。 “少夫人,侯爷让奴婢过来请少夫人去前院一趟,有贵客在等。” 谢德音微怔,大清早的,会是谁来访? 一旁伺候梳洗的小丫鬟还算有眼色,开口问道: “敢问姐姐,来的贵客是哪个?” “是摄政王,奴婢在旁听了两句,好像是跟昨夜杏花楼失火有关。” 谢德音在听到是周戈渊的时候,眸光有一瞬间的暗沉,早上她院子里人多,且今日贴身伺候的是平日里不常近身的小丫鬟,他必定寻不到机会进来,这才寻了由头。 谢德音沉默了一瞬,知道他那人的性子,既然已经惊动了平阳候,若是自己不出去,他不管不顾的进来怎么办? “服侍我更衣。” 等着到了外院时,谢德音让丫鬟在院外候着,并没有随她进去。 周戈渊坐在前厅,不住的往外看着,时而站起来徘徊踱步,便是平阳候也察觉出他的焦灼。 直到他看到院门口出现的那一抹身影后,周戈渊倏忽站起身来,三两步来到前厅门口,随后想到身后的平阳候,止住了脚步。 平阳候有些惊讶,昨夜里杏花楼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案子,竟然能让这位爷这般焦急慌张? 谢德音进来便看到那个伟岸挺拔的身影,她垂首,挨个行礼问安。 “见过王爷,见过公爹。” “昨夜你可是去杏花楼了?” “回公爹,正是。” “摄政王说昨夜杏花楼大火,牵扯一桩极重要的案子,你有孕在身,不便去皇城司回话,特意过来问问你其中因由。” 谢德音颔首垂眸,眼中沉冷之色也一并被遮去。 “臣妇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她进来后,周戈渊的目光便再也没有从她的身上挪开过,尽管此时她站在自己跟前,周戈渊依旧没有真实感。 一夜未眠,只觉得此刻仍旧是在梦中一般。 见她眼下有青影,脸色苍白,语气一如往日那般人前端着的疏离,周戈渊才稍稍回神,他淡漠的扫了一眼杵在一旁的平阳候。 “本王有话想单独问问夫人。” 平阳候瞬间就懂了,定是极其要紧的案子,他站起来对着周戈渊恭敬的行礼便退下了,还遣散了院内候着下人。 谢德音看着所有人在他面前屈膝卑躬,心中颇为自嘲。 这朝野上下,还有他不敢做的事情吗? 婬人.妻女,强取豪夺,排除异己,滥杀无辜。 那张血书历历在目,字字句句她都不敢忘...... 谢德音身形一晃,回了神,而此时,她已经被眼前这个男人拥在了身前。 他的手臂那么有力,紧紧的拥着她,如他手中的权势一般,让她透不过起来。 能反抗吗? 要反抗吗? 那状元的夫人未必没反抗过,可是落得个什么下场? 谢德音仿佛催眠一般,让自己在他怀里不要那么僵硬,之前不也做到了吗? 他就这么拥着她,一句话没说,好一会,谢德音放松了自己的身子,在他怀里娇软可欺的挣扎了一番,语气中带着哽咽的委屈道: “王爷自重。” 周戈渊听着微嗲娇软的声音,便想到这段时间自己对她的冷落,昨夜杏花楼中,每刨出一具焦尸,他的心便悬起来一分,看到不是她,再落回一些。 没有知道这一夜他经历了什么,此时拥着她,闻着她身上熟悉的体香,周戈渊紧绷着的那根弦才松懈了下来。 “昨夜去哪儿了?” 周戈渊依旧抱着她没有松手,微哑沉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时,谢德音心中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措辞。 “回王爷,大火起时,长公主看到折返了回来,寻不见臣妇的丫鬟,便随长公主回去了,天亮时长公主才将臣妇送回。” 周戈渊听着她又开始客气疏离的自称臣妇,知道她必定是心中埋怨这段时间的冷漠。 “在怨本王?”周戈渊稍稍松开她,躬身偏头去看她的眼睛。 谢德音怕他看到自己眼底的厌恶,目光闪躲,不去看他。 “臣妇不敢。” 周戈渊本想告诉她,他已经不计较她前些时候插手朝堂之事,便是她插手了又如何,不管惹出什么乱子,他终归能给她兜底。 可是话说出口,便成了微微轻责的语气: “还有你不敢的事情?两淮盐税你都敢碰,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谢德音一听,便知他这段时间的冷落不仅仅是知道那夜她出去过。 他手眼通天,若真是想查,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他? 他必定是查到了揭开盐税的那个盐商跟谢家的关系,联想到那夜她冒雨出去。 谢德音原本心中猜了个几分,周戈渊那些时日不理她,她知道有赌气的成分,也知道他心中是真不喜只适合待在床榻上的女人,插手他政务的事情。 他对她还有几分新鲜感,所以才没有责罚。 此时听着他微责的语气,已无几分怒气,谢德音才放下心来,垂首敛眸,微嘟着红唇,似有不甘道: “王爷,你我心中都清楚,我三哥入狱受那无妄之灾是谁的手笔,谁知道王爷会不会包庇他们,凭什么谢家就得受着?谢家在商场几十载,两淮盐税烂成什么样子,下面的人心里都清楚,都中饱了哪些人的私囊,我亦猜到几分。不让谢家好过,我也得揭他们一层皮!” 这般小女儿赌气的情态,看的周戈渊好气又好笑,却又止不住心软。 “大胆!” 周戈渊抬手,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发间,连责怪的语气都变得轻柔起来。 谢德音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眼底浓色深深,一时如渊般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里面隐隐绰绰都是什么。 她挪开目光,不再去看,只偏头道: “臣妇如今已经做了,王爷若责罚便责罚吧,是臣妇不自重,高估了臣妇在王爷心中的位置。” 好一会,周戈渊都没有说话,望着她许久。 “本王先去上朝了,来此看你一眼,你无事便好。” 见谢德音依旧低头,从不与他目光相视,便知她还在为这段时间的冷落生气,他双手抬起,捧着她的脸,微微抬起,凝视着她的双眸道: “本王得走了,朝中一摊子事儿等着去处理,你好生休息一番,待散了朝,本王差人来接你,有件要事跟你说。” 那双眼睛炽热如阳灼,只是不知他此时这般望着她,透过她想到的是那位太后,还是那位状元夫人。 在他这般灼灼的目光下,谢德音点头嗯了一声。 周戈渊见她面有疲色,轻抚了一下随后松开。 “本王走了。” “嗯。”Www.XSZWω8.ΝΕt 等周戈渊走到门口时,又回身道: “你没有高估。” 说完,便走了,留下谢德音一脸不明所以。 没有高估什么? 很快,谢德音便抛到了脑后,他的事情,她本就无甚在意。 第143章 王爷要开屏? 自行宫中回来后,朝臣们就发现,太后垂帘听政的位置撤了。 庄家虽然当时想反抗一下,但是因为江淮河道的事情,定襄王妃牵扯其中,定襄王虽然摘出来了,但是毕竟底气不足,只能看着周戈渊长袖一挥,撤了太后的位置。 小皇帝原本就怕周戈渊,如今母后不在,更是事事都畏惧他。 朝臣们也觉得新帝过于怯懦,所以,凡是有决断的事情,直接奏报的是摄政王。 只是今日,连朝臣都看出摄政王与往日有些许不一样。 似乎,好说话了一些。 甚至,他还走神了。 这在以前时完全没有的! 谁不知道摄政王颇有开皇先祖关山王的作风,不管是在战场上还是朝政,都强悍且热衷。 如今竟然在朝会上分神? “......摄政王?” 朝臣喊了好几声,周戈渊才回神,只佯装在思考的样子,淡然的说着: “继续。” 朝臣们面面相觑,好一会都默契的将刚才说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周戈渊听着又在说两淮盐税的事情,这件事情已经讨论了大半个月了,也没争论出个结果。 也有人推举出几个去查盐税的官员,周戈渊打眼一看便知道时什么货色,不是说能力不行,而是他们皆出自世家,牵扯甚深,到最后查盐税也不过是走走过场。 两淮官场有恃无恐,总归不能伤筋动骨。 这样下去,还有谁敢再去揭露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之地? 不查是不查。 若是查,便要查个清楚。 这些人,周戈渊根本没考虑,所以便一直拖着。 此时周戈渊看到一人站了出来,持节上奏道: “臣也请缨,自荐前去两淮清查盐税。” 周戈渊微怔。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明阳长公主的驸马陈正信,曾是曾以天下百姓粮税为题,写过一篇惊才绝艳的赋。 虽然后来在户部任职,因为是驸马的缘故,一直不受重用。 周戈渊手轻敲着扶手,似在思考。 他想到了昨夜里谢氏跟长公主在杏花楼约见的事情,周戈渊心中已经了然。 他再看向了陈正信,问了声: “你如今任何职?” “户部郎中。” 周戈渊又轻敲了几下扶手,突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明阳她让你去吗?”仦說Ф忟網 陈正信微怔,随后便如实说道: “便是明阳昨夜里劝了我,说摄政王稳固社稷不易,让臣当为其分忧,为百姓请命。” 昨夜。 周戈渊心中呢喃着这两个字,好一会,周戈渊浅笑了一声道: “既如此,便委任你为钦差,赴两淮清查盐税一事吧。” 朝中臣子面面相觑,没想到最后任命的钦差竟然是驸马。 “臣领旨,谢恩。” 今日的朝会,直到午后才结束,周戈渊几次问了掌印内监时辰,看着内阁的几个大臣似乎打算散朝之后继续处理朝政,平日里周戈渊自然不会说什么,但是今日他实在没心思再处理政务,便让内阁几个大臣回去了。 周戈渊回了王府后,喊来贴身伺候的内监。 “去挑几套常服来。”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道:“挑些样式新,款式好的。” 贴身的内监领命去了,只是心中有些疑窦,王爷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对穿的没讲究啊,除了朝服,就是一些极为简单的衣衫,或者是铠甲。 何时对穿的这般讲究了? 等着贴身太监挑了许多衣袍过来时,周戈渊看着那要么是玄色,要么是藏蓝,绛紫等上朝穿的朝服,常服里面竟然没有什么鲜亮的颜色。 周戈渊想到母妃在时,让人给他做了一套锦袍,那时他只穿过一次,母妃夸他是整个长安最光华夺目的儿郎。 后来母妃故去后,他便再也没有穿过,想到今晚他要跟谢氏说的事情,突然想到那件衣袍。 若母妃在,也定然会喜欢谢氏这般的女子吧? “去把本王让你们收起来的那套故衣取来。” 莫说是内监了,连门外的长风都有些奇怪了。 王爷这是做什么? 孔雀开屏都没这么折腾。 很快,衣服取来了,周戈渊兴致勃勃穿上,连长风都在在他眉梢看到消失了十二年的少年气。 等着站到镜前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十五岁时候的少年,又怎能跟如今正是盛年的男人比? 他人高马大,肩宽背挺,这锦袍连扣子都扣不上了。 这般属于少年鲜亮的色彩,在这般伟岸,威势逼人的身上,着实有些不相称了。 周戈渊看了一会,最终脱了下来,交给了内侍。 “收起来吧,去把本王之前让你们收起来的素袍取来。” 那是一个月前,谢氏带他去她陪嫁的铺子里面选的,他穿了两日,后来二人闹别扭,他脱了让人收了起来。 那衣服不管是做工还是面料都不能与御制衣袍相比,只是不知道为何,今日,他觉得,没有比这件更合适的了。 等着穿戴好,周戈渊在镜前看了看,才算满意的出了门。 “长风,你亲自去接,告诉夫人,本王在栖兰小筑等她。” 长风低着头,却微微挑眉。 王爷这阵仗是要干嘛? 栖兰小筑可是原来柔妃娘娘最喜欢去的地方,后来柔妃娘娘故去,这地方就成了王爷的私产,王爷每年柔妃娘娘祭日的时候都会过去小住,从不带任何人。 王爷如今带陆夫人过去是要干嘛? 长风领命去了,联想到王爷最近做的一系列的事情,昨夜里给陆夫人的爹抬了身份,然后一夜未眠在杏花楼搜救夫人,这又上了大半天朝,此时还神采奕奕,难道是要...... 长风只觉得大哥真的神了! 当初长宁就说王爷只怕对陆夫人生了别的心思,没想到这么快印证了! 怪不得王爷让大哥管皇城司,只让自己调度影卫。 果然,心脏的人,心眼都多。 长风一路上都在想着,自己往日里有没有得罪陆夫人,有没有说过什么过分的话,将来会不会被陆夫人记恨,给自己穿小鞋? 想了大半日,突然想到,在行宫给陆夫人端堕胎药的是他! 吾命不久矣! 等会见到陆夫人磕一个? 明早更。 第144章 本王亲自去看看 周戈渊栖兰小筑等了许久,直到落日西垂,月挂金桂,都没能等到人。 去接人的长风也迟迟才到,回来后吞吞吐吐道: “王爷,夫人......有事来不成了。”ωww.xSZWω㈧.NēΤ “何事?” “陆老夫人好像不太好了,夫人自午后就在陆老夫人院子里,属下问了金子元宝才知晓。” 周戈渊微怔,随后满脸的不悦之色。 他早已将谢德音看成了私有之物,这般去陆家长辈面前尽孝,他心情能好才怪。 只见周戈渊冷哼一声,甩袖表示不悦,好一会才道: “本王亲自去看看。” 而此时的陆府中,人人脸上形如枯槁,孝不孝不知道,但是所有人都怕老夫人死是真的。 陆家三房的爷好歹都在朝中供职,若真是陆老夫人没了,便要丁忧。 他们本就官职不显,若是再连这些小官职丢了,将来谋求官职只怕更难了。 太医守着施针了一下午,似乎都没有起色,陆修齐自傍晚太医开始施针便离开,此时天色擦黑才回来。 见太医摇头收针,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陆家人准备后事了。 陆修齐让人端了一碗温水,取出一枚药丸在水中化开,慢慢的服侍陆老夫人服用。 二夫人此时满心阴郁,如果老夫人死了,此时必定要把她们分出去,虽说现在谢氏当家,这抠门的小妇人算的精细,他们二房开销都是自理,但是背靠着侯府,多少都能沾些光。 如果将来分出去了,夫婿和儿子们在朝中都没有显眼的官职,他们这一支很快便会没落,与普通的富贵人家没什么区别。 见陆修齐碗里放了什么乌漆嘛黑的药,二夫人所有的怒气都撒在了这个不受宠且遭人嫌弃的庶子身上。 “你给娘吃的什么?别将那些外头的腌臜玩意儿拿到府上来,若是娘有个好歹,你这贱命赔得起吗?” 谢德音微微皱眉,她从下人和陆府上下对陆修齐的态度便能看出,陆修齐先前在陆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而此时陆修齐仿佛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依旧专注的喂着陆老夫人。 她蒙受陆修齐几次救命之恩,自然看不惯旁人如此轻贱于他。 “二婶慎言!太医都束手无策,如今祖母的情况是什么样,大家心里都清楚,怎能怪得了大哥!” 二夫人平日里被谢德音噎了都憋闷还不了嘴,这会听着谢德音开口替陆修齐说话,只冷笑一声。 “怎么?我说他你不乐意了?这样出言维护,知道身份的,说他是陆家的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侯府世子呢!” 二夫人这话说的极其难听,话里话外似乎都在指二人有奸情一般。 若旁人说她与周戈渊之间不清不白,她或许觉得羞耻,无言反驳,但是这般说她与陆修齐,谢德音满心愤怒。 待她要开口之时,陆修齐放下药碗,倏忽间起身,大步朝前逼近二夫人,光影的遮掩,使得二夫人整个人被笼罩在陆修齐身影的阴影下。 “我如今还能活在这世上,全靠幼时家人高抬贵手。自小对我的轻曼羞辱,我亦可不放在心上。弟妹她人品贵重,德行贞雅纯良,断断容不得你这般欺辱!” 二夫人被他突然的欺身上前骇了一跳,刚要咒骂,在迎上他那双泛着凌厉寒光的眸子时,心中骤然一紧。 她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还是在府上最卑贱那个庶子的身上,她一时被骇的说不出话来。 只见陆修齐此时淡漠的瞄了一眼陆夫人身后,目光再落到她脸上时,只剩下几分空寡之色。 “二婶也知我是贱命一条,只是不知几位堂弟的命若是因我这条贱命有个好歹,二婶会不会后悔自己今日的口孽?” 此时他空寡淡漠的目光里,二夫人看一眼只觉得遍体生寒。 好一会她才找回神识,陆修齐眼中外放的阴戾亦消失不见,他转身继续喂陆老夫人,二夫人此时才敢开口,色厉内荏骂道: “你敢!不要以为我怕你,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威胁我!你在我们陆家的族谱上连名字都没有,现在让你留下,你便该感恩戴德了,有何脸面在长辈面前大放厥词!” 任凭二夫人如何骂,陆修齐都如同没听到,一勺勺的喂老夫人喝完,拿着手帕擦拭着陆老夫人的嘴角。 二夫人似乎在找回刚才丢失的气势,骂的格外的难听,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刚才心头浮现的恐惧摒弃。 只是二夫人无论如何再也不敢骂谢德音一句了,连指桑骂槐也不敢了。 三夫人在旁一句话没说,只看着陆老夫人床榻前的陆修齐,她进门晚,虽不知前情,后来也猜到几分。 这个大房的庶长子在府里一直是个尴尬的存在,她一个三房的夫人,大房的事情自然跟她没有关系,她也懒得管,虽没有欺辱,但也没有眷顾过。 只是冷冷的看着,后来他十岁那年失踪了,府里除了陆老夫人每次看到儿孙绕膝时会念叨他两声,旁人再无人提起了,再回来时,他已经成年,若非还有几分幼时的模样,只怕谁也认不出。 方才他愤怒时,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存在感极低的淡泊庶子,让人着实心头一惊。 三夫人又看了谢德音一眼,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借着帕子擦拭眼角掩去眼中的惊讶。 若此事是真...... 三夫人看了一眼谢氏隆起的肚子,又转眸看向了那边眼中淬毒的二夫人,手帕遮掩下的唇角,微不可见的微翘。 过了一盏茶后,陆老夫人悠悠转醒,看着围了一屋子人,此时平阳候三兄弟也送太医回来了,见老夫人转醒,便围了上去。 陆老夫人想抬手,却抬不起来,目光没有盯着三个儿子,而是看着站在人后的陆修齐。 谢德音看出来了,上前询问道: “祖母可是有话要跟大哥讲?” 陆老夫人眨了眨眼,陆修齐拨开前面的人,墩身到陆老夫人的床榻前,抓住了陆老夫人枯槁的手。 “祖母。” 陆修齐腮线隐隐,哽咽的两个字刚喊出口便红了眼眶。 第145章 还在生本王的气? 陆老夫人双唇微颤,似有话说,陆修齐附耳过去,陆老夫人气息极弱,低喃着: “不可......不可......”陆老夫人气力无以为继,之后她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陆修齐垂着眼眸,沉默片刻道: “祖母安心,祖母的交代孙儿无有不应,祖母好好养身体,孙儿定会为祖母延请名医,为祖母治病。” 陆老夫人双眼浑浊,似还想说话,只是却没有力气了。 人渐渐散去了,陆老夫人此番又是虚惊一场。 回去的路上,谢德音看着走在前面的陆修齐,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格外的孤独,谢德音沉默着。 在他幼年的时光里,陆老夫人可能是他唯一的温暖,陆老夫人若是出事,怕是他与侯府最后的牵挂也断了。 谢德音只觉得平日里受他照拂颇多,有心安慰几句,只是又忌惮这深宅内院,若是被旁人传出闲话便不好了。 谢德音心中叹气,转身要回沧澜院的时候,听着后面陆修齐喊了一声。 “弟妹留步。” 谢德音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只见月光下,陆修齐已转过身来,朝着她走来。 谢德音依着规矩给他见了一礼,陆修齐拿出一瓶药递给谢德音。 “我听小武说,早上遇到你的丫鬟去寻烧伤药,可是昨晚伤到了?我为祖母寻药时,顺便拿了一瓶烧伤药来,你拿去。” 谢德音目光落在他手中小小的白玉瓶上,他在这府中已经很是艰难,自己总不好再麻烦他,她推而不受。 “多谢大哥挂心,我没有伤到,是金子昨夜里在废墟中寻我时烫伤了手,我已经给她请了大夫,配了膏药。” 陆修齐见谢德音客气有礼的疏离,垂眸一瞬,随后走到她身后的元宝跟前,将药递给了她。 “这药膏对烧伤极其有效,融一些在水中,喷洒在烧伤面即可。” 陆修齐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元宝看着手中的膏药,看了一眼夫人。 “夫人,这......” “收下吧,等会给金子试试。” 元宝应下,随着谢德音回了沧澜院。 刚回院子,便见青黛坐在走廊的美人靠上看着天上明月发呆,听到脚步声,见是小姐回来了,赶忙迎了上来。 此时院中其他的丫鬟婆子都被青黛遣到后面的后罩房了,她走到谢德音跟前,低声道: “小姐,摄政王来了。” 谢德音抬头望着亮着烛火的寝居,眸光瞬间黯淡了下来。 她嗯了一声,“你们回去歇着吧,今晚不必值夜。” 等丫鬟们都回去后,谢德音深吸一口气,朝着寝居而去。 周戈渊已经听到谢德音在院中低声遣散丫鬟的话,他唇角微勾,之后端坐在书案前,装作看书卷的样子。 余光中见她进来了,谁料她目不斜视,越过窗前的书案,径直的朝里走去,仿佛丝毫没看到他。 周戈渊微怔,随后气的哼气。 这个小妇人! 他昨夜不眠不休搜寻了她一夜,得知她平安,更是马不停蹄的来看她是否安然无恙。 下午的约她不赴,今夜都纡尊降贵先来寻她了,她竟然还敢无视他! “站住。” 周戈渊不悦的喊了一声,谁料她脚步不停,继续往里走着。 周戈渊气煞,从书案前站起,大步朝前,在屏风前拽住了她的胳膊。 “本王让你站住!” 谢德音被他扯得转身,额头碰到了他坚硬的胸膛上,她抬手揉了一下,语气颇带了一些埋怨之意道: “王爷自重。” 周戈渊一听,这是还生气呢? 早上就拿这样的话噎他,这会儿还这样。 周戈渊躬身弯腰,偏头去看着她低垂的双目。 “还在生气?” “臣妇不敢。” 周戈渊一听又是早上那一套,气闷的哼了一声。 “所以,今日才不去赴本王的约?” “家中祖母病危,作为孙媳,便是再不孝,也不该此时出去。” 周戈渊见她一直这般端着的阴声怪气,站直身子,睨了她一眼道: “耍两下小性子撒撒气便得了,本王等了你大半日,气还没处撒呢。” 周戈渊转身越过屏风回了内室,听着身后谢氏使性儿的低喃着: “又不是我让王爷等的。” 周戈渊脚下微顿,无奈抿唇笑了一声。 果然圣人说的不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是她先耍心眼,瞒着他插手朝堂的事情,如今倒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见她进了净室洗漱,周戈渊沉默一瞬,跟了进去。 等她洗漱完了,将帕子递到了她手边,见她依旧满脸不悦,粉唇微嘟,不情愿的从他手里接过。 “怎么不喊丫鬟来服侍?” 谢德音擦拭干净后,顺手便递回给他,似乎将他当成了下人。 “让丫鬟来看我们闹别扭?王爷高高在上的威仪还要不要了?”谢德音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娇娇气气的,便是话语中带着嗔怪,也如同调情一般。 周戈渊微怔,这般如夫妻间的熟稔,让他心头如暖流淌过一般。 他上前想抱她,谢德音却躲了躲,周戈渊并没有注意到她低垂的眸底里面浓浓的嫌恶。 只听着她娇气微嗲又带着怨怪的委屈说道: “我比不得王爷尊贵,也比不得王爷有威仪要面子,王爷想让人落我的脸面便可让人落我的脸面,现在王爷身边的近卫还有我那几个丫鬟,谁不知道我生来就轻贱,惹得王爷厌弃不说,还专程让人带话让我自重......” 说到后来,谢德音只觉得鼻子一酸,明明心中极其膈应厌恶他曾经的事情,却只能这般在他身边虚与委蛇。 周戈渊听着她哽咽的声音,知道她这段时间没少为了这句话和冷落难过,抬手去触摸她的脸颊,将她眼角的泪抹去,他心中早已后悔。 只是向来雄鹰猛虎般的男人,哪里说过服软的话? 捧着她的脸好一会,才轻柔低哑的说着: “本王在驿馆的时候便跟你说过,再有欺瞒着本王私自行事的事情发生,定不会轻饶你。可是你看看,那夜本王尽管生气,可有责罚你?不过说了两句重话,你便这般跟本王闹?说本王落了你的脸面?本王费心思将你父亲封侯,给你抬了身份,你出去打听打听,看看谁在本王面前有这样的脸面。” 还有。 第146章 商议婚事 谢德音听着周戈渊说封侯,倏然抬起头望向了她。 “王爷说的什么封侯?” 周戈渊见她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双妙目睁的大大的望着他,里头盛着惊讶之色。 周戈渊将她腮边的泪抹去。 “你二哥进献的珊瑚呈现了祥瑞之兆,昨夜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本王说了封他为威海候,今日旨意已经送去杭州了,封侯赐宅,不久后,你便可见到你父母了。” 谢德音心中微惊,一介商贾之家,想要入仕都是不易,更遑论封侯。 如今大周朝的侯爵之位,都是当年建国之初,对关山王归顺有功,或是建立过不世之功的。 周戈渊能凭着一个祥瑞便给谢家封侯,也着实让她吃惊不小。 谢德音望着他,心中渐渐明白,他怕是对自己喜爱颇多,拿这些东西讨她欢心。 她收敛心中思绪,知道这份喜爱的源自何处,就如他当初喜爱那位状元夫人一般,想必也是一心的要将她弄入府中。 周戈渊以为她高兴的忘了谢恩了,将她抱入怀中,声音轻悦道: “还要跟本王闹吗?” 谢德音此时回过神来,闻着那早已熟悉的气息,让自己在他怀中软了下来,伸手环住他的劲腰。 周戈渊唇角微扬,眼中尽是笑意。 “待你父母入京时,本王亲自去迎他们,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拿你的出身说嘴了。” “嗯。” “将来,你入府时,便是宗室皇亲那帮子人,也不会再说什么。” 谢德音听着他又提起此事,不欲与他讨论这个话题,便从他身前抬头道: “王爷今夜要宿在此处吗?” “今夜过来,本王便是与你说此事的,你且先回去躺着,待会本王洗完与你说。” 谢德音心头虽然离开了,心中依旧忐忑。 虽然心中不敢置信,但是又觉得周戈渊突然抬了谢家的身份,总不能是单纯的为了讨她欢心。 非她自轻,虽自古有颇多美人二嫁三嫁后,依然被宠爱万千,但是大多是以妾的身份慢慢的熬上去的。 她前些时候便跟周戈渊说了,若不是正室,她绝不会入王府。 而且,周戈渊这样的男人,自小金尊玉贵,高高在上惯了,向来最重门第出身,前段时间他看自己的时候,还有些轻视她商贾门户的出身,谢德音越想越觉得不太可能。 而且,昨天夜里长公主也提起,说周戈渊欲与崔家联姻,对崔家的那位嫡长女也十分的满意。 谢德音思绪千回百转间,周戈渊已经回了床榻,见她微微出神,坐在了她的边上。 “你昨夜里去见明阳是为了何事?” 谢德音回神,听他问起,犹豫了一下,便如实相告: “让长公主劝驸马去两淮查盐税,驸马有大才,可堪重用。原本我那夜安排人撕开盐税的口子,便是想着再见到王爷时,跟王爷举荐驸马的,只是后来王爷不来,我便寻长公主去了,长公主在行宫时对我多有维护,此番为她筹谋,算是还她恩情。” 谢德音不瞒着,便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个容易糊弄欺瞒的男人。 与其让他心中生疑,倒不如这般摊开了说。 周戈渊虽不喜她插手朝中事物,却也十分喜爱她的聪慧,和这般与自己坦诚相待的做法。 “以后再有什么小心思,没什么是不能跟本王说的,不必迂回算计,凡你所说,本王几时不应?” 谢德音嗯了一声,柔顺的靠在他的肩头。 “今日朝会上,驸马便自荐去两淮查盐税,他虽说有大才,但是盐税这事不是他一人所能清查的。里面牵扯极深,且此去定会有危险,昨夜杏花楼里面除了你所在的那栋,旁边还有一个楼烧死了不少人,其中抬出来的一个尸首便是两淮的商会会长。 事情太多的巧合便不是巧合,天子脚下都敢有人这般杀人放火,更何况是天高皇帝远的两淮?驸马一人只怕不行,本王会安排其他人暗中调查,与驸马一明一暗,相互配合。” “王爷想派谁去?” 周戈渊沉默了一会,还是跟她说了。 “豫王。” 谢德音心中微惊,险些以为自己心里的盘算被他知道了。 “为何会是豫王?我听说,豫王此人淡泊名利,手中也无甚实权,只是个闲散的富贵王爷罢了。” “正是因为他这样的名声,他去了江淮,旁人不会将他和盐税联系起来,只当他是去游乐。而且,这些士族沟通串联,若是没有个镇得住场的亲王,一个驸马,只怕他们不会忌惮。” 谢德音抬头,没想到周戈渊居庙堂之高,竟然对下面魑魅魍魉的手段全部知晓。 见她春泉般的眸子明媚灵动的望着自己,周戈渊又忍不住责了她两句。 “两淮盐税本王没打算姑息,只是前些年都在战时,军中缺粮,那些商户利益驱使囤粮不售,奇货可居,本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去年国事才稳定,朝中虽平静,但是新旧老臣之争,中原士族与关中贵族之争都暗潮涌动,此时绝不是查盐税的最佳时机。 明后年本王会推行新政,届时借着查盐税的由头让士族忌惮,从而对新政妥协,这样两厢对峙下,本王才能先制衡,后打压,从而将蛀虫慢慢拔出。此时揭开,为时过早。” 谢德音没想到周戈渊心中对一切都早已有打算,还将那些他对朝局的计划与自己细致分说,一时有些惊讶。 “我误了王爷的事儿了吗?”谢德音不安的望着他。 周戈渊一笑,不以为意道: “无事,早揭开也有早揭开的好处,趁着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将新政改革推行下去,提前了而已,一切在本王的掌控中。” 周戈渊说的豪气干云,似乎那阴诡狡诈,风云涌动的朝堂,便是他的一盘棋局一般。 “再说了,本王应承过你,若你想做什么,定会与你撑腰的。” 谢德音知道,周戈渊心怀天下,便是前世,旁人也只会说些他与太后的风流韵事,从不会对他摄政的能力指手画脚。 他摄政天下的那几年,确实百姓富足,极大的让百姓经历战乱的疮痍后,快速的休养生息。 随着他死后,他推行的那些改革政令又都全部作废,无非就是开罪了士族。 谢德音心中似乎有座塔,平日里高耸入云,极为牢固。 可每次听周戈渊对社稷和百姓的规划后,那塔似乎便会晃动一下。 他本可以是个极好极好的君王...... “阿音,不说这些了,今夜本王过来,是与你商议婚事的。” 第147章 拒婚 谢德音身子一僵,抬眼看他。 “婚事?什么婚事?” “自然是我们的婚事。”周戈渊说的郑重无比。 谢德音之前所忧虑的事情浮上心头,眸底有些慌乱,强作镇定。 “王爷莫要说笑了,我是陆家妇,跟王爷怎么可能会有什么婚事商议。” 周戈渊十分不喜谢德音自称是陆家妇,他压下心头的不悦,只道: “马上就不是了,你以为本王为何抬了你娘家的门楣,你父亲的身份?无非就是堵那些妄议门第出身人的嘴,待你生了孩子,与那个废物和离,正好你父母马上入京,待明年春暖花开之时,本王便娶你入府。” 谢德音听周戈渊用的是娶,而不是纳和接。 周戈渊见她依旧睁大着眼睛,眸光如春泉微波,灵动照人,他抬手轻抚着她的脸,低语声颇有些缠绵之意道: “明媒正娶,三媒六聘,祭祖告天。” 谢德音迎着他的目光,男人沉邃深浓的眸子,这般缠绵缱绻的时候,总是有许多情意在里头。 她神思悠悠,昨夜里的那封血书又浮现在了眼前。 血雾中不停闪过的前世也在告诉她,上一世所经历的种种。 陆元昌,周华月,太后,火焚,挫骨,锁魂,灭族...... 诚然,他是一个极其出色的掌权者,若是帝王,也是千古名君,可他不是帝王。 帝王如今是那个幼年天子,太后依旧掌握着未来一切的生杀大权,只要周戈渊在一天,太后的位置便无人能撼动。 他此时的求娶,或有几分真心,可是她心里清楚,她比不得他心中的江山,更比不得比江山还要重的太后。 一个替身,可以是他院里的秦氏,也可以是死了的那位状元夫人,更有可能是以后出现的某一个女人,不过是为了圆他没办法娶太后的遗憾罢了。 如今自己使了些手段吊着他,将来自然也会有更像太后的女人出现。 他是优秀的掌权者,却绝不是她栖身的良人。 谢德音缓缓低下头,声音低落轻哑: “可是,我的孩子怎么办?” 周戈渊低头看了一眼她那无法忽视的肚子,尽管心中十分的不喜,亦语气平稳的说道: “若是女儿,便是有人诟病,本王亦可接纳,允你带入王府,自当会视如己出,如本王亲女,享郡主之尊,为她择一良婿。” 谢德音没有抬头,她心中渐渐清明起来。 他容不得别人的儿子。 这个,便可以成为她拒婚的理由了! 不然,自己曾告诉他只要明媒正娶,他许了明媒正娶,自己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如今他容不下这个孩子,便是最好的借口了! “若是儿子呢?” 周戈渊虽然心中排斥,但是也知道生男生女都有一半的可能,他来时便想清楚了,此时语调平和道: “他留在平阳候府,只要本王在一天,便有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将来为他延请名师大儒,若是他入朝为官,也会助他平步青云,一生顺遂。” 见她抬头望着他,一双妙目中,原本晶莹的眸色渐渐黯淡了下来,周戈渊犹豫了片刻后,语重心长道: “非我不能容他,若是普通人家,这样外姓的孩子都会受宗族兄弟叔伯的排挤,更何况皇族? 本王是为他考虑,若是他随你入了王府,明着有你在,无人敢置喙。可是私下呢?宗室皇亲的那些郡王郡主们,会不会轻视他?说些刺耳的话? 便是朝中贵族的子弟,将来都有可能会妄议他的出身,本王的王位只能是我们的孩儿来继承,他如果在王府,处境会极为尴尬,并不利于他的成长,若不是怕你将来伤心,本王不会顾虑这般多。 将他留在侯府,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反之,他的生母做了王妃,不管是这侯府内,还是朝中亲贵,无人敢轻视他,只会更加的敬着他。将来我们的孩儿继承了这王位,对他这位同母异父的兄长,也会诸多照拂,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尐説φ呅蛧 的确,作为一个权倾天下的男人,为娶一个二嫁妇,还这般替前夫的儿子打算,确实很难得了。 周戈渊说完,见谢德音垂首久久不语,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阿音,如何?” 周戈渊只觉得心头悬着一团浓雾,便是这片刻的等待,也让他十分的焦灼,只盼着早点将这团浓雾拨开。 在周戈渊灼灼的凝视下,谢德音不得不抬头,迎上了他的目光。 他硬朗的轮廓英挺的眉目间,此时因为眼底涌起的浓色,显得柔和许多。 谢德音目光微垂,周戈渊却不容她躲避,伸手捧着她的脸,迫使她再次抬头,看向自己。 “如何?”他再追问。 她也知道,她回避不了,只能道: “王爷,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周戈渊听着她的回答,只觉得心头的热火被浇灭一些,随后想着她向来顾忌名声,便耐心低哄道: “这样有什么好?本王来寻你怕人看到后妄议你,只能偷偷的来,便是约你出去,也怕旁人看到累你名声。若是你嫁给本王,便可正大光明的站在本王身边,你之前不是也说了,不做妾不做侧妃,如今本王明媒正娶你,你还有何顾虑?” 她自然是有顾虑的,只是这层顾虑不能跟他说。 总不能告诉他,过几年你会死,我不想做寡妇,皇室的寡妇只会更加不自由。 “我不忍母子分离,想要伴他长大。王爷,我们这样有何不好?我这一生都会留在京中,王爷几时想见我了,我便几时去陪伴王爷。” 谢德音说着,抬手欲攀上他的肩,只是手腕还没落到他的肩上,便被周戈渊冷冷的打落。 他心头的一团火苗被浇灭,沉眸望着她,方才的柔情不复见。 “谢氏,你莫要忘了你在行宫中说了什么,你说等这个孩子生了,你会远远将他送走。如今本王已对你极其宽容,最大程度的让步,非但给他一条活路,还将他以后都安排好,你还这般不知好歹,得寸进尺。” 第148章 谢氏是个什么样的狐媚子 谢德音生怕周戈渊一怒之下再迁怒孩子,状元夫人的前车之鉴便在眼前,谢德音只能软下身段,握着他的衣袖,眼眸如秋水微漾,清澈含波。 “王爷待我的心,阿音心怀感激,只是稚子年幼,幼时离了母亲让人想想便心酸,王爷怜惜我,便再容我一回,待孩子三五岁后,我便一切都听王爷的安排。” 三年五载后,定然不会再是这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按照前世的轨迹,那时周戈渊也会身亡,只消等到那时便可,没了周戈渊,凭着她这些年的筹谋,一个太后而已,前世谢家覆灭的滋味,她亦要庄家也尝尝! 周戈渊站起身来,见床边坐着的女人微扬着头,眸光楚楚,带着许多情意,殷殷哀求的望着他,只觉得心头一点点的凉了下去。 “三五岁后,你又有借口不舍离开,要看他长大娶妻,再等他儿女成群,子孙承.欢膝下。谢氏,你当真以为本王非你不可?” 周戈渊只觉得自己这一天的欣喜雀跃的期待,缠绵万分的情意如同一个笑话,丝毫比不得她腹中的孽障! 他用力将她手中握着的衣袖抽出,看着自己身上这身素袍,想到那成衣铺子的掌柜口口声声喊着姑爷,只觉格外的讽刺。 他锦袍华服不穿,偏生穿这个粗制滥造的素袍来她跟前自取其辱! 周戈渊抬手将衣袍脱下丢给了她,转身而去。 谢德音被那衣袍甩到脸上,挡住了视线,只听得咣当一声,似是什么东西倒了,待她把衣服扒拉下来的时候,周戈渊人已经不见了。 她走到窗前,望了望,已经不见他的身影了。 元宝不知主居发生了何事,此时出来看,只见夫人拿着王爷来时穿的衣袍,屋内却不见王爷的身影了。 “夫人,王爷呢?” 谢德音朱唇微撇,将衣服丢给了元宝。 “烧了吧。” 元宝:“......” 元宝算是知道了,这是又吵架了。 两个人什么毛病? 一个吵架后退东西,一个吵架后烧东西。 元宝不敢吱声,服侍夫人回榻上后,将屏风扶起来,关上门出去了,握着手里的衣袍,默默地收了起来。 谢德音躺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想到周戈渊愤怒脱衣时的神色,翻个身轻哼了一声。 等下次送他裤子和亵裤,再耍横的时候,看他敢不敢脱了,光着屁股走! 而此时一肚子气的周戈渊离了平阳候府后,左侍卫长风看着他只着里衣的样子,颇为惊讶。 莫非是王爷去幽会夫人,被陆家人抓奸了?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跑出来了? 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怪不得王爷这时候黑着脸,换谁不得黑脸? 长风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跟在王爷身后,见他翻身上马,消失再夜色中,才赶忙跟上。 自那夜后,长风看着王爷又变回原来那个不苟言笑的样子,一心埋在了政务上,便是略有闲暇,也会去京畿大营巡视,不再过问陆夫人的事情。 且最近崔家几次邀请摄政王过府赴宴,往日里王爷遇到这类席宴都会推了,如今三次里头,有两次都去了。 一时间,京中贵族圈子里原本传着崔家嫡长女怕是要做摄政王妃的事情,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只等着两家传出喜讯了。 长风也有些摸不透王爷的心思了,想着改天去问问大哥,省的拜错山头。 这样的传言,谢德音当然听到了,身边有个八卦小能手,这长安城内,就没有金子不知道的事情。 谢德音内心毫无波澜,这事她早听明阳长公主提过了。 怪不得崔家肯牺牲崔文华姐弟,原来是瞄上了摄政王妃的位置。 这崔家的嫡长女是太后推给周戈渊的,周戈渊也乖乖的接受了,可见呐,这太后对他的影响还真是不小。 大哥也是在过了中秋节才听说了父亲被封侯的事情,事发突然,他写信回杭州的时候,谢家父母已经离开杭州,在进京的路上了。 谢秉文收到父母来信,看着日期,分明是中秋前便已动身,心中这才明了,这位摄政王对万事都有成算,早之前就准备了谢家入京的事情。 他是男人,更能看透男人的心思。 这位爷怕不是单纯的跟小妹逢场作戏,当年谢家捐了半副身家都没能混上的爵位,如今因为这样一个莫须有的祥瑞便有了,摄政王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 周戈渊的举动,其实有些打乱他们的计划,从他和小妹开始筹谋起,便没打算将谢家迁至长安。 杭州紧邻明州,若是将来长安有什么变故,从明州出海,可保全家无虞,待朝中反应过来时,茫茫大海之上,又怎么能寻到谢家的踪迹? 如今谢家虽然封了候,举家迁来长安,反倒是多了许多的掣肘。 原本打算邀小妹过府一叙,只来了一个管事回到: “大舅爷,世子夫人让老奴来回一声,今日二夫人在府中摆赏菊宴,邀请了世家官眷千金,世子夫人不好不出面,今日便来不了了,待明日再来。” “不急,跟你家夫人说,何时有空了何时再来。” “是。” 此时的平阳候府,丫鬟婆子张罗着席面,摆在了菊园里。 二夫人之所以张罗这么一场,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虽说她们二房继承不了爵位,但平日里还能跟京中的贵妇们走动走动,相看一下儿女的亲事。 自从陆琳琅和陆元昌在行宫那档子事闹开,开罪了摄政王后,京中不管什么场合都不再邀请陆家人了。 谢德音平日里只管着府上庶务养着胎,全然不跟这些夫人王妃交际,眼看着自己的儿女都到了年纪,二夫人只能干着急。 眼下京中最热的,便是那崔家嫡女了,因着娘家的关系,二夫人攀上崔家庶出的一支,跟崔家搭上话,听闻这位嫡长女素来喜好花中隐士的菊花,二夫人费尽心思办这一场赏菊宴,若是这位崔家嫡女能来,陆家真是蓬荜生辉,不用多久,她们二房便又能融入京中权贵的圈子了。 崔兰姝看着陆家的帖子,原本讥笑一声,置之不理,凭着陆家想跟他们崔家攀交情,还远远不够。 可是那天她听太后身边黄姑姑说了件事,得知陆府那位世子夫人竟然是那等谄媚下贱的妇人,心中十分的不悦。 摄政王从中秋那夜开始,便偶尔会来崔府赴宴,她自持家风礼仪以及女儿家的矜持,都会出来行个礼之后退下,由着父兄作陪。 摄政王是什么样的人物?他心中岂会不知这样的往来是代表着什么? 他既肯来,便是默许了这场联姻。 府里那个没什么名分的秦氏,她自不会计较,但是想到中秋夜摄政王可是亲口抬了谢家的身份,可见对那位谢氏是极其宠爱的。 她倒要去看看,那位谢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狐媚子! 第149章 挑拨 崔兰姝只是想去看看那谢氏,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值得摄政王去抬一个商户人家封侯。 只是她自持身份,谢氏这样背着夫家与人通奸的,还不配自己动手收拾。 “拿着我的帖子去邀请一下摄政王府的那位秦姑娘,同去陆府赏菊。” 崔家嫡女的帖子递到王府时,王府的管家也曾听闻今日的流言,猜着这位崔姑娘以后八成是要入主王府的,便将帖子留下,等王爷回府时,递了上去。 周戈渊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陆府两个字上,鼻嗤了一声。 “送去秦氏那儿,明日随崔姑娘同去赏菊吧,本王散了朝去接她。” 长风这次学乖了,将王爷的心思猜了个七八分。 上次半夜从夫人那儿回来,又有好一段时间不理夫人了,开始以为被抓奸了,后来才回过味儿来,是两个人又吵架了。 从这个秦姑娘来了王府,这工具人是当的明明白白的。 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王爷亲自去接是为了气夫人去了。 长风将请帖送去了秦宛音住的院子里,秦宛音拿到那请帖时,不敢置信的望着长风。 “王爷准我去吗?” “便是王爷让我送来的。” 秦宛音脸上露出喜色,浅笑间贝齿微露,长风忽然觉得她与夫人像极了,不仅像夫人,也像谢家那位三爷。 此时秦宛音福身,朝着长风微微施礼。 “辛苦大人送来。” 长风闪身辞而不受她的礼。 秦氏入府以来,安安稳稳,从不作妖,没有吩咐的时候,从来不会在王爷面前晃悠,很是安分守己。 这样聪慧又貌美的女子,将来说不定有什么造化呢。 王爷此时因为一时新鲜夫人,正在热头上,眼里看不到旁人,待将来这位秦姑娘用点心思讨得王爷欢心了,说不定能混个妾室正妃的。ωww.xSZWω㈧.NēΤ 秦宛音将长风送出院子后,看着那帖子,唇角微扬。 这位崔家嫡女,还没有入王府呢,便想要给所有人看看她正室大度的范儿,着实让人生厌。 秦宛音看着帖子上的陆府二字,目光幽沉。 谢家被封了侯,马上要举家入京了吧? 秦宛音轻笑一声,将帖子收了起来! 第二日,崔家的马车早早的便来接她了,秦宛音这些日子在王府问了许多老嬷嬷这些世家的规矩,如今便是出门,也不怕出丑了。 秦宛音先被接到了崔府,有下人将她带到崔兰姝的院子里。 这一路上,尽管秦宛音守着规矩目不斜视,但依旧惊叹于崔家的富贵。 不同于普通人家,崔家更有那种百年老世家的底蕴在,一草一木,雕梁画栋皆是不俗。 等着到了崔兰姝的屋外后,崔兰姝的贴身丫鬟转过身,颇有些趾高气昂之态,高高在上的说道: “小姐正在梳妆,你便在此候着吧。” 秦婉音微怔,没想到崔兰姝竟然给了她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她是崔兰姝邀请来的客人,竟然被她晾在院中恭候她梳妆。 若她已经进了王府成了王妃,一切都还合理。 再怎么说,如今外人也知道她是王府“宠姬”,崔兰姝这般迫不及待的给她下马威,可见崔兰姝绝不是一个宽厚大度的人。 她所表现出来的宽厚大度,不过是做给摄政王看的。 秦宛音敢怒不敢言,在门外候了半个时辰,站的腿都酸了,崔兰姝才从房间里缓缓走了出来。 她淡淡的扫了秦宛音一眼,笑的颇有些居高临下姿态。 “让妹妹久等了。” 秦宛音不敢得罪她,只能恭维的笑道: “不久,崔姑娘这边请。” 崔兰姝很满意秦宛音谦卑的姿态,点点头,走在前面,秦宛音静静的跟在她身后。 在去陆府的马车上,崔兰姝与秦宛音聊起了日常一些脂粉首饰女儿家的闲话。 很快,崔兰姝把话题转到了谢德音的身上。 “妹妹,你跟在王爷身边时日长久,可知王爷最近这段时间常去何处?” 秦宛音以为崔兰姝在打听摄政王的行程,只垂首敛眸谨慎应对道: “我在内院,日常不过问王爷的行程,并不知王爷在外会去何处。” 崔兰姝无奈的笑了笑叹了口气,惋惜的看着秦宛音。 秦宛音是聪明人,自然看出来崔兰姝此时说这样的话做出此番神态,便是想让自己接过话头。 不管她日后能不能做摄政王妃,秦宛音都不打算得罪她,毕竟崔家是大周朝第一氏族,根深蒂固,便是王爷也不会跟崔家硬碰硬。 “姐姐为何叹气?”秦宛音顺势问了一声。 “我叹你什么都不知,只老老实实在内院等着王爷回去,全然不知王爷被外面那些狐媚子勾的忘了妹妹了。” 秦宛音微怔,没想到崔兰姝说的是这件事。 外人不知,她并不受摄政王宠爱,更像是一个放在后院的工具人一般。 她心中清楚,自然也不会做捏酸吃醋的事情,像摄政王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不管在外有多少女人都是正常的。 如今她的身份更没有资格吃醋了,崔兰姝此时提出这样的事情,无非就是想把自己当枪使。 “崔姑娘说笑了,我这样的身份如何去过问王爷外头的事情,不管王爷有多少女人,妹妹都是没有资格过问的。” “男人有几个姬妾都实属正常的,只是妹妹不知,我听太后身边的黄姑姑说起上次去行宫的时候,王爷带着陆家的那位世子夫人进出他的院子。太后身边原来那位苏姑姑无意中撞见过,因此得罪了那谢氏。不知她在王爷身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王爷为此还迁怒于苏姑姑。” 秦宛音心中不由的一惊,她想到似王爷这般的人身边肯定有女人,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王爷身边的人竟然是陆家的那位世子夫人。 谢氏德音! 崔兰姝看着秦宛音的反应,浅浅的笑着: “那谢氏如今大着肚子都能让王爷流连忘返,陆世子如今瘫痪在床,只怕时日无多。将来若这谢氏入了王府,哪里还有妹妹的好日子过,明明妹妹才是第一个入王府的,如今王爷最宠爱的是她。妹妹还不知道吧,王爷为了这谢氏,抬了谢氏的父亲做威海侯,将她宠成这样,我实在为妹妹委屈。” 崔兰姝自小看着母亲调·教父亲院内的那些侍妾,早已将妻妾宅斗的这套把戏练的炉火纯青。 她只需要挑拨两句,让秦宛音跟这个谢氏内斗起来便可,完全无需自己动手。 第150章 恶向胆边生 等着到陆府的时候,崔兰姝拍了拍秦宛音的手,依旧笑的和善道: “不过我与妹妹投缘,心中是更向着妹妹的。” 秦宛音面上感谢地看着崔兰姝,心中不以为然,无非就是想借着自己的手去收拾谢德音。 秦宛音不傻,自然不会上她的当,谢氏是陆家妇,便是再如何,王爷也只会新鲜两天,绝不会为了这样一个二嫁妇做出有损自己英名的事情。 但是这个崔氏却不然,她佛口蛇心,颇有手段,若她真进了王府,只怕自己所盼望的事情就会落空,她决计容不下自己。 “谢姐姐眷顾,妹妹铭感于心。” 崔兰姝给身边丫鬟一个眼色,随后就有丫鬟递给了秦宛音一个锦囊。 秦宛音不明所以,看向崔兰姝。 “姐姐这是何意?” 崔兰姝笑的高深莫测,低语道: “我虽没见过那谢氏,但也听闻她曾有江南第一美人之称,便是前朝的皇帝据说都在等她长大。这样一个美人在怀,王爷哪里还记得妹妹的好。” 崔兰姝说完,她身边的贴身丫鬟接过去话头道: “秦姑娘,这锦囊里是一点香甜的粉末,今日赏菊宴,想来会有不少胡蜂,这胡蜂最喜香甜,这粉末只需一点点便可吸引那些胡蜂。男人喜欢的都是那张脸,若是那谢氏容貌不在,凭着秦姑娘的姿色,谁还能跟秦姑娘争宠?” 秦宛音在听到最后的时候,心思微动。 她自然知道谢德音,分明长得相似,杭州士子文人只知她,而不知自己。 那样一张脸,莫说是已经嫁过一次人,便是再多嫁几次,也会有男人趋之若鹜。 心底滋生的恶意一点点的将她吞没...... 等着到了陆府的时候,已经很多人都到了,京中贵女在知道崔家嫡女也来赴宴的时候,也都接了陆家的帖子。 崔兰姝将来是要入摄政王府做王妃的人,平日里不好跟她攀交情,借着陆家这场赏菊宴正好。 如此,陆府门口今日络绎不绝的香车华盖宝马,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今日是二房借着侯府的园子办的赏菊宴,谢德音躲清闲,并没有过去。 等着人差不多齐了,她过去露个脸便好,又不是她的主场,她礼节尽到了便可。 只是耐不住院子里有个八卦小能手,有热闹的地方,必定是有她的身影,手还没完全康复,已经跑到吃瓜前线了。 宴还没开,谢德音已经听着金子回来说了好几宗趣事了。 张家小姐跟刘家姑娘不合,王家夫人跟李家太太不睦,谁家的公子哥在给祖父守孝时搞大了丫鬟的肚子,未婚妻家闹上门退婚。 金子说完,想到还来了一个人,心中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出来,不然能憋死她。 “夫人,崔家的那个嫡长女也来了。” 谢德音哦了一声,将百福被的最后一针缝好,将线剪断。 这百福被集了一百个百岁老人写的福字,绣在了百家布上,谢德音无事的时候亲手做的,等着孩子出生的时候,用来包裹他。 她只盼着将世间所有的平安顺遂都赠予他,更盼着他无灾无病到公卿。 金子看夫人神色如常,嘟着嘴说着: “就是那个大家传的要嫁给王爷的崔家嫡女,也不知道她哪里好,所有人都巴结讨好她,众星拱月一样,分明她长得远不如夫人,也不知道王爷看上她哪儿了,这些人巴结她做什么。” 谢德音轻笑了一声,将针线放下,捏了捏金子的脸。 “巴结她一是因为她可能即将成为摄政王妃,巴结了她,就是巴结了王爷。二是因为她本来的出身就值得被众人巴结,崔家是氏族之首,在朝中盘根错节,根深蒂固,门生遍布天下,若得崔家提携,前途不可限量。” “那不如直接巴结王爷好了,现在在朝廷中王爷最大,崔家还能打的过王爷?” 谢德音看着金子清澈不知世情的眼睛,不知道该如何给她解释氏族对天下局势的影响,只浅显的说了些易懂的。 “朝中的事情并非是比官大官小,官职再大,谁能大的过天子?可是你看历朝历代,并非所有的皇帝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天子颁布的诏令,需要下面人去执行,可是下面的人搪塞不配合,什么样的政令能推行的下去?便是有手段硬的帝王,也只能制衡,不能与之硬碰硬。”小說中文網 “那就把那些不配合的人杀了就行了,这样不就解决了?” 谢德音笑了笑。 “若能这么简单就好了,科举之法是高祖入关后制定的,但是你看看这几届榜上有名的士子,皆出自士族。自本朝往前历代都是举荐制,这管理天下的官员都是士族。 虽然高祖推行了科举,可是寒门子弟无处读书,所有的名士大儒皆被士族所垄断,寒门学士倾尽家产拜在士族门下,窥得一点士族家学,学得一些为官驭民之道。 拿崔家来说,崔家哪里又会倾囊相授,只不过让其学一些皮毛,待他去谋个地方做了官,因为经验不足,不善管理,惹了些乱子,崔家门生遍布朝野,朝堂上为他求情,列举他的功绩,天子便会觉得,这么多人求情,此人必定是有才能的,所以,便也赦免了,这就是士族根深蒂固的可怕之处。 还有,士族与士族之间,不断地联姻,一代一代下来,早已经密不可分了。你想象一下,若是一人求情,他们家的姻亲故旧会不帮忙? 到时候朝堂上乌压压的跪一片,陛下难道要违逆所有人的意见,非要处死拿惹乱子的臣子? 好,即便是掌权者手段硬,将人处死了,可是朝中会妄议,百姓不知发生了何事,会信了那些流言,觉得当今天子是暴君,时日长久后,社稷岂有不乱?” 夫人这么说,金子就听懂了,好一会撇嘴道: “所以,这就是王爷跟夫人说,非常头疼士族这些人的原因。” 谢德音微怔,她记得周戈渊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床笫间缱绻时。 金子连这个都知道,莫非...... 谢德音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好你个死丫头,听墙角听到我房间来了!” 第151章 妒意 糟糕,露馅了! 金子赶紧捂着头跑了出去,惹得谢德音无奈的摇头笑着。 元宝进来,看着夫人笑着将百福小被子叠起来,伸手接了过来。 “夫人,二夫人说宾客都到齐了,差人来请夫人过去。” 谢德音左右看了看,“青黛呢?一上午都没看到她,是不是被二夫人那边叫过去了?” “好像是出去了,服侍夫人用过早膳后,她说上街去买些胭脂就出门了。” 平日里她贴身的丫鬟用的胭脂水粉都跟她的一样,从没有在外面买过,都是谢家的铺子里面送来的。 “好像最近青黛经常出门。”谢德音发现最近无事时很少能看到青黛。 “不止呢,青黛每次出去还提着食盒,一去大半日。” 青黛是从杭州随着自己来长安的,在这边并无亲故,听元宝说完,谢德音心里大概有数了。 女孩子到了一定年纪了,若是遇到心仪之人,倾心于他,这是天性。 只是回来要仔细问问她,那人是做什么的,打听清楚,也省得青黛吃亏。 元宝扶着谢德音起来,她去了菊园。 今日不仅来了许多的闺秀和一些年轻的夫人,还有京中一些世家公子,二夫人为了借这场赏菊宴给她的长女立名,好让所有人知道她的女儿跟陆琳琅不同。 对外边说这赏菊宴是陆容佩亲手操持,可以赚足名声。 这菊园在后面的园子里,大周朝本就风气开放,不似前朝那般未婚女子不能抛头露面。 且因为战乱天下人口骤减的情况,男人去打仗了,有的死在了战场,余下一些孤儿寡母的总要生活,如此在民间改嫁易弦的也颇多。 上个月摄政王提出颁布提倡鼓励妇人改嫁多生孩子的政令,改嫁的孀居妇人可以去当地多领一口人的自耕田,一时间寡妇改嫁的事情大兴。 如此整个大周朝的风气在经历前朝约束女子的陋习后,空前的开放。 连今日的赏菊宴,也不分内外院,男女在同一个园子里,只一廊之隔。 谢德音去时衣香鬓影,作诗吟对,好不热闹。 谢德音自知才情一般,便没凑那个热闹,多是未婚男女在做各种小令诗词答对的游戏,以此博个才名。 不过谢德音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被众星拱月的崔兰姝了,崔家教养出来的女儿,自然是不缺才情的,每一篇诗赋都被一些年轻的士子追捧。 只是这些燕雀自然入不得她的眼,她已有目标,此时对这些年轻的士子连敷衍的心思都没有。仦說Ф忟網 谢德音还看到了一个人,没想到周戈渊院里的那个秦氏也来了,坐在崔兰姝的身边,受众人恭维着。 谢德音勾唇笑看着这一幕妻妾和睦的场面,目光挪开了。 陆容佩看到谢德音过来,忙站了起走过来,亲亲热热的扶着她走过来。 崔兰姝借着低头饮茶之际,余光观察着这个谢氏。 她自小生长的环境告诉她,女人立身的根本无关容貌,是家世,是手段。 直到今日见了这谢氏,崔兰姝心中颇受冲击。 她原以为秦氏这样的江南女子已是容色难寻,竟还有谢氏这般艳逸灵动的,因着有孕的缘故,自有一股旁人没有的风韵姿态,暗蕴光华,让人挪不开眼去。 她常见家中大嫂或是父兄侍妾有孕时都比往日里臃肿一些,便是摸样,也不如以前精致。 这谢氏竟这般得天独厚,除了腹部能看出她怀着孕,身上旁处全然看不出臃肿,反倒是气色极好,那双眸子真真是潋滟如春泉秋水,顾盼生姿。 什么样的男人见到这样的女人不心动? 连回廊那边她看不上的那些士子,此时都有意无意的看谢氏两眼,她原来不屑的美貌,却是男人们最喜欢的。 随后崔兰姝放下茶盏,微微昂首。 生的貌美又如何,如今嫁到了陆家,便是那位王爷再喜欢,也不能强夺臣妻,只能跟她这般见不得人的来往,最后还是得娶她们这样名门世家的嫡女绵延子嗣。 “二嫂来得正好,这位便是连太后都盛赞的崔姐姐,崔家的嫡长女。” 崔兰姝原本端着,崔家在士族中是什么地位,无论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恭维。 不料此时谢德音却客气淡漠的笑了笑,脸上的疏离感,让崔兰姝觉得谢氏如同上位者看着蝼蚁的眼神一般。 崔兰姝微怔之后,心中极为恼怒,一个商贾之女,哪儿来这般气势,竟然做出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 崔兰姝有世家的底气和骄傲,自然看不上谢氏这样的出身,开口无意中便流露出几分嘲讽来。 “哦,原来这就是世子夫人,听闻世子夫人的娘家因打捞海鲜有功,被摄政王封了侯?” 崔兰姝的话说出口,不知是谁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在场的人都不由得低声笑着,也未曾掩饰眼中的轻视。 都是世家女,她们祖上要么是跟着关山王打天下的,要么就是几百年传承的世家,最是看不起商户人家。 崔兰姝这话,显然是将谢家封侯的外皮拔下来,一句海鲜,嘲讽拉满了。 大家也都知道因为谢家三爷的缘故,崔兰姝的姑姑和庶出的叔叔被牵连问罪,此时出言讥讽也实属正常。 只见那谢氏神色依旧如常,只淡然的笑看着崔兰姝,仿佛极其赞许的点了点头,称赞道: “崔姑娘能得太后盛赞,必然是世家女子的典范,今日一见,果然人品不凡。” 众人微诧,这谢氏这般软弱好面性? 打了她一耳光,又把另一边脸送过去? 她们还未回神,便听着那谢氏话锋一转,颇有些深意的眼神看向了崔兰姝。 “上一个被太后盛赞的,还是我们府里的月姨娘呢,想来崔姑娘跟我们月姨娘有颇多相似之处,只不过月姨娘身体有些不适,不然让她过来陪着崔姑娘,定然能跟崔姑娘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崔兰姝:“!!!” 崔兰姝听着谢德音竟然拿周华月跟她相比,气的嘴角抽了两下,却知今日这般场合,若是自己发怒,传出去定然会被人诟病。 她生生压下了心里的怒火,喝茶掩饰此时眼中的怒意。 第152章 告诉你一个好玩的 谢德音懒得跟这些小姑娘们斗嘴,这些世家的姑娘,心里看不起商户她理解,融不进去的圈子,她也没打算相融。 原本就没打算跟这些小姑娘计较,只是这崔兰姝尖酸刻薄,却故意装出贤良的意思,还真是有意思。 周戈渊只怕也看走了眼,将来这位崔氏能不能容得了他一个个的找与太后相似的女子,且看他们的造化了。 不过也没几年了,周戈渊短寿,这崔姑娘注定要守寡的,皇室的寡妇可比不得普通人家自由。 自有皇室教条约束着,不容有失,这周戈渊得罪那么多人,皇子亲王,世家大族,将来这崔氏要是无子倒还好,若是生了孩子,没了周戈渊,她们孤儿寡母的,日子可真真是水深火热了。 谢德音想的通透,对于那高高在上摄政王妃的位置根本不稀罕。 男人都是贱骨头,你越让他得不到,他便越猫爪挠心似的馋,她便是不做这个王妃,短时间内也能拿捏周戈渊,何必去承担他死后的风险。 她如今在侯府何其自在,懒得去管理他后院的什么秦姑娘楚姑娘的。 谢德音意思意思坐了一会后,便想以身子重不便作陪的理由离开了,此时二夫人来了,亲亲热热的拉着她开始询问起陆元昌的病。 谢德音便不得不做出贤惠的样子,跟二夫人又坐了会。 二夫人事先得了交代,此时看了一眼崔兰姝身边那位秦姑娘,笑着恭维道: “都道江南多美女,此话果真不假,我这侄媳妇和秦姑娘都生的这般貌美,看着竟似亲姐妹一般,如同天上下来的仙女一般。” 谢德音只觉得今天二夫人过分的热情了,她自然心里提了十二万分的醒神。 “夫人谬赞,世子夫人在闺中时便有美名传出,我不过是萤火之光,怎敢于日月争辉。”秦氏谦逊的说着。 谢德音不由得看了那秦氏一眼,之前在行宫见过那次离得甚远,此时离得近了,总觉得她虽像太后,可是却跟太后的感觉不同,那感觉,十分的熟悉。 “秦姑娘自谦了,听闻秦姑娘是杭州人,不知秦姑娘家住杭州何处?我也是杭州的,听秦姑娘说话有乡音,觉得十分的亲切。” “家住西城,离湖不远,不过秦家只是普通人家,比不得谢家富庶。” 谢家祖宅也在西城,竟这么巧了。 谢德音注意到崔兰姝给秦宛音挑了挑眉,像是在示意她做什么说什么,那秦氏面露迟疑,似乎有所忧虑。 二夫人见状,此时站起来喊了一声道: “先开席吧,今日特意做了全菊宴,碧菊桶子鸡,金菊宫燕菊香肥蟹等,专门从荥阳郡汴州那边请来的厨子,大家尝尝。” 谢德音站起来要告辞时,二夫人一把拉过她道: “侄媳妇,二婶专门让人给你做了一道白菊傲霜翅和金菊燕盏,你可得赏光。” 大家起身时,谢德音注意到崔兰姝的侍女将秦氏往前推了推,似乎在朝着自己这边推过来。 这场席宴,处处透着诡异,谢德音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继续留下来。 她含笑看着二夫人说道: “二婶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元昌由下人照顾我不放心,他的病如今正式关键的时候,一分一毫都耽误不得,我便不凑这个热闹了。” 说着,谢德音向在座的诸人告辞,带着元宝转身走了。 谢德音找的借口很好,二夫人想留都不好留人。 崔兰姝愤愤的看了秦宛音一眼,心里直骂着她废物。 秦宛音虽然不喜谢德音,知道像谢德音这样的女人在,王爷眼里面根本容不下其他女人,但是她知道,崔兰姝将自己推出来,如今王爷对谢德音正在热头上,万一她出个意外,王爷震怒之下,谁能逃得了? 便是那胡蜂毁不了她的脸,如今院中这么多女眷,都受了惊吓,她大着肚子,万一冲撞了她,孩子早产八成是死胎,她跟这个陆府没什么牵挂了,转头进了王府,只会是自己的劲敌。 秦宛音思量再三,也不敢动手。 谢德音回到沧澜院时,便让金子去盯着,看看她们到底搞的什么鬼! 金子很快就去了,她十分擅长隐匿自己的行踪,在看到崔兰姝单独把秦氏叫出去的时候,金子便跟了上去。小說中文網 “枉我还同情可怜你,为你筹谋划策,让陆府二夫人差人在隔壁的院子弄了胡蜂巢,没想到你竟这般没用!” “姐姐消气,实在是找不到机会下手,那谢氏根本不与我们同席,在园子中说话的时候,也隔着一段距离。若我直接扑上去,事后谢氏出了什么意外,只怕王爷会怪罪。” “胆小如鼠!谢氏跟王爷的奸情不能为人所知,便是他知道了又能如何,又不会明目张胆的去查明,毁了谢氏的脸,才有你的出头之日,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是妹妹无能,妹妹实在不敢,这锦囊还是还给姐姐吧。” 金子只听着啪的一声,不知道什么被打落了。 “废物。” 崔大小姐全然没把秦宛音放在眼里,奚落完了转身离开了。 秦宛音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 金子等着所有人都走了,才看了看她们刚才说话的地方,只见地上遗落一个锦囊,她看左右无人,拿回去给夫人看。 谢德音在听到金子描述后,颇为惊讶。 原本以为这个崔家嫡女对自己的敌意是因为崔文华姐弟跟谢家的纠葛,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周戈渊。 这个狗东西太张扬,给这么多人知道了他们两个的事情,崔家这位是想借着秦氏的手除了自己,没想到这个秦氏倒是个聪明人,知道若是自己出事,她定然脱不了嫌疑。 不过是一个男人,便能让人这般妒红了眼,不惜使一些阴诡伎俩。 这还是没进王府呢,这要是进了王府,比那位太后也不遑多让。 本来没打算跟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只是如今她自己不安分,便当替周戈渊做件好事,让他再另觅世家做岳家吧。 她摸了摸手里的锦囊,唇角微勾。 “金子,过来,告诉你个好玩的。” 第153章 我可会装了 崔兰姝本来打算来陆府看一场好戏,没想到那秦氏竟这般胆怯,若是知道她不敢,她会提前做别的安排。 如今倒好,这谢氏回去了,想再找机会也找不到了。 她心中叹了口气,念了声罢了。 不过是个已婚的妇人,那摄政王但凡是要点脸面,都不会明着来,成不了什么气候。 似他那样的男人,身边又怎会少的了女人,只要王爷不将她弄进王府,便不妨碍自己的地位。 刚才看她长得艳逸无双,一时间昏了头脑了。 崔兰姝想通了,便不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与席间那些世家小姐交谈着,再不理秦氏。 所有人都知晓崔兰姝要入主摄政王府,能巴结到崔兰姝,谁愿意巴结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秦宛音。 秦宛音看着之前还亲亲热热的这些世家贵女,此时都看崔兰姝的脸色,故意的冷落自己,心中暗恨。 此时端着酒水的小丫鬟走到崔兰姝身边时,突然歪了一下,酒水无意间撒在了崔兰姝的裙摆上。 崔兰姝端着世家贵女的范儿,不好在别人家责备陆府下人,阻止了正在骂人的二夫人。 二夫人狠狠地剜了那丫鬟一眼: “还不快谢过崔姑娘宽厚大度。” 那丫鬟千恩万谢的磕了头后,揉了揉自己的腿弯,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她腿弯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疼的她站不住。 金子隐在树后的墙头上,得意的看着下面。 在陆府里面算计夫人? 想屁吃呢! 现在府里上下都是夫人的人,那小丫鬟端的酒水早已经被换了,吸引胡蜂的酒水,一滴不落的都洒在崔兰姝的身上。 要怪,就怪你自己心思不正。 金子看着二夫人陪着崔兰姝下去换衣服了,看了一眼二夫人昨日里让人在菊园旁边的大树上准备的蜂巢,里面少说也有几十只胡蜂。 金子将手中弹弓拉满,用了些内里,石子打在蜂巢上时,顷刻间便将那蜂巢打碎了。 金子打完嘿嘿一笑,忙找地方躲起来去看热闹。 崔兰姝跟二夫人离席后,要去后面厢房换衣服,刚走出去没多久,便听着后面有骚乱的声音。 崔兰姝回头,只见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胡蜂,吓坏了一群贵女,个个花容失色。 那群胡蜂吓得这群贵女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躲避,男席那边也没能避免。 二夫人大惊失色,忙看向崔兰姝道: “崔姑娘不是说......”说会想办法将胡蜂引到谢德音的身上去? 崔兰姝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照理说,附近有胡蜂,最多有一两只会盘旋在此,绝不会伤人,除非胡蜂的巢穴被毁,或是有吸引胡蜂的香味。 崔兰姝突然想起她将秦氏手中的锦囊打掉,那时气愤异常,忘了让丫鬟收回来,莫不是被谁捡了去,才惹出这样的乱子? 崔兰姝想着的时候,那群胡蜂突然朝着她和二夫人的方向飞了过来,乌压压的一群,崔兰姝大惊,脸色发白,拔腿就跑。 她跑的那两步全然不如胡蜂的速度,不消片刻就被追上,连着身边的丫鬟还有陆府二夫人,无人能幸免。 个个都成了胡蜂攻击的目标。 虽然这些胡蜂也误蛰了其他人,但是并不多,都是围在崔兰姝身边,离得比较近的几个人。 此时这么多胡蜂集中飞来,有人惊呼一声,看着崔兰姝二夫人还有两个丫鬟被胡蜂围住了,朝着头脸蛰去。 有人想上前去救一救,可是这么多胡蜂,她们也不敢。 只听得崔兰姝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最后是一位崔家的门生士子鼓起勇气上前,脱了外衫,将胡蜂扑走,把外衫罩在崔兰姝的头上。 尽管如此,那人也被胡蜂蛰了几下,崔兰姝在地上疼的打滚,哪里还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态。 秦宛音看着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看着崔兰姝这样,她心中觉得痛苦,可是直觉告诉她惹事了。 二夫人也被蛰的严重,此时根本不能主事,很快就有丫鬟匆忙的去请世子夫人出来收拾乱局了。 沧澜院内。 “......夫人你是没看到,就那个崔兰姝满地打滚的样子,跟她平日里昂着下巴的时候可是一点也不同......” 金子滔滔不绝的说着,谢德音神色淡淡的,她轻抚着腹部,孩子在动着,她似抚慰他一般。 她与崔兰姝今日算是第一次见面,因为她心中的妒意,便对一个她只见过一面的人下手。 是她有所察觉,若是她察觉不了呢? 是不是此时满地打滚的就是自己? 所有图谋伤害自己孩子的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一点也不会手软! 她会教孩子做一个善良的人,却绝不会让他去做个无底线善良的人,他的善良里面要有锋芒,要有能保护自己的铠甲。 此时,过来报信的婆子求见,说菊园那边出了乱子,请少夫人过去。 谢德音回过神儿来,扶着元宝的手臂站了起来。 “走吧,随我去菊园看看。” 陆二夫人办的这场赏菊宴,仿佛成了灾难现场一般,因为四处躲藏的人群撞翻了桌椅,踢翻了盆栽里面的名品菊花。 谢德音来时,看到这园子里乱成一片,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 为了这场赏菊宴,二婶特意从别处借了名品的菊花来,如今糟蹋成这个样子,想必事后赔偿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别的不说,单是那盆凤凰振羽便便价值千金,因为极其难培育出好看的颜色,喜爱菊花者,更是有价都不售。 不知二夫人被胡蜂蛰完后,会不会继续为了这些银子肉疼? 她指挥着小厮们清场驱赶胡蜂,更将被胡蜂蛰伤的贵女们让丫鬟请下去看大夫,还有受了惊吓的女孩们,每个人都安抚好,引到了别处。 至于那些世家公子和文人墨客,谢德音盈盈拜了拜道: “今日府上宴客不周,惹出这等乱子,让诸位受惊,是妾的过失,待安顿好这些姑娘们,自有管家送诸位回去,今日之过,望诸位海涵。” 装贤良嘛,谁不会? 我可会装了。 陆家丢人是陆家的事儿,自己的面子要自己挣。 第154章 谢氏在王爷心中的地位 众人听着这谢氏自责的话语,尤其是她那江南女子嗓音中特有的软哝,谁还会计较?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这场赏菊宴是陆家二房办的,本就跟这位世子夫人没有关系,如今她大着肚子站出来收拾乱局,已是什么贤良难得了。 大家之前都听闻过陆家的一些事儿,每次出现乱局都要这位世子夫人出面。 这个陆家啊,没有了世子夫人得散了。 一时间,谢德音在众人的心里收获了很高的赞誉,谢德音回身时,看到一旁连个丫鬟都没有的秦氏呆愣愣的站着,似乎是吓到了。 “秦姑娘可带丫鬟了?” 秦宛音回过神儿来,脸色发白,摇了摇头道: “我与崔姑娘一道来的。” 谢德音明白,这崔兰姝怕是顾不上她了,已经被崔家的下人接走了。 说来这秦氏也是个可怜的女子,身若浮萍,身不由己,若不是因为她有两分像太后,也不至于被周戈渊困在身边。 “今日陆府待客不周,吓到了秦姑娘,我在这里给秦姑娘赔个不是,待会我让人送秦姑娘回去。” 秦宛音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此时落落大方的举止,滴水不漏的话语,全然没有因为眼前的乱局而失了分寸,比她今日看到的这些贵女们都要娴静典雅。 分明是以美色著称,在接触过后,偏偏让人觉得,美色不过是她身上并不起眼的优点。 也不怪王爷明知她已经嫁人,也愿意学那些不入流的男人这样与她暗通款曲。尛說Φ紋網 “不劳烦夫人了,王爷说散朝后会来接民女。夫人府中事儿忙,民女便不打扰夫人了。” 谢德音神色微滞,之后笑的更加和颜悦色。 “既如此,那便不留姑娘了,元宝,你送秦姑娘出去,摄政王来接之前且先陪着秦姑娘,免得被人冲撞了。” “是。” 秦宛音以为凭着谢德音跟王爷的关系,听闻王爷会来接她,会跟崔兰姝一般给她甩脸子。 毕竟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人人可欺的普通女子,谢氏在王爷面前得宠,便是给自己难堪,王爷也不会计较。 没想到她依然这般和善,还特意让贴身的丫鬟陪着自己。 秦宛音说了告辞之后,出府的路上心中暗暗惊醒。 这个谢氏似乎跟她在闺中时不同了,以前只听说她刁蛮的很,没想到嫁人这几个月,竟然成了这般有心计城府深的人。 日后定然要提防她,重新看待她。 谢德音将其他女孩一一的送走,还让人亲自从谢家的药铺子里取了涂抹的软膏送去。 这些贵女们,原本是看在崔兰姝来赴宴,陪同一起来的。 崔兰姝奚落谢氏的时候,她们都在一旁看热闹,甚至有人轻笑出声。 此时谢氏大着肚子和颜悦色的安抚她们,这般周到周全,实在出乎她们的预料。 她们受惊之余,对谢氏亦有了改观。 谢德音将她们都送走后,回了沧澜院喝了口热茶,转了转脖子。 金子有些心疼的给她揉捏着肩膀,噘着嘴不悦的说着: “夫人对她们那么温柔做什么,她们之前还跟着崔兰姝一起笑夫人。” 谢德音轻笑一声,拍了拍金子的手背。 她不是个没有底线对所有人都无条件好的人,只是有些事情,身在局中却是不得不做的。 “傻丫头,这些女孩们以后都会是官眷,不管她们愿不愿,都是要代表家族联姻的,将来她们的丈夫会身居朝廷各个要职,得罪她们有什么好处?” 金子还是十分介意那些人笑话夫人,没好气说道: “夫人不管她们就是,也谈不上得罪。” “谈不上得罪,只是人在这个圈子里面,少不得要做些违心的应酬,虽然旁人挤兑我,我不甚在意,但我将来要做一个母亲,自然不忍看着自己的孩子被人挤兑,能左右逢源自然是好,经过今日这样的事,虽然我与那些贵女也不亲近,但是以后出现今日被崔兰姝挤兑的事情时,她们定然不会像今日这般做了。” 金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中叹了口气,夫人处处都在为小少爷打算,为了小少爷,也不肯嫁给王爷。 很快,金子看着夫人低头抚着肚子,心情又明媚了起来。 夫人喜欢谁,她就喜欢谁。 夫人爱小少爷,以后她就好好的保护好小少爷。 周戈渊乘马车来陆府时,此时陆府其他的客人也在陆陆续续的回去。 周戈渊见众人脸上都是惊慌之色,心想这是发生了什么? 陆府管事听闻摄政王来了,便请那位秦姑娘出来了。 周戈渊看了一眼秦宛音身后,只有元宝,不见那人。 他微微皱眉。 元宝将秦宛音送到后,微微福身行礼。 “夫人命我护好秦姑娘,将秦姑娘送还给王爷,如今王爷来了,奴婢便去回夫人了。” 周戈渊一听竟然是她安排元宝来送人的,迟疑了一下,沉声问了句: “夫人可有说别的?” “没有。” 周戈渊听着元宝干脆利落的回答,脸色更难看了。 “上来,回府。” 秦氏赶忙上去了,车帘落下后,周戈渊似乎依旧气怒,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 等着马车行出去一段路程后,秦宛音双腿微曲,由坐变跪,俯身跪在周戈渊身前请罪: “王爷,民女今日在陆府惹事了,请王爷责罚。” 周戈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往日里一般淡漠清冷。 “何事?” 秦宛音将崔兰姝给她锦囊,教唆她给谢德音身上做手脚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周戈渊。 “民女刚开始听崔姑娘说起时,十分的惊骇,却不敢不接,若是民女不接,崔姑娘定然会想别的办法,到时候陆少夫人岂不是要遭祸殃? 所以民女接了,却没按照崔姑娘说的做,等着陆少夫人离席了才算松了口气。席间,崔姑娘把民女叫出去责骂,民女深知得罪了崔姑娘,不敢还嘴,将锦囊交回,谁知道崔姑娘打落在地。 后来民女离开时,远远的看到陆少夫人身边的丫鬟将锦囊拾了去,之后便有了胡蜂蜇人的事情,民女无事,但是崔姑娘伤的不轻,胡蜂还误伤了其他的几位闺阁小姐。 此事因民女而起,崔家若是怪罪,民女实在是无抗衡之力。最开始只想着崔姑娘所说的,陆少夫人是王爷心爱之人,民女绝不会让人伤害她,忘了得罪崔家的下场了。” 秦宛音说完偷眼看了周戈渊一眼,她说她看到谢德音身边的丫鬟捡走锦囊是瞎蒙的,因为后面的谢氏太淡然了,很难不让人怀疑,她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才能这般周全的安排所有的事情。 这样,是她的人捡走锦囊,便合情合理了。 只盼着王爷能知晓崔氏的歹毒,谢氏的睚眦必报手段狠辣,不惜牵扯旁人。 周戈渊听秦氏说完后,沉默了一瞬。 若是崔兰姝暗中想要加害谢氏,被她得知,以她的性格,自然会以牙还牙,有后面的事情也实属正常。 崔兰姝落了那样一个下场,也是活该。 他回神,见秦氏还跪着,冷峻的神色微霁,开口道: “起来吧,此事不怪你,她既做了,便有能力善后,不管是崔家,还是其他的官眷,都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 秦宛音听了他的话,心中明白,王爷根本不觉得谢氏这件事做错了。 没想到谢德音在王爷心里的地位这般高,王爷说出口的话,竟然还有几分欣赏之意。 第155章 跟聪明人说话 在陆府出了乱子,虽然是二房办的赏菊宴,但是闹成这样,平阳候府若是还想在京中立足,便要给大家一个说法。 崔家嫡女被接走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其他贵女也或多或少被蛰伤。 那胡蜂有毒,事关女子容貌,岂有小事。 平阳候回府听说了这样的是,十分的震怒,平阳候府也算是勋贵人家,如今竟然连个赏菊宴都能办成这样,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小說中文網 他去了菊园,只见谢氏坐在廊下指挥着丫鬟们收拾着残局,平阳候心中憋着气。 “平日里都是你管家,怎就惹出这样的乱子!那崔家的女儿抬着出去了,若是崔家追究为难,我们族中子弟在朝中可是寸步难行!” 谢德音看他端着长辈的姿态训话,站起来行了礼后说道: “公爹有所不知,此宴是二婶一手所办,不让儿媳插手,连宴客的帖子,都是佩蓉妹妹亲手写的,邀请了哪家的贵女,儿媳也不知。” 平阳候只觉得头大,府里这段时间诸事不顺,他也理不出个章程来,只好拿着这个好拿捏的儿媳训斥。 “这各处院落有丫鬟小厮打理着,怎会不知有胡蜂在园中筑巢,但凡是你上点心,也不会惹出今天这样的乱子。” 谢德音脸上不显,心中却冷笑。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平阳候和王氏还真是一类人。 “公爹说的是,是儿媳疏忽,所以特意让人去查看了那蜂巢,发现那蜂巢并非是筑巢在此,倒像是被人放在那处,而且,儿媳在园中找到这样一个锦囊,这面料很是特殊,儿媳不敢擅作主张,正等着公爹回来料理此事呢。” 平阳候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谢德音手里的锦囊,谢德音让元宝将锦囊递了过去,说道: “这锦囊的材质很是特殊,谢家的布料生意一直做的比较广,我方才差人去问过我大哥,大哥说这是藕荷丝织出的布料,非常珍贵,一年也出不了几匹。 恰好今年那所有的荷锦都被谢家收了来,想着京中富庶,便都放在了长安的布庄里面,在七月底的时候,崔府的夫人看到这荷锦很喜欢,让布庄的人都送去了崔家。” 正在说赏菊宴的事情,平阳候不知道谢氏说这什么荷锦干嘛。 “这香囊跟这次赏菊宴有什么关系?” 谢德音心中极其蔑视平阳候的无知,怪不得平阳候府落他手里后,便每况愈下了。 “公爹问问这锦囊里面的香味儿,这里面装着的粉末我让大夫看过,大夫说,这东西只需一点,便可吸引周围的胡蜂,这香囊出现在这里,今日之事便不是巧合了。” 平阳候心中大惊,想到谢德音刚才说的那些。 “莫非是有人故意在崔小姐的香囊里面放这些东西?” 谢德音:“......” 还真是一窝子又蠢又坏的人。 谢德音正打算解释时,陆修齐大步走了过来,他听闻了府中的事情,忙赶了回来,听说她在菊园,便匆匆而来。 刚才在门口听到了她说的那些事,此时从平阳候手中拿过锦囊,沉声道: “这香囊本是女子贴身所佩戴,怎么可能有人能从她身上取走,再若无其事的还回去。今日这事,便是那崔氏搅出来的。” 谢德音暗中点了点头,这个家还是有聪明人的,跟聪明人说话便不用那么累了。 “大哥说的没错,可是崔兰姝又怎么知道陆府有胡蜂呢?” “府里有人配合那崔氏行动。”陆修齐自然而然的接过她的话。 “前几天这菊园里面还没有蜂巢,这两日二婶开始布置之后,府里丫鬟婆子害怕失手弄坏了那些名品菊花,都未曾进来过,大多是二婶的人进来。” 陆修齐心中一惊有答案了,道:“找来这几日看守菊园的人一问便知。” “崔兰姝好歹也是高门贵女,她跟我们府上向来没有交情,能帮着她做事的,显然也不是普通人,只是我不明白,这崔兰姝弄这样一场,只是单纯的想搞砸这场赏菊宴,或是要针对何人?”谢德音总要将自己摘出去。 陆修齐听着她款款而谈,已知她的想法,且她能这般快的善后,分析的头头是道,陆修齐心中了然。 局是崔兰姝设下的,最后得到报应的还是崔兰姝,只怕不是什么老天有眼,而是谢氏她扭转了乾坤。 陆修齐从心底泛起涟漪,望着她时,眸底的柔色也越发的明显了。 京中都知道崔兰姝要入摄政王府了,只怕那崔兰姝听闻了什么,女子的那种嫉妒心理,才让她有了这样的举动。 不管如何,不能让谢氏牵扯进去,这样会坏了她的名誉。 “那崔兰姝马上要嫁给摄政王了,她看不惯容不下的,自然是摄政王身边的那位秦氏了,听说,那秦氏随着崔兰姝一起来了,若是秦氏在平阳候府出了问题,便是摄政王.震怒,也牵扯不到崔兰姝,她打的好算盘。” 谢德音心中都快笑出声了,果然跟聪明人说话比较省力气,若是引导平阳候这样去想,不知道要废多少口舌。 “想来应该是如此的,此事既然牵扯到了摄政王的那位宠姬,还有崔家的嫡女,便不是我们侯府所能解决的,还得麻烦大哥去一趟官府,将我们府上两个看园子的一起送去,我一个妇道人家,还有着身孕,实在不方便再去官府奔忙。” 把自己摘出去了,谢德音就乐得清闲。 把所有事情推到周戈渊后院内斗上,跟自己毫无关系,谢德音只想着这些烂事离她远点,莫挨老子的心态。 “自然,这等事情怎能让弟妹抛头露面,一切有我在。” “那就谢过大哥了。” 两个人商量完了,谢德音对着平阳候行了一礼就告辞了。 目送谢德音的背影离开后,平阳候才回过神儿来,将刚才两个人的话理顺了。 “你是说这是崔家那姑娘干的?” 陆修齐垂眸,目光淡然。 “不然父亲以为呢?” “可是这样去报官,崔家若是知道了......” 陆修齐抬眸看了一眼平阳候,他温和的神色下,唇角微不可见的微勾,眸底闪过一抹讥讽。 第156章 慕少艾 “父亲无需担忧,我们即便是报官也不知指明崔姑娘做的,审案的大人们自由论断,到时候我们旁观就行了。” 平阳候还是不放心,陆修齐的目光看着那放着蜂巢的大树,目光悠远而深邃。 “如今崔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都敢将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拿到陆府来,便是丝毫没将陆府放在眼中。今日有崔姑娘,明日就有王姑娘李姑娘,陆家不用在朝中混了,便是对那些闺阁妇人也畏惧三分。” 平阳候一愣,没想到今日竟然被这个长子奚落了,他面色暗红,怒斥道: “放肆!” 陆修齐一如平时一般拱手请罪,仿佛还是那个恭顺的庶长子,只是他腰背直挺,无半分折腰之态。 “此言虽逆耳,却是实话,便是陆府惧怕崔家不去报案,崔家嫡长女伤成了这样,父亲以为崔家不会向我们讨说法吗?到时候可就没有现在主动的局面了。而且,算计摄政王的那位宠姬,凭着摄政王那性子,摄政王岂是个善罢甘休的人?” 平阳候只觉得自己被这个长子说服了,若是崔家找陆府要说法,他确实没办法交代。 眼下只能听陆修齐的安排了,平阳候点头,看着陆修齐举步飒沓的离开了菊园。 平阳候望着陆修齐的背影,眉头紧皱,一个想法窜了出来。 很快,平阳候将心中的想法摒弃。 陆修齐不能做世子,而且,将来等他成家也要将他分出去。 不然,族中人只要看到他,就能想到二十多年前,他为了活命将李氏送给贼首的事情。 - 外面的事情有陆修齐接手了,谢德音便不再过问了,陆修齐会将事情办的很好。 至于最后审理的结果,究竟是崔兰姝因妒生恨,意欲谋害摄政王的宠姬,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是被那宠姬发现,反制于人,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金子此时溜了进来,笑嘻嘻的跟谢德音说道: “夫人,奴婢从在二房的院子里后面窗户看了一眼,二夫人那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嗷嗷的叫着,可惨了。那崔兰姝可比她惨多了,这会还不知道怎么叫呢。” 谢德音抿唇笑着。Www.XSZWω8.ΝΕt 她足不出户,这个八卦小能手便把所有人的瓜送到她面前。 此时二房的管事差丫鬟进来询问,说是侯府借了别人家的名品菊花,此时过来讨要,还有人看到那菊花毁了,气愤异常,狮子大开口,要求侯府赔偿。 谢德音让那管事进来,只问了一句: “那些人手里可有侯府借用的印章?” 这印章是谢德音管家后,她的私章,原先不管谁管着侯府,之前的规矩全部作废,府里上下的人,都只认她的印章。 “并没有?” “那有我写的借据?” “也没有。” “既然都没有,那要什么赔偿?” “是二夫人以侯府名义借的,侯府三房没有分家,借东西,自然都是以侯府的名义借。” 谢德音听得嗤笑了一声,道: “二夫人?这府里的中馈何时由二夫人管了?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侯夫人可是我正经的婆婆王夫人,可不是二夫人。” 谢德音这话说的极其不客气,那管事是二夫人的陪嫁管事,此时一张老脸通红,忍不住瓮声瓮气道: “二夫人好歹是世子夫人您的长辈,您怎可如此说话,辱没二夫人。” 谢德音慢条斯理的将手中的茶放下,目光沉沉的望着眼前的管事,此时,一言不发。 那管事不知为何,只觉得后背发紧,脖颈微凉,顶着谢德音的目光一时心中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只觉得自己从前小看了这位世子夫人,原先只想着是商户之女,后来便是她管了侯府,也觉得是她手底下的人在替她打理。 那样娇娇弱弱的一个江南女子,怎么有能力有眼界能管理好侯府。 此时他方才明白,他错了。 这位世子夫人竟然如此有威仪,但是这样沉默寡言时,便让人心头发慌。 “上次我接手侯府时便说得清楚,二房三房日后开销,自行承担。不要跟我扯什么三房一体,我接管侯府那日便已言明,如今在府里给二房留着居住的院子,没有收取租金,已经是看在她是长辈的份上。现在想拿侯府的金贴她自己的脸,当真是以为我说话不管用了?便是今日惹出的乱子,损坏的桌椅,安抚世家姑娘们的费用,我明日会列个清单给二房送去。” 二房管事哪里还敢说什么,谁想到这位世子夫人是如此态度强硬的人,丝毫不给长辈脸面。 二房的管事只能回去了,金子直觉有热闹看,赶忙跟过去了。 元宝给夫人换了热饮,在旁说道: “夫人不用为这些事情伤怀。” 谢德音面色淡淡,丝毫不以为意。 “自然不会。” 如今能让她伤怀的事情还真是不多。 快晚膳的时候,青黛才回来,谢德音刚好坐在廊下,见她拎着食盒,脚步欢快,面带喜色的进了院子,喊了一声。 “青黛,去何处了?一天都没看到你。” 青黛看到小姐,走了过来行礼。 “昨日小姐说今日无事,我上午便出门去了,小姐寻我何事?” 谢德音看着青黛脸上粉面含羞,眼眸明亮的神采,觉得自己心里的猜测肯定是真的。 “无事,就是想着你比我还要大一岁,今年已经十八了。本想着来了京城后给你寻个合适的婆家,一直耽误到现在,如今问问你,可有中意的人?” 青黛似乎被人看破了心思一般,瞬间颊生红晕,满面羞涩。 “小姐可是听说了什么?”青黛跟着谢德音一起长大,小姐这样说,她心里清楚小姐是什么意思。 谢德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食盒。 “还用我听说吗?你在京中无亲无故,突然往外跑的勤快,还每天换着花样的做好吃的,不是有了思慕的人,还能是什么?” 青黛低着头,羞得不敢看人。 谢德音笑了笑,人慕少艾是正常的事情,她只是不想青黛识人不明,被人骗了。 “是个什么样的人?何时认识的?如今又是做什么的?” 青黛咬着下唇,十分的难为情,也知道小姐是为了自己好,便如实道: “是中秋夜那天,奴婢在杏花楼里面寻不到小姐,在楼里乱找的时候,楼快塌的时候,他救的奴婢。他叫少庚,如今在清运书院做拳脚师傅。” 第157章 一生要强的男人呐 谢德音听着那人在青云书院任教,有些惊讶,倒是什么的巧合。 改日她寻大哥问问这个叫少庚的人,若是人品端方,家中无妻室,两个人又情投意合的话,倒是一桩美事。 “改日我让大哥去了解一下这个人,若是合适,便要开始准备你的嫁妆了。” 青黛听到小姐的话,脸颊生霞,不敢看人。 “小姐!我没说要嫁人!” 谢德音揶揄的看着她手中的食盒。 “所以,这是送温暖?” 青黛被打趣的跺脚,转身跑开了。 谢德音笑着让人备了晚膳,今日累了一天了,终于能消停会儿了。 她用了晚膳,看热闹的金子来了,笑嘻嘻的说着: “夫人,二房那边闹着要休妻呢,侯爷都过去了。” 谢德音抿唇笑着,陆家的男人都一个德行。 “还有陆家的族老都来了,说是大爷报官后,将看园子的小厮送去了,不过一顿板子就招了,说是二夫人让他们放的蜂巢。 连崔家也牵扯进去了,王爷可能知道了这事儿,让皇城司接手了,可是已经从府衙传出流言了。 说是崔家嫡女嫉妒王爷后院受宠的秦氏,特意跟陆府二夫人联手,准备毁了那位秦姑娘。 不知道怎么弄巧成拙了,最后遭殃的是崔兰姝和二夫人。也有人说是那秦姑娘手段颇高,借力打力,在侯府闹了这一场,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二夫人跟人狼狈为奸,给侯府惹下这样的祸事,而且还因为那些名品菊花损坏,需要赔偿许多的银钱,二老爷震怒,已经写了休书,让陈家来接人,如果不接,便要将二夫人送到皇城司了。” 谢德音抿唇轻笑着。 这下天王老子来了都保不住二夫人了。 损失银钱这个倒是可以原谅,最多被男人骂两句。 但是得罪权贵,陆家绝对容不了她了。 现在在陆家人眼中,她跟崔兰姝联手谋害秦氏,秦氏现在是摄政王的心头宠,这便是跟摄政王叫板,陆家岂能容下她。 这陆府上下,只剩一个精明的三夫人了,她想来谨慎不会出错,且留着她,待陆老夫人没了后,头一个将他们三房分出去。仦說Ф忟網 以后这陆府便是自己说了算了,至于平阳候,现在且留着他,等着自己儿子世孙的封号拿下来后,他跟王氏可以作伴一起走了。 谢德音心中冷冷的想着时,金子有些不解,撇嘴说道: “明明她们要害的是夫人,王爷让皇城司接手是要给夫人讨公道,怎么就被旁人传成了那秦氏了?” 谢德音拿起一块桂花糕塞她嘴里说道: “咱们呀,不该凑的热闹就不凑,这等烂事离的越远越好。今日乱成这样,那些受了惊吓的姑娘们,定会格外的关注此事,若是参合到我身上,旁人大肆议论,我跟王爷那点事儿,岂不是闹的满城风雨?” 金子一想也是,吃了桂花糕后笑嘻嘻的说着: “还是夫人聪明,夫人就是那个高什么远什么的猪。” 谢德音:“???” 作为孪生姐妹,元宝有些惨不忍睹的看了这个亲妹妹一眼,补救的说了句: “高瞻远瞩。” “对对对,就是这个,记不清楚了,我还想着那么聪明的刺耳,怎么会用猪来形容呢。” 元宝扶额,斜睨了她一眼。 求求了,你以后别用成语了。 谢德音笑看着这对姐妹花,跟着她们在园中散了两圈后,便回去歇着了。 谢德音晚上睡得很好,便是秋夜里的虫鸣声都未惊醒她。 元宝夜里值夜时,听到窗子轻开的声音,心中一惊,瞬间坐起进了内室。 待借着微弱的光,看到床榻边上站着的男人时,元宝悄悄的退了出来。 一生要强的男人呐。 周戈渊看着此时睡得沉沉的女人,恬静的睡颜柔婉纯良,谁又能想到性格果决,手段强硬。 他本不喜这般的女子,也不知为何,如今竟然日渐被她迷了眼。 她工于心计,却从未主动害过旁人,所走的每一步都是受辱后的反击。 这样果决,这样爱恨分明,让他心中对她的恋眷,日益泛滥。 他一个宗室亲王,都已经为她那般考虑了,她还能狠心拒婚,着实让她生气。 可是气过后,心中也越发的难以割舍了。 他今日.本来想借着此事训斥她为名,过来看看她,如今见她睡的这般香甜,便不忍心叫醒她了。 外面闹翻了天了,她全然没放在心上,他看着她隆起的肚子。 在她心里,是不是除了这个孩子,便再也没有让她上心和眷恋的了? 周戈渊不知站了多久,一个想法在心中形成。 他坐在了床榻边上,撑着手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的睡颜,好一会儿,声音沉哑道: “你既不肯主动来我身边,那就不要怪我用别的手段了。” 身下的女人依旧没有反应,睡得沉沉。 元宝不知道王爷何时离开的,第二日夫人起床时也并不知道王爷来过,元宝见她神色如常,知道她心中不喜王爷,便没有提起。 原定谢家能到长安的日子,谢德音早早的便收拾妥当,备了马车去了天一阁,跟大哥一道去城外迎接。 谢家人这一路行的很快,之前是走水路,过了荥阳后,便换了马车一路向西,算着日子这时候也该到了。 谢德音在长安城外不住的眺望着,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父母兄嫂们了,如今一颗心似乎都飞向了杭州的方向。 谢秉文看着小妹脸上殷切的模样,笑着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不用着急,今日肯定会来的。” “我知道。”谢德音深吸一口气,压不住胸前那可雀跃的心。 “父母年岁大了,我们所谋之事你莫要提起,以及你所经历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鬼怪之谈,并不是所有人都会信的。 “我明白。” 谢秉文点头,就在此时,他们远远的看到一队车马,谢德音激动的恨不得现在就过去。 等着车马到跟前时,出来一个面颊圆润的妇人,笑容甜美,温婉可亲,看到她们兄妹并肩而立,她柔柔的喊了声: “小妹。” 一声小妹,瞬间把谢德音拉回了许久许久前的回忆里,那时候大嫂刚嫁过来,她还小,大嫂总牵着她各处玩耍。 此时再看着她,已如隔世,谢德音心头一热,眼眶发酸,泪瞬间就出来了。 第158章 偏爱 谢德音走了过去,大嫂已经下了马车,谢德音如同一个孩子一般,抱着谢家大嫂便哽咽了起来。 谢家大嫂开始以为她是出嫁这几个月想她了,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哄着,后来见她哽咽不止,谢家大嫂有些慌。 莫不是小妹过得不好? 郑氏抬头看向了自己的丈夫,谢秉文看见妻子眼中的询问,走了过来,低声说了句: “小妹,莫哭了,以后就能常见面了,爹娘出来了,等会看到你这样哭,还以为你受了欺负。” 谢德音哽咽的站了起来,垂首拭泪。 “我就是看到大嫂太高兴了。” 郑氏笑捧着她的脸,眉眼柔柔的望着她: “大嫂也天天念着呢,怕你在京中不适应,若不是你当初要嫁到长安,依大嫂的意思,便在杭州找个婆家,这样一辈子我和你大哥都能好好照顾你。” 谢德音眼中泪意涌动,眼看又要落下,谢秉文知道小妹心中的想法,妻子并不知道小妹心中的悔,说到了她的痛处。 “好了,外面风大,快见了爹娘,咱们上马车回去好好说话。” “爹娘此时在睡着呢,先回去吧。”郑氏回着。 谢德音上了郑氏的马车,在马车里,她看到了刚满百日的小侄女,粉雕玉琢,竟是这般好看的女娃娃。 “大哥只说嫂嫂生了女儿,却不说是这样漂亮的娃娃,真真是让人看一眼就喜欢到骨子里。” 谢德音伸手要抱,郑氏怕她有身孕抱着不便,在旁招呼着。 “小妹这是夸自己呢,不管是祖父祖母,还是爹娘,他们都说小鱼儿跟她姑姑幼时长得一模一样,将来她能得小妹三分美,嫂嫂便知足了。” 谢德音抱着怀中这个娇软的孩子,真的是爱到了心坎儿上。 嫂子说的并不夸张,这孩子真的像极了自己,比煜儿小时候更像自己。 此时,可能是换了人抱,奶团子醒了,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个抱着自己的人,一双大眼如点漆一般,明亮如黑曜石镶嵌出来的,歪着头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谢德音望着她,只觉得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 “小鱼儿,我是姑姑呀~” 谢德音声音娇软的,一如在闺中无忧无虑之时,仿佛此刻忘了那些仇恨和阴谋。 只见那奶团子先是眼睛大大的望着她好一会,婴儿清明的眼神里,不知想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露在襁褓外的小小手儿握住了谢德音的一根手指,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笑眼微眯,小小的嘴巴微微嘟起,发出一个音节来: “哦~” 像是在打招呼一般,可乐坏了谢德音和郑氏。 “还是小姑的面子大,这孩子之前一直是吃饱了就睡,从来不跟奶娘还有旁人发声,今天见到小姑的第一次就笑的这么开心,可见是跟小姑有缘。” 谢德音更加的不舍得松手了。 连一旁第一次见到孩子的谢秉文,都几次想要抱抱,看着小妹不松手的样子,笑着摇头作罢。 等着快到城门的时候,他们发现此时好像有些异常,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不过过了半日,这城门紧闭,城头上不停地有官兵走动,已故诡异的景象。 “发生了何事?”谢秉文问着外面。 马车夫回来了,说道: “不知为何,午时起,突然就关闭了城门,不准进出了。” 谢德音微微皱眉,今日能有什么大事? 谢德音让自己的车夫过去,报了平阳候的名号。 只听着城头上的人不耐烦的厉声道: “说了没有上令不得进出,你们是听不懂?” 此时,一个守门的老兵,原来也得过谢家的恩惠,此时接过谢家让通融的银子后,提醒道: “谢老爷,今日城中查案,且先避一避吧,所有人都进不去城的,趁着天色还早,先在外面的庄子住下,三五日之内,这城门定会打开的。”尐説φ呅蛧 谢秉文微微皱眉,也知道若是关闭城门的事情,不是谢家和陆家这样的人家能让人通融的。 “好,谢过官爷。” 谢秉文京郊也有庄子,本来接家人入京是好事,没想到竟然吃了闭门羹,不过朝廷的事情,他也没办法左右。 只能带着家人先去庄子上避一避,等过两日再回去。 就在他们一行人要离开时,只听着马蹄声急,城头上远远的有人大喊着: “开城门开城门,王爷回来了。” 此时道路两旁的官军将挤在城门口的老百姓驱散,连着谢家的马车也都驱赶到了一旁。 一阵马蹄卷尘,尘土飞扬后,一行人马已至城头下,眼看着要入城时,为首那人余光中瞥见路旁马车中的一人,勒马骤停。 马嘶声响起,只见那身如山岳,英伟如山仞的男人车马回身看了一眼。 他不知低声问了旁边的人一句什么,旁边的副将声音洪亮的问道: “可是杭州谢家的亲眷?” 谢家人这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自己家,谢秉文也认出了坐在马背上,穿着铠甲,威势冷冽逼人的是摄政王。 “正是,草民见过摄政王。” 周戈渊看了一眼马车,此时车帘已经降下,再看不到她的影子。 周戈渊心中哼了一声。 还耍小性子! 进不去城了,也不知道服个软! 只是他此时事情紧急,没工夫耽搁太久,只能叮嘱了身边人一番,策马入城了。 只见周戈渊身边的副将并没有走,带了一支人马在城墙下,吩咐了一番守城的将领道: “摄政王有令,威海侯谢家是王爷亲封的爵位,此时入京亦是领了王爷之名,尔等不得阻隔!” 守城的将领哪儿敢说什么,当即放行。 而那位副将并没有走,而是跟在谢家的马车左右,一路随行,尤其是在第一辆马车跟前亦步亦趋,神色谦卑。 “我们已经入城,将军去忙吧。”谢德音谢过了他的好意。 那副将恭敬的说道: “不急,属下得王爷命令,护送夫人回去,今日城中有毛贼,怕惊扰了夫人。” 谢德音很是惊讶,发生了何事? 第159章 摄政王与小妹有私情 “敢问将军,城中发生了何事?” 那副将恭敬的揖手道:“末将不知。” 如此风声鹤唳,定然是大事,问了也白问,谢德音降下了车帘,转头迎上了郑氏探究的目光。 “陆家跟那位摄政王交情很深?他的下属竟对小妹这般尊敬。” 谢德音微怔,脸上神色微妙。 谢秉文亦是眉头轻皱,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跟妻子提起,郑氏也不是愚人,看着小姑和丈夫的神色便知其中定有自己不知晓的内情,很快将话题引到了孩子的身上。 “小妹如今几个月身孕了?” “马上八个月。” 郑氏叮嘱着八个月后如何保养,她生过四个孩子,尤其清楚头胎的孩子最是不易。 谢德音含笑听着,只是恍然失神,想起了旁的。 谢秉文原想着将他们接去天一阁,可是前些日子摄政王赐下来一座宅子,着工部修葺一新,既然他已知晓谢家入京,若是不去,反倒不好。 谢秉文已经提前安排了护院和小厮,加上从杭州带来的人,足够用了。 谢父谢母从马车上下来,谢德音看到他们少不得伤怀万分,谢秉文和郑氏在旁劝了两声。 此时谢德音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吓了一跳,哽咽声随即也止住了。 “小妹只看到爹娘与大嫂,完全没看到四哥呀,看来是丝毫不把四哥放在心里。” 谢德音这才回身看到四哥谢祁安,从上一世的零碎只言片语中,谢德音知道四哥为护家人,抵抗中被官兵乱刀砍死。 他本是最英豪气,矫健飒爽的少年,却死于那皇权不问善恶的阴险手段,此时看到他,谢德音泪意潸然时,也无比庆幸此生犹未晚。 谢祁安本是想逗一逗小妹,没想到惹得她眼泪更多了。 他紧张的手忙脚乱去给小妹拭泪。 “小妹,四哥哥说着玩的,你别哭......” 谢秉文沉着脸,训斥着谢祁安。 “毛手毛脚,方才一声不吭的窜出来,吓小妹一跳。如今小妹是有身子的人,你都二十了,还这般没轻没重。” 谢祁安被训的一脸自责,不敢吱声,还是谢德音擦干了眼泪,道: “不关四哥哥的事儿,是我看到爹娘还有四哥哥太高兴了。” 谢秉文向来对下面的几个弟弟严厉,想到谢祁安在杭州如同小霸王一般招猫逗狗,惹是生非,如今来了京中,自然不能让他再像以前一般。 这天子脚下,世家聚集,那些个世家子弟,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个个是嚣张跋扈的好手。 “这一路上都没看到你,刚才去哪儿了?都说了京中戒严,有大事发生,你还胡乱跑。” “我就是看刚才那个将军穿着威风凛凛,很是羡慕,跟着过去搭了几句话。” 谢秉文知道他说的是摄政王的那位副将,瞪了他一眼道: “那是京畿大营的都指挥使,管着京畿大营几万军,哪儿有功夫跟你搭讪。” 谢祁安心里直呼好家伙,心想着,小妹的这个世子夫人的身份可以啊,都指挥使都对小妹卑躬屈膝。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谢秉文引着家人进去了。 谢老爷子从下了马车便一直没有说话,看着儿女们相见喜作一团,他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刚才在城外的时候他已经醒了,看着长子花钱使人通融都被据,小女儿抬出平阳候府也无用,莫说是进城了,便是连守城官的一份笑脸都没换来。 孩子们年轻,阅历浅,不明白挡在他们面前关闭的那城门代表着什么。 那是无上的权利。 随后是摄政王出来了,才让人放行。 他原以为摄政王是看在谢家的面子上才放行,可是那位将军亦步亦趋的跟在小女儿的马车前,他便是再愚昧,也看出些不同。 他跟这位摄政王接触过几次,那位爷高高在上,谢家是匍匐在他脚边寻求庇佑的商贾。 他接了谢家的银钱粮草,也承诺了乱世中保谢家无虞,也仅此而已,再无别的交情了,他怎会这般护着阿音? 以及这侯位来的蹊跷,父亲他老人家心思清明,知道京中必定有他们不知的变故,这侯位来的不知是福是祸,便只让他们上路,谢秉文的三个嫡子随着老爷子留在杭州。 如今刚一入京,谢庭柄就嗅出不一样的气氛。 很快入了府,谢德音随着母亲还有大嫂去了后宅安置箱笼,谢秉文原想过去帮忙,却被父亲叫住了。 等着无人之后,谢庭柄看着这个自幼随他在外行商,十分稳重的长子。 “究竟是怎么回事?” “父亲所问何事?” “所有!”谢庭柄就算将家主之位交给了长子,但是并不是一无所知。 突然间账上开支巨大,管事说这笔钱大爷自有用处,谢庭柄虽没有过问,但是也知道跟各地兴建的书院有关。 随后想到这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便直接问道: “摄政王跟阿音是怎么回事?” 谢秉文想到那都指挥使对小妹的态度,惹得父亲生疑,原想着瞒一瞒,没想到父亲会这般快知道。 “父亲应该已经猜到,那位摄政王对小妹......有情。” 谢秉文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只能这般说着。 谢庭柄微怔。 “什么叫有情?” “就是......他与小妹有私......” 谢庭柄一听,脸色涨红,哪怕谢家是商户人家,也是家风清正,儿女的教养不比那些世家大族差,在听到自己的女儿跟摄政王有私的时候,当即怒声道: “胡闹!她如今是谢家妇,还真般大着肚子,跟旁的男人有私情,当初读的书,学的礼都丢哪儿去了?” 谢秉文知道父亲会生气,只是没想到父亲会把这一切怪到小妹的头上,沉默片刻道: “小妹什么性情,父亲当知晓,若不是身不由己,又怎会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礼义廉耻这些东西,得小妹能生存下去才行,她嫁进陆府便被陆家人送给了摄政王,她全然不知的情况下坏了腹中的孩子,若她不跟摄政王虚与委蛇保全自己,陆家如何能容她?” 第160章 周戈渊的底线 谢庭柄被长子的一番话给惊住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好一会才道: “阿音肚子里的孩子,是摄政王的?” “正是。” “所以,谢家这侯位也是摄政王对她们母子的补偿?”谢庭柄只觉得心中十分的复杂。 “并不算,儿子也不知这位摄政王是如何想的,他并不知晓小妹怀了他的孩子,只以为小妹怀的是陆家的孩子,这侯位确是因为小妹才封赏给谢家的没错。” “摄政王不知道那孩子?阿音为何不说?那陆家坐下了混账事,只管和离了就好,摄政王既然跟阿音有私情,待和离后,她入了王府也是个名正言顺的事情,总比这样暗通款曲要强。” “小妹心中自有计较,如今陆元昌瘫痪在床,口不能言,小妹腹中的孩子是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留在陆府便是嫡子长孙。便是入了王府,小妹誓不为妾的。 如今儿子看着摄政王抬了谢家的地位,也猜度这位摄政王怕是有明媒正娶的心,只不过小妹对他无情,且那摄政王妃也不是什么天降富贵。 摄政王行事自有雷霆手段,不管是对皇室还是对朝野,他得罪的人不计其数,做他的枕边人,其风险之大,父亲可有想过? 人常说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如今摄政王权倾朝野,大刀阔斧的改革,看着势头正劲。 若是将来有了变故,他是征战的将军,马革裹尸也未尝可知,且仇家如此之多,若是将来出了事故,他的妻子儿女如何面对仇敌环绕的局面? 小妹不入王府是最明智的选择,一是对他无情,二是怕出现方才儿子所说的局面,遗留的问题太多。” “这是阿音跟你说的?” “是。” 谢庭柄听着长子的这番话,十分的惊诧。 他口中的阿音,与数月前在家的小女儿完全不同。 这些变故,竟让原先不知世事的女儿变成今日这般万事三思,且想的这般长远? “这摄政王如今如日中天,朝野上下只知摄政王而不知幼帝,如何会有意外?便是将来改天换地都有可能。” 谢秉文不知道怎么跟父亲说起小妹的那些经历,而且他也没打算告诉父亲,便含糊的说着: “小妹在那位摄政王面前时日长久,想必是了解一些事情的,父亲就不要挂心了,她心中自由成算,至于那孩子,如今都已经这个月份了,一直没有告诉摄政王,便是他问起,小妹说的也是陆元昌的孩子。 若是现在告诉摄政王这孩子是他的,只怕摄政王爷不会相信,皇室血统不容混淆,那位摄政王的手段父亲是知道的,当年南下平乱时,他对待敌人的威慑手段父亲也见过,若是他心中生疑,只怕小妹日子不好过。 如今他既然容下了这个孩子,就让这孩子在陆家好好的生活,有个好的出身,将来摄政王就是有变故,也不至于牵连小妹和这个孩子。” 谢庭柄只觉得此时心中颇受冲击,好一会都没能消化这些事情。 他扶着太师椅坐下,许久许久才道: “这些事情便不要告诉你娘了,她没见过什么世面,知道了也是徒增烦忧。” “是。” 谢秉文退了出去,去后院帮着一起安置家人。 一直到傍晚,谢德音还舍不得回去,不过也知道大嫂还有母亲也累了半月了,让她们好生休息,自己就先回去了。 谢德音离开谢府的时候,谢府外一队甲胄之士在外候着,是都指挥使留下的人。 谢德音低声交代了金子一声,之后由着他们护送回了陆府。 这些都是周戈渊的亲兵,金子和元宝之前也在周戈渊的麾下待过,也认得其中两人,便打听了一下发生了何事。 那护卫知道的不多,只说是兵部失窃,丢了极重要的东西,全城不进不出便是怕毛贼带着东西出去。 金子又问王爷去了何处,他们便不知晓了。 等着回到陆府,金子跟谢德音说明了情况,谢德音微微凝眉想了许久。 兵部失窃? 周戈渊这般着急的策马而去,定是大事。 倏忽间—— 会不会布防图被偷了? 能让周戈渊这样疾行出城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而且跟兵部有关! 谢德音几乎可以肯定是布防图了! “可知王爷今日去的是哪个方向?” 金子想了想说道: “自南城门出,一路朝西而去,应该是西南方向。” 谢德音更加肯定是布防图丢了,而且是西南的。 周戈渊只怕此时疾行而去,是为了西南重新布防,赶在那毛贼前将布防换新,这样偷走的便是一张废纸了。 谢德音想到了之前自己在他书房看到了大周朝疆域的军事舆图,心思微动。 周戈渊怕是不知晓她有个过目不忘的本领,之前她接触不到这些,只是看看账册,那些陈年老账她看过之后也记得十分清楚,所以陆家的那些烂账她才心知肚明。 那军事舆图,她也看得清楚。 当时被太后为难后,周戈渊带她回了王府,便拥着她在那舆图前站了许久。 足够她将那些舆图看清楚了。 谢德音缓缓勾唇,脸上浮起了笑意。 三十六计中有一计为无中生有。 庄家对付三哥的时候便是用了这无中生有,如今自己还他们一计,算是礼尚往来了。 “元宝,去寻一张完整的羊皮来。” 元宝不知夫人要做什么,尊重她的意思去寻来了。 这夜,谢德音凭借记忆,将在周戈渊书房中看到的西南布防图画了下来,每一处标注都与当时所见的一模一样。 等着画好后,谢德音将其风干卷起,交给了元宝。 “定襄王有一长子,他的妻子王氏是太原王家的女儿,明日我会差人想办法告知这位王氏她娘家母亲病危,急需出城。你想办法将这卷羊皮卷混入她携带的衣物中,最好是搜查时容易翻找到的。”仦說Ф忟網 元宝瞬间变明白了夫人的意思,颇为惊讶的看着夫人,只觉得夫人异常的大胆。 “夫人,若是王爷知晓,定然不会饶过夫人。” 元宝跟了摄政王许久,知道他的脾性,生怕夫人触怒他。 这些军国大事,任何人都触碰不得,是他的底线。 第161章 孽种 谢德音沉默了一瞬。 想到了周戈渊那双危险又锐利的眸子,黑沉沉的,闪烁着恣睢的压迫感。 的确,那个男人不是个容易糊弄的,之前的几次交锋,都被他看出端倪。 谢德音再看了一眼那羊皮卷,声音平静的说道: “他不会发现,我绘出来的这张布防图,跟原图标注的分毫不差,他永远不会想到是我,这图虽然不是原图,谁又规定贼人拿了原图后,不会临摹许多张送出去?我绘图时的笔法也不是我惯用笔法,不会有人发现。” 元宝时至今日才明白,夫人的目标是太后背后的庄家。 并非是为了谢三爷出气,先是斩断了崔家跟庄家的直接联系,虽然两家如今依旧交好,但终归不是以前了。 现在更是要斩了庄家跟王家的姻亲,若是此时闹出,庄家保王氏,必然会牵扯其中,如果不保王氏,也让朝野上下看清楚了,庄家是何等凉薄,跟庄家结了姻亲的那些世家只会更加的寒心。 人心是最经不起触碰的,一旦离了心,便很难再齐心合力扭成一股绳了。 夫人走的这步很对。小說中文網 只是元宝却怕王爷发现了夫人的意图。 依着王爷的性情,若是到了那一步...... 元宝心中长叹了口气,只盼着夫人能瞒王爷一辈子。 - 因为这两日城门紧闭的原因,老百姓们也闻到了不安,街上的商铺也大多是关闭的状态。 谢德音这几日没出门,只等着风声过去,周戈渊在她身边的眼线太多,许多事情她不方便出面。 而且这几日二房那边恼得厉害,为了二夫人几个孩子的面子,陆家没有给休书,而是给的和离书,女子与夫家和离,是要将嫁妆都带回的。 只是陈氏在陆家生活这么多年,她人又贪婪,陆二老爷的私产早已经跟她的嫁妆混在一起,由她打理。 如今她要全部带走,陆二老爷自然不许。毕竟二房那边还有几个妾室,以及子女要养活,哪儿能由着她都带走。 他们狗咬狗,谢德音自然乐得看热闹,每日里金子都实时播报,直到这日,管事过来请谢德音过去。 “少夫人快去看看吧,二夫人让人把二老爷打了,怒气冲冲的要往老夫人的院子去,老太太如今用药吊着一口气,这要是被她闹腾一番,老太太只怕神仙也难救了。” 谢德音对陆老夫人并无眷恋之情,只是陆老夫人是陆修齐唯一挂心的人了。 而且,大周朝有个十分不好的规定,家中长辈去世,不仅子孙要丁忧,举家都要扶灵回乡,一年孝期满才能回京,儿孙三年才能再入仕。 如今谢家在京中,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开始布局,谢德音是万万不会离京的。 “随我去看看。” 这毕竟还是在平阳候府,若是由着陈氏这般嚣张跋扈,传出去,只会说她这个掌家人是庸才。 谢德音赶在陈氏冲到老夫人院子前将其拦住。 陈氏带着自己娘家的一群粗使婆子后面还跟着十来个护院,个个手拿着棒棍,看到谢德音来,陈氏也不惧她。 “好哇,我还没去找你算账,你竟自己找上门来了!” 谢德音扫了她身后一眼,那些护院个个精壮,一看就是练家子,想必是从她娘家带来的。 她娘家父亲本就是兵部二品大员,也算显赫,陈氏向来鲁莽又嚣张,不将平阳候府放在眼中也正常。 她的目光回落到陈氏的脸上,见她一张脸还是肿如猪头,被胡蜂蛰的破了相。 “看来这几日皇城司挺忙的,没时间审理胡蜂事件了,二婶竟然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不提胡蜂倒好,一提胡蜂,陈氏心中就更恨了。 “胡蜂的事情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好你个谢氏,人前装的温良贤淑,人后又是另一幅嘴脸,今日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说着,陈氏喊着那些婆子和护院要跟谢德音动手。 只见谢氏岿然不动,目光沉冷扫过众人: “谁敢!” 众人被她这一声娇喝震得心头一惊,只听她声音冷厉道: “平阳候府是高祖亲封的爵位,便是如今没落,也容不得你们在这府中喊打喊杀!今日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拿下送官。城中各处在缉拿盗贼,现在就把他们送去皇城司!” 那些手持棒棍的婆子和护院都害怕了,还在犹豫时求饶,还是逃跑的时候,谢德音身后的护院一拥而上,跟他们扭打在一起,将其制服。 陈氏一看自己带的人被碾压,目眦欲裂,冲着谢德音便撞了过来。 金子元宝一左一右将谢德音护在身后,只是那陈氏还没上前,陆修齐不知怎地闪身出现,将陈氏拦住。 “二婶自重!” 陈氏一看谢德音被人保护的好好的,自己带来的人也被制服,冷笑了几声。 “怎么,这个家是没男人了?轮到你这个孽种出头了?” 这样的话,陆修齐从小听到大,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沉冷的看着陈氏道: “二婶还有佩蓉妹妹和其他两个孩子要在这陆府生活,二婶这样闹下去,就不怕他们在府中举步维艰?” 陈氏冷冷的嗤笑一声。 “你真当陆府还有什么前途?只剩下这个空爵位了,二房连个像样的差事都谋不到了,你那个窝囊废二叔又能给几个孩子谋点什么?如今连我的嫁妆也要贪图,指着陆家能给我几个孩子好出路?” 陈氏此时神情倨傲,丝毫不把陆府所有人放在眼里。 “实话跟你们说吧,离开这陆府也遂了我的心意,将来我的孩儿们自有我父兄扶持,你们陆家这等窝囊人家,先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陆修齐并不反驳她,她如今是破罐子破摔了,泼妇一般,自然没人跟她计较。 只是此时陈氏似乎还不罢休,看着拦在眼前的陆修齐,冷冷的笑了一声: “我如果是你,一辈子都不会回这个家,你那父亲卖妻求荣,怀着你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糟蹋,后来生了你要不是老太太信佛留你一条命,你以为你能长大?还有你那母亲?你以为真死了?她不过是受不了磋磨,撇下你跟旁的男人跑了,你才是这个府上最可怜的人。” 第162章 周戈渊回来了 陆修齐腮线隐隐,纵然是听过千百遍的话,此时在她面前被血淋淋的剖开,陆修齐如同站在寒夜中被人剥光了衣衫,受千万人指责唾骂。 孽种孽障之声不绝于耳。 谢德音看着他紧握的双拳,手背暴起的青筋,心中触动。 她的煜儿前世就不被人待见,陆修齐他跟煜儿何其相像。 谢德音出声斥道: “大丈夫不问出身,生于天地间,磊落行事,便是君子,无论上一辈儿发生了何事,稚子无辜,二婶你也是有子女的人,就不想着给自己的孩子积福?” 陈氏却是大笑了一声。 “君子?他是什么君子?这世间哪有君子肖想自己的弟媳?” 谢德音微怔,此时陈氏突然眯眼,肿胀的脸上浮起一丝讥讽的笑,颇为诡异道: “哦,我明白了,如今元昌瘫痪在床,这个孽种迟迟不娶妻,只怕你二人早已勾搭成奸,大伯子和弟媳,这侯府内......” 陈氏只顾着逞口舌之快,话刚说了一半,只觉得眼前一晃,随即喉咙被掐住,瞬间将她推到身后的大树上,后背重重的撞上,只觉得胸腔猛地一震,一股腥甜之气翻涌。 啪啪啪几个耳光重重的落在脸上,陈氏原本肿着的脸被打破了,更是凄惨。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来,伴着两颗脱落的牙,这才看清眼前的人神色阴鸷如狂,那双眼睛暗沉的不见丝毫光亮。 杀气,地狱,血腥。 她在他眼中看到了死气,不由得浑身一颤。 陈氏被骇住了,前段时间被他震慑住的恐惧席卷而来,甚至忘了此刻的疼。 “大哥!”谢德音喊了一声。 任谁都看出陆修齐此时的失态,陈氏的父亲是兵部二品官员,若是陆修齐失手将她打死,陆修齐必然不能脱身。 陈氏这样的人,不值得给她搭上一条命。 陆修齐听着她呼喊的声音,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清明。 他知道,自己的手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捏断陈氏的脖子。 他慢慢松了手,陈氏吓得双腿颤颤,直接萎到了地上。 陆修齐再看向陈氏的时候,依旧是面无表情。 “二婶,慎言。” 说完后,陆修齐后退了几步,站在一旁,再不言语,仿佛刚才险些要了陈氏命的人不是他。 陈氏早已被刚才陆修齐的目光吓破了胆,此刻哪里还敢说什么,她在两个婆子的搀扶下才站了起来。 众人一看,陈氏倒下的地方一瘫水渍,竟是吓尿了。 一场闹剧收场,谢德音要回去的时候,陆修齐喊住了她。 “若是我的出现给弟妹造成了困扰,待府中诸事平了,我便搬出去住了,刚好那边的宅子也收拾出来了。” 谢德音知道是之前那位状元的宅子,她不知为何陈氏每次都要提她和陆修齐,明明两个人不常见面,每次见面都守着礼节,为何陈氏要这样信口雌黄。 “大哥不必因为我去做什么决断,清者自清,我还是那句话,大丈夫生于天地间,无法择其出身,却可择其处世之道,只要行事光明,做人磊落,便是君子也。” 谢德音的话,陆修齐一字一句的听在耳中,他垂眸不知在想着什么。 谢德音说完,便浅浅福身,道了声告辞。 等她走远,陆修齐才抬起头来,望着她的背影,久久矗立。 他并非因为出身垂首自卑,而是因为他并非她口中的君子。 他既不光明,也不磊落。 陈氏说的没错,他肖想自己的弟媳,若是她知道他心中的想法,定会十分的不耻吧? 他已经极为克制自己,依旧有人察觉。 长此以往,会影响她的闺誉。 那位摄政王每夜里都能自由出入她的寝居,光明正大的给她身边安排贴身侍女和影卫,而他,只能每夜里躺在屋顶上,看着她房间微弱的光、 那位摄政王可以以权谋私,抬了谢家的身份,其用意如何,昭然若揭。 他是男人,更懂男人的心思。 若是逢场作戏,只管敷衍的与其相好一场,周戈渊强权逼迫,她为了家族和孩子,也不会反抗。 如今周戈渊大费周章的抬谢家的身份,必然是动了娶她的念头。 原想着,她若能留在陆家一辈子,他便是这样守着她一生,也成了奢望了。 陆修齐一步步的离开,只觉得步伐沉重。 原来,权势竟然是这般好的东西。 谢德音回去后,回想着方才的事情,沉默许久。 虽然她与陆修齐清清白白,但是架不住有心人胡说八道,日后她行事定然要更谨慎才好,不然这样的流言只怕会屡禁不止。 又过了两日,城中的戒备松了许多,皇城司和巡防营几乎将京中所有的人都查了,连陆家都要交出仆妇管事丫鬟小厮的名字逐个核对,对于侯爵人家都这般,可见普通人家也避免不了。 又过了两日,大概离那日城门紧闭已有十日之时,大哥的信才递了进来。尛說Φ紋網 谢德音看过之后便焚烧了。 如她所愿,王氏收到娘家母亲病危的消息后,便要出城。 只是摄政王有令,不得进出,王氏情急之下,求到了太后跟前。 太后对这个侄媳妇很满意,当初崔家和王家联姻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庄家才能更快的在权势圈站稳脚跟。 周戈渊不准人进出,针对的是旁人,又不是她们庄家,她给王氏一个通行令还是有特权的。 她以太后的诏书给了王氏出城的特权。 守城的将领是摄政王的人,摄政王跟太后只见的传闻大家都知道,也不敢得罪这位太后,只说检查完了便放行。 王氏虽然气愤,但是这些军官只认周戈渊的调令,她也无奈,由着他们搜查了。 这一搜,便搜出了一张布防图,莫说是那些军官了,就是王氏也傻眼了。 如今王氏一行人已经被羁押,王氏的丈夫,定襄王世子也被抓了去。 只等着周戈渊回来审理此案。 谢德音将灰烬清除后,用银针挑了挑烛火,唇角微微勾起,眸底浅笑。 她很期待周戈渊回来后,会怎么处置这件事。 此时外面一阵风吹来,她觉得冷了些,喊着青黛: “将窗子关了,这天气怕是要下雪了。” 如今还没进十月,便已经这般冷了。 此时青黛没有进来,反倒是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第163章 本王来找你睡一觉 看到来人时,谢德音微怔。 竟是周戈渊。 他身披甲胄,满身寒气。 这是谢德音第二次见他身穿戎装,第一次是在马府。 与那时的天降神兵般的英武威凛相比,此时的他,简直像一个吃了败仗的逃将。 他眼睑下青影明显,下颌上泛着青色的胡茬,身上的戎装还是他出城那日穿的。 自认识他以为,便从未见他如此狼狈过。 “王爷怎如此狼狈?”她惊讶的问着。 周戈渊却是一言不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谢德音的跟前,一把将她拥到怀里。 他身上的甲胄冰凉,又刚从外面进来,带了一身的寒气,谢德音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男人穿的厚实,察觉不出,埋首在她发间,呼吸间气息炙热。 谢德音闻着他身上尘土和一股尘霜久不沐浴的味儿,着实有些受不了,便低声道: “王爷是不是刚回来?我让丫鬟们被水,给王爷洗洗风尘。” 周戈渊嗯了一声,又抱了她一会才松手。 两个人都十分有默契的没有再提起最后一次见面时的不欢而散,似乎求娶的事情并不存在,一如往日里相处的模式,谢德音熟练的给他解了甲胄,脱去他的衣衫。 周戈渊似乎很久没见她了,只觉得她比上次见到她时肚子更大了许多,她弯腰时已有诸多的不便。 周戈渊托了托她的手肘道: “你先去歇着,本王自己来。” 谢德音嗯了一声,看着他进了净室,险险松了口气。 还好他进来时,那封信已经烧了,且室内染着火盆,有些味儿也并不奇怪。 周戈渊很快从净室出来了,他的头发湿漉漉的在身后,他穿着她给他备的睡袍,是夏日的款式,并不适合这个季节穿。 她拿着巾帕迎了上去,踮起脚尖要给他擦拭湿发,周戈渊自然而然的接过,牵着她回了床榻处。 “王爷饿吗?” “不饿。” “那王爷躺着,我来给王爷擦干头发。” “嗯。” 周戈渊枕在她的腿上,谢德音用干燥的巾帕给他轻轻擦拭着,周戈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王爷前些时日去哪儿了?是今日才回?怎这般狼狈摸样?” 周戈渊依旧没说话,谢德音安静的给他擦着,伸手摸了摸他脸颊上的胡茬,低声道: “我让丫鬟们打水来,给王爷剃面。” 周戈渊拉住了她的手,睁开眼,略有些疲惫的望着她。 “不用忙了,本王来你这儿睡一觉,去灭了灯吧。” 谢德音嗯了一声,站起来将桌上的灯灭了,她将罗帐放下,从他的脚边上了床榻,躺在了他的身侧。 周戈渊将她揽了过来,温软在怀,满身的倦意席卷而来。 “王爷还好今夜回来了,看着这天气像是要降雪了。” “嗯。” “王爷,我爹爹他们入京了,还有我嫂嫂也一同来了,我之前与王爷说过我那刚出生的小侄女,生的漂亮极了,爹娘都说跟我小时候长得一样,她小名小鱼儿,可招人喜欢了,每次抱她,她看着我都笑眯眯的......” 谢德音缓缓说着谢家入京后的诸事,渐渐地,她听到头顶上方略重的呼吸声,她微微仰头,只见周戈渊已经睡着了。 在她的印象里,周戈渊的精力是无穷尽的一般,如此疲惫的样子,还真是头一次见。 他此番去西南,为了西南布防,定然是劳心劳力。 黑暗中,谢德音沉默良久,窗外的风呼啸着,犹如钢刀刮骨一般让人生寒。 她抬手将锦被往上拉了拉,将他漏在外面的胳膊盖住后,转身远远离开他的怀抱,背对着,面朝里睡去了。 果然后半夜下雪了,青黛进来添炭盆时,想到小姐冬日畏寒,摄政王在只怕照顾不好她,青黛怕她踢被子,进来罗帐看了一眼。 微弱的光影下,只见小姐整个人依偎在摄政王的怀里,背靠着他的胸膛,整个人似乎被摄政王镶嵌在身体里一般。 青黛悄悄的退了出去。 天将亮的时候,窗外大雪压断了干枯的枝干,声音惊动了谢德音。 此时她已经进入孕晚期了,夜里便睡不好了,此时明明隆冬的寒夜,她只觉得热烘烘,浑身汗津津的。 她有些内急,挣了挣,从他怀中起身,却被他又拢了回去。 “还早,再睡一会儿......” 他并未睁眼,只倦意沉沉的呢喃着。 “我内急。” 周戈渊松开了她,由着她下了床榻。 谢德音离开被窝,一阵寒气瞬间包裹了她,她瑟缩了一下,周戈渊似乎也已经清醒了。 “这般冷,怎么不让丫鬟将盂盆拿来帐内?” 谢德音面颊微红,她跟周戈渊还没有亲密到当着他的面小解。 不对,是她永远不会当着周戈渊的面小解,无论多么的亲密。 只要想想那画面便觉得天雷滚滚。 静默了一瞬,周戈渊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轻笑了一声,看着她披上衣服掀开罗帐出去了。 等着谢德音再回来时,周戈渊已经彻底清醒了。 看着她又上了床榻,躺回了里侧她自己的位置,周戈渊睨了她一眼。 “过来。” 谢德音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再次落入他怀中时,谢德音微微仰头望着他。 “天快凉了,王爷几时回去?” “不急,父皇先前立过规矩,大雪时,百官可免上朝。” 怪不得他不急。 “王爷这些时日去哪儿了?” “去了一趟西南。” 周戈渊说完,见她眼中困惑,缓缓道: “十日前,就本王出城那日,兵部的西南布防图丢了,所以才戒严全城,本王亲自去了一趟西南,重新布防。” 谢德音虽没有过军事经验,但是也知周戈渊说此话并非易事。 “十日,便是从西南跑个来回还差不多,王爷还做了军事布防?这般短的时间里面王爷又赶了回来,当真是辛苦的很。” 周戈渊见她知晓自己的辛苦,十分的欣慰,他做的这些,又何止是辛苦。 他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温声道: “本王既应了你要亲自去接谢家,那日因为布防图失窃的事食言了,总不好谢家开府宴请宾客时再食言,说什么也要赶回来。” 谢德音闻言微怔。 “本王知道,谢家被封侯,有许多的世家嘴里不说,心里也定然不屑,谢府开府宴客也会门庭冷落,本王答应过你,要给你和谢家撑腰的。” 第164章 缱绻 周戈渊说完,见她呆呆的,微启的唇翕合,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想说。 那朱唇粉嫩如三月娇花,眼眸如春泉碧水,这般呆呆的模样,与往日里那精明妩媚时更有不同,似能让人窥见她还是闺阁女儿时的娇憨。 周戈渊只觉得喉间有些发紧,他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间,呼吸也有些急促了起来。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眸渐渐沉邃,唇瓣将擦未擦的在她唇角盘磨,哑声道: “阿音,本王想你很久很久了......” 自那次他强迫她堕胎之后,便再也没有过强迫她的事情了。 他平日里忙于政务,便是有时间了,前来寻她,她也多是不愿。 那时他由着她的小性子,未曾强迫于她,如今算了已经三个月未尝那销骨噬魂的滋味了。 谢德音此时才回过神儿来,压下心中的烦乱思绪,见他湛黑深浓的眸子就在眼前,里面外放的情.欲是那样的明显,以及她蜷缩的膝盖处感受到的那硬热之物。 “王爷,天快亮了......” “本王快些结束......” 似轻哄的声音低喃着,之后她的话语尽没于唇齿之间。 外面的丫鬟已经起了,有婆子喊着外院的粗使丫鬟们清理着院中的雪,青黛进了内室,想喊一声,只听着罗帐内细细碎碎的低吟声,她脸色一红,要退出时,听着小姐轻泣的声音传来。 “王爷,你说了快点的,外面丫鬟们都起来了。” “嗯,是你的手太慢了。” “可是我手酸了......” “那换个别的?” “王爷......” 小姐原本就娇软的声音,此时更加的支离破碎了。 “叫夫君。” 只闻女子的轻泣声,好一会那沙哑的男声道: “叫夫君本王能快点。” 好一会,才听着帐内细细碎碎的传来小姐的声音。 “夫君...夫君...夫君...快些吧......” 青黛不敢再听,红着脸退了出去。 她出去后,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脸颊发烫。 原来王爷和小姐私下里竟是这般亲密。 金子看着青黛脸红彤彤的,外头看着,笑嘻嘻的说着: “我知道了,肯定王爷在。” “你怎么知道?”青黛十分的惊讶,因为昨晚上是她值夜,金子早早就睡了。 金子啃着柿饼说道:“因为我之前不知道夫人为啥一直小声的哭,就在屋顶掀开瓦片偷听呀。” 青黛:“......” 怪不得夫人说她是个活宝! 青黛让小厨房备了热水,知道一会儿肯定要用。 等着院中的雪清扫完了,院外候着一群婆子等着对牌和安排时,才听着内室谢德音哑声喊了句: “备水。” 青黛心想,总算结束了。 王爷还真是不讲信用。 说了小姐喊了夫君便快点,结果小姐喊了,还是到这个点儿。 周戈渊饕餮知味,心满意足的坐起身来,朝着净室而去,谢德音歪在榻上,少气无力的揉着手腕。 青黛进来,将罗帐挂起,散了那帐内的靡靡之气。 “小姐,外面婆子都等着对牌。” “你先去指派一下吧,照着往常的管理来,让元宝进来伺候吧。” “是。” 周戈渊很快洗完出来了,见谢德音还歪在榻上,揶揄的看着她道: “这才只是劳你手动几下,若是以后你生了孩子出了月子,你这点体力,可该怎么办?” 谢德音被他揶揄的目光盯的脸颊微红,想到刚才他在帐内无赖的样子,气的拿起靠枕砸了过去。 周戈渊笑着接了过来,丢在了一旁,撩袍坐在了她的身旁。 “快些起来吃点东西,本王得走了,前几日皇城司飞鸽传书,说京中抓了那盗取布防图的人,本王要过去看看,有时间再来看你。” 谢德音听着周戈渊的话,心中一跳。 为掩饰此时心底的思绪,她娇嗔的横了她一眼。 “什么有时间,王爷就是想那个了,才来寻我。” 周戈渊看着她娇嗔间,眼眸流转,媚态横生的模样,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道: “小没良心的,如今是越发的娇惯了,本王若是想那等事儿,多的是女人可以召幸,为何非要来你处?” 谢德音脸颊依偎着他的掌心,似无限缱绻,心中却十分清明。 因为太后。 没有人比她更像太后了。 或许以前那位状元夫人长得像,但是她已经死了。 周戈渊看着她缱绻的模样,心中十分难舍,但也知道他离开这些时日,只怕朝政早已堆积如山了,他得回去处理了。 “本王走了,你用过早膳后,再歇一会儿,府里的那些事儿交给下人就行,如今都七个月的身子了,不能再劳累了,好生的养胎,平安产子才是要紧。” 谢德音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犹如压着巨石一般。 望着他时,乖顺的点点头。 周戈渊要穿回那铠甲时,谢德音想到那甲胄冰凉,沉默了一瞬道: “王爷这甲胄先留着吧,我让人擦拭干净了给王爷送去。” “不穿这个,本王没有外衫,穿着这棉衣出去也着实不像话。” 谢德音横了他一眼,站了起来,扬手在他胸前捶了一下。 “王爷等着!” 她捶打的那一下不痛不痒,这般使小性子娇嗔的模样,他格外的受用,只觉得心底微荡。 谢德音把元宝喊了进来。 “上次让你烧的那件外袍呢?” 元宝微怔,之后低着头说着:“奴婢这就去取来。” 周戈渊走来,从身后环住她,恶声恶语道: “好你个小东西!本王穿过的东西都敢让人烧了!” 谢德音轻哼了一声,没好气的回他: “是王爷自己不要了,下次王爷再耍横,我就将东西给金子,我让她烧,她会烧的连渣都不剩。” 也就元宝谨慎,生怕王爷回头再想起来要回的时候,夫人拿不出来,两个人再闹别扭。 周戈渊现在想想之前几次闹别扭的时候,也觉得心中微甜。 从小到大,他是天之骄子,想要什么得不到? 从没有人像谢氏这般,与他相处似前世便已熟识的夫妻一般,有吵有闹,回过头来再想想那些吵闹的时候,又觉得是另外一种人间烟火气的甜。 周戈渊不会说软话,更没有低过头,此时拥着她好一会都没说话,等着元宝进来时,周戈渊才低声道: “把香囊和腰带一起拿来吧。” 谢德音却不依他。 “这次王爷没衣服穿才把这件拿来,香囊和腰带休想!等我什么时候学会自重了,王爷再开口要回吧。” 第165章 爱翻旧账的女人 周戈渊被她噎的一怔,这么久的事情他都快忘了,她还记在心里。 周戈渊气笑了,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这小妇人,本王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噎本王。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还记在心里,这般爱翻旧账,干脆送去你户部统计司去任职。” 谢德音将他的手拍开,给他将外袍穿上,整理着衣襟。 “我可不敢插手你的朝政六部诸事,上次王爷训诫的话,我可还没忘呢。” 周戈渊爱煞了她这娇俏的小模样,弯腰低头去亲她,惹得她嫌弃的推阻着。 “扎......” 周戈渊想到昨天夜里,亲她几下她就开始不依,开始不吱声,到后来去了那肚.兜后,便越发的不肯配合了。 问其原因才知道是嫌弃他冒出的胡茬扎得慌。 她肌肤本就娇嫩无比,也确实是经不住丝毫的粗粝,往日里稍稍碰两下就有红痕,更何况是这般。 周戈渊低笑一声,握着她的指尖,送到自己唇边,似吻未吻的在唇边婆娑,剑眉挑起时,眼中隐含的戏谑撩弄的她面颊微红。 “晚点本王再来,到时候劳夫人亲手给本王刮面。” 这声夫人喊得格外的缠绵,听在谢德音耳中如调情一般。 这人真的是厚颜无耻,方才行那事儿的时候,非逼着自己喊夫君,这会又夫人长夫人短的,谁是他的夫人! 谢德音不堪他这挑逗的目光,将手抽了出来,抚了抚他的领口道: “夜里若是雪大了,雪天路滑,王爷就不要过来了,奔波了这么久,王爷好好歇两天再来。” “本王心里有数,谢家什么时候开府宴客,记得跟本王说一声,本王好提前安排那日的事物。” “好,到时候让爹爹亲自给摄政王府送帖子。” 周戈渊捏了捏她的掌心,转身出去了。 他来无影去无踪的,谢德音倒是不怕他被人发现,只是下意识抗拒他与她温存时的温柔。 等他出去后,元宝进来回着: “夫人,侯夫人来了,吵着要看世子。” 王氏自一双儿女出事之后,便神思恍惚,时而正常,时而不正常。 平阳候也终究是不忍心,原本对王氏的禁足令也解了。 只是她平日里疯疯癫癫身子不好,便很少来自己院里,今日却来了。 “先带着她去暖阁,让人现在去给陆元昌的屋子里加个炭盆再添一床被子。” “是。” 元宝吩咐下去了,莫说这整个院里,便是这府上也都是谢德音的人了,想糊弄王氏,还不在话下。 谢德音穿好衣服,批了厚厚的风毛领的狐裘出去了。 见到王氏,谢德音规规矩矩的给她见礼。 “这会丫鬟们在给夫君换被褥,娘您稍等。” 王氏盯着谢德音,阴恻恻的目光里恨意凛然,谢德音迎上王氏的目光时,心中微微诧异。 王氏便是不喜她,之前也从未流露出这般神色。 随后,王氏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肚子上,此时她的目光里更添了一分阴鸷,比方才望着她时更让人不安。 不管王氏再怎么恨自己,在陆家人的眼里,这个孩子是陆元昌的,陆元昌如今这个样子,这只能是他“唯一”的孩子了。 王氏为何这样的目光看她的肚子? 谢德音心中存疑,便留了个心。 陆元昌房里的丫鬟出来后,谢德音才带着王氏去了东厢房,她落后两步,低声交代元宝。 “去让金子问一下,最近王氏都接触了谁。” “是。” 谢德音交代完便进了东厢房,炭盆刚送进去的缘故,房间内还有些冷。 只见王氏直奔着陆元昌的床榻而去,刚一靠近,扑面而来的酸腐之气,犹如年迈不能动弹的老人卧榻一样熏人的味儿,王氏当即红了眼眶。 “谢氏,你如何照顾我儿的?怎会如此腐臭?” 谢德音依旧淡淡说道:“娘有所不知,夫君如今生活不能自理,早上用过药后便失禁遗矢,丫鬟们刚换过,所以此刻味儿大了些。” “难道你就不能让人给他清洗一下!” “之前倒是经常洗,只是夫君如今身子弱,天气这般寒冷,若是染了风寒,怕夫君熬不住,所以宁愿脏一些,也不愿夫君再生病受罪。” 王氏恨得牙痒痒,却在谢氏的嘴里挑不出毛病。 王氏坐到陆元昌的床边,伸手摸了摸,只觉得他身上冰凉,便知道谢氏根本没有用心照料他,陆元昌在这儿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偏偏平阳候那个糊涂的老东西十分信任她,连自己说的话都不相信了! 王氏掀开被角,在看到陆元昌那条焦黑的胳膊时,她骇然。 “谢氏!为何我儿的胳膊还没好!” 他烫伤都这么久了,为何还是溃烂的样子! 谢德音瞥了一眼陆元昌的胳膊,这是前两日刚刚又火烧的,现在自然好不了。 她用了这世上极好的烫伤药给他疗伤,待他快好时,再重蹈覆辙,让他再感受一下烈火灼身的感觉。 “夫君如今身体差,恢复的慢,儿媳已经给他请了最好的大夫,用各种珍稀的药材给夫君配了烧伤药,奈何却治不住这灼伤,大夫说,若想要根治,只怕要将这条手臂切除了,只是夫君如今身子弱,若是切除,怕是他抗不过来。” 王氏骇然,没想到唯一的儿子竟然被磋磨成这个样子。 “你出去,我与我儿单独说两句话!”王氏一眼也不想看到谢德音。 谢德音只觉得王氏今日不似平时那般疯癫,心中生疑。 她没有逆着王氏,道了声告退便出去了,给身边的元宝使了个眼色,元宝瞬间会意,隐在暗处。 王氏在陆元昌的房里待了许久,谢德音在院中看着院外的柿子树上,落着出来觅食的麻雀,那树上是她让丫鬟们留着的柿子,于人类来说,这些柿子可有可无,但是对于这些没有去南方过冬的鸟类来说,冬日觅食困难,这些能寻到的吃食便是活下去的希望。Www.XSZWω8.ΝΕt 她曾也是一个心底只有柔善的女子,可惜,那个纯善的女子,早已被一场大火烧死了。 她听到东厢房里面传出王氏的哭声,谢德音眼眸微沉。 第166章 惊人 王氏走了后,元宝过来回话。 “奴婢不敢离得太近,只躲在东厢房的帘子后面,听到侯夫人低声跟世子说,侯夫人说,让他听着,若是说得对,便让世子眨眨眼。后面侯夫人是附耳说给世子听的,奴婢听不到。等她问完后,便哭了起来,哭完说了声‘儿啊,你且再忍忍,娘一定不让那賎人得逞’,之后她就离开了。” 谢德音眉峰微挑,目光更加的沉冷了。 没想到如今人都瘫了,还能作妖。 “等金子回来再说。” 金子以前随军的时候,便是斥候,年纪幼小,武艺高强,加上人呆萌,很容易蒙蔽敌人。 如今这一个小小的内宅,她想打听点什么事,还真难不住她。 不过半日的功夫,王氏身边亲近的丫鬟婆子她都问了个底儿掉。 王氏前段时间疯癫,后来吃了一段时间药后稳定了下来,前几日周华月院子里的丫鬟在厨房取饭的时候,跟王氏院里的婆子搭上了话,两日前王氏身体好了些,突然想起来去周华月的院子里一趟。 周华月自从行宫回来后,便疯疯癫癫,一直喊着有蛇。 加上是她害的陆元昌如今瘫痪了,所以府上的人对她压根不管不问,由着主母谢德音照料。 谢德音只是没让她死去,却也没让她好好活着,她的院中日日都闹蛇,寻常的丫鬟婆子也不会靠近她的院子,只有她们主仆留在偏僻的院落中“养病”。 王氏不知道在周华月处经历了什么,回来之后便好像又犯了疯病一样,满嘴胡话,直到今晨醒来,神识清明了些,便来了沧澜院了。 谢德音听完后,心中有数了。 定然是王氏在周华月处听说了什么,听说的事情八成是跟肚子里的孩子有关。 陆元昌跟周华月说了煜儿不是他的孩子? 若是说了,刚从行宫回来时,周华月不会忍着不说的。 不管怎样,问题绝对是出在周华月的身上,而且跟自己腹中的孩子有关。 原想着留着周华月让她也尝尝那七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煎熬痛苦,如今看来,她是活腻了。 既如此,便早些成全她。 “盯紧王氏,她还会再去找周华月,到时知会我一声。” 这事金子擅长,她平日里活泼喜人,坐在王氏院子的门口跟一些婆子们闲话家常,便将院内的动静看的清清楚楚。 白天雪停了一日,到了傍晚时分,又开始飘起了雪花,金子搓着手进来,谢德音将手中的暖壶塞到她手中。 “怎不穿的厚点出去?” “往年我在军中都穿这么单薄,今年来夫人这儿,这身子都被养的娇气了。” 说着,便说起了王氏。 “她去了周华月的院子,我来时她刚出门。” 果然没猜错,这两个人一定是在图谋什么。 “随我过去看看。” 此时大雪的天气,府中的丫鬟婆子们都躲在屋内,鲜少有人出来。 雪天路滑,金子紧紧搀扶着谢德音,等着来到周华月的住处后,门口守着的两个丫鬟刚想出声,便被元宝出手制伏,反剪着手捆了起来,丢在了偏厢。 谢德音进了耳房,这两人不知在密谋什么,屋里一个丫鬟也没有,谢德音靠近后便听着周华月干哑的声音传来:ωww.xSZWω㈧.NēΤ “你已经见过元昌,当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已经将信送出去了,明日定会有旨意来接我,我将此事说给你知晓,便是看在元昌哥哥的情分上,不想你们陆府上下做那替人养孩子的冤种。” 王氏听着周华月要走,一把拽住她。 “你是我儿的妾室,你要去哪儿?” “如今他瘫了,落到了谢氏的手中,谢氏那般恨他,只怕早已经毁了他的身子了,便是我留在府里也无用,我留在这里,就要受那賎人的磋磨,只有离开这里,我才能替我和元昌报仇!” “可是你走了,我儿怎么办?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如今她身后有摄政王叔护着,谁能将她如何,只有我回了太后的身边,才有机可图。凭着摄政王叔对太后的情意,她和太后相比,无疑是萤火之光与日月争辉......” 谢德音听着她二人的话,尽管来时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是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周华月说的什么信,八成是对自己极为不利的。 前些时日忙着其他的事情,竟然忽略了对周华月的监管,她已经得了疯症,现在听着竟是好了! 不过,这两个都是疯名在外的,便是她们传出去什么,也不惧。 毕竟,只要是个正常人都应该知道,疯子的话不可信。 谢德音走了出去,屋内的两个人看到谢德音时大惊,周华月更是浑身一抖。 “谢德音!”她厉声中满是恨意和恐惧。 周华月此时形如枯槁,明明跟自己同岁,却垂垂如老妪,双眼凹陷,面容枯瘦。 王氏更是惊慌的瞪大眼睛,看到谢德音,眼中恨意大盛。 “賎妇,我跟你拼了!” 元宝上前制住王氏,谢德音只瞥了她一眼,交代一声道: “娘得了疯病,来寻月夫人闹的时候,骂的太过难听,被月夫人剪了舌头,没办法再言语了......” 元宝望了夫人一眼,随后应了一声,堵住了王氏骂骂咧咧的嘴,拎出去动手了。 周华月吓到了,不住的往后缩,眼睛瞪得大大的,犹如看厉鬼一般望着她。 “你想如何!” 谢德音却平静的看着她,唇角微翘道: “我在想一件事,便是不该留着你,原想着让你受七年蛇困之刑,如今想想竟是做错了,从行宫回来的路上,便该送你上天。” 周华月只觉得此时牙齿发颤,浑身抖如筛糠。 “谢德音,我告诉你,我已经将信传给太后,你的所作所为太后皆已知晓,她不会放过你!你要敢动我一下,太后一定会杀了你的!” 谢德音轻笑一声。 “我动不动你,太后都不会放过我,更何况,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在这世间,我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周华月浑身如坠冰窖,原以为她之前浑浑噩噩想到的那些事儿是大梦一场,自己这般疯疯癫癫,出现了幻觉。 哪怕她给太后写信时,或是告诉王氏时,都还没有真实感。 直到此时看到谢德音黑浓如鬼蜮的眸子时,她才明白,那些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如今都被谢德音扭转了! 周华月神识清明,知道不能再惹怒她了,拖也要拖到太后派人来接她。 她压下心中的恐惧,跟谢德音说着: “我都想起来了,谢德音,我全部都知道了,锁魂楼烧了后,就再也困不住你了。” 谢德音心中一跳。 原以为是陆元昌告诉她的,没想到周华月竟然跟自己一样有了那时的记忆。 谢德音不欲跟她废话,给金子一个眼色。 周华月看着金子靠近,尖叫着往后躲着,依旧在试图拖延时间。 “谢德音,你就不好奇后来发生了什么吗?谢家还有没有人活着,人都去了哪儿......” 第167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谢德音眉眼间寒若冰霜,望着周华月时,目光已无任何的温度。 “何须用你说,如今他们都活的好好的,以后只会更好。” 金子手中拿着一个袋子,袋子里面扭曲挣扎着想要出来的东西,直吓得周华月魂飞魄散。 “谢德音你不可以......”周华月牙齿发颤,她已经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金子将那口袋打开,丢到了周华月的身上,从里面曲曲蜒蜒爬出许多的蛇来。 周华月尖叫着跳起,大喊着救命。 可是她的院落偏僻,加上她之前一直疯疯癫癫,后院的丫鬟婆子们也早已习惯了,便是听到她院里有什么东西,此时也不会冒雪前来。 周华月踩到了一条蛇身上,马上遭到了那蛇的攻击,她胡乱撕扯着,引得所有的蛇都疯一样的缠绕攻击她。 “这时节,想找这么多蛇,可不容易,月妹妹你慢慢享用。” 周华月声嘶力竭,形如鬼魅道: “谢德音你要杀就杀,如此残虐于我,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谢德音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她眸中泪意盈然。 “这世上,你和陆元昌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便是我遭了报应又如何?阎罗地府你且去告状,我谢德音但凡是畏惧一分,便枉我再世为人!” 那些蛇本该是冬眠的时节,此时被激出了残暴之性,都死死的缠绕住周华月。 “救命......走开......谢德音,我求求你......饶了我吧,你如今想要的都有了,我孩子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你饶了我吧......” 周华月被一条蛇缠住了脖子,那蛇冲着她的眼睛咬过来,她拼命的想要拽开,只是满身是蛇,她心如死灰,只能奢求谢德音能饶她一命。 在周华月的惨叫声中,她的左目鲜血淋淋,眼珠已被咬破。 “那时我跪地哀求,只求饶了煜儿,当时你是如何做的?周华月,今日果,昨日因,这一切,都是你该得的。” 金子见惯了战场的厮杀,生死之间都不眨眼,但是此刻看着周华月满地滚着,被蛇缠绕的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寒。 她挡在谢德音前面,低声道: “夫人,你出去吧,奴婢在这儿等着她咽气。” 谢德音将她拨开,神色平静,目光依旧沉冷。 “我要亲眼看着她如何被蛇活活的咬死。” 金子沉默着,看着周华月张嘴惨叫的时候,有蛇钻进了她的嘴里,她啊的一声,猛地咬住蛇头,那蛇勒紧她的脖子,她另一只没瞎的眼睛翻着白眼,渐渐的没了生息。 她咬死了那蛇,那蛇也缠死了她。 谢德音看着她不再动弹,矗立许久。 “夫人,她没气了。” 金子回身时,见夫人神情恍惚,又哭又笑,泪流满面,仿佛是陷在混沌之中。 金子握住她的手,掐她指节上的穴道,谢德音这才回过神儿来,金子看到夫人此时的目光,没由来的心疼了起来。尐説φ呅蛧 她上前抱住了夫人,像她第一次杀人时,元宝抱着她安慰时一样。 “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元宝进来看到这一幕,心中微惊,出声提醒道: “夫人,王氏晕过去了,奴婢怕她识字,写点什么出来坏了夫人的事儿,已经废了她的双手了。” 谢德音此时已经恢复如常,垂眸一瞬,低声道: “回吧。” 王氏就躺在院子里,这样冷的天气,天空中还飘着雪,若是无人发现,王氏极有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谢德音只看了一眼,脚步从她身边坚定的走了过去。 前世的那个谢德音早已经死了,活着的这个是厉鬼也好,是罗刹也好,都不会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谢德音了。 周戈渊披雪而来,他远远的看到沧澜院的主居内并没有亮灯,他心想,莫非是睡了? 他越过屋舍,翻墙进沧澜院的时候,踩了一下院外的柿子树,树上有被鸟儿吃了一半的柿子,因为已经烂熟,此时落了下来,砸在了他的肩膀上,橙黄泛红的黏腻液体沿着肩膀落到了他的胸前。 周戈渊紧紧皱眉,先进了沧澜院,等着到主居的时候,外间青黛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在缝着什么,看到周戈渊来了,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来行礼。 “奴婢见过摄政王。” “你家小姐睡了?” “小姐带着元宝金子去了侯夫人的院里,应该快回来了。” “起来吧。” 周戈渊去了内室,青黛忙过去点了灯,又往火盆里添了些炭。 在看到周戈渊身上被烂柿子污了的衣衫时,忙道: “王爷可是被院外的柿子砸到了?” “嗯。” “您脱下来,奴婢给您洗洗。” 周戈渊将外衫脱下,看着那衣服又叮嘱了一声: “当心些,别洗坏了。” “是。”青黛小心接过后,低声道:“王爷下次从另一侧进来吧,那处的柿子树上还有颇多的柿子,小姐让留的,万一再砸到王爷怎么办。” 周戈渊有些好奇,问道:“为何留着?” “小姐说长安城内有颇多鸟儿不去南方过冬,冬日里觅食困难,这些柿子留着,可作为它们的口粮,熬过去冬天,来年春天就会有新的人生和希望。” 周戈渊微怔,不自觉便望向窗外,那是柿子树的方向,可是此时窗户关着,他没能看到。 周戈渊出神时,听到外面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豁然起身,迎至门口。 谢德音进了内室后,刚要将斗篷的帷帽拉下,便撞入了周戈渊的怀中。 她微微仰头望去,只见眼前男人如炽阳的眸子此时含笑望着她,平日里冷峻的轮廓也添了几分柔和。 谢德音不知为何,此时心中突然涌出一股疲累心酸之感。 周戈渊低头看着她,红色的斗篷下,她娇小的身子被包裹的严实,只有一张素淡到极致,也昳丽到极致的小脸,在一圈白色狐裘的衬托下,更添艳逸。 早上走的时候,她话语里面殷殷的关心,让他整日的惦念,处理完了手里的事情,便赶忙过来了。 他如今总算明白母妃说的心有惦念,一日便如三秋是何意了。 也明白为何父皇征战回来,穿着甲衣便直奔母妃宫里的急迫心情了。 周戈渊刚要开口时,倏然,发现她眼中涌起泪意,周戈渊眉峰微皱。 “她们为难你了?” 第169章 本王罩着你 周戈渊的第一反应便是给谢德音撑腰。 只见她垂首摇了摇头,却一言不发。 周戈渊心中更是焦急了,早上走时还好好的,此时突然好端端的落泪,定是受了委屈。 周戈渊的音色已经染了不悦,以及上位者不自觉间散发的威压。 “王氏?还是谁?” 谢德音摇着头,扑到了他的怀里,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哽咽道: “没有人,王爷别问了。” 周戈渊听着她哽咽的声音,双唇抿紧,腮线隐隐,却最终将怒火忍了下去,将她抱起朝里走去。 丫鬟们也都识趣的退下了,将门关好。 周戈渊将她的斗篷解了丢在一旁,见她神色间依旧沉郁,躺在外侧,撑着手臂侧身看着她。 “你不想说,本王可以不问。可是本王应过你,凡事给你撑腰的,若是你受了欺负,不告诉本王,本王如何给你撑腰?” 谢德音微微偏头望着他,在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到了此事瞒不住,而且太后那边很快就会有反应。 “王爷,我惹祸了。”谢德音泪盈于睫的望着她。 除了哭求他留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在他面前服软恳求,还从未这般无助凄楚的望着他。 似心底被一只小手抓紧了一般,周戈渊尝到了那种猛然间心疼的滋味。 周戈渊声音轻柔,与他硬朗的五官并不相称,但却并不违和,似怕吓到她一般,低声哄着: “莫怕,别忘了本王是谁,这天底下还没有本王兜不住的祸事。只要你不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需要女娲来织补,其他事情,本王还罩得住你。” 周戈渊说的轻松低柔,谢德音抿唇想笑,可是随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神色沉郁,语气不安的说着: “真的吗?便是太后要问罪于我,王爷也会护着我吗?” 周戈渊微微有些惊讶,谢氏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去谢家,跟太后并无接触,太后怎会问罪她? “会,你且说说发生了何事。” 谢德音并没有细想周戈渊的这番话,是先应了她,才问的发生了何事。 只垂首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低声道: “周华月死了,我做的。” 周戈渊一惊,撑着手臂坐起,俯身望向了她。 “为何?” “起因是她知道了我们的事情,给太后写了封信,与王氏商议,要坏我名节。不过,这不是我动杀心的原因,原因另有别的,我此时不想提起,或许以后我会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王爷。” 周戈渊想到在驿站时,他就惊讶于谢德音对周华月和陆元昌的手段过于狠辣,那时便问过她。 她那时便不想提起,此时依旧如此。 “你不是冲动的人,既然选择做了,必然也有妥善的安排,你寻的是何借口?” “蛇祸。” 周戈渊懂了,周华月自小产之后一直招蛇的流言早已经传出去了,这个死法大家必然不会怀疑。 周戈渊沉默了会儿,倏然间想到了青黛的那番话。 她对那些鸟儿都悲悯的心,为何却独独对那二人不同? 被蛇活生生咬死,便是他见惯生死,此类死法夜极为罕见,这手段不可谓不狠辣。 善良与心狠,究竟哪个是她? 谢德音抬眼望着他,见他此时不知在想着什么,冷峻的眸子里若有所思。 好一会,他回过神儿来,撞上了她的目光。 周戈渊抬手,将她散落在鬓边的发丝拢到耳后去。ωww.xSZWω㈧.NēΤ “阿音,为何不能信本王?本王待你如何,你看不出吗?” 谢德音眸光中似乎有水气一般晶亮,望着他欲言又止。 烈火焚烧的剧痛犹如在昨天,锁魂楼里七年,她没日没夜里受尽煎熬。 那场火,不仅烧了她的身体,似乎连她的情爱,她对男人的新人,也都一起烧没了。 周戈渊是个好的掌权者,对于他所爱,也会极尽可能的护着,可若是叫他知道了自己的一切,叫他知道她最后的目标是太后,她便如同被剥了衣服一般丢进闹市,再无可依的安全感。 他对她的好,是源于太后的,是不能依靠的。 谢德音坐起,靠在了他的肩上,声音轻柔低哑道: “王爷,给我点时间,让我学会怎么再去相信男人。” 谢德音的话,听得周戈渊心中微微触动,这才明白她的不安感是何处而来。 满心欢喜的少女嫁得如意郎君,本以为是夫妻恩爱的一生,却不料被灌了药送到别的男人床上。 以及后来再次被送到马府,这一桩桩一件件,对于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女子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她不再相信男人,也不敢相信男人。 这一刻,周戈渊突然能共情她心中信任与情感的崩塌。 就如同那个被关在宫门外的少年,看着最亲最近的人,一个个的背叛远离,他那时所有的信念随着关闭的宫门崩塌。 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之久,如他这样经历许多风浪的人都依旧耿耿于怀,更何况她一个小女子。 周戈渊没再逼问她,抬手拥着她,似乎在给她力量,也似乎拥着那个被关在宫门外的少年。 “本王不问,本王可以等,等到你认为本王是可以信任的人,等到你愿意说的那天为止。”我们会有很久很久的时间。 谢德音扬手抱紧他的脖子,埋在他的颈间,抽泣的哽咽着。 周戈渊只觉得心底软的一塌糊涂,脖颈处的湿热,如同利刃一般穿透他的心底,让他手足无措。 “若是回到那时,本王一定不会让他再带你回去!” 谢德音知道周戈渊说的是新婚夜那天,她心中不以为然,此时情爱上头时说的话,能当真吗? 那时他对她无情,只当成发泄的对象,甚至在后来数次见面时,他动辄折辱她,强迫她,若是重来,他也一样会轻賎她的。 周戈渊本不觉得自己那夜有错,他中了药,原本只是想找个身子干净的女人,管家将她送来,他想都没想便睡了。 此时想想,虽然庆幸那时跟她有了牵扯,但是毕竟亏待她是真的。 他有心说两句软话,哄她开心下,只是他又哪里说过软话,想了许久,依旧说不出,只能问起了周华月的事情。 “周华月那边现在什么情况?还有谁看到你去过?” “还有周华月的两个丫鬟,如今捆着在偏房,待明日我差人将她们远远的发卖了就好。”谢德音没打算放过那俩,那俩前世都是周华月助纣为虐的帮手。 周戈渊请拍着她的后背,沉默了一会,道: “本王来处理,后面的事情你不用再管了。” 说着,周戈渊站起来,去了门外。 谢德音听着他低声交代着外面的人,她听不真切,等着周戈渊回来后,见她双眼脉脉的望着他,周戈渊上了床榻后,柔声交代道: “以后这种事情跟本王说一声便可,不用脏了你的手。” 第169章 夫人的第一次 一切如她所料,她只需用些心思,便能让他为其所用。 可是望着他眼底浓厚的情意,谢德音此时心情并不好。 周戈渊有一双犀利且善洞察人心的眸子,她每每这个时候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垂首靠在他的身前。 生怕让他透自己的伪装,看到自己眼底最无情冰冷的疏离。 周戈渊以为她累了,柔声道: “歇着吧,本王喊人进来服侍你洗漱。” 谢德音仰头望见他下颌上泛青的胡茬,打起精神,拉住欲起身的他。 “今晨王爷走时不是说今晚上要剃须刮面吗,王爷且等着,我让人备东西。” “罢了,明晨本王自己来。” “不要,已经答应王爷的,怎可作罢。” 谢德音将他拉住,喊着外面候着的丫鬟。 周戈渊见她坚持,只好听之任之。 院里虽然有这些东西,但是谢德音却从未用过,前世与陆元昌并不亲近,他甚至不怎么来自己的院里,算起来,还是头一次给男子剃须。 周戈渊看着她拿着剃须刀的样子,仿佛大头兵拿绣花针一样,不知从何处下手,他不由得轻笑一声。 “逞强。” 一看就是没做过,还非要来。 谢德音自觉被笑的没面子,不甘的回着: “人都有第一次嘛,总要学会了,以后再服侍王爷的时候才顺手。” 此番话听得周戈渊如沐春风,她说的那般自然,仿佛他们是早已恩爱多年的夫妻一般。 谢德音小心的凑近他的下颌,抬手摸着他有些扎人的胡茬,微微抬眸望着他的的眼睛。 “王爷怕不怕?” “怕甚?便是刮伤了,又能如何,夫人第一次的时候,本王不也弄伤了你?若是夫人刮伤了见血了,便算是偿还夫人了。” 周戈渊这般喊着夫人调情的言语,惹得谢德音面颊一红,抬手在他身前拧了一下。 “王爷......你!”谢德音羞恼的离身,将那剃须刀丢之一旁,“我不要理你了。” 见她如此小女儿情态,周戈渊大笑出声,将她揽了回来。 她羞赧的不肯依他,在他怀里轻轻挣扎着使性儿,周戈渊拥着她埋首在她颈间,鼻尖是他熟悉的体香,心底情思微漾,低语轻柔道: “若知有今日,那夜本王一定温柔对你。” 周戈渊想到第二日天亮时,榻上的女子面无血色的昏去多时,浑身的於痕自不必说,他瞄了那处一眼,肿的如同暴雨过后的牡丹花,残破零落,让人心惊。 那时不觉得如何,如今想来,俱是心疼。 “那夜是不是伤的厉害?很疼吗?” 谢德音其实并不愿跟他谈论这个话题,对于他来说是旖旎风流的事情,于她而言,是所有屈辱的开始,更是前世祸事的根源。 只是敏锐如她,听出了男人话语中的疼惜与悔意,几乎是下意识反应,谢德音想抓住他此刻的疼惜,将他的心抓的更牢稳一些,为自己所用。 “嗯。”她轻轻点头,声音细弱蚊蝇般应了一声,“后来养了足足七日才能下榻。” 她本就生的荏弱柔婉,似将江南女子那种如烟似雾的柔美都集于一身,此时在他怀中又这般乖顺,任凭周戈渊在外如何叱咤风云,在这一室暖融中,也成了绕指柔。 周戈渊心中疼惜之意更盛,有心为那夜的事情道个歉,可是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说他被太后下了药失了神智,故意找个女人发泄药性? 还是说他是第一次,不知轻重? 不论是哪个,周戈渊都不想说。 好一会才道:“以后再不会了。” 谢德音听在耳中,唇角微扬,眸底一番平静。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 (注:出自诗经卫风篇,大概意思就是劝女人清醒,男人沉溺爱情里,很容易脱身,女人则无法摆脱。) 谢德音终于拉着周戈渊将他下颌的胡茬刮去,有两处破了皮,一处出了血,男人都恍若未觉,由着她刮完了。 谢德音用巾帕轻轻擦干净后,软声低语道: “下次还是让下人们来吧。” 周戈渊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颇为满意的说着: “熟能生巧,且夫人这双手,巧在别处。” 谢德音原没多想,只是周戈渊此时转头微微挑眉,微翘的眼尾斜睨着她,一副戏谑的逗弄她的模样。 谢德音瞬间便明白了他话中所指。 横了他一眼,将巾帕丢在他的下颌上,娇俏的说道: “下流!” 说着,转身不理他,回了床榻。 周戈渊起身,随她而去,在榻前拥住了她。 “这帐中事怎能说是下流,男女之爱,似鱼似水,融洽欢好,乃自然规律,若非你如今有孕,定然也能随本王尝尽其中乐趣。” 谢德音不欲多谈这个话题,因为此刻她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又蓬勃了。 谢德音正欲开口让他休息时,听着门外丫鬟回禀道: “夫人,宫中来人召月夫人入宫,侯爷带着人去了月夫人的院子了。” 周戈渊感觉到怀中的人儿浑身一僵,知道她担忧的是什么,低声道: “莫怕,本王在。” “嗯。”谢德音靠在他的身前,仿佛将他当成所有的依靠。 周戈渊很满意她依靠自己的姿态,并不理会外面的事情,拥着她回了榻上。 周华月已经死了,宫中是带不走她的。 最终还是会惊动自己的院子,谢德音又哪里能睡得着。 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沧澜院的大门便砰砰作响。 看门的婆子开了门后,便被门外的禁军一脚踹倒在地。 随后,排列整齐的一队禁卫军冲进了沧澜院中,左右两边排开,太后身边的黄姑姑自外走了进来。 “谢氏出来!” 沧澜院中的丫鬟都惊醒了,隔着窗子看着外面的动静,都吓得不轻。小說中文網 金子元宝走了出来,挡在主屋前,看着这些禁军。 “尔等何人,竟持械闯人后宅,还有没有王法!” 黄姑姑神色倨傲的看着着两个不起眼的丫鬟,无比蔑视道: “太后有旨,带华月郡主进宫,如今在她竟然身死而无人知晓,谢氏难辞其咎,随我进宫面见太后。” 第170章 本王很欣慰 这般的雪夜,且跟着的全是禁军,夫人这一进宫,焉能有好? 所有人惊讶于月夫人竟然死了,看着禁军来势汹汹,只怕太后不会善了。 金子元宝知道王爷在屋内,自然是不怕的,可是这么多禁军,还惊动了其他院的丫鬟婆子在门外窥探,若是王爷从夫人的房里走出来,那夫人的名声就全毁了。 两个人不敢轻举妄动,好歹拖到天亮。 “可有明旨?” 黄姑姑一怔。 “口谕。” 元宝更为谨慎,道: “非夫人不遵太后旨意,只是不见明旨,仅凭着两句话便要将身怀六甲的一品诰命,在雪夜里被人带走,若是歹人借太后之名,谋害夫人,岂不是落人圈套了。” 黄姑姑没想到这个谢氏的跟前竟然有这样大胆的丫头,当即怒道: “将这两人拿下!进屋去带谢氏!” 禁军也都是训练有素的,刚要发难,听着房间内传来谢德音的声音。 “元宝进来。” 众人一愣,只看着元宝进去后很快又出来了,她走到了黄姑姑的面前,将手中之物露出给黄姑姑看。 “黄姑姑,屋里请。” 黄姑姑心中一惊。 竟然是摄政王的玄铁令! 黄姑姑知道摄政王跟陆夫人的事情,原以为二人暗通款曲,勾搭成奸,只是摄政王一时新鲜贪嘴,喜好人.妻。 毕竟院中也有宠姬,犯不着夜里宿在别人府上。 黄姑姑进去后,果然看到那位凛寒矜贵的摄政王,此时仅着睡袍自内室出来。 黄姑姑心中一惊,跪地道: “奴婢不知摄政王在此,惊扰摄政王安寝,请王爷降罪。” 黄姑姑心中清楚,摄政王将她一人叫进来,便是不想声张此事,所以声音压得极低,没有惊动外面的人。 周戈渊见她的表现还算懂事,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 “华月因何而死?” 黄姑姑不敢在这位爷面前抖机灵,如实说道: “奴婢去时,华月郡主已死去一个时辰,她的侍女不见踪影,只华月郡主一人被数条蛇缠绕,似是被蛇咬死的。这时节怎会有蛇,所以奴婢怀疑华月郡主的死因有问题。” “有何问题?”周戈渊声音清冷,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俯瞰道: “自行宫开始,华月她几度被蛇缠身,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且她死因有异,你只管带仵作去看,上报大理寺或是皇城司,你来带夫人进宫,意欲何为?” “奴婢......奴婢......”黄姑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因太后让奴婢来时便吩咐过,若是府内有人阻挡奴婢带华月郡主回宫,便就地正法。如今华月郡主身死,陆夫人作为当家主母,自然要进宫去给太后回话。” 周戈渊神色沉静,如古潭无波。 “今夜夫人一直与本王在一处,对于华月的死,知晓的并没有本王多,明日朝会后本王见到太后,自会告诉她,便不劳黄姑姑专程带夫人进宫了。” 黄姑姑心惊。 太后派禁军跟着一起来,便是想着谢氏若反抗,便强行带走。 没想到王爷竟然站出来,强势保下谢氏,根本不让谢氏进宫。 “本王的话,你听不懂?” 威压之下,黄姑姑冷汗涔涔,当即磕头道: “奴婢这就回宫复命。” 黄姑姑弓背弯腰,慢慢退了出去。 众人见刚才神情倨傲的黄姑姑,此时如此谦卑温驯的从夫人房间里退了出来,都不明所以。 很快,黄姑姑带着禁军离开了,院中众人也都散了。 元宝金子也松了一口气,今夜还好王爷在,这情况,太后强行要带人走,什么办法都不好使。 若她们真跟禁军动了手,便更给了太后寻夫人麻烦的由头。 屋内。 周戈渊躺回了床榻上,见谢德音望着他若有所思,侧身撑着胳膊睇着她。 “在想什么?” “在愧疚。” “愧疚什么?” 谢德音往他身边挪了挪,依在他怀里,低声道: “我知道王爷今晚会来。” “所以呢?”小說中文網 “所以才敢做下这样大胆的事情。” 谢德音说完,见周戈渊没再说话,仰头望着他,沉静的眸子中带着不安。 “我将王爷对我的情意算计其中,赌王爷会护着我,才敢放手去做。” 周戈渊看着她眼中的怯怯,其实他心中早已猜到。 只是他没提,便是等她自己说。 等着她肯卸下心防,朝着自己走近这一步。 谢德音见他不说话,只眼眸深浓,里面影影绰绰的情绪,谢德音能看出几分情意来。 他那般善于洞察人心人性,跟他这样的男人打交道,不能全真,亦不能全假。 真亦假,假亦真,才能乱情乱心。 “我本可以不说,可是王爷今夜问我,为何不能信任王爷时,我虽心中酸楚,但亦想尝试一下跟王爷坦诚相待。哪怕克服不了心魔,不能全心信赖任何人,也叫王爷知晓我不愿再欺瞒王爷。” 谢德音说完,等着他的回应,他心中可能会生气,但是他既然肯出言护着自己,必然是不会重责她的。 “睡吧。” 周戈渊竟然一句没再提,谢德音微微有些惊诧。 他弹指间,床头烛台熄灭,帐内陷入黑暗。 谢德音毫无困意,此时落入他怀中,久久,才听他道: “你能这般想,本王很欣慰。” 她抓着他衣襟的手,渐渐的松了下来,环上了他的腰身。 “王爷......” 她的声音里似有感激,更多的是缱绻多情的呢喃。 周戈渊抚着她脑后的青丝,长叹一声道: “莫怕,不会有人为难你。” “嗯。” 谢德音靠在他的身前,听着他胸腔内强有力的心跳声,竟觉得有些心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此时的异样,闭眼让自己不去想这纷乱的诸事。 想必再过两日,太后也没时间为难她了。 周戈渊回来了,王氏的随行物中有布防图的事情,想必也会被翻出来了。 谢德音脑中乱纷纷的,连睡梦中都噩梦不断。 许是今晚经历的事情太多,她有梦到了前世。 第171章 天大的秘密 新婚,产子,虐杀,火焚...... 梦中仿佛又经历了一遍,她不断地想要挣脱,拼命的往前奔跑,却被大火紧紧的包围。 周戈渊被谢德音的动静惊醒,听着她在睡梦中绝望无助的哭着,她怀中紧抱着被子,似母兽护着幼崽的姿态,想呐喊却又无声的颤抖。 周戈渊大惊! 他瞬间想到在去行宫的路上时,她也曾陷入过这样的情形。 “阿音...阿音...醒醒!” 周戈渊将她抱起,见她紧抱着怀中的被子,有心扯开,只是手刚一动,她猛地咬了过来,猝不及防间,他的小臂被她咬住。 紧紧地,仿佛要撕咬下他的皮肉一般。 周戈渊心中大震,他从未见过她这般癫狂的模样。 他若发力,她这一嘴牙就废了。 周戈渊由着她将那处咬的鲜血淋漓,大声的喊着她,试图唤醒她的神识。 “阿音!醒来!” 待她睁开眼时,周戈渊心中大骇。 她赤红着双目,平日里春泉秋水般的眸子,此时凌厉的恨意大炽,浓黑的瞳仁里迸发着要与人同归于尽的恨与绝望。 比她当时在马府杀马庸时,眼底的恨意和疯狂更盛! 周戈渊一时呆住了。 她有秘密! 有天大的秘密! 一个十七岁的女子,若只是经历夫君将她送人,绝不至于如此心性大改到此地步。 周戈渊抬起另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脸,低声轻哄安抚道: “阿音,莫怕,我在......” 他甚至忘了此时在她面前的自称,只心中骤痛,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何事才至如此地步。 谢德音的眸中渐渐清明了起来,口腔中腥甜的气息弥漫,血雾泪眼中,她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模样。 而怀中的煜儿不过一床锦被。 她知道,她梦魇了。 自重生以来,她时常梦魇,无人叫醒她,而梦也由着她一遍遍的被困其中,一次又一次的经历那些事情。 自行宫回来后,她很久没有梦魇了,许是昨晚周华月的死让她又再次陷入了那些回忆。 周戈渊看着她渐渐回神,神色慌张的松了嘴,见他手臂被她咬的血肉模糊,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哽咽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做噩梦了...咬伤了王爷,是我之过......我去拿药,给王爷包扎。” 说着,谢德音便要下床,却被周戈渊长臂揽住,拥在了怀中。 “阿音,究竟发生了何事?” 谢德音听出男人声音里的沉痛,只觉得喉中干涩。许是这夜半时分,心弦脆弱,她想跟眼前这个孩子的父亲说一说前世发生的事情。 可是话到嘴边,她咽了口回去。 “无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他是无神论者,且不说他之前在寺庙不信命的那套说辞,单是他上一世为了推翻打压士族对朝政的控制,灭佛一事闹的沸沸扬扬。 士族借佛教之名统御百姓,笼络人心,在南方犹盛,在他大力打压下,佛寺寥寥无几,僧众皆还俗。 他这样一个人,你跟他讲前世今生,只怕所有的情爱尽消,当即将她当妖言惑众处置了。 他手段之硬,心性之坚,谢德音怎敢让他知晓。 周戈渊心中失望至极,也无力至极。 她这样一个女子,若强硬逼迫,只会让她越来越远。 可他温和等待,她也无动于衷,无论何事,她都压在心中,从不与他说起。 周戈渊轻叹一声。 罢了。 她既不想说,他就等得。 “无事就好,你躺着莫动,本王自己去处理。” 谢德音嗯了一声,看着他翻身下榻,亮了灯,出了罗帐。 谢德音躺在床上,神思有些飘忽,直到他再次回来,谢德音望向了他简单包扎的伤口。 “我最近多思多虑,夜间睡不好,再扰了王爷休息,王爷最近晚上先不要来了。” 周戈渊掀被的动作一顿,之后若无其事的躺了回去,将锦被下的她拥了过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万事莫怕,一切有本王给你做主,你还在思虑什么?” 谢德音只是找借口不想让他再来,她生怕睡梦中说出点什么,惹他生疑。 “不知道,可能是生产前的焦虑吧。” “大夫说还有多久生产?” 谢德音想了想道: “进腊月了吧,大夫说我孕期经事太多,胎像并不好,或有早产的可能。” 孩子的月份,再延迟,怕也延迟不了多久,十一月中旬孩子便到该出生的时候了。 周戈渊听了后,沉默许久,好一会才道: “无碍,本王得空就来,你如今身子笨重,晚上也需要有人在身侧,且若是还像今日这般梦魇,总得有人唤醒你。” 谢德音只觉得心跳骤停了一下,很快,她恢复如常,靠在他胳膊上,低声道: “王爷这般宠我,阿音都不知该如何回报王爷了。” 周戈渊拥着她,轻抚着她的发丝,低声耳语道: “以身相许吧。” “现在不已经是王爷的吗?” “不算。”周戈渊垂首看了一眼怀中的她。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不再往下说这个话题了,谢德音看着他放在身侧的胳膊,轻抚了一下。 “还疼吗?” “不疼了,这点疼不算什么。” 谢德音想到他前胸后背有许多的伤疤,直到那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一个自小金尊玉贵长大的王子,也跟将士们一样冲锋陷阵,这就是他年纪轻轻就让三军折服的原因吧。 “王爷,明日太后真的不会再召我入宫吧?” 周戈渊知道她心中的惧怕,安抚道: “不会,明日.本王亲自入宫,若是本王不在,再有人带你入宫,周围的影卫也不会坐视不理,会拖到本王过来。” 谢德音往他怀里靠了靠。 “那就好。” 周戈渊见她乖顺的模样,心中柔软万千。 “困不困?” “不困,王爷明日还有事,王爷自去睡吧。” “本王也不困,陪本王说说话吧。”周戈渊知道她被梦吓到了,有心陪她闲聊着。 “嗯。” 周戈渊看着她脸色苍白,不欲她再想一些烦心事,便捡了朝堂上最近的事情说给她听。 “你可知西南此行是因何而起?” 还有。 第172章 不用讨好本王 “不是因为布防图丢了,王爷去西南重新布防吗?” 昨天周戈渊回来的第一夜就告诉自己了。 “没错,正是因为布防图的丢失,所以才去了西南一趟,京中那几日戒严便是想要阻了那毛贼,本王快两日到西南。” “可曾抓着人吗?” “抓是抓着了,只是却不是真正盗取布防图的人。” “哦?此话怎讲?”莫非周戈渊调查出来了? “本王出城第三日,定襄王的儿媳太原王家的女儿王氏欲托词出城,太后准允,出城时被守卫翻出了西南的布防图。” 谢德音做出吃惊状,“竟还有此事!” “那王氏母亲生病是假,不过她盗取布防图一事,也是假,此事不是王氏所为,是有人故意引她出城,栽赃陷害。” 谢德音心中一惊,果然周戈渊这个人极难应付。 “王爷因何判定非王氏所为?” 谢德音便是输,也想知道输在何处。 “因为真的贼已经抓到,跟王氏毫不相干。” 谢德音想过许多的可能,连自己可能露出马脚的可能都想过了,却没有想过这个。 “王爷何时抓到的?” “在西南那边抓到的。” 她心中惋惜,没能借着此时斩断庄家的一条臂膀。 “那真是冤枉定襄王世子妃了,让她受此无妄之灾,王爷如今回京,定要好好的安抚定襄王一家。” 周戈渊此时却是勾唇冷笑了一声。 “虽然此事不是庄家所为,但是其他的事情,庄家可是不冤枉。” 谢德音心中一跳,望向了他。 周戈渊是何意? “还有何事?” 周戈渊见她一脸好奇的望着她,低头往锦被里缩了缩,与她抵着额头,取笑她说道: “旁的女子爱女红,爱戏曲,爱一些佳人才子的话本子,怎你对朝堂之事这般好奇?” “原也是不爱的。”谢德音微微有些失落,“这不是被强权压得久了,想着多懂一些事情,便能多通晓一些道理。最开始想着懂得多了,就能讨王爷欢心,避开让王爷不喜欢的。后来是接触多了,自然而然就感兴趣了。” 周戈渊以为她会寻一些借口,没想到这样直接的说出,反倒是惹得他有些尴尬。 “你说本王是强权,压你太久了?” “不然呢?”谢德音星眸流转,望向他时,眼神中带着几分嗔怪。 周戈渊轻笑出声,如今她这般,他心中很欢喜。 “以后你喜欢什么便做什么,不用想着讨好本王,或是他人。” “嗯。”谢德音此时没心思听他说些甜言蜜语的话,只想继续刚才的话,周戈渊是怎么想这件事,以及最后那句说庄家不冤枉是什么意思。 好在周戈渊没让谢德音等太久,之后便说道: “上次崔家姐弟被推出来的事情,本王就疑心是庄家所为,只是没有证据,崔文华和崔氏两个人的书信证据确凿,大理寺刑部那边只能那般断案。前些时日,本王常去崔府,侧面了解了一些事情,心中更有几分把握,那贪墨河道银子的事情,八成是庄家所为。” 前些时日? 谢德音突然想起,那段时间是她和周戈渊闹别扭的时候,周戈渊常去崔家赴宴,京中也传出了崔兰姝要入主摄政王府的流言。 很快,谢德音不再想这件事,而是将关注点放到了另一件事上,且引导周戈渊去想这件事。 “庄家?不该呀,庄家是从龙之臣,且家里出了个太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那贪墨河道的三十万两,他们怎会放在眼中?且如我三哥都知黎民苦,尽心尽力修堤筑坝,陛下和太后也是庄家的血脉,这天下若是出了什么乱子,太后能允许?” 谢德音说完,抬眼看着周戈渊,想从这个男人的眼中看出他此刻的想法。 只是他的眼眸素来深浓晦黯,此时光影绰绰,更是看不真切。 好一会才听他道:“是啊,庄家不缺钱。” 谢德音见他若有所思,并没有再接他的话。 至少她听出了周戈渊不会包庇庄家。 无论如何,他身居庙堂,比她知晓的多,只要他不包庇,加上自己的推波助澜,庄家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那王爷把王氏放了吗?” “没有。” 这个谢德音倒是没想到。 “不是说跟她没有关系吗?为何没放人?” “王氏被栽赃,不过是两个原因,一是王家的政敌,二是庄家的政敌,或者是跟两家都不对付。不管他是谁,与本王的想法不谋而合,正好可以让本王借此事发挥。” 谢德音睁大眼睛望着他,显得极为惊讶。 周戈渊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唇边噙着笑意,柔声道: “政治场哪儿有什么是非对错,非黑即白,全是灰色的。莫要读了两天史书便觉得自己懂了官场,各大世家盘根错节,相互之间联姻,族系之间有的表面平静,实则暗地里相互不对付,正好本王借着这事儿敲打敲打庄家,也让几大士族之间角逐一下,省本王心力了。” “王爷是想分化庄家和几大士族间的关系?”谢德音抓到了一点。 周戈渊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这般敏锐。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庄家是大周朝建立之初的关中贵族,如今家里出了太后,算是外戚后族了。如今庄家跟各大士族联姻,并非好事,这些士族大家,本王早晚是要收拾的。庄家若牵扯过深,到时候,太后和陛下那边势必会成为本王收拾士族的阻力,趁早的斩断,会更利于以后本王动手。” 谢德音听明白了。 周戈渊要收拾的是士族,不是庄家。 现在斩断,是为了保庄家。 她心中渐渐冷了几分。 只要庄家安分守己的待在外戚这个位置上,周戈渊就不会动他们。 可是她等不上了。 周戈渊只要动了士族的利益,他们也会联手,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若真出了意外,庄家还没除去,怎么扳倒太后! 谢德音神色恢复如常,抬手圈起周戈渊的脖子,撒娇间又带着点吃味儿的话语道: “王爷对庄家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