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报恩我强取豪夺那个男二[GB]》
1. 第一章
收到消息后,陆闻雅匆忙将手头工作进行交接,驱车一千多公里从外地跑回来,终于在第二天早晨刹到了墓地。
一路上几乎没有休息地开车,心脏有点承受不住,陆闻雅在车上缓了好一会。
今天阳光甚好,洋洋洒洒落在车窗上,陆闻雅却只觉得刺骨的冷。
墓园很大,经办父母葬礼的是养弟陆继白,陆闻雅对这里并不熟悉,她精神恍惚地边翻看着聊天记录,边往前走。双手抖得厉害,用力碰了好几次屏幕都没能点进去,她深吸一口气,默默把手机息屏。
“姐!”有人喊她。
青年眼下淡淡的青黑,他低垂着眼眸试图掩盖,手里还抱着陆闻雅的大衣和拖鞋。接到陆闻雅要回来的消息,怕对方找不到地方,在台阶上守了一整晚,此时同样狼狈的两个人停在台阶前。
陆继白见到陆闻雅瞬间瞳孔闪烁了一下,他冲她笑了一下,俯下身将拖鞋摆在陆闻雅脚边。
陆闻雅觉得有点恍惚,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陆继白联络过,自从那次争吵后。
“陆继白,你现在长大就想插手我的事情的话,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少自以为是!在我眼里你只是弟弟!”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封辰生是她的丈夫,两人婚后虽然因为工作分居两地,但恩爱如初,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前是这样。而自己的养弟陆继白似乎和这个姐夫不大对付,总是有意无意挑起事端,试图向陆闻雅状告对方的种种不满。
丈夫和便宜弟弟该选哪个,还是显而易见的。封辰生将这件事同陆闻雅说过后,她找上陆继白对峙,陆继白没有说话,只是这次没有再喊她姐姐。
站在父母的碑前,陆闻雅眼睛发酸,她蹲下身子,轻轻描摹碑上的照片,然后将陆继白准备好的雏菊放在墓碑前。
父母是车祸去世的,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的是封辰生,电话通话时间不长,接着就出了车祸。这还不是重点,陆闻雅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疑心自己丈夫。
直到发小打电话同她决裂,二人父亲是挚友,两家是世交。他父亲公司破产,陆家公司涉嫌泄露商业机密,审查发现账面上很多数目对不上。而早在半年前,封辰生已经接手公司大半的事务,封辰生根本没同她提过这事,眼下是什么情况已经心照不宣。
封辰生,你到底都干了什么好事!
陆闻雅咬牙,让陆继白去查,得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信息,一个月前封辰生竟和公司高层管理订婚的消息。
她站起身,低声说了句:“抱歉继白,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甚至为了维护那个人,说了一些难听的话。
“不是你的错,姐。是他装得太好了,连我都没能发现他竟然藏了别的心思。”陆继白不愿意看她露出一丝一毫难过的神情,他伸手想去触碰,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将大衣搭在对方身上。
虽然他讨厌那个人,却从没有希望二人关系彻底破裂,毕竟陆闻雅根本无法承受这一切。
她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陆闻雅自嘲地笑道:“伪装得很好吗?你都把那些证据发给我看了,有时候我真的怀疑是他伪装得很好?还是我比较瞎呢?”
真的很可笑,如果照片上那个是未婚妻的话,那她是什么?外室吗?疯了吧,封辰生!
“抱歉……”陆继白低声嚅嗫。
他有点后悔把那些照片赤裸裸发给陆闻雅,原本就失去父母的她,还要面临丈夫背叛的双重痛苦。
“做错事的人明明是他,最后反而是你向我道歉,这也太好笑了。别这样。”陆闻雅笑容越发苦涩,想了想,还是抬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那是很好的实证,谢谢你。”
陆继白还想说些什么,手机震动,陆闻雅接起电话,那头是个不甚耳熟的女声。
“陆小姐,听说你已经知道封辰生的事情,我也有话想要跟你谈谈……”
挂断电话那刻,陆闻雅眼睛完全红透了,不止是疲惫,还带着一丝痛苦和疯狂,口腔内壁右侧的肉被用力咬着陷下去一块。陆继白对她的动作再熟悉不过,这是她焦虑时的表现,不安的念头涌上心头。
陆闻雅不舒服的时候会习惯用力搓着自己的胳膊,此时她胳膊上都被蹭得一片红,目光不带情绪地目视前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陆继白把文件转发给她:“你需要的资料我都已经帮你收集好了。”
“我要去见一下她。”陆闻雅突兀地开口。
“谁?”
“封辰生的,未婚妻。”
——
罗子珊约见陆闻雅的地点是公司天台。
陆闻雅到的很早,她面朝着栏杆,手里不知道拿着着什么在翻看,听到天台门开的声音转过身来。
这不是二人第一次见面,不过确实是第一次正式谈话,罗子珊没想过她约在这个地方竟然会被答应。
罗子珊第一次见她是在公司,所有人都主动同董事长女儿打招呼,而这人只是简单点头,径直走向最高层。
陆闻雅生得美丽,她的容貌不是那种具有攻击性的,而是天然去雕琢的书卷温润气质,眉目柔和温驯,就像是一朵极致美丽的景观花。
年纪轻轻已至副教授级,陆闻雅的前半生已经抵达了多数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她是天之骄女,家里开着公司,却不需要去操心。她说想要专研学术,父母便随了她去,身后有弟弟和丈夫,还有可靠的父母,根本用不着她多虑。
比起这些,罗子珊更恨陆闻雅那风轻云淡的态度。
面对罗子珊捕风捉影的言语,陆闻雅总是很冷静地表示:“如果封辰生也是这么想的话,麻烦你让他过来亲口跟我说。”
陆闻雅对自己未婚夫就没有丝毫的怀疑吗?
也好,也正是这份信任,才让她钻了空子。
封辰生同她罗子珊才是一路人。
很难想象封辰生是怎么忍耐那些日子,看着自己岳父和自己所恨的人相谈甚欢,看自己妻子和仇人的儿子同出同入,不知道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恶心。但是幸好,现在一切都解决了,而罗子珊只需要一个点头。
一无所有、不被选择的陆闻雅有什么资格同她争?
“早上好,罗小姐。”没想到是陆闻雅先开的口。
罗子珊试图从对面脸上看出愤怒和痛苦,但是没有。陆闻雅就站在那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见她不说话,陆闻雅继续说:“你特意选择天台会面,是因为天台没有监控,对吗?”
“呵,看来你还不算太笨。”罗子珊嗤笑道,眉头却没下来。
明明知道还敢前来赴约,她就这么自信吗?
“哈哈。所以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罗子珊下意识反驳:“我没……”
陆闻雅没等她说完,甩着手上那叠照片,轻笑打断道:“相对的,我也能。我要祝你身败名裂啦~包括我亲爱的丈夫。”
“你手上是什么……”罗子珊这才注意到,对方手上似乎拿着什么。
“当然是你们的绯闻艳照。”
陆闻雅捏着那叠照片靠近栏杆,只要手一松,就纷纷扬扬地往下落,现在正是办公时间,再过半小时从办公楼鱼贯而出的上班族就能看到这些照片。
不知道她还来不来得及捡完呢?
疯子。
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罗子珊脸色铁青,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听到的并不是谣言,而是真的,陆闻雅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跟她那个弟弟一模一样。
“怎么还带刀?就这么怕我?”
陆闻雅看着她罗子珊包里掏出刀来,并不意外,脸上更没有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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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你冷静一点,你不要干这种事情!”罗子珊明明才是拿刀威胁的那个,但是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你可是副教授,你这样到处传播就不嫌丢人吗?而且这些都是你莫须有的揣测,我跟他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陆闻雅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她笑得花枝乱颤:“怎么说呢?你们如果不怕丢人的话,凭什么会觉得我会怕呢?”
“录音、照片、视频这些我都保留了。”
“你不要逼我!把东西放下!”罗子珊声音有点崩溃,她原本只是想让陆闻雅主动退出,毕竟她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不争不抢,却没有想到这人根本不在乎,她只想把所有事情抖出来。
她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那就杀了我。”陆闻雅眼神看似平静,眼底却带着疯狂,她轻笑着蛊惑对方,越走越近,然后任凭刀尖刺近胸口。
罗子珊看着手上的血,尖叫出声。
“你怎么这么冲动,想都没想就要杀我。我死了你就能成功上位了吗?”手中的照片已经洒落,陆闻雅伸手抚摸罗子珊的脸,用力地掐住下颔,眉眼含笑地反问。
“奸夫害我父母出车祸,情妇到天台试图杀害我,你们两个不择手段的下作之人,这下等着坐牢吧!”
她根本没想过……
也不能说没想过,但只是想想,根本没想过这么做的,这下完蛋了。封辰生一定会恨死她,她为什么要带刀来,这个女人难道真的不怕死吗?
不如干脆就让她死在这里。
罗子珊突然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
推下去吧,把这一切伪装成跳楼自杀……
人恐慌到极致的时候,不完美的极端念头也会在脑海里形成。
但是陆闻雅比她更快一步,她拨通电话,短促的说道:“陆继白,报警!”
过了很久罗子珊终于反应过来,察觉自己犯下大错,不知所措地拨通那个人的电话。
“辰生,对不起……”
封辰生以为亲手将那个男人的心血毁于一旦,看着他在病床上咽气,临死前道出真相恶心他一把,应该是畅快的。
但是没想到他的岳父岳母会突然打电话问他,因为这个事兴师问罪,最后出车祸死在高架桥上。
封辰生人生三十载第一次感觉到恐慌,他不敢去看陆闻雅的消息,这种恐惧,比当年得知自己被生父抛下的真相更令人发颤。
“罗子珊,你也是个疯子!”听闻前因后果,冷静矜持的假面被打破,在听到陆闻雅出事的一瞬间,他蹭的一下站起来。
连外套都没穿,拿着钥匙直接冲出门。
拜托请不要出事,对不起,这次他一定会好好解释一切。
陆继白没想到再见到陆闻雅的时候,她脸色发白,浑身是血躺在病床上。陆继白双手抖得厉害,如果知道的话,他决定不会让她去见那人。
见到陆闻雅和那个情妇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恨不得把对方杀掉,但他不能,还是第一时间冲过去把昏迷的陆闻雅护住。
陆继白这么多年尝试把自己投身于其他圈子中,混迹于不同的人群中。以为自己能忘记这个人,但是每一次,只要她在人群里,他就只能注意到她一人。他的姐姐陆闻雅,温柔但是并不软和的性格,精细但是干脆利落的美丽人儿,她的每一眼每一个选择都踩在他的心上。
陆继白或许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自己会完完全全栽在这个人身上,但是已经回不了头,而他对此也是心甘情愿的。
哪怕是无果的单恋,只要能够陪伴在这个人身边,能够见证她更多幸福且美好的时刻就已经足够了。
“姐姐……”
封辰生是你不幸的来源吗?如果一开始没有他的存在,你是不是就能变得更加幸福。
2. 第二章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陆继白强压着怒意看向来者,特意拉人远离病房,这才愤怒质问道。
封辰生没把他当回事,嗤笑一声:“我来看我的妻子怎么了?”
“滚!”
拳头擦过他的鼻翼,落在脸上,瞬间见了血。
“我还以为你还能在她面前再装久一点呢,这就忍不住了吗?而且,要打要骂也应该是她陆闻雅,关你个外人什么事!”封辰生抹去嘴角的血迹,指着对方不屑地讥讽道。
“我是她弟弟!”
“也只能是他弟弟了,毕竟除了这层表面身份你什么都不是,甚至连和叔叔阿姨同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吧。”
陆继白眼底划过一丝痛楚。
不是这样的,他不是因为被叔叔阿姨嫌弃才不同桌吃饭。是他强行侵入这个家庭,导致叔叔阿姨要将独属陆闻雅的宠爱均分给他,他常常觉得亏欠,所以自觉避让。
封辰生面带嘲讽地瞥了失魂落魄的人一眼,撞开他的肩膀往病房走去。
封辰生早就看透陆继白对陆闻雅的心思,但他不屑一顾,并以此耻笑对方。因为陆闻雅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心思,她一心都落到自己身上,他们是模范夫妻,双高材生、高颜值、从校园到婚纱,是从来没有不和言论的知名情侣。
到进来为止他都是这么想的,直到一巴掌划破病房的宁静,陆闻雅显然听到二人的对话。
“封辰生,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陆继白是我的家人,还轮不到你来挑唆和说三道四。”陆闻雅唇色发白,这巴掌用尽全身的力量,她的指尖还因为过于用力而发颤。
话刚说完,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到掩唇都遮不住那种脱肺而出的剧烈痛楚。
封辰生顾不上这耳光,跪在床边,慌乱地寻找着服务铃,摊开她虚弱的掌心,果然满是血水。
封辰生面上的担忧不加掩饰,他沉默地望着自己的妻子,劝道:“何必呢?小雅,你如果想知道一切的话,不如直接来问我。”
陆闻雅看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作呕。
知道一切?她还有什么不明了的?
当那种暧昧不清的图片,以及发小咬牙痛苦的决裂,摆在她面前的时候,伤害已经造成,还需要他去美化过程吗?
“封辰生,你还有必要解释吗?”她从病床上坐起,用尽力气勾住封辰生衣领,声音克制实际上语调已是癫狂,“如果你不根本不在乎我,当初又何必来找上我!你装得越好,我只会觉得越虚伪。”
陆闻雅的精神洁癖又犯上来,伤口痛处让她喘不上气,但是一想到对方和罗子珊那些暧昧不清的照片,同处一个屋檐下呼吸都变得艰难。
封辰生没有去捉她的手,只是任由她打骂,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纵容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待她冷静一点后,伸手将她凌乱的额发拨到耳后。
陆闻雅像是已经力竭,她坐回去望着天花板发呆,目光移过来问了句。
“你还爱我吗,封辰生。”
“我当然爱你,闻雅。”封辰生毫不犹豫回答。
“小雅,你听我说,我的真心话。我只想说一次,虽然一开始我对你是带着目的靠近的,但是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之下,我已经爱上了你,闻雅,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见她态度软化,封辰生想要去牵她的手,最后只是立在病床边祈求,“拜托你,好好的,等好了之后你想怎么责怪我都可以。我跟她真的没什么,都可以解释的……”
是爱吗?或许吧,毕竟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索取的东西了,但是这种被称之为爱反而更让人恶心。
陆闻雅垂眼看他,声音低柔:“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还有以后呢?”
直到他贴近身侧,才听到她低柔嗓音下是咬牙切齿的癫狂:“呵,太好了,封辰生。你还爱我,真好啊。所以我会恨你一辈子!你就记……记住这……最后的感觉……”
守在病房外的陆继白第一时间发现被赶出来的封辰生,他起身看向对方:“姐姐和你说了什么?”
“与你无关,不要乱打听。”
封辰生刮蹭着脸上的痕迹,没有看他,只是丢下一句明天还会再来就离开了。
陆继白也顾不上他,推开门发现陆闻雅还好好坐在那里,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是熟悉陆闻雅性子的,真怕她一时冲动又做出什么事来。
“如果我死了的话,他们两个人会坐牢吗?”陆闻雅笑着开口,脸色苍白。
陆继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愕然地望着陆闻雅,十指收拢。
陆闻雅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他是个很好面子的人,如果背负上谋杀妻子的罪名,所有人都会远离他吧。不过你说他做这么多的恶心事情,就不算是杀人犯吗?”
说着说着就连自己都笑出来,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陆闻雅以为自己应该高兴的,但是笑完后觉得更恶心了。
“我一定会让他坐牢的,就算是为了叔叔阿姨,但是……”
求求你不要死。
什么爱意啊,多么浅薄,如果能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她才不会做什么高塔里等待被救赎的公主,她要做自己的骑士。
陆闻雅本来想成为一株精致美好的景观花,娴静清雅地待在花瓶里,并不想在他人手里拔掉荆棘任人送来送去转手把玩又零落成泥,她钟爱温和柔软的事物,所以对那时候她而言封辰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陆闻雅闭眼假寐,而她感觉到一道冰冷的气息凑近,陆继白捧起她的手贴在面上。
他说:“不要死,求求你了,陆闻雅!我已经送走了阿姨和叔叔,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能不能,哪怕是就当是为了我,求求你别死。”
她虚弱地扯出一道笑容,摸了摸对方的额发:“对不起,是这辈子是我看错了,算漏了。之后的事情,还要麻烦你了。如果我死了,请不要告诉那人我埋在哪,好吗……”
“好,我答应你。姐姐,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继白,不要再哭了。”
“不……”
陆闻雅笑着擦去他的眼泪:“再哭我就讨厌你了。”
“不,不要讨厌我。”再不说的话似乎就没有机会了,青年眼睛泛红地盯着自己姐姐,他带着哭腔低声喃喃,“你讨厌我我又能怎么办?可我喜欢你啊,陆闻雅。”
近乎赤诚地将自己的恋慕之意呈现在对方眼底,等待着审判那刻的到来,或者她会不会因为这个而有所不舍……
后者是他想都不敢的,却只能孤注一掷。
“陆继白你……”
果然喜欢她。
这件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很早她就察觉到了。家中领养的小儿子,爱上了自己的姐姐,这是说道不明、麻烦且复杂的事情。陆闻雅不是没有注意到对方炙热的目光,不是没有看穿对方的小心思,她知道陆继白的图谋,但从未逾越,也就假装没看见。
不合时宜的情感,复杂、麻烦、容易失控……
陆闻雅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考虑过这种事,她只想当个从一而终的“好女人”,想要简单不用动脑子思考普通的婚姻关系,想要可以做更多自由事情的伴侣,从来没有考虑过其他可能。更何况是这个看似危险的情况呢?
她伸手去抚摸他的额头,然后是脸颊。
“对不起……”
她只能留下这样的话。
陆闻雅被刺伤的心脏原本不算严重,只是罗子珊后面给她腰部补的那刀太深了,加上她原本就有胃病。
她反复地进食,呕吐,然后吐出血来,身体日渐虚弱,但她拒绝所有人的探视,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
陆闻雅意识模糊间忆起父母小时候给自己梳头发,爸爸笨手笨脚地把她头皮都扎痛了,母亲就在旁边呵斥父亲,然后小心翼翼帮她理顺头发,扎出各种漂亮的发型。
小时候她也喜欢给陆继白扎各种乱七八糟的小辫子,作为弟弟的陆继白并没有拒绝,但也会在照镜子的时候跟陆闻雅一起笑出声来。
那是小时候为数不多与这个便宜弟弟的温馨时刻。
母亲轻缓的声音、严厉的训斥、抚摸她额头时候轻柔的动作,父亲的皱纹、疲惫但高兴的神情、把她高高举起时有力的胳膊,父母温暖的体温,陆闻雅感觉到暖意和热感,随后又是冷,强烈的冷,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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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的冷。
可惜,她连父母最后一面都能没见上。
封辰生同陆继白在她的葬礼上大打出手。
她就这么看着。
她看到表妹继承了自己多半的遗产,遵循遗嘱把大部分捐给了陆闻雅父母旗下的福利机构,剩下小半陆闻雅留给了陆继白。
这个男人拿着遗产在商界上混得风生水起,然后就把封辰生干倒了,他似乎还有一股怨念。
在封辰生因经济犯罪入狱的当天,他们又打了一架。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想亲自揍封辰生一顿。
陆闻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她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墙面的青苔渐深,让她分不清已经到今夕何年,她只能看见每隔一段时间墓前都会换上新鲜的花,而她的便宜弟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站在那里抚摸着她的照片,和她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
后来,陆闻雅看见陆继白去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在办公室里,突然得让人不知所措。
他那时候还很年轻,许多人都为他惋惜,却没有人能为他主持葬礼,他孑然一身,因为亲人都早已离他而去。
好傻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做到那种程度呢?
陆闻雅徘徊在他的遗体前,想了想,虚空拥抱了他。
“你死后会想做什么?”
陆继白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
“我死后?”这是个开放式的问题,陆闻雅认真思索答道,“我死后想为自己积点德,如果没有牵挂的话,那我会将所有的钱,捐给山区的女孩还有城市那些流离失所的孤儿。”
陆闻雅都没有意识到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在陆继白眼中亮晶晶的,他好像听进去了,缓缓点了点头。
“感谢陆继白先生捐赠给山区的物资和基金,我们将用于……”葬礼现场上,有人送来了锦旗。
陆闻雅最终没能触碰到陆继白,她一下从身上穿过,一阵阴冷的风吹过。
闭上眼,意识逐渐涣散。
身上的睡衣是被淘汰掉的款式,但是很熟悉,陆闻雅感觉自己的四肢有了奇怪的变化,她迫不及待掀开被子,想要去梳妆台前照镜子。
房间被人推开,看到坐在地毯上发愣的陆闻雅,母亲惊讶地喊道:“闻雅,怎么回事?”
“妈?!”
陆闻雅抬头,难以置信地冲了过去,抱住了自己母亲。
是温暖的!
妈妈还活着?!
身上的物品随着陆闻雅动作滑下,清脆的一声,陆闻雅低头这才看见碎在地上的平安扣。
这个平安扣,陆闻雅戴了有快二十年,也被她不小心磕碰和摔过,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碎得这么彻底。
平安扣的玉小小一片,材质不薄,本来就经过打磨抛光,根本不会这么轻易地碎掉。
这个平安扣原本不是她的。
十岁那年,她同朋友一起去海滩游玩,当时傍晚涨潮,她被怂恿去海里捞贝壳,没来得及往岸上走,潮水一下子淹没了她。
陆闻雅从小身体就不好,不敢下水游泳,也不能长时间闭气,水性极差。那些小伙伴看到她掉进海里,慌张得要命,四散而逃,吓得都不会说话了。只有一个路过的小男孩大声向救生员呼救,他的父母也赶来帮忙,最终获救。
当时陆闻雅冷得可怕,嘴唇发紫,身体抖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还在害怕,眼泪怎么也停止不了落下。小男孩陪着她,却不知道怎么安慰,就把身上的平安扣取下来挂在她的脖子上。
当时对方说什么她已经忘记了。
后面爸妈去寺庙祈福,顺便请人看过这块平安扣,算命的说这平安扣对她有益,便一直戴在身上。
戴了十多年没事,现在却突然碎掉了。
陆闻雅抬手想要拾起地上的碎片,锋利的玉块竟擦着她的指尖划破,痛感从指头上传来,脑海里绷紧的线被扯动,大量光怪陆离的回忆场景突然涌上心头。
陆闻雅脊背颤抖,大量信息刺得大脑几乎炸裂,双膝一软,再次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开始接收脑海中消息。
原来这不是她第一次重生。
3. 第三章
陆闻雅感觉自己被拽入奇怪的空间,虽然此处空无一物,却能感受到幕后人强烈的愤怒情绪。
随着脑内信息接收,陆闻雅发现这是部狗血的追妻火葬场小说,而她正是里面倒霉催的女主角。
无数道相似的画面在眼前闪过,陆闻雅看见自己过往所做的每件事,按部就班同封辰生相遇、相恋、成婚,变成令人艳羡的模范夫妻。直到追妻火葬场的节点开始,直到她得知封辰生害死自己的父母。
按照既定的剧情,得知父母死亡消息她会先质问封辰生,再被罗子珊耀武扬威的话语气到昏厥,失魂落魄躺在迟来的爱人怀里。
醒来后因误会,陆闻雅拒封辰生于千里之外,直到对方用爱感化她,一次次祈求她原谅,在不断试探中重归于好,达成追妻火葬场最后的幸福大结局。
而不是在得知消息一刻,决定拿刀捅自己,以死作为罪证把亲爱的男主角送进监狱。
陆闻雅拿刀捅自己已不是第一回,记忆回笼,她记起自己每次行动前的想法,大差不差,在得知父母去世和封辰生有关瞬间,脑海里第一反应除了让封辰生遭报应,再没有别的了。
她不在乎罗子珊和封辰生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认识,更不在意他们做到哪一步,陆闻雅只会觉得他们恶心。
所以就算是死又怎么样?世界上已经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无论是封辰生,还是陆继白最后都无法阻拦她。
而幕后人对她不受掌控的行为十分不满。
为什么女主角会赴死,哪怕是受伤,哪怕是误会都可以,怎么偏偏选择死亡呢?因为主角死亡,剧情只能重启,无数次寄希望于重生能使剧情回归正轨,而这些都被陆闻雅一次次打破。
在陆闻雅不知晓的地方,她已经重生近百次,每一次都没能改变,每一次都偏离剧情。
幕后人用力拨动过往回忆,划向最后一章,陆闻雅看到书中大结局。
那是海边举行的二次求婚,十分温馨唯美的画面。
一向温婉美丽的她露出洁白皓齿,眸中闪烁着经历万般苦果,最终冰释前嫌的泪光,低头瞬间眉梢的幸福掩盖不住。而镜头里封辰生看她的眼神也相当柔和,时不时恰到好处地扶住对方的手,搂住对方的腰,在海边相互汲取体温,依偎着观看日出日落的模样,美好得像一幅画。
看吧,这就是因为你的鲁莽而错失的幸福结局。
画面最后定格在女主角含羞带怯望着男主的神情,陆闻雅凑近观察画面中的自己,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
什么是幸福?什么算happyending?何时轮得到你一个无机物质来定义了?
如果她真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公,那么所谓结局不是该由自己来书写吗?全世界不应该围着她打转吗?
只有她高兴,觉得畅快,那才能被称之为幸福不是吗?
真可笑,造物主凭什么认定封辰生在她心中的地位会比父母,比家人更为重要?
她嘴角微弯,轻声出言讽刺道:“抱歉,我可一点都不稀罕你的剧透。你不会以为自己剧本写得很好?很能打动我吧?”
陆闻雅恬静美好的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讽刺,话语并不委婉,气得那幕后人把眼前画面全部撤回。
像这种三流的追妻火葬场烂俗剧情,作为中文系学者的陆闻雅实在看不过眼,更别提发生在自己身上。
脑海里有关具体剧情的记忆瞬间变得模糊,看来那个人是生气了,既然陆闻雅这个女主角不为所动,造物主就想把剧本收回作为惩罚。
但这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以为她会稀罕所谓的剧透吗?
就算没有剧透,不知道所谓的剧本,陆闻雅每次重生都在践行着自己的准则,她所做的每一件事凭借的是自己本心。
“还不够劲啊,就这点手段吗?”她近乎挑衅地朝人笑道。
指尖轻触眼前的画面,如果不是无法碰到实物,这些所谓的幸福结局一定会被她彻底撕碎。
如果那人能够干涉结局,那么此时应该直接摁头陆闻雅执行剧情,而不是在这朝她虚情假意展示什么美好结局。
理清这点的陆闻雅无所畏惧,造物主为她的死亡重启一百八十遍都没能改变结局,而这次也同样。
指尖的疼痛重新回拢,陆闻雅重回现实,怔怔望着自己出血的手指,往掌心藏了一下。
陆闻雅并不担忧自己作为女主会受制,如果对方做得到就不会让她重生。只是有一点十分怪异,她这次为何会拥有之前的记忆,难不成是造物主指望她会大发慈悲走剧情。
更奇怪的是,如果她没有记错,最后唯一陪伴在她身边的陆继白,也是书中男二,而且和她所知的形象相去甚远。
剧情描述中,他与陆闻雅自幼长大,亲密无间,对陆闻雅这个无血缘关系的姐姐心怀不轨。同时又狼子野心为夺取陆家公司股权,人前装乖博取信任,人后多次给封辰生下绊子,默默掌控陆家公司实权,还干了一系列坏事阻挠陆闻雅和封辰生破镜重圆,最后被封辰生揭露才狼狈下场。
陆闻雅:“……”
这真的是陆继白吗?
前面那些暂且不提,但谁家狼子野心到最后却死在办公室?谁家狼子野心到最后能把遗产全部捐了?
陆闻雅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剧情在骗他。更何况陆闻雅同陆继白一开始关系并没有书中所说的那么好,甚至称得上是恶劣。
当初因为领养陆继白,陆如和陆上霖吵过一架,私生子、白月光遗腹子这种传闻都出来了,不过陆闻雅确切观察过一段时间,发觉陆继白同父亲至少从五官上大概率是没有亲缘关系的,养父子两长得简直两模两样。
那段时间陆闻雅不是没怀疑过父亲,是不是在外面有外遇,但是就此事往后,夫妇二人依旧恩爱,两人腻歪到陆闻雅作为女儿都看不下去。
总而言之,陆继白的到来除了最初让父母吵了一架,让陆闻雅隔阂过一段时间,并没有过多的变化。
陆继白到陆家适应了很长一段时间。
陆闻雅不喜欢这个便宜弟弟,因为家里多了个孩子,所有东西都要去平分,任何明面上她有的陆继白也会有一份,尽管私底下父母对她更为偏爱,却还是觉得不舒服。
年纪不大的陆闻雅还学不会姐友弟恭的大道理,更何况她本该是家中独女,于是近乎倨傲地在家里划分出属于自己的区域,排挤对方,露骨地展示着自己的嫌恶。
可陆继白却像是没看懂她那点情绪,总是巴巴地望着自己姐姐。
他性格沉闷,不爱同人搭话,偏偏喜欢跟在同辈陆闻雅身后,不出声,也不打扰,唯有非到有事不可才开口喊姐姐。
温顺得就像家里多了一只宠物猫,还是懒懒散散不爱惹事那种,平常没有多少存在感,不惹眼但却也不至于让人完全遗忘。
直到十九岁那年,陆闻雅头一回放纵,在酒吧同室友熬到通宵,第二天凌晨陆继白找上门,一言不发,拉过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爸爸妈妈发了很大的火,姐姐。”
陆闻雅家教严苛到近乎变态,他们的爱是真的,但是责罚也是真的。
陆闻雅翻出手机看到上面十几个未接电话,头痛欲裂,不由有些发怵。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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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陆继白注意到了,竖起食指同她压低声音道:“如果,爸爸妈妈问起的话,就告诉他们是我带你去的就好……”
“为什么……明明可以跟他们说清楚,那些是我的决定,为什么要替我全部担下来。”
一切变得不对劲起来,原本只是跟在她身后的乖巧宠物猫,悄悄藏进了暗处,他会及时在陆闻雅需要的时候出现,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对方,会帮助她解决那些没必要的问题,会主动替她承担那些不属于他的责罚。
甚至……
特意让养父母讨厌他。
因为有了陆继白的对比,陆如和陆上霖越发爱惜这个唯一的女儿,将其视作唯一的希望。陆闻雅觉得他似乎游离在这个家庭之外,却又会勾勾手拉住她,喊她姐姐……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坏掉了……
陆闻雅忍不住去质问。
“因为,我想当姐姐最亲近的家人。姐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哭泣的,让你感到难过的,只要是能让你变得开心的事情我都会去做,任何能让你满足的方式我都会去寻找。”那时候的陆继白仰起脸,露出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语气却晦涩不明,藏着许多说不清的情愫。
“你僭越了……”
当时,陆闻雅眼神瞬间变得极为冰冷且恐怖,没有多余的情感,虽然没有责骂他,却让人更加难以忍受。
陆继白在她眼里从来就没能装乖,陆闻雅知道他是个心思很多的家伙,但是那些事情对她来说不痛不痒,没必要在意。包括他特意挑拨她和封辰生的关系,大多时候也只是一笑置之,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对方,又怎会放在心上呢?
说实话,陆闻雅并不是表面上那种体己温顺的人,她一直循规蹈矩做着该做的事情,选择最适合最合时宜的选项,渴望能够一眼望到头的平静人生。
因为擅长此道,所以会这么做。
她骨子里的疏离感比封辰生更甚,因此对于陆继白这种不在掌握范围的感觉,谈不上喜欢,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陆闻雅有自己一套评判标准,且只信自己所见所闻。
所以,才会精心挑选自己的爱人。封辰生那份情真意切看在眼里不作假,就连她都想象不到一个男人怎么装得这么好,又能在做出那些事情后,假装自己很深情。
最后结果却伤害了她至亲至爱的家人,连陆继白都没能染指的亲缘,被封辰生轻而易举地夺走了。
陆闻雅揉着眉头,感觉到一丝懊悔,准确来说,她不是非封辰生不可,只不过那时“恰巧”合适,而她又需要一个能够让父母觉得合格的伴侣,才会沉浸在封辰生捏造的所谓虚幻幸福的假象中,不巧走上了剧情正轨。
只可惜陆闻雅对追妻火葬场的剧本没兴趣,对所谓的经历过一番苦难后最终才能修成正果爱情更是嗤之以鼻。她的人生本就完美,幸福于她而言唾手可得,并不会因为封辰生的消失变得遗憾。
倒是陆继白,陆闻雅对他的感情极为复杂,同样是遭受命运摆布的可怜人物,同样不受剧情所控,陆闻雅难免对人产生丁点惺惺相惜。
她确实无法回应对方的情感,但……
也无法想象一直无条件偏向自己的人受苦受难,死后的记忆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同她一样躺在棺材里最后变成捧灰的青年,这不是他们应有的结局。
陆闻雅消化着脑海中信息,抬头向自己母亲陆如询问道:“陆继白在吗?”
“谁是陆继白?”
陆如皱着眉,像是不悦。
陆闻雅:?
这剧情偏离还能把活人变没的吗?
4. 第四章
陆闻雅从楼上找到楼下也没找到陆继白的踪影,他好像不曾存在一样,推开那个曾经是对方房间的房门,空荡荡的落灰客房,无人居住过的痕迹。
陆如不会撒谎骗她,反倒是对她所提的名字起了疑心,追问那人是谁。
“这名字还挺耳熟的,是你哪位同学吗?”
陆闻雅摇摇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幸好她在陆如面前信誉良好,对方只是狐疑地多看两眼,提醒她明日记得去开散学典礼便走了。
陆闻雅试图从网络上寻找有关陆继白和封辰生的信息,结果自然是查无此人,果然在剧情发展节点没开始之前,他们之间并不会有什么交集。关掉网页,陆闻雅最后打开自己的联络人。
封琛:【图片】
封琛:这次期末我排名比你高哦^^
封琛,陆闻雅的发小,陆上霖和封叔叔是合作伙伴也是多年好友,因为两家住得很近,两个人自幼儿园起便是同个班。
起码到那件事情发生为止,他们的关系都算得上是关系不错的好友。
直到出车祸后封琛打电话质问她,知不知道自己丈夫做了什么好事,他说:“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你该小心封辰生的,养虎为患,作为他的枕边人居然在此之前没发现任何问题。”
陆闻雅简直莫名其妙,礼貌回了个彼此彼此,他父亲欠下的风流债结果要算到她头上,怎么都不对吧。她唯一没想到的只是这两个这么像的名字,她竟没怀疑过有血缘关系,毕竟“封”也不是什么常见的姓氏。
陆闻雅看了眼排名,回了他个省略号。
对面的人显然没发现她心情不大好,还在絮絮叨叨地发一些有的没的,陆闻雅干脆把人屏了,眼不见心不烦。
第二天早晨,原本陆上霖要送陆闻雅去学校,奈何她忆起前世也是同样高二散学典礼,但是因为陆上霖开车导致她腿受伤,被微笑婉拒了,选择搭公交过去。
陆闻雅比平常更早一些起床,防止工作日堵车。
上车后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确认无误之后终于安心地闭眼休息。陆闻雅搭乘公交的次数不算多,日常接送要么司机要么父亲,更何况她身体本来就不大好,容易晕车,自然是能不坐就不坐。
陆陆续续有人上车,车上变得拥挤,陆闻雅紧盯着自己的下车点,快到站的时候擦着人群挤到了站台前。
“等等……”
公交停在学校路口,陆闻雅第一个下车,感觉到新鲜的空气,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没走几步,她很快察觉到身后亦步亦趋的人,光天白日之下,跟踪未免也太过于光明正大了。陆闻雅猛然回头,差点跟人撞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也被吓了一跳,仓促抬头看向陆闻雅,眼中闪过慌乱,直直将手中的学生铭牌递出,错过了陆闻雅眼中浮现的惊愕。
得来全不费工夫。
眼前这人不正是陆继白吗?
临死前才仔细端详着这人的遗容很久,陆闻雅非常确认自己不会认错。清秀但是比起成年时期明显要稚嫩许多,下颔弧度分明,此时因为过分紧张而有些绷紧。
陆闻雅从头到脚打量了眼前的人,很好,衣着得体,除了眼下淡淡的青黑,看起来脸色也正常,身上套着件薄外套,身材偏瘦削单薄,不过往后十年陆继白也长这副模样,并没有出现她想象中面黄肌瘦,被虐待的情况。
看来过得还不错。
陆继白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沉默这么长时间,心底生出一丝不安,默默把手中的学生卡递过去:“抱歉跟了你一路。这是我从公交上捡到的,是您的东西吗?”
陆闻雅这才察觉到自己注视时间太久,几近冒犯的时长,轻咳一声接过他手中的铭牌道谢,指了指左边的路。
“你知道怎么从这边出去吗?”
陆闻雅学校藏得挺深的,在街道的尽头兜兜弯弯,左右两边道都能走出去,但是两边都不好走,万一走错就要绕远路。
少年下意识点头又摇了摇头。
“那我带你出去吧。”
陆闻雅一路上思考着怎么和人搭话,毕竟她现在应该和“陆继白”不认识,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单刀直入问他住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未免过于冒犯,她斟酌许久问了他哪个学校的。
“海城中学。”少年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样,他今天没有穿着校服,背着背包,感觉像是已经学期结束。
海城中学在另一条线的尽头,陆闻雅没问他今天怎么会坐2线过来,两人说了两句就没聊了,时间差不多了,陆闻雅送人到路口,准备回学校,同对方礼貌道别。
少年没说话,只是抿抿唇,等人走远后才开口。
“再见,学姐……”
陆闻雅隐约听到了什么,她回过头去看,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为什么会叫她学姐?陆继白这个时候明明没有被他们家收养,但是已经认识她了吗?
陆闻雅到教室也没想通这其中的因果缘由,封琛见到她非常热情地同她打招呼,还把保管好的成绩单递过来。
跟她印象中没什么出入的成绩,算不上顶尖排名,但也没有差到会被陆如捉去补课的程度,不然这个假期可没这么轻松。
陆闻雅看着封琛同旁人嬉笑的面孔,不自觉感慨:“你不是女的真是太好了。”
如果封琛是女的话,封辰生会做什么事情都说不准。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陆闻雅升起淡淡的烦躁,其实他随便是谁都可以吧,只要同封家有联系,只要能够气到那个人……
“嗯?”封琛撇过来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话,“怎么?你看上我了?”
“……”陆闻雅的无语都要写在脸上了,“不,我还没有这么差的品味。”
“你这样说也太伤我心了。”
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封琛已经谈过几段恋爱了。脸长得不错,脾气好舍得为对象花钱,还会为人提供情绪价值,每一段关系都结束得很干净,这样的人,受欢迎也不奇怪。
不过陆闻雅有精神洁癖,对封琛这种四处阳光普照的类型并不感兴趣,如果爱人不能对她别无二心,那就没必要了。
陆闻雅看着他这张脸,想起某个人:“你知道封辰生吗?”
“谁啊?没听说过。”
陆闻雅:“……”
这人前世有什么资格怪她。
“你喜欢的人?不是谁啊到底?你卖什么关子,哪有人话说一半……”封琛还在那边喋喋不休地追问,陆闻雅已经转身回到座位上了。
散学典礼的一切都和前世一样,经历过同样的事情,陆闻雅有时会有种记忆错乱的恍惚感。
她见到了陆继白,但这次没有有效交流,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照这么说从陆继白开始一切就已经偏离剧情。
这时的她确实还没认识封辰生,但陆继白又是为什么没有被他们家领养呢?陆闻雅品了品,还是没能读懂其中的关联,如果可以她根本不想重启一百八十遍,当然也不可能去按所谓的原著剧情走。
她决定亲自去探明。
“你确定要自己去图书馆吗?不让司机送?也不让你爸爸送?”陆如拧眉盯着向来乖巧温顺的女儿,脸上除了担忧还有一丝看不懂的情绪。
陆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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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脸上笑容依旧,目光柔柔地看着陆如,状似撒娇:“妈妈,我已经很久没有自己出去了,我想试着习惯一下,可以吗?就这几天,我过去那边整理资料,如果习惯之后就可以自己去上学了,不用再麻烦爸爸了。”
陆闻雅体质极差,多病且脆弱,因此成年之前最大的自由限度都在陆如掌控范围内,被允许才能行动,不被允许只能接受家里的保护。
看着女儿难得坚定的模样,最终陆如还是心软让步了,她摸着自己女儿的脑袋提醒道:“注意安全,闻雅。”
陆闻雅坐上了和昨天同一时间公交路线。
她抬手看了一眼机械表上的时间,跟昨天基本上没什么出入,她是故意的,故意去逮人。
在第三站停靠点,公交上来一个熟悉的人影,果然陆继白每天都会坐这趟车。
陆闻雅眼睛弯起主动打招呼。
“你好。”
“你、你好。”对方说话磕磕绊绊的,差点没咬到舌头。
少年见到陆闻雅时有些惊讶,昨天在他看来算是偶遇,车上人还不算多,他挪到陆闻雅后面坐下。
“你的脸好红……”擦肩而过的时候,陆闻雅注意到他耳垂连同着脖颈处都染上一片薄红,她随意同对方搭讪,“是太热了吗?”
公交车闷热也是难免的。
“不……”陆继白别过头去没再看她。
陆闻雅一时没再搭话,她掏出一本杂志自顾自地翻开,果然没过多久,身后的人安静下来,陆继白和她都对文学作品感兴趣,所以上辈子她就读的是中文系专业。
少年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她的身上,盯着人看的时间太久,陆闻雅明显能察觉到,她将杂志又摊开一些,回头问他:“你喜欢看这个?”
他犹豫着点点头。
车程不算很长,陆闻雅先到站了,她把杂志收起来对少年说:“那明天再看吧。”
“……”陆继白眨了眨眼睛,目光不自觉追随那段下车的身影。
陆闻雅喜欢温水煮青蛙,车程就这么短距离,这么点时间,她直接问又不一定回答,不如多混几天眼熟。
一本杂志看完的时间,她相信总是能问出自己想要的。
同样的公交线上,陆闻雅第四次遇到对方,今天她已经可以熟练同对方打招呼,并且发出疑问:“对了,上次的事情谢谢你,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邱继白。”少年眨了眨眼睛,神色莫名,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自己。
难怪……难怪搜不到任何信息,毕竟自己便宜弟弟被领养前的名字,她从未关心过。
“那你住仁同医院附近?”陆闻雅指着他上车的站点问道。
邱继白摇摇头又点点头。
陆闻雅就当他默认了。
今天开车的师傅换了一个,一路上开得跌宕起伏,陆闻雅问了两句之后就闭嘴了,唇色苍白,感觉胃部翻涌着酸液。
陆闻雅觉得自己真的疯了,明明晕车晕得厉害,还偏要绕路坐一趟,临下车她把杂志递给对方,抬了抬下巴:“你喜欢这个?”
这人每天巴巴坐在后边盯着她手里的杂志看。
“喜欢……”
“送你了。”
反正她明天就不来了,陆闻雅干脆把杂志递给他,给出去后突然反应过来,因为是样刊,上面还有自己投稿的文章。
东西已经给出去,也不可能收回,陆闻雅硬着头皮下车,尽力忽略这件事情带来的尴尬。
邱继白怀里抱着那本杂志,他怔怔地看着对方下车,摩挲着上面陆闻雅的署名,目光微偏。
她会记得自己吗?
5. 第五章
邱继白。
回家路上,陆闻雅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搜刮着印象中可能同这个名字相关的人。视线无意识落到桌上那个盒子上,那里放着之前碎掉的平安扣,恍惚想起一个名字。
正巧陆上霖今天不用加班,陆闻雅单刀直入找人问:“爸爸,你还记得邱叔叔吗?”
“你居然还记得邱叔叔。”陆上霖比她还要诧异。
“你不是跟我提过,邱叔叔是你很好的朋友,但是他后来出了事情,你们就没怎么聊过他了。妈妈之前还跟我说过,是你主动跟邱叔叔打交道的,他们家生意本来不太好,你还主动帮了他们家不少回。”
“不是,你这是从哪里打听来的?”陆上霖对陆闻雅知道这些很是意外,他左思右想,还是努力解释道,“这都是大人的事情,你好好读书就行。而且我跟你邱叔叔认识,是因为他人好,他虽然做生意运气差了点,但是人品没得说。唉,非要说就是脾气太好了,处处当和事佬,多少人欠钱不还都不急,才搞得后面走投无路。他们家里属实是有点惨,他儿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爸妈……”
陆上霖的说话很奇怪,嘴上说着不想让她打听这些事情,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完了,陆闻雅选择性装傻当没听懂。
“爸爸,所以你跟他们家现在还有联系吗?”
“那,邱叔叔的儿子现在在哪?”
她重新燃起希望。
说不定,这下就能确定陆继白的行踪。
“嗯?你不知道吗?邱叔叔的儿子目前就在青藤福利院。”
这不是她以前经常去的福利院吗?
陆上霖作为c市知名的企业家,投资了不少房产和地产,还经常从事慈善活动。陆如从小就注重她的技能培养和实践活动,只要不是剧烈运动和陆闻雅感兴趣的课外活动,她从来都是双手支持,因此陆闻雅的学生生涯非常丰富。
从初二开始陆闻雅每个月都会抽空陪同公司的宣传部同事一起去福利院分发物资,陪同老人聊天、分享故事、一起做游戏,做一些简单的卫生活动。而青藤福利院在前几年除了养老事务也增设了社会公益部门,提供了儿童福利院性质的场所,青藤福利院一再扩建,左边是养老院右边则是孤儿院。
陆闻雅问:“这个月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吗?”
“你想见他?也可以,毕竟是同龄人,你们之前见面还聊得挺开心的。如果可以多关照一下他吧,毕竟那孩子也太可怜了……”
前世也是因为太可怜,所以才领养对方的吗?
后面陆上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陆闻雅都没听进去,她对“邱继白”这个名字实在没什么印象,更何况是十年前的事情,她能事无巨细记清才怪。
陆闻雅想着摸出那个盒子,递给陆上霖:“爸爸,这个平安扣你能修好吗?”
陆上霖看着盒子里碎裂的平安扣有瞬间的惊讶,但还是点点头。
去福利院探视时间还没到,封琛就先约了陆闻雅和她表妹出来吃饭。名头上说是要介绍新朋友,实际上是小情侣腻歪缺两个电灯泡作陪。
“真的不来吗?这顿我请客哦,刚好市图书馆附近新开了一家超级好吃的餐厅,你结束之后直接过来就好。”封琛循循善诱。
封琛的便宜不占是绝不可能的,更何况陆闻雅表妹那个纯粹的吃货早就被勾得答应了,她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不出所料,封琛带她们来是当气氛组的,原本还有些尴尬的小女友看到是两个女生后自然不少,冲着着二人腼腆一笑,陆闻雅也礼貌回应。
“宝贝,想吃什么?”封琛刚坐下就同小女友腻歪在一起,边体贴翻开菜单边替对方擦拭着面前的桌子,“想不到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些,看看符不符合口味?”
索性陆闻雅和秦柳何都不是挑剔之人,也早就习惯了封琛这幅模样,反正付钱另有其人,自己点自己就完事了。
封琛这边给小女友斟茶倒水、嘘寒问暖,话密得陆闻雅直皱眉,就差没瞪他了,而秦柳何一点也不在意,库库在菜单上一顿点,边点边问他们吃不吃。
封琛一通忙活后才注意到陆闻雅她们,勾勾手指突然指向一处说:“陆闻雅、秦柳何,你说这里的服务员年龄是不是太小了,看起来还是学生吧。这是非法雇佣童工吗?”
二人抬眼望过去,这才发现隔两桌站着个身形瘦削挺拔的少年,个子不矮,看不太清样貌,但是侧脸轮廓稚嫩,看着年纪就很小。
那人刚好替前桌上完菜,端着托盘往这边走来,越来越近,陆闻雅眯起眼,发现这还是个熟人。
“邱继白?”陆闻雅低声喊他的名字。
邱继白放下餐品的动作一顿,偏过脸,下颚崩得紧紧的,额前的碎发挡住看不清神情。
“你过得很困难吗?”陆闻雅自顾自地询问,而对方手上动作越来越快,“你要是……”
要是有困难可以跟她说。
陆闻雅后半句还没说完,邱继白摆完餐品直接走了。
“?”这人怎么不理她。
陆闻雅环视一周也不用收拾桌子,更别提上菜,这人头一回见到她没跟她打招呼就跑了。
“你认识人家?他就是你说的封辰生?”封琛刚和小女友在说话,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等人走才好奇地凑过来。
“别老提那个名字,晦气。”陆闻雅面色不虞,她开始后悔跟封琛提这人了,时不时就冒出来两句隔阂她。
老板在后厨出餐处帮忙,见到邱继白躲闪的模样,揶揄笑道:“被熟人碰到了?同学?”
邱继白摇摇头:“不是。”
“关系好吗?该不会又是来举报你吧?”老板话语略带调侃,之前也有过类似情况,有学生来餐厅说要检举,结果拉扯了半天就是想吃霸王餐。
当然,老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被小孩威胁呢?拿捏着那几个学生的学校说要举报他们品行不端,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就只能愤愤离开。
老板没把这个当回事,他摆摆手:“他们非要问你就说是亲戚家的小孩来帮忙的。”
话刚说完,外面就有人大喊老板。
“老板,我刚刚可是说了全部不加香菜的!这里怎么还有这么多香菜!”封琛筷子上夹着一戳香菜,跑到后厨这边喊道。
邱继白:“……”
老板淡定地从后厨端出下个餐品,拍了拍邱继白的肩膀:“那你过去看看吧,顺便把这个给4号桌送过去。”
“抱歉是我们后厨的疏忽,请问你们换菜还是?”邱继白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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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回到陆闻雅这桌,他低垂着脑袋,没有看陆闻雅,只是对封琛他们这边说。
“你搞什么……”
看见封琛一言不发咋咋呼呼去找服务员陆闻雅就觉得没好事,她瞥了对方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不爱吃香菜?”
“我对香菜过敏行不行。”封琛抱臂理直气壮道。
她跟这人同班多年怎么不记得有这茬,陆闻雅目光落在他小女友身上,抬了抬下巴:“你女朋友吃不了?”
女生脸皮薄,一看到所有人都在等她的意见,尴尬得低下头去:“不是,我只是不太喜欢,不用换也没事,我能吃的。麻烦你们了,真的不好意思。”
“那你帮她挑出来不就得了。”秦柳何正在埋头干饭,看众人一副尴尬的样子,随口道。
封琛醍醐灌顶,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殷勤地拿了个碗要帮女朋友去挑香菜,邱继白见人不再为难,也不做停留,忙别桌去了。
待人走后,封琛才冲对面挤眉弄眼道:“陆闻雅,你真不懂我的良苦用心,这好不容易把人喊来,你就这么放人走了。”
“……”陆闻雅第一次感觉这人这么八卦,她给对方碗里塞了一筷子香菜,“吃你的香菜,闭嘴吧。”
过了饭点,店里人少了许多,邱继白站在餐厅一处待命,陆闻雅趁三人聊得尽兴,说着去拿个饮料,走到放置饮料的冰柜旁边。
她随口问:“你一直在这边兼职吗?”
本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毕竟她过来的时候,那人甚至下意识单手抱臂,侧身避开点距离。没想到邱继白沉默片刻,在她合上饮料柜时竟然开口了:“工作日缺人的时候我会过来帮忙,赚点零花钱。你不会举报我吧?”
邱继白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没用老板那套说辞,明明那样说,根本捉不到任何把柄。
“怎么可能?我又没这么闲。”陆闻雅笑着把玻璃瓶递给他,邱继白熟练地接过开盖,顺手插上吸管,她喝了一口,又问:“你还是学生吧?很缺钱吗?工作日这么忙都过来,那周末呢?”
“不在。”
邱继白眼睫垂下来,店内灯光本就晦暗不明,阴影落在他的鼻翼处,像是藏着深深的情绪。
陆闻雅没再说话,转身要走又被人喊住:“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算了,今天没有拿过来,下次,有机会再给你。”
“好啊。”
周末是吧,反正她会先去找他的。
秦柳何早就吃饱了,一路盯着陆闻雅出去到回来,冷不丁来了句:“姐,你该不会早恋吧?”
陆闻雅差点被呛到。
“绝无可能。”
以她的家教根本没有成年前谈恋爱的可能性,更何况她对邱继白本来也不是那种想法。
秦柳何根本没听进去,只是一脸正色小声同陆闻雅蛐蛐道:“表姐,你只要不找丑得难以下咽的,或者封琛哥这种,我都支持你,不会告诉舅父的。现在这个长得其实还可以。”
“等等,什么叫我这种?”突然被点名的封琛气得直瞪眼。
二人你来我往不甘示弱地拌起嘴来,女生也在旁被逗得乐起来,陆闻雅许久微展的眉心终于舒展,二人对视上会心一笑。
6. 第六章
“抱歉,陆小姐,我们今天恐怕不能跟你一起过去了。”员工们哭丧着脸委屈屈巴巴看向后座的人,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陆闻雅正在看手机,抬起头来,车外下了点太阳雨,光线透过车窗照射落在眼睛上,带着琥珀褐色的朦胧感,眉眼弯弯地勾起:“没事的,你们忙你们的吧。”
原本去福利院探视陆上霖是要跟着去的,结果公司有事情急着回去处理就没去成。宣传部的同事们车刚开到半路,接了个电话也得赶回去加班。
“那怎么办?我们送你回去?”开车的女同事扭头问她。
“不顺路吧,那也太麻烦你们。没关系,要不我替你们过去吧,我和院长都认识。”虽然大清早就被拖去福利院,还被放鸽子,但陆闻雅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并没有受其影响。
“你们要拍照什么,东西交给我就好了。”
员工们感动得快要落泪了,好靠谱、好懂事的小孩姐,老板教得真好啊。
联系院长交接后,大家放心将人放到青藤福利院街道口,前面在修路,车子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口。
陆闻雅下车时已经下了点小雨,乌云遮盖住这一片小天空,她提着东西嫌重,没有打伞,想着左右不过是一小段路,也淋不到哪里去。
要是母亲知道肯定得说她,还好陆如今天店里有事不在家。
雨丝拍打在肩膀上,在布料上落下深色的痕迹,没走几步,瓢泼大雨落下,陆闻雅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被兜头兜脸淋了一身。
……糟糕。
等走到福利院门口的时候,陆闻雅已经有点看不清路,雨水还顺着发丝滑落到脖颈处,顺着陷入锁骨的凹陷处,视线变得模糊,伞一歪,突然栽倒在地。
邱继白周五时候就听院长说,周末会有人来福利院,他心里隐约有种预感,没想到来的人真是陆闻雅,而且就这样晕倒在他面前。
陆闻雅的唇色异常苍白,额头没有发烫,反而是冷冰冰的,极低的温度。
收回碰她额头的手背,邱继白主动请缨:“我带她去医务处吧,看起来像是低血糖了,休息一下就好。”
院长刚接到陆上霖的消息说来不了,后脚就看到陆闻雅人倒在福利院门口,手忙脚乱想要把人扶起来,又觉得应该先给家长打个电话,只能点点头。
“你和李医生帮忙看着点,我打个电话就过去。”
跟李医生帮忙把人扛到医务室,李医生出去找毛巾和外套打算给人换上,邱继白给人备了水和维生素,就这么坐在床前守着。
他本来只打算坐一会,再呆一会就走,渐渐盯着陆闻雅昏睡的脸出神。那是张异常娴静美好的面孔,精雕细琢的五官,恰到好处柔和的眉眼气息,就像是被摆放在案前某种漂亮的景观花。
这张脸偶尔挑眉嗤笑的时候,脸庞反而浓稠得厉害,极具反差和威慑力,床上的人眼皮动了一下,悠悠转醒。
陆闻雅昏迷前感到两眼发黑,眩晕感觉十分迅猛强烈,还没来得及蹲下身缓缓就已经倒下了。视线完全看不清,隐约听到什么声音,有点熟悉,非常熟悉的嗓音。
当睁眼看到邱继白时,她有点恍惚,好像回到了临死前那段日子,也是他守在床前。
见她转醒,少年猛的起身就要离开,差点被椅子绊倒。
“怎么?你是田螺先生吗?”陆闻雅虚弱笑道,“为什么我一醒你就要走?”
她拉住对方手腕,明明是不大的力气,只要他想就能挣脱,可这人只是浑身僵硬着站在原地根本就没想过挣开她。
陆闻雅感觉自己手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她迷惑地想要将邱继白的脸转过来,关切问:“你身上好烫,发烧了吗?”
“水在旁边,还有维生素。”邱继白挡着自己的脸,但还是明显能看到他通红的耳廓,“你……别管我行不行。”
陆闻雅懵了,邱继白趁她晃神的功夫,抽出手落荒而逃。
留下陆闻雅还在回味刚刚看到那一幕,原本抿着的唇憋不住扬起,放肆笑出声。
邱继白小时候居然这么纯情吗?
他再次逃跑了。
他明明设想过,如果再遇见一定要好好询问对方,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问她为什么给杂志给他,又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想不出来了,他只觉得自己窘迫又丑陋。
明明只是在不经意间注意到对方,明明只是普通的一次又一次被吸引,明明只能在暗处仰望对方,却在确认那个消息之后感觉到欣喜,好像因此两人之间有了某种联系,但是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什么都不算?他甚至不能去质问对方为什么?在打工地方遇见陆闻雅他第一反应是慌乱,随后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当然对方也不是特意来找他的,只是单纯过来吃饭。
难道要把那个事情告诉对方吗?
邱继白不敢再往下想,如果要用那件事去接近她,只会觉得自己恶心。
更何况陆闻雅今天出现得太突然,还猝不及防地晕倒在他面前,他完全没有考虑过说什么。
所以只能逃。
陆闻雅过了很久才找到邱继白,他一个人坐在宿舍楼道的角落里,躲得很隐蔽,基本上没什么人过来,这地方还是院长告诉她的。
原来她这不是第一次见到邱继白。陆闻雅醒来前的一段记忆缺失,她不记得自己之前做了什么,她所有的记忆只是前世所经历过的“作弊”记录罢了。
她不知道邱继白之前就认识她,两人关系似乎还不错,毕竟是年龄差不大的同辈,这话也是院长告诉她的。
“你那天为什么喊我学姐?”
感觉到来人,邱继白埋在臂弯里的脑袋缓缓抬起,眼睛在暗处闪着细碎的光,睫毛抖动了一下:“我……”
“我本来今年会去瑞华上高中,那你就是我的学姐了。还有,我以为那天你会来,你答应过来找我的……”
但是没有来,而且之后也没有来。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尽量平缓陈述一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陆闻雅想想自己以前的性子,那答应过的人可太多了,根本就记不住那些事。陆闻雅长得不错又会点才艺,性格温和没脾气,福利院那些小孩都喜欢她,老是围在身边打转,陆闻雅心情好就会随便哄哄他们。
更要命的是,她根本不知道约定过什么,不过院长倒是告诉过她,原本邱继白是要被领养的,后面因为一些事情告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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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确实也不是陆上霖要领养就是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斟酌良久才开口:“抱歉,我那段时间比较忙,学校事情有点多,所以就没怎么有空过来。”
少年抬抬头盯着她,小半张脸还埋在胳膊里,漂亮的瞳仁很深看不出什么情绪,他闷闷地开口:“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反正都不记得我了。”
邱继白说着突然起身,陆闻雅以为他又要逃走了,还在想是哪里惹人不快了,没想到哒哒哒的脚步声传来,没过一会他又拿着东西回来了。
“还你,你的东西还夹在里面。”
是那本杂志。
陆闻雅愣了一下哑然失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从杂志里翻到那五百块,这显然她当时故意放进去的,当然也不介意邱继白一声不吭拿走。
结果这人还是跟她想的一样。
又笨又固执,但是是个好人。
“这是给你的,包括杂志,虽然我没有说,不过这算是你那边帮我捡到学生卡的感谢,我那天赶时间都没来得及正式跟你说谢谢。”陆闻雅重新把东西递给人。
“没有这样的道理。”邱继白皱着眉没有接,很是不认可,“你是钱多得没地方花吗……”
陆闻雅觉得对方想说她人傻钱多,只是换了个委婉说辞。
“而且,你就不怀疑,我那天是故意跟着你吗?”
“我干嘛把人想得这么坏。”
邱继白又不说话了,他就这么沉默地看着。
“你在看什么?”陆闻雅注意到对方视线直勾勾盯着她的脖子,一摸什么都没有,不过之前倒是挂着平安扣。
她前世不是没有在陆继白面前展示过那个平安扣,他通常都会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色,然后夸上两句。
直到那次她说,自己好像遇到了平安扣的主人,陆继白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你怎么知道我有平安扣?”陆闻雅好奇。
“你……经常戴在身上,我看到了。”邱继白面色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几下,才落到她身上,“挺好看,很适合你。”
“你喜欢?那我到时候送你。”
陆闻雅想的是赔礼的事情,之前那个现在都碎成块状了,她自然不可能给他,最多是买一条一样的送给对方。
“不要!”邱继白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眉头一皱,表情抗拒,“别给我,你要是不喜欢干脆扔了吧,把自己的东西到处乱塞给别人算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我该怎么报答你呢?或者怎么说你才能原谅我之前忘记来见你这件事。”
陆闻雅目光诚恳地追问道。
诚挚到邱继白忍不住偏过头,不再看她,只是盯着地板,过了会才小声喃喃:“我没有……”
“我没有不原谅你,也不需要你报答我,只要你告诉我,我都能理解。”
一声不吭走掉就是另外的事情。
这时陆闻雅怀里手机响起,估计是陆上霖接到院长电话赶过来要接她回去。
“我们之前不是朋友吗?”陆闻雅任由手机铃声在响,她在噪音间隙里笑着对他说,“你还有话想对我说,对吧?继白同学。”
“那我下次再来。”
7. 第七章
不出所料,陆闻雅被陆如狠狠训斥了一顿,晚饭时间对方仍是面带愠色,一言不发。
陆闻雅觑着母亲的脸色,果然还是陆上霖靠不住,原本拜托父亲不要同母亲告发自己,结果这个在商业界意气风发、手握员工命脉的男人在车上尴尬地笑了两声。
回来她就知道陆上霖在来接她之前就已经将事情全盘托出,包括淋雨、低血糖以及自作主张去福利院这件事情。
“你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已经不需要听我的意见,也不需要我为你负责了是不是?”陆如到底不会真的不管她,只是面色难看,她注意到陆闻雅苍白的面孔和额头因为低烧渗出来的薄汗,低气压更严重了。
陆上霖在旁边打哈哈,这边哄哄,那边劝劝,但是效果甚微,妻女这边噤若寒蝉,他干巴巴地说了两句,自讨没趣去给二人打汤。
“你自以为自己做得很好,我承认闻雅你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但我今天发现,你可能藏得还挺深的。”陆如面色冰冷,讥诮道。
在家她掌握绝对的话语权,陆闻雅的教育也一直由她来负责,或许是见惯了兄长不靠谱的教育行为,又或许是她本身就过于自律,从小到大陆闻雅的每个选择几乎都经过她的审查。
自由,但给的是有限度的自由。
“不想承认是吗?那你说说,你今天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陆闻雅只应了一个字:“没。”
她熟悉所有讨巧的话语,她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母亲才会心软,但陆闻雅却不想这么做。
前世关于公司的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连父母去世的消息都是陆继白最后通知她的,他们自以为能够掌控所有,从没想过知会她一声。
陆闻雅前世倒是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他们,可惜那时候已经人已经死了,她对着一抔白骨又能问什么呢?
想问问他们怎么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怎么就这样抛下她一个呢?陆闻雅勾起嘴角,觉得有些许嘲讽,但又觉得自己同他们是何其相似,不愧是如出一辙的家人。
陆如和陆上霖一直作为她的庇护,作为她的靠山而存在,习惯性为她引导一切,为她选择最适合的道路,为她铺设所有棋局。
而她只要按部就班成为执棋那人,听从陆如落子的指引就够了。
但万一这盘棋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不止是她,就连父母也都错认了这一切。
陆闻雅被禁足在家。
“这周在病好之前不许出门。”这是陆如原话。
就连封琛说要来找她都吃了闭门羹,陆如铁了心要让她吃个教训,陆闻雅在房间有得吃有得睡,还能在陆如看不到的地方摸会手机,并不觉得很难受。
秦柳何来看她时,人正恹恹地靠在床上看着书,秦柳何问:“你跟舅妈吵架了?”
陆闻雅把事情跟她简单复述一遍。
“就因为这?”
秦柳何不太能理解,她被散养惯了,母亲上班很忙,父亲三天两头扑在麻将馆打牌,没人理得了她,主打一个不饿死就行。
陆闻雅病早就好了,只不过陆如找借口不让她出门,主要是想让她服软,不过她现在也没打算出门,所以什么都没做,非必要再撒个娇就是了。
她让秦柳何帮个忙:“帮我查一下今年我们学校的入学名单,不是有个光荣榜吗?拍下给我看看?”
陆闻雅从网上翻了个遍,并没有找到今年的入学名单。
“我?你让我去帮你做事?”秦柳何惊讶地指着自己,眼睛一转,笑眯眯地凑上前,“表姐~那你到时候陪我去吃饭,你请客!”
“……”陆闻雅说,“可以。”
秦柳何跟那个饿死鬼投胎一样,人生没别的爱好,最大的乐趣就是蹭吃蹭喝。人做事还是很靠谱的,第二天就把光荣榜的名单发过来给她。
陆闻雅在一百五十名开外找到邱继白的名字。
这人还真没骗她,陆闻雅也想起似乎之前是有这么件事,而且因为这事她对刚到家不久的邱继白很是不爽……
瑞华是市重点之一,实施分数制阶梯收费,50名以内学费全免,越往后收费越高,但是因为生源好花大价钱硬塞进来的大有人在。
陆继白初中成绩不大好,擦着吊车尾的成绩进的瑞华,陆上霖算是花了一大笔钱塞人进去的。父亲从不区别对待两个孩子,陆闻雅有的陆继白自然也有。
而陆闻雅却是全免进的瑞华,陆继白算是花大价钱买的,加上班里人都知道她有个弟弟,时不时来跟她打听在哪个班,多少名进来的,让她烦不胜烦。
偏偏她每天又不得不跟陆继白一起回家,当时陆闻雅很不爽,对他说了些难听的话。
“成绩这么差,为什么非要读瑞华。我有什么你就要什么,就这么喜欢跟我争吗?”
现在回想起来陆闻雅只想要抹去那段记忆,只能说她反叛期可能来得比较晚,而且还只针对陆继白一个。
邱继白现在总成绩倒是比前世好很多,全免读瑞华不够,但是去下一档的区重点还是绰绰有余。
“干嘛非要读瑞华……”
陆闻雅点着他榜上的名字,不自觉又说同上一世一样的话语。
在一个晚霞绚烂的傍晚,陆闻雅向陆如服软,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关心几句,这个面冷心热的女人就软化了口气,两人又变成那副母慈女孝的画面。
陆上霖回来看到二人和好得莫名其妙还愣了一下,不过终于不用遭受家里的低气压还是值得可庆的。
距离上次去福利院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陆闻雅干脆不去福利院,直接去之前邱继白兼职的店里。
“你……是过来吃饭的吗?”
邱继白有段时间没见到陆闻雅,想起她说什么下次再见,垂落的眼睫掩盖住失落的神色,低低轻骂一声:“骗子。”
结果第二天就看见陆闻雅坐在店里吧台上,她就点了杯饮料,冰块都已经融化,在杯底形成一片水洼,陆闻雅在那里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看起来相谈甚欢。
邱继白从杂物间换了衣服出来,围裙系在腰上,他走向吧台擦拭桌面,状似不经意询问:“你就准备在这边坐一下午吗?”
“老板都没赶我走。怎么?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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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我在这吃霸王餐了吗?”陆闻雅有点好笑地望向他。
邱继白抿嘴不说话,过了半天才问她是不是过来吃饭的,陆闻雅觉得人看起来不太聪明,开门见山道:“我是来找你的。”
“你很想上瑞华吗?”陆闻雅接着说,“我可以帮你。”
邱继白没有回答,他像是机器卡壳一样反应了很久,才慢慢地看向她:“你想怎么帮我?给钱?”
他拧着眉,看起来就不大认可这个办法。
要是未来的陆闻雅说不定真的会给对方一大笔钱,但她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更何况,陆闻雅瞥了邱继白一眼,见人神情不太高兴的模样,估计她这么说的话,又要惹人生气了。
虽然本来也没这么打算就是了,陆闻雅摇摇头:“不劳而获是不可能的,你想上瑞华,我当然会让你堂堂正正考上去,我可以教你,你想试试吗?就当做是我之前失约的赔礼怎么样?”
不知道那句话戳到邱继白的神经,她看见他唇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他手上攥着抹布的动作稍有松懈,又很快被他紧紧捏成一团,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越过她去店里忙活了。
陆闻雅又坐了一会,她也不是没事做,虽然今天跟陆如报备过出来这件事,但也差不多到回去的时间,她收拾下东西准备离开。
“给你。”
临走时,邱继白突然递来一杯打包好的饮料,看着里面飘着的柠檬片和薄荷,跟她化掉那杯应该是同款。
陆闻雅没有接:“你拿店里东西给我这样好吗?”
“是员工餐,不是偷拿店里的东西,你好像一点都不了解我。”邱继白皱着眉,把饮品塞到人手里。
陆闻雅也没否认,反而笑道:“或许吧。”
“你明天什么时候来……”看着陆闻雅转身要走,邱继白抿抿发白的唇,没忍住再次喊住对方。
“过来做什么?你是答应了吗?”
“是。”少年像是纠结很久,盯着她的眼睛终于偏移了视线,缓缓地说,“我想上瑞华,我想堂堂正正考上去,但是凭借我自己的努力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所以请你帮帮我。”
“我之后会报答你。”
他没有办法抵抗能够跟她产生联系的各种情况,哪怕对方递过来的是不平等的条约,他都会欣然接受。他不想让对方还他什么,只是想多看她一眼罢了。
陆闻雅觉得很好笑,她原本就是为了邱继白而来,这人怎么反倒是觉得是欠了自己。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
邱继白抠着手心,低垂着脑袋并没有看她,小声嚅喏:“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对我好的理由和必要。”
“可是我们不是朋友吗?”陆闻雅又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就当是我为了之前的失约,做出的补偿行为可以吗?”
“你真觉得我们是朋友吗?”邱继白抬头看她。
陆闻雅沉默,她虽然现在对人抱着二十分耐心,但并不喜欢猜来猜去的谜语人,她抬了抬下巴,“你觉得不是那就不是。”
“要不,你到时候过来找我?毕竟我可是很忙的。”
8. 第八章
邱继白其实没懂陆闻雅那天说的来找她是什么意思,但是很快就知道了。她说要教他上瑞华,但没说是只教一个人。
宣传部的同事们这回正儿八经抽空陪人过来,非常公式且友好地同院长进行交接,陆闻雅在旁边被人围着拍宣传合影,替每个孩子送上新的书具。
她笑着在影片里说,今日之后假期她都会抽空过来替孩子们免费辅导课业。
其实这种事情才是陆闻雅之前经常会做的。
福利院要正常经营,必须找人投资,而投资的价值毫无疑问就是他们这些孩子,瑞华是个很好的唬头,陆闻雅自身就是个很好的宣传模板。
邱继白隔着人群远远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垂落,看不出什么情绪,而站在人群中身长玉立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视线移过来,微微弯了眉眼。
拍完照再转过身去,邱继白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去福利院后水槽处洗了个手,刚刚替低年级的孩子们收拾完那些胡乱摆放的画具,手上沾了不少颜料,关了水龙头,他目光定在一处,不知在想什么。
几个男生从他身后走过,其中一人积极怂恿着其中男孩,语言轻佻戏谑,声音刺耳。
“去呗,去呗。大小姐心最软了,你准备得这么用心,她一定会感动得要命。说不定心情一好,福利院资助生的机会就留给你了。”
那人口中的大小姐自然是陆闻雅,除了陆闻雅也少有人三天两头往这边跑。
“你喊谁大小姐,她不喜欢别人这么叫。”邱继白突兀地开口,那群人才注意到这里还有这么个人,走在前面的人回头撇撇嘴,露出个不大友善的笑容。
“原来是你啊,大小姐的狗。”
那人说话一字一顿的,装得要命。
邱继白皱眉,神情不悦:“说了不要这么喊。”
其他人冷眼看着,前头那个男生块头不小,虽然脸庞看着比邱继白年纪还要小,但是往人前一站,体量差距就出来了。
邱继白不算矮,但是瘦削单薄,肤色有点营养不良的苍白,脸长得倒是清秀俊美,看起来就十分不能打。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的嘲讽更深。
“你是她的狗吗?喂,叫两声吧,汪汪汪还是怎么说?大小姐给你很多好处了吧,讨好他们家女儿,那位大老板不也很喜欢你。怎么就你能凑近,还不许旁人去了。”
“别对不属于你的东西占有欲这么强。”
“当初让你自己选,选完又开始反悔,现在又开始继续想要讨好她了吗?”
不识好歹。这是他的言外之意。
这人跟他是同期进来的,对邱继白的事情很熟,他自己不爱往陆闻雅身边凑,但是偏偏喜欢怂恿别人,主要是看不惯邱继白常和人轻声细语亲近的模样。
邱继白在福利院里年龄算大的,但在这里没有所谓的长幼尊卑。讨好、争夺、展示价值是在这个大家庭生存下去的必要课题。
邱继白敛眉,甩了甩手上的未干的水迹,冷声道:“让开,好狗不挡道。”
被水溅到脸上的人嘶了一声,猛地凑近,拳头砸过来。
陆闻雅拍完宣传照后就休息了一阵,她站在大厅同院长聊着福利院的现状,心不在焉地望着别处,左右没见到邱继白过来。
她暗示得难道不够明显吗?
好不容易找借口让陆如松口说要去教福利院的孩子辅导功课,这边让邱继白来找她,自然是想给人单独开小灶,结果人好像没听懂似的根本没来。
孩子们自由活动的时间到了,见陆闻雅跟院长聊天结束,眼巴巴围过来跟她热情地打招呼,之前的她确实很受孩子们欢迎,甚至能够记住不同孩子的名字和喜好。
小朋友们一口一个“姐姐姐姐”地喊着,其中有个十岁的小女孩嘴最甜,她牢牢搂住陆闻雅的腰,贴着她耳边说悄悄话,用后背挡着其他人的目光不让靠近。那群男生在旁边气恼却又无可奈何。
邱继白是最后到的,远远看着这幕觉得好笑,扯了扯嘴角。
他手指抚过下巴尖,皮肉有轻微的浮肿,但只过半天应该还不太明显。
“邱继白。”陆闻雅越过人群走来同他打招呼,那个小女孩还挂在人腰上,她个子不高,踮起脚用力瞪着人,看起来很是不满。
邱继白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点点头。
大家对年龄小的小朋友总是更包容一些,陆闻雅温声细语让小女孩先离开,她想要同眼前这人说说话。
“那,等会去吃饭吗?姐姐,我知道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小女孩恋恋不舍地挨着她,看了眼时间也确实快到饭点,热情邀请道。
陆闻雅只是笑着:“等会吧。”
人走了,邱继白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盯着地板过了一会才道:“食堂的饭其实挺难吃的。”
只是最低程度的生活保障罢了,稍微能入口一些也抢不过,衣食住行这些再寻常不过的生活必须,在这里成了需要去攀比需要去抢夺的资源。
有限的资源,和无法均分的需求。
“你要不要跟我去外面吃。”
“好啊。”
邱继白很犹豫,但没想到这人一下子就答应了。陆闻雅没在这吃过饭,之前都是只待两三个小时就走了,更何况她本来就打算跟他单独说说事。
她以为就这么个偏僻的地理位置,估计也就是些苍蝇馆子,没想到竟然能找到一家素雅干净的小面馆,老板似乎跟邱继白很熟,见他来了招呼一声。
“跟之前一样吗?”
“喔,还有位小同学啊。”等陆闻雅从后面进来,他才注意到还有一人,递来一份菜单,“你想要吃什么,慢慢看。”
“炸酱面很好吃。”
邱继白伸手点了点菜单上的图片又很快缩了回去,他拢着手,见陆闻雅还在思索,补充了一句:“只是建议,可以按你口味来。”
“那就来份炸酱面吧,老板。”
邱继白替她倒热水洗杯子,他的动作很熟练,起身就想去够着她那侧的餐具,随着他的动作,长袖外套的袖口往上抽动一下,漏出手腕以上的痕迹。
邱继白肤色瓷白,像是天生晒不黑那种,腕骨处纤细能够看到皮下淡青色血管,因为强烈的肤色对比,显得那些痕迹格外刺眼。
陆闻雅眯了眼,很早她就想问他大夏天总是套着个长袖外套不热吗?没想到居然……
邱继白反应很快,把手撤回来,想当做没被发现遮掩过去,他抬手扯了扯袖口。陆闻雅当然不会当做没看见,皱眉指指他的手腕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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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伤口不太像新的,印子都已经青紫,上面还有擦伤留下的结痂伤口,很长的一道血痂,贯穿他的小臂到手腕处。
“你不会想告诉我这是擦伤吧?”
“很正常,擦伤……”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陆闻雅精准预判他想要说的话,邱继白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你跟人打架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陆闻雅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对面的人都没反应,要撬开这个人的嘴有点难,她想了想,换个问法。
“你喜欢青藤福利院吗?”
陆闻雅找院长聊过,这才知道邱继白之前不是青藤福利院的,具体在哪她不清楚,不过青藤青少年部也是三年前才成立,说起来还是陆上霖出资建的。
邱继白先是摇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才道:“福利院都一样,青藤已经比别的好太多了。”
好太多,但是也没有那么好。
在孤儿院他们没有所谓的家长,有的只是院长、管理员,他们不再是唯一,不再是谁的孩子。所有人为了院长管事人稀薄的偏爱,拼了命去抢夺,拼了命去讨好,不管在私底下再怎么狼狈,在面上在院长在外人眼里,他们不会是问题少年,都是院长的好孩子。
只有好孩子才能得到怜爱,才能被人喜欢。
而邱继白却跟那群人都不同,他走了捷径,轻易就得到了别人费尽心机才能得到的优待。
孤儿院那群孩子们左右观察也没发现他有什么过人之处,说是听话,听话的孩子大有人在,年纪最小自然也算不上,长得确实比较突出,但性子淡淡的,不大乐意搭理人的样子,总之和讨喜沾不上边。
陆上霖给过他很好的优待,比如说帮他偿还债款,带他来青藤福利院,再比如替他选好领养家庭……
只是他的执念比他们想的要多,也比他们想的简单,只要能待在这里,只要能够再看看那个人就够了。
陆上霖帮他偿还债务的时候,他跟那天跟陆闻雅说了同样的话。
“我之后会报答你。”
“我之后会还给你。”
陆上霖当然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他哑然失笑,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你就当是给你的一份投资怎么样?我的眼光向来很不错,你呢?要是想报答我,就再努力一点,等你好好毕业以后再说那种事。”
陆家父女待人都很宽容,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投资并不少,很多,邱继白或许只是他资助人有关系的人之一,并没有那么特殊。
“你之后也会来福利院看我吗?”
邱继白当时问了一句,他知道陆闻雅很忙,来青藤福利院只是日常生活中与他偶尔交织的行动轨迹。他们更谈不上是朋友,只不过是陆上霖自认为熟悉的女儿的同龄人罢了。
“当然。”
“你要是这么不放心,要不要来当我的弟弟。”
他当然知道她只是在试探、在开玩笑,他嘴角微微勾起来,然后在对方考量的目光里缓缓给出答案:“不要。就算我们认识,我也不想做你弟弟。”
“那可惜了。”
少女状似惋惜地说道,但显然松了一口气。
如果他答应了,肯定会被那个人讨厌,他很了解这个人的性格,了解她的好恶,所以他不会去做让陆闻雅讨厌的事情。
9. 第九章
邱继白担心她会在这个问题上追究到底,顿了顿又巴巴地解释道:“我不会打架的,也没有被人欺负,我过得很好。”
他大可以装装可怜,卖卖惨,让对方心疼一下。
但更多可能只会觉得他麻烦。
陆闻雅最后还是放过他,点点头道:“那我等会带你回去搽药。”
“这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老板适时地端着汤面过来,缓解了二人面面相觑的尴尬场面,邱继白从对面递过来筷子,袖口往下拉了很多,只能看到半截白皙的手背以及骨节分明的五指。
陆闻雅尝了一口,味道意外的适宜,分量很足的肉沫撒在面上,浸湿底下的汤底带着一股卤汁的香味,而面条十分爽口。
陆闻雅忍不住赞叹几句,邱继白吸着汤面,抿着唇露出一点笑容。
两人回去福利院时,小女孩正四处找陆闻雅,抱着她的腰蹭了又蹭,小声抱怨道:“姐姐,你怎么一扭头就不见了。是不是跟别人去开小灶了,不过也好,今天阿姨做的饭超级难吃。下次一定要带上我哦。”
说完还瞪了旁边同陆闻雅一起回来的邱继白一眼,像护食小猫一样冲人挑衅地扬了扬下巴,邱继白只觉得好笑,错开对视的目光没有搭理她。
陆闻雅扯着人要去医务室上药,小女孩被值班老师喊去午休,邱继白在后头慢慢跟着,他很慢很慢地开口道:“你是不是该感谢我,避免今天食堂的豪华猪食。”
陆闻雅顿了一下回头看他,邱继白看了她一眼,很快把头低下去,好像刚刚邀功的人不像是自己一样,还若无其事地看向四处。
哪有人说完自己反而心虚的。
陆闻雅嘴角勾起,从善如流地答道:“是是,谢谢你,那么为了让我报答你,让我帮帮你怎么样?”
“教你上瑞华。”
她刚刚就拿了瑞华的复习资料想要给人,但是吃饭的时候被一打断就忘了说,这时对方一提才又想起来。
“你……”
邱继白看着对方递过来的袋子,面带错愕,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接,陆闻雅又把袋子往前送了送,她说:“我的意思本来是让你过来找我,结果你好像根本没听懂。平时忙完之后,你可以直接来图书馆找我,我帮你看看错题,不过仅限这个假期。”
陆闻雅不是什么大闲人也没这么好心,如果不是答应给对方辅导课业,她才不会跟陆如提出免费辅导课业,装装样子就算了,偏偏她真正的目标没来,还得她亲自过去找。
邱继白最后默默地接过,嗫嚅地道了声谢。
陆闻雅觉得邱继白比她想象中的更难懂,这个小孩在陆家的时候,眼神几乎是直白和炙热的,那点小心思很容易被看穿,但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邱继白比之前藏的很深,看不太出情绪,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不过小猫只是随意扬扬爪子,还没敢随意扒拉人,她也不至于因此要剪掉对方的爪子。
陆闻雅让他把袖子撩起来,要给人上药,对方踌躇着最终还是往上折了一下,扯到那条伤疤上面一点。陆闻雅皱眉,又把袖口往上扯,怕药水沾湿衣袖,结果一扯上面竟然还有青紫的伤口,感觉有点时日,淤青埋在白嫩的皮肉下格外显眼。
“磕的。”
邱继白先一步解释道,面色不变,还刻意抬起头与人对视。
陆闻雅不说话,低着头专注地往上涂抹药水,好不容易把右手上的伤处全部涂抹上,一抬头,眯了眼。
“你这也是磕的?”手指指向的是邱继白下颚处那道肿起来的红痕,原本跟他走一块还没能发现,这下坐得近,倒是看得很清楚。
指尖明明没有碰到却烫得厉害,邱继白避也不是,手上的伤还能用袖子挡住,这下巴处总不能戴口罩吧。
陆闻雅目光停留在他光洁的下颔处,手上动作顿住,她注视着那道伤痕小声嘀咕:“还说没有被人欺负……”
“……”邱继白持续被捉包,但是奈何人还被摁在椅子上上药,没能躲开。
陆闻雅特意将棉签往伤口上重重一按,成功换来一声“嘶”的低低痛呼,少年的眼睫垂得更低,唇色呈现樱白色,看起来分外脆弱。
“我去跟院长说说。”陆闻雅收拾好药箱就要起身。
衣角却被人扯住,邱继白看着她面带哀求:“不要去,这,很常见。”
邱继白头一回产生后悔的情绪,万一闹到院长那边去,她肯定会找人来对峙,那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能被她发现。
陆闻雅挑眉看着他,邱继白慢慢地松开手,他局促不安地捏着指节,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陆闻雅一时间没懂对方嘴里的“常见”是什么意思,但他绝口不提,她又不能真从人嘴里撬出点什么。
算了,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说到底,陆闻雅既不是他长辈,又不是负责他的院长,小孩子打闹什么的很常见,陆闻雅不觉得邱继白是那种任由自己委屈的性格,前世封辰生和他不对付,这人早就明里暗里同她告状。
陆闻雅想回应的不过是对方的需求罢了,满足他就够了,多余的同情心泛滥反而不像她。邱继白说她来晚了,所以她道歉,他说想上瑞华,所以她会帮他。
已经足够了。
陆闻雅没对这件事刨根问底,就此放弃,只是说:“那好吧,但不管是磕的还是怎么说,该搽药还是得搽药的。”
邱继白明明应该松口气的,但是不知怎么的,内心越发不安。
——
餐厅离图书馆只是隔了一个红绿灯,邱继白有时候只上半天兼职,等忙完之后,他会过去那边找陆闻雅。
陆闻雅对着他的成绩单直接拧眉,这人原来成绩有这么烂吗?上面的成绩就跟心电图一样,起伏不定,好的成绩很好,差的甚至能不及格,典型的严重偏科。这人前世到底是怎么和她考上同一所大学的?
不过幸好他不擅长的学科,陆闻雅学得都不错,而且就算再差,也比不及格要好。
陆闻雅自己还有事情要做,在旁边整理着复习资料,让邱继白自己先看她的笔记,有不懂的再过来问。
“很忙还要教我?”
“就当做是温习巩固吧?反正知识都是串联的。”
邱继白淡淡“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过了两天,陆闻雅卡着图书馆开门点过来,邱继白提着一袋子东西放到她面前,周末店里人手宽裕,不用他去帮忙。
“还礼,谢谢你给我资料,还有带我学习。”袋子里是五花八门的早餐,有干蒸、烧麦、菠萝包、牛角包还有豆浆和牛奶,看得出对方并不清楚自己的喜好。
陆闻雅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早餐一时无言,就算她很饿,也不可能把这些都解决掉。更何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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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吃过了,你自己拿着吧,而且我又不是为了让你还礼才帮你。”
“有借有还。”
“怎么?难道你还有其他想让我帮忙的事情吗?”陆闻雅笑着调侃。
邱继白摇摇头,没把东西收起来,陆闻雅只能退而求次,叹了口气说:“那你下次给我带个水煮蛋吧。”
等人真带过来,陆闻雅却把鸡蛋剥了,把蛋黄递给对方:“补补脑子。”
邱继白:“……”
他怎么觉得对方在说他笨呢?
陆闻雅知道他不讨厌,就像前世那样陆继白会替她解决掉不喜欢的食物,在这种事情上二人口味总能互补。
邱继白从对方手里接过那个蛋黄放进口中,盯着陆闻雅慢条斯理把剩下的吃完,这才安心拿出自己的习题。
陆闻雅去看了一眼,发现问题所在是蒙的概率比会的概率要高,一看全是毛病,但你说人笨吧,也不至于。
给人点出问题后,邱继白皱着眉开始和手上的试卷进行搏斗,或许是真的没什么天赋,瑞华往年的压轴题,最后两道题怎么解不出来,不是套错公式就是计算错答案。
陆闻雅去倒个水回来,人还一动不动坐在原地,看了眼时间,这道题都纠结半个小时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瑞华。”
“比你想的要喜欢。”
陆闻雅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你呢?”
“你以后想考什么学校?”
“我?”陆闻雅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考虑过这个事情,高三差不多就可以准备选专业。之前自己就读的是中文系,她对文学是有天赋,那是她十分擅长的领域,并沉浸其中乐此不彼。
但是……
不够,她大可以像上辈子那样,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接受所有人的庇护,然后稀里糊涂地迎接别人选好的结局,但是陆闻雅这次却不想,不想再尝试那种被蒙在鼓里的滋味。
“我想考X大的管理系。”
陆闻雅对比各个学校的专业后得出答案,X大比她前世就读的学校还要高分,但是毋庸置疑,它的管理学系是最好的。
“你真的想好了吗?”陆如好像没把这个当一回事,因为陆闻雅很早之前就坚定地跟她说要读中文系,不管是哪个学校都可以,只要是中文系。
见陆闻雅一脸严肃,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样子,她才幽幽补充一句:“理由呢?”
“母亲。我已经很努力了,我这么努力,理应得到更多,而不是止步于此。”这种野心,前世的陆闻雅是完全没有的。
她只要遵循自己的爱好,去做任意想做的事情,因为背后永远有父母在兜底。
但是从父母死亡那刻她就意识到,这一切都要结束了,他们不会是自己永恒的避风港,为了大家都获得幸福,这一次她不想坐以待毙。
“我以后会坐到爸爸这个位置。”
“陆闻雅,你真觉得自己能够做到吗?”陆如很平静地看着她,笑了一下,似乎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眼神很是担忧,像是在看一个玩心很重的孩子。
“以你的身体状况,你看看你的父亲,很累很辛苦,经常不着家,还要时不时处理各种突发事件,我不想你这么累,闻雅。”
“你只要待在我们身边,简单幸福过完一生就够了,我们对你只有这点期望,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10. 第十章
陆闻雅一瞬不瞬地看着陆如,缓了一会才目光坚定地对视上:“确实不难,但我不想要简单的幸福,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母亲,你同意我读中文系是因为你觉得那是你预料之中的。那我读管理系,难道就在你的意料之外了吗?”
陆如笑了一声,神情依旧温和。
“我没这么觉得,我很尊重你的想法,陆闻雅。只要你自己不觉得后悔的话。”
陆闻雅同样笑着回应:“我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妈妈。”
不过似乎这个计划还为时尚早,陆闻雅也就是简单提了一嘴,陆如也没把这当回事。
邱继白每天过来都会给陆闻雅带个鸡蛋,有时候是茶叶蛋,有时候是盐焗蛋,换着花样来。原本还打算试着带豆浆或者牛奶,但是陆闻雅肠胃太脆弱了,乳糖不耐受,后面就没再拿来。
两人一人一半分着吃,邱继白先过来把资料放好,再去店里帮忙,等忙完再过来同陆闻雅一块学习。
有时候也会有人想要坐到陆闻雅对面,这时她会轻轻用笔尖敲着桌子,压低声同那人说:“这有人了。”
陆闻雅去青藤福利院做义工的时候,邱继白会当做不认识她,两个人就这么擦肩而过,各干各的。陆闻雅有时候会想起查看之前的伤口,确定上面的旧伤好了,没有添上新伤才松了口气。
“都说了没有打架。”少年皱着漂亮的眉小声嘀咕。
陆闻雅笑了:“那就最好。”
礼尚往来,陆闻雅有时候也会给他带东西,一些多余的学习用具,用不上的书本,还有……
包装得很漂亮的食物礼盒。
陆继白没有接,他用一种十分晦暗且难以理解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然后缓缓说:“你这样,我很容易会变得心安理得。”
“变得心安理得也可以。”
陆闻雅不觉得这有什么。
“这些是之前过节公司采购买的剩余物资,已经没办法退回去了,现在全部都堆在家。我给福利院跟我关系好的几个孩子都分过了,隔壁养老院的刘奶奶我也给了一盒,剩下的就给你了。”
本来是想在福利院的时候就分掉的,但是他那时候不在,就干脆拿到图书馆给他。
“你这样,我会变得习惯。”
不要对他这么好。
陆闻雅笔尖点着纸上,她没有强求对方收下,只是抬起头望着他:“你不用考虑我,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就好,你如果不想要的话可以给我。”
对于邱继白她没有想过很长远的事情,反正,她的不幸源自于封辰生。而陆继白的不幸可能源自于自己。她不介意这时给他多一点关心多一点好处,之后也不一定会再见面了。
还有……
不要跟她扯上关系,也不要再遇到那个人。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
高三会比正常高中生要早一两星期开学,陆闻雅提前弄到瑞华历年真题卷,测试下来,感觉比之前要顺畅许多。
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算分结果。
陆闻雅捏着测试卷,语气一顿:“你……”
邱继白眉心抽动,一时间没敢呼吸。
“你的成绩感觉可以进到前50,如果我估分没问题的话,大概还差个十分左右。把所有需要背诵的知识点都捡起来,英语、政治再提20分,应该能够稳上瑞华。”
没有一点感情,全是技巧,反正陆闻雅能在短时间内教给人的也只有技巧,幸好对方还不算笨,稍微让她教完之后还能有点成就感。
时间差不多到点,陆闻雅翻开手机看到陆上霖给她留言今晚加班让她自己打车回来,习惯性摸了摸门禁卡,结果摸了个空。
陆闻雅狠狠皱了下眉。
秦柳何亲爸那个醉鬼被车撞了进医院,秦柳何亲妈正在外地出差,陆如不得不去医院守夜,很显然,今晚家里没人。家政也早早就下班了,新来的安保不认得她没有办法刷脸进入,陆闻雅嫌麻烦给陆上霖打了个电话。
“爸爸,你几点下班。我忘记带钥匙了,晚点回去可以吗?”
“那你去找你表妹或者封叔叔那边多待会,或者在图书馆,我晚点大概九点多来接你。”
周末图书馆闭馆很早,秦柳何去医院探视自己便宜老爸,封琛家跟她家差不多距离,陆闻雅想了想,问还在慢吞吞收拾东西的人。
“你想不想看电影?”
之前公司合作商投资了一部电影,给了陆上霖送了一沓电影卷,陆闻雅包里现在还有一把,之前爸爸让她跟同学一块去看,奈何封琛和秦柳何都没什么兴趣,她就此搁置。
现在想着也快过期了。
“当然可以,小陆老师。”
邱继白对她的称呼有种莫名其妙的执着,最开始是“学姐”后面是“闻雅姐”再到后面小心翼翼地喊她“小陆老师”,有种像是某种小动物试探性地扒拉门口,仰着脑袋看着开门的主人家。
陆闻雅有点好笑问他哪学来的称呼,邱继白说是听福利院那群孩子都这么喊。
“哦……”她拖长尾音道,像在若有所思,“可是她们叫我是小陆姐姐。”
陆闻雅托着脸,笑盈盈地望着他,毫不尴尬,反而觉得逗他玩是个很有趣的事情。
邱继白明显一愣,迟疑了很久,错开她对视过来的目光,硬邦邦道:“这不礼貌,喊不出口。”
陆闻雅没打算继续逗人,她笑了笑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电影院就在图书馆对街商城,这部电影是亲情向的故事,影院的人坐得满满当当,周末亲子和情侣前来观看的不少。
陆闻雅和邱继白的票是连坐的,二人一左一右侧坐着,特意避开些许身距。
二人前面坐了对小情侣,男生有点高大,挡住小半视野,陆闻雅坐直了等待电影开场。
故事是很简单的亲人日常,陪伴、病重、矛盾,温馨又催泪的故事,两人没有交流但是看得很仔细,周围陆陆续续传来抽泣声。前面那对小情侣女生早已眼泪涟涟,而男生温声细语地安慰着,安慰着安慰着二人突然凑近,在昏暗的影院,两个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
陆闻雅看得眉头一跳,嘴角抽动。
虽然前世该做的事情全都做过了,不觉得有什么尴尬,只是觉得在公众场合之下,对面的人应该收敛一些才是。
她礼貌性别过头,没再看两个小情侣腻歪,偏头结果瞥见一旁的邱继白,他显然也注意到前面那对情侣,眼神不在意地移开。
两人目光撞上,邱继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像是被捉包一样侧过头,虽然在暗处,但是因为离得很近,陆闻雅还是能看到他睫毛剧烈颤动着像扇子一样扑闪,盈白的脖颈处浮现淡淡的红色,他五指攥紧又松开,握成拳挡在唇下。
可爱。
动不动就害羞的样子,陆闻雅觉得邱继白和前世很不一样,也可能是她之前对人有所偏见,总之没怎么观察过自己这个便宜弟弟的,毕竟还是小孩,害羞也很正常。
“他们……那个……”
陆闻雅点点头“嗯”了一声,没表现得很惊讶的样子,淡定得有些过分。邱继白慢慢缓过神来,他特意避开陆闻雅的视野,也避开那对小情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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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努力落回到银幕上。
银幕散场,因为人太多,陆闻雅同邱继白等到最后才走。灯光暗下来,工作人员在陆续清场,刚刚那对小情侣早就走了,邱继白不知道想到什么,小声问:“小陆老师,你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那你以后会谈恋爱吗?”
陆闻雅犹豫了一下。
其实仔细想想她半辈子完全没有结婚的必要,只不过是当时刚好封辰生出现,刚好封辰生适合,所以就在在一起。
“恋爱?”
“当然会谈,不过现在还早吧。”
按理来说,肯定是她谈得太少,才会一撞就撞上封辰生这个装得很好的人手里。
邱继白眨了眨眼,语气很慢地问了句:“你……会喜欢身边的人吗?”
陆闻雅想也不想答道:“不会。”
“这样啊。”邱继白眼神暗了暗,不知道想到什么。
像封琛那副吊儿郎当的熟悉样子,想也不用想,直接排除,而且二人相处这么多确实没点火花,非要比喻的话就像是往鱼汤里面倒酱油,可以但是没必要。
电影散场比陆闻雅预想中要晚一些,二人出来的时候,陆上霖车已经停在门口了,自然也就看到同陆闻雅一块出来的邱继白。
邱继白同陆上霖打过招呼后道别,那头人刚走,陆上霖就表情古怪地盯着自己女儿。
“你跟邱继白一块看的电影?”
“是。”
陆闻雅拉开车门坐进去,并不觉得有什么。
“你喜欢他?”
陆闻雅皱眉,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她不解道:“可是我跟封琛关系也很好,我也会跟他一块出门啊。”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你会主动去找封琛吗?你会跟他临时起意看电影吗?”陆上霖转过头看她,表情肃然,“你不觉得对他有点过分在意了吗?”
陆闻雅沉默,目光坦诚且迷茫,陆上霖觉得自己说话似乎重了些,咳嗽两声缓了下语气。
“我不是说邱继白人有问题,干涉你的交友,那孩子看起来挺听话,成绩也不错,人也很懂事,但是小雅你不觉得这个时候还太早了吗?要是让你妈妈知道肯定会生气的。”
“没有,爸爸你不说我都完全没发现。”陆闻雅自然对自己的目的性清楚得很,“而且爸爸你不应该劝我不要早恋吗?怎么越说反而越……”
像是推销。
陆闻雅透过后视镜狐疑地盯着自己的老父亲,陆上霖自觉说话有失偏颇,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恶人先告状:“我倒是可以帮你保密!毕竟学生时期纯洁的情感也是美好的回忆,但现在是关键时期,最好还是不要让你分心。”
“都说了没有,我真没必要……”
陆上霖咳嗽两声,突然有点羞涩地开口:“其实很能理解你们年轻人。毕竟我当年跟你母亲也是……”
“等等?停!”陆闻雅双眼睁圆,紧急叫停,说了半天,原来是回忆起青春了。
够了!你们这些恩爱过往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听!
实在痛苦……
最后还是被迫听了一路。
陆闻雅支着脑袋看着车窗外的霓虹灯光,绚烂夺目,随着车窗外风拂过,内心有一丝奇异的松动。
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不庆幸,似乎比起别人不靠谱的爹妈,再比起私生子出轨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她的家庭关系和谐得过分。
因此,才更不能接受他们沦为剧情的工具人。
11. 第十一章
返校前陆闻雅最后一次去了青藤福利院,因为马上高三,往后一段时间都不会过来这边。福利院的孩子们都很是不舍,院长提议给大家留影一张。
“毕业后还会来的。”陆闻雅笑着跟她解释。
院长却很执着:“这不好说,大学也挺忙的,万一你不在本省,估计过来也不方便吧。”
陆闻雅没说话,也没拒绝。
跟院里师生大合照拍完后,院长拿出拍立得要跟人单独留影,她夸陆闻雅是她见过最聪明也是最懂事的孩子,将来一定大有作为。
陆闻雅想这也不算是恭维的话,只是明眼都能看得出,除非家里有什么变故,否则她这一生自然是顺遂平坦,而院长对她的亲昵除却真心赞美,也带了几分亲近的意思。
结束后陆闻向同院长借了拍立得。
“我可以用用吗?”
“当然可以。”
在活动室找到人时,邱继白正替低年级的孩子收拾东西,这边东西刚弄好,另一头又有孩子拿走,少年皱着眉,一遍又一遍把东西物归原处,看起来像是想生气,但是又很好忍下来了。
陆闻雅觉得好笑,在旁边看了会,走过去把东西捡起来递给他:“邱继白,就剩你了,我们来拍张照吧。”
少年半跪在地上收拾东西,活动室没有开空调,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眯了眼有点不确定,询问:“你要跟我单独拍吗?”
邱继白抽了纸巾擦拭额上沁出的汗水。
“因为就你没有来,今天是假期倒数第二天,总该留个纪念。”陆闻雅那边正摆弄着相机,等了很久,才招呼旁边的低年级小孩过来帮忙。
邱继白怔了一下,双唇抿起,还没说什么就被推搡着过去站好,几个小孩凑在一块,人小鬼大地指挥着二人拍照。
没等邱继白反应过来,一声声响照片已经出来。
拍立得上的女生浅笑晏晏注视着镜头,而在一旁的少年没看镜头,似乎是在思索,在按下快门瞬间,眼神下意识飘落到旁边的人身上,若有若无地掠过。
几个小孩哇哇地赞叹自己拍得可真好。
“我也要拍,我也要拍!”
“刚刚才跟你们拍过大合照。”陆闻雅过去拿走拍立得。
“我们要单独的!”
“可相纸很贵的,待会院长要是说我怎么办?”陆闻雅笑着眨眨眼,小孩们跟人精似的,顿时囔囔说不拍了,四散开来。
陆闻雅把拍立得递给对方。
陆闻雅说:“恭喜啊,明年你就能上瑞华了。”
“小陆老师……等我考上,你都已经毕业了。”
“那你再努力努力,我之后会考X大,你要是考上了,说不定我们还能当校友。”
邱继白的视线落在她的脖颈处,今天穿的是圆领短袖,那个地方依旧空荡荡的,他别开眼把注意力放回到拍立得上面。
“我走了。”
“嗯。”
人已经走出几步,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如果我去找你,你会来见我吗?”
陆闻雅回头看他,邱继白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见她回头目光对视上一瞬,又很快偏移。
陆闻雅笑了:“要是你很闲很有空,对自己考上瑞华这件事万无一失,而且确定能够找到我的话。”
她给的先决条件过多,明明是没有明显拒绝,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是让他别过来。
“喔,但你很忙还要教我。”邱继白嘴角微微翘起,好像扯了一个笑容,但又很快落下去,他的眼眸亮亮的,拉长声音说:
“小陆老师,真是绝世大好人。”
陆闻雅笑了下,对他调侃并不怎么在意,正式挥手跟人道别。
第一次联考后是中秋放假,陆闻雅估算着自己离X大还差多少分,越看越是心寒,到了他们这种水平往上提分是很难的,她甚至考虑要不要请个家教。
她这边在有条不紊地计划考X大,而陆如那边也在有条不紊劝她放弃,总是时不时提一嘴“中文系如何如何轻松”“谁谁谁管理学系差点没毕业”,要不是真上过大学陆闻雅或许就信了,
“你不如考A大中文系吧,正好是我的母校,我的老师正好是文学院教授,跟她很熟。”
越是这么说陆闻雅越不可能让步。
陆闻雅不可能在这时向陆如寻求学习上的帮助,这无异于服软,不用想也能猜到陆如会要求她改考中文系。
作为走读生,放假时陆闻雅惯性去图书馆那边学习,正思索着,扭头发觉自己不知不觉走进邱继白兼职的餐厅。人来过店里几回,老板都认得了,调侃她是不是觉得店里太合胃口,还是说专门来找人。
“上次你们那个薄荷饮料很好喝。”
陆闻雅随便找了个借口。
“薄荷?”老板想了想,“喔,是邱继白给你调的那杯吧?”
“怎么?不是你们店里的招牌?”
“他有空就会跟后厨研究一些新品,有时候会弄出不错的菜品,比如说你们经常点的那个布蕾摇摇冻就是他研究的。”
陆闻雅环顾一周,没见着人,问老板:“今天人这么多,他怎么没来帮忙。”
“他不止在这边打一份工,有时候不忙的就去别的地方,都是些零碎的兼职,哪里需要就会过去。”
“他很缺钱吗?”
“不知道,但听说他之前家里欠了一大笔钱,虽然不影响正常生活,但是他不想就这样欠着,说有想做的事情,所以必须更努力一些。”
老板又絮絮叨叨同人聊了很多,邱继白在店里待的时间不短,大概一个多学期,干活很勤快,手脚麻利,很会说话,和同事们关系都不错,大概是因为年纪小大家都比较照顾他。
走前老板还碎碎念问道:“那饮料真的很好喝吗?好喝我下次让师傅照这个配方改良,要是好卖下次过来我请你喝一杯。”
看顾客越来越多店里快忙不过来,陆闻雅没过多打扰聊了几句同人道别,推门而出时,虚眯眼睛,避开头顶的阳光直射。
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了解过他,邱继白在她面前很安静,话不多,说话很谨慎,几乎没跟她说过关于自己的事情。但是在外人嘴里却是个话密的小人精,毕竟无依无靠的孤儿不会说话确实挺难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下去。
——
陆闻雅觉得有些烦躁,她同陆如如出一辙,对母亲的心理熟得不能再熟,大概是装乖装了那么十几年,头一回在人生大事上有了离经叛道的想法,且那些理由也并不足以对方说服。
互相无法理解,沟通进展为零。
“姐,你陪我一块去呗,我跟我爸都没话说。他一天天就知道夸你和损我,你陪我去,让他跟你说个够,不然我真的会尬死。”秦柳何可怜巴巴央求。
秦柳何亲爹出车祸进医院躺了大半个月,现在一瘸一拐复健,陆如嫌他不靠谱,又怕人真残废了麻烦,让自己外甥女没事领着老父亲多出去外面走动走动。
正巧陆闻雅被月考成绩搞得有些烦躁,也就应下来。
秦柳何亲爹是个吃不得苦的主,天气又热,公园没有遮阴的地方,还没走到半圈人就罢工了,才十一点多就拉着二人要去里面的小茶楼吃饭。
陆闻雅没想到会在公园那儿见到人。
少年抽条长个得挺快,陆闻雅一时不察感觉对方好像又高了些,身边围着衣着统一制服的小孩,远远见到她,俯下身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走过来。
“姑父累了吧,你们先过去,我有点事情等会来找你们。”陆闻雅跟秦柳何交代两句,无视对方唉唉唉的呼叫,径直朝人走去。
“小陆老师,你怎么在这?逃课?”
邱继白皱眉,看着时间就觉得不对。瑞华作为顶尖高中,管理森严,高三周末只放半天,她怎么会在周六出现在这里。
“是啊,我逃课来的。”
陆闻雅有意逗人玩也没说实话。
反问他:“怎么又在非法聘用初中生,他们就这么随便答应了?”
邱继白摸了摸鼻尖,小小声道:“我跟他们说,我是瑞华的。”
对外撒谎,对她倒还算诚实。
陆闻雅问他怎么不去店里帮忙。
“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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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上课没时间过去,排班少时间长不划算。”
陆闻雅想想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笑着追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平时不放假?我好像没跟你说过。”
“……”邱继白别过头不说话了,正巧有几个小孩挨过来,有的喊饿,有的喊累,让他帮忙拧瓶盖子的也有。
衣角被小男孩扯了下,小孩睁圆着漆黑的眼珠子仰头问陆闻雅:“姐姐,你也是这里的老师吗?你是邱老师的朋友吗?”
陆闻雅顺手帮人把瓶盖子拧开,说:“是认识的哦,我也是跟你们一样来这里玩的,介不介意我跟你们一块走?”
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聊着天,邱继白主要负责他们的安全,不让他们出界走在马路中间,或是不小心掉河里,陆闻雅半游离在春游的小群体边,慢慢悠悠走着,觉得还挺有趣。
邱继白看人得看紧,还等随时跟领队待命,顾不上跟人搭话,陆闻雅倒是听小孩聊天听了一路。
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小朋友和老师们都累了,也到了饭点,众人集合找了个树荫开始休息吃午饭。
陆闻雅早上是同秦柳何出去的,一路上被塞了不少吃了,算不上很饿,只不过其他人都坐着她也不好意思站着看他们,只能跟着坐下。
盒饭都是预定好的数量,邱继白见陆闻雅一个人坐在拐角处,端着打包盒走过来。
“你,要吃点吗?”
陆闻雅点点头。
邱继白把盒饭盖子拆了,把那盒炒饭分成两份平分,自己端着盖子,把剩下半份递给她。
筷子也掰成两截送过来。
陆闻雅伸手去接,却被避开,邱继白指指另外半截示意道:“拿这边吧,那头扎嘴。”
饭吃到一半,一个小女孩凑过来,夹着个小鸡腿就往陆闻雅碗里送,还带着点羞涩的颤音:“姐姐,我不想吃这个鸡腿,可以分给你吗?”
说完便跑开了。
“小陆老师,你可真受欢迎。”邱继白笑道。
“我只受小孩和长辈喜欢。”
因为陆闻雅长得乖巧,看着就家教很好的样子,很多年纪小的孩子或者是长辈都愿意亲近她。反倒是同龄人里除了封琛和秦柳何几乎没有过多的交集,总觉得跟那些人待在一起聊没必要的话题,很浪费时间。
邱继白小声道:“你还真像个老师。”
“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怎么你这就想不认了吗?”
邱继白差点被噎住,他剧烈咳嗽两声,陆闻雅却已经迅速扒完饭把垃圾扎好拿去丢了。
这个人到底是为什么会跟他待在一起吃盒饭,邱继白一直知道陆闻雅家境很好,但是好到什么程度他没具体的概念,总之就不像那种随便跟他坐在树下吃盒饭的那种。
好奇怪啊。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随性。
陆闻雅收到秦柳何的消息,说她的酒鬼亲爹又在小茶楼喝醉了,现在赖在那里耍酒疯,紧急向她求助。
陆闻雅:你让他对着风扇醒醒酒吧,实在不行让店员帮下忙,我现在暂时没办法过来。
秦柳何:哇哇哇!!!你怎么可以抛弃我
秦柳何发来一连串的哭哭表情,陆闻雅置若罔闻,看了下距离,离起点也太远了,才走到半路,不如走完全程回去。
“老师,抱抱。”
“她不是老师,是老师的朋友。”邱继白主动伸手把小孩抱起来,让人靠在肩膀上。
“还有多远。”旁边的人突然问了句。
陆闻雅脸颊被晒得很红,抬手挡在额前,看着周围的环境,像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原路返回。
“你要不要先回去,也太久了。”
“……我不记得路。”
前面的岔路口太多,陆闻雅光顾着跟着人群走,压根没记从哪个口拐弯哪个口直转。
邱继白思索片刻,从袋子里摸索出一个东西:“负责人给的,介意吗?”
陆闻雅摇摇头,一顶红色的帽子被扣在脑袋上,帽檐很长,挡住落在脸上的阳光,脸色稍微缓和了许多。
“嗯,那就再走一阵子吧。”
12. 第十二章
“你没来过这里?”邱继白一手牵着小朋友,一手抱着一个,慢吞吞跟着队尾后面,这才发觉陆闻雅对这片地区不止是不熟,甚至可以说是陌生,见什么都很新奇。
陆闻雅想了一下,比较严谨地回答:“现在没有。”
这公园在A市还算是有名,但是奈何陆闻雅体质虚弱,不太爱出门,从学生时代起便是三点一线,能在室内绝不跑去室外。倒是跟封辰生在一起后去过许多地方,应该也来过这里,但是去过地方太多,没留下什么深刻印象。
想到那人陆闻雅便没什么好脸色,再多旖旎温存,到父母死亡那刻起也只剩下伪善和心机深沉,她先前怎么就没能察觉到呢?
陆闻雅心下烦躁,快步越过人群,行至队伍前头。
十月末的A市,说风是风,说雨来雨,队伍走了大半程快到活动集合点,领队看着阴沉沉的天气把队伍停在路边重整。原本回程就是要搭观光车回去,因为天气原因,计划提前了。
“活动提前结束,感觉要下雨了,我先带学员们回去集中的地方收拾东西,麻烦你们帮忙看看剩下的孩子。”
“等会你也跟我们一块回去吧。”领队对这跟了一路的女生有点印象,笑着同她说道,领着孩子先走了。
观光车能载的人有限,数量也有限,只能分批送回门口。
邱继白和陆闻雅一时无言,他们主动让孩子们先上车,自己留到最后。
二人呆站在路边,哗哗两声,天空闷雷沉沉,几阵风吹过,雨丝就绵绵地往下坠。
雨滴先是砸落额头,雨珠咕噜从面上滑落,沾湿她的下巴尖,很快绵密的雨水降落,水渍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料,陆闻雅眯着眼往后退一步。
“你要不要去山上的亭子,那里可以躲雨,我在这等他们。”邱继白让剩下的孩子们跟陆闻雅走,自己留在原地怕等会领队回来找不着。
陆陆续续有车返程把孩子接走。
“你要不先回去。”邱继白劝道。
陆闻雅脸色发白,被雨水沾染,身上带着湿漉漉的雾气,早上那会才被猛烈的太阳照射过,这回又被雨淋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让人分辨不出是下雨的缘故还是本就这么白。
“不用,让孩子们先回吧。”
车上勉强还剩半个成人的空位,陆闻雅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让年纪更小的孩子站了上去。
山上一时仅剩两人。
邱继白局促不安地同她坐在亭子里,四面漏风的处境下,陆闻雅身上被淋湿了许多,被冷风拂过,寒气越重,脖颈处皮肤泛起一阵绒毛。
肩膀战栗了一瞬,邱继白还在翻找有什么可用的物品,抬头发觉人已经闭上眼,半躺在长椅上,右手挡在面上。
“醒醒,别睡,不要晕过去。”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陆闻雅眯着眼看向自己头顶那人。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非常熟悉的既视感,熟悉到像在哪里见过,陆闻雅眨了眨眼没能从记忆中捕捉到任何信息。
她声音略微低哑:“没睡着,现在感觉还好。”
陆闻雅只是觉得有点累,毕竟今天走了这么久的路,阳光后的秋雨让人觉得很清凉,很舒服,让人产生一股奇异的困倦。
少年不依不饶地坐在她的身侧,低头看着她,抿抿唇,声音带着丝不安:“你要是晕过去,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雨天路滑,我不确定背着你下山会不会摔倒。所以不要睡,也不要晕过去。”
“对不起,我现在还没办法……”
他话只说了一半便止住了,如果陆闻雅睁眼,或许能看见他眼中夹带着复杂的情绪。
“我没晕。”陆闻雅说话都觉得累,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别说话,我缓缓。”
陆闻雅缓了大概十几分钟,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是不是睡着,但意识确实有瞬间的失焦,睁眼时邱继白依然保持着垂首望着她的姿势,见她醒来反而吓了一跳。
陆闻雅嗓音微哑,确定自己没见到观光车回程:“等等,我们不会被他们忘记了吧?”
“……”
“最好不是。”
陆闻雅有瞬间觉得不妙,但还是抿着唇不作声,不管是成人还是学生时期,那种突然陷入困境,而且找不到解决办法的感觉还是很让人无力。
手机快要关机了,陆闻雅留了5%的电量开了省电模式,实在不行最后可能就要报警求助了。
邱继白看见陆闻雅倚靠在柱子上,目光远远地望着不知道什么地方,单手用力搓着自己的胳膊。
“他们会回来的。毕竟东西还在我这里,他们不至于不要了吧。”
邱继白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袋子,确实那些零零碎碎的道具,扩音器还有宣传海报,都放在他那里。
陆闻雅看着他轻轻应了一声。
秦柳何老远就站在路口等着陆闻雅,收到她说下雨被困在山上亭子的消息慌得要命,要不是千叮嘱不要告诉陆如,说不定一激动就打电话回去求助了。
见到视野里熟悉的人出现差点没哭出来。
结果,陆闻雅见到自己表妹第一句话却是:“不许告诉舅妈。”
威胁,这绝对是威胁吧!
姑父还在旁边醉得不省人事,不过看起来倒是没再发酒疯,只是一个人霸占四张椅子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看来今天的复健是一点用处都没有,陆闻雅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坐下:“等会雨小一点,我们再打车把人弄回去吧。”
邱继白归队的时候,陆闻雅已经回去了。
有小朋友拽了下他的衣袖问:“那个姐姐呢?”
“回去了。”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同学吗?”
小孩子就喜欢刨根问底,即使是不礼貌的言论,但是因为年纪小也无法让人生气。
邱继白摇摇头:“不是。她是个好人,因为人很好,才会跟我做朋友。”
小孩点点头,一本正经回答:“那老师人也一定很好,才能跟她做朋友。”
邱继白愣了愣神,没忍住笑了起来,说:“可能吧。”
——
A市还是太小了,虽说不去青藤福利院,但陆闻雅一个月内还是意外见到邱继白两次,有次是在附近发传单,有时候是在便利店替人顶岗收银,有点像游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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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刷新的npc,陆闻雅都有点佩服他能找到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工作。
她提醒对方注意学习。
“下学期就不干了。”邱继白是这么说的,他看起来并不觉得疲惫,眼睛亮亮告诉她,“我已经攒够上瑞华的学费了!”
陆闻雅想起那句“比你想象的要喜欢”,看来好像是真的,他对上瑞华似乎有种执念。
陆闻雅嘴角弯了弯,有点被鼓舞到,她上X大的欲望一定也比陆如想象的要更强烈。
封琛跟他的小女友居然熬过了三个月热恋期没分手,秦柳何大为震撼。由于耽于情爱,封琛成绩下滑,陆闻雅成绩都快甩他几十名了,家里看不下去干脆请了家教,陆闻雅趁此机会去蹭课。
陆闻雅不差那点钱,工作虽然变成一对二但是收了两倍工资的家教教得更加勤快了,何况封琛每次上课都十分不专注,不是在走神就在同人聊天聊天,让人没啥成就感。倒是女生那边很认真,还问了他一些专业相关的问题。
陆闻雅看着他的成绩单直皱眉,出于友人的道义劝道:“你成绩继续下去,大学别想跟我同个学校了。”
“靠,你要考X大谁想跟你考,自个玩去吧。”
封琛不吃这套,决定快乐单飞。
还喜滋滋告诉她,他要跟小女友一起考A大,这次就不奉陪了。
陆闻雅都懒得搭理他。
家教知道陆闻雅想考X大显得有些惊讶,X大的排位不算顶尖,但是管理系却是分数最高的,有这个成绩大可以报别的更好学校,比如说A市的A大,隔壁苏北大学。
封琛小声跟人吐槽:“她家里有矿,真有矿,随便学点啥不好,非要考X大管理系,魔鬼专业魔鬼学校,听说毕业率都是全国最低那一批。”
而陆闻雅显然是听见了,她笑着反驳回去。
“都说富不过三代,你这样子,小心到时候一语成谶。”
家教想想,提了个建议说:“虽然我是不太懂你们有钱人啦,不过比起专业问题,如果是继承公司的话,我觉得人际交往其实会更重要一些。当然,公司是自家的,你们想做什么肯定都有人帮忙,放心就好了,会用人可比亲力亲为更为重要。”
陆闻雅眼神微妙地盯着封琛,对方察觉到,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干嘛?想要让我去你家公司替你打工?”
“……”陆闻雅觉得家教说的很有道理,但话语上还是不想让人太得意,勉为其难道,“也不是不可以,如果你以后吃不起饭的话,我可以勉强收留你。”
换来封琛一声不满的啧音。
陆闻雅无视他不满的神情,扭头问家教:“如果我想亲力亲为,该怎么做?”
“其实我是不太懂,但是我师兄他家里也开的公司,读的是……”
家教本着拿人手短的念头,善解人意地给人提了些提议,甚至把自己师兄的联系方式都推给了陆闻雅。
陆闻雅凝视着镜中的自己,试图露出一个礼貌含蓄的笑容,怎么看都十分僵硬,想到那些琐碎烦人的交谈,以及推杯换盏间的利益互换,眉心微皱。
社交……
好麻烦。
13. 第十三章
陆闻雅的成绩单陆如自然是收到了,不如说她非常关注这点,虽然入学成绩不错,但是初高中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陆闻雅算是勤快的那类学生,但绝不是顶尖聪明的,要考上X大只有瑞华榜首前十几个,而想要上X大管理系那得成为最顶尖。
“最近很勤奋在吃鸡蛋,看来对补脑子还挺是挺有用的。”母女二人如出一辙的吐槽,陆如翻看几次月考下来明显进步的成绩,难得露出赞许的笑容。
陆闻雅剥着鸡蛋的手一顿,三下五除二把蛋黄蛋白分离,打算待会趁陆上霖送她去学校就顺路把吃不得的蛋黄扔了。
她慢悠悠地吃着早饭,旧事重提:“母亲,那你同意我读X大了吗?”
陆如眉眼含笑,良久不语。
伸手抚平陆闻雅衣领上的褶皱,用力扯了两边的领子,轻笑道:“陆闻雅,你应该去研究文学,而不是学你的父亲,每天醉醺醺从酒会回来,名利场往来,利欲熏心,那些应酬可不是你想推就能推掉。我可不想到时候同时照顾两个醉鬼。”
语罢淡淡地瞥了旁边喝茶的陆上霖一眼。父亲剧烈咳嗽两声,极力申冤:“老婆我可没有,我每次都是醒酒后才回来的!”
陆上霖送陆闻雅去瑞华,路上见人兴致不高,没忍住多说两句。
陆上霖好言劝道:“你得理解你的母亲。你爷爷当年就是死在酒桌上的,也有过劳死的缘故,总之情况很复杂。但是你也知道,你姑姑不爱做生意,爸爸属于是被赶鸭子上架,你母亲本来就讨厌我应酬。”
“……难怪你们都没跟我提过。”
难怪陆如每次对秦柳何父亲也没什么好脸色。
“家里其实有过很艰难时候。但你母亲很爱你,非常爱你,所以才会想给你最好的,最轻松的。”
那只是她认为的。
陆闻雅看着窗外没有搭话,神情若有所思,快下车时才眨眨眼问陆上霖:“父亲难道你不觉得我足够聪明吗?你就不想让我接你的班吗?”
陆上霖干笑两声,没有回应,而是说:“那得看你自己,看你能不能说服你母亲了。”
“……”
好,看来靠父亲吹枕头风是不用想了。
陆闻雅干脆想自己考上了再同陆如商量,先斩后奏,他们总不至于不让她读,反正这一世自家公司她是入定了,而且她不仅要进,还要掌握实权。
第四次月考结束,新年前夕来临,学校举办了元旦晚会。高三生同其他学生不在同一栋楼,只有这种举校同庆时刻,死寂般的教学楼终于有了点响动。
正好赶上瑞华50周年校庆,瑞华高层十分重视,场地舞台布置华丽,还邀请了历年校友前来,不出意外陆上霖应该也会过来。
陆闻雅被临时借去主持晚会开场,对主持稿、对贺词,她都不是第一次,陆闻雅上手很快,索性不算很费时间,也就答应下来。
校庆当天混进来许多外校的人,陆闻雅给陆如发信息,对方说晚点大概六点多去接陆上霖一起过来。
“表姐!”
秦柳何、封琛三人穿过后台排练的人群挤来,递给她个东西,齐声庆贺道:“生日快乐!”
陆闻雅这才反应过来,今天似乎是她的生日。
封琛和秦柳何送的东西都没什么新意,基本上是女生会喜欢的那些花里胡哨小玩意,倒是封琛的小女友给她选的是条毛衣链子,很搭她之前穿过的那件,陆闻雅笑着道谢。
陆闻雅正打算找自己搭档对稿子,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前走,在一片没穿校服的人群中,余光突然瞥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邱继白?你怎么也在?”
少年的身量又高了许些,混在一群高中生里并不显得突兀,目光像是一直在搜寻着什么,当看陆闻雅拖拽着主持礼服走近时,脸上露出点点讶异,耳尖泛起淡淡的红色,又很快错开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到人脸上。
秦柳何还很友好跟人打了声招呼。
他声音尽量自然地回道:“校庆开放日,我来看看未来的母校。”
邱继白注意她手上提着的的东西,怔了一下,过了半晌从背后拿出个袋子,递给她。
“小陆老师,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生日?”
“光荣榜上有你的生日……”
陆闻雅没有接,而是笑着问他:“是什么?太贵重我可不收。”
“你可以拆拆看。”邱继白好像猜到她会这么说,手指轻轻勾开上面的缎带,长方形的盒子里躺着件红色的串珠手链静静躺盒子里,旁边还放了只棕木色木签。
邱继白说:“是祈福手串,可以保平安,听说很灵。很多身体不好的人都去求了,那里的师父说我有缘,还让我求了签。”
封琛的小女友瞥见上面的小字签注,问:“是光宝寺的吗?”
邱继白点点头。
小女友笑着跟封琛解释:“听说那个寺庙香火很旺,因为特别灵验所以很多人去,之前家里人想去求签但是排了好久的队。那上香的地方还在半山腰,得爬楼梯,可能正是因为不好爬大家才觉得灵验吧。”
说完还感慨一句真用心。
封琛当即在旁边不甘示弱喊道:“我们两个也很用心好吧!我跟秦柳何可是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帮你选的礼物。”
“要不是你挑挑拣拣最后买了第一家看上的那件,我们也不至于逛一个下午。”秦柳何在旁边默默吐槽。
面对好友的拆台封琛十分不满地重音“啧”了一声。
陆闻雅在翻看那只木签,上面文绉绉的古文让人有点不明所以,她问邱继白:“所以解签解得什么?”
邱继白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清凌凌的,只听他缓缓道:“上面说你会得偿所愿。”
陆闻雅摩挲着签文上的字迹,饶有兴致,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还挺高兴,邱继白盯着她的脸,在对视瞬间垂眸,看向自己的鞋尖:“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可以给我,我替你烧掉。”
“我很喜欢,会带在在身上的。谢谢你。”
自从那个平安扣碎掉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陆闻雅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修好。但是现在拿着这个手串,陆闻雅有种这可以暂时代替的安心错觉。
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衣着正装的男主持远远招呼她。
“我搭档喊我了。”陆闻雅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停在邱继白面前。
“我们晚上要出去吃饭,明天放一天假,邱继白你等会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邱继白张了张嘴,神色有些犹豫。
“来都来了,校庆、元旦晚会,看完这些吃个饭再走吧。走走,我带你去参观下学校。”封琛勾住他的肩膀,根本不容人拒绝。
邱继白像是很不适应,别扭地想要挣脱,回头发现陆闻雅还在原地,见他回头还挥了挥手,神色稍缓,任由人带着他离开。
四个人就这么走出她的视线外。
陆如和陆上霖来得不算晚,穿着一身素色长裙的优雅中年女子和刚下班一身正装还没来得及得换的精英男士,怎么看都很引人注目,同班家长陆续过来和他们攀谈,二人被家长围着过不来。
陆闻雅也差不多到上台的时候,打算先把开幕主持完再过去找他们。
封琛一行人姗姗来迟,只能往后座的位置一坐,见旁边的新伙伴认真盯着台上的主持,笑着八卦道:“看得这么目不转睛,第一次见人穿裙子?”
邱继白没搭话,一路上都是封琛絮絮叨叨跟人介绍,邱继白话少得可怜,几乎只会单字发音回答。
封琛那头还在问:“你跟她到底怎么认识的?我怎么没听说过你?”
邱继白这才掀开眼皮莫名扫了他一眼。
秦柳何坐在旁边都快烦死了,打算跟小女友换个位置让他两缠缠绵绵去,结果有人拍拍他的座椅,说:“封琛,有人喊你。”
封琛无奈起身往门口望去,隐隐约约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大会议厅门口,应该是个熟人,跟身边人说:“我去一下。”
“我也去看看。”
小女友也跟着走了。
秦柳何和邱继白四目相对,无话可说,同时把注意力转回到舞台上,尴尬得要命,心想表姐怎么还没结束赶紧把人给领走。
封琛这边见到了熟悉的人,主动跟人打了声招呼,还给人介绍自己的女朋友,站在女人旁边的少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父亲最近还好吗?”女人面色有些许憔悴,刚说没两句就剧烈咳嗽起来,旁边的少年连忙将人扶住,轻拍女人的后背。
封琛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点头:“挺好啊,谢谢姨的关心。”
“封琛能替姨联系上你的父亲吗?就说我有事想见见他。”女人捂嘴又咳嗽两声,那张素雅美丽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低声恳求道。
“我爸最近跟我妈妈出去国外跑项目,估计两人还要趁机旅游几周,短时间内还回不来。”
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旁边的少年用力握紧她的手,喊了声“妈”,封琛这才注意到一旁少年眉目精致,瘦瘦高高,浓眉星目,看起来与他年纪相仿,只是眉头常皱着,见他看过来神情戒备且警觉。
封琛问:“你儿子也这么大了,是跟我同届吗?”
“不……他应该上大学了,总之,如果你父亲回来,能否让他联系下我,我找不到他。”
“可以啊。”
封琛爽快应下,其实他没明白幼时照顾自己长大的阿姨怎么会突然来找他,而且他昨天才跟爸妈通过电话,怎么会联系不上呢?难道是他们那边玩得太开心忘记了?
二人又聊了几句,都是是过往的事情,文学汇演那边开幕已经差不多结束了,陆闻雅得了空去找人,刚提着裙摆回到观众席那边,就发现陆如、陆上霖正和秦柳何他们站在一处。
“他是……?”陆如望着邱继白问道。
“邱继白,邱叔叔的孩子,是青藤福利院里的孩子,他成绩不错,人也挺好的。”
陆上霖他们显然刚到不久,开口帮忙解释:“是啊是啊,继白是个不错的孩子,我听说他今年的成绩已经能上瑞华了,之后就是闻雅的学弟了。”
陆如沉默了片刻,她目光审视地盯着少年,在他局促不安中移开视线问陆上霖:“你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别人的事情,而且我不是说过……
她像是思索半晌,自己把话题停住。
“算了,不在这谈这些。”
陆如拧眉神情看起来有些不悦,淡淡地瞥了邱继白一眼,也没多说什么,陆上霖碰了碰她的胳膊,还被人无情拍开了。
陆上霖左右没见着封琛,生硬转了个话题问秦柳何:“封琛呢?他爸爸赶不回来,让我过来看看他在学校怎么样,怎么没见着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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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喔,刚刚有个亲戚找他,他出去了一会。”
秦柳何对他们的交流没多大兴趣,她对封琛被人喊出去的事情更有兴致,小声贴在陆闻雅耳旁说,“他们怎么能聊这么久?我刚还想要不要去八卦八卦,结果舅妈就来了。等会要是还没结束,我两去看看怎么样?”
陆闻雅笑而不语,看起来兴致不大。
“不太像是亲戚啊,谁家亲戚穿得这么奇怪来学校找学生,都快赶上文艺汇演了。”秦柳何还在跟人交代自己观察的细节。
没过多久封琛就跑回来了。
秦柳何撞了撞他的胳膊,问:“谁喊你过去?”
封琛有些莫名其妙:“就之前一个亲戚?她找我爸有急事,我回去先打个电话问问我爸。”
陆如和陆上霖只待了一阵子,刚好陆闻雅的主持也结束了,今天过来主要是跟校长以及管理层谈点事情,顺道撑撑场面,晚点校友那边还有聚餐,他们摸了摸陆闻雅脑袋夸她今天很漂亮,就离开了。
只剩下少年们他们也不再拘束,开始讨论今晚去哪里聚餐。
“干脆,我们去你那家店怎么样?”封琛指了指邱继白,一锤敲定最后的结果。
陆闻雅先去教室把礼服换了。
出来的时候同班同学正在等她,那是个男生,当他递过来一个长条型礼物盒时,陆闻雅愣了一下,她记得自己跟这人算不上很熟,也没跟班上人提过自己生日。
“有人让我给你。”男生解释道。
盒子里散出出酒心巧克力的浓郁香味,陆闻雅嗜好的甜食不多,酒心巧克力算是一种。
而上面没有署名只写了句陆闻雅,生日快乐。
字很丑,丑到陆闻雅觉得给鸡撒把米啄得都比这好看,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是谁给她的,陆闻雅当然不可能接陌生人的礼物,让人把东西退回去。
男生古怪地看了陆闻雅一眼,说:“他人早就走了。”
“什么也没说?”
“没说。”那人摆摆手,“只说是给你。”
“……”陆闻雅想了很久,直到封琛过来喊她出去聚餐,见她手上拿着的东西还很好奇,让她拆开来看看,却被拒绝了。
陆闻雅犹豫了一会,出校门拐角,还是把盒子顺道放进垃圾桶里。
有人笼罩在阴影处,待四人走远才慢慢走出来,少年身材高高瘦瘦,长手长脚,他走到垃圾桶边上,看着放在上面的礼物盒子,狠狠皱起眉头。
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
店里元旦跨年生意不错,附近还有个海滩,没走几步就是跨年倒计时的灯光大屏,带得附近人流量都好起来。老板见到他们一行人还挺高兴,只是太忙来不及多说两句,告诉他们楼上还有包厢就忙活去了。
陆闻雅抬起茶杯同对方轻轻碰了一下,摇晃着饮料笑道:“新年快乐,继白。”
外面的灯火很绚烂,城市里,不知道是谁点燃了烟花,五光十色的人造花束升至高空,又飘飘然然地散开,留下满城的喧嚣和烟火气息。
室内的暖气开的很大,令人有种昏昏欲睡的倦意,邱继白忍不住闭了眼,迷蒙的视线里还能感觉到对座的人正同朋友在聊天,见他望过来露出浅浅的笑容。
以往跨年他都在孤儿院,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绚烂的烟火,看着看着,门外传来院长同人拍照合影的声音,咔嚓咔嚓,孩子们都很开心能拍照,而久在孤儿院的他知道那只是节日的宣传。
节日于他而言很早就失去了意义,毕竟他只是个无处可去的流浪儿,没有需要团聚的亲人。
太久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觉,感觉自己此时不再是游离于人群外,而是站到了人群中,被一群人围住了。
邱继白十指交叠撑在下颔处,待零点的倒计时归零,缓缓扭头,看向陆闻雅,嘴角上扬勾勒出明媚笑意,眼底映出来的人此刻熠熠生辉。
“新年快乐,小陆老师。”
——
陆闻雅到家时已经近一点,封琛家的司机把人一一送回去,这个时间是陆如准许的限定范围,果不其然到家时,屋内灯火通明,陆如和陆上霖正在等着她。
“小雅,你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陆上霖捧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之前碎掉的平安扣我专门找人给你做好了,你看,我还找金饰师傅给上面镀了金片,可好看了。”
“母亲,我有一个生日愿望。”
“说来听听。”
“我想读X……”
陆闻雅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风吹过,眼前的蜡烛全部熄灭,她听见陆如毫无波澜的声音。
“好了,这个愿望失败了,你换一个吧。”
“……”陆闻雅表情凝固,很是无奈,随口就是一个胡诌,“喔,那我想要个妹妹……”
陆上霖刚闷一口热茶差点没把舌头烫掉,最先反应过来,擦了擦胸口的茶水,在旁边笑得不可开支。
陆如也怔住了,恶狠狠剜了陆上霖一眼,有点被气笑了:“好好好,那还不如上X大呢。”
见陆闻雅抬头惊讶地看她,又沉着脸话音一转:“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除非我哪天心情很好。”陆如轻哼两声,搭着披肩坐回到沙发上。
陆闻雅一愣,也跟着笑起来,她蹭到对方怀里,捏着甜腻嗓音装腔作势哄道:“那作为女儿当然是希望母亲每天心情很好呀。”
14. 第十四章
几个熟悉的家长给陆闻雅和封琛找了个据说是名师辅导冲刺,那老师出的题又偏又难,甚至有些不在考试范围,这课上得人苦不堪言。
几次成绩下来,陆闻雅考得都不怎么样,越做越急躁,向老师提议降低难度,改成往年高考卷的标准难度,结果人同她敷衍了事,课上阴阳怪气连这些题都做不出来,怕是压轴最后一题只会写解字。
“出得死偏,以为难死所有学生就他最厉害了。”有怨言的不止是她一个,陆闻雅看着他们凑在一起抱怨,起身下楼。
封琛等课间结束也没见陆闻雅回来,讲台上的人还在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他给人发了条信息,也不知对方看没看见。
陆闻雅自然是看到了,但她没有回。
她跑去楼下买水,楼下空无一人,矿泉水从自动贩卖机掉落发出巨大的声响,衬得周围越发空寂。陆闻雅手里还拿着最近发的卷子,看了眼,把试卷抓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X大管理系历年最低录取分数,你还差20分……”
陆如不再直白拒绝,只是时不时提一嘴分数线,陆闻雅四次月考,加上联考,只有一次擦着最低分数线过了。
陆如想让她知难而退。
但陆闻雅想做的事情,从来还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等有点冰冷潮湿的海风袭来,带着些海水的腥咸,这才察觉自己不知不觉跑到了海边。
还是回去吧。
陆闻雅这么想,却发现眼前站了个熟人,邱继白在这个点见到她也挺惊讶,何况是这么个地方,他手里提着东西。
“小陆老师……”
陆闻雅有段时间没见过他,春节过后,气温又骤降了几度,海边风大,陆闻雅脖子上的围巾都被吹得晃动,而少年穿得很是单薄,清清瘦瘦的身形上套着灰色的针织外套,面色冷白,好像冰冷的瓷器,只有鼻尖一点微微红色,看起来像是被冻到了。
“要走走吗?”少年抬眼望着她。
风吹得人昏昏沉沉的头脑都清醒了几分,陆闻雅想起那张已经被丢进垃圾桶里的卷子,“嗯”了一声,既然逃都逃了干脆下课再回去。
邱继白带着人去到海边的喷泉小广场,音乐声阵阵,水台处呈现出高低不一的变化喷泉,两人就坐在一旁,看着暖黄色的明亮灯光照射在水柱上,看着悠闲的乐声,有人在喷泉边起舞。
“春节你有去哪吗?”
公司过年前还挺忙的,陆上霖跟她提过一嘴,年前就将备好的过节礼和物资给名下的机构以及合作商都送过去了,光送礼应酬就花了一周时间。
年前两天一家三口回了趟B市祭祖,又去见了下老太太,陆家长辈走得都挺早,那辈只剩陆上霖的母亲,陆如和老太太早年不大对付,但是对陆闻雅却很宠爱,半哄着让人在那边呆了三天。
邱继白摇了摇头。
陆闻雅看着眼前热闹的光景,又问:“那你会想家吗?会想家里人吗?会不会有时候觉得很孤独。”
“我……如果我说不想的话,你会觉得我是个坏孩子吗?”邱继白张了张嘴,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目光幽幽的,像夜晚街道上的街灯有点晃眼。
陆闻雅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还是回答:“不会。”
邱继白看着前面的喷泉开口道:“我的父亲有两个兄弟,但是爸妈死后,没有一个人愿意收养我,谁都知道我们家是个麻烦,不清楚的只有父亲一个人罢了。”
“我不喜欢我的父亲,因为他就是个纯粹的烂好人。”
“我讨厌理想主义者。每个光鲜亮丽的理想主义者背后都有人在受苦受难,他自己尽管高尚,但是为什么,最后却要让别人去背负呢?”
邱继白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他几乎没跟人讨论过自己家里,也不想提起,但是话语既然开了头,只能继续往下讲。
他说:“他们说爸爸是个好人,就连陆叔叔也这么认为。可是他让妈妈哭了,对于妈妈来说他真的能算个好丈夫吗?”
陆闻雅没有办法回答是或者不是,因为她不清楚他们之间的纠葛,不好擅自评价。但她想如果有人让自己掉眼泪,那她一定会讨厌那个人。
陆闻雅说:“幸好,我是现实主义者。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个人没有那么好,那你会讨厌他吗?”邱继白看着她,目光幽静,好像一坛池水。
“那得看他,对我好不好。”
陆闻雅觉得自己长眼睛就是为了辨认一切,她不爱听别人一面之词的那种人,她只相信自己所见所闻。
两人在海边走了一段路,海风轻抚过面庞,有点冷。邱继白看着暗色的海继续说:“之前在别的福利院有一家人说要收养我,我不想去,是我自己跑回来的,那对夫妻是陆叔叔帮忙联系的。陆叔叔那时候一定是生气了,因为她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见我。”
“为什么呢?”陆闻雅问。
“因为他们家里有别的孩子,根本不缺我这一个,是陆叔叔好心拜托人家收留我,可我不想去。”
那时候被带去和一家人吃了顿饭,两个小孩年纪不大,不太懂得隐藏情绪,对他充满敌意和抵抗,没吃两口就囔囔着要回去,邱继白觉得尴尬借着上洗手间的名头直接离席了。
明明可以试着努力,去讨好他们,然后融入新家,已经是个心智成熟的孩子了,他明明可以做到的,但是好累……
已经不想再去掺和别人家的事情。
陆闻雅叹了口气,为陆上霖辩解道:“爸爸不会生气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陆闻雅想陆上霖或许就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经常善心大发,否则上一世也不可能带陆继白回来,甚至被陆如骂了一顿,但她呢?作为那个人的女儿,其实更像陆如,她是冷感的,是冷静的,清晰知晓自己在做什么的,就像陆如控制她一样,她也享受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你们都是好人,不是好人的话,早早就不管我了。”
“所以,即使我做了这些事情,你也不觉得我是个很坏很坏的小孩吗?”
陆闻雅觉得自己还没有瞎到不能判断好坏,虽然当初确实不怎么欢迎家里来的陌生人,但随着慢慢的相处,陆闻雅发觉这个弟弟比她想象的要听话。
“陆继白帮帮我……”
“陆继白帮我去……”
“陆继白你有空能不能过来一趟。”
理所当然拜托对方很多事情,因为他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请求,他会一直一直待在她身边,注视着她,听话得过分。
有时候陆闻雅也忍不住说:“你比亲弟弟更像我的弟弟。”
这时候陆继白就会抬起头来,好看的眉头轻轻皱着,发出一点轻轻的闷声,神色不明地望了她一眼。
弟弟就像是父母挑选留给姐姐的礼物。
两人走到海滩的寂静处,这里有一片人造小竹林,有大人带着小孩走在石子路上,月光很淡很淡地照拂在竹林小道,轻轻柔柔像是笼上一层纱。
邱继白说:“这里这么多年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你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
“因为我家之前就住在附近,我很喜欢到这边来。”邱继白随口回答,说完顿住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张了张嘴,看向旁边的人。
果然,陆闻雅也注意到了,抬手勾了勾脖子,一条红绳从脖颈处露出。其实她很早就想问了:“你认得这个平安扣吧,邱继白?当时是不是你们家救了我。”
邱继白其实比陆闻雅想象中更早知道她,知道她的名字。
陆上霖在他们一家救下陆闻雅后就打听到他们家,登门拜访,陆上霖到底是生意人,开门见山就要给钱报答他们,想要买断这份恩情,当然他们家没有接受。
后面陆上霖频繁造访,严格考量着救命恩人一家,发现他们谦和有礼,懂进退,不会挟恩图报,最重要是邱遗风的性格很好相处,只是想法比较天真,这样的人做生意很容易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陆上霖很欣赏他,二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邱继白第一次正式见到陆闻雅。第一印象是看起来温顺乖巧的女孩,谈吐有礼,长相精致,打扮得十分漂亮,看人时眼底有点不易察觉的傲气。初次见到他时,目光有所戒备,询问他是谁,直到陆上霖告诉她,这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小声跟他交谈起来,声音温润且清脆。
邱继白听说过很多关于她的事情,知道她成绩优异,知道她拿过很多奖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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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从不让人费心的好学生,在陆上霖嘴里陆闻雅就是那颗最璀璨最闪烁的明星,甚至多次当场掏出视频要给人展示。
有时候他会忍不住去想,像她这么耀眼的人也会对什么事物情有独钟吗?
“继白也很优秀,继续保持,到时候说不定能跟闻雅做校友。”陆上霖惯性的端水,炫耀完自己女儿后又觉得不好意思,摸着邱继白脑袋赞许道。
邱继白没把这个当回事,他才不会特意去打听这些事情,直到后来家里出了变故。
两人第二次见面是在孤儿院,陆闻雅长相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越发修长秀美,像是一株盛放的花,在人群中很是惹眼,那时候她没有认出来他,只是隐约觉得眼前这人很眼熟。
她问:“我是不是见过你?”
他摇了摇头。
伸出手,重新向她介绍:“你好,我叫邱继白。”
陆闻雅对待小孩子很有耐心,很温和,她对待他跟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又或许是年纪相仿,她同邱继白比较亲近,曾经只能别人话语里听到的人,突然站在他的面前,令邱继白觉得十分不真切。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但她那种好又与自己父亲不同,她是有原则的,是温柔的,却不是愚善的,她总是能找到最好的处理方式,总能让吵架的孩子们很快平息下来。
那么游刃有余,又利落漂亮。
邱继白觉得陆闻雅像是幽幽清冷的月光,月亮接收着星星的照射,散发出足够皎洁足够明亮的光芒,众生平等地普照所有人,驱散前路的黑暗,而这珍贵的月光只有在夜里行走的人才能察觉到。
他从不指望那高挂树梢的明月只照拂到一人身上,但只要望着那轮圆月,就觉得深处泥沼的地面不再那么难行。浑浑噩噩地度日,跌跌撞撞地向前,无所谓有,也无所谓明天,只有见到她时,心底会升起一股隐秘的期待,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期待着能够与人产生某种联系。
发现陆闻雅知晓那件事,邱继白没有显露出高兴的神情,只是低声问她:“所以你是早就知道这个事情了吗?”
“不是,只是刚刚有种猜测。”
邱继白皱起眉,很是不解:“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陆闻雅看着他,很慢很慢地回答:“因为想让你开心。”
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陆继白被陆如抽得手臂上都是伤,她一点一点用棉签擦拭药酒涂抹在上面,对面的人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温柔注视着她,勾勾嘴角露出笑容,陆闻雅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他还能笑出来,就这么问了。
“因为我想让姐姐开心。”
“我离姐姐又近了一点,太好了。”
陆闻雅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最后吐出一个字:“笨。”
“……”邱继白张了张嘴,扯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笑容,神情突然变得极其柔和,把那句话同样还了回去:“听起来是个很笨的借口。”
陆闻雅:“……”
这句话触发的关键词果然是一致的吗?
邱继白送陆闻雅回到补习班那边,封琛在车上等着,两人课后会由司机分别送回去。他趴在车窗上远远看见两个人影,他视力不错,等人走近看得更清楚了。
“原来你……”车上封琛偷偷瞄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眼神有点隐晦的揶揄。
陆闻雅不咸不淡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你别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放心,我不会告诉上霖叔叔和阿姨的。”
“你就告诉我嘛,我什么感情经历,你和你妹不清楚,怎么轮到你就开始瞒着我们了,我好伤心啊。”
“瞒你什么?什么都没有,说啥。”
“而且你这两天最好别找我,最近心情不大好。”
跟人逃课去约会还能心情不好?总不能又吵架了吧。封琛想法不过脑,他这样想就干脆这么说出口:“你两吵架了?”
车先到陆闻雅家门口停下,她沉着脸拉开车门,封琛还想说什么,门砰的一下关上差点没撞到他鼻子。
上一世陆闻雅对陆继白试过服从性测试,就是类似于试探对方的底线,然后发现这个人对自己根本没底线。
15. 第十五章
平安扣陆闻雅原本是想还给他的,但是邱继白目光静静地看着她说:“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
如果不想要的话就扔掉。
陆闻雅不太想在这种事情上跟他过分纠结,最终还是把平安扣挂回脖子上,回去路上,少年偷瞄她脖子上的平安扣,隐隐露出一丝笑意,很淡,淡到仿佛是种错觉。
许久的疑团被拨云见月地呈现在她眼前,陆闻雅却没有觉得特别高兴,只是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却越发无法理解,前世陆继白对她的执念到底从何而来。而她至今为止依旧无法回应。
毫无疑问,她是希望对方能够好起来的,希望邱继白也能够得偿所愿,当然这个计划里面并不包括她。
她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她想成为陆如和陆上霖的依靠,而不是依靠对方,绝不能再发生上一世那种事情,因此她需要加倍努力。
陆闻雅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同陆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否则一直拖下去十分影响她的考试状态。
难得的放假调休,陆上霖和陆如的时间终于能对得上,只有一天时间想要出市感觉有点匆忙,完全没有决定权的陆闻雅直接被带着去郊外爬山。
今天天气不错又是工作日,因为是比较僻静的郊外,人流量不算很大,一家三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行至半山腰人际越发罕见,除了时不时出现的售卖小摊几乎没能见到什么人。
陆闻雅倚靠在半山的护栏上看着山下的风景,今天天气十分不错,阳光浅浅淡淡,落在身上暖融融,温度并不灼人,有云层移动,伴随着山间清风拂面,沁人心脾的凉意。
陆如垂眼看着眼前的高山,打量着自己的女儿,突然说了句:“小雅,最近是不是身体好了很多,脸色看起来也没有这么差劲了。”
因为备考压力太大,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去辅导班的时候陆闻雅会选择在家附近夜跑两圈,这种习惯持续了挺长一段时间。
陆闻雅一路上还在犹豫怎么同陆如开口,听她一说有些愣怔。
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有所变化,体质比之前有所调整,就连爬这一路上连陆如都带点喘,但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感觉还能再爬一段。
“渴了。”
陆如指使陆上霖去买,卖水的小店处在下坡,三人好不容易爬上来,她不大乐意再下去。
“我去吧,我帮你们买。”陆闻雅主动道,也没等二人点头,积极地往山下跑。
“无事献殷勤。”陆如调侃道,看起来心情还算是不错,嘴角带笑。
老父亲在一旁很是感动,忍不住发出感慨:“不愧是我们的女儿,多好一孩子,又优秀又自律。”
陆如笑道:“随你还是随我?”
“随你随你。”
二人在石凳上稍作歇息。
陆闻雅很快回来,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没有把水递过去,反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陆如。过了会开口道:“母亲,我之前提过想报X大的事情,你可以答应我吗?”
陆如虽是坐着,但是那微笑审视的目光,从不让人觉得她处于低处。
陆上霖在旁边不敢吭声,每次母女两提起这事时,气氛微妙,就好像在进行一场用无休止的辩驳,拉扯很到位,辩论无结果。
倒也不是没帮陆闻雅吹过枕头风,但是都被对方若无其事地敷衍过去,实在是爱莫能助。
“母亲,我是你的孩子。”
陆闻雅缓缓走近二人,就在她以为对方要做什么时候,陆如发现自己的手被搁在女孩脸侧,那是十分柔软的触觉。
陆闻雅说:“我曾经以为你很信任我,母亲。因为我是你亲自教出来的,是与你血肉相连的,还是说你不相信自己的基因吗?不相信我以后会比父亲做得更好?”
陆如有些怔住,掌心这个女孩同她无疑是十分相似的,不仅指的是面容,更在一些行为、性格的小细节上,所以她常常也会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摩青春期孩子的想法,但是陆闻雅看起来比她表现出的更加执拗。
但也不算件坏事。
陆闻雅见她没有答话,又继续说:“有时候,我甚至认为你们最爱的人是我,所以才无所谓我说的事情对吗,母亲?你觉得我只是个自不量力的孩子,所以才不用在意我的意见和想法,因为我永远是排在最后的。”
“错了。”总是好整以暇的陆如这才出言反驳,“我和你父亲是彼此的第一位,但是我们的第一位永远是你,闻雅。”
她倒没有陆闻雅预想中的那般被激到,手也没有抽回,反而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颊,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我才不信。”陆闻雅小声哝哝。
“那我们来对赌吧母亲,如果最后真的考不上X大,我会认输。认真跟你道歉,为我的鲁莽、不自量力而认错,但如果我有这种能力,我不愿意,就这么浪费。”
陆如眼睛弯得更深了。
“没必要。”她开口道,“这样,如果你的分数线能上X大,我自然会答应送你去X大的国际班。要做就要做到最漂亮,这可是你对我说过的话。”
这些天陆闻雅的努力她看在眼里,一切都在向好发展,作为母亲,说是固执古板不如说是,她有自己的考量和担忧,但没有比自家孩子变得更好的事让她更高兴的了。
陆闻雅双眼微睁,她以为还要拖到报志愿的前一刻,再软泡硬磨、死缠烂打才能答应,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看陆闻雅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陆如不禁有些发笑,她抬起小指做拉勾姿态:“不是打赌吗?那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做不到,以后就请好好听我安排,闻雅。”
陆闻雅反应过来,连忙抵上自己的拇指。
约定成立。
“所以,水可以给我了吗?”
陆如抬手向她要水,也只有陆闻雅说了半天也不见渴,对方连忙把水递上。
“好!”憋了半天的陆上霖终于敢接话了,他跑过来,抬手掌心同陆闻雅轻击一下,喜笑颜开地问道,“闻雅今晚想吃什么,我们去庆祝一下!”
陆如有些无奈地看着父女二人:“……你们两个真是,搞得好像已经出榜了一样。”
“但革命已经成功一半了这不吗?”
陆闻雅和陆上霖同时扭头朝她一笑。
陆如:“……”
两人傻乐的样子,确实是父女没错。
陆如看着眼腕表时间也差不多了,太阳西斜,干脆拾掇东西,准备下山。
临走前又问了一句。
“你们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吧。”
身后再次传来夸张的庆贺声。
——
头等大事解决,陆闻雅终于能安心去攻克考试上的问题,虽然说前世经历过一轮高考,但那些记忆已经久远到让人回忆不起来,顶多记得当年颇为出圈的奇怪考题,更何况她的目标可不是靠那点重生气运就能达成。
除了之前那个家教,陆如又提她另外找了两个,排课十分紧凑,有时候陆闻雅都顾不上吃饭,在课堂上随便解决,甚至在车上还会翻出单词进行背诵。
有时候听着秦柳何和封琛聊天,脑子里也是推演计算的步骤,有几次封琛都在感慨,这人估计是学得有点疯魔了。
按部就班的学习状态令她感觉到安心,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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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向着正轨发展。
邱继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她的消息,就算是每个周六徘徊在瑞华附近,也很难在一众学生中,捕捉到她的身影。
有次他远远见到陆如靠在车边等人,但是没敢上前。陆如第一次见他时的眼神,还记忆犹新,待他似乎心有间隙。
大概来过四五回没见到过人,邱继白也开始收心进行瑞华的备考。陆闻雅的笔记十分详细,里面除了一些计划,还有很多个人的想法,她很喜欢将自己思维的误区同正确的解答思路同时记录下来。
邱继白摸着上面秀丽又苍劲的笔锋,不难想象到那人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内容时候的心情,好像透过笔记,能够窥视到一点点主人的性格,严谨、谦和、心思细腻……
“她真的很大方。”邱继白低声自语。他拿出新的笔记本将照着需要的内容重新书写,不愿意再在那本本子上破坏原有的痕迹。
她会喜欢什么呢?
自己并不是那么清楚,但是首先完成对方交代的事情,这才是他该做的正式。
高三的日子在忙碌中度过,陆闻雅每日重复同样的事情,不怎么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只有每次成绩单出来稳步上涨的分数才让她有种实感。
接近高考前两个月,封琛终于回归正常学习模式,跟前世没太大的区别,他基础还算可以,很快就跟上复习进度,虽然不在榜前,但是去不错的本市学校还是没有问题的。
陆闻雅的成绩自从挂在榜首后就没有下来过,这几个月她换了大概有三个家教,不适合的,提不上进度的,方法不对的,都被换掉了。这种状态持续到了模拟测试的最后一天,陆闻雅进入考场时也没太大的感觉,反正就是按部就班,把该完成的全部完成。
等第二天最后一科结束,离开考场,陆闻雅终于拿到许久未碰的通讯工具。
十五分钟前封琛给她发了消息。
封琛:我是第一个出考场的!
陆闻雅没有回他,看着门口被围着水泄不通的人群,还有媒体在进行拍摄,毕竟这个考场基本上都是瑞华的学生,慕名而来宣传高考的媒体有很多。
果不其然,封琛作为第一个出考场,刚被记者采访完,现在站在媒体背后玩手机,对方一眼就看到她,走过来,旁边还跟着一个人。
少年从人群中走出,在看到陆闻雅那刻双眸闪烁着透亮的光,他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额上带着层薄汗,看起来刚刚赶到不久。
手里抱着束捧花,紫色的风信子随风摇曳,邱继白小心翼翼护着,花束并没有因为人群的拥挤出现凌乱。
陆闻雅指了指邱继白,又指了指封琛:“你的花……”
封琛连忙摆手:“不是给我的,他要给你的。”
邱继白抿了抿唇,似乎是因为许久未见,他很专注地望了一会陆闻雅。才扯出个笑容,将手中的花束送出:“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随便选的。学姐,毕业快乐!”
“还早得很。”陆闻雅笑了,大大方方地伸手接过,“但是谢谢你的花,我很喜欢。”
迎接高考结束的家长有很多,很多手里都抱着花还有拉着横幅的,但是穿着别的学校校服还抱着花束的清瘦男生也很是惹眼,有媒体手疾眼快就要将话筒递过来。
“这位同学你是考生的弟弟吗?方便采访一下吗?”
不喜欢惹人注目的陆闻雅皱了下眉,暗道不妙。
“快走……”
她扯了下邱继白的袖子,管不上旁边在看热闹、兴致勃然的封琛,两人跌跌撞撞从人群中挤出,头也不回地逃离现场。
只留下封琛在后面哀嚎道:“等等!你怎么能抛下你的挚友!”
16. 第十六章
突然察觉到一道十分炙热的目光,陆闻雅朝视线的主人方向望过去,隔着人海,四目相对,对方扯了下卫衣的兜帽,就连那双眼睛也被帽檐挡住。
如此反常的衣着看起来就很可疑,但比起可疑,陆闻雅更在意的是兜帽之下,视线范内一晃而过那张脸。
非常熟悉,如果她没认错。
“封辰生。”
陆闻雅喊出对方的名字。
顾不上别的,急急把手中花束扔到旁边的人手上,陆闻雅快步穿过人群径直朝那人走去。她头脑近乎发热地思考着,为什么封辰生这时候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偏偏是高考结束这天,如果不是错觉,那人一直注视着她的方向。
狡猾、阴险、伪善的男人……
“谁?”邱继白抱着花束,眼含深意地望着远去的方向,同跟上来的封琛面面相觑,对方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陆闻雅没有考虑找到这个人之后做什么,或许会质问对方,又或许什么都不做,对方光是出现已经让她脑内许久没动过的弦再次绷紧。
或许是她表现得过于明显,最后还是没能找到,那人往人堆里一躲,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那只是她的错觉。
陆闻雅站在人群里,不知在思索什么,眉心皱着,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情绪波动很大,这是极其罕见的。
封琛和邱继白赶来,他拍拍陆闻雅的肩膀问:“你刚刚在找谁,怎么突然就跑了?”
“没事。”
陆闻雅沉着脸,扭过头时又恢复平常,只有一直关注她的邱继白注意到那表情变化,唇角微微抿起。
“那人是你的熟人吗?”
陆闻雅没想到邱继白也会问,点点头:“算是吧。”
邱继白不说话了。
本来就是借着送花的理由过来看看她,现在差不多结束,没有别的借口留下来,少年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同她道别:“我先走了。”
陆闻雅点头:“轮到你了,期待出成绩那天。”
“就送个花给你,走了?”等人走后,封琛摸着下颔很是惊异。
陆闻雅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他好歹也算是考生,备考才是正事好吧?”
封琛指指远去的人又指了指陆闻雅,你你我我了半天,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不然陆闻雅待会又该嫌烦,让他闭嘴了。
封琛手机震动了一下,跟陆闻雅说声去接女朋友就走了。
陆闻雅走到路口等司机过来接她,很遗憾今天陆如陆上霖两位今天都有事情过不来,说是晚上结束工作再一块聚餐,虽然她也不怎么介意。
手里抚弄上那捧花,心里却还在想封辰生的事情,如果她真的没有认错那个人确确实实就是他,但是他们应该是同届,今天不应该在高考吗?封辰生不是瑞华的学生,
这人从这个时候开始难道已经开始盯上她了吗?
陆闻雅面色变得格外难看,手中动作无意识加重,直到包装纸被她揉皱发出刺耳的声响才反应过来,司机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了,刚看她发呆喊了几声也没见反应。
“怎么站在路边发呆呢?高考结束太紧张了吗?听陆总说你一直是年级前几,真了不起,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像你们这样的优等生考完试算是解决了大事,刚好可以放松放松去跟朋友聚聚,出去玩,毕业旅行之类的。”
陆闻雅终于搭话:“会吧,如果有空的话。”
司机被她小大人的说法逗乐了,笑着跟她说学生时期最重要的事情都结束了,怎么会还没空呢?
只是陆闻雅并不擅长做生意,先前也没有表现过多余兴趣,陆上霖自然以为她没兴趣,没怎么带她见识过,反正作为他们家唯一的独女,只要能平安健康地长大已经足够了。
做生意、应酬、利益交换这些天赋都是前世未涉及的,但是陆闻雅很擅长学习,她很会学,既然起步比常人要晚,那只能捉紧补救。
刚放假封叔叔邀请她和封琛以及他对象出国玩,说是费用全包,但是被陆闻雅婉拒了,于是小情侣就顺理成章进行二人世界。在陆上霖公司实习的时候,陆闻雅还收到二人在各种街头拍摄的照片和视频。
秦柳何也去不了,她马上要升高三。
忙着搞设计的姑姑终于想起这个被散养久了的亲闺女,决定在人生关键转折点替女儿把把关。揪着人就要去补课,弄得秦柳何叫苦连天,出去吃饭都不香了,表情看起来比在公司实习的陆闻雅还要苦大仇深。
“在他们面前表现得不是挺好的吗?”陆上霖坐后排同陆闻雅说道。
晚上陆上霖刚带她结束应酬,去人脉圈子那边混了个眼熟,谈点私事。饭桌上虽然多这么个小辈,却不显尴尬,加上父亲为她恶补的一些专业知识,多少能够见缝插针接上两句,其他人给足陆上霖面子自然也不会冷场。
就是陆闻雅被几个喝醉的商业伙伴劝了两杯,没能搪塞过去,现在人醉醺醺靠在车背上扶额缓神,这还是陆上霖在她边上,不敢想要是她自己应对会有多难。
“不容易吧。”
陆上霖叼着根烟靠窗边抽着。
“还成。”陆闻雅目光清明地与人对上,因为酒意上头更显得眼睛发亮,她嫌弃地挥退鼻尖的气味,“烟味这么弄,小心待会妈妈不让你进门。”
陆上霖倒是乐呵笑:“这以后不还有你陪我吗?”
总而言之,高考结束后陆闻雅反倒比先前更忙了。
等陆如给她来电话,才发觉高考成绩已经下来,倒也没什么意料之外的,不如说是超常发挥了许多,X大的专业任选不是问题。陆如也正如她所说那般不再对她的决定有所置喙。
陆闻雅一边熟悉公司业务一边准备开学,忙得焦头烂额,封琛和小女友把国内都游了一圈回来拎着伴手礼说要跟她庆祝,陆闻雅扶着脑袋这才想起假期过去很久,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
找学妹要到今年瑞华的录取名单,不出意料在前五十名看到熟悉的名字,排名挺靠前,分数跟她当初入学大差不差。
陆闻雅不知道是自己给他的笔记发挥了作用,还是说他本来底子就不错,她对陆继白从前世起就知之甚少,她倒是也想给人庆祝一声,但是掏出通讯录翻了一圈,发现两人根本没有联系方式,先前能撞见这么多回只能说A市真小。
明天恰巧周六,996公司刚结束一笔大订单终于迎来统一休假,虽说陆闻雅在公司里也只是个挂名助理实习生,但她待在公司的时间并不比陆上霖少。
陆闻雅想了想又摸去老地方找人,不出所料,高考结束兼职难找,邱继白又在之前的店里帮忙,见她过来还有点惊讶。
“听说你考上瑞华了,恭喜。”
陆闻雅开门见山,给人递了礼物,邱继白在旁边人揶揄的笑眼里淡然接过。
正巧快到早班下班的点,饭点一过人就少了许多,老板一个人也能忙得过来,干脆让人提前下班。
陆闻雅问:“走?有没有兴趣陪我去提前看看你的母校?”
之前因为公司事情,她一直没抽时间过来领毕业证,索性也不是很急,干脆放在班主任那边,陆闻雅是她的课代表,班主任见到她过来很是高兴。
班主任笑道:“陆闻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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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你可算来了。这次考得不错,你综合科是全省第二,组里老师都很兴奋。你志愿交上去了吧?第一志愿是X大吗,那我们以后就算是校友了。”
陆闻雅在那同她寒暄两句,又聊了点专业选择方面的事情,等聊得差不多,看一眼旁边等着的邱继白,把人拉过来。
陆闻雅说:“老师,听说你明年还是带卓越班,他是今年的新生,我的……”
迟疑一下,还是喊出那个久违称呼:“我的弟弟。”
“到时候要是有什么事情,麻烦老师帮忙看着点,他成绩很好也不会惹事,相信老师您跟他相处过也会喜欢他的。”
班主任不觉得有什么,很自然地应下来。
“原来是弟弟啊。不愧是姐弟,都这么优秀,老师喜欢好学生你就放心吧。”
邱继白没想到她跟着过来会是这么个家长托付孩子的情形,神色莫名,看了陆闻雅一眼,对方视若无睹,正和班主任相谈甚欢。
从瑞华出来,陆闻雅罕见的没有直接离开,反而主动喊住他:“再陪我走走?”
路上两个人谁也没看谁,邱继白是在想刚才她说的那番话,陆闻雅自然还想着有什么事情没跟人交代完,斟酌稍许白道:
“青藤福利院今年会有资助名额,我跟院长提过,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会在你们这批优秀的学生里选。你在瑞华就安心学习,其他事情……”
邱继白终于没忍住打断她:“你不是去上大学吗?小陆老师,为什么好像在给我交代事情一样。”
他的直觉还是同上一世那样敏锐,陆闻雅沉默,过了会才笑着坦然回答:“没有的事,只是之后去外地上学,估计没什么机会再见到你。”
意料之中的回应却还是让邱继白心中骤然揪紧,他目光沉沉地望着陆闻雅,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
有些事情,陆闻雅确实没有告诉对方,就比如说她很忙。
忙着准备出国事务。
X大新开的双创班实行2+2制度,她会提前去国外合作院校学习两年再回国,拿双学位,顺带借着这个机会接手公司。
陆家公司内部盘根错节,陆上霖当年接手的毕竟是父亲的公司,创业初期打拼下来的旧友、股东、合伙人经历过换代更迭,不讲父辈的情面,通通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一头顾着开拓市场对接供应商,一头还得应对公司内部纠纷,烦不胜烦。
陆闻雅能主动提出帮忙,他个人其实是高兴的,只是初学者难以应付大多数突发事件,阅历尚轻人事管理方面也不好服众,倒显得畏手畏脚。
陆上霖做事同陆如天差地别,在家中待妻女是那个柔情似水,在外头谈生意的时候可没人敢小觑,行事果决,说一不二。
正巧海外那边开了个新仓库处理特殊订单,陆上霖让陆闻雅出国期间去顺道那边盯梢,打算从H国设立海外分部,先前已经委派公司信得过的高层同业务员过去那边打点,现在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正好交给陆闻雅试试手。
陆如对这事倒是没说什么,毕竟从选择放手陆闻雅去做决定起,已经预估到这种情况。
只是笑着同自己女儿戏谑道:“要是累得够呛,跟我服个软就放你回来如何?”
陆闻雅沉默稍许,突然抬手抱住陆如,把脑袋埋在对方的胸口。
“母亲,我只是怕我不在你会寂寞。”
陆如楞了一下,轻抚她脑袋,声音难得的柔和:“怎么会呢?我也不是离了你们两个便活不下去的那种人。”
陆闻雅不知想到什么,只觉得鼻子发酸,她低声喃喃:“那你记得要想我。”
17. 第十七章
月末,陆闻雅提前同陆上霖助理交接过工作,他让私人助理准备准备同陆闻雅一起过去那边,正好是跟着他多年的老下属,彼此之间,知根知底,对海外那边仓储业务情况也比较熟悉。
陆闻雅资料准备得差不多,再让陆如过目一下就差不多。
秦柳何辅导班刚结课最后一期,闲来无事的封琛终于逮到机会,说要请客给陆闻雅送行。
“你们就没有别的地方可选择了吗?”
陆闻雅看着他们敲定的地方有些好笑。
封琛很快回她:“就近原则,就近原则嘛,而且这家店老板挺好说话的,上次还给我们送了甜品。”
“那也不看看你们都光顾人家多少次了。”
最终还是决定周四晚上去店里最后聚一聚,周四晚邱继白一般不在店里,今天不算忙,老板交代后厨工作,擦擦手,走出来。
“嗯?怎么刚成年就敢喝这么浓的酒了?”
“那当然是有好消息啦。”封琛为人健谈,跟谁都能聊上两句,老板更是个爽朗好说话的,几个人都熟得很,没聊两句就把老板一块邀请进来庆祝。
“首先庆祝我今年超常发挥上到A大,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是我女朋友也考上A大了。”
“其次,要祝我们的陆老师……”
封琛拉长了尾音故意卖关子,他冲人眨眨眼用特殊的称呼调侃道:“恭喜她成功考上X大,马上要出国留学,回来就是大老板了!”
老板跟着惊异地欢呼,所有人都和乐融融,话音落下的尾音里桌前突然站了个人,他声音很低地插进来一句:“老板,今晚让我过来是.....”
所有人抬头去看,包括原本喝了点小酒的陆闻雅,她看见邱继白不知伫立在那里多久,两个人目光对上,她听见少年艰涩的声音:“听说你要出国了,是真的吗?”
——
“让他们两个人单独出去没事吗?”
看着两人靠在门外的背景,封琛不免有些担忧,他用胳膊推了推旁边的人问道。
秦柳何觉得他大惊小怪,端着碗就开始夹烤肉:“他们单独聊天我们凑过去才奇怪吧。”
“有监控的。”老板指了指前台,示意他们放心。
封琛摇头:“我不是说这个。”
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人能听到,实际上,陆闻雅和邱继白一路无言,直到外面夜晚的暖风迎面拂来,吹得人痒痒的。
陆闻雅捏了捏鼻子,有点想打喷嚏,随着动作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意外停在他的脑后,像是随意闲谈那边问道:“换新发型了,谁替你绑的呀,真可爱。”
邱继白摸了摸那茬发尾,因为发尾比较长,他又忙着兼职,干脆在脑后扎起一点点。
他说:“自己。”
杂志故事那个男主就留着短短的马尾辫,他觉得陆闻雅应该会喜欢,果然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截像兔尾巴一样的小马尾,甚至想要上去摸摸。
越看越像前世的陆继白了。
陆闻雅眼睛弯着,表情却陷入了沉思,她确实很喜欢稍微头发偏长的男生,前世陆继白的小辫子是她给人扎上的,短短的一截,弯腰时露出颈后白玉的一片。
她刚刚只喝了点酒还没来得及进食,觉得自己大概是酒精上头,不知怎么两道人影像是重叠在一起,眼前有些恍惚,那道人影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邱继白说:“你要出国了。”
“嗯。”
他抿抿唇又问:“要去很久吗?”
“两年。”
陆闻雅一字一顿往外蹦着字词回答,她抱着胳膊低垂着脑袋,没有看他,神色懒懒,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又咬了下唇,眼底带上复杂的神色,声音很轻很低地询问:“如果今天我不过来的话,是不是永远不会知道?”
“你没问我啊。”陆闻雅勾唇轻笑,有些无赖地回他。
少年下意识想去反驳,比如说明明是她故意避而不谈,但很快又自嘲扯了扯嘴角,有些哑然,陆闻雅的态度还不能说明一切吗,其实他早就询问过,只是她不想回答罢了。
借着那点点醉意,陆闻雅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她轻轻碰了一下少年的马尾,不得不说,邱继白越长大越显得出挑,下颔线明显,模样温润秀气,但是眼尾微挑,带着点不容小觑的少年蓬勃意气。
“我不想要你报答我,也不需要,所以你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之类的。”她微微偏头,冲他扬起一个笑容,“只要能照顾好自己就足够了,可以做到吗?”
邱继白手指攥紧,侧头不去同她对视,语气有点小小的不满:“你把我当做小孩子吗?”
“我不是。”
他已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为自己负责,就算......
就算没有再和陆闻雅相遇,他也能够独立生活,很好照顾好自己。只是,他只是单纯想要再见到这个人罢了,想要再近一点点,哪怕是以那种恬不知耻、因为报恩的心理也好。
“所以,你那天是哪个机场?”
“衡宜。”
“挺远的。”邱继白想了一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像在陈述某个事实。
“是啊。”陆闻雅也没打算让他去,只是淡淡说,“让你知道一下。”
“所以你真的要走了吗?陆闻雅……”
求求你,不要死……
同那时一样,一样的眼神,同样停在她的身前,不再前进一步。
邱继白眼中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海上浓雾航行时遇见的灯塔,他移开眼,没有等她回答,似乎也预料到对方不会回答,先行转身离去。
老板叼着根烟在他旁边看了有一会,见他神色如常,没有过分关注那边,更觉得有趣,用逗人玩的语气询问:“你同她好好道别了?”
“没有。”
邱继白远远朝那边望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他说:“我不会跟她道别的,如果好好道别的话,她就会忘记我了,我不想她忘记我。”
“我会去X大等她。”
老板笑道:“你很喜欢她啊。”
是肯定的话语。
邱继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每次见到就忍不住停驻在对方身上的目光,以及那些不自在的表情,几乎要脱膛而出的心跳声,闷得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去细想,早就已经证明一切。
老板问:“这样就好了吗?不主动去再见一面吗?万一未来觉得可惜呢?”
他远眺外面,一片灯火迷离,语气很是感慨。
“我可以等的。”
等她回来,也等自己,终有一天能有资格站到身侧,而不是傻傻等待着她的低头垂怜,没有人会喜欢一直低头去看一个人。
“他真的不来吗?”
临行当天三个人都起了个大早,在陆闻雅家吃过早饭才被送过去,陆上霖路上还调侃,他们几个关系真不错,有这么几个至交他也算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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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家教的秦柳何心虚地移开眼。
倒是封琛正色道:“毕竟之后很长一段都不能见面。”
陆上霖送人到机场就先走了,三个人在外面带了一会。听到封琛的询问,她摇摇头,机场人流量不小,原本也没打算多等,飞机要提前过安检值机她拖着行李过去托运,跟人挥手道别。
“走吧。”
两人目送她离开。
封琛喊了一声还在边拆东西边吃吃吃的秦柳何,头疼得要命,她姐说不带那些有的没的零食,她居然打算在这里把东西就地解决,得赶紧把人拉走。
他刚拽着秦柳何的胳膊准备让自家司机来接,扭头就看见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停在不远处,邱继白像是跑着过来的,额上汗涔涔。
封琛皱眉:“你来晚了,又跟她吵架了?”
“没吵架,也没有来晚。”邱继白撑着膝盖,正在调整呼吸的频率,他扫视过安检口的人群,果然没看到陆闻雅。
倒也算不上失望。
没想跟她好好道别,但是想看最后一眼。
三个人一起走出机场。
邱继白不知在想什么,犹豫很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学姐她有谈过恋爱吗?喜欢的人?
“不清楚,她家教很严不可能谈恋爱,不过她提过一个人的名字,封辰生。”封琛摇头,“不知道是哪位?不过以她这种藏着掖着的做法,就算谈了也不可能让我们知道。”
邱继白抬头:“姓封?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认识?”
封琛摇摇头:“……不可能,我是我家这辈的独苗苗,只有我一个孩子。”
邱继白拒绝封琛同乘的要求,自己先走了。
待人走后,秦柳何看着人远去背影显得若有所思:“现在认真想想他比我小,如果未来当我表姐夫的话,感觉会很不爽的。”
封琛觉得她想得真有够远。
“……你姐都没说话呢,要是被她知道,小心告你诽谤。”
想想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感觉你姐对人好像很随性的感觉。”
秦柳何说:“喔,她就是这样啦,超级无敌淡人,只顾着自己开心。小时候跟她去游乐园,明明就不喜欢坐海盗船,但是听说我更怕,非要哄着我一起去,结果自己晕船吐得昏天黑地的。”
要是让她不爽或者不开心了,那肯定是没有好事情发生,但能让她如此关注,说明这个人说不定她还挺开心见到的?
虽然很开心,但是就连出国的事情都没打算告诉对方,这是为什么呢?
秦柳何想不明白,干脆抛之脑后。
陆闻雅是提前过去H国准备安置工作,而瑞华的开学比普通学校更早一点,邱继白还没能从那件事缓过神来,已经面临开学,一切又步入正轨。
只是两个人短时间内都不存在任何交集。
瑞华有十点的晚自修,可以申请住宿,卓越班的学生少有走读,为了方便融入班级,另一方面也觉得待在孤儿院会麻烦院长干脆提出申请住宿。
周末他偶尔有空会回去青藤福利院帮忙。
入学摸底考试过去没多久,陆继白得了空,两天半的假期,他准备回福利院看一眼,没想到院里意外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唉?继白同学回来啊,这不巧了,你等会帮我给他们布置下任务吧,我先去忙了。”院长匆匆走开。
邱继白提着包站在原地,看清那人的脸,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18. 第十八章
“你好。”对面的青年单手插兜,笑容和煦,不带半点冷脸。
但是意外的,让邱继白感觉到战栗。尤其是对方目光一瞬不瞬,有种被盯上的毛骨悚然感,他面色不变,淡淡点头:“你好,我叫邱继白。”
他应该是跟部门同学一起过来的,邱继白领着人去活动室图书室,青年长得很高,浓眉星目很是惹眼,他正和旁边的人交谈。
然后他听见其他人喊青年的名字。
“封辰生,你看看这个。是你们大合照吗?”后一句是问的邱继白。
邱继白手指攥得发白地转过身去,顺着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墙上,那是福利院之前大合照,每年都会给孩子们拍照流行,还有一些活动的照片,上面很多都有陆闻雅的身影。
少女巧笑嫣然地搂着孩子们的肩膀,半蹲下身子配合他们一起拍照,看起来十分显眼,哪怕是不认识的人也会注意到。
有几个女生果然对着照片以及下面的文字描述惊讶地讨论着:“瑞华的学生哎!还是立华集团董事长的女儿,难怪长得这么漂亮。上帝怎么能给人开个扇窗就算了,门也开了!这能不能分我点。”
封辰生像是这才注意到,他仔细查看那照片上的人,十分刻意将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好一会,最后落到旁边某张合影上,多看了两眼。弯了弯眼睛,故意冲邱继白问道:“你认识她吗?”
“跟她很熟吗?”
那张合影上没有邱继白的身影,而拍立得他好好地夹在陆闻雅给自己的杂志里面。
不知怎么,他想起封琛那时候说的话:“但她提到过一个人的名字,叫封辰生。”
瞬间意识到这个人完全是奔着陆闻雅来的,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邱继白笑了下:“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
陆闻雅安置好一切,助理替她准备好需要的用具,有熟人在,事情处理得格外顺利,差不多收拾好给家里报过平安后,助理开车送她过去学校那边。
她觉得自己出国前应该算打点好一切,既嘱咐过院长,也跟自己班主任交代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至于陆上霖,她就没想过同对方提起这件事,万一他真觉得自己对邱继白上心那可就糟糕了。
就像邱继白所说的他已经是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如就放心做自己事情,等待花开也是需要很长时间的。
陆闻雅跟陆上霖抱有同样的心态,与其说是直接回馈和报答对方,更想要耐心花点时间去观察去评估对方会变成怎么样一个人。
说不定会比前世的陆继白要更好吧,至少……
陆闻雅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的平安扣,带着点被体温捂出的热量,至少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或间接或直接因为自己死去。
所以从决定出国开始就没有考虑过联系对方。
“闻雅同学,我们小组的作业就麻烦你给教授发过去了。”
陆闻雅这边刚跟李助理那边处理完一些仓库的事情,就收到小组成员的消息,她打开很久没用的私人邮箱打算给教授发过去。
本该空荡荡的邮箱里突然多了封邮件。
是一个陌生的邮箱账号,没有任何署名,时间甚至是两周前。
:在那边还习惯吗?
陆闻雅思忖稍许,终于想起什么。
已经是有点久远的记忆了,她那时候好像给对方的那本样刊上面有她当初用于投稿的邮箱,陆闻雅撑着脸难得有些发笑。
还真是。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能联系上,这该说是他很努力,还是他们太有缘了,简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对方都这么努力翻到她的联系方式,她倒也没想过继续视而不见,给他回了个消息。
陆闻雅:你在瑞华还好吗?
还以为他那时候生气了,甚至都没来跟她道别,陆闻雅有自己做了很差劲行为的自觉,即使被讨厌也是正常。
下一次邱继白回她消息的时候带上了图片。
给她拍了瑞华新建的教学楼,还跟她吐槽新教学楼一间教室有三个空调,就是甲醛很严重,这种福气要留给下一届享受了。
隔着网络好像没有那么多拘束。
陆闻雅也会给他拍自己的学校,有时候是校园里的枫树落叶,有时候是湖里的白天鹅,或者雨后的彩虹,没有过多的文字赘述,只是很简单的陈述,而邱继白也会回给她同样的消息。
两个人很少过问像那种过得好不好,忙不忙之类的客套废话,陆闻雅也很少同他表达自己个人情绪,两个人的邮件对话框看起来很平静很简单。
只有一次她随心问了句。
陆闻雅:你现在交到朋友了吗?
等下个周末,邱继白才简短地回她。
邱继白:有
邱继白:一个熟人
某些时候,陆闻雅看见国外的中餐会一边发笑一边拍下照片,等到某天想起来丢上邮箱给人发过去。
两人的回复频率更像是轮回,陆闻雅时间安排很紧凑,忙着完成各种小组课题,要备考,时不时还要参加大大小小各种比赛,活动汇报,周末会过去海外部那边处理一些事务。
因为分部刚刚起步,其实没什么本地业务,基本上对接国内的货物然后追踪仓储物流,而且主要也是底下的人忙活。
偶尔想起才会打开邮箱。
瑞华只有周末能用通讯设备,平时都要上交手机,等到周六下午自习结束,他会一个人待在宿舍楼道里给陆闻雅发消息。
大多时候都回得不是那么及时,但陆闻雅看到基本上都会回复。
直到秦柳何和封琛一个跨国视频打过来,陆闻雅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把街道上的树都挂上一层霜雪,这才发现今年生日又到了,同样新年将至。
前两日同班同学约她出去问她什么时候生日,她当时没想起来就敷衍过去了。
两边有时差,H国这边还是早上十点,国内已经近凌晨,三个人聊了几句,陆闻雅让他们去休息就挂断了电话,习惯性点开电子邮箱。
里面果然躺着一封邮件。
邱继白:生日快乐,小陆老师。
这是陆闻雅第一次不在家过年。
近年关公司有个大宗订单在H国目的港那边提货时出问题,但是客户邮件说得很含糊,像是清关手续不齐全,陆闻雅跟陆上霖说得带着法务部过去现场查看,今年就滞留在海外没有回去。
现在正去往公司,陆闻雅在车上查看客户那边拟定的合同,电脑没有关,右下角又跳出新的邮件提示。
邱继白:网吧今天人好多,快过年还一群人在这,都不回家,空调还开这么低,好冷。
不难想象对面是怎么个语气和神情,陆闻雅撑着下巴,笑着敲下一行字。
陆闻雅:你不也是,还说是好学生,要过年也不回去,也不跟同学庆祝。
对面很快回复。
邱继白:又不止我不回去。
邱继白:礼物我给你收着了,到时候你来店里拿吧。
陆闻雅看了眼时间,还有半小时车程,干脆有一搭没一搭同人聊起来。
陆闻雅:这样啊,今年又是什么呢?
邱继白:不告诉你。
邱继白:但你一定会喜欢的。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陆闻雅:那好吧,我就期待一下。
邱继白正在网吧键盘敲击声中注视着屏幕,旁边人连麦聊天的声音很大,还有同对面激烈辱骂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但他静静翻看着邮箱里收件箱,每一条都是同个发件人。
声音渐渐远去,仿佛什么都听不到,网吧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转动,最终长短两条线汇合到一起,周围有一刹那的安静,他默默把预设好的对话发过去。
邱继白:新年快乐。
邱继白:又一年了。
陆闻雅看着飞驰而过的车辆,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上,也给他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最初邱继白见到封辰生是第一反应是紧张,毕竟一上来就对他说那种显而易见的挑衅式话语,后面又在福利院单独遇见过几次,每次对方都很热心地做着义工,对待自己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同,才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
面对邱继白的警惕,封辰生反倒是笑出来,他十分坦然地表示:“其实我是她的远房表哥,不过是祖父辈兄弟那边的关系了,所以你不知道我也很正常。”
他眨了眨眼:“小时候我经常带她玩,陆闻雅家庭聚餐的时候提起过你,所以我还蛮好奇的这么个人,就想着过来看看。”
“见你跟她关系很好,警惕心也很强的样子我就放心了,我还担心像她这样内向的性格交不到什么朋友。”
封辰生的谎言滴水不漏,而且他知道陆闻雅许多事情,和他所了解到的信息大差不差,邱继白悬着的心莫名其妙放下来。
他试探询问:“那你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吗?”
封辰生嘴角弯弯,看起来就很和善的模样,他低着头注视着他:“我当然知道啦,想要我告诉你吗?”
“不过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或者说,我们做朋友吧?我也想更多了解她的事情,毕竟我们很久没见了。”
封辰生当然没有这么好心,他单纯是想试试看,同样的东西陆闻雅不接受他的,难道就会接受邱继白吗?
从再见陆闻雅瞬间,他恨不得冲到她面前,就这么询问她究竟为什么不惜死掉,也要从他身边逃离。如果真的是他做错事情,可是两个人明明还有时间,他还能去挽回,凭什么不听任何解释就判处他的死刑。
陆闻雅明明知道自己同那些人都没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会相信她那个疯狗一样的弟弟,就凭几张照片给他定性。
封辰生面上笑得越开心内心就腐烂得越厉害,他看着眼前一无所知,正同自己互换消息的邱继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表情扭曲了一瞬。
接着继续假装若无其事地询问:“嗯?陆闻雅她出国了?”
“这么大的事情连我这个表哥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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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她还真是和我生疏了许多。”
封辰生没有错过他悄悄松口气的表情,似乎是觉得自己并不是第一个不被通知的吧。青年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觉得现在这个时间段正正好,既然陆闻雅不在,不如趁小疯子羽翼未丰满直接剔除掉。
——
完美解决掉卸货那次问题,陆闻雅以为寒假稍微能够喘口气,没想到海外部负责人见识到她的能力,原本对这个空降兵不是很满意的退休老太看人也顺眼许多,问她要不要试着跟自己走一程熟悉下工作。
等她再次想起邮箱事情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卡在邮件过期前两天才看到邱继白的消息。
不得不说,邱继白算是为数不多陆闻雅看到大量消息却不会嫌烦的,又或许是他很懂得试探,比如她对瑞华的事情不大感冒,他基本上不会再跟她提,但是对陆闻雅很感兴趣的小动物他会留意很多。
翻看那些图片,感觉好像离家近了许多,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一草一木。
就像前世,陆继白也喜欢用这种方法,无声地劝她回家看一眼。陆闻雅当时在准备新项目申请,连陆如都联络得不多,更别提陆继白了。
他隔三差五就给她发消息。
“瓜子想你了,你还不回来吗?”
这是他们家猫的名字。
“金鼠也想你了,你这个月也不回来吗?”
这是她家小狗,是只小金毛。
陆闻雅有空就瞥一眼发现毛孩子被他养得毛光发亮,看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互动看起来也很生动自然,并没有摆拍和被虐待的嫌疑,她更加安心已读不回,继续搞课题研究。
陆继白折腾半天也没发现问题所在,明明姐姐是喜欢小动物的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直到后面某天,陆如腿扭伤进了医院,陆上霖正在外地出差,他给陆闻雅发消息:
“阿姨说想你了。”
当天晚上陆闻雅就驱车从外地回来了,虽然回来发现陆如只是小伤,并不重要,再晚回来两天一点都能跑能跳了。
“我也想你了,姐。”
陆闻雅当时左手抱着猫,右手摸着金毛的脑袋,听见说话还很疑惑地回头看他一眼,问了句什么?
陆继白:“……”
他确定自己在陆闻雅眼里的地位连猫狗都不如。
陆闻雅给邱继白回了消息,随口提到工作上的事情,算是难得为自己不回消息做出辩解。
邱继白很快回她。
邱继白:那你们好忙。
邱继白:以后有没有可能去你们公司上班,我替你和陆叔叔打工,大概还要个十年八年,说不定就
就能还清。
邱继白是这么想的,但他最后还是那几个字删掉了。抿了抿唇,他就是这么贪得无厌的人,接受过陆闻雅的好意和恩情,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用一辈子去还。
陆闻雅暂时没想过这么长远,但是凭着陆继白上辈子的能力,要是来给公司打白工她也不是不可以。
最后只是回他:不知道。
陆闻雅:你没有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吗?
就像前世一样,陆继白总是围着自己打转,她做什么对方就做什么,她要去读中文系这个人也跟着跑去,要不是最后差两分没考上被调剂到别的专业,他还能借着同个老师的借口待在她身边。
对于陆继白前世这种行为,陆闻雅一度觉得对方是克隆羊,为什么她做什么对方就要做什么,就这么想证明自己吗?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前世陆继白考上A大的时候,陆闻雅已经同封辰生在一起。面对这个未来姐夫,原本笑脸向对的少年在看到封辰生站在她身边的瞬间,眼神变得格外阴鸷。
封辰生同陆闻雅是参加同个比赛时认识的,陆闻雅没跟他说过这件事,后面陆继白也参加了那个比赛还拿到了一等奖。
他高兴拿着奖状去见陆闻雅时,她掏出两年前的奖状,团体奖上面除了她旁边挨着封辰生的名字,双人合作奖也是两个人的名字,那份奖状后面听陆如说被他撕掉了。
手中的笔记本再次跳出消息,思绪回笼,陆闻雅点点额角,发现自己又不自觉想起过往那些事情。自从重生以来,她似乎只有依靠反复咀嚼过往那些或痛苦或平静的回忆才能确定自己确实重头来过。
毕竟这一次和前世是如此不同。
如果哪天就连那些记忆都失去,说不定真的会变成幕后人手中操纵的人偶,那种感觉十分糟糕,四肢都失去掌控,意识从清醒到模糊不清的感觉。
闭上眼,又想起墓地前那一幕,充斥头脑的血液瞬间倒流,陆闻雅脸色发白,四肢渐渐冰冷,死亡时的痛感是如此真实,只有疼痛能够让她确定自己经历过什么。
滴滴滴的提示音响起,陆闻雅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
邱继白:小陆老师,那你呢?
邱继白: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陆闻雅:没有。
陆闻雅:也不是那么需要。
19. 第十九章
国外暑假要放得早很多,时隔一年,陆闻雅重新踏上国内的土地,有种久别重逢的恍惚感,这次回程没跟任何人提前说过。
李助理跟陆闻雅一起回来,已经有人c市机场等着,见到她没忍住寒暄几句。
“陆小姐的气质跟刚去国外那会完全不一样啊,已经变成非常可靠的成年人了。”
倒也不是完全恭维,陆闻雅五官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眼弯弯,时常带笑,穿着卡其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针织衫,简约但是利落干练。
光是一年整个人气质变化已经非常大了,刚到国外的时候陆闻雅还是比较沉默内敛,大多时候汇报工作更多只是听着,发表言论比较少,现在反倒是跟谁都能聊上几句。
李助理全年陪同在陆闻雅身边,包括海外分部一些事务的交涉和学校日常,他私底下会传达给陆上霖。也可以说是亲眼见证这人恐怖的成长,哪怕面对比自己年长的前辈下达指令也毫不怯场,反倒是结束后的私人时间又能跟人谈笑风生,已经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李助理的妻子去过H国几次知道她的存在,也是万分感慨,有种永远在向上的蓬勃朝气,明明当初还在担忧能不能适应国外生活这个问题。
当初还以为会是事多麻烦的有钱人小姐,认为摊上了个糟心的外派工作,真是令人愧疚。
“姨姨你又跟我说客套话。”陆闻雅拍拍她的手,“我反过来还要谢谢您,过去一年都受李叔的照顾了。多亏您照顾家里,他才能过来帮忙,非常感谢您。”
李助理妻子笑吟吟道:“哪有的事情,这还是多亏陆董看中提携,不然也不会这么快晋升,这都是应该的。之前给你们拿的那些特产还合胃口吗?”
“当然,你带来的特产让我想起家的感觉,这才忍不住提前跑回来。”
李助理妻子带着女儿一起过来接人,小女孩巴巴看着陆闻雅,她低头笑着把小孩抱在怀里。
李助理妻子问:“家里人今天没有过来接机吗?老李,你送送她吧。”
“嗯,我们没有告诉他们,我打算回去给他们一个惊喜。”
“回国一趟也不容易,李叔你跟家里好好聚聚吧。”李助理还想着先把人送回去,但是被陆闻雅婉拒了,“我走啦。”
陆闻雅半蹲着身子跟小女孩挥手。
小孩乖巧地点点头。
陆闻雅在门口踌躇不定,倒不是说近乡情怯,只是想起今天还是工作日,自己回来多半会扑空,只是没想到按响门铃后屋内却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见到她也很是意外,却还是礼貌露出笑脸。
陆闻雅没有进门,脸上血色尽数褪去,眉心拧起,脸上露骨表现出抗拒和嫌恶:“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里。”
“闻雅?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假期还没定下来吗?”
陆如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听到对方的声音陆闻雅才稍微安心下来,她拖着行李走进去,喊了声妈。
陆如看起来没什么大事,还有闲情雅致在那喝着花茶看着报纸,封辰生跟在后面,默默把门关上。
陆如笑着对陆闻雅说:“刚怎么这么没礼貌,能在家里的毕竟是客人,要对客人要客气一点啊。”
“哦,是吗?我还以为是入室抢劫的,把我吓一跳。”陆闻雅轻笑,却没有看他,坐到陆如旁边这才发现陆如腰部看起来
“你好,我叫封辰生。”人在距离母女两有些距离的位置落座,面对陆闻雅刚刚的排斥并没有表现介意,反而自嘲道,“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行为不够得体,才让人产生误会。”
封辰生熟稔拿起桌上茶壶想要给人倒上,但没碰上就被陆闻雅单手盖住杯口,往旁边挪去。
“怎么好让客人动手呢?”
陆闻雅冲他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我来吧。”
从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就好像对一个陌生人完全不感兴趣那般,不过确实也是,毕竟他们两人第一次见面,也不算奇怪。
封辰生不觉得对方会因为这个厌恶自己,顶多是比较有边界感,跟上辈子同样警惕心强,看似温和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
陆如又同人聊了两句,陆闻雅在旁只是听着没搭话,待人走后才面色微妙地小声抱怨:“青亭山大暴雨山体滑坡,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没和我说,我很担心你们。”
“而且还把腰扭到了。”
陆如停下动作看了她两眼,才正色道:“上周跟你打电话说过公司高层团建去爬山,说过是去爬青亭山,是你完全没记住。”
“我……”
陆闻雅张了张嘴,回想她上周在做什么来着,当时好像加班熬了两个通宵,对陆如陆上霖的消息都没怎么注意
自觉理亏:“对不起。”
陆如叹了一口气,像是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形:“我又没有怪你,你在国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安心完成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爸爸呢?他也没事吧?”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解锁的声音,陆上霖从门外大踏步走进来,狠狠抱住妻女。
“闻雅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还好李特助告诉我,不然还蒙在鼓里。幸好我趁机找了个理由从饭局脱身,省得听他们吹嘘。”
“少贫。”陆如把人推开。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就一点都不想我吗?”饭桌上三人长久沉默,本该由陆闻雅说出来的话最后却从陆上霖嘴里说出。
见到封辰生心里已是惊愕,看二人关系亲密地聊着天,陆如对人也是少有的客气,就更让觉得心里发堵。
特别是封辰生离开前最后看她那眼,总觉得意味深长。
陆闻雅说:“明天我陪妈妈去复检吧,总该让我知道点什么,做点什么。为什么连外人都知道你们受伤出事情,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陆如摇头:“大人能够解决的事情,没必要担心。不过也多亏那时候封辰生帮忙,我们才及时找到避险地方。他和你是同龄人,有机会的话应该多交流一下。”
陆闻雅面色仍是不大好看,看起来十分在意此事,陆上霖也是难得见女儿如此严肃,笑着打哈哈。
“好了好了,大后天刚好有个商业晚会,他们都带亲属过去,闻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我有几个合伙人想介绍给你。”
索性陆闻雅回国没什么事,最多线上过目海外那边的流程,其余时间自由支配。她去店里取了邱继白说的礼物,陪陆如去了趟医院复诊,周六那天跟着陆上霖去了商业晚会。
晚会现场觥筹交错,往来都是名流、企业家、业内大咖,几位看起来年纪尚轻的青年聚集在一起聊天,隐晦的目光远远投注到陆闻雅身上,还没人上前,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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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跟我一起跳支舞吗?”
“……”陆闻雅面无表情地看着封辰生,觉得这人真是阴魂不散,侧过脸低低骂了一声,“装腔作势。”
她跟陆上霖打听过才知道。
封辰生目前是公司某个酒囊饭袋股东的干儿子,比起干爹外强中干的形象,他在年轻一辈中风评不差,愿意从底层做起,未来说不定会接任那位的职务。
陆闻雅抬了抬下巴:“你觉得我今天这身适合跳舞吗?”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色紧身鱼尾裙,陆闻雅身量不矮,更何况还踩着双有点高度的尖头皮鞋,她提着眼皮,似笑非笑敛眸看向对方,自下而上,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十足。
封辰生面不改色:“我会带着你的。”
陆闻雅晃着手中酒杯,最后也没拒绝:“那好吧。”
反正是你自找的。
“呃……”
不是很能忍吗?就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在第五次踩到对方的鞋后,封辰生终于忍不住微笑看向陆闻雅,耳语道:“陆小姐,你的舞步感觉不太熟练呢?是在国外的时候很少出去社交团建吗?”
陆闻雅笑容不减:“当然不是,都说了今天的裙子不大方便。”
所以被踩是这人活该。
随着舞曲进行,两个人的舞步与其说是相配,倒不如说是有种争锋相对的较劲感觉,封辰生目光一偏,落到她的脖子上。
他说:“小姐,你这脖子上的红绳和礼裙不大相配,难道是很重要的物件吗?”
陆闻雅回他:“关你什么事?”
封辰生淡然一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服务员路过时,不知为何手滞了一下,一时没拉住陆闻雅,酒水泼到裙上,在上面泅出点点深色。
“……”陆闻雅笑容消失,她转身想要走,再看这个人多两眼她恐怕会忍不住直接给人一巴掌。
下一秒手腕果然被人抓住。
“我陪你去处理一下吧。”封辰生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闻雅抬手甩开,腕骨撞上对方的下颌,很快红了起来,她微笑回应:“不好意思,我有点应激和洁癖。”
“相信您一定能够理解吧。”
陆闻雅没管他,去了趟洗手间,就在她擦拭手腕的时候,旁边送来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
“刚刚是我走神了,抱歉。先擦擦吧,不然等会出去会冷到。”封辰生面带愧疚地从旁边走出。
陆闻雅:“……”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面上带着晦暗不明的神色,抬手停在他的脸侧,就在对方呼吸停滞的瞬间,有水珠溅上他的双眼,异物带来的刺痛感让他下意识后撤两步捂住眼睛。
封辰生揉着眼皮退开:“小姐,你再怎么讨厌我,不会真的想把我弄瞎掉吧?”
陆闻雅把毛巾扯下丢回对方身上:“制造问题又解决问题,是单纯想要邀功吗?就算我妈妈再怎么说,我对你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封先生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陆闻雅拿着东西头不抬地离开会场,转身瞬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这人要是能够瞎掉那真是太好了。
“明明只是意外啊。”
封辰生停在原地轻声喃喃,但也确实有些不是意外,比如说陆闻雅身上的香气,那股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为什么,这人最后都不会选择自己。
20. 第二十章
邱继白小声反驳:“是学校做考场,我才没有逃课。”
他推门让她进来,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的是什么,带着亮片和流苏的精致鱼尾长裙,脚下踩着尖头的高跟皮鞋,显得她身量很高,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
今天休业,门上挂着待营业的牌子,陆闻雅自顾自走进来,坐到吧台旁边。
“你喝酒了?”
路过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气,而且陆闻雅的脸很红,但是眼睛很亮很清明,她就是这样,容易上脸实际上又没有醉,反倒是很方便推脱。
陆闻雅回他:“有个酒会。”
邱继白没说话了,去后厨忙活了一会,给人端了一碗热蜂蜜水。
“喝点。”
“其实更想喝冰的。”陆闻雅小声嘀咕。
但是被听到了,邱继白皱眉:“这对肠胃不好。”
话虽如此,但过了一会,他又从后厨端出另一碗摆在她面前,陆闻雅翘了下嘴角,没再折腾对方,反倒是端起热的那碗喝下去。
老板从储物室理完货探出头来,忍不住吐槽:“你们两个是把我这当做是什么秘密基地了吗?”
“难道不是因为老板人太好了,随和又亲切,店里的食物也很好吃,让我们这群人只吃一次就念念不忘吗?”陆闻雅现在这种恭维的话倒是信手拈来,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把老板说得大惊失色,盯着她瞧了半天,像是不认识那般,最后惊呼一声。
“陆总,我以后可要靠你提携了。”
陆闻雅差点没被水呛住,她缓了半天,终于破功,跟着一起笑起来。
回过头来,发现邱继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两个人双目对上,还是少年最先败下阵来,在她坦然自若的目光下侧过头去,耳垂红红的。
陆闻雅心情大好,笑眯眯地抿了一口蜂蜜水。
或许在陆继白还保持弟弟身份的时候,他也没想过有一天能跟陆闻雅这么自然相处,就像是普通朋友一样,轻松自如。
陆闻雅笑着问:“瑞华月考成绩出来了吗?考得怎么样?不会消极怠工了吧?”
“啊?”
邱继白很明显地垮下脸来,给人一种你怎么快到放假时候还要这么扫兴的谴责感,弄得陆闻雅又是噗嗤一笑,阴郁之气一扫而空。
她说:“我下个月就要回去了。”
原本是还想多待一会,但看到封辰生她就烦得很,陆如还约了人过两天出去喝茶,她干脆眼不见为净,提前回去准备竞赛。
邱继白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一年吧。”
少年小小地哦了一声,双手撑在吧台上面,看着陆闻雅的眼睛,轻轻地说:“那到时候我就高三了。”
离你又近了一点点。
陆闻雅把先前没见过的人都见了一遍,回X大一趟交了大三这边衔接的资料,差不多结束一切,她就拖着行李提前飞回H国。
等封辰生发现她离开的时候,已经过去三四天,还是从他干爹那边听到的,他很快找到邱继白。
“抱歉,她这一趟回来得太匆忙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封辰生面带歉意。
邱继白摇头:“没事,我已经见过她了。”
封辰生拿杯的手捏紧,下意识抬眼望向对方,眼中带着冷意,很快又换上那副和善的笑容:“是吗?”
“她变化很大。”邱继白没有多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话音一转,“之前挑选生日礼物谢谢你,那款香水她果然很喜欢,你真的很了解她。改天我请你吃个饭吧?”
这是在炫耀吗?
封辰生的眼神变得阴狠,到最后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手中的塑料杯子被他捏得变形。
他微笑着说:“那就下周三吧,我刚好没事。”
邱继白很自然地应下,但他没想过这个点头会让他后悔一辈子,当时结束晚饭,封辰生说去买个东西,只剩他一个人在路边等着车。
意外突发,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惊呼,浓烟滚滚,邱继白躺在血水中,感觉身下已经疼得失去知觉。
隔着人海,邱继白看见那人双手插兜,低着头冲他继续那么坦然地笑着。
比起疼痛,邱继白有很多的疑问,大脑一阵嗡鸣,鲜血刺痛着伤口,也模糊了视线,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十分艰难地扯了嘴角:“为什么……”
那是十分细微的动作,吵吵嚷嚷的人群随时能把声音湮没,而封辰生却偏偏像是听见那般,他讥笑地回道:“你有什么资格待在她身边。最好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吧,前世是她弟弟,这世连这层身份都没有,虽然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吸引她,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有社会地位的成年人同未成年之间的差距,他再清楚不过。
所以那时候才会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面前却无能为力。
心病是人一辈子也无法医治的可怕疾病,所以,今后再也不会有人真心诚意待他。
封辰生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交换,什么都可以付出,只要能再次回到那个人身边,明明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之前他和陆闻雅是人人艳羡的情侣。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
如果他那时候能够救下陆如和陆上霖,是不是事情就不一样了。
封辰生太清楚陆继白之后会成长到什么模样,能够跟他争锋相对到底,并且干倒自己的人,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竞争对手,而是可怕的疯子。
所以他绝不会心慈手软,哪怕到最后陆闻雅觉得他卑鄙也好,既然重活一世那就物尽其用,先下手为强又算得上什么。
封辰生冷笑:“怪就怪你现在还是太蠢了。”
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邱继白所有社交关系网被他摸得彻彻底底,他不相信陆闻雅还会惦记一个没用的人。
时间比任何东西都更容易消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他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冷漠地看着,低低嗤笑一声,再次狠狠摔到地上,彻底粉碎。
——
公司开拓了几条新的贸易路线,而H国作为中间枢纽枢纽,连接国内和国外两边的交易链,业务变得繁忙起来。
陆闻雅对接工作的时候会用到邮箱,不过为了防止混淆她用的是两个邮箱,一时间也没想起来那件事。
等发现邱继白没给她发邮件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情了,陆闻雅时不时点开,私人邮箱里空荡荡的,一条信息都没有。
等有空再问问吧。
这样想着又过了大半个月,陆闻雅再次点开邮箱,没有,依旧是没有任何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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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着眉,给对方的号码发去消息,回H国的时候两人交换过,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联系对方。
等第二天下午大概两点的时候,她收到对方发来的消息,简短的两个字“没事”,课上教授正好在点名回答问题,她就先把手机放下。
等她再次查看手机的时候,对面多了一条消息,像是补充什么,依然只有短短几个字。
继白:邮箱我以后不用了。
看不出对面是什么态度和表情,陆闻雅没有多想回他一个好,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邱继白放下手机,把社交软件删除干净,他沉默地看着窗外,本以为父母离世已经是他最糟糕的境遇,没想到事情还能更糟糕……
仿佛这辈子都不会再好起来了。
他没死,或许是他命大。
但是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了。
从一开始疼到冷汗涔涔,到疼到半夜锤墙,恨不得从栏杆跳下去,到最后麻木察觉不到太大的知觉,仿佛身体某部分已经离他而去。
邱继白看着最后那个“好”字,默默把那条信息删除,就像是所有事情都没有经历过那样,
他等不到了,也不敢去等了。
肇事者是再普通不过的货车司机,货车侧翻撞向公交站这种事情,属于是难得一见,事后对方十分后悔,家属悔恨万分地过来陪护,祈求他的原谅。
邱继白没有办法对他们好言相向,甚至给不出一个笑容,他只是很平静地让他们都滚出去,不要再来看他。而封辰生在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但已经不用去寻求答案了。
一开始甚至没有办法正常站立行走,到后面渐渐习惯了,能够用拐杖支撑着
窗外的叶子已经泛黄了,随着秋风的吹动,一片片落下,消失在视野里,邱继白静静看着,脊背突然弯下去掌住了眼睛,泪水一滴滴从眼眶坠落。
幸运之神从来没有眷顾过他,也许是因为他心存不该有的妄想。那就这样吧,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要再抱有希望了,自己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难道还要去卑微祈求对方的同情吗?
早晚有一天会把那些好意彻底耗尽。
好不容易把需要的资料提交过去,好几天没合眼的陆闻雅取得结课的成绩,综合年级第一,能够申请的各种奖项都被她拿下,两年的国外之旅终于结束。
“真的不留在H国吗?之前有你在身边工作的效率提升了不少,有两次海外的单子还是你负责的,我觉得你对海外部这边流程很熟悉了。”
海外部这边的负责人对她很是不舍,毕竟也是临近退休的年纪,老太原本以为她会留下来负责这边事务,她也好安享晚年。
陆闻雅笑着婉拒:“母亲会想念我的,她当初能同意我来,也费了不少功夫,我是个信守承诺的,自然会回去陪着她。”
“跟你共事的时间很愉快,如果您信得过我,或许可以试试我提到的几个人选……”陆闻雅给她点了几个人的名字,知道无法挽留对方,负责人也没有强求,只是最后拥抱了她,第二天派人送她去机场。
秦柳何和封琛这次是收到她回国消息了,三个人的群内顿时活跃起来,说等回去要给她接风洗尘。
秦柳何:对了表姐,我有个事情要跟你说。
21. 第二十一章
秦柳何在线上没跟她具体提到是关于什么事,陆闻雅也不急,回家后第三天,三个人约着去了家私家餐馆,封琛主要负责活跃气氛,他什么都能聊,聊过去。聊A大发生的一些事情,让陆闻雅意外的是他手上多了枚戒指。
注意到她的视线,封琛炫耀般地告诉二人:“明年暑假我跟她准备订婚了。陆闻雅,你呢?在国外有没有谈恋爱?”
得知订婚对象竟是同当初高中那位,陆闻雅难免有些惊讶,却还是摇摇头,笑着祝福。
三人天南海北聊了一通,有难免缅怀一些过去,秦柳何同她一样考上了X大,不过两人不是同个专业,她边吃边说:“学校要有什么活动,到时候同你说一声,你学分好像还不够吧?”
一顿晚饭快到结尾,陆闻雅像是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有事情要跟我说吗?”
秦柳何愣怔数秒,瞧了她好几眼,终于开口:“前两天我回瑞华看了我们班科任老师,聊了些事情。”
“他们提到有个学生休学了,名字叫邱继白。”
陆闻雅手上动作停住了,她很慢很慢地眨动着眼睛,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信息。
“是吗?”
临了三个人一块走出餐厅,封辰生说要去女友那边先走了,陆闻雅负责开车把秦柳何送回去。
秦柳何瞧着她脸色还算正常,又补充一句:“我还以为表姐你已经忘记他了,犹豫半天要不要跟你说这事情。”
“他为什么休学?”陆闻雅问。
“听说之前出了车祸。”秦柳何指了下腿示意。
陆闻雅沉默,把车窗打开,冷风灌进来,低低嗤笑一声,才觉得这事情格外荒唐。她按着额角再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没问啊,你跟他还有联系吗?要不你自己问一下?”
疯了,这都算什么事情。
当初后知后觉自己被拉黑的时候,陆闻雅还是有瞬间惊讶,她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消息确实是没被接收,而不是因为网络不好,但是到最后她也没再去询问。
少年一时心血来潮的接近和好感,始于此也终于此。
陆闻雅不觉得难以接受。她设想过一千个一百个理由,每个都很合理,人生就像是一趟列车,总有人短暂共乘,直到各自站点又会分离。
其实邱继白对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态度,才让人难以理解,现在这样也很好,至少之后的事情就与他无关。
但是陆闻雅无法接受这些事情其实另有缘由。
凌晨三点,可能是倒时差的缘故,陆闻雅没能入睡,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打开电脑。
一页页翻看着之前A市所有新闻,主要是交通事故那块。她近乎麻木地捕获视线内的信息,大脑漫无目的地飘散着,新闻上的图片都经过打码处理,但是映在人眼中依旧十分骇人,陆闻雅一次次点进去再退出来。
最后停在某个特殊的时间点。
A市公交站货车侧翻事件,2人死亡1人重伤,报道上说重伤的是本市一名高中生,一切都对上了。
她往下翻很快注意到这篇报道的时间,这个时间点……
手指攥紧了一些,鼠标没能再移动一点,脑海里那些蛛丝马迹被她迅速捕捉,事故时间线在她上次回国不久之后,她很难不将这个事情同之前意外见过的某个人产生联系。
封辰生……
嘴里咀嚼着这个人的名字,就像是苦涩又硌人的沙砾,这事情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李助理在上午八点半准时收到陆闻雅的消息,几乎是卡着他上班的时间点。
“帮我查下一个人的信息,还有立华集团前年资助生名单问宣发部要一份,还有上年这个交通事故报道的后续我想看看。”
不到第二天对方就将需要的信息都收集起来,陆闻雅约李助理出来一趟说是有事情要交代他,一见面,陆闻雅就把一张卡递给对方。
她开门见山道:“麻烦你帮我把这个给邱继白,就是之前你要查的那个人。”
李助理接过她的卡觉得格外的烫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所谓的豪门秘辛之类的,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
陆闻雅只当没看懂,跟他说麻烦了。
——
一场冷雨过后,C市的气温骤降,邱继白收拾着前台的卫生,随着顾客进店,门口吹来一阵凉风,渗透进骨髓里钻心的刺痛,面色又白了几分。
疼痛或许是他切实感受到自己在变化和活着的过程,医生说如果康复得不够好,说不定以后正常走路都困难。
在顾客疑惑的询问声中,邱继白摇摇头,神色恍惚地结算完手上的商品,撑着桌子回到柜台后。
他在租的房子附近找了个便利店的夜班收银工作,还是找了个很多家店铺才正好缺人,又看他之前有经验才愿意留下。勉强算得上好的是能坐在柜台后,基本上不会被人发现腿上的异样。
只是偶尔,也会有那种突发事情,比如说落下东西或者算错钱,但也没办法及时追上去,幸亏老板说这附近一带太偏僻招不到人上夜班才保住了工作。
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同事过来交班,同事因为说过段时间要跟女朋友出去旅游所以想要多排几次夜班,正是因为这个连上一个月夜班的邱继白才能够休息。
同事说:“最近放假这边车流很多,你回去小心点。”
邱继白点点头,闷声抓着拐杖往外走去。
邱继白的住处大概在附近两百米,不算很远,过个马路便到了,他闷头朝前走着,拐角处有人突然出声喊住。
“你好,邱继白同学,方便打扰你一下吗?”
他浑身一颤,定定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陌生男子,狠狠皱了下眉。
邱继白快出院的时候,封辰生来找过他,略带歉意地表示:“抱歉,之前家里有事情,一直没有来看你。医生怎么说?能够出院了吗?”
当时他正在病房复健,看到那个满脸笑意的青年先是一怔,随即缓缓靠回到病床前,他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但被人注视到的腿部开始发疼发痒,冷汗从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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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落,经历过三次手术,他几乎没什么力气去和对方对话,紧紧咬住下唇,因为刚刚的挪动面色发白。
封辰生把东西放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表妹这件事,要不要我跟她说一声。”
“不要!”
“你是在生气之前的事情吗?抱歉我没能第一时间过来,我当时要是没有突然走开就好了。”封辰生面露愧疚之色。
邱继白扯了扯嘴角,还是没能笑出来:“这跟你没有关系,只是意外。难道在那里,我们两个人一起被撞,结局就能好些了吗?”
邱继白也曾设想过很多次,假如那天他没有去赴约,如果没有一个人留下来,或许这一切会不会不同。
但是从来没有那些可悲的设想,就像他崩溃自杀的母亲也不会因为他哭着喊着就这么放弃,更何况他昏迷前最后望见对方那一眼,格外的陌生和可怖,仿佛在嘲讽他自不量力。
他尽量平静地说道:“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跟你也是,没必要为我感到愧疚,你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静。”
之后封辰生又来找过他几次,还十分体贴询问他的状态,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帮助,都被邱继白一概冷淡回绝。自车祸后,不少人来找过他,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还有一些媒体,不知道从哪里挖到他父母双亡的消息,想要利用这个做文章,邱继白觉得身心俱疲,这些人来时轰轰烈烈,走的时候却满地狼藉。
邱继白一共进行了四次手术,缝了五十针,因为没有彻底伤到神经不至于截肢,但是因为没有人帮忙复健,成效非常差,基本上离不开拐杖。
在医院的时候已经跟不上学校的进度,瑞华教室又是在最顶层,邱继白坚持了两天,在同班同学异样的打量目光下最终放弃。
提交了休学的申请。
面对眼前这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邱继白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警觉,他像一只生人勿近的刺猬,冷冷看着对方。
在他要开口之前打断道:“是他让你过来的吗?我不需要他的好意。”
“你们这些有钱人如果很闲的话,多管管自己的事情吧,天天往我这边凑算什么事!”
——
“陆小姐,他没有接受,还让我不要再去找他了。”
李助理感觉人生都得到了丰富的体验,第一次被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小孩吼了,而且还是那种态度,他把那些不好听的话都过滤掉,给陆闻雅重新复述了一遍。
陆闻雅看起来也不算意外,大概也能猜到对方在想什么,之前资助名单她也拿到了,上面没有邱继白的名字,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邱继白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过得很好、很正常。
还有小半个月就开学了,陆闻雅得提前过去隔壁X市那边打扫一下新房子,还有一大堆的准备工作没有完成。
那能怎么办呢?
如果她不知道这件事事情,还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现在想让她视若无睹,是做不到的。
只能自己亲自去看看。
22. 第二十二章
邱继白很快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明明只是短短几步路,却有种如影随形的感觉,对方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要跟我跟到什么时候?”终于没忍住回头对那人说道。
陆闻雅从阴影处走出来:“我还以为你不想看到我。”
邱继白看到陆闻雅有些愣怔,他很慢很慢地眨动下眼睛,面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他快速转身想要离开,腿上一阵剧痛,险些摔倒。
一只手从旁边及时把人扶住。
陆闻雅感受着手上的感触,有些恍惚,才一年未见,邱继白却比之前消瘦许多,骨头甚至可以说是硌人,下巴尖一点,连带着憔悴的面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出奇,只剩那点没燃尽的生命力在里面苟延残喘。
他用力抓着拐杖才稳住一点点身形,但很快就把陆闻雅的手拨开,表情抗拒地扭过头去不看她。
嘴唇颤抖好几下,才抿出句完整的话语:“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你之前不是也这样偷偷跟着我吗?而且只有一条路,凭什么只能只有你能走吗?”陆闻雅松开手,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又或许是他不敢去细看,害怕从那人眼中看出同情、嫌恶又或者是悲悯。
邱继白现在这副模样莫名让陆闻雅想起自己第一次在餐厅的时候遇到对方,如果当时不是自己主动上前询问,对方似乎就会这么假装不认识自己。
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偏装作无所谓。
邱继白不说话了,他缓慢地一点点往前挪动,陆闻雅也不说话,就继续跟在后面看着他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这个地方实在是偏僻得很,像是某个城中村,往里走路灯都少的很,也就零零星星店铺的光亮照亮着前面。
陆闻雅皱着眉,只觉得这种的地方他腿脚不便还能摸索着前进实在是不容易,人拐了两个弯才停下,他停陆闻雅也跟着停。
邱继白半靠在墙壁上,额上全是冷汗,他手指颤抖得厉害,却还是指着前面的路说:“你从这里直走就能出去。”
陆闻雅:“……”
她真的有点不知怎么回他,本以为对方是往家里走,她担心人大半夜直接摔倒路边,没想到反而让他绕路想着送她出去了。
支撑着身子走这么长一段路让他感觉到疲惫,更别提花费多余的精力去猜测陆闻雅在想什么。邱继白倚靠在路边,微微偏头,纤弱昏黄的一小缕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因为瘦了很多,脸颊的线条更显得冷硬且不近人情。
依旧是没有看她。
邱继白缓了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那般低声道:“晚上很危险,你该回去了,你该走了。”
陆闻雅缓缓停在他身前,她微微蹲下身子,从下往上注视着对方,那目光就像是如有实形的触碰,撩过他的耳畔,略过的脸侧、头发,邱继白身子猛的一抖,就听见她说。
“你不想见我,我理解。但是你没跟我说过为什么,你为什么讨厌我,还拉黑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不需要你马上回答,你可以慢慢想,因为我今天来只是想看看你。”陆闻雅看见少年唇瓣动了几下,面色纠结又为难,她很轻声地打断对方,“让我送你回去吧。”
大半夜凌晨一点多,两个人站在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相互对峙,这实在不太像话,邱继白知道自己如果继续拒绝对方也不会离开,他缓慢地转身往前拐。
“你喜欢跟就跟着吧。”
陆闻雅嘴角微弯,她默默跟在对方的身后,直到少年停在某个门前。
邱继白瞥了她一眼,不客气地开始逐客:“你可以回去了。”
这条小道的居民楼几乎见不到澄明的天空,盘根错杂的电线交织在头顶,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彻底把上方的空气阻隔,陆闻雅几乎没来过这种地方,阴暗、逼仄、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
陆闻雅往里看了眼楼道,很长很窄,还是没忍住问:“这里住着真的方便吗?”
邱继白沉默,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对她有应必答了。
本以为自己那种冷漠的态度能将人驱逐,没想到陆闻雅浑然不知,还是停留在原地。
楼道的灯亮起,他一点点挪进去,自动关闭的门马上要将外面的人影隔绝,但他最后还是听到对方自言自语的说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按照自己的口味来你不会介意吧?”
“明天见。”
电子锁关闭发出滴滴的声音,邱继白脱力般靠着墙边滑坐下去,他按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移动一点点。钻心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往墙边用力捶打一下,牙齿摩擦发出磨人的噪音,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右眼眼角滑落。
为什么,在她面前自己总是如此狼狈,每次好不容易鼓起一点点勇气,想要站到她面前,那点奢望都会被打碎。
可是即便如此,在疼痛将大脑搅动成一片淤泥的时候,最后回响的却是陆闻雅那声“明天见”。
深陷沼泽的人妄图触碰天上的月亮,那样的自己让他觉得可怜又可悲。明明没有得到的资格,却已经得到了太多,终有一日会加倍反噬的。
陆闻雅倒不是那种自讨没趣的人,她之所以还站在这里,除了担心对方,觉得对方说的话不痛不痒,她更想知道封辰生到底做了什么,按理来说,这时候二人还没有相遇。
难道是剧情线为了提前进入正轨,非要把其他无关人员牵扯其中?包括陆如上次爬山的事件,前世根本没有发生过,哪怕是再谨小慎微,防患于未然,还是逃脱不了这点吗?
第二天,陆闻雅来得更早了,她站在店铺门口透过玻璃看着他,也没有进来,等邱继白发现的时候,对方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
虽然这个点人不多,但是路口人来人往,陆闻雅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很是惹眼,邱继白犹豫许久还是敲了下玻璃示意人进来。
“家里阿姨做的猪骨汤,煮多了,给你带了一份。”陆闻雅抬了下手中的保温盒,很大一袋子,估计不仅仅只是汤。
恰巧同事过来交班,就见两个人在前台面面相觑,看陆闻雅也不像是店里顾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同事随口道:“你是他朋友吗?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来看他,还以为他在这边没有认识的人来着。”
陆闻雅:“是的。”
邱继白:“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道,陆闻雅偏头看向他,对方指骨捏得发白,回避她的视线。
同事古怪地盯着他们两个,陆闻雅坦坦荡荡,提着袋子走到他身边道:“要不你就在这里喝完再回去?”
“不要。”
邱继白表情抗拒。
“那你该不会是想半路把这个扔掉吧?”陆闻雅靠在门口等着他把钥匙和工作牌放好交接,漫不经心地调侃道。
果然邱继白僵硬了一下,狠狠皱着眉,下意识就想要反驳。
陆闻雅狡猾地眨了下眼睛,飞快补充:“我开玩笑的,但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还是让我盯着你比较好,你觉得呢?”
她是故意的,谁让对方总是不近人情的模板,看他惊慌失措想要开口辩解的样子,才更符合她当初认识的那个人。
“午餐是饭团,晚餐直接不吃,这样反而好不了吧。如果你真的无所谓自己是怎么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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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又拼命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明明可以不用对每个人都笑的。”陆闻雅跟人身后,冷不丁地开口。
“那是工作,工作需要。”
“那学习呢?邱继白,你现在才几岁啊,就这样打算让所有的时间都停滞了吗?”
陆闻雅觉得这样的邱继白很傻,比陆继白还要傻,拒绝去新家庭,拒绝过新生活,为了上瑞华留级,又因为腿伤休学,他作出的每个决定总是那么偏执、那么让人看不懂。
但是偏偏每个又与她有那么一丁点关联,让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无视,所以她忍不住去询问。
“你现在这样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
“你现在就觉得开心了吗?”
邱继白哑然,那些从喉咙里滚了一圈想让对方离开的尖锐话语化作刀尖划向自己,他努力压着嘴角,才没有在她面前掉眼泪,那样太脆弱太不堪了,他只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为什么?明明当初像玩笑一样的承诺,她偏偏记住了,现在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一定会让他升起不该有的妄想的。
邱继白觉得不能继续这样了,他停下来向陆闻雅伸手。
他说:“你今天给我带东西,是不是我拿了,你就会走了?”
陆闻雅认真思索,觉得像是这么回事,她抬手将袋子递给他,却又在对方伸手即将接过时突然收回。
“很重吧,给你提的话反倒会变成负担,那岂不是让我好心办坏事了。”陆闻雅眨了眨眼睛,对上对面隐晦不明的眼神,笑吟吟地说道。
邱继白对她实在是没办法,就像昨天那样,算了她想跟就跟着吧,他闷头快走两步的时候,身后又传来陆闻雅的声音。
“看到你能和其他人好好交流我就放心了。”
邱继白回头:“所以,跟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陆闻雅。”
“社会调研课题小组活动。”陆闻雅随口瞎扯,“关于人物纪实篇。”
“……”邱继白有些无语,“你学的明明是管理学。”
陆闻雅轻笑:“我说实话你也没信啊,再问也没有必要了。”
回住处的路其实很短,但奈何陆闻雅语速很快,她总能展开话题:“明明还能独立完成工作,也没有人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你,你到底在介意些什么?”
邱继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幸好已经到楼下,他还没接过东西,陆闻雅就自顾自跟上来,走上他家门口。
邱继白不知该不该庆幸今天腿的状态还不错,勉强跟得上对方,陆闻雅把东西放下就走了,她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也不打算再听他嘴里那些自己不爱听的话。
邱继白租的房子楼层很低,从阳台往下一看发现人还站在楼下,陆闻雅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怎么还不走?”
陆闻雅扭头:“我在等车。”
一个东西从上面丢下来,落到陆闻雅旁边。
“伞。”
“外面没下雨。”陆闻雅捡起来。
凌晨会有,而且还会连续下好几日。
邱继白心说,还是劝道:“直走出去左拐有租赁车,你赶紧回去吧。”
陆闻雅面带讶异地仰头看着他,似乎对他突如其来的多话感到不解,邱继白抿了抿唇,最后说:“餐盒。我明天会洗干净还给你。”
“好!”陆闻雅扬起灿烂的笑容,朝着他的方向挥了挥手,“那我明天再来。”
结果第二天陆闻雅没有来。
邱继白看着墙上的闹钟一点点转动,两点、三点、四点,已经过了闭店的时间,他垂眼沉默地看着柜台上清洗干净的餐盒,最后还是默默将店铺关闭。
23. 第二十三章
陆闻雅稍微被H国那边的工作绊住了,因为订单延时问题,三个月前经手审核一单货物结算时出现偏差。
H国那边又跟国内存在时差,她只能挑这边晚上的时间开会议去对当时的合同,等忙得头昏脑涨的彻底结束会议时,晨曦透过窗外照进来,已经是白天。
窗外传来滴滴答答敲打着屋檐的声响,一道道水柱顺着玻璃蜿蜒,陆闻雅拨了拨额前刘海,推开窗户,发现还真下了雨。
她望了一眼被摆在门边的伞,是邱继白丢给她的那把,不过看这个时间,他应该已经下夜班去休息了。
还是等过了今天晚上再去看看吧。
陆闻雅倒在床上,伴随着点点细雨,很快陷入梦境。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天色已经暗下来,陆如敲了敲房门示意她起来吃晚饭,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仿佛要冲刷掉这连续大半个月的干旱和炎热那般。
“最近有台风,出门小心点。”陆如已经吃过饭了,她看着新闻报道提醒一句。
陆闻雅将吃完的餐具收拾好,看着外面一阵狂风暴雨,不免皱眉,却还是提着那把伞准备出门。
陆如见她匆匆忙忙,有些不悦:“大晚上的你要去哪?我刚不是说了有台风。”
“登陆地又不是我们这,而且我跟人有约了。”陆闻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我走了妈咪,记得关好门窗。”
陆闻雅过去的时候已经做好了便利店没人的准备,但是意外的这家店铺风雨无阻,她拍拍身上还沾着水的外套,一步步走进去。
门口的欢迎提示比她先响起,邱继白很快抬头扫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显得比前天更要冰冷且不近人情。
“餐具洗好放这了,你自己拿吧。”
他指了指柜台旁边装好的小盒子示意。
陆闻雅没有拿,反而是轻声地抱怨:“好冷,外面风好大。”
邱继白又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明,看起来有些不为所动,风从未合紧的门缝里窜出,看他身形颤抖着往里瑟缩,陆闻雅反手把门掩上一点。
“吹风机。但是店里没有衣服,自己想办法。”
邱继白抿了抿唇,从柜子里掏出吹风机摆在柜台上,陆闻雅嘴角露出点笑意,愉快地接过,去有插座的地方把身上的衣服吹干。
又是风又是雨的,几乎人都在家足不出户,街道上安安静静,附近的店铺都已经早早关门,只有那么一两家还亮着灯。
外面街道天很黑,黑到见不到一点蓝色,只余下浓墨搅成一团,甚至能清楚感觉到冰冷的落雨和狂风呼啸拍打门窗的声音。
两个人在明亮的店铺里四目相对,邱继白先移开眼,他收到老板的通知今天提前闭店,再晚点路上积水回去就更难了。
“台风天还要上班吗?”陆闻雅问。
邱继白瞥了一眼外面,门口已经开始一小段积水,按照这个降雨量马上可能会没过脚踝,他平静地说:“你该回去了。”
陆闻雅不明白为什么态度稍稍缓和一些,才过了一日就打回原形,稍加思索,向他解释道:“我昨天是有些事情,比较忙。”
他当然知道对方忙,所以更应该远离他不是吗?
“你昨天没来,也确实不该来,再晚点就没办法回去了。”邱继白把店铺的总闸关闭,室内变得一片漆黑,黑到看不见对方的人影,只能隐约听到一点声响。
陆闻雅往收银台靠近:“你自己难道就能在这时候回去了吗?”
“邱继白,我的耐心很有限,你真的要在这时候把我赶走吗?然后一个人在暴雨里面走回去?”
“那你可以不管我!是你一直在多管闲事!陆闻雅。”
黑暗中目不能视,光源被短暂剥夺,声音就显得更加尖锐和刺耳,邱继白开口说完才下意识感到后悔。
幸好在这情景下对方见不到他颤抖的手和脸上淌下的水光。
“好好好,是我想管你。”陆闻雅有些被气笑了。
如果是上一世陆继白同她说这样的话,她说不定会扭头就走,但是现在她无所谓,这人还不是她的谁和谁,犯不着生气,陆闻雅还站在这里这里,只不过是因为她想这么做。
邱继白摸出手机电筒照亮店里方寸地方,稍稍检查完门窗后,无视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陆闻雅,走到门外。
他扶着拐杖根本没办法撑伞,却还是一步步笨拙地踏进水里,陆闻雅沉默,一把伞倾斜到对方头顶。
但是很快人就越过她走进雨中。
陆闻雅简直不知道他哪来的骨气和犟脾气,本来走动就很艰难,还兜头兜面被雨淋着,弱不禁风的身板感觉下一秒就能被风吹跑。
走得又急,明明动作都不稳,疼得都在皱眉,没走两步就被她追上了。
“继白,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要我帮帮你吗?”陆闻雅拉住他的手腕,雨下得太大了,只能往旁边店门门口站着避一会。
邱继白浑身发抖,身上湿漉漉的,面色白得跟纸糊一样,只有紧紧咬着的唇瓣尚且带了点血色,陆闻雅掏出纸巾想给他擦擦。
在纸巾碰上他脸的瞬间,她听见一声低低的呜咽。
“因为我喜欢你啊,陆闻雅。”
少年的话语不像是在传达自己的喜爱,更像是某种尖锐的抵抗,破罐子破摔,他企图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神情,试图让对方推开自己。
就像是他内心最隐秘,却痛苦的梦魇般,但陆闻雅的反应很奇怪,她并没有惊讶,也说不上高兴,好像无所谓他的话语,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
陆闻雅语气很淡定:“我知道了,所以呢?”
“所以,你更应该接受我的好意,不是吗?
邱继白用力擦着脸上的雨水,声音颤抖着询问:“陆闻雅,你喜欢我吗?你难道喜欢我吗?”
陆闻雅摇了摇头。
“就当我是烂好人行不行。”
邱继白这才抬眼看向她,风夹着雨抚过面庞,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但是面上一阵刺痛。
他压制住嗓音中的情绪,尽量不带感情地回道:“如果你对我好是因为很多年前那件事情,那你的恩情已经还完了,我们结束了,陆闻雅。”
陆闻雅轻轻叹气,拉着人胳膊想要将人面朝自己。
但是邱继白很抗拒,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甚至想要推开她。
“邱继白,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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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吗?你刚刚那话是在纵容我,你以为你是在拒绝,实则是给了我机会,那就不要想着再挣开,跟我走吧。”
“继白,这是给你和我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不拒绝,我就当做是你答应了。”
“你如果真的讨厌我,这点力道可不够啊,你一定要更加用力地推开。”
“就像这样。”
说着陆闻雅竟真的给他示范,邱继白惊愕地看着她将自己松开,被吓了一跳。
差点踉跄着栽倒进水坑里,却又在身形一倾的时候,被陆闻雅整个人拽到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不让人多动弹分毫。
在国外这两年,陆闻雅体质已经不比当初,揽住一个邱继白对她来说毫不费劲。
陆闻雅认真注视着他双眼,一眨不眨。到最后邱继白先受不了,像是被那道目光灼伤般,眨动着眼睫,一滴滴眼泪从眼眶中滚落,砸落到她的手背上。
陆闻雅再次叹气:“你就非要我做什么才能懂吗?”
她身子前倾,突然凑近,捏住他的下颌然后趁人没反应过来,上前堵住对方的嘴。
一触即离的触碰甚至算不上是亲吻,或者说是非常鲁莽,一点也不浪漫,撞得他牙齿都有点发疼,但是莫名其妙的,邱继白的眼泪就这么止住了。
他觉得嘴唇很痛,又有点发疼,磕磕绊绊地张嘴说道:“可是你还要去X市上学,你有你要做的事情,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该不该这种事情,什么时候由别人来决定了,你是不是有点自以为是了。”
邱继白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动作,陆闻雅低头对上那目光,眼里有错愕、有讶异,却没有恐惧和退缩。
他还是第一次见陆闻雅表现出这种不容置疑、没得商量的固执神情,但是意外的不觉得讨厌,胸口跳动的声音,让他不敢去直视她的双眼。
“那就跟我一起走,我们一起去X市,邱继白。”
“你是我的……”陆闻雅本想说恩人,但是思来想去又觉得会让他产生误解,干脆直白道。
“是我重要的人,我会为你负责的。”
她喜欢安定又平稳的生活,喜欢可以满足自我选择的人生,喜欢没有过多波澜度过的一生,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她随波逐流、无所偏好。
人生的湖里早早就被人投掷了一颗漂亮的鹅卵石,那颗石子在她波澜不惊的湖面上泛起涟漪,但是那涟漪极其漂亮,并不会因此损毁湖面的宁静。
自重生以来,陆闻雅已经做了这么多事情,既然如此她就不可能放任事情朝向恶劣的方向发展下去,想要保护家人的决心早早就已经定下了。
她确实没有考虑过恋爱,喜欢的人这种事情,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但是如果这个人是继白她或许愿意试试。
当陆闻雅察觉到自己开始不再抗拒陆继白身为自己弟弟这个身份时,突然发觉,原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把对方纳入家人的范畴。
同样会为对方受伤而感觉到不悦和痛苦。
“继白。”陆闻雅伸出尾指向他说道。
“我们在拉钩吧,等风停的时候,我过来接你,跟我一起去X市吧,这次说好的。”
24. 第二十四章
邱继白没有马上回答,反而用直勾勾的眼神盯了她好一会,他最后慢慢吐出一个字:“这是最后一次。”
如果她再食言不守约,他恐怕也没办法继续自欺欺人。
邱继白的警戒心比他所表现的更要强烈,只是往往撞上陆闻雅的事情,所谓的原则、所谓的习惯都要一再退让、丢盔弃甲。
陆闻雅替他擦干脸上混合着雨水和泪水的水迹,弯着眼睛,轻轻地慢慢地回他:“那你就不要再哭了好吗?”
“虽然哭得很漂亮,但是我看着会有那么一点点难受。”
会回忆起自己前世,陆继白跪在她病床前,眨动着眼睛,那眼泪就跟断线的珠子一样,一串串往下落。如今邱继白的双眼也被那水迹染得湿漉漉的,在黑夜的暗处依旧隐隐折射出一点光亮,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带着素白脆弱的眉眼显露出破碎的美感。
陆闻雅本以为自己始终毫无波澜,平静无比的内心,也会因为对方不经意间的一些行为而产生一丁点松动。
近乎赤诚情感撬动陆闻雅的心理防线,所以有时候相应的,也想要把自己真正的想法传达出去。
邱继白有些呆滞地注视着她,抿了抿唇,此时确信自己心底隐秘而不可宣的期望确实被对方承接,他没有理由不去接受,嘴角勾起,轻轻应了一声。
“好。”
陆闻雅回去还得跟陆上霖请示,但她不打算告诉陆如,想来之前初见邱继白时反应古怪的样子,大概率也不会答应,属于是自找麻烦。
“爸爸,如果我说我想接邱继白过来我那边,你觉得怎么样?”陆闻雅去书房同陆上霖单独谈谈。
陆上霖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你不会真看上那小子了吧?”陆爸看起来要心梗了,他女儿确实是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本来她一直不谈恋爱自己还有点担心的,结果自家孩子偷偷就把人家猪拱了。
拱的还是自己老友家的猪。
“等等,邱继白他是不是未成年?!”陆爸看起来更要昏过去。
陆闻雅淡淡回他:“人已经成年了。”
邱继白只比她小两岁,属于能够为自己决定负责的成年人。
陆闻雅补充:“他今年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我想帮帮他,就像他当初救我一样。”
陆上霖没有第一时间接话,他皱眉沉思许久,终于开口:
“闻雅,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孩子了,不管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只要不让自己后悔,只要能为自己负责,那么作为父亲我永远会为你兜底。”
“谢谢你爸爸。”陆闻雅扬起笑容,给他一个真诚的拥抱。
周五上午,风停雨住,天气大好。李助理过来接她过去,两个城市离得很近,大概4个小时的路程,之后他就回A市继续辅佐陆上霖,这次算是饯行。
陆闻雅没带什么东西,除了必要的社交工具和简单两套衣物多余的是一点没带,反正过去那边还要给邱继白添置新的日用品,少带点搬上去的话也方便些。
邱继白因为前几天淋雨感冒的缘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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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恹恹,低垂着眼睛在楼下等着,看到陆闻雅过来眼中才有些神采。
东西也不算多,很少很轻便,仿佛随时能够打包带走,想来他到处流落也算正常,陆闻雅边帮忙边盘算着到时候再添置些什么好。
见到李助理他有点尴尬,落座后很小声地同人说了句:“之前误会你了,实在抱歉。”
李助理只是笑笑,没有多话。
“等等,我下去买个东西。”车辆驶出有一段路,陆闻雅突然出声下了车。
陆闻雅再度提着东西上来,这次她没坐去副驾驶,反倒是坐到后座上,把袋子递给邱继白。
“中午没来得及吃饭吧,我来的时间比较刁钻,你很多东西吃不了,可以尝尝这个。”
邱继白扒开袋子一看,是滚烫新鲜的猪脚姜,刚打开就是一股酸甜的味道和姜醋的味道,热气涌上来,蒸得他的脸有了几分血色。
“对感冒也好。”陆闻雅在旁补充。
她撑着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轻声说:“我之前经常买这家,味道不错。就是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不过那天的汤你好好喝完了,应该是不讨厌吧?”
邱继白不语,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用力地眨动着眼睛,身子微微颤抖。
“怎么了?”
邱继白用力捂嘴,才把眼眶那点酸涩的泪意憋回来,笑着回道:“没事,就是有点呛。”
好久没有人这么顾着他,甚至考虑到他会不会喜欢,他又咬了一口,满郁的香气彻底把他的内心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