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亲当天改嫁了》 第三百二十二章 所谓公平 “我确确实实是与那位三皇子见过面了。” 萧安然端坐在茶桌前,目不斜视的盯着地上的青石板砖间的缝隙出神。 见她自打回来以后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连郕戟起身坐到了她对面开口问道:“见过便见过了,莫不是他叫你难堪了?” “那道不曾。”听到他的回应,萧安然这才恍然大悟般将自己的思绪抽了回来。 “你昨日不是言之凿凿,说什么今日都不肯去那百花宴的吗?” “怎么样,三皇子这百花宴瞧着可威风?” 提起百花宴来,萧安然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跑向书房。 她昨日在宴会上的时候,每每看到那些花团锦簇就想着要不要给连郕戟带上一枝,毕竟他行动不便,平日里应当是看不到这样美的场景了。 这么想着萧安然便自己动手摘了几朵花,可是她昨日回来的时候心神不宁的,自然而然的就没有管过这几朵花的死活,好在小燕给这几枝花也算是有了一个归属。 可是眼下这个天气,不过是一夜而已,这几朵花儿就已经显现出蔫巴的迹象了,只怕是活不过几天了。 让花苞在不属于它的季节盛开,本也是在勉强它们不是吗? 再美丽娇艳的花儿,也该在该盛开的时节盛开,在该衰败的时节衰败。 不然岂不是春不像春,秋不像秋。 见萧安然一直没有回来,连郕戟站在书房门口就瞧见她一脸失望的盯着那花瓶中插着的两三枝看起来已经没什么活力的花枝。 原来她是爱花人吗?连郕戟觉得自己好像见到了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可是一想到她平日里的做派,又想起她方才那一副黛玉葬花般的犹豫,心底不禁的笑了起来。 只是面上不显,瞧着依旧是平平淡淡。 “你若是这般喜欢,我叫人给你寻几盆好的可好?” 连郕戟本以为听到自己这么说她一定会开心的答应下来,却不料萧安然想也没想的就摇头拒绝了:“还是算了吧,这些花儿若是待在生长的地方尚且能活个三五日,被带过来后只怕没几日就要去了。” “凭白葬送美丽的生命这又是何必?” 在连郕戟信中花开堪折直须折的花儿而已,在萧安然心中却是独立的一个生命,即便是脆弱的花儿,也不该因为一人好恶而罔顾性命。 可是花儿这种东西,虽然出现是为了生命的延续,可是本就是因为人的喜好而得到精心栽培,故而才能在冬日里也绽放出美丽的花瓣。 若是无人欣赏,自然与路边的野草没有两样。 或者说,花儿也好,野草也罢,都是一样的而已。 萧安然猛地晃了晃脑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有了这样奇奇怪怪的想法,莫不是将自己比作了花儿还是野草? 可是无论是花是草,她一个都不想做,她萧安然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是她自己,只是她自己。 她的所作所为,无论高尚与低劣,无论所谓的目的如何,都是为了她自己。 可偏偏有个人,所作所为都是要将自己的命葬送! “怎么了?”连郕戟见她皱眉,看她神情有些恍惚的样子,指尖在穴位上轻轻揉了揉,萧安然胀痛的大脑满满得到缓解,心底繁杂的思绪也渐渐有了一些得以喘息的缝隙。 “我今日还见了一个人。”萧安然突然开口:“当然并非是第一次见面,却是在今日才知晓她的身份。” 萧安然将今日之事与连郕戟说了,但是不知为何却刻意忽略了阿若对自己的算计。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她的所作所为都在她的底线不断践踏,可是萧安然就是不想,或者说是不忍,不忍看她继续下去。 她绝不承认自己是个良善之人,萧安然也绝不是见不得苦难的那种人,毕竟她自己本身就在命运中不断的挣扎,又哪来的能力为旁人善意泛滥? 可是看到阿若的第一眼,或许就在对上她眸子的那一刻,萧安然觉得自己就已经中了她的计。 因为就算到了现在,就算知道两人从见面开始就一直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萧安然还是不忍责难,还是不忍彻底抽身。 她合该是个极怕麻烦的人啊! “你说那位临熙公主吗?”连郕戟思索了片刻才接着说道:“我对她知之甚少,不过当初她故国战败,好像是她主动提出将自己为质送入我朝,当时朝廷其实已经不堪久战,所以便顺水推舟的应了下来。” “不过虽然是质子,但她到底是个公主而已,以往送来的公主多为和亲,这还是第一次有以公主为质的。” “不过我见着亓兰国好像对这位公主十分看重,如今他们的老国君逝世后即位的好像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 “算算时间,她回国的日子也就这半年了。” “亓兰国到底只是个小国,朝廷一直不怎么放在眼里,只是它的位置特殊了一些,位于三国交界之处,一直都没有人敢率先发兵,只怕被另外两国呈包夹之势偷袭。” 讲到兵书上的事情,萧安然就十分熟悉了,听连郕戟这么描述,萧安然隐隐的好像在疆域图上却是是见过这个亓兰国。 以为在三国交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亓兰国的国民日子虽然受到颇多桎梏,但也算得上安生。 只是亓兰国这个位置,就像一块肉被三头饿狼环视,虽然他们彼此争斗不休一时间无暇顾及他们这块肉,可是肉终究是肉,被吞噬殆尽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罢了。 这样的小国若没有一个不能触碰的理由,那就必须要有一战之力,不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和资本。 战争本就是残酷的,战场之上要么前进要么后退,没有人与你讲什么道理。 道理都是胜利者的道理,历史不过是强者的一言堂。 这个道理,这间屋子里的两人心里都再清楚不过了。 所谓公平,永远不会是真的公平。 第三百二十三章 阵阵低语 “这位临熙公主可是有什么不对?” 连郕戟见她好似对此人很感兴趣,不禁有些疑惑,按照他的记忆里这位临熙公主可以说是深居简出的,而且她的身体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怎么会与萧安然扯上关系呢? 萧安然听他这么问,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他。 想了想,声音微微带着几分叹息:“她怕是活不到回去的那一天了。” 萧安然抬眸看向连郕戟:“殿下方才说亓兰国的人对她十分看重?” “不错,这有什么问题吗?”连郕戟见她皱眉,心下也有几分猜测,只是面上不显等着她开口。 可是萧安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便岔开了话题:“如今林棋也已经回来了,殿下既然要去陇西,何时出发?” “关于陇西,我还有些事情要确认一下,不会很久了。” 连郕戟没想到萧安然会提起这件事,自上次说定以后他便没有再提及此事,但是这几日却一直在做很多调查。 陇西的事情表面看来就只是赈灾而已,可是顾忌的失踪却总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对。 萧安然也一直没能受到父亲的回信,心底其实一直在为此事焦急,见连郕戟这么说,心下也算是安定了片刻。 “七日后,待我安排妥当京中事务,你我便一同出发。” “好。” …… 百花园,一处三人合抱的巨石背后,一处天然温泉蒸腾热气,池水在微风中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 “殿下!”两名男子隔着巨石跪地抱拳,低着头不敢张望。 池水的涟漪越来越大,最终冒出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男子,目光清冷脸上带着几分寒凉:“叫你们去请个人都请不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连昭远。 “殿下,属下今日在棋珑阁中守了一日,却是不见棋珑阁中出现什么奇怪的人,那位崔掌柜今日也没有见过什么人,几乎整天都在柜台后面摆弄着账本。” “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连昭远的眸子轻轻眯了起来,大半个身子浸入水中,微烫的泉水浸润这整个身子,与外面寒风肆虐格格不入。 “不过!”令一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不过,那位崔掌柜今日派了一个小娃娃去了一趟岳阳楼,说是要了两盘什么……” “玉绒虾!”另一人补充道。 “玉绒虾?”连昭远猛地站了起来,随手拿过一旁的衣服草草的披在身上,踏着步子朝两人走近:“你说棋珑阁的掌柜去岳阳楼要了两盘玉绒虾?” 两人急忙点头,见他走的越来越近,脑袋也随之压的越来越低。 “呵!”连郕戟嗤笑一声,一脚狠狠的踹在男人的胸口上:“废物!岳阳路哪有什么玉绒虾!” “玉绒虾是御膳房才会做的菜品!那人显然是认出你们的身份,去岳阳楼通风报信去了!” “就在你们眼皮底下通风报信,你们竟然毫无所觉?”连昭远面上的表情愈发狰狞,又是一脚狠狠的踹向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生生受了他两脚,只能匍匐在地狼狈的喘着粗气,连仲元却仍觉不够一般的上前一步,死死的踩在男人脸上。 脸上的鲜血不小心染脏了男人的衣角。 看着自己素白衣服上留下的血迹,脚下的力道突然轻了几分,连昭远手脚将男人给扶了起来,去不等他告罪,一把揪住头发将人往温泉带去。 男人的脸被按在泉水中,手脚奋力挣扎,连昭远轻松的按着他的脑袋,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好似看着男人不断的挣扎,心底反而愈发痛快。 另一名男子见状趴着浑身颤抖,见自己同伴被如此折磨,他却硬是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这位活阎王注意到自己。 连昭远按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没有意思,一把将男人的衣领松开,了然无趣的退了两步,目光忽的落在了他的同伴身上。 “你!”连昭远指着那个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家伙:“你过来!” 男人回身一颤,心底就算是害怕极了也丝毫不敢耽搁,手脚并用的朝他爬过去:“殿,殿下恕罪!” 连昭远仿佛听不见他的哀求一般,蹲下身子拽住他的头发逼迫他抬头看着前方:“去,把他按在池子里去!” “殿,殿下!”男人脸上的惊恐愈深,看着连昭远脸上的笑更觉得胆寒:“殿下饶命啊,殿下!” “快去!”连昭远顷刻间便失了耐心,一脚将男人踹翻在地,仿佛下一刻就叫他身首分离。 男人不敢多言,爬也似的朝他的同伴跑去,那位险些丧命的同伴趴在地上急促喘息,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重新按进了水里。 “抱歉!”男人嘴里带了几分哭腔,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放松,生怕连昭远一个不悦也要了自己的性命。 “抬起来。”三皇子坐在那块巨石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出闹剧:“这可是御池,今日给你享受一番,不算我亏待了你吧?” “殿下!殿下饶……”男人的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连昭远摆了摆手,脑袋又被按了回去。 这一次,过了许久连昭远都没有再开口,男人只觉得手下挣扎的力道愈发大了起来,他险些都有些按不住。 可是他心里清楚的很,今日他要是按不住对方,很快被按在水里的那个就会是自己。 没过多久,水里的动静很快就停了,连昭远按了按唇角,随意的朝他摆了摆手:“抬起来吧。” 男人的半截身子都浸在水里,拉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面色都已泛紫,一摸早就没了气息。 没等他吩咐,立马有人上前将男人的尸体拖走,另一个男人整个人都像是失了力气一般瘫软在地。 四肢都在不停的颤抖,死去同伴的面容仿佛刻在他眼前一般无法消散。 耳边却猛地炸响恶魔的低语。 只见连昭远朝他招了招手,嘴角带着和煦的微笑:“过来,到孤面前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传话 一袭紫衣着身,矜贵的男人眉眼间勾勒着淡淡的笑意,接过属下递来的手帕,丝绢擦拭过每根指尖,被他随手扔到了温泉水中。 泉水中心飘着一个硕大的物体,一圈圈涟漪从这个物体中心散开,蒸腾的雾气带着浓郁的血腥味逸散开来。 连昭远离开没多久,很快便有两人过来收拾残局,两名男子只是面无表情的将漂浮在水面上的尸体打捞起来拖走,丝毫没有为自己这位同仁有过半分哀悼。 “下次还是得收敛一些。”连昭远有些可惜的说道:“好好一池泉水就这么废了,真是可惜。” 四周服侍的众人皆垂首不敢多言,就连他身边服侍的侍卫都不敢说话。 “叫人去查查,看看岳阳楼的人今日都去了哪里。” 连昭远随口吩咐了一句,心底其实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棋珑阁与京中众多商行相比虽然有些新奇,但并非是不可替代的,他贵为皇子自然没有上赶着讨好的可能。 无论棋珑阁背后是谁,既然他们这么不给自己面子,那他也不是给棋珑阁不可,他们若是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小买卖也就罢了,要是敢做些什么他不乐意得见的,到时候再清理干净也为时不晚。 连昭远心里可没有把一个小小的商行看在眼里,虽然是新起之秀,可是做生意靠的是长长久久,一时新奇又能维持过多少时间的热度? 今日这棋珑阁这般不将自己看在眼里,他倒是有些好奇他们日后还能不能站的起来! 更何况如今京城中已经有了另一个叫他十分感兴趣的存在,自己这位皇嫂看起来真的与世家女子好不一样。 非但如此,她对自己这位鼎鼎大名的皇三子竟然如此冷淡,倒真的激起了他的好奇来。 自己可是皇帝的三儿子,当朝最受宠爱的皇子,日后储君之位更是志在必得! 难道萧安然真的还觉得恭王府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吗? 若是这样,那她可真是有够蠢的!恭王府早就是苟延残喘了,她倒还不如来讨得他的欢心,说不定日后等他登基,还能留她一条小命。 萧安然的模样虽然不算最出众的,但是也有几分秀丽,再加上她的出身和秉性给她的模样多添了几分英气,瞧着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呵!”三皇子不由得冷笑一声,没想到吧连郕戟,就算是你娶的妻子,那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我日后一定带着嫂嫂一起,每逢清明给你上最好的香!” 连昭远脸上的神色更加桀骜,目光在堂下众人间流转,被他目光扫视过的人后背倏然惊起一身冷汗。 方才后院的惨叫声他们可是听的清清楚楚,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这位活阎王的眉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自己的小命给赔进去了! 翌日清晨 萧安然的房门被小厮敲响,说是外面有一位岳阳楼的小厮找过来,说是有话要传给世子妃听。 萧安然立马将人叫了进来,来的正是昨日当值的那位伙计。 伙计见到萧安然立马拱手行礼,萧安然摆摆手示意他免礼,叫小燕给送上一杯茶水后才开口问道:“小哥儿特意跑着一趟所谓何事?” “可是棋珑阁出了什么问题?” “昨日棋珑阁的崔掌柜找人到岳阳楼里点了两盘玉绒虾,说什么千万莫放青蒜。”伙计没有过多的奉承,直言道:“岳阳楼并没有玉绒虾这一道菜,小的先是派人给您送过信了,可是您当时并不在府里,府里只说回去应付一番。” “小的便亲自跑了一趟,只是那虾仁里却给加了青蒜,到了棋珑阁后确实瞧见了堂中坐着两个不好惹的人物,只是崔掌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加了青蒜的虾给退了回来,却被那两人给拒绝了。” “两人执意要将虾仁给留下,小的便拿了银子回来了。” “今日想着怎么也得告诉您一声,所以便来了。” “有劳了。”萧安然起身相谢,招手叫来小燕取来一袋子沉甸甸的散碎银子塞了过去。 那伙计见状亲恩万谢的走了,身后的帘子被人从里面掀起。 方才几人只隔了一层帘子,连郕戟将伙计的话听了个仔细,当下开口道:“这位崔掌柜何方人士?没想到有几分见识。” “这一道玉绒虾可是御菜,寻常人家莫说是吃过,就连听过这个名字都不曾有!” 原来如此!萧安然恍然大悟,怪不得自己一直觉得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因为玉绒虾,她就说自己也没听过这个名字,原来竟然是皇宫里吃的菜啊! 想来连郕戟好歹也算是个皇亲国戚,吃过这些东西确实正常。 可是崔仲漓呢?莫非他也是什么落难的皇子王爷什么的?可是他也不姓连啊! 连郕戟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样子,心底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他的纠结点了,当即解释道:“这道菜并非只有公宴才能看到,其实陛下邀贺群臣的时候偶尔也会送上来”,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见过一次,也吃过一次。 皇家御膳,多的是精致可人又无滋无味的东西,光是用看的也能填饱肚子了,他以前去过的那些都好没意思。 不过现在想想确实也别有一番趣味,毕竟能够亲眼看着那些整日里人模狗样的贵人们彼此算计,互相较量,现在想想确实是蛮有趣的。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也好,无人知我深浅,无人终日忌惮,更不需要处处防范,这样的生活相较于以前确实是安逸了许多。 只是这样子藏身暗处,好似自己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这种感觉连郕戟并不喜欢,他更喜欢光明正大的较量,一刀一枪的对决。 可是对方先在暗地下手,就不能怪罪他以牙还牙了吧? 自己也不过是做一些他们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应该不算过分吧? 等陇西的事情结束,等他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时候该好好的清算一波了。 那些陈年往事也该拖出来好好说道说道了。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太子受伤 “对了!”萧安然突然想起什么了似的开口:“我昨日瞧见了秦川,他好似与那位三皇子蛮熟的?” “还有风奇,琳琅阁的那位掌柜,他好像也在给三皇子做事,只是叫他说来也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秦川之事我早已知晓,你先前给他送去的锦囊妙计我也叫他送给三皇子投诚去了,毕竟有三皇子的身份在,秦川的事情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可是这功劳为何不给秦川自己?”萧安然不解的问道:“此事若成了,无外乎是大功一件,便是叫秦川受了又能如何?” “不妥!”连郕戟摇头:“此事功劳甚大,但是事关边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非议的,但是三皇子不同,以来他的身份足够高,只要有了陛下旨意,处置起来也快了许多。” “二来,秦川毕竟是外臣,虽然与家中不和,可是血脉相亲他毕竟还是侯府的后人。” “你想想那位皇帝肯将自己国土的根本凭白送出去,越大的机遇背面就藏着愈发的威胁,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九五至尊。” “秦川没必要惹上这种麻烦,这些事情交给三皇子去做就好了,他只需要在家里等着拨开云雾见月明的那一刻就好。” 连郕戟所言有些道理,萧安然确实是没有想的那么多,反倒是连郕戟,自己不过是提过几句罢了,他竟然就能够将身后的利害关系了解的这般透彻。 果然啊,有人忌惮他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连郕戟不知道萧安然心里在想些什么,刚想开口,忽然书房的门又被敲响。 连郕戟本是过来寻一本书回去解闷,却被人就这么三番两次的给留了下来。 下次果然还是请人代步的好。 “进!”萧安然见他躲好了扬声吩咐道。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却是秦川。 秦川看到萧安然的时候愣了一下,连郕戟见是秦川过来也就没有再继续躲藏,而是直接走了出来。 秦川看着面前站的笔直的男人,面色瞬间怔住,半天也没能回过神来。 “咳!”连郕戟轻咳一声将秦川给叫了回来:“可有事要说?” 秦川懵懵的点了点头,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郕戟竟然可以下地了! 而且,而且是这么长时间的站立! 他终于又可以重新站起来了! “世子!”秦川猛地一把夺过茶壶往嘴里灌水,喉间还呜咽的说些什么,可是两人谁都没有听清。 知道茶壶中的水被饮尽,秦川面上早被打湿,不知道是茶水还是什么。 萧安然取来一块手帕送过去,秦川胡乱的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水渍,眼底一片猩红。 “并非是全然好转,还在治疗过程中。”连郕戟见他竟然这么激动,心底难免有些动容。 受了足足三日削骨之痛,连郕戟终于能够下地行走的那一刹那就连他也难免想要垂泪。 自己已经在那张床上浑浑噩噩的躺了许久了,如今却可以随意支配自己清醒和昏睡的时间! 终于不再是那个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时候了! “好了,说正事吧。”连郕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了,生怕自己又回想起当时的感觉。 “是陇西的事情。”提起正事,秦川的目光也严肃了起来:“据派出去的人说太子好像受伤了!” “什么?”萧安然没忍住一声惊呼,当即就站了起来:“我父亲呢?我父亲他如何了?” 连郕戟并没有阻止她询问,秦川见状连忙解释道:“当萧将军与太子并不在一处,流民忽然暴动,太子被侍卫重重围住,但还是没能躲过去,但好在应当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说完,秦川又将目光重新落回连郕戟身上接着说道:“不过太子殿下好似并不想让事情传回来,应当是在担心那些流民的安危。” 这是当然,即便是灾民,伤了当朝太子那也是不恕之罪,好不容易躲过天灾活到了现在,要是因为一时冲动就丧了性命实在是太过冤屈了。 太子执意不许人回报,大抵也是因此吧。 生怕朝中有人借此说词,要派兵过来强制镇压,到时候这些流民还有没有命活都不一定了。 这样的作风确实是像萧安然记忆里的那位大皇子,确确实实是个谦谦君子。 可是经历了这么多的萧安然现在想想,也有些不确定这样温和的人,真的能担得起一国之君的重任吗? 但是有一件事她十分肯定,太子将来即位,即便做不了一代明君,但如今和平盛世做一位仁君自然不在话下。 可是一旦将来登基即位的是三皇子,这天下可就当真没有苦难人的活路了。 一位嗜血好杀的君主,必然会四处兴起争斗,战争的所有苦果最终都会报应在百姓身上,而他高居庙堂自然是什么也感受不到。 兴亡也罢,苦的都是黎民百姓。 君王社稷,若是不能以民为本,必然无法长久。 天下苦战争久矣,没有人希望接着打仗,所以无论如何登基的都绝对不能是三皇子! “叫人时刻盯着他们,顾忌可有消息了?” 一提起顾忌,秦川的面色便沉重了许多,他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连郕戟便什么都知道了。 自己的人离京数月,可是自己却始终找不到人影,这可不是个什么好预兆。 “另外,您要准备的那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殿下您真的要……” 连郕戟点了点头,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决定要做的事情也是如此。 很久没有吹过山外的风了,自己也要好好感受一下他错过的这段时间,这个世界这个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陇西,龟背书,潇湘子,这些事情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桩桩件件摆在面前,只叫人想查个清楚、看个明白。 萧安然想到即将要出发的陇西一行,心底既有担忧也隐隐有几分期待,她已经许久没有离开过京城了。 天子脚下即便有再多美景,终日瞧着一片天地也会寡然无味,倒不如趁机好好瞧瞧大好江山! 第三百二十六章 又见太后 “臣妇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皇帝高坐在上俯视着下跪之人,萧安然缓缓起身仍旧恭顺的低着头一副见效甚微不敢直视圣容的模样。 皇帝对她的谦逊作态十分满意,招招手示意内侍赐座。 “多谢陛下!”萧安然谢过,抬步朝一旁走过去,这才发现大殿之上除了内侍以外竟然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潇湘子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眼朝她这边睨了一眼,很快又垂首入定了。 萧安然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潇湘子,皇帝突然传召她入宫,莫非也是与潇湘子有关系吗? “你嫁入恭王府数月有余,府中可一切安顺?” “多谢陛下挂怀!”萧安然起身称谢:“王妃身子尚算健朗,府中一切安好。” “郕戟呢?他可有好转?” 萧安然闻言顿了一下,面色瞬息万变,隐隐的露出几分苦涩,但很快又被她强制收敛起来:“世子一切都好,多谢陛下关心。” 萧安然的表情没能逃脱皇帝的双眼,看到她面上一闪而过的苦意,皇帝的心安定了些许,还不忘装模作样的叮嘱:“既已经嫁入王府,前尘尽数作罢,但以后要事事以王府为首,你可明白?” “臣妇明白。”萧安然面色惊惶的跪地,深深叩首,仿佛受不住皇帝威压一般的连着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你明白就好。”皇帝点了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心底猛地抽搐了一下,身边握着龙椅的手用力的一片煞白。 陈德见状暗叫不好,急忙的起身挡在了萧安然面前:“世子妃,您可以下去了。” 萧安然连忙点头,低着脑袋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恭顺的跟着内侍身后离开大殿。 关门的一瞬间萧安然清晰的听到身后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陈德将萧安然送出宫门,连忙的就往大殿跑去,萧安然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却立马就被一旁的几个太监挡住了。 “世子妃,请您速速出宫去吧!”内侍们说话虽然客气,但是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萧安然没有再看,点头便朝着宫外走去。 可是刚出了正德殿的大门,就看到三名宫女笔直的朝自己走来。 “世子妃,太后娘娘叫你过去。”这几名宫女就显然是没有陈德手底下那几个小太监客气了,看着萧安然的目光反倒是带上了几分轻蔑和敌意。 若单是轻蔑也就罢了,可是这敌意又是从何而来? 萧安然心底有些不解,若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倒也算是情有可原,可是为何会对自己有敌意呢? 毕竟她们之前从未见过,萧安然就算是得罪过什么人,也绝对够不上太后身边的人才是。 虽然有些抵触,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萧安然除了跟着她们走以外,难道还能抗旨不遵自己跑出宫去吗? 只怕降罪的旨意会先她一步回府去吧。 永寿宫外,几名宫女顿住了脚步,其中一人抬着下巴打量了一下萧安然,萧安然目光平静的回望过去,那名丫鬟愣了一下,眼神不自觉的回避开,没一会儿面色带着几分愠怒的又瞪了回来。 “世子妃,奴婢进去通传一声,您就在外面候着吧!” 话音落地,三名宫女转身就朝里面走去,将萧安然一个人给扔在了外面。 一阵风吹过,她身上临时披着的一层单衣瞬间就被吹透了,刺骨的寒风一阵阵的朝她骨子里逼去,直冻的人牙齿打颤。 萧安然在殿外等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殿内却没有半点声响。 不用想,这八成是太后给自己的下马威。 真是奇怪了,她知道太后必然是瞧不上自己的,可是既然瞧不上不看不就好了?为何偏偏还要将自己叫到面前。 叫到面前还不够,还要这般折辱? 上位者果然是恨不得自己能够统帅一切,稍有分毫不如意的地方就要狠狠的找补回来。 今日也算是她命不好,硬生生的给碰上去了! 萧安然想着,目光一瞥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心下微动,可是脚下的步子刚一动,两边的侍卫就伸手将人给拦了下来。 “世子妃,太后有令,请您就在这里等着。” “啧!”萧安然咬了咬牙,无奈的将腿收了回去,只好在侍卫的监视下笔直的站着。 “萧安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没一会儿来着就窜到了她面前:“你在这儿干什么?” “莫不是你想见祖姥姥,祖姥姥却不见你?” “你还是赶紧回去吧,祖姥姥才没空见你呢!” 萧安然哪看到来人有些意外,很快便反应过来,朝平乐郡主身后拱手作揖:“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郡主。” “世子妃免礼吧。”长公无奈的看了一眼平乐,摆摆手叫萧安然起身:“你怎得一个人站在外面?” “今日得陛下宣召入宫,就要离开前太后传旨说要见我,我便来了。” “宫女已经进去通传了,或许是太后正在休息吧,我再等些时候不打紧的。” “我看祖姥姥就是不想见你!” “平乐!” 平乐郡主还没来得及嘲讽萧安然,就听到来自母亲的一声低呵,立马就萎靡了下来。 萧安然看的好笑,面上却仍旧不显,只在长公主看不到的地方朝平乐郡主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平乐当即就炸了,奈何长公主在她身边,还来不及有什么动作就被一把按回了原地。 这里是太后宫前,可不是她闹小孩子脾气的时候,以前念在她年纪小不懂事多有垂怜,如今平乐年纪已经不小了,早就不能这般娇纵了。 “既然祖母还在休息,便一同到旁边去坐坐如何?”长公主主动伸出橄榄枝,萧安然当仁不让的顺杆子就爬,想也没想的就点了头。 “殿下相邀,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萧安然抬步就要走,侍卫对视了一眼都想上前去拦,却又忌惮长公主的存在,谁也不敢擅动。 就在两名侍卫纠结的时候,身后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公主殿下,郡主,还有世子妃,太后请几位进去。” 第三百二十七章 贱种野种 太后身边的老嬷嬷亲自出来,当然没人会说些什么,萧安然与长公主对视微微颔首,紧跟着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的走了进去。 三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一声嗔怪:“许久不见你来了,莫非是我不叫你你就不记得进宫来瞧瞧我这个老东西吗?” 长公主见状快步上前安抚道:“是韶儿的错,叫皇祖母伤心了。” “祖姥姥!”平乐郡主一见到太后,立马蹦跳着扑了过去,一手拉住太后的衣袖撒娇道:“祖姥姥,平乐想您了!” “母亲总是把我关在家里,平乐想来看您都不许!” 平乐郡主撅着嘴扯着太后的衣袖晃来晃去,太后面目慈祥含眉带笑的看着她,纵着她扯着自己的衣服胡闹。 “平乐!”长公主暗含警告的瞪了她一眼,却没想到竟然被太后给瞪了回去。 “好大的本事,到哀家这里耍威风来了?” “就是!”平乐郡主还在一旁添油加醋。 萧安然看着眼前一片祥和,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站出来。 终于,大家终于想起来这殿上还有一人,目光落在了萧安然身上。 “臣妇拜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萧安然屈膝跪地,俯首而拜。 “哼!”太后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过头不去看她,端起桌上的点心一股脑儿的都塞进了平乐的 ,“尝尝这个,御膳饭新出的做法味道不错。” “谢谢祖姥姥!”平乐开心的接过,目光却不经意的瞥过萧安然仍旧拜倒在地的身影,看着点心莫名的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站着做什么,坐吧!” 太后却像是根本没看到萧安然一样,没好气的招呼长公主坐下,平乐也跟着被按到了她 坐好。 却始终没有叫萧安然起身。 长公主坐下后看了一眼萧安然,却见她已经自顾自的起身,半身跪地挺得笔直,目光微微下垂盯着面前的地板,丝毫不见惶恐和不耐。 她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忘了她面前坐着的可是一国太后,莫说是跪些时候,便是叫她在这里跪上一天一夜,恭王府来人都不敢说些什么。 明明平日里见她端足了的恭谨,怎么到了这儿就都忘了? 现在还不示弱,惹恼了太后即便是恭王妃亲自过来也保不下她! “祖母。”长公主看了眼萧安然缓缓开口。 太后却直接忽视了她的话,只顾着和平乐聊得开怀。 平乐郡主在公主府里憋的难受,见到祖姥姥更是没了边儿的胡侃,可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落在萧安然身上。 她明明应该是恨极了萧安然的,可是怎么看到她跪着心里反而不得劲儿了呢? 她可是叫自己难堪了好多会儿,现在就该好好的看看她的笑话! 到时候说给冯汀听,叫她看清楚了萧安然才不是她想的那么好! 对了,冯汀...... 冯汀素来和萧安然交好,要是知道自己看着她被罚却没有替她说话会不会生气? 就算冯汀一直不说,可是她总能感觉到冯汀对自己客气了许多,这种感觉恨奇怪她不喜欢,一直都不喜欢! “祖姥姥,叫她起来吧。”平乐小声劝道。 “哼!起什么起!既然没有自知之明,妄想不该想的东西,无论有什么后果都得自己受着!” 呵!萧安然心底暗笑一声,太后这是明知自己嫁入恭王府为妻,又无法阻拦插手,现在才想起来敲打自己是不是晚了些? “萧安然,你快说两句话啊!”平乐没好气的说道:“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今天变哑巴了?” “臣妇是觉得太后说的对。”萧安然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笔直的望向太后:“太后所言句句有理。” “臣妇也是如此想,更是如此做的。” 她这是在说自己加入恭王府不是妄想,而是她本就应该做的事情。 太后怎么能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本就厌恶她,见她竟然如此张狂,当即更加不喜了! “皇祖母,世子妃身上有孕,地上寒凉不宜久跪,您还是叫她起来吧。” 见长公主竟然也替萧安然说话,饶是太后也有些意外。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片刻,没发现有什么奇怪之处。 可是不提她腹中的孩子便罢了,一提那个孩子太后的脸色就更沉了几分:“一个贱种而已,掉了就掉了!” 无论太后说什么萧安然都恰似听不见一般,唯有这句贱种两字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这是自己的孩子,是她萧安然的孩子,亲生子! 她做了这么多,为的就是这个孩子的性命不再受人龃龉,不再被人称呼贱种二字! “皇祖母!”长公主不认同的刚要开言制止,门外突然传来掌事太监的声音。 “太后,前厅听说世子妃在您这里,派人来叫了!” “叫她?”眉头皱了皱,冷冷的瞥了一眼萧安然,目光在她隆起的小腹处停顿了一瞬,眼底的厌恶更是不加掩饰的袒露出来。 “行了,既然是陛下传召就赶紧去吧!” 说着太后立马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什么很恶心的东西。 萧安然松开了嵌入血肉的指尖,默默的站起身跟着内侍朝正德殿走去。 身后传来长公主的声音:“皇祖母何必如此中伤于她?” “中伤?呵!她腹中的孩子来历不明,还敢带着肚子里的野种登堂入室!” “如此不知廉耻之人,还要我如何看待?” “失了贞洁,还敢带着不知何人的野种嫁入王府,日后就算这个野种命大活了下来,哀家也决不允许她的野种玷污了国姓!” “萧家也真是上不得台面,又这样一个女儿还不早早处理了,放出来丢人现眼,凭白脏了萧家的门面。” 长公主不置可否,平乐郡主却有些愣住了,她没想到祖姥姥竟然会对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有那么多的恶意,这与她记忆里慈祥的老人大相径庭。 长公主却像是早已知晓一般,面色平静的听着太后一声声的叱骂,却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绝脉之象 殿外的天还是方方正正的,叫人一眼就望到了头,萧安然还未停步便见太监面带急切的迎上来,说着就要带萧安然往前殿走去。 萧安然有些不明所以,可是看到丫鬟的那副样子也知道定然是有什么耽误不起的,便立刻跟着她回到了正德殿。 正德殿的大门被紧紧关起,太监推开门见到萧安然才肯放行,屋内一片寂静,只见陈德一人站在殿外,身边再不见任何太监宫女。 “陈大侍。”萧安然低头行礼,陈德见到她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也顾不上什么失礼不失礼的了,就把人往屋子里推。 屋子里盈满了一片浓郁的血腥,萧安然刚走进去就已经觉察出不对来。 可是身后的房门早就被 陈德给紧紧关闭,屋子里只剩下她与潇湘子两人。 潇湘子一改往日的素衣,身上的道袍有些许的陈旧,反而掩盖了他往日里的出尘脱俗,萧安然抬步靠近,便察觉到空气中隐隐的几分药香,恰似从面前之人身上流出的。 “陛下病了。”潇湘子并未转身看着萧安然,只是面对着御榻轻声开口。 萧安然这才看到床上躺着的皇帝,面色灰败嘴角还带着残留的血迹。 屋子里弥漫的血腥气应当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萧安然取来手帕擦拭了一点血迹,只见那血色乌黑腥气扑鼻,只一眼萧安然心底便已经明白了大半。 “陛下既然病了,自然该叫太医来诊治,国师何必叫臣妇回来?” “皇帝的病太医瞧不出来,也不敢瞧出来。”潇湘子似是丝毫也听不出她话语里的讥讽,仍旧是面色淡淡的望着眼前的一片明黄。 “国师未免太过自信了些。”四下无人,萧安然也不在意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了,伸手捏住皇帝的脉搏,没一会儿就收了回来。 无胃、无神、无根,病邪深重,元气衰竭,此为绝脉。 皇帝的脉象虚弱无力,足可见病危之兆。 “萧姑娘,许久不见了。” 没想到面对着昏迷不醒的皇帝,潇湘子还有闲情雅致与自己叙旧事。 “今日陛下若是去了,你我都脱不开关系,萧姑娘觉得应该如何下针?” “国师这是在威胁我?”萧安然缓缓起身,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力,“你就不怕我将陛下中毒之事宣扬出去?” 皇帝的脉象早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本该是性命攸关的秘辛,她也不知道潇湘子到底是为什么要展露在自己面前。 “到时候国师满门被灭,可会怪罪于我?” “我早已不见了满门。”潇湘子轻笑一声,取来银针扎在皇帝周身大穴之上,试图以此来延续片刻寿命。 潇湘子说着笑意不断,萧安然垂眸皱眉,周身又紧绷了些许。 这样的潇湘子更叫她觉得十分危险,如今皇帝的身子虚弱无力,即便要强行叫他清醒,也不过是给本就空虚的身子一记重击。 这种毁坏患者身体的事情,萧安然自认为医者不可用! 可是看潇湘子扎下的几处穴道,不就是在行这治表之事吗? 此刻这屋子里与阎罗地狱无差,萧安然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停留了。 皇帝病重却不肯请太医,而是只留下了国师一人,足可见皇帝对国师的器重。 可是谨慎小心了一辈子的皇帝,却最后摆在了身边最信任的国师身上,真是有些滑稽了。 “既然国师可以处理陛下的病情,臣妇便先行告退了。” 萧安然说完,也不等潇湘子再开口,转身就要离开。 这屋子里的血腥气太过浓郁,呛得她都有些无法呼吸,尤其是那黑血中的腥气,更是叫人一阵阵的窒息。 “我以为我与萧姑娘的目的是一样的。” 潇湘子突然扔出来这样一句话,萧安然脚步一顿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潇湘子回身看着萧安然疑惑的目光,只是笑了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床上的皇帝在潇湘子的一番折腾下竟然真的有了苏醒的痕迹,就在他指尖微动的一刻,萧安然毫不犹豫的推开门走了出去。 陈德将院子里的人都给清了个赶紧,见到萧安然出来急忙的迎了上去:“世子妃,陛下的情况如何了?” “陛下应该已经醒了。”萧安然开口,侧过身子给陈德让地方。 “等等!” 见陈德就要推门进去,萧安然急忙将人给拦了下来:“陛下突发旧疾,何不请太医来瞧瞧?” “为何又将臣妇给叫了回来?” 陈德收回推门的手恭敬的回答道:“国师对陛下的旧疾素来有办法,与太医署的药汤相比陛下更钟爱国师的丹药。” “至于请世子妃回来,是国师的吩咐,只说陛下的情况不该叫宫女太监们看见,您又服侍世子,应该有经验的能力,情急之时便将您给叫了回来。” “事关紧急,请世子妃娘娘恕罪!” “此事事关龙体,我自然不会追问什么,大侍请进去吧。” 萧安然垂首轻轻点了点头,转身抬脚就要离开。 陈德却突然的叫住了她:“世子妃,今日发生之事……” “臣妇今日入宫给陛下请安,随即便立马出宫了,不记得此间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即便陈德话没有说完,萧安然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留下这么一句话后便不再迟疑的朝宫外走去。 陈德见状也收敛眉目,转身走进大殿。 潇湘子还留在殿内,皇帝已经苏醒了过来,此刻正倚着床边目光有些深沉严肃。 “陛下。”陈德见皇帝看向他急忙跪地问安:“外面的太监宫女都被奴才尽数清退,除了国师和世子妃二人以外,无人知道内里发生之事。” 好在自从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身边除了陈德便将服侍的人都给清退了,所以今日身子突发不适,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看到。 大概是怕自己的身子情况会影响前朝纷争,所以即便他的神智偶有迷糊,但却将病情掩藏的彻彻底底。 “恭王世子妃可说了什么?” 第三百二十九章 悬剑床前 “回陛下,世子妃只说今日入宫请安,随即便已离开,此间并未发生过什么。” “她倒是个识时务的!”皇帝冷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潇湘子:“国师,朕这身子到底是如何了?” “陛下年轻时可受过重伤?” 只一句话,屋子里瞬间一片寂静,陈德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面色也带了几分青白。 皇帝目光瞬间凌厉,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确实有过。” “旧伤未愈,伤了内里,久病积累即便是小伤也会成为大疾。” “陛下今日突然吐血,血色乌黑腥臭,此乃毒象,乃外伤未能根治久病淤积而成的血毒。” “对外,需要将伤处剖开清血,对内则需要极热极寒之物两相抵触,方可将毒物清除。” “不过此方法太过剧烈,臣认为陛下还是应当以温和之法调理,若非情不得已,切莫用前法!” “国师直言便是,朕若是用前法根除,可还能醒来?”皇帝一改往日的混沌,目光清醒的看着潇湘子。 潇湘子闻言,二话不说屈膝下跪:“臣无能。” 皇帝闻言深深地闭了闭眼睛,良久才开口说道:“若是温和之法又当如何?” “以汤药辅佐,针灸协理,三月可见成效。” “三月……”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那便三月吧。” “国师应当知道,朕是器重于你的。” “臣明白,三月后陛下若我好转,臣当以项上人头奉上。” 潇湘子的语气仍旧平缓,仿佛自己的性命也不甚在意。 皇帝本对他有了些猜忌,但听到他竟然这么保证,心底难得积蓄的点点猜疑又很快散去。 “有劳国师了,今日便请回吧。” 皇帝有些疲累的摆了摆手,鬓边的须发仿佛又苍白了几分。 “臣告退。”潇湘子恭顺的退下,屋子里只剩下皇帝与陈德两人了。 “你瞧朕着头发比你白了许多。”皇帝捋过披散的头发,眉眼间更多了几分倦怠:“陈德,朕即位三十余载了吧?”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陛下!”陈德急忙跪倒:“陛下切莫说这样的话,国师方才不是说三月即可见好转吗?” “陛下一定会龙体安康,此乃是天下黎民所盼啊!” “今日泰山大祭,便从皇子中挑一个人去吧。”皇帝没理会陈德的话,突然转了个话头。 “你觉得老三如何?” “奴才不敢妄言!”陈德急忙垂首。 “朕恕你无罪!” 陈德想了想,看着皇帝浑浊苍老的眸子,轻轻的叹了口气:“三皇子自然优秀,更多几分与陛下相似,只是如今到底年幼,行事或许不够稳妥,但奴才相信只要多加历练定然会成就斐然。” “你倒是会替他说好话!”皇帝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良久才开口说道:“朕的儿子朕岂能不了解?” “你说他行事不够沉稳,朕倒是瞧着他轻浮许多!”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老三确实太像朕了。” 皇帝似乎是回忆往事一般微微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朕在他这个年纪,早已经做了许多年的皇帝了!” “朕十四登基称帝,昔日里有兄长为朕镇守边疆,朕这个皇帝做的倒也轻松。” “虽然朕是个皇帝,却事事都要遵循规章, 不得自由,但有兄长时常规劝,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后来兄长去了,朕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到现在猛然一看,竟然已经三十余载了。” 皇帝似是追忆故人,嘴角微微泛起笑意,眉眼间也柔和了许多。 陈德也像是想到了什么人似的,眉目间却隐隐藏着几分凄凉。 “如今看着老三,反倒是时常想起自己过去的日子。” “真实年纪大了!先帝薨逝的年纪大概也就四十有五吧?” “陛下莫要多心!陛下真龙天子自有真气护佑!” “行了!”陈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打断了:“做了这么多年皇帝,朕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吗?” 自古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自称真龙天子,可是这天子的姓氏却换了又换。 历代君王追求长生,自认为自己受天命庇护,最终还不是长眠地下。 或许是在往生殿上挣扎了一番,皇帝的目光通透了许多,反倒喜欢追忆往事了起来。 “老王爷虽然去了,但是如今世子殿下已经娶妻,日后若能有血脉留存,也是老王爷功德所修。” 陈德低声劝道:“陛下,您现在当务之急是养好了身子,国师也说过了您切万不可沉于哀思。” “去叫老三过来吧,他如今年纪已然不小,后院就这么空着可不行!” 自己的身子没有人比自己清楚,虽然所有人都在说福寿永康,可是自己的身子到底如何,皇帝自己又岂能没有一点察觉。 后宫一共诞育了七名皇子,除了早早请了封地离京的二皇子和尚且年幼的几位皇子,大皇子与三皇子却一直未曾娶妻。 朝中虽然也有臣子提及,但是那时皇帝身体康健一直不曾在意过,如今想起却已经有些晚了。 二皇子倒是有了一儿一女,可是他带着妻儿远离京城,即便是年节也不曾回京。 皇帝也似乎对这个早早外放的儿子十分失望,许多年也不曾提及过他的存在。 “是,老奴这就去!”陈德急忙起身下去吩咐去了。 皇帝却已经无法支撑自己的身子,疲倦感瞬间袭来,靠着床梁缓缓闭起双眼。 走出了宣德门,护卫立马将宫门紧闭,朱漆大门缓缓落上,萧安然想看看广袤的天空,却发现宫门外的天还是四四方方的。 不远处的城楼隐在人烟间若隐若现,却时刻给人一种紧紧套住的感觉。 看看守门的将士,再看看身后的大门,站在这硕大的京城之中,宫内与宫外又有什么差别? 礼教规矩从出生那一刻就已经牢牢的套在每一个人身上,就像一把利刃悬在床前,不知何时就会被反噬,身上割出一道道口子,流出鲜血。 当鲜血流尽了,是不是就到了终结之时? 第三百三十章 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观天下,朝中有臣,冯家女汀才学兼备,品学具佳,温婉贤淑乃女子规范,特赐婚皇三子昭远,夫妻当琴瑟和鸣,添我朝祥和之气,为百官万民之楷模。” “钦此!” 陈德收好圣旨,端正的捧着面露喜色的恭喜道:“冯太傅,他日府上大喜,可千万莫少了老奴我的一杯喜酒啊!” “父亲!”冯肃面色严峻的看向跪在正前的冯太傅,却见对方恭敬行礼,伸手结果了圣旨。 “臣冯澧谷接旨!” “冯太傅快快请起。”陈德将圣旨交到旁边小太监手里,连忙的将冯太傅扶了起来:“陛下知道太傅您最疼爱这个孙女,将来令嫒成了皇子妃,与三皇子两人琴瑟和鸣夫妻恩爱,您也就可以放心了吧?” “臣幸得陛下垂怜。”冯太傅拱手而拜,陈德急忙错身避开,断然收不得他这一拜的。 “既如此,老奴就不多加打扰了,陛下还等着老奴回去呢。” “有劳公公了。”一旁的小厮立马取来银锭子塞进了陈德手心,他在暗处掂了掂,可是十分沉重。 送走了陈德,冯肃终于忍不住的问道:“父亲,您为何要接下这道旨意?” “汀儿怎么能嫁入三皇子府?三皇子他……” 实在是不成体统,实在是不堪大用。 可是这些话是冯肃断然不能说出口的东西,可是即便如此,突然要他将一直以来都在万分宠爱的孩子送进去,他又岂能不心痛? 更何况她女儿才华卓著,在京中素有才女的称号,一副墨宝价虞千金! 他这个为人父的怎么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女儿就这么嫁入狼窟虎穴! “父亲!汀儿她怎么能,您怎么能忍心!” “那要如何?”冯澧谷心下自然也是不愿意的,冯汀可是他最宠爱的孙女,甚至比之膝下的几个孙儿都更要讨喜。 “难道你要为父抗旨不成?难道你要赔上整个冯家不成!” 可是她错就错在她是一个女人,若是男子此刻必然已经大展宏图,可是她是女子,即便文采再怎么优异,唯一的人生目标就只有结婚嫁人生子! 可是冯汀又岂能甘心? 最是了解她的两人站在原地,无论心下的思绪如何纷乱,可却都在第一时间回头看向冯汀。 接过圣旨以后,冯汀一直没有回过神来,目光在众人面上逡巡而过,面上含蓄的笑意也彻底僵硬了下来。 “汀儿,这……”冯澧谷推开儿子的手走向孙女:“圣旨已下,断然不可忤逆,祖父也,也无能为力……” 冯太傅的话里充满了歉疚之意,冯肃却猛地一掌拍向路边的石狮子:“汀儿!你若是不愿,父亲这就入宫,请陛下收回成命!” “就算是堵上父亲这一条性命,也不叫你就这么稀里呼噜的嫁了!” “冯肃!” “父亲。” 太傅刚想斥责两句,却猛地听到冯汀的话:“汀儿既然早晚要嫁人的,嫁给谁又有什么两样?” “既然是陛下的旨意,自然有陛下的思量,汀儿想就这样就好了。” 嫁人,生子,在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后院度过自己漫长的一生,再也看不到层叠的山峦,再也听不到海底的喧嚣。 慢慢的她终于要泯然众人,或许还会像一个怨妇一般争夺夫君那片刻的宠溺。 那个名为冯汀的态度终将彻底消散,那一道自由的灵魂和不断冲击着高塔的坚毅,都将在岁月铸造的砂轮研磨下彻底消散。 “汀儿,我是你父亲!” 冯澧谷离开后,冯肃突然起身来到她面前站定,“我是你的父亲汀儿,你不必事事为我考虑。” “我更希望你能活出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生,而不是陷入这些祖辈们的事情而改变你本该拥有的一切!” 她有时沉稳,会莫名的叫人遗忘她的年纪,做事稳妥又有真才实学。 可是她有时却像是……一只山雀! 蹦跳着在枝头上飞舞,萧安然曾经罕见的这么形容过她。 “父亲,我想出去一下。”冯汀忽的转身,还没等到冯肃的回答就已经朝大门走去。 话里话外,说的是她对这个家族的责任,可是她的心底不愿!不愿!还是不愿! 她的生活不该如此,不该局限于那一片狭窄的天空! 即便三皇子将来真的做了太子甚至是皇帝,不过是从一个小小的四方天空中挪到了大一点的四方天空里了而已。 就像你捉了一只鸟儿,它为了自有而撞的头破血流,而你却想着怎么给它换一个大一点的笼子。 皇帝的圣旨下的匆忙,秦川听到消息后立马派人给恭王府递了消息,萧安然听闻此事后 浑身难受。 若她不曾认得过三皇子的为人和作风,或许还会觉得日久未必不能生情。 若她不曾谈论过冯汀的将来和期冀,或许不会觉得埋没而是高攀。 那可是堂堂的皇子妃,三皇子在朝中何等地位,将来或许还会成为储君乃至于皇帝。 若是寻常人家,或许会千恩万谢,得到了此番逆天改命的成果。 可是她就只是觉得荒谬,三皇子,三皇子…… 为何偏偏是他呢? 怎能偏偏是她呢? “你猜冯家会接下这道旨意吗?” 连郕戟反倒是事不关己,甚至还有闲心打哑谜:“你我赌一把如何?” “冯家素来重视冯汀,三皇子是如何秉性,难道冯太傅会一无所知吗?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容许冯汀嫁入三皇子府?” “更何况冯汀自己必然也是不愿的!” “我选愿意。”连郕戟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你莫不是忘了,冯家可不只有冯汀这一个女儿。” “冯太傅即便是为了家族考虑,也不会冒死不遵圣旨。” “更何况冯汀不是那般性子,她断然不会看着父亲和祖父两人为难。” 甚至那封圣旨或许也是她自己率先接旨的。 冯汀这人儿,瞧着便处处透着温和,可是骨子里却是住着一头打不死的倔牛。 第三百三十一章 困局 “大侍,大侍!”连昭远停下脚下的步履匆忙,拦住了陈德的去路。 “陈大侍,你就告诉我,父皇突然宣我进宫,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 “殿下!”陈德无奈,长长叹了口气后摇了摇头:“殿下恕罪,陛下传召您老奴岂敢窥探?” “您还是快起吧,陛下已经等您很久了。” “父皇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宣我入宫?”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叫连昭远心里荒荒的,脚下的步子也不再耽搁,飞也似地朝前面奔去。 正德殿的大门被打开,只为了消散屋内的血腥气息。 “父皇?”连昭远一进门就看到躺在床边的皇帝,立马跪了下来:“父皇,您身子如何了?” “无碍,你快些起来。”皇帝撑着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远儿,你觉得冯家女儿如何?” “冯家?”连昭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毕竟这朝中性冯的除了太傅以外鲜少能得到父皇关注的。 “冯太傅的孙女,单名一个汀字,儿臣确实是听闻过许多关于她的传闻。” “都说她是世间少有的才女,一笔一划皆是师从冯太傅。” 确实是个有才学的女子,连昭远心下没有什么想法,他对这样的女子不感兴趣,女人这种东西,在他心目中只需要生儿育女便是了,至于那些个诗词歌赋,自然有志同道合的友人与他一起享受。 当然了,冯汀他固然是没什么兴趣,可是冯家他还是很感兴趣的。 冯太傅毕竟是朝中元老,即便是皇帝对他的话也会多加思索几番。 虽然他在朝中并无实权,可却让皇帝放心的将诸位皇子都交到他手里,更何况冯太傅为人刚正不阿,在朝中威望极大。 若是自己将来能得到他的一分认可,到时候皇帝也必然会对他改观,这可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皇子妃的位置,后宫争宠的玩意儿罢了,他并不感兴趣。 他在意的只有握在手里的实权,儿女情爱不过是小孩子家的玩笑话罢了。 “儿臣觉得冯姑娘,很好!” “好,你喜欢便好了!”老皇帝笑的十分欣慰,仿佛在感慨自己的儿子与自己的目光如此相像。 “朕已经给你二人赐婚,此女大才可为国母!” “儿臣惶恐!”三皇子立马跪下:“父皇,您不要说这种话!” “您现在身体安康才是儿臣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好了,起来吧。”皇帝有些支撑不住身子,晃了晃身子,陈德立马上前将人扶起来。 “远儿,你兄长仁善,做事却不够果断,你千万不要与你兄长一般,莫要叫我失望。“ “儿臣明白,可是眼下当务之急是将您的身子调理好才是!” 连昭远的眸子顷刻红了,眼底盈满了泪意:“您的身子安康,才是儿臣这个为人子的心愿!” “父皇定然会福寿永康,父皇定然会万岁!” 世间诸多事不可料,唯有寿命,人终有一死此乃是千古定律。 可是连昭远口中称呼万岁,却仍旧叫皇帝觉得欢愉。 他对三皇子的宠爱远胜其他皇子,如今即将能够看到他成家,心下更是满意。 “对了!”皇帝还不忘叮嘱道:“冯家是书香世家,寒门素来重视规矩,你府中若有侍妾一并打发出去,冯家女入府之前不可有其他女子。” 冯家这门婚事是他敲定的,冯太傅也一定能够帮助连昭远成事,这门婚事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出什么岔子! 连昭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这种小事不过是吩咐一句罢了。 他虽然并非是像皇兄一般不近女色,可也不是好色之徒,府中即便有几个侍妾,但也不多,如此打发了也算是清净。 反正日后院中也不可能只有一个世子妃,他毕竟是皇子,肩负着延续皇室血脉的责任。 即便是他自己愿意,皇帝也绝不会允许的。 不过父皇自己就没有几个孩子,除了他们兄弟三人年岁相差不大,余下几个弟弟们年纪太小不足为道。 这样也好,至少自己需要对付的就没有那么多了。 那几个小的,只怕根本没有值得考虑的地方,老二又常年驻扎封地,皇帝对他也多有意见,如此看来绝对不会轻易回城了。 他需要解决的不过就是自己这位无能的兄长。 虽然他蠢笨无能,可是朝中却偏偏有人就是铁了心的支持他,即便他这般年纪浑身上下却见不到本分功绩。 这一次离京,就看他的造化了。 连昭远轻笑了一声,在几人看不见的角落笑弯了嘴角,好兄长啊好兄长,陇西可不是什么想去就去想回就能回来的地方! 他倒是要好好看看,他这位兄弟到底有什么本事! 恭王府,冯汀站在门外踟蹰了许久,还是守门的侍卫看不下去私自进去通传了萧安然。 萧安然出来一眼就看到纠结如此的冯汀。 “冯姑娘。”萧安然似乎是有所预料一般的朝她走近,没有立即询问什么,而是将人带进书房,递了一杯热茶给她。 茶水温热散尽身上的寒气,冯汀看着萧安然久久没有出声。 “我听说了。”萧安然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只想知道你的想法。” 萧安然心下虽然早有猜想,可是她还是想听听她的真实想法。 “祖父与父亲一直对我百般照顾,这一次陛下下旨断然是没有违背的道理,我也不想给家中添什么麻烦!” “可是......” 听到可是这两个字,萧安然悬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地,至少还有可是,至少她信中还是不认可这种情况发生。 她只是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可是我不愿将自己困在那狭窄的天地!” “我不愿!” 冯汀几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她跑过来的时候只怕是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 可是勇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还有家人还有牵挂,又怎能做到真的随性而为?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萧姑娘,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冯汀近乎是哀求的看着萧安然。 第三百三十二章 添麻烦 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世道又岂容得儿女私情? 冯汀不愿,可她无力辩驳什么,即便是萧安然也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圣旨已下,陛下又岂会如此轻易的收回成命? 即便是冯太傅只怕也没有什么办法可用了。 小燕突然凑到萧安然耳边询问道:“小姐,冯姑娘可是平乐郡主的老师,不如问问长公主殿下可愿意替她说上两句?” “长公主与三皇子可是一母同胞,岂容得别人如此轻视自己的兄弟?” “此事除了冯太傅坚定回绝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萧安然摇了摇头,看着冯汀说道:“太傅对你素来珍重,只是他若是冒然忤逆圣旨,即便是皇帝恩准了他的请求收回成命,你冯家只怕也就走到这一步了。” “你家中还有兄弟姐妹,太傅只怕不会……” “我明白。”冯汀渐渐的整理好思绪,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可是心底弥漫的绝望却一刻不停的将她团团围住,任由她如何挣扎也无力挣脱。 婚姻二字就像是一把无形的枷锁将她束缚,她挣不开逃不掉,就连那一腔抱负和满腹诗书都要为这二字让步。 好似结婚生子便是人伦纲常,而她冯汀就是那个忤逆纲常的不伦之人!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从来都不是! “或许这也是命运使然。”冯汀突然的释怀了,缓缓起身朝萧安然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只是那道背影却处处透着孤寂与落寞。 “小姐,咱们真的没办法吗?”小燕有些不忍。 萧安然心里又岂能好受?三皇子并非良配,冯汀也不是会拘泥于后院的女子,这一桩婚事终究置喙缔造一对怨偶。 这又是何必呢? “其实并非是什么办法都没有。”萧安然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才接着说道:“这一门亲事昭告天下,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看呢!” “只要这两人之间任意一人 出了点败坏名声的事情,这门婚事就不见得能成。” “不过此事还是要看冯家的意思,他们若是为了家中其余子孙而选择牺牲冯汀一人,倒也是合情合理。” 这种行为没有什么可批判的,为了家族兴旺即便是牺牲一两个孩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更何况冯汀还是个女子。 即便冯家众人再怎么喜爱她,女子就是女子,在世人眼中女子一生能觅得一良婿体面的过一辈子就已经是再值得欢欣的事情没有了。 读书,文学,这些事情都离女子的世界太远了。 冯汀在京城之中也算是一个异类了。 三皇子秉性如何且先不说,但在如今的情形之下,三皇子无异于是一道富贵恩宠降临冯家,若是别人恨不得千恩万谢,冯家其他人也不会任由冯汀搞坏了这门婚事。 家中出了一个皇子妃,甚至是将来可能会成为皇后,这般光宗耀祖的事情断然不是可以轻易舍去的。 牺牲一人而能给氏族带来这么多的好处,这个选择题谁都会做。 大家心里都有答案,只怕只有那当局者才看不清这世道吧。 “要是不行,咱们要不要直接给三皇子送进青楼,然后叫他逛青楼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怎么样?” “到时候冯太傅肯定会觉得他不堪重用,然后就据理力争请陛下收回成命了呢?” 小燕最近见多了萧安然的手段,这种事情竟然也敢想了。 且不说会不会得手,三皇子毕竟是皇亲国戚,给皇子下药,这可是死罪无疑! “青楼如何?男儿多风流,这种话不是常说吗?” 萧安然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即便三皇子住在了青楼,只要皇帝不发话,这么婚事就要进行下去。” “而冯汀更会被规劝要尽力挽回丈夫的心。” 男子滥情视为风流,女子若有半分私心就是荡妇就是耻辱,就是一根白绸悬梁自尽。 这种被人逼迫的感觉她太熟悉了,当初她面对的不就是这样的声声泣血? “别多想了。”萧安然摇了摇头,推开小燕走出门外,清冽的空气叫她的头脑更清楚了些许。 或许真的还有别的办法! 萧安然忽的转身推开房门,连郕戟见她这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有些疑惑:“怎么了?不是说冯家的那个姑娘来寻你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安然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看连郕戟心底的想法更加坚定了许多。 “陛下要赐婚冯汀和三皇子。” 萧安然说完,都觉得有些膈应的慌,她尚且如此了,还不知道冯汀心里是怎么样的情景,定然是不好受的吧? “这么突然?”连郕戟眉头轻蹙,“除了老二已经娶妻生子,皇室血脉确实单薄了些,可是太傅在朝中并无实权,皇帝为何会选中他呢?” “即便子嗣单薄,可是这么匆忙赐婚,明日上表的奏书定然要摞成一沓。” “您觉得,我给他添点儿乱子怎么样?”萧安然突然抬头笔直的看向连郕戟。 她忽然觉得小燕说的未必不可行,即便不能毁掉这门婚事,但是将来若是真要带走冯汀,也可以给她一个理由。 “你要做什么?”连郕戟疑惑的问道,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惊讶的,毕竟萧安然的胆识他也算是领教过了。 “千万不可伤了龙嗣。”连郕戟开言提醒道:“皇帝下定了决心要赐婚,不然不会这么匆忙的下旨。” “你就算是给他添了乱子,皇帝也未必就会轻易松口免了这门亲事。” “太傅的意思呢?”连郕戟转身看向萧安然。 却见萧安然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这种情况倒是符合连郕戟的预期,太傅不会轻易的拖着自己的族人去冒险。 这与他素来信奉的中庸之道不同。 不过他倒是有些好奇萧安然到底会做些什么。 不过看她那一副坏笑,就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那只小狐狸又要亮出自己的爪子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未必 “小燕!”萧安然刚出门就将小燕叫到了面前吩咐道:“你现在就去岳阳楼,叫伙计跑一趟棋珑阁,就说上次买的东西有些意思,叫他们掌柜的再带一些上门来给我瞧瞧。” “是小姐。”小燕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遵照萧安然说的话去吩咐去了。 冯汀一路失魂落魄的回到冯府,望着门前金光闪闪的御赐牌匾不由得有些晃神。 大概是一直受着家族庇佑,猛地看到家族将自己放在了第二位,甚至是可以牺牲的位置上,心底有些唏嘘吧。 冯汀垂首隐去了行踪,朝着冯府后门走去。 冯家后门一年四季都是紧闭的,门旁没有安排人护卫,冯汀推了推门没有推开,侧身扒拉开一片矮木,墙边立着三两棵冬青,即便是冬日仍旧枝繁叶茂。 就在枝叶遮蔽的墙根上有一处一直没有被发现的破洞,冯汀小时候曾尾随兄长发现了这里,只是她素来守规矩,不曾走过这种不同寻常的路。 好在冯汀的骨量小,废了些力气还是钻了进来,将一切恢复原状,她朝自己屋里走去。 千川看到她裙摆上沾染的泥土刚要开口询问,门外忽的传来一阵闹腾声。 丫鬟进门禀报说是平乐郡主过来了,还没等冯汀开口请她进门,隔着屋门就听到她兴奋的声音。 “冯汀,听说皇爷爷下旨给你和三皇叔赐婚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不过我以后就得叫你婶婶了。”平乐咬了咬嘴唇,扯过冯汀的衣袖晃了晃:“要不咱们说好了,在外面我叫你皇婶,就咱们自己人的时候我还叫你冯汀怎么样?” 平乐郡主笑的开怀,冯汀却笑不出来。 即便是大条的小郡主,也很快就意识到气氛不太对,看着冯汀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难道,难道你不想嫁给三皇叔吗?” “可是三皇叔人很好的!他谦逊温和又很得皇爷爷喜爱,你为什么不高兴?”小郡主有些愤愤不平的质问。 冯汀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意识到自己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干脆的背过身去:“臣女今日身体不适,郡主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请回吧。” “冯汀?”平乐郡主一腔的热情被她的冷淡彻底浇灭,当即也有些恼怒了起来,干脆的甩了衣袖朝外面跑去。 “我三皇叔多的是女子喜欢!他,他还不稀罕你呢!” 平乐郡主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公主府,刚想找兰叶一吐为快,却被告知兰叶被叫到了暖房。 暖房是长公主特制的一个屋子,里面埋了地龙,即便是酷寒之日也十分温暖。 冬日里若是无事,长公主喜欢在里面品酒饮茶,或者是拽人过来聊天赏雪。 兰叶被叫过去的时候也很是疑惑,可是长公主就只是简单的询问了一下郡主近日的生活就不再理会自己,她也松了口气安安静静的站在旁边。 “阿娘!”平乐郡主没等着丫鬟通报完就闯了进来,对在对上长公主目光得瞬间慢下脚步乖乖的在旁边寻了个地方坐下。 坐下来还不忘偷偷地瞪一眼兰叶。 兰叶并未被她这一眼吓到,毕竟小郡主的目光实在是称不上有什么杀伤力,而且自从郡主是不是的和冯家姑娘凑到一起,如今也不在随便扔东西砸人了,她们这些做丫鬟的更是跟着过上了好日子。 “兰叶是我叫来的,你有什么疑问吗?”长公主淡淡的抛下一句话,目光仍旧落在面前的棋盘上一刻也不愿挪开。 长公主没有什么爱好,对男色更是没有兴趣,反倒是个棋痴,没事就拉着别人下棋。 说着,提起黑子缓缓落下,想了想又偷偷地往旁边挪了挪。 当然了,喜欢下棋不代表棋术就好,她可是个名副其实的臭棋篓子。 “怎么了,风风火火的闯进来?” 听到母亲询问,平乐郡主瞬间就蔫了,她趴在一边有气无力的问道:“阿娘,你听说了冯汀和三皇叔的事情吗?” “嗯。”长公主轻轻摁了一声。 “可,可是我觉得冯汀她有些不开心啊。”小郡主苦恼的说道:“我觉得三皇叔人挺好的,冯汀要是做了三皇子妃一定不会受什么委屈,她为什么不开心啊?” 长公主持棋的手顿了顿,半晌又落下一子,她看着棋盘愣了愣却没有说话。 秀珠随手取来一枚白字落下,一边笑着将吃掉的棋子拿出来一边劝慰道:“许是这旨意来的太突然了些,冯姑娘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毕竟嫁了人之后可就不能时常回府,自然也见不到父母和祖父了不是?” 平乐郡主听了她的解释,心里却还是觉得奇怪,她就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的感觉,就像是觉得冯汀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愤怒。 可是又不单单只是愤怒,还有一些悲哀。 可是她为什么会觉得悲哀? 心里想不明白,看两人下棋也实在是没有意思,平乐郡主干脆的拖着兰叶走了。 秀珠又落下一子,看了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人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没什么。”长公主揉了揉眉间,看着面前的棋盘几乎要被白子占去了,眼里却看不进去半点:“父皇对老三太过器重了,这样对他没有好处。” 秀珠闻言笑了笑,心底的担忧散去:“奴婢倒是瞧着那位冯家姑娘有几分本事,您没瞧见小郡主这些日子做事都温和了不少?” “日后冯姑娘与三殿下喜结连理,或许有她规劝,殿下做事也能更沉稳一些。” “我倒是觉得冯汀未必会嫁给老三。”长公主摇了摇头,将掌心握着的棋子随意扔回了棋盒里,看着面前的棋盘摆了摆手:“我输了。” “这门婚事可是陛下亲自下发的旨意,冯姑娘天大的本事敢抗旨不遵?” 秀珠一边收拾着棋盘上的棋子一边说道:“在这那冯太傅可是最是守礼之人,断然不会看着孙女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