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官：小人物的升迁路》 第842章 在段一凡印象中，吴小恙的性格是很乐观的，什么时候都是笑呵呵的，就从没有看到她有伤心流泪的时候，所以看到她这副模样，段一凡也有些惊愕。 看到段一凡进来，曾水莲就站起来嗔怪道：“一天到晚不着家，不知道哪那么忙，你快来陪小恙聊天，我去厨房做饭去了……”说着又对吴小恙招呼道：“小恙，你可不许走，今天就在家里吃饭，有什么事只管和一凡说，他要敢不帮忙我来收拾他！……”说完就蹬蹬蹬跑到厨房做饭去了。 说起来跟段一凡走得比较近的几个女孩子曾水莲老两口基本都见过，相比仙气飘飘的肖素素，性格内敛的刘素素，古灵精怪的王晴雪，曾水莲老俩口还是最中意性格开朗大方的吴小恙，觉得她最接地气，是最佳儿媳妇人选，一直在努力撮合她和段一凡，搞得段一凡见到吴小恙越发尴尬。 不过他也不想伤害这个热情善良的姑娘，尤其想起吴小恙当初那么热心地帮他打校园霸凌案子的官司，自己却一直刻意冷落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如果吴小恙遇到了什么困难，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还是希望能帮帮她的。 段一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望着吴小恙道：“小恙，好久不见啊，你最近还好吧？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不用客气，只管开口，我肯定会尽力帮忙的……” 吴小恙神情复杂地望了段一凡一眼，她当然是喜欢段一凡的，不过上次看到和段一凡在一起的肖素素后，她就知道自己和段一凡应该没什么可能了，无论是容貌家世背景她和肖素素比都差太远了。 别看吴小恙性格大咧咧，她也是有自己的骄傲的，既然知道和段一凡没可能，她也不会再死缠烂打，所以她选择了主动退出，体面离开。 如果有别的选择，她是不会再回来找段一凡的，但现在她不得不来，因为她想不到更好的选择了。 吴小恙咬了咬嘴唇，语带哽咽道：“一凡，你帮帮我爸吧，他在吉南投资的酒店现在生意很糟糕，省城那边的生意资金也出了问题，我爸急得整晚睡不着觉，人都廋了一圈了……”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当初吴山海决定要来吉南投资开酒店的时候他就劝过他，吉南环境太复杂，吴山海这个外来者很难竞争过李佳成这样的地头蛇，可吴山海觉得他是酒店行业的老行家，又得到了李青青这位市委一把手的支持，他这条强龙未必斗不过李佳成这些地头蛇，坚持要来吉南市开酒店。 不过按说以吴山海的实力即便竞争不过李佳成也不至于到经营不下去的地步啊，段一凡连忙安抚吴小恙道：“小恙，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吴山海酒店刚开业的时候生意还是很不错的，李青青也说话算话，开业的时候还亲自参加了酒店剪彩仪式，给足了吴山海面子。 不过好景不长，没多久吴山海酒店就惹上麻烦了，开始还只是小混混闹闹事，有关职能部门时不时上门搞搞检查开开罚单等常规手段，吴山海气不过就去找李青青告了一状，李青青也很重视，把相关部门的领导叫来训了一顿，但这样一来吴山海就彻底把李佳成得罪了，尤其李佳成还知道吴山海和段一凡有些关系，他对付不了段一凡，还收拾不了你吴山海吗？！ 第843章 所以李佳成直接放大招了，他对外公开放话谁敢去吴山海酒店消费就是跟他李佳成作对，是他李佳成的敌人！ 吴山海低估了李佳成的影响力，李佳成这个吉南首富不是白叫的，其名下的产业早已不局限于矿业，吉南市只要有利可图的行业都有他的身影，可以说他的影响力无处不在！ 所以自打李佳成对外放话后，吴山海酒店的生意就直转直下，单位消费商务接待基本就不上门了，只能接一些零星的散客生意，而吴山海开的是五星酒店，靠的就是单位消费商务接待这样的高端局，只凭零星散客生意怎么撑的下去呢？ 这还不算，李佳成还让手下威胁那些给吴山海酒店供货的供应商，不许他们给吴山海酒店供货，所以哪怕吴山海给出比正常市场价更高的价格，也没有供货商给他供货，吴山海只能从外地采购，这样一来，酒店的经营成本就高了。 吴山海想了很多办法，打折优惠推出各种促销活动，都一点效果没有，生意越来越差，吴山海这才知道麻烦了，这才想起当初段一凡的劝告，知道自己这条强龙压不过李佳成这条地头蛇了。 可这个时候后悔也晚了，哪怕他想认栽，打算把酒店转让出去，都根本没人敢接盘！ 而恰巧这时候吴山海在省城的生意资金也出了问题，贷款的几家银行突然要求提前收回贷款（其实也是李佳成捣的鬼），这让本来实力还算雄厚的吴山海一下子屋漏偏逢连夜雨，彻底撑不下去了！ 他也不好意思来找段一凡，当初段一凡就劝过他别来吉南开酒店他非一意孤行，自觉没脸找段一凡帮忙，吴小恙看到父亲愁得头发都白了，这才偷偷背着他来找段一凡。 段一凡听完吴小恙的哭诉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肯定是想帮吴山海的，不说吴小恙的关系，当初他在回龙乡招商引资吴山海也是帮了他大忙的，而且说起来吴山海会被李佳成如此针对，也是受了他的牵连，于情不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理。 但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帮起，别人因为畏惧李佳成不敢去吴山海酒店消费，他也没法硬拉啊，论起在吉南市的影响力，他同样也是不如李佳成的。 他想了想道：“小恙，你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这样好不好，我跟你一起去见你爸，我先听听他现在是怎么个想法，我们再一起来想办法……” 吴小恙现在完全六神无主，一心指望段一凡能帮父亲摆脱困境，连忙站起来道：“好，那我们现在马上去找我爸！……” 看到吴山海段一凡吓了一大跳，吴山海足足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塌陷下去了，眼睛也是黯淡无神，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看到段一凡到来，吴山海也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紧紧抓住他的手急切道：“一凡，当初我真应该听你的劝啊，这吉南的水确实太深了，我算是栽在李佳成手里了，你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第844章 段一凡其实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才能帮得了吴山海，他自然不怕李佳成，但论在吉南市的影响力他也不如李佳成，所以吴山海的败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因为他选错了战场，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焉能不败？ 但吴山海其实也有他的长处，吴山海是靠酒店餐饮行业起家的，有其一套非常成熟的管理模式和经验，而且他非常善于挖掘自己酒店的特色，他在回龙山搞的度假酒店就很有特色，生意很好，如果是换个战场和李佳成公平竞争，那输的一定是李佳成！ 想到这里段一凡突然灵机一动，他一直在为尾矿库治理的问题发愁，抛开尾矿库容易引发泥石流的危险，其实每一个尾矿库都可以算是一种地质奇观，是非常有观赏性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变废为宝，把尾矿库利用起来，开发成酒店呢？建酒店本来就要挖很深的基坑，而尾矿库的矿坑不就是现成的基坑吗？ 矿坑酒店！这不就是独一无二的特色吗？现在吉南市旅游业也发展起来了，几个大型尾矿库周边都有规划旅游区，只要能把酒店建起来，这么有特色的酒店一定能吸引来游客！ 段一凡越想越觉得可行，如果这个思路可行，既解决了大型尾矿库治理的难题，又能帮吴山海摆脱困境，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过段一凡并不准备马上把自己的这个想法和吴山海说，吴山海已经被李佳成搞得斗志全无，这个时候和他提出这个想法，他多半是提不起兴趣的。 所以他只是云淡风轻地拍了拍吴山海手道：“吴总，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不管的，银行那边我会找人帮你打招呼，让他们延长你的贷款期限，这家酒店你如果想转让出去，我也可以帮你找下家……” 吴山海吃了定心丸，心情也舒缓了许多，没口子地感谢道：“谢谢，真的太感谢了，一凡，关键时候还得是你啊！……” 段一凡敢这么说自然是有底气的，前不久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刚进行了调整，潘副省长这次进了一小步，进了省委常委班子，分工也做了调整，不再分管农业，改分管金融了，这事他都不需要惊动潘副省长，只要找张小年跟银行打个招呼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至于找谁来接手酒店他也有了对策，市委的对外接待都是放在老市委招待所，而老市委招待所还是九十年代建的，虽然中间重新装修了好几次，花的钱也不少，但是接待档次还是上不来，李青青很不满意，把市委接待处处长训了好几次。 市委接待处处长知道段一凡是李青青跟前的红人，偷偷找他抱怨过，说老市委招待所硬件太差，要想把接待档次搞上来，除非全部推倒重建，可市委接待处打了报告，李青青又说造价太高不给批，所以希望他能帮着在李青青那里给斡旋一下。 段一凡算了一下，市委接待处只要把老市委招待所的地皮抵押给银行，就可以拿出钱来收购吴山海的酒店，到时候市委接待处就有了两个接待场地，可以根据接待的规格不同灵活安排。 而一旦吴山海的酒店成了市委接待处的资产，李佳成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再用对付吴山海的办法来垄断市场，光是承办市委市政府和下面各政府部门的各种会议就足以把酒店盘活了，同样也是一举两得。 第845章 事情处理得很顺利，银行那边段一凡请张小年打了个招呼，银行那边会要求提前收回贷款本就是李佳成托关系捣的鬼，相比之下自然是常委副省长的面子更大些。 酒店转让的事段一凡和市委接待处处长一说，接待处处长也是高兴得拍大腿，说段老弟你这可帮了我的大忙了，我这就给上面打报告，就是李书记那里得靠段老弟你去做工作了。 说服李青青也不难，李青青本来就对市委接待处的工作很不满，老市委招待所只能承接对内业务，每年还要从财政拨一大笔钱补贴，如果收购吴山海的酒店，就能承接对外业务了，经营得好的话完全可以实现自负盈亏，所以段一凡把这一举两得的好处一分析，李青青就点头同意了。 令自己头疼不已的难题终于得到了解决，吴山海也彻底松了一口气，不过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酒店马上就要易手了，他的心情很是复杂，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 段一凡见状就笑笑道：“吴总，你这段时间被酒店的事搞烦了吧，不如跟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吴山海愣了一下，不知道段一凡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么一个建议，不过他确实也想散散心了，疏解一下郁闷的心情，所以也没多想，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段一凡带着吴山海就直接去了泗水锡矿那个最大的尾矿库，吴山海开始还有些纳闷，段一凡下来检查工作带他来干什么，跟着段一凡登上山顶，一看山下的瑰丽风景，他就忍不住惊呼道：“这地方好啊，这要是在这里开个酒店绝对生意好！……” 段一凡一听眼中精光一闪，自己确实没看错人，吴山海在酒店选址和特色经营上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也侧面印证了自己在矿坑上开酒店变废为宝开辟尾矿库治理新举措的想法是可行的！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而是故作惊讶地对吴山海道：“在这里开酒店可行吗？排水问题怎么解决？不会有安全风险吗？……” 这就搔到吴山海的痒处了，他叉着腰指着山下道：“排水问题好解决，从山壁最薄的位置打个洞外面再埋管引出去就行了，最多在外面做一套污水处理系统就是了，而且水没必要全排干，可以做一个水循环系统，把水抽上再让它流下去，就变成一个水景瀑布了，矿坑下面冬暖夏凉，在矿坑里建酒店都不用装空调，水循环系统也能调节温度……” 看着吴山海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样子，感觉又重新振作起来了，又有了往日的神采，段一凡也就不再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了，大笑道：“吴总，既然这样，那我就把这里交给你来开发，在这里建一座矿坑酒店怎么样？……” 吴山海一听又愣住了，终于明白了段一凡带他来这里的目的，但他这次在吉南遭遇滑铁卢，被打击的信心全无，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苦笑道：“一凡，谢谢你看的起我，但这么大的项目不是我能撬动的，我现在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哦！……” 第846章 段一凡摆摆手道：“资金的问题你不需要担心，我会帮你找到有实力的投资商，由你来负责具体的运作和管理……” 吴山海还是有些犹豫，叹了一口气道：“还是算了吧，我这年纪经不起折腾了，能留点家底给小恙让她衣食无忧地过生活，我就知足了……” 段一凡却没有放弃，目光灼灼地望着吴山海道：“吴总，这可不像你的性格哦，我印象中的你可不是这么容易认输的，就这么认输，你真的甘心吗？……如果你是担心李佳成的话，那你大可放心，我保证他的手绝伸不到这里来！……” 吴山海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认输，听段一凡这么说也被激起了斗志，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行！那我听你的，再拼一把，我一定会把这个矿坑酒店做起来！……” 这么大的项目单靠吴山海确实是运作不起来的，所以段一凡必须要给他找一个更有实力的合作伙伴，这个合作伙伴段一凡心里也有了人选，那就是肖素素！ 上次宋思思成为吉南市形象代言人及系列活动就是由肖素素的公司全程策划运作的，而凭借那次系列活动的成功经验，肖素素也吉南开设了分公司，并开始深耕吉南市的文旅开发市场，发展势头很猛，吉南市大型的文旅开发项目基本都能看到她们公司的身影，所以从实力上来说肯定是没问题的。 而以肖素素的背景，一旦她和吴山海合作，成为矿坑酒店的投资商，那就是借李佳成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像之前打压吴山海酒店那样对矿坑酒店乱伸手！ 当然段一凡也有些小私心，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肖素素了，如果肖素素公司能成为矿坑酒店的投资商，这么大的项目肖素素这个老板没理由不亲自过问，那他就又能见到肖素素了！ 所以回到市里，段一凡就带着吴山海去了肖素素在吉南开的分公司，分公司的负责人也知道段一凡和自家老板关系不一般，自然不敢怠慢，马上组织团队对这个项目做前期可行性论证。 肖素素公司的团队都是很有活力的年轻人，到现场勘察后他们也觉得这个项目很有搞头，首先矿坑酒店这个卖点就很好，而吉南市旅游业这两年蓬勃发展，游客数量每年呈井喷式递增，只要经营管理上不出问题，投资矿坑酒店很快就能收回投资。 当然他们只能把项目可行性报告报上去，最终决策还得要肖素素这个老板来拍板，不过段一凡相信以肖素素的眼光不可能错过这样一个好项目。 结果也确实如此，分公司负责人把矿坑酒店的项目可行性报告报上去以后，很快就得到了肖素素的批示，同意投资与吴山海合作开发矿坑酒店，不过令段一凡有些失望的是，肖素素本人并没有亲自来吉南，而是授权吉南分公司负责人全权负责项目的运作！ 段一凡不知道肖素素到底是真的太忙没时间亲自运作这个项目，还是迫于家族压力不能和自己接触，以他对肖素素的了解，多半是后者，看来横在他和肖素素之间的鸿沟实在太大了，真应了那句歌词“相见太难，相遇太短，思念却很长！……” 第847章 不过现在段一凡也没心思去理这儿女情长，中央环保调查组只给了他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当然不可能把尾矿库问题全部整改完，但起码要看到明显的成效，好在现在已经有了方向，可以先把矿坑酒店项目运作起来，树个样板，其他小型尾矿库该加固加固，该回填回填，应该也能过关了。 所以接下来段一凡就全力以赴推动矿坑酒店项目落地，他先通过郭毅夫邀请了一批国内知名的环保、建筑领域专家，到现场从环保、安全等多角度对矿坑酒店的可行性进行了论证，专家们对段一凡的这一想法都觉得很有创意，值得尝试。 得到专家的肯定后，他又专门向李青青做了汇报，李青青虽然觉得段一凡的想法多少有些天马行空，毕竟全国都还没有听说过把矿坑改建成酒店的，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给了段一凡坚定的支持，在立项报告上做了批示，将矿坑酒店项目作为试点项目，特事特办。 有了李青青的批示，再加上段一凡不遗余力的力推，矿坑酒店项目很快正式立项，而这个时候三个月的期限也到了，陈永年带着中央环保检查组再次来到吉南市！ 陈永年在李青青和段一凡的陪同下对吉南市尾矿库治理整顿情况进行了抽查，段一凡也重点向陈永年介绍了自己准备建矿坑酒店的计划。 对段一凡的这个计划，陈永年不置可否，脸上也看不出喜怒，搞得李青青和段一凡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直到陈永年认真看完矿坑酒店的可行性报告以及专家们提出的评审意见，他的脸上才终于有了笑容，拍了拍段一凡的肩膀道：“小伙子想法不错，可以试一试，如果证实可行的话，那你也算是为我们的环保治理工作趟出了一条新路！……” 段一凡和李青青对视了一眼，都长松了一口气，陈永年这关算是过了，听他的口气，如果最终矿坑酒店项目能够成功，搞不好吉南市还能放个卫星，会被当成全国环保治理的先进典型来宣传！ 陈永年作为中央环保调查组的负责人，他说话自然是十分注意的，一般很少表扬人，能够这样表态就很不错了，不过有他这样的表态段一凡也就彻底没有了心理包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了。 事实上对于段一凡要搞矿坑酒店，无论是市里还是环保局内部都是有很多人反对的，现在有了陈永年的肯定，这些声音也就都消失了。 当然私底下肯定还是有人议论的，比如李佳成就对段一凡的矿坑酒店项目嗤之以鼻，多次在公开场合说怪话：“我是开矿出身，也做酒店，还是头一次听说在矿坑里建酒店的，等着瞧吧，迟早得出事！……” 李佳成现在对段一凡真是恨之入骨，段一凡让市委接待处接手了吴山海的酒店，搞得他的佳成酒店生意也大受影响，等于又断了他的一条财路，关键是他还听说他的手下败将吴山海现在又成了矿坑酒店的老板之一，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第848章 李佳成开始还想着看能不能暗中在矿坑酒店项目上使使绊子，结果却被唐立春给警告了：“佳成，你可别犯浑，矿坑酒店项目可是在中央环保调查组挂了号的，而且跟吴山海合作投资这个项目的那家文旅公司的那个美女老板来头很大，上次一个电话就周群英这个副市长给弄下去了，那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听唐立春这么说，李佳成也只能打断牙齿往肚里吞了，他这个地头蛇压一压吴山海这样没什么大背景的过江龙还可以，去惹肖素素这样有着通天背景的人那就是纯粹找死了！ 李佳成这边很郁闷，段一凡那边却是好消息频传，郭毅夫的科技成果成功通过中试，各项指标均达到国际领先水平，这就意味着这个环保项目很快就能实现量产，真正实现国产替代，前景一片光明！ 已经有多家国内环保上市公司主动伸出橄榄枝，希望能投资参股这个项目的二期，之前郭毅夫的科技成果还只是停留在理论层面，现在中试成功，那就是稳赚不赔的好项目了，资本当然趋之若鹜。 矿坑酒店也已成功开建，肖素素虽然没有亲自来吉南运作这个项目，但对这个项目却很是上心，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找来了国外顶尖设计团队，要把这座全国首家矿坑酒店打造成全国一流的度假酒店！ 虽然离矿坑酒店正式建成还早，但是设计团队已经把效果图拿出来了，看过的人都感觉相当的惊艳。 分管全省环保工作的副省长李平安还专程到吉南市进行了调研，对段一凡搞的这两个环保项目给予了高度评价。 算起来段一凡到环保局上任也快一年了，成效十分明显，可以说是为他这一年的工作交上了一份完美答卷，他也因此被评为全省劳动模范，获得了“五一劳动奖章”等系列荣誉。 除了荣誉，段一凡的声望也大大提升了，过去提到环保局，无论是地方干部还是普通老百姓都评价不怎么好，天天喊保护环境，也没见环境怎么变好，罚起款来倒是挺狠，罚款谁不会啊，但你得解决问题啊！ 但现在提到环保局，提到段一凡这位市环保局局长，老百姓都会竖起大拇指，段局长那是真正干实事的，不仅解决了环境治理的老大难问题，还能给老百姓带来实惠。 就连那些对段一凡有看法的干部也不得不承认段一凡确实有能力，别的不说，就段一凡搞的这两个环保项目，放在哪里那都是耀眼的政绩啊，没能力根本运作不起来。 现在这两个环保项目可以算是吉南市最受关注的两个大项目，特别是矿坑酒店项目，虽然才开建，但是酒店的效果图已经在网上传开了，被网友们列为吉南未来的网红打卡酒店，生意火爆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连李佳成这位吉南首富都有些眼热了，他向来是什么生意赚钱都要掺和一手的，所以他也决定利用自己矿区的尾矿库建一家矿坑酒店，和吴山海再打一次擂台！ 第849章 李佳成要建矿坑酒店自然要办报批手续，以他在吉南的影响力其他报批手续都是他一句话的事，唯独环境评估这关因为要段一凡审批有点麻烦。 段一凡对李佳成要建矿坑酒店确实是有点不放心的，以李佳成唯利是图的性格很难保证他在投建矿坑酒店的过程中不出现偷工减料等违规行为，而一旦出了问题影响就大了。 但段一凡又不能直接否决，毕竟利用矿坑建酒店的思路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不能因为李佳成也要建矿坑酒店就区别对待，这样只会授人以柄，说他因私废公，对李佳成有成见。 所以他只能在批示的时候特别注明，要求严格过程监管，确保工程质量，最后还是给李佳成办了审批手续。 段一凡这么忙也不可能一直盯着李佳成的矿坑酒店项目，只是在开建的时候去看过一次，叮嘱县环保局的负责人一定要定期到现场检查，确保施工过程中不能出现偷工减料的情况。 县环保局的负责人却没当回事，工程质量那是质监和安监管的事，又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再说以李佳成的霸道性格，哪个监管部门敢到他的工地上去指手画脚？ 这天段一凡刚从省里参加环保系统表彰会回来，外面下起了阵雨，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段一凡有些心神不宁，雨季来了，不知道加固后的尾矿库能不能经得起暴雨的考验。 这段时间各种会议不断，都没顾得上去各矿区尾矿库现场看看，虽然之前段一凡已经让局里下了文件，要求下属各县环保局一定要严格监控辖区尾矿库的情况，发现异常一定要第一时间上报，但他总感觉心里有些不托底，明天无论如何也要下去看看了。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来电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像段一凡这种级别的干部，陌生来电一般是不会接的，不过段一凡没有这样的习惯，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码都公布在了环保局的公开网站上，老百姓有任何关于环保方面的问题都可以直接打他电话。 虽然这样做的确会接到不少骚扰电话，但段一凡仍觉得非常有必要，当领导的如果只听下属的汇报，听不到老百姓的呼声，就很容易被下属蒙蔽，不可能真正掌控局面。 接通电话，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方言很重的声音：“你是环保局那个段一凡吗？我们这里出事了，还死了人，你们管不管？！……” 段一凡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忙道：“老乡，我是段一凡，哪里出事了？具体什么情况？……” 出事的正是李佳成的矿坑酒店工地！他在基础处理的时候偷工减料，在基坑抽完水后没有进行护壁防护，结果遇到暴雨天气，矿坑壁垮塌，引发连锁反应，好在因为下雨没法施工，工地上人不多，没有造成大规模人员伤亡，只有留守工地的两个民工不幸遇难。 打电话的正是遇难民工的家属，出事后李佳成就利用他的影响力把事情给压下来了，只给了遇难民工家属几万块钱赔偿，遇难民工家属自然不干，可他们找地方政府和有关部门反映情况，都没人理，还被李佳成的手下威胁，没办法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段一凡打电话。 第850章 段一凡越听越心惊，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死了人，他居然现在才听到消息，不用说当地政府和有关部门的人都是和李佳成一个鼻孔出气的，否则这么大事不可能压得下来！ 现在段一凡更担心的是如果不及时处理，出现二次事故，造成尾矿库堤坝垮塌，引发泥石流，那事情就更加麻烦了。 段一凡本想马上向李青青汇报，但想到自己并没有到现场了解情况，只凭一个电话就向李青青汇报未免有些草率了，眼见为实，还得到亲自去现场看了情况才行。 挂了电话，段一凡就赶紧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想了想又给李华北打了个电话，让李华北陪他一起去，李华北是环保专家，段一凡需要他给自己提供这次事故后续影响的专业意见。 李华北接到电话有些诧异地问道：“段局，发生什么事了吗？下这么大雨还出去？……” 段一凡没说什么事，只说师兄你跟我走就是了，不是段一凡不信任李华北，而是李佳成在吉南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能压下来，一点风声都没有，他知道环保局有不少干部都跟李佳成眉来眼去，自然得做好保密工作。 他甚至都没跟驾驶员小吴说具体去哪里，只说由他来指路，事关重大，小心一点总没错，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的车子驶出环保局院子的时候，常务副局长马成彬一直躲在楼上办公室玻璃窗后看着他的车子离开。 马成彬的办公室就在段一凡办公室的隔壁，段一凡给李华北打电话的声音他也听到了，这家伙脑瓜子反应确实快，马上察觉了异常，下这么大雨段一凡还要出去，而且独独叫了李华北，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而几天前李佳成就给他打了电话，让他这段时间盯着点段一凡，李佳成也担心矿坑酒店工地出事的事被段一凡知道会出幺蛾子，所以让马成彬盯着点段一凡。 马成彬早在当年矿山“关小扶大”大搞兼并的时候就和李佳成穿一条裤子了，也担心李佳成出事会把他牵扯出来，所以很是上心，发现段一凡这个时候出去不对劲后马上就给李佳成打电话通风报信。 李佳成一听就在电话里破口大骂道：“这个段一凡特么是属狗的吧？老子工地上出事要管也是安监管，要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马成彬陪着笑附和道：“这家伙确实讨嫌，不过小心无大错，你还是跟县里打声招呼，想办法拦住他，别让他去现场，省得横生枝节……” 李佳成咬了咬牙道：“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我这回一定要姓段的知道，在吉南他这个环保局长说话未必有我李佳成说话好使！……” 再说段一凡带着李华北一路驱车赶到李佳成矿坑酒店所在的双柳县，不过拐到去往矿区的山路后才走到一半，就看到前方设置了路障，摆了一块“前方交通管制请绕行”的反光警示牌，两辆警车开着闪耀的警灯横在路障后，拦住了去路！ 第851章 看到段一凡他们的车过来，警车上下来两个穿着反光警用雨衣的警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朝他们打着手势，示意他们调头别往前走了。 驾驶员小吴摇下车窗玻璃，朝那两个警察大声问道：“警官，前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不让走了？……” 那两个警察有些不耐烦地指了指警示牌挥挥手道：“不认识字啊？交通管制，赶紧调头！……” 小吴回头望了一下段一凡，段一凡皱了皱眉头对小吴道：“小吴，告诉他们我们是市环保局的，有紧急公务要过去处理，问一下他们什么时候能解除交通管制？……” “警官，我们是市环保局的，车上坐的是我们段局长，我们有紧急公务要过去处理，请问你们的交通管制什么时候能解除啊？……”小吴按照段一凡的吩咐探头问道。 那两个警察交换了一眼，语气好了不少：“不好意思，前面出现了边坡塌方，为了确保安全，领导安排我们在这里示警，谁都不让过，估计一时半会处理不好，要解除交通管制也得好几天了，你们过几天再来吧！……” 小吴没办法，只能把车子调头离开，段一凡坐在车上越想越不对劲，这条路并不是主干道，怎么交警会专门在这条路上设置路障进行交通管制呢？ 还有那两个交警交换眼神的小动作，分明是知道自己要来似的，太不对劲了！ 看来多半是自己来的消息走漏了，这就有点细思极恐了，自己出来只带了李华北谁都没有说，李佳成是怎么知道的呢？更恐怖的是，李佳成居然能遥控双柳县的交警专门设置路障在这里拦自己，这能量也太大了吧！ 而李佳成如此大费周章地阻拦自己去现场察看情况，正说明情况可能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那自己更不能让他得逞，无论如何也要到现场了解真实情况。 但段一凡也不能硬闯，到时候说段一凡耍局长威风，不配合交警执法，那就正中了李佳成的下怀了！ 想到这里段一凡连忙让小吴靠边停车，转头对一旁的李华北问道：“师兄，我感觉有点不对劲，你知道这旁边还有没有别的路能去到矿区吗？……” 李华北其实也感觉到了异常，犹豫了一下道：“有倒是有，不过得绕很远的路，而且只能走山间小路，走不了车，只能步行，现在外面下这么大的雨……” 段一凡却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用力一挥手道：“那我们就走小路！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到现场去看看才行！……” 驾驶员小吴一听就有点不情愿了，他给段一凡开车，好处没看到一点，还累得要死，他可不想陪着段一凡冒雨走山路，那不是自讨苦吃吗？连忙苦着脸劝道：“段局，没这个必要吧，现在外面下这么大的雨，山路很滑的，太不安全了……” 段一凡当然知道小吴的小心思，瞟了他一眼道：“要是尾矿库溃坝了那才是真正不安全！你就留在车上吧，我和李总工去就行了！……” 第852章 小吴巴不得不用去，也知道自己惹段一凡不高兴了，嗫嚅着想圆一下话，段一凡已经披上雨衣和李华北下车了！ 下雨走山路是真难受，山路都是那种土路，雨水一泡变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再把脚提起来都很吃力，关键路还很滑，一不小心就得摔跤，才走没多远，段一凡和李华北就摔了好几跤了。 再加上雨下得太大，雨水把眼睛都糊住了，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好在段一凡之前在回龙乡经常走山路，也锻炼出来了，勉强还能坚持得住。 李华北就更加吃不消了，他本来身体就不怎么好，路上摔了几跤把眼镜都给摔掉了，段一凡就状就劝他：“师兄，要不您先回车去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但李华北却摆摆手道：“没事，我没那么娇气，这里的山路七绕八绕，你不熟悉根本找不到路，到底是年纪大了，年轻的时候我去矿区走这样的山路跟玩似的……” 段一凡见李华北坚持也没再劝，没有李华北指路他确实找不到路，就上前搀扶起李华北，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艰难地在雨中蹒跚而行。 再说拦路的交警见段一凡的车调头走了，等了一会儿觉得应该没事了，就只留下一台警车继续在路上守着，另一台警车先回去准备等明天再来换班。 走到一半就看到段一凡的车停在一半，带队的交警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下车，敲开车窗玻璃看到车里只有驾驶员小吴一个人，就知道事情麻烦了！ 一问小吴得知段一凡已经步行上山，带队的交警赶紧打电话向指示他在这里设置路障的领导汇报，领导一听也感觉很棘手，段一凡毕竟是市环保局局长，他们没有权力限制他的自由，只能赶紧给李佳成打电话。 李佳成此时正和马成彬在一起商议如何掩盖矿坑酒店工地出事的事情，一听段一凡已经绕开路障步行上山奔尾矿库去了就气得破口大骂道：“这姓段真特么有病，非跟老子过不去，下这么大雨他还要步行上山，他到底想怎么样？！……” 马成彬一听脸色也变了，忧心忡忡地道：“这下麻烦了，段一凡要到了现场，这事就彻底捂不住了，到时候只怕就算唐书记出面都不一定摆得平……” 李佳成也知道事情棘手，恶向胆边生，咬牙切齿道：“既然姓段的非跟我过不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老子这就调人去把他给做了！……” 马成彬吃惊地望了李佳成一眼，他早听说李佳成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没想到他胆子大到这种程度，连政府官员都敢下黑手，不过他早已和李佳成成了一条绳子上的蚱蜢，李佳成如果出事他也跑不了。 而段一凡死了对他也有好处，只要事情不败露，他这个常务副局长就有可能扶正，所以利令智昏的他转念一想，不但没劝阻李佳成，还加了一把火，阴恻恻地道：“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反正下这么大的雨，只要手脚干净点，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姓段的做掉，到时候就说是下雨路滑他自己不小心从山上摔下来摔死的！应该也怀疑不到你头上！……” 第853章 在一般人看来杀害政府干部那是胆大包天的事，但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李佳成并不是第一次干，之前他的矿山发生矿难，死了好几个矿工，有个安监局的科长性格很轴，一直咬着他不放，就被他用这种办法给“处理”了，事后定性为因公意外身亡不了了之。 不过段一凡毕竟是正处级，又有背景，李佳成本来也有些犹豫，听马成彬这么一说就再无顾虑，猖狂一笑道：“这个你放心，我手下的人做事向来手脚干净，保证没问题！……” 李佳成敢说这种大话确实是有底气的，这些年他豢养了大批打手，其中既有刑满释放人员，更有身背命案的在逃犯，都是胆大包天的法外狂徒，这些人明为李佳成用来保护矿山的“护矿队”，实际上专为李佳成干各种“脏活”，这也是李佳成在吉南市无人敢惹的重要原因！ 这些人吃住都在矿区，一般不会轻易到外面露面，平时李佳成也都是好吃好喝地养着他们，需要干“脏活”的时候才会动用他们，用李佳成的话说这就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是李佳成敢在吉南市横行无忌的底气所在！ 所以李佳成一个电话打过去，这些人就都被调动了起来，而此时的段一凡他们还浑然不知危险已经临近，他和李华北经过艰难跋涉，终于到达了尾矿库现场。 到现场一看，段一凡更是心惊不已，李佳成在矿坑酒店工地出事后并没有采取补救处理措施，而是简单地用彩条布把现场围了一下就敷衍了事了，现场连个值守的人都没有，这两天又正逢连续阵雨天气，已经垮塌的矿坑垮塌面又扩大了不少，变得更加危险了！ 看到这一幕，段一凡更是心急如焚，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个李佳成简直混蛋透顶！出了事故不但隐瞒不报，还不及时采取补救措施，真是无知无畏啊！……” 一旁的李华北也忧心忡忡地道：“是啊，如果矿坑继续垮塌，又加上暴雨冲涮，下面的堤坝也会出问题，要是堤坝也垮了，百分百会引发泥石流，那就真要出大事了！……” 段一凡也知道情况紧急，铁青着脸拿出手机拍下现场岌岌可危的照片，正准备打电话安排部署紧急抢险措施，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就皱了皱眉头道：“手机怎么没信号？我记得我上次来这里是有信号的啊，难道是受天气影响，移动信号塔出了故障，手机没信号了？……” 李华北却是脸色一变，他干这行时间长，也是隐约听说过一些矿区里的黑幕，有的矿老板为了把矿区经营成自己的“独立王国”，会花大价钱购买信号屏蔽设备，遇到紧急情况就会启动信号屏蔽设备，隔绝矿区的通讯信号，方便他们干一些无法无天的勾当！ 所以他连忙道：“不好！段局，咱们得赶紧离开！要不然可能有危险，等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咱们再打电话安排抢险事宜不迟！……” 段一凡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师兄，你说的危险是指什么？难道李佳成还敢对咱们下黑手？他有这么大胆子？……” 李华北只是心里猜测，倒不好明说出口，就有些犹疑地道：“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小心没大错，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第854章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李华北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感觉李华北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正要追问，突然目光一凝，就见下方蜿蜒的山道上出现了几辆皮卡，皮卡后厢里也站满了人！ 虽然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冲自己来的，但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人显然很不对劲，段一凡眼中精光一闪，寒声道：“这个李佳成还真是好胆啊！连政府干部他都敢下黑手！……”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段一凡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李佳成已经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就肯定不会再顾忌自己的官方身份，这地方远离人烟，手机信号又被屏蔽了，自己要真死在这里搞不好就真白死了！ 只有先逃离这个地方，保证自身的安全，自己才有机会找李佳成算账，所以段一凡也没侨情，赶紧和李华北从山脊的另一边夺路而逃。 因为要躲避李佳成派来的那些打手，段一凡和李佳成不敢走有路的地方，只能往茅草丛里钻，这就有点狼狈了，身上的衣服都被茅草给刮破了，脸上手上脚上也被割出了一条条细细的血痕，雨水汗水一泡，说不出的难受！ 可即便这样，他们也很难摆脱身后的尾巴，李佳成豢养的这些打手很多是见不得光的逃犯，没有李佳成的允许他们就不能出矿区，只能成日在这山里打转，所以他们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段一凡两人要想摆脱他们难度可想而知。 而这些打手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加上长期窝在山里旺盛的精力没地方发泄，他们丝毫没有因为要对付的人是两个政府干部而有心理负担，反而格外地兴奋，把这当成了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隔着老远段一凡都能听到他们嗷嗷叫的声音。 无论是从对路况的熟悉还是体力情况，段一凡两人都没法和李佳成豢养的打手们相比，尤其是李华北本身身体就不好，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眼看打手们越追越近，情况也越来越危急！ 李华北叫住段一凡，咬了咬牙道：“一凡，这样子不行，咱们得分头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过了这个山头往右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隔壁的林道县，到了林道县应该就安全了，你往那边走，我来引开他们！……” 段一凡一听就大惊失色，连忙回头搀扶住气喘吁吁的李华北道：“师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要丢下你独自逃跑我还是人吗？要跑咱们一起跑！你要走不动了我背你！……” 李华北却用力把段一凡推开，焦急道：“一凡，这个时候不是客套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我早已心灰意冷，准备提前退休了，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比我更重要，只有你才能改变吉南市环保工作的落后局面，才能让吉南老百姓不再受环境污染！……” 段一凡眼圈都红了，他当然知道李华北这样做是在用生命保护他，是已经做好了舍身取义的打算，不由哽咽道：“师兄，对不起，我不该请你出山，不该让你陪着我一起冒险……” 第855章 李华北见段一凡不肯抛下他独自逃跑，急得直跺脚，激动道：“一凡，你快走啊！你不走咱们俩都得折在这里！……” 段一凡也知道李华北说的有道理，如果他背着李华北跑迟早会被李佳成派来的那些打手抓住，那就真的一点生路都没有了，分开跑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时间紧迫，容不得段一凡考虑太多，必须马上做出决断，他热泪盈眶地望着李华北咬了咬牙道：“师兄，如果你被他们抓住了，你不要反抗，你告诉他们，他们要是敢动你，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 李华北此时已经做好了舍身取义的心理准备，但为了宽段一凡的心，他故作轻松地朝段一凡挥挥手道：“一凡，你放心走吧，他们的目标不是我，就算抓住我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只要你跑出去了，我就是安全的！……” 段一凡此时也只能寄望于李佳成手下这些打手别太丧心病狂，不会因为没有抓住自己迁怒于李华北，他用力捏了捏拳头，悲愤无比地扭头朝李华北给他指的通往隔壁林道县的右方岔道跑去！ 李华北却并没有急着离开，他要帮段一凡争取时间，尽可能地拖住李佳成派来的这些打手，拖得越久，段一凡逃出去的机会就越大！ 所以他一直等到打手们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才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主动大声喊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我？我警告你们啊，我是市环保局局长，你们可别乱来！……” 李佳成派来的这些打手们并不认识段一凡，加上下雨山里视线也不好，听李华北自称是市环保局局长，都大喜过望，可算是逮着正主了，可以向老板（李佳成）交差了，他们也不答话，狞笑着加速向李华北围了过来！ 李华北知道以自己的身体素质跑肯定是跑不过李佳成手下这些身强力壮的打手的，而只要他们把自己抓住，很快就会识破自己的谎话，知道自己不是段一凡，而这么短的时间段一凡也跑不了多远，依旧会有危险。 所以他特意选了一个斜坡，装作十分慌乱的样子，惊慌道：“你…你们想干…干什么？别…别过来啊！……”，然后装作惊慌失足，身子一歪，顺着斜坡就滚了下去！ 这下李佳成手下的这些打手们就傻眼了，眼看就要完成任务，把老板要的人给抓住了，人却滚下山去了，这下该怎么办呢？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下过雨后的山路可不是一般的滑，一不小心就可能摔下去，非常的危险，李佳成手下的这些打手也不想冒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就打退堂鼓道：“这么陡的坡滚下去，不死也废了，正好省得我们动手了，这应该也可以向老板交差了吧？……” 但带队的打手头子对李佳成很忠心，摆摆手道：“老板说了，这事不能出一点岔子，咱们还不能确定滚下去的是不是老板点名要抓的那个段一凡，必须得确认才能向老板交差！……” 第856章 这家伙不知道正是由于他过于“忠心”地执行了李佳成的指示错过了抓住段一凡的最好时机，等他带着打手们小心翼翼地下到山谷底找到摔下来的李华北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终于找到李华北，打手们都兴奋地欢呼起来，带队的打手头目却察觉不对，他虽然不认识段一凡和李华北，但也知道李佳成要他抓的段一凡是个年轻人，眼前躺着却是个老头子，明显不对！ 所以他赶紧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李华北的衣领拎了起来，厉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段一凡人呢？往哪里跑了？……” 从这么高的山坡上滚下来，李华北自然伤得不轻，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头也磕破了，可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轻蔑地望了那打手头目一眼，轻啐了一口血沫，什么都没有说。 那打手头目见李华北不肯配合，还准备对他动粗，可触碰到李华北视死如归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是徒劳，不可能从李华北口里问出段一凡的下落，气得重重地把手一甩，已经受了重伤的李华北重重地撞在地上，一下子晕死过去了！ 又经过一番搜索，打手们还是没有找到段一凡的踪迹，那打手头目没有办法，只能解除了信号屏蔽，给李佳成打电话汇报，李佳成一听气得把手下的打手痛骂了一顿，让他们继续扩大搜索圈，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段一凡！ 打完电话李佳成有些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他下令让手下去抓段一凡灭口本就是在赌博，本以为这么多手下抓段一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肯定是万无一失，没想到居然让段一凡跑了，那事情就脱离他的控制了！ 李佳成很清楚段一凡不是一般人，他已经在段一凡身上吃过多次亏了，他知道这次让段一凡逃脱，段一凡的反击一定会非常猛烈，这让自诩养气功夫已经很到家的李佳成也有些乱了方寸，只能打电话给唐立春讨对策。 唐立春在电话里听李佳成把事情一说也是大惊失色，气急败坏道：“李佳成，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段一凡是你能动的吗？你把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用在他身上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李佳成也知道自己这次确实有些行险了，只能赔着笑脸道：“唐书记，我也是没办法啊，段一凡他咬着我不放，我才出此下策，本以为万无一失，谁知道……还得请你给想想办法，看怎么过这一关……” 唐立春有些怒气未平地没好气道：“你自己作死，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些年我给你擦屁股还擦少了吗？可这次你犯的事太大了，我也没办法！你赶紧跑吧！……” 李佳成一听唐立春要他跑路就有些不乐意了，他好不容易才打下这么大的家业现在要他跑路不是要他的命吗？就把脸一沉道：“老唐，你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啊，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蚱蜢，我要完蛋了你也好不了！……” 第857章 唐立春皱了皱眉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表面上他和李佳成好的能穿一条裤子，但他很清楚两人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李佳成就是一条恶狼，迟早会有反噬的一天。 不过此时他却只能先想办法安抚住李佳成，防止他狗急跳墙，就干笑两声道：“佳成，这种伤感情的话就不要说了，一世人两兄弟，能帮你我还能不帮吗？……” 他沉吟片刻道：“事已至此，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只能破釜沉舟了！段一凡应该是跑出了双柳县的地界到了林道县，林道县公安局局长谢清波当年是我提拔起来的，算是自己人，你马上和他联系，让他用技术手段定位段一凡现在的位置，然后让你的人马上赶去林道县，无论如何要把段一凡给摁住！……” “嗯，还是有点不保险，段一凡跑出来肯定会第一时间给李青青打电话，我现在就去李青青办公室，想办法拖时间，只要你能先一步把段一凡摁住，那后面就好操作了……” 李佳成一听自是大喜过望，大笑道：“段一凡以为有李青青给他当靠山就什么都不怕了，他不知道在吉南真正说了算的可不是李青青，黑道白道都是我们的人，我看他怎么跑出我们的天罗地网！……” 正如唐立春所料，段一凡成功跑出李佳成手下打手的包围圈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马上给李青青打电话，请李青青下令对李佳成团伙进行抓捕，并对李华北展开营救。 可他掏出手机才发现手机在逃跑的过程中摔坏了，还进了水，开机都开不了了，段一凡急得想骂娘，怎么关键时刻手机也掉链子呢，现在只能找个附近有公用电话的村子，用固定电话和李青青联系。 段一凡不知道多亏他的手机坏了才又让他逃过一劫，没有因为手机定位暴露他现在的位置。 而此时的李佳成已经联系上谢清波，同时把手里调动的人手全部派去了林道县，现在林道县黑白两道的人都在找段一凡，一张天罗地网已经对段一凡展开！ 段一凡又走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有人烟的村子，在村口他看到一个小卖部有公用电话，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抓起电话就准备拨。 可小卖部的老板看他一身湿漉漉的，跟逃荒的似的，担心他没钱付电话费居然按住电话不让他打，非要他先给钱，段一凡搜遍口袋总算是在口袋里找到一张被雨水沁透了的百元钞票，那小卖部老板才狐疑地望了他一眼松开了手。 段一凡终于拨通了李青青办公室的电话，把情况一汇报，李青青一听也是勃然变色，拍案而起道：“还有这种事？这个李佳成简直无法无天！你现在在什么位置？我马上让人来接你！……” 李青青跟段一凡通完电话也是怒不可遏，正准备给市公安局局长罗永新打电话，假借来向她汇报工作的唐立春故作吃惊地站起来问道：“李书记，发生事了？……” 第858章 李青青不知道唐立春和李佳成的内在关系，而且唐立春是副书记，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确实应该和唐立春通一下气，所以也没多想，就把方才段一凡电话里汇报的情况说了出来。 “还有这种事？这个李佳成也太无法无天了！……”唐立春故作吃惊地气愤道，但马上又语气一转道：“李书记，此事非同小可，李佳成是市人大代表，我们也不能仅凭一凡同志的一面之词就对他采取措施，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一凡同志把情况搞清楚……” 李青青皱了皱眉头，她当然相信段一凡不可能撒谎，但唐立春说的也不无道理，要抓捕李佳成不能仅凭段一凡的一面之词，还得有过硬的证据才行，所以她也有些犹豫。 唐立春见状又主动请缨道：“李书记，林道县的情况我比较熟，我马上给林道县公安局的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派人去保护一凡同志，护送他回市里，等他到了市里我们核实清楚情况再做决定不迟……” 这个时候就显出李青青女干部的短板了，处事不够果断，本就有些犹豫的她被唐立春一干扰，最终同意按唐立春的意见办。 再说段一凡给李青青打完电话后也松了一口气，在他想来，既然李青青这位市委一把手已经亲自过问此事，那李佳成就在劫难逃了。 打完电话段一凡本来就准备离开，突然看到玻璃柜台下放着一台老旧手机，他想到自己的手机进水了开不了机，万一李青青要联系他联系不上会误事，就和那小卖部老板打了个商量，花五百块钱买下了那台老旧手机。 买下旧手机后段一凡就赶紧把自己的手机卡从进水的手机里取出来换了上去，重新开机后他想着试一下能不能打电话，想了想就给许高飞打个电话，虽然李青青已经亲自过问此事，但就怕李佳成狗急跳墙，那李华北就危险了，许高飞是专业人士，或许能给些好建议。 许高飞在吉南市文明创建中也立了功，被提拔为分局副局长，平时工作也很忙，和段一凡联系得也不多，但两人的交情摆在那里，自不会因此变得疏远。 听段一凡把情况一说，许高飞的表情立刻变得无比凝重，在公安分局副局长的位置上，他比段一凡更清楚李佳成在吉南的影响力有多大，行事多么的没底线！ “一凡，你听我说，你现在非常危险，一会打完电话你马上把手机卡取下来，手机扔掉，不要再和任何人联系，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其他事情交给我！记住，一定不要出现在任何有摄像头的地方！……”许高飞一脸郑重地在电话里叮嘱道。 段一凡听许高飞说得如此郑重也大吃一惊，有些不敢置信地道：“有这么严重吗？李书记都亲自过问这个案子了，他们还敢胡作非为？！……” 许高飞叹了一口气道：“一凡，有些事情我们只能按最坏的结果来做打算，但愿是我想多了吧，你听我的没错，你师兄我会尽全力营救，你要做的就是保证你的安全，不要被他们抓到，只要你安全，我们就赢了！……” 第859章 段一凡听许高飞说得郑重也认真起来，他确实有些大意了，李佳成既然敢对他和李华北动手还有什么事情是不敢干的，而之前在双柳县李佳成就能调动交警封路，说明李佳成在吉南市的影响力已经是无孔不入，自己确实应该小心才是。 想到这里，段一凡点了点头道：“行，我听你的，那华北师兄那里就拜托你了！……” “一凡，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把华北同志救出来的！……”许高飞郑重承诺道。 挂了电话段一凡就赶紧按照许高飞的叮嘱把手机卡取了下来，手机关机，电池拆掉，可接下来要去哪里才安全呢？真要如许高飞猜测的那样李佳成在吉南市的影响力无孔不入，那林道县显然也不安全！ 这时段一凡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所以他马上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他决定折返回双柳县，走山路再次回到李佳成矿坑酒店所在尾矿库，想必李佳成打死也想不到段一凡好不容易从他的矿区跑出来还会回去，那里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他也确实不放心李华北，李华北为了掩护他和他分开跑，到底有没有被李佳成手下那些打手抓住呢？有没有生命危险呢？如果不亲自回去看看他怎么也难心安。 为了迷惑李佳成派来抓他的人，段一凡还故意摆了个迷魂阵，他返回小卖部故意找那小卖部老板打听了去林道县县城的路怎么走，然后当着那小卖部老板的面往去林道县县城的方向走了，却在离开那小卖部老板的视线后虚晃一枪走山路返回了双柳县的地界。 再说许高飞挂了电话也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在电话里向段一凡保证一定会救回李华北，但心里却一点底也没有，他太清楚李佳成的势力有多大了，在他当上分局副局长以来，只要是涉及李佳成手下的案子基本上都查不下去，哪怕是证据确凿，也抓不到人，因为等公安机关上门抓人的时候，李佳成涉案的手下早得到消息跑了。 所以许高飞很清楚这个时候帮段一凡是要承担很大风险的，因为一旦不能把李佳成连根拔起，那他这个分局副局长也当到头了，没有上级的指令就对李佳成这个背后有着诸多保护伞的地头蛇进行侦查，光这一条就够他受的。 但许高飞义无反顾，不说他和段一凡的交情，就是作为一名人民警察的职责，也不允许他对李佳成这样无法无天的犯罪行为坐视不理！ 想到这里，许高飞深吸了一口气，拿出自己的配枪，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大步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来到他分管的刑侦队大办公室，大声道：“所有人集合，交出手机集中管理，检查配枪，五分钟后出发！……” 刑侦队的干警们大吃了一惊，因为他们办案很少会要求交出手机，需要交出手机说明有泄密风险，说明接下来的行动极不寻常，而且许高飞还要求他们检查配枪，这更说明接下来的行动有危险，要知道他们中很多人当了这么多年警察还从没有在办案的时候开过枪呢！ 第860章 刑侦队长陈实是个老油条，对于许高飞这位比他年轻偏还分管他的副局长是不怎么服气的，就腆着脸问道：“许局，这是有大案子？怎么没接到通知啊？……” 许高飞瞟了陈实一眼，面无表情地道：“陈队，你也是老刑侦了，不该问的别问都不知道吗？……” 陈实虽然心里不服气，但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喝令手下们赶紧按许高飞的指示赶紧集合。 许高飞特意安排了两辆不带警标的民用牌照面包车带着十余名刑警出了市区直奔双柳县，陈实一看越发感觉不对劲了，又硬着头皮对许高飞道：“许局，这是要去双柳县办案啊？那是不是应该跟双柳县局的同志打声招呼请他们配合办案？要不然县局的同志说我们过来办案招呼都不打会有意见呢！……” 许高飞知道陈实是对他不服气，才屡屡质疑他的指令，立刻语气严厉地道：“陈实同志，我再强调一下，这次行动需要严格保密，这次行动由我全权指挥，我没有征求你意见的时候请你保持沉默！……” 陈实撇了撇嘴也不敢再说话了，但当他看到车子到了双柳县地界后并没有进县城，而是拐上了一条山路，在山路进口他还看到了佳成矿业的标志牌，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原来许高飞的目标是李佳成！ 虽然陈实和李佳成也谈不上有太多的交集，说句难听的以他的段位就是想给李佳成当狗人家也未必瞧得上，但他很清楚对李佳成动手意味着什么，所以他就再也忍不住了，大声道：“许局，这次行动的目标是佳成矿业吗？如果是的话，请你出示局党委的正式指令，我们不能糊里糊涂地跟着你办案！……” 而其他刑警此时也猜到他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是李佳成，而他们也都很清楚李佳成的势力有多大，就凭他们这十几号人去李佳成的老窝办案无疑是非常危险的，所以也都纷纷附和道：“是啊，这么大的行动肯定得局党委批准才行，最起码也要调特警联合行动啊，就凭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够啊！……” 许高飞皱了皱眉头，他还是低估了李佳成的影响力，自己手下这些刑警只是猜到要动李佳成就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那接下来的战还怎么打啊？ 但此时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只能沉声道：“没错，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标正是佳成矿业，我接到可靠线报，市环保局的总工程师李华北同志被佳成矿业的打手非法扣押，可能有生命危险，情况紧急，我还没来得及上报局党委会，但既然是我做的决定，一切后果都由我负责，你们只要执行命令就行了！……” 但陈实一听这事根本不是局党委的指令，就叫得更凶了：“这怎么行呢？据我所知佳成矿业的老板李佳成可是市人大代表，要对他采取侦查行动光是咱们局党委同意都不行，必须得市人大批准，这次行动明显不合程序，我拒绝执行！……” 第861章 自己的下属拒绝执行自己的命令，许高飞当然很恼怒，但这次行动从程序上来说确实是不太合规矩，他在没有向局党委班子汇报的情况下擅自采取行动，本身也有越权之嫌。 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许高飞担任分局副局长的时间太短，威信还没完全树立起来，加上他不是吉南本地人，所以陈实才敢公然抗命，挑战他这位分管领导的权威。 许高飞用目光死死盯着陈实，冷冷地道：“陈队，你是吉南本地人，李佳成有没有问题你比我更清楚，我们警察的职责就是打击犯罪，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如果我们因为罪犯拥有特殊身份就临阵退缩，对犯罪行为坐视不理，那我们对得起我们身上穿的这身警服吗？！……” 陈实望着许高飞锐利的眼神目光有些躲闪，他并不是那种昧良心的黑警，也很清楚李佳成屁股上有多少屎，如果是有明确的上级命令要动李佳成他肯定不会退缩，但现在许高飞拿不出上级的命令，那要是没能扳倒李佳成，他们都得跟着许高飞挨处分，这种事自然不能干！ 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许局，大道理谁都会讲，但我们不能和你比，我们在吉南有家有亲人，我们一个月就那几千块钱工资，勉强能养家糊口，如果有局党委班子的指令，我陈实绝无二话，但你现在拿不出局党委的指令，就是让兄弟们陪着你冒险，要是出了问题我们的家人怎么办？……” 他这番话也引起了手下刑警们的共鸣，纷纷附和道：“是啊，许局，不是我们不听你的命令，这事真不能干啊！……” 这下许高飞也沉默了，他清楚陈实说的是实情，当警察在外人看着很威风，但其中苦是真的苦，待遇不高不说，经常没日没夜的加班不说，危险也远高于其他职业，他让陈实他们陪他一起冒险确实有点道德绑架了。 这个时候车辆已经接近李佳成的矿区驻地，开车的刑警把车停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许高飞和陈实，两个领导意见不统一，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高飞想了想，咬了咬牙道：“你们实在不想参加这次行动我不勉强，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们愿意跟我一起行动的就下车，不愿意参加行动的就留在车上，但我希望你们不要向任何人泄露这次行动！……”说着就拔出手枪义无反顾地下了车。 留在车上的陈实等人面面相觑，最终只有两名刑警被许高飞的英勇行为所感动，下车追了上去。 许高飞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只有两名刑警跟了上来不由暗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尽力了，也无法指责陈实他们，警察也是人，陈实他们有顾虑不愿意参加行动也很正常，只是仅凭他们三人要在李佳成的老巢救出李华北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了！ 正想着，前方的灌木丛中突然窜出一个人，把许高飞吓了一大跳，立刻拔出手枪瞄准来人，正要扣动扳机，却听来人低声喝道：“别开枪，高飞，是我！……” 第862章 不用我说大家都猜到来人正是段一凡，他走的小路，加上心急李华北的安危，所以倒是比许高飞先一步到了这里。 许高飞看到段一凡吓了一大跳，吃惊道：“一凡，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吗？你这样太危险了！……” 段一凡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冒险，也没有做过多解释，他看了一眼许高飞身后，见他就带了两名刑警，有些诧异地问道：“你怎么就带这么点人手？我刚才在外围瞄了一下，里面起码有十几个打手，还有好几条大狼狗，你带这么点人手够用吗？……” 许高飞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实在没脸跟段一凡说自己带来的手下大都不愿意执行他的命令都留在后方的车上了，还是跟在他身后的刑警有些不平地替他回答道：“许局把我们刑侦队的人都带来了，那些胆小鬼借口说没有局党委班子的命令都没下车……” 许高飞有些不悦地打断手下的话：“小李，这次行动我确实没得到局党委的授权，陈队他们有顾虑很正常，你如果不愿意继续参加行动也可以回车上去……” 小李撇了撇嘴不敢说话了，段一凡却是精光一闪，论破案他肯定是不如许高飞，但要论官场手腕他就比许高飞厉害得多了，处理这种情况轻车熟路，就微微一笑道：“原来是这样啊，那高飞你带我过去见见那些没下车的同志，我来打消他们的顾虑……” 许高飞知道段一凡比他懂驭下之道，他也知道就凭自己这几人要把李华北三人从李佳成的老巢救出来确实难度很大，如果段一凡能说服陈实他们参加行动自然是再好不过，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带着段一凡又返回了他们停车的位置。 陈实他们留在车上其实也很纠结，临阵脱逃的行为让他们多少感觉良心上很过去不，看到许高飞他们又回来了还多了一个人不由愣住了。 段一凡在吉南官场也算名人了，当初吉南市搞文明创建动作那么大，很多时候也是需要公安部门配合的，到了环保局后也是连搞两个大项目，经常在电视上露面，所以他一上车陈实他们就都认出来了，段一凡级别比他们分局局长还高，在他们眼里也算领导了，纷纷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给段一凡敬礼。 虽然段一凡现在样子有些狼狈，衣服上全是泥，但他一站上车气场却是很足，一边微笑着和陈实等人握手，一边朗声道：“同志们辛苦了，强将手下无弱兵，许局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啊，精神抖擞，全是精兵强将啊！……”说到这里他突然话锋一转道：“听说你们对这次行动有些疑问？……” 陈实也知道段一凡此时出现肯定是给许高飞站台，听他这么一问只能有些尴尬地挠着头道：“段局，按照我们的规定，这么大的行动是必须得有我们局党委授权的，所以……” 第863章 陈实用这样的托词应付许高飞还行，对段一凡就不管用了，就听他呵呵笑道：“你们严格遵守单位规定，坚持按程序办案当然没错，但是同志们啊，警察这个职业是会经常遇到各种突发紧急情况的，当人民群众的生命受到威胁的，你还死守着规定死扣程序能行吗？犯罪分子会给你时间请示汇报开会讨论吗？……” 说到这里他突然语气一转，严肃道：“今天我和我们市环保局总工李华北同志来佳成矿业尾矿库勘察事故现场，却遭到了佳成矿业打手的围捕，李华北同志为了掩护我被他们抓了，如今生死不明，光天化日之下敢对政府干部动手，足见犯罪分子有多猖狂，作为人民警察，遇到这种情况能临阵退缩吗？……” “如果你们一定要什么上级授权，我不是你们的直管领导，没权力给你们发指令，不过这件事我已经向市委李书记做了汇报，李书记很震惊很愤怒，说这件事一定要严查严办，李书记的指示能不能代替你们局党委的授权？如果你们觉得还不够，我可以现场再给李书记打个电话，请她亲自给你们下令！有必要吗？……” 其实此时段一凡也是扯起虎皮充大旗，他之前已经给李青青打过电话，结果却让自己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说明李青青并没有完全掌控局面，也可能李青青也有顾虑，毕竟李佳成背后还有那么多保护伞，所以段一凡此时也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李青青身上，只能先斩后奏，先把李华北救出来，把李佳成的罪证固定下来再说。 而此时陈实等人也被段一凡的强大气场给镇住了，他们也知道段一凡是李青青跟前的红人，哪里还敢让段一凡给李青青打电话，让李青青亲自下令，连连摆手道：“那没必要，那没必要，段局您就能代表李书记，既然是李书记的命令，我们肯定坚决执行!……” 许高飞在一旁看得感叹不已，还得是段一凡出马啊，自己这帮桀骜不驯的手下在他面前老实得跟鹌鹑似的，一下子就帮他解决了人手不足问题，这次行动他就有底气了！ 不过即便有了陈实等人的加入，他们也没办法强行攻入佳成矿业的驻地，毕竟他们的首要目的是要救出李华北，在救出李华北之前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只能悄悄潜入。 但要悄悄潜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佳成矿业的围墙足有三米多高，上面还缠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整得跟个堡垒似的，最棘手的是里面还养了好几条听觉嗅觉都十分灵敏的大狼狗，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暴露，要悄悄潜入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许高飞望着眼前这个无处下嘴的“乌龟壳子”也有些挠头，但是当着这么多手下他自然不能露怯，沉声道：“待会我一个人潜进去，把那几条大狼狗干掉，然后给你们发信号，陈队你们收到我信号再进去！……” 第864章 陈实虽然迫于段一凡的压力答应参加行动，对许高飞却还是不服气，他根本不相信许高飞一个人能不惊动那几条大狼狗悄无声息地潜进去，立刻反对道：“不行，这个方案太冒险了，我建议还是强攻，我们是警察，里面的人未必敢暴力抗法！……” 许高飞剑眉一竖就要发火，陈实三番五次挑战他的权威，他岂能不火，一旁的段一凡皱了皱眉头，他当然是支持许高飞的，但这次行动需要陈实他们的力量，这个时候起争执只会对行动不利，就轻轻拍了拍许高飞的肩膀，示意他忍一忍，转头对陈实道：“陈队，要不就让高飞同志先试一试，如果惊动了里面的人，再按你的方案强攻也不迟嘛……” 见段一凡发话了，陈实也不好再说什么，暗道许高飞你喜欢逞强就去吧，到时行动失败了可怪不了我！ 许高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指挥手下搭起人梯先把围墙上的铁丝网剪出一个缺口，他借力爬上围墙用目光快速地朝墙内梭巡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栓狼狗的位置，然后轻轻一跃，在落地前顺势一个翻滚，然后一路匍匐着悄悄朝那几条大狼狗所在的位置潜了过去。 不过许高飞还是低估了狼狗的警觉性，这条大狼狗都是李佳成花大价钱买来的纯种德牧，嗅觉和听觉都格外敏锐，尽管许高飞翻墙落地动静很小，还是惊动了它们！ 还在许高飞一直死死盯着它们，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几条大狼狗发现许高飞准备狂吠示警的时候，许高飞双手奋力一扬，几道寒光飞出，分毫不差地扎入了那几条大狼狗的头颅，那几条大狼狗只发出了几声低低的悲鸣，就倒地不起了！ 许高飞抹了一把冷汗暗松了一口气，真是太险了，多亏他在回龙乡当派出所长的时候认识了一位山里的奇人，学了一手飞刀绝技，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解决了大狼狗就好办了，许高飞直接从里面把大门打开，朝在门外等候的陈实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赶紧进来！ 这下陈实等人看许高飞的目光也不一样了，尤其是进去后看到那几条已经没了声息的大狼狗后，他们望向许高飞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敬服，许高飞这一手绝活确实把他们给震住了，足以说明许高飞不是那种只会瞎指挥的上司，是有真本事的！ 许高飞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朝他们打了几个战术手势，示意他们散开，赶紧找地方掩蔽，毕竟里面还有好多穷凶极恶的打手要解决呢！ 而此时李佳成手下的打手们正大呼小叫地聚在一起喝酒吃肉呢，为首的头目叫白铁军，是公安部挂网通缉的A级通缉犯，犯下多起命案却依然能逍遥法外，自然也不是易于之辈，就见他突然皱了皱眉头，朝正喝得起劲的手下们摆了摆手：“有点不对劲，侯三，丧彪，你们两个出去看看！老板可是特别交代了，今天咱们抓到那个人很重要，绝不能出事！……” 第865章 被他点名的侯三、丧彪两人喝得正起劲，有些不情愿地道：“老大，你也太小心了吧，咱们这地方能出什么事？有咱们这么多兄弟在这儿，谁敢上门找死？再说咱们今天抓的那个人都只剩半口气了，就算把门敞开他也跑不了，就没必要出去看了吧？……” 白铁军瞪了两人一眼怒道：“让你们出去看看哪那么多废话？我说话不好使是吧？……” 侯三两人见白铁军发火了，只能老老实实地站起来开门出去察看情况，好在此时许高飞他们已经找好了掩蔽点，侯三两人并未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陈实见只出来两人暗喜不已，跃跃欲试地低声对许高飞道：“许局，这是好机会，咱们上去先把这两个家伙摁住，只要从他们口里审出里面的情况，后面就好弄了……” 许高飞想了想，他们这次行动的首要目的是要营救李华北，现在还不知道李华北具体被关在哪个位置，万一失手惊动了其他人，李华北就危险了，所以他连忙朝陈实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继续等待机会。 李华北就被白铁军他们关押在二楼的一间杂物间里，不过他为了掩护段一凡直接从山坡上滚下去受了重伤，加上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直处在重度昏迷中。 白铁军他们抓到他后自然也不会给他治伤，丢在杂物间里就没管了，侯三两人上了楼，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见李华北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丧彪有些担心地道：“这家伙不会死了吧？真要死了怕是不好向老板交差呢？要不要进去看看？……” 侯三却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要我说死了才好呢，往矿坑里一扔干干净净……” 他这话却把蹑手蹑脚跟在他们后面也上了楼的许高飞吓了一大跳，李华北如果真的牺牲了那这事就大条了，此时的他也顾不上再掩藏行迹，朝跟在他身后的两名刑警比了个手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扑向还没反应过来的侯三二人，直接拔枪顶在两人头上，低喝道：“想活命就别出声！……” 再说白铁山让侯三两人出去察看情况后依旧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也无心再喝酒，想了想也站起来道：“侯三这两小子脑子不灵光，我还是亲自出去看看，你们也别喝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把家伙什都拿出来，我总感觉要出事！……” 白铁山的警觉性确实比侯三两人强多了，他一开门就闻到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他抽了抽鼻子，很快就发现倒在血泊中的那几条大狼狗，他脸色大变，赶紧拔枪在手，大喝道：“不好！走水了！兄弟们，操家伙！……” 留在楼下接应的陈实等人见白铁山已经发现有人潜入，想着先发制人，赶紧抢先开火，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李佳成为了武装这帮爪牙很是花了血本，配的都是散弹枪，火力比他们的手枪猛多了，双方一交火，居然反被对方压制了！ 第866章 白铁山见己方火力占了优势，越发嚣张，一边开枪一边大喊道：“兄弟们，给我狠狠地干这群条子！不能放走一个！……” 二楼的许高飞刚把候三两人控制住，就听到楼下响起了枪声，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行动暴露的时间还是早了些，如果能通过候三两人摸清楚屋内匪徒的情况先发制人，把其他匪徒堵在屋里就完美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行动既然已经暴露就只能强攻了，关键现在对方的火力很猛，把留在下面接应的陈实等人压制得头都抬不起来了，还有好几个刑警因为找的掩体不够坚固，被飞溅的跳弹给伤到了，这样下去形势就对己方不利了！ 许高飞临危不乱，脑筋急转，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脑海里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转头对跟他一起上来的两个刑警道：“把你们的皮带解下来！……”说着先动手解起了自己裤子上的皮带。 “啊？！”跟他上来的两个刑警目瞪口呆地望着许高飞，满脸惊恐地双手捂住裤子上的皮带头，心说怎么许局还喜欢这种调调，这口味也太重了吧！ 这时许高飞已经把自己的皮带解了下来，也顾不上跟两人解释，低声呵斥道：“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赶紧把皮带解下来，这是命令！……” 那两个刑警只能硬着头皮把皮带解了下来交给许高飞，许高飞快速地把三根皮带结成环状连了起来，然后把端头套在了二楼栏杆上，用力拉了拉，感觉还是挺结实的。 这下那两个刑警也反应过来了，猜到了许高飞的计划，连忙劝道：“许局，这…这太危险了啊！没…没必要这么拼命吧！……” 许高飞却根本不听两人的劝阻，单手吊住皮带做的简易环扣，敏捷地翻过二楼栏杆一跃而下！ 白铁山正带着一众手下端着霰弹枪嚣张地朝陈实他们对射，突然看到从二楼吊下来一个人，都吓了一大跳，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人快若闪电地巴枪连射，几名匪徒应声倒地，白铁山反应比较快，狼狈地倒地一滚躲到了廊道立柱后，才没有中弹！ “打…打他！”白铁山气急败坏地赶紧指挥手下调转枪头向许高飞射击，但此时许高飞却已像灵猴一般用力一荡，用脚勾住二楼栏杆，一个漂亮的鲤鱼翻身，消失在了白铁山等人的视野外。 这样一来局势就逆转过来了，白铁山他们刚才被许高飞抓住机会干掉了几个匪徒，人数上处于劣势，加上得时刻提防许高飞的突然袭击，再想压制陈实他们就有点难了！ 陈实看到许高飞建功，心情很是复杂，一方面他也佩服许高飞的胆气，敢在这种情况下冒险，另一方面又觉得功劳都让许高飞占了，自己这个刑侦队长也不能表现太差，就决定给匪徒们来点攻心攻势，大喊道：“对面的人听着，赶紧放下武器投降，争取宽大处理，这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他这一喊却坏事了，白铁山立刻大声回应道：“兄弟们，别听他的，咱们身上都背着案子，被他们抓住只有死路一条，跟他们拼了！……” 第867章 本来匪徒们已经有些动摇了，被白铁山这么一煽动士气又起来了，这些人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很多都背着人命案子的，知道一旦被抓也难逃一死，只能拼死挣扎，所以许高飞他们要想一下子把他们拿下还真有点难度，战况也变得有些胶着起来。 许高飞又冒险利用二楼栏杆搞了两次突袭，但白铁山已经有了防备，专门分配了几个手下盯着二楼栏杆预防许高飞放冷枪，许高飞的两次突袭都未能再建奇功，还险些负伤。 段一凡不是警察没有参加战斗，但看到这种状况也是心焦得很，这么拖下去可不是办法，李华北重伤在身如果不能及时送医救治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而且这么僵持下去，万一里面的匪徒联系李佳成，李佳成再拼死一搏派人过来增援，那就更糟了！ 但段一凡也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忙，这时他突然瞟见院子的角落里堆码着一堆石灰，脑海里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连忙招手把许高飞留下保护他的两个刑警叫了过来，一番耳语之后两个刑警的眼睛就亮了，竖起大拇指道：“段局，还是您厉害，这下里头那些家伙有得罪受了！……” 在段一凡的指挥下，两名刑警找来几块木板，做了一个简易的投掷装置，把袋装的石灰往端头一放，用力一踩杠杆，石灰包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向白铁山一伙所在位置砸去！ 白铁山只看到空中有一大坨东西砸过来，也顾不上细看抬手就是一枪正中目标，他还在为自己的枪法洋洋得意，石灰包却应声炸裂开了，白色的石灰粉末溅射得到处都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有被石灰溅射到眼睛的手下捂着眼睛惨叫起来，其他手下见势不妙赶紧捂住口鼻躲闪，现场乱作一团！ 刑警们见状大喜，纷纷露头趁机找准目标一通射击，一下子撂倒好几个，匪徒们的防线一下子被瓦解了，白铁山还想负隅顽抗，却被许高飞抓住机会一枪击中，应声倒地！ 战斗很快结束了，十八名匪徒有七名被当场击毙，其余十一名负伤的负伤，缴械的缴械，都被刑警们控制起来了。 刑警们抓住匪徒后一筛查更是大吃了一惊，十八名匪徒中被击毙的七名匪徒中有五名是公安部挂网通缉的A级通缉犯，被抓的十一名匪徒中也有两名A级通缉犯，其余几人也个个有案底！ 这可是A级通缉犯啊！平时只要抓住一个都是妥妥的大功一件，这次一次抓了这么多那还不得立特等功啊，所以本来还对参加这次行动有些顾虑的刑警们全乐开了花，这次行动可真赚大发了，就等着立功受奖吧！ 许高飞却依旧是眉头紧皱，悄悄地把段一凡拉到一旁，一脸凝重道：“一凡，这个案子非同小可，刚才动静这么大，李佳成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他肯定会垂死反扑，我们必须马上转移，李佳成在吉南的势力太大了，包括我们公安队伍里也有不少他的人，我们只要留在吉南就谈不上安全，所以我建议我们现在立刻去省城，请省里派武警或特警下来才有可能把李佳成黑势力一网打尽！……” 第868章 段一凡也意识到形势严峻，李佳成在吉南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很多政府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跟他称兄道弟，公安部门估计也有不少人跟他穿一条裤子，仅靠吉南本地警力要想把他的黑势力连根拔起估计很难。 但段一凡又担心去省城会耽误李华北的救治，有些犹豫地道：“华北师兄他一直昏迷不醒，去省城的话我怕来不及救治……” 许高飞连忙道：“我刚才给他检查了一下，呼吸还算平稳，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多半是伤到头部了，咱们市医院的水平你是知道的，治个伤风感冒可能还行，这种伤到脑子的病最好还是去省城脑科医院去治比较好……” 段一凡想了想觉得许高飞说得有道理，也不再犹豫，点点头道：“行，那就去省城！……” 听说要去省城，刑警们又不干了，陈实带头反对道：“许局，之前你说情况紧急来不及向局党委汇报，现在大局已定，你总应该向局党委汇报了吧，为什么非得舍近求远去省城呢？难道你连局党委都不相信？……” 许高飞当然不会上陈实的套，指了指那些被他们控制起来的匪徒厉声道：“我不是不相信谁，你也看见了，这伙人里光公安部挂网通缉的A级通缉犯就有7个！这是一般的案子吗？这是我们市局能办得了的案子吗？……” 陈实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就算我们市局办不了，那也应该跟局党委通气啊，越级上报算怎么个事啊？……” 段一凡见状连忙道：“陈队，这个案子非同小可，迟早要惊动省里的，我们直接去省里向省领导汇报也是为了争取主动，这个案子如果能办下来，今天在场的兄弟全是头功，到时候如果你们局领导怪你们没事先汇报你们只管往我头上推就是了！……” 段一凡这番话就是告诉陈实他们，这个案子到省领导那里挂上了号，你们这些人也都能跟着沾光，到时候功劳都是你们的，你们局领导怪罪下来我会帮你们挡！ 陈实等人一听就都动心了，他们这么多人，这案子要是上报局里，功劳分润下来到他们头上也就有限了，但要能引起省领导重视亲自过问，那市里就没人能跟他们抢功了，而局领导就算怪他们越级上报也有段一凡挡着，这当然是大好事啊！ 别看段一凡嘴上说得轻松，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越级上报在哪里都是官场大忌，越是级别高的领导越忌讳这一点，因为级别越高越需要维持整个官场体系的稳定，而越级汇报本身一直不守规矩的行为！ 而且该向哪个省领导汇报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省领导班子成员他就和潘副省长熟悉一点，但这个案子显然不属于潘副省长分管范围，找他汇报也没用，这么大的案子能当家做主的只有省长杜语录和省委书记夏常龙，这两位大佬根本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市环保局长能够够得着的，怎么汇报呢？ 第869章 段一凡唯一想到能让自己联系上夏常龙和杜语录这两位大佬的就只有老领导王庆之了，王庆之也是仕途多舛，原本得到了上任省委一把手龚自建的赏识，从省政府政策研究室调到了省委秘书三处任处长，前途一片光明，结果龚自建没多久就调走了，新来的省委一把手夏常龙却不太喜欢王庆之这种学者型官员，这几年依旧是原地踏步踏，没能得到重用提拔。 不过好歹王庆之在省委工作，接近大领导的机会还是不少的，段一凡虽然不想给老领导添麻烦，但事关重大，犹豫再三还是把电话打给王庆之向他求助。 王庆之在电话里听段一凡把情况一说也大吃了一惊，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只有向夏常龙这个一把手汇报才行，他也知道越级汇报是官场大忌，犯忌的不仅是段一凡，他这个帮着搭线的也同样不讨好，不过出于他一贯的正义感和对段一凡的呵护之情，他还是满口答应下来了。 段一凡得到王庆之的许诺也略松了一口气，眼看也快到省城了，他和许高飞紧急商议了一下，决定兵分两路，许高飞带着他的刑警队员先护送李华北去医院救治，段一凡单独去省委向大佬汇报。 王庆之和段一凡通完电话就赶紧往省委书记办公室跑，他虽然答应帮段一凡搭线，但夏常龙会不会愿意亲自过问此事，会不会愿意见段一凡听取段一凡的汇报，他也是一点底都没有。 要见夏常龙先得过夏常龙秘书徐智豪这一关，好在王庆之和徐智豪的关系还不错，虽谈不上交情有多好，但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也犯不着在这种小事上刁难王庆之。 所以徐智豪听王庆之说有重要事情要向夏常龙当面汇报，就笑笑道：“你运气不错，这会夏书记办公室正好没人汇报工作，我进去帮你问问，看夏书记有没时间见你……” 夏常龙听说王庆之要见他就皱了皱眉头，秘书三处主要是联系人大、政协工作，按说王庆之是没有什么事情需要直接向他汇报的，而且他对王庆之这种学院派出身的干部一向不感冒，因为他之前搭班子的搭档就是学院派出身，爱较真还特别喜欢抬杠，相处得很不愉快，所以他一听是学院派出身的干部就没好印象了。 他皱着眉头对徐智豪问道：“你没问他具体什么事吗？秘书三处是联系人大、政协那边的，有什么事非得向我汇报吗？……” 徐智豪自然看得出夏常龙有些不悦，硬着头皮道：“具体什么事他没说，不过看他的样子确实很急，您要没时间的话我就让他回去……” 夏常龙想了想决定还是见一见王庆之，万一真有什么急事呢，就叫住徐智豪道：“行吧，你叫他进来吧……” 王庆之在省委工作，多少也听人说过夏常龙这位省委一把手的做事风格，听取汇报最不喜欢磨磨叽叽说半天还讲不到重点的人，所以进来以后就简明扼要地把段一凡在电话里跟他反映的情况向夏常龙做了汇报。 夏常龙听完汇报眉头皱得更紧了，按王庆之汇报的情况那确实挺严重，但如果情况属实的话，那也应该由李青青这位吉南一把手来向他汇报来对啊！ 第870章 夏常龙瞟了王庆之一眼，不动声色地道：“庆之同志，你这个消息可靠吗？既然是吉南市发生的事情，我怎么没有听到吉南市的同志反映呢？……” 王庆之当然听出了夏常龙的话外之意，吉南市的事情应该由吉南市的主要负责人来汇报，他不应该越厨代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夏书记，是这样的，向我反映情况的段一凡同志是我在东川县工作时的下属，因为情况比较紧急，而且涉案的这个李佳成在吉南市势力很大，如果仅靠吉南市的警力恐怕很难将这股黑势力连根拔起，所以他想通过我能直接向您汇报……” “段一凡？”夏常龙眉毛扬了扬，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听着有点熟悉？……” 王庆之心中一喜，夏常龙对段一凡的名字有印象说明有机会，连忙趁热打铁道：“小段是东川县出来的优秀年轻干部，当选过全国党代表，到吉南市工作后表现也很出色，吉南市创建全国文明卫生城市工作就是他负责的，现在是吉南市环保局的局长……” 夏常龙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脑门，恍然道：“哦，我记起来了，上次和中央环保工作调查组的陈永年同志碰面的时候听他提过，说这个段一凡脑子活，工作能力很强，吉南市的环境保护工作比往年有了很大改善……” 其实夏常龙还有话没说出来，那次陈永年在他面前点名表扬段一凡之后他也曾起了爱才之心，专门找省委组织部长江先涛了解过段一凡的情况，江先涛对段一凡的评价只有一句话“这是个不安分的主”。 江先涛这是号准了夏常龙的脉，夏常龙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人，最不喜欢出现超出自己掌控的变数，所以当时他听江先涛这么一说就息了爱才之心，很快把段一凡这个名字抛到脑后了。 而此时这件事似乎也印证了江先涛的话，不管事情是否属实，越级汇报，而且汇报的是这样惊人的大事，这是一个安分的人能做出的事吗？ 但是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个事了，王庆之都跑到他办公室汇报了，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就想了想道：“这样吧，这个事你还是先去找季长明同志汇报一下吧，他是扫黑办的负责人，按程序也应该先通过他嘛……” 王庆之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在省委工作，对省领导的脾气性格都是有所了解的，当时省里成立打黑办的时候省领导们都不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才让年纪快到线过两年就要退休的季长明兼了扫黑办主任的职务，季长明也知道自己这个扫黑办主任就是过渡，所以基本不怎么管事，有什么涉黑线索基本上都是让下属转给属地公安局去处理。 所以王庆之很清楚去找季长明根本没用，最后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吉南市，还把宝贵的时机给耽误了，这也是王庆之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季长明汇报而是直接来向夏常龙汇报的原因。 第871章 王庆之既然答应了段一凡帮他达成此事，自然要力争到底，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夏常龙争取道：“夏书记，这个案子不是一般的涉黑案件，李佳成团伙公然对政府干部下手，在其已抓捕的团伙中成员中还发现了多名公安部挂网通缉的A级通缉犯，如果不能迅速将其他团伙成员连根拔起，很可能会造成更恶劣的后果！……” “现在段一凡同志已经赶到了省委门口，您能否在百忙之中给他一次当面向您汇报的机会？……” 夏常龙皱了皱眉头，他已经说了让王庆之去找季长明汇报，这个王庆之却赖着不走，这是想向自己这个省委一把手逼宫吗？不过王庆之把情况说得如此严重，他也不好继续踢皮球，万一真的出现什么严重后果，他这个省委一把手也要担责的。 所以他只能压下心头的不悦，沉吟道：“既然这样，你就让他来吧……” 王庆之一听自是大喜过望，赶紧出去给段一凡打电话，此时段一凡也已赶到了省委大院，很快就在王庆之的引领下来到夏常龙办公室门口。 两人见面也顾不上寒暄，王庆之轻轻拍了拍段一凡的肩膀，压低嗓门道：“夏书记好像有点不太高兴，你待会汇报的时候尽量简明扼要……” 段一凡这也是第一次向夏常龙当面汇报工作，多少有些紧张，听王庆之这么一说更加心里有些打鼓了，向领导汇报工作也是要讲究时机的，如果正好碰到领导心情不好，本来能办成的事可能就办不成了。 但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跟着王庆之进了夏常龙办公室。 夏常龙见两人进来，微微抬头瞟了段一凡一眼，不等段一凡开口说话，就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面无表情地道：“我一会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见，给你们十五分钟汇报……” 段一凡心里顿时又是咯噔一下，夏常龙的态度明显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要说服他亲自过问此事难度就更大了，而且这个案子情况复杂，夏常龙却只给他十五分钟时间汇报，这么短时间他可能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没讲清楚就会被夏常龙打断了！ 所以段一凡就不能按正常汇报程序汇报了，他脑筋急转，直接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对夏常龙递了过去，诚恳道：“夏书记，在我汇报之前请您先看一下我手机里的这个视频！……” 夏常龙有些狐疑地接过段一凡递过来的手机，点开视频一看脸色就变了，这个视频是段一凡在许高飞他们营救李华北时和白铁山一伙发生枪战时偷偷录的，画面里子弹乱飞，火爆程度堪比香港的警匪片电影枪战场面！ 如果说之前夏常龙多少还对王庆之汇报的情况有些将信将疑，觉得是王庆之和段一凡为了获得向他这个省委一把手当面汇报的机会故意夸大了事实，但此时看到这个视频却再也坐不住了！ 第872章 夏常龙能当省委一把手，城府自然是极深的，不说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起码能让他出现剧烈情绪波动的事情不多，此时却是惊得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吃惊地向段一凡追问道：“你这个视频是在哪里拍的？……” 段一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正好顺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透透彻彻地跟夏常龙做了汇报，而此时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夏常龙给的十五分钟时限。 此时的夏常龙自然早忘了这茬，面色十分凝重，直接把秘书徐智豪叫了进来，指示他立刻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十五分钟后到小会议室参加紧急常委会。 段一凡和王庆之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都有喜色，夏常龙决定临时召开紧急常委会，说明夏常龙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还要超过他们的预期，那应该可以得到圆满解决了！ 夏常龙安排完徐智豪去通知常委们来开会，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了下来，颇有深意地望了段一凡一眼，他现在也觉出味来了，段一凡向他汇报的时候跟他玩了个心眼，故意先把那段惊人的视频拿出来，让他之前给段一凡设置的十五分钟汇报时间限制放了空炮。 不过夏常龙倒也没有因为段一凡跟他玩了心眼而恼怒，反而觉得这小家伙还是有些急智的，连自己都被他“套路”了，怪不得陈永年会在他面前专门提起这个年轻人呢。 想到这里夏常龙决定再考验考验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他究竟只是有些小聪明的“调皮鬼”，还是可堪大用的“栋梁才”，就用手指点了点段一凡道：“小段，一会开会你也参加，由你来向常委们汇报……” 段一凡一听自然是大吃了一惊，以他的级别根本没有列席常委会的资格，怎么让他来向常委们汇报呢？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也是夏常龙给他的一次机会，不是谁都有在省委常委会上做汇报的机会的！ 所以他赶紧压下激动的心情，干净利落地答应道：“谢谢书记，保证完成任务！……” 夏常龙微微点了点头，对段一凡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不扭捏作态，倒像是个能挑担子的。 常委们接到召开紧急常委会的通知都猜到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火急火燎地赶到会议室，走进会议室后看到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的段一凡都愣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是干什么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组织部长江先涛见到段一凡就暗暗皱了皱眉头，这些年他一直在刻意打压段一凡，现在段一凡突然出现在省委常委会的现场显然不是个好苗头，真要让段一凡入了在座这些大佬的眼，他要想继续打压段一凡难度就更大了。 夏常龙有心考验段一凡，等常委们到齐后，连开场白都省了，直接把段一凡推了出去：“小段，现在我把时间交给你，你来给大家汇报吧……” 段一凡第一次列席省委常委会，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但他既然已经意识到这是夏常龙给他的一次机会，自然不能露怯，在等待的这段时间已经理清了思路，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条理清楚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常委们做了汇报。 第873章 常委们听完段一凡的汇报也是面面相觑，要是真如段一凡汇报的那样那事态确实挺严重，问题是这么严重的问题，应该是吉南市的主要负责人来汇报，为什么会是段一凡这个小小的吉南市环保局局长来汇报呢？ 当然常委们都是有城府的，既然夏常龙突然召开紧急常委会，还点名让段一凡来给常委们汇报，他们也不好直接提出质疑，所以都没有急着表态。 最先提出质疑还是省长杜语录，他此时终于想起段一凡是谁了，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年轻人，前任省委一把手龚自建在江南省政坛掀起了一场风雨，今天这一幕似乎很相似，可以预见这事一查实肯定会造成江南省官场动荡。 而杜语录是最不希望在自己主政期间出现动荡的，就皱着眉头质问道：“这个情况可靠吗？这么严重的情况为什么没有听到吉南市的负责人反映？……” 段一凡早预料到会遭到这样的质疑，因为夏常龙在初听到这件事时也提出了同样的质疑，所以立刻坚定地大声回应道：“我敢用我的党性担保，我汇报的情况绝对属实，之所以没有请我们市领导来汇报，是因为事情比较紧急，我才斗胆直接来向省领导汇报！……” 杜语录皱了皱眉头倒不好再说话了，因为对于一名党员干部来说，以党性担保已经是最高的保证了，说明段一凡愿意为自己汇报的真实性承担最严重的后果，再提出质疑那就是对自己同志的严重不信任，显然是不合适的。 这时江先涛说话了，他瞟了段一凡一眼慢悠悠地道：“我相信小段刚才汇报的情况是真实的，不过你是环保局长，涉黑案件应该不归你管吧？查处涉黑案件应该是公安部门的职责啊，尤其这个案子牵涉面这么广，我们在查处的时候更应该慎重，长明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还兼着扫黑办主任，你应该最有发言权了，是不是啊？……” 不得不说江先涛确实是老奸巨猾，他表面上说相信段一凡汇报的情况是真实的，其实却是在暗指段一凡不仅是越级汇报更是越职权查案，而且他还把政法委书记季长明拉了进来，挑动季长明的不满情绪。 季长明确实也有些不舒服，他年纪快要到线基本上当完最后一任常委就要退二线了，所以平时比较佛系，但他同样不希望在自己最后的任期内出这样的恶性案件，关键这样的恶性案件已经发生了他这个政法委书记却一无所知，同样是在打他的脸。 所以他明知江先涛把他拉进来有把他当枪使的嫌疑，还是接话道：“是啊，我们公安部门办案一定要把证据链做扎实，像小段刚才放的那段视频严格从法律上来说是不能作为直接证据的，必须和其他证据相结合，相互佐证，所以我们办案的时候要做大量的基础查证工作，才能把案子办成铁案，这个案子性质严重，牵涉面广，确实应该慎重……” 段一凡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季长明作为政法委书记兼省扫黑办主任，他的表态无疑是重量级的，就是夏常龙这位省委一把手也不好直接否定他的意见！ 第874章 果然季长明这一表态，其他常委也纷纷点头，江先涛见形势如他预料一般，心中也暗自得意，他之所以跳出来作妖当然不仅仅是针对段一凡，而是有更深的意图。 自打上次刘家大佬对段一凡出手，龚自建借替段一凡翻案对他们四大家族进行打压，江家在江南省的影响力也大受影响，远不如前了。 尤其接任的夏常龙比龚自建更加强势，在最重要的干部任免上虽然也会征求他这位组织部长的意见，但更多的还是会以他自己的意见为主，所以他也是想借这件事打击一下夏常龙的威信，为自己争夺在常委会上更多的话语权。 但他却低估了夏常龙的强势，眼见常委会的风向要偏离自己的掌控，夏常龙眼中精光一闪，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会议桌，将常委们的目光全吸了过来，沉声道：“看来我们有的同志还没完全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啊，胆敢对我们政府干部下黑手，豢养大量的犯罪分子充当打手，其中还有多名公安部挂网通缉的A级通缉犯，还公然与我们的公安刑警发生枪战，场面比香港拍的警匪片还火爆，这是什么性质的案件啊？！你们想过这样的视频画面一旦流露到社会上会造成怎样的反响吗？……” 说到这里夏常龙用力一拍桌子，加重语气厉声道：“在我看来，这个案子已经不是涉黑性质了，这分明是一群恐怖.分子在破坏我们社会安定局面！对这样的恐怖.分子我们还需要跟他们讲什么证据链吗？先抓起来再说！……” 常委们还是头一次见夏常龙在常委会上发这么大的火，都不由心神一凛，同时也暗暗心惊不已，因为夏常龙给这个案子的定性不是涉黑案件而是涉恐案，这样的定性就非常严重了，因为这样的定性就等于把这个案子从社会治安提高到了政治的高度，一般来说只有严重威胁到社会和国家安全的案子才会这样定性。 所以涉黑案和涉恐案完全是两种性质，从办案程序上也是有根本差别的，涉黑案和正常案件侦办程序一样，需要先收集详实的基础证据，在完全掌握证据后才会对犯罪团伙进行抓捕。 但一旦定性为涉恐案那就不一样了，会第一时间先对犯罪团伙进行镇压抓捕，后续再来补充证据链。 所以在全国上下构建和谐社会的大背景下，直接定性为涉恐案的案子是极其罕见的，在江南省更是头一回！ 杜语录皱了皱眉头，刚准备张口说话，夏常龙却极其霸气地一摆手道：“这个事情不用讨论了，就这么决定！马上调动武警和特警去吉南对这个犯罪团伙进行抓捕，有给犯罪分子说情、暗中通风报信的，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与此同时，在吉南的李佳成也已经得知自己的矿区驻地被刑警突袭李华北也被救走的消息，也得知带队的是段一凡的老部下许高飞，此时的他也意识到大事不妙，不过依旧以为自己还能垂死挣扎一下，许高飞只是私自行动，都没得到公安局党委的批准，只要他能把段一凡他们找到，他就还有机会。 第875章 但是他发动他在吉南市的人脉和影响力都没能找到段一凡他们的踪迹，他还不死心，又打电话给唐立春，希望唐立春出面给公安部门打招呼，把段一凡他们给找出来的！ 唐立春的政治嗅觉就比李佳成敏锐多了，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语气凝重地道：“你啥都别说了，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李佳成却不甘心抛下偌大的家业跑路，坚持道：“我不跑，老子就不信了，一个段一凡能把我整死，大不了鱼死网破！……” 唐立春就火了，厉声道：“李佳成，你特么想死别连累我！现在逃跑是你唯一的机会！谁都救不了你！……” 李佳成还是头一次见唐立春对他发这么大的火，心里也有些打鼓了，犹豫道：“就算要跑路你也得给我点时间吧？我得多带点钱才好跑路，没钱就算跑也跑不远，还有我的家人怎么办？……” 唐立春有些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道：“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里婆婆妈妈的，怪不得成不了大事，你再不跑我们都会被你害死！……”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了，唐立春也怕过于刺激李佳成效果恰得其反，又放缓语气道：“佳成，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蚱蜢，我绝不会害你，你听我的，现在什么都别管了马上跑，走云贵那边出边境，等出了边境我会想办法找路子帮你转钱过去，还有你的家人我也会想办法帮你照顾的……” 李佳成听唐立春说得如此严重，脸上阴晴不定，犹豫许久才咬了咬牙道：“行，我听你的，不过你得记住你的承诺，我要完蛋了你也别想好！……” 唐立春叹了一口气道：“佳成，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你要跑不掉我们就全完了，尽人事安天命吧！……” 李佳成见向来处事不惊的唐立春都说出这样丧气的话，也知道此时威胁唐立春于事无补，他做事还是比较果决的，挂了电话立刻打开办公室的保险柜，把能带的现金和金条都带上，连家里人都没通知，就带了自己的司机开了一辆丰田霸道直接逃离了吉南！ 在夏常龙这位省委一把手的亲自过问下，抓捕李佳成团伙的行动也如雷霆扫穴般展开，几乎是李佳成前脚刚离开吉南市，省里派来抓捕李佳成的武警和特警就到了吉南，并第一时间控制了李佳成名下所有产业！ 李佳成那些手下被如神兵天降的武警和特警们惊得目瞪口呆，来不及做任何抵抗就都成了瓮中之鳖，反应迅速的武警和特警在未能抓住李佳成这个犯罪团伙首脑后也第一时间向省领导做了汇报。 在得知李佳成可能已经潜逃后，夏常龙果断指示立刻对所有出省通道进行封锁，并向李佳成可能逃窜的边境省份发出协查通报，布下了天罗地网，让逃窜的李佳成彻底成为了丧家之犬！ 这突发状况让吉南官场集体失声，许多人惶恐不安，担心会被李佳成牵连，与李佳成牵扯甚深的唐立春等人则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他们知道一旦李佳成被抓自己也会完蛋，所以依旧在想办法给李佳成通风报信，企图帮助李佳成逃脱！ 第876章 李佳成此时正坐着车在高速公路上疯狂逃窜，手机突然传来短信提醒，发信息过来的一个陌生号码，内容是“高速公路出省通道出口已被公安封锁，千万别走高速！……” 看到这条信息李佳成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催命符，脸色变得越发难看，不过却不敢不当回事，发信息的人冒着风险给自己通风报信，恰恰说明形势确实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自己能不能跑得掉还得看老天爷的心情了。 所以他立刻给自己的司机下令道：“在最近的收费站出口下高速，不能再走高速了，走国道……” 给李佳成开车的司机叫曹志超，外号“大口超”，也是跟了李佳成多年的心腹，今天李佳成自上车起就板着脸一言不发，曹志超能给李佳成当司机自然是有眼色的，所以也没敢问，但心里却早憋了一肚子疑问。 如今见李佳成放着好好的高速不走，却要走国道就越发不解了，忍不住问道：“老板，这一段国道我走过，可不好走，全是大货车跑出来的坑，颠死个人，这要走国道今天都不一定能出省……” 李佳成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气得破口大骂道：“让你走国道就走国道，哪特么来这么多废话？！……” 曹志超吓得哪还敢做声，老老实实开车在最近的收费站出口下了高速，改走国道。 李佳成还是有些反侦察经验的，毕竟他和他在公安口认识的那些领导喝酒吹牛的时候，也听他们说过他们在抓捕罪犯时常用的一些技侦手段，所以下了高速以后他就让曹志超去当地弄了一辆套牌黑车，换了一辆车，包括他和曹志超原本的手机卡也全都不用了，换上在当地买的两张不记名黑卡。 曹志超出来的时候李佳成并没有和他说发生了什么事，只说准备去云贵边境那边谈笔生意，此时见李佳成这般做派，曹志超自然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嘴上没说，心里却是有些害怕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 李佳成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自己身边就曹志超一个马仔了，还得笼络住，拍着他的肩膀画饼道：“阿超，等我们出了边境，公安就拿我们没办法了，这些年我也是准备了一些后手的，到了那边一样能混得开，你跟着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曹志超连忙拍着胸脯表忠心道：“老板，我这辈子是跟定你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绝没二话！……” 别看曹志超胸脯拍得啪啪响，心里其实早已慌得不行，这些他跟着李佳成确实过得不错，天天花天酒地，但酒色也腐蚀了他的斗志，早已没了当年的狠厉，想到一旦被公安抓住的下场，他能不慌吗？ 这时正好后面来了一辆警车，这辆警车本来并不是来抓李佳成的，但曹志超做贼心虚，看到警车就以为是来抓他们的，赶紧猛踩油门加速跑，这样一来后面的警车自然也发现不对劲了，立刻追了上来，同时打开喊话器命令他们靠边停车接受检查。 曹志超一看越发慌得不行，害怕得手都抖了起来，加上国道上坑洞多，方向盘都控制不好了，慌不择路之下，车子竟然开进了路边的水沟翻车了！就这样在吉南叱咤风云多年的李佳成最终也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落网了！ 第877章 李佳成落网后当即被秘密押往省城审讯，这家伙自知自己这次绝无侥幸，干脆开启了乱咬模式，噼里啪啦一通乱喷，用他的话说吉南市的干部没好人，你们抓了我就应该把吉南市那些当官的全抓起来！ 这下搞得负责审讯他的警督都有些懵了，他们审讯犯罪嫌疑人都是担心对方顽抗不肯交代，像李佳成这种情况还真是头一次遇到，关键李佳成交代的情况太过惊人，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层层上报了。 最后一直上报到了夏常龙这个省委一把手那里，夏常龙拿着李佳成的交代材料也很头疼，真要按李佳成交代的材料去抓人，吉南市官场那就不是地震那么简单了，完全是断崖式塌方，那不就乱套了吗？ 这么大的事情夏常龙也不好独断，只能召集常委们商议，常委们都是人精，自然都不想沾这种事情，是你夏常龙非要一查到底的，那这个烂摊子也只能你夏常龙来收拾，所以没一个肯表硬态的。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为了大局稳定还是决定“抓大放小”，像唐立春这样和李佳成瓜葛很深的自然是严惩不贷，其他像彭树清这种有收受过李佳成礼物（金）但并没形成直接利益关系的则采用责令退回赃物（款）并由省纪委进行训诫谈话，视情节给予党内警告等处分，仍保留其行政职务。 即便如此，最终被抓的吉南市大小干部仍多达上百人，有些单位甚至出现了党委班子成员半数以上被抓的情况，没有被抓的也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纪委工作人员找上门。 就连吉南市的经济也大受影响，李佳成的生意做得太大了，除了矿业和一些灰色产业，他还涉足了酒店、物流、金融、生鲜市场、商超等众多产业，他被抓后，他名下这些产业就得先关门清查，他雇佣的普通员工也就都失业了，自然会对吉南市经济造成影响。 可以说李佳成案对整个吉南市带来了重创，吉南官场地震，吉南经济受影响，乱成了一锅粥！ 这个时候段一凡也从省城回到了吉南市，虽然省里并没有对外公布李佳成案的详细案情，也没有公布李佳成是因为段一凡去省里越级汇报而被抓的，但各种小道消息还是早在吉南市传开了，都说段一凡是李佳成被抓的始作俑者！ 但回到吉南市的段一凡并没有得到功臣般的对待，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很怪异，就连那些平日里和他关系还不错的干部如今都对他避若蛇蝎。 更让段一凡感到难受的是李青青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他几次想去李青青办公室汇报工作都吃了闭门羹，李青青的秘书蔡丽娜每次都是态度冷淡地告诉他说李书记很忙，没时间见你！ 甚至外面开始有一些传言，说李青青私下里曾跟人评价段一凡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段一凡不知道李青青是否真说过的这样的话，但他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把李青青彻底得罪了，这让他十分苦恼，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第878章 段一凡来找她汇报的时候李青青其实就在办公室，也没有在处理什么公务，只是坐在办公桌旁发呆，李佳成案对吉南市影响巨大，这么多政府干部被查被抓，虽然她本人和李佳成没有任何牵扯，但作为吉南市委一把手，这个领导责任她是跑不了的！ 本来她还想着能在吉南市做出一些政绩，再通过上面的关系运作一下，将来更进一步成为副省级干部机会还是很大的，现在她的野心算是全泡汤了，吉南市出了李佳成案这么大的案子，省里出于稳定大局考虑暂时没有调整她的职务，但等善后工作做完多半会把她调回省里给个什么调研员的闲职挂起来，基本进步无望了。 所以她对段一凡确实很恼火，不是段一凡直接把李佳成捅到省里，她哪里会这么被动？ 虽然从理智上来说她也知道段一凡之所以要越级上报的原因，是因为她优柔寡断了，在段一凡打电话向她汇报李佳成的违法情况后没有果断采取行动，还被唐立春给忽悠了。 而且李佳成犯罪团伙就是吉南市的一个大脓包，即便没有段一凡，这个大脓包也迟早会有被捅破的一天，到时候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加恶劣！ 但从情感上她还是没法接受，她这么器重段一凡，段一凡却在关键时候越级上报，这不是打她的脸吗？这不是对她的背叛吗？！所以她此时根本不想见段一凡。 就在李青青思绪纷杂的时候，她的秘书蔡丽娜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凝重道：“李书记，刚才省委办公室来电话，通知您明天上午9点赶到省委，说是省委夏书记要听取您的工作汇报……” 李青青心神一凛，站起来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这是要召我去省城挨批啊，唉，该来总会来的！……” 第二天李青青按通知时间准时赶到省委，如果是平时能够获得单独向省委一把手汇报工作的机会，她肯定会很兴奋，但此时心中只有惴惴不安，不知道省委会怎么处分自己。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夏常龙见到的时候表现得很和气，主动从座位上站起来呵呵笑道：“李青青同志来啊，快请坐，你可是我们省这么多地市一把手里唯一的女将，不容易啊！……” 李青青俏脸一红，还以为夏常龙是故意说的反话，连忙检讨道：“夏书记，我们吉南市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愿意接受省委的批评和处分！……” 夏常龙却摆摆手呵呵笑道：“李青青同志，李佳成团伙在吉南盘踞多年，根深叶茂，主要责任不在你！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这两年吉南市的经济发展增速很快，产业转型也卓有成效，尤其是文旅产业发展迅猛，还评上了全国文明卫生城市，环境保护工作也比之前大有改善，得到了国家环保部的肯定和表扬，这都是你的成绩嘛……” 李青青不由愣了一下，听夏常龙的口气，省里似乎并不打算追究她的领导责任，还对她在吉南取得的政绩给予了肯定，这着实让她感到十分意外！ 第879章 同时她也有些羞愧，刚才夏常龙所说的那些政绩大多是因为段一凡才取得的，连忙谦逊道：“这些成绩都是省里制定的政策好，下面的同志共同努力才取得的，我不敢居功……” 夏常龙呵呵笑道：“李青青同志，你不用谦虚，能识人会用人是当好一把手最重要的能力，吉南市能有今天成绩说明你这个一把手是称职的……” 说到这里夏常龙突然语调一转，正色道：“当然，这次李佳成案对吉南的影响确实十分恶劣，一百多名政府干部涉案被抓，说明吉南的政治生态已经受到严重破坏，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将这个案子对吉南的恶劣影响降到最低，确保吉南市的大局稳定，你作为吉南市的一把手，比我们都了解吉南市的情况，这次叫你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青青此时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知道省里这次应该不会追究自己的领导责任了，惴惴不安的心也彻底安定下来了，她知道这也是自己的一次机会，要让夏常龙看到她这个吉南一把手的能力，这样她的地位就更加稳固了。 所以她略一思索，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夏书记，您真是高瞻远瞩，现在吉南市人心动荡，因为涉案干部太多，很多政府部门的正常运转都大受影响，所以我觉得要确保吉南市的大局稳定，首先就是要尽快把这一百多名涉案被抓干部留下的职位空缺给补上，而且为了安抚吉南现有干部的情绪，我希望尽量能从吉南现有干部中提拔补位，空降干部比例不能太高……” 夏常龙面沉如水地微微点了点头，李青青的意见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不及时把吉南市那些因为涉李佳成案被抓的干部留下的职务空缺补上，吉南市的人心就稳定不下来，也会影响吉南市政府部门的正常运转，而如果空降干部比例太高，也会引起吉南市现有干部的抵触，还是会影响大局稳定。 不过夏常龙并没有立刻表态，沉吟道：“这样吧，我把组织部的江部长叫过来，组织部是管干部的嘛，最有发言权，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定个大盘子……” 江先涛来得很快，吉南市因为李佳成案抓了一百多名政府干部，一下子空出这么多职位，盯上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而江先涛作为省委组织部长，无疑是最有发言权的，这些天找各种门路想通过他谋个好位置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这种事对于江先涛来说自然是轻车熟路，哪些关系该照顾，怎么样在这次干部任命中夹带“私货”，扩大他江家的影响力，他心里早有一本账，甚至以他早已指示下属拟好了名单，就等着夏常龙召唤，好名正言顺把自己手里这份夹带了“私货”的名单递上去，所以接到夏常龙的电话，他就知道机会来了，算盘打得啪啪响，拿上准备好的名单火急火燎地来到夏常龙办公室。 等夏常龙把叫他来的用意和李青青的意见一说，他就一脸严肃地道：“我基本同意李青青同志的意见，为了吉南市的大局稳定确实应该尽快把空缺的职位补上，不过我觉得正处级以下干部可以尽量从吉南本地干部中提拔补位，但正处级以上干部还是要以空降为主，本土干部在地方人情关系复杂，很容易和当地黑恶失利发生牵扯，这次李佳成案就是深刻的教训，我们不能再重导复辙了！……” 第880章 江先涛表面上是说基本同意李青青的意见，实际上却是否定了李青青的建议，但她却不好反驳江先涛，因为江先涛说的确实是事实，这次牵扯进李佳成案被抓的干部中本土干部确实是占了绝大多数，而她这次能够不被省里追究领导责任已经是万幸了，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得罪位高权重的江先涛，只能尴尬地点头道：“江部长说得有道理，有道理……” 李青青这位吉南市一把手都不敢反驳江先涛的意见，他的如意算盘就算成功了一半，所以他立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名单朝夏常龙递了过去：“这是我们组织部拟的一份草案，请夏书记把把关，这份名单只涉及正处级以上干部，正处级以下干部就请李青青同志提名就行了……” 夏常龙当然知道江先涛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接过名单，瞟了江先涛一眼呵呵笑道：“先涛同志准备工作做的很足啊，名单都提前准备好了？……” 江先涛脸皮也够厚，装作听不懂夏常龙的讽刺之意，面色如常地道：“这是我们组织部的分内之事嘛，自然要把工作做在前面……” 夏常龙虽然强势，但他知道江先涛担任省委组织部长多年，江家在江南省更是深耕已久，势力根深叶茂，而他是空降干部，在江南省根基尚浅，也让他不能不有所顾忌。 加上目前真正能让他放心使用的干部也不多，如果全盘否决江先涛的这份名单他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提出来，只会激化他和江先涛之间的矛盾。 当然作为省委一把手，他在干部任免上的权威是必须维护住的，所以他接过江先涛的名单扫了一下，拿起签字笔把最上方的十来个名字划去，面无表情地道：“这几个人选我再仔细斟酌一下，其他的就请先涛同志你和李青青同志商量一下，再和其他常委沟通一下，统一好意见就上常委会讨论吧……” 这就可以看出夏常龙的手腕了，他划去的这十来个名字都是含权量比较高的关键岗位，这样既保证了他这个省委一把手在关键岗位上的绝对话语权，又不至于让江先涛太下不来台。 江先涛脸色一僵，夏常龙这随手一划就把他的如意算盘给破了一半，不过也恰恰卡在他能接受的心理底线，让他不好和夏常龙硬刚，毕竟挑战一把手权威这种事后果是很严重的。 所以他只能讪讪地从夏常龙手里拿出了名单，又递给了一旁的李青青，有些倨傲地道：“正好李青青同志你也在这里，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意见，尽快把人选定下来，不能再拖了！……” 李青青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触江先涛的霉头，接过名单简单看了一下就忙不迭地道：“组织部的这份名单考虑得很周全，我没什么意见……” 江先涛暗道李青青还算识趣，自己得趁热打铁把名单定下来，就连忙转头对夏常龙道：“夏书记，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带李青青同志再去找杜省长他们汇报一下，争取早点把人选定下来……” 夏常龙却对江先涛做了稍安勿躁的手势，瞟了李青青一眼道：“李青青同志，你们市那个段一凡怎么样啊？谈谈你对他的看法？……” 第881章 夏常龙这一问不仅李青青就连江先涛都愣了一下，什么情况？省委一把手怎么突然对一个个小小的地市干部表示关注？ 李青青现在对段一凡自然是充满怨念，不过她也知道当上级领导让你评价你的下属时其实同样是上级对你的一种考察，就小心地斟词酌句道：“段一凡同志啊，总体来说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年轻干部，脑子活，做事有拼劲，也确实做出了不少的成绩……” 说到这里她又话锋一转道：“不过这个同志缺点和优点一样明显，就是有时候做事比较冲动，不考虑后果，和班子里其他同事搞不好团结，可能还是太年轻了吧，还需要多磨练！……” 应该说李青青对段一凡的评价还是比较客观的，既说了段一凡的优点，也说了段一凡的缺点，当然如果没有发生李佳成案这一档子事，她今天汇报的口径肯定不一样。 夏常龙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他刚才突然提起段一凡的目的确实是在考察李青青，看李青青有没有容人之量，这次李佳成案段一凡越级上报等于是背刺了李青青，李青青对段一凡肯定是有看法的。 从刚才李青青的回答也可以听得出来，李青青对段一凡的评价虽然还算客观，但其实已经在心里把段一凡打入了另册，段一凡在她手下肯定是很难得到重用了。 其实夏常龙对段一凡的观感也很复杂，正如李青青所说，段一凡是一个优点和缺点都很明显的年轻干部，这样的人就好比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用好了那是无坚不摧的干将，用不好那就伤人伤己了，这次李佳成案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时一旁的江先涛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以为夏常龙突然提起段一凡是想提拔段一凡，段一凡现在已经是正处级干部，这要再提拔可就到副厅了，再这么发展下去岂不是要倒反天罡了？ 所以他忍不住插话道：“夏书记，我觉得李青青同志说得还是比较保守了，我早跟您说过，这个段一凡就是个不安分的主，他到哪里哪里就得出乱子，这不，这次吉南就出了大乱子吧，这样的干部一定要谨慎任用……” 本来夏常龙还只是借段一凡之事考察一下李青青，但听江先涛这么却不由心中一动，你一个组织部长如此不遗余力地打压一个年轻干部，这里面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缘由。 想到这里，夏常龙就瞟了江先涛一眼，微微一笑道：“先涛同志搞组织工作这么多年，看人还是比较准的，现在吉南市要确保大局稳定，确实不能再出乱子了，要不然就让他动一动？宜阳市（县级市）市长的人选不是还没定下来吗？宜阳离省城近，把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放到咱们眼皮子底下，看他还能搞出什么乱子？……” 江先涛脸色一僵，他这下算是弄巧成拙了，宜阳市（县级市）市长虽然也是正处级，但含权量肯定是比吉南市环保局局长高的，更何况宜阳市是全国百强县（市），经济发达，段一凡这一动看似是平级调动，其实是上了一个台阶！ 第882章 但江先涛却不能自己打自己的嘴，是他自己说段一凡是个不安分的主，吉南市现在要确保大局稳定，段一凡继续留在吉南市就有点不合适了，所以他只能干笑两声道：“这个我们还是应该要先征求一下李青青同志的意见吧，毕竟段一凡是她手下的兵嘛……” 他是想着这次段一凡越级汇报肯定是惹恼了李青青的，所以想借着李青青的嘴来反对夏常龙想让段一凡调任宜阳市市长的提议。 但这回李青青却没上他的套，李青青现在对段一凡满是怨念不假，但她还没有狠毒到要彻底断了他的前程，毕竟段一凡也是帮过她的，所以把段一凡调走对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既省得以后相处尴尬，还能得个好名声，说她以德报怨，对手下足够大度。 所以李青青连忙接话道：“我没什么意见，能够向兄弟县市输送人才是好事，而且宜阳市经济比吉南发达，能够给小段提供更好施展能力的平台，对他未来发展也有好处……” 江先涛脸色就更僵了，连李青青都表示赞成，他就很难阻止段一凡这次调任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宜阳市（县级市）市长人选之所以一直没定下来，是因为宜阳市有一个非常强势的一把手，基本上和他搭班子的市长都和他搞不好，已经连续换了好几任了。 刚才李青青也说段一凡和班子成员搞不好团结，说明段一凡性格也是比较强势的，把段一凡调到宜阳市，来个两虎相争，把宜阳市闹个天翻地覆，经济倒退，到时候他就有充分的理由收拾段一凡了。 想到这里，江先涛就顺着李青青的话头道：“既然李青青同志没意见，那就把段一凡调到宜阳市去吧，我回头就安排人走程序……” 段一凡接到调令的时候还有点懵，怎么突然就把自己调到宜阳去了呢？ 不管怎么说这对段一凡来说也是个喜讯，从一个经济落后的地级市环保局局长调任一个经济发达县级市市长，虽然级别没变，但也算是进步了。 所以这段时间备受冷落的段一凡一下子又变得炙手可热起来，道贺的电话接个没停，大家都猜测应该是段一凡背后的人发力了，才会有这次调任，自然要想办法结个善缘。 段一凡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调任宜阳市市长，但他知道一定有李青青的因素在里面，自己的职务调整是不可能绕开这位吉南一把手的。 所以临走时段一凡再一次去了李青青办公室，这一次李青青倒是没再把他拒之门外，不过态度却依旧十分冷淡，一直装作在批阅文件，让段一凡足足坐了近一个小时的冷板凳。 看到段一凡一直正襟危坐，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李青青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些，段一凡还是尊敬自己的，她瞟了段一凡一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淡淡地道：“接到调令了？宜阳市经济发达，能够给你提供更好的发展平台，比你在吉南发展要好得多，你办好交接手续就尽快去上任吧……” 第883章 段一凡自然能听出李青青对自己冷淡和怨气，他知道自己越级上报李佳成案对李青青肯定造成了不利影响，李青青因此对自己心生怨气也是应有之意。 虽然段一凡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当时的情况李青青根本掌控不了局面，不越级上报的话结果只会更糟，但不管怎么说李青青对自己有知遇之恩，道理上自己没错情理上自己却是有亏的。 所以段一凡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诚恳道：“李书记，李佳成案我越级上报，您肯定对我有看法，我不敢奢求您原谅我，但我在吉南这段时间您对我的栽培我会时刻铭记在心，包括我这次调任，您肯定也帮我说了话，所以无论如何我要来跟您说声谢谢……”说着他就深深朝李青青鞠了一躬。 李青青神情复杂地望了段一凡一眼，她听得出段一凡说的是肺腑之言，心中的怨气也小了些，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道：“一凡啊，你做事的能力是没问题的，但要主政一方光会做事是不够的，要平衡好方方面面的关系，要以大局为重，就说李佳成案吧，你以为我不想动他吗？但我得考虑动他以后会产生什么后果，只能谋定而后动，徐徐图之，现在给你这么一弄，你倒是痛快了，可吉南全乱套了，还得我来收拾烂摊子……” 段一凡对李青青的观点不敢苟同，但李青青明显怨气未消，他也就没再分辩什么，低头道：“对不起，李书记，是我给您添麻烦了，我一定会牢记您的教诲，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李青青自然也看得出段一凡没有把自己话真正听进去，有些意兴阑珊地挥挥手道：“行吧，过去的事就不说了，等你将来坐到我这个位置你就会明白我的苦衷了，我就不送你了，祝你在新的工作岗位做出成绩吧！……” 段一凡看得出李青青不想再聊下去，裂痕已经产生，无论自己怎么放低姿态，两人的关系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再次朝李青青深深鞠了一躬就退了出去。 因为是跨地级市调动，段一凡在吉南做好工作交接后还要去省城到省委组织部报到办好相关手续才能去宜阳市上任，这次接待段一凡的还是干部二处的处长董文化。 董文化见到段一凡说话有些阴阳怪气：“小段不得了啊，上次派你到吉南不到三年时间就又进步了，现在都跟我平级了，再过几年我再看得你怕不是我都要喊你领导咯……” 段一凡实在想不出自己哪里得罪过董文化，董文化要这样阴阳自己，不过样子话他也会说，故作惶恐地道：“董处这是哪里话，组织部管干部，我怎么跟您比哦，什么时候都只有我喊您领导的份呢……” 董文化看段一凡姿态放得很低，架子端的更高了，打着官腔道：“你现在还不是省管干部，等你当县市一把手的时候才归我管，不过你是跨市调动，所以我还是要特别交代你几句，宜阳可不比吉南，虽然是县级市，但经济要发达得多，宜阳市是全国百强县（市），也是省里树立的经济标杆县，你千万不要把你在吉南那一套带到宜阳去了，影响了宜阳的经济发展，省里可是要追责的……” 第884章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自己已经放低姿态董文化这家伙却是没完没了了，自己还没上任就给自己乱扣帽子，但他又不好硬怼，毕竟董文化是代表省委组织部跟自己谈话，要是当场顶撞起来自己有理也变没理了。 所以他脸色如常地微微一笑道：“谢谢董处提醒，我一定注意，董处不愧是省委组织部的领导啊，既管干部，对下面的经济发展也这么关心，有机会我一定请董处来宜阳市调研，给我们传经送宝，为我们宜阳市的经济发展指明方向……” 董文化就有点被噎住了，他从没有主管过经济工作，完全是外行，让他去指导宜阳市经济发展那就真是丢丑了，所以只能转移话题道：“我这是好意提醒你，宜阳市委书记左国勋同志可是抓经济的好手，但也比较有个性，你和他搭班子一定多尊重他的意见，要不然搞不好班子团结，首先被打板子的就是你……” 段一凡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董文化是不是好意提醒他不知道，但从董文化话里透露的信息，他这个市长怕是不好当。 搭班子最怕的就是一二把手分工不清，都说书记管人事，市长抓经济，但董文化刚才说宜阳市委书记左国勋是抓经济的好手，肯定喜欢插手政府这边的事务，那他这个市长怎么干呢？ 以段一凡过去的性格，多半会和左国勋据理力争，那班子团结就搞不好了，而董文化表面上是提醒，实际上却是在提前拱火，巴不得段一凡和左国勋斗得你死我活，就正中下怀了。 段一凡如今已经不是初入官场的愣头青了，他当然知道挑战一把手权威是官场大忌，尤其自己初来乍到，就是想和左国勋争权多半也是争不过左国勋这个一把手的，但如果不争，那他这个市长就成摆设了，这同样是段一凡不能接受的。 从省委组织部出来，段一凡又专程去拜访了老领导王庆之，王庆之这次冒着风险帮他面见省委一把手夏常龙，才能这么快把李佳成绳之以法，段一凡肯定是要登门表示感谢的。 另一方面王庆之是他的官场引路人，段一凡已经预感到自己这个市长不好当，所以也想借此机会请老领导点拨一下，看怎么处理和左国勋的关系，既不会影响班子团结，又能让自己这个市长不会成为摆设。 段一凡去王庆之家就怕遇到王晴雪，这丫头老是纠缠不清，但这次却没有见到她，一问才知道王晴雪已经大学毕业，选择去国外留学继续深造了，段一凡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怅然若失，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王晴雪已经大学毕业去国外留学了，等她从国外留学回来多半也已经忘了自己吧。 王庆之似乎猜到了段一凡的来意，吃过饭就把他叫进书房，呵呵笑道：“一凡你现在也算是主政一方了，不过你这个市长怕是不好当啊，我专门找人了解了一下宜阳市的情况，在你前面宜阳已经连换了三任市长了，每一任最长时间也没超过一年……” 第885章 段一凡闻言大吃了一惊，如果说只是一任市长在短时间内被调换，那还有可能是这任市长本身能力或者其他方面有问题不能胜任，连续三任市长被调换，任期还都没超过一年，那问题就不在他们身上了。 当着王庆之的面段一凡自然不需要藏着掖着，直接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这三任市长都是因为和市委一把手左国勋搞不好关系？那上面应该调整左国勋啊，这样才能解决矛盾嘛……” 王庆之摇了摇头笑道：“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宜阳市的状况，宜阳市这几年经济发展很快，入选了全国百强县（市），排名还不低，宜阳市能有这样的局面，左国勋功不可没，接下来宜阳市要冲击全国十强县（市），这个时候上面是不可能动左国勋的！……” “左国勋这个人啊，能力确实挺强，就是为人太强势了，而且不讲情面，据说有一次开会，有一位女副市长因为分管工作没做好，被他当众怒骂，把那位女副市长都骂哭了，宜阳市委市政府的干部没挨过他骂的很少，这还不算什么，他脾气上来了，连上司的面子都不给，敢跟上司直接拍桌子，宜阳市这前几任市长就是受不了他的火爆脾气主动要求调走的……” 说到这里，王庆之瞟了段一凡一眼，呵呵笑道：“一凡你的性格我是了解的，外柔内刚，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但你要想在宜阳市站稳脚跟，还是要把性子收一收，别才去就和左国勋呛起来，那工作就不好开展了……”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听王庆之刚才的介绍，这个左国勋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好相处，就皱着眉头道：“他是一把手，应有的尊敬我肯定会做好的，但我总不能一点原则没有，一味的委曲求全吧？……” 王庆之用手指点了点段一凡，摇了摇头道：“你看，你这就是钻牛角尖了吧，我什么时候要你放弃原则了？我是希望你能改变自己的处事方法，不要硬顶，要懂得迂回，这也是领导艺术，这是你的短板，你将来要想走向更高的平台和岗位，就必须把这块短板补上……” 段一凡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王庆之是自己的官场引路人，对自己的短板看得比自己还透彻，自己是从乡镇基层干起来的，做事喜欢直来直去，不懂得迂回，如今自己走上了更高的平台，也确实应该改变一下自己的做事风格，才能适应新的工作岗位和挑战。 王庆之知道人的性格是很难一下子改变的，就继续点拨道：“左国勋这个人虽然有些不太好相处，但他也是为了把宜阳市的经济搞上去，你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你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要一去就把自己摆在了他的对立面，我建议你上任之前多去收集一下他的资料，好好了解一下这个人，这样才能找到和他的相处之道，不会搞得水火不相容……” 这话倒是警醒了段一凡，之前董文化的暗中拱火其实已经对他产生了不良影响，让他还没正式上任就已经对左国勋产生了抵触心理，潜意识里已经有了想和左国勋别别苗头的想法，要是抱着这种心态去宜阳上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和左国勋起冲突，那就正中某些人的下怀了！ 第886章 从王庆之家回来，段一凡就赶紧去收集了一下左国勋的资料，左国勋的履历还是蛮扎实的，从乡镇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升上来，政绩也很耀眼，担任乡长的时候，大力发展特色经济，发动全乡老百姓种葡萄，打造产销一条龙及深加工产业链条，成为远近闻名的“葡萄之乡”，让全乡老百姓全年总收入翻了好几番，为他赢得了“葡萄乡长”的美誉。 宜阳市是隶属于省城星州市的，属于星州市的卫星县（市），在左国勋主政宜阳市前，宜阳市的经济只能说是一般般，GDP在星州市的四个卫星县（市）中排最末，但在左国勋主政宜阳市以后就开始奋起直追，GDP翻了整整一番，从老末成为了老大。 不得不说左国勋抓经济确实有两把刷子，他打造的宜阳市经济开发区被评为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入驻的上市公司足有十几家，而这些上市公司大多是行业内的龙头企业，左国勋围绕这些龙头企业打造产业链条，又吸引了大批给这些龙头企业做下游配套的中小企业入驻，开创了宜阳市经济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 左国勋有个外号叫“不信邪”，当初他说要把宜阳市经济开发区打造成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宜阳市政府的干部都觉得不可能，因为宜阳市是省城星州市的卫星县（市），而星州市也是有开发区的，有好企业大都被星州市开发区给抢走了，哪里轮得到宜阳市呢？ 而左国勋偏不信邪，他还真就和星州市开发区杠上了，只要是星州市开发区搞招商会，他就跑去“截胡”，亲自带队蹲守在招商企业入住酒店外面，等星州市开发区负责接待的干部一走，他就溜进去邀请那些招商企业来宜阳市开发区来考察，并许以比星州市更优惠的招商政策，最后他还真截胡成功了，硬生生从星州市开发区抢走了好几家有实力的招商企业。 当时星州市开发区的主任被左国勋气得不行，说你左国勋太过分了，哪有你这样挖墙角的，为此还专门找到星州市一把手吴海雄告状，好在吴海雄比较开明，不但没有批评左国勋，还表扬他，说抓经济就要有这种“不信邪”敢于虎口拔牙的精神！ 还有一次为了引进一家大型国企入驻宜阳市开发区，这家大型国企是国内汽车生产的龙头企业，想邀请他们入驻的各地开发区挤破了头，左国勋亲自带队去了几次连负责人都没见到。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希望渺茫，左国勋偏不信邪，他了解到那家国企的一把手是山东人，性格豪爽，喜欢喝酒且酒量惊人，他就蹲守在那家国企门外，好不容易把一把手给堵住了，不等对方开口拒绝，直接道：“李总，咱们今天不谈招商的事，我听说您酒量很好，从没遇到过对手，我别的本事没有，但论喝酒我还没服过谁，我今天就是来找您拼酒的，您敢不敢应战？……” 那一次左国勋足足喝了三斤酒，赢得了那位国企一把手的尊重，让那家大型国企成功入驻宜阳市开发区，但左国勋却是因为喝酒喝到胃穿孔，在医院整整躺了一个星期！ 第887章 左国勋这种性格自然是很容易得罪人的，这些年明里暗里告他状的人是络绎不绝，但他却能一直屹立不倒，因为他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别人给他送礼，他不是当面退回，而是会直接把纪委干部叫过来，当场上缴，所以这么多年那些告他状的人始终抓不到他的把柄，告不倒他。 放下手中的资料，段一凡久久沉思不语，从这些公开资料看左国勋确实是一个很有能力且很刚正廉洁的领导，甚至某些地方和自己还有些类似，但两个性格相似的人却未必能相处得好，这就好比夫妻一样，两个性格相似的人组成家庭经常会闹得鸡飞狗跳，反倒是性格互补的人才能和谐相处。 只要左国勋不是那种表面廉洁暗中贪腐的双面干部，自己和他就不存在根本性的矛盾，牙齿和舌头也有打架的时候，只要守住本分哪怕受些委屈问题也不大。 当然他也不会对左国勋一味的委屈求全，像左国勋这种性格的人，你要是过于软弱反而会让他看不起，他会用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能成为左国勋推动宜阳市经济发展不可缺少的搭档，这样才能赢得左国勋的尊重。 给自己定下未来和左国勋相处的原则和底线，段一凡就不再纠结了，收起资料关灯睡觉，明天他还要去星州市委组织部报到，然后由星州市委组织部派人送他去宜阳上任，才算是完成了他的调任流程。 对于段一凡这位即将到任的新市长，宜阳市的干部都没怎么关注，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一切以左国勋为中心，市长只是配像的，这段时间宜阳市市长一直空缺，市里的各项工作不也运转得挺好嘛。 至于左国勋，他对段一凡这位即将到来的搭档同样没有太多的关注，他有强大的自信宜阳市只有在他的掌控之下才能获得更大发展，绝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如果这个新来的段一凡摆不正位置，他只要轻轻动动手腕就能让他像前几任市长一样干不了多久就灰溜溜的主动申请调离。 当左国勋像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走进办公室，市委办主任谢毅来向他请示说接到星州市市委组织部的通知，今天星州市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李正清会送新任宜阳市长段一凡来上任，需不需要改变一下日程安排，将原本预定好去开发区和新入驻企业负责人座谈的行程延后。 左国勋只是略微犹豫了一下就摆摆手道：“行程不用改，新市长来就来吧，这种形式主义的干部见面会没有什么意义，让长水同志（宜阳市市委副书记）主持一下就行了……” 所以当段一凡跟在星州市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李正清身后走进宜阳市委大会议室，还在想着自己和左国勋第一次会面会是怎样的情形，却尴尬地发现这位市委一把手居然缺席了！ 段一凡不由苦笑起来，自己上任第一天的干部见面会，左国勋这位市委一把手居然直接缺席了，这真是一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第888章 别说段一凡，就连李正清也觉得脸上挂不住，组织部向来是见官大一级，他虽然只是星州市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但每次下到下属县（市）都会受到前呼后拥的礼遇，现在送段一凡到宜阳来上任，左国勋这位宜阳一把手却连面都不露，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李正清就黑着脸对负责接待的副书记何长水冷笑道：“你们国勋书记可真是日理万机啊，忙到开个干部见面会的时间都没有了？……” 何长水赔着笑脸解释道：“李部长，开发区新入驻企业负责人座谈会时间是早就定好了，确实不好推迟，您也知道现在招商引资压力大，这些入驻企业老板都是财神爷，不好招呼，左书记也是没办法啊，请您多见谅……” 李正清也只能嘴上发发牢骚，左国清那是脾气上头敢跟星州市长拍桌子的主，他这个副部长还真惹不起，就挥挥手道：“行吧，行吧，抓紧时间开会吧，我还要赶回市里有事，中午不在你们这里吃饭了……” 就这样，段一凡上任第一天的干部见面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草草收场，散会后只有主持会议的何长水过来简单和段一凡寒暄了几句，其他领导班子成员大都只是微微朝段一凡点了点头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最后段一凡只能一个人往市政府办公楼走，虽然上任第一天就遭到冷遇，但他对这种情况也有所预料，不至于恼怒，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进入工作状态，完成新的工作角色转变。 可当他走到市政府办公楼门口的时候却被门卫给拦住了，那门卫看他年轻，说话很不客气，直接呵斥道：“你干什么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能随便乱闯的吗？……”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他倒不是因为自己被拦住而恼怒，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事难办是政府部门的痼疾，从这些细节就可以看出宜阳市政府的工作作风很有问题。 不过他也不好当场发作，这种问题只能从源头抓起，犯不着跟一个门卫去较真，万一遇到个混不吝的闹将起来就真成笑话了。 这时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地从后面追了上来，对那门卫呵斥道：“你怎么说话的？这是新上任的段市长，一点眼力劲没有，你还想不想干了？！……” 那门卫顿时傻眼了，妈呀，自己居然把新市长给拦了，这不是闯大祸了，饭碗都得砸了啊，吓得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对…对不起，段…段市长，我…我不知道……” 那中年男子直接打断了他的解释怒斥道：“你不用解释了，我回头找你们科长算账！……”说着又连忙对段一凡赔着笑脸道：“段市长，不好意思，散会的时候我就准备陪您过来的，市委办的王主任临时有事把我叫住了，没成想……” 段一凡瞟了这中年男子一眼，此人也参加了刚才的干部见面会，而且坐在前几排，看样子应该是市政府办公室这边的干部，至于他是真临时有事被拖住了，还是刻意落在后面没主动陪着段一凡过来那就不好说了。 第889章 段一凡也没打算细究，不动声色地摆摆手道：“没关系，这位师傅也是尽忠职守嘛，处分就没必要处分了，不过态度上确实要注意，不能太生硬，我是内部工作人员不要紧，但要是对待来办事的人民群众也是这态度那就会影响咱们政府形象了，对了，我的办公室在几楼？我这两眼一抹黑，总得先把自己的办公室找到吧？……” 刚才段一凡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一楼大厅的政务公示牌，认出这追上来的中年男子正是宜阳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黄友军，如果黄友军只是一般的市政府干部那段一凡不会多想，但宜阳市政府办公室主任那是市政府的大管家，是为他这个市长服务的，那他就不得不有想法了。 黄友军自然也听出段一凡对他的不满了，只能尴尬地赔笑道：“您的办公室在三楼，我现在就领您过去……” 跟着黄友军来到四楼市长办公室，一开门段一凡就有点被惊到了，办公室内的装修布置堪称豪华，大班台，真皮椅，油漆亮得晃眼，和段一凡之前在吉南市的办公室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黄友军对段一凡的履历自然也是有所了解的，知道他之前是在吉南任职，看他震惊的样子不由暗暗鄙夷，果然是穷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就有些得意地卖弄道：“段市长，知道您要来，我已经提前安排人把您办公室重新做了布置，办公家具也更换了一些，您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我再安排人给您换……”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道：“这布置有点太奢侈了吧？面积也应该超标了吧，按照纪委对党政机关办公用房的有关规定，正处级办公用房面积最多不能超过24平方，这明显违规了啊！……” 黄友军心里越发鄙夷了，心说你在这装什么廉洁较什么真啊？难道非要给你间老破小的办公室你才舒服？就不以为然地道：“这算什么奢侈啊？左书记在会上都说了，咱们经常要接待投资商，不能让别人看不起，办公家具配好一点，面积大一点也不算超标……” 说着又指了指一旁的一张小办公桌道：“再说就算上级纪委来检查我们也有办法应付，就说这办公室是您和秘书共用的，这么一分摊，面积不就不超标了嘛？……” 段一凡眉头皱得更紧了，虽说办公用房面积超标算不得什么大原则问题，现在基层对纪委在党政机关办公用房的规定执行都不是很到位，面积超标的比比皆是，用各种“擦边球”式的办法应付上级纪委检查，但左国勋作为党委一把手，公然在会上这样表态显然是很不合适的，会让下面的干部对纪律红线产生松懈的苗头，这是极其危险的苗头！ 不过现在自己初来乍到，如果一来就因为办公用房超标这样的问题和左国勋唱反调，不仅不利于团结，也会让下面的干部觉得自己小题大作，对自己产生抵触情绪，不利于工作开展，所以段一凡也没再多说什么，摆摆手道：“行吧，那就先这样吧，这个问题我私下里再找左书记沟通……” 第890章 第二天段一凡想着左国勋招商企业座谈会也开完了应该有时间了，所以一上班就主动去了市委书记办公室，想着能和左国勋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结果却又扑了个空，说是左国勋下乡调研去了。 没见着左国勋也就罢了，市政府这边几个副市长居然也没有一个主动来找段一凡汇报工作的，除了黄友军拿了一些需要市领导传阅的文件过来请段一凡签字，其他基本就没段一凡什么事了。 不过段一凡也不至于沉不住气，他也没闲着，他让秘书收集了宜阳这几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年度总结和经济数据审计报表等等资料，这几天就一直窝在办公室看资料。 虽然这些报告肯定都是大唱赞歌，里面的数据也是经过“技术处理”的，但段一凡作为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干部，还是从中看出了不少问题。 这些年宜阳市经济发展非常快，特别是在城镇建设投入方面步子迈得很大，左国勋为宜阳定下了“全面城镇化”的发展战略，这几年大干快上，投资超亿元的项目足有好几十个，投资超十亿元的项目也有十几个！ 不能说左国勋的“全面城镇化”发展战略是错误的，宜阳作为省城星州市的卫星县（市），地域优势明显，大力发展城镇化可以借助省城发展的东风，实现弯道超车。 但正应了那句话，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宜阳市漂亮的GDP数据背后是高达数百亿的高负债，光是宜阳市城投和城发两家公司背负的银行贷款就有三百多亿，这还只是明面上有据可查的负债，其他隐性负债不知道有多少，与此同时宜阳市的财政赤字也是逐年剧增，基本处于拆东墙补西墙的状态，一旦暴雷，后果不可想象！ 当然段一凡能够从官方资料上了解到的数据肯定是有限的，政府工作报告上说的可是形势一片大好，他初来乍到，在没有全面了解情况前还没有发言权，尽管隐隐有些担忧也只能先放在心里。 第四天的时候段一凡终于见到了左国勋，段一凡之前看过左国勋的照片，也知道左国勋个性比较强势，不过见到真人，对他的强势性格也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左国勋说话嗓门很大，隔着走廊也能听到他的声音，而且他说话喜欢伴随强有力的手势，眼神也十分锐利，侵略性很强，整个人就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 段一凡在观察左国勋的同时，左国勋也在观察段一凡，段一凡比他想象的更年轻，这让左国勋对段一凡越发的轻视，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怎么能指望这样一位副手能成为自己主政宜阳的得力臂助呢？别添乱就好了！ 所以左国勋只是简单地和段一凡客套了几句，就下了逐客令，挥挥手道：“一凡同志，你刚来，这段时间就先熟悉熟悉情况，你没来这段时间政府那边都是国涛同志（常务副市长）在主持工作，运转也挺好，有事你多和他沟通，多征求他的意见，重大事项反正都要上常委会讨论，也出不了什么篓子……我一会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了……” 第891章 段一凡本来还想和左国勋坐下来好好沟通一下，明确一下自己这个市长的职责分工，顺便试探性地谈一下自己对于现在宜阳“全面城镇化”发展战略的担忧，但左国勋没谈两句就下逐客令了，他也不好赖着不走，只能起身告辞。 走出左国勋办公室，段一凡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左国勋的强势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刚才他说段一凡没来的时候，市政府是由常务副市长陈国涛在主持工作，运转得也挺好，不就等于说你这个市长可有可无，有你没你都差不多吗？ 更离谱的是段一凡是市长，他却让段一凡凡事多和陈国涛这个常务副市长沟通，多征求陈国涛意见，这不倒反天罡了吗？怪不得这么天没一个副市长主动来找段一凡汇报工作呢！ 现在段一凡算是知道为什么前几任宜阳市长都干不长了，谁受得了这窝囊气啊？ 不过段一凡并不准备走前任的老路，也不准备和左国勋硬碰硬，他和左国勋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的敌我矛盾，左国勋只是不了解自己，只要自己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应该就能赢得左国勋的尊重，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段一凡从市委办公楼出来准备回自己办公室，而此时在市政府办公楼里有两人正站在玻璃窗后俯视着他，一个是常务副市长陈国涛，一个是政府办主任黄友军！ 陈国涛这个常务副市长是很受左国勋器重的，这次左国勋也向上级推荐了陈国涛接任市长，最终上级却是把段一凡空降下来，陈国涛心里自然是很不忿的。 而黄友军这位本该全心为段一凡服务的市府大管家也不看好段一凡能在宜阳站稳脚跟，所以他选择押宝深受左国勋器重的陈国涛，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幸灾乐祸道：“我就知道这位在左书记那里得碰壁，这才去了不到十分钟就打转了，天天窝在办公室看资料，我就不信他能看出花来？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放着陈市长您这么有能力的人才不选，选这么个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家伙来当市长！……” 陈国涛不忿地冷哼一声道：“人家上头关系硬呗，不过他关系再硬也没用，谁都不买他的账我看他这个市长怎么当？……” 不仅是陈国涛和黄友军，市政府这些干部哪个不是会看风向的？段一凡在左国勋那里碰了壁的消息很快传开了，甚至段一凡上任第一天被门卫拦住了也没发脾气的事情也被人当笑话拿出来讲，大家都觉得段一凡这位新市长就是个阿弥陀佛的泥菩萨，对他越发的不看好。 所以接下来段一凡办公室越发的门庭冷落，鬼都不登门，段一凡也不以为意，依旧是窝在办公室看资料，别人也不知道他哪有这么多资料要看，只看到他秘书不停地往资料室跑，成摞的资料盒从他办公室搬进搬出，基本上除了去食堂吃饭，去住处睡觉，他就没出过办公室，这越发让段一凡成了大家的笑柄，有好事者还给他取了个“书呆子市长”的绰号。 第892章 段一凡当然不是书呆子，一周以后他就走出了办公室，开始了他当市长的首次公开调研，而他调研的第一站也很出人意外，居然是宜阳市的老干部活动中心！ 人走茶凉向来是官场常态，尤其是很多老干部退出领导岗位后，心态一时调整不过来，喜欢倚老卖老，脾气大不说，说话也难听，所以一般新上任的政府主官去看望老干部也只是做做样子，摆摆姿态，基本是站个几分钟就走，省得给自己找不自在。 但段一凡却不是做样子，在老干部活动中心的调研他整整安排了一天时间，座谈了一上午还意犹未尽，中午和老干部们一起吃了饭，下午又继续座谈。 开始老干部们也只当段一凡是搞形式主义，反响并不热烈，稀稀拉拉来了十几个人，而且都是退休级别不高的，但段一凡态度很诚恳：“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在座的各位老领导都是宜阳发展的功臣，没有你们就没有宜阳的今天，我今天就是专程上门取经求宝来的，请各位老领导为宜阳的发展献计献策，当然大家对我们政府的服务工作有意见也可以大胆提，我不敢保证马上给大家解决，但一定会放在心上，尽全力想办法解决！……” 老干部们看段一凡态度诚恳，慢慢也开始发言，这些老干部都是从领导岗位退下来的，水平自然是有的，而且退出领导岗位后，让他们能从旁观者的角度看政府执政的得失反而更客观。 段一凡一直在认真地听取老干部的发言，还拿出笔记本逐条记录下来，哪怕老干部中有性格偏激，言辞激烈直接骂娘的，他也一直保持微笑，偶尔解释几句，更多的是倾听，不轻易表态。 中午段一凡请老干部吃了饭，说今天是工作日不能喝酒，有机会他还要去各位老领导家里，陪老领导们喝酒。老干部们对段一凡印象不错，态度谦和诚恳不说，提问题也总能切中要害，思路很清晰，是个有能力的人。 所以吃饭过程中就有老干部开始打电话，通知那些没来的老伙计，下午的座谈的时候就不停地有上午没来的老干部赶来，气氛也越发热烈。 段一凡也是感慨不已，他之所以把调研第一站选在老干活动中心还是受了王庆之的提点，王庆之说这些退休老干部都是曾经的执政者，对宜阳的发展见解肯定有独到之处，向他们取经一定会受益匪浅，更重要的是这些老干部虽然退休了，但他们的影响力却不小，现在在位的政府干部很多是他们的老下级，团结这些老干部就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支持，让他能更快地在宜阳站稳脚跟。 段一凡很庆幸自己听从了王庆之的提点，今天的座谈会确实收获很大，老干部们的发言让他对宜阳的发展状况有了更清楚更全面的认识，特别是很多老干部都提到了宜阳发展太快的隐患，这既让他证实了自己的判断没错，也让他找到了破局的方向！ 第893章 陪同段一凡一起去老干部活动中心去调研了的黄友军回来就去了陈国涛办公室，搬弄是非道：“这个段一凡倒是挺会收买人心，今天把那些老干部哄得很开心，那些老家伙也真是什么都敢说，居然说左书记步子迈得太大了，迟早会出问题！……” 陈国涛却是嗤之以鼻道：“拉拢这些退休的老家伙有个屁用！他们说了又不算，顶多也就发发牢骚，再说那些老家伙都是老狐狸，不可能只献计献策不要好处吧？他们肯定也给段一凡提要求了吧，到时候段一凡要是不能给他们解决问题，你看他们还会说段一凡好话不？……” 黄友亮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道：”还是陈市长您看得透，那些老干部确实提要求了，说老干局只配了两台破桑塔纳，还老坏，他们去看病想要个车也要不到，要求市政府拨钱给他们买两台新车，还说老干部活动中心设施都陈旧了，要更换……段一凡倒也不傻，没有现场表态，只说回来尽量想办法给他们解决……” 陈国涛得意地一笑道：“让我说着了吧！回头我再给财政局老李打个电话，没左书记和我同意，段一凡要能从财政局拨出钱来我跟他姓！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他段一凡说话算不了数，看谁还把他这个市长当回事？……” 段一凡的调研行程还没结束，他把宜阳市下辖的全部乡镇和市区比较重要的行局、企事业单位都走遍了，虽然下面的干部都不太看好段一凡这个新任市长，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好的。 在有心人的授意之下，段一凡去调研的这些乡镇行局企业事业单位负责人几乎都是一个应对套路，汇报完基本情况后就开始各种诉苦哭穷，向段一凡要资金扶持，给段一凡出各种难题。 段一凡也不是官场初哥，应付这种局面可谓是举重若轻，始终坚持一个原则，绝不轻易表态，但又十分认真地把他们所提的问题记录下来，让这些人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同时段一凡这些天看资料的好处也显现出来，对这些调研单位的基本情况他已经通过资料有了了解，很多数据他甚至比这些乡镇行局企业事业单位负责人还清楚，信手拈来，问问题更是能直指要害，问得这些乡镇行局企业事业单位负责人冷汗直流，暗呼厉害，不得不收起了轻慢之心！ 所以段一凡的这次调研还是有效果的，不仅对宜阳各方面的发展状况有了更清楚更直观的认识，也让人对他这位新市长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然仅靠一次调研是不可能一下子树立起他这个市长的威信的，干部们都在观望，看段一凡是不是真有两把刷子，能不能帮他们解决问题。 作为一名基层成长起来的干部，段一凡有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他能分辨出那些乡镇行局企业事业单位负责人所提的问题，哪些确实是他这个市长需要去解决的，哪些是故意在给他出难题想要他难堪。 如果他这个市长不能解决问题，那他通过这次调研好不容易树立的良好形象很快就会轰然倒塌，再没人把他这个市长当回事！ 第894章 要解决问题首先得有钱，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段一凡没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来，所以调研结束后，他就把市财政局局长李来运叫来了，把这次调研所了解到的确实急需解决的问题都列了出来，问李来运能从财政拨出多少钱来？ 李来运早得陈国涛授意，当即叫起了撞田屈，双手一摊道：“段市长，我现在一分钱也拿不出来，我正好向您汇报一下我们市财政的状况，我们市财政现在是拆东墙补西墙，就快竭不开锅了！要不您把我撤了吧，我这个财政局长真不好当！……” 段一凡看着李来运浮夸的表演，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不动声色地微笑道：“来运同志，没有这么严重，没有钱我们就一起想办法解决嘛，动不动撂挑子可不是党员的作风，我刚来确实不了解情况，没想到咱们市财政这么紧张，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把市财政的资金流向详细列个表给我，也让我对咱们市的财政状况有个更全面的了解……” 李来运愣了一下，继续叫苦道：“那工作量可太大了，我们财政局现在人手很紧张，天天加班都忙不过来，我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能把资金流向表弄出来！……” 段一凡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皱了皱眉头道：“弄个表有这么难吗？这样吧，要是你们财政局实在人手紧张忙不过来，我让市审计局抽调几个经验丰富的财务人员过去帮你们弄，你们配合一下就行了！……” 这下就击中李来运的要害了，他没想到段一凡这么不好糊弄，有些目光躲闪地道：“段市长，我实话跟您说吧，我们很多资金支出都是左书记亲自拍板定的，没有经过左书记允许是不能披露的！……” 段一凡见李来运一直推三阻四，现在还抬出左国勋来压自己，也不由无名火起，厉声道：“什么叫不能披露？我作为宜阳市市长，市财政是我的主管工作范畴，我想了解一下市财政的详细状况都不行吗？……” 李来运也被段一凡的突然发怒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不…不是不行，可…可左书记再三叮嘱过我，要我注意财务保密工作，要…要不这样，我…我现在就给左书记打电话请示一下，只…只要左书记没意见，我保证配合……” 段一凡也想看李来运究竟耍什么把戏，挥挥手道：“行，你打吧，就在这儿打，对了，开免提，我也听听左书记怎么说……” 李来运只好拿出手机开了免提给左国勋打电话，当着段一凡的面他倒是不敢胡说八道，但左国勋是爆竹脾气，一点就炸，一听就恼怒道：“乱弹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段一凡心里咯噔一下，通过刚才李来运的表现，他可以肯定李来运有问题，但他没想到左国勋会这么护犊子，更不知道左国勋是纯粹的护犊子，还是左国勋明知李来运有问题还要如此，如果是后者，那问题就严重了！ 所以段一凡立刻直接冷静地接话道：“左书记，我就在旁边，你有什么话直接说，我听得到……” 左国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来运是开着免提在打电话，而且段一凡就在旁边，他就是再霸道也知道段一凡是市长，不是他可以随意呵斥的小卡拉米，真要传到上面去对他也不利。 第895章 所以左国勋有些尴尬地连忙放缓语气道：“一凡同志，我刚才有点激动，语气有些不好，你别在意啊，你刚来，很多情况不了解，来运同志确实有他的难处，市财政确实非常紧张，现在又正是宜阳发展的关键时期，要钱的地方很多，我也是天天愁得睡不着觉啊……” “有些地方我可能有些越权了，但全市一盘棋，我这个市委书记不得不全盘统筹，今后等你熟悉情况了，我可以放权给你，我可以向你保证，市财政的大笔支出都是我亲自把关的，每一笔钱都花在了刀刃上，而且市审计局每年年终都会进行审计，不可能有问题，你就别添乱了行不行？……” 段一凡很想反问左国勋自己作为市长想了解市财政的详细状况怎么能叫添乱？但这样一来他和左国勋的矛盾就直接激化了，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也并不确定左国勋是否在经济上有问题，还是受了李来运等人的蒙蔽，在没有掌握确实证据前他如果坚持现在就要审计介入查账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所以他很快冷静下来，至少表面上左国勋还是讲了软话，他正好借梯下驴，就点点头道：“行吧，那就等我再熟悉熟悉情况再说……” 李来运也暗松了一口气，他每年过手这么多钱，自然也是在其中玩了些手脚的，左国勋的管理风格是比较粗放的，自然察觉不了其中的猫腻，他上有左国勋护犊子，还有陈国涛等人沆瀣一气，要应付审计局的例行审计也不难，今天只是被段一凡突然袭击才有些乱了分寸，好在段一凡终究不敢跟左国勋硬杠，应该算是过关了。 等李来运离开，段一凡再次陷入了沉思，他虽然猜到李来运有问题，但他现在在宜阳孤立无援，就算想查李来运也无从查起，更拿不准左国勋到底有没有牵涉其中，如果连左国勋也有问题，那就更要慎重了，他这个市长是没有权力查左国勋这个一把手的，搞不好得惊动省纪委了。 这个问题显然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的，但他还是得想办法解决钱的问题，一个市长要是手里一点财权都没有那就是想不当摆设也得成摆设了！ 段一凡当然变不出钱来，只能向上级求援，正好他上任也快一个月了，正好借向上级汇报工作的情况去找星州市市长胡景润求援，看能不能想办法争取一点资金下来。 星州市是省会，市长胡景润自然是很忙的，段一凡一早赶到星州市政府，就看到市长办公室外排着长龙，全是等着向胡景润汇报工作的， 段一凡一看这情景，顿时心凉了半截，这么多人排队等着胡景润接见，自己怕是没戏了，相比胡景润这里排长龙的场景，自己这个市长办公室门外却是门可罗雀，还真让人唏嘘。 不过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段一凡还是得想办法争取一下，就直接找到胡景润的秘书宋刚，拿出工作证递了过去，赔着笑脸道：“宋秘，我是宜阳市的市长段一凡，刚过去上任一个月，想向胡市长汇报一下工作，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一下……” 宋刚还没有说话，旁边在排队等候的干部中就有人不悦地撇撇嘴道：“你是宜阳市长也得排队啊，你以为你这个县级市的小市长要见胡市长这位大市长那么容易啊？你问问今天来的有几个不是有头有脸的？……” 第896章 宋刚倒是没有拿架子，作为胡景润的身边人，他是知道宜阳市在胡景润心目中还是有些地位的，不久前胡景润还主动问起宜阳新任市长段一凡到任后下面有没有什么反映，所以宋刚对段一凡这个名字还是有些印象的，朝他点了点头微笑道：“段市长，你稍等一下啊，胡市长还在批阅文件，我进去请示一下，看他有没有时间见你……” 拿起桌上几份需要胡景润批阅的文件，宋刚轻轻敲了敲门，走进了里间办公室，胡景润当然知道外面有一大堆人在等着他接见，但他自然不会所有人都接见，只会有选择的接见他想接见的人，就见他一边低头批阅文件，一边头也没抬地问道：“外面都有些什么人啊？有什么事想向我汇报啊？……” 作为一名合格的市长秘书，宋刚自然是做足功课了，都不用看记录就流利的汇报道：“排第一个的是市城管局的赵局长，他八点不到就来了……” 还不等他说完，胡景润就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不见，不见，赵大海这家伙就是官迷，就他那水平还想调到国土局去当一把手，我没把他这个城管局长给撸了就不错了！……” 宋刚接着汇报道：“排第二个的是天水区的刘区长，他也是八点不到就来了……” 胡景润一听更不耐烦了：“不见，不见，刘光荣肯定是来找市里要钱的，我哪有那么多钱来填他的无底洞？让他自己想办法！……” 宋刚又接连报了好几个人名，都不是胡景润想接见的，听得胡景润越发烦躁，皱了皱眉头道：“怎么尽是些没紧要的家伙，不是来找我跑官就是想找我要钱，我哪有闲工夫见他们，要是没什么要紧人，就把他们都打发走吧，看着碍眼！……” 作为胡景润的秘书，宋刚自然是很能揣摩上意的，所以前面那么多人排队，他却一直没进来请示，因为他知道那些人胡景润都不想见，就不慌不忙地微笑道：“最后一个是宜阳市市长段一凡，老板您要不要见一下？……” 胡景润猛地一抬头，眉毛一扬道：“段一凡？我听说这小子去宜阳市上任以后天天窝在办公室看资料，办公室门都不出，我还以为他就准备当个窝囊市长呢！现在还知道主动找我汇报工作，看来也不是完全没救嘛，行吧，那就叫他进来吧！……” 宋刚走出市长办公室，直接对着排在最后的段一凡微笑招手道：“段市长，胡市长要见你，你进去吧！……” 周围那些排队的干部一听都傻眼了，段一凡最后来却第一个得到胡市长的接见，这是什么来头啊？就纷纷站起来有些不忿地问道：“宋秘，那我们呢？明明我们先来的，怎么他先进去了啊？……” 宋刚对付这些人自然多的是办法，把脸一板低喝道：“胡市长想见谁还需要你们同意吗？一会胡市长还有个会，后面没时间再见人了，你们都回去吧！……” 那些排队的干部哪来还敢聒噪，一个个垂头丧气的起身离开，离开的时候都是一脸羡慕嫉妒恨地望向今天的幸运儿段一凡，这家伙没有预约却能得到胡景润的单独接见，怕也是有些不一般啊！ 第897章 胡景润之所以愿意单独接见段一凡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这位大市长和段一凡这位小市长一样面临着同样的困局，星州是省会城市，所以市委书记是高配的，一把手吴海雄不仅是副省级干部，更是省委常委，压得胡景润这个市长有点喘不过气来。 好在吴海雄毕竟是副省级干部，格局还是有的，不想落个一言堂的官声，做得没那么现形，不会像左国勋那样明目张胆地直接插手政府事务，所以胡景润这个市长还不至于成摆设。 但也仅限于此，吴海雄虽不直接插手政府事务，但他的天然优势摆在那里，只要稍稍动动手腕就能让胡景润很难受了，比如说吴海雄器重左国勋，那胡景润在有关宜阳的事务上就基本上说不上话了，甚至有好几次左国勋还当众和他拍过桌子，让他很是下不来台！ 偏生左国勋还确实有傲气的资本，宜阳在他的带领下连年GDP翻番，从星州市四大卫星县（市）的老末变成了老大，这不就等于证明了吴海雄确实比胡景润有识人之明吗？他这个上级市的市长抓经济还不如左国勋吗？你说胡景润难受不难受？ 当然胡景润能当省会城市的市长，自然也不是全无根脚的，他虽没有能力和吴海雄直接掰手腕，但有能力把事情捅到省委高层那里去，比如宜阳市长的人选，左国勋力推陈国涛上位，吴海雄也表示首肯，但胡景润坚决反对，把事情捅到了省委高层，这才有了段一凡空降宜阳这回事。 胡景润是认真研究过段一凡的履历的，大家都评价段一凡是个不安分的人，这正合胡景润之意，左国勋如此强势，如果新任市长太安分怎么能搅动宜阳这潭水呢？ 所以胡景润一直在暗中关注段一凡到宜阳上任后的情况，哪知道段一凡这个不安分的家伙到了宜阳以后却像是突然转了性，天天窝在办公室看资料，门都不出，让胡景润大失所望。 好在后续段一凡的调研又让胡景润看到了一丝希望，段一凡把调研第一站放在老干部活动中心，说明这小子还是有些政治智慧的，现在又主动来找自己汇报工作，更说明这小子已经看清了形势，这是找自己这个大市长求助来了！ 当然这些心思胡景润是不会在段一凡面前流露出来的，他本以为段一凡肯定被左国勋的强势搞得很憋屈，肯定会一上来就向自己大吐苦水告左国勋的状，这样他就可以很自然地插手了。 哪知道段一凡只是汇报了一下他到宜阳上任后的工作情况，只字未提左国勋，胡景润皱了皱眉头，段一凡只字不提左国勋，他怎么顺理成章地借助段一凡和左国勋的矛盾插手宜阳事务呢？ 最后胡景润只能主动把话头往左国勋身上引，呵呵笑道：“一凡同志，你和国勋同志搭班子相处得怎么样啊？……” 虽然胡景润表达得很隐晦，绕了个大弯子，但段一凡何等聪明啊，恍然大悟，隐约猜到了胡景润的意图，怪不得胡景润谁都不见，独独接见自己呢？他之前也听说过左国勋当众和胡景润拍桌子的事，胡景润应该是想让自己当他的刀，利用他来对付左国勋！ 第898章 但段一凡并不想当胡景润的刀，更不想被利用，他要真和左国勋斗得不可开交，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两败俱伤，大概率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所以他就故意装糊涂道：“相处得还好吧，国勋同志工作作风很扎实，经常深入基层现场办公，忙得废寝忘食，我到宜阳上任后总共也才和他碰过两面……” 这显然不是胡景润想听到的话，他希望段一凡告左国勋的状，段一凡反倒给左国勋唱起赞歌了，心说这小子不会是认怂了吧？心甘情愿给左国勋当陪衬？ 当然胡景润也不能说段一凡说的不对，左国勋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工作起来不要命，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优点，既然段一凡不上趟，他只能继续把话头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摆摆手打断了段一凡的话，一脸严肃道：“一凡同志，我感觉你还没有完全进入角色，这样可不行啊，你这个市长要拿出魄力来，把政府这块的事务抓起来，一团和气是搞不好工作的，你要敢于担当，主动作为，让宜阳经济更上一层楼！遇到阻力不要怕，你可以向我汇报，我给你撑腰！……” 现在段一凡可以完全确定胡景润的真实意图了，胡景润就是想要自己给他当刀！但段一凡还想像刚才那样装糊涂就不行了，胡景润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装糊涂，那胡景润就该收拾他了！ 这下段一凡就有点进退两难了，他不想和左国勋斗，但同样不想得罪胡景润，他反应也快，装作兴奋地用力一拍大腿道：“胡市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有底气了，我这次来就是找您撑腰的，我这次下去调研发现了很多问题，都是急需解决的，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我们市财政局一分钱都挤出来了，您能不能……” 胡景润一听脸就黑了，他说的“撑腰”和段一凡说的“撑腰”可不是一回事，他最烦下面的干部来找他要钱，星州市的财政同样紧张，他也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用，所以刚才外面排队来找他要钱的干部他一个都不见。 他不悦地再次打断段一凡的话火道：“打住！现在哪个市的财政不紧张？都来找我要钱我上哪里给你们弄去？再说市里今年已经给你们宜阳额外拨了多少钱了？加起来得有十几亿了吧！其他区县（市）都有意见了，说市里太偏心你们宜阳，你还好意思来找我要钱？门都没有！你要没有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我一会还有个重要会议……” 怪不得胡景润火大，市里给宜阳的这十几亿拨款都是左国勋绕过他特意找市委一把手吴海雄特批的，其他的区县（市）负责人觉得不公平，却又不敢找吴海雄抱怨，全跑他这里叫屈，他能不窝火吗？这让他对段一凡越发失望，所以直接下了逐客令。 段一凡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来找胡景润要钱，才开口就被胡景润给拒绝了，市里的干部知道自己没要来钱，更会觉得自己这个市长没用，还怎么打开局面啊？ 第899章 但段一凡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他心神一转，胡景润明显是想利用自己给他当刀，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达成自己此行的目的呢？ 他装作十分委屈地苦笑道：“胡市长，市里拨给宜阳那十几亿都是我上任之前的事，正因为我才更需要您给我撑腰啊！下面的干部会说我这个市长没来之前左书记给宜阳弄来了十几亿，我这个市长来了以后却一分钱却弄不来，那我这个市长和左书记比是不是太无能了啊？我这个市长还怎么当啊？还怎么开展工作啊？……” 胡景润一听也不由心神一动，段一凡虽然没有说愿意给他当刀对付左国勋，但也隐约表露出了想和左国勋别苗头的意思，想想段一凡说的不无道理，书记管官帽子，市长管钱袋子，段一凡要想和左国勋争人事权肯定没戏，要是手头连一点财政权都没有，那更别想和左国勋别苗头了。 自己想利用段一凡当刀，要是一点支持都不给段一凡也确实说不过去，所以胡景润略一沉吟，就放缓语气道：“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这样吧，我让市财政想办法挤出一千万给你，作为你的市长基金，由你亲自掌控，你要是还打不开局面就怪不得别人了……” 一千万虽然离段一凡预想的有些差距，但省点花也能解决不少事了，这趟也算是没白跑，就站起来连声感谢道：“谢谢胡市长，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一定会尽快打开局面！……” 胡景润也被段一凡搞得有点心累了，挥挥手道：“行吧，光表决心没用，我要看到你的行动和成绩，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等段一凡走后，胡景润才慢慢回过味来，不对啊，到最后段一凡也没撂句实话到底愿不愿给他当刀对付左国勋，反倒是从自己紧巴巴的钱袋子里忽悠走了一千万，难道说一心想当渔翁的自己反倒被段一凡给算计了？ 不过想想也对，段一凡真要是只知道莽的愣头青，胡景润又怎么可能指望他能斗得过在宜阳声望如日中天的左国勋呢？ 想到这里，胡景润的嘴角不由微微翘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这小子倒也有点意思，我现在还真有些期待看到你这只小狐狸能不能斗过左国勋这头老虎了？……” 回到宜阳后，段一凡就把自己认为花钱不多却又急需解决的问题都列了出来，预估了一下费用，从胡景润要来的一千万分配下来应该还能预留个四百多万，自己的这个市长基金应应急应该还是可以的。 然后段一凡就再次把李来运叫了来，把自己从市里要来一千万做市长基金的消息告诉了他，又把自己罗列的清单给了他，让他按照上面的清单第一时间把钱拨下去， 担心李来运阳奉阴违，段一凡严厉警告道：“这一千万是我找胡市长特批的市长基金，除了我任何人都没有审批权，每一笔钱都必须专款专用，我们必须本着花小钱办大事的原则，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李来运没想到段一凡真能从星州市财政要到钱，还是胡市长特批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要想从胡景润手里要到钱有多难，这让他暗暗心惊，这个段一凡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能从胡市长那里要到钱，他自然不敢打马虎眼，忙不迭地道：“是，我一定坚决您的指示，保证专款专用……” 第900章 别看段一凡要来的钱不多，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段一凡在之前的调研中没有轻易表态，却不声不响地从市里要来了钱把问题给解决了，虽然解决的只是小部分，花钱也不多，这就却给干部们留下了干实事的印象，这比那些只会空口许诺还经常说话不算数的领导强多了。 就比如老干部提的没车看病难老干部活动中心设施陈旧要更换的问题，老干部们几乎是年年提，一直没解决，但段一凡一来就把这个问题给解决了，花了不到五十万块钱，却赢得了老干部们的交口称赞，提到段一凡就直竖大拇指。 陈国涛本想着看段一凡的笑话，现在却落空了，更让他恼火的是段一凡现在成立了市长基金，上面的钱除了段一凡连他这个常务副市长都无权动用。 所以他就忍不住跑到左国勋那里烧阴火：“左书记，您要小心这个段一凡啊，他搞这个什么市长基金是别有用心，就是想和您别苗头，还有他很会收买人心，帮老干部活动中心配了两台新车，现在那些老干部都帮他说好话……” 好在左国勋大事不糊涂，没有听信陈国涛搬弄是非，瞪了他一眼斥责道：“人家能从上面要来钱那是人家的本事，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帮老干部解决没车看病难的问题不好吗？你也有退休的一天！这个问题早该解决了，是我一直没顾得上，这事段一凡办得不错！你把心思多放在工作上，别一天到晚整些没用的！……” 这次的事确实让左国勋对段一凡的印象有所改变，他很清楚现在要从市里要到钱有多难，说明段一凡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像老干部们没车看病难的问题，他一直没太重视，现在段一凡给解决了，证明段一凡还是能办事的，虽然不算什么大事，但也算是帮自己查漏补缺了。 因为对段一凡的印象有所改变，所以左国勋对待段一凡的态度也所改变，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慢，见到段一凡也会微笑打招呼，客气地寒暄几句，至少在外人看来，两人的关系还算和谐，称得上一团和气。 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除非段一凡甘愿成为左国勋的附庸，否则以左国勋的强势作风，这种表面上的一团和气存在不了多久。 这不，在今天的常委会上，段一凡就再次见识了左国勋近乎不讲理的强势作风，和他发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冲突！ 今天的常委会不是段一凡上任后第一次参加的常委会，但之前的几次常委会都是传达上级文件精神，并没有讨论什么重大事项，所以今天的常委会才是段一凡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参与宜阳市重大决策的常委会！ 参会前段一凡已经拿到了市委办的通知，知道今天常委会的主要议题是讨论干部提拔，段一凡刚上任不久，对下面的干部情况都不是很熟悉，而且书记管干部，他也没打算在这次常委会上对干部提拔问题指手画脚。 但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参与宜阳市重大决策的常委会，该做的功课还是要做足，让秘书找来了这次拟提拔的几名干部的履历资料认真查阅了一下。 第901章 这种讨论干部提拔议题的常委会向来是常委们比较感兴趣的，谁不想提拔几个自己人培植自己的心腹？即便提拔的不是自己人也可以利用手里的表决权做一些交换得到一些利益，这不正是大家都想进常委班子的一大原因吗？一句话就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仕途命运，上位者哪个不喜欢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 当然，一般到了上会讨论环节，拟提拔干部的人选都是差不多确定了的，大家在会前基本都已经达成了共识，不会有太大的变数。 其实常委们有时候也期待能有点变数，这样才有意思嘛，凭借参加常委会的优势，在会后把变数的细节传递出去也是一份不小的人情，更能显示常委的非凡地位。 不过这种情况在左国勋主政宜阳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以左国勋的强势作风，他不可能允许任何变数的出现，那是对他这个一把手权威的挑衅，是绝不能容忍的！ 会议一开始都很正常，先是由组织部长何学问提名这次拟提拔干部人选拟提拔职务，介绍拟提拔干部的基本情况，组织部推荐提拔的理由等等，然后就是各常委发言表态，没不同意见就直接举手表决通过。 前几个拟提拔干部人选讨论都很顺利，除了段一凡投的是弃权票基本都是赞成票，段一凡投弃权票的理由也很充分，他刚来不了解情况，而左国勋也不觉得段一凡这是驳他的面子，相反段一凡弃权了就更没有人有资格跟他抢夺常委会的话语权了，他巴不得段一凡一直弃权下去呢。 变数出在最后一个拟提拔干部人选上，最后一个拟提拔干部叫潘嘉林，拟由开林乡乡长提拔为白马乡乡党委书记，潘嘉林是左国勋看中的干部，所以特意把他放在了最后。 组织部长何学问知道潘嘉林受左国勋看中，所以推荐辞全是溢美之词：“潘嘉林同志是一位德才兼备的优秀年轻干部，务实肯干，锐意进取，清正廉洁，原则性强，在担任开林乡乡长期间，他带领全乡百姓发家致富，大力推广龙虾养殖，办龙虾美食节，让开林乡人均年收入翻了两番……为了能让潘嘉林同志的能力得到更好的发挥，挖掘人才潜力，我们组织部拟推荐他担任白马乡乡党委书记职务！……” 左国勋最喜欢提拔懂经济的基层干部，只要经济抓得好，他就认为你有能力，这和他自身的经历也有关，他当年就是靠带领老百姓种葡萄致富一步步提拔上来的，在潘嘉林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会对潘嘉林青眼有加！ 接下来就是常委们发言表态，常委们都知道潘嘉林是左国勋看好的干部，纷纷表态对提拔潘嘉林表示赞同，只是轮到纪委书记傅展博发言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突然道：“潘嘉林同志能力确实很强，不过我们市纪委不久前有接到过关于他的举报信，说他生活作风有问题，跟乡里的某些女干部关系不太正常……” 第902章 会议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出变数了！常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的愕然，这个傅展博是哪根神经搭错了，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左书记肯定会发飙啊！ 傅展博其实也很无奈，他也知道这样做会触怒左国勋，但是作为纪委书记，他不能在收到潘嘉林的违纪举报后还在讨论潘嘉林提拔议题的会上一言不发，这不仅有违他的良知更是严重的失职！ 果然左国勋一听就火了，他目光如火地死死盯着傅展博厉声质问道：“展博同志，你接到的是实名举报还是匿名举报？你们市纪委接到举报后有没有进行调查？有没有掌握实质证据？……” 傅展博就有点被左国勋的骇人气场给镇住了，目光躲闪地道：“是匿名举报，接到举报后我也安排了人去开林乡进行了调查，确实有一些传言，造成了一些不良影响，实质证据……暂时还没用掌握！……” 左国勋一听就更有底气了，按规定只有实名举报纪委是必查的，匿名举报可查可不查，更何况傅展博查了还没能掌握实质证据，那就更不是问题了。 “砰！”左国勋用力一拍桌子，气势逼人地继续对傅展博厉声道：“搞匿名举报的那都是见不得光的人，更何况你们调查了也没有掌握实质证据，那说明就是纯粹的捕风捉影！就凭一封捕风捉影的举报信，我们就要断送一名有能力的年轻干部的前程吗？！……” 说到这里他更是直接扣起了大帽子，用手指用力敲着桌子道：“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为什么还有人总喜欢用这种捕风捉影的所谓生活作风问题来阻碍我们的人才提拔？这是安的什么心？在我看来这就是公然在和我们发展经济的主旋律唱反调！其心可诛！展博同志，你作为纪委书记，你觉得在今天这样严肃的场合，把这样一封极不严肃的举报信拿到会上来讲你觉得合适吗？！……” 傅展博被左国勋连珠炮般的炮轰给搞懵了，他只是提了一嘴，左国勋就开始上纲上线了，他要继续坚持的话必然会遭到左国勋更猛烈的攻击，而且就算自己反对也改变不了局面，其他常委肯定会站左国勋那边，最终还是会通过潘嘉林的提拔决议，自己何苦做这个恶人呢？ 想到这里，傅展博也不再坚持了，退缩道：“额，确实有些不太合适，那我没意见了……”说着还主动举起了手投了赞成票。 但就在此时，另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又突然出现了：“我反对！……” 常委们再一次愣住了，是谁这么头铁在傅展博已经遭遇了左国勋劈头盖脸的重击后还敢跳出来投反对票？待看清楚说话之人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玩味的表情，这下有好戏看了！ 不用我说大家都猜到了，说话的正是段一凡！ 左国勋定定地望着段一凡，这个段一凡在抽什么风？他之前不是一直都在投弃权票吗？怎么自己才把傅展博给打压下去他又冒出来了？ 第903章 左国勋并没有如众人预料的那般怒不可遏地马上发火，而是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自顾自地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随手把打火机往会议桌一扔，眯着眼睛透过弥漫的烟雾死死地注视着段一凡冷冷问道：“一凡同志，你之前投弃权票，说你刚来不了解情况，现在怎么突然投反对票了？难道你突然就了解情况了？希望你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虽然左国勋看起来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因为左国勋烟瘾并不大，只有在极其烦躁的时候才会抽烟，尤其他是在常委会会场这样的公开场合抽烟，说明他已经准备不顾场合地暴走了！ 段一凡也表现得很平静，淡淡地道：“前面讨论的几个干部情况我确实不怎么了解，所以投了弃权票，只有这位潘嘉林同志的情况，我倒是有些了解，因为几天前我也和展博同志一样接到了一封关于潘嘉林生活作风问题的举报信，我随后安排我秘书小罗去到开林乡调查了解情况……” “刚才展博同志可能说得比较含蓄，根据小罗在开林乡了解到的情况，潘嘉林生活作风问题并不是空穴来风，很多人都知道，甚至他的妻子都闹到乡政府去了，影响相当恶劣！我认为这样品德有问题的干部不应该提拔，所以我投反对票！……” 左国勋却并没有接受段一凡的解释，冷哼一声道：“就这？我就问你，你有没有掌握实质性证据，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那就是捕风捉影！……” 段一凡却是不慌不忙地回应道：“我确实暂时还没有掌握实质性证据，如果我有实质性证据，那我们今天要讨论的就不是潘嘉林应不应该提拔的问题，而是应不应该处分的问题！至少我了解到的当地群众对潘嘉林同志的评价和何部长推荐辞里的评价不一样，我们不能带病提拔干部，要提拔也必须等调查清楚后再提拔！……” ”带病提拔“这四个字刺激到了左国勋的神经，他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拍案而起震怒道：“是不是带病提拔你说了不算！我们今天在座九位常委，只有你一票反对，按少数服从多数原则，你的反对无效！潘嘉林该提拔还是要提拔！……” 段一凡并没有被左国勋的暴怒吓住，语气平淡地道：“那我保留意见，而且我要求今天的会议纪要必须详细记录我们投票的全过程，特别是我投反对票的理由一定要记录在案！这是我的权利！……” 这就反将了左国勋了一军，如果按照段一凡的要求，把投票的全过程及段一凡投反对票的理由详细写进会议纪要，那就等于左国勋必须要长时间为潘嘉林背书，一旦将来潘嘉林查出确实生活作风有问题，那这份会议纪要就会成为左国勋坚持“带病提拔”干部的铁证，会对他的仕途带来不利影响。 第904章 这下左国勋就有些进退两难了，如果他坚持要提拔潘嘉林，那就得赌潘嘉林将来确实不会被查出问题，否则那顶“带病提拔”干部的帽子就会扣到他头上。 但如果他放弃提拔潘嘉林，那就等于向段一凡低头，肯定会对他的威信造成打击，这同样是他不能接受的。 此时的左国勋就像一头红了眼的野牛，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如火地死死地盯着段一凡，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显然正处在暴走的边缘，从没有人能在常委会上把他逼到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目光能杀人，只怕段一凡已经被他“凌迟”了！ 段一凡却依然只是目光平静地和左国勋对视着，显然丝毫没准备退让！ “啪啦”一声脆响，暴走的左国勋把手用力一扫，将桌上一个白瓷茶杯扫落在地，摔得粉碎，然后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常委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左国勋直接暴怒离开，实质上就把提拔潘嘉林的决议给搁置了，这就意味这场博弈最终的胜方是段一凡！ 这个结果让常委们半天都没回过神来，一向强势的左书记居然输了，输给了初来乍到的段一凡？！ 回过神来的常委们神情复杂地望了望段一凡，纷纷起身离开，只有段一凡没有起身，静静地在会议室坐着，他知道虽然表面上今天的常委会他赢了，但也彻底激化了他和左国勋的矛盾，他今后的工作将更加不好开展！ 沉思良久，段一凡才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发现楼梯口站着一个人，正是纪委书记傅展博！ 傅展博脚底下散落着几个烟头，显然在这里站了有些时间了，段一凡望了傅展博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傅书记，你这是在等我？……” 傅展博犹豫了一下，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道：“段市长，要不要一起到天台上抽根烟，我有几个问题向你请教一下……” 段一凡虽然不怎么抽烟，但这根烟代表着傅展博的善意，他当然得接，接过烟却没抽，夹在手里，跟着傅展博顺着楼梯走上天台，这才微笑道：“傅书记千万别说什么请教，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傅展博神情复杂地望了段一凡一眼道：“段市长，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你，但是通过你上任以来这段时间的表现，我感觉你并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这段时间也一直很低调，为什么今天的常委会上你突然表现得这么强势，直接和左书记硬刚，寸步不让呢？你就不怕得罪了左书记，今后的工作不好开展吗？……” 段一凡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会让很多人感到不解，为什么之前一直保持低调，对左国勋的强势也是处处忍让，委屈求全，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和左国勋硬刚，最后的结果更是直接打脸左国勋，这前后不一的表现很容易让人觉得段一凡之前就是一直在伪装，今天的突然发难也是蓄谋已久，是个非常阴险的人！ 第905章 一旦段一凡给人留下阴险小人的印象，那就真是人嫌狗弃，更难在宜阳立足了，傅展博不相信以段一凡表现出来的睿智会想不到这么做的严重后果，而段一凡给他的感觉也不像是那种阴谋家，所以才特意在楼梯口等段一凡问个清楚。 段一凡猜到了傅展博这样问的用意，坦诚道：“傅书记，来宜阳上任之前，我就听说了左书记很强势，在宜阳威望很高，我要想给他当好副手不容易，所以来之前我就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只要不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我都会尊重左书记的意见，哪怕是自己暂时受点委屈也没关系，但是如果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我作为一名党员，绝不能因为怕得罪人就放弃自己的原则！……” 傅展博却不相信这是段一凡的真心话，狐疑道：“不至于吧，今天的事情应该还算不上大是大非的问题吧，只是一个乡党委书记的提拔人选而已，而且这个潘嘉林虽然生活作风不怎么好，但能力还是有的……” 段一凡坚定地一挥手道：“不！这对我来说就是大是大非的问题！从表面来看，一个乡党委书记的人选确实不算什么，但傅书记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提拔的这个干部品德有问题，我们没有反对，这个干部将来很可能还会提拔到更高的位置，一旦这个干部将来出了问题，会给老百姓给他执政的地方造成多大的伤害？就好比身体的一个小器官出了问题，如果我们放任不管，等小毛病成了癌肿瘤，那是不是悔之晚矣！……” 傅展博吃惊地望着段一凡，段一凡的语调虽然不高，却震耳发聩，发人深省，就凭这一番话，段一凡所站的高度就让他望尘莫及，而且他听得出段一凡不是在唱高调，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这么认为！ 想到这里，傅展博有些惭愧地感叹道：“一凡同志，你说得对，在这方面我就不如你，作为一名纪委书记，很多时候我明知道有问题，但因为怕得罪左书记，我没能坚持到底，选择了和稀泥，真的很惭愧！……” 段一凡拍了拍傅展博的胳膊，沉声道：“展博同志，纪委的工作非常重要，就相当于人体的免疫系统，如果不能及时杀死清除人体内的病菌毒瘤，迟早会出大问题，而且我相信左书记也不是不讲原则，只是忠言逆耳，他一时接受不了，但我们和他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让宜阳的明天更美好！等他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宜阳好，他一定会理解我们的！……” 傅展博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谢谢你的提醒，一凡同志，我想明白了，要搞好纪检工作就不能怕得罪人，过去我做得不好，但以后我一定会改正！该出手时就出手！……” 响鼓不用重锤，既然傅展博已经有了觉悟，所以段一凡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主动向傅展博伸出了右手，傅展博犹豫了一下，他当然明白段一凡伸手是什么意思，那是要和他结盟守望相助，但他又担心和段一凡结盟会引起左国勋的猜忌，所以有些犹豫。 第906章 段一凡仿佛猜到傅展博的顾虑，微笑道：“展博同志，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我无意搞什么个人小圈子，我只是需要志同道合的同志！……” 听到这话，傅展博不再犹豫，也伸出了右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官场上的事没有不透风的墙，常委会上的事很快悄悄在宜阳市的干部中传开了，掀起了轩然大波，上任以来一直很低调的新市长居然敢跟左书记硬刚？关键是一向强势无比的左书记最后居然没干过初来乍到的段一凡？这也太让人震惊了！ 对于这一消息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段一凡是蓄谋已久，故意借这次干部提拔人选的事向左书记发难，就是个阴险小人的！ 有说段一凡是扮猪吃老虎，上头有人，所以敢和左书记在常委会上硬刚，但左书记在宜阳根深蒂固，别看段一凡这次占了上风，但在宜阳要想斗过左书记是不可能的，最终倒霉的还是段一凡！ 不过经过这件事后，倒是没有人再敢无视段一凡这位新市长的存在，人家在常委会是有发言权的，就算斗不过左书记，要收拾下面这些干部还是很容易的！ 而段一凡和左国勋的关系也彻底降到了冰点，左国勋见到段一凡就是一副黑脸，话都不跟他讲一句，更别说坐下来跟他沟通事情了！ 当然哪怕左国勋再不待见段一凡，要想完全和他不碰面也是不现实的，段一凡是市委常委，市里的重大决策都是要上常委会讨论的，要想完全绕开段一凡也是不可能的。 左国勋最近一段时间的心情都很不好，似乎自打上次段一凡在常委会上和他起冲突后，就诸事不顺，比如他非常重视的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就阻力重重。 对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左国勋是寄予了厚望的，如果这个项目能够打造成功，宜阳市的城区面积将扩大一倍，同时带动宜阳市GDP增长再翻一番，到时候凭借这耀眼的政绩，左国勋再进一步成为副厅级干部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甚至星州市委书记吴海雄都找他谈过话了，说只要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能打造成功，就会推荐他出任星州市常务副市长，成为省会城市的常务副市长，他今后的仕途道路就宽了！ 这是有成功案例的，星州的桃溪湖项目就很成功，桃溪湖的原址原本是一片荒地，星州市在那里造了一个人工湖，却带动了一个区域的腾飞，如今那里成了星州有名的富人区，荒地也变成了寸土寸金的黄金商圈！ 所以左国勋想复制桃溪湖项目的成功经验，在宜阳打造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当初这个项目立项的时候也是有一些反对的声音的，因为这个项目投资太大了，总投资高达近百亿，宜阳市终究不能跟星州这个省会比，有没有能力运作这么大的项目？最后左国勋力排众议，一锤定音，定下了这个项目！ 但尽管左国勋很重视，倾全市之力来打造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但情况却不尽如人意，项目立项半年多了，现在连征地拆迁工作都还没完成！ 第907章 所以左国勋准备召开一次常委扩大会议来推进这件事，但想到召开常委扩大会就不得不和段一凡碰面他就又有些烦躁，万一这家伙又在常委会上和自己唱反调，那他就被动了。 但左国勋再不情愿，这个常委扩大会议还得开，他不是不能绕过常委会直接推进项目进展，但这也一来如果项目依旧推进不利，责任就全得由他来背了，左国勋虽然有时候有点莽，但这点政治智慧还是有的，大事必须集体决策，有责任大家背，这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的基操！ 因为是常委扩大会，所以除了九位市委常委参会外，还通知了具体负责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打造的宜阳城投和宜阳城发两家公司负责人，以及负责项目拆迁工作的拆迁办负责人来参会。 参会众人一进会议室看到左国勋阴云密布的黑脸，就知道今天的会议会有不少人挨骂了，一个个噤若寒蝉，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果然会议一开始左国勋就启动了怒火狂飙模式，用手指重重地敲打着桌面怒喷道：“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重要性不要我多说了吧，我现在就想知道为什么项目立项半年多，进展还是这么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本来我已经向国内著名的几大地产开发商恒发集团、万克集团、华强集团发出了邀请，请他们过来实地考察，在清溪湖湿地公园旁边建大型城市商业综合体、高档小区，但现在项目进展如此缓慢，项目现场根本没法看！投资商来了我都没脸给人介绍！这样子能引来投资吗？！……” 一顿狂喷之后，左国勋见还是没人说话，就直接开始点名了：“国涛同志，这个项目是你具体负责的，你先说！……” 陈国涛深受左国勋器重，自然是最清楚他脾气的，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辩解，越辩解左国勋骂得越狠，干脆直接摆问题：“好的，左书记，我先向大家汇报一下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基本进展情况……作为项目具体负责人，项目进展缓慢，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场我要向左书记和大家做检讨……”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道：“当然项目进展缓慢也确实是遇到了一些客观难题，我能力有限解决不了，正好在今天会上提出来，大家群策群力，一起想办法……第一大难题就是资金难题，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总投资是98亿，但市里只给了十个亿的项目启动资金，这十个亿也就勉强够支付征地拆迁款，后续资金不到位的话，项目推进难度确实很大……” 这时左国勋突然插话道：“我打断一下，这个项目投资大，项目资金紧张，这十个亿的项目启动资金还是我去找吴书记磨了整整一个月嘴皮子磨来的，所以我才让城投和城发两家公司来共同开发这个项目。没钱可以找银行贷款，找建筑公司垫支，办法总比困难多！王定发（城投公司总经理）、刘开源（城发公司总经理）你们两个说说，你们都想了什么办法解决资金问题？！……” 第908章 王定发和刘开源对视了一眼，都是满脸的惶恐，这两人就没有陈国涛机灵，还试图辩解一下，哭丧着脸解释道：“左书记，我们确实尽力了，办法都想尽了，银行那边根本不给我们贷款，说我们负债太多了……建筑公司也不愿意垫资，我们其他的项目本身就还欠了不少工程款没有付，再让他们垫资他们也确实垫不起……” 其实左国勋也知道王定发和刘开源说的是实情，这几年宜阳飞速发展，大项目一个接一个，中间很大一部分资金都是银行贷款，但现在银行也很注意风险管控，不可能无限制地给你贷款，而且银行是直线管理，别说王定发和刘开源，就是左国勋这位市委书记的面子人家都不一定卖，因为人家给你批贷款是要担风险的！ 原本左国勋的想法是先想尽办法把项目启动，只要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能够打造成功，必然会带动周边的土地增值，到时候卖地的钱足以填补项目开发的投资缺口，项目就彻底盘活了。 但这个想法却只是左国勋理想的想法，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能否打造成功还是个未知数，万一不成功，花巨资拍下的土地不就砸在手里了吗？所以现在无论是银行还是投资商都还在观望，不肯轻易下场。 当然知道归知道，左国勋是不可能把所有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的，要不然要城投和城发公司干什么？ 所以左国勋立刻用力一拍桌子，指着王定发和刘开源怒斥道：“你们少给我讲客观原因！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你们两家公司至少一家想办法筹措20个亿的项目建设资金，让项目全面动起来，你们解决不了，那我就换人！我手里没钱，但想当城投城发公司总经理的干部有的是！……” 王定发和刘开源哪里还敢说话，城投公司和城发公司总经理的位置可是肥差，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所以两人也只能先硬着头皮嗫嚅着先应承下来再说！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段一凡皱了皱眉头，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他虽然没怎么参与，但对这个关系宜阳未来发展大计的项目他是不可能不做了解的，对左国勋希望复制星州桃溪湖项目成功经验通过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推动宜阳发展的想法他并不反对，但对项目资金缺口太大可能引发的隐患也很是担忧。 刚才左国勋通过硬行摊派的办法把资金问题压到了城投和城发两家公司头上，这样的方式看似很霸气，表面上看好像问题已经解决了，但其实隐患不小，王定发和刘开源从正规渠道没法筹来资金，为了保住位置很可能会铤而走险想歪招，比如说通过贿赂银行工作人员通过虚构资产评估造假抵押资产等方式去套取银行贷款，这样的行为不仅违规也违法，一旦暴雷，那问题就大了！ 不过段一凡现在和左国勋关系紧张，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解决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资金问题，现在站出来唱反调显然不合适，所以他想了想最后还是选择了继续沉默。 第909章 左国勋却很享受自己这种霸气解决问题的方式，这也是他的一贯风格，只要结果不管过程，处理问题从不拖泥带水，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问题的人！ 所以干净利落地“解决”了第一个难题后，他本来有些阴沉的心情都好些了，意气风发地对陈国涛挥挥手道：“还有什么问题，你继续说！……” 陈国涛一看左国勋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今天应该可以过关了，继续道：“项目面临的第二大难题就是拆迁问题，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涉及的拆迁户比较多，总共有一千三百二十六户，这些拆迁户觉得政府的拆迁标准太低了，对拆迁工作十分抵触，拆迁难度很大，还发生了好几次群体事件……” “多亏了左书记上次亲临现场办公，宣传国家拆迁政策，耐心做拆迁户的思想工作，才让拆迁工作得以顺利推进，目前百分之九十的拆迁户都已完成拆迁，但还有百分之十没有拆迁……” 左国勋脸色又有点难看了，拆迁工作的难度在哪里他其实是清楚的，刚才陈国涛往他脸上贴金说是他现场办公做拆迁户的思想工作才让拆迁工作得以顺利推进，但真实情况其实是他那天去现场办公就被拆迁户给围起来了，他给拆迁户做思想工作讲得口干舌燥都毫无效果。 最后左国勋发了狠心，调动了近两百警力，抓了一批挑头的“刺头”，这才让拆迁工作得以推进。 至于为什么百分之九十都拆迁了独独剩下的百分之十拆不下来，他也是知道原因的，因为这剩下的百分之十都是关系户，而且个个来头不小，其中有些人就连他左国勋都得罪不起！ 当然这种事是绝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所以他再一次打断了陈国涛的话，敲着桌子道：“我当然知道拆迁工作难度大，要不然专门成立拆迁办干什么？我多次强调过拆迁工作要注意工作方式方法，要脸皮厚霸得蛮耐得烦！一次不行去两次，两次不行去十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就不信有啃不下的硬骨头！刘德山，你是拆迁办主任，你说说你是怎么开展工作的？……” 刘德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硬着头皮站起来，哭丧着脸道：“左书记，这些拆迁户很多都只是房产挂了名，并没有住在那里，我们见人都见不到，就算好不容易见着人了，人家根本不鸟你，这工作没法做啊！……” 陈国涛一看左国勋脸色越来越难看就知道要糟，知道如果刘德山再辩解下去左国勋就要发飙了，解决不了问题就换人那套又要来了，但刘德山这个拆迁办主任是他提拔起来的，算是他的心腹，他还是要保的。 可他要是保刘德山，搞不好就会引火烧身，要是左国勋把剩下百分之十的拆迁工作硬压到他头上，他也得抓瞎！ 这时他突然看到对面一言不发的段一凡，顿时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对左国勋赔笑道：“左书记，德山他确实尽力了，您也知道，剩下那些拆迁户大都是有来头的，德山这个拆迁办主任分量太轻了，人家不鸟他也正常，估计我去也得碰一鼻子灰，得有个更有分量的人去谈才行，您日理万机肯定抽不出身，我建议不如让段市长来负责这件事情，除了您也就只有段市长有这个资格了……” 第910章 左国勋眼睛一亮，他当然知道这是陈国涛的祸水东引之计，这拆迁难题连他都觉得挠头，人生地不熟的段一凡要啃下这块硬骨头难度更大，如果段一凡啃不下来，正好可以打击段一凡的威信，你一个市长连拆迁办主任的活都干不好，还怎么当这个市长啊？ 如果是之前，左国勋或许还不屑于玩这种阴谋诡计，但上次段一凡在常委会打他的脸确实激怒了他，想着这样整治一下段一凡也好，打掉段一凡的气焰，以后就没人敢在常委会上和自己唱对台戏了！ 就怕段一凡未必会愿意接这个烫手的山芋，段一凡又不傻，肯定能看出这是陈国涛的祸水东引之计，怎么可能明知是坑还往里面跳呢？ 他也不可能像对待王定发和刘开源一样，段一凡毕竟是市长，不是他想换就能换的，到时候公然驳他的面子，他也下不来台。 所以他只能强挤出一丝笑容，转头看向段一凡用商量的口吻道：“一凡同志，你也来这么长时间了，情况应该也熟悉得差不多了吧？这个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是咱们市目前投资最大最重要的项目，你这个市长也要多关注啊，刚才国涛的同志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啊？……” 出乎左国勋的意外，段一凡根本没有找理由推三阻四，直接十分干脆地点头道：“行，这项工作就交给我了！……” 不仅是左国勋意外，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段一凡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全都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心说这个段一凡真是头铁啊，什么活都敢接！ 会议结束后，傅展博故意拖在段一凡后面，等其他人都离开之后，连忙一把拉住段一凡，焦急地道：“段市长，拆迁这事不能接啊！你难道看不出拆迁这是陈国涛在给你挖坑吗？！……” 段一凡却是微微一笑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他给我挖的坑，但这拆迁工作总得有人干吧？市里投了这么多钱开发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难道就因为拆迁工作不好做就让项目停在那里？我作为市长，我不干谁干？……” 傅展博有些无语地望着段一凡，他是真心担心段一凡才特意留下来提醒，但段一凡根本没意识到这中间的难度有多大，所以才在这里唱高调，就有些负气地摆摆手道：“行，行，你觉悟高！你当我没说！……”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段一凡苦笑着摇了摇头，连唯一和自己交好的傅展博都被自己气走了，他也有些怀疑自己这么干脆地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但其实有些话段一凡没有对傅展博说，他之所以如此干脆地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是因为他意识到这固然是陈国涛给他挖的一个坑，但同时一个他破局的好机会！ 如果他能成功解决掉拆迁难题，就能快速树立起市长的威信，堵住那些质疑他能力的人的嘴，同时也能改变左国勋对他的印象，让他意识到自己这个副手是能帮到他的，是能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的！ 第911章 更重要的是段一凡可以借助这件事名正言顺地介入清溪湖湿地公园这个事关宜阳未来的重大项目，将来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打造成功，这同样是他的政绩，任何人都无法抹杀！ 既然已经决定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段一凡就不会再瞻前顾后，第二天一上班就赶去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工地现场，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占地足有7000多亩，全部用围挡围起来了，围挡上面还全部蒙上了喷绘布，上面印着清溪湖湿地公园的设计效果图，看起来还是挺像那么回事的，只是时间有点久了，喷绘有点褪色，就显得没那么漂亮了。 但走到围挡里面的区域就比较凌乱了，各种建筑垃圾材料堆得到处都是，七零八落地停了几台挖机，但挖机都有些生锈了，显然有日子没动了。 拆迁区那边则是一片残垣断壁，有几个工人懒洋洋地在那里清理着，按这进度还不知道多久才能清理出来呢！拆迁区的一角还有一片房子耸立着，应该就是那还没拆迁的百分之十的拆迁户了。 拆迁办就在拆迁区旁边的一片建筑板房里，拆迁办主任刘德山没想到段一凡来得这么快，有些慌张地道：“段市长，您…您怎么来了？……” 段一凡瞟了刘德山一眼，呵呵笑道：“怎么？我不该来吗？昨天常委扩大会上左书记把拆迁任务交给我，我当然要来了！……” 刘德山慌乱地连连摆手道：“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您来之前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也好准备一下，把资料整理整理……” 段一凡摆摆手道：“你不用准备什么，给我腾一间办公室出来，拆迁完成之前我就在这里办公了，资料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整理……” “啊？”刘德山彻底傻眼了，他打死也没想到段一凡居然要到拆迁办来办公，那还玩个屁啊，天天在段一凡这个市长眼皮子底下，那他这个拆迁办主任逍遥快活的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所以他连忙劝阻道：“段市长，这不太合适吧？这里条件实在太简陋了！……” 段一凡懒得跟刘德山墨叽，挥挥手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比这更简陋的办公室我都待过，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先去把那些没拆迁的拆迁户基本资料拿来给我看看！……” 刘德山没办法，只能先把段一凡请到自己办公室，苦着脸道：“段市长，您就先在这里委屈一下吧，我去找资料……” 过了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大摞资料回来了，放到办公桌上后就挠着头道：“段市长，不好意思，我可能要向您请几天假，刚才我老婆来电话，说我岳父不小心摔倒把腿摔断了，让我陪她回去看一下，我老婆家在外地，来回要好几天……” 段一凡抬头望了刘德山一眼，他有点怀疑刘德山话的真实性，刘德山的岳父早不摔倒迟不摔倒，偏偏自己来拆迁办就摔倒了，这也有点太巧了吧？ 第912章 段一凡当然不会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来，不管刘德山是不是撒谎，他既然编出岳父摔断腿的理由来请假，段一凡就只能答应，要不然传出去别人只会说段一凡不近人情，而且把刘德山支开也有利于他调查拆迁背后的问题，就点点头道：“可以，孝敬老人是应该的，你不用急着回来，既然去了就多待几天，老人住院需要陪护，这里你找其他同志给我介绍一下前期的情况就行了……” 刘德山暗喜不已，他撒谎请假就是想故意晾段一凡一下，没有了熟悉情况的他段一凡肯定摸不着头脑，到时候进展不利，他既可以撇清责任，又能让段一凡没脸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所以他连忙招手把外间办公室的一个年轻小伙叫了进来，对段一凡介绍道：“段市长，他叫唐文斌，武大毕业的高材生，负责拆迁办的信息管理，小伙子非常能干，我们所有拆迁户的资料信息都是他录入电脑的，情况他都熟悉，你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他就行，我就先走了……”说完就像生怕段一凡反悔似的飞一般地开溜了！ 段一凡打量了一下唐文斌，小伙子长得倒是挺精神，但是刚出校园的青涩和腼腆却是掩盖不住，他低着头都不敢正眼看段一凡，还不停地用手搓着衣角，紧张得不行。 而刘德山让这么个刚出校园的小年轻给段一凡介绍情况明显是在糊弄段一凡，而且他刚才说唐文斌是负责信息管理的，那就等于是做内勤，现场情况根本不熟悉。 段一凡也没指望能从唐文斌这里问到什么有用的情况，点了点头微笑道：“小唐，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的……” 唐文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确实非常紧张，这可是市长啊！他还从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这样的大领导，能不紧张吗？ 不过被段一凡这么一打趣，他也没那么紧张了，却不由为自己刚才的糟糕表现感到懊恼，想着赶紧找补一下，连忙道：“段市长，我给您泡杯茶吧……”说着就手忙脚乱地找茶杯想去给给段一凡泡茶，却再次因为紧张把茶杯弄得叮当响，险些把茶杯盖都给打了！ 段一凡望着表现青涩的唐文斌不由哑然失笑，自己当年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就摆摆手呵呵笑道：“小唐，我带了水的，你不用泡茶了，你先去忙你的工作，我先看看资料，有事我再叫你……” 唐文斌却以为段一凡是因为自己刚才的糟糕表现对自己不满意，所以连茶都不要自己泡了，心中越发懊恼，他还想挽回一下段一凡对自己的印象，所以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到段一凡身边，压低嗓门道：“段市长，刘主任刚才在撒谎，他岳父根本没摔断腿，他刚才在外面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了，他和一个女的约了出去旅游呢！……” 段一凡有些吃惊地抬头望了唐文斌一眼，他吃惊的不是刘德山撒谎请假，那是他早猜到了的，他吃惊的是为什么看上去很老实的唐文斌会突然这么大胆向他告密揭穿刘德山的谎话，如果唐文斌是为了得到他的赏识而告密，那这个年轻人人品就很有问题了，但唐文斌给他的第一印象却不像是这样人的，所以他必须搞清楚唐文斌的真正动机！ 第913章 段一凡不动声色地对唐文斌微笑着问道：“小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刘主任可是你的上级，你不怕他将来知道了报复你吗？……” 唐文斌也豁出去了，捏了捏拳头坚定道：“我不怕！我告诉您这些是因为我看不惯他的所作所为，平时上班自由散漫想来就来想走，还经常接受施工队老板的吃请，房子拆不下来他也不急，现在您亲自来抓拆迁工作他还撒谎糊弄您，他这个拆迁办主任根本不称职！……” 段一凡就笑了，看着老实得跟绵羊似的的唐文斌居然有这样的勇气，直接向自己的上级开炮，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他眯了眯眼睛继续问道：“那你就不怕我是和他一样的人？……” 唐文斌现在已经彻底不紧张了，目光炯炯地望着段一凡道：“您绝不是那样的人，我爷爷说您是真正干实事的，有能力，有魄力，是宜阳人民的好市长！……” “你爷爷？他认识我？”段一凡眉毛一扬，有些好奇地问道。 唐文斌挠了挠头，壮着胆子回答道：“我爷爷叫唐德忠，您到老干部活动中心开座谈会的时候，他见过您！……” “哦！我记起来了！”段一凡恍然道，这个唐德忠他有印象，当过市委办主任，在退休老干部中人缘不错，那天座谈的时候发言也很积极。 看来自己去老干部活动中心调研这步棋是走对了，这些退休老干部能利用他们的影响力帮自己说好话，对自己在宜阳树立自己的正面形象是大有好处的。 同时段一凡也对唐文斌也产生了兴趣，这个年轻人开始表现确实很青涩，但等初次见面的紧张退却后却表现出了令人意外的勇敢和机灵，让段一凡有些刮目相看。 比如他刚才不露痕迹地借他爷爷的评价给自己戴了一顶高帽，哪怕段一凡最不喜欢人拍马屁也听着很舒坦，而他点出爷爷唐德忠的身份，也会给段一凡一种和自己有缘分的感觉，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让段一凡感觉自己应该是发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当然段一凡肯定不会轻率地流露出自己对唐文斌的欣赏，他还要考察考察唐文斌，就指着桌上自己正在看的拆迁户的资料呵呵笑道：“小唐，刚才刘德山说这些资料都是你负责整理的，那我来考考你，如果我要去做这些拆迁户的工作，你认为我应该从哪一户开始？……” 唐文斌现在不再紧张了，而是振奋，他知道自己离得到段一凡赏识的机会已经很近了，自然得牢牢抓住，就快步走到办公桌旁，熟练地翻了一下资料，飞快地从中抽出一页纸，摆在段一凡面前，朗声道：“我认为应该从这一户开始……” 段一凡留意到唐文斌翻页速度非常快，也没有看里面的具体内容，直接就从里面抽出一页纸，就好奇地问道：“你都没有里面的内容，怎么知道这页纸就是你要找的那一户拆迁户呢？……” 第914章 唐文斌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微笑答道：“我给每一户的资料都编了号，对应编号的资料信息我都记在脑子里了，只要看编号我就能随时把想要找的拆迁户资料找出来！……” 段一凡眼睛一亮，能够把一百多户拆迁户的资料全部记在脑子里，只看编号就能快速找出想要的资料，说明唐文斌有着超群的记忆力，这又是闪光点！ 刘德忠拿来的拆迁户资料很简单，就只登记了户主姓名、年龄、房产面积等基本信息，然后下面画了一张户型布局草图，所以段一凡从登记信息并没有看出唐文斌帮他选出的这一户拆迁户有什么特别，就不动声色地追问道：“那你再说说你为什么要选这一户的理由……” 唐文斌点着资料页上的户主姓名道：“李东楼，宜阳撤县建市第一任市委书记，后调任星州市人大委员会副主任，二零一二年正式退休……” 段一凡眼中精光一闪，宜阳撤县建市第一任市委书记，这资历就有些老得有点吓人啊，这宜阳市上上下下的政府干部，不管是在位的还是退休的，见了他都得喊一声老书记吧！怪不得陈国涛在介绍情况的时候讳莫如深，只说拆迁难度很大，有这么位老书记横在这里，难度能不大吗？ 唐文斌介绍完老书记的基础情况，又给段一凡透露了一点小道消息，压低嗓门道：“我听说其实之前左书记都亲自去找过老书记，想做他的思想工作，结果被骂出来了……” 连左国勋亲自出马都碰了壁，那自己想要说服这位老书记的可能估计也是微乎其微，唐文斌这是一上来就给自己挑了块最硬的骨头给自己啃啊！ 也多亏了有唐文斌，要不然就凭刘德山给自己这些资料，自己哪里去知道这背后的关窍啊，他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小伙身上的机灵劲了，就用玩笑的口吻对唐文斌笑道：“小唐，你这一上来就给我挑了块最硬的骨头，就不能先挑块稍微软一点的？……” 唐文斌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就见他刷刷刷又从资料中抽出了几十页纸放在一旁道：“这些都是宜阳退休老干部或者他们的亲戚，他们都说了，只要老书记愿意拆，他们保证马上签字！所以您只能从最硬的开始啃……” 看来自己要想破局，这位老书记是绕不过了，段一凡向来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用力一掌拍在李东楼的拆迁资料页上，坚定道：“好！那我们就从最硬的开始啃！现在能联系上这位老书记吗？……” 唐文斌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联系不上，这是老书记家的老宅，他平时也不大住在这里，听说是出去旅游了，手机也联系不上……” 刚鼓起斗志的段一凡顿时心都凉了半截，这人都联系不上那他就是再有本事也没法施展啊，而且这位老书记明显是故意在回避，让你找不着人，宜阳有谁敢在不知会他的情况下强拆他的房子？！ 第915章 段一凡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他在回龙乡的时候也抓过拆迁工作，经验还是有的，知道在户主工作做不通的情况下还可以尝试从他的亲属着手打开突破口，就继续问道：“他的家庭情况你了解吗？能不能联系上他的亲属？……” 唐文斌想争取段一凡的赏识，卖力介绍道：“老书记的妻子前几年生病去世了，他有两子一女，都在国外，听说都混得不错，在那边定居了……” 又是一盆冷水！这下算是把段一凡的心气给浇熄火了，老伴死了，子女都在国外，想通过亲属打开突破口这条路也走不通了，老书记本人说是去旅游，搞不好就是到他国外子女那里去了，这还怎么玩啊？ 段一凡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那只能先放一放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看有没有别的渠道能联系上这位老书记……”说完他又指了指唐文斌挑剩下的一摞资料道：“那剩下的这些呢？又是什么情况？……” 唐文斌挠了挠头道：“剩下的这些都是联系不到户主的，这些房子都没有住人，房主信息就只有一个身份证号，我通过公安户籍信息系统查了，都是那种一代老身份证，信息都没更新，身份证上登记的地址都是那种老门牌号，现在这种老门牌号早没用了，在公安户籍信息系统里留的联系电话我也打了，要么是空号要么就是假号码，根本不是本人！ 段一凡眼中精光一闪，如果是一户两户是这样的情况还情有可原，这么多户全是这种情况那就有点诡异了！这些户主之间一定有某种表面看不出的关联！ 只是信息不全，仅从资料上段一凡研究了许久也没能想出这中间有何猫腻，刘德山这家伙应该是知道些内情的，要真只是普通人的房子，这些房子不可能拆不下来，怪不得自己一来这家伙就扯谎请假跑了，这是故意将自己的军！ 不过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等段一凡把这些拆迁难题解决，多的是办法收拾刘德山，而且刘德山只是小罗罗，他背后肯定还有人，段一凡要是现在轻举妄动的话，反而会打草惊蛇了。 段一凡和唐文斌拿着资料又研究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段一凡虽然早知道这拆迁难题肯定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但没想到难度这么大，难度大了就算了，根本就是无从着手，真是开局不利啊！ 尽管开局不利，但段一凡并没有沮丧，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对唐文斌呵呵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就到下班时间了，小唐，今天辛苦你了，明天咱们继续！……” 唐文斌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现在算是通过了段一凡的考察入了段一凡的眼了，同时他也对段一凡感到深深的敬服，这么大的领导一点架子不说，做事也是相当的务实，和他一起在简陋的办公室看了一天资料，中午也是一起吃的盒饭，比起刘德山之流，这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好领导！ 第916章 离开拆迁办段一凡又回到了市政府这边的办公室，毕竟他是市长，不可能只抓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拆迁这一项工作，市政府这边的常务性工作也是要处理的，所以他把秘书小罗留在市政府这边，让小罗把需要他签字的文件之类的集在一起等他回来处理，万一市政府这边有什么紧急工作也可以让小罗及时联系他。 等把市政府这边的常务性工作处理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忙了一天段一凡也有些疲倦了，他站起来伸了伸腰，准备回住处休息，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居然是唐文斌打来的！ 一接通电话就听到话筒那边传来唐文斌压抑不住兴奋的声音：“段市长，我打听到一个好消息，每年的6月23号是老书记亡妻的忌日，老书记和他妻子感情非常好，他不管多忙一定都会在这一天回宜阳祭奠他的亡妻……” 段一凡不由精神一振，这可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正愁无从着手，唐文斌就打听到了老书记要回来的消息，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日历，今天是6月21号，老书记亡妻的忌日就在后天！ “23号，那就是后天啊！他亡妻葬在哪里知道吗？只是这种时候去找老书记合不合适啊？……”段一凡有些犹豫地道。 段一凡犹豫不是没有道理的，李东楼本来就不愿意配合拆迁，你在他祭奠亡妻的时候跑去堵他跟他谈拆迁的事，他能给你好脸色才怪呢！而这又是段一凡唯一能找到李东楼和他面对面沟通的机会，要是第一次就谈崩了，那就更麻烦了！ “老书记的亡妻就葬在宜阳阳明山公墓，不过我们没必要去公墓堵他，我打听到他还有一个习惯，因为他的亡妻就是在老宅去世的，所以他会在亡妻忌日前一天回老宅住一晚，我们只要去老宅找他就行了，我明天会一直守在他老宅外盯着，看到他回来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您再过来谈……”唐文斌好不容易得到段一凡的赏识，自然卖力得很。 “嗬！小唐可以啊！这么隐秘的信息你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段一凡现在很庆幸自己发现了唐文斌这块璞玉，没有唐文斌他上哪里去知道这些隐秘信息呢？ 唐文斌嘿嘿笑道：“这都是我爷爷告诉我的，我今天回来就找他磨了半天，开始他还不肯告诉我呢！……” 怪不得呢，唐德忠当市委办主任的时候正是李东楼在位的时候，唐德忠在退休老干部中人缘又好，能知道这些关于李东楼的隐秘信息倒是不奇怪。 当然唐德忠如果不认可段一凡，也不会把这么隐秘的信息告诉唐文斌，毕竟这相当于对老领导李东楼的背叛，所以当初段一凡去老干部活动中心座谈看似走了一步闲棋，其实是妙用无穷的。 唐德忠这样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卖段一凡一个人情作为他孙子唐文斌的进身之阶，对这一点段一凡自然心知肚明，就呵呵笑道：“小唐，你爷爷现在在你旁边吗？在的话你请他接一下电话，他这次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我必须向他表示感谢……” 第917章 唐德忠此时就守在唐文斌身边看着他打电话，当过市委办主任的他对于官场的人情世故可谓是看得透透的，他这次卖了段一凡一个大人情作为孙子唐文斌的进身之阶，如果段一凡只字不提或者轻飘飘地对唐文斌说一句你代我谢谢你爷爷就带过去了，就说明段一凡是那种薄情寡恩用过就丢的领导，不值得唐文斌毫无保留地去效忠，下次再有这种消息他也不会再透露给段一凡了。 段一凡正是清楚这一点，才让唐文斌把电话给唐德忠，等唐德忠接过电话他就抢先热情道：“老唐主任，感谢您啊！我早说过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任何时候宜阳的发展都离不开您这样的老干部啊！……” “我还要感谢您为组织培养了一个好孙子啊，小唐非常不错，人很机灵，做事务实肯干，我准备等这次拆迁的问题解决就找机会把他调到我身边来，我现在的秘书小罗做事还算可以，就是有点不够灵活，我打算让他去下面乡镇锻炼锻炼……” 唐德忠开始还担心段一凡年轻，不懂官场的人情世故，那他这个人情就掉地上了，没想到段一凡却直接给了他个大大的惊喜，唐文斌刚参加工作不久就能成为市长秘书，那今后的前途就不可限量了！ 所以唐德忠一听老脸就笑得像绽放的菊花，开怀大笑道：“段市长过奖了，我这孙子还嫩得很，您只管狠狠敲打他，他要是工作干不好，我饶不了他！我们这些退休的老伙计都说段市长你才是真正干事的好领导，我们虽然退休了，但还可以发挥一点余热，今后段市长您有什么需要用得着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地方您尽管说话……” 这也是段一凡愿意对唐德忠投桃报李的原因，现在市政府的干部因为畏惧左国勋的原因都不愿意向段一凡靠拢，能够得到唐德忠这些退休老干部的助力对段一凡打开局面也是很有帮助的。 当然这也是唐文斌本身已经入了段一凡的眼，否则他也不会用自己秘书的位置来投桃报李。 给唐德忠吃了定心丸，段一凡又继续问道：“对了，老书记平时有什么喜好老唐主任您了解不？第一次去拜访老书记，我还是准备点礼物，不好空手去……” 唐德忠不由暗叹一声，怪不得人家这么年轻就当市长呢，不仅官场的人情世故拿捏得很到位，心思还很细腻，连忙道：“老书记不收贵重的礼物，要说平时有什么喜好，那就是品品茶，这个你不用管了，我会准备好让文斌带过去……” 段一凡自然不可能让唐德忠去代自己准备礼物，呵呵笑道：“这倒是巧了，我们家乡回龙山的明前茶就很有名，我都是老乡给我寄的，外面买不到，正好给老书记带一盒过去……” 第二天段一凡就没有再去拆迁办那边办公，他准备先把李东楼这块硬骨头拿下再考虑其他的拆迁户，既然有唐文斌在那边盯着，就等唐文斌的消息来了再去也不迟。 可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唐文斌的电话，他都有些患得患失，想李东楼该不会不来了吧？又不好打电话去问，那样会显得他这个市长太沉不住气了。 第918章 直到吃完晚饭，段一凡终于等来了唐文斌的电话，唐文斌今天等了一天也是憋坏了，声音兴奋得有点颤抖：“段市长，回来了，老书记回来了！我刚才看到他老宅里亮灯了！……” 段一凡一听自是大喜过望，司机已经下班了他也懒得折腾，直接拿了茶叶打了个车直奔拆迁办，到了拆迁办发现唐德忠居然也在，不由愣了一下：“老唐主任，您怎么也来了……” 唐德忠为了孙子的前程也是拼了，笑道：“段市长，您和老书记没见过面，我好歹给他当过几年市委办主任，或许他能给我几分薄面，不至于搞得太难看……” 段一凡自然是求之不得，有唐德忠这个熟人从中斡旋，他说服李东楼的把握又大了些。 李东楼的老宅是一座带院子的三层小楼，不算特别豪华，却也有几分清幽雅致，段一凡三人赶到的时候，李东楼正半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仰望星空，目光幽幽，不知道是在思念他的亡妻还在想别的什么事情。 唐德忠这个中间人很合格，抢先一步上前指着段一凡对李东楼赔着笑脸介绍道：“老书记，这位是市里新来的段市长，听说您回来了特意过来看望……” 李东楼是何等人物，眼角余光一扫三人就猜到了他们的来意，自然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冷冷一笑道：“老唐，你可以啊！为了给你孙子攀高枝转头就把我这个老领导给卖了？……” 唐德忠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这事他确实做得有点不地道，饶是他长袖善舞，此时也被李东楼的话搞得挂不住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李东楼也没再理会唐德忠，瞟了段一凡一眼冷冷道：“你就是新来的市长？很年轻嘛！你是为拆迁的事来的？左国勋怎么没来？你回去吧！我和你谈不着，要谈让左国勋自己来！……”说着就直接从藤椅上站起来往屋内走！ 不得不说李东楼虽然退休了但气场依然强大，正所谓虎老威不倒，作为宜阳撤县建市第一任市委书记，他在宜阳的资历无人可比，强势无比的左国勋在他面前也得毕恭毕敬。 和段一凡同来的唐德忠和唐文斌此时就被李东楼突然迸发出的气势给镇住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还没开口就被李东楼给拒之门外了，这还怎么谈啊？ 好在段一凡是见过大世面的，省委一把手面前都能侃侃而谈，李东楼这番做派在他面前就有点小儿科了，不慌不忙地微微一笑道：“老书记，您弄错了，我可不是左书记派来的，我今天是代表宜阳市政府和宜阳老百姓来的，您可以把我拒之门外，但不能把市政府和宜阳老百姓的代表拒之门外！……” 李东楼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段一凡的表现着实让他有些意外，之前来找他谈的政府干部基本上只要他一摆脸色就都不敢说话了，就连左国勋亲自来谈也同样被他三言两语就打发了，这个段一凡却始终不卑不亢，话语听着软中有硬，分寸拿捏得很好。 想到这里，李东楼也停住了脚步，转回身子再次认真打量了段一凡几眼，似笑非笑地道：“倒是挺牙尖嘴利，我就怕我真开出条件来你这个年轻的市长做不了主呢？……” 第919章 段一凡又是微微一笑道：“老书记，您又弄错了，拆迁属于政府事务，我是市长，是市政府最高负责人，我要做不了主谁做得了主？您要谈拆迁补偿事宜跟我谈最合适！当然前提是您提的要求不能违反国家政策……” 唐德忠此时也从李东楼的威压中缓过劲来了，连忙上前帮腔道：“是啊，老书记，段市长是干实事的，之前咱们老干部看病派车难的问题，反映不知多少次都没解决，段市长一来就给解决了！您有什么要求跟他提准没错！……” 李东楼略一沉吟，终于松口了：“行吧，来都来了，那就进屋谈吧！……” 一进屋就看到客厅正中摆着一个硕大的木制茶台，李东楼自顾自地坐了主位，拿起茶具准备泡茶，段一凡扬了扬手中的茶叶微笑道：“老书记，我给您带了点茶叶，不是什么名贵茶叶，是我家乡回龙山茶农自产自销的明前茶，喝着还不错，要不然我现在就给您泡上尝尝？……” 李东楼也没坚持自己泡茶，段一凡提出要帮他泡茶也是表明对他的尊敬，就把茶具交给了段一凡，段一凡泡功夫茶的水平还是不错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懂茶道的，李东楼看着暗暗点头，现在的年轻干部懂茶道的可不多，茶道代表的是养气功夫，说明段一凡是个沉得住气的。 段一凡泡好茶，第一杯当然是敬给李东楼，李东楼接过品了一下，赞了一声：“好茶！” “老书记若是喜欢，以后每年新茶出来的时候我都给您送一些过来……”段一凡自然懂得顺着杆子往上爬。 李东楼瞟了段一凡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几盒茶叶就想把我收买了？……” 段一凡诚恳道：“老书记，宜阳能有今天的发展，您功不可没，茶叶只是代表我这个晚辈对您这个前辈的一点敬意，您有什么要求和想法尽管提出来，不违反国家政策原则的情况下我一定想办法帮您解决……” 李东楼摆摆手道：“你少给我戴高帽子，我的情况老唐应该也跟你说了，我的几个子女都在国外，也能自力更生，不需要我给他们贴补，我的退休金虽然不高，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别人都是指着拆迁能多要点拆迁费，我要钱有什么用呢？带到棺材里去吗？……” 段一凡心里咯噔一下，拆迁就怕遇到这样的，不跟你谈钱，可不谈钱谈什么呢？没法谈嘛！ 不过他也知道李东楼说的是实话，根据唐德忠透露的信息，李东楼确实不差钱，倒不是说李东楼在位的时候贪了多少钱，而是他的几个子女都很争气，身家不菲，李东楼在金钱方面确实没什么需求。 不谈钱段一凡就只能晓之以理了，继续诚恳道：“老书记，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是我们市里打造的重点项目，事关宜阳的发展未来，您是宜阳撤县建市第一任市委书记，难道您不希望宜阳发展得更好吗？现在这个项目因为拆迁问题推进不了，每天光背负的银行利息都高达几十万，您是老领导，老党员，应该带头做好表率啊！……” 李东楼却不吃他这一套，直接打断他的话道：“你不用跟我讲大道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怎么发展宜阳是你们的事，我现在就是个退休的老头子，就想安安静静地过我的退休生活！……” 第920章 说到这里，李东楼挥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圈，打着手势道：“你们要建湿地公园我不反对啊，湿地公园占地这么大也不差我这房子这点面积吧，你们要是觉得这房子的外观陈旧了，跟公园景观不协调，我还可以请设计师把房子外观装修一下，保证不碍眼！……” 说着他抬头望了一眼墙上一张老年妇女的黑白遗照，有些激动地道：“如果这是我买的商品房，你们要拆我绝无二话，可这是我家的老宅，我老伴就是在这老宅里走的！你们要是把我的老宅拆了，我怕我老伴回来找不到路啊！……” 他越说越激动：“你们说我不讲党性原则也好，不顾大局也好，我为国家为党工作了这么多年，从没干过违反原则的事，但这个老宅是我现在唯一的念想，我就想当我想我老伴的时候能来这里陪我老伴安安静静地住上几天，这个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看得出李东楼确实对他的亡妻很有感情，刚才的话也是发自肺腑，段一凡注意到他眼圈都有些红了，不管外人眼中的李东楼看着有多风光，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孤苦老人，看着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动情落泪，的确有些不落忍，要是别人只怕不好再开口了。 但段一凡是带着使命来的，不可能放弃，他知道谈判不能一味地讲软话，该亮明的态度要亮明，响鼓必须用重锤，就接过话头道：“老书记，您的心情我很理解，站在您的角度您的要求也确实不过分，但我想请您换位思考一下，一个投资上百亿事关宜阳未来发展的项目，就因为您不愿意拆迁，最后很可能造成这个项目流产，数十亿的国家资金打了水漂！如果您站在我角度，您觉得您的要求过不过分？！……” 李东楼没想到段一凡的态度突然变得强硬起来，也有些恼怒地道：“你别乱给我扣大帽子，我就不信就因为我这个房子不拆就会导致项目流产，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这么大的锅我背不起！……” 段一凡并没有因为怕激怒李东楼就缩手缩脚，继续据理力争道：“好，您说您只是一个退休的老头，但您如果真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干部，您的房子能到现在还不拆吗？您虽然退休了，但您还是一个老党员，是宜阳的老书记，您的一举一动都会造成远超普通人的影响，现在就因为您不肯拆，好几十户都不肯拆，如果最终项目流产，您说您有没有责任？！……” “我们到现在还没拆您的房子，是因为我们尊敬您，是因为您过去为宜阳做过贡献！您不能一边享受着我们的尊敬，一边却干着有损宜阳发展的事吧？！……” 李东楼被段一凡一通不留情面的剖析搞得有些理屈词穷了，涨红着脸不说话，一旁的唐德忠连忙拉了拉段一凡的衣袖示意他别太刺激李东海了，李东海毕竟是古稀之年的老人了，真要气出个好歹来就麻烦大了。 第921章 段一凡却看出李东楼其实已经有所动摇了，这个时候绝不能放弃，必须把问题讲透，继续加码道：“老书记，您希望保留老宅是希望能以此纪念您的妻子，让她的在天之灵在这里享安宁。但您想过没有，实际上的结果可能恰恰相反，这里是公园，建成后是会有很多游客来的，人们看到您的房子立在这里，会不会议论？到时候这个房子会成为上百万宜阳市民议论的焦点，会成为千夫所指，会毁了您多年在宜阳的好官声，哪有可能安宁？您愿意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吗？……” 李东楼的脸色开始由红转白，段一凡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不无道理，沉默了好一阵子，他突然站起来道：“我说不过你，你跟我来！……” 段一凡不知道李东楼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站起来跟着李东楼出了房间又出了院子，李东楼指着不远处另一片还没拆的房子划拉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道：“我什么都不说了，你先把那一片房子拆了，我马上拆！……” 从外表看段一凡并没有看出李东楼指的那一片房子有什么特别，就有些不解地问道：“老书记，这一片房子的户主您认识？是有什么特别身份吗？……” 李东楼却什么都不敢说，冷笑道：“你别问我，自己去查，我只告诉你，阻碍拆迁的人从来不是我，你找错人了！我只给你一周的时间，过了一周我可就又要去国外了……”说完就直接转身回宅子里去了。 段一凡也没再追上去追问，李东楼既然不肯说，他问也是白问，总之不管这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黑幕，他都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 回到拆迁办，段一凡就让唐文斌把李东楼所指的那一片房子的户主资料找出来，发现正是之前唐文斌挑出来联系不上户主的房子！ 之前段一凡就怀疑这些房子背后有猫腻，现在又给李东楼这么一暗示，就更加确定这些户主信息背后肯定有某种特别的关联，只要找出这其中的关联，就能挖出背后的黑幕了！ 但现在问题是段一凡能掌握的信息不全，很难找出这些户主信息背后的关联，段一凡三人把这些户主资料都翻得起毛边了，还是毫无头绪。 最后还是唐德忠经验丰富，突然道：“既然户主信息不全，那就去房管局查一下，他们那边档案比较全一些！……”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段一凡兴奋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道：“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那明天我们就去房管局查资料！……” 第二天段一凡就带着唐文斌直接杀到房管局，市长亲自过来查资料，房管局的工作人员自然不敢怠慢，很快通过查阅房管局的原始档案，段一凡他们有了惊人的发现！ 原来这些户主都不是这些房子的原户主，而是通过购买二手房过户成为了这些房子的新户主，而这些房子完成交易过户的时间也差不多，顶多也就一两天的差别！ 那事情的真相就呼之欲出了，这是有人提前掌握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要开发的信息，利用信息差通过二手房交易把这些房子屯在手里，等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开始拆迁再坐地起价，从中获取暴利！ 第922章 而这些人是怎么提前掌握到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要开发的信息的呢？很大的可能就是泄密了！要知道像这样重大的信息绝对是要严格保密的，因为影响太大了，要是大家都知道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要开发了，都跑到那里去买房子，然后坐地起价，那项目的拆迁费用就会成倍增加，损失就大了！ 所以说能够掌握这样绝密信息绝对是极少数，是能够掌握宜阳发展重大决策权的核心领导，那这件事性质就严重了，这属于严重的职务违纪行为！ 如果按这个条件筛选的话嫌疑排第一的就是左国勋，因为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就是他一手决策一手拍板的，但段一凡的直觉却告诉他应该不是左国勋！ 左国勋在外的官声一向是很廉洁的，平时无论是穿着还是生活用度都很简朴，就连抽的烟都是十几块钱一包的精白沙，这在他这种级别的干部中是很少见的！ 而且左国勋对官员腐败行为也是深恶痛绝的，经常在干部大会上强调对贪腐行为零容忍，有人给他送礼行贿，他也都是严词拒绝，甚至会直接把纪委工作人员叫来当面上缴，相当的不讲情面！ 当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表面一套背面一套的领导干部多了去了，很多以廉洁标兵自居的干部突然落马查出的贪腐金额吓死人，但段一凡认为左国勋不是那样的人，因为左国勋是有政治抱负的，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是他一手打造的重点项目，是寄望通过这个项目带动宜阳经济再创新高峰的，不可能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且以左国勋在宜阳说一不二的地位，他要想捞钱的话太容易了，根本没必要用这样的手段捞钱。 所以段一凡决定立刻去找左国勋汇报此事，这件事背后很可能涉及到宜阳市现任的高层领导，他必须要跟左国勋这个一把手通气！ 左国勋见到段一凡突然到来有些意外，他现在是真不想和段一凡碰面，但他刚在常委扩大会上把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拆迁这个烫手的山芋交给段一凡，段一凡也没有驳他的面子干脆地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山宇，他也不好对段一凡冷脸相待，挤出一丝笑容道：“一凡同志你怎么来了？是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拆迁有什么新进展吗？……” 段一凡也没跟左国勋客套，先简单汇报了一下工作进展情况，得知段一凡居然让老书记李东楼松口了，左国勋也不由暗暗点头，心说这个段一凡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李东楼不肯拆迁的的问题他都很是挠头，亲自上门想做李东楼工作都被骂回了，没想到段一凡居然能搞掂这块硬骨头！ 但当段一凡说出怀疑有人泄密提前通过二手房交易囤积拆迁房屋坐地起价的想法后，左国勋顿时猛地跳起来，用力一摆手暴怒道：“这不可能！当我决定要搞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冻结了那边所有土地和房屋交易，那个时候都还没上会讨论，连常委班子里的人都不知道！……” 第923章 段一凡一听也不由一愣，左国勋还是在有搞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这个想法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冻结了那边所有土地和房屋交易，那确实是非常的果断了，说明左国勋早就意识到了如果项目开发的消息泄密会导致拆迁费用和难度剧增，提前采取了果断措施堵死漏洞。 那这事情就有点诡异了，按照左国勋的说法，这事情除了他连常委们都不知道，而左国勋自己又不可能泄密，那囤积房子坐地起价的这些人又是从哪里得知的信息了？ 段一凡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把自己从房管局查到的证据摆出来给左国勋看，左国勋一看也傻眼了，他想搞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事在上会讨论前没跟任何班子成员商量，难道还有人未卜先知不成？就有些不确定地道：“会不会只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左书记您看，这些房子的交易时间非常接近，再怎么巧合也不可能巧合成这样子！……”段一凡摇了摇头道。 左国勋也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如果只是一户两户有这种情况，现在却是好几十户都出现了这种情况，明显是有人提前掌握了信息蓄势而为的！ “那能查出买这些房子的人之间有什么关联了吗？只要能找到关联就能把他们背后的人找出来了！……”左国勋有些烦躁地翻着那一摞房产信息资料，想了想问道。 段一凡却再次摇了摇头道：“我查过了，暂时没有找到其中的关联，这些人身份证登记的住址都不是实际住址，人也联系不上……” 左国勋再次沉默了，有些烦躁地掏出烟抽了起来，他知道兹事体大，很可能会影响到整个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开发！ 这时段一凡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眼睛一亮道：“有一个人应该知道这背后的人是谁！……” 左国勋一听又跳了起来，急道：“谁？谁知道！……” “刘德山！”段一凡冷静分析道：“刘德山提供给我的拆迁户资历没有拆迁房屋的过户信息，这么重要的信息他却没有登记在拆迁户资料页上，分明是故意隐瞒，而且他是拆迁办主任，是拆迁具体经办人，这背后的人能要想坐地起价，怎么都不可能绕过他！……” “砰！”左国勋拍案而起，震怒道：“刘德山这个混蛋，老子信任他让他当拆迁办主任，他却给老子玩这死出，我看他是不想干了！……” 说着左国勋就直接拿起电话拨通了刘德山的手机，寒声道：“刘德山，你现在在哪里？！……” 刘德山此时正带着情人在游山玩水呢，接到左国勋的电话就吓了一跳，他还想用岳父摔断了腿请假过去照顾的借口糊弄左国勋，左国勋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直接下令道：“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我命令你在今天下班之前赶到我办公室，下班之前我没有看到你，你就等着撤职查办吧！……” 一听左国勋这语气刘德山就知道大事不妙了，赶紧屁滚尿流地往宜阳赶，好在他请假只是想晾一晾段一凡，倒是没敢跑太远，就在邻近的山阴县泡温泉呢，所以紧赶慢赶终于在下班之前赶到左国勋办公室！ 第924章 段一凡当然没有一直留在左国勋办公室等刘德山过来，要不然两个人眼瞪眼得多尴尬啊，所以跟左国勋汇报完就回自己办公室了，好在左国勋大事是不糊涂的，刘德山这个拆迁办主任是他任命的，他单独盘问刘德山有些不妥，要避嫌，所以刘德山到了以后，他又让秘书通知段一凡过去了。 当段一凡来到左国勋办公室的时候，刘国勋正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在左国勋的怒斥下瑟瑟发抖，看到段一凡进来他眼中闪过一道怨毒的阴光，他知道肯定是段一凡把他点了，段一凡自然也不会在意这种小角色的，面无表情地坐到一旁看左国勋质问刘德山。 面对左国勋的质问，刘德山开始还想顽抗一下，支支吾吾不肯说出背后的人，最后左国勋彻底发飙了，指着刘德山怒斥道：“我看你是不进棺材不落泪，你不说实话是吧，好，我现在就把纪委傅书记叫过来，你跟他交待去吧！……”说着就拿起桌上的电话准备打给傅展博。 刘德山一听就彻底慌神了，他很清楚一旦左国勋把傅展博叫来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等于直接启动纪委审查程序了，那他就真完了！连忙道：“我…我说，是…是陈…陈市长，是他让我干的！……” 左国勋惊得目瞪口呆，陈国涛可不比刘德山，陈国涛不仅是常务副市长，也是他心腹爱将，如果这事是陈国涛干的话，那他这个市委一把手也难辞其咎了，就指着刘德山厉声追问道：“你确定？我警告你，你要是乱咬人的话，后果更严重！……” 刘德山为了自保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赌咒发誓道：“左书记，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确实是陈市长让我干的！……” 左国勋气得胸口疼，捂着胸口咬牙切齿道：“好！我现在就叫他过来和你对质！……” 陈国涛过来一看到段一凡和刘德山都在就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他了解左国勋的性格，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要是推脱抵赖只会让左国勋更恼怒，再也不可能得到左国勋的器重，所以面对左国勋的质问他很光棍地承认了：“没错，是我让他干的，但我发誓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个人私利，我也没为自己捞一分钱好处，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宜阳的发展，因为托我做这个事的人宜阳得罪不起！……” 左国勋被陈国涛气笑了：“这么说你还有理了，好，那你说说托你做这个事的人到底是谁？我倒要看是谁这么牛整个宜阳都得罪不起！……” 陈国涛却是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支支吾吾道：“左书记，这…这我不太好说啊！……”说着还不停地用眼角余光瞟向段一凡。 左国勋当然知道陈国涛是在暗示这件事当着段一凡面说不合适，但他当然不可能避着段一凡，那样做不就更让段一凡怀疑这里面有鬼了吗？立刻用力一拍桌子大声道：“有什么不太好说的？说！就在这里说！……” 陈国勋这才支支吾吾道：“是…是吴公子！……” “吴公子？哪个吴公子？”左国勋愣了一下，陈国勋却没直接回答，只是竖起食指指了指天花板，左国勋瞬间明白了，陈国勋说的是星州市委书记吴海雄唯一的儿子吴冬冬！ 第925章 知道幕后人是吴冬冬，左国勋脑中如电光闪过，大致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在有了搞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想法之后确实没跟宜阳市任何人透露，不过却是先去找星州市委书记吴海雄汇报了这个事，因为这个事如果得不到吴海雄的支持，那他的这个想法就是空想！ 左国勋把这个想法向吴海雄一汇报，吴海雄也很感兴趣，因为星州桃溪湖项目取得了巨大成功，如果宜阳能成功复制桃溪湖项目再造一个清溪湖项目，那无疑是又一项耀眼的政绩工程，所以他立刻让秘书拿了一张宜阳市地图过来，和左国勋就在办公室兴致勃勃地商量起应该把清溪湖项目具体放在宜阳哪片区域来！ 而这个时候吴冬冬正好过来找吴海雄说个什么事情，吴海雄对吴冬冬这个独子是比较溺爱的，吴冬冬来吴海雄办公室也从来都是直接闯的，吴海雄也没从没说过他，而左国勋是吴海雄的心腹爱将，逢年过节都要去吴海雄家走动的，关系自然不一般，吴冬冬见到左国勋都是叫“左叔”，而左国勋也是亲昵地叫吴冬冬“冬冬”。 所以当时吴冬冬进来，正讨论得兴高采烈的吴海雄和左国勋都没在意，吴海雄直接指着沙发对吴冬冬道：“冬冬你坐一下，我和你左叔先谈点事情，你有事等会再说……” 估计吴冬冬就是那时候知道了宜阳要搞清溪湖项目的事，而且知道了左国勋要把这个项目放在宜阳哪个具体位置，就起了心思，提前布局，意图从中捞上一大笔！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原委，这事说来说去是因为他的无心之失让吴冬冬钻了空子，关键这事牵扯到吴海雄，他不知道吴海雄知不知道吴冬冬干的这事，但不管吴海雄知不知道，这事一旦传出去都将是一桩巨大的政治丑闻，不仅对他，对吴海雄都会造成巨大的不利影响！ 吴海雄现正处于仕途的上升期，下一步很可能调任外省任省长，因为前几任星州书记基本都是这么安排的，而吴海雄对他有知遇之恩，要是因为这事影响了吴海雄的仕途，他就万死莫恕了！ 想到这里，左国勋有些颓然地一屁股坐倒在办公椅上，他现在有些后悔让陈国涛当着段一凡的面说出幕后人是谁了，本想着自己心中没鬼大可以坦荡面对，没想到最后还是把自己埋坑里了！ 现在只希望段一凡能够顾全大局，别把这事捅出去了，想到这里他只能强挤出一丝笑容转头对段一凡道：“一凡同志，这事我要向你做检讨，是我办事不够缜密才造这样的结果，事情是这样的……” 左国勋如实地向段一凡坦诚了那天在吴海雄办公室的经过，然后一脸肃然地道：“这个事吴书记应该是不知道的，我觉得这事也尽量不要惊动他老人家，因为这会影响吴书记对宜阳的看法，今后宜阳要想再争取到吴书记的支持就很难了……” 第926章 说到这里左国勋用眼睛余光偷瞟了一下段一凡的表情，有些底气不足地继续道：“你看这样好不好，这个事咱们就不要扩散了，尽量低调处理，吴冬冬我还是比较了解的，挺有礼貌的一个孩子，我待会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配合我们拆迁，我相信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这样这件事实质上也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就让它过去算了！……” 在陈国涛做出用食指指天花板的小动作的时候，段一凡就猜到了幕后人吴公子就是星州市委书记吴海雄的儿子，而左国勋能够向他坦诚经过，并且主动向他低头做自我检讨，也让他相信这确实是左国勋的无心之失！ 既然是无心之失，就没必要上纲上线了，而刚才左国勋的话也不无道理，他要硬揪这事不放无论是对宜阳还是对他个人都没好处，吴海雄要是事后知道就是他硬揪着这事不放能不收拾他吗？相反他要同意左国勋低调处理此事，还能让左国勋欠他一个人情，缓和两人极度紧张的关系，又何乐而不为呢？ 段一凡并不是不知变通的愣头青，想通其中的利害关系就很干脆地点头答应道：“可以，我同意左书记您的意见！……” 左国勋长舒了一口气，对段一凡的印象也好了很多，段一凡不仅有能力，办事稳妥，还能顾全大局，的确是有资格当他的副手的！ 当然现在知道这事的可不只有他和段一凡两人，他马上又转头用手指点了点陈国涛和刘德山，厉声道：“还有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最后还得我来给你们擦屁股！好在这事没有给市里造成太大的损失，我就暂且饶过你们，这事你们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但凡我在外面听到半点风声，我绝不轻饶！……” 陈国涛和刘德山都暗松了一口气，这回算是大难不死了，忙不迭地齐声应承道：“左书记，您放心，我们保证把事情烂在肚子里，借我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去啊！……” 但他们却忘了段一凡还在旁边，段一凡可是从基层一路摸爬滚打成长起来，他知道官场斗争是十分残酷的，必须抓住一切机会打击对手，对待对手心慈手软那就是自己害自己，东郭先生式的人是走不了仕途的！ 所以段一凡马上插话道：“左书记，这件事情虽然没有给宜阳造成太大的损失，但性质却很恶劣，他们的行为已经涉嫌违纪，而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事关宜阳未来发展，他们两个一个是项目常务副指挥长，一个是项目拆迁办主任，不但没有积极推进项目进展，还搞暗箱操作给项目制造阻力，我不说应不应该给他们严厉处分，至少我认为不宜再让他们负责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工作！……” 陈国涛和刘德山都没料到段一凡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补刀子，都用怨毒的目光望向段一凡，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段一凡这记补刀确实又准又狠，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他们之前还想给段一凡挖坑，现在却被段一凡轻松反杀，真是报复不隔夜，太狠了！ 第927章 左国勋一听也是一愣，他也没想到段一凡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补刀，段一凡选择的这个补刀时机太妙了，而且提出的理由也让人无可辩驳，他就算有心回护陈国涛和刘德山两人都做不到。 他不得不承认他过去确实小看了段一凡，段一凡从来不是能任由他排挤的泥菩萨，而是有着霹雳手段的怒目金刚，要么不出手，出手必伤要害！ 不过左国勋倒不至于因此视段一凡如蛇蝎，从目前来看他和段一凡并没有根本性的矛盾，相反在大方向方面的问题上都能保持一致，即便将来会成为对手，那也是值得他正视的对手！ 而且刚才段一凡刚才还卖了他一个大人情，他也应该对段一凡投桃报李，就点了点头道：“一凡同志说得有道理，他们两个的确不适合再负责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工作，那以后就由你来任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常务副指挥长，你是市长，这个职务本身也应该由你来担任，只是项目立项那会你还没来，所以才让国涛同志先顶着，刘德山我就让他去下面的乡镇任职吧……” “至于处分嘛，那就先给他们记着吧，如果以后再犯错误就一起罚，毕竟处分就得公开处分理由，而这个事又是不能公开的，你看可以吗？……” 段一凡也没有再坚持，他能把陈国涛和刘德山赶出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自己又出任项目常务副指挥长成为了项目的具体负责人，就已经达到目的了，也就不为己甚，点了点头道：“可以，那就这样处理吧！……” 左国勋就挥挥手把一脸沮丧的陈国涛和刘德山打发走了，段一凡本来也准备起身告辞离开，却被左国勋给叫住了：“一凡同志你等一下，我现在就给吴冬冬打电话，万一他提出什么条件，你在这里我们就可以马上商量一下，只要不太过分的话，就马上给他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这也是为了向段一凡显示自己没有私心，不会因为吴冬冬是吴海雄的儿子就不讲原则底线。 左国勋就当着段一凡的面给吴冬冬打电话，吴冬冬接到左国勋的电话也确实表现得挺礼貌：“左叔，您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啊？早两天我妈还说您好久没上我们家来了呢！……” 左国勋尴尬地干笑道：“最近工作有点多，过几天我一定过去……对了，冬冬，你是不是在我们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那里买了房子啊？……” 吴冬冬却和左国勋装起了迷糊：“左叔，您说啥？我怎么听不太懂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跟我爸妈住在一起，我想搬出去住我爸妈都不让，我上你们宜阳买房子干什么？……” 左国勋当然没那么好糊弄，叹了一口气道：“冬冬，这个项目非常重要，你爸也一直很关注这个项目，你就当给你左叔一个面子，配合把房子拆迁协议签了，我保证按照拆迁标准上限给你补偿……” 吴冬冬就是想坐地起价，如果按照拆迁标准补偿他又何必等到现在，他知道左国勋为人死板，不可能给出他满意的条件，所以干脆玩起了无赖，叫屈道：“左叔，我真没买你们那里的房子啊，不信你把房本都拿出来，看上面有没有我名字，有我名字我就认！……我还有事就不和你说了，拜拜！”说着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928章 左国勋拿着话筒脸青一阵红一阵，他满心以为自己亲自给吴冬冬打电话，吴冬冬一定会卖他这个面子，哪知道吴冬冬对他只是表面尊敬实则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吃定了他不敢把这事捅出去！ 而吴冬冬抵死不认左国勋还真没什么好办法，正如吴冬冬所说，房本上并没有他的名字，而左国勋也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这些持有房本的拆迁户和吴冬冬存在直接关联！ 有读者肯定会说了，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吴海雄告状呢？那是因为领导儿子犯了错，你去领导那里告状，领导碍于面子可能会批评儿子，但领导对你这个告状的人同样不会有什么好印象，因为你是在给领导出难题，你不告状领导可以装作不知道，这样万一出了问题他也能用不知情推脱，你一告状等于逼着领导大义灭亲，你说他能高兴吗？聪明的做法是不动声色地帮领导儿子把屁股擦干净了，这样才能讨领导的欢心。 段一凡一看左国勋的脸色就知道应该是和吴冬冬没谈拢，有吴海雄这层关系横在这里，左国勋确实很尴尬，不好怎么和吴冬冬去谈，就主动道：“左书记，您要是为难的话，就还是把这事交给我吧，我去和这位吴公子谈……” “你去谈？”左国勋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段一凡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主动把这事接过去！ 现在左国勋已经是骑虎难下，段一凡愿意主动把事情接过去他当然求之不得，但他又担心段一凡会对吴冬冬用手段把吴国雄得罪死了，就有些犹豫地道：“那你去谈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别伤了吴书记的面子！……” 段一凡却是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道：“左书记，您放心吧，我知道分寸的，我有经验……” 这方面段一凡确实有经验，当初刘旭东（政法委书记的侄子）、贺无畏（东州市长的儿子）他们哪个不是牛气哄哄，最后都被他收拾得没脾气。不过左国勋要是知道他这些经历只怕越发不放心让他去找吴冬冬谈了。 段一凡当然不会直接去找吴冬冬谈，他知道对付这种高官子弟一定要抓准他们的痛脚让他们投鼠忌器，否则贸然找上门只会自取其辱，所以他得先找到那些通过二手房交易囤积房屋的户主和吴冬冬之间的关联！ 他把电话打给了许高飞，许高飞是搞刑侦的，这方面应该有经验。许高飞因为侦破李佳成案有功被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张桂涛看中，直接点将他调到了省公安厅，如今是刑侦总队副处级的重案组组长！ 许高飞听段一凡在电话里把事情一说，就哈哈大笑道：“一凡，这事你找我还真找对了，我们厅里最近刚组织我们参加了‘互联网大数据技侦手段在案件侦破中的应用’培训，给我们培训的是省厅网络技术中心的大拿，老牛了，跟我关系很好，你把资料发给我，我顶多一天就给你查出来！……” 许高飞还真没吹牛，只用了半天就查出了结果，那些通过二手房交易囤积房屋的户主有的就是吴冬冬的永大集团公司的员工，有的则是他公司员工的亲属！ 拿到了能证明那些通过二手房交易囤积房屋的户主和吴冬冬存在关联的证据段一凡就有底气了，他本来是想去吴冬冬的公司直接找吴冬冬谈，但却扑了个空，前台接待的员工告诉段一凡说他们老板很少来公司办公，他们也难得见吴冬冬一面。 第929章 这种情况其实也正常，像吴冬冬这种高官子弟开公司做生意都是利用自己身份资源去薅取暴利，他们当然不愿意把精力放在繁琐的企业管理工作上，一般都是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他们遥控指挥就行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段一凡，吴冬冬既然是混省城公子圈的，那张小年一定知道他喜欢常去哪些地方。张小年如今已经没再给潘副省长当秘书了，去了国土资源厅当处长，时间上比当秘书的时候自由多了，手里又有实权，在省城公子圈里混得风生水起，不再像以前那么憋屈了。 段一凡把电话打给张小年问他知不知道吴冬冬平时喜欢去哪些地方，在哪里能找到他，张小年顿时心里一紧，当年刘旭东因为段一凡进了班房，可是在省城公子圈里引起好大风波的，“江南四少”直接少了一位，都变得名不符实了，后来随着江南省权力格局变迁，有好事者又弄了个“新江南四少”出来，而吴冬冬正是“新江南四少”之一，段一凡不会是想再来一次当年的事情吧？！ 当年的事情虽然最后是段一凡成为了赢家，但其过程是相当惊险的，段一凡差点就没命了，而且那次段一凡能赢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再来一次的话很可能倒霉的会是段一凡！ 所以张小年就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找吴冬冬干嘛？你该不会想找他麻烦吧？……” 段一凡虽然和张小年关系很好，也知道张小年之所以紧张是怕他和吴冬冬起冲突会吃亏，但为了不让张小年担心，他并没有说实话，而是打着哈哈道：“我就是找他谈点事，他爹可是我的顶头大BOSS，我找他麻烦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张小年想想也是，段一凡就是再头铁也应该不会去找自己顶头上司儿子的麻烦，而且段一凡也不是当年的段一凡了，成熟了很多，应该不会像那么冲动，就如实告之道：“吴冬冬喜欢去乾坤会所，就是我当年带你去过的那家，你去了跟保安报我的名字，他会让你进去的……” 段一凡来到乾坤会所，这里就是当年他和刘旭东第一次起冲突的地方，也是在这里他与肖素素重逢，但如今已是物是人非，刘旭东进去了，肖素素在江南省的公司虽然还在运转，但她本人却已经很少来江南省了。 当年段一凡被张小年带着第一次来这里就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但现在看来也就这么回事，不过如此！ 段一凡进了会所就直奔二楼，一楼那些正在喝酒聊天的公子哥都有些诧异地望向他，这人谁啊？不认识啊！怎么就直接上二楼呢？他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吗？不过倒是没有人站起来去拦他！ 上了二楼段一凡飞速地用目光梭巡了一周，他看过吴冬冬的照片，很快就在靠窗的一个位置发现了吴冬冬，而在吴冬冬旁边还坐着一个段一凡认识的熟人---江耀坤！ 第930章 会在这里看到江耀坤，段一凡并不意外，毕竟这家会所就是江耀坤开的，他也知道这些年江家父子这些年没少在背后给他使梗子，当然段一凡从前就没怕过江耀坤，现在自然更不会怕，大步走了过去！ 江耀坤正好坐在面对段一凡的方向，看到段一凡朝他走过来就不由一愣，如今的他对段一凡倒是没有之前那么多忌恨了，一则他忌恨段一凡主要是因为肖素素，但现在也知道自己和肖素素没戏，且肖素素也很少来江南了，他再忌恨段一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二则如今江家也遇到些麻烦，因为江家在外省任职的两位长辈最近遭遇了滑铁卢，被打压得很厉害，而江先涛年纪也快到线，下一步就只能去人大或者政协那边了，那江家就得提前为江先涛退任后如何稳住江家在江南省的地位做打算了，这个时候显然不宜再像之前那么高调，尤其不能无谓树敌。 段一凡上升势头强劲，又有年龄优势，未来不可限量，江耀坤也不想给未来的江家树这么个劲敌，见他冲自己走来，还以为他是来找自己麻烦的，就皱了皱眉头问道：“段一凡，你来这里干什么？……” 既然知道这些年江家父子这些年没少在背后给自己使梗子，段一凡也懒得跟江耀坤虚与委蛇，直接指了指坐他对面的吴冬冬道：“我不找你，我找吴公子聊点事？……” 江耀坤眼中闪过一丝羞恼，在江南省有谁敢用这样无视他的语气和他说话？但不知怎的除了羞恼外他听到段一凡不是来找他的时候居然还有暗松一口气的感觉，所以他尽管很是羞恼却出奇地没有发作，而是不动声色地站起来道：“那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然后就直接走开了！ 看到这一幕的吴冬冬错愕不已，向来十分高傲的坤哥面对眼前这人近乎无礼的话语居然没有发火，还主动给他腾位子？这人什么来头啊？自己也不认识他，他找自己干嘛啊？ 吴冬冬长得文质彬彬，看上去倒是挺温文尔雅的，加上他看到江耀坤对段一凡的奇怪态度，所以对段一凡也挺礼貌，主动站起来和段一凡握手道：“哥，您好，您找我有事？恕我眼拙，我们好像没见过面？不过没关系，您既然认识坤哥，那就都是朋友，您有什么事尽管说……” 段一凡微微一笑道：“我们确实没见过面，那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段一凡，在宜阳市政府工作，今天来是想吴公子谈谈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房屋拆迁的事……” 吴冬冬一听就脸色一变，语气也立刻冷了下来：“你们怎么回事啊？我跟左叔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房屋拆迁的事与我无关！怎么还阴魂不散找到这里来了？！……” 段一凡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中拿出托许高飞查到的资料，微笑道：“我已经查到了拆迁户户主的真实身份资料，他们都是你公司的员工或者员工家属，不知道吴公子作何解释？……” 第931章 吴冬冬心里咯噔一下，他是真没想到段一凡能从那些信息不全的户主资料中找到和自己的关联，但他当然不可能放弃已经快要吃到嘴里的肥肉，双手一摊道：“那又怎么样？我公司的员工和他们的家属要买房我也管不着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段一凡冷冷地瞟了吴冬冬一眼，这位吴公子看上去温文尔雅，骨子里却是个无赖，也就懒得再跟他磨嘴皮子了，冷笑道：“那如果我把这些查到的资料公之于众，不知道公众会不会觉得这件事跟吴公子毫无关系呢？……” 吴冬冬脸色大变，他是吃准了段一凡不可能拿出直接证据证明这事是他幕后操纵才玩起了赖，但如果段一凡真的将查到的证据公之于众那就麻烦大了，老百姓可不会管有没有直接证据，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他老爹吴海雄也肯定会被牵扯进来！ 想到这里，吴冬冬也就不再伪装了，目露凶光地盯着段一凡咬牙切齿道：“你特么敢威胁我？信不信我弄死你！……” 段一凡当然不会被吴冬冬吓倒，平静地道：“我这不是威胁，我只是告诉吴公子下一步我准备怎么做罢了，倒是吴公子对我的威胁只怕作用有限，你可以去问问你那位坤哥看我是不是怕死之人……” 说着段一凡就直接站起来道：“如果明天我仍未得到吴公子的准确答复，那我就只能选择公之于众了，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吴冬冬被段一凡气得不行，不过他也不是无脑之人，段一凡明知他的身份还敢不买他的账，他自然也得先摸清段一凡的底细才能决定该怎么应对。 所以吴冬冬马上就去找到了江耀坤，试探着问道：“坤哥，刚才那小子您认识啊，到底什么来路啊？挺狂的啊！……” 江耀坤不想掺和吴冬冬和段一凡的事，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说刚才那人啊，我和他也不熟……” 吴冬冬一听就叫了起来：“坤哥您早说啊，刚才那小子居然威胁我，我还以为他是您朋友也没好教训他，早知道您和他不熟我绝对让他出不了这个门！……” 江耀坤虽然不想掺和吴冬冬和段一凡的事，但他最近一直在拉拢吴冬冬好为江家争取吴海雄的助力，所以也不希望吴冬冬在段一凡身上栽了跟头，犹豫了一下道：“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威胁你的，但哥要劝你一句，千万别把他的威胁不当回事，这小子有点邪门，刘旭东你知道吧？就是因为他进去的！还连累整个刘家都没落了，你要不信邪可以跟他试试……” “啊？！”吴冬冬惊得目瞪口呆，刘旭东和刘家出事的时候吴海雄还在岳州市任一把手，他也还没混进省城公子圈，所以对当年的事知之不详，如今得知江南四大家的刘家居然是因为段一凡才没落的，如何不让他惊诧莫名，毕竟如今的吴家还是远不能和当年在江南省根深叶茂的刘家相比的！ 第932章 听人劝吃饱饭，连江耀坤都说段一凡有点邪门，最终吴冬冬没有赌段一凡不敢将事情公之于众，第二天就让他手下那些拆迁房的户主主动联系拆迁办签了拆迁协议。 而老书记李东楼也信守承诺在拆迁协议上签了字，走的时候感慨地拍着段一凡的肩膀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啊，我们这些老家伙不服老是不行了！……” 连李东楼都签了拆迁协议，其他还在观望的拆迁户就知道再不配合绝不会有好果子吃了，都老老实实签了拆迁协议，阻扰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开发进展的拆迁难题终于得到了圆满解决！ 这件事也让段一凡在宜阳市政府干部中初步树立起了威望，连左书记都倍感头疼的拆迁难题都被段一凡干净利落的解决了，谁还敢说段市长没能力？ 加上如今段一凡如今成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常务副指挥长，成为了这个宜阳最大项目的具体负责人，那他今后在政府事务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就只会越来越大！ 所以现在副市长们和下面的行局乡镇负责人也逐渐开始主动找段一凡汇报工作了，市长办公室门外也终于不再是门可罗雀的场景了。 看到这形势黄友良就有点慌了，段一凡已经流露出对他这个市府大管家的不信任，尤其段一凡把唐文斌弄过来当秘书以后，很多事就通过唐文斌绕过他直接去安排了。 黄友良只好去找陈国涛诉苦：“陈市长，这个段一凡现在真的抖起来了，抢了您清溪湖项目常务副指挥长的位置，其他几个副市长现在都去给他汇报工作了，他现在有事都不通过我，直接让他的秘书唐文斌绕过我去安排，我看连左书记现在对他的态度也比以前客气多了，这样下去怕是……” 陈国涛其实也挺烦躁，但在黄友良面前他当然不能表露出来，瞟了他一眼，嗤之以鼻道：“清溪湖项目常务副指挥长的位置我才不稀罕呢，那就是个大坑，我巴不得他帮我去顶雷呢！……” “至于左书记，还有人比我了解他吗？他和姓段的尿不到一个壶里，等着瞧吧，他们迟早得掐起来，到时候我再加把火，不把姓段的烧个外焦里嫩算我输！……” 段一凡其实也一直在避免与左国勋发生冲突，所以那些副市长和下面的干部来汇报工作，只要是说某项工作左书记做了什么样的批示，段一凡就不会再轻易发表意见了，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发表的意见和左国勋不一致，不仅容易引发他和左国勋的矛盾，下面的干部也不好办，到底该听谁的呢？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问题复杂化！ 但有些问题却是回避不了的，比如副市长艾晨曦前几天来找他汇报工作，艾晨曦就是那位曾被左国勋骂哭过的女市长，作为宜阳市为数不多的高级女干部，艾晨曦能力是有的，就是性子有点柔弱，自从之前被左国勋骂哭那次后，她就不太敢跟左国勋汇报工作了，段一凡上任后的表现她也看在眼里，感觉这位新市长还是挺厉害的，所以她也是副市长中第一个主动来找段一凡汇报工作的，但她一来就给段一凡出了个大难题！ 第933章 艾晨曦主要是分管环保、安监工作的，这两项工作都属于不出问题则已出问题必然是大问题的，只要出问题艾晨曦作为分管市领导肯定是要被问责的，所以她感觉压力很大。 而她作为女性领导，处理这种需要强力手段才能镇得住场面的工作又有天然的弱势，下面的干部和辖区企业负责人对她表面尊敬，背后却是阳奉阴违，她的指示和政令很多都得不到贯彻落实。 她也曾试图向左国勋这位市委一把手寻求支持，可左国勋向来是把发展经济摆正第一位的，而她分管的这两项工作都或多或少对发展经济有些影响，所以她不但没能从左国勋那里得到支持，还被左国勋批评处理事情过于机械不够灵活。 比如最近她准备针对全市的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开展一次联合执法行动，将那些环保、安全不达标的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强行关停整顿，但报到左国勋那里却直接被否了！ 所以她一来就噼里啪啦地向段一凡诉起了苦，说到委屈处眼圈都有些红了，段一凡见状不得不打断她的诉苦，真要让人看到艾晨曦这模样从他办公室出去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呢！ 段一凡首先和艾晨曦谈起了自己在吉南市当市环保局局长的经历，用相同的经历成功引起了艾晨曦的共鸣，又对艾晨曦发展经济不能忽视环保和安全工作的观点表示了肯定，让艾晨曦眼中冒起了希翼的目光，觉得段一凡一定会支持自己对全市烟花爆竹生产企业的联合执法行动！ 不料这时段一凡突然话锋一转道：“当然我也理解左书记的顾虑，烟花爆竹产业是宜阳的经济支柱产业之一，涉及到几十万人的就业和生计，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样吧，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过几天我安排一次调研，对咱们市具有代表性的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进行走访，根据走访情况我们再来决定怎么处理烟花爆竹生产企业的问题……” 艾晨曦眼中希翼的目光瞬间熄灭了，她觉得段一凡就是在和稀泥，是怕得罪左国勋，安排调研也不过是应付自己，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这让艾晨曦大失所望！ 但艾晨曦不能说段一凡这样处理不对，因为“聪明”的领导都会这样处理，她提的烟花爆竹生产企业环保和安全问题本就是十分棘手的问题，聪明人哪会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呢？她来找段一凡汇报工作打的何尝不是让段一凡帮自己分担麻烦的算盘呢？所以她只能黯然地起身告辞。 段一凡当然不是在和稀泥，相反他对艾晨曦汇报的烟花爆竹生产企业环保和安全问题非常重视，在艾晨曦走后他就让唐文斌把这些年有关宜阳烟花爆竹生产行业的资料都找了来，自己还上网搜索找了大量全国烟花爆竹生产行业发展状况的资料。 熟悉段一凡的人就知道他这是准备搞大动作了，因为他从不打无准备之战，收集资料就是他每次搞大动作前的基础工作。 第934章 三天后段一凡果真安排了一次对宜阳市烟花爆竹生产企业的调研，不过大失所望的艾晨曦对段一凡的这次调研并不看好，如果不是碍于面子，她甚至都不想参加。 不仅是艾晨曦，调研行程中安排要调研的那些宜阳市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负责人同样反响冷淡，他们觉得段一凡下来就是找麻烦的，所以有的干脆避而不见，借口在外出差赶不回来，只安排聘请的管理人员负责接待。 圆滑一点老板觉得段一凡毕竟是市长，避而不见不太好，但一见到段一凡就开始一个劲地吐苦水，有的还打起了左国勋的牌子，说当年左书记如何重视他们这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各种政策扶持不说，还帮他们协调银行贷款，让他们做大做强，才有今天的局面。 无论他们说什么，段一凡都只是含笑不语，不做任何表态，这让陪同调研的艾晨曦和那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负责人对他越发轻视，这样的调研有什么意义呢？完全是走形式嘛！ 但其实段一凡通过这次调研是发现了不少问题的，宜阳市烟花爆竹生产行业看似繁荣，但都是以中小型烟花爆竹生产企业为主，上规模的大型生产企业不多，而且无论是中小型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还是上规模大型生产企业都是以手工生产为主，产能落后不说，还存在重大安全风险隐患。 尤其那些中小型烟花爆竹生产企业，无论是生产条件还是仓储管理都很不规范，段一凡还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路，随随便便就能数出十几条违反安全管理规定的问题。 而且段一凡还发现这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库存压力都很大，那些老板一上来就找他诉苦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近年来因为燃放烟花爆竹的安全问题和环境污染问题，全国各地都纷纷出台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这让整个烟花爆竹生产行业都面临了巨大的生存压力，也导致行业竞争越发激烈，整个行业发展都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这些大量库存的烟花爆竹在段一凡看来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源，当企业面临生存压力的时候，企业负责人肯定会压缩成本减少安全投入，员工也会因为收入下降工作积极性降低，本就安全意识淡薄的他们会越发懈怠，那出安全事故就是大概率事件了！ 别看段一凡什么都没说，但他一路看下来其实心都揪起来了，自己等于坐在了一座随时要爆发的火山上啊，因为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要么不出事，出事必然是群死群伤的大事故，到时候追责起来，艾晨曦这个分管副市长固然是首当其冲，他这个市长同样逃不了领导责任！ 但段一凡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这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负责人都不会真正重视，甚至有可能会更加抵触，连自己下来调研，这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负责人都避而不见或者敷衍应付，还能指望他们会执行自己的指示和政令吗？！ 第935章 不过段一凡的功课也不是白做的，他在来之前就有了要对整个宜阳烟花爆竹产业进行改革和整顿的想法，这次的调研让他的这种想法越发坚定，宜阳烟花爆竹产业确实已经到了非改革和整顿的地步，再不改革和整顿，宜阳市的烟花爆竹产业可能就毁了！ 但现在尴尬的是段一凡刚来宜阳市上任不久，说话没有分量，他的想法再好，得不到那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负责人的真心拥护和配合，那就只能是空想！ 必须要有一个在宜阳有足够威望的人站出来帮段一凡说服那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负责人，让他们愿意配合段一凡的计划，段一凡才能推动宜阳烟花爆竹产业改革，而在宜阳能具有这样威望的人只有左国勋！ 要说服左国勋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表面上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左国勋的强势性格就决定了他不是一个能听得进别人意见的人，想说服他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段一凡还是决定试试，因为他要推动宜阳烟花爆竹产业改革同样绕不开左国勋，如果他连左国勋都不能说服，他的计划也实施不了。 所以调研回来以后，段一凡就花了三天时间亲自动笔写了一份近万字的《宜阳市烟花爆竹产业发展现状与展望》的报告，然后就去市委书记办公室找左国勋了。 左国勋见到段一凡到来就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他对段一凡印象有所转变，但他还是本能地不想和段一凡碰面，因为几乎每次和段一凡碰面都会有麻烦事发生，维持现在这种“王不见王”的状态最好不过。 所以他也没站起来迎接，坐在位子上瞟了段一凡一眼，淡淡地道：“一凡同志，你有什么事吗？……” 段一凡对左国勋的冷淡态度也不以为意，开门见山道：“左书记，早几天我和艾副市长对我市的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做了一次调研，我感觉我市的烟花爆竹产业问题比较严重……” 左国勋以为段一凡是来给艾晨曦做说客的，不等他说完就一摆手恼怒道：“这个艾晨曦怎么回事？我和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反对她抓安全抓环保，该整改要整改，但不要动不动就搞什么联合执法行动，不要把影响扩大化，烟花爆竹产业是我们市的经济支柱产业之一，我们必须要爱护，不能以罚代管，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段一凡早料到左国勋会是这样的态度，不慌不忙地继续道：“左书记，我赞同您的意见，烟花爆竹产业是我们市的经济支柱产业之一，我们确实不能以罚代管……” “我今天来找您就是想和您谈谈烟花爆竹产业的发展问题，现在全国各地都出台了市区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我市的烟花爆竹生产企业接到的订单逐年下滑，生产成本却在逐年增加，很多烟花爆竹生产企业都快生存不下去了，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政府再不介入，任由其发展下去，这个经济支柱产业怕是前景堪忧啊！……” 左国勋愣了一下，他刚才明着是批评艾晨曦，实则是在批评段一凡，没想到段一凡不但不恼，还顺着他的话头谈起了烟花爆竹产业发展的话题，倒是让他有些转不过弯了，这个段一凡到底想干啥？ 第936章 对于宜阳烟花爆竹行业面临的困境，左国勋自然是清楚的，但他不认为段一凡能有什么办法能改变宜阳烟花爆竹行业面临的困境，大环境不好，神仙来了也没办法！所以他狐疑地瞟了段一凡一眼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段一凡顺势就把自己写的报告拿出来递了过去，微笑道：“好办法谈不上，不过我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和左书记您探讨一下……” 左国勋接过段一凡的报告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段一凡的这份报告在他看来有些太理想化了，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段一凡的功课做得很充分，报告里很多数据是他都没掌握的，也让他对宜阳烟花爆竹行业的现状有了更清楚的认识，所以他还是耐着性子看完了。 看完报告他就随手把报告往办公桌上一扔，摇了摇头不客气地道：“你这份报告就是纸上谈兵，完全没有可行性！你在报告里说要整合资源，逐步淘汰中小规模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将宜阳市一千多家烟花爆竹生产企业整合到三百家左右，这根本做不到！你要是强行把那些中小规模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关停，明天老百姓就得来堵市政府大门！……” 段一凡刚要张嘴解释，左国勋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驳斥道：“还有你说要淘汰落后产能和扩展产业多元化升级转型，钱从哪里来？政府肯定是拿不出钱来的，那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老板个个精得要死，你要说服他们拿钱出来比登天还难！……” “至于你说要加大产业广告宣传力度打响宜阳烟花品牌那更是一句空话，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不想打响宜阳烟花品牌吗？打广告是最烧钱的，而且烟花爆竹是特许商品，打广告限制很多，小打小闹没意义，大投入又投入不起，生存都困难了哪来的钱打广告？……” 段一凡见左国勋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把自己的报告批得一无是处，索性懒得解释了，微微一笑道：“那左书记有更好的办法能解决宜阳烟花爆竹行业面临的困境吗？……” 左国勋就被噎住了，老脸一红道：“我也没办法，现在大环境不好，只能等禁止在市区燃放烟花爆竹的政策松动些，或许能再现辉煌……” 段一凡呵呵笑道：“既然左书记没有更好的办法，为什么不试试我的办法呢？我有信心，只要按照我的办法，宜阳烟花爆竹行业不仅能很快走出困境，而且能更上一层楼，彻底打响宜阳烟花品牌！……” “切！你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左国勋嗤之以鼻道。 段一凡却依然不恼，胸有成竹地笑道：“左书记，要不我和您打个赌，只要您同意按照我的方案对宜阳烟花爆竹产业进行改革，我保证在三年内将宜阳烟花产业在全国的市场占有率提高到50%以上，如果我做不到，今后无论您说什么我都听您的！……” 第937章 左国勋目瞪口呆地望着段一凡，他不知道段一凡哪来的底气敢跟他打这样的赌，要知道哪怕是在宜阳烟花产业最红火的时候，在全国的市场占有率也不到15%，现在段一凡却要在大环境不利的情况下把宜阳烟花的全国市场占有率提高到50%，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不过怎么看他和段一凡打这个赌都不亏，如果段一凡真能让宜阳烟花产业发展起来，功劳簿上同样少不了他这个市委一把手那份，如果段一凡做不到，那就等于放弃了在宜阳的话语权，今后的宜阳就全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左国勋就用力一拍桌子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过我得先声明，你报告里说的什么要成立宜阳烟花爆竹产业发展中心，随便你弄，但不能从政府财政拿钱，还有如果我发现势头不对，我会随时喊停！……” 段一凡见左国勋终于松口也是大喜过望，点头笑道：“可以，不过我也有条件，那就是当需要您出面的时候，您得出来帮我站台，毕竟在宜阳谁的威望都没法和您比！……” 左国勋倒也没被段一凡的“马屁”给拍晕头，认真地想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段一凡利用这一点给他挖坑的可能性，才沉吟着点头道：“需要我出面我可以出面，但我不会做任何表态……” 段一凡只要左国勋肯出面就足够了，大喜过望道：“没问题，我想先召集宜阳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负责人开一次座谈会，就用您的名义由市委办来发通知，可以吧？……” 左国勋心说你这家伙是早在这儿等着我吧，自己才一松口就让你这家伙使唤上了，不过他也知道宜阳烟花爆竹生产问题不少，确实有必要开一次大规模的座谈会统一一下思想，就点头答应了。 不得不说左国勋在宜阳市的威望确实无人可比，之前段一凡下去调研，那些宜阳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负责人避而不见，但左国勋通知开会，这些企业负责人却是一个不落地全来了，进来就纷纷热情地和左国勋打招呼：“左书记，您可有日子没去我们那里指导工作了，当初您帮我们跑贷款拉关系把厂子建起来，现在我们厂子遇到困难了，您也不能不管啊！……” 左国勋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也是感慨万千，想起了他刚从乡镇升到市里当副市长的时候，为了把宜阳烟花爆竹产业做起来，他深入基层，为烟花爆竹生产企业排忧解难，几乎是天天和这些企业负责人泡在一起，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当了市委一把手后事情多了，很难面面俱到，确实是很久没下去了。 “放心，你们有困难政府不会不管的，今天把大家召集来就是一起想办法解决困难的！……”左国勋诚恳道。 不过左国勋也知道宜阳市烟花爆竹行业面临的问题不是那么好解决的，连忙把段一凡推出来，指着段一凡介绍道：“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段市长！段市长年轻有为，脑子活，比我有想法，今天的会议就请段市长主持，我旁听……” 第938章 参会的宜阳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负责人们都有些狐疑地望着坐在左国勋一旁的段一凡，这么年轻的市长靠谱不？左书记是市委一把手，宜阳无论开什么会只要他到场肯定是当仁不让的主角，今天却怎么主动当起了配角呢？ 段一凡从他们狐疑的目光中能感觉到他们对自己的不信任，自己的计划要想实施下去就必须尽快打破他们的这种不信任感，就当仁不让地接过了话筒道：“今天的主角也不是我，而是大家！各位都是烟花爆竹生产行业的专家，对这个行业的了解肯定比我这个外行深刻得多，比我有发言权，请大家一定要踊跃发言……” 但台下却是一片沉默，看到是段一凡主持座谈会，老板们对今天的座谈会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这样的座谈会有什么意义呢？要是座谈一下就能解决他们面临的困境，他们还需要头疼吗？他们是冲着左国勋的面子才来参会的，哪知左国勋却把这个年轻的新市长推到了前面主持会议，自己只旁听，早知道就不来了！ 对这样的局面段一凡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微笑道：“那我来抛砖引玉，先说几句……前几天我下去调研，很多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老板都跟我说现在大环境不好，他们的日子不好过，特别是现在全国各地都出台了禁止在市区燃放烟花爆竹的政策，他们接到的国内订单越来越少……” “说实话，对于现在的禁燃政策，我觉得确实有些矫枉过正了，逢年过节燃放烟花爆竹是我们中华民族传承下来的传统习俗，是我国悠久历史文明的文化瑰宝，代表着广大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寄托，自古有之，不应一禁了之……” 段一凡此言一出会场顿时一片哗然，段一凡作为市长，却公然说现在的禁燃政策有些矫枉过正了，这不是和国家政策唱反调吗？他就不怕犯错误吗？ 左国勋更是目瞪口呆地望着段一凡，这家伙怕不是真得失心疯了吧？这是你一个市长该说的话吗？你党员的觉悟哪里去了？好在他还记得答应段一凡今天的会议他只当配角旁听不表态，才强压着自己没当场发火。 不过段一凡的话也确实引起了老板们的共鸣，禁燃政策对他们的影响确实太大了，平时也少不了私下里发牢骚抱怨国家的禁燃政策不通人情，纷纷在底下附和道：“是啊，这禁燃政策确实太坑了，我们的祖先放烟花爆竹放了上千年，没看见说污染环境，也没有雾霾，把环境污染怪到放烟花爆竹头上那不是扯淡吗？……” 这种共鸣也让老板们对段一凡的印象有所转变，觉得段一凡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领导，是了解老百姓疾苦的，说话也接地气，是个实在人。 这时段一凡突然又话锋一转道：“但是政府颁布禁燃政策也是有道理的，每年都有因烟花爆竹引发的大事故发生，燃放后释放的粉尘对环境有污染也是肯定的，环保和安全问题谁敢不重视？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今后的禁燃政策只会越来越严！……” 第939章 他这么一说众人的目光又变了，心说这个段一凡到底想表达什么？好赖话全让他说了！ 这时段一凡又再次话锋一转道：“但我觉得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遇，因为禁燃政策针对的不只是我们宜阳，我们在国内的竞争对手同样面临这个问题，如果我们能够想办法降低禁燃政策对我们的影响，那我们就能实现弯道超车，超越我们的竞争对手，扩大我们的市场份额，让我们宜阳烟花成为国内烟花爆竹生产行业的NO.1……”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这位年轻的新市长说话太跳跃了，刚才还在说大环境不好行业困难重重，现在又突然给他们打起了鸡血，说要让宜阳烟花成为国内烟花爆竹生产行业的NO.1，让下面的老板们都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不过老板们都是烟花爆竹生产行业的资深人士，自然没那么好忽悠，不少人开始小声议论，段一凡的话听起来很美好，但却像是外行说出来的，烟花爆竹行业属于特种行业，客户订单都是靠积累，市场蛋糕就这么大，都早划分完了，要让宜阳烟花成为国内烟花爆竹生产行业的NO.1，哪那么容易？ 段一凡仿佛猜到了老板们的心思，侃侃而谈地继续道：“大家肯定觉得我是胡子吹大气，那我们就一起来分析一下，我们宜阳虽然被称为‘烟花之乡’，但说实话，我并没有看到我们市的烟花爆竹生产行业的优势在哪里？我们的生产条件和生产工艺都还停留在手工作坊的时代，我们在产品研发上的投入很少，技术人才的培养也还是采用师傅带徒弟的原始方式……” “不仅和国内的同行比我们没有优势，在国际市场上我们同样没有优势，虽然我们每年的出口订单不少，但供给的都是大众消费的低端市场，在专业燃放的高端市场，意大利、西班牙和日本才是领域中的佼佼者，例如，高空礼花弹就是日本的专长……我们实际上还是在啃老祖宗传给我们的‘老本’，这样发展下去，我们丢掉的将不仅是订单，不仅是市场，更是我们‘烟花之乡’的荣誉！……” 老板们的脸色都有点难看，段一凡的话等于把宜阳烟花爆竹生产行业的“底裤”都扯下来了！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段一凡说的这番话是“内行话”，没有对这个行业的深入研究了解是说不出这样的内行话的！ 被一个外行人把行业“底裤”扯下来了，老板们脸上都有挂不住，就有资历深的行业大佬忍不住跳出来质疑了：“段市长，你说的这些我们不是不知道，但是改进生产工艺和产品研发都是需要大投入的，我们现在都是亏本经营勉强维持，哪来的钱投入？……” 段一凡早料到老板们会有这样的质疑，不慌不忙地继续道：“所以这就要考验我们的魄力和眼光了，宜阳烟花爆竹行业就像是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但如果我们舍不得给这只母鸡喂食，又怎么能指望这只母鸡能源源不断地给我们下蛋呢？……” 第940章 段一凡说到这里又话锋一转道：“而且我们真的是没钱投入吗？我估算了一下，宜阳大中小规模的烟花爆竹生产企业有1024家，按照平均一家一千万的投资算，产业规模也超百亿了，为什么我们宁愿扎堆去抢市场蛋糕，却不愿把资源整合起来，一起把市场蛋糕做大呢？而且之前禁燃政策还没全面实施市场行情好的时候大家应该也是赚到钱了的，说到底这并不是没钱投入的问题，而是愿不愿意投入，敢不敢投入的问题！……” 这下老板们都沉默了，他们承认段一凡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要做到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家都想当老板，都想赚钱，谁愿意冒风险投大钱去赌不确定的未来呢？谁又愿意去当这个得罪同行的出头鸟呢？ 这一点段一凡也是考虑到了的，继续道：“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一个行业的健康发展需要行业自律和行业规则，政府不能用过多的行政手段去插手行业发展，但是良性的引导和干预是有必要的，我们现在虽然有行业协会，但我感觉行业协会的作用没有完全发挥出来，我打算成立宜阳烟花爆竹产业发展中心，这个产业发展中心的主要职能就是帮助大家整合行业资源，扶持上规模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做大做强，甚至包装上市，用市场手段和行政手段逐步淘汰那些环保、安全不达标的中小规模生产企业……” 那些上规模企业老板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按段一凡所说对他们确实是一件好事，是他们做大做强的机会，但那些来参会的中小规模企业老板就不干了，纷纷激动地嚷了起来：“段市长，我们这些中小规模的厂子就该死吗？你说的市场手段是什么？行政手段又是什么？是要强行关闭我们的厂子吗？……” 段一凡双手虚按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微笑道：“大家稍安勿躁，我们成立烟花爆竹产业发展中心是要帮大家把产业做大做强，不是要砸大家的饭碗，我说的市场手段一是指通过合并、入股等方式整合出更多的上规模企业，大家一起把市场蛋糕做大了，最终赚到的钱只会比你们单独开厂赚得更多，二是我们产业发展中心会利用我们的政府资源优势帮大家争取订单，这些订单我们只会交给整合后的上规模企业，那些既不愿意接受整合又不愿意加大投入环保安全生产不达标的企业就只能被市场淘汰！……” 说到这里段一凡又加重了语气道：“至于行政手段就不用我细说了吧，环保和安全问题是红线，对于那些只想着赚钱罔顾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企业，我们绝不姑息，该处罚处罚，该打击打击！……” 这下那些中小规模企业老板底气就不足了，他们自然清楚自己厂子的问题的，而段一凡的方案实际上是把他们分化了，愿意接受整合的可以得到政府扶持，不愿意接受整合环保安全又不达标的才会被处罚打击，让他们没法抱团找政府闹，不过还是有人不甘心地继续发难道：“我们的厂子倒闭了，那我们厂里那么多工人怎么办？喝西北风吗？！……” 第941章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烟花爆竹生产行业作为宜阳市的经济支柱产业之一，从业人口高达几十万人，有的乡镇近百分之七十的人口是靠生产烟花爆竹谋生，有的家庭作坊甚至是未成年的孩子负责穿引线的简单工序，父亲负责配药，当地老百姓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他们小时候都是这样过来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宜阳市对于环保安全不达标的中小规模烟花爆竹生产企业的整顿一直有些束手束脚，涉及这么多人的生计问题，谁敢硬来啊？ 对于这个问题，段一凡自然也是考虑到了的，不慌不忙地继续道：“这正是我想讲的第二个大问题，我觉得我们一直有一个误区，就是把烟花爆竹当成了单纯的工业产品，但其实烟花爆竹是有着很强的文化属性的，是我们中华民族千年文化传承下来的文化瑰宝，是文化产品，也是艺术产品！……” “所以我们要充分挖掘宜阳烟花的文化属性，把它当成文化产品和艺术产品来打造，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打造出我们宜阳烟花的品牌，像比利时明日世界音乐节、日本的花火大会、迪士尼烟花，他们就是把烟花做成了IP，做成了品牌，所以我准备把我们的烟花产业和我们的文旅产业结合起来，搞烟花秀，搞花火剧团，这样才能让我们宜阳烟花产生更多附加值，会让我们的利润比纯工业生产高好几倍！同时也能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 众人听着眼睛都亮了，段一凡的这一番话帮他们打开了一扇窗，让他们看到了宜阳烟花的广阔前景，特别是几个上规模企业的老板，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也专门去国外考察过，段一凡的话赢得了他们的认同，这位年轻的段市长还是有本事的，说的话里干货满满，并不是单纯的画大饼！ 段一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趁热打铁道：“当然要把宜阳烟花发打造成文化IP，打造成知名品牌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同样需要我们改进生产工艺加大产品研发投入，研发出有巨大艺术感染力和影响力的产品，同时我们还需要引进和培养更多的专业人才，比如烟花高级工艺美术师、烟花表演设计师等等，我打算和国内知名高校在烟花生产工艺提升、产品创新研发、专业人才培养等方面展开深度合作，同时也会组织大家出国考察，学习国外先进经验……” “而且我们改进生产工艺和加大产品研发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让我们的生产更安全，产品更环保，等我们做到安全事故清零，燃放污染降低，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用数据说话，打开禁燃政策的口子，这样我们不就能实现弯道超车，扩大我们宜阳烟花的市场占有率了吗？……” 段一凡的话对老板们产生了极大的触动，大家都开始思考段一凡的方案的可行性，当然仅靠一次座谈会就让老板们完全放下顾虑全力配合段一凡改革计划是不可能的，但却让老板们改变了段一凡的原本印象，段一凡并不是只会讲空话的市长，相反他对宜阳烟花爆竹行业的认识和高瞻远瞩远比他们这些在行业内深耕多年的老口子更深刻！ 第942章 不仅是参会的老板们，连左国勋也触动很大，段一凡不仅想法超前，煽动力也很强，一次座谈会就让那些本来对他有些轻视的老板们改变了印象，一旦段一凡的改革计划成功，那他在这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老板们中的威望将毫无疑问地超越自己，这让左国勋第一次对自己的地位有了威胁感！ 段一凡却没心思去顾虑左国勋的感受，他要趁热打铁推进自己的改革计划，他采取了各个击破的办法，频繁地去找那些在宜阳烟花爆竹生产行业很有影响力的老板单独谈心，这些老板中也不乏有远见卓识之士，他们对段一凡的很多想法都是认同的！ 比如现任宜阳市烟花爆竹行业协会会长钟自立就很支持段一凡，钟家可以算是烟花世家，祖传三代都是做烟花爆竹的，其名下的东方烟花集团是宜阳最大的烟花爆竹生产企业，他本人也是烟花高级工艺美术师，属于既懂企业管理又懂技术的行内资深人士，不仅在宜阳在整个烟花爆竹行业都有很高的声望。 段一凡找到他的时候，他就紧紧握住段一凡的手感叹道：“段市长，那天您在座谈话上的讲话说得太好了，说出了我的心声，过去我虽然当着这个行业协会会长的虚名，但我钟家树大招风，有些话我确实不好说，只能自扫门前雪，但听了你的一席话，我觉得我们行业是有希望的，是应该有所改变的，我们不能躺着啃祖宗传承下来的‘老本’，不能对不起我们宜阳‘烟花之乡’的荣耀！……” “我先表个态，我愿意全力配合你的改革计划，我们东方烟花集团也愿意当这个出头鸟，接受整合，加大投入改进生产工艺和产品研发！……” 段一凡一听自是大喜过望，有钟自立这个行业协会会长的支持，他的改革计划就更有把握了，但令他更加惊喜的还在后头，就听钟自立接着道：“我很赞同您说的，要打造宜阳烟花品牌，就应该深挖烟花的文化属性！您知道蔡志强吧？08年奥运会开幕式上那个《大脚印》就是他的烟花设计作品，我和他是老朋友了，我打算邀请他来我们宜阳，到时也请您出下面……” 一听这话段一凡差点喜得跳起来，蔡志强是蜚声国内外烟花设计大师，被称为“华夏最会玩火的人”，他热爱烟花文化，其烟花设计作品充满想象力和艺术感染力，有他的助力，那打造宜阳烟花品牌无疑将如虎添翼！ 段一凡兴奋地忙不迭道：“钟会长，您这可是为我们宜阳做了大贡献啊！如果蔡志强大师能来宜阳，那对我们打造宜阳烟花品牌将有不可估量的作用，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出面宴请蔡大师！……” 两人越说越投机，段一凡又把自己的很多想法和钟自立进行了探讨，钟自立不仅对段一凡的改革计划全力支持，还提出了很多宝贵的建议，有了钟自立的支持，段一凡对改革计划的成功更有信心了。 当然阻力也肯定是有的，很多人对段一凡的改革计划持观望态度，特别是一些中小规模企业的老板，他们思想比较保守，只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小日子，根本不想冒风险去整合，更不想加大投入去改进生产工艺和产品研发，在他们看来，只要有钱赚就行了，何必去折腾呢？ 第943章 对于这些顽固分子，段一凡并不着急，他知道欲速则不达，毕竟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时间去慢慢推进，急于求成反而效果很可能会恰得其反！ 而且段一凡也清楚，这些中小规模企业虽然数量众多，但真正在行业内有影响力的还是那些上规模的企业，只要争取到了这些大企业的支持，那改革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把这些整合后的上规模企业团结起来，形成合力，让人们看到改革后的效果，那些还在观望的企业老板自然就会打消顾虑，主动加入到他的整合计划中来了。 所以他再次把这些整合后的上规模企业负责人召集起来又开了一次座谈会，请他们谈谈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难题，这些企业负责人现在对段一凡都非常认同，发言自然也比上一次踊跃得多。 钟自立首先发言，一脸愁容地道：“段市长，我们现在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难题一是订单不足的问题，因为国内禁燃政策的影响，我们国内的订单掉得很厉害，现在都靠国外订单支撑着，但国外订单因为关税等影响，利润现在也是越来越薄，差不多就是赔本赚吆喝了……” “第二个问题就是库存问题，这其实是第一个问题的连锁反应，订单不足，库存压力自然大，现在我们厂里仓库库存都快存不下了，库存不仅占用了我们的流动资金，也是个大的安全隐患，满仓库的烟花爆竹，要是不小心炸了，那就全完蛋了，我现在是愁得睡觉都睡不安稳啊！……” 其他老板也纷纷点头附和，钟自立说出了他们的心声，这两大难题却是让他们很头疼，段一凡也是做足功课的，对这两大难题早有了解，并且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组织这次座谈会就是要帮老板们解决难题的。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把自己的办法说出来，而是微微一笑道：“不知道大家相不相信我，如果大家能够毫无保留地相信我的话，我或许有办法能帮大家解决这两个难题！……” 老板们现在还是比较相信段一凡的，觉得他有能力，脑子活，听说他有办法解决他们的难题，都大喜过望，纷纷表态道：“段市长，我们肯定相信您啊，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绝无二话！……” 段一凡要的就是老板们这句话，这才把自己的办法抛出来：“既然大家都有这么多库存，那能不能请大家拿出一部分库存出来，我们可以利用库存举办大型的烟花秀，既能消化库存，又能宣传我们宜阳烟花品牌，打响知名度，这样就能吸引到更多的国内客户，争取更多的国内订单了……” 老板们一听却是面面相觑，能当老板的都是人精，可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他们是对库存问题很头疼，可库存也是钱啊!段一凡嘴巴一张就要他们免费拿出来办什么烟花秀，这不是大忽悠嘛！他们当然不愿意了！ 不过他们刚说了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段一凡，也不好打反口，只能都把目光投向会长钟自立。 第944章 钟自立虽然对段一凡很认同，但是在商言商，让他免费把库存烟花拿出来办烟花秀他也不愿意，就苦笑着道：“段市长，我们现在销售量下降，还要按您的要求改进生产工艺和加大产品研发投入，我们现在的资金压力真的非常大，那些库存烟花多少还是能卖些钱的，免费拿出来办烟花秀那就是烧钱啊！……” “而且办免费的烟花秀究竟能有多大的广告效应？能不能帮我们争取来订单都还是个未知数，你让我们把库存都拿出来去博一个未知数，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段一凡早料到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呵呵笑道：“看来大家还是不够相信我啊，不过这也难怪，毕竟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嘛，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这样吧，那我们就来个对赌协议，如果大家按照我的办法去做最终没能打响宜阳烟花品牌，也没能给大家争取到新的订单，那今后大家的库存就由市政府来给大家兜底！……” 老板们虽然还是有些将信将疑，不知道段一凡的底气从何而来，不过既然段一凡答应争取不来新订单就由市政府兜底，他们自然不再犹豫，爽快地答应了段一凡的要求，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不过钟自立并没有走，他做生意是非常求稳的，钟家能三代传承不断，始终保持宜阳烟花行业头部地位，靠的就是一个“稳”字，所以他对段一凡的对赌协议是持保留意见的，除非他能真正搞清楚段一凡的底气到底在哪里，否则他是不会轻易上桌的。 所以他特意留了下来，等众人走后就面色凝重地对段一凡问道：“段市长，不是我不相信您，咱们宜阳只是一个县级市，在全国根本没什么影响力，我真不认为办一两次免费的烟花秀就能产生多大的广告效应，更不可能马上给我们争取来新的订单！……” 段一凡瞟了钟自立一眼，呵呵笑道：“谁说我要在宜阳办烟花秀了？我是打算在星州市办烟花秀！而且我也没说只办一两次，我是准备每周办一次，至少持续办一年……” 钟自立一听就愣住了，星州的影响力自然不可和宜阳同日而语，星州不仅是省会，更是连续几年被评为了全国最具居住幸福感的城市，吸引了大量的游客过来旅游打卡，算是全国知名的网红城市，如果能在星州办烟花秀确实能够达到快速打响宜阳烟花品牌的效果！ 但新的问题又来了，正因为星州现在成了网红城市，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所以星州市政府对燃放烟花可能造成的环保和安全问题也是管控很严，早就颁布了严格的禁燃政策，即便是有重大活动需要燃放烟花也需要重重审批，之前他就接到过一个星州大企业准备在项目庆典上燃放烟花表演的大订单，但最终因为没能通过审批订单也流产了。连办一次烟花表演活动审批都这么难，星州市又怎么可能同意给宜阳烟花开绿灯每周办一次烟花秀呢？ 第945章 当钟自立再次提出心中的疑问，段一凡却不肯回答了，摆摆手呵呵笑道：“钟会长，这你就不要管了，我自然有办法，要不我们俩再单独对赌一下？只要我能让星州市政府同意给我们的烟花秀开绿灯，那你就全力配合我的计划！……” 钟自立虽然还有些将信将疑，但看到段一凡自信的笑容他也没再犹豫，拍着胸脯道：“没问题，这个赌我和您打了！……” 段一凡在网上查了一下，想在星州举办一次烟花表演活动需要经过好几个政府主管部门的审批签字，流程很是复杂，不过他向来是不走寻常路，所以也没有按流程去办手续，而是直接去找了星州市市长胡景润！ 段一凡现在要见胡景润已经不需要排队了，他一到宋刚就直接把他领进了市长办公室。胡景润现在对段一凡是真挺满意，上任几个月就打开了局面，解决了宜阳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拆迁难题，在宜阳市政府干部中树立起了威望！ 更让他高兴的是他也听说了段一凡在常委会上和左国勋硬刚，最后还逼得左国勋不得不放弃提拔干部的决议，看来这次选择段一凡空降宜阳市长实在是太正确了！ 所以一见段一凡进来，他就主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迎了上去，用手指虚点着段一凡高兴道：“一凡同志，听说你在宜阳干得不错啊！国勋同志拖了好久都没能解决的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拆迁问题你几天就给解决了，我果然没看错你！……” 段一凡暗暗好笑，胡景润这位大市长还真是时刻不忘给左国勋上点眼药，不过他今天来是要找胡景润开绿灯的，自然得顺着他的话说，连忙道：“那也是多亏有您胡市长给我撑腰，我才有底气，才能这么快打开局面啊！……” 胡景润对段一凡的奉承很受用，不过他也不是被下属奉承几句就找不着北的人，用手指点了点段一凡笑骂道：“你少给我灌迷魂汤，说吧，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先声明啊，找我要钱门都没有啊！……” 段一凡越发好笑，都说胡景润是出了名的“抠门”，下属找他要钱跟要他命一样，不过也多亏了他的“抠门”，星州市这些年上的大项目也不少，但财政运转还是比较正常的，连忙道：“放心，胡市长，您放心，我今天不是来找您要钱的，我是来给您送‘大礼’来的！……” 胡景润一听就吓了一大跳，他是很有政治抱负的人，对这方面特别注意，绝不允许自己在经济问题上栽跟头，立刻把脸一板，厉声道：“打住！我是从不收礼的，你这是在犯错误！……” 段一凡其实是故意为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连忙道：“胡市长，您误会了，星州市的干部谁不知道您最廉洁了，我怎么能犯这种错误呢，我这份‘大礼’啊，不仅是送给您的，也是送给整个星州市人民的，您收下保证不会犯错误！……” 果然胡景润的好奇心就被吊起来了，眉毛一扬道：“哦，那你倒是说说你准备送我一份什么‘大礼’？……” 第946章 段一凡就顺势把自己准备在星州举办烟花秀的计划说了出来，极力鼓吹道：“胡市长，星州市现在是全国热门网红城市，吸引了众多外地游客过来旅游打卡，现在不需要市政府出一分钱，我们宜阳免费来办烟花秀，一定能让星州的文旅产业更加火爆，名声更加响亮，您说这算不算一份大礼啊？……” 胡景润却不是那么好忽悠的，冷哼一声道：“还大礼呢？我看你送的是‘大雷’！你知道我为了让星州环保达标花了多大力气吗？关停了一百多家排放不达标的工厂，好不容易才把空气PM2.5值降下来，你还想给我放一通炮仗给我又涨上去？……” “还有安全问题，你搞烟花秀不能跑郊区去搞吧，那样能有多大效果？要放在人口密集的市区搞，万一出个安全事故，你有几个脑袋能担得起这个责啊？！……” 段一凡见胡景润发火了也不慌，这两个问题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解决方案，不慌不忙地道：“胡市长，您别急嘛，您担心的无非是安全和环保的问题，那如果我能解决这两个问题您是不是就可以给我开绿灯？……” 胡景润却不上套，他压根不相信段一凡能解决他都头疼不已的环保和安全问题，斜了段一凡一眼道：“你少来这一套，你先把你的办法说出来听听，我看靠不靠谱再说……” 段一凡也没再卖关子，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墙壁旁，指着上面挂着的星州地图道：“胡市长，我准备把烟花秀的放在这里！既是市中心，能让全市人民都看到，又不用担心出安全事故炸到人……” “至于环保问题，我们已经对烟花的生产工艺进行了改进，燃放后粉尘在空气中扩散不会太远，大部分都会落到江面上，虽然不能说是完全无污染，但对空气PM2.5值的影响应该不大！而且火药还能杀死空气中的病菌呢，所以我们古代就有燃放烟花驱病疫的传统……” 胡景润一听眼睛也亮了，段一凡点的地方正是星州著名的五A级景点橘洲公园，橘洲公园实际上一个江心冲积岛，因伟人而举世闻名，星州市政府花巨资将这里打造成了五A级景点，也成为了外地游客来星洲必去打卡的景点。 关键是橘洲公园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正位于江的正中心，两边就是星州的沿江风光带和繁华商业区，如果在橘洲公园举办烟花秀，观赏效果会相当好，的确能让星州夜景增色不少，对提升星州文旅产业的知名度和客流肯定是大有帮助的！ 而橘洲公园晚上是不对外开放的，只要做好必要的措施，确实不用担心会出安全事故，对空气的污染也正如段一凡所说属于可控范围。 不过胡景润还是有些犹豫，沉吟着道：“可是现在全国各地都在严控烟花爆竹燃放，星州也制定了严格的禁燃政策，要是为你开这个口子，不就等于我们星州在和国家的禁燃政策政策唱反调吗？……” 第947章 段一凡现在对胡景润这位大市长的脾气也是摸得差不多了，胡景润身上可能有些小缺陷，但却真是一心为星州发展着想，就立刻接话道：“胡市长，您的顾虑不无道理，国家制定禁燃政策主要是因为环保安全问题，但在橘洲公园办烟花秀并不存在这两个问题，您不是常说我们星州人的文化内核就是吃的苦霸得蛮耐得烦，敢为天下先！正因为别的城市都不敢搞，我们星州敢搞，才能体现我们星州人敢为天下先的精神嘛，说不定将来别的城市还要向我们学习呢！……” “说得好！”胡景润被段一凡的话激得豪气顿生，大手一挥道：“我们星州就是要敢为天下先！你的计划我批准了！我会和相关部门打招呼，给你们开绿灯！……” 有胡景润开绿灯，段一凡的计划得以顺利实施，为了确保第一场烟花秀举办成功，胡景润还让星州市宣传部门提前给这次烟花秀造势，在星州市各大媒体和社交平台进行广泛宣传，一时间星州市民和外地游客都对这场即将在橘洲公园上演的烟花秀充满期待！ 经过紧锣密鼓的准备，第一场烟花秀终于在万众瞩目中成功上演，璀璨夺目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橘洲公园的夜空，也点燃了星州市民和外地游客的热情！ 不少游客把拍到的烟花秀传到了网上，让星州这个网红城市再次火爆全网，闻名而来的游客数量激增，不仅带动了星州市的文旅产业，餐饮业、酒店业等相关产业也跟着受益，甚至连两岸房地产楼盘房价都涨了不少，坐在家里就能看到免费的烟花秀，这样的卖点能不爆嘛！ 不过宜阳市就有不少人说怪话了，说段一凡这是拿宜阳的烟花去讨好星州市领导，给他人做嫁衣，好处都让星州得了，宜阳什么都没捞着，还得贴钱给星州送烟花！ 就连那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的老板们也不理解，跑来质问段一凡，说这烟花秀是办的是挺热闹，可你承诺给我们争取的订单呢？我们就算赔本赚吆喝，也不能给别人吆喝自己吃亏吧？！ 好在还是有明白人的，钟自立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指着那些来质问的老板怒道：“你们真是鼠目寸光！舍得舍得要先有舍才有得，你们没看出段市长这是下的一盘大棋啊！我们现在是为了去库存才免费把烟花给星州做烟花秀，等我们库存压力没那么大了自然就要停，但星州烟花秀的名气已经出去了，你说星州是不是还要继续办烟花秀？继续办烟花秀是不是要找我们买？……” “还有现在星州等于给禁燃政策开了一个口子，其他城市的政府看到星州烟花秀的影响力这么大，对文旅产业的带动效果这么好，会不会想要效仿？那他们如果也想举办烟花秀的话是不是第一个想到就是我们宜阳烟花，你们还怕等不来订单吗？……” 老板们这才恍然大悟，同时也对段一凡佩服得五体投地，有这么一位高瞻远瞩的市长，宜阳烟花产业又何愁发展不起来呢？！ 第948章 而此时的段一凡已经开始思考如何推进宜阳烟花产业和文旅产业融合的问题，原本在他的计划里是想等完成宜阳烟花行业的整合后再来考虑和文旅产业融合的事情，毕竟这是一项大工程，以宜阳现有的资源是很难撬动的，必须选择适当的时机才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但这次星州烟花秀的效果比他预想的更好，让他感觉到推进宜阳烟花产业和文旅产业融合的时机已经到了！ 同时这次星州烟花秀的成功经验也让他发现了宜阳烟花产业存在的一个新问题，那就是宜阳这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普遍不重视广告宣传，因为他们都觉得烟花行业属于典型的TO-b产业，面对的都是大客户，没必要花大价钱去做广告，所以宜阳这么多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几乎没有一家设立了广告宣传部门的。 但这次星州烟花秀的成功经验给了段一凡新的启示，星州烟花秀之所以如此火爆，游客们自发拍的烟花秀视频功不可没，很多游客都是看了网上的烟花秀视频慕名而来的。 而且他还了解到这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每开发出一种新产品都会进行试燃，所以他准备倡议宜阳烟花爆竹生产企业都成立宣传部，通过拍摄烟花试燃短视频来宣传宜阳烟花，从而达到以C端（普通消费者）倒推B端（大客户），增加订单获取机会的效果。 他还准备以烟花爆竹产业发展中心的名义搞一次烟花短视频征集大赛，重奖那些有创意的烟花短视频作品，激发那些网红博主短视频达人创作烟花短视频的积极性。 为了推动宜阳烟花产业和文旅产业融合，他亲自组织召开了相关部门的联席会议，要求各部门抓住契机，总结星州烟花秀成功经验，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文旅融合方案，把宜阳的烟花文化和旅游资源有机结合起来，打造出独具特色的文旅品牌。 而星州烟花秀给宜阳带来的隐藏效应也开始慢慢显现，许多地方政府看到了星州烟花秀带动文旅产业的火爆效益，纷纷跑来取经，而胡景润这位大市长也没忘记和段一凡的约定，卖力向他们推荐起了宜阳烟花，市长亲自帮着打广告，效果自然是杠杠的，订单如雪片飞来！ 这让那些还在对段一凡的的改革计划持观望态度的中小规模企业老板十分眼热，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纷纷表示愿意接受整合，自己当老板劳心费力还不赚钱，接受整合后成了股东，压力小了，政府还帮着争取订单，躺着就能赚钱，傻子才不干呢！ 如此一来，段一凡的改革计划也算是初见成效了，这时钟自立又给段一凡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经过他的软磨硬泡，那位蜚声国内外烟花设计大师蔡志强终于答应接受他的邀请，不日就将来宜阳了！ 段一凡自是喜出望外，有了蔡志强的助力，他打造宜阳烟花文化IP的计划也可以启动了，钟自立看他喜上眉梢的样子，犹豫了一下道：“段市长，蔡志强性格有点孤傲，而且他很多年前就已经移居国外了，您和他打交道可能得多担待些，别搞得不欢而散就不好了……” 第949章 段一凡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呵呵笑道：“有本事的人都是比较有脾气有个性的，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没有容人之量的人！……” 蔡志强到的时候，段一凡特意让秘书唐文斌调整了日程，亲自跑到机场去迎接。 钟自立对段一凡能亲自去机场迎接也很高兴，蔡志强是他邀请来的客人，段一凡这位市长能亲自跑到机场迎接足见对蔡志强的重视，他也觉得脸上有光。 蔡志强长得其貌不扬，穿着也很朴素，格子衬衫配牛仔裤，留着寸头，头发已花白，如果不是有钟自立在，段一凡很难将他和蜚声国际的烟花设计大师形象联系起来。 钟自立郑重地向蔡志强介绍了段一凡的身份，段一凡也立刻主动上前热情地握住蔡志强的手道：“蔡大师，久仰大名，欢迎您来宜阳！……” 蔡志强却是面无表情地来了一句：“别叫我大师，现在叫大师的都是骗子！……” 额，这个蔡志强还真不是一般的有个性啊，上来就给段一凡碰了个软钉子，不过段一凡倒也没有恼怒，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从善如流道：“行，那我就叫您蔡老师……” 上车的时候钟自立担心段一凡刚才被蔡志强碰了软钉子心生不悦，殷勤地抢着上前打开车门，还用手臂挡住车篷顶，请段一凡先上车。 段一凡却指着蔡志强对钟自立道：“钟会长，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要对蔡老师客气些，像我这样的处级干部全国有成千上万，但像蔡老师这样的烟花设计大师却只有一个……” 蔡志强一听这话也不由诧异地望了段一凡一眼，他向来不喜与政府官员打交道，装腔作势累得很，尤其县级市市长这种不大不小的官，官不大却又独掌一方，都有点土皇帝做派，所以他才会一上来就给段一凡碰了个软钉子。 不过刚才段一凡这番话却让他有些意外，因为他看得出段一凡这番话并不是惺惺作态，而是真这么认为，如今真能做到这般礼贤下士的政府官员确实不多。 蔡志强微微颔首，神色也缓和了几分，淡淡地道：“段市长太客气了，我不过是一介匠人，当不得你如此看重……” 段一凡却认真地道：“蔡老师您太谦虚了，我认为烟花并不是简单的工业产品，更是文化产品，是艺术产品！而您的作品也是以文化为根基，用艺术的方式来表达，所以才会那么有感染力！在我心里，您就是真正的艺术文化大师！……” 这下蔡志强就真的有些动容了，他听得出段一凡这番话是由衷而发，并不是在恭维他，段一凡这番话正说到了他的心坎上，因为他正是烟花文化的倡导者，而他接触的政府官员中很少有人能有段一凡这样的认识，在大部分人看来放烟花就是图个热闹喜庆，硬往文化上面扯就是攀附风雅，所以段一凡这番话也让他生出了知音之感！ 像蔡志强这样的人，一旦他认可了你，他就会恨不得把他探索烟花文化和艺术的感悟都一股脑地跟你分享，所以一向沉默寡言的蔡志强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滔滔不绝地和段一凡畅谈起来，让一旁的钟自立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第950章 蔡志强从烟花的起源谈到现代烟花技术的发展，从烟花的艺术表现力谈到其创作烟花作品的灵感来源，蔡志强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将他对烟花文化的热爱和理解和盘托出。 段一凡也听得如痴如醉，蔡志强对烟花文化和艺术的理解如此深刻，让他获益匪浅，也更加坚定了他要打造烟花文化IP的决心！ 蔡志强谈到兴处直接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道：“一凡，我给你看看我的最新作品《天梯》，前不久才刚在我的家乡试放成功，都还没有正式对外发布呢……” “那我要先睹为快了！”段一凡兴奋地接过了蔡志强递过来的手机，就见视频中一座由金色焰火组成的梯子嘶吼着慢慢拔地而起，犹如藤蔓一般向上攀爬、层层引燃，越来越高，最终仿佛要连接到神秘未知的天幕一般，令人叹为观止！ 段一凡看完视频，震撼得久久不能自已，好一会儿才赞叹道：“蔡老师，您的这部作品真是太震撼了！《天梯》这个名字也起得太好了，您这是在用您的作品和神秘的宇宙对话啊！……” 蔡志强却露出了哀伤的表情，点了点头道：“这是我献给我奶奶的礼物，我小时候很调皮，有一次放鞭炮差点把邻居家的房子都给点了，但我奶奶没有打我，她告诉我点火和灭火一样重要，正是在她的鼓励和支持下我才走上了追逐梦想的道路……” “为了《天梯》这个作品我整整研发了21年，失败了不知道多少次，而当时我奶奶已经快100岁了，我想把这个作品送给她当百岁生日礼物，老天保佑我终于在她生日前在我的家乡泉州完成了这个作品，没多久她老人家就过世了……” 说到这里蔡志强的眼眶都有些湿润了，段一凡也没有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感叹道：“蔡老师，您的《天梯》绝对是烟花设计中的旷世之作！您的奶奶走的时候一定在她的孙子感到无比骄傲！……” 蔡志强点了点头道：“是啊，能在奶奶走之前完成《天梯》这部作品，我也没有遗憾了，来这里之前我还跟我的朋友米国导演凯文·麦克唐纳聊起这个故事，他得过两次奥斯卡奖，他听了也很感动，还准备给我拍一部纪录片电影，名字就叫《天梯》……” 段一凡立刻敏感地意识到这对打造宜阳烟花文化IP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激动道：“蔡老师，我有个不情之请，您这部纪录片电影能不能到宜阳来取景拍摄，将来上映也在宜阳办首映式！……” 蔡志强显得有些犹豫，他这部纪录片电影请得过两次奥斯卡奖的国际大导凯文·麦克唐纳操刀，也是冲着拿奖去的，而宜阳毕竟只是个县级市，影响力有限，段一凡的请求显然不太合适。 一旁的钟自立也是一脸尴尬地望着段一凡，心说我和蔡志强认识多年算是老朋友了都不敢提这样的要求，你这才认识就提这样的要求是不是有点脸太大了啊？ 第951章 段一凡也知道自己提的这个请求有点过分了，但这是打响宜阳烟花品牌难得的机会，他当然得牢牢抓住了，诚恳道：“蔡老师，我们宜阳是华夏的‘烟花之乡’，有着悠久的烟花文化传承，您拍纪录片不也是为了弘扬烟花文化吗？在我们宜阳取景拍摄，更能体现出烟花文化的底蕴，也能让更多的人了解宜阳烟花，对您的作品宣传也是大有裨益啊！而且我们宜阳政府一定会全力配合您的拍摄工作，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蔡志强听了段一凡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可以考虑在宜阳取景拍摄，不过宜阳政府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段一凡一听蔡志强松口了，喜出望外，连忙道：“蔡老师您请说，只要我们能做到的，一定尽力满足！……” 蔡志强望了段一凡一眼道：“我希望宜阳政府能支持我成立一个烟花文化研究院，专门研究烟花文化，挖掘烟花背后的故事，培养更多的烟花文化传承人！我毕竟年岁已高，总要有年轻人来接我的班才行！……” 段一凡本来还担心蔡志强会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一听顿时兴奋地一拍大腿道：“太好了！蔡老师，这正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啊！……” 蔡志强也确实在段一凡身上找到了志同道合之感，接下来几天段一凡推掉了所有的日程安排，把精力都放在了这次蔡志强的宜阳之行上，经过进一步的深入接触，两人相见恨晚，成了真正的忘年交！ 和段一凡成了忘年交，蔡志强对帮助宜阳打造烟花文化IP的事自然就更上心了，他常年与国内外相关行业的顶尖人物交往，眼界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不仅为宜阳打造烟花文化IP提了很多建设性意见，还答应段一凡会发动他在国内外的人脉关系帮宜阳打造烟花文化IP！ 有了蔡志强这位行内大咖助力，宜阳市烟花行业发展就有如插上了腾飞的翅膀。三个月后，国际烟花行业发展高峰论坛在宜阳举行，这是宜阳首次举办如此高规格的烟花行业会议，通过这次会议也初步奠定了宜阳国内烟花爆竹行业带头人的地位！ 这次会议帮宜阳吸引了众多烟花行业精英和投资人的目光，他们对段一凡要打造宜阳烟花文化IP的计划非常感兴趣，有好几个投资人表达了希望和宜阳合作建设烟花秀剧场的意向。 还有不少有眼光的行业精英人才也看到了宜阳烟花产业蓬勃发展的前景，纷纷选择到宜阳来发展，特别是烟花工艺美术师、烟花表演设计师等稀缺人才，原本宜阳加起来也不过五十来人，一下子增加到几百人！ 他们很多是冲着蔡志强这位大师来的，因为蔡志强要在宜阳设立烟花文化研究院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如果能够得到蔡志强的指点，无疑能让他们获益匪浅。 段一凡还专门设立了一个“烟花设计奖”，重奖那些设计出有创意的烟花作品的烟花工艺美术师，进一步激发了这些烟花行业精英人才的积极性。 但又有人出来说怪话了，说段一凡就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把戏，除了浪费钱，根本看不到实际效果，屁用没有！ 第952章 但这些人很快被打脸了，在段一凡一系列的激励措施下，一位喜欢看军事战争电影的烟花工艺美术师从电影中获得灵感，设计出了一款“加特林”烟花作品，一推出立刻成为爆款，受到了广大消费者的热烈欢迎，不仅在国内市场大卖，还成功打入了国际市场，让宜阳的烟花产业再次扬名立万！ 这款“加特林”烟花作品的成功，也再次证明了段一凡重视人才引进和培养打造烟花文化IP计划的正确性，那些原本对段一凡持怀疑态度的人，此刻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远见卓识。 段一凡对宜阳烟花行业的改革推行还不到一年时间，就取得了显著成效，不仅让宜阳的烟花产业焕发出了新的生机，市场占有率也是节节攀升，虽然离段一凡和左国勋打赌要让宜阳烟花市场占有率达到50%的目标还有差距，但成为国内烟花行业领头羊的势头却已经显现出来了！ 更可喜的是通过对烟花爆竹生产企业的整合，改进了烟花爆竹生产工艺，因烟花爆竹引起的安全事故率也大大降低了，向来是烟花爆竹安全事故重灾区的宜阳市首次实现了烟花爆竹重大安全事故清零，为此还受到了省安监部门的表彰！ 这一系列的成绩让段一凡在宜阳百姓心中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如今在宜阳，段一凡已经成了公认的“烟花市长”，提起他，宜阳老百姓无人不竖起大拇指！ 但这样一来左国勋就尴尬了，他之前还嘲笑段一凡异想天开，但段一凡却真把宜阳烟花产业搞起来了，这让他的脸往哪儿搁啊？而且段一凡在宜阳百姓心中的威望越来越高，也让左国勋也感到了巨大的威胁，他担心再这么下去，段一凡迟早会取代他在宜阳的地位！ 不仅是他，陈国涛等人也意识到势头不妙，纷纷跑到他这里进谗言，劝说他要早点想办法遏制段一凡在宜阳的发展势头，要不然宜阳就真要变天了！ 左国勋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他和段一凡有约在先，只要段一凡能把宜阳烟花产业搞起来，他就得无条件支持段一凡，现在段一凡说到做到了，他这个时候却跳出来摘桃子使绊子，未免就太没品了，这样没品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陈国涛也知道左国勋不是喜欢搞阴谋诡计的人，他出的那些下三滥的主意左国勋肯定不会采纳，就眼珠一转道：“左书记，现在外面都叫段一凡‘烟花市长’，但他这个市长不能只抓烟花产业吧？他不是把我的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常务副指挥长位子给抢走了吗？他不能占着位子不干事吧？您得让他把精力抽回来，烟花产业发展中心交给我接手不就行了！……” 左国勋就不由心中一动，虽然陈国涛出的这个主意本质上还是摘段一凡的桃子，但至少理由上还是比较名正言顺的，这样做确实有些不地道，但想到段一凡对他地位的威胁，他咬了咬牙接受了陈国涛的这个提议，不过他又担心段一凡不会答应，段一凡好不容易才打下的良好局面，怎么可能会愿意让他和陈国涛这么轻易地摘了桃子呢？ 第953章 思来想去，左国勋决定先把段一凡找来探探口风，因为自知理亏，所以这次左国勋对段一凡格外的热情，亲自给他泡了茶，对他好一顿夸：“一凡同志，你这段时间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宜阳的烟花产业在你的带领下焕发出了新的生机，市场占有率也是节节攀升，值得表扬啊！……”” 段一凡看到左国勋一反常态的热情，就隐约猜到了左国勋的意图，不动声色地笑道：“左书记您过奖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在您的正确领导和同志们的共同努力下，才取得了这样的成绩！……” 左国勋就尬笑道：“一凡同志你就别谦虚了，宜阳烟花产业能取得今天的成绩，你功不可没，也说明你这个市长确实有能力！……” 段一凡越发觉得左国勋今天的表现不正常了，微微一笑试探道：“左书记，您今天找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表扬我吧？要是有什么指示，您尽管说！……” 左国勋听段一凡这么说也不由老脸一红，望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那我就直说了啊，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为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事，这个项目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我一个人确实有点抓不过来，你这个常务副指挥长也得把责任担起来啊！现在烟花产业已经有了起色，你应该也可以稍微放放手了吧？你看要不然烟花产业发展中心那边就让国涛同志接手，你把精力抽回来，和我一起把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这边的工作抓起来！……” 段一凡眼中精光一闪，果然不出他所料，左国勋这是要摘桃子了，不过左国勋没想到的是这其实这也正是段一凡想要的，段一凡很清楚虽然他对宜阳烟花产业的改革取得了成功，但要真正让宜阳实现飞跃，还得靠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 因为宜阳烟花产业发展再成功，一年能给宜阳带来的GDP增长了不起也就十几亿，而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本身投资就近百亿了，一旦打造成功，将给宜阳带来的是量子级的增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而他之前虽然担任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常务副指挥长，但因为左国勋亲自任指挥长，而且事必亲躬，实际上能让他插手的空间很小，现在左国勋主动提出来希望自己能和他一起把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抓起来，岂不是正合自己心意？！ 至于把烟花产业发展中心交给陈国涛接手，段一凡也并不担心真的被陈国涛摘了桃子，现在那些烟花爆竹生产企业的老板们对段一凡都敬服无比，陈国涛要是曹规萧随也就罢了，真要搞什么小动作，段一凡一句话就能把他架空！ 想到这里，段一凡就微微一笑道：“我没意见啊，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对咱们宜阳未来发展至关重要，我这个市长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不过左书记，咱们可得先说好，既然我是常务副指挥长，那所以有关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事务都应该先由我来处理，我处理不了再向您汇报，下面的干部不能越级直接向您汇报，您也不能越级指挥！……” 第954章 段一凡点出的正是左国勋的一大毛病，他喜欢事必亲躬，越级指挥，下面的干部对他这种作法颇有微词，只是没人敢说出来，现在被段一凡点出来，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是他主动提出来要段一凡把常务副指挥长的担子挑起来，也不好打反口，只能尴尬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段一凡见左国勋答应下来，心中不由一喜，只要左国勋不越级指挥，不插手具体事务，那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基本上就能按照自己的思路来推进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段一凡就全身心投入到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工作中，他深入一线，了解项目的进展情况，还积极协调各个部门，解决项目推进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困难和问题。 而他处理问题的方式也和左国勋不同，左国勋脾气大，发现问题就要追责到底，经常把下面的干部训得大气不敢出，每次左国勋到项目现场视察，陪同的干部都是战战兢兢的。 但段一凡却很少骂人，即便下面的干部工作出了纰漏，他也会给其改正的机会，还会引导性地给出解决问题的思路，让办事的干部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而不会像左国勋那样事必亲躬，自己累得要死不说，还打击下面干部的工作积极性。 所以慢慢的下面的干部遇到问题都喜欢找段一凡汇报了，这下左国勋又有点坐不住了，下面的干部有问题都找段一凡汇报了，那他这个一把手不就架空了吗？但他又不能发火，因为这是段一凡提前和他约定好的，他不能越级指挥，所以有火气也只能憋着。 但左国勋又不能让形势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所以他只能每次去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视察的时候都会把段一凡一起叫上，这样有什么事情他既可以现场拍板，又不算越级指挥了。 段一凡自然明白左国勋的小心思，但他也并没有点破，左国勋毕竟是一把手，在宜阳经营多年，根深蒂固，自己要想真正把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打造成功，还得依靠左国勋的力量，所以这个时候也没必要和左国勋搞得太僵。 这天段一凡和左国勋又一起准备去项目现场视察，为了避免资源浪费，每次两人一起去项目现场视察都是共乘一辆车，这一点两人倒是挺合拍的。 左国勋今天心情有点不好，因为湿地公园景观设计的事情他刚和段一凡发生了一点小摩擦，左国勋对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确实太在意了，哪怕是任何一处景观的设计都要亲自过问，偏生他想法又多，有时候突然冒出一个新想法，他就会直接一个电话打给设计单位负责人，要求立刻按他的新想法修改图纸。 设计单位负责人也是苦不堪言，因为湿地公园的景观设计图纸前前后后已经不知道改了多少次了，有时候设计师们加班加点才改好了，左国勋一个电话又得推倒重来，设计师们都是牢骚满腹，可又没谁敢跟左国勋提出来，因为提出来一准被左国勋骂个狗血喷头！ 第955章 设计单位负责人就只能找到段一凡汇报，希望他能劝劝左国勋，段一凡也认为既然设计图纸已经定稿了，已经进入现场施工阶段了，除非有大的设计缺陷，否则就不应该再改来改去，这样不仅下面的人不好做事，还会影响项目推进效率。 所以刚才上车前，他就用开玩笑地口吻跟左国勋建议，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的人来做，咱们不能跟设计师抢饭碗，湿地公园的景观设计图纸是不是就没必要再改了。 左国勋这段时间感觉在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上的话语权被段一凡抢走不少，心里有些不爽，所以一听就火了，怒道：“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是我们宜阳的重点项目，必须精益求精！改改设计图怎么了？设计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设计单位必须无条件配合修改图纸，改到我满意为止！哪个不愿意改，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最后还是段一凡选择了退让，他不希望在这种非原则问题上和左国勋起冲突，如果两人意见不能达成一致，下面的干部更不知道何去何从，对项目推进效率影响更大！ 但左国勋却还是有些怒气未消，上车以后就闭目养神，一句话都不说，段一凡自然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车内安静得吓人！ 这时坐在前排副驾驶位的左国勋的秘书小吴的电话突然响了，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刺耳，小吴吓了一大跳，赶紧按下接听键，接完电话，小吴就露出了一脸为难的表情，回头望向坐在后排的左国勋，不知道该不该惊动闭眼休息的左国勋。 左国勋也是在闭眼假寐，察觉到小吴的异样后就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道：“小吴，什么事？谁来的电话？……” 小吴望了和左国勋并排坐在后座的段一凡一眼，犹豫了一下道：“左书记，是公安局谢局长的电话，您嫂子跟人起了冲突，闹到派出所去了，派出所的同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左国勋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他一向讲究公私分明，家事和公事分得很清，尤其反对自己的亲戚打他的牌子在外面狐假虎威，还曾在干部廉政大会上公开讲话，如果他的亲戚有任何违反规定的行为，下面的干部不必担心他会徇私，一律公事公办！ 而他也确实从没有利用自己的权力给自己的亲戚开过后门，哪怕是他的老婆，至今也只是学校的一名普通老师，学校几次说要提拔他老婆，都被他给否了！ 只是涉及他嫂子，左国勋确实有点难办，正所谓长嫂如母，左国勋父母去世得早，左国勋实际上是哥哥嫂嫂带大的，他哥哥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民，只知道干活没什么主见，倒是他嫂嫂虽然也没什么文化，但是却是出了名的泼辣，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说了算。 当年因为家里穷，左国勋差点辍学，是他嫂子砸锅卖铁坚持送他读了大学，才有左国勋的今天，左国勋也一直把这份恩情铭记在心，他到市里来工作以后就把哥哥嫂嫂也接到了市里，还拿钱给他们开了个小卖部，每个月工资最少都会拿出三分之一来给哥哥嫂嫂补贴家用。 左国勋是了解自己嫂子的，没什么坏心，但是性格泼辣，加上没什么文化，有时候有点蛮不讲理，左国勋都有点怕她，今天的事多半也是他嫂嫂不占理，派出所的同志才会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把电话打到他秘书小吴这里来了！ 第956章 如果是别的什么亲戚，左国勋多半就是一句公事公办就打发了，但涉及到他嫂子，他就不能不管了，所以犹豫了一下就转头对段一凡道：“一凡同志，我有一点家事要去处理一下，今天就不去项目现场了，我们先打转送你回市政府……” 段一凡也知道左国勋不是因私废公的人，现在连项目现场都不去了显然是担心他嫂子，连忙道：“左书记，我没什么事，既然派出所的同志把电话打到您这里来了，应该是情况比较急，就没必要再打转送我回市政府耽误时间了，要不就让我和您一起去看看吧，要是处理得快时间来得及，我们还可以继续去项目现场嘛……” 左国勋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要避着段一凡，反倒是段一凡一起去还能帮他做个见证，省得将来传出什么他利用职权帮他嫂子欺压百姓的风言风语来，所以也就没有再坚持先送段一凡回市政府，直接让司机开车去了派出所。 到派出所的时候，市公安局局长谢立军已经在派出所门口等着了，见到左国勋的专车过来就赶紧快步迎了上来，抢先帮左国勋开了车门。 左国勋皱了皱眉头，他当然知道谢立军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此事牵涉到他嫂子，为了讨好他才亲自过来，但左国勋却不想搞得兴师动众，只想低调处理，所以一下车就板着脸对谢立军道：“怎么？你这个公安局长很闲吗？这么小的案子都要亲自过问……” 谢立军就尬住了，本想讨好左国勋的，结果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好在一旁的段一凡帮着打圆场道：“立军同志是公安局长，处理这种民事纠纷比我们都有经验，有他在今天的事肯定能圆满解决，毕竟这事牵涉到左书记您的亲属，您也要避嫌的嘛……” 左国勋听了段一凡的话，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点了点头道：“那好吧，这事就交给立军同志全权处理，我过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记住，一定要秉公执法，不能因为是我的亲戚就徇私枉法！……” 谢立军给了段一凡一个感谢的眼神，感谢他帮自己打圆场，不过心里却是暗暗叫苦不迭，他比段一凡他们来得早，自然是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的，真要按左国勋说的秉公处理，那就得处理左国勋的嫂子了！可左国勋既然亲自来了，他又怎么能处理左国勋的嫂子呢？ 所以他只能挤出一丝笑容道：“左书记，您放心，我肯定会秉公处理的，我先给您汇报一下事情经过吧……”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左国勋的嫂子张丽萍感冒了，发烧头晕得厉害，她又舍不得去大医院，跑到社区旁的小诊所去打吊针，这段时间正是流感高发期，到小诊所打吊针的人很多，诊所医生让她坐在留观室的椅子上给她吊上药水就去招呼别的病人去了。 张丽萍感冒确实挺严重，坐在椅子上打着吊水头昏昏沉沉的，这时候诊所医生过来巡视病人打吊水的情况，看她的吊水滴的速度有点慢，就准备给她调一下，但张丽萍有应激反应，特别是她睡着的时候如果有人靠近她就很容易激起她的应激反应，所以她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靠近她还把手伸向她的头部位置，立刻条件反射般地跳了起来，直接冲来人抓挠了过去！ 第957章 那诊所医生猝不及防被张丽萍抓挠了个正着，就有些莫名其妙地对张丽萍怒斥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好心好意帮你调快吊水速度，你怎么还动手打人呢？！……” 但张丽萍却是有理没理都要争三分的主，立刻毫不示弱地反骂道：“谁让你招呼不打就对我动手动脚，谁知道你想干什么？……”说着她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脖子！ 她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去摸脖子呢？因为她有一条金项链，是她五十岁生日时左国勋送给她的，张丽萍宝贝得不得了，到处炫耀这是她当市委书记的小叔子送的，走到哪里都戴着，睡觉洗澡都不取下来。 这一摸张丽萍的脸色就变了，因为她宝贝得不得了的金项链不见了！对于张丽萍这样的农村妇女来说，平时就是掉了十块钱都得心疼好多天的，更何况掉的是金项链！ 她的脑回路很简单，断定就是这诊所医生偷了她的金项链，因为这段时间只有这诊所医生接近过她，所以她立刻炸毛了，像一头发怒的母狮一样朝那诊所医生扑了过去！ 那诊所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也是个泼辣的主，被张丽萍莫名其妙抓挠了不说，还被冤枉偷了金项链，她自然也是气得不行，和张丽萍扭打到了一起。 诊所里其他的病人劝架不开，只好报了警，派出所的民警到了诊所以后才把两人分开。 因为诊所里没有装监控，派出所的民警只能通过双方和现场目击者的口供来判案，张丽萍咬定是这诊所医生偷了她的金项链，诊所医生却赌咒发誓自己没有偷，还把所有衣服口袋翻出来以证清白，而现场目击者也没人注意张丽萍是否戴了金项链，民警还发动众人把诊所地面找了遍，也没有发现金项链掉在地上。 一般来说这种涉及金额不大的民事纠纷派出所都不会立案，以调解为主，张丽萍说这诊所医生偷了她的金项链却拿不出证据，在诊所医生身上也没有找到金项链，按常理来说肯定是张丽萍理亏！ 所以派出所的民警就让张丽萍给诊所医生道歉，张丽萍当然不可能道歉，直接亮出了她是左国勋嫂子的身份，让派出所民警必须把诊所医生抓起来！ 这下派出所的民警就有些头大了，左书记的嫂子他们当然不敢得罪，但也不可能没凭没据地把诊所医生抓起来，最后只能把双方都带到派出所继续调查，同时赶紧层层上报，最后把电话打到了左国勋秘书那里。 左国勋听完谢立军的汇报也皱起了眉头，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从常理来说肯定是他嫂子不占理，但他嫂子的性格他很清楚，认死了是那诊所医生偷了她的金项链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当然不能徇私偏帮自己的嫂子，但要是张丽萍知道他来了却不帮她反而帮外人，那肯定会闹得更凶，他也狠不下心来让派出所的民警对自家嫂子采取强制措施，所以这事就着实有些难办了！ 第958章 段一凡看出左国勋很为难，就微笑道：“左书记，咱们还是先进去看看您嫂子吧，只要人没事就不是什么大事，这事牵涉到您的亲属，您要避嫌，一会儿进去您就不要表态了，交给我和谢局来处理……” 左国勋正好借坡下驴，今天多亏带段一凡来了，要不然还真不好办，本来因为湿地公园景观设计的事情他对段一凡有意见，此时也缓解了不少，就挥挥手道：“行，先进去看看吧，一会我不说话，由你们全权处理！……” 刚走到走廊上，就听到张丽萍中气十足的咆哮声：“你们怎么还不把这个小偷给抓起来？等我国勋弟弟来了，我一定要告你们的状，说你们包庇小偷！让他把你们都给撤了！……” 左国勋听得满脸黑线，自己这个嫂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啊，你这么说不是坑我这个小叔子吗？传出去我的官声还要不要了？ 所以他赶紧加快了脚步，想进去制止嫂子的胡言乱语，可当他走进派出所的调解室看到张丽萍时到嘴边呵斥的话又有些说不出口了，张丽萍此时的样子确实有点惨，披头散发，脸上还被抓了好几条血印子，想起嫂子含辛茹苦送自己上大学的艰辛，左国勋的眼圈就有些红了！ 张丽萍看到左国勋进来，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左国勋的手道：“国勋啊，你可要给我做主啊，他们都欺负我啊！……” 左国勋不好对嫂子说狠话，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嫂子，你先别急，有话好好说，今天的事情派出所的同志肯定会秉公处理的……” 张丽萍以为左国勋来肯定要给自己撑腰的，态度越发嚣张了，指着坐在角落里的另一个当事人道：“你来了就好办了，你赶紧让公安把这个小偷抓起来！……” 坐在角落里的正是那诊所医生，她的模样比张丽萍更凄惨，张丽萍虽然年纪比她大，但因为在农村经常干农活，力气比她大，在之前和张丽萍的撕扯中她还是吃亏的一方，头发都被张丽萍扯掉了不少，脸上的抓痕也比张丽萍要多些！ 本来得知张丽萍是市委书记的嫂子，这诊所医生心里也是有些发虚的，都说官官相护，自己今天多半要吃亏了，但张丽萍的咄咄逼人也把她的怒火逼出来了，跳起来愤懑道：“我不是小偷！我敢对天发誓我要偷了你的金项链，我出去就被车撞死！你不就是仗着你有个当市委书记的小叔子吗？市委书记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你说是我偷的总得有证据吧，现在是法治社会，我没干过的事谁也不能冤枉我！……” 张丽萍却不理这么多，寸步不让地继续咆哮道：“我说是你偷的就是你偷的！……” 左国勋心里就咯噔一下，他就怕遇到这种情况，那诊所医生看到自己来了还敢发这样的毒誓，多半项链真不是她偷的，自己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蛮不讲理，今天要让她服软怕是不可能了，这样闹下去，事情只会越闹越大，所以他赶紧朝一旁的谢立军使眼色。 第959章 可谢立军也为难啊，这事明显是张丽萍不占理，而那诊所医生看她刚才说话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而左国勋又让他秉公处理，他也不好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对张丽萍道：“大嫂，您先冷静一下，事情我们肯定会调查清楚的，不过我们调查需要时间，您看要不先回去，等我们调查出结果了，我们肯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谢立军这是打算使一招缓兵之计，先把张丽萍打发走再说，但张丽萍却不吃这一套，居然直接盘腿在一旁的办公桌上坐了下来，鼻孔朝天道：“不行！我那条金项链很贵的，是国勋送我的生日礼物，今天除非你们把我的金项链找回来，否则我哪里都不去！……” 这下谢立军也没办法了，只能无奈地望向左国勋，左国勋见嫂子还在胡搅蛮缠也有些压不住火气了，黑着脸道：“嫂子，你别在胡搅蛮缠了！让你回去就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大不了我回头再给你买一根一模一样的金项链就是了！……” 张丽萍愣了一下，左国勋对她一向敬重得很，从没对她说过半句重话，而她那么在意那条金项链，一方面固然是心疼钱，更是因为那是左国勋送她的生日礼物，意义非同一般。 而左国勋说她丢人现眼更是把她伤到了，立刻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好啊，国勋你现在出息了，嫌我给你丢人现眼了，你忘了我当年为了送你上大学，厚着脸皮挨家挨户去给你借钱，那时候你怎么不嫌我丢人现眼啊！……” 这下左国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这位威风八面的市委书记遇到这样的嫂子也得抓瞎，而在场的谢立军等人也是一脸尴尬，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市委书记家的家丑听了对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段一凡望着哭闹不停的张丽萍也是有些无语，张丽萍的穿着打扮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任谁都想不到她还有市委书记嫂子这样的惊人身份，从这一点来说张丽萍其实挺朴素的，否则她只要打着左国勋的旗号，多的是人愿意给她送钱，又何必在意一条金项链呢，但她却不知道她这样闹给左国勋带来的名誉损害远比一条金项链大得多。 不过段一凡并没有因此幸灾乐祸，左国勋之所以会面对自己的嫂子束手无策，恰恰是因为他太讲原则了，否则何至于如此为难，仅这一点左国勋就值得段一凡敬重，而如果他能在这个时候帮左国勋把这件事处理圆满了，无疑能让左国勋欠他一个大人情，对日后两人的相处大有帮助。 通过刚才的观察，段一凡其实已经隐约找到了处理这件事的关键，现在事情的关键就在那条丢失的金项链上，张丽萍咬死是那诊所医生偷的，诊所医生却赌咒发誓没有偷，而派出所民警出警的时候已经把诊所找遍了也没发现那条金项链，那那条金项链到底哪去了呢？ 第960章 段一凡注意到张丽萍的穿着和城里人不一样，城里人穿着都讲究要风度不要温度，冬天再冷也就是内衣加卫衣外面加件羽绒外套，张丽萍却是里三层外三层穿了好多件，而这些衣服明显都是穿了好多年的，因为领口都变形了！ 这时段一凡脑海里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张丽萍的金项链会不会是她在诊所医生来给她调吊水滴液速度时，昏昏沉沉中突然产生应激反应，用力过猛，不小心扯断了金项链的链条，从脖子上掉到衣服里，而张丽萍因为穿着衣服太多，触感迟钝，没有察觉呢？ 想到这里，段一凡赶紧快步走到谢立军身旁，凑到他耳边小声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谢立军一听眼睛就亮了，这的确是他们都忽略了的一个盲点，赶紧招手叫了一个女警过来，让她带张丽萍去别的房间检查一下，看金项链是不是掉在衣服里兜住了！ 段一凡的猜测果然没错，没一会儿女警就喜滋滋地跑进来报喜：金项链找到了！就在内衣和毛衣的夹缝里，因为张丽萍为了保温，把内衣和毛衣下摆都扎进了裤子里，所以没掉出来！ 没一会儿，张丽萍也红着脸进来了，手里正拿着那条亮晃晃的金项链，她也知道自己冤枉人了，有些不好意思。 左国勋也长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望了段一凡一眼，要不是段一凡心思缜密，想到了大家都忽略了盲点，找到了金项链，今天的事还真不好处理。 但这时那诊所医生却不干了，指着张丽萍手中的金项链愤怒道：“我说不是我偷的吧！你们这样冤枉我，你们亏不亏心啊！……” 左国勋也知道这事是自己嫂子理亏，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递了过去，诚恳道：“这位同志，让你受委屈了，我代表我嫂子向你道歉，这点钱就当我们赔偿你的损失！……” 但那诊所医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自然是没那么容易平息怒火，激动道：“我不要钱！她这么一闹，人家都以为我真成贼了，今后谁还去我诊所看病啊？我要求你们登报给我道歉，帮我挽回名誉损失！……” 这下左国勋就不好怎么接话了，严格来说这诊所医生要求也不算过分，人家名誉确实受了损害，也可能会影响诊所的生意，这种损失是不好用金钱衡量的，但他又不想事情影响扩大，真要登报道歉的话，那影响不就大了吗？ 张丽萍一听也不干了，撇撇嘴道：“就你那破诊所，平时也没几个人去，有什么名誉损失，还登报道歉，你怎么不上天啊！……” 这一下就有如火上浇油，两人又掐起来了，现场再次乱作一团，谢立军想吓唬那诊所医生一下，把她扯到一旁道：“你这个同志，也别得理不饶人啊，适可而止得了，左书记都亲自给你道歉了你还不满意，你还想怎么样？……” 那诊所医生也有点浑不吝，气不平地道：“市委书记了不起啊！市委书记就能冤枉好人吗？我就要登报道歉！……” 第961章 这下谢立军也有点脸黑了，这诊所医生连左国勋这位市委书记的面子都不卖，他这个公安局长就更不行了，而当着左国勋的面他也不好耍局长威风，只能干瞪眼。 好在段一凡处理这种事有经验，走过去对那诊所医生道：“这位同志，今天的事确实是让你受委屈了，你的要求也不过分，损害了你的名誉自然要帮你挽回名誉……” 那诊所医生一听段一凡的话气也顺了些，指着段一凡道：“你看，还是这位年轻领导讲道理……” 谢立军等人却是神情怪异地望着段一凡，心说你不会真的要答应她登报道歉吧，真要登报道歉不就白折腾了吗，还是把影响扩大了。 段一凡却是微笑着话锋一转道：“不过挽回名誉损失也不一定要登报道歉嘛，我们可以采用更好的方式，比如我让你们社区给你送一面锦旗，医者仁心，说明你这位医生不仅医术高超，还很讲医德，这样效果是不是更好？……” 那医生一听眼睛就亮了，她的诊所里虽然也挂着几面锦旗，但都是患者送的，社区属于官方机构，如果有社区这个官方机构给她的诊所送锦旗，无疑对诊所今后的生意大有帮助。 而她说要登报道歉其实也是说的气话，她也知道左国勋这位市委书记能够折节向她一个普通老百姓道歉已经是非常难得的，真要碰到个心黑的大官，想整她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所以也就见好就收，同意了段一凡的提议。 事情到这里算是得到了圆满解决，上车后左国勋也是感叹地拍着段一凡的肩膀道：“一凡同志，今天多亏了你啊，你这做思想工作的水平很高啊，不愧是从基层锻炼出来的干部！……” 段一凡微笑着摆摆手道：“左书记过奖了，您作为市委书记能够不徇私情，坚持原则，这一点是最难能可贵的，这方面我要向您学习……” 通过这件事，左国勋对段一凡的印象大为改观，之前他总觉得段一凡太年轻，好出风头，做事不稳重，但通过今天的这件事，他发现段一凡不仅心思缜密，能够迅速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而且做事很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坚持原则，什么时候又该灵活变通，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同时这也让两人的关系拉近了不少，公事上的合作只是同事关系，私事上的交集却更能打破隔阂，所以我们想结交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和他产生私事上的交集。 接下来一段时间，左国勋和段一凡算是进入了合作的蜜月期，尤其是在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推进上，两个人经常一起深入一线，遇事有商有量，在两人的齐心协力下，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推进很快，已经初具雏形。 看到左国勋和段一凡合作无间，陈国涛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不过这次他没有去左国勋面前进谗言，他了解左国勋，这个时候去左国勋面前搬弄是非效果只会恰得其反，他知道左国勋的处事风格和段一凡完全不同，左国勋属于外刚内柔，而段一凡属于外柔内刚，这两人不起冲突则已，一起冲突必然十分激烈，到时他再拱拱火，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第962章 清溪湖湿地公园已经初见雏形，那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招商引资了，这个项目的运作思路就是政府做好前期的基础配套，然后吸引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商进来，共同打造新的城市综合体，从而带来商圈蝶变，最终形成新的城市副中心。 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就是最初引进的房地产开发商一定要是在全国都具有很高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大公司，一方面只有这样的大公司才具备和政府合作打造新的城市综合体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要借助他们的品牌影响力，让项目形成虹吸效应，让项目一炮打响，这也是星州桃溪湖项目的成功经验。 所以一开始左国勋就瞄准了国内地产行业排名靠前的恒发集团、万克集团、华强集团等几家大的地产集团，向他们发出了邀请，不过这几家大的地产集团都是很傲气的，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地方政府向他们发出邀请，请他们过去搞地产开发，开出的条件也是一个比一个优惠，像宜阳这样的三线县级城市，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 最后左国勋还是通过吴海雄的关系联系上了恒发集团，恒发集团派了一位副总裁过来和宜阳市洽谈合作的事宜，这好不容易才把恒发集团邀请来，左国勋自然是无比重视，接待规格直接拉满，带着宜阳四套领导班子成员迎接不说，还举办了专门的欢迎晚宴！ 恒发集团派来的副总裁叫任天宇，这位任总大概是经常代表恒发集团去各地政府洽谈合作，所到之处都是超规格接待，所以架子端得很高，和人说话都是鼻孔朝天，都不正眼看人的。 搞笑的是他讲话的时候喜欢把恒发集团的老板名字挂在嘴边上，动不动就说我们许老板如何如何，到京城都是大领导接待，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会特意把头昂成四十五度角，一脸崇敬的样子。 段一凡看着他这副做派也是暗暗好笑，对于恒发集团这位许老板的发家史他也从网上有所了解的，据说这位许老板非常善于拉关系，他发家就是靠着经常陪几位香江大富豪打牌，得到了几位香江大富豪的扶持，又抓住了早年国内房地产蓬勃发展的机遇，让恒发集团一跃成为国内排名靠前的大地产集团，他自己也登上了华夏富豪榜，成为了国内商界的风云人物。 不过尽管段一凡不太喜欢这位任副总裁的做派，但也不会在脸上流露出来，没见左国勋这么强势的人，在这位任副总裁面前也把姿态放得很低，就差把任天宇供起来了。 进入正式的合作谈判环节，任天宇的架子就端得更高了，直接开出了苛刻的合作条件：一、恒发集团在宜阳拿地不通过地块公开拍卖，直接以现在市价八折的优惠价格拿地，二、恒发集团准备投资200亿在清溪湖湿地公园旁边打造商业综合体和高档小区，资金压力比较大，需要宜阳市政府协调银行给他们贷款。 第963章 这其实也是恒发集团拿地的一贯策略，选择人口在50万以上经济向好的二三线城市，在其城区边缘又具有高升值潜力区域低价拿地，又通过政府背书从银行贷款，实际上就是给自己加资金杠杆，从而达成快速拿地快速扩张的目的。 就拿清溪湖湿地公园周边的地块来说，现在这里还属于宜阳郊区，地价自然很便宜，但一旦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打造成功，这里就会成为新的城市副中心，地价就成黄金地价了，所以左国勋才会在这个项目还没立项之前就冻结了周边所有土地交易，就是不想让人钻空子，而且清溪湖湿地项目本身资金缺口就很大，还指望等将来周边地块升值后拍卖来填这个资金缺口呢！ 所以左国勋也知道这个口子轻易开不得，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任天宇开出的条件，为难地道：“任总，我们为了打造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投资近百亿，这里的地块将来肯定是要成倍升值，你直接以现在市价八折的优惠价格拿地确实太低了……” 任天宇却根本不给左国勋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站起来傲慢地道：“左书记，我们恒发集团在全国任何地方拿地都是这样的条件，如果不是看吴书记的面子，你请我来我都不来呢！这两个条件你们能答应我们就继续谈后面的合作，不答应就没必要谈了！……” 说完他就趾高气扬地直接离场了，把宜阳政府参与谈判的一众领导全晾在了那里！现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一众领导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左国勋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对任天宇的傲慢无礼行为也很生气，但形势比人强，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必须引入恒发集团这样在全国具有超高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大地产开发商合作开发才有可能成功，所以他也只能无奈地挥挥手道：“都散了吧，晚上咱们开个临时常委会讨论一下，看到底要不要让步答应他们的条件……” 段一凡也参加了今天的谈判，不过并没有发言，他对任天宇的傲慢无礼举动并不感到意外，甚至这本身就是一种谈判技巧，通过这样傲慢无礼的姿态营造出一种气势，在气势上占了上风才能掌握谈判的主动权，逼迫对方接受自己的条件。 而恒发集团也确实有傲气的资本，作为全国屈指可数的大地产开发商，其本身就是城市开发的风向标，只要恒发集团参与开发的区域必然会引来其他房地产开发商的跟风，所以有的地方政府甚至把能引入恒发集团合作当成地方主官的一项政绩。 包括恒发集团提出的第一个条件，虽然有些苛刻，但也不算是无理要求，国内其他知名地产企业拿地基本也是这样的套路，资本逐利，不可能当活雷锋，地方政府需要他们的品牌影响力，自然得在地价上给其让利。 真正让段一凡感到顾虑的是恒发集团提出的第二个条件，政府给企业背书帮其协调银行贷款是有风险的，一旦贷款企业资金链出问题，政府也会卷入其中，更何况宜阳本身欠下的银行贷款就不少，如果产生连锁反应，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第964章 更让段一凡感到疑虑的是恒发集团提出第二个条件的动机，按说像恒发集团这样的全国知名地产开发商，是有自己的融资渠道的，恒发集团号称资产几千亿，其手中持有的地块数量更是号称全国第一，即便要贷款也完全可以按程序自己找银行贷款，根本不需要政府背书。 会出现这种情况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恒发集团的融资渠道出了问题，资金链已经十分紧张，那就十分危险了，像恒发集团这样的地产巨头一旦出现资金断裂，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是海啸级的，搞不好整个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都会因此受挫！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段一凡的猜测，他并没有实质证据，所以刚才谈判的时候他也没有向任天宇提出质疑。 晚上临时常委会上，针对是否答应恒发集团提出的合作条件，一众常委也是意见不一，有的常委认为恒发集团提出的条件太苛刻，不能答应，不然开了这个口子，今后其他房地产开发商来也会狮子大开口，提出更加苛刻的条件。 有的常委则认为恒发集团是全国知名地产开发商，和他们合作能够迅速提升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对项目的成功打造大有裨益，而且恒发集团提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人家是大企业，有话语权，让点利也是应该的。 陈国涛就是后一种观点的坚定支持者，讨论的时候他也是第一发言：“同志们，我们抓经济一定要会算经济账，恒发集团的条件看起来是有点苛刻，但大家想过没有，能够引入恒发集团这样的全国知名地产商对提升宜阳城市形象，拉动宜阳经济发展都大有好处，其产生的经济效益远不是我们让出的那点地皮钱可比的，我们不能只算小账，不算大账，不能因为省小钱而阻碍了我们宜阳的发展大计！……” 其实陈国涛之所以这样卖力地帮恒发集团说话也有他不能说出来的小心思，因为吴冬冬知道宜阳准备与恒发集团合作的消息后就找了他，希望能承揽恒发集团开发楼盘的装修业务，因为恒发集团开发的楼盘大都是精装房，所以这一块的工程量很大，如果能够接下来，绝对够吃好几年。 陈国涛一直希望搭上吴冬冬的线，所以上次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拆迁的时候才会冒险帮吴冬冬搞暗箱操作，可惜最后被段一凡给搅黄了，他不但没能落着人情，还搞得里外不是人。 现在吴冬冬又找了他，他自然得抓住机会了，所以借着接待任天宇的机会他也绕着弯和任天宇提了一下此事，任天宇也大方地表示只要宜阳市政府能接受他开出的条件，将来恒发集团在宜阳开发的楼盘装修业务都可以交给吴冬冬公司旗下的装修公司。 作为常务副市长，陈国涛也是属于“懂经济”的新锐干部，所以他这一番发言后，原本那些表示反对的常委也有些动摇了，毕竟阻碍宜阳发展大计的大帽子谁也不想戴！ 第965章 左国勋赞赏地望了陈国涛一眼，陈国涛不愧是他的心腹爱将，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就点了点头道：“国涛同志说的不错，我们抓经济不能只算细账不算大账，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恒发集团提出的条件虽然苛刻，但为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成功，我们可以让步……” 说完他才想起段一凡还没有发言，作为市委一把手，他要掌控全局，所以他一般要等所有常委都发完言才会做最后发言避免局面失控，连忙转头对段一凡道：“一凡同志，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嘛，讨论就是要集思广益嘛……” 段一凡其实也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疑虑说出来，毕竟这只是自己的猜测，并没有实质证据，贸然提出来有点站不住脚，但现在既然左国勋点了他的名，他就不能不说了。 他沉吟了一下道：“左书记，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得慎重考虑，如果仅仅是在地价上让点利倒没什么，关键是恒发集团提出的第二个条件风险太大，我怀疑他们的资金链可能出了问题，否则完全可以自己找银行按程序贷款，没必要让我们政府给他们背书……” 他话还没说完，陈国涛就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段市长，你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吧，恒发集团怎么可能资金链有问题？人家资产几千亿，这点贷款对他们来说就是毛毛雨，人家想让我们政府背书，无非就是想简化一下贷款程序，而且就算他们资金链真的有问题，他们贷款也是要用地皮抵押的，地皮在那里又跑不了，能出什么问题？！……” 段一凡瞟了陈国涛一眼，冷笑道：“国涛市长，账可不是你这么算的，如果他们资金链断裂，建的楼盘很可能烂尾，到时候交不了楼，买房的老百姓预交的购房款还有建筑商垫资的工程款、材料供应商垫资的材料款将会是个天大的窟窿，最后还得我们市政府来擦屁股，到时候整个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都会被拖垮，后果不堪设想！……” 左国勋也没想到段一凡会突然站出来提出质疑，而且是质疑恒发集团的资金链有问题，就皱了皱眉头道：“一凡同志，恒发集团是全国屈指可数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实力雄厚，你怀疑他们资金链有问题有确实依据没有？……” 段一凡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我确实还没有掌握实质依据，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认为还是要慎重！……” 陈国涛最了解左国涛，知道他这样问其实是已经对段一凡有火气了，立刻跳出来火上浇油道：“段市长，没有实质依据就提出质疑未免也太不严肃了吧，得亏我们今天只是内部讨论，这要是传出去，不仅我们和恒发集团的合作会彻底泡汤，人家还可以反过来告我们，说我们损害他们的名誉，今后还有哪家知名房地产开发企业会愿意和我们宜阳合作？！……” 第966章 左国勋确实对段一凡突然站出来唱反调很是不满，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他和段一凡合作得很愉快，他早就发火了，现在被陈国涛这么一拱火，他的火气越发有点压制不住，沉着脸道：“一凡同志，国涛同志说的没错，没有证据的事就不要乱说，尤其恒发集团作为全国知名地产企业，对于企业名誉是很看重的，你这样没有毫无依据的质疑要是传出去，后果会十分严重！你作为市长，这样的道理不会不懂吧？！……” 段一凡却依然没有放弃，坚持己见道：“清溪湖湿地项目关系到我们宜阳的未来发展，绝不能出一点问题，所以我认为我们要把一切的可能性都考虑到，既然存在这样的可能，我们就要慎重……” 左国勋见段一凡如此不识大体，就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了，用力一拍桌子震怒道：“一凡同志，你这是在胡闹！是在阻碍我们宜阳的发展！如果都像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我们宜阳还怎么发展？干大事就要有干大事的魄力，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们举手表决吧！……” 举手表决的结果不用说，除了段一凡保留意见投了反对票，傅展博投了弃权票，其他常委都投了赞成票，临时常委会通过了接受恒发集团提出的合作条件的决议。 左国勋在表决结束后狠狠地瞪了段一凡一眼就起身离开了，陈国涛则是得意地望了段一凡也跟了过去，经过今天的常委会左国勋和段一凡的关系就再次破裂了，他的机会就来了，他准备说服左国勋把段一凡从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中踢出去，让他来继续接手。 等其他常委都走后，特意拖在最后的傅展博拍着段一凡的肩膀道：“段市长，你前段时间不是和左书记合作得挺好吗？今天怎么这么冲动呢？你就是有不同意见完全可以像我一样投弃权票嘛，何必去触左书记的霉头呢？……” 段一凡摇了摇头苦笑道：“老傅，我也不想啊，我和你说过，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我都可以忍让妥协，但今天讨论的就是原则问题啊，恒发集团要是真的资金链有问题，后果不堪设想啊！……” 傅展博现在对段一凡的脾气也比较了解了，知道他是外柔内刚的性格，真要认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就摇了摇头道：“经济上的事情我不太懂，不过像恒发集团这么大的公司，资金链不可能出问题吧？……” 段一凡却是一脸凝重地道：“正因为恒发集团体量太大，所以有问题才不容易暴露出来，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大堤在溃堤之前你是看不出来的，搞不好已经被蚁穴掏空了，一旦溃堤，那就是一场大灾难！……” 说到这里他眼中精光一闪，坚定道：“不行，我一定要找到实质依据，溃堤之前一定会有迹象的，只要足够仔细，找到‘蚁穴’，那我就有依据了！……” 第967章 想到这里，段一凡也顾不上和傅展博聊天了，打了个招呼就匆匆离开了，回到办公室他就把秘书唐文斌叫了进来，吩咐道：“小唐，你把你手头不是特别重要的工作都暂时放一放，我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你这两天多在网上留意一下有关恒发集团的新闻和帖子，寻找其是否存在资金链不足的证据……” 段一凡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像恒发集团这样的大公司，其真实财务状况绝对是严格保密的，不可能让你查到漏洞，不过高手在民间，网民里也是高人的，他们能从一丝蛛丝马迹中发现问题，就像之前有网民曝光一家上市公司高管私生活腐化，结果就牵出其挪用公款炒股的事情，最后这家上市公司也因此被查了，所以恒发集团要是真有问题，网上说不定就有线索。 除了安排唐文斌上网查，段一凡自己也没闲着，一有时间就上网查有关恒发集团的资料和帖子，网上确实有不少网民发帖控诉恒发集团的，有建筑民工说恒发集团开发的楼盘项目拖欠他们工资的，有给恒发集团供应材料的小建材老板说恒发集团拖欠他们材料款的，不过这些都不能构成恒发集团资金链有问题的确实依据，因为像这种情况在很多房地产开发企业都普遍存在，并不是恒发集团独有的问题。 左国勋最终没有听信陈国涛的谗言不让段一凡继续担任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常务副指挥长，不过他怕段一凡不识大体，在和恒发集团的后续谈判中乱说话，所以干脆谈判也不通知他了，而段一凡忙着在网上查找恒发集团资金链有问题的证据，也没有硬要去参加谈判。 虽然段一凡没有去参加谈判，不过也在暗中关注谈判进展情况，听说在左国勋答应恒发集团提出的两大条件后，双方谈判进展很顺利，可能很快就要签约了。 这下段一凡就越发着急了，他必须在签约之前找到恒发集团资金链有问题的确实依据阻止签约！这时唐文斌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激动道：“段市长，我找到恒发集团资金链有问题的依据了！……” 段一凡一听也是喜出望外，连忙打开电脑，让唐文斌找出他在网上查到的消息网页打开，唐文斌打开的却是一个股票贴吧，找到其中一个帖子，激动道：“段市长，您看看这个帖子……” 原来就在早几天一家叫三新建材的上市公司突然发表业绩预亏公告，在公告中三新建材公布了公司业绩亏损的原因，是因为应收账款太多收不回来，需要计提坏账2.96亿元，其中主要欠款最多就是恒发集团，有1.9亿，还有恒发集团旗下的两家子公司，也有好几千万！ 三新建材是一家以生产涂料建材为主业的上市公司，算是全国涂料行业的龙头企业，一直业绩不错，算是股市投资者眼中的优等生，备受股民追捧，现在突然发布业绩预亏公告，而且还在公告中点名了恒发集团这样的大客户，自然立刻在圈子内引起了巨大反响！ 第968章 要知道由于多年来的楼市热，房企非常强势，与周边商品供应商的关系几乎没有例外都是有较长账期的，所以建材、装修、乃至家具家电等行业但凡和房企有直接合作的，体现在报表上基本上都是有大额的应收账款的，。 但一般来说上市公司为了不得罪大客户，是不会在公告里直接点名的，更不会以计提坏账的形式发布预亏公告，因为计提坏账就代表企业已经做好该笔应收账款收不回来的打算。 可以说在全国上市企业中就几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先例，因为三新建材这样做不仅代表其准备和恒发集团彻底撕破脸，宁可彻底失去这个大客户，更会让其他和三新建材有合作的房地产企业心生疑虑，不敢再和三新建材合作，三新建材很可能因此丢掉大量的市场份额！ 三新建材明知道会有这样严重的后果还发布这样的公告，这背后的意味就耐人深思了，说明三新建材认为恒发集团这个大客户资金链已经出了严重的问题，继续与其合作存在巨大风险，才会用这样直接撕破脸的方式向恒发集团追讨应收账款！ 恒发集团反应也相当快，其深知问题的严重性，三新建材这份公告等于公开质疑恒发集团的资金链出了问题，一旦引发连锁反应，那就是雪崩式的塌方了！ 所以恒发集团在第二天就支付了三新建材1.9亿的应收账款，许老板更是亲自站出来辟谣，说恒发集团流动资金充足，不存在资金链断裂的问题，三新建材会发布这样的公告是因为与公司财务沟通出了问题，闹了误会。 同时恒发集团也发动其强大的公关能力，让那些门户网站和论坛删除有关的新闻和帖子，所以这件事只是在圈子内引起了一些反响，并没有扩散，很快就压下去了，如果不是唐文斌炒股，平时就有逛股吧的习惯，还真发现不了这个帖子！ 段一凡虽然不炒股，但他知道自己要主政一方必须懂经济，所以一直在学习财经方面的专业知识，看到这个帖子他立刻敏感地意识到这正是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爆雷的先兆！ 所以他赶紧把帖子内容打印出来，急匆匆地去找左国勋汇报了，左国勋看到段一凡到来，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皱了皱眉头道：“你又有什么事？……” 段一凡也没在意左国勋的冷淡态度，赶紧把打印好的帖子内容递了过去，脸色凝重道：“左书记，您快看看这个帖子，这个帖子揭露的很可能是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即将爆雷的先兆，我们和恒发集团的合作必须终止！……” 左国勋有些不耐烦地接过段一凡递给来的资料看了一下，就随手往办公桌桌上一扔，冷冷地道：“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恒发集团不是第二天就支付了三新建材1.9亿的应收账款吗？许老板也公开辟谣了，说恒发集团的资金链没有问题吗？而且你这就是一个普通网民发的帖子，又不是官方权威部门发布的，有多少可信性呢？……” 第969章 段一凡知道左国勋现在对他很抵触，只能耐心分析道：“左书记，我们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正所谓见微知著，三新建材跟恒发集团有长期合作，对恒发集团的真实财务状况肯定比我们这些圈外人了解，如果不是恒发集团的资金链真的出了问题，三新建材是不可能用这样直接撕破脸的方式向恒发集团追讨应收账款的！……” 左国勋却根本听不见段一凡的劝告，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你不要杞人忧天了！恒发集团这么大的公司，一两个亿的应收账款根本不叫事！而且就算恒发集团真的资金链有问题，像他们这样在全国都有巨大影响力的企业，国家也不可能不管，不可能让他们倒掉的！我们明天就要和恒发集团正式签约了，我不希望再听到你这种影响我们和恒发集团合作的胡话！……” 段一凡一听明天就要和恒发集团签约就彻底急了，猛地站起来大声道：“不行！我坚决反对和恒发集团签约！……” 左国勋见段一凡固执己见也彻底火了，拍案而起道：“你反对没用！和恒发集团合作是经过市委常委会讨论通过做出的集体决策，你可以保留个人意见，但如果你继续阻扰和恒发集团的合作，就是和市委常委会对抗，是阻扰宜阳发展的罪人！……” 段一凡火气也上来了，毫不示弱地大声回应道：“左书记，我必须提醒你，你不要为了盲目追求政绩，就罔顾和恒发集团合作存在的巨大风险，那样只会毁了整个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那时你才是影响宜阳发展的罪人！……” 左国勋被段一凡气得不行，颤抖着手指着他咬牙道：“好啊，我说你为什么要千方百计阻扰和恒发集团的合作呢？原来根子在这里啊！你就是怕和恒发集团合作成功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就成了我一个人的政绩，那你这个市长就没机会取我而代之了是不是？……” 其实左国勋会说出这样的话是因为这段时间陈国涛一直在他面前进谗言，说段一凡就是想破坏和恒发集团的合作就是想和左国勋抢政绩，是想取左国勋而代之，左国勋虽然觉得段一凡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但听多了难免也会留下芥蒂，刚才一急就脱口而出。 段一凡失望地望着左国勋，他一直觉得左国勋虽然有些刚愎自用，但为人还是很正直的，是个真正为老百姓着想的好干部，没想到左国勋会这样看问题！ 想到这里，段一凡也知道自己很难说服左国勋了，只能冷冷地道：“左书记，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时间会证明一切的！……”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转头离开了左国勋办公室！ 这次段一凡和左国勋爆发的冲突比前几次都要激烈得多，之前好不容易形成的和谐协作关系算是彻底破裂了，不过现在段一凡也顾不上去想这些，他现在只想着怎么才能阻止和恒发集团的签约！ 第970章 但段一凡想阻止和恒发集团的签约并不容易，左国勋有一点说的没错，和恒发集团的合作是经过市委常委会集体讨论通过形成决议的，段一凡作为常委班子成员有不同意见也只能保留意见，继续阻止和恒发集团签约就是和整个常委会对抗，这同样是官场大忌！ 不过段一凡从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他犯官场大忌也不是一两回了，既然已经发现了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即将爆雷的先兆，他当然不可能装聋作哑，必须要阻止和恒发集团的签约！ 但靠段一凡自己是肯定阻止不了和恒发集团的签约的，他只能向上级求援，所以他转头就去了星州，直奔市长胡景润的办公室。 胡景润现在是越来越赏识段一凡，星州和宜阳合办的烟花秀让星州这座网红城市增色不少，更是直接带动了星州文旅产业爆发，而宜阳烟花产业市场占有率也是节节攀升，还解决了宜阳烟花安全事故频发的老大难问题，这样能干的下属谁不喜欢？ 所以见到段一凡来了，胡景润就打着哈哈道：“一凡，你今天又给我送什么‘大礼’来了？听说你们正在和恒发集团谈合作，这可是好机会啊，你们一定要抓住了，你们的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能不能打造成功关键就在于能不能吸引像恒发集团这样的全国知名地产开发商加入！……” 段一凡却是一脸凝重地道：“胡市长，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我怀疑恒发集团的资金链出了问题，您先看看这个吧……”说着就把手里的资料递了过去。 胡景润一听也吓了一大跳，因为恒发集团在星州开发的楼盘也不少，在建的都有七八个楼盘，要是恒发集团的资金链真有问题，那影响就大了，连忙接过段一凡递过来的资料认真看了起来。 看完段一凡递过来的资料，胡景润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作为星州市长，他也是抓经济的高手，这些年星州在他的引领下经济持续向好，GDP连年攀升，所以他自然很清楚段一凡递给他的资料反映出来的问题的严重性！ 但正因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也下意识地希望事情还没有严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因为像恒发集团这样的巨无霸地产企业一旦资金断裂，受影响的可不是一两个地方，而是影响到全国的地产开发！ 所以他就皱着眉头有些犹疑地道：“从这份资料上看恒发集团的资金链确实可能出了问题，但应该还没有严重到资金链完全断裂的地步吧？……” 段一凡知道自己如果不能把事情的严重性完全点透，是很难说服胡景润出面阻止宜阳和恒发集团签约的，毕竟胡景润虽然是上级市的市长，但这样直接插手下面县级市的具体事务也是会让人诟病的，更何况胡景润上头还有吴海雄这位兼着省委常委的市委书记压着，左国勋敢跟胡景润拍桌子不就是因为有吴海雄撑腰吗？ 第971章 所以他连忙道：“胡市长，我觉得事情很可能比我们想的更严重，三新建材主业是做涂料的，在和房地产开发相关的供应链中只能算小头，像建筑公司、建筑主材供应商、装修公司等行业才算是大头，尤其像恒发集团这样的大公司，和他们合作的下游供应商不知道有多少，恒发集团光是欠三新建材的应收账款就有好几个亿，这要是所有的供应商应收账款加起来会有多少？……” “而且我还在网上查了，这些年恒发集团一直在全国各地疯狂拿地，差不多每天都有几个楼盘同时开盘，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多钱来拿地，肯定是加了很大的融资杠杆，事实上我之所以会怀疑恒发集团的资金链有问题，正是因为他们在和我们进行谈判时，提出了要我们帮他们背书向银行协调贷款的条件，如果他们的融资渠道没出问题，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条件呢！……” 胡景润只是下意识地不愿意往深了想，并不是他不清楚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所以他也不由地用力拍了一下额头，叹了一口气道：“一凡，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但恒发集团并不是我们江南省的地方企业，而是在全国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企业，一旦爆雷那就是大雷！而第一个捅破这个大雷的人很可能也会被这个大雷炸得粉身碎骨，尤其像你我这样的政府干部，我们代表的不仅是个人，也代表着地方政府，凡是都要从稳定大局出发，这个雷不是我们能捅的！……” 段一凡见胡景润也不愿意出手，就有些激动起来，急道：“那我们就坐视不理吗？明天左书记就要代表宜阳和恒发集团正式签约了，一旦将来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爆雷，整个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都可能因此烂尾，市里近百亿的投资都可能打水漂！……” “还有那些买了恒发集团开发楼盘的老百姓，他们可能花了一辈子积蓄才买上一套房子，如果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楼盘烂尾，他们能不闹事吗？这不一样事关稳定大局吗？！……” 胡景润望着激动的段一凡也是感慨不已，他也年轻过，也有过段一凡的风发意气，所以他不希望段一凡这样优秀的年轻干部因为意气用事而遭受挫折，就摆摆手道：“一凡，你先别急嘛，我不是说不管，而是说我们不能直接出面去捅这个大雷，我们是党的干部，不是江湖侠客，我们处理问题不能逞个人英雄主义，要按组织程序来处理，这么大的事，已经不是你我能够决定的了，是不是应该向组织汇报？我们怎么向组织汇报？难道就拿着你这几页纸去汇报？……” 段一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确实是又犯老毛病了，一冲动就不管不顾地来找胡景润汇报了，就连忙道：“胡市长，对不起，我确实有些冲动，准备也不充分，不过我也是没办法，明天左书记就要代表宜阳和恒发集团签约了，我等不起啊！……” 第972章 胡景润摆摆手道：“这个事你就不要管了，我来处理，你先回去，我有个同学在银监会任职，通过他应该能搞到恒发集团的一些不对外的财务数据，到时候我找他要到了数据再发给你，你再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出来，然后我们再按组织程序向上级汇报……” 经过今天的事，段一凡也进一步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和胡景润这位大市长比，自己的格局差远了，当然这也是段一凡目前所在的位置还不够高，眼界没打开，人脉也不足，自己查不到恒发集团的不公开财务数据，胡景润却能通过银监会的同学查到，这就是差距！ 第二天就是宜阳市政府和恒发集团的正式签约仪式，左国勋对这次签约仪式十分重视，会场布置得十分隆重，四套领导班子成员都到齐了，只有段一凡没有来。 段一凡也确实不能来，他再和左国勋意见不合，也不能让外人看笑话，要是在这么重要的仪式上他和左国勋顶起来，影响的就是整个宜阳的形象了！ 但段一凡虽然人没有来，心却一直牵挂着签约仪式的事，他不知道胡景润要怎么阻止今天的签约仪式，毕竟胡景润虽然是上级市市长，也不可能直接跑来下来停止签约，所以他在办公室也有些坐立不安，不停地抬手看表，签约仪式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开始，这眼看时间就快到了，也不知道会场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是唐文斌比较机灵，看出段一凡是在牵挂签约仪式的事，就连忙道：“段市长，市委办那边的小胡跟我关系不错，他现在就在会场那边搞服务，要不我发手机视频过去，您就可以通过手机看到会场那边的情况了……” 段一凡就喜欢唐文斌这股子机灵劲，用手指点了点他，唐文斌会意，立刻拨通了手机视频电话，市委办的小胡是唐文斌的高中同学，也是退休老干部的子弟，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自然不介意帮唐文斌这个小忙，他也不担心被人发现，会场好多工作人员都举着手机在拍摄会场的盛况呢。 通过手机电话视频，段一凡也看到了会场的场景，左国勋在主席台正中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今天段一凡没来参加签约仪式，说明段一凡还在坚持自己的观点，他了解段一凡，是个不太按规矩出牌的人，他也担心段一凡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相比之下坐在他旁边的任副总裁就显得松弛多了，和一旁的女助理谈笑风生，陈国涛最是活跃，不停在主席台上窜上蹿下，指挥着工作人员摆放仪式物品，给参会嘉宾们添茶倒水。 很快就到了十点，充当司仪的市电视台美女主持宣布签约仪式开始，首先由主席台上的政府领导依次致辞，领导们个个容光焕发，拿着精心准备好的讲话稿开始讲话，抑扬顿挫，口若悬河，他们都知道只要今天的签约仪式成功，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分到一些政绩，自然得卖力表现了。 任天宇却是听得直打哈欠，他真的有点看不起这些政府官员，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他现在只希望致辞快点结束，早点进入签约环节，有了宜阳市政府背书，应该能很快从银行贷到款，他也好回去向许老板邀功了！ 第973章 段一凡在办公室也是急得不得了，这都已经开始致辞了，怎么胡市长那边还没动静呢？ 就在这时任天宇的电话响了，他接完电话后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原来今天上午星州市城建局、人社局等好几个主管部门同时对恒发集团在星州开发的十几个楼盘进行了突击检查，还现场开具了责令整改通知书。 如果仅是这样还不至于惊动他这个副总裁，要命的是几家贷款银行也同时发来通知，要对他们的贷款使用情况进行审查，而且指定要约谈他这个副总裁。 任天宇对自家公司的财务状况自然是清楚的，事实上圈内已经有了不少恒发集团资金链出问题的传言，凭借恒发集团强大的公关手段才把这些不利传言给压下去了。 但现在星州市这一系列动作却是代表星州市政府也对恒发集团的财务状况产生了质疑，民间的质疑可以通过强大的公关能力压下去，官方的质疑却是压不下去的，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好的话，那很容易引起连锁反应，麻烦就大了！ 所以此时的任天宇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参加签约仪式，强挤出一丝笑容对一旁正襟危坐的左国勋道：“左书记，不好意思，星州公司那边发生了一点紧急状况，我必须马上赶过去处理，咱们的签约仪式只能延期了！……” 左国勋刚才其实已经注意到任天宇的异样，此时听他说要马上离开，还要把签约仪式延期，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道：“任总，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急的吗？签约仪式已经开始了，就是签个字的事，这点时间都等不了了吗？……” 任天宇当然不会说实话，这次的事情要处理不好，别说和宜阳的合作要泡汤，整个恒发集团都会有大麻烦，只能干笑道：“事情比较紧急，请左书记见谅，咱们回头再联系……”说完就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 这下来那些来参加仪式的宜阳市干部们就都傻眼了，任天宇这个签约仪式的主角突然走了，那签约仪式还怎么继续啊？还在滔滔不绝致辞的陈国涛也傻眼了，赶紧快步走了过来，对着眉头紧皱的左国勋问道：“左书记，发生什么事了？任总怎么突然走了？那签约仪式怎么办？……” 左国勋此时心情自是糟糕到了极点，没好气道：“怎么办？凉拌！都散了吧！……”说完也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走出会场，左国勋也回过神来了，他虽然不知道任天宇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段一凡脱不了干系，而段一凡也不可能有这么大能量能在签约仪式的关键关头逼得任天宇不得不放弃签约突然离开，有这个能量的只有星州市市长胡景润，不用说肯定是段一凡去胡景润那里告了状，胡景润暗中出手才破坏了今天的签约仪式！ 想到这里，左国勋不由怒火中烧，心说段一凡你以为只有你会搬靠山吗？我这就去找吴书记告状去！ 第974章 这件事确实把左国勋气得够呛，所以他连办公室都没回，直奔星州去了，他和吴海雄关系不一般，进吴海雄办公室都不需要秘书通禀的，只要不是吴海雄正在会见别的重要客人或者有特别重要的事就可以直接进，进去以后他才发现吴冬冬也在吴海雄办公室，就不由愣了一下。 吴海雄看到左国勋来了也有些诧异，问道：“国勋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你们和恒发集团合作签约的日子吗？……” 因为上次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拆迁被吴冬冬钻了空子的事情，左国勋就有些犹豫要不要当着吴冬冬的面向吴海雄汇报和恒发集团合作因为段一凡作梗而泡汤的事情，没有马上答话。 吴冬冬也很精，知道左国勋是因为上次自己钻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拆迁空子的事对自己起了芥蒂，故意站起来道：“左叔，是不是您有什么机密的事要和我爸谈需要我避嫌啊？那要不我先出去，你们谈完我再进来？……” 这样一来左国勋倒是不好让吴冬冬避嫌了，因为他知道吴海雄对这个独子很溺爱，自己之前向吴海雄汇报工作遇到吴冬冬在场也没有刻意避嫌，现在突然这样做反倒会让吴海雄疑心了，就尴尬地摆摆手道：“不用，不用，也不算什么机密的事情……” 吴冬冬也是故作姿态，他还指望着宜阳和恒发集团合作后从中捞好处呢，自然不想走，顺势又坐回了沙发上。 左国勋急着向吴海雄告状，也就没再管吴冬冬，叹了一口气道：“吴书记，您别提了，今天和恒发集团的签约仪式出意外了，只怕和恒发集团的合作也要黄了！……” “怎么回事？”吴海雄对宜阳和恒发集团合作的事也挺关心，吃惊地问道。 左国勋就把今天签约仪式上发生的事详细向吴海雄汇报了，顺道也把自己认为这事是段一凡从中作梗，说动胡景润这位大市长出手，才让任天宇在签约仪式上突然中途离场，签约仪式不得不取消的猜测说了出来。 吴海雄能当市委书记自然是有城府的，所以听完左国勋的汇报并没有马上发怒，皱了皱眉头道：“这个段一凡和你搭班子不是配合得挺好吗？你还说他脑子活，能力强，有大局观，是个不错的帮手，而且他一个县级市市长能有这么大的能量？景润同志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应该不可能只听下面的干部一汇报就乱来，你的这个猜测有点不合理啊？……” 左国勋就有些语塞了，之前吴海雄也向他了解过他对段一凡这位新搭档的印象，当时他和段一凡搭档很愉快，自然是把段一凡好一顿夸，而他的猜测也完全是凭他自己的直觉，完全站不住脚！ 就在这时，吴冬冬突然开口了，他上次被段一凡逼得把快要吃到嘴的肥肉吐了出来，虽然听了江耀坤的劝告没试图对段一凡展开报复，但心里肯定是不爽的，更何况现在段一凡破坏了和恒发集团签约的事等于又断了他一条财路，他自然更恨段一凡了，立刻主动插话道：“我觉得左叔猜的没错，这事肯定是那个段一凡从中作梗，我听说这家伙不喜欢按常理出牌，路子野得很……” 第975章 吴海雄有些诧异地偏头望了吴冬冬一眼，皱着眉头问道：“冬冬你什么时候还跟这个段一凡打过交道？对他还挺了解的样子？……” 吴冬冬当然不会告诉吴海雄之前因为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拆迁的事他和段一凡打过交道，摇了摇头道：“我和他没打过交道，我是听耀坤哥说的……” 吴海雄和江先涛同为省委常委，关系也挺不错，自然也是见过江耀坤的，对江耀坤印象很是不错，江耀坤身上没有一点纨绔子弟的恶习，却有着一般官宦子弟没有的沉稳，他还多次和吴冬冬说过要他多向江耀坤学习，别一天到晚胡混。 如果这是江耀坤对段一凡的评价，那吴海雄就有点相信左国勋的猜测了，不过他依旧没有马上发火，想了想道：“我先了解了解情况吧……” 吴海雄拿起桌上电话拨了几个电话，很快就了解到任天宇在今天的签约仪式上为什么突然中途离场的真正原因了，也基本可以确定确实是胡景润出手了！ 这下吴海雄的表情就更加严肃了，虽然他和胡景润搭班子难免也会有摩擦，但胡景润对他这个一把手一直还是很尊重的，以他对胡景润的了解，胡景润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尤其是事关恒发集团这样的全国知名的巨无霸企业，没有特别的原因，胡景润不可能轻易出手！ 所以他想了想道：“这样，国勋你和冬冬都先回避一下，我打电话叫景润同志过来，先了解一下是什么情况再说……” 再说段一凡通过手机视频通话看到签约仪式上发生的状况也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这状况确实发生的太突然了，喜的是宜阳市和恒发集团的合作没达成，那将来恒发集团资金链爆雷就不会影响到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了！ 他知道一定是胡景润出手了，只是他实在想不出胡景润是怎么做到的，要知道任天宇作为恒发集团的副总裁，一般的事情是不可能让他放下即将完成的签约仪式突然中途离场的！ 他也不好直接打电话去问胡景润，毕竟胡景润这位大市长是很忙的，但他又确实很想知道胡景润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任天宇不得不终止和宜阳的合作签约仪式。 思来想去他决定干脆再去一趟胡景润的办公室，一是探探胡景润的口风，了解任天宇突然中途离场的原因，二是问问胡景润通过他那位银监会的同学了解恒发集团不对外的财务数据有消息没有。 可来到胡景润办公室，胡景润的秘书宋刚却告诉他，胡市长刚被吴书记叫去市委书记办公室了，段一凡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知道一定是左国勋猜到今天的签约仪式突然中断是自己从中作梗，所以跑到吴海雄那里告状了，吴海雄把胡景润叫到自己办公室多半是要批评胡景润了！ 吴海雄不仅是星州市委一把手，更是省委常委，胡市长要是顶不住胡海雄的压力，那这事就又有点悬了！ 第976章 此时胡景润确实正在吴海雄办公室挨训，吴海雄在确定是胡景润在暗中对恒发集团出手后也彻底火了，拍着桌子指着他怒斥道：“景润同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动像恒发集团这样全国知名企业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吗？不知道这样做会产生什么样的恶劣后果吗？！……” 胡景润却是嬉皮笑脸地摊摊手道：“我没干什么啊？我只是听到反映，有农民工投诉恒发集团开发的楼盘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所以才让有关部门去调查一下，顺便提醒一下银行那边关注一下恒发集团的贷款使用情况，吴书记您也知道现在国家对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工作非常重视，我这完全是正常操作啊！……” 吴海雄就有点被胡景润噎住了，现在国家对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确实非常重视，胡景润听到反映安排有关部门去调查一下确实是正常操作，关键是胡景润安排有关部门同时对恒发集团在星州市的所有在建楼盘展开调查，还让银行对恒发集团的贷款使用情况进行审查，这就很容易让外界解读这是星州市政府对恒发集团的财务状况提出质疑，是恒发集团资金链出问题的前兆！ 当然吴海雄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继续怒斥道：“你少跟我打马虎眼！恒发集团是全国知名的大企业，在全国各地都有不少开发项目，一旦引起外界误读，认为恒发集团资金链出了问题，那影响的就不只是我们星州市，而是全国！你能担得起这样的责任吗？！……” 胡景润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道：“吴书记，我确实担不起这样的责任，但我是星州市市长，我首先要对星州市，对星州市的老百姓负责！虽然我现在确实没有确实证据证明恒发集团的资金链出了问题，但恒发集团确实有存在资金链断裂的预兆，我有必要未雨绸缪……”说着拿出之前段一凡交给他的资料递了过去。 吴海雄也是一步步从基层升上来的，当过好几个地市的一把手，对抓经济也不完全是门外汉，接过胡景润递过来的资料一看，心里就咯噔一下，他也同意胡景润的判断，预感到恒发集团的资金链确实有可能出问题了！ 但他更清楚一旦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会产生怎样的恶劣影响，这样可能造成全国性影响的“大雷”绝不是他这个市委书记能碰的，就随手把资料往办公桌上一扔，冷冷地道：“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就凭你手头这几页纸你就能证明恒发集团的资金链有问题吗？对待恒发集团这样全国知名的大企业，我们必须要慎重，你现在的做法就是胡闹！赶紧让调查的人撤回来！……” 胡景润了解吴海雄的性格，知道绝不能硬刚，而且他出手也只是想阻止恒发集团和宜阳签约，兑现他对段一凡的承诺，现在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也没必要和吴海雄硬顶，陪着笑脸道：“吴书记，是我考虑欠妥了，我这就让人撤回来……” 第977章 吴海雄见胡景润服了软也不好再发火，就用手指点了点胡景润警告道：“你别跟我耍滑头，再背着我搞这种小动作，我可不饶你！……” 胡景润虽然在吴海雄面前装怂，但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收起笑容肃然道：“吴书记，人我可以撤回来，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觉得宜阳和恒发集团的合作还是暂时搁置一下比较好，万一恒发集团的资金链真有问题呢？……” 吴海雄脸上阴晴不定，他当然知道胡景润这次出手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叫停宜阳和恒发集团的合作，他如果答应了必然会对左国勋造成打击，但如果他在明知恒发集团资金链可能有问题的情况下还支持左国勋和恒发集团继续合作，那万一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爆雷，他也得负领导责任！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吴海雄当然不可能冒这样的风险，他现在正处于仕途的上升期，只要在接下来的任期内不出问题，他下一步成为封疆大吏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的升迁之路制造变数呢？ 所以他只是略一沉思，就点了点头道：“这个问题我会和国勋同志说的，提醒他注意风险……” 胡景润目的已经达到就赶紧起身告辞，他来的时候左国勋他们其实就隔壁办公室等着，本以为这次胡景润肯定会被吴海雄训个狗血喷头，离开的时候肯定是一脸沮丧，所以吴冬冬还特意开了一条门缝，想看看胡景润离开时的囧样。 哪知道胡景润走的时候却是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吴冬冬和左国勋就有些诧异了，等胡景润离开后就赶紧跑回吴海雄办公室打探谈话结果。 “吴书记，我应该没说错吧，事情是不是胡市长搞出来的？……”左国勋迫不及待地问道。 吴海雄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道：“这个问题我已经批评过他了，他答应马上把人撤回来……” 左国勋一听自是大喜过望，激动道：“那我马上联系任总，和他重新约定签约时间……” 吴海雄瞟了左国勋一眼，神色复杂地道：“国勋，和恒发集团的合作我建议你还是暂时先放一放……” “为什么啊？……”左国勋一听就急了！ 吴国勋站起来，走到左国勋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国勋，你担任宜阳市委书记也快有五年了吧，我觉得你对自己的角色定位还是不够准确，市委一把手是元帅，而非冲锋陷阵的将军，是定海神针，而非攻伐利刃！……” 见左国勋还是一脸愕然地望着自己，吴海雄暗叹一口气继续道：“我再说直白一点吧，当一把手的首要任务不是追求政绩，而是确保治下不出问题，不出乱子，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你都能稳步向上走，反之不管你出了多少政绩，只要你治下出了乱子，那你所做的一切都等于白搭！……” 左国勋自然明白吴海雄是什么意思，这是劝他放弃继续和恒发集团合作，他自然很不甘心，但他也很清楚，如果连吴海雄都不支持他，那他和恒发集团的合作就注定要泡汤了！ 第978章 这时一旁的吴冬冬不乐意了，要是宜阳和恒发集团的合作泡汤，那他旗下的装修公司想承揽恒发集团开发楼盘的装修业务自然也就泡汤了，急忙道：“那就不和恒发集团合作了？恒发集团这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出问题啊！这么好机会错过了多可惜啊！……” 吴海雄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他自然也察觉到吴冬冬在此事上表现得过于积极很显然是想在其中捞钱，立刻厉声训斥道：“这又有你什么事啊？！吴冬冬，我警告你啊，这个事不是你能掺和的，你要是打着我的牌子在外面乱来，我绝饶不了你！……” 吴冬冬很少见吴海雄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和他说话，吓得也不敢说话了，左国勋一看连吴冬冬也挨了骂，自然也不会再自讨没趣了，只能沮丧地起身告辞。 再说段一凡得知胡景润被吴海雄叫去办公室了，就猜到多半是因为阻扰宜阳和恒发集团签约仪式的事，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一直在胡景润办公室外守着等胡景润回来。 等了好一会儿胡景润终于回来了，段一凡连忙迎了上去急切地问道：“胡市长，吴书记没批评你吧？……” 胡景润瞟了段一凡一眼，呵呵笑道：“吴书记是一把手，还是省委常委，他批评我不是很正常？他批评我，我听着就是了……” 段一凡知道胡景润说得云淡风轻，但到了他这样的位置还被人训自然不可能是一件舒心的事，心中越发过意不去，内疚道：“对不起，胡市长，都是因为我才害您被吴书记批评……” 胡景润摆了摆手，一脸不以意地说：“小段啊，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既然决定帮你，自然早就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再说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咱们星州市的长远发展考虑，要是恒发集团真出了问题，那影响的可不止是宜阳，到时候整个星州都得受影响……” 段一凡连忙道：“也不止是星州，全国都会受影响！对了，胡市长您那位在银监会的同学什么时候能把恒发集团的非公开财务数据发过来啊？咱们得赶紧把这事写成详细的报告汇报上去，提醒上级领导未雨绸缪啊！……” 胡景润又瞟了段一凡一眼，摇了摇头苦笑道：“一凡同志，你最好不要报太大的期望，恒发集团不是一般的企业，就算咱们把报告报上去，上级也只会低调处理，不会曝出来的，至少不能在咱们江南省曝出来！这其实也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有多大的脑袋戴多大的帽子，这种事还是让省里的大领导们去操心去吧！……” 两天后胡景润那位在银监会的同学终于把恒发集团的部分非公开财务数据发过来了，虽然只是部分数据，但看着也是有点让人触目惊心，恒发集团仅在国内银行的贷款负债率已经高达近89%，远远高于国家给房地产开发企业划出的“红线”，但这个负债率还是没有算上恒发集团通过别的融资渠道在香江富豪和境外资本那边加的融资杠杆，还有恒发集团拖欠供应商的工程款和材料款，可以说现在的恒发集团早已资不抵债了！ 第979章 看到这些非公开的财务数据，段一凡的心情越发沉重，他整理了一份上万字的详细报告，包括恒发集团资金链可能断裂的证据、一旦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可能引发的后果，以及如何应对的建议等等，然后专程跑到胡景润办公室，郑重地把报告交给了他。 胡景润看完段一凡的报告也是脸色凝重，沉声道：“小段，报告写得不错，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报太大的期望，咱们尽人事安天命吧！……” 果然不出胡景润所料，段一凡的这份报告报上去以后就如石沉大海了，一点回音都没有。 不过段一凡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份报告其实是在省里高层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的，夏常龙甚至为此专门召开了紧急常委会讨论，不过最终讨论的结果却是，恒发集团影响太大，对其采取调查措施很容易引起连锁反应，只能低调处理！ 当然段一凡的这份报告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让省领导们都对恒发集团的资金状况引起了警惕，省长杜语录亲自约谈了任天宇，要求恒发集团在江南省开发的所有在建楼盘都务必把保交楼作为第一要务，政府有关部门会时刻关注这些楼盘的银行贷款资金使用情况，如果资金链出现问题不排除会由政府强行接管，同时在短时间内江南省也不会再批准恒发集团新开楼盘！ 当然这样一来也就彻底断了宜阳和恒发集团合作的可能，所以左国勋现在也有点心灰意冷了，甚至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以往每周最少都会去一次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现场，现在却是不管不问，有事也全部推给段一凡去处理，仿佛是在无声地告诉段一凡：好了，现在和恒发集团的合作彻底黄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那你有能耐你去折腾吧，看你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 与此同时，外头也在流传着一种传言，说就是段一凡为了和左书记抢政绩故意破坏了宜阳和恒发集团的合作，让本来在宜阳威望日渐高涨官声也相当不错的段一凡也遭受不少不明真相的政府干部和老百姓的质疑。 不过现在的段一凡也顾不上理会这些流言蜚语，现在左国勋“撂了挑子”，他自然不能也甩手不管，必须把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开发工作继续推进下去。 但现在问题是因为宜阳和恒发集团合作中止，让其他还在观望的房地产开发商也心生顾虑，原本接洽的有合作意向的万克集团、华强集团等几家大的地产集团都打起了退堂鼓，拒绝再和宜阳市政府做进一步接洽！ 而像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这样的大项目也只有像他们这样的全国巨无霸房地产企业才有能力运作，寻常的房地产开发企业一是实力不够根本吃不下这样的大项目，二是即便勉强吃下来但因为影响力有限也会大大影响项目的最终效果。 能够达到恒发集团这种量级和影响力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全国也就不到十家，段一凡几乎挨个联系了，却没有一家表示有愿意合作的意向，这下段一凡就有点头疼了，如果找不到新的有实力的巨无霸房企合作，那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不说彻底流产，起码开发效果会大打折扣，那他这个破坏了和恒发集团合作的“罪魁祸首”就得背责了！ 第980章 段一凡不知道的是那位恒发集团的许老板已经在圈子里放出话了，宜阳的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是个巨坑，谁都不能接，谁接了就是和他许老板过不去！ 许老板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会拉关系，圈子里的其他大房企老板哪怕就是看不惯他的张扬做派，但也不愿意轻易得罪他，所以更没有哪家大房企会在这个时候愿意接替恒发集团与宜阳合作。 段一凡四处碰壁，心中满是焦虑与无奈。他深知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对宜阳的重要性，若就此搁置或开发效果不佳，不仅会让宜阳错失发展良机，自己也会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 他盯着手里具备实力能合作开发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房地产企业名单看了看，现在唯一还有一家没联系的就只有万塔集团了，从实力来说万塔集团肯定是够的，其曾是全国商业地产开发的第一把交椅，几乎全国每个一二线城市都有其开发的万塔商业广场！ 之所以之前没联系万塔集团，是因为万塔集团早在几年前就已经逐步退出了商业地产这类重资产开发领域，转向文旅产业和电影文娱产业这类轻资产投资领域，就连名下的万塔商业广场也转让出去不少。可以想见万塔集团对参与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开发合作是不会有太大兴趣的。 但段一凡此刻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死马当作活马医吧，他通过胡景润的关系辗转联系上了万塔集团投资发展部的负责人。在电话里，段一凡言辞恳切地介绍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情况以及宜阳市政府对于这个项目的重视和期望，并表达了希望万塔集团能够考虑参与合作开发的意愿。 不出所料，万塔集团投资发展部的负责人委婉地表示万塔集团没有再斥巨资投资商业地产的投资计划，好在他也没完全把话说死，说这么大投资他肯定是做不了主的，只有万塔集团的王老板才有权拍板，他会把此事向王老板汇报，由王老板亲自做决策是否考虑与宜阳合作。 段一凡当然知道这样的回应基本上就等同于委婉的拒绝，最后的结果只会是石沉大海，但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他不可能轻易放弃，就退而求其次，提出能否请他帮约一下王老板，自己可以亲自去万塔集团总部和王老板面谈。 那万塔集团投资发展部的负责人本就是虚应故事，见段一凡还不识趣，也有些不耐烦了，有些不悦地道：“段市长，不好意思，我们王老板很忙的，我一年也见不了他几次，而且我们王老板的行踪都是保密的，我想帮你约时间也约不到，你还是等我的消息吧！……”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段一凡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眉头紧锁，心里清楚找万塔集团合作的希望也很渺茫了，但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对宜阳来说太重要了，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万塔集团总部，看有没有机会能见到万塔集团那位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的王老板，做最后的尝试。 第981章 万塔集团的王老板不好打交道确实是出了名的，网上有一段广为流传的视频，当时万塔集团在一个地方贫困县搞扶贫工程，那个县的县长好不容易找来万塔集团这么个大公司搞扶贫工程，自然是抱着吃大户的想法，在开会的时候就提出万塔集团在当地投资的项目所产生的利润不要带走，留在当地作为扶贫基金，由县政府和万塔集团共管。 王老板当时一听就火了，毫不留情面地当场打断了那个县长的讲话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也没必要费劲巴拉搞什么扶贫工程了，我每年固定给你们几个亿，你们想怎么分怎么分！……” 那县长当场被搞得面红耳赤很是下不来台，但还不好发作，万塔集团不仅是全国知名的大企业，本身背景也很深厚，王老板确实有不把他这个小县长放在眼里的资格！ 所以段一凡已经做好了面见王老板时受冷遇的心理准备，只是他没有想到要面见这位王老板的难度会那么大，他连万塔集团总部的门都进不去，门口的保安直接就把他给拦住了，他亮明身份想请保安向上面汇报一下转达一下自己想面见王老板的请求，但却一点用没有，保安直接冷冷地告诉他，万塔集团不接待任何没有预约的客人！ 他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在万塔集团外面蹲守一下，看有没有可能蹲守到那位王老板，结果那保安又告诉他蹲守是没有用的，因为王老板出入根本不走大门，要么是走专用电梯，要么干脆就是直接坐直升机！ 这下段一凡就彻底抓瞎了，他真没想到见一个企业老板难度会这么大，就是他想见江南省委一把手夏常龙也没这么难吧！ 最后段一凡只好再次联系那位万塔集团投资发展部的负责人，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万塔集团总部，万塔集团投资发展部的负责人叫曲晓波，曲晓波得知段一凡居然真的追到万塔集团总部来了就心说这个段一凡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劲，没有听出自己其实已经在电话里委婉的拒绝之意吗？ 不过曲晓波倒也不好避而不见，毕竟万塔集团在星州也是投资了不少产业的，真要这么怠慢段一凡，到时候胡景润这位星州市长发火出手整治万塔集团在星州投资的那些产业，也会给万塔集团带来不小的麻烦。 所以他只能派自己的助理下去把段一凡接到了自己办公室，段一凡一进来他就有些不悦地抱怨道：“段市长，你来怎么也不先打个招呼呢？……” 段一凡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冒昧，只能赔着笑脸道：“曲总，我不请自来确实有些冒昧，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我的诚意，毕竟很多东西只有面谈才能说得清楚……” 曲晓波却只想早点把段一凡打发走，摆摆手道：“段市长，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已经把你们的项目向我们王老板做了汇报，还害我被老板骂了一顿，说我搞不清集团的发展战略，这个投资发展部的负责人当得不称职！……” 第982章 段一凡一听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他依旧不想放弃，赔着笑脸继续道：“曲总，您看我既然来了，还是麻烦您跟你们王老板约一下，我当面向他介绍一下我们项目的情况可能会好一点，如果你们王老板还是拒绝，我保证不会再来麻烦你……” 曲晓波见这个时候段一凡还不愿放弃，干脆直接扯起了白，耸耸肩道：“段市长，不好意思，你这趟恐怕只能白跑了，我们王老板去国外谈项目了，人根本不在总部，我想帮你约也约不了啊！……” 说着他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道：“我一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会，就没法陪你了，这样吧，我让我的助理领你去我们集团食堂吃个饭，人没见着，饭还是要吃的嘛……” 这其实就有点羞辱段一凡的意思了，把段一凡当要饭的打发了，段一凡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站起来冷冷地道：“既然曲总这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吃饭就不用了，我们宜阳虽然不是什么大城市，饭还是吃得起的……” 曲晓波也不怕得罪段一凡，虚情假意地挽留了一下，就让助理送段一凡出去了，那助理看曲晓波对段一凡不怎么重视，态度自然也很冷淡，把段一凡领到电梯口就离开了。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一个容颜俏丽气质绝佳的白领丽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段一凡心情失落也没心情去打量这容貌出众的白领丽人，侧身让了一下就准备进电梯。 那白领丽人看到段一凡却是眼睛一亮，伸手在段一凡肩膀上拍了一下，惊喜道：“段一凡！你怎么在这里？！……” 段一凡愣了一下，看了看那白领丽人感觉确实有些眼熟，却一时有些对不上号，疑惑地问道：“不好意思，我一时想不起来了，您是？……” 那白领丽人就不悦地娇嗔道：“段一凡，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连我都不记得了，上大学那会你还请我看过电影呢！……” 提起看电影，段一凡就想起来了，这是他上大学时记忆深刻的囧事（见第180章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爱情），就恍然地用力一拍额头苦笑道：“你是王天爱！这真不怪我，你现在越变越漂亮了，我一时真没认出来！……” 王天爱变化确实很大，虽然上大学那会她就很漂亮，还是校花，但那时的她多少有些青涩，也没有现在这种高雅的白领气质，穿着发型也和大学时完全不一样，怪不得段一凡认不出来！ 女人自然没有不喜欢被夸漂亮的，王天爱就转嗔为喜道：“好吧，算你会说话，本小姐就暂且饶过你，走吧，我们去下面的咖啡厅坐坐，好久没见了，我们好好聊聊！……”说着就不由分说拉着段一凡进了电梯，按下了十八层的电梯按键！ 他乡遇故知，段一凡在这里遇到王天爱自然也是高兴的，但他想起当年和刘浩明抢着追求王天爱请王天爱看电影的囧事，心里又有点扭捏，半推半就地被王天爱拖着走了！ 第983章 十八楼是万塔集团专门提供给高管喝咖啡休息的地方，环境相当高雅，四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可以鸟瞰下方车水马龙的城市，咖啡厅里放着悠扬的钢琴曲，非常有格调。 王天爱在万塔集团应该地位不低，她一出电梯立刻就有服务员迎了上来，恭敬地道：“王助理，您今天有客人啊？您想喝点什么？需要来点甜点吗？有刚烤出来的蛋挞，您要不要尝尝？……” 在自己的主场，王天爱的女强人气场也是全开，脚步不停地边走边挥挥手道：“我坐老位置，你不用领路了，来两杯南山咖啡，要现磨的，甜点我不需要，热量太高了！……”想了想又指了指段一凡道：“蛋挞可以给他来半打，别让人打扰我，我有重要客人！……” 咖啡厅里不少正在喝咖啡的万塔集团高管看到王天爱进来也都纷纷站起来挥手致意，不过看到她身旁的段一凡眼中都闪过一丝异样，王天爱的容貌哪怕是在美女如云的万塔集团也是极出众的，加上她的特殊身份，更是让她成为了万塔集团众多青年才俊追求的对象，但从没见她对哪个异性稍假辞色，这让他们不由对段一凡的身份产生了一些好奇。 段一凡自然也看出王天爱在万塔集团的身份不一般，心中不禁有些诧异，他想找王天爱帮忙又有些不好启齿，当年的事让他至今想起来都有些尴尬。 王天爱却仿佛早已忘了当年那段囧事，脚步轻快地领着段一凡来到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这应该就是王天爱所说的老位置，她果然很会选，这个位置既安静又能欣赏到外面的风景，确实不错。 王天爱看着段一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坐下就迫不及待地主动发问道：“段一凡，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我听同学说你从政了，看你的样子应该混得不错吧，现在在哪里工作？什么级别了？……” 段一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还行吧，我现在在星州下面的宜阳市工作，就是个普通公务员，干苦活的……” 王天爱显然不太相信段一凡的话，撇撇嘴道：“以你的能力，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公务员？再说当公务员挺好啊，金饭碗啊！要不然怎么这么多人都想考公务员啊？……” 段一凡笑着摆摆手道：“哪是什么金饭碗，当公务员确实是苦差事，工资也低，跟你们这些名企高管没法比，你们一个月工资够我们干几年的，对了，我看他们都叫你‘王助理’，你是给万塔集团王老板当助理的吗？……” 王天爱却没有直接回答段一凡的问题，美眸一转继续问道：“算了，我们不谈工作，你这么优秀，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段一凡就越发尴尬了，挠着头道：“我对象都没有，上哪结婚去啊？……” 王天爱却是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我不信，你这么优秀怎么可能没对象？就算没对象，那女朋友总有吧？有照片没有？给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 第984章 这下段一凡就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和刘淼淼、肖素素之间的感情纠葛有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都属于友谊之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也不知道算不算有女朋友。 王天爱一看段一凡为难的样子大概也懂了，神色一黯，也没有再追问了，闷头喝起了咖啡，她不说话，段一凡就更不会说话了，气氛就有点尴尬了。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王助理，您也在喝咖啡啊？老板今天下午有空没？我正好有点事找老板汇报一下！……” 段一凡一听声音有点耳熟，回头一看，正是方才见过的万塔集团投资发展部负责人曲晓波，心说你刚才不说你有个重要的会吗？怎么跑这里喝咖啡来了？敢情是睁眼说瞎话啊！ 曲晓波看到段一凡也愣住了，同时心里咯噔一下，段一凡居然认识王天爱？那自己刚才那样冷待段一凡，不就得罪王天爱了吗？王天爱可是得罪不起的啊！ 不过他混迹商海多年，脸皮子还是练出来了，立刻惊喜道：“段市长您也在啊！我正想给您打电话呢，我那个会议临时取消了，您这么大老远来，我必须尽尽地主之谊啊！原来您和王助理也认识啊？那正好中午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饭……” 段一凡对曲晓波这种“变色龙”最是反感，不过他如今城府也不比以前了，并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微微一笑，不冷不热地回应道：“曲总真是太客气了，我和王小姐是校友，今天也是碰巧遇到，所以一起喝喝咖啡叙叙旧，吃饭就不必了，免得打扰你们工作……” 王天爱听曲晓波叫段一凡段市长眼中闪过一道异彩，刚才段一凡只说在宜阳市政府工作，可没说自己是市长，同时她也看出段一凡对曲晓波有些反感，就冷冷地接话道：“是啊，吃饭就不必了，我和一凡是校友，要接待也是由我来接待，曲总你事情多，就忙你的吧，你要向老板汇报工作，直接找董事长办公室预约时间就是了……” 曲晓波讨了个没趣，尴尬地赔笑道：“行，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说完就赶紧匆匆离开了。 王天爱把曲晓波打发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转头对段一凡道：“好你个段一凡，在我面前还不老实啊！都当市长了，还骗我说是普通公务员？！……” 段一凡越发尴尬了，他其实是不想在王天爱面前显摆，只能强辩道：“市长也是公务员嘛，是为人民服务的，也是个干苦活的……” 王天爱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话锋一转道：“你今天是来找曲晓波的啊？你找他什么事啊？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段一凡其实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找王天爱帮忙，因为当年的那段囧事他下意识是不想麻烦王天爱的，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事又确实太重要了，所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 王天爱听后，不屑地撇了撇嘴：“曲晓波那人就是这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你别往心里去……不过你这事确实不好办，我们万塔集团现在的战略方向已经有所转变，对于这种大型的商业地产项目，基本不太会再轻易涉足了……” 第985章 段一凡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连王天爱都说这事不好办，那希望就真的非常渺茫了，但他还想努力争取一下，急忙道：“但我们这个项目并不是单纯的商业地产项目啊！你听我给你介绍啊……” 王天爱却摆摆手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介绍，目光灼灼地望着他道：“一凡，你就告诉我，这个项目对你是不是很重要？！……” 段一凡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道：“确实很重要！不仅对我，对我们整个宜阳未来多年的发展都很重要！……” 王天爱就站起来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打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王天爱就回来了，对段一凡偏偏头道：“跟我走吧，我帮你向我们老板争取了一个面谈的机会，能不能成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段一凡自然是大喜过望，不过喜悦之外他又有另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自然是早已猜到王天爱就是给万塔集团那位王老板当助理的，但如果王天爱仅仅是王老板的助理，那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让那位日理万机的王老板改变自己的日程安排专门腾出时间来见自己，那王天爱和王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由不得段一凡不胡思乱想，现在很多老板招女助理都是给自己当地下情人的，尤其王天爱又长得这么漂亮，哪个男人看了会不动心呢？ 虽然现在的段一凡对王天爱谈不上还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想到自己曾在大学时爱慕过的白月光如今却可能给一个老男人当了地下情人，他心里还是极不舒服！ 王天爱却没有注意到段一凡的异样，她领着段一凡进了一部专用电梯，掏出一张磁卡“滴”刷了一下，电梯就直接向大楼顶层升去，王天爱又细心地向段一凡叮嘱起一会儿面见王老板时的注意事项。 段一凡听着却越发不舒服，王天爱对这王老板如此了解，能是简单的助理和老板的关系吗？ 来到顶楼，就看到十几个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看到王天爱进来，都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站起来恭敬地跟她打招呼，不过他们叫的却不再是“王助理”而是“王小姐”。 王天爱又向段一凡介绍了一下情况，这顶楼全是王老板的办公区，而这十几个工作人员也全是专门为王老板服务的，大都是毕业于国内外顶级名校的硕士和博士。 段一凡听了也暗暗咂舌，这王老板还真是排场大啊，十几个毕业于国内外顶级名校的硕士和博士专门为他服务，围着他转，这排场真的是省委一把手都比不了啊！ 同时这也让段一凡对王天爱和王老板的关系更添了一层怀疑，王天爱和自己一样是江南大学毕业的，江南大学虽然也是重点大学，但离顶级名校还是有差距的，那王天爱又凭什么能成为王老板的助理，而且让这些同样为王老板服务的顶级名校毕业的硕士和博士对她如此恭敬呢？ 第986章 胡思乱想间王天爱已经领着段一凡来到一间硕大的办公室门口，门口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妙龄女郎，见到王天爱到来就连忙站起来笑道：“王小姐，老板已经交代了，您过来就可以带这位先生直接进去……” 段一凡在新闻杂志上见过王老板的照片，基本上都是表情比较严肃的，加上他脸比较长，我们常说“拉长个脸”，这种面相很容易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王老板真人比照片上更严肃，见到段一凡进来，他也没有站起来迎接，只是抬起眼皮瞟了段一凡一眼，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面无表情地道：“你先坐一下，我还有几份文件没看完，等我看完再说……” 这种场景段一凡倒是经常遇到，官场中人下级第一次去见上级时，上级一般也会摆出这副做派，一方面是端架子，另一方面也可以磨一磨下级的性子，不过王老板只是一介商人，摆出这副做派就有些过于倨傲了！ 也怪不得这王老板会如此倨傲，像万塔集团这种全国知名的大企业，王老板去到地方谈合作，基本上都是省领导亲自出面接待的，去到国外谈合作甚至可能是国家元首出面接待，他确实有理由不把段一凡这个小小的县级市长放在眼里。 加上段一凡现在有求于人，所以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也不好表现出来，朝王老板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行，王总您忙您的，我可以等……” 好不容易等王老板看完文件，段一凡以为可以开始谈了，正准备说话，王老板却摆摆手道：“你先把项目资料拿来我看看吧……” 段一凡只好从公文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项目资料递了过去，王老板拿起资料随便翻了一下，就随手往办公桌上一放，面无表情地道：“这种商业地产项目我们集团早就不做了，你还是另找其他公司合作吧！……” 对这王老板的倨傲态度段一凡心里自是很不舒服的，但还是努力争取道：“王总，我们这个项目并不是单纯的商业地产项目，我们宜阳是全国有名的‘烟花之乡’，我们也正在打造我们的烟花文化IP，目前已经初见成效，这和贵公司投资文旅产业的战略方向其实是一致的……” 可不等段一凡说完，王老板就再次倨傲地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冷冷地道：“你不用说了，我对你们这种项目没有兴趣，如果不是天爱非要我给你一次机会，我都不会见你，但你并没能说服我，所以我只能说抱歉了……” 段一凡本来就已经很不爽了，加上听到王老板亲昵地叫王天爱“天爱”，心里的火气就更压制不住了，冷笑道：“王总，我现在算是知道万塔集团近年来为什么一直在走下坡路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万塔集团就得出大问题！……” 这话就有点狠了，等于指着王老板的鼻子骂：你有什么好傲气的，你这公司迟早得让你干倒闭了！ 第987章 所以王老板一听就脸色大变，还从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要知道哪怕是地方省份的省领导见了他也都客客气气的，如今却被段一凡这个小小的县级市长这般羞辱，他怎么忍得了，顿时目露寒光地指着段一凡咬牙切齿道：“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信不信我只要一个电话就能让你这个市长干不下去？！……” 别说王老板，就是一旁的王天爱也听得脸色大变，目瞪口呆地望着段一凡，心说段一凡不是突然失心疯犯了吧？要不然怎么会如此失礼，说出这种胡话来？ 段一凡并没有被王老板的威胁吓倒，冷冷一笑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万塔集团这些年不是在走下坡路吗？王总你是听不得真话吗？你能把万塔集团做到今天的体量，我不相信你到现在还意识不到万塔集团面临的危机……” 这话倒是一下把王老板给干沉默了，其实万塔集团和恒发集团一样面临着资金链断裂的危机，只是他见机比较早，提前进行了战略转移，砍掉了大部分的重资产地产项目，转向轻资产的文旅电影娱乐投资项目，所以化解了万塔集团的资金链断裂危机，还赢得了外界对他杀伐决断明智决策的好评。 但外界不知道的是其实万塔集团的危机并没完全化解，因为王老板曾私下里和一家幕后资本签下过对赌协议，现在对赌协议即将到期，如果幕后资本要求兑现，那他就不得不再次甩卖资产，断臂求生，甚至有可能丢失万塔集团的控制权！ 只是这个秘密只有王老板和极少数人知道，所以王老板看向段一凡的目光就有些复杂了，这个段一凡究竟只是因为自己对他过于倨傲气愤不过而大放厥词，还是真的有通过现象看本质的本事洞悉到了万塔集团暗藏的危机，如果是后者，这个年轻人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段一凡一看王老板沉默了，就知道自己应该是击中了王老板的痛处了，他刚才的大放厥词当然不是仅仅为了泄愤，而是他来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功课，通过细致分析得出的结论！ 所以段一凡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就放缓语气道：“王总，您知道为什么万塔集团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吗？因为您动摇了万塔集团的根基！过去万塔集团在全国商业地产领域是当之无愧的NO.1，是行业的领头羊，这就是万塔集团的根基！……” “您对万塔集团进行战略转移，砍掉了大部分的重资产地产项目，转向轻资产的文旅电影娱乐投资项目，固然是缓解了万塔集团的资金危机，但也动摇了万塔集团的根基，万塔集团现在虽然在文旅电影娱乐投资项目方面做得也很成功，但还算不上行业的领头羊，自然也就丢失了其在行业内举足轻重的地位！……” 王老板眼中精光一闪，段一凡这番话可谓一语中的，确实点中了万塔集团走下坡路的本质，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就证明段一凡确实不简单，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当市长，不过王老板也不是那么好说服的，冷笑回应道：“你倒是有些口才，不过你说这些没有用，现在是房地产行业的寒冬，我好不容易才从这个泥坑里拔出脚来，难道还能被你几句话忽悠又踩进去？……” 第988章 段一凡一听这话就知道王老板其实已经动摇了，就微微一笑道：“王总，我承认现在确实是房地产行业的寒冬，但房地产行业是事关国家民生的行业，其行业地位并没有改变，所以王总您收缩在房地产行业投资是明智的，但不应该完全放弃……” “而且我刚才说了，我们的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并不完全是单纯的商业地产项目，如果万塔集团能够和我们宜阳市政府合作，共同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打造成功，就能证明万塔集团不仅仅是地产开发商，更是能与地方政府在城市建设、文旅融合、人文环境等多领域进行合作的战略合作伙伴，实现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双丰收，让万塔集团的根基变得更加稳固！……” 王老板一听眼睛就亮了，态度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站起来呵呵笑道：“段市长，不好意思啊，刚才怠慢你了，你快请坐，我们好好聊一聊这个项目……” 说着又转头对一旁还有些愣神的王天爱吩咐道：“天爱，你去把曲晓波他们几个叫来，如果这个项目确定合作，后续的事情需要他们去跟进，另外把我今天后面的工作日程安排全部推迟到明天，顺便订一下今天的晚宴包厢，我要请段市长吃饭！……” 王老板这么说其实就表明已经有了和宜阳合作的意向了，王天爱也很为段一凡高兴，赶紧快步出去安排了。 等曲晓波他们进来的时候，看到王老板和段一凡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了，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有哪个年轻人能在王老板面前有这样的礼遇了！ 合作意向很快就敲定下来了，万塔集团这边会成立一个专门的团队，几天后就去宜阳考察，与宜阳市政府洽谈具体合作事宜！ 王老板为段一凡安排了丰盛的晚宴，席间，王老板与段一凡相谈甚欢，从商业战略聊到地方发展，又从地方发展谈到人生感悟。王老板对段一凡的见解和魄力越发欣赏，加上喝了酒，他也不像初见时那么严肃了，招手把王天爱叫了过来，亲昵地抓住王天爱的手腕指着段一凡笑道：“天爱，你和一凡是大学校友，有这么优秀的大学校友怎么以前没听你说啊？……” 王天爱俏脸微微一红，瞟了段一凡一眼后，才有些羞涩地笑道：“我和一凡虽然是大学校友，但大学时候交集也不多，后来各自忙工作，也就没怎么联系了，要不是这次恰巧在公司碰到，我们可能都没什么机会见面呢……” 段一凡看到王老板亲昵地抓着王天爱的手腕不放心里就很不舒服，只是王天爱自己都没有任何反感的表现，他也不好说什么，强笑道：“是啊，这次真的很凑巧……” 王老板却是用力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道：“这说明你们有缘分啊！天爱，这次的项目合作我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你可得抓住机会啊！……” 段一凡一听就有点懵，他之前猜测王天爱和王老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但王老板刚才的话却又好像在刻意撮合他和王天爱似的，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王老板想要自己给他当“接盘侠”？ 第989章 王天爱却不知道段一凡已经想歪了，她自然也听懂了王老板的一语双关，是要她抓住机会，别错过段一凡这支潜力股，俏脸变得更红了，不过她对王老板这样的安排并不排斥，她也希望借助这次和宜阳市政府谈项目合作的机会能够有更多时间和段一凡接触，更多地了解段一凡。 晚宴结束后，王老板又安排王天爱开车送段一凡回酒店，因为王老板把与宜阳市合作的事全权交给王天爱负责，王天爱也很高兴，兴致很高，一边开车一边吧啦吧啦说着大学时的趣事。 段一凡因为心里有疙瘩，所以表现得很沉闷，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王天爱终于察觉到了段一凡的异样，瞟了他一眼，诧异地问道：“一凡，项目合作的事有眉目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还闷闷不乐的样子？……” 段一凡把疑问憋在心里也憋得很难受，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王天爱，你和王老板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天爱愣了一下，她也是心思玲珑的人，马上知道段一凡是想歪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她笑得太猛了，都有点接不上气，干脆直接把车停到了路边趴在方向盘笑岔了气！ 段一凡被王天爱笑得莫名其妙，挠着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过了好一会儿王天爱才缓过气来，给了他一个好看的白眼，娇嗔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他是我叔叔，亲叔叔！……” “啊？！”段一凡就彻底愣住了，他确实没往这方面想，因为外界都知道王老板只有一个儿子，而且他的儿子比他还出名，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网红女朋友，被网友戏称为“国民老公”，相比之下，对于王老板其他的亲属情况，外界就没什么了解了。 得知王天爱原来是王老板的侄女，段一凡就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对王天爱有什么非分之想，但还是下意识的不希望王天爱是靠给王老板当地下情人当的助理。 为了化解尴尬，段一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不好意思，是我想歪了，不过你也藏得够深的啊，上大学那会真看不出来你有这么深的背景呢！……” 王天爱撇撇嘴道：“那说明你根本不了解我，再说也谈不上什么深厚背景，我叔是严格禁止任何亲属插手集团工作的，也不允许我们在外面打他的牌子，我能给他当助理完全是凭我自己的本事，他对我们也不会区别对待，犯了错误也跟其他员工一样要挨批的……” 段一凡越发不好意思了，王天爱是自立自强的独立女性，而且还帮了自己大忙，自己却用这般龌龊的心思去揣测她和王老板的关系，确实很不应该，连忙岔开话题道：“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这也说明你们万塔集团确实管理很规范，不像有些企业，全是关系户，皇亲国戚一大堆，搞得乌烟瘴气的……” 第990章 王天爱见段一凡一脸窘迫，也就没再纠结这个问题，抿嘴一笑道：“行了，不说这个了，说回项目吧，你对这个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这么有信心，那你打算怎么打造这个项目呢？我可先说好，虽然我叔把这个项目交给我负责，但我也得对集团负责，要是你的方案不行，我可不会帮你说话哦……” 段一凡见王天爱把话题转到了项目上，精神一振，连忙正色道：“我既然敢来谈这个项目，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可以说是倾我们全市之力打造的重点项目，目前基础设施配备都已经比较完善了，未来我们宜阳一中也会在那边建分校，还会建一座三甲医院，教育医疗资源都是顶级的……” “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别的城市没有的亮点，我们宜阳是‘烟花之乡’，我们正在打造我们的烟花文化IP，已经有投资商和我们签约，会在那边建一座“天空剧院”，定期举办烟花秀表演……”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能够和万塔集团合作，那么我们还可以借助你们的资源和影响力，引入更多的全球顶级商业品牌，让人们在这里得到最好的购物休闲体验，我们会共同缔造一个衣、食、住、行、购物、教育、医疗、休闲、娱乐都非常顶级的全新城区，所以我们的合作一定会是双赢的！……” 王天爱看着段一凡侃侃而谈，眼中闪过一道异彩，她能成为万塔集团的高管，商业眼光和格局自然也是不一般的，现在很多地方政府主导的大项目，都是一味地追求投资规模，玩各种概念，什么未来之城、某某文化之城之类的，但却没有从消费者的角度去考虑消费者真正需要真正关心的是什么，完全是自说自话，所以消费者根本不买账，最终花巨资打造出来的却是一座座“鬼城”！ 但段一凡却是从消费者最关心的衣、食、住、行、购物、教育、医疗、休闲、娱乐等方面着手来打造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自然不担心消费者不买账，也足见段一凡这个市长是非常接地气非常务实的！ 都说专注的男人是非常有魅力的，如果说之前王天爱还只是因为校友情谊才帮段一凡，此时却是发自内心地对他越来越欣赏，对接下来去宜阳谈合作也更加的期待，她确实要抓住这个能和段一凡深入接触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道：“你的想法很不错，看来你对这个项目确实是下了功夫的，期待我们的合作取得圆满成功，等我们去了宜阳，再对具体的合作方案做进一步细化和完善吧……” 段一凡自是大喜过望，王老板让王天爱全权负责后续的项目合作事宜，她这么说就意味着和万塔集团合作的事情已经成了大半，连忙道：“我随时欢迎你带队来宜阳考察洽谈合作，到时我一定扫榻以待，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王天爱狡黠地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哦，到时候可不许说工作忙没时间陪我……” 第991章 段一凡去万塔集团总部这几天，宜阳又开始传他的风言风语了，说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要被段一凡搞砸了，把恒发集团气走了，现在病急乱投医，又去找万塔集团谈合作，人家万塔集团根本不鸟他，他还巴巴地跑去跪舔。 陈国涛更是在不少场合公开放话：“他要能把万塔集团弄来宜阳投资我跟他姓！人家万塔集团早就不搞商业地产开发了，他这次去纯粹就是自讨没趣！……” 这些风言风语很快也传到了段一凡的耳朵里，他只是微微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他深知，在项目未最终落地之前，总会有些质疑和猜测的声音。而他要做的，就是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判断和决策是正确的！ 几天后，王天爱就带着万塔集团的考察团队来到了宜阳。他们先是实地考察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现场，对周边的环境、基础设施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有了更直观的了解。接着，双方又就具体的合作方案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探讨。 在这个过程中，段一凡充分展现了他的专业素养和务实作风。他不仅对项目的情况了如指掌，还能针对万塔集团提出的各种问题，给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这让王天爱和考察团队的成员们对他更加刮目相看。 左国勋在得知万塔集团真的派团队来宜阳考察后，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他没想到段一凡真的能把万塔集团这尊大神请来宜阳。虽然心里有些不甘，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段一凡这次确实干得漂亮！ 但陈国涛却又出来搞小动作了，他悄悄找到王天爱他们下榻的酒店，对王天爱说在宜阳段一凡这个市长说了不算数，只有左书记这位一把手说话才算数，左书记可以给万塔集团更优惠的合作条件，但要求万塔集团团队在正式谈判时把段一凡排除在外！ 王天爱一听就非常气愤，冷冷地道：“对不起，我们只认段市长，如果段市长不参加后续的合作谈判合作，那我们也没必要合作了！……”这才把陈国涛灰溜溜地气走了！ 但当王天爱气愤地把这件事告诉段一凡的时候，段一凡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意识到自己不应该把左国勋这位一把手排除在外，这样只会让两人的矛盾更加激化，也可能会让这次与万塔集团的合作出现不可预知的变数！ 所以他立刻非常大度地亲自跑去左国勋办公室，向他汇报了万塔集团团队到宜阳考察的情况，并请他出面主持后续的正式合作谈判！ 左国勋就被段一凡整不会了，愣愣地望着段一凡，人家都是防着被摘桃子，他怎么还主动把桃子往外送呢？段一凡却诚恳道：“左书记，我们之前在有些问题上可能有些分歧，但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宜阳未来更好的发展，您是一把手，这个时候肯定得您出来主持大局啊！……” 这话左国勋听着有点脸红，他年纪比段一凡大得多，又是市委一把手，却不如段一凡这个市长大度，但他对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确实很在意，在段一凡的敦请下也就半推半就地出来主持谈判了！ 第992章 可能有人会觉得段一凡这样做很傻，但其实这恰恰是他政治上越来越成熟的表现，左国勋不仅是市委一把手，更是清溪湖湿地项目的发起人，如果段一凡把他排除在和万塔集团的最后合作谈判之外，会让人诟病段一凡之前所做的一切确实是为了和左国勋抢功，不仅会影响段一凡的官声，也会降低上级对他的评价。 反而段一凡现在这样做会让人觉得他很大度，很有大局观，还能缓解他和左国勋的紧张关系，而他促成宜阳和万塔集团合作的功劳无论是否由他主持最终的合同谈判都是无法抹去的，不怕真的被左国勋摘了桃子。 同时陈国勋的小动作也提醒了他，或许左国勋不会卑鄙到使阴招破坏宜阳和万塔集团的最终合作，但不排除陈国涛等人会打左国勋的名义给宜阳和万塔集团的最终合作设置障碍，把左国勋请出来主持最后的合作谈判，就把可能出现的变数彻底消除了！ 双方都很有合作的诚意，所以接下来的合作谈判也很顺利，谈妥具体的合作细节后，双方很快签下了正式的投资合作协议！ 最后的签约仪式，段一凡把露脸的机会让给了左国勋，让左国勋代表宜阳和万塔集团签订正式投资合作协议，王天爱就把段一凡悄悄拉到一边，有些不解地问道：“一凡，这次的合作是你一手促成的，你为什么要把露脸的机会让给这个什么左书记啊？……” 王天爱这次带队来宜阳考察时间不长，但连她也感觉到了段一凡这个市长在宜阳的处境有些微妙，特别是之前陈国涛的小动作更让她替段一凡抱不平！ 段一凡却是不以为意地笑笑道：“左书记是市委一把手，由他代表宜阳和你们签订正式投资合作协议不是很名正言顺吗？我只想多做点实事，不想露脸，这种机会还是让给左书记吧！……” 王天爱就白了段一凡一眼，没好气道：“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有些东西是不能让的，你难道忘了上大学那会你请我看电影的事吗？你把机会让给那个什么刘浩明，他领你的情吗？……” 段一凡就闹了个大红脸，他以为王天爱早已忘了大学时的那段囧事，没想到她还记得那么清楚，就尴尬地挠着头道：“这…这怎么能比呢？都过去这么久了，你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啊？……” 王天爱看到段一凡的囧样，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就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娇笑道：“我记性好得很，多久的事都记得，我还记得来宜阳之前，你可是说了等我来了宜阳要好好尽尽地主之谊的，现在合作协议也签了，是你该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吧……” 段一凡现在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愣头愣脑的直男了，他自然清楚王天爱把之前两人之间的客套话再次提出来是对自己有好感，而王天爱是他大学时的“白月光”，要说面对她全无波澜也是假的，但他是真的不敢再招惹情债了，刘淼淼和肖素素就已经够让他牵肠挂肚了，他哪里还敢再招惹王天爱？ 就在段一凡犹豫着要怎么婉拒王天爱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段一凡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993章 电话是徐文彬打来的！徐文彬和段一凡可以算是莫逆之交，但除了逢年过节，徐文彬会给段一凡打电话问候一下，平时从不轻易给段一凡打电话，因为他知道现在段一凡的地位不一样了，如果和他来往过密的话对段一凡的仕途会有不好的影响。 而段一凡也不好给徐文彬打电话，倒不是怕影响不好，而是一给徐文彬打电话，他就会想起刘淼淼，问徐文彬刘淼淼现在在哪里他又不肯说，只说现在刘淼淼挺不错，完全能独当一面了，但依旧不肯回来见段一凡，搞得段一凡越发郁闷。 所以这个时候徐文彬突然打来电话，段一凡就猜到多半是刘淼淼出什么事了，果然一接通电话徐文彬就急切地道：“一凡，淼淼出事了，被抓进看守所了，我找了很多关系都捞不出来！……” 段一凡一听就炸了，当年他被关到鹿山监狱如果不是刘淼淼救他，他早成精神病了，如今刘淼淼出事了他能不管吗？所以他急忙追问道：“怎么回事？淼淼为什么会被抓啊？……” 徐文彬叹了一口气道：“这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淼淼现在关在西江省昌南市看守所，我现在也在这里，等你过来我再详细跟你说……” 段一凡也知道如果这事徐文彬能摆平绝不会给他打电话，而徐文彬都摆不平就说明这事是花钱也摆不平的，而花钱都摆不平的事就肯定牵扯不小了，所以徐文彬才会说一两句说不清。 所以他也没再继续追问，毫不犹豫地道：“行，我现在就往昌南市赶，等我到了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段一凡就连忙对王天爱道：“不好意思，我一个朋友出了点事情，我必须马上赶到昌南去帮忙处理，只能等你下次来宜阳我再尽地主之谊了！……” 王天爱刚才在旁边也隐约听到了一些，知道应该是段一凡的一个女性朋友出了点事，而看段一凡如此着急的样子，两人关系肯定不一般，她有心想追问一下又不好怎么说，只能有些黯然地咬了咬银牙道：“行，如果需要帮忙你只管言语一声，我们万塔集团在昌南市也有分公司的……” 段一凡也顾不上揣摩王天爱的复杂心思，点了点头道：“谢谢你理解，有需要我肯定不会跟你客气的，我还得去跟左书记请一下假，咱们回头再联系……”说完他就急匆匆地去找左国勋。 左国勋听说段一凡要请假也没有刁难，段一凡把和万塔集团签约露脸的机会都让给了他，他哪好意思在这种小事上刁难段一凡呢，爽快地道：“行，一凡同志你只管去，把事情处理好再回来，市里的事情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段一凡请完假就直奔高铁站，买了最快的一班高铁票直奔昌南市，坐在高铁上他也是心急如焚，刘淼淼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搞得如此严重以至于都被关进看守所了呢？ 第994章 从星州坐高铁到昌南市也就一个多小时，上高铁之前段一凡也把自己乘坐的高铁车次发给徐文彬，所以他一出高铁站就看到徐文彬在出站口等着他，两人许久没见过面了，见面就不约而同地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重重的拥抱！ 徐文彬抢过段一凡的行李箱引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强颜欢笑道：“一凡，你还没吃饭吧，要不咱们先找个馆子吃点？……” 段一凡摇了摇头急切地道：“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吃得进饭吗？电话里你不肯说，现在我人到了总该告诉我淼淼到底是为啥被关进看守所了吧？……” 徐文彬瞟了段一凡一眼，摇了摇头道：“一凡，如果你是这种状态我真的不放心跟你说，淼淼这次得罪的人背景很不一般，而你又是体制中人，身份敏感，你这样子只怕不但救不了淼淼，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段一凡确实是关心则乱，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沉稳，他知道徐文彬说的对，自己要想救刘淼淼必须冷静，就用手掌用力搓了搓脸庞，深吸了一口气道：“文彬，谢谢你提醒，我会冷静的……” 徐文彬这才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先去我在这边的分公司吧，你不想去饭馆吃饭，那我就让公司的厨师弄几个家常小菜，吃完我再详细跟你说……” 段一凡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徐文彬坚持让他先吃饭就是要让他完全冷静下来，就强忍着心中的急切跟着徐文彬上了车。 徐文彬在西江省开的是一家商贸公司，主要就是销售徐文彬代理的几款酒水和他自己茶厂生产的回龙山明前茶，规模也不小，直接租下了一栋临街三层小楼，一楼做门市和产品展厅，二楼做办公，三楼做仓库。 吃完饭徐文彬看段一凡确实完全冷静下来了，徐文彬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合盘托出：原来当初刘淼淼坚持要离开段一凡，徐文彬就把刘淼淼派到西江省，让她全权负责这边的商贸公司。 刘淼淼也没辜负徐文彬的信任，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凭借自身的努力从无到有打开了西江省市场，年销售额做到了两个亿，代理的两款啤酒都成为了市场上的热销酒品！ 但刘淼淼并不满足于取得的成绩，她把目光瞄准了酒吧市场，因为酒吧不仅酒水消费量很大，更是引领年轻人酒水消费的风向标，如果能把这两款酒水打进酒吧市场，一定能让公司业绩再上一层楼。 不过要打进酒吧市场却不容易，一则酒吧卖的多是进口啤酒，国产啤酒很难打进去，二则酒吧都有自己固定的酒水供应商，没这方面的人脉根本搭不上线。 但刘淼淼不信邪，她瞄上了昌南市最大的酒吧---HAPPYHOUSE酒吧，也是昌南市年轻人最喜欢去的酒吧，生意非常火爆，据说一晚上光酒水销售就有好几百万，只要能拿下HAPPYHOUSE酒吧，其他酒吧都会跟风，就能打进酒吧市场了！ 可刘淼淼却忽略了，能开酒吧的老板都是黑白通吃的人物，尤其是HAPPYHOUSE酒吧这样的大场子，不是背景过硬且心狠手辣的人根本不可能让HAPPYHOUSE酒吧稳坐昌南市酒吧行业第一把交椅！ 第995章 HAPPYHOUSE酒吧的幕后老板叫赵志杰，这家伙在酒吧圈子里名声非常坏，因为他做事非常不择手段，当初另外一家大酒吧的老板想和他别苗头，要跟他抢昌南酒吧行业第一把交椅，斥巨资开了一家面积更大的酒吧，结果开业第一天就有警察上门临检，当场在酒吧内搜出违禁品（白面），酒吧被当场查封不说，那老板也被送进去了，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赵志杰还很好色，HAPPYHOUSE酒吧那些长得漂亮的DJ和跳舞女郎，只要被他看上了就很难逃过他的魔掌，之前有一个外地过来的跳舞女郎来HAPPYHOUSE酒吧应聘上班不久就被赵志杰盯上了，那跳舞女郎不肯屈从于赵志杰，结果最后不但被赵志杰强上了，上完后还被赵志杰转手给卖到了缅北那边，至今下落不明！ 更恐怖的是赵志杰这些恶行都被他捂得严严实实，外界根本不知道，只有极少数的圈内人才略知一二，所以圈内人提起他都是谈之色变，根本没人敢招惹他！ 可想而知刘淼淼去HAPPYHOUSE酒吧谈合作无异于羊入虎口，一去就被赵志杰盯上了！ 赵志杰以为刘淼淼和其他被他看上的大多数女人一样，只要诱之以利就能轻松拿下，所以就直接对刘淼淼道：“你想要我们酒吧销售你们的酒？没问题！但你得陪我睡一晚！……” 刘淼淼一听脸色就冷了下来，直接站起来道：“那我们不用谈了，你们酒吧想要我们的酒我也不卖！……”说完就直接转身准备离开。 赵志杰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刘淼淼离开，直接让手下把门给堵住了，把陪刘淼淼一起去的两个男销售员也给拖出去了，自己则狞笑着向刘淼淼走去，准备对她用强！ 这些年想打刘淼淼主意的男人不少，但她跟着徐文彬这么久也早锻炼出来了，应付这种色鬼男人自有一套，加上她是商贸公司的总经理，也是有身份的人，打她主意的男人多少有些顾忌，所以也从没被人占过便宜，但刘淼淼确实没想到赵志杰如此胆大妄为，一时间也有些慌神。 好在刘淼淼常年在外跑业务，警惕性还是很高的，她出门都会在自己随身带的包里放一支防狼喷雾，所以她赶紧从包里拿出防狼喷雾朝赵志杰喷了过去！ 赵志杰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着，眼睛当场就被喷得睁不开了，但这家伙也是个狠人，被喷后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去擦眼睛，而是加速朝刘淼淼扑去，把有些慌神的刘淼淼抱了个结结实实！ 而堵住门的那几个赵志杰的手下见状也立刻朝刘淼淼围了过来，危急时刻，刘淼淼信手抓起茶几上的一瓶啤酒用力敲在赵志杰脑袋上直接把他砸晕了，这才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然后又扬起另一只手里的防狼喷雾对着围过来的赵志杰的手下一顿猛喷！ 第996章 赵志杰的手下一方面要躲闪刘淼淼手中的防狼喷雾，另一方面也担心被刘淼淼砸晕的赵志杰有没有事，所以慌乱中被刘淼淼抢出一条路，跑出了HAPPYHOUSE酒吧！ 可惜刘淼淼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认为自己完全是正当防卫，根本不怕赵志杰报警，她不告赵志杰对她意图不轨就不错了，赵志杰还好意思找她麻烦？所以跑出酒吧以后她并没有离开昌南市，而是当没事发生一样回到了公司。 结果却是没多久警察就上门了，不由分说就把刘淼淼给铐走了，公司员工赶紧给徐文彬打电话，徐文彬一听自然也急了，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赶来昌南市处理！ 开始徐文彬也没觉得这事有多大，即便刘淼淼真的打伤了人大不了也就是赔钱，但他赶到昌南后才知道事情有多棘手，当他赶到处理这个案子的派出所并没有见到刘淼淼，办案的警官告诉他刘淼淼恶意伤人，击打他人头部，经伤情鉴定造成五级伤残，目前已移送看守所！ 而徐文彬提出去看守所探视刘淼淼也被拒绝了，说是刘淼淼恶意伤人，致人伤残，情节严重，已构成刑事犯罪，在案件移交司法部门前不允许探视！ 这下徐文彬才意识到事情有些棘手了，赶紧发动自己在昌南市的人脉想办法捞人，但是他找的这些人脉开始都答应得都挺好，他为了救刘淼淼也是毫不吝啬，大把撒钱，但却一点用都没有，那些人收了他的钱后就石沉大海了，打电话都不接了。 有良心没那么黑的接了电话，却告诉他这次惹到人来头很大，让他别再到处找人了，找谁都没用！ 徐文彬还不死心，反复追问对方到底什么来头，有没有一点协商的可能，最后总算有人给他说了句实话，原来那HAPPYHOUSE酒吧的老板赵志杰还有另一重惊人的身份，他是西江省副省长赵维汉的公子！ 得知了赵志杰的另一重身份徐文彬就知道这事他摆不平了，民不与官斗，他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斗得过赵志杰，更何况他的主业都在江南省，在西江省根基很薄弱。 而徐文彬做生意向来不喜欢和官场中人牵扯太深，因为他见过太多的靠上政府官员的老板，风光时不可一世，一旦靠上的政府官员出事，立刻也会卷进漩涡，最后一切皆成空！ 段一凡算是唯一的例外，而徐文彬结交段一凡纯粹是惺惺相惜，从未想过通过段一凡为自己的生意捞钱。现在这事牵扯到了一位副省长的公子，而徐文彬唯一想到能在这个时候会愿意帮忙的只有段一凡，加上段一凡和刘淼淼的关系也不一般，要是段一凡知道刘淼淼出事自己却瞒着他肯定会怪自己，所以思来想去他才给段一凡打了电话。 段一凡听徐文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说自然也是气得不行，拳头捏得紧紧的，好在他现在的头脑还算冷静，知道这个时候冲动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他的级别太低，要和一个副省长的公子硬碰硬肯定够呛，更别说他是江南省的干部，到了西江省也未必比徐文彬强多少！ 第997章 段一凡和徐文彬商量来商量去一时间也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最后决定还是先去会一会这个赵志杰，看能不能和他协商一下，看他需要什么条件才能放过刘淼淼。 不过段一凡和徐文彬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见到赵志杰，只能去HAPPYHOUSE酒吧碰碰运气，去之前徐文彬怕段一凡冲动，特意叮嘱他道：“一凡，这里是西江省，不是我们的地盘，待会你见到那位赵公子可千万别冲动，别到时候把事情越搞越糟，一会儿你尽量别说话，让我来和他交涉……” 段一凡也知道自己爱冲动的毛病确实容易坏事，也就点头答应了，两人趁着酒吧上客的黄金时间打车去了HAPPYHOUSE酒吧。 徐文彬知道如果去酒吧直接说要找赵志杰肯定是见不着人的，所以他一去就先通过酒吧的营销定了一个豪华大包厢，然后直接点了十套黑桃A套餐。 一套黑桃A套餐在HAPPYHOUSE酒吧的售价是5000块，十套就是5万块了，酒吧营销一看这是大豪客来了啊，自然是要殷勤招呼了。 徐文彬要扮大豪客自然要扮到位，直接要那酒吧营销把酒吧里最漂亮的陪酒小妹叫来陪酒，等那酒吧营销把陪酒小妹叫来又借口不满意让他换人，这样看了好几波徐文彬还是不满意，故作不悦地挥挥手道：“你们HAPPYHOUSE酒吧不行啊，陪酒小妹都长得歪瓜裂枣的，叫你们经理来……” 那酒吧营销怕丢了徐文彬这位大豪客，赶紧跑去叫酒吧经理，酒吧经理听说徐文彬一来就消费了好几万的酒水也挺重视亲自跑过来了，又是给他敬酒赔罪，又是送果盘。 徐文彬商海拼搏多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本领自然十分了得，拉着那酒吧经理就是一顿吹，说自己是做外贸生意的，长期在北边的大熊国跑，生意做得如何如何大。 然后又指着那酒吧经理叫来的陪酒小妹道：“你们这酒吧的陪酒小妹比起大熊国的美女真是差远了，那大熊国的美女皮肤那个白啊，根本不用擦粉，纯天然的牛奶白，还有那大长腿啊，是真特么漂亮，你这儿的妹子完全没法比，你要不信下回我给你弄十个八个过来，保证把你这场子全盖了！……” 那酒吧经理一听就上心了，这酒吧行业竞争也是很激烈的，赵志杰背景再硬再牛叉也不能逼着消费者来酒吧消费吧，所以要想酒吧生意一直火爆自然得让顾客持续保持“新鲜感”，所以连忙道：“这位大哥，你还有这路子？那可以和我们酒吧合作啊，你只要能把人弄来，我包你赚钱！……” 徐文彬就等着他这话呢，瞟了他一眼拿腔作调道：“这对我就是小事一桩！不过我谈生意只和真正的老板谈，你们酒吧要想和我合作可以，得找你们老板来谈！……” 那酒吧经理却是有些为难地道：“我们老板轻易不见外人的，您还是和我谈吧，我要是做不了主我再向我们老板汇报……” 第998章 徐文彬自然不可能和这酒吧经理谈，故作不悦地冷哼一声道：“瞧不起人是吧？他是老板，我不是老板？那还是甭谈了，我也不差那两钱！……” 那酒吧经理一听就急了，他可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连忙道：“别啊，哥，我这就去向我们老板汇报，看他愿不愿意亲自出面跟您谈……” 然后那酒吧经理就赶紧出去打电话了，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喜滋滋地道：“哥，我们老板答应了，我这就领您二位过去……” 徐文彬和段一凡交换了一下眼神，眼中都有一丝喜色，见着正主了，事情就有了一丝解决的希望，所以也没再拿腔作调，站起来跟着那酒吧经理去见赵志杰了。 赵志杰在这里有一个专用豪华包厢，那酒吧经理把徐文彬和段一凡领到包厢门口，包厢门口还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彪形大汉，把两人给拦住了，说进去前要先搜身。 徐文彬和段一凡不想横生枝节，只能让这两个彪形大汉搜了身，此时段一凡也暗暗庆幸，他本来是想带支录音笔过来的万一谈不拢也能收集点证据，徐文彬却反对这样做，说万一出问题就把事情彻底搞砸了，不能冒险，现在看来徐文彬是对的，这赵志杰如此谨慎，见他还得先搜身，怪不得干了那么多坏事还能捂得密不透风呢！ 包厢门一开，就见一名满脸桀骜的青年男子头缠白绷带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对门的真皮沙发，一手搂着一个妖艳的美女，嘴里叼着一根雪茄，想必此人就是赵志杰了！ 段一凡眼中精光一闪，办案的警官告诉徐文彬说赵志杰已经做了伤情鉴定，鉴定结果为五级伤残，可看他这样子哪里像是有伤残的模样！ 徐文彬见状连忙拉了拉段一凡的衣袖示意他别冲动，然后大步走进包厢，主动朝赵志杰伸出手道：“您就是赵总吧？久仰大名，很荣幸见到真人啊！……” 赵志杰却没有站起来跟徐文彬握手，依旧大喇喇地坐在沙发上，微微努了努嘴，示意徐文彬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他右手搂着的美女赶紧双手把他嘴里叼着雪茄捧了下来。 “听说你在大熊国那边有路子？能带大熊国那边的美女过来？……”赵志杰上下打量了徐文彬和段一凡一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他左手边的美女给他喂了一口洋酒，右手边的美女又赶紧把雪茄捧上重新叼在了嘴上。 徐文彬既然已经见着赵志杰，自然也没必要再扮外贸老板了，陪着笑脸道：“赵总，实不相瞒，我找您其实是有另一件事想和您谈，前不久我下面一个女员工不小心冒犯了赵总，我特意代她来向您赔罪，您大人大量放她一马，有什么条件您尽管开……” 赵志杰一听顿时脸色一变，眼中寒光一闪，嘴里叼着的雪茄剧烈地一抖，雪茄烟灰也随之掉了下来，他右手边的美女赶紧伸出雪白的玉手去接烟灰，烟灰刚落下还有点烫手，那美女忍不住痛呼了一声，手一抖，烟灰没捧住落到了地上！ 这时赵志杰突然做出一个出人意外的举动，他猛地抽回了搂住了那美女的右手，反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抽在那美女的脸上，直接把那美女抽倒在沙发上，嘴角都抽出血了！ 第999章 那美女满脸惊恐地捂着脸庞，却是连呼痛都不敢出声，只能默默垂泪，但这还不算完，紧接着赵志杰更是直接拿起了嘴上叼着的正在燃烧的雪茄直接摁在了那美女捂着脸庞的白嫩玉手上！ “啊！”那美女惨叫出声，赵志杰却看都不看她，直接对包厢里站着的手下挥挥手道：“拖出去！……” 赵志杰的手下把那被烫伤的美女拖出去了，坐在他左手边的美女吓得花容失色，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也想跟出去，却被赵志杰一把抓住头发又拖了回来，满脸狰狞地道：“我让你走了吗？……” 那左手边的美女吓得不行，却又不得不战战兢兢地重新坐了下来继续伺候赵志杰。 徐文彬和段一凡看到这一幕也是又惊又怒，这赵志杰简直就是个变.态的疯子！段一凡更是气得捏紧了拳头，恨不得冲过去狠狠给这家伙一拳！ 不过他也知道赵志杰这样做其实就是故意做给他们看的，一方面是要制造一种喜怒无常的气势，让他和徐文彬对其产生惧意，另一方面也是故意刺激他们，要是自己冲动之下做出攻击他的举动，就正中他的下怀了，所以他尽管十分愤怒，还是忍住了没对赵志杰出手。 赵志杰见段一凡和徐文彬没上套，又重新坐了下来，斜着眼睛望着两人道：“倒是挺沉得住气，你们是那娘们什么人啊？……” 这个问题来之前徐文彬已经和段一凡商量好了，连忙抢先道：“我是她老板，他是她哥哥……” 赵志杰听说段一凡是刘淼淼的哥哥就特意瞟了他一眼，拖长音调道：“要我放她一马也不是不可以，这样吧，只要她答应陪我三个月，这事就一笔勾销！……” 段一凡一听脸色就变了，他没想到赵志杰会提出如此无理且过分的要求，拳头又捏紧了，徐文彬赶紧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冲动，然后对赵志杰赔着笑脸道：“赵总，以赵总您的地位，想要什么样的美女没有？刘淼淼她性子烈，要是再冒犯到赵总就不好了，您能不能换个条件，我们可以给您经济赔偿，您说个数，只要是在合理范围内，我们都愿意考虑……” 赵志杰一听就狞笑道：“合理范围？哼，在我这里，没有合理不合理，只有我愿不愿意！我赵志杰缺的是钱吗？缺女人吗？我就要那娘们陪我三个月，没得谈！性子烈不要紧，我会好好调.教她的！……” 段一凡又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正要发飙，徐文彬见状不妙，赶紧抢先一步拦在段一凡身前，对着赵志杰赔着笑脸道：“赵总，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现在想探视刘淼淼却不能探视，您能不能让我们先见见她，见着人我们才好劝她向您低头赔罪嘛……” 赵志杰望着徐文彬脸上阴晴不定，大约在想徐文彬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过了一会儿才阴狠狠地道：“我可以让你们见她，让你们去做她的工作，不过我警告你们，最好别跟我耍花招，敢跟我耍花招的人肯定会死得很惨！……” 第1000章 徐文彬自然是没口子地应承道：“不敢，不敢，我们哪敢在赵总你面前耍花招啊？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而段一凡听说能见刘淼淼也终于按捺住心中的怒火，没当场爆发了。 出了赵志杰的酒吧，段一凡自然就不用再忍了，寒声道：“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仗着自己有个当副省长的爸爸就无法无天，这种的人渣就没人管吗？！……” 徐文彬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我们还是先见了淼淼看看她是什么情况再说吧！……” 果然第二天段一凡和徐文彬赶到看守所提出探视刘淼淼时就没有再被拒绝，看到刘淼淼那一刻段一凡惊呆了，刘淼淼乌黑的长发全没了，直接被推成了光头，脸上和手臂上也都是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里面的女牢头给“教训”了！ 看到刘淼淼的凄惨模样段一凡瞬间红眼了，拳头捏得紧紧的，悲愤地喊了一声“淼淼！”，刘淼淼看到段一凡先是一喜，马上又意识到不应该让自己深爱的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直接双手掩面调头就走，不愿意再跟段一凡和徐文彬会面了！ 段一凡和徐文彬没有办法，只能离开看守所，一出看守所，段一凡就咬牙切齿道：“赵志杰这个畜生，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徐文彬也很气愤，但还是在一旁冷静地劝道：“一凡，我们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把淼淼给救出来，她继续关在里面还得吃苦头！……” 段一凡也知道徐文彬说的有道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道：“我去找找那位赵副省长，我就不信他作为党的高级干部，还敢明着纵容自己的儿子这样无法无天！……” 但段一凡是江南省的干部，跑到西江省要见赵维汉这位副省长也没那么容易，之前徐文彬也曾托人托关系想求见这位赵副省长，但人家根本不愿意接见他。 不过段一凡是体制中人，这方面还是比徐文彬有路子些，他打开西江省政府信息公开网站，查到赵副省长是分管金融这一块的，马上想到潘副省长在江南省也是分管金融的，应该认识赵维汉，或许能说上话。 他赶紧联系张小年，问张小年要到了潘副省长的私人手机号码，然后给潘副省长打了电话，潘副省长也挺给面子，一则有古老和张小年他们的香火情，二则潘副省长本身对段一凡也很欣赏，所以很爽快地答应帮忙。 很快潘副省长又把电话回过来了，把赵维汉秘书的电话告诉了段一凡，让段一凡联系赵维汉的秘书，当然像潘副省长这样的高层领导，自然是不会直接替段一凡向赵维汉求情的，能帮段一凡创造一个见赵维汉的机会就仁至义尽了。 段一凡赶紧联系赵维汉的秘书，对方态度还算热情，帮段一凡预约了和赵维汉见面的时间，段一凡按约定时间赶到西江省政府，赵维汉的秘书应该是提前和门卫打了招呼，所以门卫登记了一下段一凡的证件信息就直接放行了。 第1001章 因为潘副省长并没有告诉赵维汉具体是什么事，所以赵维汉只当段一凡是和潘副省长有些关系的后辈，在西江省遇到了点什么事想找他帮忙，西江省和江南省相邻，他和潘副省长去中央开会也经常抬头不见低头见，少不了来往，他自然不介意卖潘副省长些许面子。 所以赵维汉刚见到段一凡还是挺热情的，主动站起来和他握手，笑咪咪地道：“小段是吧？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啊！我们西江省像你这么年轻的市长也很少见，真是年轻有为啊！我和潘省长是老朋友了，你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只要不违反原则，能帮忙的我肯定帮……” 段一凡自然清楚赵维汉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和蔼可亲，不过他如今在官场历练出来了，顺着赵维汉的话头接话道：“那我就先谢谢赵省长您了，是这样，我女朋友不小心冒犯了赵公子，现在被关进看守所了，能不能请赵省长网开一面……” 赵维汉一听脸色就变了，心说原来打伤我儿子那个女的是你女朋友啊，我儿子连我都舍不得碰他一根指头，你女朋友把我儿子打伤了还想就这么算了？别说你只是一个和潘副省长有些关系的后辈，就是潘副省长他亲自来，我也没有任何面子给！ 所以他的态度立刻冷淡下来，瞟了段一凡一眼打着官腔道：“小段，你也是政府干部，应该知道利用职权干涉司法机关办案是违纪行为，而且你女朋友打伤了人，就应该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这个忙我没法帮！……” 段一凡看到赵维汉惺惺作态的样子就有些作呕，明明是他自己利用权力干涉司法公正还要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这赵维汉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不过现在他有求于赵维汉，也只能强忍心中的怒火继续争取道：“赵省长，我了解到的情况可能和您了解到的不一样，我了解到的情况是赵公子对我女朋友意图不轨，我女朋友正当防卫才把赵公子打伤的，而且我昨晚刚见过赵公子，他的状态丝毫不像是一个有五级伤残的人，我不知道赵公子的伤情鉴定报告是谁给他出的，显然与事实不符，还谈何司法公正呢！……” 赵维汉一听就火了，直接指着段一凡怒斥道：“你少胡说八道，你说我儿子对你女朋友意图不轨有证据没有？但我儿子被你儿子打伤却是人证物证都有！伤情鉴定也是权威机构出具的，岂容你在这里随意诋毁！你作为政府干部，为了包庇自己的女朋友，就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他人，就凭这一点我连你也可以一起抓！……” 段一凡没想到赵维汉如此蛮不讲理，明明是他儿子有错在先，却把黑的说成白的，还倒打一耙，顿时也来了火气，毫不畏惧地迎着赵维汉的目光道：“赵副省长，我敬你是领导才来找你好好谈，如果你非要颠倒黑白，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但我必须提醒你，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今天这样包庇纵容你的儿子，不仅迟早会害了他！也会害了你自己！……” 第1002章 赵维汉没想到段一凡一个小小的县级市长竟敢如此顶撞他，气得浑身发抖，用力一拍桌子指着段一凡的鼻子震怒道：“你…你好大的胆子！看潘省长的面子，我今天暂且放过你！但我警告你，要是你出了这间办公室还敢到处信口雌黄、污蔑我儿子，你看我收不收拾得了你！你现在马上给我滚！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段一凡也豁出去了，冷冷道：“赵副省长，我今天也把话撂这儿了，不管你多位高权重，也不可能凌驾于人民和法律之上，我一定会为我女朋友讨回公道的！……”说完就大步走出了赵维汉的办公室！ 赵维汉气得把桌上的茶杯都给砸了，直接把电话打给了潘副省长，兴师问罪道：“老潘，你介绍的那个段一凡到底是你什么人啊？刚才在我办公室对我大放厥词，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你们江南省的干部都这么‘牛’吗？一个小小的县级市长就敢对副省长大放厥词，是谁给他的底气？这种愣头青是怎么当上市长的？……” 潘副省长一听也大吃了一惊，他也没想到段一凡竟会如此冲动，他帮段一凡也只是因为古老的香火情，自然没必要为了段一凡得罪赵维汉，连忙在电话里向赵维汉赔不是道：“老赵，不好意思啊，这事是我唐突了，他也不是我什么人，就是个一般的后辈，他跟我说有点小事想找你帮忙，想让我帮着引荐一下，我想着没多大事，才帮着打了个招呼……这个段一凡也太不像话了，我回头一定狠狠批评他！……” 赵维汉给潘副省长打这个电话一方面是兴师问罪，另一方面也是试探段一凡和潘副省长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没有其他的背景，要不然怎么敢这么得罪他这个副省长呢？ 所以听潘副省长这么一说他就心中大定，潘副省长这话明显是在撇清干系，他自然不用担心段一凡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背景了，就冷哼一声道：“老潘，今天我给你面子没有为难那小子，但他要还不知悔改，我肯定不会放过他！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给你面子……” 潘副省长对段一凡也有些生气，自然不会为他说情，继续撇清干系道：“这事我也不会再管了，他要是还不吸取教训，有什么后果也是他咎由自取！……” 再说段一凡出了西江省政府大门，在外等候的徐文彬赶紧迎了上去，急切道：“一凡，怎么样？赵省长肯不肯网开一面？……” 段一凡摇了摇头冷笑道：“这赵家父子都是一路货，指望他们对淼淼网开一面还不如盼着太阳从西边出来！……” 徐文彬了解段一凡的性格，知道段一凡肯定是和赵维汉谈崩了，他也不好指责段一凡，毕竟段一凡从来不是一个圆滑的官僚，真要遇到这种情况还忍气吞声那就不是段一凡了，就叹了一口气道：“那现在怎么办啊？赵省长不肯网开一面，那还怎么救淼淼啊？……” 段一凡咬了咬牙道：“我不信这赵家父子能一手遮天！既然他们能利用权力干涉司法公正，那我们就发动社会舆论的力量来帮我们声张正义，在网上发帖把这件事捅出去！……” 第1003章 徐文彬却是有些犹豫地道：“这不太好吧？太冒险了！而且这样做的话就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了，万一不成的话不仅救不了淼淼，连我们都会搭进去！……” 段一凡却是毅然决然地道：“我相信邪不胜正，我这样做也不单单是为了淼淼，也是为了那些被他们祸害的百姓！我就是豁出去不当这个市长了，也要揭露他们父子的恶行！……” 徐文彬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而且他对赵家父子的恶行也很愤怒，想了想也咬牙道：“行！那就这么干！这事我来安排，你是政府干部，就别掺和了！……” 段一凡一听就急忙道：“这怎么行呢？这办法是我提出来的，有后果自然应该由我来承担，怎么能让你冒险呢？！……” 徐文彬却是面色凝重地摆摆手道：“一凡，你就别和我争了，这个事要是不成我们就得做最坏的打算，把我先抓进去了，你有官面上的这重身份应该还能周旋一下，要是先把你抓进去了，我可没法周旋，最后也得进去，那就真完蛋了！……” 段一凡知道徐文彬分析的在理，要做这事就得有破釜沉舟的打算，所以也就没再和徐文彬争。 两人说干就干，段一凡亲自操刀写了一篇揭露赵家父子恶行的帖子，徐文彬花重金请了几个网络职业发帖者把帖子发到了网上，然后就坐等网上舆论发酵！ 但他们确实低估了赵家父子的能量，发到网上的那些帖子没多久就被删的被删，沉底的沉底，根本没有掀起他们预期的舆论风浪！ 而赵家父子的报复也远比他们想象的快得多，段一凡和徐文彬还在徐文彬公司上网查看网友们对帖子的反馈情况，先是一群身穿制服的工商执法队员跑到徐文彬公司，说他们公司涉嫌销售假酒，直接查封了徐文彬公司，扣押了他公司仓库里好几百万的酒水。 然后就是警察登门，说他们在网上散布不实言论，要将他们带回公安局协助调查！ 徐文彬和段一凡早已做好了最坏打算，所以并不如何慌乱，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徐文彬直接站起来冷静道：“帖子是我发的，跟其他人无关，我跟你们走！……” 警察还想把段一凡一起带走，段一凡却是直接拿出工作证一亮，冷冷地道：“我是江南省宜阳市市长段一凡，我此次来昌南市是探访朋友，没有任何的违法行为，你们凭什么抓我？而且我还是江南省人大代表，你们要抓我必须先通过我们省人大取消我的人大代表资格，否则你们无权抓我！……” 警察们显然没想到段一凡会拿出这样的“身份武器”，面面相觑了一下，领头的警察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暂时退让，毕竟抓捕一位外省的市长且是人大代表，程序上确实极为复杂，真要出了问题显然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警察先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尴尬地对段一凡陪笑道：“段市长，我们确实无权抓你，不过，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希望你不要离开昌南市，需要随时配合我们的后续调查，不要让我们难做……” 第1004章 段一凡义正辞严地冷冷回应道：“放心，在真相调查清楚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我也会配合你们合法合理的调查，但我也希望你们能公正处理这件事，不要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成为他们打压异己的工具！……” 带队的警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手下押着徐文彬匆匆离开了。段一凡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低估了赵家父子的能量，也没想到他们报复的速度会如此之快，现在借助社会舆论的力量揭露赵家父子恶行这条路也走不通了，他又该向谁求援呢？ 段一凡首先想到的就是肖素素，他也相信只要自己找肖素素帮忙她一定不会拒绝，而以肖家的能量也确实能帮自己翻案，只是这事牵涉到刘淼淼，找肖素素似乎又有点不合适了。 他第二个想到的是王子墨，王子墨多次替王家招揽过段一凡，但段一凡不想从此打上王家的标签，成为王家的附庸，所以一直没有接受王子墨的招揽，但此时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联系了王子墨！ 王子墨听段一凡在电话里把事情一说，就皱了皱眉头道：“一凡，如果只是一般的小麻烦，我帮你打个招呼就解决了，但你这次的麻烦确实不小，要动一个副省级干部可不是小事，凭我个人做不到，只能动用家族的力量，你确定自己想好了吗？……” 段一凡自然明白王子墨是什么意思，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我确定自己想好了，只要能把刘淼淼救出来，能把赵家父子绳之以法，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 王子墨也很干脆，直接道：“行了，我去找我大伯汇报，能不能成我也说不好，你等消息吧！……”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段一凡放下电话，心里却并没有因为王子墨的应承而轻松多少，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即便他答应了王子墨的招揽，王子墨的大伯会不会愿意为了他对赵维汉出手依旧是个未知数，毕竟赵维汉作为副省级干部，其背后也必然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而且即便王家愿意出手，要把赵维汉拿下恐怕也需要时间，但被关进看守所的刘淼淼和徐文彬却等不起，万一赵家父子丧心病狂指使人迫害关在看守所的刘淼淼和徐文彬两人，那即便最后能把赵家父子拿下也于事无补了！ 此时赵家父子也正在谈论段一凡，赵维汉坐在豪华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冷哼一声道：“这个段一凡，还真是不知死活，敢跟我作对，还妄图发动什么社会舆论来对付我们，简直是自不量力！他的官面身份也护不了他多久，我已经让公安部门和江南省人大那边接洽了，只要取消了他人大代表的资格，要弄他就好办了！……” 赵志杰在一旁却是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爸，要我说根本用不着搞这么复杂，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县级市长吗，我直接找几个背着命案的社会人把他干掉不就得了！……” 第1005章 赵维汉瞪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斥责道：“你有没有脑子？你以为你是黑社会啊？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段一凡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级市长，但他要真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昌南市，那性质就严重了，上面肯定会严查，到时候连我都会有大麻烦！……” “你以后给我消停点，别一天到晚要我给你擦屁股！幸亏这次惹到的只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市长，我还罩得住，要是惹到个有大背景的，连我都会你牵连，到时候就真完蛋了！……” 赵志杰看赵维汉发火也不敢说话了，他很清楚他的一切都是来源于赵维汉这个当副省长的爸爸，要是赵维汉倒了，他犯下的那些罪行也都会被彻底清算！ 而江南省人大这边接到昌南市公安部门发来的公函也是惊讶无比，外省的公安部门对本省的一名县级市市长发出正式公函称其涉嫌在网上散布不实言论等违法行为要求取消其人大代表资格，这种情况是极其罕见的！ 所以江南省人大的工作人员也不敢轻视，赶紧层层向上汇报，最后一直汇报到了省委书记夏常龙那里，因为他还兼着省人大常委会主任职务。 本来夏常龙对段一凡的印象还算不错，可一听这事也不由皱起了眉头，这个段一凡还真是个不安分的主，在本省折腾也就算了，怎么还折腾到西江省去了？搞得西江省的公安部门都发正式公函要求取消其人大代表资格了，这不是给省里抹黑吗？ 当然夏常龙也不可能轻易做出取消段一凡人大代表资格的决定， 他深知一旦做出这样的决定，不仅会对段一凡的个人前途造成毁灭性打击，更可能引发一系列的政治影响。 所以夏常龙没有急于表态，他把星州市委书记吴海雄和市长胡景润都叫了来，毕竟他们才是段一凡的直管领导，对段一凡的了解也肯定比他深一些，自然应该先征求他们的意见。 吴海雄和胡景润接到夏常龙召见的通知就知道肯定出大事了，如果不是大事夏书记不可能同时召见他们，所以赶紧火急火燎地去了夏常龙办公室。 夏常龙先把西江省公安部门发来的公函递给了吴海雄，吴海雄一看就大惊失色，把公函重重地往茶几上一放，蹭地一下站起来惊怒道：“这个段一凡怎么回事？这不是给我们星州抹黑吗？！……” 胡景润一听涉及到段一凡也大吃了一惊，赶紧拿过吴海雄放在茶几上的公函看了起来，一看就皱起了眉头，以他对段一凡的了解应该不可能干违法的事，但现在西江省公安部门都发来正式公函了，那就确实非常麻烦了！ 夏常龙瞟了反应迥异的两人一眼，慢条斯理道：“段一凡是你们星州市的干部，你们最有发言权，谈谈你们的意见吧！……” 吴海雄现在只想撇清责任，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他的仕途发展，就黑着脸道：“既然西江省公安部门都发来正式公函了，那段一凡多半是确实有问题了，我建议严肃处理，不能因为一粒老鼠屎打坏一锅汤！……” 第1006章 胡景润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夏书记，我认为这件事不能仅凭西江省公安部门的一面之词就做出决定，段一凡同志在我们星州工作期间，表现一直都很出色，工作能力突出，也很讲原则，我不相信他会做违法的事情……” 吴海雄一听瞟了胡景润一眼，在夏常龙这位省委一把手面前，胡景润这个市长却不和他这个市委书记保持一致意见无疑让他很是不悦，就冷冷地道：“景润同志，公安部门办案都是非常严谨的，如果没有确实证据他们不可能发正式公函，段一凡工作能力确实不错，但你能保证他冲动之下不会做出不理智的举动？你能替他担保？……” 胡景润也知道自己惹吴海雄不悦了，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不会再和吴海雄争辩，因为那就是在驳吴海雄这位省委常委的面子了，但他也不能坐视段一凡就这样前途尽毁，只能硬着头皮道：“吴书记，我确实不能替他担保，但这个事关系到一位优秀年轻干部的命运，我们慎重些也是应该的，我建议要不然我们专门派个调查组过去，协助西江省公安部门调查清楚事情真相！……” 吴海雄却是冷哼一声道：“还专门派个调查组过去？你是嫌影响还不够大吗？而且我们派调查组过去摆明了是不信任西江省公安部门的调查结论，人家能配合吗？这不是制造和兄弟省份的矛盾吗？……” 胡景润只能据理力争道：“可西江省公安部门发来的公函里也只是说涉嫌在网上散布不实言论等违法行为，既没提供确实证据也没有做出明确结论啊，他们发公函过来，我们专门派调查组过去，不正说明我们对此事很重视吗？……” 夏常龙见这星州市的一二把手为了段一凡都快在他办公室现掐起来，连忙干咳一声阻止了两人的争论，和稀泥道：“你们说的都有一定道理，这样吧，调查组就不派了，这事搞得太兴师动众影响也不好，咱们先冷处理，我让省人大那边给西江省公安部门复函，请他们提供确实证据并做出明确结论，我们再决定要不要取消段一凡人大代表资格……” 省委一把手都表态了，吴海雄和胡景润自然不好再说什么，纷纷表示还是夏书记考虑周全这样处理很妥当，然后就起身告辞离开了夏常龙办公室。 胡景润出了夏常龙办公室就赶紧给段一凡打电话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段一凡听说西江省公安部门居然给江南省人大发了公函要求取消自己的人大代表资格，就知道肯定是赵维汉指使，自然是气愤不已，在电话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胡景润做了汇报。 听完段一凡的讲述，胡景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段一凡真是头铁啊，明知道对方是副省长也敢硬碰硬，但他也不好责怪段一凡，毕竟谁摊上这种事也很难保持完全冷静，难道坐视自己的女朋友被抓去坐牢也不管吗？ 最后他只能叹了一口气道：“一凡，事情已经这样了，说什么都没用了，省里这边夏书记打算冷处理，暂时不会取消你的省人大代表资格，就怕西江省那位赵副省长不会善罢甘休，这事是你的私事，市里也不好替你出面，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第1007章 昌南市公安部门接到江南省人大的复函也不知道该怎么搞了，他们是迫于赵维汉的压力才发的公函，自然拿不出确实证据，也不敢直接做出明确结论，说段一凡涉嫌违法事后还可以想办法圆过去，做出明确结论就不好圆了。 而江南省那边接到公函后并没有立刻取消段一凡的人大代表资格，复函其实也是对昌南市公安部门的调查公正性提出怀疑，说明江南省那边也是有人保段一凡的，所以昌南市公安部门就更不敢轻易再发函了，要是被江南省那边抓住漏洞，那事情就大条了！ 所以昌南市公安局局长张宝强就只能跑去向赵维汉汇报，赵维汉是从昌南市市长任上升到副省长的，算是张宝强的老领导了，张宝强还指望赵维汉能再拉他一把，所以才会如此落力为赵维汉办事。 赵维汉听了张宝强的汇报就皱了皱眉头，看来段一凡在江南省也不是全无根脚的，还是有人保他的，不过保的力度有限，所以赵维汉也不太担心，慢条斯理道：“宝强，江南省人大那边要你们提供证据，你们就给他们提供嘛……” 张宝强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道：“赵省长，问题我们现在并没有掌握段一凡的确实违法证据，随便弄点证据发过去，要是被江南省那边抓住漏洞，那麻烦就大了！……” 赵维汉瞟了张宝强一眼，阴恻恻地道：“宝强，你是老公安了，这种事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见张宝强似乎还有些犹豫，他又继续加码道：“宝强，你不是一直想调去省公安厅吗？正职我不敢说，副厅长的位置我帮你运作一下希望还是很大的……” 张宝强一听眼睛就亮了，站起来“啪”地朝赵维汉敬了一个警礼道：“赵省长，我会坚决执行您的指示，保证完成任务！……” 赵维汉站起来拍了拍张宝强的肩膀道：“宝强，你办事我放心，不过这事一定要做得隐秘些，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江南省那边既然有人保段一凡，肯定也会盯着我们，要是被他们抓住什么把柄，不仅你调去省公安厅的事要黄，连我可能也会受到牵连！……” 张宝强连忙点头称是，心里却有些忐忑，这可是违法的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省公安厅副厅长位置，他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试。 为了笼络张宝强，张宝强离开的时候赵维汉还热情地送他到了办公室门口，可刚打开办公室门，就看到两名身穿藏青色西装胸前位置还别着红色党徽的中年男子站在办公室门口，见到赵维汉就拿出一张盖有红色印章的纸朝他一抖，面无表情道：“赵维汉同志，你涉嫌严重违纪问题，现在对你采取隔离审查措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张宝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目瞪口呆，突然感觉之前赵维汉热络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正在往下滑，转头望去，发现刚才还满面红光的赵维汉面如死灰，站都站不稳了，像一条没了骨头的毒蛇正往地上瘫倒下去！ 第1008章 赵维汉的被隔离审查的消息在西江省掀起了轩然大波，西江省的官员们对于赵维汉的被查都倍感诧异，因为像赵维汉这种级别的干部被查前多少会有一些迹象，但赵维汉被查却是一点迹象都没有，甚至之前还有赵维汉下一届有可能被提拔重用的传言，这次被查确实太突然了！ 只有赵维汉被带走时正好就在场的张宝强隐约猜到了赵维汉被查可能是因为段一凡，因为赵维汉刚和他在办公室商量如何对付段一凡的事转头就被查了，这个巧合让他不由得浮想联翩。 无论赵维汉被查是否与段一凡有关，张宝强知道自己必须得赶快与赵氏父子做切割了，所以他回去就立刻下令派出近百名警力查封了赵志杰的HAPPYHOUSE酒吧！ 赵志杰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嚣张指着带队的警官破口大骂，还招呼他豢养的打手意图阻止警察查封酒吧，他却不知道带队的警官正是张宝强的心腹，早已得到张宝强的授意，当场以赵志杰暴力抗法为由直接将赵志杰击毙！在昌南横行多年的赵志杰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会落了这么个下场！ 而被关进看守所的刘淼淼和徐文彬自然也被张宝强客客气气地请出来了，张宝强亲自代表公安部门向他们表示了歉意，并告诉了他们陷害他们的罪魁祸首赵志杰已经被警方击毙的消息。 刘淼淼和徐文彬听闻这个消息，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们没想到，曾经那个在昌南市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赵志杰，竟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徐文彬尤为错愕，在他想来段一凡肯定是斗不过赵家父子的，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没成想段一凡硬是在这么短时间就把盘给翻过来了，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刘淼淼不知道那么多内情，但她知道她能出来一定是段一凡在背后出了力，而段一凡能把她救出来必然很不容易，毕竟段一凡是江南省的干部，跑到人生地不熟的西江省来救她，对上的还是有副省长爸爸当靠山的赵志杰，其艰难程度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刘淼淼就忍不住眼眶泛红了，她感觉自己拖累了段一凡，欠段一凡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了，所以她拒绝了张宝强要亲自送她和徐文彬回公司见段一凡的提议，说她要独自离开，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疗养一下。 徐文彬当然知道刘淼淼是故意要躲着段一凡，有心想劝一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道：“你在里面没少遭罪，是该好好疗养一下，等调理好了再回来，公司可离不开你这员大将啊！……” 与此同时，段一凡也得知了赵维汉被隔离审查、赵志杰被击毙的消息，也是长舒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了下来，当然他也清楚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博弈与斗争，只是此刻的他并没有心情去深究这些，他只想快点见到刘淼淼，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刘淼淼离开他了！ 第1009章 段一凡刚准备去看守所打探徐文彬和刘淼淼的消息，张宝强就开着警车亲自送徐文彬回来了，张宝强一下车就抢先一步跑到段一凡面前，热情地主动握住段一凡的手用力摇了摇，满脸陪笑道：“段市长，实在不好意思啊，之前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让您和您的朋友受委屈了。现在事情都查清楚了，赵志杰那个恶徒已经被我们依法击毙，您朋友刘淼淼和徐文彬也洗清了冤屈。我已经代表公安部门向他们道了歉，我亲自把他们送回来，就是想当面向您表达我们的歉意……” 虽然段一凡知道张宝强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角色，只是他也不想再横生枝节，能把刘淼淼和徐文彬救出来就达到目的了，所以也只能虚与委蛇地和张宝强应付一下。 段一凡一边和张宝强虚应故事，一边目光期待地望着车门，可看到车上下来的只有徐文彬，并没有刘淼淼的身影，他顿时就急了，连忙用力一把抓住徐文彬的胳膊问道：“文彬，淼淼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徐文彬见段一凡如此焦急，心中暗叹一声，段一凡和刘淼淼的感情真是情路多舛，让旁人都唏嘘不已，只能苦笑着解释道：“一凡，淼淼说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疗养一下，所以就没和我一起回来。她让我转告你，让你不要担心她……” 段一凡听闻此言顿时神色一黯，他当然知道刘淼淼是刻意在躲着他，让他想挽留刘淼淼却做不到，这种无力感真的很折磨人，而他的工作性质也不允许他放下一切去找刘淼淼，除非他决定不走仕途了，毕竟一名县级市市长长期脱岗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对徐文彬说道：“文彬，你帮我转告淼淼，我会等她回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她……” 徐文彬看着段一凡坚定的眼神，心中也有些动容，拍了拍段一凡的肩膀道：“一凡，放心吧，我会把你的话带给淼淼。你也别太着急，淼淼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事情到这里也算告一段落了，徐文彬要留在昌南处理这边分公司的事情，段一凡只能独自回江南省了，走之前他又专门给王子墨打了个电话，这次赵维汉被隔离审查肯定是王家出手了，于情于理段一凡也要打个电话感谢一下，尤其段一凡已经答应接受王子墨的招揽，就更不能缺了礼数。 王子墨接到段一凡的电话就打着哈哈道：“一凡，以后就不要说感谢这种生分的话了，你现在也算是我们家族的外围成员了嘛……” 虽然王子墨的语气很热络，但段一凡反而感觉比以前生分了，不过这也很正常，他已经接受了王子墨的招揽，就彻底打上了王家的标签，成为了王家的附庸，那他和王子墨的关系自然也需要重新定位了！ 正所谓有得必有失，自己得到了王家的资源帮助，将来自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甚至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第1010章 当然段一凡也不存在后悔，这次如果不是王家出手，他连自己都保不住，更谈不上救出刘淼淼了，自己必须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首鼠两端这种事段一凡是不可能做的，王家也不可能容忍自己这样做！ 所以段一凡也是一脸肃然地回应道：“好，大恩不言谢，今后你和你们家族有需要用到我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王子墨要的就是段一凡这句话，笑得更大声了：“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主要你现在的级别还是太低了，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提供资源的，保你平步青云！你会为你的今天决定感到庆幸的！……” 得到王子墨会提供资源帮自己平步青云的承诺，段一凡心中却并没有欣喜若狂的感觉，从他的本心来说，他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得到升迁，而不是靠关系平步青云，但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拒绝的权利，只能任由王家去安排他的仕途前程！ 回到宜阳，刚进办公室，唐文斌就快步迎了上来，焦急又气愤地道：“段市长，您可回来了，您不知道您不在宜阳这些天，外面全是关于您的谣言，说得可过分了，特别是那个陈国涛还有黄友良他们那一伙人……” 其实唐文斌不说，段一凡也知道这段时间关于自己的风言风语肯定少不了，官场向来没有不透风的墙，昌南市公安部门都给江南省人大发正式公函要求取消自己的人大代表资格了，宜阳市那些跟自己不对付的人肯定觉得自己回不来了，还能不欢欣鼓舞，使劲作妖？ 所以他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笑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他们愿意传就让他们传去吧……” 在办公室把这段时间堆积的需要他处理的公文处理了一下，段一凡又去了左国勋办公室，他这次去昌南市是向左国勋请的假，回来了自然要向左国勋销假，同时也和左国勋商量一下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后续推进的事情。 左国勋见到段一凡的眼神很复杂，之前传出昌南市公安部门给江南省人大发正式公函要求取消段一凡的人大代表资格的事情，他虽然不至于像陈国涛他们一样幸灾乐祸，但也和他们一样认为段一凡多半回不来了。 哪知昨晚吴海雄专门把他找了去，叮嘱他要注意和段一凡搞好团结，他才知道段一凡在西江省搞出了大动静，直接把一位副省长给搞倒了！ 现在左国勋真感觉有点看不透段一凡了，你说他冲动吧，他有时候又是真沉得住气，他刚来宜阳上任那阵子，自己那么排挤他，他却是忍气吞声，一直低调行事，硬生生靠自己的能力在宜阳站稳了脚跟。 但你说他沉稳吧，他一个江南省的县级市市长，跑到人家西江省去，还敢跟人家省里的副省长硬碰硬，关键最后还真把那个副省长扳倒了，但平日里却丝毫看不出他居然有这么深厚的背景，一个副省级干部说拿下就拿下了！ 所以现在左国勋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段一凡相处了，段一凡能力是真有能力，好说话的时候也是真好说话，但真要和你硬刚起来，绝对能让你气到血管都爆炸！ 第1011章 以前左国勋还可以仗着自己是一把手在段一凡面前耍耍横，但昨晚吴海雄也警告他了，以后不能仗着是一把手在段一凡面前耍横，万一把段一凡惹毛了，搬出背后的背景来，不仅他要倒霉，连吴海雄也得受牵连，这下算是给左国勋整不会了，这还怎么和段一凡相处啊？ 左国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先放低姿态，毕竟段一凡现在背后有着连吴海雄都忌惮的势力，自己再像以前那样可不行。于是，当段一凡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左国勋一改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满脸堆笑地站起来迎了上去，还亲自给段一凡泡了杯茶，那热情劲儿，让段一凡都有些受宠若惊。 “一凡同志，昌南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吧？之前我听说了你的事，也替你捏了一把汗啊，我跟吴书记保证了一凡同志是不可能干违法的事的！好在结果是好的……你现在回来就好了，现在清溪湖湿地项目正是开发的关键期，有你帮我分担我就轻松了……”左国勋一边给段一凡泡茶，一边笑眯眯地道。 段一凡见左国勋如此态度，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知道他这是有所顾忌了。不过段一凡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既然左国勋都放低了姿态，他更不会端架子，连忙笑着回应道：“左书记，感谢组织上和您对我的支持和信任，我不在这段时间辛苦您了，您有什么工作只管安排我就是了……” 左国勋见段一凡如此谦逊，心里也松了口气，觉得段一凡还算是个识大体的人。于是，两人便坐下来，开始商量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后续推进的事情。在商量过程中，左国勋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独断专行，而是认真听取了段一凡的意见和建议，两人还就一些细节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交流。 现在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有了万塔集团的加入推进起来就更加顺利了，已经有好几家大型房地产开发商主动向宜阳市提出了合作意向，左国勋准备趁热打铁，在近期组织搞一次土地拍卖会，逐步把清溪湖湿地公园旁边的地块放出去一些，这样也能缓解一下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资金压力，先回一波血。 对此段一凡也表示赞同，虽然他对“地皮经济”不感冒，但也不得不承认“地皮经济”是城市经济发展的加速器，通过举办地皮拍卖会，让清溪湖湿地公园周围地块升值，才能进一步提高项目的热度，引来更多的社会资本加入，从而达到将清溪湖区域打造成新的城市副中心的目的。 但一件突发事件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恒发集团资金链爆雷了！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大雷！这次恒发集团曝出负债高达2万亿，而恒发集团的资产不过几千亿，这么高的负债要猴年马月才能还清？要知道很多省份一年的GDP还不到万亿呢！ 这次恒发集团资金链爆雷影响的远远不是其自身，而是整个房地产业！银行系统开始对全国的房地产开发商进行债务清查，担心会有第二个恒发集团出现，所以恒发集团的这次爆雷等于让本来就已是步履艰难的房产行业彻底进入了“寒冬”！ 第1012章 本来因为段一凡提前发现了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的先兆，通过胡景润叫停了宜阳和恒发集团的合作，这次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爆雷并没有对宜阳造成直接影响。 甚至因为段一凡通过胡景润提交给省领导们的那份报告，让江南省的省领导们对恒发集团资金链可能断裂爆雷问题有了提前预警，提前介入，让江南省没有像其他省份那样出现大面积恒发集团开发楼盘烂尾，老百姓交了按揭购房款却拿不到房气愤地围攻恒发集团楼盘售楼部的极端情况，可以说是全国各省市中受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爆雷事件影响波及最小的一个省了！ 但因为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爆雷，银行系统开始对全国的房地产开发商进行债务清查，同时也在银行内部展开自查，看有无违规给不符合条件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放贷情况。 而宜阳市就在这次银行系统内部自查中查出问题了，一家国有大银行宜阳分行的行长被查出贪腐问题，在办案人员的强大心理攻势下，他如实供述了他收受贷款企业贿赂，违规给多家不符合条件的房地产开发企业放贷的违法事实！ 而根据这名银行行长的供述，宜阳市城投公司总经理王定发和宜阳市城发公司总经理刘开源也曾向他行贿，换取他给城投公司和城发公司违规发放贷款数亿元！ 办案人员立刻对王定发和刘开源两人采取了隔离审查措施，而王定发和刘开源两人也是软蛋，看到办案人员登门就直接吓尿了，没顽抗多久，就如竹筒倒豆子把他们干过的违法违纪行为撂了个底掉！ 王定发和刘开源两人除了贿赂银行工作人员，让其违规给城投公司和城发公司发放贷款，自身屁股也不干净，他们利用担任城投公司和城发公司总经理的权力为自己捞好处，收受贿赂和好处费高达上千万元！ 更让办案人员吃惊的是，王定发和刘开源两人还供述，他们为保住自己总经理的肥差，曾多次向他们的主管领导---宜阳市常务副市长陈国涛行贿，行贿金额累计也有数百万元！ 负责办这起案子的是星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他们本来只是受银行委托查银行内部经济犯罪，没想到这个案子越查牵扯出来的案情越发重大，现在更是牵扯出了宜阳市常务副市长陈国涛，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处理的，只能层层上报！ 最后这个案子上报了星州市委书记吴海雄那里，吴海雄一听自然是雷霆震怒，在他的治下出了这样的案子自然是大丑闻，尤其现在正是他的仕途上升的关键期，发生这样的事对他的仕途升迁也会造成影响。 当然吴海雄也知道，在如今这种形势下绝不能捂盖子，当即指示让星州市纪委介入，严查到底！同时他也把左国勋叫到了办公室，把左国勋骂了个狗血喷头，这个案子发生在宜阳市，左国勋这个市委一把手当然难辞其咎！ 第1013章 而左国勋一听这个事也彻底麻爪了，王定发和刘开源两人的总经理职务都是他任命的，而王定发和刘开源供述违法犯罪事实时也提到是迫于他的强势压力，为了保住总经理的位置，才铤而走险，收买银行工作人员，为城投和城发公司违规贷款，而他们在这个过程也觉得心理不平衡，他们是为了公事才冒险，要是不捞点好处岂不是对不起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自己也在其中上下其手，大捞好处！ 当然这只是王定发和刘开源两人为了减轻罪责自欺欺人的推脱之辞，但左国勋在这件事确实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这也是他强势霸道的工作作风必然造成的后遗症！ 而陈国涛的涉案对左国勋更是造成了沉重打击，陈国涛是左国勋的心腹爱将，深受他器重，如今却被证明是一名贪官，无疑等于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市委书记管干部，他最器重的部下却是贪官，不仅说明他识人不明，更说明他这个市委书记当得很不称职！ 所以左国勋甚至连吴海雄对他劈头盖脸的怒斥都没有太多反应，整个人都陷入了深度的自我怀疑和悔恨之中，像丢了魂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吴海雄骂！ 吴海雄一看他这模样也有点骂不下去了，陈国涛是左国勋的心腹爱将，而左国勋是他的心腹爱将，所以这个案子严格来说他也负有领导责任。 所以他只能拍了拍左国勋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国勋啊，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不能让事态继续恶化，你要振作起来，配合市纪委把案子查清楚，咱们要从中吸取教训，以后在用人和管理上要更加谨慎，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左国勋也知道自己再自责也于事无补，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吴书记，我对不起您对我的信任，请您放心，我一定会配合市纪委把案子查清楚，不让事态继续恶化！……” 随后左国勋就和星州市纪委调查组一起回了宜阳，为了不打草惊蛇，左国勋和星州市纪委调查组商量后决定先对陈国涛进行隔离审查，再根据陈国涛交代的情况决定后续调查方向和策略。 但在星州市纪委调查组工作人员前往抓捕陈国涛的过程中却出了意外，陈国涛不知道是收到了风声还是预感到了大事不妙，提前潜逃了！ 左国勋一听脸色就彻底变了，如果陈国涛没逃那事情还不算太糟糕，毕竟哪个地方没出过贪腐事件呢？但现在陈国涛提前潜逃就让事态进一步恶化了，一旦陈国涛成功逃脱跑到国外，那影响就太坏了，事情也就彻底失控了，搞不好会惊动中央，真到那时他这个市委一把手就不仅是负领导责任那么简单了，搞不好还得引咎辞职！ 而陈国涛这一逃也让事情彻底捂不住了，常务副市长突然失联自然是不可能瞒得住市里的干部了，所以左国勋不得不召开紧急常委会，把情况向常委们做了通报！ 第1014章 常委们一听也是大惊失色，这一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与忧虑。 有的常委眉头紧锁，担忧着案件进一步发酵会给宜阳市带来怎样难以预估的负面影响；有的常委则开始小声议论，猜测陈国涛潜逃背后是否还有更复杂的隐情。当然也有的常委开始打起了小心思，在想着这件事会对宜阳的政治格局造成怎样的影响，自己该如何从接下来权力更替中成为赢家。 整个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每个人都意识到，宜阳市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左国勋心情沉重地扫视了常委们一眼，沉声道：“首先我要向常委会做检讨，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这个一把手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会向上级自请处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阻止事态继续恶化！…大家也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但常委们都是沉默不语，能够当常委的都是人精，谁不知道这个时候出来说话容易惹火烧身，现在该急的是左国勋，谁让他是一把手呢！ 左国勋看到常委们的反应也是心头一黯，他现在算是明白了，平日里大家都对他畏之如虎，但这种怕只是表面的，真正到了关键时候，他这个市委一把手就变成没牙的老虎了！ 这时段一凡突然站出来发言了，沉声道：“左书记，我觉得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们都有责任，没有及时发现陈国涛这个蛀虫，当务之急还是抓捕陈国涛，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成功逃脱，否则对我们宜阳影响太坏了！……” 常委们都是一脸诧异地望向段一凡，这个段一凡不应该幸灾乐祸吗？怎么还站出来声援左国勋呢？而且陈国涛成功逃脱不是对段一凡更有利吗？陈国涛真要成功逃到了国外，必然会惊动中央，因为政治影响太坏了，到时候左国勋这个一把手必然得引咎辞职，段一凡搞不好还能取而代之，这是多好的机会啊，段一凡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 左国勋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段一凡会站出来声援他，感激的同时又感到无比羞愧，他一直利用一把手的权威打压排挤段一凡，之前甚至几次在陈国涛的谗言怂恿下想抹杀段一凡的政绩，段一凡却能在关键时刻不计前嫌站出来声援，这样的气度如何能不让他这个比段一凡年龄大得多的一把手感到羞愧呢？ 这时党群副书记何长水瞟了段一凡一眼，慢悠悠地道：“但现在要抓住陈国涛怕是不容易哦，他应该是提前得到了消息，这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觉得抓捕陈国涛的事还是交给星州市纪委调查组吧，咱们就别跟着添乱了！……” 何长水这么说当然是有他的小心思的，陈国涛要是成功逃往国外，左国勋这个一把手多半得引咎辞职，那么接任市委书记机会最大的就是他和段一凡了，论能力他确实不如段一凡，但他资历比段一凡老，而段一凡升任宜阳市长才一年多，要提拔明显年限不够，所以反倒是他接任的机会比段一凡更大！ 第1015章 左国勋对何长水的小心思自然是洞若观火，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寒光，这个何长水，平日里对自己恭恭敬敬，对自己的话从不敢打反口，现在看自己可能要失势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所以他立刻不客气地对何长水厉声道：“长水同志，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陈国涛是我们常委班子里的败类！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协助星州市纪委调查组把他抓捕归案，怎么是添乱呢？！……” 段一凡也附和道：“是啊，何书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陈国涛肯定跑不了！我们协助星州市纪委调查组把陈国涛抓捕归案也是向上级表明我们的态度，我们宜阳市的领导班子是团结的，是有战斗力的，没有因为陈国涛这粒老鼠屎打坏一锅汤！……” 何长水就不敢再说话了，一二把手的态度一致，他要还继续作妖那就真是看不清形势了！ 抓捕陈国涛归案确实很不容易，这家伙非常狡猾，他模仿《人民的名义》里丁义珍潜逃国外的伎俩，把自己的手机藏在车子的座位下，让自己的司机开着车去外地给自己办事，调查组的人定位到陈国涛的手机还以为他也在车上，劳神费力跑去外地抓捕，结果却扑了个空，陈国涛早已不知所踪，而调查组却因为被陈国涛的伎俩干扰错过了抓捕他的黄金时间！ 左国勋一听也有些灰心丧气了，陈国涛会模仿《人民的名义》里丁义珍潜逃国外的伎俩，就是抓住了调查组办案的漏洞，这会儿搞不好已经成功跑到国外了！ 段一凡却没有放弃，他耐心地向左国勋分析道：“陈国涛既然模仿《人民的名义》里的丁义珍，那他肯定知道丁义珍仓皇出逃没能带走足够的钱，到了国外也只能沦落到在餐馆里打黑工洗盘子，所以我认为他未必已经逃到国外了，他贪了那么多钱，但是调查组搜查他的家并没有找到多少赃款，他应该还有另外的藏匿地点，他一定会要到他另外藏钱的地点拿出他贪污的赃款，而他带着大量的现金是没法走正常渠道出境的，他应该还在国内！……” 左国勋一听眼睛就亮了，用力一拍大腿道：“对头，这家伙一定有另外藏钱的地方，只要能找到他藏钱的地方就能抓到他！……” 但陈国涛藏钱的地方在哪里呢？根据陈国涛的老婆交代，除了陈国涛的工资，她就没见过陈国涛拿其他的钱回家，搜查陈国涛家也确实没有找到大额的存折和现金，可见这家伙为了装廉洁连他老婆都一起骗了！ 案情也因此陷入了胶着，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抓捕陈国涛的机会也越发渺茫，无论是调查组工作人员还是左国勋都有些灰心丧气了！ 这时段一凡突然想到之前因为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拆迁的事他找许高飞帮忙，许高飞通过大数据分析新型技侦手段找到了吴冬冬和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拆迁户之间的隐秘关联，段一凡才最终解决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拆迁难题！ 第1016章 段一凡赶紧联系许高飞，请他过来协助抓捕陈国涛，许高飞现在是省公安厅重案组组长，要请他过来协助办案手续是比较复杂的，不过有吴海雄这位省委常委协调倒是问题不大，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许高飞接到电话后，立刻带着他的专业团队赶到了宜阳。他仔细研究了陈国涛的人际关系网，又提审了陈国涛的秘书和专职司机，结合大数据分析，很快发现了新线索！ 根据陈国涛的秘书和专职司机供述，陈国涛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利用双休日去一趟粤州，等工作日再回宜阳，却从不带他们一起去，而是独自前往！ 根据这一线索，通过大数据搜索对比，许高飞他们发现陈国涛去粤州并没有入住酒店，而是经常出现在粤州市的一个高档小区，根据陈国涛经常出入小区的楼栋门牌号，很快查到该套房产是属于一名叫吴月茹的年轻女子！ 再查吴月茹的资料，发现她曾是一名服装模特，不过早在几年前就辞职了，处于无业状态，但却经常出入高档消费场所，出手阔绰。 至此许高飞他们基本可以断定吴月茹应该就是陈国涛在粤州包.养的情人，而他贪污的那些赃款也很可能就是交给了吴月茹保管！ 果然许高飞他们通过大数据调查吴月茹近期银行取款记录，就发现她这段时间每天都会向银行预约取走大笔现金，而她最后一次取款记录就在昨天！ 许高飞他们立刻行动飞往粤州，在吴月茹名下的那套房子里成功把藏匿在这里的陈国涛当场抓获！并在现场起获赃款及各种贵重财物近两千万元！ 左国勋得知陈国涛被抓获的消息后，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同时也在心里暗暗庆幸，要不是段一凡提出找许高飞帮忙，又及时联系协调，这次的事情真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他看向段一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随着陈国涛的落网，宜阳市官场掀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暴。那些曾经和陈国涛有过不正当往来或者在工作中存在失职行为的人员，都陷入了恐慌之中。而宜阳市的广大干部群众，则对这次迅速的抓捕行动拍手称快，大家看到了政府打击腐败的决心和力度，所以这件事的影响也没有进一步恶化。 而上级对宜阳市领导班子对陈国涛事件的处置也给予了肯定，宜阳市领导班子在这件事的处置上是坚定而果断的，最终成功将陈国涛抓捕归案，没有造成恶劣的政治影响。 经过调查组调查，左国勋本人并不存在任何的贪腐行为，也没有包庇陈国涛等人的贪腐行为，顶多就是识人不明，加上现在正是宜阳发展的关键时期，不宜临阵换将，最终上级决定对左国勋进行诫勉谈话，并没有免去他宜阳市市委书记的职务！ 当然陈国涛他们虽然落网了，但他们给宜阳造成的恶果却无法完全消弭，因为城投公司和城发公司存在违规贷款行为，所有银行都拒绝再给城投公司和城发公司发放贷款，甚至已经发放的贷款也要提前收回，而城投公司和城发公司正是整个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投资主体，这下等于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资金链也断了！ 第1017章 更糟糕的是之前那些正在和宜阳谈合作，准备加入清溪湖区域开发的房地产开发商也打起了退堂鼓，现在整个房地产行业都进入了“寒冬期”，加上宜阳又出现了这样的贪腐事件，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能否打造成功又成了未知数，他们自然不想冒险了。 左国勋自然是非常着急上火，嘴角都起了火泡，天天去找银行领导磨嘴皮子，希望他们能够网开一面，不要断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资金流，但是收效甚微，银行领导也是一脑袋包呢，因为恒发集团资金链断裂爆雷，各大银行都受了波及，内部清查一波接一波，谁还敢冒险给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放贷啊？ 还是段一凡去找了潘副省长，潘副省长分管金融，他的面子银行还是不敢不卖的。而因为赵维汉的事，潘副省长现在对段一凡也是刮目相看，他本来还怪段一凡太冲动，搞得他在赵维汉那里丢了面子，哪知段一凡转头就把赵维汉给干倒了，潘副省长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眼珠子都掉出来了，自然不敢再对段一凡等闲视之。 在潘副省长的协调下，银行最终答应不提前收回已经发放给城投公司和城发公司的贷款，但继续给城投公司和城发公司发放贷款却是不可能的，风险太大了，潘副省长的面子也不好使！ 段一凡没办法，只能再次亲自跑去万塔集团总部，在王天爱的帮助下说服王老板追加与宜阳合作开发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投资！ 而外界都知道王老板现在在商业地产项目的投资非常谨慎，还在房地产行业没有进入“寒冬”的时候，王老板就未雨绸缪，果断断臂求生，甩卖了名下的大笔重资产，当时很多房地产行业的老板都直呼看不懂，事后才知道王老板的决策有多明智。 现在王老板却是逆市而上，追加与宜阳合作开发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投资，这就说明王老板对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是极看好的，所以那些原本已经打起了退堂鼓的房地产开发商又提振起了信心，重新与宜阳市政府谈起了合作。 段一凡赶紧趁热打铁，重启了因陈国涛等人贪腐事件而不得不搁置的土地拍卖会，因为有了王老板这个投资风向标，参与这次土地拍卖的房地产开发商业非常踊跃，这次土地拍卖会也取得了圆满成功，所有土地都是溢价成交！ 通过这次土地拍卖会，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也算是回血了，大大缓解了资金压力，资金链断裂的风险也算是彻底解除了！ 有投机者也通过这次土地拍卖会看到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升值潜力，大名鼎鼎的“暖州炒房团”也出动了，组了个数百人的大团过来考察，准备等这边的楼盘正式开盘就过来疯狂“扫货”！ 但这时候段一凡却又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反对的决定，他提出要对清溪湖区域所有的房地产楼盘进行限购，同一身份证购房不得超过两套，并明确表示不欢迎“炒房团”过来“炒房”！ 第1018章 如果是之前，左国勋多半就要拍桌子跟段一凡吹胡子瞪眼了，有投资者愿意过来宜阳购房投资那是好事啊，你管他是“炒房团”还是什么团呢？星州的桃溪湖项目能取得成功不也一样有“暖州炒房团”的功劳吗？把投资者往外推那不是脑袋冒傻气吗？ 但经过上次的事，左国勋的工作作风也有所转变了，不再那么刚愎自用，他知道段一凡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毕竟要没有段一凡力挽狂澜，现在的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搞不好已经烂尾了呢！ 所以他主动找到段一凡沟通，询问他这样做的原因，段一凡看到左国勋的转变也很高兴，他还担心左国勋还会像以前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反对让他的计划无法实施呢，连忙耐心地解释道：“左书记，从短期来看，有‘炒房团’介入对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好像很有帮助，但从长期来看却是弊大于利！为什么国家再三倡导‘房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呢？……” 左国勋听完段一凡的话也陷入了沉思，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一凡同志，你说得有道理，我支持你的决定！……” 但光说服左国勋是不够的，因为参与了土地拍卖会的房地产开发商们不干！之前全国各省市的限购令可是让房地产开发商们吃尽了苦头，直接让整个房地产行业遭受重创！好不容易现在逐渐放开了，他们也是看好清溪湖区域的升值潜力，才冒险溢价拍下这边的地块，结果段一凡转头却又要对清溪湖区域所有的房地产楼盘进行限购，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第一个不干的就是王天爱，她是王老板授权的负责与宜阳合作项目的全权代表，也是多亏她帮忙王老板才答应追加与宜阳合作开发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的投资，现在段一凡搞“限购令”同样也会损害万塔集团的利益，在她看来这就是典型的“背信弃义”行为，她当然很气愤！ 所以她怒气冲冲地直接跑到段一凡办公室，面如寒霜地对段一凡冷冷道：“段一凡，我代表万塔集团正式通知你，你如果坚持要搞什么限购令，那我们万塔集团会立刻撤回在宜阳的所有投资，并启动法律程序向你们宜阳市政府索赔！……” 段一凡当然知道王天爱是为什么生气，连忙站起来陪笑道：“天爱，你先坐，我给你泡茶，喝口茶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王天爱自然不会给段一凡好脸色，冷冷地道：“请你叫我‘王总助’，我现在是代表万塔集团对你提出正式交涉，我要求你立刻马上做出解释，泡茶就不必了，我气都气饱了！……” 段一凡知道王天爱正在气头上，自己无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必须等王天爱的怒气降下来了才好跟她解释，就装糊涂故作惊讶道：“啊？谁敢气我们王大美女？你告诉我，我找他拼命！……”说着还故意做出了撸衣袖要找人拼命的模样。 王天爱一看段一凡这副“耍宝”模样就有点绷不住了，对他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没好气道：“还能有谁气我？除了你这个大猪蹄子还有谁？……” 不过她马上意识到不对，重新板起脸对段一凡怒道：“段一凡，你给我严肃点！本小姐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第1019章 段一凡吐了吐舌头，故作惶恐道：“完了，王小姐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王天爱被段一凡搞得哭笑不得，也不好再绷着个脸了，只能放缓语气道：“一凡，别闹，我跟你说正事呢，你那个限购令绝对不能搞，会把整个项目搞死的！……” 段一凡见王天爱怒气消了，这才坐下来，诚恳道：“天爱，你听我跟你解释，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去见王老板时说的话吗？你们万塔集团现在要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房地产开发商，而是能够有能力与地方政府合作共同缔造一座新城的战略合作伙伴……”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不是要追求在短时间内卖出多少套房子赚取多少利润，而是要确保我们共同缔造的新城区能够得到长期的繁荣发展，让入住这里的老百姓安居乐业！……” 看到王天爱露出了沉思的神情，段一凡又继续道：“您想想，如果现在让‘炒房团’大量涌入，短期内房价可能会被炒得很高，看似项目利润增加了，但这只是虚假的繁荣。一旦‘炒房团’获利撤离，房价就会下跌，那些后来‘接盘’的老百姓肯定会不满，搞不好也会跟风抛售，到时候还怎么保持清溪湖区域的持续繁荣发展呢？……” 王天爱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后道：“就算你说得有些道理，可我们万塔集团投入了大量资金，限购令一实施，我们的楼盘销售肯定会受影响，这损失谁来承担？……” 段一凡却是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道：“那可未必，消费者的心理是很奇特的，你敞开卖的东西未必好卖，你带条件的限制购买反而可能激发他们的购买欲，要不我们打个赌，就以你们万塔集团在宜阳开发的第一个预售楼盘做试点，如果你们的楼盘因为限购销售受了影响，我就撤销限购令！……” 王天爱还是觉得心里没有底，不过看到段一凡智珠在握的样子也有点动摇，想了想道：“这事我做不了主，我打电话向我叔请示一下，看他同不同意？……” 刚开始王天爱打电话向王老板汇报，王老板也是很恼怒的，不过当王天爱把段一凡的话复述了一遍后他就沉默了，最后他果断拍板，同意以万塔集团在宜阳开发的第一个预售楼盘做试点实施限购令！ 因为万塔集团是第一个和宜阳市达成合作的房地产开发商，加上他们在房地产开发领域有着非常成熟的经验，效率非常高，在清溪湖区域建的第一个楼盘已经快要封顶，很快就可以达到了预售条件，前期的宣传造势也已有序展开。 所以其他房地产开发商听说万塔集团在宜阳开发的第一个预售楼盘做试点实施限购令后也就没再找段一凡闹了，他们也想看看这个试点效果如何。 很快就到了万塔集团在宜阳开发的第一个预售楼盘开盘的日子，别看段一凡在王天爱面前说得信心满满，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毕竟一切都是他的预想，购房者买不买账谁都说不好，所以当天他和左国勋早早地赶到了万塔集团的售楼部，就想第一时间亲眼看看限购令对万塔集团的楼盘销售到底会不会造成影响？ 第1020章 到了万塔集团售楼部，他们才发现几乎所有参与了清溪湖区域土地拍卖会的房地产公司老板们都来了，而且比他们来的还早，显然他们比段一凡更关心今天万塔集团在宜阳开发的第一个预售楼盘开盘购房者会是什么反应。 开盘时间定的是上午九点半，八点开始就有购房者陆陆续续过来了看房了，不过有点稀稀拉拉，看到这情况段一凡都有点沉不住气了，不停地来回踱步。 倒是王天爱比他淡定，白了他一眼道：“你要么坐着，要么站着，别老晃来晃去行不行？你跟我打赌的时候自信满满，这会怎么沉不住气了？放心，现在还没到上人的时候，按照我们公司以往楼盘开盘的经验，起码要到九点才会开始上人，到时候应该就能看出限购令的影响大不大了？！……” 这方面确实是王天爱有经验些，过了九点，来看房的购房者就越来越多，除了宜阳本地的市民，还有不少是从星州和周边几个县市过来的，售楼部门口很快排起长龙，售楼部的保安维持秩序都快忙不过来了，左国勋赶紧打电话给公安局，让公安局派警力过来帮忙！ 稳了！段一凡忍不住兴奋地捏紧了拳头，看来限购令对万塔集团的楼盘销售并没有造成坏的影响，也就证明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而那些房地产老板们则比段一凡更兴奋，有几个资历老的房地产公司老板更是激动得都流泪了，翻来覆去地念叨道：“好多年没看到楼盘开盘排长龙的情景了啊！想当年楼市火热的时候，那个人山人海啊，房子根本不愁卖，要买房还得抢，这种日子以后怕是不会有了哦！……” 这次万塔集团在宜阳开发的第一个预售楼盘开盘可以说是出人意外的火爆，开盘当天所有放出来的房子就全部被抢购一空！没抢到房子的购房者不甘心地拉着售楼顾问的手追问第二期什么时候能够开盘，一定要给自己预留一个名额！ 而这也引起了新闻媒体的关注，如今全国楼市惨淡，全国各地都不得不放开限购令，而宜阳却是逆势而为，对清溪湖区域所有楼盘实施限购令，还公开喊话不欢迎“炒房团”，偏生这样的限购不但没有影响楼盘销售，反而激起了购房者的抢购欲，这样的新闻话题自然很有爆点，不仅江南省本地的新闻媒体，不少外地的新闻媒体也对这一“奇怪”的现象进行了报道！同时这一现象也再次激起了业内对“房子是用来住的不是用来炒的”这一话题的热烈讨论！ 这样一来宜阳的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就火出圈了，不仅在房地产行业内引发了广泛关注，更在普通民众中引起了热烈反响。许多原本对宜阳并不了解的人，也因为这次限购令的新闻而开始关注这个城市，关注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 虽然现在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还没有完全开发完成，但根据市场的火热反应，这个项目取得巨大成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而段一凡无疑是最大的功臣，但他并没有骄傲自满，他还有很多好的构想没有实施，现在他和左国勋配合越来越默契，踌躇满志的他准备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他要亲手在这片土地上缔造一座新城！ 第1021章 但段一凡不知道的是他很快就要离开宜阳了，从他接受王子墨招揽的那一刻起，他的仕途命运就已不再由他自己左右！ 段一凡在为万塔集团在宜阳开发的第一个预售楼盘开盘欢欣鼓舞的时候，江南省一把手夏常龙也长舒了一口气，他刚刚结束和江先涛的谈话，江先涛年纪已经到线，却不甘心退居二线，一直拖着，刚刚终于松了口，答应去人大那边任职了。 加上不久前已经退居二线去了政协任职的梅宏志，曾经的“四大家族”算是慢慢淡出了江南的核心决策圈，这也是高层交给夏常龙这个江南省一把手的政治任务，这个任务在他的前任龚自建手上没完成，在他的手上终于完成了！ 随后没多久中央就空降了两个干部下来接替江先涛和梅宏志，接替江先涛任省委组织部长的叫敬应平，接替梅宏志任省纪委书记的叫石志强，因为这次是江先涛和梅宏志年纪到线退居二线后的正常人事变动，所以外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响，除了极少数人，大部分江南省的政府干部都还没有意识到江南省的政治格局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夏常龙当然是乐见其成的，如今“四大家族”都慢慢淡出了江南的核心决策圈，他就可以从容布局，按照自己的意图来加强自己对江南省的掌控了。 一个省这么大，省委一把手哪怕再有能力要想实现完全掌控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所有关键位置上都用自己看中的干部，这样才能得心应手，确保自己的政令通畅，得到彻底的贯彻实施。 当然作为一名老练的政治家，夏常龙知道这种事一定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慢慢布局，他打算先从偏远的县市开始，把这些偏远的县市一把手都换上他看中的干部。 正所谓山高皇帝远，这些偏远县市因为离省城太远，省里的政令往往很难得到彻底的贯彻实施，是最容易出“幺蛾子”的地方，夏常龙要想加强对江南省的掌控自然首先就要在这些偏远县市“布子”。 正好这次就有几个偏远县市一把手的年龄到线空出了位子，夏常龙就和新任省委组织部长敬应平沟通了一下，敬应平刚空降来江南省任省委组织部长，对下面的干部情况不了解，加上在人事任命上组织部长也应该和省委一把手保持一致，自然是夏常龙说什么是什么，按照他的意图拟了一份名单提到省委常委会上讨论。 往常遇到这种情况，其他常委多半也是要争取一下的，毕竟谁都想培植几个自己的亲信，但因为代表本土干部势力的江先涛和梅宏志都退二线了，其他本土常委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要低调些，不能和夏常龙别苗头，否则很容易被夏常龙当出头鸟打压。 所以敬应平提交的这份拟提拔偏远县市一把手的名单常委们大都没有表示不同意见，也没有提出不同人选。 就在夏常龙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新任的省纪委书记石志强说话了：“这种偏远县市最不好掌控，经济落后不说，干部风气也不好，我们派下去的干部既要懂经济，还要有魄力有干劲，否则很难打开局面，我也提个人选吧，宜阳市的市长段一凡同志不错，抓经济有一套，而且敢于和不正之风做斗争，我虽然刚来不久也听到了不少他的事迹，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第1022章 石志强这一发言，不仅是夏常龙所有常委都十分意外地望向了他，如果是星州市委书记吴海雄提出要提拔段一凡去偏远县市任一把手还说得过去，毕竟宜阳市是归星州市管辖的。而且纪委工作性质特殊，是监管干部的，应该避嫌不宜插手干部任命这种事情，之前梅宏志就从不在讨论干部任命的时候发言表态，你一个刚空降下来的纪委书记，在干部任命上哪来的发言权啊？ 最意外的当属新任省委组织部长敬应平，他这个新任组织部长都不敢讲对江南省的干部了解，你一个纪委书记怎么还抢我前头了呢？而这个段一凡又是什么人，能让石志强这个新任纪委书记这样不遗余力地力推呢？ 所以他飞速地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秘书发了个信息，让秘书马上把段一凡的履历资料给他发过来！ 夏常龙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是不喜欢在常委会上出这种“意外”的，这说明他对常委会的掌控力度还是不够，而他对段一凡的观感也很复杂，段一凡确实很有能力，敢打敢拼，这方面他很欣赏，但段一凡太能惹事，动不动就搞出大动静，这却是他不喜欢的。 当然作为省委一把手，夏常龙是不会轻易表态的，所以只是瞟了石志强一眼，就转头对坐在另一侧的吴海雄微笑道：“海雄同志，段一凡是你们星州的干部，你最有发言权，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吴海雄此时很尴尬，自己管理的干部却是由别的常委推荐提出应该提拔，你说他尴尬不尴尬？同时他对段一凡的观感也和夏常龙一样，能力确实有，但太能惹事，这对一心求稳的他来说当然是不喜欢的。 这时他突然心中一动，把段一凡这个“惹事精”从宜阳调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宜阳市现在发展迅猛，把段一凡调走，那功劳就全归左国勋了，左国勋是他的心腹爱将，自然也是他政绩的一部分，而且段一凡调走了，他也不用再担心哪天段一凡又会给他“捅雷”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段一凡同志在宜阳的工作确实非常出色，宜阳的烟花产业现在全国市场占有率第一，他功不可没，还有宜阳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开发成功同样也有他的功劳，绝对是抓经济的一把好手！……” “当然，他也有缺点，就是行事风格较为激进，而且太年轻，这么年轻就让他主政一方也是有一定的风险的……从培养年轻干部的角度来看，给他一个更广阔的舞台去锻炼是好事，我个人表示支持，当然这仅代表我的个人意见，最终怎么定还得看夏书记和组织部门的意见……” 看看，这就是一个成熟的政客说话的水平，滴水不漏，优点缺点都说了，既公正又显其深谋远虑，将来段一凡在新岗位干出了成绩，他自然是举荐有功，段一凡将来捅了篓子，他也没有任何责任，反而有先见之明，好人全让他当了！ 这时敬应平也已经收到了秘书发来的履历资料了，看了一下之后他就开始发言了，反对道：“我觉得不妥，我虽然不是很了解这个段一凡同志的情况，但我刚看了一下他的履历资料，他升任宜阳市市长才一年多时间，根本没达到再次提拔的年限！……” 第1023章 敬应平反对提拔段一凡倒不是对段一凡这个人有什么看法，而是他作为省委组织部长，他必须保住自己在干部任命上的发言权，而且段一凡确实达不到再次提拔的年限，他反对的理由很充分！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层不能放在台面上来说的原因，敬应平在京城是属于刘家派系的，就是疯狂追求肖素素那个刘云金的那个刘家，而石志强是属于王家派系的，刘家和王家有些不对付，虽然不知道石志强推荐段一凡是单纯出于个人原因，还是背后有王家的授意，能够给石志强添点堵，敬应平就很乐意干。 所以他反对完还不忘讽刺一下石志强，呵呵笑道：“石书记还真是关心下面的干部啊，刚来这么短时间，对下面干部的情况比我这个组织部长还了解呢！……” 石志强能当纪委书记又岂是好惹的，立刻冷笑着回怼道：“我们纪委是监管干部的，不了解下面干部的情况怎么开展工作？我们监管干部的目的就是要保证干部队伍的素质，发现有能力又廉洁的干部不应该推荐吗？……” “对于优秀的年轻干部，我们党向来是鼓励破格提拔的，我建议敬部长平时没事多看看新闻看看报纸，宜阳市的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开发非常成功，很多新闻媒体都报道了，我就是通过新闻报道发现了段一凡同志这个优秀的年轻干部，你这个省委组织部长，这么优秀的年轻干部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你还不知道提拔，只知道死搬硬套，拿什么提拔年限不够说事，你不觉得可笑吗？……” 看到敬应平和石志强掐起来了，夏常龙就皱起了眉头，这好不容易等到江先涛和梅宏志年纪到线退出常委班子，这新来的两位又开始兴风作浪了，就不能消停点吗？ 偏生这两位都是有根脚的，他也不好直接斥责，只能和稀泥道：“应平同志，志强同志，你们别争了，你们说的都有一定的道理，志强同志向省里推荐优秀年轻干部，肯定是出于好心，应平同志你坚持按规定办事也没有错……” 段一凡虽然不能算夏常龙的嫡系人马，但段一凡的能力确实很出众，将他加入这次提拔名单夏常龙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所以他继续道：“对于段一凡这个同志，我也是有所了解的，确实是很有能力的一个年轻干部，特别是抓经济很有一套，当然也有缺点，需要多磨练，我同意刚才海雄同志的意见，可以给他一个更广阔的舞台去锻炼一下……”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翻了翻之前组织部提交的方案，沉吟道：“这样吧，让他去巴山县，巴山县经济一直发展不起来，还总出恶性事件，段一凡同志既能抓经济，也敢打敢拼，或许能让巴山县改变落后面貌！……” 夏常龙这个一把手表态了，敬应平和石志强也不好再掐了，其他常委就更不会表态了，常委会顺利通过了段一凡调任勐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巴山县县委书记的决议！ 第一个给段一凡打电话报喜的是潘副省长，他在常委会上没有发言，但不妨碍他借机给段一凡卖个好，常委会一结束他回到办公室就给段一凡打电话：“一凡，恭喜啊，又进步了，像你这么年轻的县委一把手全省都是独一份啊！……” 第1024章 段一凡接到潘副省长的电话也是一脸懵，自己怎么就进步了？怎么就成县委一把手了？ 段一凡在电话里向潘副省长表示了感谢，挂了电话却没有多少被提拔的欣喜，而是有些怅然若失，如果让他自己选择的话，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宜阳，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还没完全打造完成，他还有很多关于宜阳未来发展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施，这个时候突然离开宜阳多少有些遗憾。 更重要的是他已经隐约猜到自己的这次提拔应该是来自王家的安排，这种被当成棋子任人安排的感觉多少让他有点不舒服。 果然没多久王子墨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告诉段一凡让他去巴山县当县委书记确实是王家的计划，他的感觉很敏锐，马上发现段一凡对被提拔的事情绪不高，就皱了皱眉头问道：“一凡，怎么感觉被提拔了你好像还不高兴？为了你这次提拔我可是费了大力气的！……” 段一凡只能尴尬地回应道：“让子墨兄费心了，我并不是不高兴，只是感觉有点突然，毕竟我在宜阳这边的工作才刚上轨道……” 王子墨就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加重语气道：“一凡，你这个思想要转变啊，不能只会埋头干活，得学会抬头看路啊，你想过没有，你们宜阳那个一把手左国勋因为识人不明已经被组织上诫勉谈话了，短期内不可能被提拔，多半还得干满一个任期，如果你继续留在宜阳，想当一把手就得等左国勋离任才有希望接任，这样子你就错过了最宝贵的仕途上任期，这辈子能当个正厅级干部就打顶了，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段一凡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子墨兄，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这么费心为我考虑，只是这突然的变动，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既然是你的安排，我也会服从安排，去巴山县好好干……” 王子墨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就对了，一凡，我相信你的能力！巴山县虽然现在经济落后，问题也多，但这也意味着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啊！你去了那里，正好可以大展拳脚，好好展现你的才华，未来不可限量啊！你们省新来的纪委书记石志强是我们的人，不过为了避嫌，你没事不用和他联系，有事可以找他，有什么困难他应该都能帮你解决……” 挂了王子墨的电话，段一凡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接受了王子墨的招揽，就打上王家的标签，只能接受王家的安排，没有了选择的自由，离开宜阳去巴山赴任已成定局！ 左国勋此时也得知了段一凡要升任巴山县一把手的消息，同样感觉十分突然，心情也十分复杂，段一凡的能力毋庸置疑，有段一凡的辅佐，宜阳这一年多的发展十分迅猛，也帮他解决了不少头疼的大难题，现在突然要调走，他还真有点不舍。 但同样因为段一凡表现太亮眼，已经盖过了他这个一把手，这个时候调走对他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宜阳现在发展势头良好，段一凡离开后，他便可以更全面地掌控宜阳的局面，独占宜阳发展的政绩了。 第1025章 段一凡要升任勐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巴山县县委书记的消息很快在宜阳官场传开了，宜阳官场顿时炸开了锅，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十分不舍，宜阳好不容易来这么个有能力有魄力的市长，现在又要调走了；有人则暗自揣测段一凡此次调任背后的种种缘由，会对宜阳官场未来的格局带来怎样的影响，自己应该怎么运作从中得利；也有人说风凉话，我早说段一凡背景不一般吧，这才刚升市长一年多又提拔了，肯定是插了天线的！ 当然不管私底下怎么想，众人表现出来的态度都是一致的，纷纷对段一凡道贺，表达不舍之情，会演戏的更是眼泪都飙出来了，段市长您调走了可是我们宜阳的一大损失啊，要不是不能影响您的前程我们都想联名向上级请愿把您留下来！ 左国勋准备为段一凡举办一次盛大的欢送宴，被段一凡给婉拒了，虽然他也对离开宜阳有些不舍，但却不愿意兴师动众搞什么欢送宴，那只会授人以柄，所以快速地办好了工作交接，准备低调地离开了。 不过他想低调的离开也办不到，他离任的消息在坊间一传开，宜阳烟花生产企业的老板们都来了，说段市长你可不能走啊，我们宜阳烟花行业能有今天的兴盛多亏了你啊！ 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那些房地产开发商也都来了，说段市长，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开发还完成，你要走了我们感觉心里没底啊！ 宜阳市民还自发地组织了签名挽留段一凡的活动，在市政府大门口拉起了“段市长别走，宜阳人民需要你！”的横幅。 面对市民如此热烈的挽留，段一凡内心满是感动，但他也知道这样形式的挽留对他并没有好处，只会让上级对他留下挟民意出风头的不良印象，同时也会让左国勋他们感到不舒服，宜阳市的发展是你段一凡一个人的功劳，那我们全是当配像的吗？ 所以他熬夜写了一篇近千字的告别长文，在文中他深情回顾了自己在宜阳的工作历程，对宜阳的发展变化表示欣慰，对同事们的支持与帮助表示感谢，同时也对宜阳的未来寄予了美好期望。 在文中他强调，个人的成长离不开组织的培养和大家的共同努力，宜阳的发展是全体干部群众齐心协力的结果，他的离开不会对宜阳发展带来影响，在左书记的带领下，宜阳未来的发展一定会更加美好！ 段一凡这篇离任长文不仅文采飞扬，更是充满了深情厚意，催人泪下，市政府的干部们都自发地在微信朋友圈进行了转发，在宜阳引起了广泛反响，很多人都被段一凡的真诚所打动，也更加理解了他离开的无奈。 市民们没有再搞签名挽留段一凡的活动，烟花生产行业的老板们自发办了一场免费的烟花秀，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拼出“段市长，宜阳人民永远想念您”几个大字，为段一凡在宜阳的仕途历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不过宜阳老百姓自发挽留段一凡的行为也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 第1026章 离开宜阳前段一凡也没忘去向胡景润辞行，在宜阳工作这段时间胡景润这位大市长给了他不少的帮助，也让他学到了不少东西，意识到了自身的不足，于情于理都应该专程去一趟的。 胡景润对段一凡的离任也是感到十分突然和不舍的，他拉着段一凡的手，轻轻拍了拍，感慨道：“一凡啊，你这突然要走，我可就少了一员悍将，还真有些舍不得啊，不过能提拔肯定是好事，我也不能挡了你的前程！……” “有一点我还是要提醒你，当一把手和当二把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你抓经济肯定是没问题，但当一把手是要管全局的，尤其是巴山县那种地方，恶性事件频发，如果不能保证大局稳定，你经济抓得再好也是白搭，你要适应自己的角色转变，首先这性子就得改一改……” 听着胡景润的敦敦教导，段一凡很是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胡市长，在宜阳的这段日子，我从您身上学到了很多为官处事的道理，也看到了自己很多的不足，您对我的帮助和教导我会一直铭记在心，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向胡景润辞行出来，段一凡又去见了王庆之，王庆之前不久刚提了省政府政策研究室副主任，算是解决了副厅级，但以他的年纪仕途估计也就到顶了。 所以看着段一凡他也是很是感慨，眨眼间自己曾经的秘书也走到了县委一把手的高度，自己也算后继有人了，就一脸慈笑地望着段一凡道：“一凡，我在东川县最大的成就就是发现了你这颗好苗子，如今看到你也能主政一方了，我心里很是欣慰啊……” 段一凡能感受到老领导话语里的箫索之意，眼眶不由微微泛红，他紧紧握住王庆之的手，语带哽咽道：“王书记，您对我的知遇之恩，我永远都不会忘。没有您对我的悉心栽培，也不可能有现在的我。您为人为官的格局和智慧，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说着他站起来朝王庆之深深地鞠了一躬。 王庆之也没有谦让，受了段一凡的大礼，本来他有许多话想嘱咐段一凡，但突然又觉得有点多余了，段一凡能走到今天更多的是靠自己的努力，自己那些所谓的经验之谈或许未必适合段一凡，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已经没什么能教你的了，放手去干吧，我相信你一定能比我走得更远！……” 晚上和在省城的好友张小年、许高飞等人小聚了一下，张小年他们都很替段一凡高兴，调侃说他现在成了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以后可以抱大腿了。 第二天段一凡就去了省委组织部，他现在属于正儿八经的省管干部了，按程序要先去省委组织部报到，由省委组织部谈话后再派人送他去巴山县上任，去了省委组织部后工作人员告诉他说新任省委组织部长敬应平要亲自找他谈话，段一凡还心想之前江先涛看他不顺眼处处给他使埂子，现在换了新部长应该熬出头了，不会再被针对了，要不然敬部长没必要亲自找自己谈话。 第1027章 段一凡在部长办公室门外足足等了近两个小时才得到敬应平的接见，段一凡就知道自己这回怕又是被针对了，只是他不明白，这位新来的省委组织部长自己连面都没见过，为什么会被针对呢？ 怀着满心的疑惑，段一凡走进了敬应平的办公室。敬应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段一凡坐下。 段一凡刚坐下，敬应平就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段一凡同志，我想听听你对组织上派你去巴山县有什么看法？……” 这个问题算是组织谈话的常规问题，所以段一凡也没多想，循规蹈矩地回答道：“敬部长，我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到巴山县以后，一定会努力工作，争取尽快打开局面……” 敬应平瞟了段一凡一眼，冷哼一声道：“你真是这么想的吗？恐怕未必尽然吧？我看了你那篇离任感言，感觉你对自己调任巴山似乎还有点无奈，不太情愿，我很怀疑你这样的心态到巴山以后能不能胜任新的工作岗位，还有你们宜阳搞的挽留你的烟花秀，声势浩大，影响很不好你知道吗？……” 段一凡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那篇离任感言是带着真情实感写出来的，主要是表达对离开宜阳的不舍，但你硬要解读说是里面有无奈的情绪那也不好分辩。 关键他这篇离任感言是写给宜阳市的政府干部和市民看的，应该也只是在宜阳市小范围的传播，敬应平这位日理万机的省委组织部长怎么会如此关注呢，而且还要抠字眼给他扣上一顶对组织任命态度不端正的大帽子！ 段一凡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敬部长，我到宜阳工作虽然只有一年多，但和那里的干部群众结下了深厚的感情，所以离任时难免有些不舍，这才在感言里流露了些真情实感，绝对没有对组织任命不满或者不情愿的意思，我深知这是组织对我的信任和重托，我一定会以饱满的热情和积极的态度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至于挽留我的那场烟花戏确实是老百姓自发的，您随时可以去调查……” 敬应平却根本听不进去段一凡的解释，不等他说完就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不用在我面前说这些空头大话，我考察干部从来不看他说了什么，只看他做了什么，我看了你的履历，单从工作能力上来说，你还是不错的，也确实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你的缺点也很多，你这个同志做事喜欢特立独行，爱出风头，跟班子里的同志搞不好团结，这些缺点你如果不能改正，那你去巴山县肯定是搞不好工作的！……” 段一凡也被敬应平搞得有些火气了，这个敬应平跟自己素昧平生，却一上来就给自己扣帽子，自己还没去巴山上任，他就断定自己不能胜任巴山一把手的工作，分明是在刻意针对自己！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跟敬应平这位新任组织部长硬刚肯定是不行的，而且敬应平这样莫名地针对自己肯定是有原因的，没搞清楚其中原因之前肯定不宜跟他硬顶，只能强忍火气，不卑不亢地平静道：“谢谢敬部长对我的评判教育，让我认识到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一定注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用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不辜负组织对我的期望……” 第1028章 敬应平微微一愣，心说不是都说这个段一凡是个愣头青不受激的吗？怎么自己这样针对他还能沉得住气？这样一来他也不好再不依不饶了，那样传出去谁都知道他是刻意针对段一凡了，就语气生硬地道：“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巴山县的情况比较复杂，你去了以后要尽快熟悉情况，打开工作局面。另外，我还要提醒你一点，巴山县有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你处理的时候要谨慎一些，不要引发不必要的矛盾和冲突，到时候还得省里来给你来擦屁股……” 段一凡连忙点头说道：“谢谢敬部长的提醒，我一定会谨慎处理巴山县的历史遗留问题，尽量做到既解决问题又不引发矛盾，保证不给领导添麻烦，我相信，在组织的领导和支持下，我一定能够胜任巴山县委书记的工作，为巴山县的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 敬应平听了段一凡的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段一凡可以离开了。段一凡从敬应平的办公室出来后，心里虽然还有些郁闷，但也知道这是自己仕途上必须经历的，江先涛走了又来个敬应平，自己不是人民币，不可能得到每个领导的赏识，如果这点打压都经受不了，那也没必要再走仕途了。 同时他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巴山县干出一番成绩来，到时候就等于间接地打敬应平的脸，你不是说我不能胜任吗？你这个省委组织部长连起码的识人之明都没有才是真的不胜任呢！ 省委组织部这次派的送段一凡去巴山县上任的是他的“老熟人”---董文化，董文化自然不会给段一凡什么好脸色，不过倒也没敢找段一凡麻烦，段一凡刚升宜阳市长一年多就再次被提拔当了巴山县委书记，傻子也知道段一凡也是有背景的了。 所以董文化上车以后就开始闭目养神，段一凡也懒得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也有样学样，上车就开始闭目养神，不过他前段时间为了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开发的事一直维持高强度加班工作，难得有休息的时候，所以没多久就真的睡着了。 勐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在江南省的西南端，而巴山县又在勐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西南端，哪怕开车走高速也要近5个小时，段一凡还好，反正是一路睡过来的，董文化却是累得够呛，一路上不停跟司机抱怨说下次再有这样的苦差事请他来也不来了。 快出高速收费站的时候，段一凡就自然醒了，赶紧整理了一下仪容，董文化今天送自己过来上任，省委组织部肯定是提前通知了的，按照常规，巴山县的领导班子肯定是要来收费站出口迎接的，让未来的下属看到自己这副刚睡醒仪容不整的样子肯定是不好的。 果然一出收费站就看到收费站外广场停了一长溜的小车，看到段一凡他们坐的车挂的是省政府牌照，车上的干部们就赶紧打开车门迎了上来，来迎接的除了巴山县领导班子成员，勐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州委组织部部长郭凯旋也亲自来了。 不过段一凡也知道这些人并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董文化来的，董文化虽然只是省委组织部的处长，论级别还不如郭凯旋高，但但董文化毕竟是代表省委组织部下来的，下面的干部自然要给足面子。 第1029章 果然众人一迎上来都抢着跟董文化握手，把本应是主角的段一凡给晾在了一边，董文化还得意地瞟了段一凡一眼，看到没，你就是当了县委一把手，在我面前照样啥也不是！ 好在郭凯旋还算会做人，和董文化握完手寒暄了几句，就马上转向了段一凡，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摇了摇道：“你就是段一凡同志吧，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啊！真是年轻有为啊！我是你这年纪的时候才刚当上科长呢！……” 段一凡微笑着与郭凯旋握手，谦逊道：“郭部长过奖了，我初来乍到，对巴山县的情况还不太了解，以后还得靠您和巴山县的同志们多多指导、多多支持啊！……” 看到郭凯旋和段一凡握手了，巴山县领导班子的成员们才纷纷过来和段一凡握手，第一个和段一凡握手的巴山县县长陈化冰，他年龄比段一凡大八岁，在巴山县多年担任常务副县长、县委副书记、县长，此前当地都是传闻他将按惯例接任县委书记，没想到省里最后却把段一凡空降了下来，尤其看到段一凡比他年轻这么多，他心里自然很不舒服。 当然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陈化冰强挤出一丝笑容和段一凡握手道：“段书记，我们可算把你盼来了，这段时间县里的工作都是我一个人一肩挑，你来了我就轻松了……” 段一凡也看得出陈化冰有情绪，也能理解他为何会是这般反应，微微一笑道：“陈县长，辛苦了，以后咱们搭班子，分工合作，遇事多商量，你比我了解巴山的情况，县里的工作离了你可不行呢！……” 和其他巴山县的领导班子成员一一握了手，这时郭凯旋就大声招呼起来了：“大家简单认识一下就行了，有话等开干部见面会的时候再聊，咱们都先上车去县城，一凡同志你上我的车，我有些话要交代你一下，董处长，您没意见吧……” 董文化巴不得不跟段一凡坐同一台车，摆摆手打着哈哈道：“没意见，我把他送到这里，他就是你们州里的人了……” 陈化冰眼珠一转，连忙道：“董处，那我上您的车吧，正好给您当向导，给您介绍一下我们县里的风土人情……” 董文化是官场老油子了，像他这样省里的干部下来，地方上多少是要有所孝敬的，自然不会拒绝陈化冰献殷勤，就大手一挥道：“行啊，那你上我车吧！……” 果然上车以后陈化冰就挨着董文化坐下，指着车窗外的风景介绍起来，同时趁前排司机开车不注意不着痕迹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悄悄地塞进了董文化行政夹克口袋里。 董文化自然也留意到了陈化冰的小动作，却故意装作没看见偏头去看窗外的风景，同时还微微侧了侧身子，让行政夹克的口袋更加显目些方便陈化冰往里塞信封。 等陈化冰塞好信封，董文化这才把头偏回来，笑眯眯地望着陈化冰道：“化冰同志很不错啊，你在巴山县工作应该有十来年了吧，要我说，像巴山县这种情况，还就得像化冰同志这样老成稳重又熟悉情况的同志才能镇得住场面啊！……” 第1030章 董文化其实就是收了陈化冰的好处说几句惠而不费的应景话，但却正戳在了陈化冰的心坎上，他正为上级没有选择让他接任一把手，而将比他年轻得多的段一凡空降下来生了一肚子怨气呢，所以立刻像找到知音一样对董文化抱怨道：“董处，我真搞不懂上面是怎么想的，放着我们这些熟悉巴山情况的老同志不用，偏要空降这么个生瓜蛋子下来，难得真的只有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吗？……” 董文化暗暗好笑，心说你当省里的大佬都是糊涂蛋吗？你们巴山经济经济搞不好，还动不动闹出恶性事件，省里怎么可能还提拔你来当县委一把手？真是一点逼数没有啊！ 当然董文化才收了陈化冰的红包自不可能这样直接浇陈化冰的冷水，同时他也听出陈化冰对段一凡空降的怨气，他虽然不敢直接找段一凡的麻烦，却不介意暗中给段一凡添点堵，就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门道：“上面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说省委常委会讨论人选的时候也是有不同意见的，争论得很激烈，好像我们敬部长就不太同意让这个段一凡来巴山任职，这可是绝密，一般人我不可能说，化冰兄弟你可千万不能往外说啊！……” 陈化冰一听眼睛就亮了，按照董文化所说，省里高层对于巴山县委一把手的人选也是有不同意见的，而且分歧很大，尤其新任省委组织部长敬应平也不支持让段一凡空降来当巴山县县委一把手，那只要自己想办法把段一凡挤走，那还是有机会接任的！ 所以他立刻兴奋地抓住董文化的手摇了摇，压低嗓门道：“董哥，谢谢了！我在省城不认识什么人，有机会还请董哥您一定帮忙牵线搭桥，帮小弟活动活动，我肯定不会让董哥您白帮忙的……您放心，我嘴巴很严的，绝不会往外说……” 董文化自然不会给陈化冰什么承诺，代表组织部下来，下面干部给个不大不小的红包，拿了问题不大，但要帮陈化冰跑官要官，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别说他这个小处长没这个能量，有也不能干，这一点他还是拎得清的，就含糊其词地呵呵笑道：“好说，好说……” 但陈化冰却觉得自己这算是攀上省里的关系了，董文化连省委常委会的绝密消息都跟自己说，说明是个肯帮真忙的，他觉得自己这次没能按惯例接任县委书记，吃亏就吃亏在省里没人，现在把这块短板也补上了，那只要把段一凡挤走，自己接任就没有任何障碍了! 想到这里，他盯着前方段一凡乘坐的小车，眼中闪过一道阴狠寒光，姓段的，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知道巴山这地方不是谁都能来当一把手的！ 而此时前方的车里，郭凯旋也正在和段一凡谈话，他望着笑呵呵地道：“一凡同志，我看了你之前的工作履历，非常出色啊！巴山县就需要你这样能抓经济的优秀年轻啊！不知道你对上任后的工作有什么打算？准备怎么打开局面啊？……” 第1031章 段一凡知道郭凯旋这看似随意的问话其实是这位州委组织部长对自己的一次考校，他来之前自然也是做了一些功课的，对巴山县的经济发展情况有一些了解，也有一些初步的想法。 但他并没有急着把这些想法向郭凯旋和盘托出，而是十分谨慎地回答道：“郭部长，我这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不了解，还谈不上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先从熟悉情况开始吧，向巴山县的同志特别是退休的老同志学习请教，他们比我熟悉巴山县的情况，对巴山县的未来发展比我有发言权，等我把情况摸清楚了，到时再向郭部长您汇报可以吗？……” 郭凯旋确实是有意在考校段一凡，因为段一凡实在太年轻了，而现在的年轻干部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上任之初踌躇满志，满肚子的宏伟计划，眼高手低，这样的年轻干部最容易水土不服。 所以郭凯旋其实是一上来就给段一凡设了个“套”，要是一般的年轻干部，见他这个州委组织部长问话，肯定想落力表现，多半会夸夸其谈，就是没有打算也得现编一个出来。 现在段一凡没“上套”，郭凯旋却是暗暗点头，看来他之前听到的传言不实啊，传言都说这个段一凡是个愣头青，不安分，喜欢搞事情，刚才这番回答却是很沉稳呢。 而且段一凡表面上说没有什么打算，但实际思路很清晰，提出向巴山县的同志特别是退休的老同志学习请教，就是要放低姿态，团结原巴山领导班子成员，争取退休老干部的支持，这样的工作思路无疑是稳健且对路的，这也让郭凯旋彻底放下了心里的担心！ 想到这里，郭凯旋满意地点了点头，打着哈哈道：“一凡同志不错！你这个思路很对头！主席他老人家说过‘下车伊始就哇喇哇喇地发议论，提意见，这也批评，那也指责，这种人十个有十个要失败！’，之前我还担心你到巴山县会有些水土不服，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段一凡知道自己在郭凯旋这里算是过关了，这位州委组织部长水平也不低，毛选里的原话张嘴就来，一看就是那种比较正统的领导，能得到他的赏识对自己今后的工作开展也是大有帮助的。 郭凯旋确实很欣赏段一凡，看段一凡之前的履历，段一凡绝对是抓经济的好手，政绩斐然，他唯一担心的是段一凡从经济发达的宜阳来到贫困落后的巴山会水土不服，现在这唯一的担心也没有了。 他很期待段一凡能在巴山县站稳脚跟，彻底改变巴山县的贫困落后面貌，所以他决定跟段一凡交交底，收起笑容严肃道：“一凡同志，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没有选择从巴山县原来的班子成员里提拔人来接任县委一把手，而是从省里空降吗？……” 这话段一凡就不好接了，选拔任用干部那是高层领导考虑的事情，根本不是他能掺和的，郭凯旋作为州委组织部长，更应该保密， 现在这样问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第1032章 郭凯旋也没指望段一凡能接上他的话，之所以这样问就是要让段一凡引起足够重视，继续沉声道：“巴山县一直流传一句话，叫‘巴山恶水出刁民’，这里的老百姓爱上访，而且喜欢以极端的方式上访，比如动不动就拿着农药跑到政府大门口闹自杀，有的爬上高楼不给他解决问题就跳楼……” “我不是说巴山县的老百姓不好，而是感觉整个巴山县的社会生态已经出了问题，这些年巴山县几乎年年都要出恶性群体事件，而且是轰动全国的特大恶性群体事件，州委领导听到巴山县出事就心肝颤，所以省里征求州里意见的时候，我是坚决反对就地提拔，要求省里空降优秀干部的……” 段一凡是从基层一路成长起来的干部，对于处理恶性群体事件的难度自然是很清楚的，来之前他也听说巴山县经常出恶性群体事件，不过他并没太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处理恶性群体事件只要你抱着一颗真正为老百姓解决问题的心，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可听郭凯旋这么一说，他也有些头皮发麻了，处理恶性群体就怕这种极端情况，这种动不动就以自杀威胁的上访群众是最难沟通的，而一旦死了人立刻就会把恶劣影响无限放大！ 所以他挠了挠头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郭部长，情况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郭凯旋瞟了段一凡一眼，苦笑道：“实际情况只会比我讲的更严重，就你上任前的这一个多月，就发生了4起群众自杀事件，有爬上跨江大桥跳桥的，有法院门口割腕的，有村委会喝农药的，有跳崖的，都和老百姓上访诉求得不到满足有关……” “所以你到巴山县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巴山县的社会生态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你就等于抱着一颗炸弹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雷！……” 郭凯旋这番话一下把段一凡彻底干沉默了，县委书记是管大局的，出了恶性群体事件，他这个一把手肯定是首当其冲，这样的情况还怎么开展工作啊？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来巴山县任职的选择是否正确了！ 看到段一凡沉默了郭凯旋也没再说话，他的目的就是提前给段一凡打好预防针，免得到时手忙脚乱，真要说得段一凡信心全无，打起了退堂鼓，那就恰得其反了。 段一凡本以为下了高速到巴山县城应该就很快了，上车后听郭凯旋介绍才知道还得走十几公里的盘山公路，中间还要过好几个穿山隧道，此时车子就正进入最后一个穿山隧道，车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而此时段一凡的心情也有如这悠长昏暗的隧道一样低落到了极点，虽然他每次赴新职似乎开始境遇都不怎么好，他也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但这次的境遇似乎格外恶劣，他预感到这次他将遭遇人生前所未有的挑战，如果他不能挑战成功，他的仕途或许就要在此终结了！ 第1033章 这时车子也终于驶出了隧道，眼前突然豁然开朗，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公路上方一座雄伟的特大悬索桥，这座桥号称世界十大高桥之一，从桥面到下方峡谷水面足有五百多米高，看着着实十分震撼。 其实刚才段一凡走高速的时候就是从这座桥上过的，只是当时他在睡觉再美的风景也错过了，此时从桥下的盘山公路往上的视角看去，大桥就像一条巨龙，连接起两岸苍翠的山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画面美得让人窒息。 山谷之下，清江支流如一条碧绿的丝带，蜿蜒流淌。缭绕的云雾轻柔地抚过山腰，为这幅刚劲的画面增添了几分仙境的飘逸与灵动。两岸则是连绵起伏的高山，蓊郁的森林覆盖着山体，渲染出深浅不一的绿意，生机盎然。 磅礴与秀美，人力与天工，在此刻完美融合，构成了一幅无与伦比的美丽画卷，令人叹为观止。 段一凡也被眼前的美景给征服了，连低落的心情也瞬间好了许多，忍不住吟诗赞叹道：“清江飞虹连翠峦，云雾缭绕似仙渊。山色葱茏映碧水，此景如画醉心田！……” 郭凯旋一听眼睛就亮了，拍掌叫好道：“好诗！想不到一凡同志文采这么好啊，巴山县虽然贫穷落后，但旅游资源丰富，发展潜力还是很大的，能不能把这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就要看你这个县委一把手的咯……” 段一凡感觉信心又回来了，巴山县有这么好的资源，自己要是还不能把巴山县发展起来就太不称职了！就对郭凯旋沉声道：“郭部长，我跟您表个态，我既然来了巴山县，就绝不会让巴山县的老百姓守着金饭碗要饭，排除万难也要让巴山人民富起来，绝不辜负组织对我的信任和重用！……” 郭凯旋刚才看段一凡沉默不语，还有些担心段一凡被自己打击得信心全无了，现在看段一凡这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对他越发欣赏，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样的！你只管放手去干，我和其他州委领导都愿意做你的坚强后盾！你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找我，能支持的我肯定支持！……” 段一凡心中一喜，能得到郭凯旋这位州委组织部长的支持无疑让他的底气更足，看来这次的开局也不是完全的“死亡局”嘛！ 很快车子就开到了巴山县委大院，县委大院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政府干部，他们级别不够不能去高速出口迎接，就只能在这里等着了，看到车队开进来，都纷纷鼓起掌来。 段一凡和郭凯旋、董文化等人下了车，干部们立刻簇拥过来，热情又谦卑地朝他们打着招呼，还有干部殷勤地抢着要帮段一凡提行李。 想起自己刚去宜阳上任时的冷遇，段一凡都有些不适应，看来巴山县的干部们对自己这位空降的一把手也不是那么排斥嘛。 这其实是段一凡还没完全适应自己的角色转变，县委一把手是真正的一方大员，是手握干部们官帽子一句话就能决定干部们仕途命运的存在，像陈化冰一样哪怕再对段一凡空降有怨气，表面上还得对段一凡这个一把手表示尊敬，因为这是基本的官场伦理！ 第1034章 接下来的干部见面会也很顺利，陈化冰代表巴山县原领导班子表态，坚决拥护省里的决定，会全力支持段一凡的工作，段一凡还不了解巴山县情况，也没有发什么长篇大论，讲话很简单：“感谢大家的支持，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不熟悉，要靠大家群策群力，一起把巴山县建设得更好，郭部长、董处长他们都很忙，在这里我就不过多耽误大家时间了，等会后我会找时间挨个找大家谈话，希望大家到时能畅所欲言……”然后就结束了讲话。 下面的干部都微微有些诧异，一般新任领导上任讲话都会发一通长篇阔论，以显示其水平，哪有像段一凡这样的，短短几句话就交代了？ 不过段一凡讲完话，下面的干部还是赶紧热烈鼓掌，开玩笑，县委一把手第一次讲话你敢不鼓掌，还想不想进步了？ 最后干部见面会在热烈而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郭凯旋因为有急事还要赶回州里，连晚饭也没来得及吃就走了，董文化看巴山县条件艰苦也不想留，借口要去州委组织部了解情况，也跟着郭凯旋一起走了。 两位上级领导一走，段一凡就是最大的领导了，众人都纷纷把目光投向他，等他发号施令。 段一凡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微笑着朝众人挥挥手道：“时间还早，我刚才说了会后我会找时间挨个找大家谈话，那就先从陈县长开始吧，请陈县长到我办公室去坐坐，咱们好好聊一聊，其他同志有工作就先去忙吧……” 陈化冰本想开完会就赶紧跑，现在段一凡点了他的名就不得不留下来了。 县委办主任田才东殷勤地领着段一凡去了他的新办公室，办公室布置得简洁大方，各种办公设施一应俱全，段一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殷勤地正准备泡茶的田才东摆摆手道：“田主任，你不用忙活了，我自己来就行了，和其他同志说一下，我今天下午的工作安排就是和陈县长谈话，没有特别紧急的事就不要来打扰我们谈话了……” 田才东很有眼色地连忙放下茶叶罐带上门出去了，段一凡亲自帮陈化冰泡了一杯茶，对一直绷着脸的陈化冰和颜悦色道：“化冰同志，巴山县的情况比我清楚，如果我们两个配合不好，巴山县的工作就肯定搞不好，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够敞开心扉，坐下来好好交交心，把心里的真实想法都说出来……” 陈化冰却仍然绷着脸没说话，段一凡只能继续道：“那我先说吧，我知道按照惯例应该由您来接任县委一把手的位置，您对省里把我空降下来肯定有想法，有情绪……” 段一凡确实是想和陈化冰好好交交心，所以没有藏着掖着，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陈化冰瞟了他一眼，摆摆手矢口否认道：“我没想法，没情绪，省里这样安排肯定有省里的考虑，我肯定是坚决服从组织的安排，省里安排你来当这个县委一把手，说明你水平比我高，能力比我强嘛……” 第1035章 这话就有点假了，从头至尾陈化冰的脸都黑得跟锅盖似的，却说没想法没情绪，那不就是明摆着不愿意和段一凡交心了，至于他说省里安排段一凡来当县委一把手，说明段一凡水平比他高，能力比他强，那就更是有点阴阳怪气了。 段一凡一听就知道陈化冰对自己怨气很大，只能继续诚恳道：“行，那我们不说这个了，我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啥情况都不了解，能麻烦化冰同志您给我简单介绍一下巴山县的情况吗？……” 陈化冰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你也知道自己初来乍到啥也不了解啊，等着吧，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个县委一把手不是那么好当的，头疼的日子还没来！ 不过段一凡让他介绍巴山县情况他也不能不介绍，就干咳了两声，很公式化地介绍道：“巴山县总面积3300平方公里，总人口近50万人，少数民族人口比较多，占总人口的43%，下辖一个开发区，12个乡镇……” “咱们县经济落后，底子薄，老百姓普遍文化程度不高，性格刁蛮，社会矛盾突出，加上交通落后，招商引资难度也很大，不过在县政府的努力下，我们县的经济发展还是取得了很大的进步，去年我们县的GDP增幅和财政收入增幅在全州8个县中排第二名……” 段一凡听得微微皱了皱眉头，陈化冰完全是做报告式的口吻，一点干货没有，而且真要像他所说巴山县在以他为首的县政府领导班子带领下经济发展迅猛，成绩斐然，省里为什么还要对原来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把自己空降到巴山县来呢？ 不过段一凡也不好质问陈化冰，在陈化冰这里了解不到巴山的真实情况，他也只能找别的途径去了解了，就再次转换话题道：“那化冰同志你对我下一步的工作有什么好的建议吗？你觉得咱们县现在最紧要需要解决的事情是什么？……” 陈化冰瞟了段一凡一眼，漫不经心道：“我没什么好的建议，段书记你是从省里来的，办法肯定比我们这些泥腿子多，县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紧要急需解决的问题，性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吧，这就算是我给你的建议吧！……” 段一凡和陈化冰谈了这么久，他始终绷着个脸，段一凡就知道今天的这次谈话是瞎子点灯---白费蜡了，只能站起来和陈化冰握手道：“谢谢你跟我聊这么久，我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以后咱们遇事多沟通，多商量……” 送走陈化冰以后，段一凡也陷入了沉思，陈化冰就像一块顽固的坚冰，自己这样放低姿态，诚意满满也感化不了他，无疑大大地增加了自己下一步的工作难度，第一破冰谈话就失败了，后面的谈话会有收获吗？段一凡感觉有点不乐观了。 晚上段一凡又让田才东带自己去拜访了几位已退休的正县级老干部，这几个退休老干部都是曾在巴山县担任过主要领导职务的，段一凡想向他们取取经，所以上任第一天就专程登门拜访。 第1036章 不过结果却让段一凡有些失望，几个正县级退休老干部虽然对待段一凡态度还算热情，但谈到关键问题就打哈哈，说退休了就不问政事，给不了段一凡什么好的建议。 倒不是他们也像陈化冰一样排斥段一凡，而是他们对于段一凡执政巴山县根本不看好，巴山县的水太深了，段一凡一个空降干部，在巴山县毫无根基，别说发展巴山县，就是想在巴山县站稳脚跟都不容易！ 尤其段一凡这么年轻，这些老干部都有“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老观念，自然不愿意一上来就跟段一凡掏心掏肺交实底，有一位退休老干部送段一凡离开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段你这么年轻，我真怕他们欺负你哦！”。 不过段一凡并没有气馁，他相信巴山县的领导班子中一定有和自己一样真心为巴山县发展着想正直敢言的干部，所以第二天一上班他又开始密集地找四套领导班子的干部谈话。 段一凡专门拟定了谈话题纲，主要请干部们谈三个问题1、介绍他们了解的巴山县的情况；2、谈他们认为现在巴山县急需解决的问题；3、请他们对自己这位新任县委一把手提一条建议。 干部们对段一凡找他们谈话倒是不敢怠慢，段一凡是县委一把手，虽然不能直接决定他们这些四套领导班子成员的去留，但却可以调整他们的分工，对他们的下一步升迁也有建议权。 不过谈话的效果还是让段一凡感觉有些强差人意，段一凡感觉这些干部普遍士气比较低落，对巴山的未来发展持悲观态度，却几乎不约而同地谈到巴山县的刁民很多，让段一凡一定要做好思想准备。 怪不得干部们会是如此表现，这几年巴山县频繁爆发特大恶性群体事件，而且是轰动全国的恶性群体事件，一发群体事件上级就要问责，从上问到下，一不小心就得撸官帽子，如何不让干部们谈之色变。 用干部们的话说这叫“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种情况下干部们哪还有些心思去发展巴山县经济，天天提心吊胆祈祷别发生恶性群体事件追责追到自己头上就够了。 更有迷信的干部说巴山县的风水出了问题，因为这几年几乎每年都至少会爆发一次轰动全国的恶性事件，而且非常巧合地发生在每年的五到六月份！ 见段一凡似乎不以为然，这些迷信的干部还信誓旦旦地向段一凡预测起下一次惊天动地的恶性事件可能是什么事，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每和一名四套领导班子成员谈完话，段一凡的心情就沉重一分，虽然郭凯旋已经提前在车上给段一凡打了“预防针”，但段一凡没想到情况会这么严重，巴山县的社会生态不仅是出了问题，而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这就好像一个人的身体健康出了问题，今天头疼，明天肝疼，后天肚子疼，你还怎么能指望他能安心工作，干出一番大事业呢？ 第1037章 段一凡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四套领导班子成员总共32个人，他密集地和其中31个都谈过了，最大的收获就是对巴山县的社会生态问题恶劣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确实搞得他有点身心疲惫了。 还有最后一个班子成员没有谈，是县政协的一名副主席，叫唐庆山，之所以把唐庆山放到最后，是县委办主任田才东说这个唐庆山过两年就要退休了，而且这个唐庆山脾气比较差，说话噎死个人，前任的书记很不喜欢他才把他调到政协去的。 这倒是让段一凡对这个唐庆山产生了一丝兴趣，敢跟前任县委一把手对着干，起码说明这个唐庆山不是那种只会溜须拍马的干部，所以段一凡才特意让田才东把唐庆山安排到最后一个谈话。 唐庆山进来后没有像其他干部一样对段一凡点头哈腰赔笑，只是朝段一凡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等着段一凡问话。 段一凡微微打量了一下唐庆山，心里暗暗点头，唐庆山的履历资料显示他是军转干部出身，如今虽已年近退休，却依然是腰杆挺得笔直，保持着军人本色，头发虽已斑白但并不显老态，反而给人一种老而弥坚的感觉，加上他是国字脸，更显坚毅，不怒自威。 段一凡还是按照谈话提纲把三个问题都提了出来，唐庆山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沉声道：“段书记，你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准备在我们巴山县任职多长时间？……” 这个唐庆山果然很有个性，不直接回答段一凡的问题反倒是反问起段一凡来了，而他问的这个问题也是话里有话的，意思你段一凡来巴山县任职到底只是来镀镀金还是准备扎根下来真正把巴山经济搞上去的，如果只是来镀金那我就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了。 如果是滑头的干部肯定会说我在巴山县任职多长时间不是我说了算的，那得看上级领导的决定，但段一凡找干部谈话就是要交心的，自然不会打太极，微微一笑坚定地道：“庆山同志，虽然我自己不能完全决定自己的任期，但我可以明确一点，我来巴山县不是来镀金的，巴山县的经济一天没发展起来，巴山县老百姓生活一天没有好起来，我就不会离开巴山县！……” 唐庆山眼中精光一闪，他经历过巴山县这么多任县委书记，段一凡是第一个敢表这种硬态的，他能够感受到段一凡并不是唱高调，而是真心发展巴山县，真心想帮巴山老百姓办实事的！ 所以接下来唐庆山就毫无保留地向段一凡介绍起了他了解的巴山县的情况，他告诉段一凡，巴山县不仅社会生态有问题，政治生态也很有问题，官滑民刁，巴山县的政府干部很多都不称职，根本没把心思用在帮老百姓办实事上，而是只想着如何利用手中的权力捞好处，想着如何巴结讨好上级往上爬！ 他更是直接点出了巴山县为何恶性群体事件频发的根源，因为政府干部不作为，导致政府公信力极低，老百姓根本不相信政府，老百姓面对党委政府的心态是“我不得不找你，但是我不相信你”，所以才会不停上访，而且喜欢以极端方式上访！ 第1038章 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唐庆山告诉段一凡，巴山县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逢年过节，下面的干部都会打着向领导汇报工作的名义来给领导“拜节”，大家在领导对面的秘书办公室排队喝茶等候，每一个等候的人都知道这屋子里的人是来干什么的，彼此心照不宣。 然后大家逐个进领导办公室“汇报”一两分钟，汇报内容不过是奉送一个信封，送的不脸红，收的更不脸红，并不觉得这是违反原则的行为，而信封的厚度也在逐年“进化”，早几年大概是5000元，这两年逐渐涨到了10000元，今年正好是换届之年，有的干部把信封厚度加到了20000元！这个钱在大家的意识里不是“买官”的钱，而是“保官”的钱！ 而这些政府干部明面上的工资收入一个月也不过几千块钱，哪来的这么多钱送呢？自然就得从老百姓身上揩油水了，这样的政府干部在老百姓心中怎么可能有公信力呢？ 段一凡听得目瞪口呆，虽然逢年过节给领导“拜节”送“节礼”的情况在许多地方特别是基层干部中都普遍存在，但像巴山县这样明目张胆地“送”明目张胆地“收”，而且金额还如此高的，他真是第一次听说！ 要知道巴山县可是贫困县啊，人均年纯收入还不到2000元，这一个信封就得送掉近十个老百姓辛苦一年才能存下来的血汗钱啊！ 唐庆山还向段一凡反映了一个情况，就是前任县委一把手谢庭芳喜欢调整干部，“要想富，动干部”算是被她彻底玩明白了，就在谢庭芳离任前，她还大规模地调换了一遍全县几乎所有重要部门的领导干部，牵动面达上百人，最离谱的是，其中有一个乡镇居然一年内让她给换了三任党委书记！ 正直的唐庆山看不惯谢庭芳这样的搞法，几次公开和她顶撞，她也因此视唐庆山为眼中刺肉中钉，但唐庆山一不贪二不腐败，她抓不到唐庆山的把柄，只能把他调到政协去坐冷板凳。 段一凡听了唐庆山的介绍暗暗心惊不已，但他也不能只听唐庆山的一面之词，尤其这里面还涉及到自己的前任，继任者上来就查前任的老底同样是官场大忌，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所以他只能对唐庆山点了点头道：“庆山同志，您反映的情况很重要，我会放在心中做进一步的核实，掌握了更确实的证据后再找合适的时机向上级汇报，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巴山县的社会生态和政治生态问题是长时间形成的，要想在短时间内纠过来肯定难度很大，请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彻底改变巴山县的不良风气！……” 唐庆山微微有些失望，事实上关于前任县委一把手谢庭芳的问题他也曾向其他上级领导反映过，就差直接实名举报了，但董庭芳依旧稳如泰山，反倒是自己遭到了谢庭芳的打击报复，搞得他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第1039章 所以唐庆山才会一上来就反问段一凡准备在巴山县任职多长时间，段一凡的回答让他感到段一凡确实和前几任的县委一把手不同，是真正想帮巴山老百姓办事的干部，才会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合盘托出，但段一凡的反应却又让他有些拿不准了，所以又变得沉默起来。 段一凡自然知道唐庆山对自己的反应不太满意，但唐庆山反映的情况牵扯太大，他确实没法给唐庆山表硬态，只能微笑着道：“庆山同志，除了前面反映的这些情况，你认为目前巴山县最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事情是什么？……” 唐庆山瞟了段一凡一眼，心说我跟你反映了那么多情况，你一句硬态没表，不会也是个嘴把式吧，就黑着脸道：“要说迫在眉睫的事，眼前就有一件，如果不处理，我敢保证用不多久就得出大事，就怕你不敢动呢！……” 段一凡自然听得出唐庆山的话里带着怨气，就微微一笑道：“庆山同志，现在巴山县就像一个病人，身上毛病很多，要想一下子全治好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得讲究策略，根子上的病得先调理后治疗，但急病就得赶紧下猛药，否则就拖成大病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唐庆山一听眼睛就亮了，他之前见段一凡这么年轻，还担心段一凡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现在看来段一凡倒是比自己这个老家伙更沉稳呢，就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段书记，是我误会您了，在我看来，目前巴山县最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违建”的问题，这个问题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等您什么时候有空我带您去现场看看您就清楚了……” 在和唐庆山谈话之前，就有干部跟段一凡预测巴山县下一次的恶性群体事件很可能就出在“违建”上面，现在唐庆山也这么说，段一凡就不得不上心了，立刻蹭地一下站起来挥挥手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去现场看看！……” 唐庆山一看段一凡这雷厉风行的作风也是心头一喜，看来自己没看错人，这位段书记确实是个干实事的！ 巴山县城不大，其实就是由两个镇组成的，分居清江两岸，南岸的是江陵镇，北岸的伏波镇，江陵镇这边是老城区，也是原县政府所在地，从北宋时期起就在这里建立县治，历史悠久。 为了扩大县城发展，在五年前，县政府搬到了北岸的伏波镇，在这边开发新城区，也在新城区这边开发了一些楼盘，但是老百姓更愿意住在老城区，所以倒是老城区更繁华些。 巴山县的风景还是比较好的，依山傍水，清江如一条碧绿的丝带，穿城而过，在这里随时可以看到“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这样诗词里才有的美景，可以说是非常宜居的。 不过因为巴山县经济落后，老百姓住的多是低矮且年代久远的自建房，加上县城规划也比较混乱，不多的现代化高楼和这些破旧的自建房混杂在一起，看起来很不协调，也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段一凡上任比较匆忙，坐在车上一掠而过，都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巴山县城的面貌，现在在唐庆山的引路下，一路看过来，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 第1040章 唐庆山看到段一凡皱起眉头，就嘿嘿笑道：“段书记，你先别急着皱眉，到了老城区那边，我带你去现场看了，你再皱眉不迟……” 段一凡知道唐庆山这是提前给自己打“预防针”，心中越发犯起了嘀咕，眼前看到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了，听唐庆山话里的意思，他要带自己去老城区看的情况更糟糕，那得糟糕到什么程度啊？！ 老城区这边规划比新城区更加混乱，房子高矮不一，建筑结构不一，既有砖瓦房，也有木楼，扎堆挤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街道也非常狭窄，过两台车都得小心翼翼，唐庆山介绍本地人都称这里的街道为“扁担街”，又长又窄。 等到了地方，段一凡一下车一看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就见沿江岸边一长溜的房子，一半在岸上，一半在水里，在水里的部分就靠几根细细的水泥柱子撑着，关键上面的楼还盖的很高，矮的有3-4层，高的足有7-8层！ 而在旁边还有不少同样的房子正在修建，脚手架都是用竹子搭建起来的，建筑民工们直接在上面爬上爬下，一点安全措施都没有。 段一凡急忙指着这些房子对一旁的唐庆山问道：“这些房子是谁批建的？有合法手续吗？……” 唐庆山摇了摇头道：“有的有手续，有的没手续，有手续的也存在违规，批的可能是三层，他能给你建五六层出来……” 段一凡一听就震怒道：“这不是拿生命当儿戏吗？这样的违法违规建筑为什么不及时叫停？这要是房子塌了，谁负得起这个责？！……” 唐庆山摇了摇头苦笑道：“段书记，这里面情况很复杂，这中间涉及到移民安置，按照国家政策，对于移民安置地方政府帮其建房还要给予货币补偿，但是咱们县财政紧张，拿不出钱来，只给移民批了宅基地让其自建房，货币补偿一直拖着没下来，所以对于他们违规加建楼层，相关政府部门也不好管，你管他他就问政府要钱，政府又拿不出钱来，你说咋弄？……” “至于那些没手续的则纯粹是钻空子，打着移民安置的牌子跟着建房子，这些人很多是关系户，甚至很多就是政府干部的亲属，也不好管……” 段一凡一听也冷静了下来，涉及到移民安置问题就复杂了，尤其政府还拖着移民的货币补偿没给，那管理起来就更加底气不足，难度不是一般的大，要是他这个县委一把手冲冠一怒，直接下令一刀切，全部叫停，只会激化矛盾，最终可能问题没解决，反而把自己搞得很被动！ 唐庆山见段一凡不说话了，还以为他是畏难退缩了，就冷冷一笑道：“什么事情只要开了口子，口子就会越来越大，抓住移民安置的空子有人还搞起了‘地产开发’，私底下卖起了楼花，一两千块一平方，听说卖得很火爆，只要胆子大，赚到就是钱，老百姓反映也很大，在网上到处发帖举报，如果再不整治，就算不出安全事故，也肯定会闹出恶性群体事件！这里面的水很深，你的前任别说整治，碰都不敢碰，就不知道段书记有没有胆子碰一碰？……” 第1041章 段一凡这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对唐庆山正色道：“庆山同志，您不用激我，这个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不过你也说了这里面情况很复杂，我需要时间先把情况摸清楚……” 说到这里，段一凡瞟了唐庆山一眼，呵呵笑道：“庆山同志，您也知道，我是从省里空降下来的，孤家寡人一个，所以我也不怕得罪人，但巴山县情况这么复杂，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得有人帮我才行，不知道庆山同志愿不愿意帮我？怕不怕得罪人？……” 唐庆山一听就拍着胸脯道：“段书记，你可以去打听打听，看我唐庆山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个人眼里揉不得砂子，看不惯的事情我就要说！要管！从不怕得罪人！既然你段书记看得起我唐庆山，那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做的你只管安排，我绝无二话！……” 段一凡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唐庆山身上保持着军人本色，嫉恶如仇，连前任县委一把手都敢硬顶，正是他需要的好帮手，就哈哈一笑道：“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我准备成立一个违建问题整治专班，就请你这位老将出来挂帅担任专班的组长！……” 唐庆山本是想对段一凡用激将法，结果却被段一凡反激将了，不过这也让他对段一凡多了一些信心，巴山县情况复杂，光有整治的决心是不够的，还得有手腕，段一凡虽然年轻，但是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现在看来手腕也不缺，或许还真能改变巴山县的面貌呢！ 回到办公室，段一凡就开始部署工作，对田才东指示道：“才东同志，请县委办对县城的两违（违法违规）建筑做一个统计，拿一份详细的报告出来，尽管交给我……” 田才东刚才也陪同段一凡一起去了现场，不过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现在见段一凡似乎是要动真格的，就犹豫了一下道：“段书记，有几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县委办主任等于是县委书记的大管家，如果不能和自己一条心，那会给工作带来非常大的不便，所以段一凡也一直在观察田才东，田才东的性格和段一凡在东川县时的老县委办主任田家生有点像，都比较圆滑，但不奸诈，愿意与人为善，做事也比较细心，所以段一凡对这位县委办主任还是基本满意的。 他瞟了田才东一眼，呵呵笑道：“才东同志，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如果连你这位县委大管家的话我都听不进去，那我这个县委书记还怎么当啊？以后在我面前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不要有任何顾虑……” 田才东也是巴山县的老干部了，经历过好几任县委书记，他能感觉到段一凡确实和前几任县委书记不一样，是真心想为巴山县的老百姓办实事的，听段一凡这么一说，就不再犹豫，咬了咬牙道：“段书记，违建的问题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群体事件，尤其您刚来上任，不宜在这么敏感的问题上搞大动作，唐庆山是个混不吝，加上马上要退休了，自然不怕得罪人，您和他不同，您前程远大，可别被他带沟里去了……” 第1042章 段一凡微微皱了皱眉头，能当县委办主任的人通常性格都是非常谨慎的，田才东会这样提醒他，说明这背后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不过他从来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就望着田才东正色道：“才东同志，我的看法可能和你有些不一样，正如你所说，庆山同志马上就要退休了，他完全可以天天混日子什么都不管等拿退休工资，为什么要干得罪人的事呢？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总想着一团和气怎么可能干好工作呢？刚才你也去现场看了，你觉得那样的情况不整治行吗？……” 田才东就有些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段一凡又放缓语气道：“当然我知道你这么说是为了我好，担心我激化矛盾闹出群体事件会搞得下不来台，这点我肯定会注意方式方法的，违建问题肯定不能搞一刀切，得具体问题具体对待，这样才能分化矛盾，所以才让你提前做好统计收集资料……” 听段一凡这么一说，田才东意识到他和其他人一样小看了这位年轻的新任一把手，段一凡并不是只知道猛冲猛打的愣头青，他对巴山县的复杂形势是有清醒认识的，而明知道自己面临着怎样的复杂形势还敢大胆亮剑，才越发显得难能可贵，也让田才东对这位年轻的新任一把手越发的敬服！ 想到这里，田才东有些汗颜地道：“段书记，您说得对，我的觉悟确实有待提高，我这就按您的指示去安排人统计资料，保证三天之内把报告交给您！……” 等田才东离开后，段一凡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差不多也快到下班时间了，也不好再安排其他工作了，他想起之前唐庆山说巴山县的老百姓现在也与时俱进，有什么事都喜欢到网上发帖举报，就打开电脑，准备上网了解一下相关的网络舆情。 他首先搜索巴山本地的论坛网站，巴山有一个本地的门户论坛网站，是县委宣传部主办的，叫“清江巴山网”，不过当段一凡登录清江巴山网，想打开本地论坛版块却发现根本打不开，总是显示“本版块正在系统维护中……”。 段一凡只能登录一些全国知名的论坛网站，如天涯、百度贴吧等，在搜索页输入“巴山”的关键字一搜，搜索结果一出来顿时把段一凡吓了一大跳，满屏都是举报巴山县政府和官员的帖子，足有好几千条！ 打开这些帖子看了一会儿，段一凡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些举报帖很多并没有提供实质性的证据，更多的是对巴山县政府和官员的谩骂，而且骂得非常难听，什么“当官的说话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政府那些当官的全是窝囊废，除了会贪钱屁事不会干”，“都是一帮生儿子没屁yan的家伙，就该全拉去枪毙”等等，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段一凡感觉这些帖子充满了戾气，已经从理性的举报上升到无差别的人身攻击，怪不得和干部们谈话的时候，干部们都说巴山老百姓里“刁民”很多呢，单从这些帖子看，确实挺“刁”的！ 第1043章 不过段一凡还是耐着性子逐个帖子点开看，遇到他认为可能确实有问题的他还会用笔记本记下来，这一看就忘了时间，连过了饭点都毫无察觉。 还是田才东比较细心，看到段一凡一直在办公室没出来，就让县委食堂工作人员打了一份饭菜用打包饭盒装好，他亲自端了送到段一凡办公室。 段一凡见田才东端着打包饭盒进来才意识到自己错过饭点了，连忙站起来迎上去，接过田才东手中的饭盒笑道：“辛苦才东同志了，还是你细心啊，要不然我今晚就要饿肚子咯……” 田才东呵呵笑道：“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就是为书记服务的嘛，不过您工作也别太废寝忘食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身体搞坏了就不好了……” 段一凡点了点头打开打包饭盒准备吃饭，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抬头对田才东问道：“对了，才东同志，我刚才登录咱们巴山县的清江巴山网，怎么本地论坛版块总打不开啊？……” 田才东犹豫了一下苦笑道：“这不是咱们县老是发生恶性群体事件嘛，宣传部网管中心的同志每天删帖都删不过来，所以就暂时把本地论坛给关闭了……” “这也不是掩耳盗铃吗？把本地论坛给关了老百姓就不举报了？”段一凡皱了皱眉头，想了想道：“这样吧，把我明天的工作行程调整一下，咱们明天去宣传部调研……” 田才东点了点头，掏出随身的小笔记本记下了，段一凡让他先下班回家，自己则简单吃完晚饭，又继续在网上浏览起帖子来。 他突然搜到了一篇帖子，帖名是《致巴山县新任县委书记的一封公开信》，是一名网名叫“爱玩篮球的老男孩”写的，洋洋洒洒写了近5000字。 和之前段一凡看到的那些帖子一样，这篇帖子同样字里行间满是悲愤、暴戾、挖苦，不过不得不说发帖者文采不错，骂人也骂得很“刁钻”，全文不见一个脏字，但骂得其实比之前那些帖子还狠，所以回帖点赞的网民也不少，足有好几千！ 不过段一凡还是隐约从帖子里感觉到了一丝发帖者对家乡的热爱，他可以预见到自己将来也会成为这些网络发帖者谩骂的主要对象，所以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这些网上的“键盘侠”们建立起一种沟通渠道，方便自己今后对网上这些负面舆情进行引导。 所以段一凡想了想，在帖子后给发帖者留言道：“你好，老男孩，我是巴山县新任县委书记段一凡。我已看到你的帖子，感谢你的意见与建议，我刚到任，很多情况不了解，下一步我会对全县进行调研，我会结合调研情况参考你的建议，巴山县是我们共同的家乡。你的言辞虽有过激之处，但是对家乡的热爱之情溢于言表，谢谢你。我的邮箱是******，我可能不会经常来看论坛，但是我会每天看邮件的，欢迎你给我发邮件探讨家乡的发展……” 此时一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正坐在电脑旁吃泡面，旁边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听到电脑的提示音，他点开留言看了一下，微微愣了一下，撇撇嘴道：“呸！又是一个爱做秀的！……” 第1044章 县委宣传部长杜如涛临时接到田才东通知说段一凡明天上午要来宣传部调研，丝毫不敢怠慢，赶紧打电话把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全部从家里叫回来办公室加班，为迎接明天段一凡的调研做准备，虽然他也知道未必有多少效果，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起码说明宣传部对待段一凡调研的态度很端正不是。 怪不得杜如涛如此紧张，他这个县委宣传部长在县委常委班子里排名靠后，说得难听点就是个受气包，因为巴山县经常发生恶性群体事件，老百姓动不动就到网上发帖举报，而县委宣传部正是处理社会负面舆情第一责任部门，所以杜如涛这个县委宣传部长的主要工作就是“灭火”，想办法删除网上那些关于巴山县负面消息的帖子。 但问题是巴山县老百姓发帖的网站都是天涯、百度贴吧这样的全国性大网站，你一个地方县的县委宣传部长的肯定是管不到人家的，只能想办法托人情找关系才能请人家删帖。 所以每当巴山县发生负面舆情，杜如涛就得四处求爷爷告奶奶托人情找关系联系这些大网站删帖，一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人家也不买账了，最终帖子是越删越多。 社会负面舆情控制不利，自然就得杜如涛这个宣传部长背锅了，前任县委一把手好几次在常委会上毫不客气地批评杜如涛：“你们县委宣传部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负面舆情帖子越删越多？！……” 骂得多了，杜如涛都有些麻木了。他是个大胖子，尤其肚子特别大，所以他常拍着肚子自嘲说：“大肚能容天下难容之事，我们宣传部天天挨骂，我这肚子能不大吗？……” 而且他还有个毛病，就是特别喜欢冒汗，天气稍微热一点或者稍微剧烈运动一下额头就冒汗，他自然就只能不停擦汗，和人谈话的时候也是如此，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底气不足心虚的样子，自然也硬气不起来。 现在段一凡这个新任把上任调研的第一站就放在宣传部，他自然就有些紧张了，要是一来就给新任一把手留下不良印象，那在常委班子里的地位就更难翻身了。 第二天段一凡如约来到巴山县委宣传部调研，杜如涛带着县委宣传部班子成员早早地在办公楼门口等候，见到段一凡到来就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欢迎段书记到宣传部来指导工作……” 段一凡昨天已经和杜如涛谈过话，对这位县委宣传部长的印象只能说是不好也不坏，不好是因为和杜如涛谈话的时候，并没听到多少干货，感觉能力一般，尤其谈话的时候杜如涛不停擦汗，也让他觉得杜如涛底气不足。 不坏是因为杜如涛给他的感觉脾气不错，对谁都笑咪咪的，在这个县委一把手面前尤其恭敬，这样的常委班子成员应该不会和自己这个一把手对着干，属于能够团结的力量。 所以段一凡自然也不会在杜如涛面前拿架子，热情地和杜如涛握手道：“杜部长，您太客气了，我来宣传部可不是指导工作的，而是来学习的，现在是网络时代，我们这些政府干部也要与时俱进，充分了解网络时代宣传工作如何开展嘛……” 第1045章 杜如涛见段一凡态度随和也暗松了一口气，连忙在前面引路领 着段一凡来到会议室，会议桌上早已摆好打印好的汇报材料，段一凡简单翻阅了一下，并没有发表意见，这种汇报材料通常都是只汇报成绩不汇报问题，没有多少干货，看看也就是了。 听完情况汇报，杜如涛又领着段一凡参观了一下宣传部下面的部门，当然主要是和宣传部在一栋办公楼办公的部门，像电视台、县日报社这些在别的地方独立办公的单位就没去了。 参观过程中段一凡还是很少发表意见，唯独在参观网管中心的时候问的问题多一点，杜如涛就感觉心里有点打鼓了，段书记这是对网管中心的工作不满意啊，看来今天又得挨批了！ 参观完后按惯例就是段一凡发表讲话，杜如涛把宣传部所有工作人员都叫到了会议室听段一凡训话，段一凡扫视了会场一周，发现众人都耷拉着脑袋，士气低落，就微微一笑道：“同志们，我昨天下午在办公室上网看关于咱们巴山县的负面舆情帖子，足有好几千条，从下午五点一直看到晚上十二点都没看完，关键这些帖子骂咱们巴山县政府和政府干部是骂得真狠，跟精神轰炸似的，到现在我还感觉脑子里嗡嗡的响……” 杜如涛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段书记果然是对宣传部的工作不满意，要批评人了，而宣传部的干部们脑袋也垂得更低了，做好了挨批的准备。 这时段一凡突然话锋一转道：“我今天到咱们宣传部调研以后，才发现咱们宣传部的同志真不容易，我只在网上看了几个小时的帖子，就感觉像是遭遇了精神轰炸，你们却是要24小时盯着网上，随时留意有没有负面舆情出现……” “昨天我和杜部长谈话，他说他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我还觉得有点夸张，现在看来一点不夸张，咱们宣传部为了处理咱们县的负面舆情确实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也做了大量的工作，这是不容抹杀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齐齐抬头直愣愣地望向段一凡，这画风不对啊。他们都做好挨批的准备了，怎么改表扬了？杜如涛更是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可算有人帮宣传部说句公道话了！ 这时就听段一凡继续道：“我感觉咱们宣传部的工作就像‘打地鼠’，这边刚把一个负面舆情摁下去，另一边又一个新的负面舆情冒出来了，感觉总有删不完的负面舆情帖子，而且越删越多，摁都摁不住……” 段一凡这番话彻底引起了宣传部干部们的共鸣，情不自禁地纷纷附和起来：“是啊，咱们宣传部太难了！……” 杜如涛赶紧制止干部们的议论声，让他们安静听段一凡讲话，又连忙对段一凡道：“段书记，您别见怪，同志们确实是太憋屈了，这么多年了，您是第一个帮咱们宣传部说公道话的领导！……” 第1046章 段一凡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我非常理解，所以有一个问题我想提出来和大家探讨一下，为什么我们为了处理负面舆情已经非常努力了，但最终效果却不如人意呢？我和四套领导班子的同志们谈话的时候，大家谈到巴山县的负面舆情都是谈之色变，视之为洪水猛兽，这就不由让我想起了大禹治水的故事，洪水靠堵是堵不住的，堵不如疏，为什么我们不尝试用疏导的办法来处理我们巴山县的负面舆情呢？……” 众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如果段一凡一来就直接说这番话肯定没有这样的效果，因为说来容易做来难，众人会下意识地抵触，但他先站在宣传部的角度肯定众人的付出，引起众人的共鸣，再抛出问题，效果就不一样了。 段一凡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继续沉声道：“我建议对咱们的清江巴山网进行改版，重新开放本地论坛版块，并且要大力宣传，广而告之，欢迎咱们巴山县的本地网民到本地论坛发帖……” 众人一听都是面面相觑，清江巴山网的本地论坛版块之所以关闭就是因为负面舆情帖子太多，网民们骂得太难听，才不得不关闭的，现在段一凡却要求重新开放本地论坛版块，而且还要大力宣传，广而告之，这不是自己找骂吗？ 杜如涛也是一脸为难地对段一凡道：“段书记，这不太好吧，我们之所以关闭本地论坛，是因为我们宣传部人手有限，没有那么多人手去管理论坛删帖，工作量实在太大了！……” 段一凡对杜如涛摆摆手呵呵笑道：“杜部长，你先听我说完，这正是我想说的第二点，我想给网管中心定一个规矩，只要不是违法的侮辱、攻击、谩骂，网友的帖子让他发，不要删，我们党委政府要有听不同声音的气量。再说，与其放着他们在天涯、百度贴吧这些全国性的大网站去乱骂家乡，还不如开门把他们请回来，我们自己人一起在家里说，肉烂在锅里嘛！……” 说到这里段一凡又转身对一旁陪同调研的田才东道：“田主任，你记一下，会后请县委办专门起草一份《巴山县网络舆情及时回复管理办法》的文件，我们工作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老百姓对政府有怨气，这很正常，如果我们把他们唯一的发泄渠道都堵死了，只会让问题变得加复杂，只有贴近老百姓，倾听他们的心声，了解他们的诉求，这才是解决矛盾的根本办法！……” 众人经过认真的思考，觉得段一凡的话不无道理，开放本地论坛让网民到本地论坛发帖，总比让网民去天涯、百度贴吧这些全国性论坛网站发帖，他们再去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找人删帖来得方便些。 所以段一凡讲完话后，杜如涛就代表县委宣传部表态，会坚决执行段一凡的指示，对清江巴山网进行改版，重新开放本地论坛版块，并通过县电视台、县日报社等媒体广而告之，欢迎本地网民有意见到本地论坛发帖反映！ 第1047章 当晚巴山县电视台就在本地新闻栏目中播出了段一凡到县委宣传部调研的新闻，并在新闻中节选播出了段一凡的部分讲话，这也是段一凡这位巴山县委一把手第一次在巴山县电视新闻中亮相，自然备受关注！ 此时在巴山县临江的一家酒店豪华包厢内，一群衣冠楚楚的男人正在推杯换盏，坐在首位的正是巴山县县长陈化冰！ 而他正对面墙上挂着的超大屏液晶电视正在播放着段一凡在县委宣传部调研的新闻，陈化冰摇晃着手中的高脚红酒杯，眯着眼看着电视新闻，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坐在他下首的是一名戴金表的中年男子，名叫李载明，他原是巴山县城建局的副局长，不过早在几年前就已辞职下海，开了一家叫巴山建筑的公司。 李载明在巴山县还有一个外号，叫“中标王”，因为这些年来巴山县对外公开招标的大大小小的建设工程项目，只要有李载明的巴山建筑公司参与投标的，必然是他中标！ 而李载明之所以能当“中标王”，主要是他很会利用自己曾经在体制内的关系，跟巴山县政府上上下下关系都混得极好，尤其是对陈化冰这位手握巴山县财政大权的县长，更是上杆子巴结，关系处理得非常到位。 在处理关系这块，李载明确实非常精明，他不像有的老板，到想拿项目的时候才去想办法找门路拉关系送礼，而是平时就很注意经营关系，平时没事也会时不时组个饭局，把这些他认为有用的关系拉到一起吃吃喝喝聚一聚，这些关系家里有事只要他知道了，他都会不声不响地主动帮忙办得妥妥帖帖。 比如陈化冰母亲生日，陈化冰因为工作原因不能回老家给母亲过生日，李载明就会准备一份厚礼亲自驱车上百公里跑去陈化冰的老家给陈化冰母亲祝寿，你说这样子他和陈化冰的关系能处不好吗？ 此时很会察言观色的李载明就注意到了陈化冰的表情变化，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电视屏幕，立刻明白陈化冰为何冷笑了，连忙十分凑趣地笑道：“老板，这位新来的段书记很会做秀啊，这才来两天，就上电视新闻了……” 陈化冰冷笑一声道：“连你都能看出他爱做秀，你以为巴山县的老百姓看不出？他是还没有领教到咱们巴山老百姓的‘刁’劲，才敢在这里唱高调，等着瞧吧，有他的苦头吃！……” 参加今天饭局的还有巴山县几个行局的头头，他们对段一凡这位新任县委一把手自然也很关注，所以李载明和陈化冰的对话立刻把今天饭桌上的话题引到了段一凡身上，纷纷附和道：“就是，这种空降干部都是这种德性，一来就唱高调，等吃瘪了才知道厉害，我敢打赌这位段书记在咱们巴山县干不满一年就得滚蛋！……” 还有会拍马屁的更是直接道：“真不知道上面怎么想的，咱们巴山县除了陈县长还有谁有资格有能力当这个县委一把手？派这么个玩意下来不是添乱嘛！……” 第1048章 李载明自然不会放过讨好陈化冰的机会，不屑地嗤笑道：“姓段的哪能跟陈县长比，你看他一上来就搞什么开放本地论坛，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咱们巴山那些老百姓可是‘刁’得很，他这是自己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简直是蠢到家了！你们说这么蠢的家伙怎么能当县委一把手呢？……” 在场众人都十分凑趣地笑了起来，这时在座的城建局局长丁小鹏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插话道：“对了，今天县委办的田主任突然打电话要我们局里报县城两违（违法违规）建筑统计表，该不会是新来这位段书记准备对两违建筑开刀吧？……” 本来还在对段一凡开启“群嘲”模式的众人一听都停止了嘲讽，这两违建筑牵涉面很广，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牵扯在里面，要是段一凡对两违建筑开刀，他们的利益也会受影响。 李载明对此尤为关心，因为他也钻移民政策的空子在老城区建了好多栋房子，私底下也在卖楼花，闻言立刻放下酒杯，犹疑地道：“不能吧，这县城里的两违建筑背后哪个没点背景？这姓段的才刚来就要对两违建筑动刀，那可就真是脑袋长包了！……” 陈化冰却是冷冷一笑道：“那敢情好，两违建筑的问题别说县里，就是州领导也是清楚的，之所以一直没整治就是牵扯面太广了，姓段的要是真敢捅这个马蜂窝，那就真是作死了！别说老百姓肯定会闹事，州里的领导也不会同意他这样瞎整！……” 众人本来多少还有些担心了，听陈化冰这么一说就彻底放心了， 饭局上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继续开启对段一凡的“群嘲”模式。 陈化冰听着属下们对段一凡的“群嘲”，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他本来还想要不要动动手腕把段一凡排挤走，现在看来都不用他动手，段一凡也在巴山县干不长！ 就在陈化冰他们喝着红酒吃着山珍海味“群嘲”段一凡的时候， 另外一群人也在狂喷段一凡，不过他们吃的是方便面，喝的是“肥宅水”，他们就是巴山县的“键盘侠”们。 “键盘侠”们一般都是在网上用QQ群交流，此时QQ群里十分热闹，都在议论巴山本地论坛即将重新开放的事…… “我是害虫”：你们看今天县电视台的新闻没？咱们县新来的县委一把手到宣传部调研了，说要改版清江巴山网，重新开放本地论坛，还说欢迎本地网民去发帖给政府提意见，元芳们，你们怎么看？ “仗剑走天涯”：我也看了，一看就是做秀，这些当官的都一个德性，等本地论坛开了，我第一个去发帖，看我怎么“炸”他就完了！ “爱玩篮球的老男孩”：要“炸”他何必等到本地论坛开放，我有那个段一凡的邮箱号，你们谁要我可以发给你们，现在就可以去“炸”！ “仗剑走天涯”：我靠，牛叉！你哪来的他的邮箱号？不会是假的吧？ “爱玩篮球的老男孩”：昨天我在天涯发了个帖，帖名是《致巴山县新任县委书记的一封公开信》，就有个傻缺跑到帖子下面留言，说他是巴山县一把手段一凡，还说在我的帖子里感受到了我对巴山的热爱，要我有意见可以给他邮箱发邮件，我热爱他妹！邮箱号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不过看那假模假式的腔调倒是有点像真的！（表情包：得意的笑） 第1049章 “我是害虫”：哈哈，有点意思，邮箱号发我，我这就发邮件“炸”他去！ “仗剑走天涯”：+1 “施主头顶凶罩”：+1 “石头会开花”：+1 ………… “爱玩篮球的老男孩”：哈哈，我直接发群里得了，我们组团“炸”他去！ 段一凡晚上又去拜访了几位退休老干部，效果和昨天差不多，回到办公室，他打开自己邮箱，顿时吓了一大跳，邮箱里一下子多了五十多封邮件！ 打开邮件一看，大都是尖刻的谩骂，尤其对他今天去宣传部调研上县电视台新闻，公开表示要改版清江巴山网，要重新开放本地论坛，欢迎本地网友去本地论坛发帖给政府提建议的举措，网民们更是极尽嘲讽挖苦之能事。 从这些邮件中段一凡能感受一股深深的敌意，这让他感觉自己真是任重道远，似乎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网民们的敌视态度！ 不过段一凡还是耐心地对每一封邮件都进行了回复，邮件中也有反映具体问题的，不过段一凡不了解情况，自然不好直接做答复，只能回复等自己了解具体情况后再进行处理。 回复完邮件后，段一凡陷入了沉思，巴山县的社会生态环境确实太恶劣了，自己要在短时间扭转这种状态几乎不可能，为今之计，只有加速了解巴山县的情况，把情况了解清楚了，才好对症下药。 要了解情况坐在办公室肯定是不行，段一凡是从基层成长起来的干部，知道要了解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下乡调研，他以前在回龙乡的时候全乡每一个村都跑遍了，才能做到对全乡的情况了如指掌，才能这么快把回龙乡发展起来。 所以第二天段一凡就把田才东找来，要他安排行程，自己要下乡调研，争取在上任一个月内把全县所有的乡镇都走一遍。 田才东一听就苦笑道：“段书记，这怕是有点难，咱们县从最北端的三渡河镇土堆子村到最南端野果坪乡苦水井村足有397公里，近八百里，而且路况很差，都是那种崎岖山路，颠死个人，车根本不敢开快了，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内您都很难把全县所有的乡镇走一遍，除非您别的工作都不干了！……” 段一凡一听就知道自己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他现在是执掌一县，这和他执政回龙乡时是不同的，管理范围要大得多，他连忙让田才东把全县地图找了来，巴山县在地图上显示就是一个狭长的不规则椭圆，而且大部分都是山区，很多村落都散布在山里，哪怕是一个月想把一个镇的所有行政村走遍都不容易！ 不过这反而更加坚定了段一凡的决心，他对田才东指示道：“田主任，请县委办策划安排一下，搞个‘县委书记边界行’，咱们就拿着地图从最边远的村子走起，一年完不成，就三年，我一定要在我的任期内走遍巴山县每一个村子！……” 第1050章 第二天段一凡就下乡调研了，当然下乡调研前他并没有忘记整治两违建的事，安排唐庆山做进一步摸底，主要是要摸清这些两违建筑中有多少是真正的移民，有多少是倒买移民户头的假移民。 按照段一凡一贯的风格，段一凡这次下去调研还是轻车简从，只带了司机和秘书，连田才东都没要陪同，他这次调研选择从最南端的野果坪乡苦水井村开始。 原本段一凡以为自己走过回龙乡的烂路，这次调研即便路烂一点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真正走起来才知道自己过于乐观了，去野果坪乡的路和回龙乡未修路时的路一样烂，一样颠簸，但去野果坪乡的路却远比当年去回龙乡的路长，从县城出发整整走了六个多小时！ 到达野果坪乡的时候段一凡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被颠散了，无一处不痛，这还是他年轻身体素质不错，坐的车也是越野车，车况也不错，想想普通老百姓出行那得有多难啊！ 原本段一凡是准备直接去苦水井村的，但现在也不得不改变行程了，一是身体确实感觉有点吃不消，二是时间上也有点赶不及了，真要到苦水井村得天黑了。 段一凡决定先到野果坪乡集镇去看一看，来到野果坪乡集镇段一凡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年的回龙乡，整个集镇看不到一栋像样的楼房，街道也十分狭窄，布局杂乱无序。集镇上人也不多，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儿童，青壮年很少。对此情况段一凡倒是有所预料，巴山县是贫困县，下面的乡镇情况肯定好不了。 段一凡在野果坪乡集镇上随意走动，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摊位。他发现这里的商业活动十分萧条，很多店铺都关着门，随后，他又走进了一家小餐馆，想尝尝当地的饭菜，顺便了解更多情况。 餐馆老板是个中年汉子，见到有陌生人进来，显得有些惊讶。段一凡与老板攀谈起来，老板抱怨说，乡里交通不便，外面的货物运不进来，当地的东西也运不出去，成本高得吓人，生意根本没法做。而且，学校、医院等设施也很落后，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都非常麻烦。 段一凡认真地听着，把这些情况一一记在心里，要想富先修路，看来交通问题是自己首先要解决的第一个难题，这方面段一凡倒是有些门路，他之前跑回龙山公路立项的时候经常往省交通厅跑，和厅里那些工作人员都混熟了，现在那些工作人员也都提拔了，有的当了科长，有的当了处长，实在不行还可以去找找陈清泉这位老院长，他老人家的面子在交通系统绝对好使！ 这次下来调研段一凡并没有通知野果坪乡政府，倒不是他热衷于搞微服私访，而是他想先看看下面的真实情况，再去乡政府听干部汇报，两边一对照，他心里就有底了，也能对当地干部的能力人品有个基本的认识。 不过他来到野果坪乡政府的时候，乡里的党委书记和乡长都不在，乡里的工作人员说他们下村去了，等了个把小时，乡党委书记秦世杰和乡长黄爱国才气喘嘘嘘地赶回来，在他们身上段一凡还闻到了淡淡的酒味。 第1051章 秦世杰和黄爱国一脸紧张地望着段一凡，他们确实是下村了，不过正好村里有人在山上打到了一头黄麂，村支书非留他们吃中饭，还整了点酒，谁曾想段一凡这位新任县委一把手会招呼都不打突然跑到全县最偏远的野果坪乡来调研呢？这下可正撞枪口上了！ 不过出乎两人意料之外的是段一凡并没有发火，而是和颜悦色地和两人握了手，呵呵笑道：“世杰同志，爱国同志，到你们乡一趟可真不容易啊，八百里巴山路难行，我坐了六个小时车，骨头都快颠散架了……” 秦世杰和黄爱国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新任县委一把手还算好打交道，连忙附和道：“是啊，交通问题一直是制约我们乡发展的最大问题，交通问题不解决，我们乡就很难发展起来……” 这时段一凡突然话锋一转道：“交通问题我来想办法解决，那如果交通问题解决了，你们准备怎么发展野果坪乡的经济呢？或者说你们觉得野果坪乡有哪些东西是可以发展成特色产业的？……” 这一问又问得秦世杰和黄爱国冷汗下来了，他们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反正乡里经济发展不起来有交通制约当借口，谁会去思考这样‘好高骛远’的问题呢？ 秦世杰和黄爱国对视了一眼，对他努了努嘴，意思你是乡长，主抓经济，这个问题你来答，黄爱国没有办法，只能挠挠头道：“我们乡也没什么特色农产品，硬要说有什么特色，那就是山上野果多，什么野生猕猴桃，野生柑橘之类的比较多，但是这些野果又苦又涩，长得也是歪瓜裂枣，根本没人愿意吃，更别说卖钱了……”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这里的乡干部天天窝在乡里，思维都固化了，不过他也不好太打击这些基层干部，毕竟事情还得靠他们去做，只能循循诱导道：“怎么说没什么特色农产品呢？这就是很好的特色嘛！野果多，说明这里的土壤、气候等条件很适合果树生长，至于口感和品相不好，我们可以找省里农科院的专家来做指导，进行品种改良啊……” 秦世杰和黄爱国一听眼睛就亮了，用力一拍大腿道：“段书记，还是您水平高！这确实是条好路子，我们回头就联系省农科院的专家来帮我们做水果品种改良，发动老百姓种植水果……” 这方面段一凡确实经验丰富，当初在回龙乡他发动老百姓种板栗红薯就非常成功，所以他也非常清楚发展种植业有哪些地方容易踩坑，叮嘱道：“省农科院的专家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你们去的时候记得先做土壤、水源取样送过去化验，另外顺道在省城做一下市场调查，看看哪种水果经济效益最高，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一开始就搞大规模种植，更不能搞硬性摊派，要先搞试点，搞合作社，老百姓看到有效果自然会积极响应，还有销售渠道也要提前打通……” 秦世杰和黄爱国听得心悦诚服，这位新任县委一把手一看就是从基层干起来的，对发展农村经济是绝对的行家里手，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做事既省心又得小心，省心的是领导考虑得比你还周全，你按他的指示去做就行了，得小心的是这样的领导通常不好糊弄，在他面前耍小心眼纯属班门弄斧自毁前程！ 第1052章 第二天段一凡就在秦世杰和黄爱国的陪同下去了苦水井村，在路上秦世杰小心翼翼地向段一凡问道：“段书记，待会到了村里您看要怎么安排？是让村支书找几户村民到村部来座谈还是……” 秦世杰这是认识到了段一凡不好糊弄，索性把主动权完全交给段一凡，省得犯错，段一凡想了想道：“我调研有两个必看，一是村里最穷的一户或者几户人家，无论多偏多远，我一定要去看，二是如果村里有学校，我一定要去看，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我希望能在学校听一堂课……” 秦世杰和黄爱国对视了一眼，得亏问了这么一嘴，要是像以往应付领导调研一样，指定几户条件好的村民座谈一下想糊弄过去，又得撞枪口上了。 到了苦水井村，村支书和几个村干部都早已得到通知在村部等候了，村支书和几个村干部一看都是那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脸苦色，见到段一凡也有的畏畏缩缩，放不太开。 好在段一凡有经验，上来先拿出烟散了一圈，和他们拉起了家常，家里几口人啊？孩子多大了？在哪里上学（工作）啊？慢慢村支书和村干部们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没那么紧张后，村支书和村干部们就开始向段一凡诉苦了，说村里如何如何穷，话里话外就是希望县里能拨点扶贫款下来救济一下。 段一凡并没有正面回答他们的问题，只说县里会统筹考虑，就让他们带着去村里最穷的村户家去看看。 苦水井村最穷的一户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据村支书介绍这老光棍有点好吃懒做，也不怎么合群，和村里人也不怎么来往。 到老光棍家一看，都快中午了，老光棍还没起床呢，村支书进去叫了几次他才十分不情愿地打着哈欠出来了，眼角的眼屎都没擦，屋里也是乱得跟狗窝似的，没法下脚，村支书只能从他家里搬了两条条凳出来，众人坐在屋坪外聊天谈话。 段一凡耐心地和老光棍拉家常，他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地答着，最关心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能把低保扶贫款发下来。 看到这种情形段一凡也是不由暗叹一口气，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要想让农民摆脱贫困首先得从思想根源上让他们产生改变，最好的办法就是树立榜样，以先进带后进，否则国家拨再多的扶贫款都没用。 从老光棍家里出来，段一凡又提出去村里的学校看一看，村里的学校是社会爱心人士捐建的，刚建好的时候县领导还过来剪了彩，县教育局也联系了几个有爱心的大学毕业生过来支教，很是热闹了一阵子。 不过后来支教的大学毕业生一个个都走了，学校就沉寂了下来，乡里本想把学校撤掉，让学生们都到山下的另一所大一点的学校去上学，但县里不同意，说这是爱心学校不能撤，乡里只好从乡里的中心学校抽调了一位老民办教师过来教学，勉强维持着。 第1053章 段一凡他们来到学校的时候，因为学校只有一名老师，他一个人要包揽一到五年级所有课目的教学，教学质量可想而知，段一凡站在窗外整整听完了他一堂课，这堂课是英语课，可这名老民办教师自己也是半桶水，发音极不标准，还带着浓厚的地方口音，听得段一凡直皱眉头。 但段一凡也不好责怪这名老教师，他一个人要撑起一所学校已是极不容易了，相反是极其可敬的，所以在课后段一凡还很是勉励了那名老教师一番，向他表达了敬意。 离开苦水井村后段一凡想了很久还是对秦世杰指示道：“这个爱心学校还是撤了吧，我们不能因为面子问题耽误孩子们的前途，孩子们上学不方便可以安排他们住校，县里给补贴，我会和教育局的同志说，今后有社会爱心人士捐赠尽量引导他们捐给现有的学校，我们县的教育资源本来就薄弱，再分散就是浪费资源了……” 段一凡在野果坪乡整整调研了近一周时间，走访了十一个行政村，他是越看心情越沉重，巴山县的农村太穷了，走到大山深处，有的贫困户甚至不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因为他们的房子只有三面墙！ 而他和这些村的村支书村干部交谈，也几乎是千篇一律的哭穷，想要县里多拨点扶贫款，所到之处没有见到一个村级经济发展好、稍微有点豪情的村支书村干部！ 在调研过程中还有一个问题让段一凡感触很深，就是山村老百姓办事难，去乡里办事得走很远的山路，关键往往一趟根本办不好，得来来回回跑很多趟，有时就是简简单单盖个章的事，愣是跑了半个月还没盖下来！ 比如段一凡在调研过程发现山里的老百姓都不喜欢养猪，一问才知道原来因为按照国家规定生猪必须定点屠宰，经过定点屠宰才能盖蓝色的屠宰检疫章，才允许上市销售，否则就是白板肉，工商发现了会直接没收。 但只有乡里才有定点屠宰场，老百姓得赶着猪走几十里的山路送到定点屠宰场屠宰，老百姓不愿意折腾，而养猪如果不卖自己吃又吃不完，所以干脆不养猪了！ 听到这一情况的时候段一凡就很想发火，生猪定点屠宰是为了防止死猪病猪上市销售，国家制定这样的政策出发点肯定是好的，但是下面的工作人员如果太机械，死搬硬套规定，就变成坑农害农的劣政了！ 不过段一凡最后还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不是个性问题，而是普遍存在的问题，发火没有意义，还得从根源上想办法解决老百姓办事难的问题！ 一周时间基本上就把野果坪乡所管辖的行政村看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个三家坪村没看，但当段一凡提出要去三家坪村看看的时候，秦世杰和黄爱国却是支支吾吾地劝道：“段书记，三家坪村的情况和其他的村子都差不多，就没必要再看了吧……” 段一凡就感觉不对劲了，秦世杰和黄爱民虽然能力一般，但并不是那种喜欢偷奸耍滑的干部，对段一凡这次调研一直很配合，没有在他面前耍滑头试图蒙蔽他，现在这样的表现说明这个三家坪村一定有问题！ 第1054章 在段一凡的再三追问下，秦世杰和黄爱民才支支吾吾说出原因，原来三家坪村是个“爱滋村”！不算已经死亡的，村里还有35个仍在世的艾滋病患者！ 所以外村的人基本不和三家坪村的人来往，就连乡里的干部有事也不愿意去三家坪村，这个村现在已经成了全乡的孤村！ 而三家坪村之所以有这么多艾滋病患者的原因也很可悲，大部分都是因为村里太贫穷去卖血而交叉感染上的！ 段一凡听了是这种情况是既痛心又无奈，现在社会上都是谈爱滋色变，要改变三家坪村的这种状况确实不容易，他当即做了一个决定，让乡政府杀一头猪，他要亲自去三家坪村请三家坪村的老百姓吃饭！ 秦世杰和黄爱民一听都惊呆了，这可是艾滋病村啊，人家躲都躲不及，段一凡还要请全村的老百姓吃饭？！ 段一凡自然知道他们的顾虑，耐心解释道：“艾滋病只是生活中正常的接触是不传染的，老百姓不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才会害怕，但我们政府干部不应该害怕，他们同样是我们的百姓，我们政府干部应该身体力行去帮助他们，消除老百姓的顾虑，让三家坪不再成为孤村，这些老百姓已经够苦了，不应该受歧视，我们要让三家坪的老百姓能够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这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秦世杰和黄爱民没有办法，只能按照段一凡的指示杀了一头猪，但乡里的干部都不愿意去三家坪村，最后还是段一凡亲自去背了一个装猪肉的背篓带头上山，秦世杰和黄爱民他们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到了三家坪村，村子里的情况比段一凡之前去调研的村子更加糟糕，即便在家村民们也是把屋门紧闭，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种破败萧瑟的气象之中。 秦世杰让人去把村支书找来，村支书看到段一凡是既惊讶又惶恐，这些年三家坪村别说县委书记就是连乡干部都很少来，现在突然来了这么大的官，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哪里放了。 而听说段一凡要请全村的村民吃饭，村支书就更加吃惊了，他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在他印象里，外界对艾滋病村避之不及，大家都害怕被传染，更别提有领导来请全村人吃饭了，他激动得嘴唇微微颤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段一凡微笑着对村支书道：“支书，我今天请乡亲们吃饭就是要告诉大家，艾滋病没那么可怕，日常生活接触是不会传染的，希望大家能放下心理负担，党和政府没有忘记大家，一定会帮助大家回归正常社会生活，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村支书连连点头，小跑着去挨家挨户去通知村民了。趁着做饭的间隙，段一凡又让村支书带着他去走访村里最困难的村民家，这段时间段一凡看过太多困难的老百姓家庭，也听过他们太多的悲惨故事，但当他来到三家坪村这户困难村民家，听村支书介绍完情况，他还是再次动容了！ 第1055章 这户困难村民家只有两口人，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奶奶带着她八岁的孙子，她的儿子和儿媳都是因得艾滋病去世了，而她的孙子也是一出生就带着艾滋病！ 这样的家庭自然没钱给孩子治病，段一凡见到孩子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发病了，满头满脸都是疱疹，看着十分的触目惊心！ “小朋友，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段一凡强忍心痛，蹲下身子，对那孩子微笑着问道。 那孩子却像是受惊的小兽一样躲在他奶奶的身后，连头都不敢露，更别说回答段一凡的问题了。 他奶奶只能代为回答道：“领导，他叫宁小航，今年刚满八岁……” “八岁了啊，上学没有？……”段一凡继续问道。 “他这种情况怎么可能上学哦！”老奶奶苦笑着摇摇头道：“这个孩子白天就跟着我下地，晚上我给他洗，他跟着我睡，这孩子投胎来到这个世上就是来受罪的，我可能也是前世欠了他的，他来讨债了，活一天算一天吧，有什么办法呢？……” 老奶奶说这些的时候，枯槁的眼中没有一滴眼泪，段一凡能感受到她的绝望，绝望到连悲伤都是一种奢侈的情感。 段一凡彻底动容了，立刻道：“大娘，您不要这么说，从今天起，这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帮助您，会出钱给他治病，送他上学，让他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 老奶奶显然不是很相信段一凡的话，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段一凡也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话说出口就是一种责任，而这份责任非常沉重，哪怕他是县委书记，同样也不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吃饭的时候段一凡特意让宁小航和他奶奶坐到自己身边，他这一桌也全安排的患艾滋病的村民，一开始气氛还有些拘谨，但段一凡不停地给村民们夹菜，和大家聊天，讲述着外面的世界和未来的发展机会。慢慢地，村民们的话匣子打开了，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村里的困难和自己的想法。 段一凡诚恳道：“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外面的人对咱们有误解。但我今天就是要告诉大家，艾滋病不可怕，咱们都是一家人，政府不会不管大家。以后咱们一起想办法发展村子，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村民们听了段一凡的话，眼中渐渐有了光亮，段一凡临走的时候，村民们依依不舍地送出了好远。 段一凡结束调研回到县城，刚进办公室坐下来没多久，唐庆山就来找他汇报工作了，段一凡去调研前安排唐庆山对县城两违建筑情况进行摸底，唐庆山做事也是雷厉风行，也不怕得罪人，一周时间就把情况摸得清清楚楚了。 按照唐庆山了解的情况，这些两违建筑有近一半都是钻移民政策的空子，花钱买的移民宅基地指标，其中既有县里干部的亲属，也有州里领导的亲戚，而且他们的操作手法比较隐蔽，所以整治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就在段一凡和唐庆山一起商量下一步要怎样开始两违建筑整治的时候，田才东急冲冲地跑了进来道：“段书记，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上访群众，把政府大门都给堵了，点名要见您！……” 第1056章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自己刚才调研回来经过县政府大门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有上访群众堵门，自己进办公室才坐这么一会儿，上访群众就来堵门了，这似乎有点太巧合了吧？ 好在段一凡处理群体事件经验丰富，所以并不如何慌乱，站起来挥挥手道：“既然上访群众点名要见我，那我就去见见他们吧，看看他们有什么问题要反映？……” 田才东却是有些为难地劝阻道：“段书记，您不知道我们县的上访群众比较蛮，行事比较极端，我建议您还是不要直接和他们面对面，咱们县委政府大楼有后门，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书记先从后门离开，让信访办先去和上访群众谈，回头再向书记汇报……”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他在东川县的时候就听说过这种情况，没想到在巴山县也是如此，而且都成常态了，就坚定地摆摆手道：“我不走后门！老百姓不是洪水猛兽，我为什么要躲着他们？我相信老百姓是讲道理的，我现在就出去见他们！……” 一旁的唐庆山也大声附和道：“段书记说得对！你是县委一把手，怎么能当逃兵呢？我陪你一起去，别看我老了，寻常人近不了我的身，我可以保护你！……” 于是段一凡就在唐庆山的陪同下大步往外走，田才东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他也察觉到今天的事情有些不寻常，上访群众来得太巧了，但他又不敢硬拦段一凡他们，赶紧拿出手机给县公安局局长汪飞翔打电话，捂着话筒道：“汪局，又有上访群众来堵政府大门了，段书记亲自出去和他们谈了，你赶紧派警力过来维持秩序，我担心会出事！……” 电话那头汪飞翔却有点阴阳怪气：“田主任，上访群众堵政府大门又不是一两回了，你那么紧张干嘛？段书记刚来不了解情况，你不会拦着点不让他去啊，现在才跟我说有屁用，我就是现在派警力过去也来不及啊！……” 田才东一听语气也冷下来了：“汪局，段书记毕竟是县委一把手，他要出了事情你这个公安局长能站得开边吗？反正我是通知你了，你派不派警力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直接挂断了电话追段一凡他们去了。 段一凡确实是低估了巴山老百姓的“刁”劲，他和唐庆山刚来到县委大院大门口，还没开口说话，就听堵在门口黑压压的人群中有人高喊一声“段一凡出来了！”，然后堵门的人群就冲破了门口保安的阻拦，冲进了县委大院内！ 然后更让段一凡吃惊的一幕就发生了，冲进来的上访群众一拥而上，有人直接扑通一下跪在段一凡面前，牢牢抱住了段一凡脚嚎啕大哭起来！ 段一凡刚想弯腰去扶那名下跪的上访者，立刻又有两名上访者围过来一边一个抱住了段一凡的胳膊，让他无法动弹！其他上访者则是围着段一凡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声音太过嘈杂，段一凡根本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感觉耳朵旁嗡嗡作响！ 第1057章 好在段一凡旁边还有唐庆山，唐庆山虽然年纪大了，可还是中气十足，立刻大吼一声：“都给老子住手！你们想干什么？！还想不想反映问题？想反映问题就都给老子站好，一个一个来说……” 唐庆山是当过兵的，这一嗓子吼出去还是有点震慑力的，一下子把这些上访群众给镇住了，犹豫着还是慢慢放开了抱住段一凡胳膊和脚的手。 段一凡也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他扶起那个跪在他面前的上访者，大声朝围着他的人群喊话道：“同志们，我既然出来见你们就是想听你们反映问题的，你们不要着急，一个个来说……” 说着他就指了指之前给他下跪的那名上访者道：“这位同志，就从你开始吧，你有什么问题要反映？……” 那名上访者准备很充分，立刻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又从袋子里掏出厚厚的一叠上访材料递给段一凡，一看就是老上访户了。 段一凡接过他的上访材料翻阅了一下就皱起了眉头，这是一起林业系统下岗职工信访案，这种信访案件通常都是非常棘手的，因为这里头涉及到国家政策改革，涉及到很多历史遗留问题，通常是一本烂账，根本扯不清。 而上访中有的文件日期都是好多年前的，段一凡还在上面看到有之前好几任巴山县县委书记的批示签字，这就更说明这起信访案时间跨度很长，处理起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不过段一凡还是不动声色地接下了上访材料，对那名上访者微笑道：“这位同志，你的信访问题应该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我刚来巴山上任不久，很多情况不了解，没法立刻给你答复，不过我可以向你们表个态，我不会新官不理旧账，你们的信访材料我接下了…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给我一周时间，等我把情况摸清楚了，我会安排县委办的工作人员主动联系你们，约你们过来面谈，到时我一定给你们一个明确答复！……” 那名上访者回头看了看身后明显是和他一起来的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道：“行，那就说好一周时间，你要是说话不算数，给我们玩缓兵之计，那我们还得来继续上访！……” 这次来上访的其实是好几波人，而且都是老上访户，反映的也大都是比较棘手的历史遗留问题，很显然是有人故意给他们透风，否则不可能这么巧，段一凡刚调研回来，这几波人就不约而同地凑到一起来堵段一凡了！ 尤其段一凡还注意到就在他被上访者们围着，口干舌燥地做上访者们思想工作的时候，县长陈化冰就大摇大摆地从大门旁边经过，没有一个人去拦他！ 而最让段一凡感到气愤的是，在他把前几波上访者打发走后，留下反应最激烈的一波上访者，也就是上来就抱他胳膊的那几名上访者，他们自称是移民，说政府叫停了他们正在修建的移民自建房，要求段一凡给他们一个说法，而段一凡准备整治两违建筑的想法都还没开始实施，这显然就是有人故意搞事情了！ 第1058章 更搞笑的是在段一凡向他们追问具体是哪个政府部门叫停了他们正在修建的移民自建房的时候，他们却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了。 对待这些人段一凡没有客气，直接叫来保卫登记他们的身份信息，说会安排专人核对他们的自建房手续，如果不存在违规情况，会责令有关部门收回行政指令，允许他们继续建房，但如果存在违规违法情况，不仅要叫停他们建房，还会要拆除他们的违规违法建筑！ 那些人见段一凡要动真格的了也有些慌神了，连忙说：“我们不告了！”然后就一哄而散了！ 这时汪飞翔才开着警车带着一队警察赶了过来，下车后就忙不迭地跟段一凡道歉道：“段书记，不好意思，我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好在外面处理案子，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段一凡瞟了汪飞翔一眼，面无表情地道：“汪局，今天来迟了不要紧，只要别像香港电影里一样，警察总是在事情结束后才出现就行了……”说完就看也不看汪飞翔转身向办公楼走去！ 回到办公室，唐庆山就气愤地道：“段书记，今天的事分明是有人故意搞事情，整治两违建筑的事情咱们还在摸底，这些人就来上访了，肯定是咱们政府内部有人挑唆的！……” 段一凡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他的电话就响了，电话是州委组织部长郭凯旋打来的，郭凯旋在送段一凡来巴山县上任的路上对他颇多提点，段一凡还是很感念的的，连忙接通了电话。 就听话筒那头郭凯旋有些忧心忡忡地道：“一凡同志，听说你准备对巴山县城的两违建筑进行整治，这里面涉及到移民安置政策，非常敏感，极易引发群体事件，你可一定要慎重啊！……” 段一凡眼中精光一闪，看来政府里某些人还真是手腕玩得花啊，不仅挑唆老百姓来上访堵大门，还把事情捅到了州里，让州领导来给自己施压。 但段一凡从来不是顶不住压力的人，对着话筒那头郭凯旋沉声道：“郭部长，巴山县城的两违建筑确实已经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抛开违法违规的问题不谈，就从安全角度来说也是必须整治，我到现场看了，近十层的楼房就靠几根细细的水泥柱子撑着，一旦遇到特大洪水或者山体滑坡，必然会出现垮塌，到时候就是特大安全事故了，谁能负得起这个责？！……” 郭凯旋一听也沉默了，事实上这种情况不仅巴山县有，州里其他县也存在，只是这么多年没有发生段一凡说的极端情况，所以大家也选择性忽视了，但谁也不敢打包票说段一凡说的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这时段一凡又继续道：“至于引发群体事件，我觉得您上次对我的提点非常正确，如果巴山县的社会生态问题不能得到改善，哪怕我这个县委书记什么都不做，群体事件依旧会层出不穷，就在刚才，我就被上访群众给堵在政府大门口了！……” 第1059章 郭凯旋大吃了一惊，连忙追问怎么回事，段一凡如实把刚才的事情汇报了，郭凯旋一听自然明白这是巴山县政府内部有人在搞事情，十分恼怒地道：“有些人就喜欢搞这种小动作，怎么不把心思多用在巴山县发展上呢？一凡同志你只管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州委领导和我都会支持你！……” 段一凡要的就是郭凯旋这句话，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道：“郭部长，我现在确实非常需要您和州里领导的支持……” 郭凯旋就笑骂道：“搞了半天你小子在这里等着我呢！说吧，你需要我怎么支持你，只要我能办到的我肯定帮你办！……” 段一凡就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这次调研了解到的情况，沉重道：“郭部长，咱们巴山县的交通状况确实太差了，要想发展起来首先得解决交通瓶颈的制约，希望州里能够给予支持，省交通厅那边我还有些关系，可以去跑跑……” “再就是我发现县里农村基层干部文化程度普遍不高，扶贫先扶智，治穷先治愚，我想请州委组织部给我派一批大学生村官下来，这也是我在东川县任乡长时的经验，当时我请县委组织部联系了一批大学生村官下来，对发展全乡经济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郭凯旋一听就知道段一凡确实是做了功课的，高兴地点了点头道：“一凡同志，看来你对发展巴山已经有了自己思路，很好很不错，你提的第一点要求，因为我不分管交通，你只能找州委高书记和李州长他们汇报，我也可以帮你敲敲边鼓，你提的第二点要求问题不大，我马上安排部里的同志甄选一批愿意当村官的大学毕业生，尽快给你派下去！……” 段一凡一听自然也很高兴，在电话里向郭凯旋表示了感谢，挂了电话就对一旁的唐庆山振奋道：“庆山同志，州委组织部的郭部长很支持我们的工作，那些人背后搞小动作，恰恰说明我们抓住他们的要害了，两违建筑整治必须搞！他们搞小动作就是想要阻止我们整治两违建筑，那我们就堂堂正正地应战，跟他们斗争到底！……” 唐庆山听了段一凡的话，也是斗志昂扬，用力点头道：“段书记，我坚决支持你，只要你看得起我这把老骨头，我不怕得罪人，你指哪里我打哪里！……” 段一凡敬佩地望了唐庆山一眼，这是一位真正铁面无私一身正气的老同志，有这样的老同志帮自己，自己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所以段一凡马上把田才东叫了来，对他指示道：“田主任，请县委办拟一份通知下去，大后天上午在县委大礼堂召开全县干部大会，所有副科级以上干部都要参加，非特殊情况不允许请假！另外通知县电视台，这次全县干部大会要全程录像，在电视新闻中向全县老百姓公开……” 县里的干部们接到会议通知都纷纷议论开了，这是段一凡上任后召开的第一次全县干部大会，而且还让县电视台全程录像，向全县老百姓公开，肯定是要搞大动作！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就不知道段一凡这上任第一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头上了？ 第1060章 三天后的巴山县委大礼堂，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济济一堂，干部们也难得聚得这么齐，相熟的干部互相热情的打着招呼，气氛十分热闹，更多的干部则是在小生地交头接耳，议论着今天的会议段一凡这位新任县委一把手会要搞什么大动作。 当段一凡带着县委领导班子成员走入大礼堂，干部们赶紧停止了交头接耳，一个个挺胸凹肚，拿出笔记本，做出一副准备认真记录领导讲话精神的样子，这是段一凡这位县委一把手第一次召开全县干部大会，可不能撞枪口上了！ 主席台上，段一凡静静地坐着，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扫视着台下的干部们，他知道，今天的会议非常重要，将奠定他执政巴山县的基础，所以他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甚至都没有用讲话稿，直接脱稿朗声道：“同志们，我到巴山县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巴山恶水出刁民’，随后我和四套班子的同志们谈话交心，他们也不约而同地提醒我，说巴山县每年都会出恶性群体事件，要我做好思想准备……” “我专门在网上搜索了有关巴山的负面舆情帖子，从下午五点看到晚上十二点都没看完，在这些帖子里我感受到网民对我们巴山政府对我们政府干部都带着浓浓的敌意，充满着戾气，我就在想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状况呢？真的是因为我们巴山县‘刁民’太多吗？……” 段一凡的讲话成功把台下干部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因为这同样是非常困扰他们的问题，谁不怕出群体事件呢？他们也想听听这位新任一把手能有什么不一样的见解，所以听得越发全神贯注了。 就听段一凡继续沉声道：“所以我安排了一周的时间下乡调研，通过这一周的调研，我似乎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的结论是，并不是我们巴山县刁民太多，老百姓的怨气戾气是被我们800里巴山崎岖难行的道路给颠出来的，是被贫困封闭的千山万壑给憋出来的，甚至是被我们一些党员干部的恶劣作风给逼出来的！……” 段一凡的话犹如重重的鼓槌敲打在台下干部们的心上，让他们震撼不已，这位新任县委一把手真敢讲啊，而且讲话‘尺度’是真大啊！ 当然也有些干部脸上露出了不屑的表情，你段一凡说了半天还是在唱高调啊，巴山县山路颠簸，贫困落后谁不知道啊？是我们能改变的吗？我要有那本事我就该当省委一把手了！ 段一凡当然不是只会喊口号，就听他继续道：“要改变这种状况肯定不容易，但如果我们不去做，就永远改变不了！所以我准备做四件大事……” 台下的干部们一听都打起了精神，知道段一凡这是要讲‘干货’了，这‘干货’里肯定包含了段一凡未来的施政思路，他们当然得认真听才行，这位新任县委一把手果然是准备搞大动作啊，而且一搞就是四件大事！ 第1061章 就听段一凡朗声道：“第一件大事就是要解决老百姓出行难的问题，咱们县的落后交通状况已经成了制约巴山县发展的最大瓶颈，‘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大家都懂，我想将今年定为我们巴山县的‘交通建设年’，请县交通部门尽管拿出方案和预算来，我会去争取省州交通部门的支持，我们要集中全县资源狠抓交通基础设施改善，争取在两年内彻底改变我们县的交通落后状况！……” 听到这番话台下的干部们也是反应不一，有的干部十分振奋，他们能感受到段一凡改变巴山县交通落后状况的决心，真要如段一凡所说，两年内彻底改变巴山县的交通落后状况，那巴山县发展就真有希望了！ 也有的干部很不以为然，“要想富，先修路”的口号年年喊，前几任县委书记也喊过，还不是老样子？争取省州交通部门的支持是那么容易的吗？出了巴山县，你这个县委一把手算个屁！ 段一凡没有理会下面的窃窃私语声，继续沉声道：“我要做的第二件大事就是解决老百姓办事难的问题，对已经纳入县、乡、村三级政务服务机构且审批权限在县级及以下层面的行政审批服务事项，我们要按照循序渐进原则，逐步实行‘限时办结、超时问责’制度……” “第一批将林木采伐许可证、村民宅基地审批及初始登记、食品药品流通许可证等人民群众很关注、很恼火的事项纳入‘限时办结、超时问责’事项进行试点，凡是无正当理由超过承诺时限不能办结的，县委办将按情节对经办人、分管领导、主要领导追责！……” 段一凡还特意举了生猪定点屠宰的例子，就因为手续太麻烦老百姓连猪都不愿意养了，还谈什么脱贫致富呢？ 台下的干部一听都不由心下一凛，虽然段一凡语调并不高，但他们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凌厉杀气，就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第一个撞到段一凡枪口上了！ 段一凡微微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继续道：“除了简化流程、提高办事效率，我们还要充分利用现代化的信息服务手段为老百姓办事提供便利，我会联系省电信公司，合作开发打造一个信息化平台，争取在一年内让全县具备条件的行政村都接入免费无线网络，未来争取做到老百姓办事不出村，全部通过信息化平台线上办理完成！……” “同时通过信息化平台我们还可以帮助老百姓脱贫致富，未来拉开贫富差距的将是数字鸿沟，也就是老百姓跟信息社会的接驳度，这次我下去调研对这一点感触非常深，贫困山区对信息社会的无知，正在不断拉大山里山外的距离，要让老百姓脱贫致富，首先就要让他们全面与信息社会对接……” 这下台下的干部们撇嘴的就更多了，山里的老百姓大字都不认识几个，有的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搞什么信息化平台，他们会用吗？至于说办事不出村那就更是笑话了，根本不可能办到！看来这位新任一把手也是一个只会吹泡泡的主！ 第1062章 而段一凡说的第三件大事更是直接让台下的干部们惊掉了下巴，他要求全县副科级以上干部认一门穷“亲戚”，和一户贫困农村家庭结成帮扶对子，每年至少去帮扶贫困家庭三次，住一晚。 干部们当然不干了，他们本身工资都不高，一个月也才几千块钱，就算有点灰色收入，可他们为了保住官位也得送礼，除非胆子够大，敢大把捞钱，否则手头也不宽裕。 所以下面的干部立刻有人小声发牢骚道：“我还想找人来给我‘扶贫’呢，就我们那点工资，养家糊口都够呛！……” 段一凡仿佛猜到了干部们会是这样的反应，继续道：“我不要求你们拿出多少钱来帮扶这些贫困‘穷亲戚’，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够走进这些贫困老百姓家庭，去感受他们的生活困境，了解他们的真实需求，这样才能真正做到想群众之所想，急群众之所急。帮扶不仅仅是物质上的给予，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鼓励和支持，帮助他们树立脱贫致富的信心和决心！……” 他特意讲了艾滋病儿童小航的故事，并宣布自己就与小航结成“穷亲”，他饱含深情地道：“同志们，老百姓为什么对我们政府这么大的怨气？就是因为我们脱离了人民群众，与人民群众产生了隔阂，只有走到广大的人民群众中去，亲近老百姓，成为他们的贴心人，才能从根源上避免恶性群体事件的发生！……” 听段一凡这么一说，下面的干部倒是不好抱怨了，县委书记带头结穷亲，而且结的还是一个患艾滋病的儿童，不管段一凡是不是作秀，起码他们是做不到的！ 段一凡还对“结穷亲”活动做了具体部署，要求县委组织部牵头，成立“结亲办”，穷亲对象由村支部和村委会筛选出来接受群众公示监督后逐渐上报到县委组织部审核确定，县委组织部要定期了解干部与结亲帮扶家庭的情况，作为考察干部品行的重要依据。 真正让干部们感到震惊的是段一凡要干的第四件大事，段一凡准备对县城城区规划进行调整，改变城区布局杂乱状态，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叫停所有在建的违法违规建筑，并对已建成的违法违规建筑逐步进行清理拆除！ 这下下面的干部直接炸锅了，巴山县城就这么大，县城这些两违建筑或多或少都跟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的干脆就是这些干部假借移民户的名义自己建的，段一凡这么一搞等于触动了他们的根本利益！ 本来还十分安静肃穆的会场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嗡嗡作响，有的胆子大的干部更是直接在台下喊话道：“段书记，您刚来可能不了解情况，这里面牵涉到移民安置，您这么搞肯定要出事情的！……” 有人带了头，就立刻有人跟风，纷纷嚷了起来：“是啊，这么搞肯定不行，人家好不容易才把房子建起来，可能花的是一辈子的积蓄，现在突然不让人家建了，建好了还要拆人家的房子，人家不找你拼命才怪呢！……” 第1063章 段一凡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用手指用力敲了敲桌子，然后拿起一摞资料扬了扬道：“这是我让庆山同志初步摸底收集的数据，里面有多少是真正的移民户，有多少是钻移民政策的空子的假移民，有多少是我们在座某些同志的亲属，我想在座的某些同志确实比我清楚……” 下面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段一凡并非不了解情况，相反是做足了功课，怪不得他一上来就挥起了“大刀”，这分明是要杀鸡骇猴啊！这让刚才那些跳出来唱反调的干部心惊胆战，哪里还敢说话？！ 这时段一凡又让工作人员打开投影，上面有他在现场拍摄的照片，他指着照片上那些只靠几根细细的水泥柱子撑着的楼房痛心疾首道：“同志们啊，你们看看这样的房子不整治行不行？这要是遇到涨洪水或者山体滑坡，这样的房子会不会塌？如果塌了谁能负得起这个责？！……”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让会场再次陷入了沉寂。段一凡环视了一圈会场，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当然，我知道这种情况不是一两天形成的，情况也很复杂，搞一刀切也是不行的，所以我希望我们的干部能够做好表率，过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我给大家一个月时间去做自己亲属的工作，一个月后如果还有顶风违建对抗整治行动的我就要好好查查这里面是否有以权谋私的渎职行为了！到时可别说我言之不预！……” 干部们再次感受到段一凡话语里的凌厉杀气，哪里还敢“炸翅”，不但不敢“炸翅”，还得热烈鼓掌，当然这中间有多少人是真心拥护段一凡的就不好说了。 不过通过这次全县干部大会，大家都感受到了段一凡改变巴山县面貌的决心，也都预感到段一凡力推的四件大事必然会对巴山县的未来造成巨大影响！ 会上不敢说，会后却免不了议论，所以会议一结束干部们就开始组各种局，准备好好讨论一下今天段一凡在全县干部大会上的讲话。 李载明这位“中标王”向来消息很灵通，全县干部大会刚开完他就已经知道消息了，他也预感到段一凡这位新任县委一把手和以往的几任县委一把手不太一样，很可能会对他的“生意”造成影响，所以他也赶紧组了个局，把陈化冰等人都邀请来，探探他们的口风，好早点做好应对准备。 这次的饭局比上次来的人更多，除了陈化冰，县里各行局还有下面乡镇的头头脑脑来了十几位，全是手握实权的重量级人物。 饭局议论的焦点自然是段一凡今天在全县干部大会上的讲话，来参加今天饭局的都是实权干部，段一凡今天的讲话让他们都预感到了危机，所以一坐下都是各种吐糟，说段一凡这是瞎搞，肯定会出大乱子！ 李载明看陈化冰一直没说话，连忙道：“老板，您得给我们拿个主意啊，让姓段的这么瞎搞下去可不行啊！……” 众人这才意识到他们只顾吐槽段一凡去了冷落了陈化冰这个饭局的主角，连忙纷纷附和道：“是啊，陈县，不能任由段一凡这么瞎搞，我们都听您的，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第1064章 陈化冰很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冷冷一笑道：“你们慌什么？我敢说段一凡要搞的这四件事最后一件都搞不成！再说咱们县的老百姓是什么德性你们不清楚吗？自然会有人找段一凡闹的，你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众人却还是感觉心里没底，城建局局长丁小鹏尤其担心，他能感觉到段一凡的决心很大，自己搞不好就会撞到段一凡枪口上，就有些忧心忡忡地道：“可段一凡毕竟是县委一把手，他的指示我们也不敢硬顶着不照办啊，听他今天的讲话明显是准备杀鸡儆猴的，咱们要是硬顶着不照办他就得拿咱们开刀了！……”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担忧之色，他们可不能和陈化冰比，段一凡手里捏着他们的官帽子呢，这要是把段一凡惹毛了把他们一撸到底可就完蛋了！ 陈化冰皱了皱眉头，今天来的这些干部是什么德性他同样清楚，平时一个个牛气哄哄，听到要动脑袋上的官帽子就都怂了，这是段一凡这位县委一把手的天然优势，他确实没法比。 而且他之前确实也小看了段一凡了，段一凡今天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宣布要做的四件大事他嘴上不屑一顾，却也不得不承认段一凡还是号准了脉，真要让段一凡搞成了，没准巴山县还真能咸鱼翻身。 尤其昨天他让人暗中透风，让上访者到政府大门口堵段一凡也没收到预想的效果，说明段一凡对于应付群体事件也是很有经验的，小打小闹根本伤不到段一凡。 看来还是得给段一凡上点强力手段才行，陈化冰略一思索计上心来，冷冷一笑道：“这个好办，咱们让他腾不出手来搞事情不就行了，这样子，你们把段一凡的手机号码偷偷放出去，让那些‘刁民’24小时给他打电话，他不是要亲民吗？就让他亲个够！我就不信他是铁打的，一天24小时电话轰炸他还能受得了？还能有精力腾出手来搞事情？……”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纷纷对陈化冰竖起大拇指道：“高！实在是高！还是陈县您厉害，随便出一招就点中段一凡的死穴了，他要摆高姿态，要亲民，老百姓打电话他不能不接吧？这样一来，他吃饭睡觉都别想消停了，哪里还有精力搞事情啊！哈哈！……” 与此同时，段一凡在全县干部大会上的讲话通过县电视台新闻播出后也在全县老百姓中引起了巨大反响，老百姓感觉到段一凡这位新任巴山县一把手确实和前几任不一样，动作比前几任大得多，开全县干部大会讲的没一句空话，全是干货！ 不过对于段一凡能不能说到做到老百姓还是将信将疑，很多人还是觉得段一凡是在做秀，嘴上说得好听，但只怕很难办到。 尤其是那些“键盘侠”们更是对段一凡的这次讲话嗤之以鼻，认为他是做秀做上瘾了，所以当天段一凡的邮箱里又多了好几十封邮件，都是骂他的，说他光会耍嘴皮子，不干实事！ 第1065章 段一凡也没有精力去理会外界对他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讲话的议论，他得抓紧推进自己要搞的四件大事，所以这几天他都在交通局和几个相关部门调研，督促他们做出全县交通基础建设规划方案，正好过几天他要去州里开会，就能直接带着方案去州里汇报寻求支持了。 可是县交通局拿出的方案却让他很不满意，因为县交通局拿出的方案只是在现有公路上进行修补改扩建，和他想全面改变巴山县交通落后状况的预想还有很大差距。 他也知道这不能完全怪县交通局的工作人员，因为巴山县太穷，县财政肯定是拿不出钱来投入交通建设的，基本只能靠省州交通部门的拨款扶持，但省州交通部门的拨款扶持僧多粥少，县交通局求爷爷告奶奶每年也就能拨个几千万下来顶天了，这点钱也只够他们修修补补勉强维持全县公路养护费用。 所以看完县交通局提交的方案，段一凡就对县交通局长邓智达和总工程师向小伟语重心长道：“智达同志，小伟同志，你们格局要打开啊，我们是要彻底改变咱们县的落后交通状况，要摈弃过去那种修修补补又三年的思路，拿出全新的规划方案来！……” 邓智达和向小伟对视了一眼，都是满眼的惊讶，有些犹豫地道：“段书记，要按您的这种思路，那需要的资金可就相当大了……” 段一凡霸气地摆摆手道：“钱的事情你们不要管！你们只要按照我的要求把方案做出来，我去找上面要钱！……” 最后在段一凡的亲自督促下，县拿出了全新的规划方案，新的规划方案以段一凡提出的“三横一竖”丰字交通大格局为核心，不仅将老百姓反映比较大的原有干线道路升级改造，还规划了五条新线路，基本打通了巴山县的南北大通道！ 当然这么大的方案造价自然也非常惊人，初步预估费用就高达近三十个亿，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方案不可能得到上面的支持。 段一凡却说事在人为，拿着方案就去了州里，他上任以来还没有向州委书记和州长汇报过工作，正好明天要开全州半年度经济工作会议，这个会本来应该是陈化冰去开的，但陈化冰借口身体不舒服，请他代为出席，而他上任后还没去州里“拜码头”，所以也没多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他先去了州委书记高天林的办公室，高天林见到他态度很热情，主动站起来和他握手道：“一凡同志，想不到你这么年轻啊，年轻好啊，年轻人有干劲，组织部的郭部长对你评价很高，说你到巴山县上任后动作很大嘛，看来是准备大干一场啊！……” 段一凡连忙谦虚道：“高书记过奖了，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还不熟悉，只是想着既然组织把我放到这个位置上，我就得尽力为巴山县的老百姓做点实事，不然就辜负了组织对我的信任和期望！……”说着也把自己准备搞的四件大事向高天林做了汇报。 高天林认真听完了段一凡的汇报，沉吟道：“一凡同志，你的工作思路很清晰，也比较对路，前三件事我认为都没什么问题，可以搞，就是第四件事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就怕引发恶性群体事件啊！……” 第1066章 段一凡知道高天林会有顾虑，现在哪个政府领导听到群体事件不头疼呢？尤其高天林已经干满了一届任期，大概率等换届就会调去省人大或者省政协任职，自然不希望在自己任期结束前治下爆出恶性群体事件。 他连忙拿出自己拍的两违建筑的现场照片递了过去，诚恳道：“高书记，我也是没办法啊，巴山县的两违建筑再不整治，我就怕出的不仅仅是恶性群体事件，而是特大安全事故了！……” 高天林看着照片也沉默了，要说比恶性群体事件更让政府领导担心的自然就是特大安全事故了，因为特大安全事故是要报国家安监部的，问责比恶性群体事件还要严厉得多！ 沉默良久，高天林才点了点头沉声道：“行吧，那你就按你的想法去搞吧，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巴山县的情况比较复杂，历史遗留问题也比较多，你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当然你也不要有太大的思想包袱，组织上相信你的能力，也支持你大胆开展工作！……” 段一凡见高天林态度如此支持，心中也是一喜，连忙趁热打铁道：“高书记，我今天来除了向您汇报工作，还有一件事想请您支持，就是我们县想对交通基础建设进行全面改造升级，这是我们县交通局新拿出的规划方案，您看看……”说着就把规划方案递给了高天林。 高天林接过方案看了看，眉毛一扬道：“嚯！你倒是真敢想啊！近三十个亿的交通建设投入，我们全州一年的交通建设投入也没这么多钱啊！你就是把我这个州委书记卖了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支持你啊！……” 段一凡早料到高天林会有此顾虑，连忙道：“高书记，我知道州里也有困难，但巴山县的落后交通状况已经成为制约巴山县发展的最大瓶颈，交通问题不解决发展巴山就是一句空话，我相信办法一定比困难多，除了请州里支持，省交通厅那边我也会去亲自跑，请他们支持，另外我们可以争取一些社会资本参与投资建设，比如采取PPP模式等……” 高天林看出段一凡决心很大，也没再泼冷水，点了点头道：“一凡同志，你的想法和决心我很欣赏，我们干工作就需要你这种敢于迎难而上的劲头！这样吧，我原则上支持你们县的交通改造升级方案，但在具体资金扶持上，我们州里也只能尽力而为，你们回去后也要多渠道筹措资金，争取把这个方案早日落地实施！……” 段一凡见高天林终于松了口，心中也是大喜，赶紧趁热打铁道：“谢谢高书记的支持，能不能请您在方案上写个批示，我好去和州里的交通主管部门对接……” 高天林用手指点了点段一凡，他当然知道段一凡这是打算扯起他的虎皮充大旗，州交通局的干部看到他的批示自然也会重视些，不过他还是爽快地在方案上做了批示，就冲段一凡这份干事的决心，他也应该给段一凡一些支持。 不过在方案上签好批示后，高天林又特意叮嘱道：“你这个事还是要去找李州长汇报一下，毕竟这块是他主抓的，你还是要尊重他的意见……” 第1067章 段一凡连忙应承道：“谢谢高书记，我跟您汇报完工作，就去向李州长汇报……” 其实高天林不说，段一凡也是要来找州长李陆林汇报的，毕竟州长抓经济，他要发展巴山县，肯定得争取李陆林的支持。 他却不知道李陆林和陈化冰私交极好，私底下都是直接称兄道弟的，之前李陆林还曾拍胸脯说要力保陈化冰接任县委一把手，最终是因为省里决定空降干部，李陆林的承诺也因此泡了汤，让他感觉很没面子。 而段一凡上任后陈化冰也没少向李陆林告他的黑状，这次全州半年度经济工作会议本该由陈化冰参加，陈化冰却借口称病让段一凡代为参加，就是要借李陆林的手好好杀一杀段一凡的锐气。 所以段一凡去向李陆林汇报工作的待遇可想而知，先是在州长办公室门外足足等了快一个小时才得到李陆林的接见，而向李陆林汇报工作的时候更是几次被李陆林不耐烦地打断，批评他的想法不切实际。 尤其段一凡拿出的那份巴山县全新交通规划方案更是让他火冒三丈，满脸不悦地将方案扔到桌上，严厉道：“段一凡同志，你这是异想天开！近三十个亿的投入，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我这个州长都不敢想！你是省里的空降干部，但既然到地方工作就要接地气，不要搞这种不切实际的东西，简直是乱弹琴！……” 段一凡强忍着心中的不悦，依然保持礼貌和谦逊，不卑不亢地道：“李州长，感谢您的批评指正，我回去以后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对我的工作思路进行修正，狠抓落实，我相信有志者事竟成，如果连想都不敢想那还谈什么发展巴山县呢？我刚才向高书记汇报，他也表示支持……” 见段一凡搬出高天林，李陆林心中越发不悦，但却不好继续发作，毕竟高天林现在还是州委一把手，高天林支持段一凡的方案他却批得一无是处，那就是政治站位有问题了。 所以他冷哼一声道：“既然高书记支持，那你就按高书记的指示做吧，不过州里财政非常紧张，你不要做太多的指望，你是省里下来的空降干部，在省里应该很有门路吧，能不能弄来钱，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从李陆林办公室出来，段一凡心情有点郁闷，他和李陆林还是第一次见面，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李陆林会如此针对自己，更麻烦的是，得不到这位主抓全州经济的州长大人支持，自己想发展巴山县的计划无疑将变得更加艰难！ 而让段一凡更加郁闷的是在第二天李陆林亲自主持的全州半年度经济工作会议上，李陆林把巴山县作为反面典型点名批评，说一年时间已经过了一半，巴山县完成的GDP还不及去年全年GDP的三分之一，可巴山县的主要领导还是满脑子不切实际的空想，这样下去巴山县肯定会从去年的先进变后进！ 搞得参会的县长们全都把目光汇集在段一凡身上，有的还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这种被人当众羞辱的感觉自然是非常不爽，好在段一凡精神足够强大，若无其事地做着笔记，并没有当场出丑！ 第1068章 这样一来反而让李陆林感觉自己的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不好再借题发挥了，毕竟段一凡才到巴山县上任一个月，也不主抓经济工作，把巴山县GDP落后的责任扣到他头上本有些说不过去。 对于李陆林这种以GDP论英雄的论调段一凡其实也是有不同看法的，当初他和陈化冰谈话，陈化冰向他介绍去年巴山县的GDP增幅和财政收入增幅在全州8个县中排第二名，他就觉得有些纳闷，以巴山县的情况，又没招商引资进来大企业也没大项目，GDP的增长从何而来呢？ 所以他后来专门去查了去年的统计数据，发现去年巴山县的本级财政收入只有3亿元出头的样子，可是在去年财政年底关门的最后一天，居然入税6000多万元，不排除这里面有真的该收的税，但是在这一天这么大规模的入税，明摆着多数是列收列支的空转。 他又把县财政局长和统计局长叫来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两人在段一凡的再三逼问下才支支吾吾说出真相，县里每年上报的经济发展指标数据都是“灌水”的，而且是一级一级往下压，级级都灌水，最后报上去的数据有多少“水分”谁都说不清了。 这种情况段一凡以前在东川县和吉南市也听说过，在很多地方都存在，为了经济指标数据“好看”“亮眼”，在上报统计数据的时候“灌水”甚至是直接“数据造假”是很多地方常用的套路，只是没有巴山县做得这么明显罢了。 所以段一凡对这种以GDP论英雄的论调是很不以为然的，经济发展指标数据再“好看”再“亮眼”有什么用呢？只会滋长基层干部弄虚作假的不良风气，上行下效，最后成为一本烂账，完全失去数据统计的意义。 当然这样的观点段一凡是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会犯众怒了，所以只能李陆林在台上说什么，他在台下闷头听着就是了。 从会议室出来，段一凡长出了一口闷气，习惯性拿出手机看了看，开会的时候他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感觉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但李陆林一直在台上盯着他批呢，他自然不好看手机，否则就更让李陆林有由头批他了。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显示，全是一个陌生号码打的，段一凡就不由皱起了眉头，这几天他陆续接到了不少这样的陌生号码打来的骚扰电话，有的是接通了话筒那头一直不吱声，有的接通就问他是不是县委书记段一凡，他说我是请问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对方却说没什么事，说别人说这是县委书记的号码他不相信，就想看看这个号码能不能打通，他刚想追问对方从哪里知道自己的手机号码，对方却已经挂断了。 对于这样骚扰电话段一凡很无语，却有火无处发，总不能因为别人给他打骚扰电话，他就大动干戈让公安把人找出来抓起来讯问吧，这样就该有人说他这位县委一把手耍官威了。 第1069章 正想着，电话又震动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打来的，段一凡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接通电话，话筒那头的人说话很不客气：“你是段一凡吗？我是江陵镇的老百姓，我们家的下水道不通，你能不能安排人给处理一下？……”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压着火气道：“这位同志，下水道不通你应该找小区物业，怎么找到我这里来了呢？……” 话筒那头的人言辞更加激烈起来，大声道：“小区物业我找了，他们不管，你是县委书记，全县的事都归你管，我就找你，你连个下水道都管不好，当个狗屁的官！……” 这就明显是没事找事了，段一凡反而冷静了下来，冷冷地问道：“我可以管，你把你的住址报给我，另外还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 那人却支支吾吾不肯说了，只说是一个政府干部告诉他的，段一凡还想追问是哪个政府干部告诉他的，对方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段一凡眼中寒光一闪，他已经意识到这是政府内部有人针对自己搞的鬼把戏，自己的手机号码是保密的，肯定是有人故意泄露出去，才会有这么多骚扰电话打进来。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手段虽然很脏却很让人头疼，因为段一凡即便是把打骚扰电话的人找到也不好上纲上线，而这种随时随地打来的骚扰电话给人带来的精神压力确实是巨大的，段一凡刚才就差点压不住火气要暴走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田才东打来的，段一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田才东做事是比较稳重的，知道他到来州里开会，没有大事是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的。 所以段一凡也顾不上再想怎么处理骚扰电话的问题，赶紧接通了电话，果然就听电话那头传来田才东急促的声音：“段书记，不好了，县里出大事了！您快回来吧！……” 证实了自己的不好预感，段一凡反而冷静了下来，沉声道：“田主任，我已经开完会了，现在就可以回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原来就在昨晚，巴山县的三里桥镇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三名镇政府工作人员去镇上的娱乐城消费，其中一人是镇招商办主任邓大龙，陪他一起去的两人分别是镇农业服务中心的主任黄智勇和镇财政所干部邓小佳。 当时三人都喝了不少酒，在娱乐城洗完脚后又吵着让经理给他们找“小姐”，经理说我们这里只有正规洗脚按摩没有小姐，邓大龙就发火了，说连“小姐”都没有你开屁的娱乐城啊！ 三人中邓小佳胆子最小，连忙打圆场道：“龙哥，没有就算了，咱们换地方消费，都是镇上几个熟人，闹大了不好看……” 邓大龙也知道能在镇上开娱乐城的都是背后有人的，所以倒也没有再闹，骂骂咧咧地站起来往外走，走到走廊上的时候看到有一间房门开着，就往里看了一眼，就因为他看了这一眼，结果就出事了！ 第1070章 这间房间是娱乐城的员工休息室，此时正是娱乐城的上客时间，里面只有一名年轻的女修脚工正在整理自己的工具箱，邓大龙喝多了酒，找“小姐”又没找到，一身邪火没处发，见那女修脚工长得颇为清秀，就走了进去，语气轻佻地问道：“妹子，出台不？多少钱？……” 女修脚工名叫邓丽娇，家境不怎么好，所以才来娱乐城打工，但她为人自尊心很强，不愿意干那种出卖自己换钱的活，所以她没选择当娱乐城的陪酒小姐，而是选择了当又脏又累赚的钱还不多的修脚工。 对于邓大龙这种下流男人邓丽娇是很看不起的，所以只是微微瞟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老板，我不出台，我不是做那个的，你去找别个吧……” 邓大龙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一看邓丽娇这态度就更火了，自己堂堂的镇政府招商办主任，你一个修脚女工，还敢给我甩脸子？所以立刻拉开自己随身手包的拉链，从里头拿出一摞钱，直接“啪啪”扇了扇邓丽娇的头，嚣张道：“你特么装什么装？老子有的是钱，老子今天就看上你了，就要睡了你！……” 邓丽娇是自尊心很强的女人，自然不愿这样被邓大龙这样羞辱，，立刻蹭地站起来，对邓大龙怒斥道：“你有钱了不起啊！你有钱找你妈去！……” 邓大龙一听就彻底火了，把随身手包往身后的邓小佳手里一递，狞笑道：“小婊砸，给你脸你还起劲了，老子今天就要干了你！……”说着就用力把邓丽娇往休息室的沙发上用力一推，然后直接扑了上去！ 邓丽娇自然是拼力反抗，她虽然是女子，但长期劳动，力气也不小，邓大龙养尊处优，虽是男人兀自有点摁她不住，这越发激发了他的火气，扭头对身后的黄智勇喊道：“老黄，你来帮我按住她，老子就不信还收拾不了这小婊砸了！……” 黄智勇和邓大龙臭味相投，经常在一起花天酒地，加上他也喝了不少酒，闻言竟然真的上前去帮邓大龙按住了邓丽娇的手。 邓丽娇力气再大也敌不过两个壮年男人，被两人按住动弹不得，被欲火冲昏了头的邓大龙更是把邓丽娇的裤子都撕破了，准备来一出霸王硬上弓！ 不过他们动静这么大，自然也惊动了娱乐城的工作人员，娱乐城的经理闻声赶来，三里桥镇就这么大，经理自然也是认识邓大龙，见状连忙上前劝道：“邓主任，你这要不得啊，这种事怎么能硬来呢！……” 邓大龙此时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过火了，他再怎么厚颜无耻，也不可能在已经惊动他人的情况下还对邓丽娇霸王硬上弓，所以手上也松了劲，从邓丽娇身上爬了起来。 但是他终究有点面上挂不住，所以嘴上还是很强硬：“我邓大龙在镇上还从没人敢不给我面子，这小婊砸给脸不要脸，我今天必须把她睡了，要多少钱你说个数，人我必须带走！……”说着又准备去拉扯邓丽娇！ 他却不知道邓丽娇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女人，被邓大龙这样当众侮辱，她只感觉自己已经没脸再在这个世上活了，既然她都没脸在这个世上活了，她自然也不能让这个侮辱她的混蛋好过，所以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想不到的举动，直接从放在地上的修脚箱里拿出了一把锋利的修脚刀，用力朝邓大龙刺去！ 第1071章 而她刺的位置正好是邓大龙的腹部要害，直接刺中了邓大龙的内脏，刚才还嚣张无比的邓大龙一下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血如泉涌，人眼看着就不行了！ 其他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唯一有反应的只有邓丽娇，她拔出刀又向帮凶黄智勇刺去，不过这回没刺中要害，只是把黄智勇也刺倒了！ 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经理吓得惊叫：“杀人了！……”，胆小的邓小佳吓得赶紧跑掉了。 邓丽娇也没有去追，她连刺两人后气也泻掉了，看着血淋淋的双手她也吓傻了，把手中的修脚刀一扔，直接坐在了满是鲜血的地上，整个人都陷入了魔怔当中，只会反复念叨：“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随后娱乐城的工作人员赶紧报了警，警察赶到时邓大龙已经彻底没气了，黄智勇倒是还有气，被紧急送医院急救，邓丽娇在警察到来后依旧是恍恍惚惚，没做任何反抗被警察带走了。 应该说到此为止这起案子还只能算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后续这起案子会不断发酵，以至于引起全国舆论震动，将整个巴山县推到了风口浪尖！ 邓大龙的死讯第一时间被他的家人的知道了，这事虽然是邓大龙自己无耻作死，但在他的家人看来邓大龙只是调戏个娱乐城的修脚女工，再怎么有错在先也不至于把命给丢了吧，杀人得偿命吧！ 虽然邓大龙只是一个小小的镇招商办主任，但邓姓在整个巴山县都算大姓，真要扯起关系来，县里这些本地出生的头头脑脑都能扯上关系，所以邓大龙家族中人都开始联络能扯得上的关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给邓丽娇定故意杀人罪，让邓玉娇给邓大龙偿命！ 而邓丽娇的家人都是老实本分人，听说邓丽娇杀人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更谈不上想办法帮邓丽娇脱罪了。 在邓大龙家族关系网的推动下，巴山县公安局在案发第二天就十分“高效”地出了一份案情通报，正是这份案情通报一下子引燃了社会舆论的导火索，让这起案件一下子上升为震动全国的“热点案件”！ 因为在这份案情通报中警方的措词非常的“耐人琢磨”，比如对邓大龙等人与邓丽娇发生冲突的经过叙述，通报中说的是邓大龙要求邓丽娇提供“异性陪侍服务”，遭拒后发生口角，邓大龙将邓丽娇“推坐”在沙发上…… 所以这份案情通报不发还好，一发立刻就引起了社会舆论的愤慨，什么叫“推坐”啊？这不是把人民群众当傻子吗？ 而巴山县的“键盘侠”们也被这份“耐人琢磨”的案情通报给激怒了，立刻发帖把这起案子发到了网上，网络的传播速度是非常可怕的，不到几个小时网上已经铺天盖地全是关于这起案子的热议了！ 段一凡在电话里听田才东简略介绍了一下案情也十分气愤，不过此时的他也还没有意识到这起案子会持续发酵到让社会舆论完全失控的程度，告诉田才东自己会立刻往县里赶，在自己回来前，让县公安局和三里桥镇政府一定要做好相关当事人家属的安抚工作，不要让事态继续扩大化。 第1072章 在回巴山县的路上，段一凡用手机搜索了一下相关的帖子，网上关于这起案子的议论十分热烈，但对于案件的真实经过却大都是道听途说，有好多个版本，让段一凡看得直皱眉头。 而此时州领导们也都已经知道了这起案子，纷纷给段一凡打来电话，高天林和郭凯旋都给段一凡打了电话，叮嘱他一定要妥善处理，千万别让事态继续扩大化，李陆林也给段一凡打了电话，语气十分严厉，说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好这起事件，给州里抹了黑，州里第一个就要拿他这位县委一把手问责！ 段一凡此时也没心思去和李陆林争辩，他倒不担心被问责，但州领导们的电话确实给他提了个醒，巴山县不比别的地方，因为每年都会爆发恶性群体事件，极易引发网络舆论关注，很可能让局面进一步失控，所以他再次给田才东打了个电话，让田才东通知所有在家的常委，等他回到县里立刻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如何妥善应对这次邓丽娇案引发的连锁反应。 回到县里，常委们早已在会议室等候，正在小声议论着这起案子，表情各异，有的充起了事后诸葛亮，你看我早说咱们巴山县风水有问题，每年到这个时候就要出事，让我说准了吧，有的更是直接八卦起来，那个叫邓丽娇的修脚女工长得有那么漂亮吗？搞得邓大龙要当场霸王硬上弓，结果把命都丢了！ 怪不得常委们会是这种心态，巴山县这几年每年都会发生这种引发网络热议的事件，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而且就算上面要问责，也有段一凡这个县委一把手在前面顶着，正好看看这位新任县委一把手的斤两。 见段一凡走进会议室，常委们赶紧停止了议论，坐直了身体，不管心里怎么想，县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心情沉重的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 段一凡也顾不上揣摩常委们的小心思，坐下后扫视了会场一周，目光最后停留在常委副县长兼县公安局长汪飞翔身上，直接点了他的将道：“飞翔同志，请你先详细介绍一下案情吧……” 汪飞翔干咳了两声，开始介绍案情，基本上就是按照之前发的案情通报照本宣科介绍了一遍，段一凡听得直皱眉头，耐着性子听汪飞翔介绍完，直接追问道：“飞翔同志，我有几个问题请你确认一下，一、邓大龙三人作为政府公职人员，他们去娱乐城消费是个人买单还是接受他人吃请？……” “二、邓大龙是三里桥镇招商办主任，他一个月工资多少钱？能够随手拿出一摞钱扇击邓丽娇的头？……” “三、案情通报里提到在邓大龙等人与邓丽娇发生冲突时，是有娱乐城工作人员在场的，到底有几人？……” “四、以当时邓大龙的状态，他应该是直接把邓丽娇推倒在沙发上，案情通报里用的是‘推坐’，这是基于什么考虑这样措词的？……” 汪飞翔就有点被问住了，挠了挠头道：“段书记，您的前两个问题好像与本案无关，没必要搞那么细吧？第三个问题我还需要跟现场办案人员确认一下，第四个问题我觉得‘推倒’和‘推坐’也没太大差别，没必要这么较真吧？……” 第1073章 段一凡就有些火气了，用手指用力敲了敲桌子质问道：“什么叫与本案无关？这个案子之所以引起这么大的社会关注，就是因为案件当事人是政府公职人员的特殊身份，案发地点又是娱乐城这种特殊地点，如果我们不把这中间的细节问题搞清楚，是没法向社会舆论交代的！……” “身为公安局长，你连当时有几个娱乐城工作人员在场都没搞清楚就发案情通报，还认为‘推倒’和‘推坐’没有太大差别，这是严谨办案的工作态度吗？……” 汪飞翔被段一凡的质问搞得面红耳赤，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和陈化冰关系比较好，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陈化冰。 陈化冰见状也连忙站出来帮汪飞翔解围道：“我谈谈我的看法吧，根据我以往的工作经验，这种时候我们政府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说多错多，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不作任何回应，拖一段时间社会舆论热度自然就下去了……” 他的这个观点也得到了不少常委的认同，纷纷点头附和，段一凡听着陈化冰的发言，脸色愈发阴沉，他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声音沉稳而有力地说道：“冷处理？冷处理就能解决问题了吗？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信息传播速度如此之快，如果我们不及时回应社会关切，任由谣言和猜测满天飞，那只会让事态进一步恶化，到时候我们巴山县的形象还要不要了？政府的公信力还要不要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作为党员干部，我们肩负着维护社会稳定和公平正义的责任。这起案子，我们必须拿出积极应对的态度，给社会一个交代，飞翔同志，你回去后立刻重新梳理案情，有必要的话让纪委也介入进来，把每一个细节都查清楚，特别是那些与本案看似无关但实际上可能影响案件定性的问题，更要查个明白！……” 汪飞翔见段一凡态度坚决，知道无法再敷衍了事，只好点头答应道：“好的，段书记，我这就回去重新调查……” 段一凡又转向其他常委们，说道：“大家也不要觉得这起案子只是公安局的事情，我们每个人都责无旁贷。从现在起，大家要密切关注社会舆论动态，及时收集和反馈相关信息，同时做好各自分管领域的工作，确保巴山县的社会大局稳定……” 常委们见段一凡如此重视这起案子，也都收起了之前的轻视态度，纷纷表示将全力配合工作，共同应对这次突发事件，避免事态扩大化。 虽然段一凡对这起案子高度重视，并做了周密部署，但这个案子的负面影响还是在不断扩大，不仅引来众多的媒体赶来采访，还有律师也跑来要为邓丽娇提供义务法律援助，至于他们有几分是想为邓丽娇声张正义的真心，又有几分是想借这起案子的热度扩大自己的知名度的私心，那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几名律师找到了邓丽娇的母亲，提出可以免费做邓丽娇的代理律师，让邓丽娇无罪释放，邓丽娇的母亲因为女儿杀人的案子早已六神无主，听说有律师愿意免费帮忙，自然是求之不得，就在律师拟好的委托书上签了字。 第1074章 几名律师拿到邓丽娇母亲的委托书立刻找到公安局，要求会见已被收押在看守所的邓丽娇，本来按照规定，邓丽娇案还处于继续侦查阶段，还没到可以会见律师的时限，但汪飞翔刚在常委会上挨了段一凡的批评，担心拒绝律师会见会让事态扩大，就同意了让律师会见邓玉娇！ 代理律师会见邓丽娇后，从看守所出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们灭绝人性！”，更是当着众多媒体的面抱头痛哭（个人认为这里律师做秀的成分确实比较大，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这画面确实有点辣眼睛），随后律师又公开发布了一份控告书，控告书详细披露了据说是邓丽娇亲口口述的邓大龙等人对她实施侵犯的细节，认为邓丽娇完全是正当防卫，不但应该无罪释放，还应该严惩除已死亡的邓大龙外的其他两名镇政府干部！ 因为控告书披露的案件细节与警方有些遮遮掩掩的案情通报有明显出入，顿时引起了前来采访的媒体记者的兴趣，纷纷转载，这样就一来就让本已十分火热的社会舆论再次升级，变成了一场全国性的舆论风暴！ 社会舆论普遍认为邓丽娇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应承担任何刑事责任，更有媒体称其为“巴山烈女”，称其“宰恶吏于当场，抒民愤于巴山，壮哉!” 这个时候汪飞翔就有些慌神了，他让律师会见邓丽娇本是怕拒绝律师会见会让事态扩大化，才同意让律师会见邓丽娇，谁知道事与愿违，反而让社会舆论再次升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于是乱了阵脚的汪飞翔又做出另一个让人无语的骚操作，他让人找到邓丽娇的母亲，向她施压，要求她取消之前的代理律师的委托，重新委托由公安局指定的律师做邓丽娇的代理律师，邓丽娇的母亲只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妇女，自然扛不住压力，按照汪飞翔的要求签署了重新选择代理律师的委托书！ 这样一来无异于火上浇油，让本就十分愤慨的民众对巴山政府的公信力产生了更深的质疑，笃定这是巴山县政府官官相护，蓄意隐瞒真相，是要制造一起冤案！ 当天就有数百名巴山县老百姓跑去围堵公安局大门，讨要说法，场面一度失控！ 最后还是段一凡亲自跑去现场做老百姓的安抚工作，口干舌燥地劝了一个多小时，承诺政府一定会公正处理此案，并定时披露案情进展，才把激愤的老百姓给劝散了。 但事情造成的恶劣影响却是无法收回了，不仅州委领导，连省委省政府都给惊动了，段一凡刚从现场回来，李陆林就给段一凡打来电话把他给骂了个狗血喷头：“你们巴山县现在彻底出名了！刚才杜省长都亲自给我打电话问是怎么回事？你这个县委一把手连基本的大局稳定都没法掌控，还能不能干了？……” 段一凡确实也没想到事态会这样直转急下再次升级，因为汪飞翔这一通让人无语的骚操作事前根本没向他汇报，但他也不好分辩，这个时候分辩只会被李陆林骂得更狠，认为他是在推卸责任。 第1075章 李陆林也没有给段一凡分辩的机会，直接告诉他州里已经成立了调查组，由州纪委书记王光辉和州政法委副书记廖争先带队，去巴山县调查督导邓丽娇案的进展情况。 段一凡听后，心里虽然有些无奈，但也明白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方式，毕竟事态已经超出了巴山县的掌控范围，需要更高层级的介入来稳定局面。他连忙向李陆林表示会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稳定好巴山的局势。 之所以是州纪委书记王光辉带队，是因为之前按照段一凡的要求巴山县纪委已经进行了深入调查，结果查出邓大龙三人去娱乐城并不是纯个人消费，而是因为邓大龙给当地的一家矿业公司“办了事”，矿业公司为了表示“感谢”请他们吃饭喝酒，吃饭喝酒后邓大龙又提出要去娱乐城洗脚按摩。 矿业公司的接待人员没办法，只能又带他们去娱乐城消费，因为担心邓大龙他们提出更过分的要求，矿业公司的接待人员给他们付了洗脚按摩的钱后就借口有事提前离开了。 而邓大龙从随身手包里拿出来扇击邓丽娇头部的那一摞钱也是矿业公司给的“好处费”，金额是4000元。 王光辉也是那种办事雷厉风行的干部，当天就带着调查组来到了巴山县，在了解情况以后，就让段一凡通知四套领导班子成员，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讨论如何消除邓丽娇案造成的恶劣影响。 在会上，王光辉首先不客气对汪飞翔进行了严肃批评，认为正是公安局在没有请示上级的情况下发布措词不当经过模糊的案情通报，又暗中搞小动作，向邓丽娇母亲施压，迫使她签下更换代理律师的委托书，从而导致事态再次升级，局面完全恶化！ 汪飞翔也知道自己难辞其咎，全程耷拉个脑袋，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这个时候陈化冰却站出来说话了：“这个事情飞翔同志确实处理得有些欠妥，但我觉得他的本意是好的，是想把我们政府形象从这个事里‘择’出来，避免事态扩大……” “其实这个事情上次开常委会我就提出了我的观点，应该冷处理，对媒体采访不要做任何回应，我还说了以我以往处理类似事件的经验，这种情况我们政府无论说什么都会被骂，说多错多，现在的媒体记者就喜欢抠字眼，你一句话没说好，就会被他们抓住无限放大，但段书记认为应该透明公开，不能遮遮掩掩……”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这个陈化冰还真是阴险，故意在州调查组领导在场的时候跳出来背刺自己，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进行反驳，这种场合自己要是急赤白脸地反驳反而正中了陈化冰的下怀，只会让他在领导面前失分。 王光辉洞若观火，自然看得出陈化冰这样做的用心，他目光在段一凡和陈化冰身上来回扫了一下，看到段一凡这个时候还沉得住气，不由暗暗点头，他本来还担心段一凡太年轻，陈化冰资格比他老，段一凡很难驾驭常委会的局面，如今一看，两人的表现高下立判。 对于陈化冰这种行为，王光辉也是看不惯的，这种时候还出来背刺，说轻点是没有大局观，说重了那就是人品有问题了，就转头对段一凡道：“一凡同志，你也谈谈你的看法嘛……” 第1076章 段一凡知道这是王光辉给他机会反击，感激地望了他一眼，这才不慌不忙地拿过话筒，沉声道：“我们看事情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这次的事情为什么会越闹越大，社会负面舆论一再升级，根本原因还是我们巴山县政府的公信力出了问题，老百姓不相信政府，为什么老百姓不相信政府？恰恰可能就是因为过往我们处理类似事件时遮遮掩掩、装聋作哑的态度造成的，所以我坚持我的观点，要想消除邓丽娇案给我们巴山县带来的负面影响，我们政府一定要拿出坦诚的态度，重建我们政府的公信力……” 在场的干部们都不由暗叹一声漂亮，段一凡虽然声调不高，但是回击却极其有力，陈化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与刚才他背刺段一凡时段一凡面不改色的表现相比，越发的高下立判！ 王光辉赞赏地望了段一凡一眼，接过话头道：“一凡同志说得好啊！我很赞同！根据我们调查组了解的情况，在处理邓丽娇案的过程中，并不存在官官相护，徇私枉法的情况，那么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便老百姓暂时对我们政府有误解，只要我们能够始终端正态度，站在公正客观的立场来处理这起案子，就一定能消除这起案子带来的负面影响，重建政府的公信力！……” 王光辉的表态也彻底堵死了陈化冰想一争长短的心思，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彻底蔫了，王光辉也没有理会他，稍作停顿，目光环视全场，语气变得更为严肃：“不过，我也要提醒在座的各位同志，当前舆论形势严峻，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在处理这起案件时，必须严格按照法律程序办事，确保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和检验。同时，要加强与媒体的沟通，及时、准确、全面地发布案情信息，避免不实信息的传播和扩散……” 说到这里他转头对段一凡道：“一凡同志，我相信在你的带领下巴山县能够妥善处理好这次的舆论风暴，接下来的工作还是由你来主导，先制定一个详细的工作方案部署下去，需要我们调查组出面的时候我们再出面……” 州里之所以会派调查组下来，一方面是确实事情闹得太大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以李陆林为代表的部分州领导对段一凡提出了不信任，认为他不能控制局面，所以陈化冰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背刺。 而王光辉这番表态却是再次把主导权还给了段一凡，等于给了他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段一凡自然得牢牢抓住这次机会，他再次感激地望了王光辉一眼，沉声道：“刚才王书记的讲话高屋建瓴，为我们指明了方向，下面我来谈谈具体的应对方案，一、我提议成立‘邓丽娇案’新闻信息发布中心，统一信息发布口径，由县委宣传部副部长夏开平同志担任新闻发言人，定时每三天对外披露一次案情进展……” “二、新闻发布中心设立对外公开咨询电话，抽调县委宣传部、政府新闻办的工作人员值班接听电话，每晚工作至12时，随时接受新闻媒体和社会民众对‘邓丽娇’案的咨询反馈……” “三、现在社会关于‘邓丽娇案’讨论的焦点在于她的行为究竟是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还是过失杀人，我们都不是法官，这一点应该交由法律界人士来讨论，所以我们要主动联系媒体，邀请法律专家来进行探讨，让社会舆论的热点回到案子本身……” 第1077章 段一凡讲完自己的应对方案，王光辉再次表态：“一凡同志提的这几点应对方案，我觉得非常好，都提到了点子上，我没有更多的补充意见，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狠抓落实，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消除这起案子给巴山县政府形象带来的恶劣影响！……” 第二天‘邓丽娇’案新闻信息发布中心就正式成立，并召开了第一次新闻发布会，新闻发言人夏开平代表政府向媒体记者们披露了‘邓丽娇’案的详细经过。 同时夏开平还公布了纪委对邓大龙三人违纪行为的调查结果，纪委决定对除已死亡的邓大龙外的黄智勇、邓小佳两人的违纪行为给予开除公职的处分，对黄智勇在‘邓丽娇’案中存在的违法行为将与‘邓丽娇’案一起移交司法机关审理定罪。 这一举措一定程度上对已经白热化的社会舆论起到了一定安抚作用，没有继续升级，但因为这次官方披露的案情经过与邓丽娇前代理律师在“控告书”中披露的案情经过仍有出入（事实上该代理律师在‘控告书’中披露的案情经过说是邓丽娇口述的经过，但并无实证，同样值得商榷），所以社会负面舆论仍很难平息。 好在段一凡的第三条举措很快收到了效果，段一凡联系了瞿致远，如今瞿致远已经取代华时针当了江南日报的社长，加上其在新闻媒体中人脉很广，他帮段一凡联络了多家主流媒体，开展了一场关于‘邓丽娇’案的法学大讨论。 因为‘邓丽娇’案的热度很高，很多法学界的大咖也都纷纷加入了探讨，并形成了观点鲜明的两派，一派认为邓丽娇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应当免于追究刑事责任，因为邓大龙和黄智勇两人明显是想强.奸邓丽娇，根据刑法第20条规定，对于强.奸等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被侵害人享有无限防卫权。 另一派则认为案件发生在娱乐城的休息室，属于公开场合，外面就有很多娱乐城工作人员，邓大龙和黄智勇并不可能真正对邓丽娇的人身安全构成威胁，事实也是未遂，尤其随后娱乐城经理闻声赶来劝阻，邓大龙也松开了邓丽娇，意味着其侵害行为已终止，这时邓丽娇突然用刀把邓大龙刺死，其行为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罪，最起码也属于防卫过当，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 尤其持这一观点的法学专家还特别提到现在的社会舆论，认为法律是严谨的，不应该被社会舆论所绑架，应该理性看待案件本身，而不是凭民众的感性认识来判案，那会对现行的法律体系造成巨大冲击！ 这一场关于‘邓丽娇’案的法学大讨论成功让社会舆论的关注热点发生了转移，回归到了案件本身的定性问题，很多新闻媒体网站都开通了民意调查投票通道，让网民自主投票。 这样一来巴山县政府面临的社会舆论压力就小多了，但同时也给巴山县政府出了一个新的难题，因为根据网上的民意调查，认为邓丽娇属于正当防卫应当免于追究刑事责任的网民高达百分之九十，只要法院最终判邓丽娇防卫过当故意杀人罪成立，可想而知，社会舆论一定会再次升级，又将是一场更大的舆论风暴！ 第1078章 但是如果判邓丽娇正当防卫又明显与现行的法律条款相悖，同样也会让巴山县政府遭到质疑，会让外界认为巴山县政府是屈服于社会舆论的压力，为了息事宁人而判的葫芦案。总之似乎无论这个案子怎么判都是错的，都会被骂。 为此巴山县人民法院的院长曹德宽就几次找到段一凡诉苦，说段书记，这个案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判了，怎么判都不对，我现在压力大得很，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段一凡压力比曹德宽更大，除了案子本身的压力，最近给他打骚扰电话的人更多了，吃饭打，洗澡打，睡觉也有人打，他又不好关机，担心真有什么重要的事下面的干部联系不到他，搞得他都有些神经脆弱了。 他望着曹德宽苦笑道：“曹院长，你是学法律的，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判，你问我一个外行，我又能给你什么好建议呢？……” 曹德宽愁眉苦脸道：“段书记，如果单纯是从法律专业角度考虑，那我认为就应该判邓丽娇防卫过当故意杀人罪成立，但我要真这么判，我估计老百姓肯定会冲进法院把我办公室给砸了，那事情就更没法收拾了，您是县委一把手，我只能找您了，您要是不给我出出主意，我这案子真没法判了……” 段一凡也知道这个案子确实不好判，如果事态再升级，那他这个县委一把手责任就大了，他皱着眉头沉思良久，脑海里突然想到一个人，当初在吉南市帮他打校园霸凌官司的律师---秦海燕！ 当初那场校园霸凌官司同样非常棘手，很多律师都不愿意接，最后能赢下来靠的就是秦海燕的机智应变和专业能力，通过那次合作，段一凡和秦海燕也结下了友谊，只是两人工作都很忙，联系不多。 想到这里段一凡赶紧给秦海燕打电话，作为江南省的著名律师，秦海燕自然也对邓丽娇案有所关注，也知道这个案子不好判，而以秦海燕在圈内的地位，他已经不需要通过这样的热点案件来炒作自己的知名度为自己招揽业务，手头的案子都接不完呢。 反而因为这个案子太过敏感，让他有所顾虑，所以当段一凡问能不能请他当邓丽娇案的代理律师，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最后在段一凡的再三恳求下，他才答应以私人身份来一趟巴山县，给段一凡支支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秦海燕到了巴山县以后，先是调阅了一下邓丽娇案的案卷，然后去看守所探视了一下邓丽娇，很快想到了办法。 他告诉段一凡，邓丽娇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很可能有抑郁症，应该马上送医院诊断治疗，而且以邓丽娇的精神状态，之前代理律师提交的那份所谓经邓丽娇口述案情经过的控告书很可能是夸大其词，庭审时完全可以不予采信。 段一凡毕竟不是行内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曹德宽却是一点就通，对秦海燕竖起大拇指道：“秦律师，你可真是高人啊，这样一来，这个案子就好判了！……” 第1079章 一周之后，邓丽娇案正式开庭审理，因为这个案子的关注度太高，巴山县法院选择了公开庭审，开庭当天不仅有十几家媒体记者赶来现场参加庭审，在法院门外还聚集了数百名关注此案的普通百姓，搞得曹院长非常紧张，再三向段一凡请示，要不要调特警过来维持秩序。 段一凡却摆摆手道：“曹院长，这个时候调特警过来只会更加制造紧张气氛，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包袱，该怎么判怎么判，我相信老百姓还是讲道理的，不会做出过激举动……” 最终庭审宣判邓丽娇属于防卫过当故意杀人罪名成立，但其杀人后并未逃离，应按自首情节处理，同时经医院诊断，邓丽娇犯有严重抑郁症，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综上，免于其刑事处罚。 庭审结果一宣布，现场一片哗然，显然大家都没想到最后会如此宣判，不过现场也并未出现预想中的混乱局面，尽管仍有部分民众对判决结果表示不忿，认为就应该判邓丽娇无罪，不过毕竟最终没有追究邓丽娇的刑事结果，所以这个结果他们也勉强能接受，没有做出过激举动。 而法律界则对这次邓丽娇案的判决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这个判决实现了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完美结合，非常高明，甚至有网红律师言之灼灼地断定这个案子一定是得到了高人指点，才能做出这么高水平的判决！ 随着庭审的结束，邓丽娇案也划上句号，社会舆论的压力也自然随之逐渐消散了，州委调查组也做出结论，邓丽娇案属于偶发事件，因为前期巴山县公安局在案情披露时措词不当，才造成社会舆论激化，但巴山县委随后采取了一系列有利举措，处置得当，不仅成功化解了危机，还提升了政府公信力。 州委调查组对段一凡在处理此次事件中的表现给予了充分肯定，认为他应对复杂局面的能力很强，才能让这次震动全国的恶性事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平息，这也让之前那些质疑段一凡没有掌控巴山县大局能力的人被打了脸，也让他在巴山县干部心中的威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但段一凡知道，邓丽娇案的结案并不意味着问题的彻底解决，相反通过这起案件进一步暴露了巴山县存在的许多问题，比如干部的工作作风问题，像邓大龙、黄智勇这样的基层干部，帮管理企业办了一点事，企业给了好处还不算，还得请吃饭；请吃饭不算，还必须喝酒；喝完酒还不算，还得请洗脚；洗脚找小妹还不算，还动手动脚猥亵妇女，这样的干部不激起民愤才怪呢！ 段一凡早就想对干部工作作风进行整顿，但一直没能腾出手来，正好借这次的邓丽娇案为契机，大刀阔斧地对干部工作作风进行整顿，只是这是非常得罪人的事，必然会引起很多干部的抵触，而段一凡自己事情又太多，不可能亲力亲为去抓那么琐碎的事，如果最终落实不下去，就又变成了一句空话！ 第1080章 段一凡就想到了唐庆山，唐庆山铁面无私一身正气，不怕得罪人，正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唐庆山毕竟快到退休的年龄了，老把人家当老黄牛使，段一凡也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段一凡立刻把唐庆山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征求他的意见，开门见山地把自己准备整顿干部工作作风的想法说了，并告诉唐庆山自己准备成立一个“五个严禁”办公室，严查干部上班脱岗迟到早退，接受私人老板宴请，工作日中午晚上饮酒，打牌赌博，对人民群众办事索拿卡要等恶习，想请唐庆山出任“五个严禁”办公室的主任。 唐庆山一听就毫不犹豫地拍着胸脯道：“段书记，干部工作作风早就好好该抓了！过去我看不惯也只能不痛不痒地说几句闲话，现在既然你看得起我老头子，让我来抓这项工作，那我绝无二话，我家老婆子去外地给我儿子带小孩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所以我也不怕得罪人，保证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 段一凡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和唐庆山详细商讨了整顿工作的具体方案和步骤，从明确整顿目标、制定详细措施到设立监督机制，每一个环节都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随后段一凡又把田才东叫来，让他以县委办的名义发通知，在全县开展干部工作作风整顿行动，要求各单位各部门召开专题会议，传达关于整顿干部工作作风的文件精神，并要求每位干部认真对照“五个严禁”的内容进行自我检查，撰写自查报告。 县委成立“五个严禁”专项整治办公室，由唐庆山担任主任，将以突击检查和暗访等形式严查干部违反“五个严禁”的行为，同时，设立专门的举报邮箱和举报电话，对外公开，鼓励群众对干部的违规行为进行监督举报，对于查证属实的举报，将给予举报人一定的奖励，并对违规干部进行严肃处理。 通知一发出，下面的干部又是一片哗然，怎么邓丽娇案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段一凡又开始搞事情了？ 开始干部们还没太当回事，以前类似的整风行动县里不是没搞过，哪次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所以很快就有干部撞到枪口上了，一周内就有几十名干部被唐庆山抓了个正着，唐庆山也是毫不留情面，记下违规干部的姓名单位就直接报了上去，随后县委办通报批评的文件就下来了，对违规干部一律给予党内警告处分，扣罚半年奖金！ 这下干部们知道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不过还有干部抱有侥幸心理，上班脱岗迟到早退是不敢了，但喝酒打牌却是暗地里搞，用他们的话说，要是喝酒打牌都不能搞了，当这个政府干部还有卵味？ 但他们却不知道唐庆山在部队时就是搞侦查兵出身的，他对干部们那点小心思门清得很，于是他经常神出鬼没，突然出现在干部们喝酒的包厢里，打牌的麻将房里，一抓一个准！ 第1081章 搞得干部们现在看到唐庆山的背影就害怕，生怕撞到他的枪口上，当唐庆山一脸严肃地出现在哪个单位，哪个单位的领导和办事员就会像碰到黑猫警长一样高度紧张，生怕被突击检查出什么问题。 不过这样一来，全县干部的工作作风确实有了明显的好转，上班脱岗迟到早退的没有了，工作日喝酒打牌的也基本绝迹了，索拉卡要的要说完全杜绝不太现实，但至少没那么明目张胆了。 老百姓对此纷纷拍手称快，说政府这回总算是办了回好事，以前来政府办事，经常碰到干部不在岗，或者推三阻四不给办事，现在好了，干部们不敢随便对办事群众甩脸子了，办事效率也高多了，真是大快人心！ 当然那些过惯了逍遥日子的政府干部就有点怨声载道了，明里不敢炸毛，暗地里却是怪话不少，说段一凡只会折腾他们这些基层干部，搞出这么多名堂，真正的大事却一件没搞成。 包括网上那些键盘侠也还在喷段一凡，说没水平的领导也就只会抓抓上班考勤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发展巴山还是没戏。 这倒是提醒了段一凡，发展交通的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上去州里看州长李陆林的态度，估计想得到州里的资金支持是够呛了，还得去省里想办法。 于是段一凡就去了省城，去之前他就提前联系了自己跑回龙山公路立项认识的省交通厅的熟人，约他们出来坐坐，担心自己面子不够，段一凡还特意把张小年拉上了，张小年在省国土资源厅当处长，和交通厅这边工作往来也比较多，人头很熟。 见面后自然是一通商业互吹，这边说一凡你现在是一方大员，手握大权，将来最起码是一副省级领导，到时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朋友哦，段一凡自然是连忙谦逊道哥哥们就别笑话小弟了，我们巴山县是贫困县，哪能跟省城比啊，你们在省城，站位比小弟高得多，还请你们多多关照小弟才是呢。 然后段一凡就顺势拿出了自己那份巴山县交通规划方案，把自己的想法一说，众人就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摇头苦笑道：“一凡，你也太高看我们了，要是一般的小项目我们或许还能帮帮忙，你这一开口就是几十亿的项目，就是我们厅长看了估计也得挠头，我们真的无能为力啊！……” 段一凡也知道他们说的是实情，连忙道：“你们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厅长那边我自然会去做工作，只希望到时候项目批下来，你们经办的时候能够给开开绿灯，尽快落实下去就行了……” 众人一听都松了一口气，段一凡这么年轻就当了县委一把手，将来肯定是前途无量的，他们也希望能与段一凡交好，提前结份香火情，纷纷拍胸脯表态只要段一凡能做通他们厅长的工作，到了他们手里肯定是特事特办，一路开绿灯。 但其实他们都知道厅长的工作不是那么好做的，全省那么多县，哪个县不想省交通厅给他们多拨点钱修路？一般的关系厅长根本不会理睬，所以他们现在的表态其实也就是个惠而不费的空口承诺。 第1082章 段一凡其实也没有太好的门路能去做省交通厅厅长的工作，只能去找老院长陈清泉，陈清泉在交通系统人脉广，而且德高望重，说不定能帮上忙。 陈清泉可以算是段一凡生命中的贵人，这些年段一凡逢年过节都会登门探望的，陈清泉对段一凡也十分欣赏，视他为自己的孙侄辈，看到他拿着礼品上门，先是好一通数落，怪他不应该这么见外上门还带礼物，最后还是高高高兴让他进了门。 进屋坐下，段一凡先是关心了一下老院长的身体和生活情况，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自己的来意。陈清泉听完后，沉思片刻道：“一凡啊，你这个想法是好的，巴山县的交通状况确实落后，需要改善，但是僧多粥少，省交通厅那边来要资金的市县竞争非常激烈，想要拿到资金支持怕是不容易啊……” “如果是我那个徒弟洪智还在厅长任上，我或许还能说得上话，可去年省交通厅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洪智已经退二线去省人大法制办任职了，接任的这位赵厅长我也不熟，加上我退休已经这么多年了，怕是没人卖我这张老脸了哦！……” 段一凡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如果连陈清泉都说不上话，那他就彻底抓瞎了，同时他也有些汗颜，老院长都如此高龄了，自己还来劳动他老人家，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这时陈清泉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事在人为，你是为老百姓办事，我就豁出这张老脸陪你去试试，去之前我让洪智给赵厅长先打个电话，约个时间，看人家卖不卖面子……” 段一凡一听顿时大喜，连忙起身向陈清泉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老院长，您真是我的大恩人，我代表巴山县的老百姓谢谢您！……” 陈清泉笑着摆摆手，示意段一凡不必如此客气，接着便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徒弟洪智的号码，把情况一说，洪智也直皱眉头，说师傅你这么大年纪了，还管这种事干什么？官场向来是人走茶凉，没必要为这种不相干的事失了脸面。 对自己徒弟，陈清泉向来是直来直去，吹胡子瞪眼道：“为贫困山区的老百姓争取交通扶持资金怎么是不相干的事呢？我就要你打个电话约下时间，要丢脸也是丢的我这张老脸，你有什么好为难的？！……” 洪智拿自己这个执拗的师傅没办法，只能苦笑道：“行，行，我这就打电话还不行吗？……” 赵厅长能当上厅长还得益于洪智离任前的举荐，所以接到洪智的电话还是很给面子，专门让秘书调出了时间会见陈清泉和段一凡，见面后也很客气，一口一个老院长的叫着。 得知段一凡是巴山县委书记，赵厅长也略微有些惊讶，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县委一把手确实不多见，不过他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县委一把手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搬出陈清泉这样的老古董来找我办事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第1083章 别看赵厅长表面上对陈清泉很客气，但其实他对这次会面是感觉有些不舒服的，因为他知道陈清泉来肯定是请他办事的，但帮陈清泉这种退休老干部办事又是没有任何政治回报的，偏生还不得不热情接待，省得传出去说他不尊重老干部肯定会有损他的官声，你说他心里能舒服吗？ 所以他一开始就打定了应付了事的主意，耐着性子听陈清泉说明来意，又接过段一凡递过来的巴山县交通规划方案报告翻阅了一下，就摇头苦笑道：“老院长，您这是给我出难题啊，巴山县的交通状况确实落后，但是全省像巴山县这样需要改善交通状况的县还有很多，我们的资金和资源也有限，不能全投到一个县去，得一碗水端平啊！……” 陈清泉早料到赵厅长会这么说，他说话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立刻直言不讳地道：“赵厅长，我理解您的难处，全省交通建设任务重，资金缺口大，这是客观事实。但我作为一个老交通，我也谈谈我的看法，我觉得咱们省现在对于交通基础建设的投入规划有问题，搞平均主义，雨露均沾，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都发展不起来，还不如抓重点，先从硬骨头啃起……” “比如像巴山县这种情况，地处偏远山区，交通闭塞已经严重制约了当地经济发展，老百姓出行困难，农产品运不出去，外面的资源也进不来，只要把交通瓶颈给他们打通了，立马就能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赵厅长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心说我尊重你，你倒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上了，就干笑道：“老院长，您说的确实有一定道理，但交通基础建设资金分配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要考虑的因素很多，还得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顺得哥情失嫂意，比方我今天答应您老了把钱拨给巴山县了，过几天哪个省领导指示要重点扶持哪个县，厅里却拨不出钱来，那我该怎么办呢？我也很难做啊！……” 陈清泉虽然已年近八旬，但思维还是很清晰，自然听得出赵厅长的话外音，意思你一个退休的老院长面子有限，想让我卖面子起码得是省领导那个级别，他是老而弥坚的性子，一听火气就上来了，不客气地道：“赵厅长，交通建设讲的是科学规划，而不是领导意志，我们不能为了迎合领导就把国家的交通建设资金当人情送出去，我虽然退休了，但我一直关注着咱们省的交通建设，这些年咱们省每年在交通基础建设上投入并不少，但效果怎么样呢？我不客气地说很多都是面子工程样子工程，像巴山县这样真正需要加大交通基础建设投入的贫困山区却得不到发展，这样下去交通强省就是一句空话！……” 这下赵厅长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没想到陈清泉说话这么不讲情面，就差直接说他这个交通厅长不称职了，不过他还算有些城府，并没有恼羞成怒，依旧干笑道：“老院长，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资金分配真的不是我能一个人说了算的，这样吧，我回头再跟其他厅领导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巴山县争取一些专项扶持资金，但具体能争取到多少，我现在也不敢给您打包票……” 第1084章 陈清泉和段一凡自然都听得出赵厅长这是在敷衍他们，陈清泉还有些不忿地想再据理力争一下，段一凡连忙拉住他站出来打圆场道：“那就多谢赵厅长了，老院长，赵厅长工作忙，咱们就别打扰他工作了，回去等消息吧……” 赵厅长瞟了段一凡一眼，心说你小子总算是懂事了一回，站起来道：“老院长，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们了……”又转头对段一凡打着官腔道：“小段啊，我要批评你啊，老院长年纪这么大了，这种事你就别劳动他老人家了，按正常流程打报告报到我这里就行了，这是基本程序嘛，你不能让我违反原则啊！……” 出了交通厅，陈清泉就长叹了一口气道“小段啊，不好意思啊，刚才我可能太冲动了，把事情给办砸了，我是真看不过眼啊，我们有的领导干部心里没有老百姓，只想着怎么迎合领导为自己争取政治资本，你说我怎么能不生气呢？！……” 段一凡连忙道：“老院长，您千万别这么说，是我不好意思才对，老是麻烦您，交通建设资金的事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陈清泉赞赏地望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就欣赏你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回头我再给我那些徒弟打打招呼，看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帮你弄到建设资金……” 段一凡一听顿时大喜过望，连忙道：“老院长，这真是太感谢您了！我代表巴山县的老百姓再次向您表示衷心的感谢！……” 陈清泉笑着摆摆手道：“小段啊，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虽然退休了，但还能为老百姓做点实事，我也很高兴。不过按照你的那个交通规划方案，个把亿也只是杯水车薪，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巴山县的交通建设任务还很艰巨，你得继续努力啊！……” 段一凡连忙点头称是，表示一定会继续努力，不辜负老院长的期望。 这次的省城之行，段一凡没能达成自己的预定目标，心情多少有些沮丧，不过他也从陈清泉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尤其是那种为了老百姓的利益不怕得罪人的勇气和担当，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定要把巴山县的交通建设搞上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人还没回到县里，他到省交通厅寻求资金扶持受挫的消息就已经传开了，还把段一凡受挫的经过当笑话传，说段一凡牛皮吹上天，还以为在上面有多硬的关系呢，结果找的是一个已经退休多年的设计院老院长，就直接去找人家交通厅长要扶持资金，那能不吃瘪吗？ 这些风言风语很快就在巴山县的干部群众中扩散开来，一些原本就对段一凡心存不满的人更是借此大做文章，说段一凡能力不行，只会做些不切实际的规划，根本无法为巴山县带来实际的发展。甚至有些原本支持段一凡的干部也开始动摇，对段一凡提出的交通建设规划产生了怀疑，觉得这不过是个难以实现的空想。 第1085章 段一凡并没有被这些负面言论所影响。他深知，交通建设是巴山县发展的关键，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就放弃。他开始更加积极地寻找其他可能的资金来源和合作机会，他利用自己的关系联系了省里多家大型交通建设企业，邀请他们过来巴山考察，准备以PPP模式由企业先行垫资进行交通基础设施建设。 陈清泉也充分发动了自己在交通系统的人脉为巴山县的交通建设寻找新出路，甚至还找来了几家央企交通建设单位，这些单位不仅实力雄厚，而且有着丰富的路桥施工经验，在别的地方也有很成功的PPP模式建设案例。 在段一凡和陈清泉的努力下，有几家交通建设单位和巴山县达成了初步合作意向，当然也有部分企业虽然对合作有兴趣，但担心投资回报周期过长，风险较大，提出了较为苛刻的合作条件，让谈判陷入了僵局。 这时，段一凡突然接到了省交通厅那位赵厅长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赵厅长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对段一凡十分热情，甚至主动向段一凡道歉，说自己过去对贫困山区的交通建设工作关心不够，所以准备过两天亲自带队来巴山县调研，到时候再和段一凡当面探讨如何改变巴山县交通落后状况的事。 对赵厅长这突然的态度转变，段一凡着实有些错愕，本以为上次和陈清泉去省交通厅把赵厅长给得罪了，想要资金扶持的事肯定没戏了，没想到还能峰回路转，这赵厅长的态度怎么就突然转变了呢？ 几天后赵厅长就亲自带队到了巴山县调研，他认真听取段一凡和巴山县交通局的汇报，详细询问交通状况对当地经济发展和群众生活的影响，在调研现场，他指着脚下崎岖不平、破损严重的道路动容地道：“同志们，看到这样的道路状况，我心里十分沉重啊。巴山县的交通问题已经严重制约了当地的发展，我们作为交通主管部门，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过去我们可能在这方面关注不够，工作没有做到位，我向大家表示歉意。不过请大家放心，这次我们就是带着解决问题的决心来的，一定要彻底改变巴山县交通落后的状况！……” 接着，赵厅长当场表态，省交通厅将全力支持巴山县的交通建设，不仅会在资金上给予倾斜，还会在项目审批、技术指导等方面提供全方位的帮助，并现场指示陪同他来调研的省交通厅基建处处长，要简化审批程序，特事特办，尽快落实资金，让巴山县交通基础建设工程项目尽快开工建设！ 段一凡自然是喜出望外，连声向赵厅长表示感谢，只是心中的疑团却更大了，如果不是上次和陈清泉去省交通厅见识过这位赵厅长的嘴脸，单看今天赵厅长在调研现场的表现，他还真会被赵厅长这副一心为民雷厉风行的做派给感动呢，赵厅长这前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究竟是什么原因促成的呢？ 第1086章 最后还是赵厅长自己帮段一凡解开了这个疑团，在赵厅长调研结束准备离开巴山县的时候，他神神秘秘地把段一凡拉到一旁，热络地搭着他的肩膀压低嗓门道：“段老弟，以后有什么需要老哥我帮忙的，你直接和我说就行了，石书记那里，还要劳烦老弟帮我多多美言几句，我对他老人家的指示可是非常上心的，坚决执行到位，绝不会不打半点折扣……” 原来就在那次段一凡和陈清泉去省交通厅找赵厅长过后没几天，省交通厅突然接到通知，说省纪委书记石志强要来省交通厅调研，赵厅长接到这个通知也很是错愕，省委常委中纪委书记向来是最神秘的，很少出席这种公开的调研活动，现在突然要来省交通厅调研，该不会要来查贪腐案吧？ 怪不得赵厅长胡思乱想，就在不久前隔壁南河省的交通厅长就落马了，而且是连续三任交通厅长接连落马，像赵厅长他们这个层级的干部心中都有一个共识，只要被纪检部门盯上，那不死也得脱层皮，尤其这次还是纪委书记亲自下来调研，他岂敢不当回事？ 所以赵厅长丝毫不敢怠慢，为了迎接石志强调研做了精心准备，汇报材料都亲自改了好几遍。 石志强来调研的时候赵厅长自然是全程陪同，一路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想摸清石志强突然到省交通厅调研的真实意图，但石志强却始终面无表情，连话都很少说，只在听取汇报的时候微微点头，让赵厅长越发觉得心里打鼓了。 调研结束，石志强按惯例发表总结讲话，他说交通厅掌握着全省交通基础建设资金分配大权，是非常容易滋生腐败行为的高危领域，所以交通厅的干部们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坚守廉洁自律的底线，切不可因一时的贪念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同时，他还特别提到南河省交通厅长贪腐的案例，根据南河省纪检部门公布的数据，南河省交通厅长贪腐金额高达数亿元，说到这里的时候，石志强用手指用力地敲了敲桌子，说像南河省交通厅长这样的腐败干部，自己贪腐数亿，下面的贫困县来要交通基础建设资金扶持资金却一毛不拔，说明他心里根本没有老百姓，这样的干部不出问题才怪呢！ 赵厅长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一紧，联想到前几天段一凡和陈清泉来厅里找他的事情，更是冷汗直流，石书记这是在敲打自己吗？难道今天石书记突然来调研的真实目的就是这个？ 调研结束后，赵厅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赶紧发动自己的人脉，打听石书记和段一凡之间有没有什么关联。这一打听更是让他腿都吓软了，原来段一凡能出任巴山县委书记，居然是因为石志强在省委常委会上的直接举荐！ 此时的赵厅长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段一凡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县委一把手，自己也真是糊涂，都忘了官场宁欺老勿欺小的道理，险些犯下大错！ 第1087章 知道了其中关窍，赵厅长自然得赶紧弥补，所以态度才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所以才会有这次专程来巴山县调研的举动，所以才会有在调研现场那番声情并茂的表态！ 段一凡一听赵厅长提起石志强就大致猜到了事情原委，心情却是五味杂陈，他和石志强连面都没见过，这次石志强出手无疑又是出自王家的授意，让自己又背负了一笔大人情债！ 更让他细思极恐的是，他和陈清泉去省交通厅找赵厅长受挫才没几天石志强就去省交通厅调研了，说明自己在巴山县的一举一动只怕都是在王家的关注之下！ 若是别人能得到王家这样的大力扶持只会欣喜若狂，但段一凡却觉得有些不自在，因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今天王家对自己的投入越多，将来自己需要付出的也只会更多！ 当然从现在来看，这次石志强出手确实是帮了段一凡大忙，赵厅长在调研现场的表态很多巴山县的干部都听见了，都知道段一凡那个在他们看来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交通规划方案这回是真的要变成现实了，这无疑让他们对段一凡这位县委一把手多了几分敬畏！ 而老百姓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欢欣鼓舞，巴山县的落后交通状况终于有望改变了，他们再也不用走烂路，受颠簸之苦了，巴山县经济发展也能看到希望了！ 同时他们对段一凡的评价也高了很多，这位新任县委一把手确实有几把刷子，困扰巴山人民这么多年的交通难题在他手上有望得到彻底解决，就凭这一点，他就已经盖过前面那么多位巴山县委书记！ 当然也不全是赞美之声，比如那些“以喷人为己任”的键盘侠们就仍然在网上唱反调，他们认为就算段一凡从省里要来的交通基础建设资金，也不过是让政府干部们多了些捞钱的路子，最后建出来的路全是豆腐渣工程，用不了多久又会变成烂路。 这倒是确实给段一凡提了个醒，工程领域向来是贪腐案发生的重灾区，不排除有政府干部铤而走险，利用手中的权力在项目招投标、付款结算等环节玩手脚捞好处，到时候还真有可能影响工程质量，出现豆腐渣工程。 事实上在之前段一凡的邮箱里也收到过不少相关的举报材料，说哪里哪里有个什么项目，当初政府投了不少钱，但钱都被政府干部勾结包工头老板给贪了，工程质量差得很，还不如不搞。 因为这些举报材料并没有提供实质性证据，而段一凡又确实太忙，没精力亲自去调查，只能让县委办把举报材料转给纪委和相关部门去调查，可是并没有收到任何反馈。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所以这次段一凡决定自己亲自去现场调查，他选择了举报材料中反映最多最强烈的平阳坝河堤工程项目，选了一个周末，谁也没通知，就带着秘书和司机去了现场调查，这一调查不打紧，彻底把段一凡吓了一大跳！ 第1088章 当段一凡来到平阳坝河堤工程项目现场，眼前的景象让他触目惊心。原本应该十分坚固的河堤，多处出现了裂缝，部分堤段甚至有坍塌的迹象，做的斜面护坡就是薄薄地糊了一层水泥砂浆，用脚稍微用力一踩，就是一个坑！ 更让人段一凡感到气愤的是，在有坍塌迹象的河堤段，通过大大的裂口已经能看到堤坝的内部本应该布有钢筋的位置根本没有任何钢筋的存在，而是用的一根根竹竿替代，这些竹竿也已经腐朽，稍微用力一掰就掰断了！ 段一凡看得火冒三丈，他来之前已经看了平阳坝河堤工程的项目情况介绍，这个项目国家投资4500多万元，做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豆腐渣工程，这哪里是在建河堤，分明是在拿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开玩笑！ 段一凡强压住心中的怒火，一边赶紧拿出手机拍照，一边让秘书赶紧联系具体负责这个项目建设招标工作的县水利局负责人，责令他们立刻赶来现场，他要当面问个清楚！ 就在段一凡准备进一步深入调查时，河堤上突然上来几个人，为首是一名身材矮肥、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他警惕地打量了一下段一凡，厉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段一凡瞟了这中年男子一眼，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又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那中年男子叫范德标，是镇政府的一名普通干事，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那就是镇党委书记张秋良的小舅子，所以别看他只是一个镇政府的普通干事，在镇上却是无人敢惹的存在。 张秋良也知道自己这个小舅子不是做大事的料，想提拔他也提拔不起来，就给他封了个护堤队队长的官，本意是想让他有点事做，不要到处惹是生非。 范德标却是拿着鸡毛当令箭，自行组织了镇上的一帮混混成立了所谓的“护堤队”，护堤队本来的职责只是定期巡查河堤，防止有人破坏河堤，在汛期的时候及时警戒，防止出现汛情。 可范德标却把这当成捞取好处的机会，他发现当地居民都喜欢到河堤上去钓鱼，他就带着护堤队的人专抓这些来钓鱼的人，收取罚款，你要不肯交罚款，轻则是挨顿打，重则还要给你扣上一顶“破坏河堤”的帽子，给你扭送到派出所去拘留几天！ 当地居民们对范德标和他的护堤队敢怒不敢言，只能选择忍气吞声，尽量不去河堤上钓鱼，以免惹上麻烦。只有一些不了解情况从别的地方来的钓鱼佬才会撞到范德标枪口上。 段一凡一看就是外面来的，就被范德标当成大肥羊了，所以他一听段一凡居然敢不正面回答他的质问还反问他，就立刻火了，狞笑道：“哟呵，还挺硬气啊！我是什么人你还不配问，但我可以告诉你，在我们这儿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再不说实话，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第1089章 段一凡本来被眼前这个“豆腐渣工程”搞得怒火中烧，现在突然遇到范德标这么号人，反倒让他冷静下来了，这平阳坝河堤工程质量问题如此明显，老百姓也屡次举报反映，却一直没能查处，甚至自己这个县委一把手把举报材料转给相关部门调查，也得不到一点反馈，说明这里头水很深，自己要想了解真相还未必如想的那般容易。 所以他瞟了范德标一眼，突然展颜笑道：“哟，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不知者不怪，这位领导，您别放在心上……”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给范德标递了过去。 范德标最喜欢别人叫他“领导”，火气就消了不少，接过段一凡递过来的香烟，又就着段一凡打燃的打火机点上火，吸了一口，喷了一个烟圈，这才冷哼一声道：“算你小子识趣，这条河堤就是我管的，谁要敢不服我管，那就是自讨苦吃……” 段一凡心中一动，顺着话头问道：“领导，既然这条河堤是你管的，那这河堤工程是哪个做的你肯定清楚吧？……” 范德标突然警惕起来，目光不善地望着段一凡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段一凡连忙解释道：“领导，您别误会，我也是做工程的，小包工头，现在接工程太难了，我看这河堤有些地方都快塌了，应该需要修补吧，所以想打听一下是谁做的，看能不能分包给我做，让我也喝点汤！……” 范德标接受了段一凡的解释，撇撇嘴道：“这你就别想了，这工程是李老板做的，他自己有队伍，关系硬得很，当初我找我姐夫想包了这个工程送水泥沙子的活做，还被我姐夫骂了一顿，警告我不准打这工程的主意……” 段一凡眼中精光一闪，连忙继续追问道：“李老板？哪个李老板？是哪家公司的老板？……” 他这么一问，范德标又警惕起来了，狐疑地望了他一眼道：“你到底是不是做工程的？在巴山县做工程你不认识李老板还想在这行混？……” 段一凡一听心里不由一惊，听范德标这口气，只要在巴山县做工程的就没有不认识这位李老板的，否则就别想在这圈子里混，那此人的能量就有点可怕了！ 他连忙又给范德标递了一根烟过去，陪着笑脸解释道：“领导，我以前都是在外地包工程的，现在在外地包不到工程了，没办法只能回来混了，所以确实不知道这位李老板是何方神圣，领导您给点拨一下，我好去拜拜码头，要不然以后没办法在这行混了……” 范德标看段一凡还算“上道”，接过香烟夹到耳后，斜了他一眼道：“我说的李老板就是巴山建筑公司的老板李载明，他可是咱们县里的‘中标王’，咱们县里的工程只要他想做就基本不可能落到别人手里……” 说到这里他又对段一凡做了个搓手指的手势，对段一凡挤眉弄眼道：“一般人要想搭上李老板的线很难，不过你走运遇到了我，我虽然和李老板说不上话，但我姐夫可以，只要你肯出票子，这个忙我还是可以帮的……” 第1090章 段一凡眼中精光一闪，这个李载明能在巴山县号称“中标王”，看来确实来头不小，怪不得这平阳坝河堤工程质量问题如此明显，老百姓反映如此强烈，却怎么都查处不了呢！ 他连忙做出十分热切的样子道：“那敢情好啊，不知道您姐夫又是哪位领导？只要能帮我和李老板搭上线，我必有重谢！……” 范德标鼻孔朝天地得意洋洋道：“我姐夫就是这镇上的一把手！他和李老板交情好得很，经常一起吃饭喝酒的，你找他一准能和李老板搭上线，不过我得提醒你，李老板是大老板，有钱的很，你要是抠抠索索是办不成事的……” 段一凡当然知道范德标是想敲竹杠，就豪气地拍着胸脯道：“这点请领导放心，我也不是第一天做工程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我肯定是知道的……” 范德标心中暗喜，这是逮着个冤大头了，就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对头，你只要能搭上李老板的线，以后就不怕没工程做……” 段一凡看出范德标此时应该已经完全对自己放松了警惕，连忙趁热打铁道：“领导，我看这河堤工程应该完成有段时间了吧，工程款应该都已经结完了吧，现在要修复那也是原工程队伍的义务，政府不可能再拨钱下来，那就赚不到钱了啊！……” 范德标却是嗤之以鼻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李老板接这工程借的是省城交水建公司的资质，工程既然已经完工了，就算质量有问题也找不到他头上，政府要修复就必须得继续拨钱……” 说着他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嗓门道：“人家李老板神通广大，办法多得很，巴山看守所搬迁项目你知道不？也是李老板做的，当初中标价是2900多万，最后结算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整整8000万！（读者们别急着喷哦，说这怎么可能，因为这就是真实案例）……” 段一凡听得暗暗心惊，2900多万的项目最后结算了8000万？这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怎么通过审计的？段一凡想想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范德标看到段一凡惊讶的表情越发得意，开始滔滔不绝地向段一凡吹嘘起他道听途说的有关李载明神通广大的种种“传奇事迹”，仿佛把李载明吹得越牛叉也越能衬托他也很牛叉似的。 段一凡也不点破，十分凑趣地在一旁应和着，他巴不得多了解一些关于李载明这位巴山“中标王”的“传奇事迹”呢，不了解清楚他怎么能挖出根源呢？ 这时河堤上突然又来了一大群人，一个个气喘吁吁跑得很急，范德标一看就愣了一下，赶紧扔下段一凡迎了上去，冲着为首的一人陪着笑脸问道：“姐夫，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范德标的姐夫平阳坝镇党委书记张秋良！张秋良刚才接到县水利局局长陈学书的电话，陈学书在电话里埋怨他说段书记去了平阳坝镇怎么也不提前给自己通下气，刚才段书记的秘书打电话给他让他马上赶到平阳坝去，多半是因为平阳坝河堤工程的问题，这下大家都有麻烦了！ 第1091章 张秋良一听也吓了一大跳，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段一凡来了平阳坝镇，不过听说段一凡是冲着平阳坝河堤工程的问题来的，他也不至于太慌乱，因为平阳坝河堤工程从招标到施工验收都是县水利局主办的，镇里只是配合协调工作，他在里面牵扯不深，顶多就是吃了李载明请的几顿饭，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当然知道段一凡到了平阳坝镇，此时可能就在河堤上，他也不敢怠慢，赶紧叫了几个镇领导班子成员急匆匆地往河堤上赶，赶到河堤上看到范德标居然也在顿时心里咯噔一下，他这个小舅子是什么德性他太了解了，向来是嘴上没个把门的，还不知道被段一凡给套了多少话去了呢！ 不过此时张秋良也顾不上理会范德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直接绕过他，快步朝段一凡走去，点头哈腰地连声道：“段书记，对不起，不知道您来我们平阳坝指导工作，我来迟了……” 本来还有些二丈和尚摸不清头脑的范德标一听顿时傻眼了，段书记？能让自己姐夫如此对待的只能是县里的大领导，不对，好像新来的县委一把手就是姓段！ 想到这里，范德标不由眼前一黑，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愚蠢，居然在一个县委书记面前耀武扬威，说段一凡不配问他是什么人，还大谈特谈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范德标双腿发软，额头冷汗直冒，想要开口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张秋良，希望姐夫能帮自己说几句好话。张秋良此时却是恨不得踹范德标几脚，他深知段一凡的厉害，这个新来的县委书记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自己这次怕是要被这个不省心的小舅子坑惨了！ 段一凡刚才已经从范德标口中得知了张秋良和范德标的关系，有这样一个小舅子这个当镇党委书记的姐夫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就冷冷地道：“张书记，你们平阳坝镇的‘护堤队’很威风啊，刚才差点就要对我这个县委书记不客气，平时怎么对待老百姓可想而知！……” 张秋良被段一凡问得冷汗直流，双腿发软，忙不迭道：“段书记，这都是我管教不严，我一定会严肃处理！……”说着立刻转身用力一脚把范德标踹倒在地，指着他厉声斥责道：“范德标，我平时怎么跟你说的？护堤队是保护河堤的，不是让你欺负老百姓，耀武扬威的！你立刻给我滚回去写检讨，等候进一步处理！……” 范德标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自然不敢分辩，爬起来带着手下的队员灰溜溜地跑了。 段一凡自然知道张秋良是在故作姿态，不过也没有继续在范德标的事情上继续纠缠，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还是要查清平阳坝河堤工程的问题，就指着脚下快要坍塌的河堤对张秋良质问道：“张书记，这河堤存在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当初是怎么施工的？又是怎么通过验收的？……” 第1092章 张秋良此时只想撇清责任，自然是死贫道不如死道友，把责任往县水利局身上推，苦着脸道：“段书记，平阳坝河堤工程从招标到施工验收都是县水利局主办的，我们镇里只是配合协调工作，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啊！……” 段一凡见这个时候张秋良还在推卸责任，对他的观感更差了，强压怒火，指着河堤上那一条条巨大的裂缝继续质问道：“河堤存在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你难道看不见吗？为什么不向县里反映？……” 张秋良早已想好了应对之辞，叫屈道：“我们向县里反映了啊，镇上专门给县水利局打了报告，还在镇党委会上讨论过……”说着又连连朝身后的其他镇领导班子成员使眼色。 跟他一起来的镇领导班子成员也连忙出声附和，证实张秋良所言非虚，像张秋良这种基层干部，都是官场老油子了，滑不溜手，做事能力不怎么样，踢起皮球来却个个是好手。 段一凡现在还没能完全搞清楚其中真相，所以也不好发作，只能道：“那你再给县水利局的陈局长打个电话，问他到哪里了，今天我们就在河堤上现场办公，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县水利局局长陈学书也坐车赶到了河堤上，看到段一凡阴沉的脸色，陈学书心中越发的紧张起来。 段一凡指着眼前触目惊心的河堤，对他厉声质问道：“陈局长，你看看，这就是你们水利局建的工程？国家投了这么多钱，你们就是这么糊弄的？用竹竿代替钢筋，这样的工程能经得起洪水冲刷吗？一旦发生决堤，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陈学书被段一凡训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他也是官场老油条，既然知道段一凡是冲着平阳坝河堤工程来的，一路上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辞，面对段一凡的质问，他苦着脸道：“段书记，平阳坝河堤工程我们是全程公开招标的，中标单位是省交水建公司，他们是省里知名的水利建设工程企业，还有水利工程一级资质，验收的时候也是委托第三方监理公司验收的，没想到会出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 “发现河堤出现严重质量问题以后，我们局里也非常重视，立刻给省交水建集团去函，要求他们返工，可是省交水建集团对我们的去函根本不予理会，他们是省管企业，我们管不到他们，确实拿他们没办法……”陈学书一边说着一边还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当初他们给省交水建公司发的公函递给段一凡看。 段一凡刚才已经从范德标口中得知了平阳坝河堤工程真正施工单位其实是李载明的巴山建筑公司，不过是借的省交水建公司的资质，像这种借资质的情况在工程领域普遍存在，省交水建公司只是收了点管理费，自然不可能贴钱来帮巴山建筑收拾烂摊子，这也是工程领域的乱象，大量的工程被非法转包，往往导致工程出现质量问题难追责难处理，最终只能互相扯皮不了了之。 第1093章 陈学书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会拿这种官样文章的公函来搪塞段一凡，但他却不知道段一凡并非完全的外行，当初回龙山公路修建段一凡可是全程参与了的，对其中的猫腻很清楚。 就见段一凡接过陈学文递过来的公函随手翻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继续质问道：“据我所知，这个工程的真正施工单位并非省交水建公司，很可能存在非法转包情况，当初你们是怎么监管的？……” 陈学书一听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位新任县委书记不好糊弄啊！他不知道段一凡到底掌握了多少内情，只能硬着头皮道：“这…这个情况我们确实没有掌握，每次我们进行履约检查，都是有省交水建公司的施工人员在场的，如果存在非法转包情况，那确实是我们监管失职，我回去以后会立刻展开倒查，找到非法转包单位，要求他们立刻返工……” 段一凡也没有继续步步紧逼，这件事背后的水很深，肯定不是一两天能查清的，就冷冷地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月时间去调查，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们的调查结果，如果你们查不清楚，那我就只能让纪委介入了……” 陈学书听段一凡这么说，心里暗暗叫苦，一旦纪委介入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他的官帽子保不住不说，搞不好还得吃牢饭，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段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争取在一个月内查清楚情况……” 段一凡也不再理会陈学书，心中冷笑，又转头看向张秋良道：“张书记，在水利局调查结果出来前，你们要做好河堤防护，不能出安全事故，另外对于你们护堤队欺压百姓的事情，你们也要严肃处理，处理结果直接报到县委办……” 张秋良本还想打打马虎眼，想着段一凡走了就该就不记得这种小事了，没想到段一凡却要求把处理结果报到县委办，那他那个坑姐夫的小舅子范德标肯定是保不住了，也只能点头哈腰地应道：“是是是，段书记，我们一定照办！……” 等段一凡走后，陈学书赶紧掏出手机给李载明打电话，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载明，出大事了！刚才段书记没打招呼跑到平阳坝河堤上来了，发现了质量问题，把我叫到现场臭骂了一顿，你们也太糊弄事了，拿竹竿代替钢筋这种事都干得出来，我不管那么多啊，这事你必须处理好，否则大家都有麻烦！……” 李载明却并不如何慌乱，打着哈哈道：“陈局，你慌什么？多大点事啊，放心，这种事我处理多了，有的是办法，保证不会让你为难，这样吧，晚上我组个局，把老板也请来，大家一起想办法看怎么应付段一凡……” 他口中的老板就是县长陈化冰，平阳坝河堤项目这么大的工程当然不是陈学书这个县水利局局长一个人能拍板的，当初也是陈化冰这个县长点了头，陈学文具体操办，这个项目最后才落到李载明头上，事后李载明送好处也是大头给了陈化冰，小头给了陈学书。 第1094章 听说陈化冰晚上也会出席饭局，陈学书心中的焦虑也略微减轻了一些，他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把平阳坝河堤项目交给李载明，很大程度也是冲着陈化冰去的，希望能搭上陈化冰这位县长的线，将来能更进一步。 因为要商量大事，晚上的饭局李载明也没再邀请其他的陪客，就搞了个小包厢他和陈化冰、陈学书三个人吃饭，饭桌上陈学书把今天段一凡没打招呼跑到平阳坝河堤上调查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李载明一听就气得拍着桌子破口大骂道：“这个段一凡有神经病吧？大周末的不休息，专门跑到河堤上去找老子的岔子，老子又没惹他，他干嘛非跟老子过不去啊！……” 陈学书瞟了李载明一眼，摇了摇头道：“载明，不是我说你，你们那活干得确实太糙了一点，偷工减料就算了，拿竹竿代替钢筋就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就是今天段一凡不去，你那工程迟早也要出问题的……” 李载明一听有点不乐意了，叫苦道：“陈局，你以为现在工程那么好做啊，水泥、钢筋价格天天涨，农民工工资也是一年比一年高，我还要上下打点，最后落我口袋里也没几个子，要不偷工减料，我喝西北风啊！……” 陈学书见李载明得了便宜还卖乖也有些不高兴了，黑着脸道：“载明，你这就不地道了，我搞水利几十年，你那工程赚了多少钱我不清楚？这事你要不处理好，你送我的钱我一分不少退给你，你自己了难去，我只能公事公办了！……” 李载明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地道，又看陈学书发火了，连忙陪笑道：“你别急眼嘛，我也没说不处理，大不了我让人拖几车水泥、片石过去，把快垮塌的地方加固一下，糊弄过去算了……” 陈学书却摇了摇头道：“不行，段一凡没那么好糊弄，他已经发现你用竹竿代替钢筋了，肯定会盯着不放，你要返工只能把原来建好的堤坝全扒了，重新放钢筋浇混凝土，才能过关！……” 李载明一听就跳了起来，真要按陈学书说的方案返工他就真得赔本了，不仅之前赚的钱全得吐出来，还得倒搭进去一两千万，这不等于拿刀子割他的肉啊！ 所以他立刻大声道：“不可能！要按这个方案我就干脆不返工了，爱咋地咋地，反正施工合同从头到尾没有我签字，怎么都找不到我头上！……” 陈学书一听就知道李载明这是准备耍无赖了，立刻也火了，蹭地站起来指着李载明怒骂道：“李载明，你倒是打得好算盘，一甩手什么都不管，把我们这些帮你的人全给卖了，没你这么干事的啊！……” 眼看两人要掐起来了，一直板着脸没说话的陈化冰突然用力一拍桌子震怒道：“都给我坐下！你们有没有脑子？还没怎么着呢，你们就自己掐起来了，姓段的就盼着你们掐呢，等你们掐个两败俱伤，他正好跟在后头收拾你们！……” 第1095章 见陈化冰发火了，李载明和陈学书两人也不敢再掐了，他们也知道陈化冰说的有道理，他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内讧只会两败俱伤，对谁都没好处。 李载明最会来事，跟没事发生似的搂住陈学文的肩膀道：“陈局，别生气嘛，咱们都是为了这事儿着急，刚才是我冲动了。咱们还是听老板的，老板说怎么办，咱们就怎么办？……” 陈学书心里还有些疙瘩，不过还是顺势坐了下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道：“按你说的不返工，段一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都说了我要不能调查出让他满意的结果，就要让纪委介入，一旦纪委介入，这事情性质就变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陈化冰瞟了陈学书一眼，冷笑道：“学书，你不要被段一凡吓破胆了，纪委介入又怎么样？纪委又不是他姓段的开的，我跟纪委于书记关系还不错，也是能说上话的……” 李载明一听陈化冰这话心中大定，看来自己不用大出血了，连忙附和道：“就是，段一凡才来巴山多久啊，老板说话肯定比他好使，他这次摆明了就是冲着咱们来的，咱们绝不能向他低头，这次低头了，以后咱们在巴山还怎么混？！有老板在，咱们不用怕他，跟他斗到底！……” 陈学书心说你特么说得倒是轻巧，你反正已经不在官场混了，自然无所谓，可我的官帽子还捏在段一凡手里呢，这事段一凡真要追责的话，我这个水利局局长是怎么都撇不清责任的，最后倒霉的还不是我！只是碍于陈化冰在场，他也不好继续和李载明开撕，闷着头不说话。 陈化冰却是对李载明这番表态很是满意，点了点头道：“载明说的没错，我们绝不能向姓段的低头！这事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无非就是一个工程转包嘛，这种情况到处都是，大不了载明你把你的巴山建筑公司注销了，反正法人代表也不是你，你好像是用的你表弟的身份证注册的吧，你给你表弟一笔钱，让你表弟出去躲一段时间，到时候让段一凡找鬼去！……” 李载明一听就兴奋地一拍大腿道：“老板，还是您厉害啊！这一招实在是太高了！我把公司一注销，让我表弟躲到外地去，段一凡就是想找麻烦也找不到我头上了！……” 陈学书脸色却有些不好看，这样一来李载明是撇得干干净净了，但他却跑不了，成了最后背锅的那个倒霉蛋！ 陈化冰也知道这事最后吃亏的是陈学书，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学书，你也不用担心，这事对你来说说破天也就一个监管不力的责任，段一凡不能把你怎么样，最多给你个记过处分，本来以你的年纪再进一步也难了，我让载明补偿你，在他的公司额外给你开一份工资，你拿两份工资安安稳稳等退休也没什么不好的……” 陈学书虽然有些不甘心，但陈化冰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不想答应也只能答应了，转念一想这样似乎也不错，他当官无非也就是想把家里条件搞好一点，能过上舒心日子，现在能拿两份工资比当局长拿死工资还强些。 第1096章 想到这里，陈学书也就不再纠结，点了点头道：“行，我听老板的，这个责任我担了！……” 李载明一听自是大喜过望，陈学书把责任都担了，他就不用再返工了，里外起码省下几千万，所以他立刻对陈学书拍着胸脯道：“陈局，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吃亏，我不仅在公司额外给你开一份工资，肯定比政府给你开的工资高，今后要是你子女或者什么亲戚就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都可以到我公司来，我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这就是李载明会做人的地方了，他省了几千万，自然不会吝啬帮陈学书解决一点小问题，而陈学书本来还有点不舒服的，看李载明如此“仗义”也释然了，笑道：“那我以后可就要多多仰仗李老板关照了！……” 段一凡从平阳坝河堤现场回来，越发感觉事态严重，平阳坝河堤项目肯定不是个案，这种乱象不管怎么得了？巴山县是贫困县，这些年国家也投了不少钱在巴山搞扶贫项目，自己这次这么辛苦才从省里要来了近30亿交通改造专项资金，那可是改变巴山贫困面貌的血汗钱啊！如果任由这些人恣意糟蹋瓜分下去，自己怎么党和上级对自己的信任，怎么对得起对得起巴山人民？！ 所以段一凡肯定是一查到底的！只是他也知道这里面水很深，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自己贸贸然地去查，不仅查不到真正的真相，还会给自己的工作带来很大的被动。 思来想去，段一凡决定先隐而不发，暗地里收集线索，等时机成熟再收网！ 段一凡现在确实也腾不出精力来查，州委组织部已经甄选了几十名优秀大学毕业生，准备派到巴山县来当大学生村官，这也是段一凡向郭凯旋寻求支持争取来的，关系到他想改变巴山县农村落后面貌的施政战略，他自然得重视。 大学生村官最容易水土不服，这些象牙塔里出来的天之骄子，突然从大学校园来到封闭的山村，肯定是不适应的，而且很多大学生村官都有眼高手低的毛病，加上社会经验太少，情商也不高，往往和村里的村干部处理不好关系，最后效果恰得其反。 所以现在很多地方都不欢迎大学生村官，认为他们只会添乱，根本干不了事。好在这方面段一凡经验丰富，他在回龙乡的时候引进的大学生村官如今都成长起来，好多都走上了基层领导岗位，比如孙连胜，如今就已经是回龙乡乡党委书记了！ 段一凡准备复制在回龙乡的成功经验，早已做好了打算，等州委组织部甄选的大学生村官下来，他就把孙连胜他们请来现身说法，榜样的力量是巨大的，州委组织部派下来的这些大学生村官听了孙连胜他们的成功经历，积极性肯定会更高。 同时孙连胜他们也可以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这些大学生村官，当大学生村官容易遇到哪些问题，应该怎么处理，这样无疑将大大缩短这些大学生村官的不适应期，尽快进入角色。 第1097章 段一凡可以说是孙连胜他们的仕途引路人，当初段一凡被陷害进了监狱，孙连胜他们都写了联名信为段一凡申冤，感情自然不一般，所以段一凡联系他们，说想请他们来给巴山县的大学生村官上课，他们都毫不犹豫地满口答应了。 孙连胜他们到了巴山县，段一凡自然得亲自接待，久别重逢，自然是好一番热闹，说起当年在回龙山的岁月，众人都十分怀念，狠狠地整了一波回忆杀！ 请孙连胜他们现身说法的效果出奇的好，孙连胜他们如今都锻炼出来了，面对再多人的目光讲话也毫不露怯，尤其孙连胜一开场就用一句幽默诙谐的“我当初去当大学生村官就是被段书记‘忽悠’去的……”引起满堂大笑，气氛好得不得了。 孙连胜讲了他们刚到回龙乡的时候，条件非常艰苦，和当地村干部关系也处理得很糟糕，一度都想打退堂鼓了，是段一凡用“绑腿跑”的团队游戏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弱点在哪里，让他们慢慢被村民们接纳，带领村民们走上了脱贫致富的道路，如今的回龙乡已经大变样了，哪怕他们已经离开，想到那段当大学生村官的日子，都非常有成就感，也非常庆幸能遇到段一凡这样的引路人！ 台下的准大学生村官们听得热血沸腾，掌声不断响起，特别是听说闻名全国的村BA和村超联赛就是段一凡带着孙连胜他们搞起来的，更是让他们对段一凡他们充满了崇敬之情。 最后段一凡发表总结讲话，他讲了自己下乡调研看到的情况，说自己对他们这些大学生村官寄予厚望，希望他们能够利于自己熟悉互联网的优势给巴山乡村带来一场信息革命，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 段一凡还特别提到他准备搞一个“致富带头人计划”，在每一个村子里选一个脑子活勤劳肯干又有责任感愿意带领乡亲致富的带头人，县里会给予低息贷款、免费致富技术培训的扶持政策，到时候这个致富带头人推选的决定权他就交给大学生村官们。 这个想法段一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羊群要吃草全靠头羊带，现在的农村干部想的都是怎么从上面多要点扶贫补助，根本没有要带领村民致富的意识，所以他必须树立榜样，当初他在回龙乡胜利村选了谢四方当致富带头人，效果就很好，把全村的养殖业都带动起来了。 同时他把推选致富带头人的权力下放给大学生村官们，也能加快他们融入村集体的速度，初步树立威信，可谓一举两得。 段一凡的讲话赢得了大学生村官的热烈鼓掌，这位县委书记讲话很接地气，没有一句空头套话，而是设身处地教他们怎样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大学生村官，有这样的引路人无疑让他们对自己未来担任大学生村官的道路充满了信心！ 同时大学生村官们也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更明白这是一个难得的锻炼和展示自己的机会，所以等岗前培训一结束就纷纷主动请缨，要求尽快下村上岗。 好不容易把这些大学生村官安顿下去，这时陈学书也拿着水利局对平阳坝河堤工程质量问题的调查处理报告来向段一凡复命了，接过陈学书提交的调查报告一看，段一凡火气就上来了，把报告用力往桌上一放，怒极反笑道：“陈局长，这就是你们的调查处理结果？……” 第1098章 陈学书见段一凡发火，心里也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段书记，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现在这个事已经变成扯皮的事了，中标单位省交水建集团说他们把工程转包给了巴山建筑公司，不愿意返工，我们也查了巴山建筑公司，可这家公司已经倒闭，营业执照都已经注销，法人代表也找不到了，想追责也没法追啊……” 段一凡一听就更火了，用力一拍桌子震怒道：“平阳坝河出现了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你们就用‘没法追’三个字搪塞？工程监管形同虚设，项目转包层层甩锅，最后全推给一个注销的公司了事？这叫什么调查处理结果？！你就用这样的调查处理结果来糊弄我？糊弄巴山老百姓？！……” 陈学书也豁出去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道：“段书记，我确实没办法了，这件事我们水利局监管不力确实有责任，你想怎么处分我都行，我没意见！……” 段一凡瞟了陈学书一眼，陈学书敢在他这个县委一把手摆出这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定是已经和人串通好了，认定段一凡就是继续调查也查不出更多的东西。 而他除了从那个脑子缺根筋的范德标那里得知了这个工程背后有那位神通广大的“中标王”李载明的存在，并没有更多的证据，陈学书他们既然能拿出这样一份敷衍了事的调查处理报告，想必李载明已经把一切和巴山建筑公司存在联系的线索都掐断了！ 所以他也懒得再跟陈学书啰嗦，对他摆摆手道：“行了，既然这样我就只能让纪委介入了，让纪委来查，你先回去等候进一步处理吧！……” 陈学书已经在陈化冰那里吃了定心丸，所以也没太惶恐，无所谓地耸耸肩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把陈学书打发走，段一凡就拿起电话打给县纪委书记于光荣，请他带一位擅长查案的同志到自己办公室来商议事情，给于荣光打完电话，段一凡想了想又给公安局长汪飞翔打了个电话，让汪飞翔带县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负责同志过来一趟。 之所以让县公安局经侦支队加入进来，是因为段一凡突然想到，李载明并非政府干部，让纪委对其进行调查不那么合适，而且李载明已经掐断了他和巴山建筑公司明面上的联系，要查清李载明就是平阳坝河堤工程背后的实际受益者，可能公安局经侦这边手段会更多一点。 同时让两个不同部门联合调查，也能体现段一凡对此事的重视，还能互相监督，不会敷衍了事。 等于光荣和汪飞翔带着手下来到段一凡办公室，段一凡开门见山地把事情说了，语气严肃地道：“这件事性质十分恶劣，平阳坝河堤工程出现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绝不是偶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利益输送和腐败问题，我们必须彻查到底！给巴山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1099章 于光荣其实来之前就已经猜到段一凡叫他来的来意，因为陈化冰昨天就已经和他打过招呼，要他在这件事上别较真，应付一下就行。于光荣此时也有些为难，一边是段一凡这位县委一把手，一边是在县里经营多年的陈化冰，关键他还知道陈化冰和州长李陆林关系很不一般，所以他谁都不想得罪。 但是段一凡已经把任务派下来了，他不执行也不行，只能打太极道：“段书记，这个事情问题可能主要还是出在巴山建筑公司身上，巴山建筑公司是民营公司，我们纪委去调查可能有些不太合适，我看这事还是以飞翔同志他们公安经侦这边为主，我们县纪委配合……” 汪飞翔也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连忙摆手道：“那怎么行呢，还是以县纪委为主，我们公安经侦配合……”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对两人这互相推诿的态度有些不满，索性直接分派起了任务：“你们不用争了，这样吧，纪委这边，你们就负责查水利局相关责任人是否存在失职渎职、权钱交易等问题；公安局经侦支队，你们就重点调查巴山建筑公司，看是否存在工程转包、围标串标、行贿受贿等违法犯罪行为，你们两个部门要密切配合，信息共享，形成合力，争取尽快取得突破！……” 说到这里，段一凡停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下道：“据我了解到的情况，平阳坝河堤工程的质量问题很可能和一个叫李载明的人有关，此人号称巴山县的‘中标王’，我们巴山县很多工程项目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但其明面上和巴山建筑公司并无直接关联，所以我建议你们深挖一下，找出这个李载明操控平阳坝河堤工程的证据，这样才能真正查清真相！……” 于光荣和汪飞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事情的棘手，他们其实都认识李载明，知道李载明的神通广大，但段一凡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也不好再推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段一凡不知道的是他这边刚跟于光荣和汪飞翔谈完话，陈化冰那边就知道了，然后晚上陈化冰就亲自组了个局，把于光荣和汪飞翔都请了来，当然买单的自然是李载明这个大老板。 于光荣和汪飞翔跟陈化冰关系都不错，所以也没有推脱，不过一进包厢看到李载明也在，表情就都有些不自然了，上午段一凡才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让他们调查李载明，晚上他们就和被调查对象一起吃饭喝酒，这要传到段一凡耳朵里就不好办了。 陈化冰一看两人的神色就猜到了他们心中的顾虑，打着哈哈道：“两位老兄，别紧张，今天就是大家聚聚，吃个便饭，没有别的意思，载明你们又不是不认识，都是几个熟人，没必要见外嘛……” 李载明也连忙站起来，端起酒杯满脸堆笑道：“于书记，汪局，您两位是我平时想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今天是陈县长组的局，我借花献佛，先敬您二位领导一杯……” 第1100章 于光荣和汪飞翔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和李载明碰杯，毕竟段一凡已经盯上李载明了，这个时候和李载明走得太近很容易惹火烧身。 陈化冰一看两人不肯和李载明碰杯，就再次打着哈哈道：“两位老兄，你们不知道吧，载明其实是李州长的堂弟，你们可以不给我面子，李州长的面子你们不能不给吧？！……” 于光荣和汪飞翔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确实不知道李载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怪不得陈化冰这么关照李载明呢！两人连忙站起来，端起酒杯和李载明碰了一下，满脸堆笑道：“李老板真是深藏不露啊，从没听你说过李州长是你哥，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吧……” 李载明暗笑不已，他和李陆林其实只是出了五服的亲戚，属于硬攀的关系，不过李陆林这张虎皮确实好用，陈化冰轻轻提了一嘴，就让于光荣和汪飞翔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所以李载明自然要扯好这张虎皮，故作神秘地道：“我哥特别讲原则，平时都不让我在外面提他，不过于书记和汪局不是外人，知道了没关系，别跟人说就是了……” 于光荣和汪飞翔也很吃这一套，越发笃定李载明和李陆林关系很亲近了，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连声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谁不知道李州长最讲原则了，李老板放心，我们肯定守口如瓶……” 李载明见状，心中越发得意，再次招呼服务员给于光荣和汪飞翔倒酒，又分别敬了一轮，一时间包厢内觥筹交错，气氛热烈起来。 陈化冰见气氛已经融洽起来，就试探着问道：“两位老兄，听说今天段一凡找你们谈话了，同时出动你们两员大将，这是又准备搞什么大动作啊？……” 于光荣和汪飞翔交换了一下眼神，犹豫了一下道：“段书记找我们是谈平阳坝河堤工程的事，让我们县纪委和公安局经侦一起联合调查……” 陈化冰一听就撇撇嘴道：“这个段一凡就喜欢小题大做，平阳坝河堤工程的事我也知道一点，中标单位是省交水建公司吧，这种省管企业路子都野得很，可不好惹，你们可别被段一凡当枪使了，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没必要那么较真嘛……” 于光荣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汪飞翔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道：“我们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次的事有些难办，段书记已经盯上李老板，点了他的名，要我们一查到底！……” 李载明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自觉做得很隐秘，从明面上谁都看不出他和平阳坝河堤工程有任何联系，怎么还是被段一凡盯上了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有些恼怒地破口大骂道：“这个段一凡有毛病吧，老子又没得罪他，他干嘛盯着老子不放？！……” 陈化冰还是比李载明有城府些，瞟了他一眼，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乱了方寸，然后才慢条斯理道：“载明，你急什么？段一凡盯上你又怎么样？他又没有任何证据！平阳坝河堤工程的施工合同也不是你签的，他还能把罪名硬栽到你头上？巴山县也不是他段一凡一个人说了算，更何况上面还有李州长呢，能让他乱来？……” 第1101章 说着他又转头对于光荣和汪飞翔呵呵笑道：“两位老兄，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于光荣和汪飞翔都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怎么接话，他们能感受到段一凡要对平阳坝河堤工程问题一查到底的决心，但又顾忌李载明背后的关系，夹在中间着实不好做人。 陈化冰也猜到两人的顾虑，继续呵呵笑道：“两位老兄也不用觉得太为难，要我说这事好办，这个事再怎么查无非也就是工程转包的问题，这种问题在工程领域普遍存在，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这个事我建议你们就先拖着，毕竟调查需要时间嘛，拖不下去了就结案，水利局在平阳坝河堤工程项目问题上监管不力，就给陈学书一个党内记过处分，能保留职务最好，实在段一凡给的压力太大，那就免职，陈学书那里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不会有太大的反弹，至于载明这边，你们就给个查无实据的结论，事实上他也和这个工程不存在任何直接联系，段一凡要是还不满意，那就让他自己亲自来查，我看他能查出个什么子丑寅卯来！……” 于光荣和汪飞翔听陈化冰这么一说，就知道他和李载明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估计该毁掉的证据也都毁掉了，他们就算认真调查也很难调查出什么实质证据，而他们又不想得罪陈化冰和更背后的李陆林，那就只能按照陈化冰的安排办了，所以最后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李载明看于光荣和汪飞翔松了口自是大喜过望，连忙又端起酒杯道：“两位领导，来，我再敬你们一杯，以后少不了要两位领导多关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总之我李载明是绝不会亏待朋友的！……” 于光荣和汪飞翔自然听懂了李载明的言外之意，既然已经决定按照陈化冰的安排应付段一凡，他们自然也不会再端着，爽快地把酒喝了，打着哈哈道：“好说，好说，我们也很愿意交李老板这样的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于光荣和汪飞翔都喝了不少酒，说话越发没了顾忌，跟李载明称兄道弟起来，吃完饭李载明硬拉他们到自己开的洗浴中心休息，一人给他们安排了一个美女技师，出门前又顺手给两人口袋里塞了两个厚厚的信封，于光荣和汪飞翔则是全程装醉，笑纳了李载明的“孝敬”。 “安排”好于光荣和汪飞翔，李载明转头去了另一个带独立泡澡池的包厢，陈化冰已经在里面泡澡了，见他进来也没有抬头，一边闭目养神，一边问道：“都安排好了？东西都收了吧？……” 李载明有些得意地笑道：“都安排好了，东西也收了，这两位开始还有点装，看到我给他们安排的美女就不装了……” 陈化冰嘴角也浮现出一丝阴笑，这下他算是把于光荣和汪飞翔彻底拉下水了，有了这两位手握实权的常委班子成员相助，他以后要和段一凡掰手腕就更有底气了！ 第1102章 李载明看陈化冰心情不错，就又试探着问道：“老板，要不要我也给您安排一下？我店里刚来了一个东北妹子，绝对漂亮，活也好，保证您爽得不得了……” 陈化冰却是冷笑一声道：“你以为我是于光荣和汪飞翔啊？你这里的妹子我可看不上，脏！……” 李载明心说你比他们还装呢，谁不知道谁啊？你是不在我这里玩，可你玩弄的那些有姿色的女干部还少吗？关键还从不给钱！论起来你比于光荣和汪飞翔更可耻呢！ 当然李载明只能在心里腹诽，嘴里却是忙不迭地逢迎道：“那是，老板您的品味肯定不能和他们比，这种出来卖的女的您肯定看不上，是我不懂事了！……” 陈化冰对李载明的奉承确实很受用，他确实看不起于光荣和汪飞翔他们，只要手中有权还怕没女人吗？不仅不怕得病还不用给钱，多好啊！ 想起那些美女干部在他面前欲拒还迎的样子，陈化冰感觉心里也有点火热了，从浴池里站起来用浴巾擦干身子准备离开，见李载明还跟在身后就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还有事吗？……” 李载明搓了搓手，赔着笑脸道：“老板，这次段一凡从省里要了这么多交通基础建设专项资金下来，我听说有好几段路已经正式立项了，这可是块大肥肉啊，要是能弄几个标段下来，绝对能赚不少钱！……” 陈化冰转头瞪了李载明一眼，心说你这家伙真是贪得无厌啊，平阳坝河堤工程的屁股还没完全擦干净，你居然又打上了段一凡从省里要来的交通基础建设专项资金的主意了？ 他就有些不悦地道：“你最近给我消停点！段一凡已经盯上你了，你还想打段一凡从省里要来的交通基础建设专项资金的主意？你是想往他枪口上撞吗？……” 李载明却是有些不甘心地腆着脸道：“老板，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以前咱们要弄个项目还得费好大的劲，现在这么多公路项目要同时开建，我们就因为段一凡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肉？那样别人还以为我们怕了段一凡呢！……” 陈化冰皱着眉头想了想也觉得李载明说的不无道理，这次段一凡从省里要来了近30亿的交通基础建设专项资金，错过这样的捞钱机会确实有些可惜，也会让人觉得他是在向段一凡低头。 李载明看出陈化冰有些意动了，连忙趁热打铁道：“最多我小心点，自己不出面，用别人的资质去围标，工程质量上我也让下面的队伍注意点，别太偷工减料就是了，这样段一凡再厉害都不可能抓到我的把柄，也拿我没办法啊！……” 陈化冰沉吟片刻道：“行吧，到时候招投标的时候我看情况给你打下招呼，具体经办人那里你自己去勾兑，别太张扬了，一定不能让段一凡抓到把柄！……” 李载明一听自是喜出望外，拍着胸脯道：“老板您放心，这种事我在行，全部走公开招标程序，保证让段一凡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要项目赚了钱，除了您的份子钱，到时我额外再拿个两百万出来让您去上面活动，说不定您还能压段一凡一头呢！……” 第1103章 陈化冰听李载明这么一说，心里也有些痒痒了，他对权力的欲望还要超过金钱，没能当上县委一把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就咬了咬牙道：“干了！我是县长，项目招投标是我的主管范畴，段一凡要插手也不能绕过我，不过你要记住，一定要小心行事，要是让段一凡抓住了把柄搞不好连我也会牵连进去……” 李载明见陈化冰答应了，心中大喜，立刻拍着胸脯道：“老板，我办事你放心，就算万一被段一凡抓住了把柄，我也会全部担下来，绝不会牵连到老板您的！……” 陈化冰要的就是李载明这个态度，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人又商量了一些具体的细节，然后才各自离开。 这一切段一凡自然无从知晓，通过对平阳坝河堤工程的调查，让他意识到这绝不是个例，很可能在巴山县很多类似工程项目中都普遍存在，他决定借着这次机会，好好整顿一下巴山县的工程领域乱象。 他让县委办对近几年巴山县国家投资的工程项目做了统计，责令有关部门展开倒查，从招投标是否合法合规到工程验收工程款拨付进行全流程审查。 除了让有关部门进行倒查，段一凡对网上民众反映比较大的工程项目更是亲自过问，实地调查，这一查还真是查出了不少问题，有些工程项目招投标过程形同虚设，存在围标串标现象，中标单位拿到项目后违规转包分包，从中赚取差价。 甚至有的本应公开招投标的项目连招投标流程都没走，直接由领导指定的施工队伍施工，这些施工队伍有的根本不具备施工资质，纯粹是“提篮子”。 而实际施工的队伍为了利益最大化，在施工过程中偷工减料，导致工程质量堪忧。而最后的工程项目验收环节则完全是走过场，明明工程质量不达标却依然顺利通过验收，工程款也全额拨付，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输送和腐败问题让人触目惊心。 最典型的就是东河口镇的小流域综合治理项目，这个项目投资不大，只有300万元，但当地老百姓反映很强烈，说这个项目搞了等于没搞，一点作用都没有。 段一凡到现场一看也是惊呆了，只见原本应该修筑坚固堤坝的地方，只是简单地堆砌了一些石块，而且石块之间的缝隙很大，根本起不到防洪的作用。 河道也没有进行疏浚，杂草丛生，水流不畅。再看那所谓的“综合治理”，不过是在河边种了几排稀疏的树苗，坡面上撒了点草种，很多树苗已经枯死，剩下的也是病恹恹的，毫无生机，草也长得稀稀拉拉，东一块西一块，跟个秃头上长了几根毛似的。 段一凡立刻叫来东河口镇的负责人，严肃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的工程质量你们是怎么验收通过的？……” 镇负责人满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段书记，这个项目当时的施工队伍说项目工程预算价太低，做不出来，我们也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尽量弄弄……” 段一凡怒不可遏，拍着桌子震怒道：“项目工程预算价太低？300万的项目就弄成这个样子？你们这是糊弄鬼呢！……” 第1104章 段一凡也懒得跟这些人啰嗦，当即下令彻查，让公安第一时间控制了施工单位负责人，做这个工程的是个小老板，叫田继业，他自然没有李载明那么神通广大，见公安上门就直接吓傻了，被抓进去后没多久就什么都交代了！ 根据田继业的交代，为了拿这个项目，他前期费用就花了30万，给镇党委书记送了50万现金，给具体负责该项目的镇党委副书记送了现金20万元，还给镇政府上交了20万元管理费！ 段一凡看了田继业的交代材料都气笑了，总共才300万的工程，这个田继业就送出去120万，还真是舍得啊！这样的项目管理者，这样的工程承包人，工程质量怎么可能有保障呢？ 随后，段一凡下令让县纪委对东河口镇党委书记和具体负责的镇党委副书记实施双规，查清其是否还有其他职务腐败行为，对于其他牵涉到的存在违纪行为但情节不是很严重的镇政府干部，则根据情节轻重给予相应的党纪政纪处分，不放过一个！ 段一凡确实非常气愤，巴山县本来就是贫困县，好不容易争取来一点国家扶持项目资金，却被这些无良商人和腐化的政府干部勾结起来给瓜分了，老百姓不仅没有得到应有的实惠，反而要承受这些豆腐渣工程带来的危害，能不骂娘吗？ 所以他再次召开了全县干部大会，在干部大会上他首先通报了东河口镇小流域综合治理项目的调查处理结果，通报后他忍不住爆了粗口，用手指用力敲着桌子道：“300万的工程，送礼就送了120万，这是人能干的事吗？这是王八蛋才能干出的事！……” 爆完粗口，段一凡也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过激了，放缓了一下语调，语重心长道：“同志们，像我们这样贫困的县，政府干部插手工程项目捞好处，就是在搜刮可怜群众的福利，用农村话说，是在‘摁着叫花子拨眼屎’，怎么狠得下心？怎么下得去手啊？……” 说到这里，他再次加重语气，掷地有声地道：“在这里我要郑重地正告在座的同志们，不要在工程项目上动任何歪脑筋、做任何文章，不要妄图通过插手工程项目招投标在里面捞好处，你们必须明白，你们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你们的，你的位置是组织任命的，组织可以任命你，也可以随时免了你！……” 这天的会议现场反应很特别，几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在段一凡讲话的一个多小时，没有一声咳嗽声，气氛绷得很紧。而在段一凡讲话结束后，会场也没有像平常一样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全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主要是段一凡的讲话杀伤力实在太大了，那些屁股不干净的干部自然是被他给彻底震慑住了，担心会不会撞到段一凡枪口上，而那些正直的干部则是为段一凡捏了一把汗，段一凡今天的讲话无异于是在向那些想通过插手工程项目捞好处的干部宣战，是要彻底断了他们的财路，自然也会遭到这些人的猛烈反扑！ 第1105章 段一凡其实也很清楚这一点，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些想通过插手工程项目捞好处的干部怎么可能不仇恨他呢，不过段一凡并不害怕，他相信邪不胜正，既然敢向这些人宣战，就做好了应对他们反扑的准备！ 他不仅要向那些想通过插手工程项目捞好处的干部宣战，还要尽可能地堵死能让他们有机可乘的漏洞，他让县委办专门出台了《巴山县政府投资项目招标及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加管理试行办法》，从项目招投标环节的严格规范，到设计变更、工程量增加的严谨审批流程，都做了细致且明确的规定。 要求所有政府投资项目必须严格遵循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进行招投标，严禁任何形式的围标串标、违规转包分包行为。对于设计变更和工程量增加，必须经过严格的论证和审批，否则一律不予认可。 同时，段一凡还加强了对工程项目的监督力度，成立了专门的工程项目监督小组，不定期对在建项目进行实地检查。监督小组不仅检查工程质量，还对项目资金的使用情况进行审计，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防止资金被挪用、侵占。 他这样做无疑让那些想通过走关系拿工程的老板们和他们背后的关系对他越发的恨之入骨，他们明里不敢怎么样，只能暗里搞各种小动作给段一凡施压。 首先就是给段一凡打骚扰电话的明显增多了，频次越发频繁，还有人给他发信息威胁，说什么“做事留一线，别把事情做绝了，你让我们不好过，我们也要让你不好过，就是搞不死你也要把你搞臭！……”之类的话。 段一凡当然不怕威胁，但这样高频次的电话骚扰和信息轰炸对他的精神确实是一种很大的折磨，特别是他最近也遇到了一些烦心事，着实让他有些心力交瘁了。 比如他结了穷亲的艾滋病儿童宁小航，段一凡为了兑现承诺安排了他去野果坪乡中心学校上学，结果去了没两天野果坪乡中心学校的校长就给段一凡打电话来了，说学校很多学生家长都跑到学校来闹了，坚决不同意学校接纳宁小航，说要是宁小航把艾滋病传给他们孩子怎么办？学校负不负责？ 段一凡也知道现在的老百姓对艾滋病的认识比较浅薄，谈之色变，有这样的担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所以他对校长说，你要耐心做学生家长的思想工作，告诉他们艾滋病只是日常的生活接触是不会传染的，要是做不通你可以让家长们来找我，我亲自来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可是并没有家长来找段一凡，倒是野果坪乡中心学校的校长没两天又给段一凡打电话了，这次那校长直接急哭了，在电话里带着哭腔对段一凡道：“段书记，要不您把我这个校长给撤了吧，家长们说他们不找你，只找我，现在他们不仅到学校闹，还闹到我家里去了，我真的顶不住了！……” 段一凡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这个县委书记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很多东西并不是以他意志为转移的！ 第1106章 还有一件事让段一凡很烦心，就是不久前他收到一封求助信，是东河口镇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发来的，这个女孩子年纪轻轻就患上了肾衰竭，家境又不好，根本无力承担高昂的医药费，只能在家里等死。 段一凡在核实了这个女孩子的情况基本属实后，觉得确实非常让人同情，就把这封求助信转给了县妇联和东河口镇镇政府，并在上面做了批示，请县妇联和东河口镇镇政府尽力提供帮扶。 结果这个事不知怎么传出去了，现在段一凡每天都要收到十几封得了大病的老百姓的求助信，动辄都是欠了十几、几十万的医药费、等待救助的患者。 面对这么庞大的一个群体，段一凡也有些抓瞎了，巴山实在太穷了！想到老百姓无助的期望，翻翻捉襟见肘的财政，想想他在宜阳任市长时还雄心勃勃地想实现全市免费医疗的梦想，他那种深深的无力感更强了！ 更糟心的是那些没有得到救助的老百姓还跑到网上发帖，说段一凡当初是看上了东河口镇那个女孩子，所以批示让县妇联和东河口镇政府救助，对他们却不管不问，是个典型的伪君子！ 但最让段一凡感到心烦的事还是对县城“两违”建筑的整治，在段一凡召开第一次全县干部大会后，有部分干部迫于段一凡的压力做通了亲属的工作停止违法建筑的修建，但还有不少人抱有侥幸心理，拒绝配合县里的整治行动。 对待这些人段一凡自然不会客气，责令有关部门采取强制行政措施，但在有关部门采取强制行政措施时候，差不多每次都会和这些“两违”建筑的户主发生冲突，哪怕是公安局采取强硬措施，抓了几个闹事的刺头，县纪委也处分了几个藏在背后的政府干部，这种冲突还是时常发生。 而且每次冲突发生后，那些“两违”建筑的户主就会组织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到县政府上访，围堵县政府大门，在县政府门口拉横幅、喊口号，严重影响了县政府的正常办公秩序。 段一凡为了平息事态，不得不抽出大量时间来接待这些上访群众，耐心地向他们解释政策，说明“两违”建筑的危害以及整治的必要性。但有些群众根本不听解释，情绪非常激动，甚至对段一凡进行辱骂，做出一些极端举动。 就在刚刚就发生了一次极端上访事件，几十个群众把段一凡团团围住，段一凡接了他们的上访材料，请他们到信访办坐下来谈，但其中有一对情绪激动的父子死死拖住段一凡不让他走，必须现场给他们答复，否则他们就要撞死在段一凡面前！ 段一凡被他们这样纠缠也有些火气了，加重语气道：“你们有合理诉求可以提，但是你们的房子属于‘两违’建筑，肯定是要整治的，现在请你们把手放开！到里面信访办的办公室坐下来好好谈！……” 结果年纪比较大的那位父亲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他松开了段一凡，猛地冲开县政府门卫的阻拦，直接一头撞在了县政府大门的门柱了，当场鲜血直流！ 第1107章 而他那个一起来上访的儿子，第一时间做的不是去察看自己父亲的伤势，而是直接大喊：“杀人了！这个狗官把我爸给逼死了！……” 其实他爸撞的时候被门卫拖了一下，撞的力度并不大，看着鲜血直流，其实伤势并不严重，但他听儿子一叫，立刻十分配合地倒地装晕死，周围的群众一看，情绪也跟着激动起来，场面当场失控！ 好在田才东反应快，马上指挥门卫冲过去把段一凡保护起来了，又第一时间察看了那撞墙老汉的伤势，大喊：“他没事，脉搏心跳都正常！包扎一下就行了！……” 段一凡开始也吓了一跳，不过马上也冷静下来了，他注意到大门口的监控角度正对着这边，立刻让工作人员调出了监控画面，证实自己并没有做出任何逼迫那撞墙老汉的举动，也没和他发生肢体冲突，纯属他自己无理取闹！ 围观群众看到监控画面情绪才慢慢控制下来，没有继续围攻段一凡，而那对父子自知理亏，也装不下去了，连县政府工作人员要送撞墙老汉去医院都拒绝了，自己直接跑掉了。 虽然这次上访事件有惊无险地解决了，但段一凡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明白，这不过是众多矛盾冲突中的一个缩影，背后反映的是老百姓对政策的不理解、对生活困境的无奈，以及部分人试图通过极端方式获取利益的复杂心态。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陷入了沉思。他到巴山县上任以来，一直本着一心为民的初心，废寝忘食地努力工作，就希望能够改变巴山县的落后面貌，但老百姓似乎并不理解，对他谩骂之声从未停止。 而他的对手们也比他之前遇到的更加阴险，无论是那频繁骚扰电话和信息轰炸，还是今天的极端上访事件，都让他防不胜防，这就好比一位打虎英雄，面对再凶恶的猛虎他都不害怕，但遇到一群嗡嗡乱飞的蚊子却会被搞到精疲力竭！ 他也不是铁打的，连续的操劳和压力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本只是想让自己放松片刻，却在不知不觉中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还是第二天田才东上班来他办公室汇报工作才发现他就坐在椅子上睡了一整晚，立刻惊呼道：“段书记，您昨晚就这么睡了一整晚？那肯定得着凉啊！……” 段一凡确实感觉头沉沉的，跟灌了铅一样，但还是强撑着站起来朝田才东摆摆手道：“没事，我都习惯了，应该还没那么脆弱！……” 可就在他试图迈步去洗手间洗漱一下时，突然双腿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往地上倒，田才东眼明手快，赶紧把他扶住了，一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立刻惊呼道：“段书记，你怎么了？……” 段一凡这时却已经失去了意识，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田才东这才感觉事态严重，赶紧大喊：“快来人啊！段书记晕倒了，快送医院！……” 第1108章 段一凡被紧急送到县人民医院急救，县委书记病倒了，医院当然不敢怠慢，把医院医术最好的几个医生都叫来了，开始诊断是中了风寒，所以高烧昏迷，但在采取了一系列退烧措施以后，高烧是退了，但段一凡却依旧没有醒！ 县人民医院的医生就有点抓瞎了，他们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段一凡的一切生命体征都很正常，包括抽血化验各项生理指标也都很健康，可就是不知怎么一直昏迷不醒！ 县委书记在县人民医院出了问题可是谁都担不起责任的，所以医生赶紧让送州人民医院，送到州人民医院，医生一样查不出问题，不过州人民医院的医生经验还是丰富些，推测应该是脑部出了问题，省内治疗这方面的问题还属省脑科医院最权威，于是又赶紧送到了省城脑科医院。 段一凡此时的情况确实挺危险，他实际上是旧疾犯了，当初段一凡被刘旭东陷害关进麓山监狱，后来又被关进了那间特殊禁闭室，靠自我催眠才死里逃生，但其实还是对他的脑部神经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而他到巴山上任以后，一直遭受高频次的电话骚扰和信息轰炸，加上要应对极端上访事件，让他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所以这一发病就引发了脑部旧疾，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段一凡病倒昏迷不醒的消息很快在巴山县传开了，那些仇视他的干部自然是欢欣鼓舞，说段一凡这是遭报应了，最好永远醒不过来！ 最高兴的当属陈化冰，特别是他通过关系从州人民医院打听到段一凡很可能是脑部神经出了问题，更是让他觉得这是他取代段一凡的机会来了！ 于是他就开始上窜下跳，专程跑到州里找到了州长李陆林，商议要如何取段一凡而代之，李陆林也觉得这是难得的机会，让陈化冰以巴山县政府的名义打报告，说段一凡患有精神病，不再适合担任巴山县委书记，然后再由李陆林以勐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州政府的名义报到省委组织部去！ 这一切段一凡当然无从知晓，此时的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间无比巨大的黑屋子，没有门也没有窗，甚至连一丝光亮都没有，他只能平举着双手四处探索，可不管他向哪个方向走都走不到头！ 他不知道在黑暗中探索了多久，突然看到前方似乎有一丝光亮，他赶紧快步朝光亮处跑，跑近后就看到许久未见的刘淼淼站在光亮处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段一凡惊喜道：“淼淼，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不肯见我呢？……”说着就准备冲过去伸手拉住刘淼淼。 刘淼淼却是流着泪朝他摇了摇头道：“一凡，对不起，我不想拖累你，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你好我就开心了……” 然后刘淼淼就突然不见了，段一凡伸手拉了空，光亮也消失了，周围再次变成了一片黑暗！ 第1109章 段一凡只能沮丧地继续在黑暗中继续漫无目的地四处探索，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在黑暗中看到一丝光亮，他赶紧快步往光亮处跑，这次他在光亮处看到的却不是刘淼淼，而是肖素素！ 肖素素还是那样仙气飘飘，还是那样的高冷，段一凡就不敢唐突地伸手去拉她，而是停住了脚步，挠了挠头有些木讷地道：“素素，是你啊，好久不见啊！……” 肖素素瞟了段一凡一眼，语气淡淡地道：“是好久不见了，可你为什么从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呢？……” 段一凡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尴尬地挠着头，肖素素摇了摇头道：“一凡，你还是不够自信，你明明足够优秀，为什么不能自信一点，主动一点呢？……” 段一凡知道肖素素是怪他一直顾虑两人家世的差距不够主动，正想要解释，肖素素却也突然消失了，四周再次变成了一片黑暗，段一凡也越发沮丧了，他感觉自己有些累了，不想再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继续探索，索性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下来。 这时他突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他：“段一凡，段一凡……”，段一凡觉得身体很疲惫，一动都不想动，所以没有理会那个声音，而是干脆在地上躺了下来，准备睡上一觉再说， 但那个声音却一直在坚持不懈地喊，最后段一凡想睡也睡不着，那个声音一直往他耳朵里钻，他只能站起来，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继续向前走。 走了很远很远，他终于再次看到了一丝光亮，这次光亮处没有站人，而是出现了一扇门，他推开门，眼前亮成一片，然后他就醒了！ 段一凡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憔悴的俏脸，段一凡愣了一下，诧异地问道：“王天爱？你怎么在这里？……” 王天爱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段一凡的问题，而是惊喜地跳起来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用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喊道：“医生，快来，他醒了，他真的醒了！……” 没一会儿王天爱就带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医生走了进来，老医生进来后先是用听诊器在段一凡胸口听了一下，又帮段一凡测了测脉搏，问了一下他自己对身体的感觉，点了点头道：“醒过来应该就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最好还是在医院静养一段时间观察一下……” 说着又指着王天爱对段一凡感叹道：“小伙子，你能醒过来全靠你女朋友啊，你这种情况医学上其实没有什么太好的医疗手段，只能靠至亲至爱之人不停在耳边呼喊名字才有万分之一的唤醒几率，这几天你女朋友差不多是不眠不休地守在你床头喊你的名字，竟然真的把你唤醒了，真是一个奇迹啊！……” 段一凡这才注意到王天爱原本红润的嘴唇全是干裂的嘴皮，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显然是长时间没有休息好，他心中一阵感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第1110章 王天爱却是满脸羞红到了脖子根，用低若蚊呐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不是他女朋友呢……”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瞟了段一凡一眼，轻声说道：“你醒了就好，你这几天一直没吃东西，我…我去给你买稀饭去……”说完便匆匆转身出了病房。 段一凡看着王天爱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自己这是又欠下了一段情债啊，难道真如古老所说，自己是命犯桃花，哪怕自己并没有沾花惹草的意图，这一身情债却是越背越重！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田才东和几个县委办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他们看到段一凡醒了，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田才东快步走到床边，关切地问道：“段书记，您醒了！您这次可真把我们吓坏了啊！……” 段一凡笑了笑，说道：“我没事了，让同志们担心了，也辛苦你们了……” 田才东松了一口气，笑道：“没事就好，我们不辛苦，辛苦的是王小姐，本来我们是准备安排人轮流在医院陪床的，都被王小姐赶走了，我们准备通知您的家人，也被王小姐阻止了，说您父母年事已高，不能受惊吓，段书记您真是好福气啊，有这么一位贤惠的女朋友……” 原来段一凡晕倒那天正好王天爱到巴山县来找段一凡，听说他病倒了又一路追到了医院，当时田才东他们都有些乱了分寸，还在讨论要不要通知亲属，结果王天爱就站了出来说她是段一凡的女朋友，要田才东他们听她的安排。 本来田才东他们对王天爱的身份还有些犹疑，毕竟他们从没听段一凡说过有王天爱这么一位女朋友存在，但王天爱万塔集团大小姐的气场不是盖的，直接就给田才东他们分派起任务来，布置得井井有条，田才东他们也看出王天爱身份不一般，也没有再怀疑她的身份，全由她做主了。 段一凡听田才东把经过一讲也不好解释王天爱其实不是他的女朋友，他正和田才东说着话，病房门又开了，这次却是州委组织部长郭凯旋亲自来医院探望他了！ 段一凡连忙让田才东扶着他在床头上坐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郭部长，您怎么来了？让您大老远跑来看我，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啊……” 郭凯旋冲段一凡摆摆手示意他不必下床，然后快步走到床边，笑着握住段一凡的手道：“一凡同志，你可是咱们州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你这一病倒，州里可都牵挂着呢，高书记走不开，专门委托我代表州委来看看你，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接着郭凯旋又关切地问了一下段一凡的病情，用温暖的大手拍着段一凡的手背道：“一凡同志，我听才东同志说，你到巴山上任以来，工作一直很拼命，经常熬夜加班，这可不行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了身体，一切都是空谈啊……” 段一凡自然是连忙点头称是，说以后一定会注意，然后郭凯旋就站起来，挥挥手道：“行，你好好养病，不要急着出院，什么时候把身体养好了再回巴山县继续开展工作……”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郭凯旋走后段一凡还有些愣神，郭凯旋来去匆匆，似乎并不是探望一下自己那么简单，特别是临走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似乎还有些话没有说出口。 第1111章 郭凯旋这次来确实不是探望一下段一凡那么简单，他是带着任务来的，在段一凡病倒这段时间，陈化冰等人一直上窜下跳，打报告到省委组织部，说段一凡患有精神病，不适合再担任巴山县委书记。 省委组织部长敬应平本来就对段一凡不感冒，现在有由头撤了段一凡巴山县委书记的职务自然是不会手下留情的，马上去找省委一把手夏常龙汇报了。 好在夏常龙并不是偏听偏信的人，说这事还是要先听听勐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州委和州委组织部的意见，就把电话直接打给勐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州委书记高天林。 高天林是很欣赏段一凡的，接到夏常龙的电话先是对段一凡到巴山县上任后这段时间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但对于段一凡病倒能否继续担任巴山县委书记却不好马上表态，毕竟他现在还不知道段一凡的病情到底如何，要是段一凡一直昏迷不醒，他又不同意另外派人取代段一凡，导致巴山县委书记一职一直空悬，影响了巴山县委工作正常开展他也要担责任。 所以他专程派州委组织部长郭凯旋来省城探望段一凡，就是要确定段一凡的身体状况是否还能继续正常履职，而郭凯旋之所以急着离开，也是为了赶紧把段一凡醒来的消息告诉高天林，以免迟则生变。 郭凯旋没有告诉段一凡在他病倒这段时间陈化冰等人一直在上窜下跳自然是不想影响巴山县领导班子团结，所以才会欲言又止。 但其实他不说段一凡也知道自己这一病倒县里肯定不会安宁，所以他装作不经意地向田才东问起这段时间县里的情况，田才东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汇报了：“段书记，县里工作开展还算正常，就是关于您的传言很多，说您身体出了问题不能再回县里当书记了，特别是陈县长那边，最近很活跃，老往州里跑……” 段一凡闻言眉头一皱，他没想到陈化冰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就冷笑道：“我这才病了几天，有些人就坐不住了，看来我还得尽快出院才行，否则有些人还真以为巴山要变天了呢？……” 这时王天爱正好买了稀饭回来了，一听就恼怒道：“不许出院！你不要命了？！一个小县委书记有必要这么拼吗？大不了不干了，谁愿意当让他当去！以你的能力干什么都能出类拔萃，我叔可是非常欣赏你的，你来我们万塔集团来最少能给你一个事业部副总裁当，年薪千万，不比你当这个县委书记强得多？……” 段一凡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田才东则是听得暗暗咂舌，原来这位王小姐是万塔集团的大小姐，怪不得这位口气这么大呢，年薪开口就是上千万，有这待遇确实可以不把县委书记的官位都不放在眼里。 他也是很有眼力劲的，知道此时不能留下来当电灯泡，连忙道：“段书记，您们先聊着，我去外面转转……”说完赶紧开溜了。 第1112章 田才东一走，病房里只剩下段一凡和王天爱两人，气氛就有些尴尬了，段一凡为了化解尴尬气氛，只能没话找话地问道：“天爱，你怎么想起去巴山县找我的，还正好撞到我病倒……” 王天爱一听就没好气地瞪了段一凡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我骗到宜阳市投资，自己却跑到巴山县去了，连个招呼都不打！……” 段一凡心说那怎么能叫“骗”呢，你们万塔集团投资清溪湖湿地公园项目可是赚钱的啊，而他离开宜阳去巴山赴任的时候，王天爱正好回万塔集团总部述职去了，所以也就没来得及通知王天爱。 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和女人讲道理，只能认怂道歉道：“是，是，这事是我不对，离开宜阳的时候没有和你打招呼……” 王天爱见段一凡主动道歉，也没再不依不饶，接着说道：“我述职完回来，发现你不在宜阳了，四处打听才知道你跑到巴山县当县委书记去了，我就有点生气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是校友啊，你走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啊？我本来是去巴山县找你兴师问罪的，谁知道刚到就听说你病倒了，可把我吓坏了……”说到这里，王天爱的眼眶又有些泛红了。 段一凡心中一阵感动，说道：“天爱，谢谢你，让你担心了……” 王天爱俏脸微红，娇嗔道：“谢什么谢，你跟我非要这么见外吗？你也是的，工作干嘛这么拼呢，差点连命都没了……” 段一凡长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没办法啊，巴山县实在是太穷了，我要想改变巴山县的落后面貌就必须拼，要不然怎么对得起上级对我的信任，对得起老百姓对我的期待呢？……” 他向王天爱讲了他下乡调研看到的巴山老百姓的贫困生活状态，特别谈到了他认的“穷亲”宁小航的情况，王天爱也是很有爱心的人，听得唏嘘不已，得知宁小航上学难的问题，她突然道：“这个问题我倒是可以帮上忙，我知道在南云省有一所学校专门接收这种患有艾滋病的学龄儿童，我还给他们捐过钱，让他们接收小航应该问题不大……” 段一凡一听自是大喜过望，连忙让王天爱赶紧联系，王天爱当着段一凡的面给那所学校的校长打了电话，王天爱是那所学校的金主，校长自然不可能拒绝王天爱，满口答应下来，说随时可以安排宁小航入学。 解决了宁小航上学的事，段一凡也去了一块心病，又开始做王天爱的工作，想让她同意自己尽快出院，回巴山县继续工作。 王天爱见段一凡心意已决也不好继续阻拦，眼珠一转道：“要我同意你出院也不是不行，我得跟你一起去巴山县，盯着你，省得你工作起来不要命，再病倒了可没人理你……” 段一凡却有些犹豫了，一则他和王天爱的关系有些尴尬，属于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状态，这要不清不楚地处在一起，难免惹出流言蜚语。 二则他面对的对手太阴险，这次病倒和他们对自己用的阴险手段有很大关系，这些人为了对付自己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过去自己一个人倒也不怕，但如果他们把这些阴招用到王天爱身上那就不好办了。 第1113章 王天爱见他犹犹豫豫还以为他是不愿意自己去巴山陪他，她也是有自尊心的，心想我为了你操碎了心，你还不领情，真当我要上赶着倒贴你啊！就作色道：“怎么？你还不愿意是吧？行，那就当我没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以后再也不管你了！……”说完扭头就走！ 段一凡一看王天爱生气了，连忙拉住她，苦笑道：“天爱，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愿意你跟我去巴山，是担心你去巴山会有危险，你不知道我得罪的那些人有多阴险……” 说着就把自己到巴山后遭遇的种种阴招和威胁如实地告诉了王天爱，王天爱一听也是气愤不已，怒骂道：“这些人实在是太坏了！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呢！……” 不过这并没有让王天爱打退堂鼓，反而更加坚定了她要陪段一凡去一起去巴山县的决心，她摩拳擦掌道：“那我更要去了，我不怕他们，本小姐也不是好惹的，他们要敢惹我我绝对让他们好看！……” 段一凡拗不过王天爱，只能同意她陪自己一起去巴山县，但心里依旧有些忐忑。他深知王天爱的身份和背景，万塔集团大小姐的名头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若真的在巴山县出了什么事，自己可担待不起。然而，看着王天爱那坚定的眼神，他又不忍心再次拒绝。 王天爱见段一凡终于松口，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去巴山县的事宜，从住宿到行程安排，事无巨细。段一凡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忙碌，心中五味杂陈。 随着时间的推移，出院的日子渐渐临近。段一凡的身体也在逐渐恢复，但他知道，回到巴山县后，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硬仗！通过这次大病一场他也想明白了，自己还是太软了一点，总是想着顾全大局，不想撕破脸，结果却让自己陷入被动。 这次回去，必须改变策略，大胆亮剑，以力破局，对手们喜欢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招，那自己索性直接把桌给掀了，看他们还怎么在下面搞小动作！ 一周后段一凡正式康复回到巴山县上班，县里立刻炸开了锅。段一凡的回归如同一颗重磅炸弹，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慌了神。陈化冰更是脸色铁青，他原本以为段一凡这一病倒，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掌控巴山县的局面，可没想到段一凡这么快就回来了。 段一凡一回到县委大院，就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氛围。工作人员们看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他们都听说段一凡这次生病是因为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本以为段一凡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段一凡不仅回来了，而且精神抖擞，一点不像得了精神病的样子。 他们能够感受到段一凡的变化，过去的段一凡很随和，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但现在的段一凡却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宝剑，比以往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们预感到段一凡的这种变化也会对巴山县的政局带来新的变化，搞不好一场政治风暴即将来临！ 第1114章 果如众人所料，段一凡回来当天就让田才东发通知召开了县委常委会，常委们也知道段一凡一回来就召开县委常委会必然是有所动作，表情各异，陈化冰脸色阴沉，眉头紧皱，他也感觉到了段一凡这次回来后的变化，段一凡这么急着召开常委会应该是要出招了！ 段一凡扫视了会场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短暂停留，最后缓缓开口道：“同志们，我这次生病躺在病床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无论我们政府怎么做，都得不到老百姓的理解，总有老百姓骂我们，后来我终于想明白了，还是我们和老百姓的隔阂太深了，我们只有以更坦诚的态度来面对老百姓，才能打破隔阂，重建信任！……” “所以我决定做几件事情，第一件事情就是拆除我们政府大院的围墙，让政府大院彻底对外开放……” 他这话一出立刻在会场引发了轩然大波，常委们面面相觑，有人惊讶，有人担忧，也有人暗自佩服段一凡的魄力。 陈化冰第一个坐不住了，他黑着脸急吼吼地反对道：“这怎么行呢？！咱们县的老百姓有多蛮段书记你也领教过了，动不动就堵政府大门，有围墙还能稍微挡一挡，把围墙拆了那我们正常办公秩序怕是都没法保障了！万一出现意外情况，责任谁来承担？……” 段一凡冷冷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正因为老百姓经常来堵政府大门，所以我要把围墙拆了！拆除围墙就是向老百姓表明我们的态度，我们不怕他们来反映问题，一定会坦诚以待！如果我们连直面群众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能赢得他们的信任？……” “至于你说的对我们正常办公秩序会造成影响，我承认刚开始可能确实会有些影响，但只要我们坚持坦诚以待的原则，这种情况一定会彻底消失！这一点我想我有发言权，在我上任这段时间，每次老百姓来堵政府大门，我都会直面他们做他们的思想工作，但并没有影响我的正常工作开展嘛……”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陈化冰和那些想反对的常委们不好说话了，从段一凡上任以来，县里爆发群体事件，几乎都是段一凡这个县委一把手顶在最前面去做老百姓的思想工作，他们哪还好意思说三道四？ 而这也正是段一凡这样做的目的，每次老百姓堵政府大门，都是老百姓把段一凡团团围住，陈化冰他们优哉游哉地正常下班从旁边走了，现在把围墙拆了，老百姓再堵大门就只能把政府办公楼给堵了，陈化冰他们再想躲在后面看戏就行不通了！ 但接下来段一凡的话却让会场再次炸锅，因为段一凡要做的第二件事居然是要把县领导班子成员的手机号码对外公开！ 这下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其他常委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出声反对。他们心里清楚，一旦手机号码公开，那他们的生活将不得安宁，每天都会被各种骚扰电话打扰！ 第1115章 段一凡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拿出厚厚的一叠纸，这是他打印出来的自己的手机通话记录，他指着上面的通话记录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前段时间我的手机号码不知怎么被泄露出去了，很多老百姓给我打电话，这里面确实有不少是骚扰电话，尤其是这种晚上十一二点打过来的电话，大部分都是恶意骚扰电话……” “但里面也有真正想向我反映问题的电话，所以我觉得应该区别对待，对待恶意的骚扰电话，我们不能姑息，我会转给公安局的同志，请他们严肃处理！所以大家完全不用有太多顾虑，我们公开号码就是为了让群众知道，我们不是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而是随时可以联系、能够为他们解决问题的人民公仆！……” 常委们惊愕地面面相觑，原来这段时间段一凡一直处在骚扰电话的轰炸之中，这得承受多大的精神压力啊，怪不得会搞得晕倒住院呢！ 而这也让他们不好再反对，段一凡这个县委一把手的手机号码都公开了，他们再拿什么隐私保密说事就有些说不出口了，难道你比县委一把手还重要？还不能被打扰？ 至于陈化冰就更不好说话了，如果段一凡直接让公安局追查那些骚扰电话，他还可以说段一凡小题大做，耍县委一把手威风，现在段一凡提出把所有县领导班子成员电话都公开，他的那些小动作就藏不住了，大家的电话号码都公开了，却只有段一凡老接到骚扰电话，那阴谋的意味就太明显了，段一凡自然可以大张旗鼓地展开倒查，那他就得小心把自己给牵扯进去了！ 紧接着段一凡又宣布了他的第三个决定，他提出将原本每月一次的县领导信访接待日，改为每周一次，由县委常委班子成员轮流坐班，而且会定期将每位常委信访接待的情况和处理结果进行通报。 段一凡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要把信访压力分担出去，不再像过去一样自己一个人顶在前面，而定期通报也让常委们不敢应付了事，否则你一个县委常委接待信访，却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被内部通报脸上也挂不住。 这正是段一凡想出的破局三招，过去陈化冰他们躲在桌子下面搞小动作利用群众信访和骚扰电话给段一凡制造精神压力，现在段一凡直接把桌子给掀了，把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之下，陈化冰他们那些小动作就不好再使了，否则很容易让自己的阴谋暴露！ 除了破局三招外段一凡还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他把县公安局长汪飞翔给换了！之前在处理邓丽娇案时段一凡就对汪飞翔很不满，正是汪飞翔自以为是的“骚操作”让矛盾激化，把巴山县推到了全国社会舆论的风口浪尖。 但当时为了稳定局面，段一凡并没有动汪飞翔，甚至还在州委调查组面前帮他说了好话，最后只是对他进行了诫勉谈话。 可汪飞翔并没有吸取教训，对段一凡的指示总是阳奉阴违，尤其是在处理群体事件更是消极应付，搞得段一凡这个县委一把手不得不自己顶到最前面去处理。 第1116章 汪飞翔是觉得公安系统是直线管理，段一凡虽然是县委一把手轻易也动不了他，才对段一凡的指示阳奉阴违。 但他却不知道段一凡其实已经起了动他的心思，尤其段一凡这次强势回归，就是要以力破局，自然要把公安局这一强力部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正常情况下段一凡要动汪飞翔确实不容易，但不容易不代表段一凡做不到，之前汪飞翔在处理“邓丽娇案”时犯下的错误让段一凡有足够的由头动他！ 而替换汪飞翔的人选段一凡也想好了，正是段一凡的老伙计许高飞！许高飞现在是省公安厅重案组组长，无论是资历还是级别都足以替代汪飞翔出任巴山县公安局局长！ 当然公安系统是直线管理，要让许高飞替换汪飞翔必须得省公安厅批准，所以段一凡出院后先去拜访了自己的老领导星州市市长胡景润，胡景润和省公安厅厅长私交不错，当初宜阳市常务副市长陈国涛潜逃，段一凡提出临时借调许高飞过来帮忙追捕陈国涛，就是胡景润私下给省公安厅厅长打了招呼，特事特办，最终才能抓捕陈国涛成功。 胡景润一直很欣赏段一凡，而段一凡想让许高飞替换汪飞翔出任巴山县公安局局长也是出于一片公心，所以胡景润很爽快地答应帮忙，当场就当着段一凡的面给省公安厅厅长打了电话。 而胡景润的面子也确实好使，因为谁都知道他将来铁定是要接任星州市委书记进省委常委班子的，所以省公安厅厅长也很乐意卖他这个面子，说只要勐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州委组织部同意，省公安厅这边肯定没问题。 然后段一凡就又去找了郭凯旋，郭凯旋也知道段一凡在巴山县孤立无援，处境艰难，要不然也不会搞得病倒住院了，所以也爽快地答应了段一凡的请求。 当然局外人是不知道段一凡做的这些盘外功夫的，在段一凡召开县委常委会后陈化冰等人还在串联着想怎么应对段一凡的突然出招，然后就等来汪飞翔被替换的消息！ 虽然许高飞上任后为了避嫌在人前并没有和段一凡表现得太熟络，但细心的人只要看看他的公开履历自然就知道他和段一凡的关系不一般了。 这也让所有人意识到段一凡的潜在能量是很大的，不动声色就把县公安局局长这个强力位置换成了自己人，这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吗？ 同时这也再次证实了人们的揣测，段一凡这次强势回归将会一改他过去温和的工作作风，是带着雷霆手段而来！那那些试图继续搞小动作的人就不得不掂量掂量了。 许高飞的到来无疑为巴山县的局势注入了新的力量，他不仅是段一凡的老搭档，更是一个经验丰富、手段强硬的公安干将。他一来就迅速掌控了县公安局内部的局面，成为了段一凡的得力臂助！ 而段一凡的破局三招效果也很明显，首先是段一凡接到的骚扰电话明显减少了，在公安局根据通话记录倒查处理了几个打恶意骚扰电话的“群众”后，更是基本没有人再敢随意给段一凡打骚扰电话了。 第1117章 而随着围墙的拆除，政府大院逐渐变得开放起来。老百姓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但看到真的可以自由进出后，他们反而不好再做出堵大门的过激举动了。 有一位省城的新闻记者在网上了解到巴山县拆除政府大院围墙的举措后，觉得很有新闻卖点，专程跑来巴山县采访，还假扮信访群众去了巴山县政府，发现巴山县并不是作秀，而是真正将政府大院对外开放，这让他感到十分惊讶。 他在政府大院内转了一圈，并没有保安对他进行阻拦，可以随意进出，甚至还有工作人员主动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这种开放的态度让这位记者刮目相看，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拆墙”行为，而是一场深刻的思想变革。 他回去以后立刻写了一篇题为《巴山县的‘拆墙’行动拆的是什么？》的专题报道，文章中不仅详细描述了巴山县拆除政府大院围墙的实际情况，还深入分析了这一举措背后的意义。 记者指出，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一堵墙被拆除，更是政府与民众之间长期以来存在的心理隔阂被打破。通过这样的行动，巴山县政府向外界传递出一个明确信号：政府愿意倾听民众的声音，愿意以更加开放和包容的姿态面对公众。 这篇报道迅速引起了广泛关注，许多媒体纷纷转载，一时间巴山县成为了舆论焦点。不少地方官员也对巴山县的做法表示赞赏，认为这是政府干群关系转变的一个良好示范。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存在，一些人担忧这样的做法可能会带来安全隐患，但这些质疑声在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因为巴山县的“拆墙行动”并没有造成巴山县政府的正常办公秩序混乱，反而让政府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了！ 段一凡并没有因为自己的举措被新闻媒体报道表扬而沾沾自喜，他深知要化解巴山老百姓对政府的怨气与隔阂还任重道远，好在现在没有了骚扰电话的精神轰炸，他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本职工作上去了！ 所以他又开始密集地下乡调研，在调研中他发现了一个非常突出的共性问题，就是老百姓对于扶贫款的分配意见很大，认为政府对扶贫款的分配不公，贫困名额都让那些和政府干部关系好的关系户给占了，真正的贫困户却拿不到扶贫款。 为此老百姓经常为争夺贫困名额爆发冲突，争吵打架都是常有的事，有的百姓为了获得扶贫款甚至采取了极端上访方式，拿着农药瓶跑到乡政府，不给他扶贫款就要喝农药自杀。 乡干部们对此也是头疼不已，他们对段一凡诉苦，说段书记，我们真的太难了，我们已经尽力做到一碗水端平了，可老百姓还是不满意，说我们分配不公。 有一位乡党委书记更是当着段一凡的面赌咒发誓，说段书记我敢讲我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半点私心，我好几个亲戚找我想要扶贫款名额都被我骂回去了，可老百姓硬说我分配不公，天天找我闹，您说我该怎么办？ 这位乡党委书记说的确实是实情，巴山县是贫困县，老百姓的家庭经济情况普遍不富裕，人人都盯着上面拨下来的扶贫款呢，除了个别胆子肥的，只要稍微有点上进心的干部都不敢在这上面动歪脑筋，因为那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第1118章 段一凡听完乡党委书记的诉苦，眉头紧锁，显然这个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他沉思片刻后说道：“十指有长短，老百姓有意见很正常，那我们就把老百姓召集在一起，一起来算账，这样才能让老百姓认账嘛！……” 那乡党委书记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道：“段书记，这个办法我们也试过，可咱们县的老百姓有点蛮不不讲理，每次开会都是吵成一锅粥，最后也吵不出个结果，要让他们认账怕不是那么容易呢……”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地道：“那你有没有反思过可能是你们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如果像平时开会一样高高在上地坐在主席台上，端着架子，怎么可能得到老百姓的认同呢？……” “你们总说老百姓蛮不讲理，那你们有没有试过真正走进他们中间去，用平等的姿态去了解他们真正的想法和需求呢？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以后开会不要在村部的会议室里开，就在老百姓家门口的屋坪上开。开会的时候，咱们这些干部不要坐在台上，要跟老百姓坐在一起，面对面地交流，这样才有可能得到老百姓的认同！……” 那乡党委书记被段一凡说得面红耳赤不敢再说话了，不过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心说农村工作哪有你说得那么简单哦，你是没有见识过下面老百姓的“蛮”劲，老百姓蛮起来可不管你是不是县委书记，口水照样能喷你一脸！ 段一凡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道：“这样吧，既然我下来了，那我就带个头，亲自参加一次咱们的屋坪会，你们选一个精准识贫难度最大争议最多的村，我亲自来主持这个会！……” 那乡党委书记一听自然是求之不得，有段一凡这个县委书记顶在前面，那要是老百姓再不服气找他闹他也有借口了，不过他又有些担心万一老百姓闹起来场面失控伤到段一凡那就麻烦了，就搓着手干笑道：“那我这就安排，不过您看是不是要让乡派出所派几个民警过去维持一下秩序，我怕万一场面失控……” 段一凡皱了皱眉头，用手指点了点那乡党委书记严肃道：“我看思想根源就在这里，老百姓又不是洪水猛兽，你一开始就把他们摆在对立面，担心他们会对你不利，那这个屋坪会还开得有什么意义呢？……” 那乡党委书记讨了个没趣，越发腹诽不已，心说这个段一凡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为你的安全着想，你倒是唱上高调了，得，那我就什么都不安排了，到时候老百姓闹起来看你怎么收场！ 最后乡里选在全乡最贫困的教场坝村开屋坪会，村民们听说县委书记要亲自来给他们开会都十分惊讶，他们好多人都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官，现在却能这么近距离接触，简直让他们有些不敢置信。 更让他们感到惊奇的是开会的地点居然不是村部会议室，而是就放在家门口的屋坪上，还有这样开会的吗？ 第1119章 本来村里是通知每家每户派一个代表来开会，但村民们听说县委书记要亲自来参会，都跑来看稀奇，男女老少都出动了，来了一百来号人，段一凡他们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乌压压的一片人头。 乡党委书记一看就有些慌神了，瞪了村支书一眼，压低嗓门呵斥道：“怎么搞的？不是说好的一家一户只派一个代表吗？现在来这么多人，坐都坐不下，这会还怎么开啊？！……” 村支书苦着脸道：“我也没办法啊，村民们听说段书记要亲自来开会，就一窝蜂全来了，我拦都拦不住啊！要不请领导们先去村部坐一下，我再去做做工作，把不相干的人赶走！……” 段一凡却摆摆手道：“老百姓愿意来开会那是好事，怎么能往外赶呢？不能赶！……” 村支书一听就傻眼道：“可这么多人也坐不下啊！……” 段一凡却是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道：“这好办，把椅子都撤了，换成长条凳，让给年纪大的老人和妇女坐，年轻人可以站着听，咱们干部也都站着听，还有这个凳子不要摆成排，要摆成圈，就像平时家里拉家常一样，天气有点凉了，最好再弄几个炭火盆放在中心，别让乡亲们冻着了！……” 那村支书心说这也太不严肃了，哪像开会啊，不过他当然不敢说出口，赶紧按段一凡的指示去安排了。 村支书带着村干部们把椅子都换成了长条凳，段一凡招呼村民们过来坐，村民们却都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他，眼神里既有好奇又有些畏缩，没一个人敢坐，这可是县委书记啊！ 段一凡就主动走向人群，从人群中把那些年纪大的老人请出来，把他们按到凳子上坐下，自己则直接拿了条小板凳坐了下来，又指着中间的碳火盆笑道：“今天有点匆忙，下次我掏钱买几袋红薯过来，请大家吃烤红薯，大家边吃香喷喷的烤红薯边拉家常，才有气氛嘛！……” 村民们都笑了起来，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接地气的县委书记，而且段一凡话语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听得出这位县委书记对农村生活很熟悉，围着炭火盆烤红薯吃拉家常的乐趣，没在农村生活过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段一凡看气氛起来了，就切入正题道：“听说乡亲们对政府扶贫款的分配意见很大，觉得不公平，我今天来就是给大家当个见证人，陪大家一起算账，看谁家是真贫困，该得扶贫款没得了，大家可以畅所欲言，什么意见都可以提，但我提个小要求，尽量别吵架，有理不在声高嘛，当然你们实在要吵我也没办法，不过一定不能动手，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村民们都被段一凡逗笑了，这位县委书记说话太风趣了，而且没一点官架子，这也让他们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不过这样一来村民们说话也慢慢没了顾忌，涉及自身利益问题，不可能不红脸，很快火药味也起来了，有几个村民已经忘了有段一凡这位县委书记在场，直接撸起袖子开始骂架了！ 第1120章 争议最大的是一个叫邓红梅的贫困户，邓红梅很年轻就死了丈夫当了寡妇，她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自然很不容易，而他的三个孩子也很争气，都考上了大学，如今也都已经毕业，在城里找了工作。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邓红梅家过去确实很贫困，需要扶贫款扶持自然没有争议，但现在她三个子女都参加工作了，还继续拿扶贫款其他村民自然就有意见了。 邓红梅却不认为她继续拿扶贫款有什么问题，她三个子女都参加工作了是没错，但城里消费高，将来要在城里成家买房更是要老大一笔钱，她家并没有摆脱贫困，反而负担更大了。 她能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自然是很泼辣的，直接指着反对她家吃扶贫款的一个男村民破口大骂道：“陈二狗，你放屁！你去我家看看，我家房子破得都快倒了都没钱修，怎么就不是贫困户了？……” 论吵架这个叫陈二狗的村民自然吵不过邓红梅这个泼辣妇女，但这个家伙也是个惫赖货，阴阳怪气道：“你家我可不敢去，那是支书才能去的地方……” 正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村里关于邓红梅的风言风语一直不少，传得最多的就是邓红梅和村支书邓奎安有一腿，所以才能一直吃扶贫款，当然至于是否属实，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邓红梅再泼辣被陈二狗这样当众羞辱脸上也挂不住，当场就气哭了，冲上去要和那陈二狗撕打。 而村支书邓奎安也坐不住了，这种话平时在村里传传他也就装没听见作罢了，今天可是县委书记在场啊！所以他满脸涨得通红，指着陈二狗怒骂道：“陈二狗，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不说清楚老子就是拼了不当这个村支书了也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说着也冲过去准备打打陈二狗！ 偏生陈二狗这个惫赖货还在继续作死，一边躲闪还一边贫嘴道：“让我说着了吧，急眼了吧，要是没事你们急什么眼啊？！……”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一旁的村民表面上帮着劝架，实则也是在一旁看戏，有的还时不时在旁边烧阴火，场面彻底失控了！ 一旁的乡党委书记还有些幸灾乐祸地拿眼瞟段一凡，心说我说什么来着，你那一套在农村根本行不通，你跟这些乡下的泥腿子搞什么民主评议纯粹就是扯淡，根本讨论不出个结果！ 段一凡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出面控场了，站起来大声道：“请大家安静一下，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县委书记的气场还是很强大的，现场很快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把目光汇集到了段一凡身上，看他准备怎么化解此时的尴尬局面。 就见段一凡走到陈二狗身旁，微笑着问道：“陈二狗同志，你的情况我了解过一些，父母双亡，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以你的情况确实够得上贫困户的标准，所以村里几次报贫困户名单都没有你，你觉得很不公平，多次去乡里县里上访……” 第1121章 陈二狗没想到段一凡居然对他的情况如此了解，有些受宠若惊地挠着头道：“段书记，我不是故意要上访，我确实觉得不公平！……” 段一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陈二狗同志，以你的情况确实是达到了贫困户的标准，但你知道村里为什么不把你报到贫困户名单里去吗？是因为大家普遍认为你好吃懒做，就算村里帮你争取了扶贫款，也很快会被你挥霍掉……” 陈二狗正要张嘴分辩，段一凡却摆摆手继续道：“你先听我说完，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觉得当贫困户光荣吗？很有面子吗？你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又没家庭负担，只要肯踏实努力，完全可以做到自食其力，把生活过得更好啊！……” 说着段一凡又转头指着一旁的邓红梅道：“这一点你真应该向我们的邓红梅大姐学习，她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还都送上了大学，容易吗？很不容易，但是很光荣！你毫无根据地往这样一位自强自立的大姐身上泼脏水，你觉得应该吗？……” 陈二狗被段一凡说得面红耳赤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段一凡又微笑着对邓红梅道：“红梅大姐，我听说了你的情况非常感动，也非常敬佩，你给我们树立了一个榜样，你的遭遇告诉我们无论我们生活遇到怎样的困难，只要我们自强不息，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到这里段一凡又话锋一转道：“但我也想问红梅大姐几个问题，你觉得村里还有没有比你家更困难该拿扶贫款没拿到的贫困户？你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而且还都送上了大学，在城里找到了工作，这本来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你愿意为了每年几千块的扶贫款放弃这份骄傲吗？……” 邓红梅被段一凡的话说红了眼眶，咬了咬牙道：“段书记，感谢您为我主持公道，村里确实有比我家更困难的贫困户，这个名额我不要了！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 “好！让我们为深明大义的红梅大姐鼓掌！”段一凡率先鼓起了掌！ 村民们在段一凡的带动也纷纷鼓起掌来，但他们的掌声不仅是给邓红梅，更多的是给段一凡，段一凡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明显是花了功夫的，这样脚踏实地为老百姓办事的领导可是太少见了！ 等掌声平息下来，段一凡又转头对有些无地自容的陈二狗道：“陈二狗同志，红梅大姐把她的贫困户名额让出来了，这个名额我可以做主给你，但我只给你一年，如果你拿了扶贫款还是不能改掉好吃懒做的习惯，拿扶贫款挥霍，那你就是上访上到中央去，我也不会再把扶贫款给你！……” 陈二狗也是有血气的，昂起头大声道：“段书记，这个贫困户名额我也不要！我有手有脚，自己能养活自己！……” 段一凡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大声道：“好！那让我们也为陈二狗同志鼓掌！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如果你做到了，那我明年亲自来给你戴大红花，树你当我们县的脱贫典型！……” 第1122章 现场掌声雷动，村民们都被段一凡给深深的折服了，这位县委书记水平不是一般的高啊，几句话不仅让泼辣的邓红梅把贫困户名额让出来了，还让陈二狗这个村里出了名的好吃懒做的惫赖货洗心革面了！ 而接下来的一幕就更有趣了，以往为了争贫困户名额，村民个个都是寸步不让，争得面红耳赤，现在却是互相谦让起来了，说村里还有比我更贫困的，应该把名额给他们，最后在村民们的民主评议下，达成了一致意见，3名本来不穷却在贫困户名单里的人被拿下，5名原本不在贫困户名单里的真正的穷人进入了贫困户名单。 离开村子的时候，那名本来对段一凡还有些不服气的乡党委书记忍不住感慨道：“段书记，我算是服了！您做老百姓思想工作的水平实在是太高了！我们头疼得不得了的问题到您这里轻松就解决了！……” 段一凡摆摆手笑道：“不是我水平高，只要你们愿意放低姿态，走到人民群众当中去，勇敢地面对他们，了解他们的真实想法，秉持一片公心，耐得烦，也一定能够得到老百姓的理解和拥护，再头疼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还有…”段一凡补充道：“每次开会之前，你们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把每家每户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些真正贫困的家庭，要做到心中有数。开会的时候，就把这些情况一条一条地摆出来，让老百姓自己看，自己评。如果有人觉得不公平，那就让他拿出证据来，大家一起讨论，一起决定，最后的结果要让所有参会村民签字认账，最后再张榜公示……”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乡干部们连连点头，那位乡党委书记更是满脸羞愧地说道：“段书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的工作还存在这么多不足的地方，今后我一定会坚决执行您的指示，在全乡推广您今天开屋坪会的经验，把工作落到实处……” 段一凡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结束了这次调研。随后他又亲自参加了其他几个乡的屋坪会，效果也非常显著，很快通过屋坪会精准识贫，让老百姓自己民主评议选出真正的贫困户的经验在巴山县全面推广开了，虽然仍免不了争议，但老百姓上访的情况确实大大减少了。 但段一凡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他结合自己调研了解到的情况和自己过往的工作经验，创新性地总结出了扶贫工作“八步法”，将扶贫工作细分成八个步骤，要求县乡干部“沉”下去，通过召开屋坪会等方式，让真实情况“浮”上来。 同时他还要求对所有贫困户建档立卡，结合之前的“结穷亲”活动，让贫困户和县乡干部建立一对一帮扶搭子，县里还专门派出了督办组，通过明察暗访督促扶贫工作落实到位。 甚至他还几次亲自暗访，抓了几个敷衍应付的干部典型，在全县干部大会上通报批评。 他的这一系列举措让巴山县的扶贫工作取得了显著成效，老百姓纷纷拍手叫好，当然也有干部颇有怨言，因为段一凡的这一系列举措无疑大大加重了他们的工作量，甚至有干部私底下抱怨说按段一凡这种搞法，他们别的工作都不要抓了，全都去搞扶贫算了。 第1123章 陈化冰最近比较消停，主要是段一凡这次强势回归，而且一出手就是霹雳手段，把汪飞翔这位县公安局局长也换成了一看就和段一凡关系不一般的许高飞，让他感觉到了压力，只能暂避锋芒，不敢再搞小动作。 不过看到段一凡为了抓扶贫工作搞得下面的干部怨气很大，他又感觉机会又来了，开始串联那些对段一凡有怨气的干部，准备在关键时候给段一凡来一把狠的！ 和陈化冰穿一条裤子的李载明最近也很活跃，他一直盯着段一凡要来的交通建设专项资金，到处借资质围标准备在这上面吃一波肥的。 但因为段一凡在这方面也盯得紧，负责招投标的业主单位负责人都有些投鼠忌器，哪怕有陈化冰这位县长出面打招呼，他们也不敢轻易表态，搞得李载明很是恼火。 所以他只能频频组各种饭局，请陈化冰出面帮他站台，当然陈化冰也很聪明，从不会在饭局上直接提招投标的事情，他只会巧妙地在饭局上挑动参加饭局的干部们对段一凡的怨气，让他们感觉段一凡在巴山县待不长久，从而倒向他这一边。 这不，今天的饭局刚酒过三巡，李载明就开始借着酒劲把话题往段一凡身上引，装作关心地问来参加饭局的平阳坝镇党委书记张秋良道：“张书记，最近挺忙啊，约你吃饭都约了好几次才约到……” 张秋良苦笑道：“别提了，最近段书记特别重视扶贫工作，搞得我们天天下村去开屋坪会，天天陪那些老百姓算账吵架，头都晕了，哪有时间啊，要不然你李老板约吃饭我还敢不给面子？……” 其他干部也纷纷点头附和道：“是啊，段书记抓工作确实有点霸蛮，抓得太细了，还喜欢动不动就搞暗访，搞得下面的干部都压力山大，这谁受得了啊！……” 陈化冰看干部们的怨气都挑起来了，觉得时机成熟了，就冷笑一声道：“段一凡这就是瞎折腾，等着瞧吧，他在咱们巴山县的日子长不了！……” 李载明立刻十分凑趣地接话道：“老板，您高瞻远瞩，给我们分析分析呗，我可是听说这个段一凡在上面关系硬得很，公安局的汪局长他说换就给换了，怎么就在巴山县待不长呢？……” 这个问题也是在座的干部们最关心的问题，纷纷竖起耳朵听陈化冰分析他的“高论”。 陈化冰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冷笑着分析道：“段一凡根本没搞清楚上级派他来巴山县的目的，上级派他来巴山县是希望他能把巴山县的经济发展起来，他倒好，天天往乡下跑，围着那些泥腿子转，这样子能把经济发展起来吗？……” “这马上就要到年底了，就要给上面报今年的经济统计数据了，去年我们县GDP和财税收入增速可是在全州排到了第二的，今年按照现在这形势你们觉得还能保住第二的位置吗？我看够呛！GDP是上级考核干部的硬指标，经济数据不好，段一凡就是上面关系再硬，这个县委一把手的位置他也坐不稳！……” 李载明一听立刻拍掌叫好道：“老板，您分析得太对了，这一点绝对是段一凡的致命伤！发展经济不行，其他工作做得再好都是白搭，论发展经济还得是您，段一凡给您提鞋都不配！……” 第1124章 其他参加饭局的干部也纷纷附和，财政局局长李运来摇着头苦笑道：“最要命的是他还不让我们报数据的时候‘灌水’，说什么必须实事求是，绝不能数据造假，可别的县数据都或多或少灌了水的，就咱们县的数据不‘灌水’，那不更加被人比下去了嘛，我看今年我们县的经济数据肯定会很难看，别说保证去年全州第二名的位置，怕是要拿猪尾巴咯！……” 陈化冰听了这话多少有点脸红，因为去年巴山县能够拿到全州GDP和财税收入增速第二名的成绩，就是在他和前任县委一把手董庭芳的授意下灌了大量的“水分”的，甚至不惜在县财政关账的最后一天，一次入税6000多万！ 不过他瞟了李运来一眼，发现他并没有影射自己的意思，这才冷哼一声道：“段一凡就喜欢唱高调，摆高姿态，实际上他这种做法无异于自掘坟墓，经济数据不仅是政绩的体现，更是官员晋升的重要依据。如果今年巴山县的经济排名一落千丈，上级领导必然会对段一凡的能力产生质疑。而我们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向上级反映他的问题……” 陈化冰的话让在场的人都精神一振，仿佛看到了扳倒段一凡的希望。李载明趁热打铁地说道：“老板说得太对了！段一凡现在搞得下面怨声载道，上面要是再对他失去信心，那他还怎么在巴山县立足？到时候还不是得乖乖滚蛋！……” 张秋良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段一凡毕竟才来半年多一点，而且书记也不是主抓经济的，就算经济数据再难看，上面也不可能完全把责任怪到他头上吧？老板您是县长，不也得跟着吃挂落？！……” 陈化冰却是不慌不忙地冷笑道：“这一点我早想到了，最近的几次的常委会上，我提了好几个大项目都给段一凡给否了，李州长那里我也早已多次汇报了，说段一凡在常委会上搞一言堂，我这个县长完全成了摆设，经济发展不起来责任不在我身上！到时候李州长会一起跟段一凡算总账的！……” 干部们一听眼睛都亮了，他们都是消息灵通之辈，县里每次开常委会他们第二天就都能收到消息，最近几次常委会上陈化冰确实提了几个大项目都被段一凡给否了，而陈化冰居然丝毫不恼，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以为陈化冰是怕了段一凡，不敢唱反调，敢情是在给段一凡挖坑呢！ 特别是刚才陈化冰还特别提到了州长李陆林，单靠陈化冰想要挤走段一凡确实是难度很大，但要是有州长李陆林出手，那机会就大多了！ 想到这里众人望向陈化冰的目光就热切多了，如果段一凡真的被挤走了，陈化冰接任的几率无疑是最大的，他们自然得趁早抱大腿啊！ 陈化冰也很享受这种众星拱月的感觉，得意地接受着众人的奉承，李载明则抓住机会赶紧找县交通局局长邓智达敬酒，邓智达自然知道李载明找他是为什么事，所以之前李载明约了他好多次，他都直接给拒绝了，今天是陈化冰亲自打给他电话，又知道参加饭局的还有其他干部，实在推不过才来赴约的。 第1125章 其实邓智达对段一凡的印象是非常好的，别的不说，就说段一凡提出的三横一竖“丰”字形全县交通大格局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以往的县委一把手没一个能有段一凡这样的魄力和格局，更别说段一凡还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情况下从省里弄来近30个亿的交通建设专项资金，凭这一点段一凡对巴山县就称得上居功至伟！ 对于刚才陈化冰说段一凡搞经济不行的观点邓智达也不是很认同，正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巴山县就是个烂摊子，段一凡不是不想把精力放在发展经济上，而是段一凡如果不能先把各种突出的社会矛盾理顺，创造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发展经济就只会是一句空谈！ 但刚才陈化冰的话还是让邓智达有些动摇了，经济数据不好看对于主政一方的一把手来说确实是硬伤，上级未必有足够的耐心能给你时间来慢慢发展经济，一句我不想听客观理由只看结果就能让你的仕途中断了！ 邓智达不想站队，但在官场你要想进步不站队又怎么可能呢？如果段一凡真的被陈化冰挤走了，他今天又不站队的话，等陈化冰当了县委一把手，肯定第一个要收拾他了！ 所以看到李载明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朝他走过来，他也不由暗叹了一口气，站起来把李载明拉到一边，压低嗓门道：“李老板，招投标的事我一个人确实说了不算，不过每次评标前我可以把评标专家的名单提前告诉你，能不能搞定评标专家就是你的事了，这是我能帮你的极限了……” 李载明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他在工程圈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要搞定那些所谓的“评标专家”是很容易的事，就拍着邓智达的肩膀低笑道：“邓局能帮到这份上足够了！你放心，我李载明是会做人的，绝不会给邓局你找麻烦的，该有的好处也绝不会少的……” “这个就别提了，你提这个我反倒不好帮忙了……”邓智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连连摆手道，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般沉重。他知道，自己这一步算是彻底踏入了陈化冰的阵营，再想回头恐怕难了。 李载明也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今天邓智达既然松了口，那把邓智达彻底拉下水也是迟早的事，就打着哈哈道：“好，好，我啥都不说了，咱们喝酒！……” 这一切段一凡自然无从知晓，他太忙了，快年底了，各种总结会开到他头晕眼花，还有各种要向上级上报的总结报告报表也需要他这个县委一把手把关签字，特别他还是个爱较真的人，所有数据他都会亲自核实，确定没有水分才会签字，这一点就够他忙的了。 今年的经济统计数据也出来了，确实有些难看，不过段一凡并不太在意，这本是他预料中的事，他心中早已有了计划，今年用半年时间把巴山县的各种突出社会矛盾给理顺了，有了良好的营商条件，明年他就可以大刀阔斧地发展经济了！ 第1126章 也有干部向段一凡建议，是不是让统计局对今年的经济统计数据做一下“技术处理”，要不然太难看了，更有消息灵通人士打听到了其他邻近县的经济统计数据，急吼吼地跑来告诉段一凡，说如果巴山县的经济统计数据不做“技术处理”的话，巴山县今年的经济数据排名几乎铁定要全州垫底了。 甚至常委会上也有常委提出了这个问题，说去年巴山县GDP和财税收入拿了全州第二，今年的经济统计数据如果太难看了，不好向州领导交代。 但段一凡却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他深知数据真实的重要性，如果今年的数据造假，那明年、后年呢？总不能一直靠“灌水”来维持好看的经济数据吧。 而且在他看来，巴山县的经济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要解决也需要时间，他宁愿用真实的难看数据向州领导说明情况，争取更多的支持和理解，也不愿意用虚假的漂亮数据自欺欺人。 所以他在常委会上旗帜鲜明地表了态，只要他在巴山县当一天县委书记，就绝不会对上报的经济统计数据“灌水”，也不允许下面的乡镇在经济统计数据上“灌水”！ 看到段一凡态度如此坚决，常委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令段一凡感到意外的是一向喜欢唱反调的陈化冰居然也表态支持据实上报，说确实应该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不能为了“面子”干违反原则的事。 段一凡隐约感觉到陈化冰应该是包藏了什么祸心，但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现在确实没有精力去揣摩对手们的心思，需要他去处理事情太多了，只能抱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心态去应对了。 他不知道的是陈化冰等人已经憋足了劲准备把他拉下来台，陈化冰又开始频繁往州里跑，同时他们利用干部们对段一凡的怨气，不断煽风点火，四处散播段一凡的负面消息，特别是把巴山县今年经济统计数据排全州倒数第一消息放了出去，试图在县里营造出一种段一凡在巴山不受欢迎、不适合担任巴山县委书记的氛围。 州长李陆林也开始发力了，他直接在州委常委会上对段一凡提出不信任案，说段一凡到巴山县上任以后，没有把精力都放在了发展巴山经济上，胡子眉毛一把抓，东抓一下，西抓一下，导致巴山县的经济发展出现负增长，GDP增速去年还排全州第二的，今年直接垫底，更是全州唯一一个GDP不增反降的县！ 州委书记高天林对段一凡印象很不错，皱了皱眉头道：“巴山县今年的经济统计数据确实很不理想，但段一凡同志到巴山县上任才半年，而且县委书记并不主抓经济工作，把责任都归结到他头上似乎有点不合适吧？……” 组织部长郭凯旋也站出来帮段一凡说话道：“是啊，根据我们组织部了解的情况，段一凡同志到巴山县上任后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工作非常努力，废寝忘食，之前都累得病倒住院了，经济方面的数据我不是太了解，但我们不能以GDP论英雄，巴山县其他方面的工作成效还是很显著的，巴山县突出的社会矛盾问题都得到了很大缓解，尤其是扶贫工作抓得好，我们组织部还准备把巴山县作为扶贫工作的先进典型往上报呢！……” 第1127章 纪委书记王光辉对段一凡的印象也很不错，跟着发言道：“是啊，段一凡同志非常正直，而且敢于坚持原则，和不正之风作斗争，他到巴山县上任以后，巴山县的干部作风明显改变，群众对政府的满意度也在不断提升。这样的干部，我们应该给予更多的支持和理解，而不是因为一时的经济数据不理想就全盘否定……” 李陆林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站出来为段一凡说话，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冷笑了一声道：“我并不是要全盘否定段一凡同志的工作，但大家要搞清楚，段一凡是县委书记，不是扶贫办主任，也不是纪委书记，作为县委书记，他需要对全县的整体发展负责！经济发展不上来，其他工作抓得再好也是白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省里选择把他空降到我们巴山县，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就是认为他在抓经济上很有一套，但段一凡到巴山县上任后却是把精力都放在了其他工作上，最重要的发展经济的工作反倒放在了一边，才会导致巴山县出现经济倒退的情况，就凭这一点，他这个县委书记就不称职！……” 这时常务副州长周晓鸥也跟着发言道：“是啊，巴山县是贫困县，发展经济肯定是第一位的，段一凡在这方面确实做得不太好，而且我听说他在常委会上搞一言堂，根本听不见其他同志的意见，县长陈化冰同志在常委会上提了好几个有益于经济发展的大项目，都被他给否决了，巴山县今年的经济统计数据这么难看，他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陆续又有好几个州委常委发言对段一凡提出批评，认为他应该对巴山县的经济发展倒退负责，一时间倒是有点墙倒众人推的意味了。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州委常委对段一凡提出批评，是因为段一凡太刚了，他在查处巴山县“两违”建筑问题和工程领域贪腐问题时，有不少州领导给他打电话，隐晦地要求他网开一面不要太较真，但段一凡却谁的面子都没卖，坚持一查到底，自然就免不了得罪人了！ 高天林一看这局面脸色也有些难看，在他这个州委一把手帮段一凡说话的情况下，还有这么多州委常委站在了李陆林那边对段一凡提出不信任案，说明州委常委会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不过对这种情况高天林也有些无奈，他年纪已经到线，在即将进行的换届选举后就会直接退二线去省政协任职了，官场向来是人走茶凉，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也不算完全意外。 所以高天林也不可能为了段一凡在州委常委会上和一众常委打擂台，那样场面就有点太难看了。所以他只能暗叹了一口气道：“段一凡同志是省管干部，关于他的问题我们还是直接上报省里，让省里去做决策吧！……” 李陆林也没有继续纠缠，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每次常委会都会出会议纪要，段一凡虽然是省管干部，都省里不可能忽视州里意见，在州委常委会上这么多常委对段一凡提出不信任案，那省里也不得不重新考虑对段一凡的任用是否恰当了。 第1128章 省委书记夏常龙拿着勐西自治州的报告和巴山县今年的经济统计数据也直皱眉头，巴山县今年的经济统计数据确实太难看了，而且还有这么多州委常委在常会会上对段一凡提出不信任案，难道让段一凡去巴山县任一把手的决定真的错了？ 同时夏常龙也有些疑惑，从段一凡的履历看，无论是最初在回龙乡还是后来到宜阳市任市长，段一凡都展现出了超强的发展经济的能力，成绩显著，怎么到了巴山县就不灵了呢？ 作为省委一把手，夏常龙考虑问题还是比较全面的，所以并未急于下结论，他决定先派人去巴山县实地调研，全面了解段一凡在巴山县的工作情况以及当地的实际情况。 本来考察干部是省委组织部的活，但夏常龙感觉省委组织部长敬应平在段一凡似乎有些偏见，上次段一凡生病住院，敬应平就力主要把段一凡换掉，所以夏常龙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卫东阳。 卫东阳是个经验丰富、做事严谨的人，他对基层情况非常熟悉，也善于挖掘问题的本质。夏常龙相信，由卫东阳带队，一定能带回一份详实、客观的报告。 带着夏常龙交待的任务，卫东阳轻车简从来到了巴山县，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打算以暗访的方式进行调查，这样才能掌握第一手真实材料。 卫东阳能当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看问题自然比一般人敏锐，通过暗访调查，他发现巴山县经济确实落后，但却处处散发着一股蓬勃的生机，跟其他贫困县那种死气沉沉的景象截然不同。 段一凡的确没有把主要精力放在短期内拉动经济增长上，但这并非因为他不懂经济，而是因为他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先解决巴山县长期以来积累的社会矛盾和营商环境问题。 通过走访企业和群众，卫东阳了解到，过去巴山县的营商环境极其恶劣，各种社会矛盾交织，导致外来投资几乎为零，本地企业也难以发展壮大。 而段一凡上任后，狠抓干部工作作风，提高政府行政效率，解决老百姓办事难的难题，同时通过一系列雷霆手段整治了“两违”建筑和工程领域的贪腐问题，虽然得罪了不少人，却也为巴山县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 此外，卫东阳还注意到，段一凡从省里争取来的近30亿交通建设资金已经开始发挥作用，多个重点交通项目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中。一旦这些项目完工，巴山县的交通瓶颈将被彻底打破，这无疑会为未来的经济发展注入强大动力！ 不过对于段一凡的评价却是呈现出两种极端分化的局面，有说段一凡是一心为民的好干部的，到巴山县上任以后办了不少实事，之前几任县委一把手都没解决的难题，都在他手上解决了。 但也有不少人认为段一凡爱做秀，口号喊得很响，但实际效果却不怎么样，听说今年巴山县经济统计数据排全州倒数第一，更足以证明段一凡就是个“嘴把式”。 尤其是在与一些干部私下交流时，干部们对他更是颇有微词，认为他工作作风过于刚硬，不懂得灵活变通，搞得下面的干部压力山大，而且段一凡非常刚愎自用，在常委会上也是“一言堂”，根本听不进不同意见。 第1129章 这倒是让卫东阳对段一凡这个人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正所谓“不招人忌是庸才”，往往越有能力的人争议越大，更何况卫东阳在暗访中也察觉到了一丝阴谋的意味，巴山县今年的经济统计数据并未正式对外公布，但在巴山县却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显然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 当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卫东阳决定亲自去见一见段一凡，他结束了暗访，直接去了巴山县委，并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县委工作人员在卫东阳亮明身份后也大吃了一惊，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是正厅级干部，对他们来说是绝对的大领导了，自然不敢怠慢，赶紧领着卫东阳去见段一凡。 段一凡也很是惊讶，按正常情况，像卫东阳这样的领导下来，县里一定会提前接到上级通知的，但现在卫东阳却是招呼都没打，自己直接找上门，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所以段一凡的第一反应是该不会遇到政治骗子了吧？前段时间不就有媒体报道过有政治骗子冒充中央部委的司长把地方主官骗得团团转的新闻吗？ 当然段一凡不可能把自己心中的疑虑在脸上表现出来，一边快步迎上去和卫东阳热情握手寒暄，一边对一旁的田才东使了个眼色道：“才东同志，你带卫主任他们先去会客室坐一下，我上个卫生间马上过去向卫主任汇报工作……” 卫东阳是何许人啊，自然知道这是段一凡对他的身份还有疑虑，不过他并没有任何的不悦，反而觉得段一凡做事稳重，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是个愣头青。 要知道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看似并非实权职务，但却是能够直接影响省委决策的关键人物，所以卫东阳轻易不下地方，但所到之处，地方主官见了他莫不是毕恭毕敬的，但段一凡却并没有因为他报出的名头太吓人就放松该有的警惕，这一点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所以他欣然地让田才东带他去了会客室，而段一凡则飞快在电脑上登录了省里的政务公开网站，在上面查到了卫东阳的职务信息和照片，确认来的确实是卫东阳本人！ 确认来的是卫东阳本人，段一凡的心也不由紧张起来了，卫东阳的身份可是能直接代表省委的，卫东阳来巴山县，自己却没有接到任何官方通知，那卫东阳此行的目的就很明显了，他是来巴山县暗访的！或许更确切一点地说，他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尤其想到他前几天他接到了郭凯旋的电话，在电话里郭凯旋说今年巴山县的经济统计数据太难看，甚至有州领导在州委常委会上对他提出了不信任案，还隐晦地提醒他去省里“活动活动”，做做解释工作。 但段一凡并没有去省里活动，一是他想去“活动”也不知道该找谁去“活动”，二是他自觉无愧于心，如果省领导真的短视到他到巴山县上任才半年就因为年度经济统计数据太难看把他撤换掉，那他这个县委书记不当也罢！ 第1130章 现在卫东阳的突然到来说明省领导对于他的任用问题产生了疑虑，这无疑是个不好的信号，如果自己不能通过卫东阳的考察，那搞不好自己这个县委书记就真的有可能被撤换掉了！ 虽然段一凡告诉自己只要无愧于心，那即使被撤换掉也无所谓，但事到临头他又免不了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了，这种事情谁能真正做到无所谓呢？ 如果这次他被撤换掉，那他的仕途也就基本走到头了，上任半年就被撤换，他很可能由全省最年轻的县委书记变成任期最短的县委书记，那样他就成了江南省官场的笑话，不可能再得到重用了！ 而他能否保住官位的关键很可能就在卫东阳身上，段一凡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快步走向了会客室。 走进会议室，段一凡先对卫东阳诚恳道歉：“卫主任，不好意思，刚才有所冒犯，实在是因为最近一些事情让我不得不多留个心眼。您的突然到访，让我确实有些意外，还请您多多包涵。不知卫主任此次前来，有什么重要指示或者需要我配合的地方？……” 卫东阳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一凡同志，你不用太紧张，你的谨慎并没有错，这恰恰说明你处事非常稳重。至于我的来意嘛，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实地了解一下巴山县的情况，尤其是你到任后的工作进展和当地的实际困难。省里对巴山县的发展一直很关注，但我们也知道，贫困县要实现真正的突破并不容易，所以希望能听到更多真实的声音……” 段一凡能感觉到卫东阳的善意，心中稍安，但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卫东阳的话看似轻松，实际上却是在试探自己。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将自己到巴山县后的施政思路、具体举措以及取得的成效一一汇报。同时，他也坦诚地提到了目前面临的挑战，比如经济数据短期内下滑的原因、社会矛盾治理过程中的阻力等。 听完段一凡的汇报，卫东阳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看得出来，你对巴山县的情况非常熟悉，而且你的工作思路也很清晰。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点，作为一名县委书记，不仅要考虑长远发展，也要兼顾眼前的现实压力。如果经济数据持续低迷，恐怕不仅会影响上级领导对你的评价，也会打击基层干部和人民群众的信心……” 段一凡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卫主任，您说得没错，这一点我也深有体会。但说实话，我始终认为，不应该以GDP论英雄，一个地方的发展不能只看短期的经济指标，而是要看当地的营商环境和发展潜力。巴山县过去的问题积重难返，如果不先解决这些根本性的问题，即使短期内经济数据好看，那也是虚假繁荣，迟早会出更大的问题……” 卫东阳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段一凡。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道：“一凡同志，我能理解你的想法，甚至可以说，在某种程度上我是认同你的观点的。但你也要明白，我们的国家正处在高速发展的关键时期，GDP增长是地方主官最直观也最有说服力的政绩指标，不是上级不愿意给你足够的时间去长远布局，而是上级同样也承担着GDP增长考核指标的压力，所以我们必须在长远发展与现实压力中找到一个平衡点，这是你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第1131章 段一凡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我不需要上级给我太多的时间，我只要上级给我三年时间，不，两年就够了，两年内我保证让巴山县经济发展起来，GDP最少翻一番！……” 卫东阳眼睛一亮，他能感觉到段一凡不是在吹牛皮，而是有着强大的自信才敢说这样的话，不过他是带着夏常龙交给他的任务来的，不能用自己主观上对段一凡的欣赏去下结论，就似笑非笑地望着段一凡道：“一凡同志，有自信好事，但话别说得太满哦，如果上级给了你时间，你却做不到两年内让巴山县GDP翻一番怎么办？……” 段一凡也被激起了血气，豪气道：“我可以立军令状，如果两年内我不能让巴山县GDP翻一番，我自请辞职！……” 卫东阳哈哈大笑道：“好！那我没什么要问的了，你好好干！……”说完就直接站起来往外走。 段一凡被卫东阳搞得有点懵，卫东阳来得突然，走得也很匆忙，他追上去想挽留卫东阳吃过饭再走，卫东阳却脚步不停地挥挥手道：“今天就不吃饭了，如果你两年后真的做到让巴山县GDP翻一番我再来，来喝你的庆功酒！……” 卫东阳回到省城以后向夏常龙提交了一份详实的报告，在报告中他不仅详细地汇报了他在巴山县的所见所闻，也把段一凡向他立下军令状，保证两年内让巴山县GDP翻一番的豪言壮语写进去了。 夏常龙看完卫东阳提交的报告就呵呵笑道：“好家伙，这个段一凡挺自信啊，敢立军令状两年内让巴山县GDP翻一番？要是全省贫困县的一把手都有他这样的自信，何愁我们江南省的经济发展不起来哦！……” 李陆林本以为这次就算不能真的把段一凡撤换掉，也能借此让段一凡在省委领导那里大大失分，今后只要段一凡再犯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段一凡给撤换掉了！ 没想到省委把报告原封不动地给退回来了，上面还有省委一把手夏常龙的亲笔批示：“如果谁敢立军令状在两年内让巴山县GDP翻一番，可以考虑让其担任巴山县委书记！” 关键报告还不是直接退给了他，而是先退到了州委书记高天林那里，高天林把他叫到办公室把夏常龙的批示给他看了，末了还不忘敲打他一番：“陆林同志，我虽然马上就要离开勐西州了，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省委对巴山县的发展有自己的考量，对待段一凡这样有能力有魄力的年轻干部，我们作为上级领导，应该给予他们更多的支持和信任，如果对待自己的下属都不能给予足够的支持和信任，说明我们用人的眼光和胸怀都有问题，这在上级领导那里是很失分的……” 李陆林听完高天林的话，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但再不舒服他也只能听着，因为高天林还没有正式离任，还是州委一把手，而上级在考虑接任者的时候按惯例也要先征求高天林的意见。 第1132章 本来李陆林还有想法能不能在高天林离任后接任州委一把手，但这次却因为段一凡的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来他和高天林的关系还算和谐，至少一直维持着表面和气，现在却是关系破裂了，听高天林的语气是不可能再在上级征求意见的时候推荐他接任了。 更糟糕的是还在省委领导那里失了分，省委把报告先退到高天林那里再由高天林转给他，也是在敲打他，你这个州长不要在干部任用问题上指手画脚，放着段一凡这样有能力有魄力的优秀干部不用，你到底想干什么？ 最后李陆林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高天林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正好陈化冰来了，陈化冰最近往他办公室跑得格外勤，目的自然是听到段一凡被撤换自己成功上位的好消息。 这回李陆林没等陈化冰问，直接劈头盖脸把他一顿骂，说县委一把手的位置你就别想了，人家段一凡敢立军令状保证两年内让巴山县GDP翻一番，你敢吗？不敢就少给我整点幺蛾子！ 陈化冰也被李陆林给骂懵了，他和李陆林关系不一般，利益捆绑也很深，平时私底下都是称兄道弟的，李陆林很少在他面前说这样的重话。 不过他还有些不死心，硬着头皮道：“陆林兄，你别急，我捋一捋啊，段一凡向上级立军令状保证两年内让巴山县GDP翻一番？这怎么可能做到嘛！巴山县是个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吗？除非数据造假，否则不可能做到让GDP两年内翻一番！……” 李陆林瞟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也觉得他不可能做到！但上级相信他能做到，我还能怎么办？这次我真的被你害死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在省委领导那里失了分，想接高天林州委一把手的位置估计都没戏了！……” 陈化冰一听就知道自己再不死心也只能认命了，有些尴尬地赔笑道：“陆林兄，真不好意思，为了我的事还连累了你，不过我打死都不信段一凡能做到两年内让巴山县GDP翻一番，到时候他做不到，省委就知道你有先见之明了……” 李陆林叹了一口气道：“也只能这样想了，这段时间你给我消停点，马上就要换届选举了，你要是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我饶不了你！……” 陈化冰确实打算这次要还扳不倒段一凡的话，就在换届选举的时候串联下面的干部搞小动作，弄个“跳票”事件出来证明段一凡不适合当县委一把手，现在也只能息了心思，干笑道：“行，我都听你的，就先让段一凡得意一阵子……” 这一切段一凡自然无从知晓，但通过和卫东阳的谈话也让他增加了一份紧迫感，自己必须加快巴山县经济发展的步伐了，必须要推出能让GDP出现立竿见影增长的举措，否则不仅会影响上级对自己评价，也会让巴山老百姓和基层干部对自己失去信心！ 第1133章 对于巴山县的经济发展，段一凡其实早有自己的计划，巴山县地处山区，地无三尺平，不具备大规模发展工业的条件，只能以发展农业、旅游业和第三产业为主。 发展农业方面段一凡早已开始布局，通过打造信息化平台来帮助老百姓脱贫致富，通过信息化手段让封闭山村与信息社会对接，拉近封闭山村与城市的距离，只要信息畅通了，发展农村特色种植业和养殖业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包括他引进大学生村官和推选“致富带头人”计划也都是在为实现这一目标服务，只是要想实现这一目标需要时间，很难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 要想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就只能从旅游业和第三产业下功夫，巴山县的旅游业资源还是很丰富的，有一个国家5A级景区，其他景点虽然未获评级，但也各有特色，山清水秀，让人流连忘返。 巴山县历届领导班子也都把发展旅游业作为第一要务，口号喊得很响，什么要把旅游业发展成全县经济支柱产业，打造全省生态旅游第一县之类的，但效果就很一般。 主要是巴山县这些旅游景点知名度都不高，除了神女溪这个唯一的5A级景区在国内旅游业还算有些名气，其他景点知道的人都很少，所以巴山县的旅游业一直都不温不火，发展得强差人意。 之前段一凡是想着把巴山县的营商环境给改造好了，再对巴山县的旅游业进行一次深入调研，找到症结所在，然后对症下药，否则好不容易把游客吸引来了，却因为营商环境不好影响了游客体验，那以后再想为巴山旅游业正名就难了。 但现在段一凡就不得不提前自己的计划了，好在他前段时间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现在巴山县的营商环境已经大有改善，恶性事件发生的频率也减少了很多，提前计划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段一凡做事向来雷厉风行，当天就让田才东通知了县文旅局局长文剑锋，准备明天去神女溪景区调研，而且特别要求不能和景区管理处提前打招呼，因为他要了解景区运营的真实状况。 结果晚上他和王天爱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无意中提了一嘴，结果王天爱就说她也要陪段一凡一起去神女溪景区看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语，王天爱跟他一起来巴山县后，两人就约定好了，王天爱不会去县委大院找他，但段一凡每天晚上必须和王天爱通视频电话，由王天爱监督他按时作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加班熬夜。 当然王天爱也没闲着，她一直在考察巴山县的房地产市场，准备结合段一凡对“两违”建筑的整治，对巴山县城沿江危房密集段进行全面改造，打造成全新的商业综合体，名字都想好了，叫“巴山天街”。 不过因为万塔集团最近正在全面收缩战线，别说巴山县这样的贫困县城，就是一般的二三线城市，万塔集团都很少投资了，王天爱费了很大劲做出的“巴山天街”项目计划书在王老板那里没有通过，王天很受打击，正为这事生闷气呢！ 段一凡并不知道王天爱为了帮他还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听王天爱说要跟他一起去神女溪景区调研，还有些不解风情地道：“你去干嘛？我是去调研，不是去玩，你要想去玩，等过段时间我闲一点，专程请假陪你去玩，这次就别去了好不好？……” 第1134章 王天爱就觉得有些委屈了，段一凡这明显是在敷衍她，因为段一凡就不可能有闲的时候，怎么可能专程请假陪她去玩，而她为帮段一凡做了这么多事，段一凡对她却始终若即若离，没有主动迈出一步，反倒显得她是在上杆子想倒贴段一凡似的。 所以她忍不住撇撇嘴道：“你以为我是只知道玩的女人吗？我跟你说，我们万塔集团在文旅产业的投资也不少，好几个大型文旅项目投资都是我亲自操盘的，论文旅开发我可比你专业得多，好多地方想邀请我去考察我都不去，你以为我稀罕去你们这个什么神女溪景区考察吗？……” 她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段一凡，万塔集团在文旅产业的投资确实不少，之前王老板还曾公开喊话世界文旅巨头迪斯尼公司要让迪斯尼在国内开的迪斯尼乐园20年盈不了利，让中国标准成为世界标准。所以论文旅开发，王天爱确实比他更专业！ 所以段一凡立刻眼睛一亮道：“那敢情好啊，那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好好给我们提点专业建议……” 王天爱却是俏脸一板道：“刚才我要去你还不情愿，本小姐不要面子的吗？我现在不想去了！……” 段一凡连忙腆着笑脸道：“我错了还不行吗？那我现在以巴山县委的名义，正式邀请万塔集团的王天爱王总去我们神女溪景区考察指导工作，这样有面子了吧？……” 王天爱也不是真生段一凡的气，她提出去神女溪景区考察也是想有机会能光明正大地和段一凡待在一起，就转嗔为笑道：“行吧，看你态度还算诚恳，我就陪你去看一看吧……” 县文旅局局长文剑锋接到通知说段一凡明天要去神女溪景区调研很是兴奋，这无疑是一个重要信号，段一凡开始重视县里的文旅开发工作了，如果他能抓住机会给段一凡留下良好的印象，那今后想进步就大了。 所以尽管段一凡交代了不能提前给神女溪景区管理处打招呼，要了解景区运营的真实情况，他还是偷偷给神女溪景区管理处负责人打了电话，再三嘱咐要提前做好准备工作，特别是环境卫生要搞好，不能给段书记留下坏印象，但又得装作不知道段书记来调研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文剑锋早早就赶到了县委办公楼前等候，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时髦气质优雅的大美女！ 文剑锋看得眼都直了，别说县里的女干部，就是整个巴山县都没有气质如此出众的大美女，而且是开着迈巴赫这样的豪车来的，这让文剑锋对这大美女的身份充满了好奇。 不用我说大家都猜到来的正是王天爱了，她并没有注意到站在办公楼外的文剑锋，直接上楼去找段一凡去了。 文剑锋就站在那里就有些酸酸地想这大美女也不知道进去找谁的，这人可就有艳福了，别的不说，就这大美女的芊芊玉手能够握上一回也值了！ 没一会儿段一凡他们也从办公楼里出来了，看到刚才进去的那位大美女也跟在段一凡身边，文剑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第1135章 从段一凡和王天爱的站位他感觉到两人的关系明显不一般，很可能是段一凡的情人什么的，所以文剑锋心里的酸味更浓了，心说原来你段一凡也是说一套做一套，今天他们是去神女溪景区调研，属于公务活动，你段一凡却带着情人出席，也太不注意了吧！ 段一凡自然不知道文剑锋心里正在转着的龌龊念头，一边微笑和他握手，一边和气地招呼道：“剑锋同志，让你久等了，刚才在上面处理了几份文件，下来迟了一点……” “哪里，哪里，我也是刚到一会儿……”文剑峰连声道，眼角余光却是不自觉地老往王天爱身上瞟。 段一凡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也没有多想，王天爱气质如此出众，外人见了对她的身份感到好奇也不奇怪，就指着王天爱介绍道：“这位是万塔集团的王总，万塔集团在文旅开发方面很有经验，所以我邀请王总跟我们一起去神女溪景区考察一下……” 文剑锋一听眼睛就亮了，原来这大美女是万塔集团的高管，那可是妥妥的白富美啊！同时他心里也生起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痴心妄想，或许段一凡和王天爱也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那他还是有机会的，毕竟万塔集团要在巴山县投资文旅产业的话，肯定绕不开他这个文旅局的局长，用点手段，也未尝不能一亲芳泽。 所以他立刻十分热切地朝王天爱伸出了手，满脸堆笑道：“原来是万塔集团的王总啊，久仰久仰，欢迎您来我们巴山县考察投资……” 但王天爱却没有和文剑锋握手，因为文剑锋看她的目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她也懒得和这样油腻的中年男人虚与委蛇，只是朝文剑锋微微点头，双手插兜，一点都没有要和文剑锋握手的意思。 这下文剑锋就尴尬了，手僵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段一凡自然不会勉强王天爱和文剑峰握手，不过也不想搞得太尴尬，就挥挥手道：“我们先上车吧……” 他们坐的是一辆考斯特面包车，王天爱也没有太避嫌，直接和段一凡并排坐到了一起，文剑锋自然也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大了，坐在后排看着段一凡和王天爱谈笑风生，心中越发不忿，心说你这臭娘们拽什么拽，别以为你傍上段一凡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县官不如现管，等你求到我头上的时候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作为全县唯一的国家级5A景区，巴山县政府对神女溪景区肯定是非常重视的，也舍得投入，景区的游客中心建得非常气派，停车场很大，可以同时停上千台车。 可惜的是现在是旅游淡季，加上天气太冷，来这里游玩的游客寥寥无几，偌大的停车场空荡荡，说是门可罗雀也不过分。 文剑峰担心段一凡看到游客这么少不高兴，连忙解释道：“景区旺季游客还是很多的，整个停车场都停满了车，淡季确实差一点，全国的景区基本都是这种情况，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1136章 一旁的王天爱听不下去了，冷笑道：“什么叫没办法的事？一个景区如果要靠天吃饭，那说明这个景区还处于等客上门的原始阶段，说明这个景区的经营管理存在很大问题！……” 段一凡点了点头道：“是啊，不是没办法，而是没有去动脑筋想办法，国内也有不少做得好的景区无论旺季还是淡季客流量都很好的，我们应该向他们看齐，学习他们的经验……” 文剑峰暗自腹诽不已，心说能够做到无论旺季还是淡季客流量都很好的只有全国有名的热门景区，人家投入多大啊，我们怎么和人家比啊？！ 他当然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讪讪地应和道：“是，是，神女溪景区确实还有很大潜力可挖，所以需要王总这样的专业人士来给我们支招嘛！……” 段一凡也没再说什么，信步往景区大门口走，景区大门口，管理处主任戴民华正带着一大帮员工在搞卫生，他昨天接到文剑峰的电话得知段一凡今天要来，自然得好好表现一下，撸起袖子拿着扫帚还不停做着擦汗的动作，眼睛却是不停往路口瞟着。 看到段一凡他们一行人过来，他赶紧放下扫帚快步迎了上去，故作惊讶地道：“文局，您怎么来了？……” 文剑峰也当着段一凡的面和戴民华唱起了双簧，指着段一凡介绍道：“我陪段书记过来你们景区调研，段书记要了解你们景区的真实情况，特意没跟你们打招呼，你待会向段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可不许打马虎眼哦，一定要如实汇报！……” 戴民华连忙满脸堆笑地迎向段一凡：“段书记好，欢迎您来我们神女溪景区指导工作！……” 段一凡洞若观火，注意到戴民华迎上来的时候和文剑锋有一个交换眼神的小动作，而且他还留意到戴民华表面上在搞卫生，脚上的皮鞋却是一尘不染，明显是在做秀。 不过他并没有点破，一边和戴民华握手，一边微笑道：“我就过来随便看看，不用搞得兴师动众，影响到其他游客，待会就麻烦戴主任带我们到处转转吧……” 一路上，戴民华滔滔不绝地向段一凡介绍着神女溪景区的情况，当然他说的都是好的一面，说景区在他的管理下每年无论是接待游客数量还是经营收入都在稳步增长，还获得了许多荣誉，被省州旅游局多次评为优秀景区，去年还被评为了“游客满意度最佳景区”。 段一凡却是没怎么说话，他发现戴民华的介绍中充满了华丽的辞藻，就像在背提前写好的介绍词，却没有触及到景区运营的核心问题。比如，如何提升淡季游客量、怎样优化游客体验等关键点几乎只字未提。 王天爱却是有些听不下去，冷笑着问道：“戴主任，你们这个‘游客满意度最佳景区’是哪个机构给你们评的？……” 戴民华愣了一下，没想到王天爱会突然插话，不过他已经知道王天爱是万塔集团的高管，又是跟段一凡一起来的，自然不敢怠慢，连忙赔着笑脸道：“是省旅游行业协会给我们评的……” 像这种行业协会评的所谓“游客满意度最佳景区”其实是没有一点含金量的，因为他们根本不会真的去做游客满意度调查，只要你愿意出赞助费，你想要什么样的荣誉奖项都能给你颁，王天爱正是因为很清楚这一点才故意这么问。 第1137章 所以王天爱一听就语带嘲讽地道：“那应该花了不少赞助费吧？反正我要是游客，我是不怎么满意的，你看那块指示牌上的油漆都快掉完了，字都看不太清了也没换，还有休息区那边有几个椅子都破损了也没有修理，我刚才去上卫生间，洗手台上全是水渍……我可以说景区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很难达到令游客满意的水准……” 戴民华听得满脸胀得通红，他没想到王天爱说话如此不留情面，当着段一凡的面就把景区管理的疏漏都点出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辩解道：“王总，您说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但我们景区也有自己的难处。每年的维护经费有限，人手也紧张，一直在压缩编制……” “经费不足人手紧张不是理由，我看关键是管理和服务意识没跟上！”段一凡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带着让人胆战心惊的分量，“我看了文旅局提交的神女溪景区提质改造报告，去年你们景区搞了个智慧旅游系统，花了上百万，但我看好像也没什么游客用，和摆设差不多，说明钱并没有花在刀刃上嘛，与其花这么多钱去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不如把资金用在提升游客体验和改善基础设施上！……” 戴民华听得额头直冒冷汗，却不敢再辩解，因为他在那个智慧旅游系统项目上是吃了回扣的，要是段一凡再深挖下去他就麻烦大了，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文剑峰。 文剑峰也不好不管戴民华，因为承接景区智慧旅游系统项目的那家公司就是他的关系户，他自然也是得了好处的，就只能接话道：“段书记批评得对，景区的管理和服务意识确实有待加强，我会督促他们整改，那个智慧旅游系统也是景区的一种大胆尝试，是想要科技手段来提升游客体验，有些功能还没完全开发好，所以暂时使用的游客还不是很多……” 段一凡看了文剑锋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他心里清楚，文剑锋这番说辞不过是为戴民华开脱，只不知道他自己在里面有没有牵扯。 不过，他并不急于当场揭穿，因为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不是查景区的贪腐问题，而是为景区的发展寻找新出路，就摆摆手道：“尝试是好事，但关键是要有效果。如果花了钱却看不到实际成效，那这种尝试就值得商榷了，好了，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继续往前看吧……” 文剑锋和戴民华见段一凡没有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都暗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们都意识到段一凡这位县委一把手不好糊弄，再加上一个对文旅开发非常在行说话还一点不留情面的王天爱，看来今天说话得小心点了。 所以接下来戴民华就不敢再夸夸其谈了，只介绍单纯的景点，但王天爱眼睛实在太毒了，总能发现普通人很容易忽视的细节问题，而且嘴巴也毒，点评起来非常尖锐，戴民华听得浑身冒汗，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称是。 第1138章 一行人继续前行，段一凡发现景区里到处都是售卖纪念品的小商铺时，但似乎生意并不怎么好，售货员要么是在刷手机，要么直接趴在柜台上睡觉。 段一凡信步走进一家商铺，正在刷手机的售货员瞟了他一眼并没有站起来，继续刷她的手机，戴民华恼怒地瞪了那售货员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因为这些商铺都是租给私人老板的，售货员也是私人老板雇的，加上有段一凡在，他想耍官威也不好耍。 段一凡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他环视了一下商铺内摆放的纪念品，发现都没什么特色，估计都是从小商品市场直接批发过来的，印上神女溪景区的字样就成纪念品了。 他随手拿起一件标价五十元的竹雕摆件仔细端详，发现做工非常粗糙，边缘甚至还有毛刺，估计在小商品市场批发过来批发价不会超过十块钱，他皱了皱眉，转头问戴民华：“这些商品平时销量怎么样？” 戴民华支吾着回答：“这个…商铺都是租出去的，自负盈亏，具体销量我也不太清楚，旺季的时候还是不错的，淡季嘛，确实差一点……” 这时王天爱又开始毒舌了，冷笑道：“我要是游客，这样的纪念品送给我都不要！你们看看这些纪念品，毫无设计感可言，更别提有什么文化内涵了，这样的产品不仅无法吸引游客购买，还拉低了整个景区的档次！……” “做文旅开发我们应该把整个景区当成一个大的文化IP来打造，开发具有特色的文创旅游周边产品也是很重要的一环，既能提高景区的影响力，又能增加收入来源，这一点迪斯尼就做得很好，每年光是销售文创周边产品都能赚上百亿美元……” 段一凡点了点头，显然对王天爱的观点表示认同，他放下手中的竹雕摆件，严肃道：“戴主任，这个问题确实需要重视。一个景区的文创产品是游客体验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景区文化传播的载体。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好，那我们谈什么提升景区竞争力？……” 戴民华暗自腹诽不已，心说这个王总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动不动拿迪斯尼来打比方，那能比吗？你去全国这么多景区看看，不都和我们景区差不多情况，简直就是鸡蛋里挑骨头。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说出来的，只能点头哈腰道：“是，是，这方面我们确实做得不好，接下来我们会抓紧整改，争取早日推出一批有特色的文创产品……” 哪知王天爱却又冷笑道：“还是别了，匆促推出的文创产品也只是浪费钱，很难得到市场的认同，你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做好市场调研，深入了解游客的需求和喜好，然后再结合景区的文化特色进行有针对性的开发……” 戴民华气得牙痒痒，自己怎么说都不对，这女人真是太讨嫌了，但他也只能赔着笑脸连声点头应和，文剑锋在一旁也听得心里直打鼓，他本以为段一凡也跟其他领导一样，调研就是走马观花看一遍发几句空洞的指示就走了，没想到段一凡看得这么细，再加上一个眼毒嘴毒的王天爱，照这样下去，景区的问题会被全扒出来，他作为文旅局长，也难辞其咎。 第1139章 想到这里，他眼珠一转，指着前方道：“段书记，走这么远有点累了吧，我们还是去前面码头坐竹筏走水路吧，坐竹筏可以绕景区一周，基本所有景点都能看到……” 戴民华马上会意，连忙附和道：“是啊，坐竹筏游景区是我们的保留项目，基本来景区的游客都会选这个项目……” 段一凡瞟了两人一眼，他知道两人是怕他继续挑刺，坐竹筏走水路就不好挑刺了，不过他并没有点破，而是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也好，换个方式看看景区也不错……” 戴民华一听，立刻如释重负，忙不迭地附和道：“对对对，坐竹筏确实方便，而且还能从不同的角度欣赏景区的风光，我这就去安排。”他说完便快步朝码头跑去，生怕段一凡反悔似的。 王天爱瞥了文剑锋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没有再说什么。一行人跟着戴民华来到码头，只见十几艘竹筏正停靠在岸边，每艘竹筏上都配有一名撑篙的船夫。这些船夫看起来年纪都不小了，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显然常年风吹日晒让他们显得格外沧桑。 段一凡率先踏上其中一艘竹筏，站稳后环顾四周，发现竹筏都有些陈旧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痕，用胶带草草粘住。他皱了皱眉，转头对戴民华说道：“这些竹筏的安全性有没有定期检查？万一出了问题可不是小事……” 戴民华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结结巴巴地回答：“有……有的，我们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全面安全检查，确保游客安全……”然而他的语气明显底气不足，连他自己都知道这种敷衍的回答根本经不起推敲。 王天爱一听就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道：“每个月检查一次？那你们所谓的‘全面检查’是不是就是随便敲两下、补两块胶带就算完事了？像这样出现破损的竹筏就不应该再使用！要不然迟早会出大问题！……” 戴民华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文剑锋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段书记，您别生气，这些问题我们一定会督促他们整改，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他说完，狠狠瞪了戴民华一眼，示意他赶紧想办法弥补。 戴民华如梦初醒，连忙招呼船夫拿来救生衣，并亲自检查了一遍才递给段一凡等人。段一凡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即便自己发火也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戴民华他们只会应付了事，他坐在竹筏上，目光扫过两岸的景色，心中却在思索着更深层次的问题——这样一个表面光鲜实则漏洞百出的景区，究竟该如何真正实现转型升级？ 神女溪的风景还是相当不错的，抬头仰望，皆是峡谷，峡谷中万米绝壁画廊、千丈飞瀑流芳、百座独峰矗立、十里深壑幽长，更神奇的是这里水深有十几米却无比清澈，从高空中向下看去，竹筏就像悬浮在空中一般，给人一种仙境遨游般的感觉。 连一直在挑刺的王天爱也被眼前的美景给震撼了，感叹道：“真的太美了！这里完全可以和仙本那的‘玻璃海’媲美，毫不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