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加载99%》 1、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1) 夕阳洒在病房雪白的墙上,一道人影长久地坐在病床边。 青年紧紧握着病床上中年男子的手,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泪痕干在上面,眼眶红肿。 “少爷,你一天没吃东西了,”王秘书推开病房门,见他还一动不动坐着,叹了口气:“若是林总还好好的……也不愿意见到你这样。” 青年面容微微有了点表情,眉头轻轻下蹙,唇边一丝难看的笑。 “我知道,我再待半小时。” 王秘书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但终究什么都没说,狠下心,关上了门。 他同情这位大少爷,谁来同情他? 林氏眼看着是不成了,资金没法回笼,还欠着银行九个亿的贷款,股价崩盘,股民恐慌之下都在外逃。 林总跳楼,成了植物人,董事会到现在还吵得不可开交,没有一个拿主意的人。 他这个秘书,恐怕不日也将失业。 “造孽。”王秘书摇摇头,走出走廊。 病房里,青年擦了擦泪痕,看了眼手表。 5:32。 【宿主别伤心,剧情里说,再过一年,你的父亲就能医学奇迹苏醒了!】 系统见不得漂亮宿主哭哭,忍不住剧透。 林在云轻嗤:“一年?” “要不了一个月,林氏就完犊子了。” 系统吓了一跳:【什么!可是我们还得在这个世界待满两年,才能脱离,还要刷满任务目标的救赎值……】 林在云满面愁容,漂亮的一张脸装模作样为难:“只能委屈你跟我一起在街上乞讨了。” 系统结结巴巴:【不,不委屈。】 跟着这么好看的宿主怎么会委屈! 但是很快,它警觉:【乞讨也能接近任务目标吗?】 林在云摊手:“当然不能啦。” 系统:【……要不我们扣点积分,提前脱离这个世界,下个世界再赚回来?】 林在云站起身,走出病房,进了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手伸到温控的水池,掬了点水,打理着自己。 “有道理,我还有积分可以扣?” 系统:…… 【因为您之前搞崩了三个世界,目前积分余额-3000。好像不能再赊账了……】 林在云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脸,忧伤。 “那还是去乞讨吧。” 系统跟着悲从中来:【宿主——】 林在云叹气:“统统——” 系统:【呜呜呜宿主——】 林在云:“借我200积分。” 系统:【抱歉,您的系统暂时不在线,为您转接留言服务——】 林在云毫不意外,一边接收这个世界攻略人物的信息,一边看镜子里的脸。 镜子中,青年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皮肤白净,一双眼瞳孔剔透,眸光明亮,眼窝浅,密密的睫毛像个洋娃娃,鼻梁挺直,整个人憔悴忧郁,嘴唇泛白。 他眼眶还红着,几滴水珠顺着发丝滴落,贵公子的冷漠表情为他竖起屏障,却掩不住他此刻的惶然。 林在云可以给这张脸打99分满意度,扣1分免得自己太骄傲。 他在这个世界的男友,也就是攻略目标之一的陶率,多多少少沾点眼瞎。 陶率,弘光集团少东家,天之骄子,a大金融系优秀毕业生,目前已继承家业,身家排进富豪榜前列。 陶林两家是世交,陶率和林在云一同长大,长着长着,性取向就变成了彼此。 两家长辈发现的时候,一番棒打鸳鸯,反而让这对小情侣愈发情比金坚。 林在云很早就穿来这个世界,他小时候就怀疑,陶率是见色起意。 那会儿孩子堆里,都爱围着林在云玩。陶率就跟守住珍宝的巨龙,跟在林在云后头,不让任何人靠近。 他跟的时间最长,林在云也就同意了和他交往。 谁知道,渣男藏得深,两人好不容易等到了林父松口,举办订婚宴的第二天,就迎来噩耗。 陶率利用林伯父的信任,将林氏集团套进一个虚假开发消息里,市值顷刻蒸发百亿,欠下巨款。 林父绝望下,跳楼自杀。 林氏风雨飘摇,眼看就要宣布破产。 三个小时前,弘光集团表示,看在少东家与林公子的往日情分,愿意对林氏集团进行收购。 这完全就是一场算计好的商业吞并,同时,也是对林在云莫大的羞辱。 ——信任的枕边人,却推他下深渊。 如果林父还醒着,估计还能再被气死过去一次。 青年倚在洗手间里,漂亮的脸上满目绝望,想起过往,眼中又浮起淡淡雾气。 他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撞到了人,只木木地说“抱歉”。 被撞的人本来满面怒气,见他这副模样,又消气了一半。 唉,在医院里谁不是可怜人,谁还没有难处。这年轻人看起来,跟丢了魂似的,怕不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 青年一路走到医院外面。 外头下着蒙蒙细雨,天阴阴沉沉,整个城市看起来也灰蒙蒙。 红色的电话亭矗立在路边。 行人来来往往,有小孩牵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地喊要买新出的漫画书。 他忍着心中酸楚,进了电话亭,拨出一串熟悉号码。 他自己的号,早已被陶率拉黑了。 或许是心虚,也可能是不想这时候同他交谈,到现在为止,陶率始终没正面和他对话过一次。 电话拨通,是弘光集团前台。 “弘光前台,speaking……” 青年握紧话筒,压着痛苦,尽量保持平静:“林在云,请转接陶率。” “好的,请稍等林公子。” 前台很有职业素养,没立刻拒绝他。 青年靠在电话亭的玻璃窗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衬衣,传到脊背。 陶率。 在小孩子还不懂得什么是爱的年纪,他就一直跟着他跑。 林在云要去h市上小学,陶率就说什么都要转过去。 同一个圈子的,都笑陶率一个小少爷,非追着林家的公子转。他林在云是众星捧月的小王子,陶率就是他豢养的恶犬,什么都敢替他干。 若在古时候,陶率非得效仿周幽王,烽火戏诸侯。 ——“今天学生会又是陶会长查寝,在云在云,你就帮帮忙,让他高抬贵手吧。” ——“我怎么帮?” ——“你就和他说一声,他难道还不听?” ——“阿率有自己的主意。” ——“得了吧,哪回他拒绝你了。林公子,帮帮忙嘛!” 痛楚渐渐漫上心头,指尖隔着话筒,掐进掌心,反而令他愈发清醒。 【呜呜呜宿主!实在不行我们就放弃这个任务吧!】 林在云精神一振:“咦,回来啦?借我2000?” 系统:…… 糟糕,被演到了! 【抱歉,系统已下线……】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礼貌疏离的前台声音。 “不好意思,林公子,陶总现在不在国内,目前无法为您转接。我已经为您预约。” “如果您是为了林氏集团并购案,目前我公司已给出收购方案,如您同意,只需在并购书上签字即可。” 接连的绝望中,青年几乎木然下来,玻璃窗倒映这他惨白的脸,一双眼里水汽已经褪去,干涩得难受。 “他不在国内?还是不愿意接我的电话?” 真是笑话。 陶总昨天还在h城的地产经济峰会走斝飞觥,意气风发。 此时,恐怕还在h城的酒店里,不知与谁洽谈尽欢。 林氏已大厦将倾,他没了价值,人人都能踩一脚。 年少英才的陶总恐怕早就懒得应付他这个天真过头的蠢货。 前台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彬彬有礼:“抱歉,林公子,陶总真的不在国内。如果您没有别的事,这边……” 青年主动挂了电话。 他的自尊已忍耐到极限,再不能听下去。 走出电话亭,外面雨下得愈来愈大。 街上积起一个个亮晶晶的水洼,天暗下来,霓虹在水坑上一闪一亮,红红绿绿的影。 雨水顺着青年漂亮苍白的脸颊滑下去,周围人打着伞,和他擦肩,他逆着人流,走到医院门口。 不远处的街道上,一块大屏结束了广告,黑了下去。 他眯起眼睛,目光漫无目地落在那上面。 大屏幕重新亮起来,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出现在上面,那人衣冠楚楚,面带无懈可击的微笑,聆听对面的访谈问询。 “本次金融峰会,弘光与融和、五尼等多家企业进行了热烈讨论,对未来五年行业前景……” 那人背后,时钟刚好指到5:51。 主持人频频打趣,访谈气氛轻松和谐。 “陶总少年英才,可真是后生可畏啊。” 大雨中,青年一错不错望着那大屏幕,晶亮的瞳仁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暗下去。 雨幕挡住周围熙熙攘攘人潮声音,整个世界的声音似乎都和他隔了一层膜,什么都听不清。 他一步步走回电话亭。 里面已经有人在打电话。 大雨里,他整个人被淋得湿透,乌黑的头发贴着脸,脸色白得吓人,眼中没有任何表情。 打电话的人走出来,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外退了几步,给他让开位置。 他走了进去。 拿起红色的电话筒。 很多年前,在他和陶率都还在高中的时候。 这里曾经有一个少年,也同他打过这样一通电话。 那是一个夏日艳阳天,林公子逃了课,躲在顶楼上,接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喂?谁啊?霍遥山……不记得,我们认识?” 那一天的林公子,还在富贵窝里躲懒,一天天的迷金醉纸,心头压不住一件闲事,不问前程,只日日地北窗高卧,惨绿少年。 一个家道中落的穷小子,是不能被他放在心上。 “您好,恒云前台,speaking…” “我是林在云。” “请帮我转接霍遥山。” 那一日,林公子百无聊赖,笑嘻嘻嘲笑对方的痴心妄想。 此后十年,那人考入最高学府,很快公费留学深造。中途在国外辍学,拉了两个同学,贷了一笔款,创立了后来赫赫有名的恒云集团。 自此扶摇直上,在商业界抢下一块版图。回国后,他仍不停歇,处处与陶家的弘光集团作对,竟真让他争抢下来a市地产的一块蛋糕。 商业新贵,烈火烹油。 至今已是时过境迁,雨中,电话亭,浑身淋透雨的贵公子握着话筒,在煎熬又漫长的“请您稍后”中,又回想起那个夏日。 他说的是, ——“霍遥山?不记得,我们认识?哦,那个……我大冒险输了而已,都怪陶率,不让着我,害我出丑。你就是那个被我拉来的路人啊?” ——“耍你?喂,被我当众表白,你应该荣幸吧。切,装什么清高。” 电话那头,清晰传来。 “我是霍遥山,有事请讲。” 2、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2) 林在云脊背又被玻璃窗紧紧贴住,爬上来一阵凉。 他没料到对方这么快便接通,脑袋里一团乱麻还没理清。 霍遥山回国以来,商业场上,传的都是他心狠手辣,少与人结交。整个a市敬他如畏虎。这样贸贸然找上他—— 竟然不知是求援,还是自投罗网。 对面极有涵养,纵是电话里僵住,亦不拆穿他的失态,慢条斯理温和道:“林公子,有事?” 那语调淡淡,听不出几分阔别已久的意味,透着些许生疏,却还很客气,没丝毫火气。 隔着电话亭,鳞次栉比的高楼在雨中亮起一层层灯,分明雨愈来愈大,灰下的天幕里,丝丝缕缕残阳仍暖融融的,那暖意看着近,却落不到人身上,只觉雨越下越冷。 “我听说霍总对a市地产业有些兴趣,能给我十分钟谈谈吗?” 林在云一开口,憋了半天的热气在电话亭玻璃上,扑出一块水雾,玻璃花蒙蒙的,看不清楚他的眉眼了。 那头静得出奇,一丝杂音都无,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电话亭靠在马路边,这会儿已经到了下班潮,路上堵起长龙,好不容易亮绿灯,通不过几辆,又僵持在了原地。 尖锐的鸣笛声,有人开窗骂前面的人加塞,有情侣在商铺前吵架。 林在云拿手堵住话筒音孔的位置,希冀这样挡住身后那些吵闹声。 掩盖不住这里的兵荒马乱,四下里鸡飞狗跳,和那边静谧对比鲜明。 他像惊弓之鸟,惶然地忐忑起来,怕对方觉察到他窘迫处境,愈发的轻视。 那头终于开了口,声语含笑,却没多少真心。 “恒云目前不缺合作伙伴。” 说着,似就要切断通话。 林在云骤升起扑面的热意,面红耳热,淋了雨的额发下面,发起一阵冷汗。 他整张脸都窘烫起来,寻求合作,此时倒更像是求人,不得不先交底牌。 “爸爸给我留了股权,我以市场价的七成出售给恒云。只要集团能被保留下来。” 外面有辆车忽然长长鸣笛,刺耳的声穿破喧闹的长街,雪白车灯消解了霓虹,整个世界忽都静了瞬,被什么隔住耳膜,都听得模模糊糊。 那一头,霍遥山好像也说了什么,林在云没能听清。 他只能说:“抱歉。” 终于,耳朵从短暂的失音里恢复,他听到对面轻笑了声。 不再是商务式的客套语调,那笑里,半真半假藏着戏谑。 “陶率没有向你开价吗?” 林在云打了个寒颤,冷掉的衬衣粘在身上,汲取着热量:“…什么?” 对面又笑了:“林公子,以陶林两家的交情,以你同陶率的情分,轮不到霍某来横叉一脚吧?” 林在云一时发不出声,脸上热意还没褪去,又升腾起屈辱,连同着耳朵一起滚烫起来。 一开口,声音便哑了:“我不会让他收购林氏。” 对面仍是那样气定神闲,仿佛丝毫听不出半点端倪,笑笑说:“是啊,林氏崩盘,陶率早有动作,要为林公子分忧解愁。你们的股东都和陶率谈好了,难道我还要强取豪夺?” 电话那头,传来碰杯的声音。 应是朋友小酌,也只有这样的闲暇功夫,霍遥山才有空听他这通电话。 林在云脸上短暂滑过怒意,很快,又颓然下去。 股东寻求新的合作伙伴,无可厚非,陶率对他们来说,的确没什么不好。 “霍总日理万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听我一通废话。”越是窘困的处境里,他反而越冷静了下来:“是我的价码不够,六成如何?” 对面又微微笑了,那边声音忽然杂了起来,文件放在桌上的声音,和拔开钢笔的咔哒声。 “林公子真是不会谈生意。你的目标对你给出的商品兴致缺缺,你却一味降价,只会让他觉得——更不值了。” 不等林在云开口,他又接着说:“恒云在地产业是新客,但我和林公子却是熟人。” 林在云懵懵懂懂觉察出什么,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你要什么?” 对面叹了一声,似是终于没了继续听这通电话的兴趣,淡淡道:“再说吧。终归林公子与陶率更相熟,你去求他,比找我更放心。” 话音刚落,电话便切断。 系统一直竖着耳朵听,这会儿默默打开自己的系统背包。 【没事宿主,我还有一点积蓄,我们买个破碗,然后去沿街乞讨吧。我查过了,a市寸土寸金,这里的人一定很大方。】 林在云:“?” 【昂?不是被拒绝了吗?那我们只能去乞讨了。】系统已经接受了他之前的提议。 林在云沉默了一下,才艰难道:“统,你是在我脑子里,对吧?” 【是嘟!】统统卖萌。 “我在想一个问题。” 单纯的系统问:【什么?我帮宿主查一下!】 “蠢东西在我脑子里,会不会把智商传染给我。” 系统:【这个要具体问题具体……咦?】它隐隐约约感觉哪里不太对。 林在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出电话亭。 天已阴了,可远处的街灯全都亮了起来。 他在心中对系统平静道:“他不是已经提出价码了吗?” 系统:【(?o?)什么时候?】 林在云没有解释,回到医院,找到王秘书。 “我送你回家吧。”王秘书见他嘴唇发白,脸色憔悴,心疼不已,连忙道:“都这么晚了,医院里有护工看着。” 青年勉强笑了笑,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股东大会什么时候?” “下周。”王秘书知道瞒不住他,低声说:“弘光那边逼得紧,一些老股东也……” 他闭了闭眼,半晌,才说:“走吧。” 王秘书开车送他到家,停在路灯下,看他往里面走。 林少在医院待了三天,再怎么年轻,身体终究吃不消的。现在回了家,有家人陪着,再大的坎,咬咬牙也还能过得去。 他驱车离开。 【最大的坎就在这里】系统严肃道。 林在云换了鞋,进门。 “哎,在云怎么淋成这样。”女人柔和但不带多少感情的声音响起,客厅里头,是调羹在碗里碰来碰去的声音。 林在云脱外套的动作一顿,还是慢慢脱下衣服,挂在置衣架上。 “阿姨。”他眸光微抬,看了眼面前满面愁容的女人,和她身旁一个男孩。 “你爸爸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只是一时间醒不过来。”林在云一边说,一边往房间里走。 女人又开口:“这个家以后……还有你弟弟,他还在上学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爸爸倒是轻松了,在那里躺着不知世事,留下这一家子,还怎么过。” 说着说着,她身边抱着蛋羹的小男孩嚎哭了起来,她又弯下腰,轻拍着小男孩的背。 林在云感觉到一阵胸闷窒息,往上走的脚步越来越慢,心却越来越焦躁。 终于,他停在楼梯转角,整个人隐在楼梯间的影子里。 “我知道了。” 他几乎下意识地说完,就推门进了房间,将门关上。 但楼下的声音依然传了进来。 “弘光,不是要收购吗?林氏现在是不行了,你弟弟又还小,换点现钱,才是实际事。” 林在云静静倚在门边,没有说话。 他已提前回答了,他知道。 他知道如果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们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和整个林氏,都要贱卖给仇人。 他那一点点不甘心,在现实面前,根本是蚍蜉撼树,什么都撼动不了。 几个小时前那一丝屈辱,此时好像又轻如尘埃。 林在云坐在书桌边,从联系人里找到王秘书,发去短讯。 “明天我想见恒云的霍总。” 王秘书:“好。恒云的人今天来过,说不定还有谈的余地。” 林在云看着屏幕上那条信息。 右下角的状态栏,不时有信息亮一下,大都是旧友同学的关切安慰。 【霍遥山不是说没兴趣吗?】统统挠脑瓜。 林在云眸光平静:“他在等我开价。” 但太快谈成的合作,不好谈价钱。他和霍遥山都在等。 次日。 王秘书查到霍遥山的行程,他今早下的飞机,回了a市,下午在蓝云区有一场酒局。 “他前头才在h市谈成了和当地的合作,照理回不了这么快。目前都在猜测,是a市要有什么商业政策变动,他提前回总部,主持大局。” 王秘书边走边说,给林在云拿着外套,关上车门,一边不忘叮嘱:“林少,谈得成最好,谈不成也罢。早点回家。” 林在云想起家里的气氛,强打精神笑了笑:“好。” 王秘书给林在云拿了下午酒局的邀请函,两人穿过前面街道,只听前面人声喧闹,时不时有车驶过。 雨后街道,还泛着潮湿的空气。 林在云往前面转弯处走,脚步一顿。 前面,青年低调地从车上下来,戴着口罩,眉眼淡淡,正在听对面的人说话。 对面的人神情卑微,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霍总,我们这个项目真的……” 青年侧头,旁边的秘书上前挡住,礼貌笑道:“李总,我们霍总最不喜欢被人窥探行程。有什么事,麻烦提前一周预约。” 霍遥山摘下手套,听到对面街道的汽笛声,抬眼,却在那边人潮中,看到一张熟悉面孔。 和高中时一样,赫然闯入他的视线。 霍遥山没有动。 林在云也没有回头。 他一出现,霍遥山的世界又空下来,静下来,眼帘里其他人都一下子消失不见,整条街都仿佛空旷了,只看得到那一个角落。 就连路灯上一只麻雀振翅声,都好像变大了,响在耳畔。 林在云根本不敢转头。 系统:【……他会相信是偶遇吗?】 林在云:【谁?不知道。我路过。】 系统:【……】 宿主好会自欺欺人。 好在,霍遥山的目光没在这里停留太久,很快,他就转身,进了酒店。 就像根本没看到林在云。 王秘书看在眼里,犹豫道:“要不,我们还是等预约吧……” 林在云微微咬牙。 “等不了了。” 下周就是股东大会,弘光收购林氏志在必得,再等下去,就木已成舟,再没有转圜余地。 就算霍遥山讨厌被人查探行程,下午的酒局,他也不得不去。 3、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3) 酒局上,林在云到得早,不过没什么人找他,落得清净。 他站在二楼窗台边,目光一错不错,看着停车场入口的那片空旷的地面。 不一会儿,早晨霍遥山那辆黑色卡宴驶了进去。 系统:【他不是没兴趣收购吗?】 林在云:【男人说不要就是要】 系统:【原来如此(·o·;)】 不一会儿,霍遥山携伴款款走进来,不一会儿就有人上前。 他随手从侍从盘子里拿起杯酒,淡笑,应付周围寒暄的人。 同他来的人也退进宴会其他人当中,没有缠他。 等人散去些,林在云才终于找到空隙,挤了进去。 霍遥山本来都快放下酒,往里面走,见状,又停住脚步,定定看了他片刻,一笑。 “巧了,早上才见过林公子,眼下又见。” 他把又字咬得很重,明晃晃在说,林在云把“偶遇”做得太明显。 林在云装镇定:“早上见过?” 霍遥山微微一笑,轻巧道:“哦,忘了,林公子头也不回,自然没看到霍某。” 他说话间,示意周围人散开,才神色淡淡,再度看向林在云。 “我想,我已经给过林公子答案了。” 林在云放下侥幸,干脆承认:“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霍遥山放下酒杯,他似乎没多少兴致,但仍保持着绅士风度,体贴林在云的为难,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边不便谈吧。” 两人正要去二楼的窗台,霍遥山又被人拦住了。 来敬酒的是启民银行的刘经理,一脸的憨厚相,不时说要给霍遥山接风洗尘。 霍遥山仍是那副矜贵的模样,客气回绝。 看到林在云,刘经理愣了一下:“这位是……” 林在云前几日才联系过启民银行,不见得刘经理这么健忘。 显然,对方是怕他而今和恒云搭上了线,怕他记仇,才装作不知情。 霍遥山微笑,含蓄平淡:“林氏的公子。” 短短一句,没有介绍二人关系。 见二人看起来也不熟络,刘经理便没继续这个话题,笑呵呵又去了另一边。 身后面的喧嚣酒热渐远,窗台边,清凉的风扑面而来。 林在云道:“霍先生,现在林氏能仰仗的只有你的援手。林氏并不是全无可取之处,在整个a市,它也曾是地产龙头企业,只要有一点喘息余地,一定能起死回生。” 霍遥山手臂搭在栏杆上,风吹得他头发卷乱,遮住脸上表情。他静静看着林在云,看他焦急地说着话,嘴唇一张一合。 这张漂亮的脸与记忆中高傲的模样重叠,许多年前那个夏天的风,仿佛也跟着一起,燥热地吹了进来,吹得心口像个风箱似的,呼啦呼啦转动。 他慢慢地说:“我对地产不感兴趣。” 林在云咬牙,知道他在撒谎。 恒云在国内第一次大动作,就是和陶率的针锋相对,花了大力气,才从弘光那里咬下来一块肉。 如果真对地产没野望,何苦费这样一番周折,还得罪了陶率这个伪君子。 但是有什么办法。现在霍遥山掌握着优势和主动权,他若真的不管,林氏必然要被吞吃瓜分,不留残渣。 林在云垂着眼:“如果弘光得到林氏集团,在国内的商业版图又将扩大,对恒云又有什么好处?” “我想霍先生既然还愿意谈,便是林氏还有什么值得看中的东西。我已全盘托出,想不出更好的条件。烦请霍先生点拨。” 霍遥山但笑,并不说话,静静听他一口气说完一席话,仿佛又透过这番话,完全看透他的势单力孤。 半晌,才说:“八年前,霍某才中了林公子的计,纵使有意相帮,总也放心不下。” 青年终于是绕不下去圈子,瞪圆眼睛,扬起脸:“你到底——” 霍遥山亦终于受不了他的天真,手抓着栏杆,俯下身,吻上他还想说话的唇。 阳台的门早早被霍遥山关上,没人能窥见这一角风光。 霍遥山身体还半靠着阑干,吻下来只是又快又急,却不多用力,只要林在云有一点反抗,还能推开他。 冷了的风灌进领口里,青年寒颤了一下。 他要的谜底终于揭晓答案。 霍遥山吻了好久还不够,松开抓着阑干的手,想握住他肩膀。 不等霍遥山吻深,林在云终于退后了一步,侧开了头。 他衣领凌乱,只剩一张白而冷的脸,在昏暗的阳台上,静静对着霍遥山。身后面酒宴的光,些微漏出来,照开他脚下一小块地方。 霍遥山好整以暇,看着他擦拭嘴唇,微微一笑:“我不强迫人。” 林在云嘴唇动了一下,几乎要气笑了。 他明知道他没有反对的退路,偏偏还要如此这般强调一番,彰显他的正人君子之地。 “我有要求。”林在云咬了下牙,还是说了出来。 霍遥山终于露出今晚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眉眼也舒展开来:“我喜欢你的坦诚。” 林在云快速冷静下来,权衡了董事会的情况,缓缓说:“我要你做林氏股东,并以六个亿买下股权。保留原有部门。等一切稳定下来,我会把钱还给你,当然,到时你依然享有分红。” 他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抬眸去看霍遥山,却见对方也在看他。 霍遥山或许也只有这点好处,谈正事的时候,他从不打断,总这样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林在云稍稍多了几分信心。 霍遥山还没表态,阳台的门被人拉开。 几个人正要走进来,看到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霍遥山先一步直起身,脸上又是那副温和绅士的微笑了,冲林在云示意了下,就走了进去。 林在云跟着回到酒宴,站在阳台附近的一个小桌边,还有些茫然,侍从在边上喊了他好几声,都未得到回应。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七八左右的人走来。 “林公子,我是霍总的秘书。” 林在云这才抬起头,露出一张戒备又惘然的脸。 那人不由得笑了。 青年此时实在好像被骗身骗心,还没得到什么实质性保证,眼里带着不明显的抵触,又有点可怜的模样。 “霍总要回恒云开个会,没来得及和林公子详谈,实在抱歉。”这人文质彬彬地解释。 林在云没说信与不信,只道:“无所谓。” 一个吻而已,倒显得他放不下。 那人明白他的顾虑,笑笑:“这个酒局,霍总本也不打算来参加的,所以才走得匆忙。” “17:35的会,这会儿去,霍总恐怕都晚到了。实是拖不得了,没有办法才走。” 林在云听他解释得详细,将信将疑:“这个酒局很重要?” 那人又一笑:“不重要,大约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才非来一趟不可。” 不等林在云再问,他就拿出一张名片,并一张公益电影的试映邀请,递给林在云。 林在云接过,脑子里却忍不住划过网上流行的那句话。 ——男人要是约你看电影,就是想花100块搂肩搭背抱腰摸腿,甚至想第一面就睡你。 这试映更好,大约是主办方有意讨好霍遥山,想让恒云捧个场。连100块都不必出。 林在云想着想着,情不自禁笑了下,才道:“好。” 对方踌躇了一下,才又微微笑道:“林公子方便给我一张名片吗?” 林在云摸了摸口袋,没带名片,不禁赧然。 对方倒放松下来:“我是霍总新任秘书,姓李,林公子叫我老李就好。只要手机号,或者email。” 他笑着叹了口气:“我还没见霍总为谁来参加这种酒宴过。是我自己想留个林公子的联系方式,万一以后用得上。” 林在云便将email报给了他。 至于他说的话,林在云并不全信。 这种话就像是“多亏您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多半是客套。 但他到底年轻,也难免不为这样的话微微动容。 回到家,林在云就往楼上走。 他先翻找出股权书,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都堆到边上,坐在毯上,怔看了半晌书桌上的相框。 那是他童年时为数不多的一张照片,保留到现在,照片上,父母抱着他,笑容温和。 系统:【呜呜呜呜qwq,怎么这个世界的好人这么少,我本来还以为霍遥山是个大善人,错付了!】 林在云一乐:“这还不善,我顶多在这个世界待两年。林氏还不是要丢给他,起死回生什么的……为了显得我很有骨气。” 系统:【……】宿主刚刚看起来45?忧伤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林在云从书桌上薅下来一包果粒小零食,撕开袋子,漫不经心道:“六个亿买个烂摊子,霍总大气。” 系统:【你刚刚不会是在看这个吧?】 林在云:“……不然我该看什么?” 继母的便宜弟弟勉强还算懂事,知道自己闹腾,还偷偷分一袋零食过来。 “扣扣。”敲门声响起。 林在云光速收好零食,又45?仰望天空忧伤表情,开始整理收拾。 衣柜也开着,显然是挑过几件衣服,但都不满意,扔在床上。 女人敲完,才打开门,见屋里这番情景,目光很快落在他手中的股权书上。 她脸上没了昨天的温和,没什么表情:“我听陶率说,你还是没同意把股份卖给他。” 林在云低着头,将合同和几张证明文件收好。 “是,”他平静地说:“我不太能同意弘光的方案。” 女人望了他一会儿,才轻笑:“小云,你在不愿什么?觉得是陶率逼死了你爸吗?” “和这个没关系。” “那就是觉得陶率背叛了你们俩的感情?”她说:“你还小,把爱情看得比天都大。你爸当初不让你和他交往,你不听他的,现在,你也不愿意听我的。” 林在云抿了抿唇,半晌才说:“没有。我只是觉得弘光没有重视这次的收购,林氏如果卖给他,可能就真的分崩离析了。” 女人冷静地说:“你觉得林氏现在还能挽救?钱都被你爸扔进南山那个地里了,他害了多少人,多少人的钱都跟他一起被套牢了。” “我实话告诉你吧,小云,你以为是陶率害死了他?是他畏罪,怕被老朋友们找麻烦,更怕牵累你,才一跳了之。他简直是个蠢货。” “他要是死了倒还好,现在却不肯死,成了个植物人,睡在天价的icu里,死都要拖着你,耗着你。你还能供他多少天?他但凡有良心,早该死了。” 林在云抬起头。 她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儿子。他脸色发白,母亲早逝,父亲自杀,家中破产,被情人算计,人生接连的打击,令他喘不过气,但他还一直表现得尽量平静。 直到此时,他才流露出不能再听下去的神色。 “我现在不想谈论这些。” 女人道:“我给了你几天时间想清楚,可惜你都用来守着那个蠢货。你就把我当成是陶率的说客,肯不肯卖?” 林在云攥紧股权书:“你和弟弟不也有股份?他就这么急不可耐?” “我和你弟弟的股份,不够陶率买下林氏。” “我想再和恒云谈谈,”林在云垂眼,他坐在书桌下,脸上表情被阴影罩住,总算松口:“谈不拢,就卖给陶率。” 女人沉默半顷,点了点头,重新掩上门:“好吧。” 林在云终于泄力,靠在书桌边,盯着床上散乱的衣服发怔。 门外面,小男孩又在哭,没有人哄他,整个夜晚,静得如同充满消毒水的医院,那一个个死去的瞬间。 即使霍遥山老谋深算,未必真想帮他,他也只能去试试。 他甚至怕霍遥山不给他这个上当的机会。 陶率逼得这样紧,难怪霍遥山吃定了他不敢翻脸。 好在第二天,李秘书就驱车来了林家楼下。 林在云拉开二楼窗帘,隔着窗户,看到后座隐隐约约那个身影。 霍遥山坐在那里,应该是在看杂志或者报纸。 他下了楼,李秘书替他拉开后车门,并没有给他选择座位的余地。 他只好坐在了霍遥山旁边。 霍遥山这才从报纸上抬起眼,侧头看了看他,唇角微微一翘。 “霍总笑什么?” 4、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4) “霍总笑什么?” 林在云领教过这人绕圈子的厉害,干脆直截了当问道。 霍遥山含笑说:“这可不是我的意思,是李秘书他自作主张。可我也想不到,林公子竟没意见。” 说的是上车的事,李秘书径直拉开后车座的门,没让林在云坐副驾驶,有意让他们两个坐一处。 林在云道:“我应有什么意见?” 霍遥山将经济时报一合,倒真认认真真想了半刻,才道:“按我印象,即使不当面拉下脸,也要自己坐去副驾驶,给霍某一个下马威。” 林在云:【听起来好爽,我前面十几年就是这么过的吗】 系统忿忿:【这都是应该的!】 林在云平静说:“既然有求于人,坐在哪里都没有区别。” 霍遥山笑起来,终于收起报纸。 “我很喜欢你的聪明,”他以那样高高在上的笑望着林在云,“但很多人不爱听真话。” 林在云神色坦然,直接拆穿他的文字游戏:“比方说,你更希望听到,因为我私心里也想和你坐在一起,才默许了不反对?” 林在云:【得加钱,我现在人设是为了家业屈服的高傲阔少,甜言蜜语是另外的加钱o_o】 霍遥山却摇摇头:“不,我喜欢你的坦诚。我们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我帮你解决林氏的问题,你向我出售林氏的股份和你本人的一部分价值。” 林在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霍遥山这里,总步步被动,以至于不得不谨慎。霍遥山不是偶像剧里仁慈的救星,亦从不掩饰其作为商人贪婪傲慢的本性。 霍遥山又露出略带戏谑的笑:“所以你领口别的这只胸针,实在多此一举。” 那明晃晃的戏谑里,没有一丝旧情残存的意味,仅是看到可笑的事,不吝嘲弄的神气。 林在云一下子攥住领口的胸针,险些想直接扯下来丢出窗外。但最终,还是慢慢摘下放进了口袋里。 那是八年前,霍遥山送他的礼物。 昨夜,他一边侥幸着对方或许记不清,又一边带着复杂心绪,将这个胸针盒翻了出来。 想不到,竟成了今日霍遥山发难的藉口。 “霍总很记仇,”他半带点报复,半是自暴自弃,“既然如此,怎么不直接拒绝我的要求?” 他本来就生得好看,今日又精心打扮,日光下,瓷白的面孔似白玉无瑕,日照生温。 此刻被逼到死路里,发起难来,全无道理可讲,发火反而像势弱,有点儿纸醉金迷江南的柔软。 不论是谁铁石心肠,只消望他一眼,总还不能十分难为他。熟悉他的人,大都深知这点,绝不与他正面交锋。 霍遥山靠在后座上,闭上眼:“我为什么要拒绝?” 林在云侧头冷冷看他,要听他说出个什么解释来。 他分明闭着眼睛,却仿佛感觉到了林在云的目光,唇角翘起来,眉头轻扬,心情大好的模样。 “我本来还担心呢,”他语调温柔起来:“怕你这八年长进了不少。想不到,林公子还是这么天真。” 林在云之前光是知道陶率无耻,却想不到,还有人比陶率无耻百倍。 听到他呼吸不平静,像在暗暗闷气,霍遥山睁开眼,又一笑。 “难道,你以为我是余情未了,才再三试探,等着你回心转意,为钱向我投怀送抱?” 林在云哑口无言,他未必没有过这样的暗想,只是霍遥山说得太龌龊。 他不肯被这般戏弄,吸了口气,道:“你现在想反悔?” 霍遥山微微一笑,跟着睁开了眼,静悄悄地望着他,看得他不禁率先移开眼。 霍遥山目光忽又柔情下来,口中说的话却恶毒无比。 “我为何要反悔?我为什么要拒绝你?你愚弄了我,八年来,没有一天悔改。” “我回国,你不畏惧,不怕我报复,还敢在落难后找上我,要我帮忙。我若再不抓住这个时机,难道真成了正人君子?” 林在云听得明白,心里泛冷:“你要报复?” 霍遥山仍是那样笑的神气,温和的面目下,透出慢条斯理的险恶:“你欠我的不止这一点,我要慢慢清算。” 车子飞快驶过华茂大街,隔着鳞次栉比的高楼,隐隐能看到弘光大厦的面貌。 霍遥山嘱咐下,李秘书先开车到了林氏集团楼下。 林在云下车时,犹豫了片刻。霍遥山已先一步下去,替他开了车门,绅士地扶住车顶,防止他碰头。 “林公子,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霍遥山淡笑地看他。 隔着车顶一点遮挡,林在云与他目光相接,下一刻,便下了车。 他没有反悔的余地。 林在云之前就想清楚了,除了霍遥山,国内没有第二个人能扶林氏大厦之将倾。 既然他没有别的选择,现在霍遥山只不过变得更坏一点,还不影响林氏集团的利益,他没有拒绝霍的理由。 霍遥山本来不想进去,正在吩咐着李秘书如何处理。 他一转眸,便看到林在云在电梯那里等他。 霍遥山眼睫微微动了下,便忘了下一句要说什么。 李秘书提醒:“霍总,我跟林少进去?” 霍遥山不答,反手关上车门,走向了林氏集团大楼。 林在云见他过来,垂下眼,按下顶楼的电梯。 他其实看到了霍遥山在同李秘书说什么,也知道,一个收购案,霍遥山不亲自来,大抵也能谈成。 但是没有缘由的,林在云希望在董事会上,有个人能给他一点底气,去面对爸爸的那些老朋友、老股东们。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叛逆了十多年,到头来,什么都学得三心二意,经营管理更是学得不精。 他没有驭下的心思,更无商业上的雄心。但父亲并不管他是否做好准备,就将这一笔烂账的集团丢给了他。 林在云比谁都清楚,这栋大楼早就被贪腐和投机掏空,可他还非要一个善终。 霍遥山走到了他的旁边,弯下腰,看电梯数字跳动。 林在云听到他轻声说:“我本不打算过来的。” 林在云故作镇静:“你可以叫李秘书代为出席。” 霍遥山道:“是,我正是这么打算。不然,叫里里外外的人见着我霍遥山进了林氏的大楼,怕是都觉得我昏了脑子,蹚这趟浑水。” 林在云别开脸,不愿意听。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林在云率先走进去,垂眼摁住开门键。 和记忆里没有变,林公子还是那副样子,不高兴便挂在脸上,当面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霍遥山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跟着进了电梯。 看数字往上升,霍遥山才说:“可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倒怪可怜。叫我心里过意不去,总觉得,仿佛我犯了多么大的罪。” 他嘀咕似的低声自语,又不赞成地笑了,摇摇头:“商业上的事,又不是比人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来,还能气势上压倒对方不成。” 林在云听着听着,听出来,他是在同自己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他为什么一开始不陪他来。 这样一件小事,林在云自己都没向他要什么理由,他倒在心里头转了一大圈。 看林在云笑的模样,霍遥山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笑了,说:“你肯定是故意叫我有负罪感,在这将我一军。” 林在云都没怎么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遑论霍遥山这样的老狐狸。 一时间被这样污蔑,他一怔,旋即皱眉:“诡辩。” 霍遥山看电梯门开了,同他往外走,压低声音,笑笑同他耳语似的,道:“还是林公子能言善辩,叫我六个亿稀里糊涂买林氏的亏空。” 林在云在这件事上,终究是底气不足,便闭口不言,快步往会议室走。 来时,林在云还满心的紧张,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场合,难免怕出错。 这会儿,他满腹火气,绷着脸,倒还把董事会的老家伙们唬了下。 他一来就这样气盛,说话又急又冷,仿佛董事会谁都欠了他,好不客气。 老奸巨猾的老家伙们才想打打岔,都被他一力降十会,一针见血地戳穿,连同这些年的贪腐亏空,一并说出来。 老狐狸们下不来台,想摆摆架子,又见霍遥山坐在边上,只能作罢。 霍遥山全程只是笑,偶尔插一两句,都要被林在云抢回话头,只好老实坐在边上,自顾自玩打火机。 青年本来不大同父亲这些老朋友争辩,要不是被霍遥山激将,今日肯定也和和气气说项下来。 等闷气泄完,林在云站在股东位置上,脑子里空了一下,看着长桌上一个个地中海脑袋,又慢慢心虚起来。 他先前那副模样,连霍遥山都插不进嘴,谁敢惹他。 这会儿骤然一沉默,倒有人觉察出他的气短。 不等其他人借机说什么,霍遥山先抬眸,“咔哒”一声收起打火机,指节扣扣桌子。 “谈完了?那就签吧。” 其他人也就无话可说。 即使不是林在云本心如此,但在董事会看来,他和霍遥山是故意打配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除了愤懑外,他们也对这个享乐的公子哥有了点不一样的看法。 出了林氏大楼的门,霍遥山夸张地大笑,笑得林在云又红了脸。 “林公子刚才还真是少年英雄,霍某佩服。” 林在云:“你要笑就笑吧,总归我在生意场上是新手,不如你老成。” 霍遥山戏谑:“我说两句都不成,这是在生谁的气?” 林在云明白自己没有生气的理由,这无缘无故,恐怕更让霍遥山觉得他孩子气,不值得什么信任。 可刚才被霍遥山牵着鼻子走,多多少少,让一向高傲的林公子自尊不好受。 “你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了他,好叫他不那么瞻前顾后。 霍遥山装傻:“故意什么?” 林在云不再说话。 霍遥山示意李秘书开车,又看林在云。 “要来恒云看看吗?” 隔着车窗,林在云看着他的眼睛,不明白他的用意。 恒云那里,林在云认识的只霍遥山和李秘书两个,要跟着谁,当然也只有跟着霍遥山。 难道霍遥山还想让他看看恒云的商业动向,了解机密?那不可能。 可林在云也拒绝不了这提议。 他从前没有认真学过商业上的知识,所以林氏这些日子处处碰壁。 霍遥山能白手起家,到而今如日中天,必是个好老师。 霍遥山看他踌躇,微笑了下:“看来林公子还记我的仇呢。” “没有。” 为了证明根本没有置气,林在云还是上了车。 透过后视镜,看到霍遥山一双眼里的笑,林在云惊觉这样喜怒无常更是孩子气,可再懊恼,已经来不及了。 霍遥山看出他着恼,只是微微地笑:“有什么好恼的,我喜欢你天真。” 林在云听来,这便是不见血地说他愚蠢,不肯搭这腔。 霍遥山道:“你要是分外精明,我才消受不起。” 林在云吐槽道:“知道你是稳重有才干,人中龙凤,看谁都蠢得可笑,但也不用挂在嘴边。” 霍遥山被他这样大倒苦水,脸上又禁不住笑:“蠢得可笑,谁说的?依我看,我要是真心喜欢谁,那个人还是蠢些可爱。否则家庭吵架,谁都吵不过谁,日日动脑筋,真是灾难。” 林在云让他说得哑然,一会儿,反应过来:“你前脚才说过,没有旧情。” 霍遥山仍是那矜持又欠扁的笑模样:“当然,我同你打个比方。” 林在云点头:“何况我也不满足你的要求。” 他只是没经手过生意的事,可从小老师便赞他聪明,绝当不上一个蠢字。 霍遥山哈哈大笑,忍俊不禁:“你怎么还当了真,林公子,你顶多是天真。要是笨蛋,我可没有胆子把六亿交给你。” 林在云心里只当他哄小孩儿呢,仍没有搭话。 到了恒云,一上午在顶楼办公室里做观摩学生,看着霍遥山运筹帷幄,林在云才惊觉此人可怕。 这两日,霍遥山冲他总是轻轻松松的同辈人的模样,偶尔被他呛两句,亦好脾气地容他。 林在云纵使知道他在商业场上的心狠手辣,可总没有实感,并不真的惧怕他。 可真到了工作时候,整个恒云都战战兢兢,仿佛他是个吃人魔王,林在云也不免警觉起来。 只一上午,林在云就看他冷漠打回了几份方案,批得不留一丝情面。偏偏被批评的人还如蒙大赦,松了口气似的出了门。 李秘书在门口提了口气,才走进来,将两杯咖啡端进来,一杯给霍遥山,一杯给林在云。 “谢谢。”林在云道。 霍遥山头都没抬,翻阅桌上的企划书,冷冷道:“你问过林公子的口味吗?” 李秘书那口气瞬间下不来了:“不好意思,我重新去准备。” 林在云喝了一口,还成。 他说:“不用了,挺好喝。” 霍遥山拔开钢笔笔帽,顿了顿,抬眼看了下李秘书。 李秘书道:“…那一杯放了些香草糖浆和奶沫,比较甜。我听前面咖啡店说,学生比较爱喝这个配方。” 霍遥山不自觉抿唇,又撇撇嘴:“倒叫你猜着了。算了,出去吧。” 看李秘书脚底抹油地走出了办公室,林在云还捧着咖啡,没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迷。 “猜着什么?” 霍遥山不答,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才端起桌上咖啡抿了一口。 林在云喜欢里面的香草糖浆和牛奶,早就咕嘟咕嘟喝完了半杯,见霍遥山望着他,才又坐直。 霍遥山淡淡道:“让你来观光了?” 林在云默然少顷,才说:“那我应该做什么?” 霍遥山悠悠说:“下午你坐这里。” 林在云心中一动,但还是冷静占据上风:“这……不妥吧?” 霍遥山料到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声:“下午都是些不重要的琐事,你想看商业机密,也看不到半点。” 林在云悻悻:“我也没说想看。” 午饭是在恒云食堂吃,这里很年轻化,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大到现切牛排小到麻辣香锅,咖啡奶茶一应俱全,水果也时时供应。 林在云在国内也参观过一些企业,都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互联网才刚刚兴起,人们只是靠email通讯,对世界的了解此一时彼一时。 “我有点相信你对地产业不感兴趣了。”林在云说。 霍遥山正给他介绍口味,听他乍然这样说,生出兴味:“为什么?” 林在云纠结了一下,还是坦诚说出看法:“太浪费,我爸爸和其他叔叔,都没有这样的。” 这可能就是什么新兴互联网企业的模式吧。 他们林氏的食堂很朴素……但是绿色健康! 霍遥山听他说便笑了:“早上你也看到了,要不如此,我哪里招得到人。” 林在云想不到这家伙还会反思,尴尬道:“也还好,爸爸说,企业家就是要不怒自威。” 霍遥山含笑看他:“那你怕我吗?” 林在云上午看他那样冷肃,是有点退避,这会儿,又觉得是自己多想,十足信心道:“不。” 霍遥山眸光温和地望望他,没再说话。 下午,霍遥山果然按着他坐在办公室里,做半日代理的恒云总裁。 为了像模像样,霍遥山特意脱下自己的西装,披在椅背上。随后,他坐在一边沙发上。 一个经理敲门,霍遥山说“进”。 营销部经理低着头,语速很快地说了些大致内容,然后将文件放在桌上。 林在云大致听着,的确不是什么重要的内容,这个经理看起来也没有上午那些人那么紧张。 他便默默拿起文件。 经理眼帘里乍然出现两只白皙修长的爪子,像个学生,连手表都没有,忍不住抬了下头。 这一看不要紧,办公室里,只有经理一个人吓了一跳。 “你——” 林在云抬眼,又看看霍遥山,不知怎么解释。 霍遥山倒泰然:“亲戚家表弟,来学习的,把他当我就好。” 经理迅速收起失态,没有多问。 下午,来办公室的人并不多,但这个消息还是在员工里迅速流通。 快傍晚,李秘书又进了一次。 “……总裁,要喝什么?”李秘书非常敬业,配合这两人的把戏,先向林在云问。 林在云想起上午他和霍遥山的哑迷,绷住了表情,云淡风轻:“冰美式,不加糖。” 霍遥山在沙发上看报,闻言,笑了声,对上李秘书的目光,他施施然说:“按他说的做。” “好的,那霍总?” 林在云估摸着,应该霍遥山也是冰美式,自觉今天学到了不少,转着钢笔,气定神闲地看着霍遥山。 霍遥山微笑道:“红茶吧,这个点了,喝咖啡不利于睡眠。” 一边说,他还一边看向林在云,挑眉:“林公子勤勉,晚上还要忙工作?” 林在云不是很想和他说话,撑在办公桌上,盯着文件上那些琐碎无聊的字,似乎一下子对它们有莫大兴趣。 霍遥山起身,走到办公桌前。 阴影罩住了林在云,他抬头。 7、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7) 林在云找他算账,被他这样一说,反倒像来叙旧情。 林在云一时语塞,陶率却仍是微笑地看着他。 全然没有心虚或慌张,满目复杂情愫,乍看之下,真是个大情种。 过往十年如一日,他总这样看他,同学都知道他们是一对,一起读书一同度过叛逆期,人生的每一段重要时刻,都留下对方鲜明刻痕,无论怎么消磨,都磨不掉习惯性的熟稔。 林在云道:“少惺惺作态,陶率,你让我恶心。” 陶率仍笑:“原是找我寻仇的,我还当自己没有那么讨你厌。” 林在云:【当渣男就要这么厚颜无耻,学到了吗统】 系统:【(·o·;)宿主是来刷任务目标陶率的救赎值?】 林在云:【暂时没有这个计划】 陶率替他拢了拢衣领,见他避着自己,眼睫微垂,声音仍旧温和:“你对我有恨,更该爱惜自己。你若病倒,岂不是让我遂心快意收购了林氏。” 林在云咬牙:“放心,没有这个可能。” 陶率为他挡着风,在雪里单穿着衬衣,俊朗的脸冻得有点红,还是绅士风度地笑笑:“那我就放心了。” 青年溢满恨的心一下子被戳了个口,看着他和大学时别无二致的英俊眉目,又看看他手臂上脱下的西装外套。 “你现在装什么情圣,”林在云几乎用尽力气克制着,冷静说:“从几年前,不,从十几年前开始,你都是为了林氏的钱?” 还不懂事的时候,他就总维护着他。 林父严厉,林在云偏偏打小不听话,要不是陶率左一个林伯父右一个林伯父地拦着,怕是难免一顿教训。 林在云小学在h市育苗附小读书,那年附小没有风扇,只有招待所才有空调。 陶率每天下午课后给他买橘子雪糕,那时候还装在一个塑料透明小盒子里,他坐在那里挖雪糕吃,陶率就在边上帮他写今晚上的课业。 为防止被老师发现,陶率还练了他的潦草笔迹,十次总有九次蒙混过关。 要是十几年都是演技,陶公子未免牺牲太大,图谋太久。 陶率静静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目光里没半点火气。 “问清楚这个,有意义吗?” 林在云:【意义哥。】 “你不敢说就算了,”林在云冷声道:“我父亲待你不薄,可惜碰上白眼狼。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问你缘由,从前是朋友今后是对手。生意场上,各自走着瞧吧。” “在云。” 林在云知道得不到答案,转头往外走,听他喊他,又停住脚步。 他恨自己停住。 要是潇潇洒洒走了,他就是受害者,顶多被奸人所骗,累及家人。 但他偏偏还不能一走了之,爸爸还躺在医院里,他却同凶手在这里风花雪月。他此刻,倒成了这恶贼的同谋。 “你要说什么?”青年咬住牙一字字问。 陶率眼中柔情冷了下来,冷意不是对着林在云。他道:“就算当不成情人,你如果还信我,就不要和霍遥山搅在一起。” 他一贯姿态温和又沉静,很少有对谁明显厌恶的态度,话语里,俨然把霍遥山当成了病毒。 林在云冷笑:“我为什么信你?” 陶率也似乎有些动气,强忍下来,皱紧了眉:“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偏偏找他?你和他才认识多久?” 林在云想说他找过,可是找不上他。但下一刻,又惊觉这话太软弱,便咬紧牙关道:“我宁愿把林氏卖给霍遥山,也不给一条会咬人的狗。” 陶率静了两三秒,才轻轻笑了笑,冷静说:“你把自己也货与他了。” 青年转头,才举起手还不落下,就被陶率抓住手腕。 陶率紧紧抓着他的手,对上他的目光,心头一滞,不禁松了手。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在下着雪的夜,分外清晰。 四下里那些名流巨星闲人谈话就静了一静。 本还有人在偷觑他们这对旧情人重逢。这下,看也不敢看了。 陶率抹了下有点火辣辣的脸,他那俊美面容忽然多了巴掌的红印子,显得有些滑稽。他平静道:“够了?” 如果在电影里,旧情人变怨侣,动了手就该厮打起来。陶率还是那副绅士做派,身后面,雪越下越大。 林在云走出去一步,退出陶率挡着的区域,才发觉风刮得有多厉害,连带着雪粒子一起刮,冰刀一样冻人。 难怪陶率才站这么一会儿,连带耳朵都冻红了,他挡得不声不响,林在云还当没那么厉害,一下子又忍不住后退。 陶率皱眉看着,见状,又忍不住别开脸,轻笑了声。 林公子是这样的,又怕冷又怕热,吃一点点苦都要满腹委屈。林伯父对他严厉,其实怕他将来接不起林氏的担子。 “我送你……”陶率转回头,话才说了一半,却见林在云已经走出去一大段路,大概率听不到他说话了。 观影的媒体还没散去,还在厅外笑着寒暄,忽然见外面一阵喧哗。 出于新闻人的直觉,他们都停住交谈,看了过去。 城市暗蓝色的天幕,长街都刷白,雪天里一片洁净,一群人围着一个地方。 林在云本打算去看看霍遥山走了没,扭头顺声看去。 人群中,小姑娘紧闭着眼睛,口中小声唤着什么,蹲在雪地里,抓着栏杆,动也不动。 栏杆后面就是护城河的支流。 周围人想拉她起来,被她躲开,便不敢动她,只能不停劝说。 陶率本来拿着毛巾捂脸,见状,眉头一皱,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扔下毛巾,立刻吩咐旁边的人去叫安保。 他们这是公益电影,面向全社会监督。打的是爱心的旗帜,媒体们都意兴阑珊,哪有意外事故有爆点。 要是出了事,这里这么多记者,引起社会轰动,不知道多麻烦。 林在云站在人群外围。 安保很快到了,但呼唤无果,又不敢贸然行动,一时间亦束手无策。 他皱眉,忍不住说:“让一下。” 前面人群看热闹还在兴头,没人理他。 他只好提高声音:“张队。” 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是弘光的保安队长。 据说从前线退下来,一张国字脸,肃穆干练。由于林在云和陶率过往的关系,以前认识林在云。 他看到林在云,皱眉走过来:“林公子。” 周围人不由得散开了一点,林在云总算挤了进去。 安保原以为他是来问陶总的事,却见他慢慢靠近过去。 小姑娘冻得脸都白了,很惹人心疼。 林在云小声呼唤了两声,见对方没有反应,他伸手,轻轻在小女孩紧握的手背上一点一点写着什么。 小女孩开始颤抖了下,很快,慢慢平静。 陶率站在不远处,慢慢删掉报警电话。 系统:【……前三个世界看来不是完全没用,让宿主学了点半吊子盲文o_o】 林在云:【你懂什么,这是未卜先知】 护栏附近有盲道,大雪天里,如果在十几年后,大约很多人都能轻易分辨出眼下情况。 此时,人群里终于有几个人疑惑地讨论了几句,冒出残疾人之类的字眼。 林在云见她手上还紧攥着什么似的,继续交流。 很快,小女孩松开手,小心翼翼抓着他的手,在他手心里写字。 他微微红了耳朵。 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林公子后悔没戴个口罩进来。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叫安保疏散一下附近围观人群,别再出事。 贵公子冷着脸,倒真有点怀金垂紫高不可攀的模样,其他人也不敢围着,一边讨论着一边散去。 媒体却是万分兴奋,拍了不知道多少张照片还不够,还想凑上去采访。 万幸陶率及时叫了人拦住。 扭头一看,林大公子冻得够呛的,还脱了衣服给小女孩,自己张口哈气都没白雾,冻的嘴巴都冰冰的,大约知道记者在拍,还要单手插袋,风度无损拽拽的样子。 陶率又微微笑了。 林在云弄清楚情况,是现场放烟花的时候,小姑娘不小心松了导盲犬的牵引绳,现场人太多,挤来挤去,才出了这样的局面。 要不是林公子仗义,今日发生这种事,就够陶率头疼。 好在不一会儿,导盲犬就汪汪地找了回来,林在云把地上拖着的牵引绳擦了擦,塞进小姑娘手里。 陶率不放心,又叫来几个保安送小女孩回家。 小姑娘抱着暖水袋,脸多了些血色,对面前比划“谢谢”,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家去。 林在云还在看他们离开的方向,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握住。 他过了会儿才察觉到被牵住手,手指早就冻僵,捂热了点,恢复知觉,一下子有了被紧握着的感觉。 他第一反应是要甩开,一转脸,看到陶率左半边脸还红着,俊美的脸有点肿,实在和他那老派世家子弟的绅士气度不符。 林在云皱眉,不自觉轻声说:“怎么不热敷去。” 说完,他又皱紧了脸,将手抽出来,抿住唇不言语。 陶率稍有些意外,一微笑,还不等说话,又撞上林在云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只得将原来的话咽回,重道:“叫你看着消气好了。” 林在云冷笑了下,不搭话。往日里听惯他温和守礼,难得这样甜言蜜语,偏偏已今非昔比。 他身上外套给了小女孩,眼下,陶率总算有了机会,给他披了衣服挡风。 这时唐秘走来,似乎有什么事要汇报,欲言又止:“陶总……” 陶率对林在云道:“你也回家吧。” 外头车少了许多,只剩下一辆黑色卡宴,在积起薄雪的夜晚,路灯光照着,好像会天荒地老地等在那里。 林在云走出铁栅栏门,抬头,见此情状,不由得住步。 霍遥山站在车边,车身上已有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俊朗的面容冰冷淡漠,专注地看着手里的打火机,一下翻开,点火,又合上,仿佛爱上这幼稚学生的游戏。 “终于舍得出来?”霍遥山啪嗒一下收住打火机,黄色的火苗在他脸上亮了一下,就黑下去,留下一张雪光里冷酷的脸。 林在云道:“想不到你一直等,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霍遥山冷哼:“你再同老情人拖延,车都点不上火了。” 林在云笑了,看车窗上冻的雾气,想他这话不假,诚心实意说:“抱歉。我真以为你不会等我。” 霍遥山开车门,视线在他身上外套一顿,冷不丁又冒出一句。 “你还帮他。” 林在云这次是真的疑惑:“陶率?” 霍遥山唇边扯出个冷笑。 “报警不就能解决。他这次拍个聋哑人的公益电影,本来就是给弘光博好感,你倒好,替他打了个活宣传。好赚的广告,让他名利双收,怕是还让你旧情难忘,又把他当什么好心企业家。” 林在云有些不可置信:“那个小女孩?你说我不该帮忙?这和陶率有什么关系。” 霍遥山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车挡住路灯光,他侧脸笼罩在黑暗里,声音也飘忽阴沉。 “怎么没关系,谁都知道,你们两家是世交,商业上十几年的交情,”他话语恶毒,冷笑:“谁知道弘光要收购林氏是不是又一次合作求存,林董事长跳楼莫非是要赚公众同情……” “霍遥山!” 青年寒着脸,打断他的话,安静了一下,才微笑:“你真够龌龊。” 霍遥山僵在座位上,垂下眼,还是淡淡语气:“我龌龊,有人不龌龊。还是爱心企业家高风亮节。” 他说着亦冷笑:“林公子两相对比,自然更发觉霍某面目可憎了。” “滚——” 青年听不下去,伸手指路,再不想看见他。 两人僵持片刻,霍遥山终于关上车门,冷冷抛下一句“随便你”,扬长而去。 林在云站在原地,根本不明白怎么吵到这个境地,霍遥山喜怒不定,他也疲惫不已,拦了辆车。 车在家附近停下,因没报备,进不去小区,林在云付了车钱,自己徒步往家里走。 到家,林在云摸钥匙,手都冻僵,钻进口袋里还有点抖,几下没拿出来,他才想起这是陶率的外套。 他脱下外套,再去拿钥匙,里面门却开了。 暖黄的灯光照了他满头满脸。 女人和小男孩惊讶看他脸上有光,不知道是泪光还是雪融化。 他没有表情,走了进去。 泡了热水澡,林在云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和系统玩了会儿五子棋,很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大雪后,阳光明媚。 林在云约了三沙金融的王经理。他仿佛要特意避开霍遥山熟悉的兴农、启民等银行,连会客地点,都挑在远离恒云大厦的咖啡厅。 林在云:【装冷漠划清界限谁不会:-d】 系统:【宿主英明】 王秘书估计他们闹了矛盾,心里担心,却也没有多问。 约的上午十点,本想着聊完还能共进午餐,将事情商定。 不想王经理到晚了半个小时,只得提前午餐。 林在云看对面心不在焉,看出对方无意帮忙,但也不甘心放弃,又提了几次。 王经理笑了:“林公子,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三沙现在也很困难,你也知道,这两年经济没以前好,我自身难保,真帮不了。” 林在云嘴唇动了动,依然笑道:“但是如果……” 王经理哎了一声:“先吃饭吧,林公子,不谈公事。” 林在云见对面油盐不进的姿态,只好直白开口:“我公司之前同贵司有过协商,贷这笔款是合规的。” 王经理眼一抬,语气也淡了下来:“那是你爸谈的,现在嘛……如今世道变得快,钱的事,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小林,吃饭吧。” 林在云吸了口气,说:“请给林氏一个机会,而且我们不是早就谈好了吗?三沙现在是要毁约?” 王经理变了脸:“毁约?林公子,真要说起来,林氏的违规操作不少,谁是违约方,可说不清。你爸在这里都不一定这样铁齿,我劝你小心说话。” 林在云还没彻底摸清楚公司目前状况,只能沉默。 王经理这才接着切牛排。 “现在什么毛头小子都能当总经理。别误会林公子,不是说你,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话里的轻视并不掩饰,林在云坐不住了,微笑借口要去洗手间,才起身,却见王经理面露惊喜。 一双手从后面亲昵揽住他的肩膀,男人带笑的声音响起。 “这位是三沙的……” 王经理连忙拿出名片:“敝姓王。” 霍遥山淡笑,没接名片:“原来是王经理。” 说着,他握着林在云肩膀,让他重新坐下去。 林在云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霍遥山,面色僵硬。想到昨晚的争执,又不知该做出什么态度。 王经理见风使舵,一点不觉得尴尬,又收回名片,客气道:“霍总怎么会在这里?” 霍遥山目光投过去,淡淡笑着,眼底却没笑意,是他一贯在商业场上的审视姿态。 “打高尔夫,路过。” 说着,他指节碰了一下林在云,有点无奈似的低声说:“小气鬼,还要装不认识?” 8、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8) 王经理惊疑不定,望了眼林在云,又看向霍遥山。 “这……两位认识?” 对方的态度,变得比七八月的天气还要快,林在云都要佩服。 “几面之缘。”他实话实说。 身后面,霍遥山还是笑吟吟,低下头,吻了下林在云侧脸,对闹脾气的女友请罪似的,声调温柔。 “别同我生气了,都是我不对。” 他简直和昨晚换了个人,林在云差点都要相信他们是在热恋。 青年接不上台词,白皙漂亮的面孔还是抗拒神色,下意识转开脸,躲了下霍遥山。 霍遥山不以为意,一吻后,才抬眸,向王经理感叹。 “没有他这样折磨人,一晚上一点音讯都没有,不听电话,不回email,我差点都要同通信管理的同学打电话查……幸好是还没有,不然,我一世英名都毁完。” 话里是怪林在云不联系,可一晚上的冷遇,都能让这位商业新贵急得发疯,何等亲密不言而喻。 王经理笑不出来,艰难道:“想不到林公子和霍总关系这么好。” 他有些怨怪林在云不早把这层关系亮出来。 不过是小情人吵架,装什么落难公子,害他看走了眼,真以为是虎落平阳。 他们这些经理,说到底是高级职工,拜红踩低见风使舵,是金融圈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林在云要是早说有霍遥山的靠山,他一千个一万个不会得罪,更不要提,这事还被霍遥山撞了个正着。 果然,下一秒,霍遥山脸上半真半假的挫败敛住,淡淡看王经理。 “在云和三沙的业务,出了什么问题?” 王经理急忙道:“没什么,应该是我出来的时候,看岔了眼。我司和林氏一直是友好合作关系……这,这林公子也是知道的!” 他求助的视线投向林在云。 霍遥山仍握着林在云的肩,低下头去,征询似的淡笑:“是吗?” 他看了眼王经理,又恋人调笑般补了一句:“不许和我说谎。” 王经理拿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明明是冷天里,脸上却火辣辣的,不住冒热汗。 恒云和三沙合作不算深,但却是三沙目前最大的客户。 要是彻底开罪了霍遥山,他在金融行业哪里还有立锥之地。 林在云明白现在该见好就收,他在三沙金融面前的底气,全仰仗身旁边这个人,可他还是难服软。 昨夜里才冷嘲热讽,抛下他在雪路里,今日又作出这番情意绵绵深情气态,像哄不懂事的恋人。 “霍遥山,你到底——” 他的诘问还未发出口,霍遥山就扶着他的椅背,俯身吻了下去,堵住他后面满腹委屈的话。 椅背之间狭窄空间,猝不及防间,压下密密的吻,青年不禁闭了下眼。 待他要推霍遥山,却被吻得更深,那样重那样不知收敛的攫取,好像要抢夺口腔里稀薄的空气。 旁边声音隐约,仿佛刻意压低,有人叫了王经理离开……总归是霍遥山的人。 这里早清了场,他还以为是工作日清闲,原来是给霍总行方便。 他一开始还能扶住桌沿,到后面失了力气,只瘫软在椅子里,重重喘息,全无章法。 霍遥山的吻也慢了下来,终于松开了他,指节整理好被他扯乱的领带,又恢复正人君子模样。 林在云胡乱抹了好几下嘴唇,好像被亲乱了的波斯猫,一团负气地舔毛,把脸都蹭红,有点痛才罢休。 见状,霍遥山微微一笑,趁他不备,凑过去又在他唇边吻了下。 在他气急之前,霍总已正襟危坐,在边上闲适坐下,一只手拿起他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差点坏事。” 林在云听他又恢复冷静口吻,冷笑:“霍总倒是成全了我的好事。” 当然是好事,这下,连三沙金融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巴不得与林氏更进一步。 他就是这样迫不及待,要昭告天下——什么一晚上找不到人就要动用手段,什么拿他无可奈何,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只不过要a市金融界都知道,他是他的情人。 到了人后,又高高在上。 一会儿深情款款,一会儿又冷眼看着他狼狈,时而悉心教他处理公司事务,时而又记起旧恨对他百般羞辱。 这样煎熬着他,却又让他觉得是他自己无理取闹。 霍遥山就他喝过的咖啡,慢悠悠又喝了口,脸上还是笑模样,听他发泄。 林在云知道他在想什么,更知道霍遥山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再宣泄情绪,再气恨,霍遥山都只当他不懂事,迁就他。 “你做得对,”青年垂下眼睫,苍白的脸上没任何表情,好似终于想清楚,冷静下来,“我第一次做这样的交易,没想明白。” 霍遥山:“哦?” 他尽量要装成熟,一开口还是泄了孩子气,只能装若无其事。 “既然是交易,就不要说什么爱不爱的,也不要作出让人误会的姿态来。这一点,霍总也要明白。” 霍遥山还是似笑非笑地看他,慢慢地喝咖啡。 寂静中,霍遥山终于开口。 “好,我记住了。” 他放下咖啡杯,微微笑问:“还有什么附加条款,林公子,要不要签个合同?” 林在云当他拿自己寻开心,没好气说:“不必了!” 谁知道,不过两日,李秘书真送来一份合同,一本正经要他过目。 林在云坐在办公室里,签也不是,不签也不是,在李秘书绷紧的脸上看出点忍笑的模样。 偏偏这时候,霍遥山又打来电话,打的是内线,下面的员工都能听到。 霍遥山就装起文质彬彬绅士风度:“林公子,条款还满意吗?要不要再改?” 林在云胡乱翻了两页,挤出一句:“霍总劳心劳力劳财劳神,竟写出这么大失水准吃亏的合同。” 霍遥山在电话那头大笑。 片刻,才说:“真想见你,你生气的样子,要比平时好看。” 林在云:【土土的把妹情话,到底谁在上当】 正在乱冒粉红泡泡的系统:【……】 青年握着话筒,心头错了拍,又疑心对方甜言蜜语惯了的,不能当真。 自从三沙金融的事情解决,他们两天都没有见面。 杂志上电视里,还是常常见恒云总裁又谈下了什么国际合作,陪同某某区书记视察恒云高科技园区。 听他沉默了,霍遥山也不说话。 电话里一片紧张的沉默,林在云终于说:“我要挂断了。” 霍遥山笑说:“好。” 林在云要按下去,才听霍遥山紧接着又说: “我想见你。” 这话他已经说了一遍,再说一遍,林在云只当他工作苦闷,没话找话。 李秘书这时说:“林公子,霍总在楼下等你吃午餐。” 林在云半信半疑,坐电梯下了楼,果然见一辆卡宴低调地停在角落里,男人靠在主驾驶座位上,在看书。 他加快脚步,在快要走近时,又慢吞吞拖慢起来。 霍遥山才要翻下一页,车窗里伸进来一只手,挡在书页上,指节莹润白皙,关节有点粉,刚好按在书上“指如削葱根”那一句上面。 他微一笑,侧过头,看到青年戴着口罩,黑色口罩几乎把巴掌大的脸完全挡住,只留下一双漂亮眼睛。 他合上书,林在云立刻收回手。 “原来书中自有颜如玉,是真有其事。”霍遥山煞有介事,一只手撑着车窗,好整以暇看他。 林在云道:“我还当你只看财经报,原来也看闲书。” 霍遥山仍是微微的笑,不言语。 李秘书替他打开副驾驶的门,他坐了进去,刚刚好霍遥山将书放在前面置物台。 林在云瞥一眼封面,这一看,耳朵又热了起来。 是他几天前发在社交平台的那一本。 他不禁看了眼霍遥山,霍遥山也在看他,目光接触,霍遥山才收回目光,握住方向盘。 “那霍某就当林公子半日司机好了,要去哪里吃?” 林在云不敢问他是否是看到自己社交平台的动态,草草报了个餐厅名。 他不说,霍遥山却状似不经意地提醒:“社交平台的背景,该换了吧?” 晚上一到家,林在云打开电脑登录脸书,来访列表果然多了个霍遥山。 他的主页背景还是大学时候和陶率的合照。两人在a大冬天冷冷的灯光下,凑在一起拍了拍立得,笑意几乎要冲破屏幕,叫屏幕外的人都感觉到两人的幸福。 林在云将鼠标拖动过去,删掉了背景图片。 第二日,霍遥山又来载他吃午餐,兴致勃勃提议他去拍大头贴。 林在云吐槽:“中学生才拍。” 顿一顿,他又问:“不是说你今天要同某某参观园区,这么早就下班?” “哪里说的?”霍遥山转过脸来,笑着看他。 “电视里。” 霍遥山一下子抓到他的小辫子一般,得逞笑:“你看我的新闻。” 林在云恼了,转开脸,去看车窗外面,高楼大厦不停倒退。 过了会儿,才听到霍遥山说话。 “要是我说,因为要来接你,推了那个某某长官,你岂不得意?” 声音不高,林在云差点都听不清楚。 可他终究是听到了,不及反应,车窗玻璃上,他已经看到自己眼里面的笑。 “谁是小气鬼,小气到不肯使我高兴?” 霍遥山也轻轻笑了,语调淡淡:“我怕你太高兴。” 林在云本来想问为什么,再一想,肯定是因为八年前那桩事。 林公子被爱惯了,得意起来,从不顾别人死活。这段日子失势,才有点驯服蔫巴的样子。 好在霍遥山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两人用了午餐。 因林在云实在推脱,霍遥山也忙,终究没去拍幼稚的大头贴。 这段时日,林在云也在新闻上出了风头,他在弘光电影试映会上,救下聋哑小女孩的事,被记者们大肆渲染,成了最好的电影宣传素材。 现在已经不是八十年代,遍地机遇,经济不如往昔,人们却反而更追求起传统和美德。 林公子在报纸上塑造成了心怀大爱的贵公子,又夸他子承父业力挽狂澜,一下子把他夸成商界天才、业界最后的良心。 霍遥山同他频频同进同出,自然惹外界遐想,林氏又宣布与恒云合作,一时,两家股票都涨了不少。 林在云再一次见到陶率时,是在几天后,一起b-235地块的竞标中。 “本次地块底价为一亿人民币,也就是说,每次举牌代表加价一千万……” 一番角逐后,还在继续竞争的企业寥寥无几。 林在云对那块地并不势在必得。林氏刚刚复苏过来,还欠着不少贷款,和弘光根本没有竞争之力。 可真正坐在竞争的席位上,他还是不甘。 启民银行的刘经理看出来,鼓励他:“林公子既然感兴趣,高价拿下来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弘光如日中天,难道霍总还能不怜香惜玉,坐视不理?” 林在云只是笑笑,终究还是决定放弃。 可临到最后关头,弘光却不再举牌,主动退出。 隔着长桌,林在云不禁看向弘光的位置。 陶率坐在那里,合上方案书,眼下有淡淡青色,英俊的面孔微带淡笑,同旁边的人摇头,似乎在解释临时退出的原因。 他一定说得冠冕堂皇。因为他看也不看林在云。 其他人却是了然地看向林公子。 林在云举牌。 果然,没人再与他争。 系统激动:【哇!】 林在云:【哇,意义哥又在装深情o_o】 竞拍结束,众人走出大楼。 李秘书已经等在外面,见林在云出来,就上前道:“林公子……” “在云。” 与此同时,陶率走过来,神情温和道:“有空吃个饭吗?我有正事。” 李秘书看一眼陶率,才道:“霍总也有正事找林公子谈。” 9、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9) 陶率是从不求人的,亦从不失风度。 从林在云来到这个世界,认识这个人开始,就没有见过他失态。 “我只要十分钟。” 陶率望着林在云,目光里,竟隐隐有点恳求,顾不得李秘书在场,他又开口:“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找我吗?” 林在云怔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沉默回绝。 陶率僵在原地。 他们多久没有好好谈过话?半个月?亦或者一个月?肯定没有太久。 他艰涩笑了下:“难道,在你心里,我还不如霍遥山这种人?” 青年仍是侧着脸,站在会场外树荫下,眼睫低垂,不屑置辩的模样,过了大约十几秒,才说:“你就非说他坏话不可吗?” 陶率被他问得定住,好像一时间不能理解他说的话,慢慢道:“什么?” 林在云别开脸,冲李秘书说:“走吧。” 李秘书拿过他的车钥匙,一会儿替他把车开回家。 两人要下台阶时,才听到陶率喊他。 “林在云!” 李秘书停住,林在云还是往下走。 陶率几步追上去,李秘书伸手拦住他,他朝着林在云道:“你还真是够天真的……你怎么不想想,霍遥山凭什么帮你!” 他的话和情敌愱忮抹黑没有两样,林在云根本不信,快步走向远处的黑色卡宴。 “陶总……”李秘书皱眉想要打断。 陶公子哪还有风度翩翩的样子,额发散乱,对李秘书发起火来:“滚开!” 李秘书不恼,平静笑道:“陶总,您旧情难舍,但也要有点绅士风度吧?林公子不想听,你就不要纠缠不放了。” 陶率看了对方半晌,他转过头,台阶下面,林在云的背影已经走得很远。 “霍遥山想怎么样?” 李秘书露出疑惑表情:“陶总,你设计林氏集团,害得林公子一夕间众叛亲离。是我们霍总仗义出手……” 陶率冷笑:“我是不如霍遥山手段高杆!他明明……” 霍遥山捏着根烟,拿打火机点燃。橙红色的火星在烟头一亮,很快又熄了下去。 他咬着烟,靠在车窗边,沉默着。 手机在车子置物台上,又一次发出消息提示的声音。 车里很快满是烟味。他垂着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大楼门口方向。 他看到陶率追着林在云出来,就猜到陶率要良心悔悟。 真够可笑的,什么烂事都干尽,到头来还要当好人。坏人当不彻底,善人又不纯粹。彻头彻尾的小丑,跟这种人并提,真是羞辱。 霍遥山深深吸了一口烟。 李秘书去了这么久,林在云都知道了吗…… 他不能再往下想。 “扣扣。”车窗被敲的声音。 霍遥山眉头微动,转过头。 林在云弯腰站在车窗外,漂亮的脸上有点不高兴的表情。 霍遥山心中沉了下,不动声色地打开车窗。 “怎么了?” 今天难得太阳很好,青年拿手挡着日光,但还是被照得睁不开眼,卷翘的睫毛眯起,挡住一双浅色透亮的瞳孔。 车窗一开,他被浓烈的烟味呛得咳了几声,皱紧眉头。 霍遥山又将另外的车窗打开,散掉烟味。 男人轻笑了声,好像在笑林在云娇气,散完烟,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林在云撇撇嘴,对于霍遥山的疑问颇不想答,却还是说:“太阳很晒?” 霍遥山微笑:“我怎么知道。不是你现在外头站着吗?” 青年咬牙:“那你……” 霍遥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眼中阴霾褪去,又微微一笑道:“我本来是要下来接你的,但看到你和旧情人叙旧,不好打扰。” 林在云噎了一下,不作声了,好像觉得理亏。 霍遥山替他打开车门,看他坐进副驾驶。 片刻的沉默后,林在云悄悄抬眼看霍遥山。 “……他非要纠缠。” 青年底气不足地辩解。其实他心里确实想听陶率说,才在门口停了下。 可终究,他还是相信霍遥山的呀。 霍遥山淡笑:“你不用解释。” 车终于开动,缓缓驶出这片街道。 林在云静静看着车窗外面倒退的林荫道,一棵棵树飞快往后飞驰。 过了会儿,林在云警觉:【别在我脑袋里扎小人。】 系统:【qaq】 林在云:【……算了。】 系统继续扎陶率小人,又默默用数据体生成一个小人。 林在云:【气什么,我们只在这个世界生活两年。】 系统拿出一个倒计时板子,一天一天数着日子。 林在云仍如往常,一日日去林氏上班。每天傍晚,霍遥山总来接他。 偶尔也有不来的时候,那大约是霍遥山要见哪个领导长官,实在推脱不掉。但是一有空,霍遥山就会出来给他打个电话。 没多久,行业内都传遍了他和他亲密无间。恒云破天荒给林氏担保,真把摇摇欲坠的林氏集团股票又挽救回来。 林在云每每出席什么场合,名字后面必然跟着霍遥山。 听电话都有人打趣他和霍遥山,又听说r国通过同性婚姻,国内都不少名人跑去宣誓一生一世,便有好事者追问他们何时动身。 林在云不会把这种问题说给霍遥山听,霍遥山也乐得装作不知。 外人眼里他们是才子佳人一段佳话,其实只不过一个交易。 只有一天,霍遥山头一次越过交易的界限,在车里吻他,又忽然模模糊糊问他:“陶率和你说什么?” 林在云仔细打量霍遥山的表情,男人往日里总是神情淡淡,不露喜怒,这刻却有点阴沉沉,看着嚇人。 他便笑了:“你连这样的气都生。真该叫恒云员工知道,他们老板这样小气。” 他说得好冠冕,霍遥山先是皱眉,又跟着他笑起来:“学我说话。” 林在云道:“是你非要教。” 霍遥山真是个好老师,悉心教他怎样经营产业,又给他分析股市。爸爸只教过他明面上的经营,霍遥山教的是他们互联网那一套,什么操作舆论和话术,怎么在局中利益最大化,如何做局怎样骗人。 “你学得太慢。”霍遥山总这样说他。 其实霍遥山知道,他不是学不会,只是他有点可笑的天良未泯,做不到霍总这样绝情狠戾。 霍遥山凑到他耳朵边,吹气咬他耳垂,逗他痒得直躲,才又笑说: “好了,你就告诉我吧,我一直想着这事,谈判总出神失利,觉也睡不好。” 林在云凝神注意,果然见他眼下青青的,当即道:“你没问李秘书?” 霍遥山道:“我不敢问。” 林在云不相信:“霍总还有怕的时候?” 可顿一顿,还是告诉他:“陶率没说什么,只是说你坏话。叫我小心你。” 霍遥山敛住神,仍是笑看着林在云:“那你可要相信他,小心一点我。” 林在云听他话里一股醋味,只笑看他,不说话。 四目相对,霍遥山又有点要吻他了,他伸手挡住,霍遥山就吻在他手心里。 林在云不禁说:“吃谁的醋不好?你平时洞若观火,怎么这会犯糊涂。我就是再蠢,也不会爱上仇人。” 霍遥山就着吻他的姿势,将脸埋在他的臂弯间。 林在云摸到他原本光滑的下巴,有一点点青青的胡茬,跟高中生青春期似的,有点男孩气。 他白细的手指收回去,推了下霍遥山,嫌弃说:“扎手。” 霍遥山不肯动,闷闷地笑,过了会儿,才说:“你就敢打包票,一定不爱上仇人?” 林在云不明白起来:“我和陶率十天也见不到一面,你哪来这么大的成见。” 霍遥山吸了口气,又叹气,终于最先退步:“我不能同你辩论了。在你这里,我总是输,还不如不辩。” 他年少就白手起家,每一次并购都不失手,在生意场上他总是赢家,走斝飞觥千金一掷,从来不输。 从商以来,霍遥山每一次决策都称得上豪赌,才成就如今商业帝国。可每次豪赌,他都十拿十稳。 林在云知道,霍遥山不是说不赢他,哪有老师说不赢学生。这话多半是哄他开心。 工作里,霍遥山从不哄人,只有这样私底下的时候,林在云才觉得他们好像在恋爱。 他们不是恋人,顶多一个见色起意,一个因利而合。 但李秘书老是说:“总裁当然喜欢林公子。” 又说:“他对待你不一样。” 不光是李秘书,整个恒云都好像被统一话术培训。 就连恒云的前台见到他,都立刻道:“呀,是小林总!你先稍等,总裁马上就来。” 好像笃信只要他来,不管有没有预约,不管霍遥山在不在忙,都一定会来见他。 林在云:【恋爱脑就是这样被骗出来的】 月中,霍遥山忙碌起来,连着好多天见不到人。 林在云知道,他一不见人,就是在处理公事,大概率还是保密项目,除非事毕,不然谁都见不着。 他形单影只了几天,媒体就说他们劳燕分飞,感情生变。 连公司里的实习生,都八卦看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眼圈红红之类的佐证。 林在云看那些报道,只觉得好笑,他们根本都没谈过情,倒先迎来情变。 谁知道傍晚,霍遥山的黑色卡宴就停在了外面。 好些人在窗玻璃边看。正好快下班了,leader才默许这消极怠工行为。 林在云踩着点下班,让围观群众们寒风里好等,终于盼到了另一位主人公。 “不是在忙?” 霍遥山静静看他走近,才一笑,脱下手套,给他把围巾系紧了点,说:“我再不回来,要被造谣个没完。” 林公子风衣外套,双手插袋,围巾也只松松绕两圈,看着很潇洒,微扬着头,压低声音笑眯眯道:“你是玩舆论的高手,还怕假新闻啊?” 霍遥山学着他歪头压低声音:“我怕什么,你不知道?” 林在云被他滑稽的样子惹笑,推他走,反而被他握住了手。 霍遥山的手温暖干燥,抓住林在云,像抓着一块冰,就要融化在他手里面。 “这么凉。”霍遥山望着他。 林在云撇嘴:“这么操心,小心提前变老。” 霍遥山大笑:“那才好,我怕要是死在你后面,还要给你处理不知道多少年的麻烦事。” 涉及生死的话题,两人都怔了一怔。 林在云先垂下眼:“走了。” 他们说好了不要爱对方,省得将来纠缠牵扯不清。无非是图年轻鲜活的时候,各取所需。 这样的关系维持几个月都不知道,霍遥山先说到什么生老病死,无疑过了界。 芳潢大道种满银杏树,此时入了冬,早已光秃秃,他们吃饭的餐厅就在一棵银杏树旁边,透过窗,一眼能看到窗外的冬景。 吃饭的时候,霍遥山一直看时间。 林在云也不说话。 霍遥山很快觉出他的不高兴,将表盘遮住,改为十指合拢,定定端详他。 林在云道:“怎么?” 霍遥山笑道:“我明白了,再着急,也就这么一点时间,我不如看着你。” “你可以先回公司。” 霍遥山又微微一笑:“你以为我节省时间要回公司?难怪生了气。” 林在云赧然:“我没有。” “你每次生气就皱眉,下垂睫毛眼睛难过瞪着人,好明显。” 他当然不信,又忽然叹了气:“我没有怕过人,但怕你皱眉。” 林在云侧过头,服务生刚好拿起窗边的花盆,推开玻璃,窗外面的冷风猛一扑进来,把他头发吹开。 霍遥山惯来是谈判高手,好听的话信手拈来。 他不知道应该信哪一句,便全当是哄他。 吃过饭,李秘书找来,送过来一个盒子,尽职尽责提醒霍遥山半日假期告罄。 霍遥山将盒子推给林在云。 “胸针你不喜欢,我才让人定制了它。” 李秘书道:“刚从机场送过来。林公子试试合不合适。” 霍遥山微笑:“我想是合手的,尺寸一定没有错。” 林在云打开精美的包装,里面是一块百达翡丽,镶的宝石是胸针上那一块,晶亮的细钻围了一圈,一看便知价格昂贵。 原来刚才吃饭,他一直在等这个。 戴上右手腕,果然分毫不差。 林在云看向他,他毫不意外。 “虽然是男表,我让他们做小一圈。李秘书不信,但我记不差你的尺寸。” 李秘书:“。” 霍遥山说:“今天之后到一月份,我都见不到你。我成年那天,舅舅送给我一块表,说这是男孩成为男人的标志。” 他说着,眉目温和下来:“林伯父不在,我希望你人生第一块表,是我送给你的。” 表盘上,精致的指针嘀嗒,嘀嗒。时钟的指针转了快百圈,接下来一周,霍遥山果然没再出现。 林在云和系统玩五子棋玩到了大师段位,系统输给他一百积分,立刻掉线。 直到圣诞节前夕,林在云才再次收到霍遥山的消息。 听说恒云和h市合作开发什么导航系统,什么t-158,国内首次接入互联网辅助数据。 不要说林在云,连恒云总裁办公室的人,都始终没见到霍遥山。 移动电话打不通。打到办公室,也永远都是“抱歉,霍总在开会”。 林在云被几个经理拉着去唱歌,听他们高谈阔论,什么国际形势,什么伊拉克,原油涨价之类。 听着听着便厌烦,林在云低头看时间,表针转动,他又想起来霍遥山。 怎么会又想起这个人? 他们算什么关系……大约是情人。情人亦不准确,他们还没有肉/体关系。 林在云找了借口提前离席,才发现外头下了厚厚的雪。 广场大屏上,新闻在说因暴风雪天气,所有航班停飞。 今夜是圣诞,到处放着彩灯树,一对对情侣经过商店,霓虹灯五颜六色。行人和车经过积雪,都留下车辙与脚印。 怎么会这么容易留下印记?可是不要紧,到明天雪下大了,这些印记又会被覆盖掉。 林在云一边找自己的车,一边低头摸钥匙,半天摸不到。 一个人说:“你肯定放在衬衣口袋。” 他拉开大衣,在衬衣里摸索,果然摸出了钥匙。 人群里,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又笑说:“你肯定走过了,停车位在后面。” 林在云抬头,果然是霍遥山。竟然是霍遥山。 这么讨厌的笃定语气,除了他没有别人。 “你不是在h市?”林在云疑窦丛生:“他们准你走?” 霍遥山低头,看他手指冻得有点红,脱下黑色手套。 闻言,微微笑说:“当然不准,我逃出来的。” 这当然是在逗林在云,除非恒云不行了,快要原地宣布破产,才可能发生这种事。 林在云戴上他的手套,有点大,又往里面拉了拉。 黑的皮手套,白腻的手,霍遥山垂眸看了眼,便又抬头,笑道:“想不到逃亡途中,就碰到了你。” 林在云气笑:“你把我当傻子骗。” 霍遥山接过他还回来的一只手套,不戴手套的那只手牵住他的手。 两人走到停车的地方,霍遥山才说:“我说我太想见你,就回来了。” 青年一边开车门,一边说:“上面好通情达理。” 霍遥山微笑地看他红了的耳廓,半晌,又说:“再见不到你,我一定要死了。那你呢,想见我吗?” “谁想见一个天天说自己是麻烦的人。” 霍遥山哦了声,又说:“我不信,你一定想见我。” 林在云就知道他会这样,拉开车门,蹩脚地转移话题:“我看你早就回了a市,航班都停了,你才装作连夜冒雪回来。” 霍遥山直呼冤枉,跟着他钻进车里,看他摁开暖气。 “我跟h市的同僚买平安果,突然听到你说想见我,才买了晚上的机票飞回来,不信你问。” 说着,真要把行动电话给他。 林在云道:“我哪里说了?” 霍遥山笑起来:“我心里听见了。” 雪越来越大,吻得有点意乱情迷的时候,林在云头脑又清明起来。 “你这么多天没个音信,好不容易回来,不给伯父伯母打个电话?” 霍遥山正吻得兴头,被他一下拦住,有点无奈,又若有所思笑道:“急着见我的父母?” 林在云好心提醒,竟遭如此诬陷,干脆不跟他说了。 霍遥山大笑,只好连连道歉,才总算作罢。 次日,霍遥山回家时,又想起来林在云的话。 “遥山回来了?” 舅妈在四合院里和几人唠嗑打麻将,见到他,笑着点点头。 另一人道:“小霍最近风头无两,把a市青年才俊全比下去了,你们夫妻好福气,有这样一个内侄,将来肯定是报答你们。” 舅母温婉笑笑:“弟妹他们走得早,小霍自己顾自己,我和老陶可没有管过什么。” 顿一顿,又叹口气:“可怜霍家弟妹他们,当年要不是被林英陷害,也不会……” 霍遥山放下礼物,温和道:“舅舅不在的话,代我问好。公司有事,我先回恒云。” 舅母摆摆手,专心打麻将,又想起什么,说道:“你别跟林氏集团走得太近,那么多公司能合作,换一家吧。你舅舅在气头上,你没事少回家。” 霍遥山垂眼:“知道。” 10、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10) 男人站在滑雪场,全副武装,拿着行动电话在听,一说话,面前玻璃头罩扑出白气来。 突然身后面抱上来一个人,跟树懒似的,他就这么被带着滑下去,还不到两三米,就一起摔在雪地里。 明明挡在下面的是男人,另一个人却大喊痛,好像反而是受害者。 霍遥山摘下滑雪的头盔,笑说:“好啊,你要摔了,就来拉我下水。” 林在云拍拍雪爬起来,头盔挡住脸,只看到他扬着白皙的下巴:“谁说我要摔了?” 霍遥山只是笑,不拆穿他:“你练一天还是下盘不稳,还要学?” 林在云一面点头,一面找藉口:“要不是你教我的时候,忽然放手,害我摔下去。我也不会现在害怕。” 霍遥山举手认输:“我可说过对不起了。” 冰天雪地里,外面街上还亮着霓虹,时而红,时而绿。霍遥山坐在休息区,又想起来手术室的灯,也是这样,一时绿,又久久地红了下来。 林在云好不容易在教练帮助下,滑完了雪道,又摘下头盔,甩甩脑袋,慢悠悠凑到休息区。 霍遥山看他白白的脸摔得发红,雪里冒了满脸汗,道:“这回你要是生病,下回可不敢带你来。” 青年嘶了一口气,骤然摘了头盔,冷得够呛,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一股气灌下去。 水到喉咙就冷了,好像他现在是个冰人,开口都是寒气。 “不要你带。” “还记恨我,”霍遥山垂眸一笑:“我忽然放手,不是为了让你学会滑雪?谁知道你全靠我支撑着,根本走不下去。” 林在云气恼:“哪有人教半个小时就放手?” “半个小时还不够?”霍遥山笑道:“你要是防着我些,也不至于我一松手,就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拌嘴间,林在云的行动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霎变。 到医院时,手术已经结束。 医生嘱咐了两句,安慰道:“目前病情恶化只是暂时,林先生一直有好转,很有希望……” 林在云一点点细细听着,脑袋里却一片空白。 这段日子像一场梦,和霍遥山重逢,医生又说爸爸情况好转,一大堆事挤在了一起,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又急转直下。 医院打电话来说病情恶化,他表情变得太明显,霍遥山不能不陪着他来。 看医生走出去,霍遥山才说:“三院的医疗水平在a市也属顶尖,林伯父肯定会化险为夷,你不要太担心。” 林在云嗯了一声。 霍遥山忍不住看他,见他脸上没有表情,垂着睫,适合微笑的唇角此刻紧紧抿住,叫人没来由心疼。 霍遥山错开眼不再看他,又道:“我认识两个专攻这方面的专家,过两天……” 他还没说完,林在云就小声道:“你能先出去吗?” 霍遥山顿了顿,才说:“好,我在外面等你。” 系统挠头:【不趁机培养一下感情?】 林在云调出系统小游戏面板:【培养什么感情?杀父仇人躺病床上,他没当场笑出声都属于敬业了。看他装得也挺累,让他出去待着放松下,我也懒得演】 系统恍然大悟,但又忍不住道:【我看目标不像幸灾乐祸】 林在云:【查一下林氏最近债资变化】 系统数据脑袋查这种东西也就是一秒钟的事,很快:【!坏男人!】 林在云:【表面和我搞纯爱,背地里还在给我捅刀子(n_n)好坏,我喜欢】 两个小时后,通关一局塔防……收拾好伤心情绪的林在云才走出病房。 医院走廊里没看到霍遥山,林在云出了电梯,才在这栋楼外看到对方。 夜色沉沉,a市的冬天要比往常冷得多,霍遥山站在一块公益广告牌旁边,手里握着烟。 刚点燃,烟头在他嘴边开了朵橘红色的火花,忽一亮,又一点点灭下去。 林在云走近,才看到烟盒空了小半。 系统:【(⊙0⊙)宿主你看他装得好像啊,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 林在云:【(?_?;;)】 霍遥山见他出来,才按灭烟,去摸车钥匙。 他并不看林在云的脸,找到车钥匙,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送他回家的路上,霍遥山一直没有说话。 到一个红绿灯路口,车不得不停下。 “抱歉。” 前车窗的雨刮动了,原来外面在下小雨,风一吹,一时间,淅淅沥沥,分不出是雨声,还是风吹叶响。 林在云勉强笑道:“你没有对不起我呀。” 霍遥山也慢慢笑道:“……我只是觉得,帮不到你什么。有点挫败。” 后视镜里,他的表情隐在黑暗里。 林在云看不清他,但还是安慰他:“你陪着我已经是帮我了。” 过了会儿,又说:“是陶率的错。” 霍遥山说:“介意我点烟吗?” 林在云摇摇头。 绿灯,旁边和他们一起等待的车行驶过去。 “陶率或许是有什么理由。”霍遥山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慢慢地说:“要是有,你还恨他吗?” 林在云没开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霍遥山才听到他的声音:“小时候,我的琴弹得不好,和陶率一起上课,爸爸总夸他。气得我在他的乐谱书上画画,但他不看书,也能弹对。我们同岁生日,爸爸买了钢琴做礼物给他。” “后来他学骑马,我非要和他一起,摔得直喊痛。爸爸还给他买了一匹小马驹,现在老了,还养在澳洲。” 黑暗里,林在云眼睛亮亮的,轻轻地说:“他恨爸爸什么呢?” 他的声音里全无嘲讽,好像是真心实意的疑惑,被霍遥山的问题给问住,百思不得其解。 霍遥山说:“看不出你还学过这些。” 林在云说:“一个圈子里,他们都学。还有外国流行什么,传进来也风靡。但爸爸说传统最好,十四岁以后,就不再逼着我练琴。这些年来,全都忘了。” 说着说着,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的确是学不会。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如陶率聪明?” 雨刮在玻璃上滑动,霍遥山在玻璃上看到他的轮廓,像一朵小小的苜蓿花,懵懂天真。 “怎么会,”霍遥山说:“我只是在想,原来你们十四岁以前就认识了。他还见过你小时候的样子。” 静了一会儿,他又道:“我认得你太晚了,认识的你太少。听你说,总觉得遗憾。” 林在云说:“也没有两样,比现在脾气差些。你要是小时候遇见我,早都被我气死掉了。” 霍遥山微微笑了一笑:“你有冲陶率发火啊?” “当然,还要绝交,”林在云说:“我考试不及格,他非要拖我补课,要同我考同一所学校。等他讲完错题,饭堂都关了门,我又冷又饿,气得说不要理他了。” “爸爸再三烦人通融,才给我送了我喜欢吃的盐水鸭。” 那天学校里下着大雨,他和陶率大吵一架,是他单方面骂陶率。陶率没回嘴。 零下的天,他和往常一样,在学校电话亭和爸爸通电话。寄宿时,他总要一天一个电话才不想家。 说话没有两句,他就伤心,其实是因为太饿。 爸爸怕他受委屈,一直问怎么了,他不好意思说实话,被问急了,直接拔卡挂了电话。 之后,爸爸找到了陶率,才了解情况。老师拎他和陶率去吃饭。 许多年人生,他几乎没有受过委屈。 再小一点还没有上学的时候,继母还没有来,他一个人待在家里老是捣乱。爸爸没有办法,公司开会也带着他,拼了几张椅子给他睡觉。 那时候,小孩子怎么会有睡不完的觉。心里面,一件闲事也没有,什么也不想,只觉得时间悠悠。 霍遥山一直静静听他说着,一支烟很快点完,车也停了下来,送他到了家。 “我要是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开了车门,霍遥山说。 林在云听他故作遗憾的语气,微微笑笑:“我可不要,小时候遇到你,不知道要被你骂多少句。” 霍遥山说:“怎么会。” 自这天后,a市彻底降温。 同时迎来降温的,还有林氏集团的股价。 要不是接连暴雷,林在云都不知道公司这么多业务都依托着恒云的担保。 现在切断联系已经来不及,恒云态度微妙变化,对地产冷遇,一大堆麻烦立刻找上了门。 一上午,林在云听了十来个电话,还没喝口水,又接来一个。 霍遥山始终不露面,要是林在云不在,恐怕林氏集团又要岌岌可危。 他白天几乎在公司里不走,深夜再去医院,人憔悴了一圈,有时候开着车,都忍不住犯困,吓得王秘书主动送他。 王秘书看得清楚,很是懊恼:“我们中了霍遥山的计了。弘光一直在打舆论战恶意挤兑,这样下去,林氏都卖不了原来价格的一成!” 林在云说:“可能他在忙吧。” 王秘书:“霍遥山在生意上什么时候手软过。但是林氏集团和他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他为了什么?” 林在云蓦然想到那天滑雪,霍遥山笑着冲他说话。 ——“你要是防着我些,也不至于我一松手,就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他压下心底隐隐不安,接过王秘书递过来的方案书,翻开来看。 “他忙起来好多天抽不出身,也没什么奇怪。” 王秘书看少东家还罔信小人,恨铁不成钢,却又听林在云迷惘开口。 “……可他为什么?” 不等王秘书这个忠臣老泪纵横直谏不讳,林在云先借口说自己累了想静静,把人赶了出去。 系统:【还是玩保卫水晶?】 林在云:【不要,我都通关了,你快下载别的。】 公司有系统处理着,肯定都是最佳方案,还不至于立即清算破产。林在云装勤勤恳恳,不得不天天躲在办公室打游戏,人都瘦了一圈。 林在云一局游戏结束,窗外已经天黑。 【小霍真沉不住气,掀桌子就掀桌子,怎么还躲起来不敢见我。】 系统津津有味吃瓜:【霍家不让他亲自处理,怕他临到头下不了手。前几天他还在非洲被支开,好像在那边搞绿化种地】 林在云:【这集我爱看,快给我也看看。】 系统给他开了个屏幕,大致看了看霍遥山这段时间的动向。 霍遥山最开始创建恒云,借助了霍家不少余热。五年过去,许多人仍在恒云高层举重若轻。 霍遥山固然有决策权,但越过管理层一意孤行,显然是天方夜谭。 更何况,这次复仇本就是霍遥山自己一力主张。 先整一下股价,再装接盘,最后内部瓦解,底价收购。这么损的招数,都快违法犯罪了,也只有从商风格一向狠戾的霍遥山想得出。 林在云和系统一起看了半小时非洲人民大团结,才依依不舍出了林氏集团大楼。 他从口袋里慢慢摸钥匙,还没有摸到,先看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他也站定,不再往前走。 路灯下,霍遥山面前烟雾缭绕,不知道在这里点了多少支烟,才决定等他出来。 冷风吹得他面颊发红,有种火辣辣的痛,他在王秘书面前装作镇定,在董事会装从容不迫,好像小孩穿大人的衣服。不知不觉,他原来一直在学霍遥山。 他教了他那么多,怎么没有教他,滑冰的时候身后的人忽然松手,要如何保持平衡,滑下人生的陡坡。 霍遥山看到他动了动唇,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下一秒,林在云好像终于被冷风吹醒悟,转过身就往回走。 霍遥山看他要走回林氏大楼,终于按灭烟,几步追上去,可临到头,也只是喊了他一声。 他僵僵站在那里,过了半晌,才慢慢地说:“你一个多月没有出现,我以为……” “行动电话关机,家里的电话也打不通。恒云的办公室秘书说你不在,你在忙吗?” 霍遥山以为要先面对质问,却先听到他这样颠三倒四的一段话,心里一痛,哑声艰涩道:“出了点事,需要处理。” 林在云轻轻哦了一声。 他知道他在骗他,可也不拆穿,默默地跟着他走,走到车边。 霍遥山低头开车门,在车窗上,看到他站在后面,脸上有泪痕,玻璃上,那泪痕像一条细细黑黑的线。 霍遥山转过头。 他眼眶太浅,泪在虹膜里变成光,就将视线朦胧了。朦胧里,霍遥山的面孔跟着模糊,看不清楚,只觉得霍遥山好像也跟着他难过。 “原来陶率没说错。”他终于说。 不等霍遥山开口,他又冷静地说:“交易还作数吗?” 系统:【(⊙0⊙)交易当然是假的呀宿主,你忘啦,霍遥山不可能真的帮林氏集团啊】 林在云:【他来找我不就是骗我履约吗(n_n)父债子偿,我愿意】 可能过了有半个世纪那么久,霍遥山才说:“作数。” 林在云平静地看着他,泪光在眼里干涸后,终于看清他。 “那就上床吧。” 11、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11) “今晨a市有小雨,出门请带伞……” “林氏集团股价持续走低,此前,林氏集团少东家曾因救助盲女登上新闻,这一次深陷危机……” 晨间七点的新闻,从国际形势伊拉克战争,讲到以色列,讲到油价提高,然后话股市新闻,又话a市某个菜市场小贩打架,被民警及时调解。 青年紧闭着眼,脸埋在被子里,白皙的脖颈到肩头满是吻痕,深深浅浅,可见昨晚性/事激烈。 霍遥山听呼吸声,就听出他醒了,却也不说穿,只是将遥控器调到财经频道。 “插播一条最新消息,据有关人士透露,恒云集团有意在蓝云区开发互联网社群,此举引起行业内外侧目。林氏集团日前购入的b-235地块,市值大涨,大量股民清早就涌入股市,正在等待开盘……” 床边,霍遥山的行动电话一直在响,不知道谁打了一遍又一遍,不止不休。 他按了关机,倒扣回去。 这是霍遥山在蓝云区的一处住宅,没什么人知道,很适合金屋藏娇。 财经新闻播完,霍遥山侧眸,见林在云还在装睡,道:“看来我的叫醒服务还不够。” 青年呼吸明显慌乱了起来。 或许他自己也知道露了馅,却还是紧闭着眼睛,自欺欺人。 霍遥山也不管他,掀开被子,披了件衣服去洗漱。 听到洗漱间的水声,林在云才睁开眼,伸出脸透了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腿。 系统焦急告状:【宿主,他……】 林在云:【没事,我知道。拍小视频了是吧。】 系统:【需要我黑进去删掉吗?】 林在云:【不用。小霍还沉浸在他完美的复仇计划里^^人家笨笨的,当然是配合他】 系统:【……】它就多余开这个口。 洗漱间水声停了,青年慌忙又闭上眼。 霍遥山擦了手,走进卧室,见他紧闭的睫毛乱颤,眼底浮现起淡笑。 脚步越来越近。 一个吻落下来,林在云倏地睁开眼,却还是被捏住下巴,接了个漫长的早安吻。 霍遥山松开手,见他换不过气,徐徐退开。 “morningkiss之后,果然睡公主就醒了。” 他气定神闲,更显得林在云格外狼狈。 林在云磨磨蹭蹭洗漱完,拖到七点四十分,才出洗漱室,没想到,霍遥山还在阳台边。 昨夜亲密后,这还是青年第一次仔仔细细看霍遥山,他捏着一支烟,在看昨日的报纸,英俊的侧脸没有表情…… 就像昨天在床榻间,青年控制不住情动,下意识地去吻他,他还是一双冷的眼,半笑不笑嘲讽似的表情。 即使昨晚他一点没有放过林在云,从床榻到沙发,食髓知味。现在,却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在云:【床榻到沙发^^有摄像头的地方都拍到我的脸了吧,统统帮他检查一下有没有漏的】 系统:【……我只能删不能看,这是宿主隐私】 林在云:【一想到他在办公室,还得自己检查一下小视频,把他自己的脸马赛克掉,细细看我怎么意乱情迷在上面哑哑地喊他名字,我就觉得他好色/情,好可怕。】 系统:【……我不想听】造孽,它早上为什么非要多嘴关心一下宿主。 “你不去上班吗?”青年不自然地开口。 霍遥山将目光从报纸移开,落在林在云身上,定定半顷,忽然意味深长微微一笑。 “我要是一大早不见人影,林公子岂不担心霍某不认账。” 林在云看着他:“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霍遥山将报纸合上:“不然……”他还没说完,视线在青年身上一顿。 密密麻麻的吻痕,残存着昨晚失控的证明。 他止住话头,淡淡说:“今天是我父母忌日,要去公墓。” 这便是在解释他为什么不去公司。 林在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起他父母的事,想不到戳到他的痛处,愣了下,心中不安:“对不起,我不知道。” 霍遥山微笑,不和他继续这个话题:“你要去公司吗?叫老李送你。” 林氏集团一扫前阵子的颓靡,连前台都是满脸笑意:“林总,早上好。” 恒云的互联网社群计划在业内不是秘密,从圣诞节时,就有不少人在猜,会花落谁家。 这一下,林氏集团打了个漂亮的胜仗,董事会也再没有闲言非议。 林公子初接手集团,就力压业内龙头企业,交出这样一份漂亮答卷。业内纷纷赞他是有勇有谋,独具慧眼,真可谓是虎父无犬子。 在经济时报上,难得给了这位徒有漂亮皮囊的贵公子一整个版面,说他出身豪门,天生的商业头脑,对市场具备洞察力。 其实天花乱坠溢美之词下,人人都不免揣度霍遥山和他到了哪个地步。 林氏集团已是江河日下,此次能一鸣惊人,吃下恒云的业务。 究竟是老牌企业犹有余威,还是林公子有什么不为人道的后门,人人心照不宣。 恒云集团如日中天,正在和h市深度合作。互联网社群更是其中重中之重,无异于国内未来十年的领头羊。 霍遥山竟为他这样徇私,不顾行业内外沸议,难免使人侧目。 恒云集团内部同样起了轩然大波。 霍遥山在商言商,从不把私人感情带入工作,此次破例,实在让人大跌眼镜。 林在云再打去恒云前台时,那边便道:“林公子,总裁不在。” 如果在古代,霍遥山就是烽火戏诸侯的周幽王,拿着互联网社群项目引得行业内争相角逐,最后却用来博美人一笑。 难怪恒云员工看他甚于洪水猛兽,生怕他又灌下什么迷魂汤枕边风,叫恒云这领军企业毁于一旦。 王秘书为他不平:“姓霍的好一阵歹一阵,无非是拿着林氏集团的命脉,猫戏老鼠。” 林在云:【这个npc怎么这么聪明,每次都说大实话】 青年摇摇头:“恒云情况复杂,前些日子的事,也不一定是他授意。” 王秘书道:“恒云是他一言堂,林少,你恐怕将霍遥山想得太单纯!” 林在云略微沉默了下,才说:“是你把他想得太坏。” 王秘书无奈:“好吧,可能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林在云也明白,前阵子恒云的故意冷淡,肯定有霍遥山的推手。 甚至……挤兑林氏集团的舆论战,那并不是弘光的作风。打舆论,是霍遥山的拿手好戏。 他什么都明白,可他想不通霍遥山有什么害他的理由。 就因为年少时一句玩笑话?霍遥山还不至于这样小心眼。 既然没有理由,林在云便为他找到了藉口——他们说好了合约,霍遥山帮他保全林氏,他却还没履约。 霍遥山难免恼了,才收回对林氏集团的援手。 傍晚,林在云坐在回家的计程车上,一身应酬的酒气。 他就这样给霍遥山找好了理由……孩子气地躲进了这个理由里,给他自己找到个出口。 他打了个寒颤。 玻璃里,他的脸映在上面,路边一阵阵路灯光,疾驰过去。他瘦了许多,可这张脸仍旧美丽,好像画皮在他身上寄生,他日渐憔悴,这副继承于父母的眉眼却愈来愈生动。 他懊恼伸手挡住玻璃,不去看这张脸,怕看到里面掩盖不住的惘然。 几天,大概三天,霍遥山又消失了。 一时柔情,又一时冷遇,不让他彻底放下,又不给他个痛快。 一到家,林在云便看到了桌上摊开的报纸,是一家娱乐小报,用词极其辛辣,八卦他和霍遥山的私情。 下面还写:“林大公子前脚踹开弘光的陶总,不日就和恒云霍xx同进同出,游走于两个商业巨擘中间,手段了得。” 林在云正惊惶于那用词,便听继母劈头盖脸道: “你才受陶率的骗,又上了霍遥山的当啊!” 林在云想不到这件事会捅到家里,这样的花边小报,集团舆论监管不到,只差八卦他们床事。 他强自冷静说:“只是商业往来,这些小报胡写而已!” 继母犹疑,忽看到他脖颈上一点红痕,想到什么可能,道:“你们上了床?” 他皮肤白,几天了那印子还没退掉。这样冷的冬天,哪里还有蚊子,他连藉口都找不到。 不等他辩解,继母道:“谁都罢了,不能是霍家人,他绝不安好心。你要是上了霍遥山的当,银行的贷款就能把这个家压死!你弟弟的学费怎么办?” 林在云道:“那我找谁,陶率?” “国内就恒云和弘光两个企业了?还是你喜欢上了霍遥山,拿集团当借口。” “除了恒云,谁还敢在弘光的高压下接手林氏集团?” 林在云微笑:“您也要为我想想,人人都知道弘光背后捅了林氏集团一刀,爸爸病危,我要是这时候和陶率暗通款曲合作无间,报纸要怎么写我这个不孝子白眼狼?我干脆不要在世上活了。” 这是他从霍遥山那里学到的,越是慌张,越要表现得镇定,不能让对方看出气怯。 ——要是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就笑。霍遥山真把他教会了,教成一个小霍遥山。 “……总之不能是霍家人。”继母叹了口气。 他微微笑,有点不解的神气:“你们都说我上了他的当,我也不明白,我和他犯了什么深仇大恨,值得恒云总裁苦心算计我?” 继母只是说:“他绝不安好心。” 又道:“你是要把你爸留下这点家私败完了。” 他忍不住打断:“九个亿的欠款窟窿,我败到现在,还剩一亿欠款,我哪里败得完?” 说着,他破罐破摔起来,冷笑道:“就是爸爸现在醒过来,看到这八亿的账填上,也要夸我卖身卖得好,找对了冤大头。” 他说得自己都惊怔住,悚然一惊,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继母气得扬起手,可那巴掌终究没落下来,道:“我宁愿你把林氏卖给陶率,起码他和你知根知底,不至于下死手。” 林在云:【其实原剧情卖给陶率也倒大霉,继母还是把人想得太善良了(^_^)】 他不愿置辩,上了楼就躲进房间里。 靠在电脑前的桌子上,椅背冰凉地硌着脖颈,那未消退的吻痕,一个个变刺痛起来。 林在云:【小霍干啥呢?】 系统:【家族聚会】 林在云:【(^_^)我不信小报乱写的事他不知情。看来还是这两天他过得太舒坦了】 系统:【……】 虽然任务目标临时改变计划,给林氏放水,这两天过得焦头烂额,但是宿主能警觉一点也是好事……它就不说了。 林在云:【小视频呢?】 系统:【目标好像删了,不确定有没有备份】 林在云:【把你备份的发网上(^_^)装成病毒泄露。】 两分钟后,系统艰难道:【发了……我没看。】 林在云:【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统。】 a市某饭店。 霍遥山静静看着空处,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的行动电话亮了一下。 他看着打来电话的人名,抬手遮住。电话还在响,一直没有挂断。 旁边人道:“谁啊?” 他淡淡一笑:“生意上的事。”说着,拿起电话,走出门,在对方自动挂断前,在走廊里接通。 等了两秒钟,霍遥山笑道:“怎么,想我了?” 对面没说话,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不等霍遥山再说什么,电话里就传出挂断的忙音。 他微微皱眉,再打回去,却打不通了。 林在云将行动电话关机,又蹑手蹑脚下楼,把座机拔了线,便回楼上安心睡觉。 系统:【……】趁宿主睡觉,偷偷瞄了眼网上发酵的小视频,数据黄黄地缩成一团。 12、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12) “遥山,你是今晚的飞机?” 一个中年人走出来,本往洗手间去,见霍遥山站在走廊,便停住,笑着搭话。 霍遥山皱眉看着电话,没有反应。 “遥山?”那人又喊了几声,霍遥山才回过神来。 “陶伯。” 霍遥山心不在焉,没注意对方问了什么,便只是点头。 那人道:“n岛那个it科技公司的老总,和老霍是同学,这一次,由你亲自出马,又有陈书记牵线搭桥,共建互联网民营经济生态链。恐怕,下个月就能开庆功宴了吧?等你的好消息。” 霍遥山客气了两句,又往外走,继续回拨电话。 对方关机的提示音响起,霍遥山脸色冷得吓人,回到席间,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小霍这么早就去机场?” “霍总,李秘订的是两点的航班……” 霍遥山压着心头不安:“有点急事,失陪。” 席间大笑:“这个点有什么急事?是不是红颜知己和你闹脾气,霍总要去温存?” 霍遥山脑海中闪过一双眉眼,冰冷的神情略微消融,淡笑:“我哪有这样的闲情雅致,是公司的事。” 有人想到他父母的事,明白他一心扑在事业上的缘由,唏嘘了两声,也不再阻拦,放他离开。 开出车,霍遥山把行动电话放在旁边,免得接不到林在云的来电。 然而,还不等他驱车到林家,李秘书先打来了电话。 “霍总,”李秘书有些迟疑,“网上的视频,是……我们的人发的?” 尽管早就知道霍总手段狠,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能狠到这个程度。 前脚恒云才宣布和林氏集团合作,他还以为霍总想放林公子一条生路。 霍总这几天周旋董事会的质疑,表面上对林氏集团手下留情,原来是在酝酿这件事,这视频一爆出来,连他这个总裁秘书都懵了圈。 “我们要不要立刻公开发表声明割席,向林氏集团要求负面形象影响追损?” 霍遥山单手打方向盘,在前面的红绿灯路口停下:“什么视频?” 李秘书道:“就是网上那些……”他噎住,不知道该怎么文雅地形容出来,只能憋出一句:“没事总裁,我仔细检查了,视频里没拍到你。不过现在事情闹得太大,股东们很不安,我才深夜来打搅您。” 霍总还真是城府深沉,这种视频除了他还有谁能拍到。这会儿装不知情,这心机,怪不得人家能创办恒云集团。 霍遥山心中霎时闪过一个猜测,但他很快自己否认——那些视频只有他有,他根本就没发出来! “到底是什么?”霍遥山看着面前红绿灯倒数的四十多秒,冷冷道:“你还有一分钟说清楚。” 李秘书只得道:“这……我把帖子转载给您吧。现在股东反应强烈,还有不少人没醒,到了白天,舆论会更失控。麻烦霍总尽快给我方案,我通知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h市那边,十分钟前已经联系了我,网上的视频传播太快,林氏集团肯定压不下去。恒云得尽快抽身出去。” 霍遥山还是霍遥山,视频发出之前,连秘书部和公关部都不通知,整个恒云的公关部现在都在加班。 遥遥两座大楼,能看到林氏集团那边也是灯火通明。 只有这样雷厉风行果决,才能防止消息泄露,将敌人打得不得翻身。 李秘书佩服道:“霍总,这一次,林氏集团那些老家伙,是真要焦头烂额。” 霍遥山挂断电话,打开他转载过来的帖子。 红色论坛界面,触目惊心的一个标题后面跟着“hot”。 ——《日本小电影走进现实?近期财经新闻宠儿爆出私密视频!》 短短一小时,一千多条转载,连a大校园论坛都进行了转贴。 跟帖一片哗然。 有人带着恶意调侃恒云总裁艳福不浅,有人略带恶心地骂这视频败坏社会风气,卖身求荣,林氏集团这种企业就该早点退市。 好多人在h市的网站下呼吁抵制林氏集团。 夜色里,一辆黑色卡宴突然加速,越过前面的车。 后车车主开窗骂道:“赶着去投胎,有钱了不起啊!驾照分扣不死你!” 霍遥山只恨不能更快一点。 前面,又是一个红绿灯路口,超速拍照……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 红灯。 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行动电话紧跟着急促地响起来。 李秘书道:“霍总,h市那边……” “马上删帖,”霍遥山的声音冷得结冰,几乎咬牙切齿:“给我查,第一个发帖的人,让技术部立刻追踪。给我查!” 李秘书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不是我们发的?好,我马上叫技术跟进,不过霍总,h市那边催得很急,我们要不要先把和林氏集团解除合作的公告发出去?” 那边刺耳的汽笛声喇叭声响成一片,带着几声骂超速闯红灯的污言秽语,李秘书头皮麻了一下。 “……霍总,你不在聚会上?” “先去删帖,h市那边我来沟通,”霍遥山单手抓方向盘,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叫法务部准备告。” “可是霍总,再不尽快声明我们……” 霍遥山挂断了电话。 他根本听不下去,周围的喇叭声喝骂声都置若罔闻。 行动电话看不了帖子里的视频,但他已经猜到那是什么。 在监视器里,他亲手拍下的那些画面。 那个夜晚,他满含恨意,诱导着青年怎样在摄像头下流露出动情的神色,那些画面,那些失神的红着眼眶那些沙哑的时刻,咬住他肩头又哑声喊他名字的画面。 那些因为恨,为了报复而留下的,全都是青年毫无保留信赖的证据。 车窗摇下,他看到前面交警查超速。 冷风灌进来,脑海里仿佛一瞬间被一道电光炸开。霍遥山控制不住想起来,他为什么要删那些视频。 在a市下雪的寒冷的夜,那一段段拼接的视频里,那意乱情迷无暇顾及爱和恨的欲/望里面。 有两秒的画面,青年将脸抵在他手臂旁,神情冷静,完全出于理智,小声说。 “我爱你。” 他要的不正是这句话! 他精妙的复仇计划成功了,最后一环,最难的一扣也扣上了。 为什么他没有哪怕一点点快意,为什么心一直变冷,不停想起来那些故意接近林在云的瞬间。 不停想起来他笑的时候脸边那个酒涡,想起来他滑雪摔倒后泛红的脸,想起来那一夜冷风里,他痛苦的目光。 超速路口堵成长龙,一辆卡宴车门猛然开了,一个人下了车,就往前面跑。 后面的车主探头张望,举起行动电话,笑着发帖:“白水区这边堵成狗啊,有人都被堵疯魔了,雨夹雪呢,在路上走,啥急事儿这么赶趟。” 恒云效率神速,不到半个小时,网上的视频就被删光。 系统又发,又被删。 它不信邪,换了主系统的路径,偷偷摸摸发在一些冷门社区论坛。 过了十分钟,它震惊发现,自己这个端口被封禁了。 恒云主营的就是互联网,国内80%以上的网络端口与它紧密合作。 这才是李秘书一开始笃定是总裁报复的原因——除了恒云,还有谁有这么大能量,短短一小时把舆论发酵成这样? 系统:【啊啊啊啊!我上不了网了!看不了小说了qaq】 林在云被它吵醒,摸索衣服,默默爬起来,下了床。 系统收拾好悲痛心情:【宿主怎么了,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林在云抿了抿唇,若有所思:【……恒云反应这么大,不太对劲。不行,我得走】 系统:【qaq云云,我可不可以用宿主权限上网,我被封了】 林在云:【随便。查一下霍遥山位置】 系统:【还有500米】 林在云飞快穿好外套,打开房门,却见楼下亮着灯,继母竟然还没睡。 他小心翼翼关上门,看向房间里唯一一个窗户。 系统:【……这是二楼宿主】 林在云:【真得走,你快想办法】 系统:【……】吃人嘴短,它还得用宿主权限上网。 三分钟后,系统斥巨资200积分买了个随机传送服务。 林在云打了个冷战,把外套裹紧了点,看了眼附近街道,找了个还开着的店面躲雨。 店主老神在在戴着眼镜在看武侠小说,门口风铃响,头也不抬:“打烊了。” “叔,是我。”青年紧握着冰冷手指,一张苍白的脸有点惊惶。 夜色里,他站在店外,鼻尖都冻得泛红。 店主扶了扶眼镜:“攀关系没用熬,嗳…” 他定睛一看,放下书,走过去拉开卷帘门,“这不小林吗?多少年没来了,小陶没一块儿来啊。” 林在云勉强笑了一下,才说:“我能在这里待一晚上吗?我会付钱的。” “客气什么,多大人了,还离家出走。”店主一副看破真相的样子,给他倒了杯热茶:“暖暖手。” 林在云喝完了热茶,店主拿起烧水壶,又给他倒了一杯。 他一晚上惊惶不安的心慢慢定了下来,坐在书架边,cd、油墨和旧书的气味扑上鼻尖。 头顶的老灯泡老化泛黄,光不太亮,只能勉强看清。 雨夹雪的夜,身体太冷,热茶反而冲得他鼻尖泛酸。昏黄的灯光慢慢变朦胧起来,模糊了眼前,一切都在眼泪光里看不清。 店主继续看武侠小说,瞥他一眼:“和家里人吵架了?” 他摇摇头。 “和小陶分了?” 他脸色难看,笑笑,轻声说:“分了。” 外面不知道哪家店还开着,破音响,传得整条街都是,在放林忆莲的歌。 那是她十年前的歌,那一年他还和陶率一同上下学,大街小巷都是她,火得一塌糊涂。 在去年的演唱会,她再次唱起“我会试着放下往事,不管过去有多美”的时候,陶率对他说“我们明年订婚吧”。 原来歌里说不盼缘尽仍留慈悲,真是一语成谶。 店主见他胡乱穿着正装,感叹:“小林也长成大人了。” 青年仍旧静静笑着,眼里的泪屏回去,只剩平静。 “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他喃喃道:“公司……我又没有处理好。” 店主见他说得颠倒,便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工作出纰漏啦?你现在年纪还小,才觉得这是大事,此处不留我自有留我处,大不了辞职不干了!” 林家楼下。 女人气得脸色发白:“你,你真是和老东西一样龌龊!” 霍遥山一身狼狈,站在雨里,脸上全是雨水:“他在哪里?” 他抬头看二楼,那里灯火熄灭…… 睡了吗?那一通挂断的电话,为什么林在云不说话。 “你现在装什么,”女人道:“老头子欠了你们家,对不起你父母,你只管把林氏整垮。拿这种手段报复人,真下作。” 他以为自己会因为被提起父母而愤怒,但那怒火却被焦躁压了下去。 他一言不发,直接越过女人往里面走。 女人拦不住他,直追在后面骂他龌龊。 来来回回就是那些词,恶心,卑鄙,下流。 他听惯了,也不觉得刺心,快步冲上楼,敲房门,身上的西装被淋湿,冷冷贴着衬衣,冷得钻进骨头里, “林在云!” “你睡了吗?林在云?” 没人应答,他咬紧牙,直接开门——门反锁了——他退开几步,撞了上去。 砰得几声,门猛地撞开。 里面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齐,电脑开着,蓝屏待机。 没有人! 女人冲上来:“小云你……”看到里面的状况,她脸色骤变。 霍遥山从口袋里摸出行动电话,手抖了一下,电话掉在地板上,他蹲下来,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喉咙,他抖着手要按报警电话,临到头,又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删掉。 继母扭头下楼,要用座机报警。 他心脏狂跳,越是这种时候,头脑反而越来越冷静:“还怕事情闹得不够大吗?” 上一次,这样越是惊慌越强装镇定,是十几年前,父亲躺在手术室里,那盏绿色的手术中的牌子,一直亮着,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以为那一刻要永恒地持续下去。 也是这样一个冬夜。 女人回头看他。 他站起身,往外面走。 不能报警。警车一来,事情就再也压不住,哪怕恒云公关手段通天,也止不住报纸沸议。 今后,林在云这个名字就彻底和那些视频挂上钩,洗也洗不清。 饭局里,众人喝得酒酣耳热,脸色通红,砰得一声,门被踢了开来。 几人迷迷糊糊醉眼看过去。 竟然是霍遥山去而复返! 有人傻了眼:“霍……霍总,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机场吗?” 男人一声不吭,走到桌边一个人旁边,一拳就砸了上去。 那人喝高了,大着舌头喊:“打人了,打人了,快报警!” “哎!小霍,你干什么,那是你舅舅!” “霍总!” 男人却又是一拳下去,椅子翻倒,两人都滚到地上。 霍遥山又爬起来,还要举拳,周围人一下子醒了酒,从后面死死拽着他。 “遥山,遥山!你发什么酒疯!” 他却红着眼尾,一张脸冰寒,一遍遍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旁边人一下子没使劲,让他挣脱开来,又是一拳打下去。酒局里一片混乱,尖叫声,酒杯摔碎的声音。 凌晨三点。 卡宴上。行动电话不停振动,不同的人打电话过来,一个个自动挂断。 男人手上缠了纱布,雕塑一样靠在驾驶位上。 李秘书再次打来电话,终于接通。 “霍总,弘光那边发了声明,舆论暂时下去了,”李秘书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航班……您没上飞机?” 许久的沉默,李秘书终于听到对方问:“陶率发了什么?” 李秘书静了一瞬,明白总裁恐怕真顾不上明天的商业谈判,这会儿再改签也来不及,只能开口。 “陶总说……” “说接吻的画面是他们学生时代恋爱时拍的,其他是恶意剪切。他说视频里另一个人是他。” 夜色越来越冷,雨雪越来越大,行动电话里,李秘书继续说: “两人系正常恋爱关系,他说会保留自己隐私被泄露的追责权利。” 13、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13) 华盛高尔夫球场,a市富家子弟常来这里一掷千金,一年的会员费就高达百万,出了名的穷奢极侈。 里头,一场商业小聚草草散场,陶率单手抓着大衣,几步走出来,额发上还带着汗。 守在外面的记者一拥而上。 “陶先生,您能解释一下网上的视频吗?” “请问您对于林公子近期花边新闻怎么看……” 秘书不停阻拦记者,说着采访请提前预约,滴水不漏。 陶率在镜头面前还言笑晏晏,走到地下停车场,他表情难看:“两天后准备记者招待会。” “好的,届时我会邀请与弘光保持良好关系的媒体,为您和林公子澄清。”唐秘书道:“另外网上……” 话还没说完,两人都看到停车场里停了辆黑色的卡宴,车牌号很眼熟。 陶率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快步走了过去。 “陶总——” 车门被狠狠踹了一脚,唐秘书没拦及时,忙道:“记者还在外面!” 男人坐在主驾驶,将烟按灭,侧过头,冷冷看着陶率。 陶率是出了名的世家子弟作派,这会儿真是气疯了,风度顾不上,小报怎么乱写也管不到,口不择言:“霍遥山,你怎么不去死?” 霍遥山看着烟缸里火星熄灭,道:“林英都还没死,我当然惜命。” 陶率怒极反笑:“他就在医院,你怎么不去杀了他,怕坐牢?你除了报复无关的人,还有什么能耐?” “无关的人?”他打断,没有表情的脸上,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漠然:“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陶率唇缝间挤出:“畜生。” 霍遥山冷冷道:“当初合作搞垮林氏,你也没反对。我没功夫跟你浪费,林在云在哪里?” 陶率面色一变:“他不在家?” 霍遥山看着陶率,道:“你觉得他会在哪里?” 他整晚驱车,在白水区整个翻了一遍。 路上,行人如织,一条街一条街的灯渐渐熄灭。 “我找不到他,”他慢慢说:“你和他总角之交,你应该知道。” 店主摘下门口的风铃,拿出两瓶酒,冲林在云提议。 “睡不着?我有个办法,喝酒!要是喝了还睡不着,就干脆喝到醉。” 酒过三巡,店主还懒洋洋地在倒酒。 他感叹道:“当初你逃课就来这里看武侠小说,还有新进的cd。我也不管,结果转头,陶公子就杀过来了,差点没把我这小店查封。” 青年有点醉了,听他说起陶率,也只是摇摇头:“谁叫你卖盗版cd。” 店主振振有词:“这叫节源开流。” “你说说,哎,那陶公子怎么就这么不近人情,查封收走了我一堆书啊,说什么把你带坏了……” “唉,我那书是有点尺度,什么男男女女男女……那也不是给你看的啊!我哪次不是给你丢本讲文明树新风的好书,你也评评理……” 林在云醉里还挺有条理,当即反驳:“那是黄暴,还好早给你收走销毁。要是赶上后来01年,你得进去喝茶。” 门外面,有车子熄火的声音,有人踏过薄雪,走过来。 店主讷讷,半晌又道: “不说书的事,那还有你大一的时候,我说给你介绍个女朋友……哎唷我都不想说,他那干的是人事吗?把我几个进货渠道全查封个遍!我那时候也不知道你们后来会……” 林在云眯着眼睛,像听不清:“什么?” 店主好气又好笑:“你可别喝了,醉成这样。可气啊,醉了倒向着姓陶的说话!” 林在云静静笑了一下,轻声道:“他做的是不对。” 店主又眉开眼笑:“可不是,你说……” “你也不对。”青年又说。 店主:“……我不跟你这个小醉虫计较。来的时候委屈巴巴的,说什么和陶率分了,什么工作搞砸了,这会儿又维护起来。” 林在云学着他说话,一晃头:“……搞砸了?” 店主被他的样子逗笑,嗳了声,拍拍他肩膀:“你和陶大公子到底是什么情况?真分了?你还喜欢他吗?” 青年皱紧眉,尽量去听他说话。 可对方问得太快,到底只听清楚最后一句,便轻声说:“喜欢。” 卷帘门外,两人都静了静。 然后一人伸手,敲了敲门。 “新叔叔,他在里面吗?” 里头霎时没了说话声。 过了会儿,卷帘门从里面拉起来,店主看了看,门外只站着陶率一个。 雨夹雪的天,外头冻得很。 店主虽然心里有气,但还是说:“进来吧。” 进了屋,店主回头,见陶率还站在外头,道:“怎么,嫌店小啊?” 陶率道:“当然不是。” 他顿顿,才道:“我只是来确定一下,既然他在您这里,我也放心了。” 见他仿佛不敢进门,店主简直无语。 “我不管你们小情侣吵什么架耍什么花枪,我一会儿关门回家去了。这小鬼头,没头没脑失魂落魄地来找我……既然你来了,就把他送回家去。” 陶率叹气,只能说:“好。” 他慢慢走进去,里头只亮着一盏小灯。 林在云背对着门坐着,坐在一个书架边,拿一本书挡着脸。 店主道:“你躲什么?我店小,没地儿给你躲。” 青年还是拿书捂住脸,声音透过书,闷闷的,有些迟疑。 “我记得……我好像和阿率吵架了,”他叹了口气,“你不知道阿率生气有多麻烦。” 陶率神情僵硬,喊了声:“在云。” 青年还是鸵鸟一样拿书挡住脸,把头埋下去,嘴里念着看不见我。 店主戳他脑袋,他又埋下去一点。 “等他找不到我,着急了,自然就不生气了。”他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你不要管。” 店主失笑,看向陶率。 陶率走到他身后,蹲下来,俊美的脸上,痛苦和挣扎交织,低声道:“我不生气。” 青年松了口气,立刻转过头,却不想和他四目相对,脸贴得好近。 林在云呆呆看着他。 陶率一下子慌了神,怕他又流露出仇恨的眼神,转开脸,哑声道:“我……” 青年却慢慢凑上去,轻轻吻了一下他侧过去的脸。 陶率猛然回过头,震惊看着他。 他声音发软,被陶率看得有点委屈:“你说不生气的。” 店主道:“说不定你们吵架是他犯了错,你怕他什么?” 他却一昂头,笃定道:“阿率不会无缘无故惹我生气。我们吵架,肯定是我又干了什么……” 说着,他眼神迷茫起来:“我逃课了吗?还是路见不平砸了酒吧,骗陶叔叔让你顶包?” 陶率喉头发紧:“没有,都没有。我送你回家。” 林在云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站起来,跟着陶率走出卷帘门。 “新叔叔拜拜,明天没课我再来。” 店主目光复杂,嗯了声。 林在云走出门,看到雪地里,门旁的墙壁边,静静靠着一个人。 他拉拉陶率,自以为压低了声音蛐蛐:“那个人好奇怪,一直看我们。” 陶率侧耳听他说,而后顺着他指的方向,转头,和霍遥山对上目光。 霍遥山打着打火机,一点橘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将烟点燃,漂浮起一阵白雾。 他淡淡道:“送他回家。” 陶率冷笑:“不必你提醒。” 说着,就拉着林在云往边上停着的车走。 林在云被拉得倒退着走,还冲霍遥山挥了挥手:“同学你也早点回家。” 夜色里,车子驶远了。 霍遥山看着空了的街道,脸色难看,吸了口烟,才微笑了。 “……好。” 他的家,或许也要去青年醉话里那个十年前的时间点,去寻找了。 车辆行驶,窗外夜色飞快后退。 林在云惊叹:“阿率你考驾照了?” 又摸摸座位:“都叫你不要买林肯,坐着不舒服。” 陶率下颌绷紧,心里一片乱麻,却还想着他敲门前,青年说的那句话。 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在云……” “你还喜欢我吗?” 林在云答得很快:“喜欢。” 他神情一震,英俊的脸上一时复杂,几乎像罪人无由蒙赦,透出似喜非喜的怅惘。 青年又继续微笑道:“你也喝醉啦?我们还说明年要订婚。不过爸爸不让我们出国,你劝劝他。他最喜欢你。” 陶率脸色僵住,如被泼了盆冷水。 林在云道:“我故意把你的琴谱涂花,我知道你能弹对,故意弹错是哄我高兴呢。可是就算你弹错音节,老师还有爸爸还是觉得你聪明,担心你没睡好。” “我要是弹错,却要被说。” 他有点忧伤似的,半晌,又微微笑起来:“不过看到阿率这样厉害,我也高兴。” 陶率一直不说话,青年有点茫然起来,从后座凑到驾驶座的椅背。 “阿率?”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举起三根手指,摇摇晃晃惯常地发誓。 “我再也不逃课了,一定和你考一所大学。” 车猛然在街道停住。 林在云猝然闭眼,被吻住了嘴唇。 陶率吻得这样深,这样急,紧禁锢着他的肩,不让他躲,一只脚还踩在刹车上。 陶率从来不是这样的,他最要风度最绅士,第一次吻他的时候都再三征询,温柔得不像话。可是现在却这么大的力气,好像要把他吻到窒息,指节紧扣着他的两肩,几乎要将他攥进骨血里。 陶率从来不这样。 他极力要挣开,却还是被紧攥着手。 他急得不行,去拍陶率的手臂。陶率终于松开他。 漆黑的夜色的车里,他眼睛里满是泪。 陶率看着他。 这样静的夜里,连远处音响嘈杂的歌,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条路上没有路灯,没有光源,他们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林在云怔怔望着陶率,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半晌,慢慢侧过脸去。 陶率靠在驾驶座上,轻声喊他:“在云。” 青年好似有点难堪,不好意思地望了下他,却还是喃喃说:“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你不理我,爸爸生了病。” 陶率就像被施了定身术,定在原地,神情空白,和他对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说着奇怪,然后一点一点解释说:“我不想推开你的……可是梦里面,我听别人说,你害爸爸跳楼……我想听你说,你不接我的电话。你是不是不知道,我给你打了电话?” 他的泪珠滚下来了,脸色却平静得不像话:“但是梦里我一点也不害怕,我知道阿率不会这样对我。” 陶率红着眼,死刑犯被判了刑,那一点缓刑的日子终于在指缝里全漏走。他像赌徒终于失去最后的筹码,手指攥成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青年被他吓到,半天,才难以启齿似的,含着眼泪,有点难堪地微微笑了一下。 “梦里,我竟然和别人上了床。” 系统尖叫:【任务目标救赎值在下降!】 青年流着眼泪慢慢笑了:“脱衣服的时候,我在想,果然是梦,阿率不会让我这样的。” 14、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14) 林在云没带钥匙,继母开了门。 陶率脸色很差,在长辈面前,亦难以维持往日温和形象。门一开,暖黄灯光里,他才木然道:“阿姨。” 林在云踉踉跄跄往楼上走,到二楼拐角,又转过身,嘟囔道:“阿率明天见。” 楼下两人都怔住。 继母道:“麻烦陶总了,不送。” 陶率明白在这里他得不到什么好脸色,没有说话,转头下阶。 “从前陶总跟着小云喊我一声阿姨,我受之不安。你和小云已经没什么关系,今后还是叫我林夫人吧。” 陶率顿住脚步,半晌,才继续往外走。 系统:【宿主你是不是真的喝醉了qwq,现在陶率救赎值比原剧情还低】 林在云脱掉湿的外衣,只留一件衬衫。他打开电脑,看了会儿网上帖子。 他眉眼间毫无醉态,一张脸被屏幕照得冷白。 林在云:【我是在救他。】 系统:【……但是他的痛苦值在上升。】就算宿主好看成天仙,这次统也不能昧着良心点头。 林在云淡淡道:“他本就是背恩负友薄情寡义的人,已经背叛爱人,又不敢承认。还好意思问我爱不爱他。” 系统:【……宿主?】 林在云笑了下,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认真解释:“我在救他。一个病人,不肯承认自己有病,医生怎么给他开药?” 要是陶率一直不敢面对背叛爱情的事实,两人就永远不能说开真相。 林在云会给他时间,但不会一直等他自己幡然醒悟。 系统被绕晕。 电脑上,论坛帖子还在不停刷新。 一些人惊叹陶率竟然肯牵扯其中,亦有人戏谑陶率是否旧情复燃。不少a大学生也出来作证,陶率和林在云在学校时就是公开的恋人,有过温存并不可耻。 种种风波,一下子帮林氏集团转移了大量火力。各路媒体,全都涌向了陶率。 一时,弘光集团深陷舆论风波。 一大清早,a市早报头条就给了这位商业巨子,笑话他“情陷旧知己,商场栽跟头”。 报道又暗讽二人当年亲密至此,陶率竟也狠下杀手,将林氏集团逼入绝境,可见商人冷酷本性。 弘光集团面对社会沸议,始终保持沉默。 记者中午打去弘光前台,已经是挂线不接的状态。此事给陶率带去不小的麻烦。 林在云在家里待了几天,难得清闲,和系统捣鼓了一个海外公司,匿名注册,主营互联网,明摆着和恒云抢业务。 这下,系统沉迷于和恒云的人斗智斗勇,顾不上监督宿主。 林在云趁机给自己放了个长假,谁也不见,一副为情所伤的模样,继母也不敢打扰他。 “只是怕见了面会更难过,我对以往的感触还那么多……”电话铃声响起。 一只手挂断来电。 周围其他董事侧目,其中一个笑道:“霍世侄要是还有红颜知己要应付,离场两分钟也无妨。” 霍遥山将行动电话关机,淡笑:“记者而已。” “霍总之前不是默认铃声吗?”另一个揶揄:“说什么彩铃乱七八糟,一副老古板的架势。” 霍遥山只是笑,并不回答。 那次温存后,林在云在他行动电话里存下家里的号码,又给他设置了铃声,林忆莲的《听说爱情回来过》。 他本该换回去,却迟迟没改掉铃声。 “霍总。”李秘书走来,面有难色。 二人走到走廊。 霍遥山摸出烟,才想起这里禁烟,淡淡道:“谈崩了?” 李秘书苦笑:“n岛那个公司,已经和五尼的老总初步谈成了合作。我们的人去的时候,吃了个闭门羹。” 霍遥山道:“既然他们还没签合同,就还有谈的余地。帮我订明天去n岛的航班。” “是,”李秘书默然半顷,才说:“要是那天您去了n岛,没有爽约,没有错过航班,it公司本来属意我们。” 霍遥山抬眼。 李秘书硬着头皮道:“连n岛当地都已经为您准备了接风宴,您却为了……” 在霍遥山的目光下,李秘书的声音越来越沉,但还是说了出来:“他是林英的儿子。” 里面,不知发言了什么,响起连片掌声。 霍遥山道:“报复一个人,不是非要他死。” 他淡淡笑道:“事情闹太大,他要是想不开,岂不是把我也拖下了水。” 李秘书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it公司的合作本来十拿九稳,n岛政府都已经提前预热宣传,内部已经做好准备欢迎恒云,股东们也对此寄予厚望……” 里头掌声渐小。 李秘书说:“这次突然召开公开会议,恐怕是要问责。请您做好准备。” 果然,会议过半,忽然有记者站起来。 “霍总,这一次丢掉n岛的项目,是您商业上罕见的低级失误,给集团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请问是什么原因?” 众人哗然。 n岛项目还没落定,很多人还以为恒云板上钉钉,忽然听到记者的话,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在喧哗中,霍遥山握住面前的话筒,微笑道:“商场如战场,哪有十成把握?” “霍总,新闻说您根本没飞去n岛,一直逗留a市,请问您对此有什么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恒云一向以a市业务为重心,我抽不开身,就这么简单。” 他答得缜密,丝毫看不出连续好几天焦头烂额的样子。 一个陌生面孔站起来道: “霍总,您爽约n岛是事实。失去n岛这次的业务,对整个恒云都是重大打击。您是大老板,不在乎这三瓜两枣。但对我们小股东造成的损失,要由谁来负责?” “霍总,您是否考虑引咎辞职?” 一位董事道:“过往三个季度,恒云财报喜人,给各位股东交出了满意的答卷,霍总功不可没啊。” 其他董事却都沉默,气氛紧张起来。 霍遥山面不改色,又淡笑道:“没有这个打算。” 记者不甘示弱:“难道恒云是您的一言堂?” 霍遥山双手交握,英俊的脸上是无懈可击的商务微笑,没丝毫破绽:“当然不是。谁希望我辞职,现在可以进行表决。” 会场一时沉默下来,没人敢站出来反对这位商业上的魔王。 他左右望了圈,又笑道:“看来我只能忝居其位。” 他如此滴水不漏,惹火了本就处于劣势的记者。 “据说,您是为了情人,翘掉当晚航班,才让n岛与恒云终止合作?” “如此色令智昏,是您给股东们的交代吗?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您也要为了小情人,戏耍n岛的合作伙伴?莫非真是红颜知己床/事了得,如视频中所传,令人食髓知味、流连忘返?” 霍遥山脸上的笑容消失,没有表情地盯着对方。 李秘书心中警铃大作,上前一步:“这无关本次会议内容,我集团无回答义务。” 另一记者道:“怎么没有?霍总为何翘掉谈判,总要有个理由。这位情人究竟何方神圣,还请明示。不要让股东蒙在鼓里。” “这还需要霍总解答吗,当然是前段时间网上疯传的……” “诸位,”霍遥山又微笑起来,看着那两个记者,像在看死人,“这是恒云的股东会议,不要攀扯无关人士。” 不等对方发难,他又叹息了声。 “霍某本来相信,清者自清。没想到,连我们集团的股东,都信了那些拼接视频。” 记者道:“拼接视频?” 霍遥山无视对方,道:“既然各位有疑惑,霍某不得不自揭伤疤。那天晚上,我的确错过了去n岛的航班,这是我的失职。” 股东们议论纷纷。 他恳切道:“但希望各位体谅我为人侄儿的心情。那天,我的舅舅遭人殴打,进了医院,我心急如焚,一直在旁陪护。等到反应过来时,当天所有航班都已经订不到了。” 记者们没料到还有这出,面面相觑。 “如何证明?” 李秘书道:“各位如果不相信,可以去查a市三院的住院记录。清者自清,谣言止于智者。” “至于网上流传的所谓视频,初期对霍总造成巨大名誉损害,恒云将会追责到底!” 热烈掌声中,恒云的股东会议圆满落下帷幕。 在记者的追拍下,霍遥山跟着拍了拍手,便起身走出会场,对李秘书说了句什么。 李秘书很快停住脚步,传达上令:“刚才那个记者,即日起进入恒云及恒云合作企业的行业黑名单。霍总的意思,是让他早日转行。” 在家里看电视转播,林在云有些惊讶。 霍遥山这个舅舅病得还真是时候,早不住院晚不住院,刚巧就在那天晚上住院,给了霍遥山完美的借口。 这下,所谓的商业失误,倒变成了孝子证明。 沉迷在商战里的系统,被宿主的唉声叹气吵到,回过神瞥了眼宿主,吓了一跳:【云云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林在云却忽然表情一变。 青年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怔怔看着电视,漂亮的脸上流露出欣喜,好像松了口气。 很快,他又懊恼地用枕头捂住脸,恨自己控制不住为对方担心。 系统懵了:【怎么了宿主?】 林在云:【……别让我出戏。】 系统警觉,排查了一下,在房间里发现了针孔摄像头。 再一探查,竟然在桌上的手表里! 林在云:【(^^)特意放桌上,那个角度我脸最好看】 系统:【……】 探查了一下任务目标,感觉对方这会儿根本没心情注意宿主好不好看。 林在云:【(^^)你不懂,这是职业操守,细节决定成败。谁管他在不在意】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云,你今天还是不去集团吗?”继母道。 青年抿住唇,面色苍白,脸上浮现出忧惧。 他连续请假,不敢出门,更不敢去集团。那一夜网上疯传的视频里,他颜面扫地,即使平息物议,仍觉得别人目光里带着异样。 继母没有逼他,只是让他一会儿下楼吃饭。 他关了电视,靠在椅背上,看着蓝屏的电脑,整个人没有什么精神,眼睫低垂遮住双眼。 久久不说话。 恒云总裁办公室。 电脑屏幕的监视器画面,只能看到青年尖尖的下颌,他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表情。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七天。 办公室气压低了很多。 汇报项目案的经理抹了把汗,以为是自己有什么纰漏:“请霍总明示。” 霍遥山沉默片刻,将手中的方案书扔回去,淡淡点出几个错误,便说:“出去吧。” 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 和电脑屏幕上监视器画面一样的寂静。 李秘书尽职尽责:“明天的航班已经订好。it公司对您上次爽约意见很大,谈判成功率不高。” 见霍遥山没反应,李秘书又说:“还有h市……虽然网上的视频不是林公子的错,陶总也认了下来。但影响不好,h市不太同意您将互联网社群业务交给林氏集团。” 霍遥山眼珠动了动。 “那就请别的公司做吧。”他轻声说。 李秘书松气:“是总裁,我这就向林氏集团发信……” “我是说,”霍遥山淡淡道:“社群这个项目,恒云不做了。” “霍总!” 李秘书震惊,下意识往门口看,还好,外面秘书们都在忙,没人注意。 “万万不可,”李秘书道:“恒云丢了n岛的项目,已经引起市场动荡,如果再放弃社群的合作机会……” 他说着,突然顿住,略带迟疑:“您是为了林……” “不是,”霍遥山转了下钢笔,在面前一份材料上签字,眼也不抬:“集团接了太多项目,分身乏术。恒云接下来的重心是即时通讯,其他的都可以放。” “和其他人没关系,”他道:“如果分歧无法解决,恒云愿意退出,给友商机会。” 他说得如此冠冕,脸上微笑淡淡。 李秘书道:“h市对恒云给出的方案没有异议,只针对林公子的丑闻事件。” 霍遥山低头看材料:“这就是无法解决的分歧。” “为什么?”李秘书道:“总裁,那些视频不是您拍的吗?” 霍遥山握紧钢笔。 李秘书忍不住说:“还有,这份材料您已经看了三遍。” “出去。”霍遥山道。 李秘书走出门,在门口,又不禁说:“圣诞节前,您本来该在h市坐镇,主持大局。可是一个月有二十天您都待在a市,坐凌晨的飞机都要回a市……” “您要报复林氏集团的话,放任那些小视频疯传,不是正中下怀?” 听到钢笔放下的声音,李秘书知道自己惹怒了总裁,头皮一紧,还是道:“一直待在a市,到底是因为恒云重心在a市,还是因为林公子?” 外面秘书室,几个秘书互看两眼,默默都把头低了下去。 妈呀,李秘书这是不想干了。 霍遥山脸上淡笑冰冷:“辞呈递到人事处。总裁办公室不负责人事交接。” 李秘书叹气:“我会将您这段时间的作为,转达给陶行律陶总,也就是您的舅舅。” 说完,转身离开。 恒云的股东会议结束后,陶率亦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面对媒体追问,陶率微一昂头,坦率笑道:“是我的错,当初年少无知,非要阿云留下我们爱的证明。错误都在我,请各位不要再提,减少我的罪责。” 至此,尘埃落定,公众找到了别的乐子,也不再聚焦于此。 年前,林在云终于停止了漫长的休假,回到林氏集团。 林氏员工素养很高,态度并无变化,井然有序地继续着工作项目。 他投身于紧张忙碌的工作里,每天都到九点多才离开林氏大楼,似乎在靠工作麻痹自己,忘记之前的两段感情。 直到第四季度的董事会召开。 长桌上,林在云面容僵硬,霍遥山作为林氏股东之一,慢慢走进来。 股东问:“为什么第四季度财报出现明显下滑?” 林在云垂眼:“这是正常的市场波动。” 恒云那边的秘书斟酌了一下,道:“集团在g市出现重大亏损,为什么不停止那边的项目,是否有什么目的?” 林在云道:“之前这一直是我集团的吸金招牌,年后会重新评估。” 股东道:“相比前三个季度,集团股价可以说是大跳水……” “因为集团进行了人员重组,股市波动只是暂时。” 那股东紧追不舍:“人员重组后,集团还是出现了持续的业绩下滑现象,是否说明决策出现问题?” 林在云看向一直沉默的霍遥山,终于冷冷道:“一月初股价跳水,是因为恒云集团对我司进行舆论战。” “至于一月下旬再跌,”他停住声音,脸色煞白,但还是说下去:“是、是因为……” 长桌上噤若寒蝉,都知道是因为小视频风波。 “说一季度的计划。”霍遥山将手里的财报放在桌上,轻声打断。他目光扫过长桌上其他股东,神色平淡,却暗含警告。 秘书体察上意,道:“恒云只想着眼未来。” 林在云眼睫颤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很快,旁边王秘书开始阐述2007年第一季度的业务变化,和集团发展前景。 散会时,a市发布了大雪预警。 股东们出了停车场,才发现积雪已深,道路难行。 车子熄火,林在云沉默地坐在车里,司机打电话催着维修人员。 不一会儿,恒云那边的秘书走过来:“林总,要载你一程吗?” 林在云侧开脸,冷淡道:“不必了。”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空气越来越冷。 只剩下那辆黑色卡宴一直不走。 林在云哈了下手,车里暖气坏了,司机急得不行,刚想让林总打车回去。 恒云的秘书又走过来:“林公子,让我送你一程吧。霍总自己打车走。” 青年没开口。 秘书叹了口气:“您就领霍总的情吧,他知道,您不想见他。但天色越来越坏,再拖延下去,夜路难走。” 林在云这才垂眼下车。 林在云:【小霍还是有点脑子的(^^)我还以为我拒绝一下他就真的不努力了】 系统看他冻得够呛,有点心疼:【宿主怎么不打车呀】 林在云:【统统,你思考不明白的问题,就不要思考了】 雪下得比预报得还要大,路上早就没有了车辆,黑色卡宴缓缓沿路行驶,车里暖气开得正足,青年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家商铺的招牌摇摇欲坠,夜色里,砰一声砸了下去! 秘书停车,想要检查,前面的拐角却迎面驶来一辆车,两车相撞,发出巨大的响声。 安全气囊砰得弹出来—— 青年感觉到什么热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来,整个人却动弹不得。他怔了一下,身体瘫软下去。 系统紧张:【怎么了?是不是95%痛觉屏蔽太低了?!】 林在云:【谢谢你,太高了。差点没反应过来我被车撞了】 黑色卡宴后面,一辆白车骤然停了下来,后车门打开,有人冲了过来。 15、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15) 车子性能很好,按理来说,即使出小事故,也不会对人造成太大伤害。 秘书喊着“林总”,看不清后车座的状况。 电光火石,那么短的时间,霍遥山已经跑到车边,他却像捱过了一个世纪,声音都不稳。 “下车!” 他拍车窗,里头没动静。 前车车主下了车,让他们别靠近车辆,防止突然起火。随后站在路边,打报警电话。 霍遥山跟没听见一样,用力拍车门:“林在云!” 里面仍没有反应。 秘书忍着胳膊擦伤,想尝试去开车门,却听后面玻璃碎裂声。 他心下骇然,转头。后玻璃只碎了下面那部分,显然是怕飞溅伤到里面的人。 霍遥山飞快拉开门。 青年靠在座位,面色不正常的惨白,黑发紧贴在脸上,鲜红的血顺着额角,淌了满脸。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下。 霍遥山厉声道:“别动!” 青年像是没听到,迟钝地抬头盯着他。 他探身进去,顾不得底下碎片,伸手去撩林在云的额头,好像想看一下伤口。 一手的冷汗。霍遥山脸色难看,伸手把他抱起来,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秘书跟着出了车,刚想说自己送林总去医院,却见霍遥山已大步抱人进了后面车里。 伤口不深,但毕竟在额头,压迫到了眉骨,林在云感觉眼前都血糊糊的,轻轻吸了口气。 霍遥山手臂僵硬,紧紧抱着他,又怕让他难受,极力放松:“别怕。” 司机已经开车往医院,大雪天,路上一辆车都没有,车子开得飞快。 林在云听到他一直说别怕,他的声音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棉,时远时近,眼前也昏黑一片,耳膜一阵蜂鸣,冷汗不住沁出。 “开慢点。”身体不适下,青年声音轻若蚊蚋?。 “很快就到了。”霍遥山道,见他脸白如纸,还是妥协,对司机道:“…降速。” 林在云闭上眼睛。 霍遥山看他紧攥着手,怕他抓伤自己,去掰他的手指,却被他咬住手臂。 咬得满口血腥气,还不肯松开。 霍遥山没收回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枕住他的后脑勺,防止他觉得头晕。 青年咬得极用力,喉咙里仍旧溢出痛苦的气音,整张脸雪白,没一点血色,靠在霍遥山手臂间,几乎完全软在他怀里。 霍遥山另一只手臂几乎僵住,动也不敢动,怕用力一点都会将他碰碎。 到医院的时候,秘书已经提前通知,很快就有推床出来,从霍遥山怀里接过人。 霍遥山站在原地。 秘书这才惊道:“霍总,你的手……” 右手臂砸烂了玻璃,上面还有残渣刺进去的痕迹,鲜血淋漓。伤口处,一个深深的牙印,不断涌出血来。 他刚才竟然一点也没发觉,这会儿,痛感才后知后觉爬上来。 医生要来给霍遥山包扎,他坐在等候区,摇摇头,言简意赅:“先去看他。” “林公子没事,刘医师在给他包扎,”医生说:“霍总要是不放心,等他包扎完,可以再做一次检查。” 霍遥山不信。 青年咬他手臂那么用力,可见有多痛。 医生只得解释:“不是我们不给林公子打止痛针,但他额头的确伤得不重,只是看着吓人。打针反而不好。” 霍遥山冷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 不是,到底要什么办法?送过来再晚一点,伤口都得结痂。 霍遥山那种看庸医的冷漠视线太明显,医生昧着良心说:“可能是有什么暗伤,我让护士拿点止痛药来。” 霍遥山皱紧眉。 秘书及时道:“谢谢医生,麻烦您多费心,我先跟您给林公子办个住院。” 医生看看霍遥山,又看看秘书。 得,霍总自己都懒得包扎伤口,他医者仁心纯多此一举。 医生:“走吧,前台缴费。” 林在云醒过来时,秘书守在他床边,正在压低声音打电话,似乎在处理公事。 “林公子,”注意到他睁开眼,秘书立刻挂断电话,俯身想按呼叫铃:“你好些了吗?” 林在云道:“别叫人了,我还好。” 青年透白的脸上没一点血色,漆黑的睫毛浓密,垂眼,遮住浅色的瞳孔,神情带了迷茫和忐忑,问他:“你救了我吗?” 秘书给他倒水,手一顿,脸上浮现出迟疑,而后,点了点头:“对,当时您失去意识,我只能送您来医院。” 青年怔怔看着秘书,好似松了口气,白得透明的脸,慢慢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轻声道谢。 秘书躲开他的目光。 总裁交代了不要告诉林公子他来过,收钱办事,自己也没办法。 见青年想要坐起身,他连忙伸手扶,说:“总……总之我已经给您家里打过电话,今晚您先好好休息。” 林在云道:“我想下来走走。” “好,我扶您。” 脚刚沾地,他就闭了闭眼,好像在适应眩晕,雪白下颌骤然绷紧。 秘书抬头,看到他浓密的睫毛颤得厉害,不禁道:“您再躺会儿吧。” 林在云:【痛觉屏蔽再低点,一点感觉都没了,演不出来】 系统:【90%还高啊?85%了,不能再低了】 青年蹙眉,睁开眼,脸更白了点,却一声不吭,慢慢站起来,忍着晕眩的感觉走到门口。 病房外的走廊,只有几个护士,一个医生从对面病房出来,往楼下走,那几个护士也跟了下去。 林在云看着重新空下来的走廊,终于垂眸,转头走回病房。 秘书看在眼里,心中不是滋味,轻轻喊了声:“林公子,霍总他……”又不能和他坦白。 青年却以为他有公事,松开他的手臂:“你去忙吧,我这里真的没事。” 秘书苦笑:“头都破了,怎么会没事呢?林公子,你就好好歇着,别的不用管。” 林在云嗯了一声,半晌,还是低声道:“霍遥山要是找你,你就去吧。” 秘书说:“恒云工位上离了我一时半刻,也不会运转不了。” 林在云点头,脸上却愈发忧虑,半晌,还是说:“我已经好多了,不用守着我。” 秘书将他不自然的反应收入眼底,试探着道:“您是担心霍总那里遇到麻烦吗?” 他冷淡转开眼,侧颊依然苍白没什么血气,语气淡淡:“担心他什么?” 秘书想了想两人在林氏集团的僵持,也觉得是自己脑补太多,尴尬一笑,不再多说。 林在云捧住刚刚倒的热水,冰凉的指尖被杯壁烫红,热气从茶水里翻腾出,扑在他眉眼间,将他漂亮的眼尾拖红。 秘书控制不住想到网上那些视频。 视频里,这双眼里失去焦距,溢满泪珠,苍白的皮肤薄得一吻就泛红,即使再极力自持,却仍被拖入无底的情/欲里。痴心的一张脸,滚下泪珠千百堆。 对面那个人……真的是陶总吗? “你在想什么?”青年的声音响起。 秘书猛然回过神,为自己的联想羞愧得满脸涨红,扭头去拿水壶,不敢再看林在云。 半晌,才说了一句:“只是觉得,林总和陶总以前应该关系不错。” 秘书知道这话容易被误解,又找补:“这么多年校友,很少见。” 林在云又轻轻应了一声,却完全没有听他说了什么,兀自出神。 秘书忽然见他脸色一白,在床边翻了一番,声音有点仓皇:“我的手表呢?” “什么手表?” 他踉跄起身,脸上霎时有了冷汗,却还是极力推开想拦住他的秘书。 秘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刚走到门口,双腿就一软,整个人滑倒下来,额头抵着墙,勉强撑住身体。 “林公子!” 秘书明白他恐怕弄丢了什么东西,也顾不得给总裁报信,先将他扶起来道:“没事,你说那块表长什么样子?我现在叫人去帮你找。” 苦劝不住,秘书只得扶他下楼。 什么手表比身体还重要,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 “这个霍总可以放心,三院的医疗水平在a市首屈一指。林公子如果有什……” 霍遥山静静听着,目光忽然一滞。 6号楼外,秘书搀着青年,外面还在下雪,周围漆黑不见五指,头顶的天空反而明净如洗。 他从还亮着灯的楼里慢慢走出来,每一步好像都很艰难,没走出两步,就垂着头缓了口气,脸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尽褪。 连灯光都格外怜爱他,即使他出了楼,那明亮的光仍依恋追着他,在他脚下拖出细长的阴影。 霍遥山走出刘医生伞下,大步走了过去。 秘书一抬头,就对上总裁冰寒的面容,心中一紧:“霍总……” 青年身体一僵,挣开他的手,若无其事地慢慢站直,脸上表情平静。 霍遥山见他面色雪白,脱下大衣,披在他身上,系紧,心中一阵发涩,终于道:“你这是干什么?” 他绷紧脸不说话,摆明无可奉告。 霍遥山垂眸看着他,见他看都不愿意看自己,才慢慢松开手,退开两步。 “送他上去。” 秘书明显感觉到霍总语调极冷,似乎在责怪他的失职,只能辩解:“林公子找不到……” 林在云骤然伸手,轻轻拉住秘书的手臂。 ——是制止的动作。 没有多大力气,但已经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秘书看着他惨白的侧颊,再次迟疑地对上总裁的目光,硬着头皮道:“落了东西,可能是在车上。” “胡闹。” 霍遥山神色冷下来,但还是皱眉道:“什么东西?让老吴去找。” 林在云眼睫颤了下,漠然道:“没什么。” 霍遥山皱眉的神情渐渐变了,从他抗拒的语调里,觉察出异样,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才看向旁边的秘书。 秘书飞快低头,但还是瞥了下他的手腕。 林在云垂着眼。 “这个吗?”霍遥山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表,在医院的灯光下,表盘的细钻熠熠生辉,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林在云眼睫重重颤抖了一下,终于看向霍遥山,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微笑道:“送出去的礼物,霍总要收回?” 霍遥山望着他的脸,渐渐皱紧了眉,眼底情愫翻涌,哑声道:“我是怕你看了心情不好。” 他在他面前一向没有秘密,咖啡的口味,或者对旧情人的态度,霍遥山全盘知悉,不给他留一点余地。 哪怕隔了千里,他想念他,霍遥山都知道,一次次出现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希望,又让他绝望。 其实他根本没想过重拾旧爱,他只是舍不得,这块表是霍遥山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他教他应付诡谲的商战,给他底气去面对奸滑的董事,在他滑雪的时候松手让他跌倒,又紧紧抱住他,不让他就此痛醒,不让他逃走。 事到如今,又这样一副心痛的样子叫他难过。 林在云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有比陶率更可恨的人,现在才知道,他错了。 接过表,林在云手指慢慢攥紧。 秘书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却听重重的一声响。 精美的表盘摔碎在医院门口的水泥地上,玻璃护罩一下子四分五裂。 鲜红的宝石滚了出来,像一颗血红的泪,滚落在雪地里。 “你真的太了解我。”林在云微微笑了。 “你的东西,的确让我恶心。” 16、被算计的破产贵公子(16) 霍遥山侧头看着地上碎片,一时没说话,像被扇了一耳光。 秘书噤若寒蝉,从未见过霍总被人这样甩脸色,难免担心他比平日更不近人情。 但他脸上表情没有意外,只慢慢看了林在云一眼,才说:“既然看见了会痛苦,何必还要找。” 林在云仿佛解了气,带一丝冷笑:“我的东西,就是砸了,也好过被别人处置。” “何况,”他说:“这和霍总又有什么关系?路上随便谁,霍总都要管他高不高兴?” 霍遥山听着,并不说话。他少有辩不出的时候。 即使以前他总说“我辩不过你”“我总输给你”,可那并不是他真认了输,他那副笑的样子,林在云知道,他是把他当小孩子一样看待,不想和他计较。 现在,他好像真的也不理解他自己在做什么,林在云这样一问,他果真答不上来。 过了会,霍遥山说:“随你。” 又说:“也好,”他终于笑道:“这块表本来是想叫你高兴,如今失去价值,还能一掷解气,不枉费我挑选的用心。” 林在云好像不愿意听,转开脸,往医院外面走,却被霍遥山伸手拦住。 “你去哪里?” 他抓得这样紧,比第一次吻他时还用力。那一次霍遥山根本不怕他走,甚至有意表现轻松,一派“你不愿意尽可以推开我”的架势。 那么高明也只有一次,偏偏那么一次,林在云上了他的当。 林在云想挣开,他却抓得更紧,又问了一遍:“你不在医院待着,还要去哪里?” 林在云便不挣脱了,转脸看着他,他脸上的神情,仿佛先一步预料到林在云要说什么,罕见流露迟疑。 他的表情,令林在云沉默了一下,可还是冷冷开口:“我不走,难道还要等你再想好计划,再给我一次教训?” 霍遥山料到他要说,即使神情完全僵硬下来,却依旧道:“我还没手眼通天到在医院算计你。等医生检查完,你要走,我不会管。” 秘书也劝道:“林公子,回病房吧。” 林在云笑道:“你还真是为了我好。” 霍遥山定定看着他:“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有发网上的视频。” 他还是笑,用疑问的语气道:“霍总,你一辈子有一句真心话吗?” “有时候我也真的佩服你,”林在云说:“谎话能把自己也骗过。” 霍遥山没有表情地听着,半晌,微笑道:“也好,看来你恨透了我,再想忘记我都不能。” 他一连说了两个也好,似乎什么都无所谓,却不放手。 远处的车忽开了车灯,雪白的一长条光,在雪地和黑夜中间撕裂,显得格外冷。 林在云看他的表情也极冷,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缓缓道:“我恨的人太多了,轮不到你。” 又说:“松手。” 霍遥山顺从地松开了他。 林在云没想到这一次这么容易,却听他轻声说:“没有我点头,你真的能走吗?” 话说出口,霍遥山看到林在云的脸色变了。他平静地说:“看来林公子知道答案。” “这样有意思吗,霍遥山?”林在云气白了脸:“为什么?就因为八年前那个玩笑,你丢人了是不是?” 他显然得不到回答,可还是看着霍遥山又问:“如今你如数奉还,还不够吗?” 霍遥山笑笑:“你以为我记恨八年前的事?” 他没这么想。 可他要什么,要到什么程度才够。现在,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我觉得有意思,”霍遥山看着青年,一字一句说:“林公子,看你现在的样子,我觉得很有意思。你看过自己现在有多憔悴吗,你没被人耍过吧?” “陶率事事顺着你,跟你的一条狗一样,忽然被狗咬了,你恼羞成怒了?”他微微笑着,一开始失控的表情已经完全收敛起来。 “这时候八年前的爱慕者又找上你,这下完了,你又信了另一个人渣。” 霍遥山哈哈笑道:“我没教你吗?涨进跌出会被杀得片甲不留,你既然已经上当,现在跑,来得及吗?” 霍遥山从秘书手里接过伞,替他打开,挡住外面的雪,抓住他的肩,推着他往里走。 “送林公子上楼。” 秘书:“好的,霍总。” 霍遥山注意到林在云站定不走,笑着“嗯?”了声,意外一般道:“看来林公子舍不得离开霍某。” 林在云被他说得咬牙,却还是背对着他定定站着,慢慢说:“你是不是恨我?” 他看不到霍遥山的表情,只觉得空气变安静,连远处那辆车点火开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不是因为八年前的事,”林在云轻轻说:“但是你恨我,你一开始就恨我,是不是?” 没有等到霍遥山的回答,他就在秘书搀扶下,慢慢走向电梯。 进了电梯,他转过头,终于看到霍遥山的神情。 霍遥山站在原地,楼下明亮的灯光把他的脸也照得分外明亮,他最擅长用微笑来掩饰喜怒,但那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林在云微微一笑,不必等他回答,就全明白了。 “用爱来报复人,你比陶率还无能一点。”他轻声说:“你没被人爱过吗?” 电梯门一合,看不到霍遥山的脸了。 秘书提起的一口气差点下不来,心有余悸,他真是服了林公子。 不管这两人有什么官司,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总裁这么哑口无言。 “林公子,你好好休息吧,”他叹了口气:“霍总一言九鼎,既然他说了只要你在医院做完检查,没有问题就可以走,肯定不会食言。” 系统:【宿主别生气,等到我们积分够了就跑路qwq】 林在云:【生气?(n_n)为什么生气啊,小霍不想监视我了,把监视器都拿走了,好心劝我在医院调理身体,还被我骂一顿,我比较担心他被气死】 秘书看着林在云睡着,才轻手轻脚关上门,下了楼。 霍遥山坐在临时休息室里,正在听电话,见他进来,亦没什么表情。 秘书便在边上等。 电话里道:“遥山,你说的这些我是真不知道。老实说,我都没想到你和小率阴了林氏集团。” 霍遥山淡淡道:“舅舅还在想那晚的事?” 电话里叹了口气:“遥山啊,我真没想到你会怀疑舅舅。要我说,说不定是林家人自己发出去的,你瞧瞧,这不就让我们舅侄离心了吗?” 霍遥山脸上流露一丝嘲讽似的冷笑,语气却仍旧平静:“我那天喝多了,您别放在心上。” 电话里又说了几句,才道:“舅舅为人怎么样,你最清楚。林家当年窃取霍氏集团机密,害得霍氏资金链断裂,这样的阴险小人,什么做不出来?不过小林不知道以前的事,你就放了他吧。” 霍遥山语气淡淡:“舅舅还有事吗?” 那边无言,只好又劝了两句,挂断电话。 秘书全程当自己聋了,等霍遥山收起电话,抬眼看来,他才尽职尽责地将林公子之前的表现一一汇报。 “然后,我让林公子把表的样子告诉我,他还是坚持要去找,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带他下来。” 秘书脸色严肃,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找补。 也不知霍遥山听没听出他的辩解,只平淡嗯了一声,道:“你这两天不用回恒云,照顾好他。工资按三倍开。走我的账。” 秘书咳了一声,一脸幸不辱命:“好的,霍总。” 至于总裁表面平静,桌子都快被抓裂了这种事,身为一个秘书,当然是装看不到。 他不愧是被恒云招进去的人才,在医院的两天,事无巨细地照顾着林在云,寸步不离,还肩负着盯梢的任务。 林在云被他烦的要命,看到他就想到他老板。 尤其是今天,陶率打来电话时,他简直掩饰不住满脸试图偷听的表情。 林在云干脆把电话放在桌上,让他一起听,说道:“你要一字一句汇报给霍遥山?” 然后就接通了电话。 秘书赧然脸红,但脚跟生根了一样牢牢站住,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一阵沉默后,陶率道:“看来我不先开口,你是跟我无话可说的。就像我不打电话来,你也不会联系我。” 林在云坐在病床边,翻一份项目计划书,道:“你不是拉黑了吗?” 陶率道:“我是怕听了你的电话会心软。” 林在云忍不住冷笑了:“你现在就不怕?” 陶率道:“怕也没有用。”顿了顿,他又说:“你不在家,是吗?” 林在云道:“这和你没关系。别以为你帮了我一次,我就要感谢你。” “我不敢奢望你对我有感激,”陶率说:“你还在霍遥山那里吗?” 他终于寒声道:“这不关你的事吧?” 陶率沉默片刻,说:“在云,我们见面聊,好吗?” 林在云不客气地打断他:“陶总,你是失忆了?几个月前,你还恨不得装不认识。现在,你在媒体面前大肆宣扬我和你恋爱过,真完全是为我澄清吗?” “你要怎么说,让公众觉得我们旧情难忘,我都没有办法,毕竟你可是在帮我。可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和谁在一起?你以为你是谁?” 陶率慢慢地说:“别人我的确管不了。你恨我也好,把我当罪魁祸首也罢。我是活该,但你为什么能容忍霍遥山?” 林在云道:“我容忍他?你是疯了吗?” “你能骗别人,可是骗不了我,”陶率道:“林氏集团和恒云集团关于b-235地块的互联网社群合作还在继续,你没打算让他滚?当初事发的时候,你可是让我带着钱滚出董事会,不要出现在林氏集团大楼下。” 病房里寂静下来。 顿了一下,陶率说:“你不觉得,你对我有点不公平吗?” 过了半分钟,林在云才说:“谁会和利益过不去?你把我想得好有骨气。” 陶率追问:“那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收购?我和他有什么分别?要是你真已经利益为重,这样的识大体,为什么连跟我见面都不肯?他能给你的,我不能给吗?” 林在云漠然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陶率静了一下,说:“我只想告诉你,恒云和h市还僵持不下,关系已降至冰点,b-235地块的开发未必能落定。与其舍近求远,不如考虑我。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比他更过分。” 旁边的秘书怕林在云真信了谗言,忍不住出声: “互联网开发上,没有比恒云更好的选择。未来十年,国内最有前景的就是互联网。 弘光的确是金融届老牌企业,可是我没记错的话,去年恒云和弘光同时在纽约股市上市,弘光深受金融危机困扰,连续下跌,恒云却连续十五天大涨。收盘时,弘光每股已经降到103元,而恒云收于每股193元。” “你是……” 秘书看向林在云,挺了挺胸道:“林总可要认清合作伙伴,有的企业太会财报作假,太会骗人。” 林在云:【……】好难忍住不笑,一个王秘书一眼看穿霍遥山本质,这人又说得陶率无地自容。 系统也目瞪口呆:【弘光真的有这么差吗?】 林在云:【那是房产低迷的时候,现在弘光早蒸蒸日上了,拿低谷期贬低,强盗逻辑o.o欺负人家笨笨的,对金融还是入门新手,听不懂呢】 陶率也被气笑了。 “是吗?恒云高层不满霍遥山在社群项目上的决断,和近日反复的独断专行,已经集体愤然辞职,向董事会施压。你不知道?看来这位先生不是恒云内部人士,没什么内部消息。” 秘书懵了一下。 他美滋滋拿着三倍工资,怎么突然不是恒云内部人士了? 林在云眼睫颤了一下,侧过脸,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 秘书立刻从包里搬出笔记本,上网查消息。很快,他抬头,脸色难看,冲着林在云摇了摇头。 林在云低声道:“陶总消息好灵通。” 陶率微微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我是危言耸听,也说不定,恒云高层有我的好朋友?” 他的声音温柔下来。 “既然你现在利益为先,应该很清楚,没有了恒云的拆借担保,林氏集团必然要破产清算……或许你不能相信,但我一定比霍遥山爱你。” 林在云淡淡道:“陶总手段高明,连恒云都插得进自己人。我和你合作,不是自寻死路?不知道谁和陶总如此相熟,连这样的商业机密都肯透露。” 陶率笑意微沉:“你不是在套我的话吧,在云?” 林在云平静道:“你活得可真累。既然谈不拢,不用谈了。” 陶率沉默少顷,才说:“不是我不相信你。” 片刻后,他微笑说:“我们要是结了婚,弘光的事,你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林在云冷笑一声,抛下一句“我管你们死不死”,便直接挂了电话。 见秘书一脸犹豫,林在云冷漠道:“你听都听到了,非要通风报信,我也管不着。” 秘书一脸看穿的表情,高深莫测道:“算了,其实霍总下台也好,威胁不了林公子什么。” 林在云别过脸:“……随便你。” 系统:【(?o?)他真的不给霍遥山通风报信啊?】 林在云:【怎么会(n_n)他是想说人家心软软呢,唉,我的善良好容易被看穿哦】 陶率这通电话,还有林在云的反应,都被秘书如实带回恒云,汇报给了霍遥山。 对于陶率电话里的内容,霍遥山似乎早有预料,倒没什么意外,点开打火机,点了根烟。 听到林在云拒绝陶率,他慢慢捏紧了烟:“是吗?” 秘书道:“对,林公子义正言辞嘲讽了一番陶总,还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带给您,免得您腹背受敌。” 霍遥山看了秘书一眼,淡笑:“添油加醋太多了。” 秘书一脸淡然:“林公子就是这么说的,可能是觉得我不至于原话复述。” 霍遥山笑了声,没说信不信,只是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半晌,他从一堆方案书下面,抽出一个文件袋。 上面印着红色的“donotcopy”字样,又竖着印了一排“confidential”,最下面印了两个红章。 秘书神色严肃,站直了背:“总裁,这是……” 霍遥山没抬眼,将打火机丢回抽屉里。 “b-235的开发计划书。” 他淡淡道:“你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