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微谢砚礼》 第1章 独守空房 京城,秦府。 “秦九微,把你的绒花簪子给我!”蛮横的女声响起。 秦九微睁开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便看到嫡姐秦乐安猛地朝她扑来,直接夺走了她头上的绒花簪子。 秦乐安下巴微扬,眼神轻蔑地斜睨着她。 “你这簪子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紧接着她嗤道:“不过,这东西之后还有点用。” 此话一出,秦九微便知道,嫡姐也和自己一样,重生了。 上一世,秦九微被迫进宫选秀。 皇上夸赞她鬓间的绒花簪子清雅。 她因此入选,被封贵人。 十年后,她登上凤位,成为一国之母。 而嫡姐嫁入侯府,新婚夜当夜被世子谢砚礼冷落。 一个月后,世子被刺杀,落下腿脚残疾。 嫡姐心中满是怨气,开始苛待殴打他的三个养子。 不到一年就被谢砚礼赶出侯府,沦为弃妇。 如今重来一世,嫡姐是想抢她的姻缘了…… 秦乐安转身带着簪子趾高气扬地离开。 而秦九微站在原地,看着秦乐安离去的背影,勾唇一笑。 没想到重活一世,秦乐安还是那么蠢。 前世她登上凤位,旁人只看到了表面的风光。 皇上实际上宠爱的是宸妃,当时选她入宫封为贵人,就是为了保护宸妃,让后宫的矛头对准她。 枕头藏针,雨中罚跪,宴会下毒,被推入水…… 后宫手段层出不穷,那些暗害她的,最终都被她一一反击回去。 然而当上皇后不过三天,她就被皇上亲手喂下了毒药…… 秦九微漂亮的桃花眼微眯,目光沉沉。 秦乐安既然想要进那吃人的魔窟,那秦九微就成全她。 晚间,厅堂。 秦乐安撒娇道:“母亲,我不想嫁给那个谢世子,我要入宫选秀!” 李氏眉头紧皱,苦口婆心劝道:“乖女儿,京城谁人不知皇上专宠宸妃,往年选秀一个入选的都没有,今年想来也是一样……” 她还没说完,便被秦乐安出声打断。 “母亲,这次不一样,我肯定能入选!” 重生一次,她知道所有事情的走向。 她就是天选之人!这辈子就是来当皇后的! 李氏叹了口气,“后宫里不留神便会丢掉性命,哪里比得上侯府这安稳的富贵。” 秦乐安闻言却撇了撇嘴。 谢砚礼他就是个和尚!而且成亲不到一个月就变成了个瘸子。 还有他那三个养子,她不过就是苛待打骂了几下,谢砚礼居然就要休妻! 嫁到侯府有什么好?一点都不好! 李氏最终还是没能拗不过秦乐安的哀求,同意了。 翌日一早,主院。 “九微,侯府这门婚事你原是够不上的,但现在你姐姐愿意将平阳侯府这门好亲事让给你,你要一辈子感念你姐姐这份恩情。”李氏淡声道。 一旁的秦乐安微扬着下巴,满脸得意。 她马上就要入宫当皇后了。 侯府这门婚事,就当赏给秦九微了。 只可惜啊,一个月后夫君就会变成个瘸子,最后还会被侯府扫地出门。 “你一个庶女,能嫁进侯府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但嫁进去就是给人当后母,要照顾三个孩子,累死你!” “不过你这种贱胚子也就只配过这种日子!” 秦乐安骂得十分难听,但是秦父李氏听在耳中,反而觉得稀松平常,却没有丝毫要管的意思。 秦九微眼中立刻涌出泪水,唯唯诺诺地点了点头,一副怯弱胆小的样子。 但实则……心里都快要笑翻了! 秦乐安一心想要进宫。 但她又怎知,嫁进侯府才是真正的好姻缘! 侯府世子谢砚礼惊才绝艳,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秦九微自然也知道,前世谢砚礼被刺杀导致残疾一事的真相,她知道这是谁指使的…… 她自信今生能够救下谢砚礼。 丈夫上进,洁身自好无小妾通房。 婆母生病不管事,嫁进去便是当家主母。 侯府更是世袭爵位,既富庶又有体面。 那三个被秦乐安百般嫌弃的养子,以后其实会有大出息…… 嫡姐没本事过好的日子,不代表她秦九微过不好! — 很快,就到了秦九微出嫁的日子。 一声礼成后,秦九微被人搀扶送入洞房。 但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见到谢砚礼。 对于这位被世人称颂的夫君,秦九微也是十分好奇。 上辈子听说他长得俊美无双,清冷俊逸,只可惜是个瘸子。 不过今天成婚时她一直盖着红盖头,并没有看到他的长相。 只是在接亲时,见到了一双青玉般修长的手,手骨匀称指节干净。 他将她从轿中牵出后,很快就松开了。 果然和传闻一样,是个冷情之人。 小荷看到已经燃到一半的凤凰红烛,心中不由焦急起来。 “一个时辰前,小厮来传话说,世子要处理紧急公文,过会才能来。” “但现在已经亥时三刻了,世子殿下还没有来……” 她家小姐不会要独守空房了吧。 不要啊…… 秦九微闻言,眼神凝了凝。 独守空房?上一世秦乐安也是这样。 秦乐安新婚之夜独守空房,第二天就成了府中笑话。 谢砚礼这个人,的确是寡情少欲。 前世,他休弃秦乐安后,一直未再娶妻,孑然一身。 直到五年后因为旧伤复发,英年早逝。 秦九微侧头,低声朝小荷吩咐了几句。 书房。 一个高大的身影端坐在书桌后。 谢砚礼微微低头,剑眉微蹙,跳动的烛火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愈加分明。 他眉目间清冷疏离,外人一见便会觉得此人清贵不可攀。 “世子。”侍从梓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谢砚礼此时也处理完文书,放下手中毛笔,淡声道:“进。” 梓竹端着木盘走近,将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放在桌上。 “世子,这是少夫人刚才差人送来的,让您忙完公务,记得好好休息。” 谢砚礼看着那碗参汤,眉头微挑,脑中突然想起。 哦,是啊。 他今天,似乎娶了个妻子来着。 第2章 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梓竹在一旁感叹,“少夫人不愧是大家闺秀,性情温良贤淑,要是换个脾气大的,新婚夜被夫君冷落,肯定会来找您闹的。” 谢砚礼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 年初时,祖母去万佛寺。 主持空悠大师说,他命中有一劫,只有娶秦家女才能化解。 谢砚礼不信这些,但终究拗不过祖母。 娶秦家女,并非他所愿。 但她这般贤淑懂事,自己也不能苛待她。 清澜院。 谢砚礼踏进屋门,清冷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落到床上的秦九微身上。 鲜红的嫁衣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放在身前的小手纤纤,白嫩绵软。 坐姿也是端庄优美,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谢砚礼走近,拿起金秤,面容冷漠地挑起面前的红盖头。 他见过不少美人,各式各样。 但他未料到,谢家二小姐竟会这般好看。 秦九微肤色白皙,一张娇靥尤其胜雪三分。 她生了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五官清丽柔媚,右眼角有一枚黑色小痣,平添几分娇态。 秦九微本就长相绝美,但因为是庶出,李氏出门从不带她。 因此很少人知道,秦家二小姐其实十分貌美。 虽然有一瞬的失神,但谢砚礼面容仍是清冷淡漠。 他,并不好女色。 也不会因为容貌喜欢一个人。 秦九微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轻唤道:“夫君” 和她料想的一般,他果然过来了。 “嗯。”谢砚礼的声音淡漠平静。 他抬眸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面前少女。 这位秦小姐第一面给他的感觉,确实和她的行为一致,看起来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 但这究竟是她的表象,还是本性如此,就不得而知了。 后宅女子,大多心机深沉。 他那位继母,不就是这样的吗? 谢砚礼面无表情地在床边坐下。 秦九微转眸,目光落到旁边的谢砚礼身上。 他果然和传闻中一样,长相俊美无双。 面如雪玉,轮廓清俊非常,鼻梁高挺如同雕刻般精致。 气质矜贵清冷,如山巅上的冰雪,高不可攀。 怪不得十七岁征战沙场时,被人称为玉面将军。 这就是她这一世的夫君了…… 谢砚礼感受到她的目光,不由抿紧薄唇。 这样打量眼神,他从小到大不知受过多少次。 女子的欣赏与爱慕,对他而言只是负担。 “世子,少夫人,该喝交杯酒了。”一旁的张嬷嬷出声道。 她是老夫人派来的。 老夫人知道世子心中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特地派她过来,生怕世子不配合婚礼仪程。 张嬷嬷看了眼侍女,后者立刻端着放着酒盏的木盘走到床边。 谢砚礼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端起了酒杯,和秦九微手臂交缠。 两人身形靠近,呼吸纠缠在一起。 酒入喉中,辛辣的味道让秦九微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小脸艳若桃花。 她转眸看向谢砚礼,却见他仍面色冷峻,眼神中毫无波澜,身上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 秦九微不由抿了抿唇。 怪不得谢砚礼到死也没碰过女人。 该的。 喝完交杯酒,谢砚礼扫了一眼屋中的侍女们,冷声道:“你们都先下去。” 他今天还有事要和秦九微说清楚。 “是。”张嬷嬷和侍女们应声后,就快步离开了房间。 谢砚礼转头看着秦九微染上红晕的俏脸,薄唇紧抿。 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按照常理,是要洞房花烛的…… 但他不能给。 谢惊春,谢景,谢珏这三个养子,是他副将谢安的孩子。 当年谢安为了救他战死,临死前求他收养这三个孩子,抚养他们成人。 他并不喜欢这桩婚事,之所以答应,一方面也是想找个人好生照顾他们。 若是秦九微这么快就有了自己的孩子,对待那三个养子,难免会不上心…… 所以,他不会碰她。 “只要你照顾好春哥儿,景哥儿,珏哥儿三人,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未来整个侯府也会交由你做主。” “我不好女色,也不会碰你,我们两人只会是相敬如宾的关系。” 他的嗓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说完,他含霜般的目光看向秦九微。 却见她面色平静温柔,眼眸清澈如水,竟没有丝毫生气动怒。 秦九微唇角勾起一抹轻笑,声音婉转轻柔。 “妾身知道,世子娶妾身也是因为老夫人的缘故,心中对妾身并无感情。” “夫君的三个养子,妾身也会当作是自己的孩子抚养,请夫君放心。” 谢砚礼抿紧薄唇,心中惊疑。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温婉贤淑的女子? 他不由出声问道:“你心中真的毫无怨言吗? 寻常女子听到这种话,定会羞恼生气。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她会跟他大吵一架的准备了。 但没想到…… 秦九微轻轻摇头,“妾身已经嫁给世子,便是世子的妻。” “身为妻子,听从夫君,抚育孩子都是应该做的。” 有怨言吗?当然有。 任何女子在新婚之夜听到这种话,想必都不会开心。 不过无所谓,她会装。 第3章 她必须要把谢砚礼留下 秦九微咬了咬唇,仰起白嫩的小脸看向他。 “妾身知道夫君不愿碰妾身,但是今日是新婚之夜,如果夫君不宿在妾身屋中,明日定会被府中之人传开……” “妾身不仅面上不好看,来日管家也定会有许多闲言碎语。” 烛光下,她的水眸中漾着清波,显得有几分可怜。 “妾身嫁进侯府,也想日后好好过日子,所以恳请夫君,今晚便在妾身屋中歇下吧……” 前世嫡姐没能留下谢砚礼,导致往后在侯府中的日子步履维艰。 这一世,她必须要把谢砚礼留下。 谢砚礼听完,薄唇紧抿起来。 进屋之前他已经想好,若是秦九微哭闹不休,蛮不讲理。 那他便径直离开去书房,心中不会有一丝愧疚。 但是没想到,她竟是这般端庄有礼,温柔娴静。 不过女人大多都有好几副面孔,这份温柔娴静是真是假,日久天长他总会知晓。 但今晚…… “嗯。”谢砚礼冷淡应声,算是答应了。 “多谢世子。” 秦九微扬唇轻笑,桃花眼波光潋滟。 今日大婚,她身着盛装,衬得她眉眼明艳,丽色逼人。 这般笑起来更是妩媚娇艳,美得不可方物。 谢砚礼只是扫了一眼,便很快移开目光。 秦九微达成目的,心中很是开心。 扮可怜,装贤淑,她最会了。 她知道,谢砚礼虽然冷清,但也是知书识礼的。 只要她温婉贤淑,不烦他扰她,替他照顾好三个养子。 谢砚礼就不会苛待她,她就也能在后宅安稳过日子。 这一世的难度,可比上一世低多了。 “夫君,妾身帮您更衣吧。” 秦九微声音轻柔道。 “不用。”谢砚礼毫不犹豫拒绝。 他不喜欢女子靠近他。 不舒服。 秦九微也猜到了谢砚礼的反应。 她就是问问。 也没真想帮他更衣。 毕竟装温婉贤淑,就要装到底。 “时候不早了,那妾身先去自行梳洗。” 谢砚礼轻嗯了声,便不再看她。 他睫毛垂下,眸子清黑。 开始重新思索起刚才的公务。 这件事不应该这样办…… 明日要让梓竹再去大理寺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道清婉的女声。 “夫君。” 谢砚礼闻声抬眸。 待看清后,眼神蓦地幽深了几分。 秦九微身着一件白色纱裙,纱制轻薄,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曳。 首饰钗环尽数卸下,一头乌黑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素白的小脸不施粉黛,更显得清新脱俗。 当她抬眸时,那双桃花眼却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妩媚。 气质清纯干净,但流露出的神韵却是妩媚勾人的。 谢砚礼不由承认,秦九微确实是他见过最好看最特别的女子。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身体也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 “我去梳洗。” 匆匆说完后,他便起身,留下秦九微一个人在原地。 秦九微眨了眨眼睛。 梳洗就梳洗,说话这么急做什么? 待谢砚礼回来时,只见秦九微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白嫩的小脸。 正眨着眼睛看他,眸子水润晶亮,似有繁星跃了进去。 她声音因为放松而变得更软了几分,像是含了饴糖,甜滋滋的。 “世子,我想睡里面可以吗?” 谢砚礼心不由得漏跳一拍。 她,好乖啊…… 谢砚礼鲜少接触女子,除了侍女,便是那些向他示好的世家小姐。 可她们无一人像秦九微这般。 不仅温婉贤淑,还这么干净乖巧。 谢砚礼垂眸,将脑中思绪迅速清空。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女色于他,不过浮云。 两个人在床上躺好,中间隔着两个手掌宽的距离。 一天下来,秦九微心中对自己的现在的处境也有了数。 她掰着手指头在心中默默盘算。 第一,三个养子以后会有大出息,要跟他们打好关系。 其次,谢砚礼绝对不能残废,要想办法让他避开一月后的那场祸事…… 之后的事情,再慢慢筹谋。 今天实在是太累,她头一歪便睡着了。 秦九微心中没存任何勾引谢砚礼的想法。 但是她忘记自己有一个习惯…… 她喜欢抱着东西睡觉。 秦九微年纪尚小便失去娘亲,总是没有安全感。 晚上睡觉时,不安感更是将她完全吞没,成宿成宿睡不着。 宋嬷嬷便用棉花缝制出了一个布偶,让她每晚抱着睡。 秦九微也习惯了晚上抱着东西睡。 此时她睡着陷入梦乡中,但仍感觉自己怀中缺了什么。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身边有一个温暖的物事,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 最后直接抱了上去。 谢砚礼常年在军中,即便是睡着也会对周遭的事情非常敏感。 他长睫轻颤,迷蒙中感觉到自己的手臂挨上了一团绵软。 谢砚礼微动了下手臂,发现这团绵软轻柔的不可思议。 同时,一阵清甜的香气扑进他的鼻尖。 第4章 她确实对他的养子很上心 谢砚礼耳朵腾地一红。 他虽没碰过女人,但也知道这是什么…… 他猛地睁开眼,果然看到秦九微正牢牢抱着自己胳膊。 她身上的白色的纱裙已经有些凌乱,曲线毕露,肌肤白得晃人。 谢砚礼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他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竟然起了反应…… 谢砚礼心中有些乱,他强行用理智告诉自己。 他第一次离女子这么近,这很正常,这很正常…… 谢砚礼抬手,从秦九微的怀中抽出自己的手臂。 那柔软的触感消失,谢砚礼不由松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背军法,想要再次入睡。 但没一会,那柔软的触感再次出现。 谢砚礼睁开眼,果然又看到秦九微那张凑近的小脸。 她生得很白,此时因为睡着脸颊上泛上红晕,更显娇媚。 谢砚礼看向她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审视。 她究竟是蓄意勾引,还是无意为之…… 他有些弄不清。 谢砚礼微垂着眼,睫毛在脸上映出几重阴影。 最后拿起旁边的抱枕塞到了秦九微怀中。 见她终于安生了,谢砚礼也缓缓闭上了眼。 —— 翌日清晨。 秦九微穿戴好后,走到床边咬破指尖。 将几滴血滴在那方白色的帕子上。 不过一会,张嬷嬷带着侍女来了。 她看到那方沾血的帕子,满意笑了起来。 几人一同朝主院走去。 今天是新婚第二日,秦九微需要向长辈敬茶。 主屋此时人已经齐了。 秦九微注意到众人对她的打量。 这些眼神有好奇的,有揣测的,更有恶意的。 但她却并未失态,举止端庄地行了一礼。 谢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孙媳,虽是庶女,却很是大方知礼,不错不错。 昨夜的帕子虽然沾血了,但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秦九微和砚礼并未圆房。 砚礼从小便不亲近女色,十五岁时想给他安排通房,他竟以绝食相逼。 秦九微虽然没能和砚礼圆房,但能让砚礼昨晚留宿在她房中,已经很有本事了。 究竟有没有圆房,这种事情瞒不过有经验的妇人。 但是秦九微知道掩盖,用以堵住府中人嘴巴,是个聪明的。 “祖母,请喝茶。” 秦九微端着茶盏,恭敬行礼。 谢老夫人接过喝了一口后,拉住秦九微的小手。 “砚礼是家中长子,如今他娶妻成家,我也就能安心了。” 说完,便将手腕处的一对翡翠玉镯取下,放到秦九微的手心。 秦九微前世在宫中,见过不少奇珍异宝。 这玉镯她只需扫一眼,便知是顶级祖母绿。 这样的好东西,即使是宫中也不多见。 侯府果然是钟鸣鼎食之家。 秦九微盈盈行礼,“多谢祖母,孙媳一定尽心照顾好世子。” 接着又一一给公婆敬茶。 谢侯爷武将出身,话并不多,只是安静喝茶。 侯夫人倒是多打量了秦九微几眼,眼中闪过不屑。 小门小户的庶女,也配嫁到他们侯府? 但顾念着谢老夫人和侯爷在,也并没有为难秦九微。 秦九微当然感受到了侯夫人对她的不喜。 她也知道为什么。 谢砚礼并非侯夫人亲生,而是谢侯爷的发妻所生。 侯夫人是续弦,生有一子一女。 儿子名叫谢重之,如今在外打战。 女儿名叫谢婉宁,年方十四,仍待字闺中。 敬过茶后,便轮到谢砚礼的三个养子来给秦九微磕头了。 谢砚礼在秦九微敬茶时,一直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三个养子进来,清冷的俊脸上才多了几分柔色。 先进来的是长子,名叫谢长春,今年十二岁。 身形瘦高,生得剑眉星目,但面容却十分冷肃。 谢长春走进磕头,声音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母亲。” 秦九微弯唇,“真是好孩子,年纪虽小,但已经这般英气武勇,将来必是战功赫赫的少年将军。” 她说的话可不是无脑夸奖,而是真的。 上一世谢惊春年纪轻轻便已立下战功,是威名远播的少年将军。 没想到这样好的孩子,这一世竟成了她的养子。 谢长春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 父亲严苛不苟言笑,即使他做得再好也得不到一声夸奖。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 没想到被人夸奖,是这么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秦九微送了谢长春一把宝剑,当做见面礼。 谢长春接过,声音洪亮,“谢母亲!” 秦九微弯了弯唇,继续道:“我见你袖口短了几寸,我这里刚好有几匹布料,等会拿给你裁制新衣。”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长得最快,衣服没过半旬便小了。 谢砚礼公务繁忙,这三个孩子都养在侯夫人院中。 侯夫人本就不喜欢谢砚礼,又怎么会对他的三个孩子上心? 不过是敷衍了事,面上过得去就行。 谢砚礼闻言看向谢长春的袖口处,发现果然短了几寸。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起来了。 他这个父亲,做得实在是不合格。 连孩子衣服小了都不知道…… 紧接着,谢砚礼的目光落到正温柔浅笑的秦九微身上,瞳眸幽黑。 没想到她连这样细微的小事都能注意到。 看样子,她确实对他的养子很上心。 第5章 把孩子们接到清澜院 谢惊春也是一怔。 没有想到秦九微居然会注意到他衣服小了。 他现在长得快,新衣服没过多久就会有点紧。 虽然养在侯夫人院中,不缺吃穿。 但他也知道侯夫人并不喜欢他。 父亲更是公务繁忙,他不敢拿衣服这样的小事去打扰她。 母亲,都是这样温柔细心吗? 谢惊春垂下眼睫。 他不知道,他的生母很早就去世了…… 一旁的秦夫人脸色却是难看起来。 府中所有人都知道,这三个孩子如今在她府中教养。 秦九微当众说春哥儿衣服小了,这不就是在指责她没好好照顾春哥儿吗? 刚嫁进来第一天,就敢对婆母这样?! 这个秦九微,果然是个贱人! 下一个上前行礼的是次子谢景。 谢景今年不过九岁,但身姿挺拔,像颗小柳树似的。 长相也是白嫩清秀至极,瞳仁幽黑,已经可见长大后的风采。 只是这张小脸十分严肃,没有一点笑意。 秦九微抽了抽嘴角。 这几个养子,怎么都跟谢砚礼一样,喜欢板着一张脸。 刚才春哥儿进来时也是不苟言笑。 秦九微也将谢景的见面礼递给他。 谢景接过木盒后打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秦九微见状轻笑。 到底是年纪小,藏不住事。 刚才还像个古板小先生一样,现在拿到喜欢的东西,眼睛腾地就亮起来了。 这本《六韬》是她特地让舅舅帮她寻的。 谢景有鼎魁之才,前世高中状元,之后进入内阁在朝中备受重用。 是个极其上进的好孩子。 这份见面礼不出她所料,谢景果然很喜欢。 但很快,只是一个行礼感谢的动作。 谢景就又恢复成了刚才那不苟言笑的样子。 秦九微:…… 虽然是养子,但谢景和谢砚礼实在是像,这股清冷高贵劲简直一模一样。 这样的人看似最难走进他心里。 但一旦走进,他便会全心全意真心待你。 谢砚礼看了眼谢景,示意他过来。 谢景乖乖过去,但谢砚礼只是想看他手中的书。 刚看到书名,谢砚礼便不由怔住。 竟然是《六韬》。 如果他没记错,这本书是当代大儒徐春亭所写。 徐春亭是无数世人学子的典范,他不喜朝堂纷争,早早隐退,在山野间著书立说,这本书便是其中之一,只是已经失传很久了。 没想到,秦九微居然能找来这本书! 而且还愿意送给景哥儿…… 谢砚礼落到秦九微身上的目光不由又沉了三分。 不管秦九微是真情还是假意,至少表面功夫是做足了。 最后进来的是幼子谢珏。 他今年不过四岁。 谢珏可能因为年纪尚小,并没有被谢砚礼的冷清性子影响到。 进来时小圆脸上便是带着笑的。 他迈着小短腿,有些摇摇晃晃地朝秦九微走近。 谢珏吃得有些胖,脸上肉嘟嘟的,眼睛跟黑葡萄一般。 笑起来时,跟年画娃娃似的可爱。 他奶声奶气道:“珏哥儿见过母亲。” 秦九微忍不住笑弯了眼,伸手捏了捏珏哥儿脸上的小肉肉。 “诶~珏哥儿真乖。” 她其实很喜欢孩子,见到可爱乖巧的小孩更是爱不释手。 前世她死时,珏哥也不过十四,秦九微并不知道珏哥儿以后会怎样。 而如今珏哥儿年纪尚小,除了吃便是睡,更是看不出什么喜好。 秦九微给他准备的是金镶玉项圈。 她刚把项圈给珏哥儿戴好,耳边便响起了一道有些尖锐的女声。 “嫂嫂对这三个孩子可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生的呢。” 秦九微转头,见是说话人是一个身着粉裙的娇俏少女。 是秦夫人的女儿,谢婉宁。 她的小姑子。 秦九微听出了她话语间的嘲讽之意,但并没有动怒。 声音轻婉地回道:“三个哥儿是世子的孩子,自然也就是我的孩子。” 谢婉宁闻言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一个小小庶女,居然敢回嘴! 她心情好了称呼她一句嫂嫂,还真以为自己是长辈了?! 谢婉宁双眼圆睁,厉声道:“秦九微你……” “够了!” 谢老夫人出声打断,瞪了一眼谢婉宁。 “你也是当小姑的,你对这三个孩子的好,连九微的一半都没有,你也不好好想想。” 谢老夫人对谢婉宁很是不喜。 小时候还是乖孩子,结果越长越歪,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霸道又跋扈!哪里像个侯府嫡女? 谢婉宁不屑地撇了撇嘴。 又不是亲侄子,对他们那么好干嘛? 但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说。 全侯府的人都知道,谢砚礼有多在意这三个样子。 不就是因为当年他们的父亲谢安救了他一命吗,至于吗? 谢婉宁只相信血统。 这三个孩子的父亲不过是个副将,血统低劣。 他们长大后肯定也没什么出息,管那么多干嘛? 谢婉宁被老夫人呵斥,不敢再说话。 目光却仍然不肯放过秦九微,抬眼打量着她。 秦九微因为今天要见长辈,身上穿了件瑾紫色的广袖长袍。 端庄的发髻上斜插了支镶嵌着明珠的金步摇。 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唇若点朱。 美得如一朵盛开在深庭的幽兰。 谢婉宁撇了撇嘴,心中很是看不上。 大哥惊才绝艳,怎么就娶了这么一个低门户的小庶女。 家世不高,论长相也就比她稍微好看了那么一丢丢而已。 等着瞧吧,以后有她好看的! 她要让她看看,什么才是名门贵女的风范! 秦九微完全没把谢婉宁看在眼里。 坏得这么明显的人,在后宫连三天都活不下去。 谢老夫人看向秦九微,缓缓道:“原先你婆母生病,想着你进门后,便将这侯府交给你。” “但前几日,你婆母身体突然好转,我想着,这侯府还是先让她管着吧。” 谢老夫人的确很喜欢秦九微。 但秦九微不仅是新媳,更是庶女出身,之前恐怕连怎么管家都没学过。 还需要多历练…… 秦九微立刻明白了谢老夫人的意思,这是不放心她。 不过也正好,打理侯府琐事繁多。 她当务之急是和三个养子打好关系。 “婆母掌管侯府已久,定会比孙媳料理得好,孙媳还太年轻,要多多学习才是。” 秦九微顿了顿,继续道:“祖母,九微已经嫁给世子,抚育孩子是妻子应尽的本分。” “婆母管理侯府辛苦,不如就把这三个孩子搬到清澜院,让我来照料吧。” 前世嫡姐见这三个孩子时,别说礼物了,连个好脸都没有。 更没提要把三个孩子接回清澜院照顾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非常重要。 现在三个孩子,对她还是有防备和疏离的。 她需要时间和他们好好相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抬眼看向秦九微。 但每个人的神情各不相同。 第6章 他想听她在说什么 春哥儿闻言立刻抬眸。 有些黑瘦的小脸上,眼睛亮晶晶的。 他可以跟父亲住在一起了! 景哥儿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敛眸。 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小的珏哥儿眨巴着黑葡萄般的大眼,小嘴咂摸着。 嘿嘿,今天早上的桂花糕真好吃。 谢砚礼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到秦九微身上。 她不仅为三个孩子准备了见面礼,而且这么快就提出要将三个孩子接到清澜院。 真是让他有些没想到…… 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三个孩子便有人照料了。 放在侯夫人那里,他终究是不放心。 而且送礼也说明不了什么,只有日常的相处才能看出真心。 从小他便是一个谨慎且防备心极重的人。 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相信这个认识不到两天的女子,无论她做得再好。 谢老夫人看向秦九微的目光越发满意。 如今砚礼已经娶妻,三个孩子自然要接回清澜院由她照料。 还以为要她这个老婆子提出来这件事,没想到秦九微自己就这么上心。 谢老夫人连连点头,“好,这三个孩子以后由你照料,我老婆子也就放心了。” 说完看向侯夫人,笑着道:“待会将三个哥儿的东西收拾出来送到清澜院,以后你也能松快松快了。” 侯夫人颔首应声,“是,老夫人。” 她垂眸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秦九微这么迫不及待把三个孩子接回去什么意思! 她还能害死几个孩子不成? 今天敬茶还没结束呢,就敢给她这个婆婆这么大下马威! 真是无礼不孝! 庶女就是上不得台面! 事情即已敲定,接下来就是将三位哥儿的东西从主院搬到清澜院。 秦九微差使着丫鬟仆妇们,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一切。 前世宸妃虽然得宠,但并不擅长料理宫务,总是说出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人人平等,封建古板之类的话。 还不许宫女行礼…… 整个后宫被她搅和得越来越乱。 太后便发话让她和贤妃管理后宫事宜。 皇上还因此跟太后大吵了一架。 后宫她都料理过,处理这件事情更是不在话下。 清澜院的院子很大,房间也多。 主屋现在是秦九微住着,谢砚礼没有通房小妾,其他房间都是空着的。 秦九微选了三间靠近主屋,向阳通透的房间吩咐侍女们收拾出来。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着,拿被褥,换家具,插花摆件。 见事情安稳进行,秦九微准备回屋喝杯茶休息一下。 却发现自己脚边不知何时黏上一个胖乎乎的肉团子。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珏哥儿…… 珏哥儿见自己被发现了,立刻扬起小脸,朝她眨巴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 但抿紧的小嘴还是透露出他此时的紧张。 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个新母亲喜不喜欢自己…… 不过刚才她给自己戴长命锁的时候,珏哥儿从她身上感觉到了温柔和善意。 因此才壮着胆子来找她。 秦九微将珏哥儿从地上抱起,温声问道:“珏哥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珏哥儿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还真是身体不舒服? 秦九微有些紧张起来,“告诉母亲,哪里不舒服?” 珏哥儿伸出小胖手指了指自己胃的位置。 他有点不好意思道:“这里有一点饿饿的……” 秦九微顿时被他逗笑。 原来是孩子饿了啊。 “那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珏哥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吃!吃!” 秦九微转头吩咐小荷,“你去厨房要些……” 她还没说完,一旁跟着珏哥儿的赵嬷嬷突然道:“少夫人,不可啊!” 秦九微有些奇怪,“怎么了?” 孩子饿了让他吃些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赵嬷嬷一脸为难,“少夫人,侯夫人五日前吩咐过,说珏哥儿实在是太胖了,不能这么吃下去了。” “除了三餐外,其他的时候不允许吃任何东西。” “侯夫人严令禁止过,还说谁要是敢给珏哥儿吃的,就打二十板子……” 此时秦九微终于明白,为什么珏哥儿会来找她说饿了。 因为其他人根本不会给他吃的。 秦九微原先只是觉得珏哥儿圆乎乎的。 此时确实发现他有些胖。 她抱着珏哥儿不到一会,手臂便有些酸胀了。 她垂眸又看了看珏哥儿的小肉脸。 珏哥儿似乎确实比寻常四岁的孩子要胖些。 赵嬷嬷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 “少夫人,老奴知道您关心三少爷,但他实在是太胖了,不能再继续这样吃下去了。” 珏哥儿垂下悠长的眼睫,头上原本扎起的小发髻也耷拉了下来。 整个人像被雨淋湿的小狗狗,蔫巴巴的。 所有人都说他胖,不许让他吃东西。 每天都在他耳边讲—— 你怎么这么胖?你怎么这么胖? 赵嬷嬷刚说完,秦九微脸色立刻冷了下来,声音也不由高了几分。 “赵嬷嬷,以后不要再把这件事情挂在嘴边。” 此时,书房内的谢砚礼眉心隆起,放下手中文书。 “什么声音?” 好像秦九微的。 她的声音就是这样,清脆中带着点甜,跟黄鹂鸟似的。 梓竹回道:“是少夫人在院中吩咐侍女们给三位哥儿收拾屋子,现在正在和赵嬷嬷说话。” 赵嬷嬷…… 那不是珏哥儿的奶嬷嬷吗? 谢砚礼出声吩咐:“把窗户打开。” 他也想听听秦九微究竟在说什么? 书房旁边的窗户,正对着院子。 只不过平日里谢砚礼为了专心处理公务,这扇窗通常都是关着的。 梓竹走上前开窗。 窗子打开后,院中的声音更加清晰地传进房中。 秦九微看着面前的赵嬷嬷,声音变得更加严厉了几分。 “珏哥儿现在还小,你现在跟珏哥儿说这些,除了让他不开心之外,没有一点用。” “而且珏哥儿因为之前食量太大,现在胃已经撑大了。如果现在直接断掉他习惯的进食量,他会饿到胃痛的。” “即使是想让珏哥儿少吃点,也要慢慢来,大人少吃一顿都会难受,更别说是这么小的孩子了。” 珏哥儿眼睛瞬间一红。 这五天以来,他每天都饿到胃痛。 他跟赵嬷嬷说,可赵嬷嬷只觉得他在撒谎,觉得他只是馋嘴了。 告诉侯夫人,侯夫人更会严厉斥责他。 可他真的很难受…… 秦九微声音冷冰冰的,“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罚你半个月的月例银子,如果下次再被我听到,直接赶出府去!” 赵嬷嬷能如此顺嘴地说出来,就知道她私下里不知说过多少次。 “是!是!老奴再也不敢这样跟小主子说话了。” 赵嬷嬷忍不住瑟缩。 没想到少夫人年纪轻轻,做事居然这么利落。 其实是因为侯夫人总是斥责珏哥儿吃得胖,丫鬟们也会一起笑话,她这才以为没事的…… “少夫人,那现在还要给珏哥儿准备吃食吗?” 第7章 不愿让父亲为难 秦九微出声问道:“珏哥儿之前平常会吃什么?” 张嬷嬷想了想,“各种甜腻的糕点,汤圆,面条……” 怪不得珏哥儿长胖会这么快…… 连加餐都爱吃主食啊。 秦九微淡声吩咐:“让小厨房做些绿豆汤来,不许放糖不许放米,将绿豆煮得烂一些。” 绿豆汤不会长胖,还可以饱腹,不会让珏哥儿饿到胃疼。 之后再慢慢减少绿豆汤的量。 最后完全断掉,恢复到正常一日三餐。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进谢砚礼的耳朵中。 他坐在书桌前,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刚才秦九微说话时的样子不时在他面前闪过。 她对待珏哥儿真的很用心。 让他感到惭愧的用心。 珏哥儿减肥少食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谢砚礼是武将出身,自然是希望他的孩子是利落健壮的。 所以他默许了。 不过他根本没想到珏哥儿会饿到胃疼。 但秦九微想到了注意到了…… 她真的是难得的聪慧。 珏哥儿缩在秦九微怀里,长睫上挂着泪珠。 别人总是说他胖,看他的目光里也满是嫌弃。 但是新来的母亲没有。 她不仅没有嫌弃辱骂他,而且还关心他…… 她对他好好…… 珏哥儿蠕着小嘴,奶乎乎道:“母亲,谢谢你……” 等他长大,他也要对母亲很好很好! 珏哥儿在心里默默发誓。 秦九微闻言轻笑,伸手捏了捏珏哥儿的小脸。 “我是你母亲啊~跟母亲不用这么客气。” 珏哥儿甜滋滋地又唤了一句,“母亲~” “诶!我们珏哥儿真乖!” 秦九微伸手捏了捏珏哥儿脸上的软肉。 珏哥儿生得白,小脸也嫩滑无比,秦九微简直爱不释手。 捏了一下。 没忍住,又捏了一下。 这一幕尽数落在书房中的谢砚礼眼中。 秦九微抱着珏哥儿,几缕碎发被风吹拂起,飘碎在额前。 日光落在她身上,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若有似无的光晕。 她笑得眉眼弯弯,宛如春日里最绚烂的花朵悄然绽放。 漂亮的桃花眼中似藏着无数光芒,美得摄人心魄。 谢砚礼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她笑起来,真好看。 “少夫人真是,跟个小孩一样。” 一旁的梓竹出声感叹。 玩小孩脸蛋都能笑得这么开心。 不过珏少爷的脸蛋看起来手感确实不错…… 谢砚礼闻言回神,目光落到梓竹身上。 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温度,“刚才交给你的事情办完了?” 梓竹脸色瞬间一僵,“呃……还没。” 他看着自家少爷冰冷的脸色,立刻道:“我现在就去办!” 说完便快步出了房门。 秦九微此时也抱着珏哥儿进了屋。 如黄鹂鸟般清脆好听的声音在耳边消失。 书房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谢砚礼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公文上。 俊美的面容满是冷肃,狭长的丹凤眼中不带有一丝温度。 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哪有公事重要。 —— 主院。 “景少爷,这些书我已经都整理好了,等会就能搬去清澜院了。” “奴婢刚才去看过了,少夫人为景少爷你准备的房间极为宽敞,里面还一张大书桌呢,到时候景少爷可以在那里读书。” 侍女书容不禁感叹道:“少夫人对景少爷你可真好。” 之前住在侯夫人院中,但就连他们这些下人都能看出,侯夫人对三位少爷极为敷衍。 但现在好了,世子娶妻,三位少爷总算是有人照顾了。 景哥儿微垂着眼睑,声音淡漠道:“有什么好的,在父亲面前做样子罢了。” 书容张了张嘴,想要为秦九微说话。 她觉得少夫人肯定不是那种人…… 但她看了眼景少爷冰冷的小脸,又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景少爷虽然才七岁,但比十二岁的大少爷还要成熟稳重些。 年纪虽小,但心中早有自己的主意。 景哥儿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不是感觉不到秦九微的善意和关心。 更是知道那本《六韬》找到有多不容易。 但谁知道她会不会是另一个侯夫人? 表面上对他们还不错,但实则私底下处处苛待。 只要是和侯夫人单独相处,原本和善的她便瞬间变了脸色,看他们的目光中满是厌恶。 一开始他很困惑难过,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 后来他明白了。 侯夫人只是不喜欢他罢了。 但他没有告诉父亲。 父亲愿意收养他们,他已经很感激了。 他不愿让父亲为难。 —— 清澜院。 小厨房做事很快,不一会绿豆汤便送了过来,同时还配了些可口的小菜。 珏哥儿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绿豆汤,小嘴瘪了瘪。 这个绿了吧唧的东西看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秦九微看着他皱成一团的小脸,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 不放糖的绿豆汤和糕点汤圆比起来,确实算不得什么美味。 但不会让他长胖,还能顶饱。 珏哥儿不能再继续胖下去了。 如果孩子小时候便吃很多,胃撑大了,越长大只会吃得越多。 根本收不回来。 以前珏哥儿没人管教 但现在她来了,就要尽力照顾好珏哥儿。 原先她因为知道这些孩子长大会有大出息,才想着要跟他们打好关系。 但随着相处的增多,她也生出许多真情…… 秦九微拿起小瓷勺盛起一勺绿豆汤送到珏哥儿嘴边。 柔声哄道:“珏哥儿快吃吧,吃完胃就不会痛啦。” 珏哥儿一怔,眨巴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她居然亲手喂他喝汤诶。 好温柔,好温柔哦…… 他愣愣地张开嘴,秦九微直接把绿豆汤喂了进去。 待珏哥儿反应过来时。 他已经喝完半碗了…… 秦九微出声问道:“珏哥儿现在还想吃糕点和汤圆吗?” 珏哥儿摇了摇头。 “不吃不吃,肚肚吃饱了。” 现在胃也不痛痛啦。 秦九微弯眼轻笑,“诶,我们珏哥儿真乖。” 珏哥儿直接被夸迷糊了。 嘿嘿,母亲说他很乖诶。 侯府的规矩是晚膳众人要到主院一起用。 午膳则在自己院子里用。 此时,清澜院的小厨房很快备好饭菜。 秦九微抱正抱着珏哥儿玩九连环。 忽然听到侍女无比恭敬的行礼声,“世子。” 秦九微抬眸向门口望去。 谢砚礼穿着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冷峻,犹如刀削般的轮廓分明,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深邃的眼眸犹如寒潭,气质清冷,高山皑雪般出尘。 秦九微早知谢砚礼长相俊美。 但每次一见,还是会被他的长相惊艳到。 怪不得谢砚礼在京城如此出名,无数贵女相逐。 长成这样,实在很难不出名。 秦九微朝他弯唇,柔声唤道:“夫君。” 黄鹂鸟般的脆声又在耳边响起,谢砚礼冷漠地嗯了一声。 在她身旁处坐下。 珏哥儿见父亲来了,朝他嘿嘿一笑。 他笑起来脸上的小软肉就堆起来。 谢砚礼看在眼中,突然想起今天上午时,秦九微用手捏他小脸时的场景…… 第8章 谢砚礼这张嘴能说出什么好话? 不知为何,自己竟也想捏一捏。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实在是太不稳重了。 不一会,春哥儿和景哥儿也来了。 两人一一向秦九微和谢砚礼行礼问安。 春哥儿看着坐在秦九微怀中的珏哥儿,眼中闪过惊讶。 怎么不过一上午的功夫,三弟就已经和母亲这么亲近了? 菜肴很快被侍女端上来。 秦九微也将珏哥儿放到一旁的椅子上,让他等会自己吃饭。 她虽然爱孩子,但不会溺爱孩子。 有些习惯是要从小养成的。 珏哥儿有些不情愿,轻轻哼唧了两声。 他还是喜欢呆在母亲怀里嘛~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可以自己吃饭了。 珏哥儿叹了口气。 唉,要是自己不长这么快就好了。 但坐好后,小身子还是不自觉就往秦九微身边又靠近了几分。 景哥儿坐在珏哥儿对面,见状眉头微挑。 这个女人,居然没有趁机在父亲面前展现自己对珏哥儿的好? 呵,果然心机颇深啊。 开始用餐没多久,春哥儿就发现不对劲了。 自家三弟今天中午怎么吃这么少? 之前吃饭从头到尾嘴巴就没停过,活像饿了三天似的。 但今天吃饭居然这般慢悠悠,吃的也没有往常多了。 简直是稀奇。 谢砚礼自然也注意到了。 往日里珏哥儿吃饭总是狼吞虎咽的。 他也说过他几次,珏哥儿很快就会改正。 但下一次还会再犯……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但没想到,这件让他毫无办法的事情,竟然被秦九微这么轻易解决了? 谢砚礼想起今天上午秦九微说的话。 难道真的是那碗绿豆汤? 谢砚礼的目光落到秦九微身上,眼神不由凝滞了几分。 秦九微吃饭时仪态很好,执起筷子的动作轻柔优雅。 吃饭时微微咀嚼,朱唇轻动,不发出一丝声响。 谢砚礼看向她的目光中不由带上了几分好奇。 他参加过不少宫宴,也见过宫中后妃们用膳。 但秦九微的仪态比她们都要赏心悦目。 谢砚礼垂眸,薄唇紧抿了下。 不过就是吃饭而已,再好看又能怎样。 他低头喝起碗中的乌鸡汤。 但不过一会,又控制不住地抬头看向她。 秦九微自然也注意到谢砚礼的眼神。 不好好吃饭,老看她干嘛? 秦九微心中无语,但面上仍装出十分温柔的样子。 “夫君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谢砚礼的声音淡漠如冰,“无事。” 秦九微被他冷漠的态度一噎。 ……她就不该问。 谢砚礼这张嘴能说出什么好话? 午后。 谢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来了。 还带来了五十匹上好的布料。 “少夫人心善,想给春哥儿做新衣,但怎好用少夫人的嫁妆。” “这些布料便是老夫人差老奴送来的,也不知少夫人能不能用得上。” 秦九微立刻道:“自然是用得上,多谢祖母。” 这些布料她只是扫了一眼便知,都是顶好的布料。 谢老夫人出手确实大方阔绰。 早上刚给了她翡翠手镯,下午又送来了上好布料。 不过秦九微当然知道,谢老夫人对她这么好,是因为谢砚礼的缘故。 这便是嫁给长孙的好处。 整个侯府的一切都会紧着他。 张嬷嬷要走时,秦九微也没忘吩咐小荷给她一些赏钱。 “辛苦张嬷嬷跑着一趟了。” 张嬷嬷是谢老夫人身边的心腹,自然要和她打好关系。 她的一句话,比旁人的一百句话都有用。 张嬷嬷掂了掂荷包的重量,眼中的笑意更是深了几分。 “少夫人言重了,老奴还要回颐安院回禀,就先走了。” 秦九微颔首,吩咐小荷好生送秦嬷嬷出去。 紧接着出声吩咐道:“去把春哥儿和景哥儿叫来,让他们来选衣服布料,裁制新衣。” 春哥儿长得快,需要多做衣服。 但也不能厚此薄彼。 春哥儿有了新衣服穿,其他两个孩子自然也要制新衣。 两位哥哥都还没到,秦九微便想着让珏哥儿先选布料。 “珏哥儿看看,这里有没有你喜欢的颜色?” 珏哥儿此时窝在秦九微怀里,原本黑葡萄般的眸子此时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 他嘴里嘟嘟囔囔,“喜欢,喜欢睡觉……” 秦九微哭笑不得,便吩咐赵嬷嬷将珏哥儿先抱下去午睡。 很快,春哥儿便到了。 他拱手行礼,“给母亲请安。” 秦九微含笑点头,“快过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颜色。” 春哥儿看着面前齐齐整整的五十匹布,手脚都变得无措起来。 今天早上,她说要给自己做新衣,还以为是和侯夫人一般。 直接把做好的新衣服给他。 没想到,她竟是让他自己选择布匹……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待遇。 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知道自己是养子,父亲虽然待他们很好,但到底不是亲生的。 因此他不敢提任何自己的想法和意见。 可是现在,母亲告诉他,他可以去选自己喜欢的衣服布料。 秦九微察觉出春哥儿的异样。 春哥儿虽然才十二岁,但已经抽条般长得很高了。 这样高大的少年此时正耳尖通红,薄唇紧抿着,十分紧张的样子。 秦九微弯唇,没想到日后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年少时竟然是这样的。 但她其实很能明白春哥儿的心思。 之前在秦府时,她虽是亲生的女儿,但待遇连春哥儿他们三人都不如。 身上常年连件新衣服都没有。 这不仅仅是选一匹布料这么简单,实则意味着他在被人尊重和重视。 秦九微温声道:“不必着急,一时选不出来就慢慢选。” 春哥儿一怔,看着面前人不自觉眨了眨眼。 紧接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多谢母亲。” 此时侍女进来禀报:“少夫人,景少爷说他要看书,不过来选衣服了。” 第9章 谢婉宁简直要气炸了 春哥儿表情有一瞬的慌乱,他害怕秦九微会因此生气,小心解释起来。 “母亲,二弟他就是这般用心读书的,他对衣食一向都是不在意的。” 秦九微朝他弯唇轻笑,“我知晓的,” 景哥儿是三个孩子里面最敏感细心的。 也是最不易敞开心扉的。 毕竟景哥儿以后是要做大权臣的人,心中怎么可能没有自己成算和想法。 而且之前他在侯夫人那里,相比过得也很不好。 他现在有情绪,不愿亲近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景哥儿既然没有时间,那他的新衣布匹就由我来选吧。” 春哥儿见秦九微似乎真的没有生气,也放下心来。 他二弟就是这样,也就在父亲面前会给个好脸色。 其余无论是谁,都是不苟言笑的。 包括他这个哥哥…… 他也很无奈。 春哥儿选了三件深色匹布。 因为常年习武,春哥儿晒得有些黑,脸庞也是瘦削刚毅的,这样的颜色很是衬他。 景哥儿生的白,人长得也是清俊文雅。 秦九微为他选的匹布颜色则是清淡雅致的。 珏哥儿的新衣颜色则是最鲜艳的。 他年纪小,穿上这样颜色的衣服最是可爱了。 谢砚礼今天中午吃完饭便备了马车出去了。 除了三个孩子,秦九微也没忘记他那一份。 选了两种颜色,一套云峰白,另一套是竹篁绿。 当然,秦九微也为自己选了几身。 毕竟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侧房。 侍女书容端着木盘走进,木盘上是三匹精美的布匹。 “景少爷,这是刚才少夫人差人送来的,为你选的新衣布料。” “少夫人说若是景少爷不喜欢,可以重新再选。” 景哥儿眸中闪过一抹惊讶。 他原以为自己不去一起选布料,就肯定不会有新衣服穿了。 但没想到她不仅没有生气,还亲自为自己选了布料…… “少夫人选的布料颜色很适合景少爷呢。” 景哥儿抬眸看了一眼。 确实,挺好看的…… 景哥儿敛下眸子,冷声道:“知道了,出去吧,我还要看书。” 书容在心中轻叹口气,无奈端着木盘退下了。 在她看来,少夫人对景少爷实在是好。 但景少爷仍是完全不为所动。 景少爷这颗冷石,不知何时才能暖一些…… 另一边,秦九微将清澜院的丫鬟婆子们都叫到一处。 “从今以后,我便是你们的新主子了,我既为主母,自然会秉持公正,赏罚分明。勤勉忠心事主者,必不吝赏赐;偷奸耍滑者,定不轻饶。” 下人们闻言,皆垂首应是。 秦九微停顿片刻,随后示意身边的侍女。 侍女会意,端出一盘银锭。 秦九微淡声道:“每人赏银四两,这是我给大家的一份心意,以后都要勤勉做事。” 下人们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纷纷福身谢恩。 “多谢世子妃赏赐,小的们定当尽心尽力,为世子妃和世子效力。” 他们每个月的月例银子不过二两。 世子妃居然第一日就赏了他们四两! 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大气的主子! 秦九微面前带着淡笑,又道:“今天晚上加餐,让厨房多准备些好菜,大家也一起沾沾这新婚的喜气。” 下人们再次齐声谢恩。 秦九微满意勾唇。 恩威并施,才是为上之道。 —— 谢砚礼自从中午出去后,便一直未归。 秦九微便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了主院用晚膳。 “九微,我今天下午送去的布料你可还喜欢?”谢老夫人含笑问道。 秦九微轻轻放下手中的玉勺,声音恭敬道:“祖母送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三个孩子各做了三身新衣,也给世子做了两套。” 谢老夫人满意点头。 这个孙媳做事很是周到。 上午她只提了要给春哥儿做新衣,没想到三个孩子她都想到了。 他们这样孩子多的家庭,最忌讳没有一碗水端平,导致兄弟不睦,霍乱家族。 “三个孩子都有,这样才好呢,九微你办事我实在是放心。” 一旁的谢婉宁闻言,用力地咬紧唇瓣,几乎要快咬出血来。 她和秦九微的年岁差不多。 但祖母却从来没有这样夸过自己! 祖母怎么能这么偏心! 谢婉拧放下手中筷子,阴冷的目光落到秦九微身上。 声音尖锐道:“听说嫂嫂今天下午,不仅给了清澜院下人一人四两的赏钱,晚上还给他们加了餐?” 秦九微温声道:“确实如此。” “下人而已,给够月例银子便是,对他们这么好做什么?” 谢婉宁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不屑。 “嫂嫂原先门户卑微,或许不知道,下人如果不听话,直接拖出去打板子就是了,用不着这么费心讨好他们,实在是有失身份。” 在周围侍候的下人们听到谢婉宁这般说,都不禁皱了皱眉。 秦九微神色淡然,“三小姐说错了,这不是费心讨好,是御下之术。” “下人也是人,恩威并施才能真正服众,若是一味打骂,时间久了,他们心中难免会有怨气。” 谢婉宁双眼圆睁,声音尖锐刺耳。 “你之前不过一个庶女出身,能懂什么御下之术?无非是因为花的是我们侯府的钱,你自己不心疼罢了!” 秦九微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三小姐又错了,今天给下人们的赏钱,是从我嫁妆钱里面拿的,并没有用侯府的钱。” “你,你!” 谢婉宁气得浑身颤抖,伸手指着秦九微。 却愣是说不出半句话。 她简直要气炸了。 无论她怎么说秦九微,都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她半分痛痒都没有!实在是太过分了! “婉宁!够了!” 侯夫人见侯爷和老夫人都有些生气了 抢先一步呵斥住了谢婉宁。 看到侯夫人对她的瞪视,谢婉宁眼圈立刻通红起来。 刚才秦九微那么放肆,母亲一句话都没帮她,现在反而还来呵斥她! 侯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 自己这个女儿实在是嘴笨! 跟秦九微吵了这么久,竟没吵赢她一句! 还有这个秦九微,做事谨慎,说话更是不留半句把柄 看起来实在是不好对付…… 秦九微淡淡扫了一眼谢婉宁,便继续安稳吃饭。 这样的吵架,前世她不知经历过多少次。 谢婉宁说着说着还能把自己说生气。 实在是……太菜了。 谢老夫人见谢婉宁终于安生了,十分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接着目光落到秦九微身上,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了几分。 “哪有新媳来的第一日,就让她花嫁妆钱的道理。” 她转头吩咐:“张嬷嬷,等会去取五百两送到清澜院。” “祖母,这……” 秦九微一怔,完全没想到谢老夫人居然会这般。 第10章 谢砚礼心中不由生起几分愧疚 谢老夫人笑得慈祥,“你是砚礼的妻子,我们便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五百两就当是给你的零用钱了。” 秦九微见她都这般说了,便也没在推辞。 起身福身行礼,“孙媳多谢祖母疼爱。” 谢婉宁撇了撇嘴,拿筷子用力戳着碗中的米饭,心中不屑。 谁要跟她是一家人? 一个庶女而已,她也配? 早晚被扫地出门! 三个孩子都坐在秦九微身旁。 珏哥儿和春哥儿紧挨着她坐。 春哥儿下午练功辛苦,此时更是饿极,拿着一个大鸡腿啃着。 珏哥儿也不甘示弱,手里捧着个小鸡腿。 见两个孩子都大口吃饭,秦九微便放心来。 她目光落到景哥儿身上,眉头不禁皱起。 景哥儿……他根本没怎么动筷啊。 碗中的米饭也基本没动。 侯府晚膳,荤素加起来共有十二道菜,同时还有两道汤。 竟没有一道是他爱吃的吗? 秦九微又观察了会。 忽然发现,景哥儿似乎是在憋气…… 她的目光落到景哥儿面前那盘羊肉上。 难道是因为景哥儿讨厌羊膻味? —— 谢砚礼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已是深夜了。 昨晚是新婚之夜,他不得已要和秦九微睡在一处。 但是今晚绝不会再这样了。 他跟秦九微只会是相敬如宾的关系。 谢砚礼走到书房门口,敏锐地发现了异样。 门口侍从们的神色很不自然,说话也吞吞吐吐的。 “世子爷,您,您回来了……” 谢砚礼眉头紧皱,他的嗓音冰冷如寒泉,“怎么了?” 侍从们相互对视一眼,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少爷之前交代过,不要让闲杂人等进入书房。 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少夫人……算不算闲杂人等啊? 少夫人到底是世子明媒正娶的正妻。 她非要进去,他们也不好阻拦啊。 看着他们的神情,和书房内亮起的烛光。 谢砚礼当即明白过怎么回事。 他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昨天晚上他已经跟秦九微说得很清楚了。 他不会碰她。 她当时也答应了。 现在这般又是在干什么? 他果然看错她了! 谢砚礼用力推开屋门。 果然看到一抹窈窕的身影站在床榻边…… 美人身姿曼妙,穿着件淡紫色的罗裙,腰间系着玉白色的绦带。 她微微俯身,纤细的腰肢在绦带的勾勒下,显得不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开。 “你在干什么?” 男人冰冷如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九微闻言转过身,朝他微微福身,“夫君。” 她一头如墨的长发随意地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边,更添几分温婉。 肌肤在烛光的映照下,如同细腻的羊脂白玉,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眉如远黛,眼眸如秋水般澄澈,朱唇不点而红。 白日里她总是艳色逼人,美得不可方物。 而到了晚上,整个人却柔和了下来,如春水一般。 谢砚礼心头不禁颤了一下。 但很快回过神来,冷哼一声。 她晚上不仅换了衣服,还换了发髻。 果然是在处心积虑勾引他! 谢砚礼声音淡漠地问道:“你来我的书房做什么?” 难道她知道他不会去她房中,今晚就预备在这里…… 但不等她开口,谢砚礼冰冷如霜的声音继续响起,看向秦九微的眼神中透着寒光。 “你不是忘记了,昨晚我是怎么跟你说的?” 秦九微看到他眼神中的冰冷和厌恶,知道他是误会了。 但她并没有生气,声音依旧温柔清婉。 “妾身当然没有忘记,昨晚夫君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对妾身并没有感情,也不会碰妾身,妾身都明白的。” 谢砚礼淡漠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就是说得好听,但实则嘴上一套背后一套。 她要是真的听进去了,今晚就不会来书房试图勾引他。 谢砚礼紧盯着她清婉绝色的面容,冷声道:“那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秦九微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如今晚上寒凉,妾身担心夫君感染风寒,这才过来,给夫君换了更松软更厚实的床褥。” 说完,她朝旁边轻移了几步。 只见原本单薄的床榻上,此时铺着厚实的被褥。 被面是精致的锦缎,丝线在烛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芒。 秦九微确实是来给谢砚礼添被褥的。 她当然知道,今晚谢老夫人给了她五百两,是因为谢砚礼的缘故。 老夫人对她这么好,她也应该关心一下她的孙子。 谢砚礼在看被褥的那一刻,原本清冷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了几分。 原来……她真的不是蓄意勾引。 谢砚礼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刚才那般厉声指责她,她竟没有生气,仍温柔耐心地解释…… 谢砚礼心中不由生起几分愧疚。 秦九微淡声道:“夫君放心,你说的话我都记得一清二楚,你我两人只会是相敬如宾的关系。” 谢砚礼俊秀的眉心隆起。 这话明明是他亲口讲出来的。 为什么现在听在耳中会如此刺耳。 秦九微这般贤淑懂事,他不是应该开心吗? 为什么现在竟会有种闷闷的不悦感。 “时候不早了,夫君早些歇息。” 秦九微说完,便带着侍女准备离开。 但没等她走两步,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 “你是世子夫人,铺床这些小事让下人去做就好了。” 谢砚礼紧紧抿了下薄唇。 他实在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贤淑…… 秦九微淡笑着没说话。 因为铺床的事情确实是下人做的…… 她只是最后给被子整理了下了边。 她怎么会亲自给谢砚礼铺床? 想得美。 但秦九微没准备给谢砚礼解释这些。 只是声音轻柔道:“夫君早些歇息。” 谢砚礼站在原地看着秦九微逐渐远去的纤细背影。 心中不知为何竟会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再想这件事。 深夜。 谢砚礼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 梳洗后躺到软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鼻尖充斥着一股清甜的香味。 谢砚礼撩起眼睑,墨瞳如黑水般幽若,心中轻叹。 果然是秦九微准备的被褥,上面都带着她身上的味道。 谢砚礼抿了抿唇,想要继续睡觉。 但一闭眼,脑中便不断出现昨晚的那个场景。 那抹莹白不断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谢砚礼往下看了眼,发现自己居然又有了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褥走下床榻。 第11章 是他自己定力不佳 谢砚礼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下。 凉茶入喉,稍稍平息了一些心中的燥热。 但是仍然不够…… 他站在桌前,默默喝完了一杯又一杯凉茶…… 直到心绪完全平复,他才重新回到床榻上。 —— 翌日清晨。 谢砚礼踏进主屋时,秦九微正带着孩子们吃饭。 春哥儿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父亲,你昨晚是没睡好吗?” 以前父亲总是清冷出尘如天上谪仙。 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样子。 秦九微也抬眼看向他。 谢砚礼一袭月白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俊美的面容上,此时眼下却有一圈淡淡的乌青。 剑眉微微蹙起,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疲惫。 气质还是那般清冷出尘,但能明显感觉到,他昨晚没有休息好。 秦九微其实并不在意。 但作为妻子,她还是要象征性地关心一下。 她声音轻柔问道:“夫君怎么没睡好,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 谢砚礼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将这句话吞了回去,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让他睡不好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可他却没法说出口。 秦九微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略带责怪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昨晚她可是去送温暖了啊! 其余可什么都没干。 他没睡好,怎么着也怪不到她身上吧。 谢砚礼敛眸,声音淡漠道:“无事,只是昨晚处理公事久了些。” 景哥儿出声关心道:“父亲操劳公务辛苦,但还是要注意身体才是。” 谢砚礼点头,但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秦九微身上。 昨晚之事,确实不怪她。 说到底,是他自己定力不佳。 他不曾接触女子,没想到,竟会让他这般不受控…… 谢砚礼早膳用得并不多,只喝了一碗瘦肉粥便匆匆出门了。 他走后不久,景哥儿也放下了筷子,说要回房读书。 景哥儿的背影格外纤瘦单薄,像纸片一样。 秦九微不由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一幕。 她朝旁边大口吃包子的春哥儿问道:“春哥儿,景哥儿是不是很讨厌了羊膻味?” 春哥儿一怔,对这个问题有些摸不着头脑。 母亲怎么会突然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但他还是在脑中仔细思索了一番。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从没听二弟说起过。” 他轻叹了口气,“二弟从小便不爱说话,性格孤僻,原本用膳就少,来侯府之后竟比之前还要少。” “就连我也不知道二弟究竟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身为大哥,他也很关心这个弟弟。 可无奈,景哥儿对谁都这样,什么也不说。 秦九微继续问道:“那你有见过景哥儿吃羊肉吗?” 春哥儿回忆一番后摇了摇头,“好像,还真没见过……” “侯夫人每天午膳和晚上都有羊肉,但是二弟从来没有吃过。” 一旁的珏哥儿闻言,眨了眨葡萄般的大眼睛。 羊肉…… 嘿嘿,他喜欢诶。 —— “书容,你将这两份糕点送到景哥儿屋中,让他休息时吃。” 书容的目光落到面前的桌子上。 一盘是羊奶糕,即使站在这里都能闻到浓浓的羊膻味。 另一盘是云片糕,层层叠叠,散发着淡淡的糯米清香。 两盘糕点都十分精致,一看就知道是极用心做的。 书容颔首,“是,少夫人。” 她端着木盘走出去后,小荷忍不住出声轻叹。 “小姐,这是多好的机会,可以跟景少爷亲近,为何不亲自去送糕点啊?” 在私下里,小荷还是习惯唤小姐。 秦九微敛下眸子,淡声道:“景哥儿他不喜欢我,若我去送,恐怕他什么都不会吃。” 这样就没法知道景哥儿是否讨厌羊膻味了。 景哥儿心思细腻,而且对她多有抗拒。 不能逼迫,不能盘问。 只能一点点试探。 看到自家小姐这般小心筹谋,小荷心中忍不住酸涩。 世人都说后娘不易,如今看来此话实在不假。 偏房。 书容端着糕点推开屋门。 “景少爷,吃些糕点吧……” 还没等她进门,景哥儿冰冷如霜的声音便响起。 “什么味道?你端了什么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掩住口鼻。 清俊的小脸上满是厌恶之色。 景哥儿的目光落到她手上的糕点上,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这是什么?谁让你送过来的” 书容不知道怎么回事,声音颤抖道:“是,是羊奶糕……” “这是今天小厨房准备的……” 景哥儿眼神冷得像冰,“端出去,我不想吃什么糕点。” 书容立刻颔首,连忙端着糕点出门。 她侍候景少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生气。 书容回到主屋,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秦九微。 秦九微嘴唇轻抿。 果然,景哥儿厌恶羊膻味。 但侯府午膳和晚膳多有羊肉,景哥儿因此胃口不佳,每次都吃很少。 秦九微想起景哥儿的手腕,纤细得如同新生的嫩枝,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掉。 景哥儿的面容一直都是清瘦的,身上的衣物也总是有些宽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大问题。 秦九微前世在宫中也听过一些景哥儿的事情。 景哥儿虽然少年得志,高中状元,但是身体一直很不好。 皇上还赏了他不少珍贵药材让他养身。 想来就是这时候饿出来的…… 景哥儿和春哥儿这俩孩子。 一个吃得太多,一个又吃得太少。 唉,要是两个人能匀一匀就好了。 谢砚礼今日没有晚归,在晚膳之前便回来了。 一家子齐齐整整地坐在主屋吃饭。 “我们珏哥儿如今倒是不一样了,竟比昨日吃的还要少。” 谢老夫人忍不住感叹道。 以前珏哥儿晚上要吃四个小鸡腿。 但昨天晚上吃了吃了两个。 今天更是只吃了一个! 秦九微弯唇解释道:“今天下午珏哥儿喝了半碗绿豆汤,晚膳便不太饿了,吃的便少了些。” “绿豆汤?珏哥儿怎么能喝绿豆汤呢?” 侯夫人眉头紧紧皱起,声量蓦地提高。 侯夫人看向秦九微,目光十分严厉。 “九微,我之前曾吩咐下人,除三餐外,其余时间都不许给珏哥儿吃东西。” “你之前不知情,这是第一次,你以后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珏哥儿实在是太胖了,再吃下去不知道要成什么样子!” 熟悉的斥责声再次在耳边响起,珏哥儿扁了扁了小嘴。 侯夫人又在说他胖了…… 可是他已经很努力在少吃了。 珏哥儿小嘴紧紧地抿着,强忍着没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只觉得手中的鸡腿也不香了…… 突然,他感觉头顶出现了一只手,轻轻抚摸起他的小脑袋。 第12章 大哥怎么会帮秦九微啊?! 那只手温柔柔软,带着满满的安抚之意。 珏哥儿转头,看到秦九微温柔含笑的脸。 他有些怔怔地眨了眨眼睛 心中原本的不安和难过在她的安抚下慢慢消散。 手中的鸡腿也重新变得香起来啦~ 谢砚礼坐在秦九微身边,自然注意到了她这个几乎是瞬间的动作。 人的第一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秦九微居然能立刻想到去安抚珏哥儿的情绪,害怕他不开心。 这般细腻温柔耐心,他这个父亲有时都做不到。 但秦九微居然做到了…… 谢砚礼心中不由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婆母,珏哥儿还小,直接断掉他平日的加餐,他会饿到胃疼。” “于是我就将加餐吃的汤圆面条换成了绿豆汤,这样珏哥儿就不会饿到胃疼了。” “而且绿豆汤没有放米,没有放糖,是不会让珏哥儿长胖的。” 秦九微温声解释,接着指了指珏哥儿手中的鸡腿。 “你看现在,珏哥儿不就比之前吃得少了些吗?昨晚吃了两个鸡腿,但今晚只吃了一个,想必不久就能恢复正常孩子食量了。” 侯夫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不屑。 她才不相信秦九微的花言巧语。 她可是养大了两个孩子! 秦九微这个没有生育过的女人,难道会比她更懂怎么养孩子吗? 一旁的谢婉宁也是这般想的。 她目光紧紧盯着秦九微,声音上扬尖锐。 “你莫不是把我们全都当傻子糊弄吗?一个绿豆汤能有这么大作用?” “谁知道你是不是背地里偷偷给珏哥儿喂了什么药!这才让他少吃的!” 秦九微的目光蓦地变冷,“三小姐,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珏哥儿是侯府少爷,我怎么可能会给他下药?” 谢婉宁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小门小户的,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最多了!为了达到目的更是不择手段!” 谢老夫人和侯爷闻言心中也不由起了几分疑虑。 珏哥儿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 一碗绿豆汤真的能让他少吃这么多吗? 谢婉宁眼眸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珏哥儿变化这么快,里面肯定有猫腻!说不定药就被你下在绿豆汤里!” 秦九微立刻反驳:“我没有。” “你说你没有,那谁能给你作证?” 谢婉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十分自信地扬了扬下巴。 这个桌子上,没人会护着秦九微。 事关珏哥儿安危,祖母和父亲肯定会上心。 大哥最是清冷薄情,而且这桩婚事他根本就不喜欢。 他怎么可能会帮秦九微,讨厌她还来不及呢! “我可以作证。” 一道清冷好听的声音响起。 谢婉宁顿时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讶与不敢置信。 大哥,他怎么会帮秦九微啊! 谢砚礼目光落到谢婉宁身上,眼神如利剑般锋利。 “九微第一次吩咐张嬷嬷熬制绿豆汤的时候,我在书房亲眼所见,并且那天中午珏哥儿吃饭就比之前少了许多。” “你说她在绿豆汤里下药,意思是她刚来第一天,就收买了张嬷嬷,收买了清澜院小厨房的所有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谢婉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我,我……” 她吞吞吐吐地试图解释,好一会才说出句完整的话。 “那或许,是我弄错了……” 她声音委屈道:“大哥,我也是担心珏哥儿的身体,这才着急了些,但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而且她实在是没想明白。 这桩婚事大哥明明也是不喜欢的啊! 怎么现在反而还要护着秦九微? “好了,别吵了,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 谢老夫人温声劝道。 她虽然对谢婉宁很不满,但她终究是自己的孙女。 自然不希望小辈们的关系闹得太僵。 “不行。”谢砚礼眼神冰冷地盯着谢婉宁,“你刚才冤枉了九微,你要向她道歉。” 秦九微闻言一怔。 刚才谢砚礼帮她说话,她已经很惊讶了。 没想到,他居然还让谢婉宁给她道歉…… 毕竟论亲疏远近,谢婉宁才是他的亲妹妹。 “让我给她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没有错!”谢婉宁脸上瞬间涌起愤怒之色,双颊涨得通红。 谢砚礼的眼神更加冰冷了几分。 他微微眯起眼睛,身上散发出强大的压迫感。 “你刚才冤枉了她,这便是错,做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谢婉宁紧紧咬着唇,几乎就要咬出血来。 她根本不想道歉,秦九微这个卑微的庶女哪里配让她道歉? 可面前人是她的大哥谢砚礼…… 那个从小就无比优秀、令人敬畏的存在。 一想到他曾经干过的事,她心中的恐惧便如潮水般涌起。 谢婉宁紧紧咬着牙,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不情愿。 “三妹说什么?我没听见。” 秦九微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平静道。 谢婉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 她狠狠地瞪了秦九微一眼。 这个贱人!故意给她难堪! 但很快,她就感受到谢砚礼冰冷的眼神…… 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说道:“对不起!” 秦九微满意微笑,“没关系三妹。” “下次说话前记得先想一想,动动脑。” 谢老夫人见两人和好,终于不吵了,也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继续吃饭。” 说完,她抬眸看了眼谢砚礼。 这臭小子,之前让他娶妻百般不情愿。 结果现在居然这么护妻! 不过她的这个孙媳确实是好。 珏哥儿的吃饭问题,她也是忧心很久了 没想到秦九微嫁进来不过两天,居然就有办法解决了! 实在是一个聪慧女子啊。 谢婉宁有些烦闷地将手边的凉茶一饮而尽。 她扫了眼餐桌上的饭菜,突然将手中的筷子扔到桌上。 “怎么回事!那道炙羊肉怎么放得那么远,叫我怎么吃啊?” 第13章 景哥儿怎么可能讨厌羊膻味! 潢侯府晚膳每天都会有一道炙羊肉,往常都摆在她面前。 不过她从来不吃。 但今晚她心情不好,就是想要挑刺! 景哥儿闻言握筷的手一顿。 难怪他隐隐觉得今天晚上哪里不对。 原来是那难闻的羊膻味不见了。 谢婉宁锐利的目光看向孟管家,声音陡扬。 “以前羊肉都摆在我面前的,你今天是怎么做事的?” 孟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吞吞吐吐道:“这,这是……” 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话。 谢婉宁更生气了,拿起手边的茶盏就要朝管家砸去。 “是我吩咐他把炙羊肉换位置的。” 一道好听清亮的女声响起,谢婉宁拿茶盏的手一顿。 她双眼圆睁,声音忍不住提高。 “又是你,秦九微,你究竟是多讨厌我,这般跟我过不去!” 秦九微面容沉静如水,“我没有跟你过不去。” 景哥儿就坐在谢婉宁旁边。 那道炙羊肉的羊膻味景哥儿肯定能闻见。 而且她已经问过了,谢婉宁并不在爱吃这道菜。 反而是侯爷晚上有时会吃几口。 而且侯府是高门大户,用餐讲究,侍女会站在一旁布菜。 菜品放得远一点近一点都无妨。 但秦九微也没想到,谢婉宁会因为这道菜生气。 侯夫人皱了皱眉,“一道菜而已,你自己平日里也不怎么吃,放别的地方就放别的地方吧。” 今天晚上她和秦九微吵架,已经引得侯爷和老夫人的不满了。 现在怎么还不知收敛! 谢婉宁大声叫嚷着,声音尖锐刺耳。 “那能一样吗?我今晚就是要吃!就是要!” 她厉声吩咐道:“孟管家,你去把那道菜给我端过来,放到我面前!” 景哥儿闻言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他从小便讨厌羊膻味,闻到这个味道就吃不下去。 他原本以为今晚可以多吃一点了。 但没想到,还是不行…… 孟管家面露为难之色。 但谢婉宁正目光凶狠地盯着他,最后只得俯身端起那道炙羊肉。 “不行!不能端!” 秦九微出声打断了孟管家的动作。 谢婉宁瞬间暴怒,“秦九微,你还说你不是针对我?!一道菜你都不让我吃?!你是想要饿死我吗?” 谢砚礼此时也对秦九微的做法有些看不明白。 剑眉蹙起,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此时饭桌上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秦九微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秦九微双眸清澈,温声道:“是景哥儿他讨厌羊膻味,他闻到羊膻味会吃不下饭。” 景哥儿闻言一怔,抬起清俊的小脸看向她。 一双墨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居然,居然会注意到…… 谢婉宁冷嗤一声,“秦九微,你编理由能不能编得好一点?” “景哥儿讨厌羊膻味难道不会自己说吗?用得着你在这说话?” 秦九微抿了抿唇,心中泛起几分酸涩。 谢婉宁含着金汤勺长大,她当然不会懂景哥儿的心思。 她这般嚣张跋扈,是因为她知道她是侯爷亲生。 无论她怎么任性妄为,侯府都会有她一席之地。 但景哥儿知道自己是收养的。 他没有,也不敢把侯府当成自己的家。 甚至连自己不喜欢羊膻味都不敢说…… 谢婉宁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景哥儿。 “景哥儿你自己说,你讨厌羊膻味吗?” 谢婉宁下巴微扬,眼神中满是傲慢与自信。 侯府每天晚上都有炙羊肉,景哥儿也一直在她旁边吃饭。 他可从来没说过一次讨厌羊膻味。 景哥儿都没说过的事情,秦九微怎么可能会知道? 分明就是故意跟她作对! “我……” 景哥儿抿了抿唇,想说又不敢说。 谢婉宁见他这副样子,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个小崽子,连句话都不会讲! 果然是血统卑劣的贱小孩,就是小家子气! “你快说话啊!哑巴了?” 谢婉宁当即便要伸手掐景哥儿的胳膊。 “你要干什么?”秦九微看到她的动作,立刻冷声道。 谢婉宁见谢老夫人和侯爷也在看她,冷哼一声松了手。 她其实也懒得掐这个贱小孩,脏了自己的手。 谢砚礼声音温柔道:“景哥儿,父亲在这,不要怕。” “告诉我,你是不是讨厌羊膻味?” 这件事,他之前从不知道…… 谢老夫人和侯爷也很惊讶,竟还有这事,真的假的? 谢婉宁目光灼灼地盯着景哥儿,眼神中隐隐带着兴奋。 景哥儿肯定不会讨厌羊膻味! 这两天自己总是吵不过秦九微。 但只要景哥儿说出来,秦九微就等着被打脸吧! 景哥儿感受着众人的视线,黑眸闪动了几下。 这还是第一次,大家这么关心他不喜欢什么…… 他声音闷闷道:“我确实不喜欢羊膻味,很难闻。” “怎么可能?!景哥儿你怎么能撒谎呢?” 他话音刚落,谢婉宁便立刻声音尖厉地怒斥。 “你闻羊膻味这么久,每天晚上都有,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怎么现在突然讨厌羊膻味了?!” 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指向秦九微,声音尖锐。 “是不是你教他的?你说话啊,是不是你教他说谎的!” 景哥儿抬起头,眼神生冷冷地盯着谢婉宁。 第14章 谢砚礼心脏猛地一窒 之前就讨厌,只是我一直没有说而已,你别冤枉别人了。” 谢婉宁被这目光看得脊背一凉。 整个人也像被泼了冷水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谢砚礼心中一阵酸涩。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讨厌羊膻味为什么不告诉父亲?” 景哥儿抿了抿薄唇,眼睫微垂,声音低低道:“父亲太忙了,我不好拿这种小事打扰父亲。” 谢砚礼闻言,心中更加自责愧疚。 “你是我的儿子,你的任何小事对我来说都是大事。” “以后若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我。” 他知道自己常年忙于公务,对三个孩子多有忽视。 但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 难怪景哥儿如此瘦弱单薄…… 每天吃饭的时候都在闻自己不喜欢的味道,用膳怎么会香。 景哥儿如墨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是,父亲。” 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一丝情绪。 秦九微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景哥儿,就连感动都这么冷静。 但她还是注意到景哥儿说话时,唇角有些颤抖。 原本清秀冷峻的小脸上因为开心,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景哥儿虽然一直跟小大人似的古板又不近人情。 但他今年也不过才七岁…… 谢砚礼注意到秦九微的眼神。 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紧紧落到她身上。 景哥儿讨厌羊膻味的事情是她发现的。 但她没有告诉他,向他邀功,向他展示自己对孩子有多么用心。 甚至连声张都没有,只是默默处理好,将那盘炙羊肉换了位置。 今晚要不是谢婉宁突然发疯无理取闹。 他可能一直都不会知道。 谢砚礼墨黑的瞳眸又幽深了几分。 天下间,竟然有如此贤淑温柔的女子…… 谢老夫人忍不住轻叹口气。 要不是秦九微嫁进来,她都不知道,原来这个家里面有如此多的问题。 她一锤定音道:“以后侯府晚膳时,不许出现羊肉。” “谁若想吃,就自己找小厨房去做。” 亥时,书房。 谢砚礼端坐在书桌前,目光专注地落在面前的公文之上。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 此时,书房门突然被人敲了几下。 “进。”谢砚礼眉眼不抬,冷声道。 秦九微手中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进来。 “是你?” 谢砚礼没想到来的人会是秦九微。 她穿着条淡色的罗裙,墨发绾成了一个简约的单螺髻,几缕发丝自然地垂落在脸颊边,更添几分温婉。 柳眉如新月,眉下是一双清澈灵动的眼眸,犹如秋水般澄澈,正含笑看着他。 谢砚礼强压下心头的颤动,冷声道:“你怎么来了?” 秦九微将参汤放到他面前的书桌上。 “妾身是来感谢夫君的。” 一是帮她作证,二是斥责谢婉宁让她给她道歉。 秦九微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 “这碗参汤是我自己熬的,给夫君养身。” “夫君公务繁忙,要注意休息才是。” 谢砚礼眸色冷淡,“小事而已,你不用这样。” 她是他的妻子,他护着她,是应该的。 而且她那般用心照顾珏哥儿和临哥儿,他都看在眼里。 谢砚礼说完,便继续垂眼看公文。 但过了好一会,眼前的小女子还是没有走。 不禁出声问道:“你还有事吗?” 言下之意,是在赶客了。 有她在,他根本没法安心处理公务…… 秦九微当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但她不能走。 今晚过来,除了送参汤,还有另外一件事。 “妾身想问,夫君明日可有公务在身?” 谢砚礼垂眸思索片刻后,淡声道:“确实有一件事。” “离京城不远处的孟县突发水灾,皇上命我明日前去安抚赈灾。” 这件事,秦九微是知道的。 因为前世,谢砚礼便是在孟县赈灾时受了伤。 虽并没有伤到要害处,但却重伤了手臂。 正是这次孟县之行的受伤,导致谢砚礼在一个月后的刺杀中没能反应及时,最终落下残疾,成了瘸子…… 她既然嫁给了谢砚礼,就一定要想办法救下他。 这次孟县赈灾,谢砚礼绝对不能去! 秦九微温声问道:“夫君可记得,明日是妾身回门的日子。” 谢砚礼忽地一怔。 他确实忘记了…… 秦九微咬了咬唇,“妾身此次来是想问,夫君明日能不能陪妾身一起回门。” 前世,秦乐安是自己回门的。 回门那天一早,谢砚礼便直接骑马赶去孟县。 这除了有厌恶秦乐安的原因,更是因为谢砚礼心中真的只有公务。 他今年不过二十二岁,却已经升入内阁,掌握朝中命脉。 让朝中无数官员羡慕嫉妒,但又只能听从于他。 谢砚礼能做到这一步,靠的可不仅仅是足智多谋。 更是因为他事事躬亲,极为勤勉。 果然,秦九微话音刚落,谢砚礼的眉心便蓦地隆起。 “这……” 秦九微见状立刻道:“妾身知道夫君挂念国事,妾身也很是同情担心孟县灾民。” “能去赈灾的官员不止一个,但妾身的夫君却只有一个。” 说到这时,秦九微的脸颊恰到好处地泛起微红。 她本就生得娇艳,这样双颊绯红,更是灿若桃花,艳胜春色。 谢砚礼心脏猛地一窒,紧接着疯狂跳动。 她竟然,竟然…… 秦九微说完抬眼,却谢砚礼是那么清冷不近人情。 果然,让谢砚礼陪她回门就没那么容易。 她都说出这么羞人的话了,他竟然还是这般无动于衷。 无奈,她只能使出自己最擅长的一招——装可怜。 秦九微轻咬下唇,眼眶微红,泪光盈盈。 “夫君不知,我是秦家庶女,母亲早亡,在府中日子本就难过。” “若是回门时没有夫君相伴,定要被嫡母和嫡姐出言羞辱。” “妾身深知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奢求太多,只盼夫君此次能陪妾身回门,让妾身在娘家也能有几分底气,不至于被她们欺负得太过难堪。” 她的漂亮的眼眸里泛着水色,如同一汪清泉,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谢砚礼心猛地一揪,鬼使神差道:“好,我陪你回门。” 第15章 他居然会陪秦九微回门! 真的吗” 秦九微水眸一亮,眉眼弯弯道:“多谢夫君。” 她笑起来很是好看,一张娇靥在烛光下显得更加动人,让人不禁为之失神。 谢砚礼不禁心想。 如果秦九微再粗鲁一点,恶毒一点,再坏一点。 他明天就会毫无顾忌地去处理公务,心中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可她偏偏这么温柔贤淑,又乖巧可人。 这让他如何拒绝…… 谢砚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推掉公务,去做其他事。 竟是为了一个女人? 秦府。 李氏眉头紧皱,出声问道:“明日世子便要来了,秦九微房间是不是要重新修整一番。” 秦九微在秦府并不受重视,房间中自然也没什么能看的摆件。 整个房间都空荡荡的。 秦父斜了她一眼,“你在混说什么?世子爷估计略坐坐就走了,怎么可能会去秦九微的房间?” 李氏连忙应声:“老爷说得极是,那我让张婆子明日要多去采买些好菜,好好招待世子。” 谢砚礼可是当朝重臣,出入内阁,深受皇上重用。 自家老爷以后还能不能升官,就看他愿不愿意帮忙了…… 秦乐安嘴角挂着一抹轻蔑嘲讽的笑,“采买什么啊?谢砚礼可不会跟秦九微一起回门!” 谢砚礼那个人脑子里只有公务! 秦九微那么蠢笨,肯定不得他的喜爱。 更别提会为了她推掉公务了? “明天,就等着看秦九微的笑话吧!” 秦乐安眼中闪过阴毒的冷光。 她经历过的屈辱,秦九微也要经历一遍! 翌日一早。 “母亲,不嘛不嘛,我想跟母亲一起去外祖家。” 珏哥儿听说秦九微今天要回门。 一大早上就赖在她怀里撒娇。 小胳膊搂着秦九微的脖子,奶声奶气地恳求:“拜托拜托,带上珏哥儿吧,珏哥儿一定乖乖的。” 秦九微无奈轻笑。 傻孩子,你外祖家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谢砚礼摇头,“不可以,珏哥儿要乖乖呆在家里面。” 若是真如秦九微所言,家中有刻薄的嫡母和嫡姐。 珏哥儿还是不要跟去的好。 “父亲,让我跟着去吧。”春哥儿突然道。 “家中有三个孩子,一个去的都没有,这样不好,会有些失礼。” 春哥儿从小习武,长得又高又结实 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头发束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十分利落。 清俊的小脸瘦削刚毅,年纪虽小,但已很有少年将军的神采 春哥儿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而且我会武功,我可以保护母亲!” 秦九微:…… 我们是回门,不是去打架。 不过这孩子的一番孝心是好的。 “那就春哥儿就跟着一起去吧。” 见秦九微同意了,谢砚礼自然没有意见。 珏哥儿闻言,不满地撅了撅嘴。 为什么大哥可以去,他不可以去? 因为大哥比他高吗? 哼哼,他以后也会长高哒! 会长的比大哥还在高! 不,他要和院中的树一样高! 珏哥儿歪着小脑袋,美滋滋地想着。 景哥儿站在一旁,淡声道:“你们小心些。” 秦九微闻言不由愣了会,很是惊讶。 景哥儿前两日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 现在居然会主动关心他了。 秦九微朝他温柔一笑,“你放心。” 景哥儿抿了抿薄唇。 他就是随口一说。 才没有关心她的意思呢…… 秦府。 秦乐安一早便起来梳妆打扮,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意。 秦九微这几日估计被那三个养子折磨得不轻。 肯定容颜憔悴,丑得不成样子。 不像她,还是这么光鲜亮丽。 从小到大,秦九微都比她生得好看! 跟她娘一样,都是惯会勾引男人的贱人! 所以她让她母亲把秦九微关在家里面,不让她出去见人! 秦九微长到现在,连一场宴会都没有参加过。 还没她身边的侍女见过的场面多。 “小姐,侯府的马车在门口停下了。” 秦乐安高扬起下巴,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走!去看那个贱人的笑话!” 明日她便要进宫选秀去当皇后了! 但这样当面羞辱秦九微的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秦乐安走到门口时,正好看到秦九微从马车上走下来。 她身着一袭芙蓉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那裙上的百蝶栩栩如生。 行走间裙袂飘飘,腰间的丝绦挂着枚玲珑剔透的羊脂白玉佩。 云鬓高挽,梳着一个望仙九鬟髻,发髻上插着一支八宝琉璃簪,簪上坠着颗硕大的南海明珠,更衬得她容姿华盛。 肤色白皙,眉如远黛,一双秋水明眸顾盼生辉,朱唇不点而赤。 她莲步轻移,缓缓走下马车,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从画中走来的仙子。 秦乐安紧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微微发白。 秦九微以前在侯府时,母亲苛待她,她只能穿旧衣。 发饰更是没有几件,只有她母亲青姨娘留给她的几个绒花簪子能看。 整个人常年都是灰扑扑的。 而现在她嫁进侯府,整个人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秦乐安眼睛死死地盯着秦九微,手中的锦帕都快被她撕碎了。 秦九微每天要带三个孩子,竟然一点容颜憔悴都没有?! 这不公平! 但很快,秦乐安见只有她一个人从马车上下来,立刻重新得意起来。 长得再好看又怎么样,不还是要自己一个人回门吗? 秦乐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妹妹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了,谢世子呢?怎么没有陪你?” 一旁的李氏也微微勾唇。 原本秦九微得以嫁进侯府,她是很不满的 但现在看她过得不好,连回门都是一个人。 她心里也就舒畅些。 秦九微目光平静从容,没有回答她。 秦乐安见秦九微没说话,便以为是自己说中了。 她高扬起下巴,准备出言继续嘲讽。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纷纷侧目。 白马上的男人身着一袭玄色长袍。 发束紫金冠,气质矜贵清冷,正是谢砚礼。 眨眼间,他便到了秦府前。 谢砚礼利落翻身下马,动作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秦乐安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谢砚礼今天不是要去眉县吗? 前世他都没有陪自己回门,现在居然会陪秦九微回门! 第16章 秦家大小姐莫不是土匪? 谢砚礼朝秦父微微拱手,“岳父岳母,抱歉来迟了。” “刚才路上碰见驸马,耽搁了些时间。” 秦父连忙开口,声音中满是恭敬。 “世子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 谢砚礼走到秦九微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男子清冷出尘,俊朗矜贵,女子容颜绝美,恰似娇花照水。 二人站在一处,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芒都汇聚于此。 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真如同一对璧人般。 周围路过的行人也不由停下脚步。 “这不是谢世子吗?他怎么会在这?” “你这都不知道啊,谢世子前几日娶妻,这是陪他妻子回门呢,旁边美人便是他的妻子,秦家二小姐。” “秦家二小姐居然这么好看?之前怎么从未听说。” “啧啧,只有这样的美人和谢世子站在一起才相配啊。” 秦乐安听到周围人对秦九微的夸赞,原本精致的面庞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贱民!秦九微算什么好看? 前世她也嫁给谢砚礼了,怎么没听他们这般夸过自己? 主院。 秦父喝了一会茶,便迫不及待道:“谢世子,我们手谈一局如何,顺便聊一聊最近皇上新颁布的律令。” 谢砚礼如今已入内阁,是皇上身边最近的人。 要是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消息,自己升迁也有望了! 谢砚礼紧抿薄唇。 他一向不喜欢与人交际。 更不在办公以外的地方聊政事。 但是这是秦九微父亲…… 谢砚礼敛眸,淡声道:“好。” 秦父闻言,立刻笑得见眉不见眼的。 昨天晚上乐安说,谢砚礼肯定不会陪秦九微回门。 他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 毕竟谢砚礼清冷淡漠的名声是人尽皆知的。 但没想到,秦九微居然真的把他带回来了。 这个女儿还算有点用,不算白养她。 见他们要聊国事,秦九微便找了个理由出去了。 她在后花园喝着花茶,突然想起。 “春哥儿呢,怎么没见他?” 今天回门,春哥儿和谢砚礼都是骑马,没有坐马车。 后来进府时,秦九微看到了春哥儿,这会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秦九微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走,去找一下,” 然而她没走两步,突然迎面撞上了朝她走来的秦乐安。 秦乐安微眯起眼睛。 如今的秦九微身着华服,亭亭而立,仪态端方。 头上云鬓高挽,发间珠翠摇曳。 再看不出一点往日怯懦胆小的样子。 不过,她真以为自己嫁得高门就跟以前不一样了? 庶女就是庶女,贱人就是贱人! 一辈子都是! 她今天就要让她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 秦乐安大步走到秦九微身前,拦住了她。 “秦九微,把你头上的琉璃簪给我。” 这个八宝琉璃簪今天见秦九微第一面,她便注意到了。 琉璃本就罕见,秦乐安只在宴会上见长公主戴过。 更别提发簪顶端镶嵌的那颗硕大的南海明珠,莹润透白,珠光熠熠。 秦乐安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好看的南海明珠。 这样好的东西,就该是她的! 秦九微面容沉静如水,“这簪子是谢老夫人给我的,我不能给你。” “我可不管是谁给你的,我想要你就要给我!” 秦九微冷笑,“秦乐安,我已经不是那个在家中任你打骂的庶妹了,我现在是侯府的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你算什么世子夫人!这桩婚事是我给你的!” “你得到的任何东西都该是我的!” 秦乐安从小抢秦九微的东西抢惯了,见她这般抗拒,心中瞬间气恼上头。 眼睛紧紧盯着那簪子,不由分说地冲上前来,伸手便是要抢。 就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他站到秦九微身前,张开双臂, “别碰我母亲!” 秦乐安动作一顿,紧接着对上了双小狼崽子般的眼睛。 她被这阴冷骇人的目光吓得顿时僵硬在原地。 好一会才想起来。 这是……春哥儿! 前世开始时,春哥儿便躲她如蛇蝎。 三个孩子对她没有一个好脸色! 后来她开始克扣他们的饭食,动手殴打他们。 他们看她的眼神更是充满怨恨。 而现在…… 春哥儿竟然会护着秦九微! 他们认识不过才三天啊! 秦九微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怎么了?” 秦父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话音刚落,便看到秦父和谢砚礼从旁边的小径走出。 秦乐安看到两人,瞬间呆愣在原地。 好一会才结结巴巴道:“父亲,你,你们怎么在这?” 秦父冷哼一声,“我们在旁边凉亭下棋,谁知你们竟听到你们的吵架声!” 他目光扫了三人一眼,“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在以往,他会直接斥责秦九微不尊嫡姐。 不管究竟怎么吵起来的,秦九微身为妹妹敢和姐姐吵架,这便是错! 但是现在秦九微身份不同,他不能再这样了。 更别提在谢砚礼面前针对秦九微。 他还等着这个女婿能提携他一二呢。 秦乐安梗着脖子,不肯说话。 “是嫡姐看上了我的簪子,想要抢去。” 秦父皱眉,还以为多大点事,结果就是为了个簪子? “你姐姐既然喜欢,你给她又能如何,至于吵起来吗?” 秦九微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又是这样,父亲永远都站在秦乐安那一边。 做错的永远是她。 谢砚礼黑眸沉了三分,声音冰冷不含一丝温度。 “岳父没注意九微的用词吗?她用的是抢这个字。” “秦家大小姐莫不是土匪?看上什么便要抢去?” 秦父先是一怔,紧接着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自己娇宠长大的女儿,竟被谢世子当众说是土匪。 这两句话就像两个巴掌一样狠狠扇在他脸上。 秦父回过神时,立刻朝秦乐安斥道:“你这孩子!家里还能短了你一个簪子吗?” “怎么就要抢你妹妹的?” 第17章 他第一次见到她这样 秦父厉声道:“罚你去祠堂跪上两个时辰再出来!” “父亲!你居然向着秦九微!” 秦乐安撅着嘴,满脸写着不服。 这还是她第一次被父亲责罚,居然是因为秦九微! 秦父见她居然还敢顶嘴,立刻道:“够了!要是再说,就罚你跪到天黑!” 他自然是舍不得惩罚乐安,但是现在谢世子在这。 这件事情必须给个说法。 不然谢世子一生气,以后不肯帮他们秦家可怎么好。 乐安如今真是被他们宠坏了。 谢世子还在,竟然就如此不知道收敛! 秦乐安仍是不愿意去祠堂,最后被秦父叫来的嬷嬷强行带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秦九微秀眉蹙起,似含着一抹轻愁。 谢砚礼见她看得这般认真出神,不禁出声。 “怎么了?” 秦九微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因为以前,去祠堂罚跪的人,一直都是我……” 她娘亲是一个妾室,在她八岁那年去世了。 之后,李氏更是毫无顾忌地欺负她。 她的辩解无人会听,无人在意。 留给她的只有祠堂幽深的黑夜,和冰冷彻骨的地砖。 想起以前的事,秦九微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水雾,眉梢处的轻愁愈发浓重。 谢砚礼看着她眸中的水光,眼神不由暗了几分。 之前秦九微总是那般贤淑乖巧,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样…… 让人忍不住心生几分怜惜之意。 他抿了抿唇,想要出声安慰。 但还没等他开口,便看到秦九微突然轻笑出声。 “都是以前的事了,不说这些了。” 她唇角弯起,眉眼鲜活生动起来,“今天还要多谢春哥儿呢,刚才秦乐安想抢我簪子,是春哥儿冲出来护住了我。” 谢砚礼有些惊讶,“真的?” 春哥儿常年在演练场中习武,心思比珏哥儿复杂不了多少。 但他也没想到春哥儿竟然会冲出来护着秦九微。 毕竟两人相处才认识三天而已。 看来……秦九微对春哥儿确实很好。 有时候,孩子们才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 春哥儿愿意出来护着秦九微,就证明了这一点。 秦九微点头,温声道:“自然是真的。” “我们春哥儿不仅英勇无比还有侠义心肠,年纪这么小就已经有大将军的气魄了。以后定会守卫一方,万人敬仰。” 春哥儿耳尖一红,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他很开心嘿嘿。 虽然在别人看来,她们相处不过三天。 但母亲给他的温柔和尊重,却是他这十二年中从未得到的。 也没有人会像母亲这样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谢砚礼有些无奈道:“你若是再夸他,他怕是中午都会高兴得吃不下饭了。” 秦九微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就是要多夸奖才好呢,做了很棒的事情,就是要得到夸奖。” 谢砚礼轻轻扬眉,“这种教导方式,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秦九微朝他眨了眨眼,“那你今天算是赚到啦。” 她唇角勾起,水眸波光潋滟,艳色无边。 谢砚礼心尖不由颤了颤。 他轻抿薄唇,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秦九微并没有养育过孩子。 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前世深宫孤寂,晚上便用看书打发时间。 这些都是她在书上看到的。 但经过她这几次实践,发现很是不错。 春哥儿每一次听到夸赞,眼睛都会亮起来,很是开心。 午膳时分。 秦乐安被从祠堂放了出来。 她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看向秦九微的眼神中满是怨毒。 贱人!居然敢陷害她! 但很快,秦父警告的眼神就落到了她身上。 秦乐安立刻敛下眸子,不敢再生事,心中却仍然愤愤不平。 秦父看着谢砚礼清冷的脸,有些紧张地说道:“府中粗茶淡饭,还请谢世子不要介意。” 都怪乐安,昨天晚上说谢砚礼不会陪秦九微回门,今早府上便没去采买。 结果不仅回门了,还留下来吃午膳。 现在府上连个拿得出手的好菜都没有。 秦父官居四品,但他是秦家第一个考上进士当官的。 家中并没有什么积累,和侯府这种百年积淀的豪门世家是不能比的。 秦父生怕自己招待不周得罪了谢砚礼。 谢砚礼扫了眼餐桌上的五个菜,淡声道:“无妨。”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道桂花糖藕放到秦九微盘中。 “这道菜不错,你多吃一点。” 说完,谢砚礼的筷子不由顿了顿。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是下意识的动作。 或许是因为秦九微对三个孩子实在是太好了,所以自己也要对她好一些 也让秦家更重视她,不敢再欺负她。 秦九微看着盘中糖藕,瞬间怔住。 谢砚礼被鬼上身了? 居然会主动给她夹菜? 但很快她注意到秦父和李氏打量探究的目光。 原来谢砚礼这是在暗戳戳为她撑腰。 让秦家知道她跟谢砚礼关系很好,断不可轻视了她。 秦九微心中忍不住泛起几分酸楚。 自从母亲去世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护着她…… 看到这一幕,秦乐安紧咬下唇,险些咬出血来。 前世无论她做什么,谢砚礼对她都是这样一副冷淡的样子。 而现在,谢砚礼居然会为秦九微夹菜! 前世别说夹菜了,除了侯府晚膳,谢砚礼从来不愿跟她同桌吃饭。 她都没做到的事情,秦九微居然这么轻易就做到了! 秦乐安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都因用力瞬间发白。 秦父看到谢砚礼居然对秦九微这样好,心中有些不悦。 在他看来,秦九微完全不配。 但很快他便也想通了。 谢世子对秦九微越好,对秦家也就越好! “这道龙井虾仁很是不错,谢世子可以尝尝。” 说着,便是要殷切地给谢砚礼夹菜。 秦九微淡声道:“父亲,夫君他从不吃虾仁。” 谢砚礼闻言转头看向她,眉头微挑。 似是在问,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虾仁? 秦九微用仅两人可闻的声音道:“我瞎说的。” 谢砚礼都用夹菜来展示两人亲密。 她自然也不能落伍。 谢砚礼闻言,清俊的眉眼不禁染上笑意。 第18章 这便是九微之前的闺房? _]午膳后,李氏将秦乐安叫了出来。 她眉头拧紧,“当初你死活不肯嫁给谢世子,你现在看看,他对秦九微多好!” “谢世子这般在意秦九微,以后我们再也不能那般欺负她了。” 李氏气愤道:“你看看都是你自己选的好路!” 让她看着秦九微过上好日子,比杀了她都让她难受! 秦乐安撇了撇嘴。 刚才她也很生气,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 现在谢砚礼对秦九微再好又能怎么办? 一个月后他就会变成一个瘸子!一个残废! 秦九微就只能守着一个残废度日! 秦乐安扬起下巴,眼中满是轻蔑。 “娘,我以后可是要当皇后的!一个侯府算得了什么?” “等我当上了皇后,到时候就为你请封!让你当上一品诰命夫人!” 听到她这般豪言壮语,李氏也不禁有些激动起来 “娘相信你,以后你定会过得比秦九微那个小贱人好!” 母女俩说完话回到正屋。 谢砚礼和秦九微此时正准备回侯府。 秦父连忙起身道:“我送你们到府门口。” 几人刚走到屋门口处,天边忽地涌来一团如墨的乌云。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一开始只是稀疏的几滴,转眼间便如瀑布般倾盆而下。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道水帘,雨滴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怎么突然下雨了?” 秦父眉头紧皱,转头吩咐道:“快去拿伞来。” 秦乐安见状连忙上前,“这雨下得这么大,妹妹你和世子不如就留在秦府留宿一晚吧。” 今日秦九微处处压她一头,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明天就是选秀的日子,她必须要让秦九微看到自己荣耀回府的那一刻! 在她面前狠狠扬眉吐气一把! 秦九微听到这句话险些笑出声。 她当然知道秦乐安在想什么。 想着进宫,想着受宠,想着当上皇后。 真是够傻够天真。 就连她这般小心谨慎,在后宫过得也像针尖行走一般。 更别提以秦乐安的脑子。 明日的选秀,便是一出精彩的好戏…… 秦九微当然愿意留下看戏,但这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 她转头看向谢砚礼,“夫君的意思呢?” 谢砚礼看着外面的暴雨,眉头隆起。 “这雨下得实在是太大了,今晚留下也好。” 秦父没想到谢砚礼居然愿意留下。 这可是个好机会,他能多些时间跟谢世子打好关系。 “那我这就吩咐人将客房收拾出来。” 谢砚礼淡声:“不用麻烦收拾了,在九微之前的闺房休息一晚便可。” 秦父表情一僵。 秦九微的房间比客房还不如…… 怎么能让谢世子去睡那里呢? 秦父连忙道:“不麻烦的,客房离主院很近,很快就能收拾好的。” 李氏也摆了摆手,声音急切。 “九微的房间实在是太小了,会委屈世子的。” 原本谢砚礼只是随意提了一嘴,但见他们这般推脱,心下不禁生疑。 九微的房间究竟有什么,让他们这般抗拒? 春哥儿在旁抱臂,目光凛然。 他出声道:“父亲,我也想去母亲的房间看看。” 秦父更加慌乱了,“不过一间房间而已,实在没什么可看……” 他还没说完,谢砚礼冰冷的目光便落到他身上。 “连看看都不行吗?岳父为何如此推脱?” 秦父被他的眼神看得脊背一凉。 原本想说的话,瞬间又咽了回去。 秦九微在旁边并没有开口。 只是冷冷看着秦父。 秦九微的院子离主院并不太远,很快便到了。 木门推开,房间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房间并不小,但因为家具太少,显得十分空荡。 一张木头大床居于房间一角,没有过多的雕琢。床上垂着淡青色的纱幔,上面还有几个破洞,被风扬起,微微飘动着。 窗边摆放着一张书桌,桌面光可鉴人,放着一卷未展开的书册。 靠墙处有一个衣柜,十分陈旧,不知是谁不要的,才给了秦九微。 柜门紧闭,没有镶嵌任何珠宝或雕刻花纹。 房间中唯一的摆件。是角落里放置着一个香炉,但上面已经落灰,可见从来没有用过。 墙壁洁白如雪,没有任何挂画或装饰,墙角处还隐隐发霉, 这完全不像个官家小姐的房间,仅仅只是能住人的地步而已。 说得难听点,跟侯府侍女的房间差不多。 甚至侍女的房中还会有个花瓶瓷器。 春哥儿瘦削刚毅的小脸瞬间沉了下来。 但没想到,母亲之前过的,竟是这样的日子…… 谢砚礼冷笑一声,“这便是九微之前的闺房?” “不知道的,还以为九微不是岳父亲生的呢。” 秦父脸色瞬间涨红。 没想到自己苛待秦九微的事情,居然就这样被谢世子知道了。 但他绝对不能承认! 秦父立刻转头朝一旁李氏斥道:“我常年忙于公务,竟不知你居然是这样照顾九微的。” 他声调蓦地提高,“你就是这样做嫡母的吗?” 李氏顿时愣在原地。 她是如何对待秦九微的,老爷不是一清二楚吗?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背下了这口锅。 她紧咬着唇,做出十分歉疚的样子,“是我没有照顾好九微,都是我的错。” 秦父冷声道:“就罚你明日去祠堂罚跪一天,好好想想自己犯的错。” 李氏连忙点头,“是是是,妾身一定好好反省。” 秦九微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地做戏,心中冷笑。 他们就想把这件事轻飘飘揭过去? 门都没有! 秦九微用指尖狠掐一把手心,眼圈瞬间红了起来。 她声音哽咽道:“这不怪嫡母,要怪就只能怪九微自己,是庶女出身,所以这么多年才得不到父亲的疼爱……” 秦父瞬间慌张起来,“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父亲怎么不疼你呢?” 秦九微这个死丫头!刚才他都把这件事翻过去了。 她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谢砚礼是皇上近臣,他随意在皇上面前说几句话,便可决定他的仕途。 他现在又这般在意秦九微…… 他立刻道:“之前是父亲忽视你了,是父亲不对,以后父亲会好好补偿你的!什么补偿都可以!” 秦九微又掐了一下手心,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她用丝帕擦了擦眼角,声音委屈道:“只要父亲心中还有女儿就好。” “女儿其实也不奢求什么,只是想把当初母亲死前留下的一些东西,带到侯府,给自己留个念想。” 第19章 亲一下,应该没事吧…… 母亲家中原是富商,因家中败落,且商人地位低下。 这才到秦家为妾。 但是瘦死的骆驼比较大,当初母亲嫁到秦家时,有两万银子的陪嫁。 这些钱如今自然都被秦父和李氏花光了。 她现在,就是让他们把这些钱全都吐出来! 所谓的父爱,她早就不稀罕了。 什么都是假的,真金白银才是真的。 秦父闻言先是一懵,但很快想起那两万两银子。 这些钱,都被他花光了呀!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旁边谢砚礼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女儿想带走母亲留下的东西都不可以吗?” 什么东西!根本没有东西了! 但他哪敢这么跟谢砚礼说话…… 秦父咬牙道:“当然可以,可以明日九微你走之前,我会把你的母亲留下的东西交给你。” 秦九微弯唇轻笑,“那就多谢父亲了。” 最终秦父将原本留给秦老夫人的院子收拾了出来,让他们三人今晚住下。 “这兰园原是留给我母亲的,但是她去世得早,一直没能住上。” “院子简陋,还望谢世子不要介意。” 兰园是秦府除了主院外,最好的院子了。 房间宽敞而高阔,屋顶以雕花梁木撑起,绘有祥瑞图案。 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床,床架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绣着繁复的花纹。 和刚才秦九微简陋的房间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这样强烈的对比,让谢砚礼心中更酸涩了几分。 他转眸,见秦九微正静静站在窗下,眉似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无尘。 像一泓静谧的湖水淡然从容。 注意到他的目光,秦九微轻轻歪头,“怎么了?” 谢砚礼抿了抿薄唇,“无事。” 秦九微却想起。 今晚春哥儿睡在偏房,他们二人睡在主屋。 但谢砚礼其实并不愿意跟她睡在一起。 毕竟自从新婚之夜以后,谢砚礼一直都是睡在书房的。 “夫君放心,妾身今晚睡在软榻上。” 谢砚礼眉心隆起,“天气阴湿,怎么可以睡在软榻上?” 他冷声道:“今晚一起睡在床榻上,就如新婚之夜那般。” 秦九微立刻明白过来。 和新婚之夜那般? 他的意思仍是……他不会碰她。 秦九微轻哼,她也没想让他碰。 深夜。 谢砚礼和秦九微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两个手掌的距离。 此时外面的雨突然大了几分,天际忽地滚过闷雷,一道闪电如银蛇般撕开沉沉夜幕,刹那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秦九微原本已经睡着,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猛地惊醒。 雷声仿佛就在她耳畔炸响,声声震得她心头发颤。 她母亲青姨娘……便是病死在这样一个雷雨夜。 那晚,娘亲嘴角不断渗出的鲜血,在她的哭喊声中,娘亲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苍白冰冷…… 从此以后,她听见雷声便会控制不住地害怕。 秦九微慌乱地扯过被子,紧紧地抱在怀中,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抖,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纤细的手指紧紧揪着被角,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原本就睡在床榻里侧,此时更是蜷缩在角落,咬着下唇止不住地颤抖。 谢砚礼常年在军中,即便是睡着也会对周遭的事情非常敏感,此时更是直接清醒。 他转眸看到缩成一团的秦九微,似一只受惊的小鹿。 谢砚礼年少便从军,战场的残酷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他各种苦头都吃过。 如今看到秦九微被外面的雷声吓成这样,不禁皱了皱眉。 她竟然如此娇弱…… 但见她实在是颤抖得厉害,出声问道:“有没有事?” 秦九微闻言抬头。 在忽明忽暗的闪电映照下,谢砚礼看到她桃花眼中闪烁的泪光,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长睫颤抖着,如同受惊的蝶翅。 她贝齿轻咬下唇,努力不让泪水落下,可那眼眶中的泪水却似不受控制般越聚越多。 谢砚礼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 他立刻俯身上前,将秦九微搂进怀中。 秦九微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包围,先是一怔。 随后便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顾不得其他,紧紧依偎在他怀里。 她的脸贴在谢砚礼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这声音让她莫名感到一股心安。 谢砚礼轻轻抚摸着秦九微的发丝,在她耳畔低声呢喃。 “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秦九微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眼皮也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谢砚礼再次垂眸时,发现秦九微已经在他怀中睡着了。 长睫紧闭,在眼下投出一圈阴影。 白嫩的小脸也渐渐有了几分血色,粉唇紧紧抿着,如同花瓣一般。 她呼吸均匀而平稳,随着呼吸的节奏,那嘴唇也微微地动着…… 谢砚礼不禁喉结滚动。 他是她妻子。 亲一下,应该没事吧…… 谢砚礼俯身,薄唇离那张粉白的小脸越来越近。 但在最后一刻,谢砚礼理智回笼。 他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他说的,他和秦九微只能是相敬如宾的关系吗? 怎么现在想要越雷池的竟是他? 此时另一边,侯府。 珏哥儿抱着小枕头,敲响了景哥儿的房间门。 奶声奶气地喊道:“二哥哥,你睡了吗?” 躺在床上的景哥儿无奈睁开眼。 他下床开门,看到珏哥儿正站在门口,仰着小脸看他。 小脸蛋上还挂着泪珠。 “二哥,我想母亲了……” “你说母亲她怎么还没回来。” 景哥儿紧抿着薄唇,“不知道。” 两人不过才相处三天而已,现在只不过是一晚不在,珏哥儿怎么会这么舍不得她? “外面在打雷我害怕,二哥哥你陪我睡好不好?” 第20章 李氏要扇秦九微巴掌被撞见 珏哥儿眨巴着葡萄眼般的大眼睛,眼眸里满是水光。 景哥儿无奈点头。 两人在床上躺好。 珏哥儿仍嘟嘟囔囔道:“二哥哥你说母亲为什么不……” 但不等他说完,景哥儿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小嘴。 “你困了,睡觉。” 珏哥儿:?! 他不困!他想说话! 但珏哥儿知道他是拗不过二哥哥的。 最后只能委屈巴巴地睡觉,睡之前还不忘在心里祈祷。 老天爷,你快让母亲回来吧~ 翌日,清晨。 “昨夜,多谢你。” 秦九微早上醒来,想起昨天晚上那一幕,还是忍不住耳尖通红。 她居然被谢砚礼紧紧抱紧怀里,他还温声安慰她…… 秦九微抬眸,见谢砚礼面沉似水,冷峻的面庞毫无神色波动。 便以为他是生气了。 她温声解释道:“昨夜我实在是太害怕了,一时忘记了要相敬如宾的约定……” “没事,你我是夫妻,不用计较这么多。”谢砚礼淡声道。 因为,他昨夜也忘了…… 秦九微见他这般说,心下也松了口气。 两人收拾完去到主院。 此时暴雨已经停了,空气新鲜而湿润。 秦九微一眼便看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秦乐安。 她梳着高高的云髻,发髻上插着从她手中抢走的绒花簪子。 秦乐安看到她,立刻扬起下巴,挺起胸脯。 “秦九微,我马上就要去选秀了,我这次肯定能入选!” 秦九微勾唇,笑中透着深意,“当然。” 她当然会入选。 但是原因,可能跟她想的不一样…… 皇宫。 “礼部侍郎秦江之女,秦乐安,年16。” 随着太监尖厉的声音响起 秦乐安声音刻意夹得柔媚,“臣女秦乐安见过皇上,给皇上请安。” 高显坐在皇位上,冷着一张俊脸,有些兴致缺缺。 他只喜欢宸妃,根本就不想选秀。 但无奈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必须来走个过场。 高显只是随意扫了秦乐安一眼,便移开了眼。 真是俗气至极。 随即就准备撂牌子。 但是突然间,他的目光落到秦乐安发髻上的那支绒花簪子。 狭长的凤眼不由眯了眯。 他唇角勾起,“留牌子。”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 选秀进行了两个时辰,皇上一个妃子都没选。 现在居然选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女子? 秦乐安声音雀跃,“谢皇上!谢皇上!”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她能入选! 高显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到一旁的贤妃身上。 贤妃紧紧盯着秦乐安,眼中闪过毒蛇一般的冷光。 手中的帕子被她绞得不成样子,像是要把它活活撕碎一般。 高显见状勾了勾唇。 贤妃家世显赫,几代都是国之重臣。 他虽是皇帝,但登基不足三年。 无奈,他只能将她纳入后宫。 但他独宠宸妃,惹来了贤妃的不满。 贤妃便在后宫处处针对宸妃,他也很是头疼。 这个秦乐安头上的绒花簪子,宸妃有个一样的。 贤妃看见她这簪子,便会想到宸妃,一定会开始针对秦乐安。 将对宸妃的怨恨转移到秦乐安身上。 希望这个秦乐安聪明一点,别那么快被贤妃玩死了。 高显之后又选了几个秀女。 他转动着手中的盘珠,狭长的凤眸中满是冷意。 后宫里的这些女人斗得越凶,吵得越厉害。 他的宸妃才越安全。 至于她们最后斗成什么样。 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她们的性命在他看来就如同蝼蚁一般。 选秀结束,秦乐安走在出宫的路上时,脚步轻盈又愉悦。 皇后,她马上就要当皇后了! 然而没等她走两步,身前突然笼罩上一层阴影。 “秦小主,贤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秦乐安看到面前这两个人结实高大的嬷嬷。 额头冷汗瞬间渗出,心脏骤停。 秦府。 从秦乐安出门的那一刻起,李氏便开始坐立不安。 直到秦乐安入选的消息传回,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老天保佑啊!我的乐安入选了!” 李氏从椅子上站起,满脸写着高兴。 皇上这三年选秀,一个入选的女子都没有! 但是她的乐安入选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乐安深得皇上喜爱!以后肯定是能当皇后的! 李氏心口瞬间畅快得意起来。 她的目光落到正在桌边喝茶的秦九微身上。 语气中满是炫耀,“秦九微你听到没有,你嫡姐入选了!” “以后她就是天子的女人了!你可是你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秦九微冷冷勾了下唇角。 皇上无情冷血,贤妃恶毒跋扈,后宫明枪暗箭数不胜数。 这样福气……她才不要呢。 李氏见她沉默不语,心中更加得意起来。 她的乐安只是选秀中选,就把秦九微妒忌得连话都不想说。 等日后乐安当上皇后,秦九微不得气地上吊啊。 李氏想到这里,脊背更是挺直了几分,下巴高扬。 “秦九微,我刚才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秦九微淡淡抬眸,“姐姐入选进宫,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 李氏一听瞬间气恼起来。 秦九微什么意思!居然敢咒她的乐安! 谢砚礼和属下商量事情,此时并不在主屋。 李氏说话更是毫无顾忌。 她瞪向她,厉声道:“秦九微,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你再怎么嫉妒你姐姐,也不能诅咒她吧!你是怎么做妹妹的?” 秦九微慢悠悠放下茶盏,“姐姐要是真有福气,我这三言两语也影响不了什么,母亲为何这么生气?” 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回怼着。 她以前在府上处处隐忍,低眉顺眼地过日子。 但现在她已经出嫁,早已不用再看李氏脸色过日子。 要是再继续忍着,就真憋屈成王八了! 李氏闻言更是登时怒火上头。 以前秦九微在她面前那般胆小怯懦 现在居然都敢回嘴了? “你个小贱人,真以为如今嫁给谢世子,我就不敢教训你了是吗?” “母亲收拾不听话的女儿,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氏说着便抬起来手,便是要扇秦九微巴掌。 “岳母,你这是要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好听的声音突然响起。 谢砚礼和秦父踏进屋中,李氏扬起的手瞬间僵硬地停在空中。 李氏神情尴尬,想要解释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 “我,我……” 第21章 秦乐安朝着秦九微方向重重一拜 秦父狠狠瞪了她一眼。 蠢妇!昨夜已经教训过她了!如今怎么还不知道收敛! 就非要得罪谢世子不可吗? 他呵斥道:“你什么你,还不快把手放下!” 秦九微轻叹一声,声音低低道:“母亲刚才要教训女儿,不知是女儿哪里做得不好,惹怒了母亲……” 李氏立刻瞪向她。 贱人!还敢装可怜! 但下一瞬她就收到了秦父警告的眼神。 立刻吓得垂眸敛首。 秦父干笑两声,温声道:“九微你一向乖巧懂事,怎么会做错呢?肯定是你母亲脾气太坏。” “多谢父亲体谅。”秦九微弯唇,“不过有一件事……” “什么?你说。”秦父立刻道。 秦九微淡声,“昨夜我记得,父亲曾说让母亲今天去祠堂罚跪,反省自身。” “如今这过了一晚上,九微也不知有没有记错?” 秦父先是一怔,这句话他昨夜也就是随口一说。 想着秦九微向来胆怯,肯定不会再说起此事。 但没想到,她还真敢提啊! 秦父此时才真切意识到。 这个女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秦父冷眼扫过李氏,“听见没有,还不快去祠堂反思?” 李氏恨恨地咬了咬唇,“是,妾身这就去。” 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一眼秦九微。 这个小贱人,等会她的乐安从宫里回来,肯定会为她做主的! 到时候看她还怎么嚣张起来! 秦九微无视李氏怨毒的眼神,转而看向秦父,温声问道:“还有我母亲留下的嫁妆,不知父亲准备好没?” 提到这件事,秦父的脸上瞬间阴沉了三分。 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来,“已经准备好了,待会便放到侯府的马车上。” 他这么多年的京官也不是白做的,一些积蓄自然是有的。 但这两万两,实在是大数目! 让他拿出两万两,和从他身上硬生生剜下肉没有区别! 但他也不能不给! 如今只能盼望着,谢世子以后能多多提携他! 秦九微满意勾唇。 前世她虽入宫,但一入宫门深似海,前几年位分也不高。 每日和贤妃斗来斗去就已经耗费她的心力,更没有这么当面打脸秦家人的时候。 果然,还是这一世过得爽啊! 谢砚礼在一旁虽没有说话,但是目光时不时就落到秦九微身上,观察她说话时的表情。 此时见她笑得像个小狐狸一般,不由弯了弯唇。 他的妻子虽然贤淑善良,但也是有刺的。 外表柔弱,实则一点也不好惹。 李氏一直在祠堂跪到傍晚才出来。 此时门口小厮急匆匆进来禀报。 “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快去门口迎接!” 李氏和秦父眼睛瞬间亮起,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乐安终于回来了!成为皇上后妃这可是天大的荣耀的! 不愧是他们家最争气的女儿! 李氏因为白天跪得太久,走路时还摔倒了两次。 但每次都快速起身,飞快朝着门口奔去。 远处,一顶软轿在几个宫人的护送下缓缓而来,停在了秦府门前。 “乐安,乐安!” 李氏声音雀跃地唤了半天,却迟迟不见秦乐安下轿。 心中也不由生出些疑惑。 她上前一步,掀开轿帘后,立刻尖叫出声。 “啊!乐安!你怎么会这样!” 只见轿中的秦乐安面色如纸般惨白,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让人揪心。 血迹隐隐透过衣物渗出,血腥气立刻在空中弥散开来。 李氏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冲上前紧紧握住秦乐安的手。 嘴里喃喃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站在轿子旁的宫中侍女冷着脸,语气淡漠如冰。 “秦小主得罪了贤妃娘娘,被娘娘责打了三十大板。” “还望秦小主以后多长些记性,宫中不是外头,要格外注意规矩。” 李氏脸上满是泪痕,眉头紧紧皱起,“得罪贤妃娘娘?乐安这般知书识礼,怎么会得罪贤妃娘娘呢?” 宫中侍女冷哼,“这个就要等秦小主醒了之后好好问问她了。” 她摆了摆手,“回宫。” 秦府的下人们小心翼翼地将秦乐安从软轿中抬出。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原本精致的发髻此刻散乱成一团,妆容被冷汗打湿,粘糊在脸上。 秦乐安用尽力气抬眼,目光紧紧锁住站在不远处的秦九微,眸中净是怨毒。 贱人!你敢害我!你竟然敢害我! 秦九微朝她缓缓勾唇,眼中带着浅淡的笑意。 前世她选秀结束后,她也被贤妃叫了过去。 她察觉出了不对,但是没有办法。 在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她注意到太后的仪仗。 她几乎是立刻想出了办法,用诗词吸引到太后的注意。 太后救下了她,她保住一命。 但秦乐安不仅不通诗书,而且反应极慢,做不到想出办法脱险。 以至被贤妃打成这样。 果然,重生只是重活一世而已,又不是换了脑子。 该蠢的人,还是一样的蠢。 不过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很快入宫后,秦乐安就会知道,贤妃折磨人的方法有多少…… 秦乐安看到她的笑,更加确定是自己上当了。 难怪当初秦九微那么轻易就让她把簪子抢过去了! 难怪当初换亲秦九微完全没有反对拒绝! 秦九微早就知道戴上那个簪子,就会被贤妃针对! 她明白了,她全都明白了! 秦乐安眼神充血,当即奋力向前一冲,便是要朝秦九微扑去。 但她忘记自己刚被打了三十大板,腿脚完全无力。 在她扑出去的下一瞬,整个人便直直摔倒在了地上。 朝着秦九微方向重重一拜。 秦九微紧咬着唇才克制自己没有当场笑出声。 李氏立刻高声尖叫起来。 “乐安,你身上还有伤呢,你这是做什么啊。” 第22章 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秦乐安紧紧握着手中的沾上血的绒花簪子。 秦九微,你个贱人! 她动了动唇,想要说话,却一个字也是说不出口…… 侍女们手忙脚乱地将秦乐安重新抬起来,送到府中。 秦九微看完了戏,觉得实在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了。 “父亲母亲,时候不早了,我和夫君也要回府了。” 此时秦父和李氏已经完全慌乱了阵脚。 闻言只是随口应了一句,便赶忙去看秦乐安的伤势。 秦九微走后,秦府完全乱成一团。 丫鬟们急忙打来热水,取来伤药。 动作轻柔地为秦乐安清理伤口。 每碰到一处伤口,秦乐安都会疼得颤抖一下。 她趴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 秦乐安突然觉得,嫁给谢砚礼实在是太好了。 即便他以后会变成一个瘸子,那也比进宫挨板子强上太多! 皇宫,就是一个魔窟! 秦乐安此时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抽抽噎噎地哭诉着。 “那个贤妃就因为我的簪子和宸妃一样,便打了我三十大板!” “整整三十大板!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实在是太屈辱了!” 李氏在一旁也忍不住红了眼 她的乐安从小娇生惯养长大,一家子疼着宠着。 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啊…… 秦乐安一想到以后还不知要受多少这样的折磨,眼泪立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她的嘴唇颤抖着,眼中满是惊恐,死死抓住李氏的手。 “母亲,我不想进宫了,宫里面实在是太恐怖了!” “你救救我,救救我……” 李氏虽然心疼她,但脑子还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 “乐安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已经入选,怎么能不进宫呢?” “你现在已经是宫妃,宫妃出逃是要祸及家族的,你想我们一起死吗?” 秦乐安双肩剧烈抖动着,双手紧紧抓着床褥,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可是,这实在是太吓人了……” 李氏轻叹一口气,“女儿,你今天只是突然进宫,还没有适应宫中的尔虞我诈罢了。” “贤妃这样对你,其实就是嫉妒你!嫉妒你得到了皇上的喜爱!” 她温声继续道:“我们乐安聪慧又貌美,到时候肯定能独得皇上圣恩,有了皇上的恩宠在,你还用得着怕贤妃吗?” 秦乐安闻言,原本死灰一般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对啊,母亲说得有理! 皇上选她入宫,那就是喜欢她!就是看上她了! 贤妃越是针对她,就越证明皇上有多在乎她! 秦乐安原本颤抖的肩膀此时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看向李氏,眼中满是自信。 “母亲你放心,我进宫一定会当上宠妃的!” “不,不仅要当宠妃,我还会当上皇后!” 等她当上皇后,第一件事就是处死秦九微这个贱人! —— 侯府。 马车在府门口缓缓停下。 秦九微刚下马车,就看到一个小肉球朝她飞扑过来。 “母亲!” 秦九微张开上臂,稳稳接住珏哥儿,将他抱进怀中。 “母亲,你终于回来了~” “珏哥儿好想你~” 珏哥儿毛茸茸的小脑袋在秦九微的脖颈处蹭来蹭去。 秦九微忍不住轻笑,“母亲也很想珏哥儿,这不是就回来了吗?” 谢砚礼在一旁见到两人亲昵温馨的举动,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景哥儿俊秀的小脸仍满是冷漠。 然而袖中原本紧握的右手此时却放松了下来。 今晚他终于不用带着珏哥儿睡觉了。 这小孩,吵死了。 几人一齐回到清澜院。 珏哥儿仍赖在秦九微怀里不肯下来。 他眨着葡萄般的大眼睛,奶声奶气问道:“母亲,珏哥儿今晚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秦九微捏了捏他脸颊上的小软肉,声音中带着笑意。 “当然可以啊。” 这么一个肉乎乎的小团子抱在怀里睡觉,肯定又暖和又舒服。 前几日珏哥儿都是跟着嬷嬷一起睡。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想和她一起睡。 秦九微当然不会拒绝。 春哥儿和景哥儿此时已经回房。 珏哥儿也被嬷嬷抱着先去梳洗了。 长廊上只剩下秦九微和谢砚礼两人。 秦九微转头看向他,他盈盈一笑,漂亮的桃花眼波光潋滟。 “夫君,早些安歇。” 她身着一袭淡雅罗裙,裙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青丝如墨,松松挽就一个简单的发髻。 几缕发丝俏皮地垂落在耳畔,更添几分妩媚。 小脸宛如精心雕琢的美玉,白皙细腻,在月色的映照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谢砚礼神情冷淡地轻嗯了一声。 但在背过身后,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翌日。 秦九微如今并没有管家,只需管好清澜院即可。 而清澜院事情不多,她很是得闲。 此时正坐在树下的藤椅上,看着珏哥儿玩九连环。 小荷在一旁为她斟茶,手边是小厨房新制的糕点。 树下清风习习,藤椅微微摇晃,很是惬意。 忽然,秦九微目光落到一个端着铜盆的侍女身上,正朝着院门口处走去。 秦九微认出她是春哥儿身边的近身侍女,灵竹。 秦九微朝小荷看了一眼。 小荷立刻明白过来,朝着灵竹唤道:“灵竹,少夫人有事吩咐你。” 灵竹走近,恭敬地行了一礼,“少夫人。” “你这里面是什么?” 秦九微指着她手中的铜盆问道。 那铜盆上面盖着一层粗布,看不到里面是什么。 她前世在宫中,各种明枪暗箭数不胜数,她更是害怕被人陷害。 因此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异常都十分敏锐。 这个侍女虽然面色如常平静,行走脚步也不慌不忙。 但是在她出声叫住她的那一刻,她的脖颈明显僵硬了起来。 回话时的声音也很快,一副着急想走的样子,肯定有不对。 灵竹微微抬眼,目光触及她的瞬间又慌忙垂下头。 “这,这里面只是一些脏水而已,奴婢正要去倒掉。” 秦九微眼睛眯起,心中更加确定。 此事有蹊跷,而且跟春哥儿有关。 她不禁心中疑惑。 春哥儿是三个孩子中,年龄最大,最不让她操心的了。 而且一心学武,他能有什么事? “真的只是些脏水吗?”秦九微冷声问道 “回少夫人,真的只是一些脏水。” 灵竹声音细若蚊蝇,嘴唇轻轻颤动。 秦九微目光紧盯着她,“那你把粗布掀开,让我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灵竹闻言,脊背瞬间僵直,声音也慌乱起来。 “少夫人,真的只是脏水而已,没必要看,莫污了少夫人您的眼睛。” 秦九微见她不肯说实话,也不愿跟她继续浪费时间。 “小荷去把粗布掀开,我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第23章 先皇亲赏的龙纹玉佩 嬷嬷们此时也上前,手脚麻利地将灵竹控制住。 灵竹此时额头满是冷汗,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小荷却已经一把将铜盆上盖着的粗布拿开。 紧接着出声尖叫起来,“啊!!” 秦九微瞳孔猛地紧缩,腾地也立刻从椅子上站起。 “血,怎么会有血?” 只见那铜盆底部,是满满一层鲜血。 鲜艳的红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秦九微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冷声问道:“这是谁的血?” 灵竹紧抿着唇,“这是……春少爷的血。” “春哥儿的血?这是怎么回事?是昨天练武的时候受了伤吗?” 灵竹轻轻摇了摇头,“回少夫人,是半年前,春少爷被毒虫要咬伤过一回……” “当时春少爷被毒虫咬伤后,侯夫人为少爷请来了京城中的名医,名医说春少爷的毒并不会危及生病,只是偶尔发作时会疼痛难忍,而且这个没有办法医治。” “侯夫人听说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治不好,便也没有再管了。” 秦九微眉头紧皱,“那这血是怎么来的?” 灵竹垂眸,“伤口发作时,春少爷疼痛难忍,发现用刀割开伤口,将伤口处的血放出来,会让他好受点。” “因此每每发作时,春少爷便会割伤口止痛。” “有时候伤口还没长好,再次发作时,也要强忍着将伤口割开……” 秦九微呼吸瞬间一窒,心疼之色如潮水般漫上眼眸。 将还没长好的伤口硬生生割开…… 上一世春哥儿战功卓著,是万人敬仰的少年英雄。 但没想到他从年少时起,就受了这么多苦。 秦九微看着铜盆中刺目的红色,只觉得眼底泛酸,泪水险些涌出。 “这件事,世子爷知道吗?” 灵竹摇头,“春少爷不让奴婢说,而且当时名医也说了,春少爷这个毒治不好,春少爷不想让世子爷忧心。” 秦九微眉心紧蹙,“除了半年前受伤时请了一次大夫,中间还有请其他大夫来看过吗?” “回少夫人,没有再请其他大夫来过。” 秦九微也猜到了。 侯夫人对这三个孩子并无感情,只要他们在她手里是活着的就行。 其他的一律都不在乎。 小荷出声:“小姐,奴婢现在去请京城中其他医馆的大夫来吧。” 秦九微面容沉静如水,“不用。” “要请,就请太医来。” 御医专门侍候宫中,并没有那么好请。 但是如果是谢砚礼想请,却是随时都可以。 因为他手里,有先皇亲赏的龙纹玉佩。 这已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晋军被梁军围困,谢砚礼带着一千骑兵孤军深入,采取突袭战术,成功解救被围困的晋军。 之后更是带领晋军将梁军打得节节败退。 此战被称为黑水之战,谢砚礼一战成名。 消息传回京城,朝中和百姓也都振奋鼓舞。 大晋和大梁紧邻,两国经常打战,但却一直都是赢少败多。 谢砚礼这一仗打得实在是漂亮,大晋已经许久没有赢得这么痛快了。 先帝龙心大悦,便赐了谢砚礼一块龙纹玉佩。 谢砚礼也是唯一得到玉佩的臣子。 因此,谢砚礼如今虽然只是三品,但是无人不知晓他在朝中的分量。 “小荷,你拿着谢世子的帖子进宫,去请太医。” “春哥儿去校练场习武了,往常是下午戌时回来,你今日酉时就去。” 秦九微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了几分 “记住,一定要请林安,林太医。” 傍晚,主院。 “给老夫人,侯爷,侯夫人请安,奴婢是清澜院的。” 谢老夫人抬眼问道:“何事?” “少夫人差奴婢过来回话,今晚不能带着孩子来主院吃饭了。” “少夫人为春少爷请了太医,此时正在给春少爷看病,不知何时才能看完,怕搅扰老夫人和侯爷吃饭,特地让奴婢来说一声。” 一旁的谢婉宁出声,“请的是张院判吗?” “不是,是一个太医院另一位太医,叫林安。” 谢婉宁眉头皱起。 侯府虽然尊贵,但御医可不是谁都有资格请的。 整个侯府上下,也就谢砚礼有能力请来御医。 结果秦九微都请太医来看病了?居然不请张院判? 张院判的医术京城谁人不知?她早就想让他帮忙诊一下脉了。 结果秦九微这个没见识的庶女,居然请了一个没听过的小太医来! 谢婉宁转了转眼珠,出声道:“祖母,春哥儿都病到请太医了,想来病得很严重,不如我们去看看。” 谢老夫人思索后点了点头。 九微不是那么不知分寸的人 春哥儿都到请太医的地步了,想来病得很是严重。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看看。 清澜院。 春哥儿刚回来主屋,就看到珏哥儿朝他飞扑过来。 他没想到珏哥儿一日不见会这么想他,正想把他抱起来玩会。 却见珏哥儿直直朝他裤子扑来,嘴里还念叨着。 “扒裤子!扒裤子!把大哥哥的裤子扒下来看病!” 春哥儿:?! 第24章 春哥儿竟然在自残割血止痛! \\但紧接着,春哥儿看到一旁瑟缩发抖的灵竹。 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果然,还是瞒不住母亲…… 他抬眼,果然看到秦九微一脸冷肃,面上没有一点笑意。 往日里她总是温柔浅笑,这还是春哥儿第一次见她这般。 “春哥儿知错,此事不应该瞒着母亲。” 秦九微摇头,“我并非因为这个生气。” 春哥儿有些不解,“那是因为什么?” “我气你不爱惜自己身体。” 秦九微轻叹一口气,她跟春哥儿相处不过四天。 春哥儿不愿将一切告诉她,是人之常情,她不会因为这件事情生气。 她是担心,春哥儿现在已经这样不保重自身,日后上了战场,恐怕更不知道爱惜自己。 “我知道你虫毒没有治好,既然没治好,那我们就换个大夫,这个不行就再换一个,总能想到法子的。” 春哥儿紧抿着唇,小脸瘦削刚毅。 身形虽还未完全长开,却已隐隐透出一股挺拔之姿,像一匹还未成长起来的孤狼。 “母亲不用了,太麻烦了。” 秦九微听到他这般说话,心中更是酸涩非常。 这三个孩子,从小便寄人篱下,一个比一个懂事,生怕麻烦了谁。 她温声道:“我已经为你请了太医,这个病一定会看好的。” “以后哪里不舒服,都要告诉母亲,身体是大事,不可轻忽。” 春哥儿怔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她不仅为自己请了大夫,请的还是宫里的御医。 她竟为自己这般用心…… 春哥儿抬眼看到秦九微温柔含笑的脸,不由眼底一热。 他昨晚割血止痛没有哭。 在训练场上受再重的伤也没有哭。 但现在,他只是被她关心了一下,竟会有想哭的冲动。 原来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对他如此体贴在乎。 “少夫人,林太医来了。” 侍女带着一个高瘦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三十出头,身形颀长,面庞清瘦。 林安俯身,“见过世子夫人,给世子夫人请安。” 秦九微看着他,一时也有些恍惚。 前世她在宫中时,林安便是她的心腹太医。 没想到重生一世,自己还能见到他。 秦九微摆手,“林太医快起身,不必多礼。” “要看病的不是我,是我的大儿子春哥儿,他半年前腿上被毒虫咬伤,近日总是发作疼痛难忍,还请林太医帮忙救治。” 林安点头,“世子妃放心,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他将药箱放到一旁,从中取出银针后看向春哥儿。 “还请春少爷让我看一下伤口。” 春哥儿非常配合地将裤腿卷起。 这个虫毒发作时,让他简直是生不如死。 他也想赶快看好病。 秦九微也凑近看了一眼。 春哥儿的伤口在左腿的膝盖上方。 昨夜用刀割开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伤口边缘参差不齐,血肉微微翻卷。 渗出的鲜血已干涸成暗红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林安用银针沾取血迹,垂眸观察着。 过了一会,秦九微出声问道:“怎么样?” 但还没等林安回答,门口处突然响起一道尖锐的女声。 “听说春哥儿生了重病,我们特地来探望。” 秦九微转头,便看到谢婉宁扶着谢老夫人,身后还跟着侯夫人和侯爷。 一堆人浩浩荡荡地涌了进来。 谢老夫人走近,看到春哥儿腿上的伤口,顿时一骇。 “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谢婉宁好不容易找到秦九微的错处,立刻厉声问道:“大嫂,你是怎么照顾春哥儿的,怎么能让他受这么重的伤呢?” 春哥儿闻言眉头紧皱,“这和母亲无关。” “春哥儿你不要怕,祖母和我们都在这,会为你做主的。” 谢婉宁继续道:“你放心大胆地说出来便是。” 春哥儿现在由秦九微照顾。 春哥如今受了这么严重的伤,秦九微自然逃脱不了关系。 春哥儿无语,让他说什么?这真的和母亲无关! 谢婉宁见秦九微不说话,更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下巴高高昂起,“秦九微,你以为不说话此事你便能逃脱干系吗? “让春哥儿受伤就是你的失职!等大哥回来……” “我回来会怎样?” 清冷好听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谢砚礼提步走进屋中。 他面容冷肃,眼神淡漠地扫了一圈众人,在秦九微身上不动声色地停留了一会,很快便又移开。 谢婉宁看到谢砚礼回来,先是一怔,但很快兴奋起来。 前两天,秦九微出尽风头了。 又是绿豆汤,又是羊肉的,搞得她对孩子多上心多好一样。 结果现在春哥儿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她倒要看看她能怎么解释! 谢婉宁拉着谢砚礼走到春哥儿旁边。 谢砚礼看到那道骇人的伤口,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就要问大嫂是怎么照顾春哥儿的了!竟然让春哥儿受了这么重的伤!”谢婉宁冷哼一声。 谢砚礼冷如寒冰的眼神此刻也落到了秦九微身上。 想要听她怎么说。 秦九微温声道:“世子,你是否还记得,半年前春哥儿曾被毒虫咬伤过?这伤口便是因为虫毒。” 谢婉宁冷哼一声:“秦九微,你编瞎话能不能变得认真点!” “半年前被毒虫咬伤的伤口,怎么现在还会留这么多血。” 秦九微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眼中满是痛惜,声调也不由提高了几分,“因为半年前那次虫毒根本没有被治好!” “这半年来,虫毒每次发作时,春哥儿只能割血止痛,用另一种伤痛来转移虫毒带来的折磨。” 谢砚礼顿时愣在原地。 什么? 这半年来,春哥儿竟然在自残割血止痛! 侯夫人注意到侯爷对她的瞪视,脸色一白。 半年前,春哥儿养还在她的院中,毒虫咬伤这件事是她处理的。 当时大夫说治不好,但不会危及生病,只是偶尔犯病发疼。 她也就懒得管了,压根就没想到要再给春哥儿请个大夫。 想着春哥儿疼一点就疼一点,忍忍也就过去了 没想到他竟然已经疼到要靠自残才能缓解的地步。 侯夫人看向秦九微的目光中更带了几分厌恶。 这个贱人实在事多,怎么把这件事抖落出来…… 害得侯爷都对她有意见了。 “春哥儿你告诉父亲,这都是真的吗?” 谢砚礼问道,声音中带着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的颤抖。 第25章 谢老夫人晕倒了 春哥儿小心翼翼地抬眸,接着缓缓点了下头。 这件事,他根本不敢告诉父亲。 谢砚礼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愧疚。 “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父亲,父亲会为你做主。” 他实在是太忙了,忙到和孩子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以至于孩子身上这么多事,他到现在才知道。 谢砚礼不由转头看向秦九微,眸色深沉。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知道珏哥儿正饿得胃疼,景哥儿因为不喜羊肉,晚膳一直饿着自己…… 而一直让他放心的春哥儿,居然在自残…… 养孩子远比他想的要难上许多。 他连让孩子健康活着都没有做到。 谢婉宁见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她立刻嫌弃地撇了撇嘴。 春哥儿真是蠢得要命,腿疼难道不会自己说吗? 竟然要自己自残! 果然是卑贱副将的儿子,就是上不得台面。 但很快,谢婉宁又找到了秦九微新的错处。 她看向在一旁配药的林安。 “你就是大嫂从宫里请来的太医?叫什么名字?” 林安突然被提到,先是一怔,但很快放下自己手中的东西行礼。 “回三小姐,我叫林安。” 谢婉宁上下打量着他,“看着真年轻,你是何时入宫的?” 林安恭敬回答:“去年进宫的。” 闻言,谢婉宁扑哧冷笑出声。 “大嫂,不是我故意挑刺,你请的这个太医资历实在是太浅了!” “我知道春哥儿不是你亲生的,但你也不能如此敷衍吧,既然要请太医,为何不请院判张太医,反而要请这个刚进太医院不久的太医?” 谢婉宁目光死死盯着秦九微,“难道他的医术,还能比张太医更好的吗?” 林安的医术还真比张太医更好。 秦九微在心中默默道。 张太医的医术确实不错,能进太医院的都非等闲之辈。 但他能当上院判,却不是因为医术有多高超,纯粹是巴结了贤妃的缘故。 而林安并不擅讨好宫中贵人,只是在太医院默默做事。 但是经他手看过的病人,病总会好得快一点,而且没有其余杂症。 也正是因此,她前世才决定拉拢林安,成为她的心腹。 只有林安给春哥儿看病,她才放心。 谢婉宁眉头紧皱,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嫂,这几日你对珏哥儿和景哥儿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偏心!” “对待珏哥儿和景哥儿那么用心,对待春哥儿却是随便找来一个不知名的太医!” 谢砚礼眉心隆起。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他自然知道秦九微并非刻薄的妇人。 但他也奇怪,为什么秦九微没有请张院判? 毕竟太医院的院判才是太医院医术最好,资历最老的。 秦九微淡淡扫了眼谢婉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林太医的医术如何,让他给春哥儿看完就知道了。” “太医院的太医,终归是不差的。”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选林安来看病。 总不能说因为林安前世给她看过很多次病,自己知道他医术很好…… 那她估计会被直接当成疯子…… 谢婉宁当然不愿秦九微就这样轻飘飘将事情揭过去。 她声音尖锐道:“这怎么能行,要是他跟半年前那个大夫一样误诊了怎么办?” “大哥,不如现在去皇宫请张院判,春哥儿的病耽误不得啊。” 谢砚礼眉头紧缩,正要开口,一旁的张嬷嬷突然大喊一声。 “老夫人!老夫人你怎么了?” 只见谢老夫人眼睛紧闭,直接昏倒了。 张嬷嬷和几个丫鬟连忙将她扶到旁边的软榻上歇息躺好。 谢婉宁此时也慌了神,连忙扑到软榻前。 “这是怎么了?祖母!祖母!” 林安提着药箱立刻上前,要为老夫人诊治。 见他走近,谢婉宁立刻尖声叫道。 “你走开,你这个庸医要是给我祖母治坏了可怎么好!” 这个林太医这么年轻,医术肯定不怎么样,她可不放心! 秦九微上前冷声斥道:“三小姐,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如今祖母昏迷,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有林太医精通医术,不让他给祖母看病,难道要你看吗?” 谢婉宁梗着脖子倔强道:“那也用不着他!我们可以从宫里请太医!” 秦九微眼神冰冷,“请太医不需要时间吗?中间祖母发生了什么意外,你来担这个责任吗?” “秦九微你什么意思!你居然在诅咒祖母!” “谢婉宁!你给我闭嘴!”谢侯爷突然出声道。 他向来厌烦后宅吵闹,以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理会。 但现在事关人命,谢婉宁还如此任性蛮横! 谢婉宁第一次被父亲这么训斥,眼眶瞬间一红。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话,但触及到谢侯爷严厉的目光,立刻瑟缩起脑袋来。 秦九微看向林安,朝他点了点头。 “有劳林太医给老夫人诊治。” 林安点头,心中却不禁泛起些困惑。 为何这位世子妃夫人如此信任他?竟不惜跟谢三小姐吵架。 可是他们之前从未见过啊…… 但他很快回神,上前开始为谢老夫人施针。 最后一根针落下后不久,谢老夫人便幽幽转醒了。 张嬷嬷眼眶微红,“醒了!老夫人醒了!” 第26章 幽深的眸子紧锁在她身上 珏哥儿凑到谢老夫人身前,声音奶声奶气,还带着些许哭腔。 “曾祖母你终于醒了,珏哥儿刚才被吓坏了呜呜呜……” 谢老夫人朝珏哥儿轻笑,“珏哥儿放心,曾祖母没事的。” 她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脑中意识渐渐回笼。 嘴里不禁喃喃道:“我竟然,又晕倒了……” 一年前,她也曾晕倒过一次,整个侯府瞬间吓坏了。 谢砚礼连夜从宫中请张院判进府为她诊治。 整整救治了一晚上才醒过来,之后几天也总是头昏脑涨。 但这次不仅这么快就醒了。 而且醒过来之后,也没有像上次一样,那么难受。 同时,谢侯爷和谢砚礼也发现了。 这些谢老夫人晕倒,不仅醒得比上次快,而且状态也比上次要好上许多。 没想到秦九微请来的这个不知名的小太医。 医术竟然如此出众!竟比太医院的张院判治得还要好! 谢老夫人慈祥笑道:“林太医,真是多谢你,这次要不是有你在,我老婆子恐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林安立刻俯身,“老夫人言重了。” “其实您的病情并不严重,等会我再开几剂药,您照方调养,想必很快便能痊愈,日后再也不会这样突然晕倒了。” “好好好。”谢老夫人乐得直点头。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秦九微,眼中满是认可和赞赏。 自从秦九微嫁进侯府后,侯府的诸多事宜都变得顺利了许多,她简直就是侯府的福星啊。 谢婉宁在旁边气得冷哼。 没想到秦九微这次请来的小太医,医术居然这么好! 怎么她事事都能抢先啊!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林太医为老夫人开完方子后,提步走到春哥儿面前,继续为他诊治。 谢砚礼见他眉头紧锁,不禁出声问道:“怎么样林太医,很严重吗?” 林太医轻叹一口气,“春少爷之所以疼痛,是体内余毒未清,而且在体内积存半年之久,处理起来却是会有些麻烦……” 秦九微心中一紧,但还好林太医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世子爷请放心,春少爷的病只是治起来有些麻烦,需要每日服药敷药,但并不算严重,慢慢调理即可。” 谢砚礼和秦九微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景哥儿,僵硬抿直的唇角也松懈了几分。 珏哥儿更是欢快地扑到春哥儿的腿上——那条好腿。 “太好了大哥哥,你没事啦!” 春哥儿也开怀大笑,露出瓷白的牙齿。 秦九微不禁勾了勾唇。 没想到春哥儿被晒得这么黑,牙齿却如此的白。 不过这还是她嫁进侯府这几天来,第一次见到春哥儿大笑。 林太医给春哥儿开完药后便离开了。 其余人也各回各的院子, 众人走后,清澜院重新归于平静。 秦九微透过窗子看见窗外高挂的弦月,掩唇打了一个小哈欠。 啊,困了。 她起身,朝正端坐着的谢砚礼福身。 “时候不早了,妾身先去歇息了,夫君也早些休息。” 不等她转身,谢砚礼突然出声道:“等一下。” 秦九微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似是在问,怎么了? 谢砚礼幽深的眸子紧锁在她身上。 “春哥儿的事,谢谢你。”他微顿了下,继续道:“不仅是春哥儿,还有其他两个孩子,你对他们都十分用心。” 谢砚礼清楚,照顾养育三个孩子并非易事。 更何况,春哥儿他们三人并不是秦九微的亲生孩子。 她竟也能做到如此地步。 实在是个贤淑又善良的女子。 秦九微听他这般说,不由轻笑起来。 “夫君客气了,我们既已经拜堂成亲,便是正经夫妻,彼此支撑,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她既嫁了过来,便想要好好过日子。 和谢砚礼打好关系,照顾好三个孩子,就是她现在想做的。 谢砚礼颔首,薄唇紧紧抿着。 但心中不知为何,听到她这般疏远冷静地描述他们的关系。 心中竟然会很不舒服…… 秦九微看了眼他的神情,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开心。 这男人怎么了? 搞不懂,她还是睡觉去吧。 翌日。 春哥儿今日并没有去习武场。 而是按照林太医的吩咐,在屋中敷药,一整天都没有出去。 傍晚时分,秦九微带着珏哥儿去看他。 珏哥儿穿着新制的衣裳,一身淡蓝色的锦袍,更衬得他皮肤白皙。 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几颗小乳牙,很是可爱,小仙童一般。 春哥儿半倚在软榻上,见到他们,眼睛腾地亮了起来。 “母亲,你来了。” “我带着珏哥儿来看看你,腿伤可好些了?” 秦九微弯唇,明显感觉出,春哥儿对她的态度比之以往要亲近多了。 她抱着珏哥儿,在软榻边坐下。 春哥儿用力点头,“好多了,今天敷了一天的药膏,伤口明显不疼了,林太医的医术实在高超。” “不疼就是见效了,只要每日敷药,想必很快就会好的。” 林安的医术她是很放心的。 前世许多次将她从生死关头救回来。 秦九微的目光落到春哥儿身上,他身上也穿着新衣。 这新衣是秦九微成婚第二日,吩咐五个绣娘连夜赶制。 但因为三个孩子一人三套,还有谢砚礼的两套。 秦九微要求的也较高。 所以直到今天新衣才做好,送到三个孩子房中。 春哥儿的新衣是他自己选的,是一套暗灰色的锦袍,袖口和领口处都绣有低调精致的暗纹,衬得他俊朗矜贵。 “新衣裳穿着可还合身?” 春哥儿呲牙笑道:“合身的,这真是我穿过最舒服的衣服了。” 秦九微弯唇,“合身就好,春哥儿穿上新衣后,人也比之前更精神了。” 春哥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母亲真是的……穿个新衣服也要夸夸他…… 欸?怎么只夸一句便不夸了? “世子爷。” 此时房门口处响起侍女的通禀声。 谢砚礼阔步走进,身上还穿着没换下来的朝服。 他如今是三品官,朝服是红色,腰间束着一条黑色腰带,上面镶嵌着玉石,更显他的腰身劲瘦有力。 冷峻的面容在红色官服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棱角分明。 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如寒潭。 这还是秦九微第一次看见他穿朝服,不禁眨了眨眼。 不愧是她的夫君,真是好看。 第27章 耳尖唰地一下染上红晕 谢砚礼回府便径直来了春哥儿屋中。 没想到秦九微和珏哥儿会在这。 他出声问道:“伤势怎么样了?” 春哥儿眼中含笑,“回父亲,已经好多了。” 他很是喜欢这种一家子聚在一起的感觉。 谢砚礼见他脸色红润,就知道他恢复得不错。 紧接着他注意到春哥儿身上的衣服,眉头微动,“新衣服?” 春哥儿露出一口大白牙,“对,这是母亲吩咐人赶制的,今天第一次穿。” 连父亲都注意到他的新衣服了。 看来这套衣服是真的好看,不愧是母亲吩咐人做的。 “还有我!还有我!父亲!” 珏哥儿连忙举起小肉手,急急道。 他也是新衣服呢。 还没等谢砚礼仔细看,景哥儿清越冷淡的声音在门口处响起。 “父亲。” 他身上穿着一件月光白的袍服。 谢砚礼眉头微动。 景哥儿也穿上了新衣。 谢砚礼开心之余,心中不禁莫名泛起一丝怅然。 三个孩子都有新衣…… 他怎么就没有…… 不过他很快就将这点不悦压了下去。 一件新衣服而已,他其实也没有很想要。 谢砚礼在春哥儿房中陪着说了许久的话,一直到亥时才回书房。 “世子爷,您回来了。”梓竹站在门口,声音恭敬道。 谢砚礼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到他身上,狭长的凤眼微眯。 “你的衣服……” 梓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新衣,憨笑道:“是少夫人给的。” “今天下午,少夫人给院中下人们都发了新衣,说是新衣新气象,大家日后更好做事。” 谢砚礼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三个孩子每人都有新衣,他还能说服自己。 现在就连府中的下人都有新衣! 就他没有…… 谢砚礼扫了他一眼,冷声道:“你穿上不好看,以后别穿了。” 说完便直接推门进了书房。 梓竹低头又看了看。 不好看吗?他觉得很好看啊? 谢砚礼阔步走进书房,只是一瞬息的功夫,他便将情绪处理好,重新冷漠不近人情。 不过是件新衣服罢了,他其实也没有很想要。 谢砚礼走到软榻边,准备换下朝服。 他的手放到腰带上,眼神无意间扫到软榻上,忽地愣住。 只见软榻上静静地放置着两件袍服。 一件是云峰白,布料细腻光滑,烛光下显得十分宁静而淡雅。 另一件是竹篁绿,似是从茂密的竹林中撷取的一抹翠色,袍服上绣着精致的竹叶图案,栩栩如生。 这,这是他的衣服。 原来,他也有新衣服啊。 谢砚礼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少夫人。” “我来给世子送东西,让我进去。” 秦九微和梓竹的谈话声在门口处响起。 很快,木门开合的声音响起。 秦九微端着一个小木盘走进来。 她盈盈笑道:“我来给夫君送些茶点。” 谢砚礼眸光一闪。 她知道他晚上会处理公务到很晚,因此特地送来茶点,让他更顺心些。 还有那两件新衣。 看来她不仅对三个孩子好,对他也挺上心的…… 谢砚礼的目光紧锁在她身上,淡声道:“辛苦了。” 秦九微弯了弯唇。 不辛苦的,反正又不是她做的。 她将木盘放到书桌上,转身便准备离开。 “这两件衣服是你准备的吗?” 谢砚礼的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秦九微停下脚步。 她弯唇浅笑,“对,这两个颜色也是我挑的,夫君可还喜欢。” 谢砚礼耳尖微红,“喜欢。” 闻言,秦九微漂亮的桃花眼立刻亮了起来。 自己准备的东西得到对方的赞赏,实在是件很让人开心的事。 “夫君喜欢就好。” 谢砚礼眉头蹙起,忽然道:“但是还不知道是否合身。” “夫君试试就知道合不合身了。” 秦九微顺嘴说道:“我来帮夫君更衣吧。” 她如以往一样,扮演贤淑。 不过是顺嘴说句话的事,也不费劲。 而且秦九微清楚谢砚礼的性子。 他肯定不会同意让她给他更衣的…… “好。”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 谢砚礼沉沉的目光落到秦九微身上。 秦九微:! 啊?我吗? 这下轮到秦九微怔住了。 谢砚礼怎么会答应啊? 他不是一向最讨厌女人接触的吗? 但答应都答应了,秦九微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 屋书房中,烛影摇曳,映得一室暖光。 秦九微轻移莲步,缓缓走到谢砚礼身前。 准备为他更衣。 秦九微贝齿轻咬朱唇,有些不好意思。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男人更衣。 她微微抬手,葱白般的手指轻轻放到他朝服的腰带上。 啪嗒一声轻响,腰带被解开了。 袍服也瞬间松散下来。 烛光下,谢砚礼俊朗的五官时明时暗,宛如精心雕刻出的山林河岳,每一处都是上苍杰作。 配上有些松散的衣服,竟莫名多了几分不羁和放浪。 接下来便是将朝服脱下了。 谢砚礼身形颀长,秦九微只堪堪到他胸口处。 为了能够得着,秦九微不得不踮起脚。 她的小手拂过他的青丝,手臂碰着他的手臂。 谢砚礼垂眸,看着她越来越近的小脸。 烛光下,她的面庞被烛光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 琼鼻秀挺,如白玉雕琢,朱唇不点而红,微微开启。 粉面含春如桃花映日,娇艳欲滴 他喉结不自觉滚动,控制不住地微微垂首。 在他的薄唇离那粉白小脸越来越近的时候,秦九微突然向后撤了一步。 红色朝服已经被她脱下来了。 秦九微脚步轻移,背对着他,就着软塌将朝服叠好。 出声问道:“这两件衣服,夫君想试哪件,白色的还是绿色的?” 她微俯下身,碧色罗裙如流水般泻下。那纤细的腰肢在衣裙的勾勒下若隐若现,仿佛不堪一握。 “白色吧。” 谢砚礼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到不行。 秦九微拿起白色袍服转身。 这一转身,她的耳尖唰地一下,立刻染上红晕。 第28章 脑中不由想起那柔若无骨的触感 谢砚礼里面穿着的,是一件浅白色的中衣。 因为现在是暮夏,天气仍有些热。 里面穿着的中衣往往都会选择轻薄的样式。 而谢砚礼身上这一件中衣,更是轻薄到不行。 他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就这样十分清楚地出现在秦九微眼前。 宽阔的肩膀线条十分硬朗,窄腰被中衣轻轻束着,勾勒出完美的弧度,让人不禁想象那被遮掩的结实腹肌。 秦九微知道他常年习武,在战场上更是战功赫赫。 但没想到…… 死男人,身材居然这么好…… 秦九微立刻垂下眼睛,当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被他身材惊艳到了,真是要羞死了。 秦九微拿起衣衫,为他穿上。 这件外袍并不复杂,秦九微很快就给他穿好,只剩颈部处的三个扣子。 秦九微将衣衫的领口轻轻托起,伸手摸向他颈部的绳扣。 这绳扣由白玉雕琢而成,很是精致,但有些不太好扣。 秦九微神情温柔专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谢砚礼目光锁住她,不动声色地看着。 在扣到第二个扣子的时候,她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谢砚礼的喉结。 那一刹那,谢砚礼身子微微一震,仿佛有电流穿过全身。 他迅速伸出手,紧紧抓住了秦九微的小手。 秦九微瞬间怔住,完全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抬眸,却见谢砚礼眼神深邃,犹如寒潭之水,其中又似有火焰在跳动。 “剩下的我自己来。”谢砚礼声音沉沉道。 要是她再这么继续给他穿下去。 他恐怕就真控制不住了…… 秦九微有些不明所以。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试图将自己的手从谢砚礼手里抽出来。 然而谢砚礼的手却如铁钳一般,紧紧地握着。 “手……”她不由小声嗔道。 谢砚礼回神,连忙松开了手,“抱歉。” 秦九微挣脱束缚,立刻向后退了两步。 她只觉手上一阵疼痛传来,低头一看,发现自己那白皙的小手已被谢砚礼捏得微微泛红。 谢砚礼自然也看到了,眉头不由蹙起。 “让我看看。” 他提步上前,秦九微却立刻将小手收回袖中。 她抬眸看向他,小心问道:“夫君,你今日是不是吃酒了?” 以往谢砚礼高冷得如冰山一样,不喜欢她靠近他,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样奇怪。 谢砚礼薄唇紧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真的跟吃酒了一样,很是不受控。 刚才竟然险些伤了她。 谢砚礼微垂眼睑,声音沉沉道:“嗯,和同僚喝了点。” 秦九微了然,果然是这样。 她温声道:“那我等会差人送来醒酒汤。” 说完,便退出了房中。 谢砚礼在软榻上坐下,伸手扶额。 脑中不由想起那柔若无骨的触感,仿佛还在掌心徘徊,挥之不去。 翌日。 秦九微端起手边的茶盏,微微抿了一口茶。 旁边珏哥儿正坐在软榻上,认真玩着鲁班锁。 这三日珏哥儿减少加餐,三餐也少吃了许多。 小脸虽然还是有些胖,但已经不似之前那般肉嘟嘟的了。 想必再过段时间,珏哥儿的三餐就能完全恢复正常。 她也可以放心一些了。 不过,秦九微倒是想起一件事。 寻常豪门四岁的小孩,按理说应该已经启蒙了。 但是珏哥儿却一直没有。 谢老夫人已经年迈,这些事如果不在她耳边提,她大概都想不起来。 侯夫人对珏哥儿就更是不上心了。 这个给珏哥儿开蒙老师,还是她自己去找放心些。 秦九微不禁想起前世。 春哥儿习武,年少便已立下战功。 景哥儿善文,未加冠便高中状元。 那珏哥儿以后会做什么呢? 她上一世二十六岁便去世了,那时珏哥儿才十四岁,并未展露出什么。 既然如此,就先给珏哥儿开蒙吧。 日后再看他适合什么,喜欢什么。 “小荷,备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 皇宫。 “秦常在,这便是您的住所了。” 秦乐安仰头,看见牌匾上的名字,“清芜宫”。 她不禁皱了皱眉,斥道:“什么破名字,真难听。” 秦乐安大步走进去,一股萧索之气立刻扑面而来。 院中隐隐可见荒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角落里,还有些破旧的瓦罐随意丢弃着,上面布满了灰尘与蛛网。 秦乐安杏眼圆睁,“这是人住的地方?李公公,你是不是弄错了?” 李公公淡声道:“这都是贤妃娘娘的安排,现在后宫事宜都是贤妃娘娘在打理。” 秦乐安见到这荒凉的院子,怒意立刻冲上头,声音尖锐了几分。 “贤妃她就是故意针对我!我要见皇上!我要告诉皇上!” 李公公十分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后妃进宫前三天不能侍寝,秦常在,您是见不到皇上的。” 他是丽妃派的,这个秦乐安是选秀时皇上第一个挑中的秀女,丽妃派他过来探探她的虚实。 但现在发现丽妃娘娘实在是多虑了。 宫中已经许久没见到这么蠢的人了…… 完全没必要放在眼里。 李公公随意敷衍了她几句,就直接离开了。 秦乐安看到他的背影,气得直跳脚。 “你回来!你个死太监给我回来!” 贴身侍女冬莲忍不住道:“小姐,要不先去看看我们住的地方吧。” 秦乐安白了她一眼,“用得着你说!” 走进主殿,发现这里跟外面一样荒凉简陋。 殿中家具虽然齐全,但上面皆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打开柜门,一股陈旧之气扑面而来,秦乐安忍不住拿着帕子掩鼻。 她心中的委屈与难过如潮水般涌来。 秦乐安尖声道:“我怎么能住这么个地方!” 比当初在秦九微的住的房间还不如! 秦乐安从小被李氏捧在手心里长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即便红了眼,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小姐,这只是暂时的,等到您获得皇上恩宠,立刻就能换个宫殿居住!” “贤妃娘娘越针对您,就越证明您有多得皇上青眼!” 在冬莲的低声劝慰下,秦乐安很快止住了哭泣。 她双手攥紧,眼中闪过凌厉的寒光。 贤妃!你等着吧!等我得宠,看我怎么收拾你! 当初秦九微能打压贤妃登上后位!她一样也可以! 第29章 谁会嫌自己认识的状元少呢? 腰秦九微的马车在一处小巷前停下。 她掀起帘子,朝巷口看了眼,见到一个身穿粗布蓝衣的青年。 “小姐,他就是你要为珏少爷找的开蒙先生吗?” 小荷秀白的圆脸上浮现出困惑,“京城中出了名的先生也不少,为何要选他呢?” 看起来这般年轻…… 秦九微勾唇,选他自然是因为他有大才。 这人名叫钟寻溪。 秦九微其实并不认识他。 但是她认识他的妹妹,钟灵。 前世,钟灵是她近身侍女。 钟灵每个月的月钱都会尽数寄回家中。 后来才得知,原来钟灵家中有病重的老母亲。 她寄月钱回家,哥哥钟寻溪则为员外家当开蒙先生,抄写文书,一人打好几份工。 如此才堪够钟母的医药钱。 后来钟寻溪高中状元,做了许多实事。 但当官不过三年,便因为积劳成疾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 想来便是因为此时钟寻溪为了医药钱,一人做好几份工,身体累出隐疾。 秦九微想让他做珏哥儿的开蒙先生。 一是因为他确实有大才,给珏哥儿开蒙没有问题。 再有便是因为秦九微的私心。 钟寻溪有大才,日后会高中状元,她想要借机拉拢钟寻溪。 虽然他们家景哥儿日后也会是状元,但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谁会嫌自己认识的状元少呢? 秦九微一向广结善缘,因为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就会帮到你。 这样听起来非常利欲熏心,步步为营。 但对于秦九微这样艰难求生的人,是很有必要的。 小荷听从吩咐,走下马车,在钟寻溪经过时叫住了他。 “钟先生,我家夫人有事找你。” 钟寻溪脚步一顿,只觉得奇怪。 少夫人?他哪里认识什么豪门望族的夫人? 他抿紧唇,神情中多有戒备。 “敢问是哪家的夫人?” 小荷温声道:“我们是平阳侯府,谢家的。” 钟寻溪顿时怔在原地,瞳孔猛然紧锁。 平阳侯府,谢家!是谢世子的夫人! 谢世子年少便随父从军,先帝临死前钦点让他入内阁。 他并且考取任何功名,但天下士子无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因他在弱冠之年写下的一篇《长林赋》。 文辞精妙,行为行云流水,自然天成,字里行间大气磅礴。 钟寻溪一直十分崇敬谢砚礼,这篇《长林赋》更是背得滚瓜烂熟。 真是没想到,居然是谢世子的夫人找他。 可……找他能有什么事? 秦九微掀开帘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钟寻溪。 钟寻溪是寻常书生打扮。 不过不同的是他的脸庞十分瘦削,身形也异常单薄。 想来也是,他现在一天做好几份工,能不瘦吗? 钟寻溪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美人,眼中不由闪过惊艳之色。 谢世子娶妻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街头巷尾早已传遍。 只听说是个秦家庶女,人人都说她配不上谢世子。 但是没想到,谢少夫人竟会如此好看。 钟寻溪很快回神,躬身道:“在下钟寻溪,见过世子夫人。” “听说夫人找在下有事,不知是何事?” 秦九微轻声道:“谢世子有一幼子,今年四岁,如今到了开蒙的年纪。” “想聘钟先生为夫子,为珏哥儿开蒙。” 给世子的孩子当启蒙老师! 钟寻溪被这突然从天而降的大饼,砸得有些晕晕乎乎。 他有些紧张地问道:“京城中有许多学问高深的大家,不知为何……为何夫人会选我?” 秦九微淡笑:“钟先生不必自谦,你今年不过二十岁,便已经中举,实在是大才。” 她继续赞道:“而且你的文章也写得很好。” 文章?世子夫人看过他的文章? 那是不是说明,谢世子或许也看过他的文章! 想到这里,钟寻溪眼睛不由亮起。 “真的吗?敢问夫人最喜欢我的哪一篇?” 一篇都没看过的秦九微:…… 她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 “都喜欢,都喜欢。”秦九微连忙出声道:“钟先生的文章我很喜欢。” 秦九微担心他再问下去,立刻转移话题,出声问道:“那钟先生是否愿意给谢世子的儿子当启蒙老师?” 钟寻溪连忙点头,“愿意愿意。” 天下士子恐怕没有人能拒绝,这个亲眼见到谢世子的机会! “那就好,钟先生今晚收拾一下,明日便会有马车接先生入府。” 钟寻溪一怔,接他入府? 难道不是他每日自己去侯府上课吗? 而且他家中…… 钟寻溪抿了抿唇,“多谢谢夫人好意,只是我家中还有病重的老母要每晚照料,恐怕只能辜负夫人的好意了。” 秦九微一早便想到了。 “钟先生放心,你既然已经答应要做珏哥儿的夫子,便是侯府中人,你的一切侯府都会照料妥当。” “可以将你的母亲一起接入府中,侯府有府医,定会找照料好你母亲。” 钟寻溪眼睛一热,俯身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这份恩情!他誓死相报! 侯府,主院。 “秦九微去给珏哥儿请了个夫子?” 侯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紧紧皱起。 康嬷嬷点头,“正是,老奴刚才亲耳听到的,少夫人正吩咐让人在前院收拾个院子出来。” “听说还是一个进士,刚加冠,很是年轻。” 侯夫人柳眉微挑,“二十岁的进士?那确实是有些才气。” 珏哥儿已经四岁,按理早就该启蒙了。 只不过她对珏哥儿并不上心,这件事老是忘记。 原本只想随便给珏哥儿找个夫子敷衍一下。 但没想到秦九微不仅先她一步,还给珏哥儿找来这种人才。 康嬷嬷轻叹口气,“现在清澜院有了少夫人的打理,比之前更加井井有条。” “三个哥儿现在对她也很是喜爱,珏少爷更是成日黏在她身边。” 侯夫人眼睛冷冷眯起,“这个小庶女,倒还真有点本事。” “但要是再这么下去,清澜院更会远远把我儿甩在身后,这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