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可以不爱我》 1 女配逆袭系统 天有层层云雾,覆霾日下,深渊海魔出没,掀海切流。传闻中西决大漠遗留在世间最后的剑骨染风霜,没黄土,化烬灰—— 记载着近史的斑驳的古旧陈册落在地面上,正嬉笑打闹的万树宗弟子身形一顿,将其捡起,还未等问出口这册子是何人的,视线便撞进一双水波潋滟的杏眸。 红晕如从晚霞一般爬上脸颊,那弟子将手中陈册塞进少女的手中:“九雾师妹,给你…” 只见对面的少女弯起眉眼,笑意盈盈的将陈册抱入怀中,目光却越过他落在另一道身影之上。 那弟子还想说些什么,被身侧的人强硬拽走。 “别看了,再看人家也不会喜欢你,晨修要开始了,赶紧坐下。” “可玄意师兄又不会与九雾师妹在一起,我看看还不行?” 说话之人不甘不愿的坐下,他此言并非是觉得九雾不好,九雾温柔谦逊,生的也美貌,尤其是被她用一双含笑无害的眸子望着时,心里都变得软软的。 可玄意是谁啊?那可是他们万树宗的少主,玄意此人端方有理,风光霁月,虽被万千散修称为“仙门少主”,却从不恃才傲物,无论身份贵贱皆一视同仁。 可唯独在“情”之一字,从不沾染半分。 如今这个时代早已不同以往古板刻薄,万树宗虽规矩森严,却对男女之事开明许多,若真心相爱又彼此适合,自也不会棒打鸳鸯,宗门里结成道侣的弟子并不在少数。 唯独玄意是个例外,这世上人人都能动情,唯有他不能,玄意身负的,是整个仙门的责任,更是数万年来唯一的“剑骨”。 剑骨生长,不染情根。 因这句话,门内门外多少爱慕其的女子求而不得,黯然神伤却又无计可施。 “唉,九雾师妹虽是少主唯一的师妹,却也终究难以逃脱心碎的下场,你说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 二人的窃窃私语令九雾嘴角笑意僵硬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就在她快要走到那抹雪白的身影旁时,那修长的身影站起身来,与九雾擦肩而过。 她没有忽略那狭长的凤眸中一抹厌烦之色,眼眶瞬时红了。 世人都说他温润有理,清风朗月,一双眼眸如同神明一般,带着超脱世俗的清雅与慈悲。 他是人人称赞的如玉公子,就连对待一个最低微的外门弟子都眼含笑意,可为何唯独对她,百般忽视,不掩疏离。 陈册的书页被按出一个月牙形的指痕,九雾眨了眨眼,眸中的莹润褪去,赶在夫子到达之前,离开了晨修课堂。 “师兄,你去哪呀?” 她小跑着追上那月白色修长的身影,黑白分明的杏目一眨不眨的那人的侧脸,视线扫过那双微微垂着的凤眸,挺直的鼻梁,落在他薄厚适中的淡粉色唇上。 长廊遮盖了一部分阳光,光影交错间,那狭长的眼眸猝不及防看过来,九雾眼睫一颤。 [师兄他,长得比话本上食人心魄的魅魔还要好看……] 九雾胸口处的跳动,因这一个眼神,久久不能平静,丝毫没有察觉到对面之人染上霜寒的眉眼。 [怎么办,真的好喜欢师兄,师兄的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唇…看起来软软的…] 玄意眼眸轻轻眯起,他看着在他面前显得尤为恭谨乖巧的九雾,她唇边的弧度得体又适宜,一双看着他的眼眸流露着些许怯懦。 九雾不曾说话,可玄意的耳边却不断想起她那温软的声音,与她此时的神情割裂开来,言语放肆又大胆。 [师兄这般好看,所有人都喜欢他,真讨厌,要是能把师兄藏起来就好了。」 世人皆羡慕他身怀数万年不曾出现的剑骨,可他们不知,随着剑骨与骨肉融合,玄意有了一个特殊的能力。 一旦对视,他可以听到对方的心声。 而他刚刚所听到的,便是来自他这个,被所有人喜爱,觉得她乖巧亲近,谦逊懂理的师妹的……心声。 “师妹,有事?” 九雾看向玄意,他语气平和,九雾却觉得那清冷的凤眸看着她,好似在看着什么脏东西一般,极致疏离。 “师兄,我无事,我只是想问问,你要去哪……”九雾垂下头,低声道。 [我该如何告诉师兄我的心意,若说了,师兄会不会不理我了,不,不行,不能说。] 玄意淡淡的收回目光,没有回答九雾,而是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师妹有事?” 九雾脸上的红晕褪去,指尖陷入肉里,她缓缓摇了摇头:“没,没事…” 也对,在师兄眼里,他去哪,好似没有必要告知她。 可是若换做旁人这般问,他也会这般冷淡吗…… 九雾眼下眸中的湿意,像是做错了事一般,无措的站在一旁。 玄意“嗯”了一声,绕过九雾,走远。 他曾听到过许许多多的心声,其中不乏痴迷与爱慕,只有这个表面温柔谦逊的师妹,对他的企图长久又大胆,实在是……有些厌烦。 他从未打算沾染感情,就算有朝一日想法改变,也绝不会是她。 “玄意师兄。”路过的两名弟子双手作揖,恭敬的道。 玄意微微点了点头,脚步不曾停歇。 九雾站在原地,两名弟子离她越来越近,她听到那二人小声道: “玄意师兄是不是心情不好?” “你也感觉到了?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能让玄意师兄这般好脾气的人生气……” 那二人说着,注意到站在长廊里的九雾。 “九雾师妹,你也在呀?怎么不去晨修?” 他们二人看着九雾惨白的脸庞,担忧的走了过来:“师妹,你怎么了?” 九雾退后两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意:“多谢师姐关心,我身体不太舒服,就不去课堂了。” 她说完,不再看二人的神情,步伐踉跄的转身离去。 万树宗有三十六峰,九雾与玄意皆是道仙姑门下,所居无妄峰,道仙姑只有他们两个徒弟,道仙姑隐退后,无妄峰便更冷清了。 无妄峰在万树宗的东南方向,晨修课堂离无妄峰不算太近,需得穿过主峰后山,九雾御剑穿行后山森林之上,眸子在扫过林中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顿住。 只见后山林中一身姿曼妙的女弟子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什么似的,下一瞬,身子一歪倒在了地面上。 没过半刻,九雾熟悉的心心念念的月白色身影路过,那女子楚楚可怜的伸出手拉着对方的衣摆,二人说了什么九雾听不清,只能隐隐看到玄意唇边勾起的弧度,动作轻柔将女弟子头顶的杂草摘掉。 他从未对她流露出这种笑意,不!她从未见过那宛如月光般清冷的仙门少主,对任何一人流露出这种状似暧昧的举动来。 那女子的指尖竟轻轻搭在玄意那不染纤尘的袖口上,九雾目光凝住,洁白的贝齿死死咬着唇肉,眉眼间是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的嗜血。 “叮!获得重要初始剧情节点,幻妖入世。” 九雾环顾四周,并未看见任何人,她微微怵起眉。 “宿主您好,女配逆袭系统在线为您服务,接下来,请宿主接收全部剧情。” 那诡异的声音结束,九雾脑子里突然多出许多画面,凌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整合,成为一册残缺的书卷,书卷之上写着两个字《仙道》。 故事里的男主,天生剑骨年少成名,极高的天资是被无数修士所艳羡仰望,而不及的存在。 男主为正道所生,不喜妖魔,却在剧情的初始被一只隐匿在宗门幻妖女主种下了魇毒,这魇毒一旦催动,便能令男主长达三个月修为尽失,变成普通凡人。 一次妖邪入侵,男主离开宗门追寻凶手,幻妖催动魇毒,男主落入妖魔陷阱,重伤之下被隐瞒身份化凡人的幻妖女主所救。 女主本想获取男主信任,趁机夺得男主体内的剑骨,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男主产生了感情,二人感情正浓时,男主却意外发觉女主幻妖的身份,就在女主黯然神伤离开后,男主千里追妻,不仅原谅了女主,还因女主对妖族放下偏见。 主角虽分分合合,感情却一路顺遂互相坚信,直到反派女配的出现,男主带着女主回宗门,为了与身为妖族的女主在一起,甘愿承受雷罚,就在男主重伤昏迷期间,反派女配假传宗主之令带着宗门弟子围杀女主,囚困男主,不惜以身入魔也要将男女主拆散。 故事的结尾残缺,反派女配的结局却完整,中后期,入了魔的反派女配为了获取更多力量禁锢男主,不仅残害同门,甚至被魔宗之人蛊惑放出了被封印千年的妖神,最终被妖神所反噬身受重伤。 女配重伤之时,仙门之人找到被囚困的男主,女配所做之事被公之于众,最终女配被仙门百家围剿,落得魂飞魄散,再无转世的下场—— 九雾睁开眼眸,漆黑的瞳孔旁已布满血丝,她垂眸看向下面二人,男主是她心心念念的玄意师兄,女主是那个身子曼妙伪装成宗门弟子的幻妖,而她,是故事中爱男主爱到痴迷,爱到疯魔,失去人性的反派女配。 “宿主,女配逆袭系统已经与您绑定,系统会帮助你逃离剧情,远离是非,摆脱惨死的结局。” 九雾发鬓两侧半身长的发带在风中飘舞着,精致无害的容颜因为瞳孔中的红色显得尤为诡异,她唇角微微勾起:“为何要改变?” “什么?”系统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它穿过无数的小世界,每一任宿主在得知属于自己的悲惨剧情后,无不是哭着喊着想要改变剧情…… “那个故事里,我得到师兄了,不是吗?” 九雾垂眸看着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尽管在昏暗的林中,仍是那般干净,不染尘埃。 原来,还可以用那样简单容易的方法,得到师兄。 九雾愉悦的弯起眉眼,静静地看着那紫色的雾气从卑劣的幻妖手腕中没入玄意的背后…… 没有阻止。 [这便是那世上人人赞誉的仙门少主吗?看来也并没有传闻中一般的厉害,魇毒已经种下,待我找准时机夺得剑骨,便可将无尽深渊中的阿兄救出。] 含着得意的尖锐声音令玄意脚步一顿,他看向身旁故作娇弱的女子,虚扶着女子的动作未改,面色如常的为女子挡开垂落的枝叶。 待送走女子后,他接过暗卫递来的帕子,眉眼淡漠的擦拭掉手腕处沾染的香气…… 2 死不悔改 系统又熟读了一遍残缺版的《仙道》,剧情中女配对男主的喜欢是因为男主生得好看,身份又尊贵,如此表面的爱慕,按理说在知晓剧情后,应当及时止损才对,为何宿主偏偏要执迷不悟呢? 剧情初始的反派女配温柔又乖顺,是万树宗弟子眼中的白月光,哪怕他们知晓反派喜欢的是男主,却仍对她滤镜不减,暗自爱慕。 当白月光不好吗?非要当个疯批走上死路? 它看向蹲在魔沼中的九雾,鲜血自她手腕流出已经将近半个时辰,可她却丝毫没有动摇,惨白的巴掌脸上带着专属于反派的诡异微笑。 别问,问就是后悔。 若不是它给她看了剧情,她便不会来此处秘境,寻找那颗隐藏了万年的恶魔果实。 谁能想到啊,这一任宿主并非是个知错能改的反派,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剧情的中期,反派女配因接受不了男主带其他女子(女主)回到宗门,伤心之下误入了万树宗高阶秘境——悬幽秘境。女配被隐藏在此处的千年魔兽重伤至魔沼,魔沼中的万年恶魔果实被反派女配血液吸引,意外与女配融合,女配拥有了无上魔力。 生平阅览无数小说的系统,自然是知晓这恶魔果实的作用,它的出现便是让反派女配变强,为男女主添乱,让故事变得更曲折些。 这回行了,它绑定的宿主还没等逆袭,直接在错误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 系统在看到魔沼中,那荧红色的石头大小一般的果子出现时,眼里并不意外,这本就是剧情给反派准备的,也只有她的血能将其引出来。 剧情彻底乱了,女配提前走上作死的路,大概它的任务很快便要结束了,可惜了它的积分…… “哎,宿主!” 这果子虽然叫做恶魔果实,其实可以融进身体的,倒也不必往嘴里吃…… 九雾双手捧着果子,嘴唇开合,两颊微鼓,缓慢的嚼着。 系统听着那“咔哧,咔哧”的声音,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好吃吗?和寻常果子有何不同?” 九雾将最后一口果子塞进口中,歪着头认真的想了想:“没有果核算不算?” “算……”系统回过神来,又一脸幽怨,算什么啊,它这个主神世界王牌系统到底算什么啊! “宿主,接下来打算做什么?”系统幽幽问道。 “接下来…你得把我从这个魔沼中捞出去。” 系统一哽,看着全身没入魔沼,只剩一个小脑袋落在外面的九雾:“……” 九雾被系统的光能拽回了岸边,湿淋淋的衣衫在倾刻间被灵力烘干,只是那魔沼中的泥污却留在了她雪白的衣裙上。 九雾靠在巨树下,抬手看了看袖口的脏污:“好久都没穿过这么脏的衣服了。” 系统抓住关键信息:“好久?” 剧情中并未细讲宿主的身世,她以男主唯一的师妹身份出场,以恶毒反派的恶名落幕。 九雾身上的魔气越来越多,系统知晓,恶魔果实的魔气会顺着她的脉络流淌至全身,其中的痛苦亦是难以承受,生不如死。 九雾眼尾红红的,袖口被她攥紧手心变了形,却没有大喊大叫,她静静的靠在树根处,神色有些恍惚。 “我以前也吃过这么痛的果子。” “那时,所有人都嫌弃我,不愿离我太近,我饿了,只能去泔水车里找些东西吃……” 系统安静的听她讲述着剧情中不曾提起的过往,慢慢的,光脑中出现了关于九雾幼时的画面。 襁褓中的婴儿睁开眼,便是一片湖泊,顺着湖水飘泊,婴儿被一只猎犬拖上了岸,猎犬不曾伤害婴儿,将婴儿拖回了它的窝里。 说是窝,其实也只是一个腥臭的桥洞,猎犬没有主人,有时会叼些发硬的干粮渣子回来推到婴儿身旁,有时会叼些不知是何动物的腐肉…… 神奇的是,婴儿竟这样活了下来。 婴儿在满是脏污的桥洞里爬,有时会掉入河中,又被猎犬呲着牙叼上岸、婴儿能站起时,便会趴在猎犬背上,小手紧紧薅住猎犬的短毛,任猎犬如何凶狠哈气也不松手。 婴儿会走路时,猎犬便会经常将婴儿带到镇中各户人家的门前,自己躲在暗处,直到婴儿被驱赶,再出现将她叼走。小女童到了腿脚伶俐的年岁,猎犬却不如从前敏捷了,桥洞被翻修,猎犬不愿离开,咬伤了官府的人,被活活吊死。 小女童找不到桥洞了,守在猎犬尸体旁支支吾吾,嘴里时不时蹦出一个“汪”来,这一幕被人看见,小女童成了镇上人口中的小怪物,没有人愿意收留她,她学着猎犬的模样,吓走了许多欺负她的小孩儿,此后更没有人愿意施舍东西给她了。 她有时饿了,便去翻找饭馆的泔水车,冷了,便去偷寻常人家的衣物,时常被抓住殴打,她不会说话,疼了也只能呜呜乱叫。 这样的日子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女童长到成年人半身高了。 七岁的女童依旧比同龄人瘦弱,偶尔能得到“好心人”递来的果子,可那果子吃下后腹绞难忍,每当女童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之时,递果子的人便会在一旁咯咯笑个不停。 可下一次,女童还是会接过果子。 她好似知晓,那果子只会痛,不会死,那果子很干净,比她吃的泔水饭好吃多了。 直到有一天,又有一人递来果子,那果子红红的很是好看,是女童没有吃过的果子。 女童接过,毫不犹豫的啃了下去,这一次,是吃了不会痛的果子,嘴里甜甜的。 女童在这镇子上七年,从未吃过那般好吃的果子,也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少年穿着雪白的长袍,衣摆明明垂落到了地面上,却丝毫脏污也没有,白得晃眼。 “小家伙,你叫什么?”大哥哥的声音也好听,女童被呵斥惯了,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她很紧张,开口却忍不住“汪”出了声。 少年笑了,一双好看的眼瞳笑起来像个月牙。 他半蹲下身,干净的指尖毫不嫌弃的摸了摸女童的头:“要不要跟我走?” “少主,此小童来历不明,看起来甚是愚笨,少主三思。” 女童这才发现大哥哥身后还有年长的人,她眼里的光亮散去,黯然的垂下头。 “可我觉得她一点也不笨。”少年一双笑眼弯了起来,不顾女童满身的脏污将她抱了起来。 “走咯,小师妹。” 系统看着被少年抱着的女童将脏污的小手僵持在空中,直到酸麻,也不敢触碰那纤尘不染的雪白华服,也看到女童漆黑的眼瞳,被少年头上的银冠闪烁的光亮。 面前的景象消散,系统又想起方才九雾双手捧着那火红的恶魔果实时,泛红的眼角。 隐藏的前置剧情令系统久久不曾开口,它以为宿主贪恋的,是男主的身份与美色,可没想到,她放不下的,是幼时的她在苦难中曾牵住的光源。 “即使注定下场凄惨,也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吗?” 九雾费力的睁开双眼,她笑了起来,爬上眼尾的魔纹显得十分诡异,可在系统眼中,这张脸却与学着猎犬呲牙的女童重合在了一起。 “死不悔改。”她唇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我帮你。”系统说道。 九雾怔愣一瞬:“可你不是……” 不是一直想要她改变结局吗。 “既然任务已经注定失败,过程中总要精彩有趣些。” 反正在宿主死亡之前,作为系统也无法脱离世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找些事做。 最重要的,它最喜欢“汪汪大队”了…… 系统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哽咽的道:“汪汪侠…额不,养了你很久的那位猎犬,我们以后可不可以去看看她?” 九雾的眼睫低颤,喉间沙哑带着一丝颤意的哽咽:“好,去看它。” 九雾缓慢的爬起身,收敛了一身魔气,步伐缓慢的向着秘境之外走去。 走出秘境,她嘴角又挂起适宜的弧度,尽管四下无人,神色中的执拗与莫测也被收起,安分又乖巧。 她抬眸看着天际,身形一闪,消失在此处。 幼时的苦难于现在的她来说,永远是挥之不去的梦魇,血肉里的骨刺,她在这世上学到的第一课,便是将手中的食物吞进肚子里,再去抢夺别人的食物。 在七岁以前,眼泪和示弱不能让她吃饱。 在这里,泪水是比她腰间的三尺青锋还要尖锐的利器—— 就比如,那个善良的系统,萍水相逢,只因看到了她的幼年记忆,竟就如此,动了恻隐之心…… 日光湮没在山巅,月至中空,无妄峰中的两处院落依旧灯火通明。 月光洒至其中一处,那里圣洁的金光缓缓流淌在地面上,草木皆长,百花常开不败。 而另一处,院落中的泥土好似沁了血液一般,黑红雾气升腾,空气中带着潮湿的黏腻…… “这便是入了魔的感觉吗?还真的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做下一些过分的事呢。” 黑色的雾气自泥土中穿行,如条灵活的长蛇一般蔓延自那金光所在之处,所过之处花草枯萎。 师兄,你是我的。 是我的…… 睡梦中的玄意眉头紧皱,腰间好似被一道铁链禁锢住,那铁链自腰间爬向他的手腕,又缠绕在他脖颈之上,铁链没有做其他多余的举动,好似只是想要将他牢牢捆住……玄意眉间刺眼的金光一闪,黑雾尽散,一室明亮。 九雾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看向天边覆着层胧纱的弯月,无声而执拗的笑了起来。 那是她的月亮,谁也不能抢走。 3 黄雀在后 天边纷扬的雪花落下,将万树宗三十六峰裹上银装,一片素白。 修士感受不到雪意带来的寒冷,却喜欢欣赏雪花落下的盛景,万树宗作为天下第一剑宗,是可与帝宫王庭比肩之存在,每到初雪时分,山下的百姓都能看到,无数剑意升腾,将飘雪的颜色染上绚烂,这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光景。 主峰外,许多弟子的目光或多或少落在寒梅树下安静站着的少女身上,飘雪透过枝芽落在她的青丝眉睫之上,她皮肤很白,透着粉意,不是一眼惊艳的长相,整张脸却莫名让人感觉舒服又精致,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尽管不说话也让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越看越好看。 这段时间,宗门里的弟子发觉一件奇事,时常跟在少主身后的九雾师妹,好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与少主一同出现了。 尽管在晨修时,也找个离玄意少主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听学,看起来就像是…不再喜欢少主了一般。 要知道,小师妹来宗门数十年,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只要玄意少主出现,必定有她的身影,还从未见过她如此这般远离。 主峰议事殿中走出几道身影,被簇拥其中的俊美青年,身上披着厚重的裘衣,雪白的裘领将那谪仙一般的人衬的更清冷几分。 “玄意少主修为高深,却因体内剑骨生来畏寒,每到冬日,九雾师妹便会为其狩猎妖兽,将其皮毛制成裘衣赠与少主,少主今日穿的,是不是就是九雾师妹猎来的狐裘?”有弟子小声的问向身侧之人。 “想来是的,九雾师妹真是贴心,要是也能有一女子如此对我该多好……” 九雾收回视线,心底自嘲的笑了一声。 这么多年她送过玄意许多裘衣,唯独没有这一件。 她送的,他从未穿过。 她用指尖碰触着枝芽上的雪霜,凉意令她食指蜷缩了下,寒天里的冰雪在来年春日便会消融,玄意眼底的霜寒却数十年如一日,冷的刺骨。 跟在玄意身边的紫衣长老走下玉阶,看见盯着枝芽发呆的九雾,打趣的道:“小九雾,又来寻你师兄了?” 他话音刚落,便感受后背一凉,玄意的眼神平淡无波,却莫名让他打了个冷颤。 身侧另一个年轻长老谨卓,一把勒住紫衣的脖颈:“就你话多!” 他们二人明面上是万树宗的高阶长老,暗里是守护玄意的暗卫,这么多年九雾对玄意的心思昭然若揭,玄意对九雾的无意自也是众人皆知。 “小九雾多好,打个招呼怎么了?”紫衣长老说完,伸出手对着九雾挥了挥,随即闪身来到九雾所在的雪梅树下。 “小九雾,少主正打算回无妄峰,一起吗?” 紫衣长老话音刚落,九雾余光便看到那簇拥着的雪白身影,似乎并未打算听她的回答,不曾向这个方向看一眼,直接离开。 若是往时,不用紫衣长老开口,九雾早已跟着那身影而去。 只是现在…… “不了。” 修士耳聪目明,尽管九雾的声音并不算大,周遭暗自注意着此处的弟子仍是听得清楚,他们相互对视,九雾师妹好像…真的不打算围着少主转了。 还未走远的雪白身影一顿,他身侧的谨卓适时的喊道:“紫衣,磨蹭什么呢,还不走?” 九雾衣袖下的手攥紧,忍了许久,仍是忍不住看向风雪中那双狭长的眸子。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系统声音。 “滴,检测到某种异像入侵,开始检测异像来源——” “滴,检测失败,开启屏蔽模式!” “已开启屏蔽模式。” 九雾没有在意系统聒噪的声音,她面色如常的对那人微微颌首,而后不再看他。 玄意挑了挑眉,平静无波的眼眸里划过一抹异色。 安静,刚刚,她心里很安静。 这许多年来第一次,他与她对视时,没有听到那些令人烦扰的胡言乱语,和对他明目张胆的企图。 玄意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下,这很好。 修道,亦是修心,若她能一直如今日这般静下心来,于她自己,于万树宗,皆是幸事。 “唉,十年饮冰终究是凉了一声热血,你说小九雾是不是真的放下少主了?”紫衣摸着下巴对谨卓道。 这半个月来九雾不当小尾巴跟着少主,他还有些不习惯呢。 玄意侧目看向紫衣;“若你太闲,不如将宗门的山路扫上一扫。” 紫衣垂下头,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 几人在白茫茫的一片中渐行渐远,九雾伸手将融雪的枝头折断:“初雪,真是个好日子。” “九雾师妹也喜欢雪季?我也很喜欢,可否邀师妹一同去山巅欣赏雪景?”几个弟子推推嚷嚷的来到九雾面前,两颊有些微微的红晕。 九雾看了说话那人许久,也不曾想起这人姓名,她看着那人笑意盈盈道:“多谢师兄,可我还有事呢,下次吧。” 那人被拒绝也不生气,痴痴的盯着九雾看,直到同伴将其拽走。 九雾站在原地,视线一直追随着人群中面容最为普通之人,之所以一眼便认定那人是女主派来生事的邪宗奸细,正是因为他伪装的太过普通。 开了灵根的修士皆经历过洗经伐髓,不论男女,爱美之心皆有之,能进入万树宗的皆是天资出众的佼佼之辈,这些人大多可以掌控自身筑丹的时间,筑丹后样貌不再改变,因此都会选择在自身颜值最鼎盛之时筑丹,九雾在万树宗生活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样貌如此普通之人。 大概是那邪宗之人生怕引人注目,故意变了这样一张假脸。 宗们之人大概是没曾想过,真的会有不要命的来这天下第一剑宗生事,因此也并未有人怀疑此人。 初雪,便是男主下山,女主催动魇毒的日子。 这半个月来她不接近玄意,其一,是玄意的修为和敏锐力实在太强了,她害怕他看出自己身上的不同。 其二…便是想要宗门里的人都知晓她已放下玄意,如此,玄意失踪,便不会有人觉得与她有关。 九雾将指尖的梅花碾碎,漠然的看着混在弟子中邪宗的奸细,他在众人毫无防备之时突然凶相毕露,为了引起动乱而引起动乱,简直愚蠢至极。 就这浅薄的演技,到底是如何将玄意引下山的,别等消息没传入玄意耳中,便已伏诛了。 九雾抱着手臂靠在树上,不过没关系,为了不横生枝节,她帮了他一把。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震颤,“咚,咚,咚。”似有庞然大物朝着此处而来。 所有人面色一变,就连那满脸魔纹的邪宗奸细,眼底都流露出一抹惧怕之色。 “邪宗宵小,你竟敢放出悬幽秘境的千年魔兽,不怕自己也死在这吗!” 邪宗奸细下意识张口否认,却突然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慌乱逃窜。 “宿主,那魔兽是你的手笔?”系统虽问,但心底已经认定,眼下所有人中,只有吸食了万年魔力的宿主,可以打开秘境引那恐怖的魔兽前来。 “是啊,这个邪宗之人太笨了,我来帮他一把。” 九雾没有否认。 “可是宿主,如今万树宗宗主闭关,长老堂又离此处甚远,这些弟子皆不是那魔兽的对手,若魔兽发狂,势必会伤及无辜!”系统语速变快,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打不过,还不会跑吗?腿长在他们身上,难不成还有蠢笨之人刻意等在这送死不成。” 九雾毫不在意的说道。 她看向东边方向,这次的动静足够引他而来了。 那邪宗奸细颤着双腿,此时弟子们也无暇管他,纷纷四散开来。 就在他怔愣至极,耳边突然听到一极为好听但诡异的女声:“蠢货,还不跑吗?” 邪宗之人回过神,身体化作黑雾向山下跑去…… 同一时间,身形巨大的魔兽出现在主峰,呲嘴獠牙,每走一步引得地面更强烈的震颤,口中的恶露落在雪地上一阵腥臭。 “宿主,你做的有些过分了,怎能拿人命当做儿戏!”系统厉声道。 九雾轻笑出声:“我本就不善良,这一点你绑定我时不就知晓。” 她刚说完,只听系统一声惊呼,她转头望去,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侍的半身高的小童,跌到在雪地中,而那魔兽张开了巨口。 九雾拧起眉,外门弟子为何会出现在这! 她眉间萦绕着一抹烦躁之意,眼看着魔兽的獠牙离外门小童越来越近…… 犹豫间,天际一道流光落下,小童从原地消失。 “谢谢大哥哥。” 小童抹着眼泪,紧紧环着玄意的脖颈。 “宿主,拿无辜者性命做戏,你太令人失望了。”系统扔下一句话,便再也不吭声。 九雾怔愣的站在阴影处,看着玄意任由那小童脸上的脏污蹭到他那雪白的狐裘上,脸上没有不耐,反而轻声宽慰着小童。 是她做错了吗? 她身在泥沼,想要抓住生命里唯一出现的光芒,何错之有? 更何况,这些人,不也没事吗…… 玄意是整个仙门年轻一辈中修为最高之人,一柄霜月剑斩过无数妖魔,如今的剑术,与闭关的宗主也不逞多让。他出现了不过片刻,始终抱着那外门小童,只一柄长剑,便已让魔兽伏诛。 玄意将小童递给身侧的紫衣,紫衣领命而去。 “少主,这魔兽难不成也是那幻妖放出,引你出宗的……”谨卓皱起眉,用只有那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若是此言被系统听到,定是会睁大眼睛再翻一遍《仙道》,只可惜,系统与九雾生气,自己把自己屏蔽了…… 而九雾,虽时刻注视着二人,也并未听清楚二人的话。 玄意清冷的眉眼看向魔兽:“她若有此本事,便不必给我下毒。” “此事太过蹊跷,少主还是莫要下山以身犯险,更何况你身上还有魇毒……”谨卓担忧的说道。 “若能将无尽深渊下的魅魔彻底除去,便不虚此行。你不用急着找我,那幻妖既蓄意接近,我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将魔兽之事禀报给长老阁,务必查清悬幽结界被何人所破坏。”玄意淡声道。 他说完,化作一道金光向着邪宗奸细离开的方向而去…… 谨卓眼中的担忧并未消解,魔兽的出现,令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 他与紫衣一直守在少主身边,在那幻妖出现之时,便已察觉到她的身份,那幻妖名为幻夭,是混沌妖邪,魅魔缠荆的妹妹。 魅魔于五千年前掀起人妖两族大战,被当年还在世的万树宗老神仙打入无尽深渊永世不出,他消失了五千年,近年来却又有所动作,许多仙门弟子被妖族邪宗抓走,彻底失去气息的地点皆是在无尽深渊外…… 那幻妖想要少主的剑骨救出魅魔,少主亦是另有所求,此行,便是想要找到魅魔在无尽深渊的藏身之处。 谨卓命人将魔兽的尸体挪走,自己转身向长老堂所在方向而去。 无人发现,角落的阴影之处,九雾的身形也凭空消失…… 4 山洞(前四章修改替换完毕) 万树宗妄虚山下,幻夭看向逃命而来的邪宗奸细,她神色紧张的问道:“如何,那仙门少主可有追随你而来?” 邪宗奸细早已被魔兽吓破了胆,哪里注意到身后有没有人,他气喘吁吁的道:“不,不知道…” 幻夭皱起眉,刚想呵斥,便见林中似有剑意而过,她眼里划过一抹得逞之色:“来了。” 幻夭说完,故意留下气息,与身旁的邪宗之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漠北之海,是人族与妖族的交界之处,此处有连绵的青山,叠峦的山后,是一望无尽的沙海。 一面是人族的飘雪冬季,另一面是妖族的炎热沙域。 九雾捡起遗落在地面的狐裘,伸手一拂,裘领上的脏污转瞬消失,她不敢离玄意太近,只能隐瞒气息跟在他不远处。 前方便是妖族的地界,剧情中,男主在进入妖族地界的同时,魇毒发作,被提前埋伏好的妖邪重伤昏迷,而后被假装成采药女的幻妖所救。 九雾抱着狐裘站在原地,眼里闪过一丝纠结,她是该在此处等幻妖出现解决了她,还是去找失了灵力的师兄呢…… 她眼里闪过一丝猩红之色,她还从未见过,那般风光霁月的师兄,狼狈又无助的神情呢。 九雾抬步向人妖两族交界之处而去,暂且留那可恶的幻妖一命,还是师兄更重要。 踏进炎热的沙域,玄意身子顿住,而后猛地捂住胸口。 四周的沙流掀起尘滔,几十妖族破沙而出,他们面容奇特,身上妖族的特征明显,见到玄意,得意的吼笑起来。 腰间长剑轰鸣,他环顾四周,并未见到引他而来的幻妖。 玄意眼中划过冷意,下意识催动腰间之剑,却发觉体内魇毒已经发作。 该来之人,总会出现,他沉默不语的站在原地,到了此时依旧平静而无畏的神色触怒了两侧的妖族。 血雾自他左肩穿透,玄意半跪在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修改“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点?” “主子可说了,留一口气就行,其余的无需顾及,此人杀我族类众多,难得有此解气的机会,难道还要手下留情不成?”说话的妖化出无数藤蔓,藤蔓之上满是倒刺,用力的向玄意的脊背挥了过去! 玄意还未站起便被抽倒在地,血淋淋的后背上是血雾一般的妖气。 他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饶是如此,表情依旧不显狰狞,似是落入凡间的神明,看向那些哄笑怪叫着的妖族时,眼里带着怜悯与可悲。 若他们这五千年来安分守己,又怎会被驱逐到如此荒芜炎热之地,奈何他们不懂和平共存,只能沦落为他人所驱使的工具,何其可悲。 身上又多出几道血淋淋的伤口,血色的雾气穿过玄意的四肢关节处,这一次,便是连爬,也爬不起来。 山峰之上,九雾坐在悬崖边的树枝上,淡粉色的裙摆在空中摇曳着。 她垂眸看着被恶妖围在中间的身影,没有她想要看见的狼狈和无助,犹到此时,尽管连站也站不起来,仍旧像一个落入凡尘却俯瞰世间的神明。 九雾意兴阑珊的站起身来,既看不到想看的,便结束这一切吧。 雪白的长袍被殷红血液浸湿,玄意不知自己还要被这些妖邪折磨多久,但他笃定,那幻妖引他至此,定会出现。 这般想着,耳边妖族的嬉笑突然停止,卷杂着浓重黑雾与沙尘的狂风好似要吞没世间的一切,玄意轻轻眯起眼睛,视线触及到那沙尘中走出的纤薄身影,视线一凝。 玄意斩杀妖邪众多,又怎会不知那黑雾便是魔息,黑雾越浓,魔息的力量越强,此处并非人族地界,有妖魔本就是正常,但令他不曾想到的,携着满身魔息的人,是他今日以为终于静下心来的……师妹。 玄意的眉眼间覆满冰霜,要等的人没出现,意料之外的人却先来了。 沙尘拂面,黑雾中那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侧,一晃而过。 玄意那始终未曾变过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缝,她怎么敢…… 他抬起因重伤微颤的手臂,摸了下脸颊之处,指尖处沾染了一抹嫣红的口脂。 向来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仙门少主,此刻气得眼睫微颤。 周身被那浓重的黑雾所包裹,玄意看不到外界,却能听见那些方才还肆意叫嚣的妖族,凄惨的嚎叫声。 血腥味蔓延至炎热的空气中。 他还隐隐听到那温软好听的声音,不愉的对着妖族说: “除了我,谁都不能欺负师兄哦。” 虚伪至极! 玄意紧抿着唇,眉间皱起一道沟壑,事情已经远远脱离了他的谋算,而这个意外出现,胆大包天的师妹,又想做什么呢? 她与那幻妖,又是否有牵扯…… 黑雾之外突然安静下来,黑雾消散之际,玄意看到了满地被风沙所掩埋的妖族尸首,下一瞬,陷入了黑暗。 九雾扶着昏迷的玄意走出妖界,林中,她看到仓促赶来的妖艳女子,只一刻间,杀心渐起。 幻夭看着九雾周身萦绕着的浓黑雾气,心下一惊,如此浓重的魔息,比起无尽深渊中的阿兄也不逞多让,她谨慎的后退一步,周身因九雾眼中的杀意颤栗起来。 幻夭眉目一转,闻到了她满身的血腥味,哪里还不知计划已经失败,她提起笑脸:“是幻儿有眼无珠,此人既是妹妹的人,幻儿往后定不敢在沾惹,还望妹妹恕罪。” 她话音刚落,趁着九雾整理玄意额间凌乱的发丝,一溜烟的不见了…… 九雾收回视线,将周身黑气收敛,扶着玄意消失在此处。 天际的日光变暗,夕阳的余晖透过洞口映在昏迷之人失了血色的眉眼上,长睫落在眼下的阴影动了动,玄意睁开眼睛。 昏暗的山洞中极致安静,身体上的伤口被胡乱的缠上绷带,包扎之人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常识,绷带缠的松松垮垮不说,连伤药也不曾涂抹。 玄意靠在岩壁之上,上扬的眼尾微微垂着。 想起先前所看到的,他不动声色的等着那人,她想要什么,或许他很快便知晓了。 她既在万树宗,在与他如此相近之处,修成这般强大的魔力,隐藏至此才出现,所图必定甚广。 玄意淡定的在此处等待,直到洞口中夕阳的余晖散去,最后一抹光亮消失,他等的人才出现。 他冷眼看着她走进洞中,下一刻,床榻与一些凌乱的摆设物件从储物袋中出现,九雾运用着魔息将所有东西摆放好,烛台亮起,漆黑的山洞因为有了那些摆设而变成一个简陋的房间。 她向玄意伸出手:“师兄,我扶你到床榻上,师兄畏寒,莫要着了凉。” 玄意的目光越过九雾,看到了被整齐叠好放在木桌上的裘衣,他忽视九雾对他伸出的手,扶着岩壁缓慢的站起来,伤口处因动作渗出血迹。 九雾眼神一暗,收回手。 “你想要什么。”玄意看向九雾的眼睛,静静等待她流露出真实的心声。 然而,九雾没有说话,他也未曾听到她心中所想,山洞中一片安静。 良久,九雾开了口,温软的声音传来。 “我想要……” “你。” 玄意扶着墙面的指尖泛白,他看向她眼底,依旧是极致的安静。 此刻他终于明白,先前与她对视意料之外的安静,并非她真的静下心来,而是他的剑骨出现了问题,听不见她心里的声音…… 良久后,他轻嗤一声:“胆大包天。” 九雾挑了挑眉,指尖一动,玄意身子一歪,被她一把拉住才未摔倒。 “师兄都落得如此境地了,怎么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指尖传来的微凉之意令九雾心口的跳动微乱,原来师兄指尖的温度,也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冷的彻骨。 与玄意不同,尽管外面冰天雪地,九雾的手依旧很暖,玄意想要抽出手,被那暖炉一般又小又软的手掌紧紧握住,驱散了几分寒意。 “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要什么。” 玄意并未把九雾先前说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她一直对他有企图,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可她的魔息竟如此强大,潜伏了这么久,他并不相信她所图的仅仅是喜欢他。 一个心思深沉,善于伪装的魔头,因为喜欢? 真是笑话。 九雾将他按在床榻上,眉眼与他尽在咫尺,盯着他看了好久,而后将狐裘裹在他身上。 “我说了,我想要的是你。” 一直都是你。 九雾说完,又看向玄意身上手腕上松松垮垮的绷带,眼里闪过一丝苦恼,她将绷带解下,又认真的缠在玄意手腕上,一圈又一圈,不仅丑陋,而且很快又变得松垮,九雾的眼眸中爬上魔纹。 就在玄意以为她要失控将绷带彻底毁去之时,她竟又耐心的将绷带缠绕在他腕上,一遍又一遍,眼里是他看不懂的执拗。 没有上药的伤口不断有血液晕染而出,干净整洁的床榻上满是血污,玄意脸上越来越苍白,昏昏沉沉的闭上眼睛。 意识消散之际,他好似听到九雾在对谁说话。 一直不吭声的系统终于忍不住了,它冷漠的开口:“你都没给他上药,缠绷带有什么用?” 九雾歪了下头,恍然大悟:“原来还需上药,我说这血怎么止不住呢…” 在来到万树宗以前,九雾受了伤,全靠命硬,生挺过去。 来到万树宗以后,她便一直在宗门里,从未下过山,有时练剑被伤到,万树宗的医官也只是为她输送灵力,很快便好了,并不知该如何处理伤口。 系统无奈的说道:“你如今这般厉害,为他输送灵力,他这满身的伤口很快便好了。” 谁知九雾竟摇了摇头。 系统想,果然,她就是不想让男主伤好的快,借机想多与男主有所碰触! “我入了魔,灵力已然被魔气侵染,师兄他…一直修行正道,灵力天生地养,他最是讨厌魔族,定不会希望魔息进入他的脉络。” 系统有些心虚的闭上嘴,原来是这个原因,是它将宿主想的太坏了。 九雾擦拭着玄意头上的汗珠,眸光一闪,眼神由天真变为偏执。 她喜欢的师兄可是世上最干净无暇的人,若是被魔气入体扰了心智,就不干净了,师兄会不会不开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会不开心。 九雾整理好一切,走出山洞,坐在山洞旁的石墩上。 系统等了许久,也不见她返回洞中,反而闭上了眼眸。 它有些意外:“宿主,你不回去吗?” 九雾茫然:“可那山洞中只有一个床榻。” 就算回去,也没有地方休息。 系统:“可你将他抓来,不就是为了……” 九雾好奇问道:“为了什么?” 系统:“你今日在沙海不久迫不及待的亲了他。” 九雾沉默许久,似是在回想:“我没有,那是不小心碰到了…碰了一下,便是亲吗?” 系统:“……” 它没想到,剧情中爱男主爱到疯魔的反派女配,在男女之事上竟出奇的青涩。 它还以为,宿主将男主囚禁,是为了…… 该死,它怎么通体发黄。 “那你将他抓来干什么?”系统不解。 九雾莫名:“将师兄抓来,自然是要与他在一起,双宿双栖,像女主一样,与他当夫妻啊。” “怎么当夫妻?”系统追问。 不是它絮叨,是它实在好奇,宿主看起来好似都不知晓夫妻之间该做些什么,当真……什么也不懂吗? 就算宿主这些年不曾下山,两眼除了男主不关注其他,可万树宗,都不讲生理知识的吗? 九雾想了想:“夫妻自然是…我爱他,他爱我,与他待在一起,很久很久。” 系统沉默了,天杀的,这个心术不正的疯批反派,连男女之间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说不定想与男主当夫妻这个念头也是从《仙道》里学来的…… 对了,宿主看过剧情,剧情中怎么会没有关于“如何做夫妻”的描写。 系统将《仙道》翻出,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而后默默的收起。 哦,它忘了,这本书出自某绿色软件,别说如何做夫妻,男女主怕是连头发丝交缠一下都给和谐了…… 系统陪着九雾在山洞外坐了一夜,心里想着,这样也好。 男主又不喜欢宿主,强扭的瓜不甜,要是真被酿酿酱酱了,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宿主说不定比书中的下场还要惨。 这样一想,系统又觉得维持现状再好不过了。 系统美滋滋的跟着九雾下山去采买床榻,九雾在洞口坐了一夜,腰酸背痛,天一亮,便下了山。 木材店,九雾正挑选着合适的木材,迎面走进一对男女,此处是人族边城,那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散修。 “夫君,上一张床那么轻易便裂开了,这一次可要买结实一点的。” 女子此话一出,不仅她夫君,就连老板娘也羞的垂下头。 如今时代的风气开明,就算女子口无遮拦,旁人也最多是惊诧于她那看起来老实的夫君,竟有如此能力,全然不会耻笑。 “系统,床榻怎会轻易裂开?这家店是不是不太好啊…要不要换一家?”九雾在心底犹疑。 床裂不裂开不知道,系统要裂开了……它说道:“换一家换一家,赶紧换一家。” 九雾点了点头,又去了另外一家,快走到店门时,脚步停住。 胡同里有一男一女相拥热吻,唇齿间的啧啧声令拥有极好听力的九雾难以忽视。 二人吻了很久,终于发现愣在不远处直直盯着他们瞧的九雾。 二人先是惊艳了下九雾的面容,而后女子被冒犯一般的对着九雾吼道:“看什么看,没看过夫妻间亲热吗?” “你们是夫妻?”九雾问道。 系统扶额,宿主也真是的。 “你这小娘子好生古怪,我们若不是夫妻,为何会这般?赶紧走,别在这碍眼!” 若是昨日的九雾被人如此驱赶,定是魔气萦绕,逼的人直不起身来。 但此时,九雾满脑子都是那二人贴的很近,比拥抱还要近的行为。 “夫妻就可以做这样的事吗……” 系统捂住脸,在心里恳求宿主别再开口了,容易挨揍。 女子挽起袖口,她指着九雾:“你故意的是不是?小丫头片子,你给我过来,看老娘不抽你!夫妻做这事怎么了?夫妻不做这事,傻站着干瞪眼看着啊!不行,我忍不了,今日老娘非得教训教训你……” 那女子话还未说完,便被男子拉住,一边轻声安抚,一边顺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咱不跟她计较。” 说罢,他轻轻在女子脸颊落下一吻,那女子竟意外的平复了心情,又变得柔情蜜意起来。 九雾被系统催着走,一边走,一边想着那二人方才的举动,就连买床榻都心不在焉。 回到山洞,玄意已经醒来,他看向九雾,眼里有些不耐:“你要将我关在此处多久。” 九雾走到他身边,将山下买好的伤药拿出,乖巧的为他解开绷带。 手中的药膏被挥落,玄意那狭长的双眸泛着寒芒与冷意。 下一瞬,系统发出刺耳的尖叫。 九雾的柔软的唇,落在玄意脸颊上,一触即分。 她看着玄意凤眸中的寒芒消散,只余茫然,如雕像一般僵在原地。 九雾在心里开心的对系统说道:“好像真的管用。” 胡同里的男子也是这般,那女子就不生气了。 系统惊慌的看着玄意那绷紧的下颌,内心已经抓狂至极,姑奶奶,人家那是真夫妻,你是绑匪! 5 柳姨 那清冷不可侵犯的雕像出现一丝裂缝,长长的羽睫不断的微微颤抖,握住剑鞘的掌心发白。 剑柄抵在九雾的左肩之处,却不能撼动她分毫,九雾俯身将玄意困在椅塌间,终于如愿以偿看到了,那孤高的神明在生死一线时都不曾出现过的,狼狈与屈辱。 比起被无视,九雾更喜欢他这样的神情,玄意被气到泛红的眼尾令九雾兴奋颤栗。 她食指轻轻一弹,抵在她喉下的剑柄掉落在地,失去了修为的玄意,如同一个微弱的凡人,简直不堪一击。 原来,这样就可以看到更美的师兄。 九雾第一次如此靠近玄意,近到鼻间微热的呼吸相缠,她试探性的舔拭了下对方柔软的唇肉,学着今日在山下看到的样子,轻轻用嘴唇轻轻贴了贴,然后…… 便一直重复着这样的行为。 时间久了,玄意的脸色青了又白,眼尾处被折辱的红意褪去,又恢复成那静若谪仙的模样,他冷然而清醒的看着九雾折腾许久,又舔又亲,反反复复。 “你是狗吗。” 九雾一顿,看到玄意眉间的不耐。 她想看到的神情又不见了,这个认知令九雾有些挫败,系统说的对,她是绑匪,不是他的妻子,就算做着与那凡间二人同样的事,终究也不一样。 九雾眼中明显的受伤令系统不忍,但不得不说…… 宿主刚刚的行为,真的像一只小狗遇见了香喷喷的包子,奈何齿牙还未长齐,只能围在一旁又嗅又闻。 玄意的淡色的唇此刻变得有些殷红,他猛地推开九雾,不掩眸中厌恶。 此刻他不得不相信,九雾先前所说的想要他,或许是真的。 这个认知令玄意眉宇间更加烦躁,若她所图其他,或许还有谈判的机会。 可她想要的是他,就意味着,在谨卓他们寻到他之前,在魇毒消散之前,他会一直被她囚禁在此处。 他失去自由事小,那无尽深渊下的魅魔,若就此再次失去了踪迹…… 想到这,玄意看向九雾的目光更加冷的彻骨:“我想吃东西。” 九雾猛地看向他,修士吸食天地之灵蕴,虽不会饿,但有时也会寻些吃食来解馋,师兄也会嘴馋吗? 她还以为,师兄向来不食人间烟火。 这样一个了解玄意喜好的机会,九雾自然不会错过,她认真的问道:“师兄喜欢什么食物,我下山给你买来。” 玄意神色淡淡:“我不知道,想下山去看看。” 此处是人间的边城,无尽深渊就在边城之外的青桑高山下,那幻妖指望不上了,他得找机会去山下探察近来边城有无异常。 九雾听到他要下山,沉默了很久,裙摆之处的魔气四溢。 玄意瞳孔一缩,只见诡异的魔纹爬上她脸侧,地面上的霜月剑感知到魔息,纵使没有玄意授意,仍旧颤抖轰鸣起来。 就在系统以为九雾即将失控,九雾直直的看着玄意,唇角微微勾起:“好啊,我带师兄下山。” “不过……” 玄意看向她。 九雾走到玄意面前,指尖点了点玄意胸口处渗出的血痕:“得处理干净才行。” 玄意淡唇微抿,不知她又要耍什么把戏。 九雾离他又近了些,精致无害的巴掌脸,凑近玄意胸口之处,玄意绷紧下颌,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只见她抬起纤细的手臂环住他,将他背后的绷带打结处解开。 这一次换药缠绷带用了几近半个时辰,九雾直起身,看向洞口处渐渐消散的天光。 “呀,天黑了,山下的集市散了,都怪我太过笨拙,耽搁了时间。”九雾虽这般说,唇角笑意却越发明显。 玄意静默不语的看着她,又怎会看不出九雾是故意的,他弯腰拾起地上的霜月剑,沉声道:“你打算将我关在此处多久。” 九雾坐在木桌前,双手支撑着下巴,好似在认真的想着。 “师兄何时喜欢上我,愿意同我做道侣夫妻,我便放你出去。” 系统叹了口气,宿主说的话,与剧情后期反派女配囚禁男主时说的,一样。 看来,真的逃不过既定的反派命运。 “我不会喜欢上你,永远不会。” 玄意丝毫没有犹豫,面色坦然说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九雾直起身子,昏黄的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显得诡异莫测,她盯着玄意瞧了许久,伸手将面前的烛台盖住。 “师兄累了,先歇息吧。”她温软的声音平和,像是没有听见玄意语气中的厌恶一般。 山洞中暗了下来,玄意看着她起身走向洞外,洞口处随着她消失,覆上一层浓雾般的结界。 他垂下眸,看着身上九雾为他买的新衣,全身如蚁虫爬满一般不适。 真脏。 峰顶的空气冰冷而清新,明月悬挂在天边,朦胧的月光被阴云挡住,好似多了一角残缺。山下的集市灯火通明,并不像九雾所说,天黑便散了市。 九雾坐在露天的酒馆里,酒香自桌面上打开的酒壶蔓延,她从未饮过酒,只试了一次便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头晕晕的,像是在梦中。 不,比梦好多了,她的梦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她笑眯眯的又往口中灌了一大口烈酒,白皙的脸蛋透着粉意,看起来软糯又迷糊。 这副样子惹得不少人暗暗打量,九雾并不在意,自顾自的抱着酒坛问系统:“书中的我,也是这般吗?” “明明把他藏起来了呀,为何并没有想像中开心…” 她并未发觉,系统没有出现,自言自语道:“该如何让他喜欢我呢。” “让一个人喜欢你,很简单。” 九雾迷蒙的看向对面,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玄衣陌生青年。 九雾歪了下头,是错觉吗?他长得与师兄有些相似。 青年不请自来,也不客气,修长的手拿过九雾面前的酒坛,自己倒了一杯。 “你看起来很懂的样子,那你说一说,该如何让师兄喜欢我?”九雾眼睛微微眯起:“若是说不好,我会很生气的。” 毕竟,她最是讨厌妖族。 青年看着九雾眼里一晃而过的杀意,饶有兴致的勾起唇角,他站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九雾眸光一闪,刚站起时身子摇晃了一下,她避开青年想要扶她的手,向着青年所指的方向而去。 金顶朱墙,粉黛飘香。 艳客华服,曲乐连鸣。 九雾观察着那些姿势暧昧的男男女女,眼神直白,丝毫没有半点羞涩之意。 玄衣青年摇晃着手中折扇,对着迎来的女子道:“柳姨,这是我一个朋友,来向你请教些问题。” “不是哦。” 二人一齐看向九雾。 九雾笑意盈盈的说道:“不是朋友,若你无法给我想要的答案,我们只是杀人者与被杀者的关系。” 玄衣青年听闻此言,忽而开怀的笑了起来。 他凑近九雾,那张与玄意五成相似的脸,令九雾难得恍神,猝不及防被他手中的折扇抬起了下巴。 “你可真是有趣。” 他说完,九雾一把打偏了他的折扇,跟着柳姨离开。 缠荆看着她的背影:“有趣到…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 他收回视线,那张与玄意五分相像的脸骤然变幻,露出一张雌雄莫辨的美艳面容。 “可是香江楼新来的小娘子?来,让爷抱抱。”喝醉的男人并未发觉,这个被他称为“小娘子”的人,比他还要高上许多,他踉跄的对着缠荆张开双臂,缠荆转身,走出香江楼。 而在他擦身那一刻,醉酒男子的睁眼倒下,胸口处多出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心脏消失无踪…… 折扇摇曳,缠荆悠哉的哼着歌,月缺时方能出来一次,酒未喝,却让他碰见个与那身负剑骨的天命之人,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小魔头。 混沌魅魔,可在虚无间窥得情丝,变幻容颜。 待他真身离开无尽深渊之时,那个身负剑骨之人,必须死。 而这个为爱入魔的女子,就是突破口。 至于为何这般笃定,自是因为她那浓郁的魔息出处,本是他的…心脏。 情之一字,是世上最不可信的东西,又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 待教会她如何爱人,待到那仙门之人爱上她,他便取回心脏,送他们二人下地狱。 月亮缓缓挪到东方,九雾怔愣的看着层叠纱幔后的男女,朦胧的身影起起伏伏,床榻咚咚作响。 她眼里闪过一丝黑意:“你在耍我?” 柳姨心下一惊,赶忙摆手:“姑娘误会了,姐姐我呀,是在教你。” 柳姨拍了拍手,有美貌的侍女将床上二人打断,那二人包裹严实后,红着脸走出幕帘:“柳姨,你也太过分了,竟跑到此处来偷窥我二人亲热。” 九雾瞳孔一缩,那女子脸上横亘着一道蜈蚣一般的可怖疤痕,身侧男子却极为俊朗。 二人与柳姨热络的聊了几句,便推门离开了。 “那二人是夫妻吗?”九雾问道。 柳姨坐到桌前:“今日不是,已经订好日子了,下月半成婚。” “是不是觉得二人容貌很不相配?”柳姨说完,未等九雾开口,接着道: “世人于情之一字,有太多误解和桎梏,容貌,身份,修为,皆是横亘在爱里的阻隔,但其实,这些只是表面的东西,想要得到心上人的爱,很简单,无非是由内而外,由外入内。” 柳姨坐到九雾身侧,柔滑的玉指勾着九雾的下巴,引她看向窗外,刚刚走出去的两人十指相扣,相视而笑。 柳姨指着女子:“就如她,茹娘。” “茹娘没有姣好的容貌,高贵的身份,甚至是一个灵根残缺的普通的凡人,可她的夫郎却是这澜鸦城城主的次子,灵根出众,更是拜入了四大剑宗青云宗。 二人天壑之隔,而在一起的诱因,只是因为茹娘喜欢他。” 九雾怵起眉,仅仅因为喜欢,便在一起了吗…… “如何做到。” 柳姨关上窗子,看向九雾:“这便是我方才所说的,由内而外。” “茹娘没有好看的外表,靠着容貌去吸引心上人,此路不通,但她有一点,是那些名门之后,天之娇女无可比拟的。 城主次子虽身份高贵却并非嫡系,青云宗人杰辈出,灵根出众之人数不胜数,饶是如此,爱慕他之人也并不少,茹娘得愿,便是因为看出,他光鲜,却也“卑”。” “他需要的不是与他比肩的贵女,更不是同样灵根出众的女修,而是一个知道他“卑”却依旧仰望他,崇拜他,事事以他为先,不论何时都向他投去爱慕眼神的,永远不会离他而去…知己爱人。” 九雾视线落在柳姨面前杯沿上的艳红口脂,她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若是如此,那茹娘岂不就是一个为他人提供情绪的,摆件?” 柳姨并不意外九雾会如此说,她点头:“的确。” 九雾怵起眉。 “摆件确实难听,但前提是,茹娘甘愿。茹娘所求,便是不计一切让那人爱上他。她与他本就天差地别,因着容貌与身份,二人同处世间却不在一个世界,如今茹娘得到了爱,可以与他做亲密之事,甚至可以成婚,茹娘已经得偿所愿,这本就是她从前想也不敢想,求之不得的愿望。” 九雾笑眯眯的看着柳姨,动作缓慢的擦拭着腰间的木剑“所以……你想让我效仿茹娘?” 柳姨视线落在木剑之上,瞳孔一缩,连忙摇头:“我只是给姑娘举个例子而已,这由内而外,便是了解一个人喜欢的特质,从而慢慢让其注意你,了解你,最终无关外在,爱上你。 这并不适合姑娘…你的心上人并不缺各式各样的爱慕者,他太耀眼,姑娘就算做的再多……” “噗!” 木剑扎进柳姨的左肩,将其定锢在椅子上。 柳姨尖叫,眼神惊恐的看着九雾,只见那看起来软糯精致的少女凑近她:“可我还没说,我的心上人,是谁。” 柳姨唇角溢出一丝鲜血,眼里划过懊恼,是她大意了,见这姑娘看起来不谙世事,她竟不自觉在她面前松懈下来。 魔气顺着木剑往柳姨的伤口里钻,多少年了,不曾经受过这般痛苦。 柳姨向九雾求饶:“姑娘,放过我吧,我也是受人之托,那人说要帮姑娘获取心上人的爱意,我便多问了几句,这才知晓姑娘心上人大概是个比城主次子还要高贵的公子哥,我真的没有歹心。” “托你办事之人,可是那个妖物?”九雾虽喝了酒,但也没到痴傻的地步,那妖物一经出现便化作与玄意相像的模样,怎会没有企图。 她之所以跟着他来到这,就是想看看他耍什么把戏,没想到那人把她送来便离开了。 “什,什,什么妖物?哪里有妖物?”柳姨惊慌失措,听到妖物,看起来比九雾用剑刺她还要恐惧。 九雾轻嗤,演技拙劣。 此处是人族的边城,本就妖物横行,装作这般惧怕的模样,过犹不及。 不过…… 她既与那妖物是一伙的,早晚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况且,她讲得这些男女之事还算有趣,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她,倒是与她想得到的不谋而合。 九雾拔出木剑,又恢复成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既是如此,倒是我错怪姐姐了,姐姐继续讲。” 柳姨捂着伤口想要去疗伤,被九雾持剑拦下:“我说了,继续讲。” 柳姨哭丧着脸坐回椅子上,默默与九雾拉开距离,似是真的怕了九雾。 “姑娘与心上人认识多久了?”柳姨惨白着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几十年了吧。” “姑娘的心上人既是那般受欢迎,姑娘又与心上人想熟识,想必关心和讨好这等事宜姑娘已经做过了,姑娘的性子,你的心上人已经了解,却不喜欢,这就证明“由内而外”这种招数并不适合姑娘。” “姑娘生的这般美貌,看姑娘衣着料子也都是顶顶好,身世定然不凡,姑娘不妨试一试,由外入内。” 九雾茫然的看着她:“由外入内?” 柳姨牵起唇角:“姑娘这种贵女,想来喜欢一个人,最多也就是绣个帕子,送身衣袍,姑娘可以多与心上人接触接触。” “是肢体接触哦。” 柳姨垂眸看向楼下大厅:“若你与他在内心找不到交接点,便从行为上,让他被你所吸引。” 九雾听得云里雾里。 “牵手,亲吻,抚摸,甚至于…鱼水之欢,食色性也,他高傲,你便将他踩在脚下,他干净,你便将他拉下尘埃,情之一字,没有什么,是比“被忽视”更可怕的了……” “你想要他爱你,先要让他看见你。” 柳姨那苍白的脸被烛火映射的忽明忽暗,说出这段话时,眼里的眸光涣散,恍然。 九雾看着她,轻飘飘的道:“今日上午,我在街市中,偶然听见一个故事,故事中的主角,是妖女和道士……” 今日集市听到人说书,说这边城百年前曾有一桩人妖相爱的传奇故事… 道士救下重伤的妖女,妖女伤好后却爱上了道士,道士百般不从,道行却不如妖女高深,被妖女强夺了清白。道士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妖女,却始终狠不下心,在一次次的纠缠中爱上了妖女,最终道士为妖女还俗下山,妖女为道士自毁妖丹,二人化为普通凡人,双双隐居,不见踪迹。 柳姨笑着打断九雾的话:“这故事太老套了,不过倒与姑娘和心上人相得益彰。” “姑娘,你若与那心上人在一起,不如就试一试我与你说的,你生得这般模样,只要想,没有男人会拒绝你的。你若始终学不会如何爱人,便叫他来爱你好了。” 九雾站起身来,用帕子擦了擦木剑上柳姨的血,她道:“那我过两日还来。” 柳姨不掩惊慌:“啊?” “我不会亲吻,也不会先前那二人所做的亲密之事…姐姐,你不会不想让我来吧?”九雾眨了眨眼。 柳姨勉强笑道:“哪里会,你尽管来。” 她抹了一把汗,左肩伤口疼得不行,主子可真是给她找了个大麻烦。 九雾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前,身子忽然顿住:“那妖女和道士的故事,结局是什么?” 她与师兄如今的身份,还真的有些像故事里的二人。 柳姨按着桌沿的手泛白,而后声音如常:“自如你所听到的结局一般,是和乐喜事。” 九雾离开后,柳姨站在空荡荡的房间,垂眸看着自己心口跳动之处,眼眸水润又娇气:“是喜事,你说对吧,云郎。” “她与我,真像啊……” “像到,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她同你们二人走上同一个结局吗?”房间的窗子忽然被打开,一道血雾席卷至柳姨的脖颈处。 “本尊让你教她如何爱人,你倒是有胆子破坏我的好事啊。” 柳姨的确是在阳奉阴违,缠荆想要做之事,她都想破坏!他想让仙门少主爱上那姑娘,她便故意教给她极其错误的方法。 只是她没想到,此次月缺,缠荆竟能出来这么久,并将她的心思看破…… 柳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掩下眼底的恨意,不住的磕着头:“主子饶命,主子饶命……我,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去寻那姑娘,阻止她犯下错事……” 血雾贯穿她的心口,柳姨捂住空荡荡的胸口,疯狂的大叫起来:“不要,不要!那是我的云郎,把我的云郎还给我!” “罢了,你不用去寻她,本尊想了想,在你和青云身上失败的方法,在他们二人身上并非会同样失败。”缠荆字字诛心。 血雾卷着血淋淋的心脏,消失在柳姨眼前。 “记住,若你再敢忤逆本尊,就再也别想得到你的云郎了。” 6 无师自通 九雾回到山洞时,天还未亮,她停在山洞前,垂下眸子。 肢体接触吗…… 玄意畏寒,即便洞口被九雾下了挡风咒,阴冷的山洞中仍旧令他全身如同坠入冰窟一般,似乎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被封在冰棺里,埋在土下,灵魂被禁锢时的彻骨之寒。 睡梦中,玄意的眉头紧皱,嘴唇因寒冷微微发白。 直到,一双手环在他腰间,暖意透过衣料传来。 九雾不明白,为何这个人有着这世上最高超的剑术,修为深不可测,却还是会被寒意所侵扰。 她抱着他,就好像在抱着一个冰像,只能不断的用灵力驱散周身的冷意。 她靠在玄意胸前,闻着他身上的清寒之香,回想着柳姨的话,久久难以入眠。 九雾支起身子,指尖描绘着玄意清冷的眉眼,他生的很好看,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这是他将她带回万树宗那日,便认定的事实。 九雾一直不明白,幼时温暖的大哥哥,会给她买好吃的糖果,会带着她一起修炼,会在闲暇时故意拨乱她师尊为她理好的头发,也会因不能经常陪伴她而对她道歉、 大哥哥最喜欢她喊他师兄,每次听到,一双狐狸眼睛都笑的弯起来。 可是数十年过去,她再也无法将他与记忆中的大哥哥联系起来,他变成了风光霁月的仙门少主,他端方有理,清冷自持,他的眼中怀着苍生万民,却唯独装不下她。 到底是何时变的呢? 九雾揉了揉眼睛,眼角的泪意被拭去。 不管他为什么讨厌她,有多不喜她,当他选择在小镇中对那个满身脏污的乞儿伸出手时,便再也无法摆脱她了。 九雾俯身,如困兽一般撕咬着玄意的唇肉,眼里极尽偏执与占有,直到尝到血腥气方才停下。 她睁开眼,撞击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她的目光没有回避,指尖桎梏着他的下颌,再一次双唇相贴。 没有技巧,杂乱无章,像是一只幼犬在啃蚀心爱的食物,哪怕那个食物在抗拒。 玄意气息微乱,抵着九雾肩膀的手,被她轻轻一点便失了力一般的垂下,他面色越发冷淡,眼里覆了一层冰霜。 九雾赤红着眼,又是这样的眼神,悲悯疏离。 他眼里容的下万物,却唯独对她刻薄至此! 凭什么!是他先闯进她生命中,却又猝不及防将施舍给她的温暖抽离,凭什么她要被当做一个疯子! 九雾眼角的泪落下,她真想拽着他的衣领,恳求他把她的大哥哥还给她…… 有些事,一旦下定决心做了,便很轻易无师自通。 就比如,亲吻。 带着咸意的吻令玄意目光一滞,失神间,他的下颌被卸了力,微微张开的唇被覆住,碾嗜,柔软的舌尖搜刮着他唇中的津.液,被迫的与带着酒意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尽管抗拒,那张不可亵渎的脸上仍遍布了红潮。 玄意从未想过,会有一日被人如此轻薄,而这个人,还是他亲自领回宗门的…师妹。 “疯子……唔。” 九雾像是食髓知味了一般,她的指尖覆在玄意唇上,在他说出那两个字时,伸了进去…… 九雾将指尖抽离,透明的津、液自玄意微微张开的唇角流出。 玄意眼眸微颤,眼里闪过一丝屈辱之色,极为罕见的怒意在他脸上出现。 奈何他的下颌合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九雾满是兴味的欣赏着他此时的狼狈。 “师兄,真浪荡。”九雾将指尖在他胸前的薄衫上擦了擦。 玄意挪开气得泛红的双眸,不看九雾。 九雾欣赏够了,将玄意的下颌恢复如初,而后把他双手的力道也恢复如常。 玄意背过身,似是再看九雾一眼都嫌脏,闭着的羽睫不住的颤抖着。 九雾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的脊背上蹭了蹭:“师兄,你生气了?” “是不是后悔把我带回宗门了。” 玄意脊背一僵,没有说话。 就在九雾昏昏沉沉要睡着时,她听到了玄意的声音。 “我从未后悔将你带回宗门。” 九雾环着玄意的手一紧,眉眼变得明亮,又听他道: “只是后悔没有好好教导你,让你变成了这副丑陋的模样。” 九雾吸了吸鼻子,玄意没有好好教导她吗? 不是的,她的大哥哥教了她很多,他教她如何开口说话,教她识字念书,教她地上的东西不可以吃,吃了会坏肚子,教她受伤要包扎疼了可以哭…… 他都忘了。 他都忘了! 他忘记他曾那般细致入微的教导她如何成为一个“人”,他也忘记筑丹之时,眯着笑眼夸她此刻最好看! 原来他们相处的点滴,只有她一个人会牢记于心,对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 所以,他会爱上别人,是因为她从未在他记忆中停留过。 “对你而言,不重要的东西,是不是从来不会被记住?”九雾幽幽的道。 玄意疲惫的闭着眼,他根本听不懂她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那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耳边:“那今日呢?今日是否会被师兄记得?” 九雾将玄意拽了过来,迫使他看着她,而后垂头狠狠咬在玄意的脖颈间。 锋利的牙齿刺破血肉,九雾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疯子,迫切的想在玄意身上留下印记,他不是不可亵渎的清冷神明吗?管他会不会记得,她就要在所有人都看的见的地方留下一道齿痕,让所有见过他的人都知道,神明被染脏了…… “嘶。”玄意眉头紧蹙,一把将九雾推开。 血液顺着脖子流到锁骨,流进衣领,九雾似是还不满足,她再一次禁锢住玄意,嘶磨啃咬着伤口之处,玄意后背的伤口撞到岩壁,痛的闷哼一声。 他声音好听的过分,即使是痛哼,对于九雾也是新奇。 她指尖落在玄意的伤口之上,温声道:“师兄,再叫一声。” 伤口被按压,玄意紧抿着唇,额头两侧青筋突起。 直到九雾略感无趣的收回了手,玄意的唇肉已经微微渗血,紊乱的喘息着。 “我看你不是入了魔,你是被妖邪附了体。” “那我便是被你斩于剑下的妖邪,来找你复仇了……” 九雾将玄意凌乱的发丝拨开,对上他那双恹恹的凤眸:“师兄,今日你还想下山吗?” 玄意没有说话,微微错愕的目光已经出卖了他。 九雾缓缓勾起唇角:“你想下山可以啊,不过你得……” “取悦我。” 7 下山 “取悦我…” “我高兴了,自然带你下山。” 饶是此时,九雾唇边依旧带着清浅的笑意,精致的眉眼期待的看着玄意,仿佛只是讨要一颗糖果,而非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玄意眉心一跳,握着剑柄的手攥紧。 “取悦”这个词,与这个即使落了难,依旧清风朗月的仙君,显得犹为背斥。 玄意看向九雾,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低沉沙哑:“此处边城与镇压魅魔的无尽深渊相差不过数百里,近年来许多修士在此处消声灭迹。” “所以?” 玄意眼里的寒芒似要将九雾穿透:“所以?” 作为万树宗的弟子,既入了宗门,便要背负起斩妖除魔的责任,这是一个连外门弟子都懂得的道理。 九雾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玄意一眼:“师兄想用如今这副与普通凡人别无二致的身体,去对抗魅魔?” 如今的他,别说是那混沌妖邪,便是普通妖族都能将他伤得体无完肤。 玄意轻抿住唇,似是被九雾轻蔑的语气戳中了痛处。 她逼近玄意,语气中带着蛊惑:“所以……师兄若想查清修士失踪之事,还是要我出手,不是吗?” “那么……”她的指尖按住玄意的下唇,眼神已经把所思所想尽数袒露。 取悦她。 玄意怔然,没想到事关妖邪,她依旧无动于衷。 无可救药。 玄意叹息一声,而后轻声道: “师妹,求你。” 九雾愣住,一眨不眨的望向玄意,那双狭长的眸子低垂,看不清神思。 当世受无数人仰望的仙门少主,该是永远意气风发,清月凛然,何曾因任何事出现过如此低微的神色。 她此刻,好似被撕裂一般一分为二,兴奋,不忍,愤怒。 她愤怒于玄意因为下山这件小事,竟开口恳求她这个,令他所不齿的,厌恶的,师妹。 愤怒之余,又兴奋的快要颤栗,想更过分一点,想看到他从未出现过的其他样子。 九雾确定了,她就是一个疯子,一个连她自己也不了解的,疯子。 舌尖因诸多复杂的情绪被咬破,血腥味令九雾回过神来,她看着低垂着眼睫的玄意,决定更加得寸进尺。 她刚要张口说话,冰凉柔软的触觉落在九雾脸颊,一瞬即逝,好似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般。 九雾目光一滞,看向玄意。他双拳紧握,微微垂着的凤眸闪过一丝屈辱之色,眼下浮现出如同酒醉一般难以忽视的酡红,耳尖更是红到发紫,整个人红到,像是要把自己烧穿了…… 玄意嘶哑的嗓音中透着冷意:“可以,下山了吗。” 九雾轻笑起来,温软的声音如银铃般好听。 落入玄意耳中,却觉满是嘲讽意味。 他不看九雾,修长的身影走到洞口处等待,等了片刻身后之人还未出现,不知是不是那覆着魔息的结界太过碍眼,瓦解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定力,眉宇间升起一抹燥意。 脖颈处的伤口泛着痛麻,冰凉的指尖覆在那凹凸的齿痕之上,满目清明的仙君就这样出了神。 厚实的狐裘被披在他身上,玄意猛地收回指尖,垂眸看着九雾。 她踮起脚,动作轻柔且认真的为他系着披风,眉眼温婉又平和,难以想像便是这副模样,方才对他做出种种咄咄逼人的行为。 玄意垂下眸子,二人相近到,他不用低头便可闻道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玄意收回目光,过于甜腻。 九雾将披风系在玄意身上后,将帷帽扣在玄意的头上,遮挡住他的面容。而后无比自然的牵起玄意微凉的手,打开结界走了出去。 二人所居的山洞离山下的澜鸦城要走上一个时辰,御剑只需转瞬,九雾拉着玄意走进城门,因九雾的容貌和二人的装束引来不少视线。 香江楼上,身姿丰腴的女子抱着手臂紧盯着刚入城的二人。 视线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自然也看出了其中一人的僵硬。 “缠荆还说你二人会与我与云郎的结局不同,当真是个不通人事的魔头,男子都一样,不喜欢的人,无论你做了多大的努力,注定不会动心半分。真是个可怜的小丫头……” 柳姨说完,关上窗子。 九雾察觉到玄意想要将手抽回去,她哼笑一声,更为过分的将五指插入玄意的指缝中,十指相扣。 “师兄,你若不乖,我可就当众亲你了。” 果然,此言一出,玄意的手也不挣扎了。 不知羞耻。 玄意撇开头,四处观察着边城之人。 “师兄,你先前说此地多有修士消失,那最近一次是何时?”九雾问道。 “半月前,有十几个四大宗门的弟子消失于此处,那些弟子修为皆高深,来此处是被宗门派来镇守边境,却在到达澜鸦城当日,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玄意的目光落在前方炸摊旁的身影上:“是妖。” 九雾跟随他的目光望去,炸摊前一面容黝黑的小童,安静的坐在桌前,不住的咽口水盯着面前摆放的一盘香喷喷的炸物。 如今她的修为疯涨,很轻易便看出了那小童身上隐藏的妖息,可…… 九雾望向玄意,师兄他明明失去了所有修为灵力,为何还能看出小童是妖?这般想着,她便问出了疑惑。 “低阶妖族不食烫食,此童眼角泛青,皮肤黝黑,应是青桑之处的植妖。” 九雾看向小童,炸货铺的老板见他一直不动筷,询问是否在等人,那小童抬起眼眸,眼白处极不明显的血丝的确为青色,他缓慢的摇了下头,而后又直勾勾的盯着炸物。 九雾掐了个决,只见那炸物之上的热气消散,小童直起身子,试探的碰了碰炸物温度,而后咧唇一笑狼吞虎咽起来。 九雾用指尖勾了勾玄意的掌心,软软的道:“师兄真厉害。” 玄意并不吃她这一套,讥讽道:“此种基础知识,宗门里的理论课讲了不知多少次,都让你给吃了吗?” 九雾嘴角笑意更甚,她靠在玄意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软媚之意:“这得怪师兄呀,每次理论课都能与师兄离得近些,师兄在,我哪里听得进知识。” “强词夺理。”玄意轻嗤一声,走向那狼吞虎咽的小童。 玄意向来不参加弟子大考,自也不知,九雾的修习成绩在宗门里数一数二,无论是剑术,还是理论,皆是同门中的佼佼者。 对于那些个知识,她只是懒得想,不愿动脑也不在意,并非不懂。 小童眼前被阴影遮挡,他抬头看向二人:“你们是谁?” 九雾弯起唇角:“我是你小姨,他是你姨夫,带我们去你家找你娘。” 九雾说完,小童瞪圆了眼:“人贩子!” “我娘说了,拐卖小孩的人贩子都会像你这般说话!” 妖也知道人贩子吗? 九雾哽住,被玄意拉到一旁,她还想说什么,被玄意按住。 玄意看向那小童:“这个姐姐逗你的,我们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想找你问个路,你家可是这城中的?” 小童看向玄意,虽看不到他模样,却莫名觉得他不是坏人。 他点头:“我家便是澜鸦城的,你们想去哪?” 玄意眼里划过一抹异色,而后道:“你可知边城驿馆在何处?” 小童点头,从椅子上蹦下来,仰头看向二人:“驿馆就在这集市的尽头,不过……” 他犹疑的说道:“我娘说驿馆是个很可怕的地方,死了很多人,你们要是去那里,可得小心些。” 小童说完,玄意摸了摸他的头:“多谢。” 二人到不远处停下,九雾幽声道:“师兄,他的头好摸吗?” 玄意不知她又在发什么疯,沉默不语的看着她。 “师兄很久不曾摸摸阿九的头了…” 很久?玄意茫然。 他想了想,朦胧的记忆中,好似确有其事。 但…… “你年岁几何?” 言下之意,幼稚。 九雾蹭了蹭他的手指,玄意指尖蜷缩一下。 “我年岁几何,师兄也是我的师兄呀。” 玄意一直注视着那小童,见他吃完了炸物准备离开,眯了下眸子。 谁知刚刚抬步,便见九雾站在原地不动。 玄意皱眉。 僵持片刻,他抿着唇走到九雾面前,抬起手,摸了摸九雾的头顶。 他垂眸看着自己指尖,有一瞬的失神,仅仅一瞬,胸口处便又归为一片沉静死寂。 九雾开心的扬起唇角,拉着玄意去追那小童。 先前所说的问路是假,试探小童是否居住在城中才是真。 一个妖族竟堂而皇之的在人类的地界住下,本就奇怪。 二人跟着小童走进巷子中,七拐八拐,在巷尾临河之处看到了一户人家。 一个中年妇女在院中晾晒着衣物,见小童回来,招呼着屋内的丈夫一齐吃午饭。 “没有妖息。” “不是妖族。” 九雾和玄意对视一眼。 一户寻常的凡人家,养了个植妖,更不寻常了。 玄意道:“你在此处等着,我去探寻一番。” 他刚迈出一步,便被九雾拉住:“还不知里面是何情况,师兄失了灵力无法保护自己,还是我去吧。” 九雾说完,魔息覆在她脸颊之处,散去时便已换了个模样。 临走前,在玄意手上贴了个传音符,这样,玄意不仅能听到她与妇人的谈话,她也能时刻关注玄意的安危。 九雾走到院外敲了敲门,中年妇人走到栅栏前问道:“姑娘,有事吗?” 九雾擦了下干涸的唇角:“我是自青桑而来。” 那妇人一听到青桑,神色谨慎起来,她试探道:“青桑之处可没有凡人。” 妇人看向九雾裙摆处的黑气,警觉的退后一步:“你不是人,你是妖族!” 九雾点头,像是怕吓到妇人一般,自己也退后了些许:“嫂子,对不住,我不是有意打扰的,我本是青桑中一颗未化形的藤萝树,被人族看中了藤蔓,不得已被带来了这里,我,我真的没有恶意的,我在昨晚刚刚化形,便逃了出来。今日走到城门处,见那里有人族修士把守,我出不去……” 九雾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我,我也不想打扰嫂子你,我就是不知该去哪…路过门外时,察觉到了嫂子家有我同族的气息,这才壮着胆子贸然前来……” 九雾看着妇女明显松动的神情,继续哽咽道:“对,对不起,我真的没害过人,嫂子要是害怕,我这就走…” 她说完,转过身。 “等等。” 中年妇人打开门,她递给九雾一个素帕:“先进来吧。” 九雾走进院落,看向小童和中年男人,瑟缩的退后一步。 妇女宽慰道:“没事的,进去吧,先把眼泪擦一擦。” 九雾拿着帕子靠近眼尾,刚触及皮肤,便知晓不对,她不动声色的在妇女的目光下,用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 “啊!”九雾蹲下身,眼尾的黑气乱窜,瞬时红了眼圈。 妇人见此场景放下心来,她这帕子上是萦草粉,无色无味,对高阶的大妖或人族的修士皆无用,只有那种灵力低微的小妖会被其灼伤。 看来这姑娘说的是真的,她的确没化形多久。 “许是切辣椒时不小心沾染上了,快,嫂子给你擦一擦。”妇人为九雾轻轻擦拭着,看着九雾的双眸因萦草粉红的严重,面上露出些内疚之色。 但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不得不提防生面孔。 九雾感动的看着妇女:“嫂子,你真好。” 她说完,又哭了起来:“我,我想家了。” 妇人摸了摸她的头:“你也是可怜,如今这边城刚出了事,许多修士死在这,外面正全力捉拿妖族呢,你最近想要出城,怕是很难。” “那,那怎么办。”九雾惊慌失措。 她看向安静坐在一旁看着她的小童:“嫂子,这小弟弟也是被人族抓来,回不去家了吗?” 妇人看向小童,眼里划过一丝柔软:“念儿不是,他是我们夫妻二人收养的孩子。” 九雾茫然:“嫂子,你就不怕他妖族的身份,会给你们招来麻烦?” 妇人摇了摇头:“我身体有碍,一直未得子嗣,捡到念儿时他还是个婴儿,这或许就是老天垂怜吧,念儿很乖,知晓自己与常人不同,远离人群,也从不惹祸,最多便是去街市里买些好吃的,这点是我们亏待了他……”妇人抹了抹眼角。 九雾握住妇人的手:“嫂子,别这么说,是他幸运,遇见了你们…不像我……” 她说着,又低泣了几声:“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妇人心疼的抱了抱九雾:“若你实在无处可去,便在嫂子这多住几日,等城门守卫放松了再离开。” 九雾眉眼一亮:“可以吗?” 妇人点头:“但你记着,现在是特殊时期,可不能出了这个院子。” 九雾欲言又止。 妇人询问:“怎么了?” 九雾小心翼翼的看着妇人:“我有一个朋友,是因被我连累才被抓来的,他还被困在恶人手上,我得救他,若是…我侥幸带他逃跑,可不可以……” 妇人面色凝重:“你那个朋友可也是妖族?也是刚化形?” “他不是刚化形,但他天生灵力低微,是茧丝子。” 妇人眉头松开,茧丝子的确是植妖里最弱的一种,多数攀附藤枝而活。 “姑娘,你可想好,若你去了,万一救不了你的朋友,你再被坏人捉了去,可就真的活不了了。” 九雾坚定的点头:“是我害了他,我不能不救他,嫂子,谢谢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族。” “好,那你便去吧,若真能救下你的朋友,便来嫂子这。” 九雾揉着眼睛走出院门,她离开后,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道:“如今抓的严,你为何还放她离开?她一个低阶妖灵,哪里有能力救人。” 妇人捋着发丝,眼里闪过算计:“一个刚化形的藤妖而已,我们念儿可不缺这么一个补品,但成熟的茧丝子就不一样了,若她真能将那茧丝子带过来,念儿便能加快些生长速度……” 九雾踏出院门,面无表情的将眼角的泪拭去,抬眸看向玄意所在的方向。 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消失许久的系统突然出现。 “系统升级完毕,恢复中……” “已恢复。查询到高阶修士,紫衣,谨卓二人已出现在澜鸦城香江楼外,查询到男主距离香江楼…二百米正东方向。” 九雾磨砺了下尖锐的锋齿,眉眼弯起,戾气横生。 师兄,真不乖呀。 8 他的惩罚 热闹的街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 纤尘不染的狐裘蹭了些胡同墙壁的尘灰,看起来十分明显,头上的帷帽被扔在无人的角落,一张过于俊美的脸引得胡同聚集的三两人失了神。 玄意脚步未停,垂眸看着手腕上微微发着光的玉串,玉串看起来普通,实则为高阶法器,上面施了咒,能与紫衣谨卓二人互相感知对方所在。 距离越近,玉串上的金光也就越明显。 玄意思索着九雾与那凡间妇人交谈的话语,那妇人言语间滴水不漏。如今的澜鸦城视妖如仇,妇人纵使因那名唤念儿的小童对妖族没有偏见,但答应九雾住下时,似乎有些太过轻易了。 待联络到紫衣二人,还是要严查一番。 这般想着,他已然到了巷口,而玉串上的光晕,更加强烈。 在玄意踏出胡同的同时,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 “师兄,你算准了我不会让你去那民舍,早就准备离开了,对不对?”九雾眼尾泛红,边说边扯下他腕上的玉串。 纤细的指尖轻轻一碾,其中一颗玉珠化为齑粉,玉串崩落,金光沉寂。 “还是,你在下山之时,便计划着逃跑。” 九雾的玉指落在玄意脖颈间的齿痕上。 玄意看着九雾,他自她进入民舍便离开,为了避开她,特意选择与去时不同的方向,人烟鲜少的隐巷,她不该来得如此快。 除非…… 玄意垂眸看向手心的传音符。 “你在试探我?” 九雾没有否认:“是。” 她费尽心机才将他藏起来,怎么会让他有任何一丝离开的机会。 这传音符上被她下了追踪术,不管他身在何地,她都能将他找到。 “好玩吗?师兄。” 这追踪术,还是他教给她的。 幼时,大哥哥见她性子沉闷,便总是想些招数让她变得活泼起来,躲猫猫的游戏,便是其中之一。她那时想不通,为何她已经躲的足够隐蔽,却不管躲在何地,大哥哥都能找到她,后来她便发现,原来不是她笨,是大哥哥作弊,用了追踪术。 她很生气,他为了哄她,不仅给她买了许多糖果,还将追踪术法教给她。 九雾看着玄意,明明是他错了,是他背叛想要逃离,为何此时仍是一副问心无愧的坦荡模样? 玄意被她推到墙壁上,狐裘顺着肩膀滑落。 九雾逼近他,雪白的裘衣被她踩在脚下:“阿九还有一个更好玩的,师兄想不想玩啊。” 玄意怵起眉,预感九雾又要做出什么疯事来,他握住九雾的手腕:“不可。” 九雾笑了,幻化出的陌生的脸,眉眼间黑雾萦绕。 周身的黑雾越来越多,胡同里的几个人视线瞟到此处,边跑走边大声尖叫起来:“妖邪,是妖邪!” 幸好此处是隐巷,叫喊声被街市的热闹声盖过,并未有人听到此处叫喊。 除了……刚走过香江楼的紫衣谨卓二人。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立刻循着声音而去! 与此同时,满身魔息的九雾将玄意牢牢按在墙壁之上,她钳制着玄意的下巴,逼他垂下头,撕咬着那淡色的唇,痛意令玄意清冷的眼泛起水润。 九雾一只手扣着玄意的脖颈,另一只手将他整齐严实的雪衫勾的凌乱,待舌尖尝到血腥味,九雾的唇向下挪,落在刚结痂不久的齿痕上,用力一咬,感受到对方微滞的呼吸,她探出舌尖,舔.拭着那处伤口。 肩上的衣衫被她拨乱,雪白的薄肌若隐若现,玄意双目泛红,微微颤抖的锁骨昭示着他此刻的怒意。 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玄意向来清晰冷静的思绪在此刻瓦解崩坏,街边人们的笑语在幽静的巷子里是那般的清楚,只需一个转角,所有人都能看到那高洁神圣的仙君,无力反抗的任人轻薄冒犯。 不对,是魔,是仙君最厌恶的魔…… “师兄,你猜,你最忠实的属下们,离此处还有多远?” 那恶魔的声音萦绕在玄意耳边,他瞳孔一缩,脸色惨白。 九雾拨开玄意松散的衣衫,指尖游离在那微露的雪白胸膛之上,盯着面前之人因屈辱而蔓延至肌肤的大片薄红。 “师兄真美呀,比那些专靠双修来得到灵力的妖邪,还要…放荡不堪。”九雾说完,隔着衣衫咬住那胸前不可言说之处。 痛意令玄意呼吸微滞,目眦欲裂,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他耳垂红的快要滴血,压抑不住的紊乱呼吸自唇中溢出,而更屈辱,不想承认的…… 是他竟在如此被冒犯的情况下,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想来紫衣谨卓两位长老也要到了,就是不知他们在看到被他们奉为神明的少主,被一个魔头玩弄得如此不堪的模样时,再看师兄你,会是什么目光?” 九雾话音刚落,玄意便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与熟悉的声音。 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不想见到那二人。 此刻竟有些庆幸玉珠串已经被毁。 九雾唇角的笑意扩大:“来了哦。” 她无声的笑了起来,眼白处都爬上了魔纹,看起来瘆人又可怖。 玄意最终还是低下了那高傲的头颅,他眼里流露出一丝恳求之色:“离开这。” “求你。” 任是他在心如明月,自认坦阔,此刻也升起了难堪之感。 因他凌乱的衣衫脖间的吻痕,亦因他怎么也想不到的,反应。 坚定的道心就这样出现一丝裂缝。 九雾对他的示弱无动于衷,她嘴角带着恶意:“可我还未惩罚完师兄呢…”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堵住唇,颤抖的吻带着生涩,甚至讨好般的在她唇肉上舔了舔:“带我走。” “在那!” 紫衣和谨卓飞速的向着魔息所在的方向而来,就在他们目光触及到二人之时,浓重的魔雾将那看不清脸的二人包裹,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地…… 紫衣怒及:“光天化日,伤风败俗!现在的魔头都这般逍遥法外了吗!” 谨卓走到巷口处,弯腰捡起一缕狐狸毛,沉默不语的看着。 紫衣瞳孔一缩:“这毛发好生熟悉。”他说完,一拍大腿:“难道是…” 二人相视: “少主的裘衣!” “男狐狸精。” 谨卓一把拍在紫衣的脑袋上:“蠢货,你用脑子想想也不可能是少主!” 紫衣吃痛的揉着脑袋,也是,他宁可相信在这和魔头抱着啃的人是自己,也绝不可能是自家那清心寡欲的少主。 “你完了,等少主回来,我定要告知,你把男狐狸精认作成了少主的事。”谨卓拍了拍紫衣肩头。 紫衣:“别呀,谨卓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二人走远,谁也没有发觉,泥土之下掩埋着的,满是脏污的玉珠…… 九雾将玄意带到妇人家,那妇人没曾想到这妖力低微的藤妖竟真能把茧丝子救出,面上压抑不住的高兴。 玄意的衣衫已经整理的整齐严实,唯有半个齿痕露在外面,妇人视线一扫而过,暗自心惊。 茧丝子的确是所有植妖中生的最好看的,这个茧丝子,更是她见过所有茧丝子中最俊美的,既有茧丝子的美貌,又不带茧丝子的孱弱之气,想来就是这样,才被欺辱了吧。 世人都说妖族恶,但人族也不逞多让,这澜鸦城更甚,一些达官显贵为了自己的癖好,肆意凌辱虐杀妖族,也不是这茧丝子被城中哪家贵女看上了,真是可怜。 “孩子,你们就宿在东边那间房吧,有些简陋,别在意。” 妇人为九雾二人指了指方向。 在她看来,妖族本就没有什么男女之防,更何况他们一个藤妖,一个茧丝子,互相攀附缠绕,更没有什么男女有别一说了。 最重要的是,把他们二人放在一处,省得被发现什么,横生枝节。 九雾握着玄意的手:“走吧,阿意。” 玄意跟在她身后,视线落在她细腻白皙的后颈上,被烫到一般挪开视线。 夜里,九雾很自然的就睡了过去,她的情绪总是如此的捉摸不定,生气时,恨不得将对方踩在泥土里羞辱。 气消了,又好像什么也未发生过一般坦然。 玄意睁着双眼,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无助,茫然。 这种茫然甚至压制住了所受到冒犯的怒意。 他人作恶,他从不会归罪于自身。 可若,他被这恶果沾染的乱了心智,才是真的罪孽。 眼眸中布满了红血丝,他所不解之事,想了半宿依旧没有答案。 九雾转了个身,纤细的手臂落在玄意腰间,玄意垂眸看向她,而后嫌恶的挥开她的手臂。 玄意对身外之事,身外之人,向来淡漠。 九雾还是第一个,令他不掩厌恶情绪之人。 没错,厌恶,厌烦,哪哪都生厌…… 这般想着,玄意闭上双眸,伴随着身侧均匀的呼吸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玄意对上那双泛着水意的杏眸,不假思索的道:“离我远点。” 没想到,对方厚着脸皮没动,玄意更加厌烦了。 “师兄。” 那软糯的声音响起,玄意眉间萦绕一股不耐之意。 “你要不要看看,到底是谁要离谁远些?” 玄意眼眸微滞,不可置信的垂下眸子,他的手臂自她腰下穿过,手掌紧紧扣着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9 凶相毕露 九雾看着玄意那双好看的眸子,世上最清冷的谪仙,偏生得一副多情眸,那上挑的眼尾微微垂下,仿若似有千万句的情话要与人言说。 可奈何这双眸子的主人冷硬的像个石头,便是连睡姿也是万般疏离,生怕与她沾染半分,又怎会做出如此自觉出格的举动呢,不过是她先醒了,逗弄他玩的。 九雾紧紧盯着玄意那红的发紫的耳垂,在玄意失神间,伸手轻轻碰了下。 好烫。 玄意身子一颤,猛然抽回九雾腰间的手,与她拉开距离。 残留在掌心的温热之意令指尖蜷缩了下,视线触及到九雾眼神里的顽劣之意,纷乱的脑海变得清明。 “不知羞耻。” 九雾丝毫没有因他的话生气,反而觉得玄意这般气不过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烦闷生气的模样,简直好玩极了。 比在万树宗时,多了几分人气儿。 窗外的日色越来越亮,将简陋的房间洒上一片金光,九雾下了床榻,刚刚站定,身子微微晃动了下。 她怵起眉,看向玄意,玄意眸光一暗,微微颌首。 视线的余光瞟到窗外的剪影,九雾忽然倒下,惊讶又迷糊的道:“阿意,怎么突然变得好困啊……” 玄意面色不愉的看着九雾,唇角划过一道讽意。 她倒是会找位置。 九雾安然的躺在玄意怀中,轻轻蹭了蹭他的胸膛,十分自然的搂住玄意的腰间:“我们再睡会儿吧。” 再睡会儿,才能知道躲在暗处的…到底是人是鬼呀。 九雾说着,便真的闭上了眼,好似顷刻间进入了梦乡。 玄意本想将其推开,瞟到窗外的身影有了动作,无奈的闭上眼。 过了片刻,房门被打开。 “阵法成了,快叫你爹来,把人搬去后院。” 妇人说完,走近房间,双手合十对着床榻上躺着不动的二人拜了拜。 “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主动撞上门来,待你们死后,嫂子会给你们上几柱香……” 就在妇人说话间,玄意眼睫颤了颤,死死咬住牙,衣袖下的手紧紧握住九雾的手腕,阻止住了,拨开衣襟游离于那雪白腹肌之上的手。 妇人说完便出去了,玄意一把甩开九雾的手,小声呵斥:“荒唐!” 她便是魔,正事在前,也不能如此不分场合! 他说完,不等九雾开口,自己先如蒸熟的虾子一般扭过头去。 九雾感受到他史无前例的怒意,此刻有些蔫了,乖巧的开口:“我错了师兄。” 玄意不说话,当听到门外又有动静,沉默的躺下闭上眼睛。 九雾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恢复之前的躺姿,这一次倒是安分的不再惹玄意生气。 装睡的二人被抬到院落的后院,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阳光的刺目与灼热。 九雾只感觉到鼻间一阵阴湿的气味,被捆在身后的手动了下。 是泥土,泥土中还有沙砾感。 她与玄意这是被扔进了一个土坑中…… “念儿,快,趁着此时日头正盛,赶快将他们二人吸收了。” 妇人话音刚落,九雾便感觉耳边传来“簌簌沙沙”的声音,好似什么东西没入泥土中穿行,那灼目的光感在一点点消失。 空荡荡的后院中,一棵不断生长的巨大的紫栾树,枝叶施展,将简陋的房屋盖住,遮云挡日。 中年男人在一旁露出罕见的笑意来,伸手摸了摸头顶粗壮的树枝:“念儿,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儿。” 妇人满意的看着巨大的树干,遮掩不住嘴角笑意:“待吸收了这两只妖,念儿便可以永远不与我们分开了。” “真高兴啊。” 妇人点头:“是啊…这么多年终于……”她面色一变,话哽在喉间,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此刻本该在泥土中的二人,竟安然无恙的坐在树枝上。被她当做低阶藤妖的少女,此刻正悠哉的看着她。 “真高兴啊,这还是我第一次捉妖呢,好玩儿。” 她话音刚落,妇人和中年男人就听到孩童凄厉的哀嚎声自树干中传来。 妇人哆嗦着手指向九雾:“你!你到底是何人……” “根部吸收妖力,枝叶吸收光能,二者一同进行,可极快加速植妖生长,此方法,你们用过多少次了?”玄意沉声,透着寒芒的双眸令妇人不敢与之对视,心虚的垂下头去。 “我们只是想念儿能尽快生长掩住妖息,人族对妖族的恶意太大,我们想保护念儿,难道有错吗!”妇人眸光一闪,看向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抽出背上宽大的长刀,凭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袭向二人。 “叮。”剑刃一转,长刀落在地面上。 玄意收回霜月,没有灵力的加持,虎口处震得微微发麻。 “你们竟是修士!”妇人惊声吼道。 她吼完,似乎想起什么,表情诡异的平静下来。 “修士也好,既然你们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九雾揉了揉耳朵,刚准备起身将二人拿下,被身旁清冷的声音阻止: “别急,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玄意说这话时,依旧目视前方,不曾看过九雾。 地面上以紫栾树为中心,出现一个弥漫着血雾的诡异的符文,符文迅速扩大至整个院落,凭空而起,与天际相连。 “堕仙咒。” “堕仙咒?那不是只有妖诡邪宗才会的禁术?” 堕仙咒是邪宗针对仙门修士而研制出的禁咒,此符咒自成阵法,阵法启动后,困在其中之人无法活动,血液会一点一点被堕仙阵法吸食殆尽。 但堕仙咒极为罕见,据说一张堕仙符,需得献祭上百邪门弟子之魂力。 九雾看向妇人:“此人只是凡人,身上全无阴诡之气,为何会有邪宗高层才会有的禁咒…” “也许只有她自己能说得清楚。”玄意垂下眸子,脚边因堕仙阵启动而被缠上诡异的血雾。 妇人还未等得意,便见堕仙阵的血雾迟迟没有对九雾发起攻击,心中暗叫不好! “念儿,回来!” 脚下的紫栾树凭空消失,九雾身子一歪,被拽进微凉的怀中,落在地面上时听道一声闷哼。 九雾扶起被压在她身下的玄意,玄意的脸色有些发白。 “不用管我,莫要让他们跑了。” 九雾看着堕仙咒的血雾已然缠绕在玄意四肢,她想将玄意带出去,但奈何她对此阵并不了解,加上玄意的语气太过不容置疑,九雾眉眼间闪过一丝烦躁,身形一闪,黑雾便将即将跑出后院的三人拖回。 “是魔,竟是魔!”妇人惊恐的看着九雾周身的黑气。 她跪倒在九雾的脚下:“大人,是小的有眼无珠,大人放过小的一家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念儿伸手拽了拽九雾衣裙,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雾气:“求求你,救救我。” 妇人面目狰狞不可置信的看着念儿:“你在说什么!” 她说着,便抬起手来,手被九雾拦住,念儿瑟缩了一下:“我才不是他们的养子,我是被他们抓来的,他们想要我快些成长,而后将我做成妖侍,姐姐,求求你,救救我。” 妖侍,是一些恶人残忍的训妖手段,先将妖灵的妖体炼至最强,而后签订血契,将其变为傀儡,终身掌控,为其所用。 九雾看向念儿:“他们在此处杀了多少人?” 念儿眸中隐藏不住的惊惧:“杀了……杀了很多妖族,还杀了许多人族,都埋在那!”他手指着玄意所在的方向。 玄意费力的挪动着脚步,弯下腰,用剑鞘拨开脚下泥土,泥土中露出一截碎布。 他瞳孔一缩:“是青云宗的服侍。” 妇人惊声尖叫起来,向着念儿扑去:“你个没良心的,你竟敢背叛我!” 九雾半蹲下身,黑雾缠绕在妇人与中年男人脖颈上:“你们是如何得到了堕仙咒符?” 妇人面色涨红,不断的挣扎着:“三,三年前…我们撞见了…咳咳,受了重伤的…邪宗之人,从他身上,抢走了此符咒。” 九雾的黑气收的更紧,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狠意的笑:“若只是抢了别人的,你们凡人之身,根本无法运用此符,当我是傻子吗?说实话。” 黑气穿过妇人肩膀,中年男人崩溃的低吼一声:“说,我说……” “我曾是邪宗血杀门的人,三年前因没有完成任务,被血杀门追杀,他们废了我功法,斩断我灵根,把我扔下悬崖,但我命大,没死成,堕仙符便是那时带出来的。”中年男人眼里迸射出恨意。 九雾将中年男人甩在一旁:“既如此,就好说了,解开堕仙阵。” 中年男人狼狈的爬起身:“放了我妻儿,我便解开此阵。” 九雾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我讨厌别人威胁我,你多迟一刻,我便废她一条腿。”她指尖随着她的话落在相应位置上:“然后是手,眼,耳,最后是这。”九雾指尖定格在妇人胸口上。 “恶魔,你是恶魔!”妇人叫喊着。 九雾弯起眉眼,握住她的脖颈,看向中年男人眨了眨眼:“还不开始解阵吗?” 中年男人步履蹒跚的向阵眼处走去,玄意已经将土里埋得尸骨都挖了出来,整齐的摆放在地面,拼拼凑凑一共四具尸身,皆是青云宗弟子。 他的身处堕仙阵中,每一步挪动都受阵法桎梏,血液流失更加迅速,此刻脸色惨白的不像话。 中年男人走到阵眼旁,突然看向九雾,一双浑浊的眼带着恨意:“你可知令我落得如此境地,失去了一切的任务是什么?” 九雾缓缓皱眉,只听中年男人癫狂道:“任务是——刺杀仙门少主!” 他恶狠狠的看向玄意,若非他刚刚拿出霜月剑,他永远也想不到堂堂仙门少主,竟会出现在这里,去死吧,他害他一无所有,就算死,他也要拉着这个人陪葬! 他大笑起来,笑中掺杂着滔天的恨意,自腰间抽出匕首,奔向玄意。 九雾眼眸轻轻眯起,不自量力的东西。 她抬起手,黑雾瞬时便出现在中年男人咫尺之间,就在这时,她神色一转,师兄可还在生她的气呢…… 九雾微微勾了下唇角,爬上中年男人衣摆的黑雾消散。 正愁找不到机会,哄哄师兄呢…… 10 别装了 玄意目光平和,躲过男人第一次攻击,唇间溢出一丝血,脚下的血雾迅速蔓延至腰间将他定格在原地。 他看着男人狰狞的神色,这些年来刺杀他的邪宗之人众多,有些甚至还未曾近身便已被紫衣谨卓二人解决,他对此人的脸无一丝印象。 霜月剑被打落,玄意的手腕也被血雾缠住,哪怕到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他面上仍无一丝惧怕之色,眼眸如一汪沉静的湖水,坦然的好似置身于这一方天地之外。 便是这样的目光,令中年男人更加发狂,他怒吼一声,用力的将匕首刺向他。 “噗。”匕首没入血肉,那一汪泉水终于泛起波澜。 脖间被柔软的手臂环住,猩红的血液落在玄意洁白的衣袍之上。 鲜红的血珠如上好的红玉串,自穿透了左肩的匕首上崩落,而后被猛地抽出。 怀中之人支撑不住靠在他的肩上,玄意缓缓抬眸看向中年男人,在中年男人又一次将匕首刺来之时,血雾桎梏的手猛地抬起,握住了匕首的刀刃。 更强烈的反噬令玄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匕首的刀刃竟被硬生生捏碎,碎片掉落在地面。 就在这时,玄意额间一道金色印记浮现,刺眼的金光凭空乍现,地面上的堕仙阵在顷刻之间尽数堙灭,消散。 倒在一旁的霜月剑似乎感受到了召唤,如一道流光般将中年男人钉死在房屋外的墙壁上,坚硬的墙体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无数脚步声传来,身着官服之人涌进后院,为首之人正是澜鸦城城主赵石,赵石视线落在院中两道身影之上,如鲜艳的红梅在雪地之上绽开,清冷的冰川染上其他颜色,额点金光的神圣雕像,浓艳而危险。 赵石暗自心惊,慌乱的将视线挪开,却又在看到墙壁之上的霜月剑时,目光突然凝住。 传闻中的仙门少主面容鲜少人知晓,但他的霜月剑,早已被十大剑谱绘成图册,广为流传。 “竟是玄意少主,我乃澜鸦城城主赵石,见过少主。” 剑骨封印的动荡引得内里如灼热的岩浆呼啸而过,玄意额上的金色印记忽明忽暗,他终于将视线落在赵石身上:“此处私自囚禁妖族,意图将妖族炼成妖侍,麻烦赵城主将几人带回去严加审问。” 赵石连忙点头:“那是自然。”他说完,带着些讨好之意看向玄意。 “玄意少主既然来了澜鸦城,不如同我回城主府修整?在下观少主脸色不是太好,这位姑娘也受了伤,我即刻为少主寻最好的医倌……” 去城主府,他便可以通过赵石联络到紫衣谨卓二人。 可…… 玄意垂眸看着脸色惨白的九雾,罢了,若真如此,等她醒来说不定会如何发疯。 “多谢赵城主好意,便不叨扰城主了,麻烦城主替我向宗门传个信,就说如今我安好,无需担心。” 澜鸦城怪异众多,他本该在此处多查探一些时日。 至于她…… 她身上魔气太重,便是紫衣谨卓二人来了也不定会是她的对手,为免她残害无辜同门,只能先稳住她,待他恢复了修为,再将她带回宗门受罚。 赵石小心翼翼的看向玄意:“那玄意少主接下来打算去何处?” 玄意还未言语,便听他解释道:“少主和您的…朋友皆受了伤,您若在我澜鸦城地界出了什么事,在下这个澜鸦城城主可担当不起啊。” 玄意面色如常:“我们二人自有去处,不劳赵城主费心了。” 此时,现场的尸骨已经整理好,赵石依旧不放心的问道:“少主真的不需要医倌吗?” 玄意摇头,得到了确切的回答后,赵石又对玄意嘘寒问暖寒暄几句,匆忙带着城主府的人离开了。 赵石走后,玄意唇边不断的溢出血来,他抬起颤抖的手将血液擦拭掉。 “别装了。” 此话一出,怀中的人抬起脑袋,一双杏眸直直的看着玄意,似乎在问他如何知道。 “铲除近百妖族不费吹灰之力,如今被一个失了修为的邪宗弟子伤到昏迷不醒,你觉我会信?” 九雾眨了眨眼,眼角有泪意闪过,委屈的小声道:“我只是想让师兄别再生气…” 玄意目光微滞,准备将她拽起的手停住不动了,放任她躺在怀中。 良久后,冷哼一声:“蠢。” 中伤自己去博得男子的好感,也不知是哪里学来的蠢办法。 不知心口处为何生出一抹郁气来,难以消解。 “师兄,你又生气了吗?”九雾试探的问道。 玄意面色凛然:“祸害已除,我为何要生气。” “那你怎么不关心我呀?”九雾蹭了蹭玄意的衣衫。 “咎由自取。” 九雾眼神变得黯淡,也是,她的小把戏让师兄拆穿了,他一定觉得自己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机叵测之辈。 她也确实是耍了小聪明,反正师兄讨厌她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桩。 这般想着,九雾视线移到将墙体插出一道缝隙的霜月剑上:“师兄,你的修为不是被封住了吗?” 玄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剑骨的封印因堕仙阵产生了动荡。” “封印?”九雾不解,宗门内外都说,师兄是因体内剑骨,所以在修习一事上事半功倍… “剑骨力量过于强大,在我没有足够强的实力前,无法承载它的力量。” 记忆中,玄意的剑骨便一直被封印着,这一次是他体内的封印第二次产生动荡,同样是在他陷入危机之时,所以并未觉得意外,第一次…… 第一次,玄意眉间拢起一道褶皱,第一次……他有些记不清了。 九雾双眼明亮的看着玄意,原来师兄厉害,并非因为剑骨,而是他本身就厉害! “师兄,你刚刚为何拒绝澜鸦城城主的提议?”九雾凑近,期待的看着他、 玄意被她这灼热的目光看的不自在,伸出食指冰凉的指尖抵在九雾额头,将九雾的脸推远了些。 “澜鸦城城主,有些异样。” 玄意思索着,赵石出现的时机太巧合,还有,世人皆知修士飘泊不定,哪里有妖魔便去哪,赵石却对他的去处显得过于急迫。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九雾眼里的光亮散去,她忽然起身,唇角向下。 玄意眼眸流露些许茫然,无法理解她为何总是没有缘由喜怒不定。 九雾抱着手臂背对着玄意,她的心思很简单,起初她听到玄意拒绝了赵石住在城主府,还以为是因她重伤,不忍抛下她,她很开心。 后来得知他早已经知道是她在装晕,亦拒绝了赵石,便以为他是不是对她有所转变,便更开心了。 原来…… 是因为那赵石那厮有异常才不去的啊。 是她自欺欺人,总幻想着一些虚无缥缈,不可能发生的事。 玄意捂住撕裂般疼痛的胸口站起来,视线落在九雾左肩的伤口上,伤口不曾被她用魔力加速愈合,反而还在不断向外晕染着血迹。 他张了张口,还未等说话,便见九雾面向他转了过来。 “师兄,说你爱我。” 玄意:“ ”又开始了,随时随地的…… 九雾想,就算生活在泡影之中,就算是假话,她也要听到。 只可惜,便是谎话,对方也不愿意说给她听。 也不知是何原因,许是良久不曾管过伤口,失血过多,又许是情绪起伏过大,九雾身子一歪,不醒人事。 玄意呆滞许久,叹息一声,忍着内里剧痛将她抱起来。 “宿主,你晕了,要是他逃走了怎么办?” “宿主,你还是醒一醒吧,我怕男主一个控制不住把你毁尸灭迹。” 系统在九雾的脑海里焦急的唤着。 毕竟宿主做的那些事,对向来被众星捧月的男主来说,简直是辱之又辱,杀之后快也不为过。 玄意的确想将她扔在山野当中自生自灭,可每次这个念头升起,便会想到她挡在他面前,匕首刺进她身体时,怀中那颤抖的身躯。 明知道她在做戏,是假的… 系统停下呼唤,怪异的看着玄意。 明明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脸色惨白的不像话,此刻又不能御剑,硬是抱着怀里的人一步一步爬上峰顶,从始至终都没有放手。 原来这就是男主的心胸吗…… 当真是以德报怨,光明霁月,慈悲为怀… “怪不得你能当男主。” 到了山洞,玄意将九雾放在床塌上,意识已经朦胧,他神智不清的摸索许久,终于把找到九雾给她疗伤的伤药,手腕一抖,伤药一股脑都洒在九雾的伤口之上,昏迷的九雾疼的哼出声。 似是失了智一般,带着血迹的手,颤抖的摸了摸九雾的发丝:“不疼了,阿九不怕,不哭了。” 他说完这句话,晕了过去…… 九雾哆哆嗦嗦的抱紧自己,睡梦中,好似又回到了那最无助的时刻—— 万树宗凌云顶,是宗门弟子谈之色变之处,更是万树宗最恐怖严酷的刑罚——雷罚所在之处。 万钧的雷霆化作荆棘蚀骨的长鞭挥下,落在身体上,不仅仅是皮肉,连带着灵魂都仿佛被这雷鞭击溃。 凌云顶的雷,是驱恶去邪之雷,什么时候,受刑之人心底的恶与杂念消失殆尽,雷罚才会停下,反之,便是一日,十日,一月,一年…… 刚学会御火决的九雾,烧毁了道仙姑的天阶本命剑诀,道仙姑本欲给个教训,便将年仅九岁的九雾罚去凌云顶。 所有人都以为此举不过恐吓一番,九雾年纪尚幼,这般年岁的孩童定不会引得雷罚。 可没曾想,那紫色的雷霆竟变得浓黑,如毁天灭地之势重重劈了下来。 一道,两道,三道……直到九雾无力爬起,也未曾停下。 要知道,便是心魔作祟的成年之人,也无法引起这般严重的动荡。一时间,年仅九岁的孩子成了所有在场之人眼中的天生恶种,与灾星… 便是万树宗宗主,也发令将其赶出宗门。 那时的九雾无助极了,害怕自己被赶走,又成了风餐露宿的乞儿,她心里不断哀求着雷罚停下,可她越是哀求,那雷罚便越是震彻天擎,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他们相信凌云顶的雷霆,却不相信她。 那时的九雾便想,若她真的是天生恶种,是灾星,便要报复所有冷眼之人,或许是雷庭被她的恶意所震慑,身体真的不疼了,她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才发现,不是雷罚停了,是带她回万树宗的大哥哥挡在了她身前,为她承受了一天一夜,数百道雷罚。 他在她风餐露宿时向她伸出手,又在她被所有人驱逐时紧紧拉着她,她不知她既被冠上天生恶种的骂名,雷罚最终是如何停下的。 但她一直记得,鲜血将纤尘不染的白衣染成红衣,向来最爱干净的大哥哥,满身狼狈。 十六七岁的少年挡在她前面,为她遮住所有冷眼与怒目,他对那些人说,她是他带来的,她很乖巧听话,她不是恶种,有他在,也不会让她变成恶人。 他在众目睽睽下带她走下凌云顶,他对她说:“阿九乖,很快就不疼了,不哭了……” 那时的九雾年纪尚幼,她记不清当时众人是何种神情,但她始终记得,只有让所有人都喜欢她都亲近她,对她改观,便不会再有人说大哥哥从凡间带回来个恶种。 她无数次练习,微笑到何种弧度会使人亲近,何种音量说话听起来最温暖好听,练习尽管在生气时神态也不显得狰狞。 她对所有人微笑,去习惯性做一些力所能及却令人好感倍增的小事,哪怕这样会令她很累,哪怕她并不在意那些人…… 她明明已经做的很好了,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她的大哥哥却不喜欢她了…… 九雾的泪水浸湿了眼角,周身魔气四溢。 “他不愿喜欢你,便让他不得不喜欢你……” 让他,不得不喜欢我。 九雾猛地睁开眼,魔纹爬上眼白,她盯着昏迷不醒的玄意,眼中的偏执尽数流露, 细碎的吻,与灼热的呼吸,落在他眉眼上: “我不会放你走,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11 过分了 玄意又生气了。 这是九雾清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 她受了伤被魔气侵染短暂的失了神智,所做之事全凭内心深处的想法,不受控制。 虽然清醒时也会怀着恶意做出一些令他难堪之事,但这一次,显然有些…过分了。 上好无暇的白玉被把.玩,弄脏,纯白染上其他颜色,是一种令人缭乱的,凌虐美感。 九雾看向玄意,脖颈处的触目惊心的青紫,本苍白的唇上被撕咬的微微红肿,垂落在身侧的右手微微颤抖着,掌心伤口崩裂开,鲜血不断流到指缝中,那极致的红,将他自然垂落的冷白的手指,衬的好似每一分毫都精心雕刻一般。 九雾心虚的垂下头,默念一声“罪过。” 虽然这样的师兄更好看了… “师兄,我错了。” 玄意没有看她:“别唤我师兄。” “玄意,我错了。” 玄意呼吸一滞:“你…” “滚远点。” 九雾知晓现在让玄意开心一点的方式,就是她离他远些,她缓慢的站起身来,想起玄意的伤,眼里担忧:“你的伤……” 桌面上的茶盏那染血的掌心捏碎:“出去。” 九雾掏出一瓶伤药,默默放到玄意身侧。 她离开后,玄意并未山洞中恢复安静而面色稍霁,他深深闭上眼,眉心直跳。 一闭眼,便又想起方才发生的。 衣襟微敞,泛着酸麻之意的青紫吻痕,不仅仅出现在脖颈之处,肩颈,胸口,轮廓明显的腹肌之处… 就连那处,都因她的手…… 很难想像方才那隐含欢愉又羞耻的声音,出自他口。 玄意的脸红了又白,按在桌面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怎能如此…不知廉耻。 那些自他口中溢出的声音,皆入了她耳,她此时定会更加沾沾自喜,认定先前所说他放荡…不堪,并没有错。 她还好意思提他的伤?方才她那般行事,可半点不曾顾及他的伤口…… 玄意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胸口里如灼热的岩浆升腾般,难以恢复如常 洞口外,九雾懊恼看着山下,她将系统叫出来问道:“刚才我是不是很过分。” 她捡起一块石头,猝不及防的“嘶”了一声:“我的手怎么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微微刺痛的手,食指内侧泛红的明显。 系统支支吾吾:“我,我什么也没看到,我被屏蔽了。” “你怎么关键时刻一点用都没有?” 九雾嫌弃道。 系统急了:“我虽看不到,但你要知道,一旦触发不可直视的场面,我就是被屏蔽的!” “不可直视?” “你的意思是我亲吻师兄的时候,你看不到?” 系统声音越来越小:“亲吻可以,再多一点就看不到了……” “怎么多?”九雾好奇。 系统气急败坏。 天杀的宿主,不懂还做那样的事,怕不是嫌自己活的太久,想让男主把她们两个都鲨了! 系统无法帮助她让师兄不在生气,九雾愁眉不展,想了许久,眼前一亮,而后御剑向香江楼所在方向而去…… 白日的香江楼很是安静,清风越进门窗驱散了浓重的脂粉香,一曲笛声悠扬回荡。 柳姨放下短笛,视线瞟到阁内的唯一听客,她眉眼懵懂,显然听不出曲中之意,注定无法成为任何乐倌的知己。 一见到这个美貌又狠辣的少女,肩口处的伤口便又开始隐隐作痛。 柳姨端着沏好的茶水,走到九雾所在的桌前。 “白日里楼中之人都去早休了,没有什么吃食招待姑娘,姑娘别介意。” 九雾撑着下巴摇了摇头。 柳姨注意到她苦恼神色,轻声问道:“姑娘可是感情之事进展的不顺利?” 九雾将这几日与玄意相处,外加玄意生气之事,给柳姨模糊的讲了个大概。柳姨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而后快速隐去异样神色。 如此强硬如匪徒,对待的还是那世间最清冷如月的少主,这感情,能顺利才有鬼! “我已经如你所说多与他亲近,接触,可他却依旧对我不假辞色,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九雾指尖磨砺着杯沿。 柳姨在心底回答,是的。 却面色不显,笑着对九雾道:“男人都是这样的,明明心底喜欢的不得了,面上却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想当初我追我男人时,他也是这般,后来还不是离了我便活不成的样子。” 九雾意外的看向她:“柳姨也有夫君吗?” 柳姨倒茶的手一顿,随后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了,我们二人感情甚好,他整日粘着我,别人都说我们如胶似漆的像是一个人一般。” 九雾环顾四周:“那你夫君呢?怎么不曾见过。” 柳姨笑了起来:“他前两日出了远门,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害,别说我了,今日你既然来了,姐姐便教你些别的。” 九雾直起腰板,期待的看着柳姨。 “姐姐阅人无数,接下来说的,可都是货真价实能助你心上人喜欢你的方法。” “第一点,你要时时刻刻黏着他,这样,会加速他习惯于你的存在。”柳姨垂眸摆弄着鲜艳的指甲。 这样,能让他快些厌烦于你,更加想要摆脱。 九雾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册子来,快速的将其记下。 “第二点,你要时不时的体现出柔弱之感,增加他对你的保护欲。” 听闻那仙门少主眼里只有修成正道,斩妖除魔。这样的人,必定是对那种软弱无能的女子厌烦至极。 “第三点,你要经常对他表白,诉说你有多爱他,他便能知晓你一片真心,定会十分感动。” 没有人能受得了一个不喜欢的人,如一只苍蝇般,嗡嗡嗡的,无时无刻对自己说着她有多爱。 说的更多,厌的更快。 “最后一点,你要夸他,要让他觉得你是一个善于发觉他优点,最了解他之人。” 那仙门少主被赞扬了千次万次,哪里还将一两句夸赞放在心上,叽叽喳喳只会令人反感。 柳姨眼里划过一丝恶意,那不安生的魅魔,竟觉得眼前这个,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的小魔头会成事。 简直可笑。 不过他既没有阻止自己教给她错误的方法,那么……就算最后不如他意,也怪不得她。 九雾收起小册,看向柳姨:“你懂得可真多呀,先前也是这般让你夫君爱上你的吗?” 柳姨指尖一颤,锋利的艳红色指甲将指尖软肉划出一道血痕来。 她抬眸看向九雾,这天真又残忍的小魔头,当真就如此相信她? 柳姨扯了下唇角,眉眼间多了一抹恍然:“是啊,他就是这般爱上我的,你的心上人,也会如此。” 九雾弯起唇角,站起身来:“多谢你,我记下了。” 九雾走后,柳姨垂眸看向桌脚的银钱,倒是个分毫不欠的。 这样也好,以后被弃如敝履,莫要来找她寻仇便好。 正午,阳光正盛,街边两侧食物的香气蔓延在空气中,直叫人食欲大开。九雾在小贩那买了两块糖糕,准备带回去给玄意。 “宿主,你是如何认识香江楼的老板娘的,她看起来懂得很多的样子。” “那时你不在。这老板娘是个妖物,心思可比表面上深多了。”九雾捧着糖糕。 “那你不听她的了?” “听啊,她说的挺有道理的。” 先前,九雾与玄意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也并非全因柳姨的话,而是她自己心中本就渴望这般做,柳姨刚好给出了她满意的答案。 现在嘛,她想要的更多了,想师兄能不再厌恶她的靠近,更想师兄能喜欢与她亲近。 左右她不知该如何做,就按照那妖物所说的试一试。 还有一点,她需要与柳姨保持联系,这样才能有机会探察那夜出现的,能幻化他人容颜的妖物,接近她到底有何目的。 她总觉得,那妖物与寻常妖物不同,他靠近时,她心里甚至会生出一种亲近之感,十分诡异。 “系统,你快查查,有没有什么独特的夸奖师兄的方式。最好是……从未有人对师兄说过的夸奖之词。” 系统陷入沉思,夸奖人的话语有很多,但独特的…… 男主清风朗月之资,天纵奇才,什么样的夸奖他没听过呢? 系统在光脑之中不断翻找,终于找到一本《谁听谁开心,夸奖大全》,看也没看的给了九雾。 “宿主你自己挑一挑吧,看看哪句独特用哪句。” 九雾回到山洞,将《谁听谁开心,夸奖大全》收尽储物袋,小心翼翼的探出脑袋,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还在桌边坐着,好似她离开后就未曾动过。 九雾蹑手蹑脚的走进山洞里。 玄意听到声音,狭长的眼眸扫了她一眼,清冷的眸光侧溢。 “我看不到周围的东西了。”九雾拿着糖糕,摸索的向前走。 玄意又扫她一眼。 “因为师兄的光芒,刺伤我眼睛啦!” 玄意:“ …… ” 系统尴尬的直撞墙,谁来告诉它,那个什么鬼的《谁听谁开心,夸奖大全》里面为什么是尬到令人发指的土味情话啊??? 谁听谁开心? 是谁听谁发笑吧…… 系统还没把自己撞晕,九雾又开始了,她神秘兮兮的凑近玄意:“师兄,我最近缺点东西。” 玄意沉默的看着她,九雾眉眼一弯,唇边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大声道:“缺点你。” 玄意冰冷的神色出现一丝裂缝,嘴角轻微的抽动了下,终于忍不住开口: “难道不是…缺点脑子?” 12 红温 九雾坐到玄意身侧,握住他的手腕,玄意挣了下,没有挣开。 九雾拿过药粉轻轻倒在玄意掌心,而后用绷带轻柔的缠绕着,她眉眼低垂着,注意力全都在绷带和玄意掌心的血痂上,并未注意身侧之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不曾挪开。 掌心的伤口因药粉而产生刺痛,这痛意入了血肉,流进血液,如成千上万只蚁虫啃蚀一般,又麻又痒。 玄意的手微不可察的颤了下,九雾还以为是她的力道重了些,极为自然的低头对着那伤口处吹了吹。 玄意下颌绷紧,猛地抽回手,动作间将桌边的瓷瓶打翻。 九雾看着薄薄绷带从玄意手腕处,抽离,飘落,被附着灵魂般的在空中弯了几道弧度,尾端落下的那一刻,不声不响,一糟废料。 玄意讨厌她,已经厌恶到她碰一下,都会引起如此剧烈不适的反应。 九雾压制着心头不断下坠的拉扯,扯了下唇角:“师兄,你的伤口还在流血,我帮你包扎,你不要动。” 说完,她摸索着拿出新的绷带。 玄意心口处难以纾解的麻痒之意,令他越来越烦躁,好似有什么脱离了掌控一般。他脸色越发难看:“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厌烦。” 九雾顿了下,而后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何必假惺惺的,装作一副关心我的样子。” 九雾将绷带缠好,在他手背打了个结。 黑白分明的杏目看向玄意:“我该如何…” “师兄才会开心一些?” 玄意缓缓握紧掌心,刚刚包扎好的绷带又被血液浸湿,狭长的眸子如经久不化的冰川,看向九雾时,冷光锋利。 “离我远些。”玄意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九雾。 九雾自嘲的勾起唇角,她垂眸看向一旁的药膏,用指尖挖出一块,视线落在他微微敞开的衣领处。 “可我还没有给师兄涂完药呢。”她说完,覆着魔气的指尖一碰,玄意跌坐在床榻之上。 她在他凝沉的视线中,指尖轻轻挑起那雪白绸缎般的衣领,带着一股冰凉之感的青绿色药膏,随着指尖落在锁骨处青紫色的吻痕之上。 玄意感觉到那近在咫尺的灼热呼吸,梗着脖子侧过头。 谁知那带着草药香的指尖并未打算放过他,捏着他下巴的力道不算重,却轻而易举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师兄,你得亲眼看着我给你伤药呀。”她平稳的语气中隐含着难以抑制的怒意。 话音落,冷白色的宽阔胸膛上的肌肉,随着她的指尖,有片刻的痉挛,药膏凉意覆在表层,指尖触碰在肌肤上的温度却灼热难耐。 玄意背部的肌肉紧绷,冷淡的开口:“我说了,离我远…嘶。” 指尖药膏点涂在胸前某处,猝不及防的一按,玄意的忍不住痛溢出声。 九雾指尖下移,落在那腹部宛如雕刻一般结实的肌肉上,指尖随着阴影沟壑处游走。 “我不喜欢师兄说这样的话。” 九雾的目光带着恳求,有水润之意在长睫之上泫然欲坠:“师兄以后不要再说了。” 语气温软,却不容质疑。 她说完,目光从玄意精致锋利的眉眼扫过,落在他半敞衣襟下的雪色肌肤上,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被她扫过之处升起薄薄的红雾。 九雾视线凝在那几处,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痕迹上,午时因体内魔气乱窜而模糊不清的记忆变得清晰,她怔了半响,而后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来。 她贴近玄意,语气中带着无边的恶意:“师兄哭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玄意喉咙滚动了下,上好的雪色缎料下腹肌因僵硬紧绷着,轮廓更加明显。 玄意微微掀起眼皮,屈辱的红意晕染了眼尾。 她的眼睛很干净,瞳仁是没有杂质的耀黑浓墨色,大大的眼睛尽管带着恶意,也如同一只毫无威慑力的幼兽,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无辜的天真之色。 可就是这样的眼瞳,在对方毫无防备之际蛊惑着: “师兄,你生病了吗?好烫哦。” 玄意身子猛地一颤,上扬的眼尾如被糜烂的花朵染上浓艳。 他难耐的仰起头,青丝凌乱的散落在两侧,极力的控制着自己不因对方的动作沉沦,凸起的喉结上下划动。 修道者,需明镜万象,静心沉思,忌贪嗔,情,欲…有所为有所不为…… 昏暗的烛光下,一双清冷的眸子染上欲.色,唇肉被齿锋划破,如同熟透的浆果般,神明恍若艳妖。 唇中的血液并未令…本该虔诚的道心变得更加清醒。 “师兄,好美…” 狭长清透的眼眸泛起波澜,红意更浓,黏.腻的颤栗感令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溃散无踪,他终是抬起缠着绷带的手,覆在那双生涩,毫无技巧般动作着的,手背上…… 烛火燃成烬灰,月色透过洞口,晦涩的月光落在衣衫凌乱的身影上,明暗间,那精致俊美的容颜之上潮红还未散,他低垂着眼眸,仔细的用沾湿的手帕,一点点擦拭着少女的指间缝隙。 擦拭干净后,玄意站起身来,对于方才的失控,他无法自圆其说,更无法用她的妄为而说服自己,他厌恶她,更厌恶如此轻易被欲望所控制的他本身。 玄意忽然弯下腰,内里如同四分五裂般割裂的痛。 他抹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看向熟睡的九雾,讥诮的勾了下唇角。 剑骨生长,不染情根—— 可笑,他对她哪来的情。 他厌恶之前在宗门里如老鼠般窥伺着他的她,如今被这样的人沾染到失了分寸,更觉恶心。 谁会爱上一个不堪如烂泥般缠着自己的恶魔呢? 玄意静默的站在洞口结界旁,直到天亮。 天边的雪花飞扬,轻薄薄的一层,极致的纯白落在浓墨的结界之上,霎那间被吞噬。 覆着冰霜的视线穿透如旋涡一般的墨色,在一处定格,许久。 身后响起脚步声,玄意还未来得及回头,便被纤细的手臂从背后环住腰。 九雾困顿的靠在玄意笔直的脊背上,她轻柔的问道:“师兄,你在看什么?” 还未等她探头看去,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 九雾眉眼闪过一丝意外,一瞬间驱散了所有困意,她靠在玄意胸膛处,甚至能听到他平稳有序的心跳。 九雾的衣衫因昨夜有些凌乱,外衫半挂在左肩,另一侧的雪白肩头半露在外面,抹胸下隆起的肌肤白皙而又光滑,若隐若现的靡艳的春.色,令玄意迅速挪开目光。 玄意将九雾抱起来,向山洞里走去,掌心下纤细的腰肢因意外于他的举动,轻轻扭动了下。 玄意将她放在床榻上,面色冷静的顺带将她凌乱的衣领整理好。 尽管这只是玄意的举手之劳,并非多么刻意,仍令九雾受宠若惊。 九雾开心的环住玄意脖颈,侧颊上带着粉意的细腻皮肤,蹭了蹭玄意冷峻的下颌。 玄意看着她这顺杆就往上爬行为,微微怵了下眉,却并未推开她,而是顺势拿过一旁桌面上的药膏:“伸手。” 九雾一愣,乖巧的伸出手来。 仿若无骨般柔嫩的葱白玉指微微红肿,冰凉的药膏覆在上面,抚平了细微的酸痛感,九雾一眨不眨的看着垂着眸子的玄意,以往,她总是在暗处注视着他修习练剑的模样,眉眼间便如此时一般认真。 “啵。”她嘟起唇,趁其不备亲了一口。 玄意涂药的指尖一颤,看向九雾,只听她道: “师兄,你脸上有点东西。” 玄意挑了挑眉。 他倒是想知,他脸上到底有什么东西,需要被她亲。 九雾眉眼弯弯笑的狡黠:“有点帅气。” 玄意沉默许久,哼笑了一声。 系统:“……” 它幽幽的想,宿主好似很喜欢那本“谁听谁开心…” 九雾盯着玄意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玄意自被她关在这里,从未流露出任何笑意,今日……师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为什么? 九雾思绪发散,目光猝不及防落在自己微微擦破了皮的手指上,又看了看玄意。 难道…师兄开心,是因为喜欢做昨夜之事… 她眼里划过一丝犹豫,可是昨夜,师兄明明眼眶都红了,那样,也是喜欢吗? 九雾的手被玄意放下,她勾住玄意的指尖:“师兄,我们每夜都做昨夜做的事,你每日都如今日一般开心,如何?” 玄意听到九雾的虎狼之言,冷白的皮肤咳得遍布红温,他隐忍着道:“你当真是荒唐。” 13 雪落 雪下的很大,白茫茫的一片,澜鸦城的街市上难得冷清,九雾迈着步子,看着脚印落在如云朵一般软绵绵的地面上。 她左手拉着玄意,右手拿着街边新鲜出炉的烤栗子,路过成衣铺时,她眉眼一亮,拉着玄意走了进去。 “哎哟,好久没见到生的这般颜色的公子和小姐了,您二人可真是登对。”衣铺里的老板娘迎了上来。 登对?九雾悄悄弯起唇角。 玄意似是没听到一般,面色冷冷清清。 老板娘看着二人,越看越挪不开视线。 “瞧着您二人面生,是外地来的吧?您二人算是来对了,论款式和做工,我们锦衣铺都是这城中数一数二的。快瞧瞧,店内有没有您二人喜欢的。” 九雾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一眼便定格在柜台后悬挂的一席绛紫色长袍上,那长袍上面的云纹绣功却一眼便知精巧复杂,看起来高调却并不繁复拖坠。 可即使这样,也很难将这样的衣袍与玄意联系起来。 九雾却是不知为何,觉得适配。她看向玄意,看着看着便有些恍神… “你在透过我,看什么?”玄意握着九雾的手下意识用力。 她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涣散,飘离,就好似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在寻找着什么。 九雾回过神,怔愣住。 透过他,看什么…… 也许她所认为的适配,不是与现在的师兄。 而是多年以前,还未对她形同陌路的,大哥哥。 玄意抿住唇,掩下眉眼中的寒芒,对于方才质问九雾的自己更是犹为不解。 便是她真的透过自己去看谁,又如何,那对他来说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这般想着,眉间拢出深深的印褶。 “师兄,我看的一直都是你呀。”许是九雾的神色过于认真,还带着些被误解的委屈,玄意心中那股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消失。 九雾摇了摇二人交握的手,她期待的看着玄意:“师兄,你觉得那件如何?”她指着绛紫色的衣袍。 过于花哨。 玄意面无表情的想着。 九雾见他的神情,莞尔一笑:“那算…” 她话还未说完,玄意却点了点头:“可以。” 九雾弯起唇角,又指了指另外一件艳红色长袍。 玄意的眉皱了起来:“可。” 九雾开心的跑到柜台,分别指向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衣袍:“这个,这个,这个……都包起来!” 她回头看向玄意,期待的问道:“师兄,可以吗?” 玄意这次连话都懒得说,微微点了下头,便走到柜台之处。 九雾看着他拽下腰间上好的白玉佩,递给了小厮。 她拿过小厮手中的玉佩:“师兄,你做什么?” 小厮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们殿支持以物换物,公子可是要结账?” 九雾摘下腰间挂着的钱袋,扔进小厮怀里。 玄意看向九雾:“我的衣衫,为何要用你的钱?” 九雾晃了晃指尖的玉佩:“谁说用我的钱了?我的钱是用来买师兄的玉佩的。” 她说完便去拿包装好的成衣,边走边嘟囔着:“更何况,我的钱还不是你给的…” 她从前生在凡间,突然换了陌生的幻境,难免会因这些身外之物思虑过甚。少年时的玄意,察觉了她的不安,因此想到了一个简单粗暴却有效的方法。 他将银钱装进她玩的沙包,每一件衣衫的口袋,制成金色帘风,夸张的项链,九雾房间的花瓶,法器,甚至于装裱的字画中,那段时间,九雾每拿起一件东西,都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凡间时卑微乞求也得不到的东西,在无妄峰,在她的住处,遍地都是。 她见得多了,拥有的也多了,也就不稀罕了,也不再害怕自己会因身无分文而被嘲笑。 衣铺老板娘靠在门前,看着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感叹道:“真相配啊,就是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小厮来到她身侧:“我倒不觉得,你看那公子,看着冷冰冰的,可一直在握着姑娘的手呢。” 老板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貌美的姑娘捧着雪洒到公子身上,正笑的开心,端方清正的公子神色不愉的看着她,却下意识握住了姑娘雪水未消的手。 看那冷冰冰的目光,许是连他自己也未曾发觉,这无比自然的动作…… 九雾知晓玄意畏寒,故意把揉成一团的雪球凑近玄意,玄意被她扰的烦了,一把夺过她的雪球,放在她脑袋上。 九雾又似找到了新的乐趣,不想雪球落下来,僵着步子走,脑袋不动,一双大大的杏眸却时不时向上看,十分滑稽。 玄意掩饰不住的翘了下唇边,撇开视线。 “师兄,我怎么感觉晕晕的…” 她说完,冰凉的掌心落在她眼睫上,不出片刻,待掌心落下,眼睛被阳光刺痛的眩晕感消失了。 “师兄真厉害,长得又好看,懂得又多。” 九雾时刻谨记柳姨说过的,要无时无刻夸赞他。 玄意轻嗤一声;“笨。” 九雾将头顶的雪球扔掉,抱住玄意的手臂凑近闻了闻:“师兄真香,比雪花还要香。” 这是什么比喻?玄意侧目看向她。 九雾自顾自的说道:“师兄身上一直都是很干净的味道,但昨夜的师兄比现在的师兄还要香,尤其是师兄快…唔…” 九雾话还未说完,便被玄意一把捂住唇。 风雪中,玄意的眼尾阴影处的红晕如盛开的红梅瓣,越来越浓艳,他忍了又忍,良久才吐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九雾的瞳仁转了转,可她没有说谎呀,师兄真的很香,尤其是后来她手酸的快要睡着之时,还以为进了万树宗的雪莲池…… 玄意从未见过如九雾一般的人,不知羞涩为何物,便是最私密之事,都能说的如此轻易又直白…… 偏偏她还一副“我怎么了”的无辜神情。 玄意刚将她松开,迎面便吃了一口雪,罪魁祸首在前方笑得令人牙痒痒。 玄意弯下腰,新买的裘衣衣摆落入雪中,沾染上盐粒一般的雪末,他双手捧起一捧雪。 玄意眉眼纠结了下,似是觉得二人你追我赶实在幼稚,但…… 真的很想给她个教训。 还未等他抬步,九雾竟直愣愣走了到他胸前,她张开手臂,仰着巴掌脸,明亮的眼睫弯成月牙的形状:“师兄,我准备好啦。” 玄意的手一颤,一小部分雪末落入从九雾头顶落入衣领中,凉的她瑟缩了下。 九雾的体温比寻常人高,那雪刚一落下便被内力蒸发成水汽,两鬓间的发丝变得如冰丝一般坚硬,她好奇的摸了摸,直到温暖的裘衣披在她肩上,她才抬起眼眸。 玄意一言不发的将裘衣在她脖颈处系紧,九雾像一只毛团一样,像他靠了靠:“师兄,你不怕冷了吗?” “我从不怕冷。”他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冗长不变的寒冬。 九雾嗅着专属于玄意身上清冷的气味,她抬眸看向玄意,浓墨色的瞳仁倒映着玄意月白色随风飘扬的发带,她喃喃的说道:“师兄,我好像看不见东西了。” 下一句话还来的及未说出口,便被玄意拎着后领向前走去:“闭嘴,我不会发光。” 九雾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里皆是明媚的笑意。 不远处的枯树丛中,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二人,本该是孩童般的稚嫩双眸,却染上诡异的血色,小小的身影带血的双手垂落,嘴边满是猩红的血液。 他身后,是十几具身着官服的尸体,每一个尸体胸口处,都是空荡荡的血洞。 他贪婪的盯着雪地中的两道身影,咽了下口水。 而下一瞬,笑的明媚的少女回过头,精致的眉眼因杀意变得异常可怖,她无声道:“滚开。” 被魔纹爬满的眼瞳令小童哆嗦了一下,而后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原地…… 九雾收回视线,顷刻间恢复如常,她笑意盈盈的指了指前方的酒楼:“师兄,我们去那!” …… 到了酒楼的包厢,九雾又开始了。 玄意沉默不语的看着她左肩的伤口,只觉眉心直跳:“你的伤,不是好了吗?” 九雾茫然的摇头:“没有,没好。” 系统在一旁无情的拆穿:“撒谎!本来都好了,又被你自己硬生生撕裂开了。” 九雾没有管系统,她虚弱的靠在椅子上,右手的筷子掉落:“师兄,我受伤了,动不了…” “可你伤得是左手。”玄意淡声道。 他看着九雾的伤口,不知为何,觉得异常刺眼。 九雾愣了一下,然后可怜兮兮的道:“左肩牵连着右肩也痛了起来,好痛呀师兄,师兄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饿死在这吧……” 系统在一旁欠兮兮的道:“你是修士哎,饿不死的,连我都能看出你的小心机,男主又怎么会……”话音戛然而止。 系统眼睁睁看着玄意夹起一块烤的酥脆的鸭肉,放到九雾唇边:“吃吧。” 玄意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只觉自己好似习惯了她异于常人的举动,明明很清楚她就是这样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子,心中却还是因为那道重新出现的伤口泛起波澜。 九雾得意的看了一眼系统,美滋滋的将鸭肉吃掉。 柳姨说的“装柔弱”果然很有用。 “师兄,我还想要那个。”九雾指了指杏仁酥。 杏仁酥的甜香味令九雾眼眸眯起来:“师兄真棒,这个杏仁酥和你一样甜。” 系统正看着杏仁酥流口水呢,听到九雾的话,肉麻的打了个激灵。 夹个杏仁酥有什么可棒的! 还有,男主哪里甜了呀??你对着个冰块说人甜,心不会痛吗! 接下来,系统算是发现,他这个激灵打早了,九雾一边笑眯眯的哄着玄意给她夹这夹那,一边不停的对玄意夸夸夸,是不是掺杂两句表白之言。 “这个薄荷水可真好喝,又解腻又清爽,喝到它,更喜欢师兄了呢…” “师兄,你夹的鱼肉一根鱼刺都没有,怪不得在宗门里人人都喜欢你,便是这般小小的事情都能做的如此好。” “这个青笋炒肉就很一般,但若是师兄能喂我的话,我还可以再吃几口。” 系统看着那两人,起初男主也如同它一般,表清流露出些许不适。 但后来… 不是,男主哥,你真喂她啊! 一顿饭,用了将近一个时辰,从酒楼出来,九雾又拉着玄意在澜鸦城中逛了许久,才回到峰顶。 接下来的几日,白日里,九雾好似有用不完的劲力,不是拉着玄意翻山越岭的捉迷藏,就是下山去寻地方特色,巷深酒馆,左肩处的伤口好了又伤循环往复,系统光是看着都觉痛及,但九雾好似乐此不彼。 系统实在不解,九雾来来回回的折腾,难道就只是为了在玄意面前“装柔弱?” 直到又一日的傍晚,九雾独自坐在洞口,它看到她垂眸在小册上认真写着: 师兄不喜欢荤腥油腻,不喜甜食,不喜辛辣、 凉拌笋丝,白灼油芯菜,绿豆醪糕,南瓜玉藕羹……可勉强入口。 师兄不能喝酒,喝一小口会变得红红的,喝一杯会意识不清,喝两杯需要被人抬走。 师兄喜欢澜城酒家的薄荷水,城南三尾巷胡同的苦茶,城门左侧第一家的素馄饨,安和饭馆的香椿面…… 天边又飘起飞雪,九雾将小册还未写完收进怀中,兴奋的小跑进山洞中:“师兄,我们等会儿堆雪人吧!” 14 血落 正午时分,巨大且滑稽的雪人,将坐在旁边的少女衬托的小小一团。 九雾视线追随着在崖边望着云雾的玄意,他身上穿着她喜欢的绛紫色衣袍,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俊美无俦的脸比之帝宫里的王公贵族,还要尊贵几分。 这几日,九雾明显感觉到玄意对自己的耐心越来越好,虽不常笑,但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是冷冰冰的了。 他会生涩笨拙的陪她滚雪球,会因她乞求的目光,将一件一件本不喜的艳丽衣袍穿给她看,会无奈的将床榻挪出一个位置给她…… 九雾有时会恍惚,她的大哥哥好像回来了。 但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眼眸,偶尔也会令她清醒几分,尽管如此,九雾依旧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系统在一旁哼着歌,这几日,是它与宿主绑定以来,宿主最无忧无虑的时日。 它看着九雾,她被宽大的裘衣包裹着,小小的一团软糯糯的,刺眼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就如同被幸福爱意包裹着长大的女孩子一样,笑意纯粹,没有阴霾。 这几日,九雾情绪稳定的,竟让它有些忘记了,她从前阴暗扭曲的模样。 系统历经无数小世界,本不该对书中角色产生恻隐,可这一次,或许是从一开始便放弃了任务,做为看客,竟不知不觉对这里有了些微毫的参与感,它竟有些希望,眼前的书中世界,能够成全这个偏执又可怜的宿主。 可剧情的设定与既定的命运,真的能改变吗…… 九雾刚走到玄意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轻轻眯起眼,看向山下某一处。 紫色的妖气弥漫在天际,遮挡住了日光,在日色残缺的一瞬,更为浓重的妖气覆满整个澜鸦城… “去看一看吧。”玄意侧目看向九雾。 九雾生性淡薄,妖也好,澜鸦城也好,他人性命,与她无关。 可视线触及到玄意的目光,拒绝的话却咽了下去,玄意的目光总是清明悲悯,好似生来便是为了苍生,为了正道,她虽不在意那些与她无关之人的性命,但此刻,她不想从玄意眼中看到失望之色。 更不想他看向她时,这来之不易的微微光亮,堙灭。 九雾莞尔一笑:“好呀,师兄在此处等我回来。” 如此浓重的妖物,九雾没打算带着玄意一同去,洞口的结界已经扩大至峰顶,等她回来,玄意刚好可以在此处迎她。 她转过身,被玄意拉住手腕,指尖凉的彻骨。 她等了半响,玄意都不曾开口,九雾感受到,那握着她的微凉指尖紧了紧。 如此小的细节,令九雾眼尾弯起的弧度更甚:“师兄,别担心,我很快便回来,说不定回来时正巧能赶上城中晚市,我给你带城门处那家的馄饨。” 玄意指尖一松,喉咙滚动了下:“好。” 九雾指尖一转,腰间的桃木剑瞬时起势,如一阵风般消失在原处…… 九雾循着妖气所在而去,出乎意料的,那浓重的妖气并未在澜鸦城中,而是在澜鸦城外的郊野。 如旋涡一般直通天际的青紫色妖雾遍布枯林中,浓郁到几乎看不清前路。 九雾步伐轻快的向浓雾深处走去,耳边时不时传来凄凉尖锐的笑声。 正当午时,那日光却好似被尽数吞没,呼啸的寒风带来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鼻间。 “姐姐,你是来找我的吗?”寂静中,突然响起一道稚嫩的童音。 妖雾中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盯着九雾,嘴里正嚼着什么东西,说话模糊不清。 九雾步伐一顿,哼笑一声:“小鬼,之前叫你滚开,听不懂吗?” 随着九雾走近,与那日一样,小童身旁横着几具穿着官服的尸首,胸口处拳头大的血洞不断将雪地染的殷红。 九雾一扫而过那几具尸首,带着一丝漠然。 小童向九雾走来,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想要拉着九雾,被九雾抬手避开。 “姐姐,你不记得念儿了吗?” 九雾抱着手臂:“你不是说,你是被那二人强行虏回来做妖侍的吗?如今恶人被抓,你却在到处偷人类的心脏,念儿,撒谎的妖族,是要被抹杀的哦。” 念儿被戳穿了谎言也不心虚,他又低头啃了一口手中血淋淋的东西,说出口的话与那日截然不同:“我本来就是妖侍。” 九雾耐心告捷,抬起手,黑雾袭向念儿。 念儿看起来懵懵懂懂,却极为灵活,还未等黑雾接近,便消失在原地,九雾腰间的桃木剑寻声而去,很快失了踪迹。 “宿主不好,是血杀阵!” 系统的声音刚落,九雾便停下脚步,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周身的弥漫的妖雾越来越浓重,黯淡的光消失不见,四周一片安静,竟是连一丝风声也无。 浓重的血雾从四面八方涌向九雾,脚下仿佛有无数只手正拽着她向下拉,四肢,腰间,脖颈,皆被血雾缠上。 九雾看不清四周,身上却凭空出现剑痕。 “血杀阵是邪宗血杀门的阵法,比之堕仙阵还要阴诡恶毒,向来拥立魅魔,筑此阵便是为了救出魅魔后与仙门斗法,邪宗不干人事,这血雾便是混沌妖邪魅魔的血化成,除此之外阵法中还囚困了无数高阶修士和大妖的怨力,血杀阵一成,困在里面的人看不到外界,却能被外界所伤。” “我也看过剧情,为何没有看见有关血杀阵的记载?”九雾被血雾勒的有些窒息。 “《仙道》虽是残本,但宿主亦只能看到您下线之前的剧情,血杀阵一直被邪宗隐瞒,直到剧情后期魅魔率众妖攻打仙门才出现。” 操控着血杀阵的人好似是本着将九雾折磨至死的想法,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却次次出手狠辣。 淡粉色的衣裙上已是鲜血淋漓。 九雾咳出一口血,魅魔…… 书中的她被邪宗之人蛊惑,放出的魔神,便是魅魔。 这血杀阵既是为了他存在,那便毁在这吧! 魔雾化作无数漆黑的灵蛇尽数涌出,直至消失在阵中。 九雾笑了起来,没过多久,风声渐起,血雾外惊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身体上的伤口不断被魔气修复,九雾脸侧爬上诡异的魔纹,拖拽着她的无数怨力被魔雾吞噬,禁锢她手脚的血雾在顷刻间消散。 她看向倒在地面的十几个玄衣人,有的已经被魔雾贯穿了身体,有的还在地面不断挣扎,她缓缓向血杀阵外走去,刚走到边界,却被突如其来的长剑逼了回去! 两个身着灰色卦象长袍,带着白色面具之人,凭空出现。 “都是废物。” 那些血杀门之人匍匐到二人脚下:“血衣使,救救我们!” 那二人漠然的看着几个面色青灰之人,毫不犹豫的将手中长剑,接连插入残喘之人体内。 “血杀门从不留失败者。” 九雾抵挡着直逼她面门的长剑,面上的漫不经心收敛起来。 血衣使,是血杀门扬名的存在。 血杀门虽是邪宗,却比之妖族还要受仙门所忌惮,几千年来,无数邪宗被剿灭,唯独血杀门一直存在,邪宗之人修诡术,入心魔,沾染各种旁门左道,唯有血杀门的血衣使只修剑术。 入了心魔的剑术及其阴邪恐怖,两人一剑,可便可屠尽寻常宗门上百人。 “本想用那些蠢货为小姐拖延时间救人,没想到这样一个入了心魔的小修士便能把他们逼死,直接杀了吧。”其中一个血衣使说道。 另一人有些犹豫,来此之前,小姐说过,莫要伤及性命。 恰在此刻,锋利的长剑向二人袭来,二人疾身躲过! 九雾缓缓掀起眼眸:“拖延…时间?” 心底似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又被她压下。 “小丫头有点本事,不过可惜了,今日你得死在这,你要怪,就怪你险些坏了我们的大计,待我们夺得剑骨,你也算是为魔神大人出了一份力了。”那血衣使说着,虔诚的双手合十。 九雾擦拭掉唇边的血迹,忽而低低的笑了起来,声音嘶哑而诡异:“你们敢动我师兄?” 她两侧衣袖中的魔雾化作坚硬的锁链,不断蔓延至天际,没有尽头。 巨大的锁链回旋,聚起狂风,如游龙一般围绕着二人,不断缩小范围。 血衣使眉头紧锁,一人一手持剑,一手二指合并点在额心。 另一人引剑划破掌心,巨大的威压之下,动作缓慢却平稳。 “咳,倒是有些小看了这魔女,若她不在阵中,你我二人说不准真得撂在这!” 那人说完,掌心血液源源不断流入血杀阵中。 九雾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盘旋至二人周围的黑雾尽散。 再抬手时,却使不出一丝魔力。 两个血衣使面具下的脸色也惨白至极,他们只以为九雾不过一个产生了心魔的仙门弟子,却没想到仅仅一招,便逼得他二人溃不成军。 千百年来,除了血衣使与门主,没有人知晓,用参与筑阵之人的血液为引,方能发挥血杀阵真正的威力。 他们二人向九雾看去,少女半跪在地面上,单薄的脊背上出现一道亘长的伤口,还未等她站起身,又一道锋利的剑气劈在她肩上…… 阵法中,血色的剑气无形无踪,每一次出现皆精准见血,随着时间流逝,阵法生成的剑气越多,速度也更快,九雾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紧接着又被锋利的剑气掀翻在地,血液滴落,纯白的雪地上绽开无数的红梅…… 15 心魔咒 天际浓厚的妖雾散去,被遮挡的日光却不如先前明媚,乌云中刺目的阳光只剩下朦胧晖影,无端令人心情烦闷。 玄意看着出现在结界中的女子,不动声色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事实上,玄意被关在此处的第一日幻夭便出现过。 前几日幻妖再次出现,在悬崖边的巨石下给他留了句话,她说她已找到破解结界的办法,静等时机便可助他破开结界。 玄意离开宗门,为的便是这幻妖。只有她,能够找到魅魔所在之处。 今日澜鸦城的异像,是谁所为,并不难猜。 “公子,可还记得我?”幻夭媚眼如丝的望着玄意。 [为了寻破除这个鬼结界的方法,真是累死老娘了,若非那诡异的小魔头坏我我大计,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的时日!] 猝不及防再次听到他人心声,令玄意目光微滞。 自从出现在山洞后,他便再未听到过任何的心声,自以为是体内剑骨出现了问题,如今又恢复如常,玄意不由在想,到底是剑骨的问题,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见玄意不曾回答自己的话,幻夭又道:“从前便听闻仙门少主算无遗策,你今日可有算出我到底能否破除这结界?” [若非查阅了阿兄从前的卷轴,谁能知晓,那小魔头身上的魔力竟是来自恶魔果实……] 幻夭话音刚落,便见玄意猛地看向自己,精心雕琢般的清冷眉眼黑沉如水。 她本能的退后一步。 [这仙门少主不是最光风霁月端正清雅了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可怕。] 幻夭不敢直视玄意眼中的锋芒,挪步到结界旁:“我先破除结界,待结界打开后,公子便恢复自由了。” 玄意收回视线,静静的凝视着山下。 她体内的魔力来源竟是恶魔果实。 恶魔果实又被称为魅魔的心脏,古书记载,魅魔成形的第一劫,便是自剥心魄。心脏的缺失会令魅魔的妖身彻底化作魔身,吸食万物之欲念,不朽不灭。 魅魔的心脏被剥离,化做魔果,不会消散,却无处可循。 恶魔果实有着魅魔的混沌之力,虽强大,却是一柄无时无刻悬坠着的剑刃,若将来有一日魅魔想收回心脏,那么承载着恶魔果实之人,必定万劫不复…… “噗!”不远处正向结界施法的幻夭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玄意掀起眸子恹恹的看向她,她尴尬一笑:“快了,就快了……” 洁白的雪落在九雾眼睫,九雾吸了吸鼻子,已经闻不到她喜欢的冰凉干净的气味,阴湿的血腥气充斥在鼻间,她讨厌极了这个味道。 纤薄的身体千疮百孔,血滴落在地面凝成红色的霜晶,九雾抬了下手,不到半空,又失力的垂下。 她的时间仿佛定格,可阵中阴邪的剑气并没有停下,她只能又一次缓慢的爬起。 系统的声音难过:“宿主,我有些害怕。” 它自以为是这世间的看客,也早已预想到了早晚有一天要与这里道别。 可真当此刻要来临,它有些不舍。 或许是真的想看一看,这个执拗至此,死不悔改的反派女配,会不会有那么一丝机会,能改变自己的结局。 但好像…… 没有机会了。 锋利的剑气落下,所逼之处正是九雾要害所在。 系统不忍的闭上眼睛。 “嘭!”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疾风冲进血杀阵。 先前追着妖族小童离去的桃木剑,挡在九雾身前,为其斩断了剑气,而后断裂在地。 “十三!” 系统第一次见到九雾如此崩溃,她蹲在地面,颤着手捡起断成两截的桃木剑。 她拿着断剑,想将断痕处拼凑起,手抖得不像话。 “不过一柄破木剑,连法器都算不上,没有主人灵力驱使,竟能抵挡阵中血煞剑气?”阵外的血衣使惊诧道。 “它不是破剑。” 血衣使看向九雾,只见她抱着断剑,幽幽的看着他们。 残断的剑刃划破掌心,沾血的指尖游离划动,复杂诡异的符咒渐渐显露于空中。 血衣使震惊的看着九雾。 “心魔咒,她不是已经入了魔……为何还要画心魔咒?” 系统深吸一口气。 心魔咒,所有仙门修士最为忌惮不齿的禁咒,由仙堕魔只需须臾,被心魔沾染,道心破灭,彻底沦为妖邪之辈。 九雾吸食恶魔果实入魔,是外力,强大的魔气或许会侵染她的灵力,看起来与妖邪并无不同,但她若心中坚定,便不会被魔气驱使。 心生执,心生怨,心生杂念,皆是许多修士终其一生也无法跨过的一劫。 心魔咒,便是由心入魔,入魔者,终有一日会变成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怪物…… “宿主,你以后若这样活着,会很累……”入了心魔,便要每分每秒直面自己的恐惧,每时每刻抵御着心魔将自己变成另一个人… 不仅累,还很痛苦。 “我活着一直很累,但我要活着。” 又一道剑气划破九雾的皮肤,她挣扎的爬起,姿容狼狈,眼神中迸射出的碎芒,如绝境中被围捕的野兽,遍体鳞伤,仍挣扎着用身体不断撞击着满是锋锐的围笼。 系统又想到了小镇上,为了一口吃的,在别人鄙夷的目光下卑微乞求的小女童。 她说她要活着,因为,她一直是这样活着的。 系统看着心魔咒贴近九雾,在没入她眉心那一刻,她坚定固执的目光有一瞬的涣散。眼里的光好似化为实质一般,一寸一寸的,在朦胧的日光下,破碎开来。 只有一瞬,仅仅一瞬。 “这一次,真的回不去了啊…” 她声音轻飘飘的,不像初见时说出那句“死不悔改”时般掷地有声,如一片羽毛被风雪裹挟,拼命向上飘零,又被重重砸向地面,无声,不响…… 九雾闭上眼睛,被血阵平息的魔气尽数翻涌,冲破桎梏,一瞬间,方寸天地化为永暗,白雪点漆,云层染墨。 九雾紧紧握着手中的两截断剑,剑上断截的木刺没入指心,顺着脉络中的血液蔓延,入骨之刺,疼入骨髓。 - “我有一剑,上可断青云,下可斩冰河!” “我有一剑,刃薄如叶,可断风花!” “我有一剑,出手无影,三步降敌。” “我有一剑……” 年轻的弟子不知天高,无忧无愁,在这个剑道昌盛的时代,握住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剑,说出口的话虽狂妄无厘头,却满是少年应有的傲气。 角落里,十六岁的少女怔怔的看着他们,入剑林取剑的一月后,所有人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本命之剑,唯有她,便是品级最低的剑,都不愿理睬她。 她缩在角落,看着那些兴致勃勃的同门,心中酸楚又羡慕。 她没有剑…… “你也有一剑,是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剑,它托我来寻你,哭着喊着要做你的佩剑。” 身姿欣长的少年慵懒的倚在树旁,嘴角挂着笑意,漫不经心的说道。 九雾抬起泛红的眼眸,疾风划过,剑气荡然,红棕色的木剑伫立在眼前。 她结满水雾的眼眸亮了亮,好奇的握住剑柄,指尖接触的那一刻,四肢百骸仿如与剑身之上的纹路相连。 这是九雾第一次感觉到如有神助的蕴力,她眨了眨眼,看向少年:“师兄,真的是它选择了我吗?” “当然,剑心执着,若非它选择了你,你怎会产生共鸣之感。” 九雾欢快的跳了起来,裙摆如涟漪的水波般摇曳着,挥了挥手中之剑,高兴的情绪淋漓尽致尽数流露。 “出息…”少年还想说什么,忽然弯腰咳了下,脸色有些苍白。 九雾回过神来,担忧的看向他:“师兄,你怎么了?” 他随意的摆了摆手:“有些着凉,你先练着,我回去了。” 他说完,拢了拢脖颈处的裘领,骨节分明的之剑,有几处明显的血痕。 离开时,步伐有些微乱。 九雾视线定格在他手上的疤痕,心中担忧更甚,悄悄跟在他身后。 无妄峰—— “你当真是疯了不成!你是宗门的少主,不是铸剑师,你雕桃木剑,用心头血祭剑?!” “师尊莫气,咳,我这不是没事吗?那三千剑林里的都是什么东西,一把把破剑入了剑林还生出优越感了。待我伤好以后砸了那剑林……哎!师尊,我错了,我就是说说……” 少年虽认错,但语气间满是意气风发的狂妄。 “我玄意的师妹,就合该拥有一柄全天下最好的剑。” “那你也不能用心头血祭剑!你与他人不同,若一招不慎走火入魔……” 九雾靠在门边,缓缓抱紧怀中的剑。 耳边不断回响着那句,满是锋锐与骄傲的: “我玄意的师妹,合该拥有最好的剑!” 她吸了吸鼻子,原来,不是剑选择了她,是师兄选择了她… 九雾破涕而笑。 我有一剑,是师兄以心血为引,亲手雕刻的--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剑! - 腊月十三的冬日,她收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剑。 但或许是她为它起的名字寓意不好,十三,十三,失散,失散。 所以,那日后,师兄便闭了关,再出来后,就不再对她笑了。 所以,如今,她最喜欢的十三,唯一一柄不嫌弃她的脸,也断了。 浓浓魔雾中,两截残剑疾风祭出,离血阵一步之远的血衣使面色一凛,仓皇躲避,躲过了不休的残剑,手中长剑还未抬起,便猛地顿在空中。 他不可置信的垂头看去,一只手没入了他的胸口处…… “怎么会……”血液自面具缝隙流了下来,滴落在贯穿他胸口的纤细手臂上。 九雾收回手“嘀嗒,嘀嗒……”血衣使的灰色卦袍被大片的红色,绘绣成一道道蜿蜒的流线。 另一人早已在看到这一幕后惊慌逃窜,消失不见。 九雾垂下血红的手臂,如红宝石般的血珠自指尖落下,她轻声喃喃道:“被你们浪费了太久时间,师兄还在等着我呢…” 说完,便摇摇晃晃的向城中走…… “宿主,连我都察觉到的事,你还要骗自己吗?”系统轻声问道。 热闹的街市,因为九雾的出现静默一瞬,而后有人尖叫起来,人群四散而逃。 九雾恍若没听到系统的话一般,走到城门处的馄饨摊。 被血色沾染的银钱放到桌面上,摆摊的老者颤颤巍巍的用抹布将银钱包起。 “宿主……”系统看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九雾,咽下口中的话。 男主心怀百姓,如此浓重的妖气,若是往常,他就算失了修为,也定会下山探个究竟,可今日却一反常态的待在峰顶… 这件事,男主当真是不知晓吗? 在峰顶时它与九雾一样,被这段温馨的时日蒙蔽,如今细想,才发觉不对之处。 九雾无言的接过馄饨,向着郊边那座熟悉的山峰走去,不知是不是身上伤势的缘故,九雾走的很慢,很慢… 天际的飘雪停下,斜阳的晖晕洒在并肩站着的两道身影上。 “结界破了!” 面容妖艳的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愉悦,回过头与身后的俊美青年对视。 一动一静,清冷与热烈,看起来相配极了。 幻夭红唇勾起:“公子就不担心你的师妹?这几天我守在暗处,见你们二人玩的好生开心。” 玄意垂着的眼眸里闪过冷霜,抬起眸时又恢复如常:“逢场作戏罢了,还要多谢姑娘在此相助。” 他自认了解九雾,她骨子里带着对世间的冷血与漠然,与嫉恶如仇的仙门中人并不同,此次下山若感知遇到危险,定会先保全自身。 幻夭点头:“快些走吧,公子可有去处?” [该怎么骗他与我同行呢?过几日月缺,又能见到阿兄了,阿兄若见到身负剑骨之人,定会高兴极了。] 玄意勾起唇角,意味不明的道:“在下失了灵力,不知姑娘可否收留在下几日?” 幻夭看着玄意嘴角那一抹弧度,怔愣住。 世人都说这仙门少主清冷如谪仙,这谪仙笑起来可真是惑人啊,看的她都有些不忍心取他剑骨了…… 系统担忧的看向九雾,却发现她的目光越过那二人,落在洞口前巨大的雪人上。 雪人的周身并不光滑,两颗大大的雪球凹凸不平,用来做眼睛的石子也是奇形怪状,雪人没有帽子,光秃秃的,脖颈间披着的灰色绸巾围成一坨,灰扑扑的又丑陋又滑稽。 真像啊,我们。 九雾指尖一松,温热的馄饨掉在地面上,白雾一般的蒸汽很快被冷风吹走。 她向来不畏寒,此刻却觉冷的刺骨。 她看向面对女主含着笑意的青年,犹到此刻才发觉,她费尽心机,拼尽手段想要看到的那一抹弧度,其实很简单。 只需要,换一个人。 九雾无声的笑了起来起来,被她当做梦境般的几日,她从未如此开心的几日…… 原来不过是,他为了让她放下防备,能够在今日,轻易支走她的手段。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 九雾缓缓蹲下身,残剑从掌心落下,落到混杂着馄饨汤一片狼藉的雪地中… 系统张了张口,却发现此刻,它说什么都是徒劳。 被困在血杀阵时不曾落泪,生死命悬一线时不曾落泪,便是在入心魔时,知晓自己再也不能回头了,依旧不曾落泪…… 可那残剑掉落之际,一颗颗的晶莹也随之落下。 “我的大哥哥,不会回来了。” 它从未感受到她如此绝望,她捧着雪,雪末透过指缝落在残剑上,好似她拼命想要抓住的光,终是被一点点抽离… 幻夭和玄意转过身,刚踏出结界,便撞进一双平静到诡异的漆黑眼眸。 “师兄可真开心啊。” 九雾笑的恬适。 玄意脚步一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面上并无被发现的窘迫与心虚。 他视线落在九雾褴褛的衣衫,和可怖的伤口时,心脏好似被攥紧一般,呼吸微滞。 幻夭暗道不好,此女身上的魔气竟比上次遇见时还要浓郁恐怖。 她心中想着,若是今日无法将玄意带走,以后恐怕再难有机会! 幻夭挡在玄意身前:“公子,你先离开,我拖住她!” 谁知她说完,身后之人却像是定在原地了一般,一双狭长的眼眸直直落在那魔女身上。 “还真是,患难与共。”九雾拍着手,笑意森森。 幻夭心跳如雷,妖族本能的危机感令她下意识想要逃走。 她脚步还未迈开,便见那诡异的少女瞬时来到她面前,眼前黑雾一闪,再回神时,她身子已经腾空至悬崖上空! 脖颈间被禁锢的几近窒息,幻夭惊惧的看着九雾,不断挣扎着。 “上次你说了谎。姐姐可知,骗人是要受到惩罚的?” 九雾弯起唇角。 幻夭的心沉入谷底,她上次说…… 她不会再沾染那仙门少主。 便是如此,才在九雾眼皮子底下逃脱。 “不,不,我错了,咳咳,求求你,这悬崖底可是无尽之河,你别杀我,你留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幻夭眼角泪水滑落,喉间被禁锢的如同刀片划过,火辣辣的刺痛之感。 无尽之河,是贯穿于三界的河流,数万年来绵延无尽,不渡活物。 “九雾。” 九雾听到玄意的声音,并未如往常一般应答,她看向幻夭,只见女子如看到救命稻草般看着玄意。 幻夭疯狂的对玄意使眼色,奈何这仙门少主跟丢了魂是的,一双泛红的眼直直的落在他师妹身上。 九雾感觉到衣袖被人拉住,她低低的笑了起来。 指尖轻轻划过那张令她痴迷的脸庞,一道沁血的伤痕出现在玄意侧颊。 “师兄,舍不得?” 玄意眼睫一颤,开口道:“不可杀人。” 此话,若是放在从前,九雾为了讨好他,可能会收回手。 可现在。 她眼里嗜血之色一闪:“师兄好善的心啊,你不想我杀人,却与她合谋,意图将我剿杀与血杀阵中。怎么?师兄为何这样一副神情看着我,又想假意示好,蒙骗我放了她?” 幻夭还在欺盼玄意能开口拦住九雾。 谁知玄意在听到“血杀阵”时,目光扫过她,隐含锋芒的杀意落在她身上,一瞬间,她只觉自己仿佛不是命悬一线,而是一个死人了。 “师兄想我放了她,也行啊,不如就当着她的面,吻我。” 九雾话音刚落,便被堵住唇。 玄意扣住九雾的后颈,指尖在触及冰凉的血液那一刻,蜷缩了下,他睫毛低颤,眸光看不分明。 幻夭看着主动吻向九雾的玄意,眼里闪过一丝古怪,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此举,并非是因想救她…… 被霜寒的气息包裹,九雾眸光一暗,眼里的冷意更甚。 她推开玄意,视线扫过玄意糜艳的唇,肩膀止不住的颤抖着。 她几乎要笑出了眼泪,真是难为他了,为了救下女主,竟能忍受在对方面前,亲吻一个不甚厌恶的人。 九雾看向幻妖,她此刻已经无力挣扎,因窒息而满脸涨红。 九雾在她恳求的目光下,微微弯起眉眼,笑的无害。 就在幻妖以为九雾要放过她的同时,那温软的声音在幻妖耳边响起,天真中带着残忍: “姐姐别担心,等我玩够了他,就送他下去陪你。” 九雾讥诮的瞥了一眼眸光暗沉的玄意,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松开握着幻夭脖颈的手…… 16 心性转变 西决,血杀门。 遗留在丘海中最后一座城址,座落着极致奢华的宫殿,镶嵌着华珠异宝的壁岩,琳琅满目,而细看之下,便会发觉,那耀眼的斑斓的沟壑中,如似有血液的猩红之色流动。 “叮,叮叮…咔嚓…”品级罕见的青锋,连同着握着剑柄的手骨,被锦靴一寸一寸踩断。 疼到几近晕厥,尽管如此,趴伏在地面之上的灰色卦袍之人,仍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脸上的纯白色面具摇摇欲坠,遮挡住了视线中那勾勒着金丝线的玄色衣摆。 骨节断裂的声音,令两侧同样穿着灰色卦袍之人纷纷垂下头去,无一人敢出声求情。 这时,长廊尽头的房间被打开,乌发白眉的老者恭敬道:“小姐已无大碍,无尽之河虽腐肉蚀骨,但幸好门主救助及时,如今小姐已经醒了,想要见门主。” 他说完,俯身退到一旁。 被称为门主的人“恩”了一声,清澈的少年声音与他狠戾的行为极为反差。 鞋面从血肉模糊的断掌上抬起,很快便有侍从跪伏在地,将其鞋底的血液擦拭干净。 幻夭的面色苍白,眉宇间还残存着惊魂不定之色,她看向推门而入的身影,鎏金面具覆在整张脸上,随着他走来,浓重的血腥味刺鼻。 “阿姐,如何?” 幻夭缓缓摇了摇头:“檀儿,阿姐想求你帮个忙。” 冥檀抱着手臂站在门边,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厌烦之色,说话的语气却十分亲昵:“阿姐尽管吩咐便是,檀儿必定竭尽所能。” 幻夭道:“我此行夺剑骨,计划本天衣无缝,可频频被一女子坏事,如今她体内有恶果果实,我并非是其对手…” 她说着,又想起了坠崖时那温软又如同恶魔般的声音,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阿姐说的,不会与毁我血杀阵的,是同一人吧?” 幻夭听闻血杀阵被毁,眉头缓缓皱起,眼里划过一丝意外之色,随即点了点头。 “简单,我派人去将她杀了便是。” 冥檀刚说完,便听幻妖厉声道:“不可!她体内藏着至纯的混沌之力,连血杀阵都破了,杀她谈何容易?在阿兄没离开无尽深渊之前,血杀门绝不能再损伤丝毫。” 幻妖皱起眉,还有一点,她没说。 想要取剑骨,需得身负剑骨之人不反抗,不排斥,那魔女虽囚禁了玄意,可她却看出玄意对那女子不同寻常,她甚至有一种感觉,若杀了那女子,这剑骨,很可能永远也取不出来了…… 她无法强硬的将玄意带走,还是要找机会接近,获取他的信任。 可有那魔女在,人别说带走,便是接近都难。 除非…… 那魔女,自己不要了! “檀儿,你生得好看,你去接近那魔女,让她厌了玄意。” 冥檀眼眸轻轻眯起,看向幻夭,目光里闪过一丝阴鸷的杀意。 “阿姐让我…去勾引她?” 幻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闻言点头:“为了阿兄,檀儿,你定能做到。” 冥檀低低的笑了起来:“行啊,为了阿兄阿姐,檀儿什么都愿意做的。” 待到利用魅魔杀光仙门,他定要这愚蠢的幻妖死无葬身之地! 幻夭揉了揉眉心:“我昏睡了几日了?” 冥檀看向窗外悬挂着的血衣使尸首,温声道:“半个月了。” 弯月悬挂在天际,狂风卷起丘海的飞沙,一路向东。 幽暗的山洞中,如魔雾化为实质的手臂般粗硕的铁链,从岩壁蔓延至青年白皙到几近透明的手腕上。 玄意站在洞口处,微微上扬的凤眸,凝视着床榻上被浓重魔雾包裹成的人形茧。 漆黑与月光交错的光影下,眸中某些情绪翻腾,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又化为平静。 月至半空,与这半月来每夜子时一样,那满是魔气的人形茧上,魔气不断蔓延至他周身,再回神,已经被卷在了床榻上。 他身体很凉,但不知为何,那不断渗出的魔气更冰些,阴寒的魔气好似在不断的摄取着玄意身上微弱的暖意一般,将人缚的牢牢的。 身体越来越冷,玄意缓缓闭上眼眸。 月下日升。 刺目的阳光透了进来,床榻上的青年脸色苍白无比,绸黑的睫毛颤了颤,与往常不同,床榻的另一侧变得空荡荡。 山洞里寂静无比,玄意看向洞口之处,洞口处的结界已经消失,但手腕上的锁链似是更牢固了。 他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床榻,缓缓怵起眉,向山洞外走去。 魔雾化成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蔓延,他刚走出洞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玄意怔愣了下,视线落在少女的脸上,许久不曾挪开… 宿主有些不一样了。 这是系统随着九雾苏醒的,第一个念头。 阳光下的少女依旧穿着淡色的衣裙,与平时无二的装束,可那张脸,就好像开在糜艳幽狱中的白荆花。 原来的白荆花美的纯粹,美的毫无杂质,如今,洁白的花瓣细枝末节被染上了灼艳之色,蕴盈在枝芽上的绒毛生出荆刺,是一种令人挪不开视线,复杂,又矛盾的极致美感。 她掀起眼眸,便是连眼尾处的阴影都透着挥之不去的媚意。 “师兄,过来。” 九雾看向不远处的玄意,轻轻勾了下手。 她未向从前一样将头发挽成两鬓,乌黑青丝顺着肩膀倾泄而下,随意的披散在腰间,微微苍白的脸颊上没有血色,软唇却如吸食了血液的精魄一般,饱满嫣红。 玄意自是发觉了九雾与以往不相同,他眉头紧锁,周身气息在短时间内发生骤变,只有一种可能。 入心魔。 下一瞬,手腕上的锁链一动,将人狼狈的拖拽至九雾面前。 九雾倚靠在巨石上,漫不经心的垂下眼眸看向玄意。 手腕上的锁链仿佛变得有千斤之重,玄意撑着地面,额头两侧青筋突起。 下颌被微凉的掌心抬起,玄意被迫仰起头,额间一缕凌乱的发丝遮挡住他狭长的凤眸, “让你过来,听不见吗?” 玄意只觉自己的下颌被桎梏的酸痛,他看向九雾时,眼眸如一汪无波的清泉。 他没有回答九雾的话,而是道:“你入了心魔,便再不能回宗门。” 九雾盯着玄意,语气森然:“托师兄的福,别说是入了心魔,能捡回一条烂命已是万幸。” 玄意心下一紧,眼神因心底的愧疚,慌乱的错开。 九雾指尖游离向下,轻点在玄意微微突起的喉咙上,她凑近玄意,轻薄的呼吸洒在玄意耳边:“你可别忘了我说的话。” 玄意呼吸一滞,想起她在悬崖边对幻夭所说的那句: 待我玩够了他,便送他下去陪你。 “你打算如何玩。” 玄意叹息一声,语气平静,视线落在九雾眼尾处凭空出现的朱砂痣上。 九雾似笑非笑的看着玄意:“那要看师兄你,如何才能让我觉得有趣了。” 她指尖勾住玄意胸前的薄衫,将人拉了过来,而后环住他脖颈坐在他腿上。 那一双水眸,媚意横生,如勾人魂魄的精魅。 玄意的耳垂爬上红意,那张软嫩嫣红的唇尽在咫尺,时不时会蹭到他的唇角,却始终保持着微毫的距离。 想起先前能令她开心的行为,玄意眼眸一深。 他的手被锁链禁锢,无法动,只能倾身堵住那抹柔软,双唇相贴的那一刹那。 “啪!” 玄意侧过脸,整个人僵住。 面前之人却环着他的脖颈笑了起来,细软的腰肢在他怀中颤了个不停。 右脸处火辣辣的痛感,令玄意失神,他眸光闪烁几下,罕见的出现茫然。 九雾亲昵的靠坐在如雕像般的人肩上,指尖碰触着他侧颊极为明显的巴掌印,舌尖轻轻舔拭着他耳垂。 “好玩吗?”玄意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冷意。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玄意耳廓,九雾轻声道:“没有什么,比羞辱你,更好玩的了。” 九雾说完,毫不留情的从他身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师兄乖,换上衣服,我们来玩更好玩的。”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换,我也可以帮你。” 九雾离开后,玄意瞟到一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堆衣物。 他拄在地面的手攥成拳,因情绪起伏过大而微微发抖。 蝶翼一样的薄纱,半透明的里衫,没有腰带暗扣的长袍…… 没有一件是,正常人会穿的衣衫。 17 羞辱 系统好似知晓,为何九雾的眉眼并未有太大的改变,却宛如换了个人一般。 原来的她,不管是生气亦或开心,她的表情,好似经受过训练一般,无时无刻,处处显露着无害,温婉,乖顺。 如今,瞳光里的柔和消失了,唇边恰到好处的适宜弧度也不见了,就好像精心打制的面具被摘下,露出了本来的锋芒。 系统还在沉思,却发现,面前的景象突然被屏蔽…… 九雾靠坐在椅塌上,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在玄意半裸的腰身,如喜服一般的长袍开敞着垂落,雪白胸膛上的薄肌因她的视线紧绷,如此风流的春色,将清隽冷白的俊美脸庞染上一抹灼艳。 她还是很喜欢这张脸,若非如此,她真的会杀了他,以解心头之恨。 同样一张脸,她从前总是痴痴的望着他,总想着,或许有一天,她记忆里的那抹月光,能够如许多年前一般,笑着摸摸她的头,告诉她,他在。 当初挡在她身前,不容置疑扬首告诉所有人,有他在,不会让她变成恶人的少年,亲手推着她,下了深渊入了心魔。 她怎能不恨! 万事有因有果,而他变了,却始终没有答案。 以前她不敢问,现在不必了,或许他早已后悔将她带去万树宗,只有她,像是抓住棵救命稻草般死死不放。 是他亲手将她心中的月亮杀死,那么,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指尖微微一动,面前的青年无力反抗的跪倒在她面前,圆润小巧的足尖白皙中透着粉意,轻轻踩在那坚硬的胸膛之上。 向来被众人所簇拥着崇敬着的仙门少主,哪里经历过如此冒犯,还是这般,如逗狗一样,无比轻视的冒犯…… 九雾以为他定是要被羞辱的难堪至极,厉声呵斥,谁知他只是怔愣一瞬,便垂下因羞怒而泛红的眼角,那一双凌厉的凤眸低垂,倒显得有些怜弱。 但九雾深知他的演技有多好,光是为了能不露声色的支开她,便能忍着他那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陪她演了几日岁月静好,如今落在她手里,自然要收敛锋芒。 晶莹白皙的足尖抬起玄意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九雾唇角掀起一丝恶意,眼神轻蔑的上下打量着玄意:“师兄,那日我去香江楼,看到一男一女在床榻上好生快活,后来那男子竟钻进了女子的裙摆里,他们在做什么呀?” 玄意对上九雾那双恶意满满的眼眸,那波澜不惊的神色几乎要触怒九雾。 他没有回答九雾的话,而是问了句:“如此,你便觉得是羞辱我了吗?” 九雾挑了挑眉:“不然,师兄也像那男子一样,让我快活快活?”她慵懒的拄着侧额,漫不经心的问道。 玄意抿住唇,平和的目光并未因九雾的话而混乱。 九雾哼笑一声,兴致缺缺的说了句“无趣。”而后想要收回抵在玄意下颌的足尖。 话音刚落,足尖被骨节分明的微凉手指握住,玄意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而后掀起她裙摆…… 九雾不可置信的怔愣住,而后轻咬住唇肉,抑制住喉间溢出的难耐。 岩壁上的水滴“滴哒,滴哒…”直到午时正空的艳阳映了进来才停下。 九雾颤着手捏住玄意的下颌,目光森然的盯着他:“你被夺舍了?” 玄意的唇角红肿,舌尖也酸麻的不像话,他淡然的拭去唇上的一丝晶莹,微微泛红的眼尾被沾染上了欲色,犹到此时,神情依旧坦荡自然的过分。 “若是这样能弥补……” “啪!” 魔雾化作的长鞭扬起又落下,旖旎的氛围被抽散,雪白的胸膛出现一道刺目的血痕。 九雾眼眸中还残余着挥之不去的莹润之色,她气得笑了起来:“玄意,你真贱啊。” 她赤着足站起,双腿的不适令身形微晃了下。 手中的长鞭再一次毫不留情的落下,鞭尾抽在青年的锁骨脖颈之上,他侧过头,疼得深吸一口气。 说什么弥补过错,真是可笑至极。 她可没忘,那句“逢场作戏罢了”从他口中说出,有多刺耳。 他一个仙门少主,她一个入魔罪徒,别说他逢场作戏,便是替天行道将她斩杀与此,大抵也只会有人拍手叫好。 弥补?不过是他自己想减轻些罪过,披上一层虚伪的皮! 九雾半蹲在玄意面前,指尖插入他乌黑的发丝里,掌心一收,玄意痛的皱起眉,他被迫看向她,只听她道:“你想弥补,好啊,但这远远不够,除非……” 九雾指尖缠绕着他的发丝,目光幽暗:“你做我的狗,一只会无条件服从主人命令的…贱狗。” 九雾低头吻了吻他脖颈上的伤口,玄意睫毛一颤,呼吸微滞。 她抬起头看着他,唇上沾染着血液,与苍白的肤色对比更加强烈,好似专食人心的艳灵。 她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恶劣的勾起唇角:“刚才做的不错,我很舒服,不愧是狗狗,真会……唔。” 玄意忍了又忍,终究是强硬的堵住那张恶毒的唇,他死死扣住她,眉宇间被气得升起一抹戾气。 他的确一直想要找机会同她解释,血杀门的出现他并无预料。 但他也知晓,如今的她听了,只会觉得他又是在欺骗她。她入了心魔是他的过失,他会想办法为她除去心魔,如今他被她禁锢于此,只想能尽可能先弥补于她。 他不知她这次又因何而动怒。 唇边软嫩的触感,令玄意冷沉的目光逐渐开始迷离,唇肉被尖齿重重一咬,而后被猛地推开。 九雾又甩了玄意一耳光“啪”。 这一次,用了很重的力道,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山洞里尤为响亮。 她眼角泛红,想起玄意刚刚伏在她腿间…… 忍不住呕了一声。 玄意看出了她的想法,嫌弃的目光令玄意额侧青筋直跳,他目光冷沉,难得的刻薄:“你倒是连自己都嫌弃。” 她自己想要快活,他做了,反倒是嫌弃上他了。 九雾恶狠狠的瞪向他,反唇相讥:“你倒是什么都不嫌弃,不愧是贱狗!” 玄意冷着脸,对着九雾施了个清洁咒。他灵力修为虽不在了,但体内剑骨微弱的灵晕足以施出这般简单基础的咒法。 九雾感觉身上那黏腻之感消散,她视线一转,落在玄意身上的某一处,目光凝滞。 玄意又一次被打的侧过头去,活了这么多年,骨子里刻的骄傲与锐气好似都在今日烟消云散,他无奈的深吸一口气,嘴角扯了下。 九雾一把按住那不可言说之处,疼得玄意倒抽一口凉气。 她扬了扬眉尾:“贱狗,叫声主人来听听,说不定我一高兴了,帮你纾解纾解。” 九雾恶意满满,就算他叫了,她也不会帮他呢。 玄意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喉咙滚动了下。 九雾还想说什么,突然感觉脑海一阵钝痛,而后意识陷入黑暗…… 玄意刚想开口,肩膀一沉。 因还放在那处的手,体内的胀热感更为强烈,他看着骤然晕厥的九雾,眉心一跳,气得险些笑出声。 他忍耐着躁意,将九雾放在床榻上,她刚入心魔,大多数魔力用来修复伤口,周身气息紊乱。 玄意将她放到床上后,她体内的魔气自动开始运转,缓慢结成茧形。 就在魔气将九雾身体完全包裹之际,她突然蜷缩起来,嘴里低声喃喃着。 玄意犹豫一瞬,贴近她。 “师兄…” “阿九最喜欢师兄了……” 玄意眼睫微颤,看向九雾,不知为何,心底被她羞辱的郁气,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九雾小声的嘤咛着,看起来像是刚破壳的雏鸟,全身哆嗦着,不安的想要抓住什么。 玄意想了想,将微凉的指尖放在她掌心。 他忽略掉心底的异样,再次肯定自己只想尽可能弥补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18 训狗 九雾醒来已是次日清晨,她睁开眼,看着躺在她身侧如一根木桩一般的玄意,指尖一动,桎梏在玄意手腕上的锁链猛地一扯,“嘭!”玄意重重落在地面上。 他睁开狭长的眸子,面沉如水的看向九雾。 九雾唇边划过一丝嘲讽:“坏狗是不能和主人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九雾趴在床榻上,支着下巴看着玄意,这样的姿势,令衣领内的白皙肌肤若隐若现,她好似浑然不觉。 玄意视线如被烫到一般移开,他无言的站起身,想要与九雾拉开些距离。 谁知那锁链重重一拉,将玄意桎梏在原地。 “让你走了吗?” 玄意握紧手心,目光发沉。 “过来,为我更衣。”九雾慵懒的支起身子,语气中带着轻慢。 玄意眸光侧溢,看向床榻上出现的淡紫色衣裙,衣裙旁,还放着… 女子的贴身之物。 他呼吸凝滞,皱眉道:“男女授受不亲。” 九雾笑了。 她伸了个懒腰,毫不在意的说道:“不是想弥补我吗?怎么,这么快便忘了答应我做狗的事?” 玄意看向她,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潮红,一双轻阖着的眼眸,眼尾上挑,如一只狡猾的猫科动物,惯会偷换概念。 他何时说过要做她的狗? 九雾失了耐心,哼了一声:“罢了,什么弥补,真虚伪。” 玄意眸底微微漩动,紧抿着唇走向九雾。 指尖落在她衣领外的缎带之上,生涩而笨拙的将其抽出,衣领敞开,露出淡粉色的抹胸。 玄意的手停滞在半空,眸底微光翻滚涌动,偏偏面前之人仿若无骨般靠在他另一只手臂上,令他退而不得。 “继续啊。”九雾看着玄意脸颊升腾的红晕,勾起嫣红的唇。 抹胸的纤细丝带交错于她雪白的脖颈处,和柔软的腰肢上,两根丝带任意一根被解开,都会将藏于其下的春色显露出来,玄意的呼吸起伏过大,连九雾侧倚着的胸膛都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睛,修长的指尖翻动,眼前一片漆黑,抽离时猝不及防碰触到一抹柔软,身子猛地一僵,耳根红到发紫。 九雾感觉到他喷洒在她耳边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底恶劣渐明,她勾起身旁崭新的小衣,指尖一松,落在紧闭着眉眼的玄意手中。 “不睁眼,如何为主人穿衣呢?” 玄意睁开双眼,喉咙干涩,他呼吸加重,手上的动作也加快,雪白轻薄的抹胸被慌乱的系住。 尽管有意避开那柔腻的起伏之处,可指尖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淡淡的粉香。 玄意喉咙间的突起上下划动了下,眼底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忍,极力克制着内心不可名状的汹涌与挣扎,向来冰寒的肌肤如火炉一般。 “啪。” 清脆的巴掌并未令玄意的眼眸恢复清明,眸底的赤红更甚。 九雾眉眼透着黑气,拽着他衣领:“贱狗发情了啊,好恶心。” 她说完,魔雾掠过紫色的衣裙,顷刻间,身上便已穿戴整齐。 乌黑的发丝依旧披散在肩头,她赤着足下了床榻,玄意手腕处的锁链化作一根纤细的,悬坠着铃铛的银镯,似是条无形的牵引绳一般,九雾向外走,玄意也被拖拽着向外走。 体内的燥热驱散了他眼底的霜寒,覆上一层红意,九雾将裘衣披在他身上,遮挡住他身上某一处明显的异样,她指尖划过他脖颈,短短一瞬的触碰,便令他呼吸加重。 他嗓音哑的不像话:“做什么。” 九雾意味不明的笑了起来,抱着手臂向山洞外走去。 她的大哥哥回不来了,她便也不用再对他装模做样。 认不清主人的狗,自然要好好训一训了…… 澜鸦城的城门处人来人往,所有出城进城之人形色匆匆,而在那美艳如精魄的少女,和通身贵气面色却阴沉的可怕的年轻郎君出现时,许多人的步伐明显变得缓慢。 并非因为二人姣好的面容,而是那少女身旁的郎君,看起来贵气逼人清冷无双,手腕上却佩戴着,只有最为下等的妖侍会带的——控魂铃。 手镯之上的铃铛一步一响,尽管在熙攘的街道也能清脆入耳。 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玄意身上,那铃铛每响一次,就将青年与生俱来的骄傲,踩在地面上摩擦一次。 仙门的少主,身负仙门百家所期望,受万民敬仰,没有人敢如此打量一个传闻中身处高位之人,还是用这般的目光…… 那些轻蔑,不屑的目光落在玄意身上,脸上。无人会去探寻一个妖侍的身份,只会觉得这个妖侍看起来满脸阴沉戾气,不服管教,该是他身侧的主人过于温柔所致。 九雾走到馄饨摊前坐下,满脸沟壑的老者走了过来,视线先是落在九雾身侧的玄意身上,而后转向九雾:“姑娘的伤好了。” 九雾眼里划过意外之色,她那日从血杀阵逃出,满脸满身都被血糊住了,这老者竟还能记得她的模样? 她对老者微微颌首。 玄意指尖磨砺着腕上的银铃镯,听到老者的话,掀起眼眸。 此处城门并非他们所在的山峰的必经之路,为何这摊主能知晓她受了伤? 老者将九雾递来的银钱推回,他有些惭愧的道:“上次被姑娘一身伤势惊到,馄饨汤里忘了加盐巴,这次便当做给姑娘赔罪了。” 九雾觉得这老头倒是有意思,寻常之人见到她那日满身是血,魔气森森的模样,早都跑没影了。 只有这老头,不仅第一次没跑,第二次还如此淡定的提起这件事来。 九雾垂眼看着被推回来的银钱,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之人的目光。 玄意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直到摊主提起九雾曾来买馄饨,他才想起那日,九雾下山前曾说过,要给她带馄饨回来。 所以,她重伤到那种地步,却还是忍着痛意给他带了一碗馄饨吗…… 心脏仿佛被重重揪拧,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看着九雾,她回到人群中,好似又伪装成了那副温婉柔和的模样,但眼里的光亮却与半月之前截然不同。 玄意嘴唇动了下,又轻轻抿住,看向手腕处的银铃镯,罢了,总归是他有错在先,她想做什么,便依着她罢…… 很快,玄意便觉此刻的想法有多可笑。 一个身姿丰腴,容貌艳丽的女人走到馄饨摊,刚要坐下,视线落在九雾和玄意身上,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妹妹也在,好生赶巧。” 九雾抬眸看向柳姨,红唇勾起:“是啊,柳姨也喜欢这里的馄饨?” 柳姨在九雾旁边坐了下来,视线落在九雾脸上,心下一惊,她掩唇咳了一声,抑制住眼底的异色:“老李这馄饨摊我都吃了快二十年了,习惯了,一有时间就想来此吃上一口。” 九雾凑近她:“妖也喜欢吃馄饨吗?” 柳姨瞳孔一缩,惊慌的看着九雾:“你……” 九雾的指尖握住柳姨的手腕:“先吃吧,吃完还有个忙请姐姐帮呢。” 先前,玄意对她态度的转变,令她欢喜,只觉这妖物的办法好极了。 如今她哪里还不明白,这妖物根本就是满口胡诌。 柳姨看着九雾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心惊胆颤,连平日里最喜欢的馄饨也不觉得香了。 她到底是何时猜出自己是妖族? 若是她一直都知晓,却不拆穿她,那她…到底想要什么? 这未免有些过于可怕了。 柳姨视线落在端坐在九雾另一侧的俊美青年之上,眼底掩不住的惊艳。 她隐晦的观察着玄意,青年面色苍白,瘦削的下颌锋利冷峻,比她见过的任何男子都要好看,五官如精心雕刻一般精致,但他周身气息太过清冷,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倒是难免让人不敢直视那过于好看的面容。 柳姨目光定格在玄意手腕处的银铃镯上,这…… 她悄悄的看了九雾一眼,方才看她第一眼便察觉出她细微的变化,原来的她也很美,但不会美的这般……危险。 好似不知何时便会被她拧断了脖子一样的,危险。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可是令无数妖邪闻风丧胆的仙门少主啊…… 他不是她的心上人吗? 为何会遭受如此侮辱…… 不过半个时辰,柳姨发觉,她错了,仅仅带个妖侍的镯子并不算侮辱。 香江楼二楼。 香艳的薄纱随着风意摇曳,浓烈的腻香充斥在鼻间。 浓烈的酒水,灌进青年被撕咬的糜艳的唇中,仅仅一口,便呛的人剧烈的咳起来。 玄意眼尾泛红,喉间被九雾掐处一道指印,嘴角的一丝酒水顺着凸起的喉咙蔓延至衣领中。 烈酒让青年白皙的脸染上灼艳之色。 一旁的柳姨不敢再看,悄悄抬起脚步想要离开,浓黑的雾气将其强硬的按在椅子上。 “走什么?好戏还没开始呢,不是吗?” 对上九雾那魔气四溢的眼瞳,柳姨心脏微颤,她暗自诽谤,现在离开说不定还能捡条命,等会看了什么不该看的,待这小魔头玩够了,第一个就得要了她的命! 极有份量的钱袋被扔在桌面上,九雾替玄意擦去嘴角的酒液。 “柳姨你看他这张脸,加上这包银钱,香江楼里的姐姐会喜欢吗?” 她说完,便感觉那双微凉的手死死钳制着她手腕。 对上玄意那双因酒水而含着水雾的赤红眼眸,九雾亲昵的摸了摸他滚烫的脸颊,凑到他耳边:“你从前灵力至纯,可化百毒,如今变成了一具凡人之躯,大抵是要纾解一番的。” 仅仅一口酒水,灼热之感爬遍玄意全身,身体上不可言说之处胀的发痛,他眸光渐渐冷淡,难以置信的看着九雾。 柳姨恨不得自挖双目,青年这副模样,进了她这香江楼,纵使不用银钱,也会引得不少人蜂拥而上。 可……她哪里敢叫她的姑娘们来啊! 就算这人不是那赫赫有名的仙门少主,这小魔头性情琢磨不定,她的人,哪里能碰啊…… 九雾见柳姨迟迟不说话,哼笑一声:“若是无人过来,不如柳姨你来?” “妹妹稍等。”柳姨毫不迟疑的站起身,疾步走出门去。 “你便这般恨我?”玄意迷离着双眸,桎梏着九雾手腕的手渐渐没了力气。 九雾将他推到一旁,抱着手臂靠在椅塌上:“不如…你求求我,我一心软,就不捉弄你了,如何?” 玄意弓着脊背趴在桌面上,胸口处剧烈的起伏着,身体上的难耐令他的眼眸浮出一层潋滟的雾气,修长的指尖将衣领处扯开,脖颈,锁骨,红霞遍布。 长廊处似有几道女声由远而尽,他摇了摇头,眸光的冷意破碎:“求求你。” 别再折磨我了。 九雾握住他的下巴,意味不明的道:“你只有一次机会了,若你还不懂得如何求人,便别开口了。” 她重重的甩开玄意的下颌,惬意的闭上眼眸。 脚步声越来越近,玄意体内的灼热感和脑海中的醉意,令他几近崩溃。 他目色晦暗的看向闭目养神的九雾,垂落在桌面的手一点一点攥紧起来,唇肉被咬出血腥气,他费力的支起身子,在房门被敲响之际,缓缓弯下膝,跪在九雾的椅塌下。 长睫因屈辱而蕴出湿意,令那双狭长的凤眸看起来更为惑人。 他无力的靠在九雾腿边,月白色的发带垂落在椅塌上。 “求求主人,放过……”他深吸一口气停顿住,低垂的眉眼极力隐忍着被羞辱的怒意,就连垂落的发尾端,也因羞耻而缱绻轻颤着。 “贱狗吧。” 19 城主府 柳姨带着几个姑娘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她面色严肃,好似那房间是什么龙潭虎穴一般,看的身后几个衣衫艳丽的女子一阵踌躇。 柳姨小声叮嘱道:“进去后,做做样子,莫要真的沾染了那公子。” 其中有人问道:“柳姐姐,这是何意?那公子既这般讲究,来我们这香江楼做什么?” 柳姨一把捂住她的唇:“小声些,总之你们听我的,把戏做足,但莫要假戏真做!” 她想了想屋内青年因酒醉更为惑人的俊美脸庞,生怕哪个胆子大的色令智昏,忘了自己的叮嘱,又强调了一遍:“要是想留住自己的小命,千万千万记住我说的话。” 她说完,伸手按在房门上。 柳姨“咦”了一声,又用力推了推,房门像是被封住一般,纹丝不动。 她眼里划过一丝了然,松了口气,扬声道:“行了,都下去吧。” 身后几个娇艳的女子嘟囔了句“柳姨真会折腾人。”而后扭着身躯散开了…… 危机解除,柳姨摇着手中的团扇,走到不远处的长廊窗,靠在窗前,看着楼下熟悉又热闹的街市,眼里划过一丝留恋之色。 她活了三百年,第一次来到人间,便是在这里遇见了那个人,纠缠不过五年,她又回到了这里,为何偏偏是这里,大概是这里,是她一生中最快活的日子…… 她垂下眸,正好看见卖馄饨的老李,抱着菜筐颤颤巍巍的经过此处。 “老李,今晚香江楼不开业,后厨有许多新鲜的菜,我让人给你送去。” 老李一愣,而后点头,眼尾的笑意因沟壑变得更深:“多谢柳娘子。” 柳姨轻叹了一声,她想,澜鸦城这千篇一律的熟悉景象,看多了也就腻了,唯独这老李头的馄饨,怎么吃也吃不腻。 微风吹进廊窗,隔着不远处那道门,清脆的银铃声响个不停。 滚烫的唇肉贴在九雾的脖颈上轻轻舔拭着,微凉的气息中带着一丝酒香,坚硬的手臂环在九雾腰间,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椅塌与胸膛狭窄的空间里。 青年的眼眸因克制而微微发红,细碎的吻落在九雾的锁骨,耳垂,侧颊,再到唇角。 尽管方才已经将自己的颜面踩进了泥潭,此时再开口,仍免不得耻辱万分,他讨好的蹭了蹭九雾的唇角,灼热的呼吸有些颤抖,恳求的目光看向这个恶劣到极致,眉眼清醒漠然的少女。 “想要…” 九雾微微侧头避开他,明知故问:“狗狗,你在说什么呀?” 玄意眸光溢出凌乱的破碎,声音羞耻到嘶哑:“狗狗想要…主人。” 九雾指尖落在他胸膛,顺延向下,停在他最为难受之处很近的地方。 她眨了眨眼:“是这里?” 玄意喉咙干渴,只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翻腾起来,他俯身轻轻啃咬着九雾的唇肉,喉间溢出细碎的轻吟。 九雾看着那张自己怎么看都喜欢的脸,因欲.色而染上糜艳,就好似悬于最高处的明珠坠落,被绚烂欲滴的花汁浸出粉晕,收敛了原本刺眼的锋芒,盘旋于花瓣上摇摇欲坠,任人采撷。 失神间,竟被那滚烫的修长指节钻了空子,九雾柔软的腰肢颤了颤,面上却无恼意,如一只被服侍的舒服的猫儿般,微微阖上眼眸。 过了许久,九雾仰着头,微微喘着。 她餍足的整理好凌乱的裙尾,将意乱情迷的青年按在椅塌上,视线扫过他那自然垂落,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淡漠的挪开视线。 玄意双颊微红,蜷缩了下带着湿意的指尖。 狭长的眸子斜睨着九雾,她那样子,分明一副用过就丢的态度。 骗子。 房门被打开,九雾靠在门边,看向长廊尽头的柳姨。 柳姨扭着身子,面带谄媚的走了过来:“妹妹可是要沐浴?” 她贴心的站在门的另一侧,丝毫看不见室内的景象。 九雾勾起唇:“没错,麻烦姐姐准备些冷水,别忘了多加些冰哦。” 柳姨神色一顿,壮着胆子看向屋内,靠在椅塌上的青年衣衫整齐,除了衣领处微微凌乱,其余的,与她离开时一般无二。 察觉到九雾阴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柳姨赶忙收回目光:“妹妹稍等,我这就去,郎君既没解毒,要不要我将解药一并带来?” 她说完,便感觉九雾上下打量着她,似是嫌她多嘴。 柳姨讪讪道:“冰浴好,冰浴驱热散火,渴了还能喝几口……” 柳姨边胡言乱语,边快步的逃离此处。 她打了个寒颤,这姑娘怎生这般邪气,吓死个人了…… 傍晚,玄意满身湿透的从冰桶里走出,冰桶里的冰块不知换了多少回,才将体内翻涌的热意驱散。 他接过九雾递来的浴巾,冷漠甩开她的手,带着凉意的水珠随着衣袖溅到九雾身上,九雾挑了挑眉,轻嗤一声。 “怎么,毒解了,就不当狗了?” 玄意默不作声的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衣物,走到屏风后面,再出来时,只有发尾的青丝还残余湿意。 九雾椅靠在窗前,青年带着锋芒的目光朝她射来,那张俊美的容颜,又恢复成往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脊背挺直,丝毫看不出先前跪在她腿边时的半分卑微。 还真是能屈能伸。 就在这时,柳姨小心翼翼的敲响房门。 “妹妹,晚上城主府办喜事,宴请四方,凡是有空闲的百姓皆可去观礼,你与郎君既来了,要不要去看个热闹?” 九雾眉目一转,想起第一次来香江楼看到的一男一女。 “可是茹娘与城主次子的婚事?” “没错,没想到妹妹还记得,他们便是在今日成婚。”门外的柳姨答道。 九雾饶有兴致的说道:“好啊,倒时我们与你一同前去。” 柳姨得到确切答案,哼着歌离开了。 一个时辰后,三人到达城主府时,城主府外已经围满了来观看婚宴的百姓。 城主次子赵怀墨,虽并非澜鸦城下一任城主,但他是天下四大剑宗青云宗的弟子,在平民百姓眼中,宛如仙者,身份比之城主府,只重不轻。 门口的一位书生样貌的小厮见到柳姨,快步走上前:“二公子早已吩咐过小的,柳娘子若来了,直接进去就好,已经提前为柳娘子留好了位子。” 他说完,看向柳姨身旁的九雾与玄意,目光落在九雾脸上停顿一瞬,而后很快红着脸垂下头。 “柳娘子有朋友也一同进来便好。” 看着那小厮时不时偷瞄九雾,秀白的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玄意缓缓皱起眉。 九雾第一次参加婚宴,视线一直落在周遭喜庆的装饰上,手心猝不及防被握住,她不解的看向玄意。 谁知玄意并没看她,一双凤眸直直的盯着人家城主府小厮。 九雾想要抽回手,玄意与她贴的更近些,穿插在她指间的指节也微微用力。 九雾皱起眉,明明方才还是一副,对她避之不及的冷淡模样,现在是在做什么? 玄意冰冷的嗓音在她耳旁响起:“我冷。” 九雾扫过他半湿的发尾,一时间忽略了她现在的体质,纵使玄意握着她也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麻烦。” 九雾嘲完,便不再管玄意握着她的手。 她并未看到,玄意的目光仍落在小厮身上,待小厮看过来时,甚至对着他扯了下唇角。 小厮踉跄一下,注意到玄意手腕上的银铃镯,不屑的收回视线,不过一个卑贱的妖侍而已,早晚被厌弃,有什么可恃宠而骄的! 城主府内的建筑巍峨而华丽,红墙黄瓦,绿荫碧波,足以容纳上百宾客的主院落挂满了红绸,金色的流苏随着红绸在风中飘摇,楼阁下数之不尽的喜烛,将夜晚的湖畔映射的熠熠生辉。 三人坐下的同时,鼓声响起,众人看向前方,一个身着大红色喜袍的清俊男子走了出来,正是九雾初到香江楼曾见过的那位。 男子拿着酒杯,正与前排的宾客交谈,九雾的视线却落在他身后的楼阁。 楼阁暗影处,那张诡异又稚嫩的小脸正对九雾咧唇笑着。 九雾身子一动,被玄意按住肩膀。 “喜事,莫要惊了旁人。”玄意显然也看到了隐在暗处的念儿,眸里闪过深思。 “那日便是他引我入血杀阵中,他还说过,他本就是妖侍。”九雾目光森然的盯着小童,眼里划过一丝嗜血之色。 无论是这小妖物,还是血杀门,她可都记着呢。 玄意握着九雾的手收紧,眼眸里染上霜寒。 妖,血杀门,城主府。 澜鸦城三月前失踪的各门派弟子,还有…… 玄意看向柳姨,这个堂而皇之在澜鸦城做起买卖的妖族。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在表明,澜鸦城对妖的态度,远没有表面上那般排斥,城主府很可能已经投靠了血杀门。 就在这时,宾客中突然有人惊声尖叫,柳姨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血色尽失,撑着桌面的手臂也不断颤抖着。 人群混乱,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不绝于耳,九雾与玄意一同看去。 长长的红绸,自楼阁延伸湖水中,重物落下,将波光粼粼的湖面激起巨大水花,楼阁的窗扇动了下,将红绸的顶端卷起,没入湖面的红绸也随之回缩。 连带着,将红色嫁衣的女子尸体一同拉出了水面。 悬挂在空中的女子头戴点翠金冠,身着鸾凤喜袍,额间的珠帘下,是横亘着伤疤的丑陋面容。 她面色青灰,一双睁着的眼瞳,随着身子倾斜的幅度,失焦的对着众人所在的方向…… 城主府的高墙之上,一个样貌出众的少年一腿弯着膝,一腿自然垂落。 他扫过惊慌的众人,视线最终落在那肤色雪白,异常貌美的少女身上。 “便是她吗?” 他身侧,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死士道:“是。” 少年勾起唇,眼眸中倒映着那抹淡紫色身影,眉宇间的阴鸷消散殆尽,他想了想:“我该怎么称呼她呢,姐姐如何?” 死士看着少年:……? 他记得,门主离开血杀门时,对此行的目的极为不情愿,为了纾解郁气,甚至眼也不眨的拧断了几个门徒的脖子。 可现在,门主看起来,不仅不生气,好似还跃跃欲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