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代天幕认成神女后穿过去了》 1、第 1 章 高耸的宫殿长廊之上,几名大臣簇拥在一名身材高大、穿玄色厚重帝王服饰之人身旁。 几人遥遥往下看去,偌大的皇宫尽收眼底。连绵不绝的宫殿与围墙,浩浩荡荡地延伸而去,每一砖每一瓦,仿佛都诉说着无尽的权利与崇高无比的地位。 然而,在这些人眼中,残存的更深印象却是数日前交织着血与泪的拼死厮杀。 刀剑枪戟无情地刺入敌人的血肉,划拉出的温热鲜血溅满地砖和檐柱。 可惜新皇登基,这些印记早已被宫人全数清洗干净,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这谷国的皇宫,仍然庄严肃穆。 尉迟安从尽头匆匆而来,恭敬行礼:“启禀皇上,惠王已自戕于王府。” 气氛沉寂了一会,新皇魏冀才平静了心绪,道:“人既已死,一切既往不咎,遵照礼制将其葬入皇陵。” “遵旨。” 或许是故人的离去,让这位刚登基的帝王心情更显厚重,周围人陆续开口。 “惠王跟随那位谋逆,其罪原本当诛,皇上惦念旧时情谊网开一面将其幽禁于府,惠王自戕,也算全了皇上情谊。” “臣亦以为是……” 周围全是附和之声。 魏冀面上却并没有缓和之象。 唯独还未离去的尉迟安似乎明白了新皇所想,抬头朝着皇宫之外的天空望去。 接到先皇病重、令其回程的圣旨后,原本驻守在外的新皇匆匆赶回,但心中仍挂念着千里之外虎视眈眈的蛮国军队。 谷国当今局势并不明朗,上有凶狠的蛮国图谋不轨,下有禾牧族频频侵扰,旁边还交杂一个态度不明的季国,偏偏在关键之际,外忧内患齐发,先皇临终将皇位交托给新皇,鼠目寸光的祁王却不顾一切、起兵谋反,新皇只能肃清内乱。 也不知前方的战事如何…… 周围虽然多是文臣,但见此情景,也逐渐回过味来,开始陷入深思。 倘若……倘若他们谷国能再出一位像前朝伯若先生那样的经纬之才,那该有多好?! 这一刻,君臣之心似是结合成一条线,前所未有的齐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众人心神有些恍惚,忽然觉得天际好似有些变化。 还不等众人分辨,上空竟然拉开一片天幕,一副与谷国迥然不同的景象展现其中! - 天幕之上仿佛是神仙住所,广阔浩瀚的‘城池’之下,耸立着或高或矮、样式别致的建筑,其中有些‘楼阁’,竟然高达数百尺! 高楼之间,街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车水马龙,一派令谷国众人想象不到的繁华之色。 “这……这是……” 众人看得心潮澎湃,言语未尽,却具明其意。 这恐怕是仙境的景象!虽然跟古往今来布帛岩画之上完全不同,但凡人本就没见过仙境,传承出错也属正常! 刚登基的新皇与臣属心驰神往之时,却见天幕忽然往下拉去,随后进入一栋与那些高楼相比,平平无奇的楼房之中。 纵使逊色于那些外表华丽、其外还遍布各色珍贵琉璃的高楼,但这栋楼台还是比谷国的任何楼阁都要光洁明亮。 众人的视角从其中一处琉璃窗穿过去,然后又不知透过了几面洁白的墙壁,终于停在了一个位置。 随后,新皇等人便见到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孩。 婴孩脸色白净、五官精致,脸上肉嘟嘟的,比画像上观音座下的善财童子还漂亮。 新皇等人立刻察觉,这个孩童的身份绝不普通。 果不其然,天幕上开始快速展示了这名女孩的孩童时期,随后便进入了最为关键的部分。 女孩被周围长辈开始启蒙、进入学堂、学有所成,成为一名极为优秀的人物。 虽然天幕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新皇等人也不太能看懂仙境的文字,但不妨碍他们明白,纵使在这个仙境之中,女孩也属天资聪颖之辈,因从小到大,围绕在女孩身边的,都是无尽的赞赏目光,无论所有比试,女孩都是遥遥领先众人。 等到她学业结束之后,她便进入了一个相当机密的地方,她的才华仍然用之不竭,创造出了许多物品。 正当众人还在奇怪这些是何物之时,很快就出现了测试物品的环节。 有人将她研究出来的物件装入一个奇怪的‘容器’之中,随后便出现了让他们极其震撼的一幕,只见那些人不知怎么操控了一下那个‘容器’,‘容器’前端便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发射出一个东西,瞬息间轰掉了一座小山坡! 而天幕中的女孩却仿佛对这个结果仍有些不满,蹙眉开始反思。 又经过了不知多少轮的研究,结果才终于达到她的预料,令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次过后,她的地位好像更加高了一些。 她开始成日研究这些物品,她的成就越来越显耀…… 天幕之下的众人从初始的目瞪口呆,到后面越发的向往。 “神……神女啊!” 一名年纪较大的文臣颤抖着胡须,纳头便拜。 其他臣子见状,也匆匆拜了下去。 魏冀自诩为天子,倒并没有像众人一样匍匐在地。 只是站在长廊之上,他看向天幕女孩的眼神同样充斥着敬仰。 臣子们跪拜显示了诚意后不久,便被魏冀叫了起来继续观看。 天幕那边见不到这边的景象,一切还在有条不紊地发展。 随着时间流逝,女孩的容颜出落得越发清丽、气质越发成熟,她总是能研究出超常之物。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天幕之中又有另一层‘天幕’,里面的人可以通过它们看到很远之外的事物。 他们逐渐了解到,女孩虽身处仙境,但他们那里也有野心磅礴之辈和属国纷争。 与女孩对应的另一个国家,同样人才济济,甚至在军备方面更加强大。 通过天幕中的‘天幕’,他们得知,那个敌国研究出了比女孩国家更加强大的武器,为了不让自己的国家落后、为了确保自己国度的安危,女孩与其他同样厉害的人物被召集起来、没日没夜地开始研究。 期间,他们还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有敌国派来的奸细想要偷取资料,被众人察觉并揪出,还有奸细试图收买女孩,但女孩不为所动,机智化解并举报…… 仙境中敌国的人无耻之尤、手段比起谷国当今更加层出不穷,令天幕下的众人看得心惊胆战。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代入到了女孩他们这一边。 不过万幸的是,研究还算顺利,在众人的攻克下,他们终于取得了成功。 可也就是在最后的关头,不出意外的还是出了意外。 他们秘密研究的基地被暴露,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女孩他们决定携带资料分批进行转移。 因为女孩优秀的表现,她被委以重任,成了携带最关键资料的人。 资料被放在一个箱子中,被女孩带着登上那神乎其神、可以飞上天的飞机。 可最令人痛心疾首的一幕也随之到来。 原来敌人早已通过不知名的手段,知晓他们的转移,他们盯上了女孩,在飞机飞到一半的时候对其进行轰击。 女孩搭乘的飞机被击落下来。 危急时刻,女孩有片刻逃生的机会,可若是想要逃生,就要丢弃那颇具重量的箱子。而那箱子里装的,却是克制敌人的关键之物。 就在顷刻间,天幕下的众人亲眼见着女孩毫不犹豫地舍弃逃生机会、转身护住了那口箱子!!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住了谷国的新皇和他的心腹之臣! 他们见着女孩随飞机狠狠砸落在地上,与箱子分离,周围燃起熊熊烈火,而身受重伤的女孩为了保护这口箱子,竟然想也不想、艰难朝它爬去,终于接触到后,便趴在箱子上方,用脆弱的身躯挡住了舔舐的火苗。 等到救援的人匆匆赶到,女孩已经香消玉殒,而那口箱子,却在她的保护下,完好地保存下来。 救援之人扑灭飞机大火,将尸体随箱子抬出后,所有人眼中都泛起热泪、向她献上了最高规格的军礼…… - 随着女孩的逝去,天幕也一点一点消散在云间。 而魏冀和他的心腹之臣,却仍被震撼得回不过神来。 “天下……不,天上竟有如此……这般的神女!如若……如若能托生在我谷国,那该多好!”那他绝对,举一国之力厚待对方! 周围的臣子露出跟他同样痛惜又向往的表情。 他们还沉浸在神女逝去的悲痛中,却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中女官的声音。 “启禀陛下,晚膳已备好,请问陛下何时用膳?”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魏冀的情绪暂时无法平静,让女官直接退下。 亲眼目睹天幕的众君臣在长廊上静静待了许久。 等到夜幕渐深,尽头走来第二道身影,脚步略显急促。 “皇上,司天台监来了。”眼尖的尉迟安提醒。 魏冀还没反应,司天台监略带激动的声音已经由远及近。 “启禀皇上,臣观星象,发现有异星降世,或可得其而定天下!” 魏冀脑子迅速反应过来,犀利的目光直冲对方而去,“你说什么?!” “微臣说,将有异星降世,得异星或可定天下!”司天台监的声音激动不减。 魏冀及心腹的眼睛忽然爆亮。 莫非……莫非上天真的听到了他们的呼唤! 不过转瞬,魏冀便想到什么,朝司天台监道:“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司天台监自然知道其重要性,摇摇头道:“并无。” 一群人松了口气,不过即刻又想到另一件事,互相对视一眼。 虽然不能确定司天台监口中的异星是不是陨落的神女,不过魏冀还是异常谨慎。 “尉迟爱卿,去查清有无他人同样见到白日的天幕……” 尉迟安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急忙领命下去,被天幕扰乱的众人早已将惠王自戕之事忘于脑后。 等到半夜,尉迟安终于匆匆回禀,“皇上,除了您与微臣等人,其他人均无缘得见天上发生之事。” 魏冀和其他心腹终于松了一口气。 正要询问司天台监,异星将于何时降世,好暗中派人搜寻、护其安稳长大,却又有太监来报。 “启禀陛下,北方八百里加急!!……” 2、第 2 章 冯轶的思维还停留在自己护住箱子、被火炙烤的时候。 痛、剧痛…… 浑身都烫、烫到极致竟然连舌头快咬断都无法缓解分毫。 可她不能挪动,身下是抵抗敌国的关键资料,她得确保它万无一失。 意识黑沉了很久,再清醒,她以为自己被同胞们救了下来,只是不知为何,睁开眼睛,看到的景象有些模糊和奇怪。 昏黄的色调中,她好像被谁抱了起来,然后那人还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冯轶下意识开口要呵斥对方没礼貌,出口却变成了哇哇大哭。 “哭了哭了!” “夫人!小姐平安无事!” 抱冯轶的人将她用被子裹住,递给躺在床上、脸色煞白的女人。 冯轶才发现自己的变化,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 在她震惊于这件事的时候,女人正想把她接过去。 只是刚生产完的女人本就虚脱无力、更何况还因为受惊经历了难产,女人手才伸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夫人!” 另外一声惊呼响起,随后冯轶的视野中出现另一个妇人,一把将她夺了过去,然后将原本抱她的人挤开,这才小心翼翼将她放置在女人的床头。 冯轶终于看清了女人的长相。 对方五官颇为英气,但面庞毫无血色,看上去有一种即将凋零的感觉。 事实上也是如此,为了生下她,对方已经耗尽了生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命不久矣。 “孩子……我的孩子……” 女人轻柔的呼唤,伴随略微发冷的抚摸落在冯轶脸上。 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感从冯轶心中油然而生,令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应当是在那场空难中死了,但又重新获得了生命,这是她这一世母亲刚生下她的时刻。 不过这一世的时代似乎不一样。 产房烛光昏暗、周围的人口称‘夫人’‘小姐’。 冯轶虽然平常沉浸于工作,但也在放松之余,被同事带着看过一点电视剧,不由联想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古代。 在女人爱抚新生的她时,那边的产婆已经出去汇报这个喜讯。 只是门外头隐约传来几句:“什么?是女孩?白费了这般期盼的功夫……不见不见,你们自己去账房领钱……” 冯轶眼看着这世的母亲露出嘲讽的笑容,给刚才抱她的妇人使了个眼色。 妇人立刻将屋子里其他人都打发出去了。 等到将门闩插上,两人才放心低声说话。 “我……我父亲他们当真……竟一个也没留下?” 女人说话之时,眼泪已经源源不断地淌了下来。 冯轶抓住了关键的字眼,心中产生了极为不好的预感。 果然,妇人的脸庞开始颤抖,悲痛地道:“小姐,驿使那边是这样说的……” 女人再也控制不住,直接痛苦到闭上眼,本就面若金纸的脸色浮现不妙的气息。 “小姐,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将军大人可就独剩您这一支血脉了!” 妇人一边抹泪,一边从旁边端来一碗药,“您要振作起来,先将这药喝了……” 她要将女人扶起,奈何对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洞若观火、知道所有的药都是无用功,摇了摇头。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妇人,也就是对方的乳娘相当着急,低头忽然见到正用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们的冯轶,不由心生希望。 “小姐,您就算不为自己和将军他们着想,也要替刚出生的小小姐想一想!” “您也知道,这侯府就是一个天大的火坑,若是您……那小小姐日后不知该被怎么磋磨……” 听到这句,女人总算是从悲痛中清醒过来,强打起精神,看向冯轶。 母女连心,与母亲对视的冯轶也悲从心起,泪水瞬间流了下来,却没发出任何哭声。 两个女人见到这一幕,悲痛中闪过一丝惊讶。 “小小姐好似听得懂我们说话般……” 乳娘有些恍惚,不过很快摇摇头。当务之急还是要让小姐无事才好。 有了冯轶这个支柱,女人也终于生出一些求生的欲.望,配合乳娘的动作,略微起身,将汤药一点一点喝了下去。 才刚喝完,门那边便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夫人,老夫人派了乳母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乳娘立刻将女人安置好,然后过去开门。 - 大概是因刚出生,冯轶也同普通婴儿一般抵抗不住睡意。 除了被生理上的饿意逼醒,其他时候她都在沉睡。 等到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日将近黄昏。 她仍旧躺在母亲的身边,通过两人零碎的交谈已了解到是母亲乳娘的妇人并不在身边。 而她母亲则在昏睡中。 忽然,她听到一丝脚步声逼近,滴溜溜的眼珠朝声源处望去。 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孩跟她倏地对视上,差点被吓了一跳。 女孩缓和过来有些着急,对着还是婴儿的她连连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小姐,奴婢有天大的事情要跟夫人说,您现在可千万别哭、千万别哭……” 冯轶没做声,白嫩的脸蛋在夕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可爱无比。 女孩眼神之中闪过喜爱,然后不舍地抬头,去摇晃冯轶母亲的胳膊。 “夫人……夫人……” 蚊蝇般细小的声音伴随被摇晃的感觉,很快令冯轶母亲醒了过来。 她现在还是那样虚弱,不过睁开眼的时候目中全是警觉,在见到来人后,神情才变得和缓下来。 “夫人,奴婢有要事要禀告您……” 女孩心急,也顾不得尊卑有别的规矩,直接附耳跟冯轶母亲道:“夫人,奴婢偶然听到侯爷跟宗正大人的谈话,因您娘家人全部忠勇殉国,皇上打算为小姐设郡主之位,但侯爷外室今早也产下一女,他打算将小姐掐死,用外室孩子取而代之!” “夫人与奴婢有恩,奴婢趁着各房忙于膳房之事,特意来禀知您,您快想点办法吧……” 说到最后,女孩的声音隐隐有些发颤。 她的话落,不止冯轶母亲,就连冯轶也瞬间精神百倍。 这没良心的爹,她被生出来,看都不来看一眼就算了,现在竟然想要掐死她,用私生女代替她?! 简直是可恨至极! 冯轶母亲脸色难看得仿佛要滴出墨来,单薄的身子更是气到发抖。 面对女孩担忧的目光,她好容易才忍下心中那口气,跟女孩点头说自己已知晓,叮嘱她快点离开,小心被人发现。 女孩走后不久,冯轶母亲的乳娘便提着食盒进来。 “阿姆……”冯轶母亲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 乳娘瞬间便察觉到异常,匆匆将食盒一放,便来到她床前。 “小姐,怎么了?” 冯轶母亲语速极快地将刚才从小丫鬟那里听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听闻过后,乳娘已经气到双眼发晕。 “该死的魏扶!竟然罔顾人伦、想出这样畜牲的行径!……” 不过说着,她忽然一顿,又带着一点希冀道:“小小姐好歹也是他的亲生骨肉,会不会是雪儿……” 冯轶母亲却摇了摇头。 “我本也有些怀疑,但方才雪儿的话中,与魏扶相谈的是魏涟,他与我父亲幼时便结仇、心性狭窄恶毒,我父亲他们如今皆已战死,而我又……他必会斩草除根、不会放过我的孩子。” “魏扶本就不喜于我,他们宗室之间又沆瀣一气,魏扶为了继续攀结魏涟,定然会按照他说的去做……” “阿姆,这是我唯一的血脉,也是冯家唯一的血脉,她绝不能有事!” 这些话信息量极大,令冯轶心中生出一股紧迫感。按照她母亲的说法,那她唯一的生路就只能是逃出这个所谓的侯府。 果然,她母亲接下来的话便是:“阿姆,如今之际,唯一的办法,便是带着孩子离开,阿荷阿竹已经被他们害死,我身边独剩您一个可信赖之人……” “请您趁着魏扶暂不知晓,带着孩子离开,一定要让她活下来!” 乳娘已经泪眼婆娑,“如果我一走,那小姐您该怎么办?不如我去大理寺告发魏扶!” “不,”冯轶母亲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宗室消息灵通,您就算是去告发,他们也会想方设法拖住大理寺,到时我的孩子危矣!” 若是带上孩子去告发,那同样无济于事,魏扶只需下令,府中的她便会变成一具横尸,到时死无对证,事情了结后,她的孩子仍逃不过宗室的罗网。 只有离开或许还能逃过一劫。 她强撑着上身起来,含泪给乳娘做了个拜伏的姿势,“我便将孩子交付于您了!” “小姐……”乳娘差点压抑不住快痛哭而出的声音,一边抹泪一边将她扶起躺回床上。 旁边的冯轶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因为她知道,这应该是她与这一世母亲的最后一面了。 情绪激动的两人没察觉她的异样。 冯轶母亲虚弱地往衣襟伸去,然后拿出一枚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放入冯轶的襁褓。 “如若可以,让孩子去北边,找纪……找陆伯父……” “我省得……” 时间紧迫,两人连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 想要将冯轶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去,自然需要一个掩饰之物。 乳娘环顾一下,目光便定在那个食盒上。 她快速地将食盒中的东西取出置于桌上,正好足以放下冯轶一个婴儿。 只是将冯轶放进食盒之时,她才恍然间想到一个问题,万一小小姐中途哭出声可怎么办? 忧虑之间,她低下头,正好与脸上满是泪水,却没发出一丝声音的冯轶四目相对。 3、第 3 章 乳娘双目愣怔,听到冯轶母亲低声的疑惑。 “阿姆?” 她回过神,想跟冯轶母亲说小小姐的异样。不过转念,觉得于事无补,反倒可能增添对方的担忧,便隐下不谈。 临别之前,冯轶母亲小心叮嘱:“等您走后,我自会拖延一段时间,但魏扶已心生歹意,随时可能过来,您要加紧时间,争取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 “我省得……” 乳娘的丈夫曾是镇国大将军手下之人,可惜战死沙场,她年轻时曾随过军,比谷国普通妇女通识更多、手脚也极为麻利。 最后看了一眼冯轶母亲后,她强忍心中痛极之意,在冯轶口中塞上一个陶壶奶嘴,将食盒盖上,迅速提着离开。 冯轶的视线变黑,只听见食盒外面的疾步声。 或许是趁着无人,乳娘的声音低低传来。 “小小姐,您若真是生而知之,等会请千万别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在冯轶撑不住昏昏欲睡之际,外面再次传来声音。 “原来是夫人乳母,这临近黄昏的,府中已严禁进出,您请回吧。” 这声音乍听上去还算恭敬,实际上声调怪异,带着一股奇怪的轻蔑。 只是对方很快就被乳娘的话震慑住:“该死的玩意!你算什么东西?!镇国大将军一家全部为国战死,皇上已经决定立小姐为郡主,夫人身为郡主之母,到时亦能诰命加身,我为郡主采办物件,你岂敢拦我!真当我不知你们平时如何作为?!” “快给我开门,否则陛下圣旨下来,我让夫人第一个给你治大不敬!” 这些话很快恐吓住了门房,对方讷讷不敢出声,只有开门的支呀声传来。 随着一阵颠簸,乳娘应当是从侧门或小门离开,然后便开始加速跑动。 也不知她到了何地,跟人说了几句话,竟然借到了一匹马。 猛然一阵超重感袭来,令冯轶有些头晕想睡,但她深知现在是关键时刻,紧张的心情将昏睡感覆盖。 伴随着马蹄‘哒哒哒’的急促声音,她也越发紧张,因为她知道,古代宵禁严格,若是没在城门关闭之前离开,她跟母亲乳娘或许还要被困一晚。 那个所谓的父亲是宗室的人,还有一个宗正在给他撑腰,在皇城多留一晚,便多几分被发现的危险。 好在母亲乳娘艺高人胆大,骑马的速度极快,很快就飞奔到了城门。 “校尉大哥且慢关城门!我乃北府冯家军麾下兵士之妇,欲前往疆场寻夫!” 这一句果然喝住了缓缓关闭的大门。 校尉军说到底同为士兵,谁人不知北府冯家军便是近日八百里加急传来的战死沙场的镇国大将军旗下,亦是如今皇上最为注目之师。且飞奔而来的妇人骑着高头大马,非普通妇人可比。 到了近前,乳娘便将自己的身份文牒递上。 城门校尉稍稍查看了一下,便将她放行。 等到出了城门,冯轶感觉速度放缓。行进了一段时间后又停了下来。 一阵失重感传来,食盒盖子被打开,乳娘的面庞在将黑未黑的天色下出现在她眼前。 见到冯轶安然无事,乳娘将堵在她口中的陶壶奶嘴拿开,慎重地将她抱起,在她脸上摸了摸,然后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冯轶的视角能见到对方眼眶中晶莹的泪珠,顺着脸庞滴落。 她知道这眼泪是为谁而流。她的母亲只身一人被留在了侯府,那个禽兽生父为了一己之私,打算用私生女将她取而代之,为了不留下后患,对方不仅想将自己除去,她的母亲也绝不会被放过。 侯府这处水深火热之地,刚出生的她能侥幸被母亲乳娘带着逃脱,但她的母亲,却被困在了后宅深处。 最让人心痛的是,她的母亲或许已经没几天可活,禽兽生父必定会在圣旨到来之前,了结她母亲的性命…… 这短短的相处,不仅能让冯轶体会到母亲的拳拳爱子之心,也让她了解到,她母亲和母亲乳娘的聪慧,她们被逼得只能做出逃离的下策,必然是无其他路可走……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在冯轶的眼中泛滥。 乳娘默默地流了一会泪,才关注到冯轶的脸上。见到她同样哭得通红的脸蛋和鼻头,不由悲从心来,终于搂着冯轶痛哭出声。 不过越来越沉的天色不容乳娘多想,她擦干自己和冯轶脸上的泪水,再度将冯轶放回食盒,跨上大马,将食盒置于身前,开始往前寻找晚上能落脚的地方。 靠近皇城的地界人丁还是相对兴旺的,她们很快就到了一处村庄。 乳娘花了一些银钱找了一处农家借宿。恰好这户家中还有刚生产的母羊,乳娘又买了羊乳煮好晾温,在陶壶奶嘴中塞入细布盛装,喂给冯轶。 两人心里都深知,一时的逃脱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等到魏扶发现冯轶的失踪,必定会派人来追杀。 好在城门已经关闭,总能拖上一些时间。 乳娘强撑着睡上一觉,第二日天还未亮,她起身将从农家手中买的羊乳全部煮好,给冯轶喂了一些,剩下的装入一个水囊,又从同样醒来的农家妇人那里换了些生红薯和普通粗布衣服,便匆匆出发。 冯轶一直被装在食盒中,有厚厚襁褓铺垫,尚被颠簸得晕头晕脑。 好在乳娘怕封闭食盒引得冯轶窒息,从皇城离开后,便没再盖食盒盖子,看着上方快速闪过的蔚蓝天空和树木枝杈,冯轶还能自我调侃,就当是体验了一把古代的敞篷跑车。 古代的地图是战略物资,普通人根本没机会接触,又怕走小路会遇上强盗猛兽,所以乳娘只能骑着马走官道,然后向途中的人问路和借宿。 她打算听从冯轶母亲的吩咐,直接带着冯轶去北边。 冯轶外家虽已全逝,但人脉和威望还在,只有到了那边的地界,两人才能完全脱险。 只是乳娘很快发现这个计划还是漏洞太大。她一介妇人,又骑马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在路上实在太过打眼。 还不到三天的时间,虽然行了应该有两百多里路,但她行至一个驿站打算休整的时候,只是去后边马棚给马喂把草料,便听到踏踏的马蹄声停在驿站前边。 乳娘莫名心弦一紧,停下动作附在墙角听动静。 谁知前边既没有小厮的吆喝声,又没传来客人的吩咐声,乳娘便断定大事不妙。 冯轶能看到她的面容泛起紧张之色,将陶壶奶嘴往她口中一塞,便带着装她的食盒轻手轻脚地绕到马棚后面。 好在这个驿站恰巧建在一处山涧旁,马棚后有一条小路正好通往山上。 乳娘已经来不及细思,便急匆匆地带着冯轶往山上跑。 跟她想得大差不差,来到驿站的人果然是魏扶派来的。 他们循着蛛丝马迹,判断出乳娘的去向,便飞速地赶来拦截。 来到驿站的第一件事,便是花银子买通小厮,轻声询问有没有骑马带孩子的妇人来到这里。 小厮马上就想到乳娘,好在他先前忙碌个没停,并不知乳娘自己问了人,去给马儿喂草了。 几经攀询,他们甚至将比较简陋的驿站上下搜寻了一下,才得知乳娘去了马棚。 然而等到他们去到马棚,却只见到一匹马孤零零站在那里。 这些人立刻发觉不对。 “人跑了!快搜!” - 乳娘根本不知这条小路通往何方,但是留给她的没有后路。 她带着冯轶毫无目的地奔走,还要不停往后提防那些人追上来。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也在思量对策,但却无助地发现,她和小小姐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就算这会能逃脱,但是那些人很快就会搜山,她们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 此刻的她心乱如麻,只能凭知觉不停往前。 还好以前的随军生涯为她打下了一个极好的底子,她的体力脚力不输男人,做事又眼疾手快,遇到岔路的时候各种曲折前行,不知不觉间,她便带着冯轶爬过了一座山,然后开始往下行。 此时的天已开始转黑。 没有火把照明,在山中极易遇到野兽,但是如果停下就有可能被追上,乳娘只能继续前行。 也是运气不错,就这么走下去,她们竟然没有遇到阻碍。直到乳娘趁着将黑的夜色,在路边发现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堆动物的粪便。 她停下来,仔细打量了一下,忽然后知后觉地眼睛发亮。 于是,她开始沿着这些有粪便的小路一直走。 当天空完全没有了光线,她便在路旁找树枝用火折子点燃,照明前行。 就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实在体力不支,她只能找到一堆粪便,将冯轶放下来进行休息。 虽然察觉到了这些粪便的作用,但乳娘还是不敢睡,只将冯轶哄睡后,盯着周围。 一个晚上过去,天还没亮,只有些微朦胧光线。 乳娘早已精神疲惫,但考虑到背后还有追兵,只能起身再次往前。 虽然有了光线,但她还是选择循着有粪便的小路走。 一路疾走了不知多少里路,等到天有些见亮的时候,她发现她们竟然跨过了好几座大山,来到一座山坡,下面是一处村落,还有一户人家屋顶有炊烟袅袅升起。 乳娘有些犹豫,最后发现水囊中的奶水已经见底,冯轶已经饿得不自觉地吮吸空荡荡的陶壶奶嘴,才生出一股冒险的心理。 她悄悄地带着装着冯轶的食盒,靠近到那户升起炊烟的人家。 只是刚小心来到围墙处,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哀嚎和劝抚。 “女儿!我的女儿!!” “孩子虽生下,但已回天无力,翠婶,您想开点……” “呜呜呜……妹妹……妹妹……” “阿细,求你了,你再看看吧!那可是我们全家盼了许久才盼来的女儿……” “唉,阿叔,我又怎么不知道村里女娃的金贵,可是我非华佗在世……” 乳娘顷刻间便猜出这户人家发生了何事——女主人产下全家期盼已久的女孩,但女孩生下却已夭折…… 她下意识低下头,便与冯轶的目光对上。 4、第 4 章 冯轶只一眼便明白了母亲乳娘在想什么。 她们后有追兵、前途未卜,乳娘若一直带着她,早晚会被宗室派来的人抓住。但现今出现了一个或许能让冯轶安然存活的机会…… “小小姐,您听着……” 乳娘带着冯轶逃了好几天,早已通过冯轶平常的表现确定了她生而不凡之事。 “阿嬷若带着您继续奔逃,在山林中没法供给您吃喝之物、会让您受尽断梗飘蓬之苦,更甚被追杀我们的人抓住,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将您留在这里,这家人喜爱女孩,应当不会置您于不顾,阿嬷等会将您放在围墙门口,您等一段时间,阿嬷离开之后,您便哭出声,引得他们注意。” “不过有一点,为免那些人搜寻到此处连累这不知情的一家人,阿嬷需得将您襁褓带走,不过这玉佩是您日后证明自己身份之物,您需妥善保存,阿嬷若是有幸逃脱,便会回来寻你,若是……” 冯轶听得眼泪直流,小手忍不住挣脱襁褓,不舍地朝母亲乳娘伸去。 乳娘又何尝舍得这个在她眼皮底下出生、早已被她视为亲生外孙女的孩子,她强忍眼泪,伸出手指,便被冯轶紧紧抓住。 “若是阿嬷没有回来,您待日后长大,去我谷国北边寻冠军大将军陆程戎。” “您且记住,您的外家是镇国大将军府!您的生母是镇国大将军冯立诚之女冯珂!若您日后有架海擎天之能,且不要放过今日追杀我们之人,他们一个是谷国宗室宗正魏涟!一个是安怀侯魏扶!” 说到最后两句时,乳娘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冯轶将母亲乳娘的话一一记在心底,根本没当魏扶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为避免夜长梦多,乳娘狠狠心,从冯轶小手中将手指抽离,然后来到围墙门口,将她从襁褓中剥出,小心安放在台阶上。 最后将玉佩塞入冯轶手中后,乳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提着装有襁褓的食盒转身离开,往来时的路奔去。 冯轶深感无力、泪流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被冻得身体有些哆嗦的她觉得时候差不多,才开始嚎啕大哭。 借着哭声,她终于宣泄出这几天暗压在心里的不安、不舍,和恨意…… - 封家人因为孩子的夭折,从上到下哭了好长一段时间。 最终确定孩子实在无法挽回后,作为一家之主的封居锦只得含泪认下这桩痛事,他从怀里摸出一颗碎银,递给阿细。 年纪并不比他小很多的阿细连忙抹抹泪推回,“阿叔,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这样做,还不如掴我一掌呢!” “妹妹去了,我也痛心之至……” 两人正在推拉间,忽然听到一阵哇哇大哭之声。 屋子里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 阿细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床上襁褓中的妹妹遗体,发现自己并无出错。 那么问题来了,这哭声…… 封居锦是最早反应过来之人,他跨着大步便往声源处而去,然后便在自家围墙门口,捧回了一个一缕不挂的白嫩婴儿。 阿细凭借绝佳的眼力,看出这婴儿是一个女孩。 “怎么回事?”女主人陶翠眼眶里还满是泪水,但按捺不住微微起身,额头上的帕子掉了都顾不上管。 屋里三个男孩愣愣地盯着这一幕,最小的三岁男孩神来一笔,竟然对着封居锦手上的冯轶喊了一句:“妹妹。” 两个字霎时间打破屋内的平静。 陶翠下意识看了一下自己身旁的亲生女儿,看着那灰败的小脸不由再次悲从心来。 不过还不等她哭出声,封居锦和阿细便再次有了发现。 “看她手上攥着什么?!” 阿细抬起冯轶的胳膊,想要将她手中的玉佩拿下来,不过冯轶意识到对方的行为,死抓着不放,并且使出小孩的终极法宝——哇哇大哭。 整个屋子的人再次全部被她的哭声吸引了注意力。 封居锦看着从她手中漏出的成色极佳的玉佩,开始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吩咐大儿子:“去,将爷爷请过来!” “我这就去。”大儿子抹了抹脸上残留的泪水,一溜烟跑走了。 二儿子和小儿子一个才六岁,一个才三岁,忘性大,见到封居锦找了另一个备用襁褓,将冯轶包住,放在床尾后,纷纷好奇地围过来。 别说两个小孩,就是阿细这个做了许久的接生婆的,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站在封居锦旁边看冯轶。 冯轶穿过来已经好几天,早就适应了自己婴儿的身份,所以并无太大的羞耻心,更何况,之前的羊乳早就断掉,她被封居锦抱起来后,从之前的情绪中慢慢脱离出来,现在饿得发慌。 “哇呜……”她小声啜泣着,小嘴巴习惯性地做出一个吮吸陶壶奶嘴的动作。 阿细马上就明白过来,“她是饿了。” 她看看冯轶,又看看床头的陶翠。 封居锦也明白过来,将冯轶抱起来,走到陶翠那边。 陶翠马上明白他的想法,脸上露出极强烈的抗拒之意,搂紧了自己女儿的遗体襁褓。 见着妻子此番作为,封居锦没办法逼她,他又何尝不为自己亲生女儿的逝去痛心? 冯轶渐渐的,也从饿意中回想起目前的处境,强忍着停下了自己的哭泣,不让别人感到为难。对方没对她不管不顾、甚至把她丢掉,她已经是感激万分了。 不多时,被封居锦谴去喊爷爷的大儿子很快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名老爷子。 “爹,爷爷来了。” “乖。”封居锦夸了一句,便连忙去迎父亲,“爹,您来了。” 阿细也赶忙跟着迎接,“族长爷爷好。” 刚跨进东屋的老爷子头发胡须已经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 被抱在封居锦怀中的冯轶很快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视线,微微扭头,与老爷子对视在一起。 “这是阿翠生的?”老爷子一看就是还没搞清状况。 “不是……”封居锦尴尬地让开,露出身后床榻的陶翠和襁褓。 他很快就将方才发生之事三言两语说了个清楚。 闻言过后,老爷子垂了垂眸,视线先是在完全不看冯轶的儿媳脸上停顿了片刻,又稍带尖锐看向冯轶,“什么样式的玉佩?” 待封居锦将她的小手连同玉佩从襁褓里拿出,老爷子举起她紧握玉佩的手,仔细翻看。 “认不得,不是当今皇室、亦不是季国皇室图腾,看着成色,许是哪家达官显贵……”不知道想到什么,他脸上有些不大好看。 “你找见她之时,她身上可着衣物襁褓?” “并无……” 老爷子哼了一口气,“衣物襁褓这般显眼并可断出大致身份的物件一点不留,独留下这玉佩,可见这孩子身份贵重,又非普通之遗弃,应当是遭人追杀,闻及你们丧女之痛,想得你们庇护,又怕殃及无辜……” 听到这话,封居锦的身体顿时有些僵硬。 屋内陶翠和阿细却没察觉。三个孩子更是懵懂。 陶翠本非常抵触的心理,在听到冯轶可能是被人追杀后,顿时有些迟疑,而听到她公公后面的话后,更是彻底软了下来。 “这孩子面无多少血色、惫意尽显,许是刚出生便逃亡了几日,刚临盆的女人可摸不到我们这山窝,或亲娘出事,托付下人带着逃出来的……” 这孩子的娘亲可能没了!陶翠和阿细看向冯轶的脸色顿时多了许多动容。 冯轶就这么听着这个老爷子三两下就分析出过程,几乎全对! 她敢断定,这老爷子绝对不是普通人! 而对方下一句话让她心底一惊:“你们若是不想被拖累,可将孩子丢去山上……” “不行!!”出声的却不是别人,而是原本极其抗拒冯轶的陶翠。 听到公公说要将孩子丢掉,她便心里一痛,“这孩子出生便可能没了娘,我却正好没了孩子,她合该成为我的女儿的……” 老爷子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嘴角满意一勾,又意味深长地看向刚才听到孩子被人追杀而有些僵硬的封居锦,“你们若是同意丢弃这孩子,我倒是会觉得,我封氏或是要走到尽头了。” 封居锦其实没有想丢掉冯轶的想法,但听到他爹的话,却莫名有些惭愧。 老爷子故意说这些,正是看出儿媳妇对冯轶的抗拒,假如她不配合,事情便有些难办。见儿媳完全软和,便接着道:“既然不想丢掉,便忘了这孩子来历,只当是自己亲生的来养。” 说这句的时候,他特意看了看阿细。 阿细对这位族长可是敬畏之极,连忙点头如捣蒜,伸出四根手指,“我发誓绝不会将此事说出去!” 老爷子点头,又道:“将孩子放到你们门口之人应是走投无路,否则不会轻易放弃这孩子,她既带走了襁褓,若是被追杀之人捉住,见襁褓中没有孩子,或许会大肆搜寻,我便在你们这边待上几日……” “谢谢爹!” 有老爷子坐镇,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陶翠情绪几经多变,对冯轶多了许多怜惜,让封居锦将她抱过去,抚摸她的脸颊。 感受到那股温热,她的脸上露出第一抹笑容。 发觉自己的危机已过,冯轶便分神,开始挂念起母亲和母亲乳娘那边,却没见到老爷子看向她手中玉佩的深邃眼神。 5、第 5 章 决定要将冯轶留下后,封老爷子便寻了个去摘菜做饭的理由将三个孙子和阿细谴出东屋,然后强势地令封居锦和陶翠将夭折的亲生女儿交给自己。 陶翠本来还要大哭,但转眼就见公公像阎罗王一样的凶狠眼神盯着自己,瞬间吓得哭意尽散、将搭在襁褓上的手缩了回来。 封居锦就不用说,乖乖地将女儿遗体交给了父亲。 冯轶没有话语权,只默默在陶翠怀中看着封老爷子嘱咐了一句“喂饱她”,便带着婴儿遗体不知去了哪里埋葬。 陶翠面对强势的公公没法,只得将留下的冯轶当成唯一的寄托,开始喂养起来。 冯轶解决了温饱问题,疲惫涌上心头,控制不住地歪头沉睡过去,丝毫不知封老爷子回来后,趁她睡着,当着封居锦和陶翠的面,用回老屋带回的玉佩与她手中玉佩进行了调换,然后转头将原本的玉佩埋去了后头刚翻的地里。 封居锦愣愣地看着老爷子做完这一切,还理所当然地表示:“这才是老头子我送给我孙女的玉佩。” 他转念便明白了老爷子的做法,并不是贪墨这玉佩或身份,毕竟他们家曾经的显赫程度或许并不比冯轶差,不过是怕万一追杀之人发现这块玉佩的存在、又怕冯轶手中没了玉佩再次哭闹的无奈之举。 等一切细节处理妥当,封居锦便被老爷子派去给他大哥二哥家报喜说自家媳妇生了个漂亮的女儿。 封居锦大嫂和二嫂正好相约回娘家去了才没来照顾,家里剩下的都是男人和男孩,所以封居锦刚开始没喊人,不过这个喜讯还是引起了剧烈的震动,甚至还扩散到了整个村子。 阿细他们还没煮好早饭,村里的大部分人便涌过来了。 “哎呀!阿翠怎么突然就发动了?” “她大伯母二伯母不在,也该喊一下我们这些堂婶啊……” “就是……” 等冯轶醒来的时候,不仅没发现手中的玉佩被调了个个,还被床边满满挤着来看她的人群惊呆了。 - 冯轶发现古代人有坐月子的习俗,但似乎没有不打扰产妇清静的习惯,而且她自己好似成了什么稀罕的宝贝,不知被多少人抱来抱去。 闹到最后,别说这些不知情的堂伯母堂婶婶,就连陶翠都彻底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三个哥哥更是将冯轶的来历完全抛到了脑后。 并且众人很快发现,冯轶不哭不闹,还用一双滴溜溜的眼睛瞅瞅这个瞅瞅那个,好像什么都能听懂般,更是让这些盼女儿的妇人爱得不行。 “比我们家那几个猴孩子乖多了……”这是一个表情都快羡慕得哭出来的堂婶说的话。 周围的妇人立刻道:“谁说不是呢,还是嫂子福气好……” “也不知道咱们村里什么时候能出第三个女娃娃……” 一群人说了很久的话,也让冯轶对这个村子终于有了一些了解。 午饭时分,众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人都离开后,冯轶便在养母的陪伴下再次睡去。 - 另一边,乳娘将冯轶放在农户门口后,便沿着来时的路,爬回到某处显眼的岔路口。 她想到从前学到的行军手段,将去往村庄的痕迹清去,然后看向自己的手腕,狠狠心,在旁边的茅草之上用力一划,血液飞速流出。 她将血液滴到旁边的叶子之上,让其尽量打眼一些,然后引向另一条山路。 后面搜寻的人总是要慢一些,何况乳娘中间几乎没怎么停歇。 可她一夜未得到食物补充,体力早晚有用尽的时候。 一开始还能迈步前进,到后面几乎只能依靠本能。 中途虽摘了些果子充饥,但手中提的食盒越来越重…… 过了中午,她已经能敏锐地听到刚过来的隔壁山上有追过来的动静,索性将食盒扔掉,在襁褓中塞了一些树枝树叶充作孩子。 她即将再度爬过一座山,但追兵也已经到了山脚下,很快就要赶上来。 乳娘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生路,但小小姐不能有事! 绝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手中的襁褓是空的!乳娘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或许是上天垂怜,她刚靠近山顶,忽闻一阵浩荡的激流声。 乳娘福至心灵、顿生一计。 本已没了气力的她如同回光返照般,朝着激流之声大步跑去。 很快,追兵也爬上山头,随后他们便见到了乳娘的身影,同样似打了鸡血般朝她追去。 双方你逃我追,但追兵很快发现,乳娘竟带着襁褓跑到了一处悬崖绝壁、再无去路。 带队的宗室侍卫首领举剑就要杀过去,却见乳娘只用充斥血丝的双眼含恨扫了他们一眼,便不带犹豫、朝着悬崖直接跳了下去。 一群人连忙上前查看,只见乳娘抱着襁褓直接没入江流之中,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这处湍流隐有发黑迹象,其中必有暗礁,大人,如何应对?” 那首领想了想,用随身的纸笔写下一张纸条,让侍卫取了信鸽带走,随后下令:“你们分别带些人去下游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们正要离开,首领却忽然顿住脚步,他转首问其他人:“你们见到那襁褓中的孩子了吗?” 一群人面面相觑,回答“并无”。 “这女人曾跟过冯家军,颇有胆识和谋略,莫不是……留下几人,跟我回头搜寻周围有无村寨。” “是!!” - 冯轶这一觉睡得非常不安稳,她好似在梦里见到阿嬷对她含泪笑着道:“小小姐,记住,不要放过今日追杀我们之人,为你母亲报仇!” 看着阿嬷的身影越来越远,冯轶一下子被惊醒,控制不住地哭出声。 本在沉睡的养母被吵醒,急忙将她抱在怀里连连拍着,“怎么了怎么了?” 陶翠以为冯轶是饿了,结果却发现给她喂奶也不吃,又没其他问题,哄了许久都没哄好。 不过一段时间后,她却自己止住了哭声,只是原本灵动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依稀透露着奇怪的情绪。 陶翠没多想,并且很快发生了另一件事。 她大儿子被封老爷子派去老屋拿东西,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个消息。 “我见到山上有几个奇怪的人在往我们这里走。” 封居锦和陶翠想到了老爷子说的追杀孩子的人,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还是封老爷子走进屋,直接喝道:“慌什么?!孩子才刚生下来,该做什么做什么!” 一家人瞬间定了心。 冯轶也明白这个时候不能出错,但是她很快想到,还有一个要命的把柄在手上,顿时紧张得哼哼唧唧。 陶翠以为她哪里不舒服,松开襁褓检查,冯轶趁机将手上的玉佩往前举。 见到这一幕,封老爷子看向冯轶的眼神变得有些惊奇。 陶翠却没多想,怕她冻着,又将她裹回襁褓里。 冯轶差点被养母给急死,不停哼唧也没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最让她着急的是,宗室侍卫很快就到来,让她失去了机会。 这些人目的明确,直接闯进来便开口询问:“谁是一家之主?” 封居锦下意识看向封老爷子,于是冯轶惊讶地发现,原本非常精神的封老爷子竟然早已变得有些拘谨,像个普通老人,上前鞠躬道:“老头子便是,请问各位大人有何要事?” “我们乃皇城侍卫,皇城一位贵人丢了刚出生的女儿,你们有没有见到?” 若不是封老爷子早就有了推测,恐怕就连封居锦都会露馅。 “这……未曾见到。” 那侍卫统领转头却见到陶翠抱着冯轶,顿时生了疑,“那妇人手上抱着谁?” “那是老头子刚出生的孙女……” 侍卫统领不可能听他一句辩解便相信,径直上前,二话不说将冯轶从陶翠手中夺过去。 冯轶紧张得不行,但也知道,普通婴儿在这样的情况下肯定是大哭,她便开始嚎啕不止。 能在宗室手下混出头的侍卫统领怎么可能是怜惜弱小之人,将心疼地上来想要安抚的封居锦和陶翠一把推开,随后一手揭开了襁褓,冯轶手中的玉佩顿时露了出来。 冯轶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哭得更加大声,而周围的侍卫也察觉到不对,齐齐拔出手中的佩剑。 侍卫统领早就料到,冯珂让乳娘带走孩子,必定会留下一个证明的物件,这孩子手中的玉佩一出,顿时让他的怀疑升至最大。 冯轶还以为自己刚重生没几天,就要再次丧命,没想到封老爷子此时忽然往前一步跪下来,“大人,您这是作甚?这玉佩乃老头子赠予孙女之物,您若是看上了便请拿去,请留老头孙女一命!” 封居锦也唰地跪下,甚至床上的陶翠都爬了下来。 “这是你们自己的?”侍卫统领非常怀疑,一户农家哪来的玉佩?但是从冯轶手中抽走一看,却见玉佩并非什么好成色,上面刻着一个‘封’字。 “你们家姓封?”镇国大将军可是姓冯。 “是是!”封居锦连忙想去寻身份文牒,但侍卫统领反倒细思一下,便将冯轶还给了陶翠。 冯轶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会出现这样大的转机,进了陶翠怀中后,陶翠便心疼地又摇又哄,冯轶渐渐止住哭声。 那侍卫统领看到这一幕,疑心基本消去,忽又听到外面哄闹声,原来是村里人听见这边不对,许多人围拢过来。 他便带着其他侍卫出去,一番盘问,确认这家女主人是生了个女儿。 加之这里不过是个普通的村子,料想这些农户不可能有太大见识,侍卫统领带着人开始搜寻下一家。 6、第 6 章 等到这群侍卫将村里全部搜了一遍,已经将近黄昏。 发现再没有可疑的地方,一群人也就离去了。 确定那些人不会再返回,封老爷子才趁着无人看见,挖回了冯轶的玉佩,重新交还她。 不过这次调换之时,却是在冯轶清醒的时候。 封老爷子特意查看冯轶反应。 冯轶心中对老爷子的滴水不漏感到敬佩和感恩,但见对方特意试探,还是表现得跟个正常婴儿一般无辜,令封老爷子差点自我怀疑到揪断胡子。 好在经此一事,追杀的事也算是翻了篇。 而晚上睡觉的时候,冯轶再次陷入了梦魇…… - 谷国皇城,安怀侯府。 冯珂让乳娘带走女儿之时,说自己会尽量拖延,事实上,她的身体已如风中残烛,在乳娘带冯轶离开后,拼着命起身、一路摸着墙去将门闩插上,最后躺回床上已带死气。 她怕乳娘赶不上关闭城门的时候,只能用这最为愚笨的办法遮掩。 可惜她还是小看了魏扶的心急程度。 晚上,对方便清空了她院里所有人,然后带着外室的孩子来到门前。 见敲门不应,魏扶直接命管家砸开房门。 等见到屋子里毫无孩子的踪影,冯珂乳娘也消失不见,魏扶才悚然一惊,发觉自己的想法已被知晓,他立马命人去进行搜捕,同时告知魏涟。 宗正(分隔符)府的力量一向广大,可惜冯珂乳娘早已出了城门,而他们的力量还没大到能命令城门校尉打开城门。 魏扶气得差点当场掐死冯珂,还是赶来的魏涟因怕冯珂还有后招,连忙阻止了他。 若是冯珂乳娘带着孩子寻到庇护,直接闹到御前,那且不说别的,光一顶用外室孩子取代镇国大将军嫡出外孙女的、欺君罔上的帽子,就足以治魏扶死罪! 当今皇上可不是祁王惠王,治下格外严厉,所以在找到冯珂乳娘和孩子之前,还不能轻易动冯珂,以免落下把柄,要知道当今上位前可不是没做过让大理寺开棺验尸这样的事情。 他们便让冯珂苟延残喘着,直到三天后,底下传来消息,称已拦截到冯珂乳娘踪迹。 当天晚上,魏扶便端着一碗大补之物来到冯珂床前,让人给她灌了下去。 “冯氏啊冯氏,你也别怪我心狠手辣,怪只怪你爹这个老古板,非要拦路……” 冯珂的身体早已垮掉,这碗补药喝下去和毒药无异。 被灌完药,她目眦尽裂,用尽最后的力气,诅咒道:“魏扶!你早晚会下地狱!我且等着你!!……” 没过这天晚上,冯珂便于侯府后院丧命。 魏扶刚命人出去发布讣告,便接到飞鸽传信,称他们并没抓到冯珂乳娘和孩子,只逼得她带着襁褓,从悬崖上投入了滔滔不绝的江中…… - 次日醒来的时候,冯轶满脸的泪水。 陶翠可能是察觉到什么,哄了她许久。 虽怀着无尽的恨意,但冯轶现在还是一名婴儿,根本没有报仇的能力。 她只能在这个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秘密的村子,以一名农家女的身份慢慢长大…… 当她成长到蹒跚学步后,最喜欢做的一件事,便是走到围墙门口,然后坐在那,看向那条阿嬷曾带她走下来的山路。 只可惜,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对方都未曾回来接她。 渐渐的,她不再坐在那个位置,开始与小哥跟在忙于农活的养父养母身后四处转。 封家人知道她的来历,也一度以为她记得小时发生的事情。 直到冯轶放弃坐在那个位置的时候,他们才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这三年时间,封居锦和陶翠是真的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包括她的三个哥哥,更是宠她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大哥封昱江和二哥封昱湖还好,他们已经到了去学堂的年纪,每天要定时去村里学堂上学,早出晚归,但小哥封昱溪还不到上学的时候,日日跟在她身边妹妹长妹妹短,每当冯轶坐在围墙门口,他也会静静陪着她。 长此以往,就算冯轶是铁打的心也融化了,何况冯轶本来就是个较为重视心理需求的人。 她不是不接受封家,当她的声带发育到足够的程度后,第一声、第二声便是喊了陶翠娘亲、喊了封居锦爹爹。她坐在那里,也不是想离开,而是想确定阿嬷能否归来。 她等了三年,也确定了一个事实。假使阿嬷还在,三年的时间足够她从再远的地方回来。 既然已经等不到阿嬷,那么,她会另行打算。 前世的东西,她也该捡回来了…… - 当冯轶已经跟着封居锦和陶翠将村子周围完全转熟,并了解了村子到底有哪些可用资源后,她央求着陶翠给了她几个陶罐用来做实验。 虽然身处古代、毫无精妙仪器,但很多东西从一开始便是用古法制取出来的,例如一硫二硝三碳中的硝。 纵使听上去有些不卫生,但冯轶确实是从粪水淋过的土壤、添加草木灰,再用沸水搅拌,然后一步一步制出了硝酸钾。 围观的小哥并不知道妹妹是在做什么,不过冯轶让他不要告诉其他人,单纯的他便真的从没跟大人说过。 正当冯轶思考着下一步的硫磺该怎么搞到手时,一件事的发生打断了她的计划。 这天本该傍晚才回来的封居锦和陶翠匆匆回到家,差点让冯轶做实验的事情暴露,好在她习惯谨慎,实验的时候让小哥帮她盯梢。 “妹妹!妹妹!爹娘回来了!” 被小哥提醒爹娘回来后,她立刻停止了提纯硝酸钾的计划,将东西藏起。 封居锦和陶翠回到家,见到的便是站在门口的封昱溪,和乖乖巧巧在家用扫帚扫着屋子的冯轶。 见到她小小的人儿扶着比她高一倍的扫帚,陶翠当场心疼坏了,连忙将她抱起。 “封昱溪,怎么能让妹妹扫屋呢?!” 冯轶抱歉地看着无辜的小哥被当场牵连、瞪着一双大眼睛被骂,好在封居锦和陶翠有事,没再多说,便带着两人出了门,朝着封老爷子居住的老屋走去。 到了老屋后,冯轶才发现,除了本应在学堂的大哥二哥,就连大伯一家、二伯一家都在老屋。 而她一经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其中也包括一个跟她非常不对付的人——村里除了她之外的仅有的女孩,二伯家的小堂姐封昱燕。 在冯轶出现之前,封昱燕是整个村子唯一的女孩及团宠,冯轶来后,严重分走了其他人的喜爱。 见到这个小堂妹一过来便抢走了爷爷和其他长辈的视线,封昱燕极不高兴地嘟着嘴,看着冯轶的眼神仿佛写着厌烦二字。 封昱燕也有两个哥哥,那大哥哥封昱鸠倒是心眼实诚,对着冯轶笑得憨厚,小哥哥封昱鹰却同仇敌忾地看着冯轶。 冯轶又不是真的小孩子,怎么会跟他们计较,反而是她大哥二哥连忙来到母亲身边接了冯轶,朝封昱燕两人瞪了一眼。 小哥有样学样朝他们哼了一声,差点把封昱燕气得哭出来。 大人里面,唯一在意的也就是冯轶的二伯母,见到这一幕脸色有些不好看。 封老爷子等人则丝毫没注意到小辈这点龃龉。 见到人已来齐,封老爷子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发话:“既已到齐,便趁着户籍造册之前,给我这小孙女取好字。” 冯轶愣了一下才恍然,自从她来到这里,成了养父养母的女儿后,还没有取上正式的名字,倒是养母给她取了囡囡的小名。 原来今天是为了给她取名字了? 冯轶垂眸。 她上辈子叫冯轶,不知道这辈子换一个名字会不会习惯。 其他人可不知她的想法,作为冯轶的父亲,封居锦自然为了这事琢磨过的。 “爹,囡囡是昱字辈,昱字非故不能动,她三个哥哥取字‘江湖溪’,独剩一个‘河’,倒不适宜,不如另取一字?” 封老爷子点点头。 封居锦试探地问:“囡囡性格喜静,似兰花之高洁,不如取名封昱兰?” 话落,封家大伯封居曙和二伯封居曦都点点头,颇觉有理。 谁料封老爷子看看冯轶,再看封居锦,眼神难言,只让冯轶读懂两个字——嫌弃。 果不其然,封老爷子直接驳回了封居锦的意思,“你这眼光不见一点长进,‘兰’可撑得起我小孙女的命格?字我已看好。” “其间岂无出类轶群之士,我孙女,单名一个‘轶’字,取名封轶,明日去了县城户曹,且如此登记!” 众人被惊得一愣。 封老爷子却不等他们回神,直接扬扬手,“都去吧去吧,别占我地方。” “是。” 众人习惯听从号令,意识还没回神,已经全部开始往外走了。 冯轶却在封老爷子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便惊讶得瞪大了眼。 被大哥抱着往外走的时候,她正好与封老爷子四目相对。 封老爷子捋了捋胡须,看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凭这些个亲儿孙,封家大抵是无甚希冀可期。封轶,是唯一的转机。 7、第 7 章 回去之时,冯轶本想自己走路,但是大哥和二哥好不容易在非休沐期间能有跟她亲近的时间,两人都舍不得机会,非要轮流抱她回去。 路上,她从爹爹娘亲的聊天,终于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谷国每三年编制一次户籍,而封家一向的习惯,便是在子孙刚出生时不取名,先用小名替代,等到需要上户籍之前,根据子孙的习性或父母之愿为其定下大名。 今日封老爷子特意召来所有人为她定名,也就意味着,谷国今年的户籍编制即将开始。 果然,第二日,爹娘便嘱托了大哥二哥带好小哥,他们则带上冯轶和包袱出村赶往县城。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村里其他人家,包括冯轶大伯二伯在内。 谷国的户籍制度非常严格,若是逃报漏报,会面临严重的刑罚,朝廷甚至设有专门稽查的官员和部门,负责清查逃户。 若是三年中,家中人员未变,且男孩未长成二十一岁的丁,只需户主带着户籍前往户曹予以登记,若有满一岁以上的新生儿、或家中有人去世,则需带着乡里证明登记,并一段时间后给新生儿发放身份文牒、收回去世之人的文牒,而若是家中有男孩年满二十一岁,则生成独立之户,过了五十五岁,则除丁转与子孙合为一户。 冯轶对这种古代的制度并不怎么了解。 以上都是她被爹娘轮流抱着行路途中,从各位叔伯婶娘口中听八卦总结出来的。 一群人不知走了多久的山路,才在跨越一座大山后,终于得见山脚下的官道。 沿着官道又不知走了多久,路过的茶棚都已数不清,冯轶不想让爹娘太辛苦,自己都走得腿脚酸麻。 清晨出发,到了晌午都没见到县城的影儿。 这也让她想起一件事,村里很多的伯母婶娘,娘家要不就是与他们临近村子的,要不也离得并不太远,唯独她娘亲,娘家居然是县城的人。 她还是从满月的时候,外公外婆、舅舅舅母风尘仆仆地赶来,得知这件事。 这三年过年过节,因她年岁太小,爹娘未带她出过村,所以这还是第一次到县城。 爹娘也正是想趁这机会,领她去外公家拜见。 并且听爹娘的意思,到时候村里的人也正好在外公家歇息。 看着他们整支足有十多二十人的队伍,冯轶不由陷入怀疑。 “娘亲,外公家是做什么的?歇得下我们所有人吗?” 最重要的是,她娘一个县城的姑娘,嫁到山沟沟就算了,还带着这么多村里亲戚回娘家,真的不会被外公舅舅嫌弃吗? 谁料陶翠只是笑了笑,根本没有意会到言外之意。 “前些年都是这样的,外公很喜欢人多热闹,至于外公是做什么的?待会到了你就知道了。” 冯轶没有多想,却不知道,这个中途得来的外公将会给她多大的惊喜。 - 下午三点多,也就是申时的时候,他们终于见到了县城的城门。 见到百姓们排着队进城,冯轶终于对这个古代有了具象化。 有身份文牒,一群人顺利地进了城。 在陶翠的带领下,一群人熟门熟路地前往官府户曹,一路上,除了并不整洁的地面和颜色并不鲜亮的环境建筑,其他竟和冯轶看的电视剧中差不多。 他们很快到了衙门之前,衙门大门紧闭,所有百姓都是从东侧门进出。 进了侧门后,封居锦抱着冯轶,与村里人一起在户曹那边排队。 好在这个时代的官员不论贪不贪腐,面对编制户籍这样重大的事情,还是非常尽职的。 下午的排队人数也不算特别多,他们花了一些时辰,终于来到了负责户籍的版尹前。 “报上名号来,家中有无变动?” 封居锦将冯轶交给陶翠,鞠躬后将户籍与乡里证明交上,并道:“草民封居锦,乃礼平乡秤砣村人,家中除新添一女并无变动。” 本来平平无奇的一句话,竟然莫名引得版尹分外在意,“女儿?何时出生?名为什么?” 封居锦觉得奇怪,还是认真答了,“元年出生,名轶。” “几月几日?哪个轶?” “十月廿四,这个轶。”封居锦比划了一下。 “廿四……轶……”版尹点点头。 这时小厮已经寻来了对应的名册,版尹对比了户籍和存页,又核实了乡里证明与礼平乡上交的名册,才将冯轶的信息记录下来。 “将人带给我看看。” 封居锦连忙将冯轶接过,递给版尹瞧。 只见版尹又在册子上记下样貌形容。 冯轶觉得这跟现代的身份登记也差不多了。 版尹记完,还特意在冯轶玉雪可爱的脸上留意了一眼,然后道:“下去吧。” “是。”封居锦带着妻女告退,身后的堂叔连忙补上去。 等到整个村里的人都登记完成,一群人才离开县衙。 冯轶却不知道,在他们刚离开没太久,县衙的小厮竟然慌慌张张地打开了大门,随后县令县丞带着整个县衙的人边正着衣冠,边匆匆出来候在两旁。 不多时,便有几人骑着马来到县衙之前。 对方一下马,便举起手中圣旨并金牌,“圣上有旨。” 县令县丞等人唰唰跪下,“臣等接旨!” “门下,天下之本,今多事之秋,北方战事告急。普天之下,万众实归,此次户籍编制,应万事且周且全……” 传旨之人念完,县令等人已经明白了这次的旨意内容,意思就是这几年北方战事告急,这次的户籍编制一定要以最慎重的姿态对待,因为随时可能会应召兵役,若是底下的人随意应付,被查出之后必会重罚。 因为这样的事情,便下达圣旨,可见皇上对这件事情的看重。 县令等人心里戚戚然,把本还有些放任的户籍编制事件在心里提到了首位。 传旨之人将圣旨下达完毕,便要离开。 县令本想邀请对方进县衙用膳,被对方一句‘还要前往下一县城’给拒绝了。 等人快马加鞭走后,县令和县丞对视一眼,随后看向户曹版尹。 “小郑大人,方才的圣旨,你听清楚否?” 版尹当即点头。 “若是有难处,可立即与本县禀明,本次户籍编造当为政务之上上首。” “是。”版尹鞠躬道。 叮嘱完毕,县令便与县丞回衙门,边走边聊。 “奇怪,大前年战事频发,陛下也未下达圣旨,今年何故?” 县丞当即猜测:“莫非今年将有大动作?” 作为小吏,版尹走在后头,听到县丞的猜测,顿时摇了摇头。 若非机缘巧合从亲戚那里得知消息,恐怕他也要以为皇上这次的圣旨是为了预备兵役,但是谁能想到,这番大张旗鼓,竟是为了寻人呢? 不过版尹向来不多嘴,便也没提。 - 身份文牒还得等从县到洲,再经中.央审批才能下来,虽然冯轶所在的淄梵县距离皇城并不遥远,但流程少说也得半个月之久。 村里也有另一个比她还小的堂弟,两人现在还属没有身份的人。 好在最近本就是特殊时期,且冯轶外公家就在县城内,所以并不用住要出示身份文牒的客栈。 陶翠在县城长大,算是半个东道主,带着一群人在县城街道上左转右绕,随后来到一条还算繁华的街道。 中间还给冯轶和小堂弟买了根糖葫芦,便来到街道尽头。 他们还未到,冯轶便眼尖地见到舅母站在一处,朝着他们挥手。 陶翠已经控制不住地加快步伐,上去跟对方牵住手。 “嫂子。” “囡囡带来了吧?” “带来了带来了。”回答的封居锦连忙将冯轶展示给她。 “舅母的好囡囡……” 舅妈见到她,激动得立刻将她抱过去。 冯轶不是真的小孩,当然不用爹娘介绍,直接脆脆喊道:“舅母。” 听到这一句,舅母的心都化了,在她脸上连亲好几下。 又跟后边的亲戚们热情打了招呼,舅母就直接抱着冯轶转身走。 冯轶终于有机会得见外公家的庐山真面目,只第一眼,她便有些发愣。 舅母带她径直前往的是一家买铁器的铺子。 只乍看一眼,琳琅满目的铁器不仅被摆放在铺面门口的展示台上,里面更是布满了整个铺子两旁。 什么锄头、犁耙、镰刀、菜刀、锤子、门环……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舅母你们是卖这些的?”冯轶带着天真的语气问,其实内心那根弦已经狠狠拨动。 “是,外公和舅舅算是卖这些的,这是外公开的铁匠铺,不只卖这些,还卖别些个、比如客人定制的东西……”舅母完全没因为冯轶是小孩子就随便讲讲,甚至还为她介绍了一下店里的样式。 在听到铁匠铺三个字的时候,冯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可惜大人们还以为她只是看到这么多稀奇玩意而惊喜,所以没放在心上。 “外公和舅舅很厉害吗?” 舅母笑了笑,竖着大拇指对冯轶道:“那当然,舅舅和外公的打铁功夫,那可是这个!” “来,舅母带囡囡去看看外公和舅舅打铁。” 她抱着冯轶穿过铺子,从后门进入,便来到一个更大的屋子。 还没走近,便只听到——‘噔、噔、噔……’的节奏极强的铁器与铁器撞击声。 一副极具冲击感的画面映入冯轶眼帘。 8、第 8 章 偌大的打铁房中,一个足有两米多高的火炉置于中间,里面燃烧着熊熊烈火,旁边拉风箱的人格外卖力。 而火炉前站着两个打赤膊的男人,他们立于大铁墩两侧,正用沉重的大锤‘噔……噔……’地锻打着发红的铁块。 随着两人极有默契地、有节奏地锻打,红色铁块上溅起星星点点的铁末,令冯轶想起一项传统的非遗——打铁花。 外公和舅舅打的铁并没有打铁花盛大,但却令冯轶的眼神泛起爆亮的光芒。 她以为自己前世的技艺要从农耕时代开始,没想到区区一天,便迅速进展到了下一步。 还搞什么一硫二硝三木炭的黑火.药啊?!有了铁,直接就能搞上热.兵器了! 冯轶的眼睛发着光,舅母却以为是小孩子头回见到打铁的惊奇,笑着带她观看了许久。 其他人也在后方围观。 终于等到冯轶外公和舅舅结束锻打后,只见外公用钳子夹着那块成型的铁块,放入旁边的冷水之中。 ‘呼啦’一下,水上冒起无数水汽。 结束了打铁,外公和舅舅用粗布擦了一把汗,这才注意到一群人的带来。 被舅母抱着的冯轶眨着晶亮的眸子,一点不见生地喊道:“外公!舅舅!” 两人一听这称呼就知道冯轶这娃娃是谁,立马高兴得见牙不见眼。 “我们囡囡来了!” 冯轶外公今年才四十多岁,正值壮年,身高六尺、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很显年轻,一把便将冯轶抱过去举高高,把冯轶逗得直乐。 “各位叔伯婶子,快到里屋就座。”舅舅热情地招待客人。 “我去煮茶。”舅母抄着快步往打铁房另一边走,陶翠趁势将特意带来的腊肉等物交给她。 被外公抱着往里,冯轶才发现打铁房后面别有洞天,竟然藏着一个很大的院子。 一群人来到堂屋,很轻易便坐下了。 大人们开始聊天,冯轶很识趣地坐在外公腿上不出声打扰。 舅母端了茶,然后便去做饭。 陶翠和婶娘也去帮忙了。 留在堂屋的,除了冯轶和小堂弟,便都是大男人。 冯轶本来没当回事,却发现屋里气氛忽地悄然变了。 其中一位堂叔出了门,向外扫了一眼,确定没人,然后便搬起一条凳子坐在门口。 众人开始放心说话。 “岳父大人,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冯轶外公叹口气,“新皇即位,许多政策都严了,这天高地远的,一些人还是寻不见,县城那些当官的口风也严了不少,探听不了什么消息。”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冯轶还是第一次从封家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聊天,瞬间觉得有些不得了。 这听上去,她的家人们感觉都不太像正派的样子。 她甚至脑洞大开,联想到外公这个打铁铺,开始怀疑,她的家人会不会是搞谋反的…… 不过,外公的话很快打消了她的怀疑。 “封家避世这么多年,或许那些姓伯的已经放弃了。” 冯轶她爹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爹说现在还不到出世的时候。” 外公再次叹口气,然后点点头。 所有人的气氛都很沉重。 冯轶被他们说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他们这个家族的秘密好似不小。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封家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家族,并且她外公跟封家本来就是一伙的。 后续,众人又谈论了一下时局与市井小事,时间很快过去,到了开饭时候。 所有人都当刚才的谈话不存在,恢复成之前的和乐模样。 陶翠问起冯轶两个表哥,听舅母说,县城征杂役,正好落在冯轶外公和舅舅身上,两个表哥代替他们去了。 吃过晚饭,舅舅舅母便给所有人分配了房间。 众人洗漱之后便睡觉。 第二天,封家人要返程。 冯轶本还想设法看看能不能让外公和舅舅帮她造些零配件出来,但她年纪小小,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谁想到她娘简直神助攻。 离开之前,舅舅舅母本来还舍不得冯轶,想着将她留下来住一段时间,但是陶翠想着离家前,家里三个小子眼巴巴惦记着妹妹的模样,还是拒绝了,说下次带着四兄妹一起来玩。 不过她转念想到什么,直接朝冯轶舅舅开口,“阿兄,囡囡在村里也无玩耍之物,你与爹爹空闲时候给她打点小玩意吧?” 舅舅立刻便应下了。 冯轶双眼一亮,可惜她没有图纸,不然还能问问舅舅可不可以打出她想要的精细零件。 带着遗憾,她跟着爹娘返回村子。 - 冯轶回到家之后,便立刻改变了自己最初的计划,将本想炼制的黑火.药换成了起爆.药。 好在之前炼制出来的硝酸钾也有用处,就是需要将其炼成硝酸,中间需要硫酸进行反应,问题是硫酸怎么获取。 还有非常重要的水银。 制取这两者的硫磺和朱砂都不是她目前能接触到的,并且这些还需要更加高端的实验器材。 正在冯轶犯难的时候,封家又发生了另一件事。 冯轶的小哥也到了上学堂的年纪,如果小哥也去上学的话,冯轶应该由谁来带? 封居锦和陶翠除了种田之外,还种了许多地,并且时不时要忙活村里的事情,基本抽不出身。 问题是,假如将冯轶一个人放在家中,所有人都不放心。 最后还是封老爷子出现,直接定下让冯轶跟着三个哥哥一起去学堂的决定。 于是,冯轶竟然在古代成功达成学前班成就,顶着一个三头身的壳子,跟着小哥开始上学堂。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村里的学堂,本来以为就是普通的古代私塾模式,但很快,她发现她跟小哥学的确实是普通的启蒙读物三字经、百家姓等,但她大哥二哥学的,却不是四书五经。 事情还得从第一天她与小哥上学说起。 她与小哥并村里另外两个小堂哥一起进的学堂,发现给他们启蒙的其实就是村里的堂叔。 他们每人得到几本启蒙的书籍,然后读了半天的三字经,还一人获得了一套笔墨纸砚,开始练字。 或许是第一天,作为夫子的堂叔没让他们太辛苦,中午一过便让他们放了学。 封家人,或者说谷国除了贵族,基本都是一日两餐。不用吃午饭,冯轶和小哥便特意去找大哥二哥,等他们放学。 两人在他们的课堂外等待,难免就听到了他们学的东西。 并不是什么‘子曰’、‘孟子曰’,而是开口便‘子墨子曰’。 冯轶脑海里本来一直想着前世的知识,一听里面朗朗读书声,便回了神。 尽管对古代这些书籍没多大研究,但冯轶还是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 小哥却懵里懵懂,听了只觉得好玩。 等大哥二哥他们上完课,小哥还以为哥哥们能马上和他们回去,冯轶却想到两人之前每次下学都到很晚。 果然,理论课之后,大哥他们竟然还有实践课! 一群年龄差不到三岁的亲哥堂哥们跟着夫子堂伯父转移阵地,往学堂最里面走去。 见到冯轶和小哥,两个哥哥即刻露出惊喜的笑容。 “囡囡、昱溪,你们在等哥哥呢?” “哥哥们还未下学……” 两人舍不得冯轶,便将她和小哥一起带进去了。 夫子堂伯父见是他们,便也没管。 只是进到最里面的课堂,冯轶便惊得瞪大了眼! 里面竟然放着大大小小的木材,并且还有一些尚未成型或成型到一半的物件置于其中。 是弩箭!! 还有她不认识的各种样式的兵器! 冯轶心里简直震惊到了极点。 她知道封家不简单,但不知道这么不简单! 这些东西如果被他人知道,甚至可能举报到官府,都会被质疑是不是储备兵器、想要谋反的程度! 难怪大哥二哥明明这么喜爱她,但从来没让小时的她来学堂找他们! 甚至她还听娘亲说过,封家的人太大男人,她们这些嫁进来的媳妇连封家学堂的门都不能靠近…… 难怪!难怪! 若不是作为族长的爷爷发话让她进学堂,或许连她都不能进来吧! 冯轶的心情极其复杂,看着大哥他们认真地开始制作手上的东西,什么都是亲力亲为,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哥却似乎对这东西带着天生的向往,跑到大哥二哥身边观摩去了。 直到大哥二哥真正放学,冯轶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然而,到了晚上,封家便发生了一件不怎么愉快的事情。 冯轶那个小堂姐封昱燕,从她哥哥封昱鹰口中得知冯轶进了学堂的事情,直接在家里闹开了,甚至找到封老爷子,哭诉爷爷一点都不公正,说冯轶才三岁就能进学堂,而她都六岁多了,爷爷连学堂的门都没让她摸过! 封家二伯母或许也有些小心思,竟然默许了封昱燕的闹腾。 冯轶爹娘带着一家人赶到的时候,封昱燕闹得正凶火。 9、第 9 章 封家二伯赶来,直接照着封昱燕的脸上给了一巴掌,把冯轶看得一愣。 以往封昱燕就算闹得再烦人,她爹都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没想到这次不过是想要跟封轶一样进学堂的待遇,她爹竟然直接给了她一耳光。 封昱燕立刻崩溃了,直接往地上一躺,便开始边哭边打滚。 “呜呜呜……爷爷偏心!爹爹也偏心!既然更喜爱封轶,何苦生我!呜呜呜……” 冯轶二伯母也被封家二伯这个动作气得眼眶含泪,冲上去用手捶打他,“我女儿做了什么你要打她?!我们这些外姓人不能进学堂也就罢了,但我女儿姓封!封轶能进,我女儿凭甚不能进!!” 封家二伯其实打完就后悔了。但他也是冲动了。 封家的特殊是一代一代相传下来,若是老一辈不手把手教小一辈,那么这些手艺会断代,但其实封家人都知道这可是要命的玩意,所以族里有规定,不让嫁进封家的妇人得知这些,同样,怕会嫁出去的女孩遇人不淑,也不让她们接触这些,只在家中教导她们能学的,以免给她们带来祸患,甚至殃及全族。 封轶进学堂是封老爷子这个族长准许的,封家二伯明白封老爷子自有他的用意。在他的固有思维里,不让封昱燕进学堂是在保护她,偏偏她现在不止掐尖要强、还不顾对长辈的尊敬大吵大闹,更是显得心性不堪,所以他才一时冲动打了女儿。 封老爷子看着这喧闹的一幕,脸色也有些难看,拿着他不常用的拐杖,在石阶上‘铛’地用力敲击了一声。 这一声瞬间镇住了冯轶二伯母和封昱燕。 在整个家族中,封老爷子作为族长向来是说一不二、威信极强,那发飙的气势让她们一下子心生怯意。 别看封昱燕刚才还在撒泼打滚,见到爷爷发火,呲溜一下就从地上站起来,躲到她娘身后,像只鹌鹑。 冯轶也是很佩服这位小堂姐的能屈能伸,可惜作为小辈,她也没有在封老爷子面前置喙的权利。 封居锦将她从怀里放下来,大哥立刻将她搂到身边,却受到封昱燕的注意,被她白了一眼。 封家大伯他们和封昱燕两个哥哥也过来了,对着这幕面面相觑。 很快,封老爷子的尖锐视线便转移到了人群中的封昱鹰身上。 封昱鹰的表情一下子便怂了。 他也知道,事情是因他的多嘴而起,要是爷爷怪罪下来,他少说也得被他爹打几板子。 可他心里着实不服,凭什么封轶可以的,他妹妹不可以?! 封老爷子一下便看出他的不忿,再次用拐杖敲了敲台阶,“封昱鹰,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封昱鹰站出来,强装镇定地吞了吞口水。 “我……是我因为不服,族里有规定,女孩不能进家族学堂,您却准许封轶进去,凭什么她能进,我妹妹不能进?” 说到最后一句,他直接梗起了脖子。 不过,想象中封老爷子会暴怒的景象却并未发生。 封老爷子虽然脸色仍然不太好,但目光却直视他好一会,忽然便平静了情绪。 “能把责任都揽在自己怀里、不撇给你妹妹,证明你还算是我封家儿郎,我便告诉你为什么。” “封轶能进,是因为她与别人不同,你还记得你族叔在学堂里的教诲?你再看看你这妹妹。” 封昱鹰转头,在冯轶和他亲妹妹之间左右看了看。 只见冯轶站得笔直、目光清澈明亮、不骄不躁,而他妹妹,明明比对方大三岁还多,却不顾长辈、大吵大闹,甚至在地上打滚,身上沾了满身灰尘…… 封昱鹰一时有点汗颜,但他向着妹妹惯了,略一思索,便道:“俗话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封轶不到七岁,以后不定会变成什么样,燕儿也不到七岁,以后不定会变成什么样,从今往后,我会好好教导燕儿,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封昱鹰看了一眼封老爷子,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脱口而出:“在学堂里,所有夫子全部教导我们‘兼爱非攻’,需一视同仁地看待所有人,但族里对待男孩女孩的方式却与我们所学全然不同,护佑女孩只是借口,论她们心性区别而待更是,长辈们明明可以多花一些心思,好好培育她们的心性,我不信女孩便比我们差多少……” 这话一出,在场的除了封昱燕,所有人都愣了。 封老爷子头一次露出无话可说的表情,也第一次正视这个孙子。 冯轶更是内心震撼。她没想到,二伯家这个堂兄,竟然能在这个时代,产生这样超前的思想。 她跨出一步,给封老爷子鞠了一躬,“爷爷,我觉得鹰哥哥说得极对。” 她大哥二哥和二伯家大堂哥也反应过来,跟着冯轶给老爷子鞠躬,“孙儿亦是这般认为!” 小哥不大懂,但见哥哥和妹妹都这样做,他也有模有样地学习。 封昱鹰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力挺他的竟然是这个三岁的小堂妹,他这才明白过来,爷爷口中的‘她与别人不同’是什么意思。 扭过头,他亲妹妹还在懵里懵懂、转不过弯。 周围的大人们好不容易才从封昱鹰的话回过神,见到孩子们这般动作,不由感到惭愧,纷纷朝老爷子道:“孩儿亦是这般觉得。” 封老爷子环顾这些子孙们,心里复杂难言。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兼爱。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乃至全族都曾犯下的这个错误,他第一次被孙子忤逆,却未产生恼意。 “是老头子我……着相了。” “明日便将昱燕送去学堂吧。” 封昱鹰脸色一喜,却见爷爷再次看向他:“我知你今日这番话掺了自己的私心,不过也难为你能说得出来,不过你既认识到真正的兼爱,便应知公平对待其他人。” “要记住,封轶亦是你的妹妹。” 封昱鹰一愣,点点头。 他想到刚才冯轶站出来支持他的举动,心里莫名对这个堂妹产生了一种近乎尊重的心理。 于是他朝冯轶鞠了一躬,“轶儿妹妹,我以往不应该因为燕儿便迁怒于你,对不起。” 冯轶从没跟他计较过,连忙鞠了一躬回去,“鹰哥哥言重了。” 两人相视一笑,大有一种泯恩仇的做派,引得周围的大人微笑点头。 封老爷子看着这一幕,眼中莫名闪着精光。 冯轶二伯母抿了抿嘴,也觉得自己因为冯轶出生抢了女儿宠爱的想法有些上不得台面。 众人却没发现,躲在她身后的封昱燕看着原本无条件宠爱自己的哥哥跟冯轶相视一笑,脸上露出强烈的气愤,对冯轶的讨厌更加深了。 - 第二日,封昱燕便也进了学堂。 冯轶对她的到来还是很欢迎的,毕竟在古代,能像她们这样同男孩一起进学堂的女孩应该少之又少。 她前世生在讲究男女平等的现代,这一世又得幸被不随大流的封家收养,她希望得到教育的女孩更多一些。 可惜封昱燕好像不这么想。 对方刚入学,便开始‘拉拢’同一课堂的另外两个小堂兄。 两个小堂兄也才刚入学,还没培养出是非观,很快就被封昱燕用些零嘴和好话忽悠过去,不知不觉中开始孤立冯轶和她小哥。 冯轶并不在意这样的幼稚手段,小哥却被封昱燕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冯轶一直拦着,说不定又要跟封昱燕吵起来。 不知不觉中,半月过去。 乡里终于传来消息,说冯轶的身份文牒下来了。 冯轶利用这些天偷偷攒的草纸和炭块画了些零件结构,听闻这个消息便知道又能再次见到外公舅舅了。 果然,当天晚上,她爹娘便收拾了包袱,第二天便带了他们四兄妹前往县城。 一路劳顿,他们下午去了户曹领了冯轶的身份文牒,并代领了上次一同前来的小堂弟的。 随后,一家六口便去了外公家。 外公家的铺子还是跟之前一样,进了门,看到的仍是外公和舅舅勤劳打铁的身影。 舅母见到冯轶如约前来,高兴得连忙去肉铺称了好几斤肉。 冯轶一家就在外公家住下。 第二天,三个哥哥都兴奋地想要带着冯轶出门在县城里玩耍,但是却遭到了冯轶的拒绝。 “不,我要看着外公和舅舅打铁!” 三个哥哥完全不懂打铁有什么好看的,还以为妹妹不懂县城的妙处。 “妹妹,县城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哥哥们带你去买!” “我不去。”冯轶拖了条小凳子就在打铁房前面坐下了。 见到她固执的小模样,三个哥哥只能兴致缺缺地离开,打算见到好东西便给她带回来。 冯轶爹娘也不知跟舅母去了哪里,打铁房前面就剩下冯轶孤孤单单一个人。 她却不觉无聊,只专心致志盯着外公和舅舅的动作。 终于打完一块铁后,外公将铁浸水,舅舅察觉到她专注的目光,朝着她走过来。 “囡囡,怎么不跟哥哥们去玩?” 冯轶眼睛晶亮地看着他,“舅舅,你答应娘亲给我打玩具的!” “是勒,给囡囡的怎么会忘记?早就打好了!舅舅马上给你去找。” 舅舅很快就去拿了一个包袱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竟然比冯轶想的还要精巧得多,竟然还有小铜铃、九连环这样的物件。 冯轶眼睛一亮,便将随身携带的草纸拿出来,“舅舅可不可以帮我打这些?” 对方还以为她闹着玩,笑眯眯将草纸接过,只是打开一看,眼神就变了变。 10、第 10 章 “囡囡,这些图纸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舅舅问得慎重。 冯轶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我自己画的。” “当真?” 冯轶点点头。 而她外公也得了空过来,就见他儿子满面谨慎。 察觉自己父亲也过来了,冯轶舅舅连忙将图纸递给对方看。 “爹,囡囡说是自己画的……” 冯轶外公接过去,见到草纸上板板正正画着一些小物件,若是寻常人,可能看不懂是什么,但他却一眼看懂了,并且脑海已经根据这些物件构成了一件立体之物。 他的瞳孔一缩,即刻蹲下身来,捧着冯轶的小肩膀。 “囡囡,这是你从哪里见来的吗?从爹爹还是爷爷那里?” 冯轶转念便明白,外公和舅舅都以为这是她从封家得到的,连忙摇头。 “这是我自己画的。” 奈何她的话明显没获得外公和舅舅的信任。 外公与舅舅对视一眼,舅舅便笑着敷衍道:“舅舅有时间便帮你打……” 但冯轶自己还没说完,马上补充:“舅舅知道怎么打吗?要延伸成四倍打,一丁点都不能出错哦~” 听到她的话,两人再次对视一眼,更加以为图纸是冯轶参照封家的物件画出来的。 舅舅再次敷衍地笑着点头。 而外公则慎重地将图纸收起,然后叮嘱冯轶:“囡囡,这种东西,以后千万千万不能交给旁的人,知道吗?” “我只给了外公和舅舅。” “乖!”舅舅摸了摸她的头。 两人顿时连打铁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站在一旁看冯轶从包袱中拿玩具出来玩。 好不容易等到封居锦他们回来,冯轶外公连忙将女婿单独喊进了屋。 冯轶装作毫无察觉。 果然,等她外公出来后,脸上带着说不清的疑惑,然后跟她舅舅交耳说了什么。 这下子,两人都弄不明白了。 既然不是封家的机关之物,那冯轶是怎么画出来的?难道真的是小孩子想出来的玩具? 两人的表情疑惑了半天,还是不忍心破坏自家外孙(甥)女的童心,决定帮她将其打出来。 可惜的是,等到实践起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打造这些物件的难度并不小,更何况,冯轶还要求精细到极其的程度。 冯轶等了好几天,外公和舅舅的进度还不到四分之一。 而她听娘亲说,他们一家很快就要回去了。 随后趁着最后一天,冯轶终于答应了三个哥哥带她出去买东西的邀请。 上了街后,她一点一点将三个哥哥忽悠到了药铺,这下子好了,朱砂和硫磺都齐全了。 三个哥哥完全不明白妹妹买这两样东西做什么,但看着妹妹眼巴巴的样子,三人根本无力拒绝。 最后,看着冯轶从药铺伙计手中拿到朱砂和硫磺,笑得极为开心的模样,三人只叮嘱她不能随便乱用,便心软软地跟着她回去了。 回村那天,冯轶眨着亮晶晶的眸子,对舅母说过一个月再来玩,她爹娘完全舍不得打破,只能默认了。 等回到村子后,冯轶便开始各种找借口摸鱼去做实验。 夫子堂叔倒是见她学习进度飞快,并不怎么拘束她,唯有封昱燕这个堂姐见不惯她总是偷溜,又是各种言语讥讽,又是跟大人们打小报告。 偏偏冯轶的功课都做得极好,比她好上许多倍,让她每每出师不利,反倒让冯轶得了长辈们许多赞扬,让她越来越气。 - 就这样,冯轶背着众人每天一点一点磨,从朱砂练出水银,从硫磺练出硫酸制出硝酸,然后再是酒精。 还好她一向在封家要什么,她爹娘便给什么。 这么简陋的条件下,竟然还真一步一步将雷.汞给制成了。 试药之前,她特意配上火.药做成雷.管,找了个远离村里的小溪流。 随着‘嘭’的剧烈一声,水中炸起的水花足以看出效果。 明明在现代精益求精的冯轶这一次却格外满意,毕竟时代不同,不能以从前的标准来要求。 不过制出的量极少,她需好好保存。 好在没过两天,就到了一个月之期。 陶翠在冯轶的提醒下,收拾了包袱,便与封居锦将她送到了县城外公家。 这一次,陶翠打算让她自己在外公家待上十来天,这正好合了冯轶的意。 见到她高高兴兴的样子,陶翠都忍不住吃起自己爹和哥哥嫂子的醋。离开的时候,称十日后便来接她。 冯轶应下了。 等爹娘走后,她就眼巴巴地跑到外公和舅舅面前。 这个表情一出,两人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然后把她央求做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一次,两人拿出来的配件都精益求精,冯轶一一查看过后,便眼睛开始发亮。 当着外公和舅舅的面,她直接将所有配件组装上,严丝合缝,真的没有一点错处! 考虑到古代工艺水平,冯轶画的是最为简陋的零件,长度却不短,足有一尺多长。 外公两人看着却不懂。 “囡囡,这个到底是做何用的?” 冯轶怎么可能说真话,笑眯眯地道:“是玩具呀!” 想了想,她又露出一个跟之前一般眼巴巴的表情。 外公和舅舅无奈地对视一眼,知道她肯定又要拜托他们做什么了。 “古灵精怪的,想要什么便与外公舅舅直说。” 听到这句,冯轶立刻展露笑容,然后拿出一张新的图纸。 “外公,舅舅,这次我要与你们一同做这个玩具。” 两人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打开图纸一看,却发现是更加细致的东西。 不过为了哄这娇娇外孙(甥)女,再难都要做出来。 两人开始按照冯轶的要求,拿出了比较珍惜的铜块…… - 眨眼便是九天过去,在冯轶的眼皮子底下,十几枚子弹一点一点成型,她顺便将自己带来的雷.汞加进去,火帽一上,终于完整起来。 等到检查完后,冯轶的眼睛都已经冒着星星。 “谢谢外公,谢谢舅舅!” 看着她那稚嫩可爱的脸上展露笑颜,两人再辛苦都值了。 而冯轶却没有立刻测试威力,只是将外公和舅舅好不容易做出的东西珍惜地收起来,打算回村找个机会再试。 按照她娘亲的约定,今日她爹娘便会来县城,明日带她回村。 到了下午,爹娘果然如约而来。 不过令冯轶惊讶的是,上回听娘亲和舅母提到的代外公和舅舅去做杂役的两个表哥竟然回来了! 冯轶不论是在封家,还是外公家,都是唯一的女孩。 两个表哥一回来,见到跟个玉雕似的妹妹,也喜爱得不得了,抱着便不撒手。 通过众人聊天,冯轶终于得知了,表哥们是被县城所属的虞州征派去修河堤。 现在河堤修完,两人便也回来了。 在虞州走了一趟,两人涨了不少见识,说话的劲儿足足的。 不过说到河堤,不免提起一些天灾人祸。 古代没有探测仪,并且通讯缓慢,地方上发生灾祸传到皇城都需要一些时间,一般旱灾洪灾一出,百姓死伤无数。 纵有司天台预警,但偌大的谷国,总是有些酒囊饭袋的官员,为了中饱私囊,做出一些豆腐渣工程。 好在虞州因为还算临近皇城,所以在这方面较为严格。 说了一会,大表哥却话锋一转,提到另一件事。 “不过今年却未听说旱灾洪灾之事,反倒是我在虞州认识一位大哥,有亲戚在官府当差,听说最近因天太冷,兽患频发,许多不属山里的村子都遭了虎患熊患。” 大表哥顿了顿,看向冯轶爹娘,“姨夫姨母,你们住在山中,或要当心些才好……” 一听到老虎熊什么的,冯轶才忽觉有些后怕。 古代不比现代,就是那些小说中都有老虎作恶乡里的故事。 虽然冯轶还一直没见过这些猛兽,但他们住在山里,没准哪天就撞上了呢? 封居锦点了头,但脸上却没太多紧张。 冯轶外公和舅舅也不以为意,反而是陶翠笑了笑,对担忧的外甥道:“无事,村里每年都会上山捕猎,几年前捉了一窝老虎,并把老虎的粪便遍布到了日常经过的路旁,这些个猛兽不敢轻易触犯其他猛兽地盘,周围山上也设了陷阱,若有来犯,村里人定让其有来无回。” 两个表哥闻言,立即放松了。 冯轶却想到一件往事。 当初阿嬷带着她一路翻山越岭,才逃到封家的村子。 那一路上,她们都没遇到什么阻碍,现在想来,或许正是封家人放了老虎粪便的缘故。 原来封家人早在不知不觉中,便救了她与阿嬷的性命,只是阿嬷最终还是…… 想到这里,冯轶的情绪有些低落,直到晚上都没好起来。 第二天,冯轶爹娘带着她回了村。 回到家中,从没跟她分开过这么久的三个哥哥跟她亲昵得不行,才终于将她的悲伤情绪赶跑。 这天后,冯轶便将悲伤和恨意转化为动力,继续投入到事业中。 在古代,唯有脑海里的知识,能让她更有安全感。 而她经过精挑细选,也终于选中了一个地方,打算试用一下新鲜到手的武器。 11、第 11 章 火药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华夏发明的。在古人手中,大多将其制成鞭炮烟花,代表着吉祥喜庆,但流传到后来,却被制成伤人的武器。 泱泱华夏,曾倍受这些东西的反噬,人们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才一度明白这些武器的重要性。为了不被其他国家卡脖子,所以有了冯轶前世这样的职业。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冯轶都不想利用这些伤人。但前世是为了守护国家,今生是为了保护自己。 于是,她将这种本该许多年后才面世的产物制造了出来。 仍是远离村里的小溪边,冯轶让这个世界响起了第一声枪响。 ‘嘭’的一声,子弹直接击穿了面前的大树。 不过她小看了这武器的后坐力,才三岁的她被后坐力震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虎口更是麻得发疼。 但冯轶却笑了出来,笑了很久。 最后她在大人还没注意到的时候,连忙去捡回那颗弹头,然后溜回家里,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 这天之后,她还是边上学堂,边光明正大地完成课业便跑。 封昱燕越发看不惯她了。 她时不时弄出一些事情来刁难她,不乏捉些虫子放她书本里吓唬她、带着两个小堂兄在她身旁阴阳怪气之类的。 但这种小儿手段冯轶压根没放在眼中。 于是封昱燕越捉弄,反而让自己越生气。 这种生气逐渐蔓延到了其他地方,既然不能让冯轶生气,她便想让冯轶嫉妒自己。 随后她想到一个办法,她开始央求着她两个哥哥教自己制作弩箭,到时她要带着弩箭去冯轶面前炫耀,然后还要带着弩箭上山打野鸡兔子,让冯轶嫉妒死她。 冯轶不知道她的心思,也没时间关注她,便不知道,每每在她跑掉的时候,封昱燕便去找她哥哥学做弩箭。 两人的时间线出奇的默契。 随着时间悄然逝去,逐渐靠近年关,天气越发冷了起来。 冯轶还在不停提炼雷.汞,打算多做一些子弹备用。 另一边,封昱燕也花了大量的时间和功夫,在她两个哥哥的帮助下,制作出了她人生中第一把弩箭。 封昱燕这下高兴坏了,出入都开始带着她这把弩箭。 正好年前最后一天上学,封昱燕故意背着她的弩箭到冯轶面前晃悠,企图引发冯轶的嫉妒心。 “我会做弩箭了呢~” 谁料,冯轶只是微笑看着,还说了句‘恭喜燕儿姐姐’后再无反应。 封昱燕差点气死,便故意将两个小‘跟班’喊过来。 “看,这是我做的弩箭,好不好看?” 作为真正的小孩,两个小‘跟班’的画风就让封昱燕舒服多了。 “哇!昱燕你好厉害啊!” “能不能给我看看?” 封昱燕的眼睛看向冯轶这边,故意说道:“给你们俩个看当然可以,但别的人我摸都不会给她摸~” 她本以为冯轶这一回肯定要难受生气了,结果冯轶还是那副微笑的样子,丝毫没有一点羡慕与嫉妒。 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封昱燕的脸都气红了。 冯轶看着这一幕,心里颇有些哭笑不得。 直到下学,封昱燕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 冯轶以为她就此算了,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她又出幺蛾子了。 这几天正好是村里封家大人们准备多打些柴火过年的时候,就连冯轶大哥二哥都跟着爹娘出了门。 他们前往的是出村的那条路,正好在冯轶家的反方向。 冯轶爹娘可舍不得她出门,怕她冻着,所以让小哥陪着她在家里玩。 冯轶本来打算继续炼制雷.汞,她再次让小哥帮她去门口守着,结果还没等她开始,小哥便道:“妹妹,封昱燕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冯轶立刻停下动作,将东西全部掩盖起来。 等她往门口走去,封昱燕已经带着封昱鹰来到了门外。 封昱鹰还在孜孜不倦地劝导:“燕儿,算了吧,山上现在可冷了,我们等明年开春再去,那时候野鸡兔子还多些……” 可惜封昱燕哪里听他的话,气鼓鼓道:“你还是不是我哥了?我就要现在去!” 见到冯轶出现在门口,封昱燕更加得意地展示自己的弩箭,朝冯轶道:“你看,我今天就要用我的弩箭去打猎了,你可没有吧,可惜你只能看着啰~” “待会等我打了野鸡兔子,让我爹娘给我烤着吃,你只有羡慕的份~” 跟冯轶说完,封昱燕背着她的弩箭转身就往之前阿嬷曾带冯轶走的那条路而去。 不知为何,冯轶心中忽然产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封昱鹰劝不住妹妹,只能跟冯轶道了歉,“轶儿妹妹抱歉,你不用理你燕儿姐的话,我们先走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冯轶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步,喊道:“鹰哥哥!你们别去,我表哥从虞州回来的时候说,年前经常有老虎熊瞎子出没,万一你们碰上就不好了!” 谁知封昱燕转过身来,一点都不以为意,“封轶是个胆小鬼!你怕老虎熊瞎子,我们可不怕!要是我碰上了老虎和熊瞎子,我就用我的弩箭射死它!” 封昱鹰虽然愣了一下,但也安慰:“没事轶儿妹妹,山上的老虎早就被爹爹他们打完了的。” 见两人执意要走,冯轶越发觉得心里发慌。 她知道,封昱燕决定的事情,十匹马都拉不回。 于是她连忙转身跑回屋里,翻出她外公和舅舅才帮她打出来没多久的武器,放怀里兜住,然后匆匆跟上去。 小哥在一旁根本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但看见妹妹要跟着去,他也急忙跟上。 前边的封昱燕注意到冯轶两人跟了上来,还以为冯轶终于嫉妒起来了,哼着小调走得更快了。 冯轶知道自己可能只是太敏感,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不想再失去身边人,所以宁愿是自己的错觉,跟着封昱燕空跑一趟。 四个人年纪都不大,脚程并不多块,不过大概是冬日太冷,山上根本见不到什么动物。 这可让想要在冯轶面前大露一手的封昱燕着急了。 虽然封昱鹰一直劝她算了,但封昱燕硬是不妥协,直到翻过了两座山,她忽然听到旁边的丛林里有动静,眼神一喜,便拿着弩箭往那边射了一下。 没想到还真的是一只竹鸡,不过封昱燕的技术太不精准,根本就没碰到它的皮毛,竹鸡直接跑掉了。 好不容易见到一只猎物,封昱燕哪里肯放过,见竹鸡往丛林里跑,她情急地追上去。 “燕儿!”封昱鹰只能跟着她离开小路往丛林里钻。 小哥看向冯轶,冯轶不放心,当然只能跟上。 追竹鸡的途中,封昱燕又放了几箭,但是箭箭都偏。 竹鸡是这丛林生物,跑得又极快,很快就不见踪影。 见到猎物不见,封昱燕非常生气,直接乱追一气。 “燕儿,咱们原路回去吧,这里哥哥从未来过,若是迷路就不好了。” “不!我一定要捉住那只竹鸡!” 封昱燕一直想在冯轶面前争口气,觉得自己这回没打到竹鸡,说不定要遭冯轶笑话,哪里肯罢休。 两人一直往深处而去,后面的冯轶和小哥累得气喘吁吁,逐渐跟他们远了起来。 “燕儿姐姐,鹰哥哥,你们别往里去了!” 封昱鹰回头看她,但是拦不住自己妹妹,脸上掩饰不住的着急。 冯轶心理再成熟,可身体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走了这么远的路,根本就走不动了。 小哥在她旁边还有余力,但不可能放着妹妹不管,两人只好暂停歇息一下。 他们却不知道,封昱燕这样毫无章法的行动,早就惊动了丛林里一个庞然大物。 而封昱燕与封昱鹰两人还不知道自己已被盯上,仍在继续往前,殊不知前方已经有东西潜藏起来,静等他们送上门去。 冯轶坐着休息了一会会,实在放心不下,心跳越发急促,便强撑着疲惫的身体让小哥跟自己继续追。 两人才前行了不远,忽然听到前方一声尖叫,然后伴随着一声震天撼地的虎啸。 “遭了!!”冯轶瞬间心如擂鼓,拔腿就跑。 小哥也明白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然后下意识往妹妹追去。 冯轶简直发挥出了自己生平最快的速度,跑了好一阵,终于看见前方动静。 透过大树之间的间隙,只见一头凶猛的老虎正在气势汹汹地盯着封昱燕和封昱鹰两人,它的肌肉紧绷,呈蓄力之态。 而封昱燕和封昱鹰背对着她的方向,冯轶只能看到封昱鹰将浑身发抖的封昱燕护在身后,与那头老虎对峙。 那老虎一步一步朝着他们逼近,封昱鹰拦在妹妹身前,一步一步后退。 终于,老虎像是确定了什么,朝着他们猛扑过来。 “妹妹快跑!”封昱鹰转身将封昱燕推出去。 “二哥!!” “鹰哥哥!!” 两道声音重合在一起,但封昱燕已经无暇他顾,看着那老虎张开血盆大口便朝着她哥哥扑咬过来,她浑身抖如糠筛。 “嘭!” 身后响起巨大一声,犹如炸雷,封昱燕只感觉好似有什么东西从她旁边飞速穿了过去。 12、第 12 章 封昱燕上山的时候听冯轶说年前可能有老虎出没,她其实并未当回事。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曾亲眼见到父亲叔伯他们从山上拖下来许多只死掉的大小老虎,那一幕深深地印在她脑海。 所以她并不像普通小孩那般闻虎变色,毕竟这几年间,他们村里已经没有再见过老虎踪迹。 她不愿在冯轶面前丢脸,于是执意要去打那只竹鸡。 可她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举动,却差点将她二哥害死! 当见到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的老虎时,她才知道活的老虎有多恐怖,它的嘴巴一张便有他们的整个脑袋大,怒吼一声便震彻山林。 这个时候,她才真的怕了! 只是最让她害怕的并不是死亡,而是当她二哥为了救她护在她的身前、将她往后推,想让她快点跑时,她看着那头老虎扑向她的哥哥,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大错! 如果她听了冯轶的话不上山,就不可能让哥哥陷入这样的险境! 她好害怕,害怕失去这个最宠最爱她的人! 正当她后悔得想要将哥哥拉过来,代替哥哥去拦老虎的时候,却听见一道如炸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然后她便见到了此后永铭于心的画面。 那头老虎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猛的从半空掉落,然后便陷入痛苦的哀嚎。 她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面对着她的封昱鹰却看到了她所没看见的场景。 封昱鹰只见到,那个小小的、像个玉雕娃娃似的堂妹朝他们跑过来,手上持着一件从未见过的铁器,大喊了他一声后,便用那件铁器指着他身后,然后不知扣动了铁器上什么东西,那个铁器便如炸雷一样响了一声、冒出青烟,有什么东西从铁器口中直冲他身后而去。 而他的小堂妹也在同时被铁器崩到后退一步,然后摔在地上。 这一幕好似成了慢动作,封昱鹰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想象中被老虎咬中的痛苦没有传来,身后反而响起老虎的哀嚎,他转过身一看,便见到那只健硕的老虎,不知为何嘴角满是血迹,四只爪子落在地上有些东倒西歪、步伐凌乱。 他瞬间明白了,是小堂妹利用手中的铁器救了他! 他连忙转身抱起妹妹便往小堂妹那边跑去,正想跟小堂妹喊着快跑,却见小堂妹被后来的堂弟扶起后,便再次持着铁器,走近了几步。 这一刻,他有些明晰了对方想做什么。 他连忙让开身,果然见到小堂妹面容严肃地再次朝着那头猛虎扣动了铁器。 “嘭!” 只见那头老虎头上绽放出血花,哀嚎的声音中断了一下,然后砰的倒地不起,只剩下有气无力的低吼。 封昱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震撼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封昱燕也终于明白了,原来是封轶救了她哥哥! 她一直最讨厌、认为对方抢走了自己宠爱的人,竟然从老虎口中救下了她哥哥! 在上山前,她夸下海口,说如果遇见了老虎,就用弩箭射死它,结果当真遇到老虎后,她才明白有多无力! 可是从未在她面前炫耀过的封轶,一声不响便将老虎射杀掉……哦不是一声不响,她手中的铁器响得很厉害,还冒烟了! 这一瞬间,封昱燕对冯轶除了生出感激外,还生出了无限的崇拜! - 冯轶开出第二枪的时候,特意做好了准备,所以只被后坐力震得后退一步,并不像之前那样摔倒。 这是她第一次将枪口对准活物,心跳非常急促,不知是因刚才跑得快了还是出于紧张。 可是握着枪把的手却极稳。 第二枪让那只老虎倒了地,可是她知道,有些老虎极为聪明,会故意伪装,她不会留下任何后患,于是再上前几步。 这次她对准老虎的大脑位置,再补了一枪。 “嘭!” 这一次,老虎嘴里瞬间流出一股鲜血,身上抽搐了好一会,那低声的吼叫也逐渐消失,瞳孔一点一点涣散开来,然后很快没了气息。 “它死了!” “封轶!你救了我们!!” 封昱燕激动得上前握住冯轶的肩膀晃了晃。 冯轶才回过神,握枪的小手缩了缩。 封昱燕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头一看,才发现她的虎口竟然通红通红。 懵逼的小哥和封昱鹰也发觉过来。 “妹妹,你的手……” “轶儿妹妹……” 冯轶早已察觉到虎口的剧痛,但是作为这里唯一一个具有成年思想的人,她明白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她看向三个哥哥姐姐,尤其是封昱燕,“燕儿姐姐、鹰哥哥,不知道这头老虎有没有伙伴在附近,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封昱鹰心中还保留着那股死里逃生的恐惧和庆幸感,听闻冯轶的话,连忙称是。 “是的是的,我们还是回去,告诉爷爷和爹娘他们!” 于是,四个人也不敢再管那头死去的老虎尸体,连忙沿着来时的路撤退。 回去的时候,几人心里还后怕,生怕忽然再跳出一只老虎来想吃他们,竟然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回到了村里。 冯轶爹娘还没回来,四人便连忙往爷爷家跑,半路正好碰见扛着柴回来的族叔。 封昱鹰立刻将事情告诉给了对方。 “堂叔,我们刚才在后山那边遇到了老虎!” 那族叔还以为封昱鹰在开玩笑,毕竟他们若是真的遇上老虎,怎么可能从老虎口中逃出来。 见对方有些不信,封昱鹰连忙将冯轶手中的铁器和她被震得通红的虎口给他看。 “是真的!我和燕儿先遇到的,是轶儿妹妹用这个打死了老虎,救了我们!” 冯轶倒是没有计较他的展示行为,毕竟她用枪的时候是当着三个哥哥姐姐的面,便知道不可能瞒下去。 见到冯轶原本白白嫩嫩的小手变成这般模样,族叔终于重视起来。 想到封昱鹰平时不是骗人的性子,顿时神情严肃起来。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封昱鹰伸出四根手指对天。 族叔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将柴火直接往旁边一扔。 “你们先去族长那里,我去通个信让大家伙回来!” “好!” 族叔飞速地往回来的路奔去。 封昱鹰也带着弟弟妹妹来到爷爷家。 砍柴这种事,对于封老爷子都是三个儿子代劳,所以他此刻在家。 听到封昱鹰跟他将事情过程又说了一遍,封老爷子的眼神瞬间尖锐无比。 “老虎?被你轶儿妹妹打死了?” 封昱鹰连连点头。 封老爷子转头看向冯轶,正好见到一向跟冯轶不和的封昱燕竟然拉着她的手,脸上带着些心虚后怕,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没计较太多,封老爷子来到冯轶面前,“轶儿,能不能让爷爷看看你手上之物?” 冯轶没有犹豫,便将早已取出子弹的枪交给对方。 封老爷子拿着东西左瞧右看,很快就摸出了小窍门,打开枪膛一看,便察觉出玄机。 不过还不等他相问,冯轶爹娘等人已经匆匆赶了回来。 “爹,昱鹰说他们在后山遇到老虎了?是不是真的?!” 老爷子将手背在后面,“是不是真,你们去瞧一眼便知。” 众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向封昱鹰。 “我马上带你们去!” “轶儿几人留在这里。”老爷子吩咐。 回来的男人们马不停蹄地去取了防身之物,跟着封昱鹰离开。 等他们来到事情发生之地,便当真见到一头老虎躺在血泊之中。 众人眼中泛起剧烈的震惊。 尤其是封居锦,他睁大双眼,问:“昱鹰,你刚才说的可是我家轶儿将这老虎打死的?!” “没错。”封昱鹰点头。 封居锦的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深呼吸一口气。 众人不知这老虎是何时到的这里、也不知附近还有没有别的老虎入侵,于是循着蛛丝马迹开始搜寻。 搜了一个下午,他们大概推测出,这头老虎应是迫于生计,从别的山头过来的。 而他们往几年堆放了老虎粪便,要不就是失了效,要不就是这头老虎没有食物,迫不得已闯入这里的地盘。 最后,众人又多加了一些陷阱,准备加强最近在山里的巡逻,然后便抬着那头老虎尸体回到村中。 村里的女人都守在封老爷子家中不敢离开,临近黄昏,只见村里的男人们抬着一头巨大的老虎走了回来。 气氛瞬间像是水滴进热油锅,直接炸了。 封老爷子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询问冯轶,直到这会,看着男人们将老虎抬进他的门槛。 他手掌大拍几声,“好!” 随后低头看向冯轶,“不愧是我封氏之女!” 边上的陶翠和冯轶大哥二哥眼神难掩震撼之色。 封家大伯母二伯母更是震惊地捂住了嘴巴。 尤其是二伯母,缓过神后,立刻就跑过来差点对着冯轶跪下了。 “囡囡!二娘的好囡囡!谢谢你救了你燕儿姐和鹰哥哥!” 好在陶翠反应及时,一把将其扶住了。 周围的所有目光都放在冯轶这个小豆丁身上,眼神均是不敢置信或热烈。 封老爷子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一圈,然后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将冯轶抱起,举过头顶。 “开祠堂!今日,定、少族长!” 老爷子话落,只见夕阳光正巧打进门来,照耀在冯轶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一层金光。 周围的封家男人们闻言,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纷纷半跪下来。 很快,老爷子和冯轶周围的人跪了满地。 13、第 13 章 冯轶被老爷子举得高高的,眼见着周围所有人纷纷半跪下来,就连那个比她还小的堂弟都被爹娘教着跪下。 没有任何人有所不满,就连她爹娘和人群中的阿细,明知道她不是封家人,却默认了她这个少族长。 很快,村里祠堂的门被打开,众人以最快的速度备好了祭奠之物。 冯轶被老爷子带着,直入祠堂。 以往封家开祠堂祭祖,冯轶都是跟着爹娘站后面,这是第一次站在最前方。 她这才看清祠堂正前方摆放着封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不过令她诧异的是,在前排竟还出现了一个并不姓封的人。 ‘先师伯公讳若之灵位’。 从这块牌位,冯轶便明白,这是封家某一代先祖的已逝师父,名为伯若。 一瞬间,冯轶的脑海便回忆起先前听到的外公与爹爹他们的谈话。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时他们提到的便是有一些姓伯的人在追杀封家人。 这个伯,难道就是那个伯? 封家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冯轶脑海这些问题一闪而过。 不过老爷子的动作很快打断她思绪。 他燃了高香,让冯轶跟他一起举着,然后便开始向祖先叙述冯轶的姓名,是哪一代孙女,今天又做了什么震撼之事,最后便是请立冯轶为封家少族长。 在老爷子说完后,便示意她跟自己将高香插上。 后面还有书面仪式,便是将事情用纸笔再写一遍,点燃烧给地下的祖先。 一般这样的仪式,若是中途被打断,就意味着祖先地下有灵,不同意告祭之事。 不过这次相当顺利。 等到老爷子将封轶的姓名在族谱少族长一栏记下,整个仪式便完成。 冯轶成为封家少族长,这可不止是一个名头问题。 这意味着以后在封氏,除了老爷子这个族长外,她有着说一不二的权柄,若是哪天老爷子不幸仙逝,她则直接继族长之位,她让封家人往东,封家人就不会往西。 不得不说,将三岁孩童立为少族长这个举动,封老爷子还是相当冒险的。 但他自认看人之精准。从冯轶刚逃亡到封家时,她的神态动作,便与普通婴儿不同。 他曾听闻过,天地间有不世之材,出生既明世事,他猜测这个孙女便是那样的人,不过就算他猜错,从这几年的观察,也能看出冯轶的性格沉稳大气,非普通人能比。 最重要的是,能在三岁之龄,便背着众人造出令成年老虎这般猛兽三击毙命的利器,问世间还有谁可比?! 有谁能比?! - 仪式过后,老爷子将冯轶单独带进了祠堂的侧室,又从侧室进入暗格。 原来这里是存放封家秘籍的地方,里面不仅囊括了一些学堂学不到的大型兵器制造图谱、各种神兵暗器制作方式,还有封家的过往。 老爷子将一把钥匙交给冯轶。 “从今天起,封家除我之外,你也可自由进入这密室当中随意翻阅。” “谢谢爷爷。” 冯轶当然明白这把钥匙代表的含义,郑重地将其接过。 她本还想趁这机会,将该说清的事情与老爷子说清,但她刚要开口,却被老爷子作势打住。 “你不用多做解释,爷爷亦不会问你那兵器怎么来,爷爷只知道,你能带封家走出困局,作为回报,封家日后任你差遣。” 冯轶点点头。 随后老爷子找出一本书交给她,“这里记载了封氏的来处,作为少族长,你应比任何人都了解。” 冯轶接过,然后翻阅起来。 上过学堂的她基本认识了这些古文,虽然速度有些慢,但阅读还是没有障碍的。 很快,她便了解了封氏的过往。 原来封氏在前朝曾是普通百姓发家,当时的封氏家主机缘巧合拜了经纬之才伯若先生为师。 伯若先生是墨家的传承人,秉承着墨家兼爱非攻的思想,为前朝效力,驱除外敌,在前朝一统后,更曾被尊为帝师。 可伯若先生一生并无子嗣,将大部分传承都交给了封氏家主。 封氏也因此,一跃成当时的权贵。 但伯若先生死后,伯家的宗族却忽然冒了出来,大肆批判封氏欺师灭祖,还称封氏将本该由伯氏宗族继承的遗物全部贪墨。 前朝皇室本知晓封氏乃伯若先生的唯一继承人,可当时的皇族宗室为了统治于民,早就有厌弃宣传兼爱非攻的伯若先生、独尊儒术之势,于是故意在背后支持伯氏宗族,逼迫封氏将传承交出去。 封氏不得已,只能利用伯若先生留下的人脉举族逃离、隐姓埋名。 但伯氏宗族一直不愿放过握着传承的封氏,派人追杀,直到前朝因暴政分崩离析,被谷国和季国取代,封氏才定居于这小山村中,安稳下来。 然,伯氏宗族仍然存在,并借着伯若先生的名声,在谷国和季国都拥有不小的威望,甚至其势力遍布朝野,所以封氏尽管手握传承,却全然不敢出世,一怕伯氏再次追杀,二怕再引皇室猜忌。 看完后,冯轶终于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部串联了起来。 难怪封氏学堂所学全是墨家思想、机关之术,难怪当时外公与爹爹说什么被姓伯的人追杀,现在不是出世的时机! 封氏的处境,与她如出一辙! 这些所谓的宗室、宗族,为了权柄、为了利益、为了站在万人之上,可以抛弃良心、抛弃情义、抛弃道德! 他们的面目何其可憎?!这是什么世道?! 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恨,老爷子在她头上摸了摸。 “其实封氏也并不是全无抵抗之力,当年伯若祖师施恩无数,许多的后人亦知当年真相,并不买伯氏的账,所以我封氏还能苟活至今,可惜没有强硬的靠山支撑,亦无面世之机可言。” 原本封老爷子是想借着冯轶可能是权贵的身世,看看封氏能不能复起,但是见到冯轶的不凡后,他便当机立断,将整个封氏都押在她个人身上。 封氏已经如日薄西山,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早晚泯于众人。 封老爷子不怕封氏族人变成普通人,但却害怕伯若先生的传承断于他们之手。 “观谷国当今皇上倒或是一明君,可惜世事无常终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有伯若先生为例,老头子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当时战乱之际,封氏原本还有契机,那便是自立为王,可惜封氏之人早就被墨家的思想浸染,根本就不是为皇的胚子。 听了老爷子的话,冯轶有些若有所思。 14、第 14 章 冯轶被立为少族长的事情很快过去,除了回到家关起门后,被封居锦拿出从岳父那里得来的图纸,跟她的枪比对后,不可置信地问了她几个问题。 “囡囡,这真的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你这么小,如何能想得出这些?” 要不是冯轶一直待在村里,封居锦都怀疑是不是冯轶的亲人回来找了她,将这东西教给她的。 冯轶不可能告诉爹娘自己出生就带着前世记忆,只是无辜地道:“我脑子里有这些,便让外公和舅舅替我做出来了。” “难怪你前阵子忽然就喜欢去外公那里!你这孩子!” 陶翠原本还想说一下她这么小做事也不跟父母商量,但是一想到她救了二伯家昱燕和昱鹰,便再也说不出来了。 若是她做这个之前真的跟他们商量,或许他们还会犹豫阻拦,真遇到今天这事,且不说两个孩子救不下,就说这几天封家大人全都去了相反的方向打柴,村里剩的全是老人孩童,要是老虎闯到村里,那就真的完了! 想到这里,封居锦和陶翠都觉得万幸,将冯轶抱起来亲了好几下。 等到父母激动完了,大哥二哥又给冯轶好一顿夸。 小哥一直想说什么,等到临睡前才找到机会,偷偷问冯轶:“妹妹,这个武器,不会就是你让我不要告诉别人的时候想出的吧?“ 冯轶点头,引得小哥喜笑颜开,“我就知道!妹妹我以后都听你的!” 看着小哥单纯的笑脸,冯轶也跟着笑了起来。 - 时光荏苒,六年匆匆而过。 这几年冯轶身边一直安定,外公和舅舅好似得知了她成为封氏少族长的事,以往还以为她只是打了玩具玩,后来便成了主动询问她要不要打零件。 当年打的那头老虎,被封家人拿去县城换了银子,全部交给她,被她换成了大量的朱砂和硫磺。 经过六年的积攒,冯轶已经拥有了不小的‘积蓄’,还制作了许多其他种类的武器。 手上有了倚仗,冯轶便一直惦记着走出这个县城,看看能不能找到去往北边战场的契机。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冯轶倒是有了出去的机会,却不是去北边。 这天,冯轶正带着小哥和封昱鹰封昱燕几人在溪边试枪。 从救了封昱燕两人后,封昱燕身上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常一直想着跟冯轶对着干,现在封昱燕变成了比小哥还黏冯轶的人,对她言听计从,就是性格仍然有些风风火火。 封昱鹰更是将冯轶视为精神领袖。 冯轶知道自己在这个古代孤掌难鸣,所以正在一步一步将自己的知识传授给封家人。 没想到的是,封家人在这方面都相当有天赋,很容易就掌握精髓。 几人都很珍惜这样的练枪机会,练完之后,便迅速将子弹头捡回来。 刚练完回村,便见到一个小堂弟匆匆朝他们跑来。 “轶儿姐姐!族长爷爷让我来告诉你,曙伯伯家两个堂哥回来了,让你们过去一趟!” 几人对视一眼,便明白过来。 “轶儿你应该还没见过大伯家两位堂哥,他们十年前便出去游历了,这次回来应该是为了分户之事。” “走!” 冯轶带着三人去到封老爷子屋里。 村里人来了七七八八。 见到冯轶的到来,几乎所有人都恭敬地点头。 “少族长!” “少族长!……” 来到中心的八仙桌后,其他人都将位置让出来,令冯轶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封老爷子旁边的两个小伙子。 封家人的长相都不错,皮肤白净、五官出挑,这两个堂哥更是出色,剑眉星目、威风凛凛,带着跟村子封家人不一样的洒脱之气。 “这是你们三叔家的妹妹,名为封轶,是我六年前定下的少族长。” 听到封老爷子的话,两人惊讶地对视一眼,然后还是遵守规矩,朝着冯轶半跪下去。 “少族长!” “两位兄长快请起。” 冯轶连忙去扶。 老爷子又给冯轶介绍两人,“这是你两个堂兄,大堂兄封昱诚、二堂兄封昱赫。” 冯轶叫了人。 跟在她身后的封昱燕他们也连忙跟着喊人。 打过招呼后,屋里顿时热闹起来,都是众人询问在外游历十年的两人都经历了些什么。 得到两人的回复,众人才知道,他们遵照老爷子的指使,先去虞州学了武,后来成了押运镖师,走南闯北,去到各地州县游历。 最近,他们才回了虞州,在一家镖局营生。 老爷子点了点头。 随后,两个堂哥又答了些其他人的好奇之言。 新鲜劲过后,其他人很快便回去忙自家的农活去了。 屋里只剩下封家一家人。 老爷子才开口询问。 原来两人当初出门还肩负老爷子的所托,去各地寻找曾与封氏交好的世家后人、还有一些曾被伯若先生教导过的工匠后人等。 只是两个堂哥这一行明显没太大收获。 “各地都找不见您说的那些人,倒是从姜州寻到一名工匠,我们从他口中听闻,在战乱那些年,伯氏抓走许多祖师曾教导过的工匠……” 这个消息可算不得好。 老爷子一听,脸色都凝重起来。 “不过,”堂哥封昱赫转了话风,“我们回虞州之时,竟意外发现掌虞州武举的兵部员外郎是您曾提过的霏河万氏后人。” “竟在虞州?你们如何识得?” 闻言,堂哥封昱赫脸色有些羞赧,“概因一次护镖途中,我们结识了那位员外郎之女,她……她与我……相谈甚欢……” 大堂哥封昱诚笑了一声,直接替他说了下去,“那位小姐看上他了,想招他为婿。” 这下子,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 封老爷子和冯轶大伯都有些好笑。 不过他们两个一个二十二,一个二十一,在平常早就成婚生子了。 封昱赫却明白封氏特殊,所以这次回来也是存着问老爷子的意思,“她家里门第超然,若是我……” 老爷子知道,他是想说,若他真的跟对方成婚,会不会对封氏造成影响。 略思索片刻,老爷子却抬起头,忽然看向冯轶。 冯轶有些莫名。 然后便听到老爷子道:“轶儿乃封氏少族长,日后掌管我封氏一族,你便请她去为你观测观测。” 冯轶:“……啊?” 封昱燕几个却马上回过味来,吵着闹着:“妹妹要去,那我也要去!” - 半个多月后,两个堂哥分好了户,冯轶带着封昱燕几个与两个堂哥踏上前往虞州的行程。 两个堂哥本还问了老爷子,要不要家里的大人出马,但老爷子却说有他们两护着就行。 于是,两人只能懵逼地在县城租了一辆马车,带着四个弟弟妹妹出发。 这路上并没有什么好看的,比起在村里要上学、造弩箭、练枪等等,在马车上只能通过车窗看外边风景便显得枯燥无味、马车上还颠得慌,冯轶还没太大的反应,封昱燕却快憋疯了。 “天啊,这还不如在村里……” 冯轶立刻抓住她胳膊轻声打断她,“燕儿姐姐,出了村,可不要多言。” 封昱燕跟着她的眼神,注意到外面的马夫,立刻将未尽之话憋了回去。 在马车外骑马相随的两个堂哥本来还惊了一跳,以为昱燕会透露些什么,没想到冯轶一句话就让这个火爆的堂妹安静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对冯轶浓浓的诧异和好奇。 车夫完全没察觉到异样,只是认真地赶着车,得空便与封昱诚两人聊会天。 被冯轶提醒,就连封昱鹰和小哥都警醒了一些。 等中途在驿站要下车的时候,马夫才回想起什么,对两个堂哥道:“你们这几个弟弟妹妹倒一点不闹腾,不像我家那几个……” 两个堂哥只好敷衍地笑了笑,下了马。 冯轶带着几个小伙伴下车,身后背的大包袱却格外显眼。 车夫已经交代好驿站小厮,见状好意想帮忙提包袱,却被冯轶拒绝了。 两个堂哥也让小厮将马牵去了马厩喂草,看到冯轶几个的包袱,有些捉摸不透。 从村里出来的时候,这四个小家伙便是这样神神秘秘,就连他们两都不让碰他们的包袱。 两人只能随他们去,但也好奇这包袱中装的到底是什么。 等两个堂哥带着他们往驿站里面开始走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后面有成群的马蹄声传来。 众人好奇地往后一看,却发现是一队侍卫打扮的人。 冯轶被两个堂哥和小伙伴围在中间走,跟着往后一看。 可看到侍卫中被簇拥的人后,一串记忆便迅速从她的脑海里回想起来。 冯轶的眼中瞬间泛起仇恨之光,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包袱。 15、第 15 章 冤家路窄。 侍卫中心之人,赫然就是九年前追杀冯轶和阿嬷的侍卫首领! 对方或许是第六感灵敏,在冯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之时,也察觉到她的目光,犀利如鹰的眼神瞬间扫射过来。 还好冯轶的五感也不差,连忙将眼神偏移了一下,装成人畜无害的模样。 那宗室侍卫统领看过去,只见两个青年带着几个总角小儿,看上去并无攻击性。 还以为自己直觉出错,侍卫统领收回目光,将一颗银锞子往见势迎过来的小二那边一丢。 “备菜备酒,要几间上房。” “好勒~” 小二连忙示意冯轶他们赶紧往里请,然后就忙活开了。 两个堂哥压根就不知道冯轶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唯一知道冯轶出身的小哥,莫名在那个侍卫统领身上多看了两眼。 冯轶不知道小哥还记不记得对方,生怕他漏了陷,连忙拉着他的手。 “小哥,我好饿,我们快进去吃饭吧。” 听到妹妹的话,小哥本来生出的几分熟悉感立刻被打散,单纯的他没多想,马上对着冯轶应了‘好’。 两伙人一前一后进了驿站。 两个堂哥也要了两间普通房间,然后坐在大堂靠边的位置准备先吃饭。 只是没想到,那群侍卫竟也坐到他们后面的角落位置,特殊的打扮引得其他人纷纷注目。 所以冯轶随着大流看向他们的目光并不显得奇怪。 经过仔细打量,冯轶更加确定了对方身份,只是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她将硕大的包袱取下放在怀里,手不自觉地附在包袱中突出来的位置。 若不是还尚存理智,她真想直接将枪从包袱中取出,然后顶到那个侍卫首领头上,问他阿嬷的情况到底如何。 她沉了口气,听两个堂哥已经跟小二点了菜。 三个小伙伴一向以她为基准,学着她的模样将包袱安放好。 一群人都没说话。 大概是侍卫的身份特殊,所以他们那边的酒菜上得特别快。 对方很快就边喝酒吃菜,边聊起天来。 不过最开始都是些吹嘘打哈哈的话,并没什么价值。 等冯轶他们这边的饭菜上齐,这些人逐渐开始上头。 “头儿,你说上面这回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光不溜秋一句‘找人’,找什么人?男的还是女的?老的还是壮的?哪里人?也没给个准话,这让兄弟们如何下手?” 侍卫统领明显也有些郁闷,朝他喝了句:“大人自有考量,别废话!” 说完,他便举着杯子大口喝了一口闷酒。 听到这两句,冯轶的眼神一动,然后默不作声地吃饭。 可惜后来这些人口中并无信息传出了。 等出示了身份凭证、随小二去到房间,冯轶开始研究,有没有可能将这些人一网打尽,逼那个首领问出阿嬷下落。 但是想了很久,光怎么从三个伙伴眼皮下脱身,都是一件难办的问题。 何况她手上虽有热.武器,但对方人多势众,想要制服她也不是没办法。 若是使用大规模的杀伤武器,却可能伤及无辜,并且在驿站这种地方,若是官家的人出了事,肯定要一一排查,难免会暴露自己。 考虑了种种因素,冯轶决定先按兵不动。等到日后将宗正和安怀侯等人拉下马,她再一个一个清算也不迟! 不过她现在倒是有些莫名在意那些人口中的话。 ‘找人’? 还不知道要找的是什么人? 冯轶的思考很快就被三个小伙伴打破。 两个堂哥将他们几个小的安置在一个房间,毕竟还有一个马夫跟着他们一起睡。 “……妹妹,你说虞州到底有几个县城这么大?” “若是我们迷了路,可怎么找着地方?” 冯轶下意识答道:“迷路了自然是找警……” 察字还没说出口,冯轶才发觉不对,转了个弯,“找衙门。” “找衙门?”连封昱鹰都有些惊讶,“衙门都是官差……” “咱们是正经的谷国人,爹娘可都是纳了税、服了劳役的,若不是普通百姓种地,谁养活这些当官当差的,找他们解决点麻烦怎么了?并且听外公他们说,不时有奸人略卖小孩,所以你们若是到了别的地儿,不要听陌生人的话,找衙门就对了,嘴巴甜一点。” 这些话在现代可是父母们千叮咛万嘱咐的。 几个小伙伴都是将她的话奉为真理,很快牢记于心。 - 第二天,在堂哥们的嘱咐下,众人起了个大早。 只是没想到,吃早饭的时候又与那些侍卫撞到一起。 他们吃完便在堂哥们的带领下,继续出发了。 临走前,冯轶再次看了那个侍卫统领一眼。 然而令冯轶惊讶的是,在前往虞州的路程中,这群人竟然再次追赶上来,然后超越他们奔往了前方。 马夫感叹了一句:“原来这些大人也是去往虞州方向的,可惜看着不大好说话,不然可跟他们一路。” 好在淄梵县离虞州州城距离不算特别远,经过两天多的时间,他们也安全到了地方。 比起县城来说,州城看上去便宏伟多了,不仅城门看上去非常大气磅礴,守卫也更加森严。 众人规规矩矩地用身份文牒进了城,一进去后,便豁然开朗。 宽阔的街道一路延伸过去,两旁还种植着郁郁葱葱的大树,地上铺的地砖都格外平整,比起现代也差不了太多。 几个小伙伴这下坐不住了,纷纷将头从马车车窗伸出去往外瞧。 “哇!” 冯轶都免不了从众心理,朝着两旁看了很久的稀奇。 两个堂哥在前带路,马车通过四通八达的街道,转悠了许久,终于来到一个看上去还挺阔气的镖局外。 “到了,下车吧。” 冯轶带着小伙伴陆续跳下来,往四周打量了一下,就听大堂哥道:“这里便是我们拜的镖局了。” 几个人仰头一看,见到上面牌匾写着硕大的几个字——振兴镖局。 “不过镖局的人良莠不齐,你们有两个女孩子,哥哥们便不带你们进去,以免有人冲撞了你们。” “等我们将马还回去,带你们去我们租的屋子安置。” 将租车钱与车夫结清后,大堂哥去还完马,众人从镖局旁边的巷道进去,弯弯绕绕地走了一会,终于到了两个堂哥所说的院子。 只是冯轶他们却只将包袱里几件衣物拿出,便又将包袱系上,背回肩膀上。 两个堂哥终于见到他们包袱里装了什么,但却疑惑不解。 “这些铁器是什么?” 封昱燕性急口快,“是妹妹做的武器!” “武器?!” 两个堂哥面面相觑对视一眼,用惊奇的目光看向冯轶。 “妹妹说这个叫做枪,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枪?”两个堂哥心生疑惑。这也与长枪并不一样啊。 多余的,封昱燕便解释不出了。 冯轶笑了笑,也没多说。 两人只好随他们去了。 正好差不多临近饭点,两个堂哥便道:“走,带你们去吃饭。” 几人很快来到一处酒楼。 不过这酒楼却比冯轶他们想象的更加奢华。 看着里面一看就很华贵的装饰,几个小伙伴有些犹豫。 “诚哥哥、赫哥哥,我们会不会把你们吃穷了啊?” 这句话顿时让两人笑出声。 “想什么呢,两个哥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能没有一些积蓄么?” “走。” 两人既然这么说,冯轶便利落地拔腿往里走。 有她带头,三个小伙伴也落落大方地跟上。 身后两个堂哥的眼神在镇定自如的冯轶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再一个对视。 很难想象这个妹妹是村里长大的孩子,毕竟就算胆大如他们当年,在见到这般奢华的地方,都要望而却步,而她却这般自在。 但想到爷爷在她三岁便将她定为少族长,他们便释怀了。 两人连忙跟上去。 跑堂的伙计认识他们两,很快就热情地迎上来。 “两位封公子来了,还请上座~” “好。” 两人应着,带了冯轶他们开始往楼上走。 不过还没等到完全上楼,忽然之间,一道穿着熟悉衣袍的人从楼梯口飞了下来,差点砸到两个堂哥。 还好他们后退了一步,躲了过去。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之前在驿站碰到过的侍卫中的一个。 对方立刻爬起来,然后瘸着脚,朝楼上走去。 两个堂哥本来还想着不要去惹这是非,但是下一刻,楼上传来的熟悉嗓音让他们瞬间变了脸色。 “姑奶奶就站在这里,我看你们这帮狗腿敢动我一根毫毛!” 16、第 16 章 两个堂哥对视一眼,来不及交代,立刻飞跑往上。 冯轶在见到那个被打下来的侍卫,便猜到有人跟他们不对付,见堂哥两想避开的脸色,还犹豫该怎么劝他们上去看看。 没想到上面还是两个堂哥的熟人,令他们这般紧张。 那声色一听便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想到这次来州城的目的,冯轶已经猜到了上面的人可能是谁。 她连忙吩咐小伙伴:“走!” 四个孩子飞奔跟上去。 等到了上面一看,两拨人气势剑拔弩张。 那群宗室的侍卫背对着冯轶他们,而他们的对面,站着明显是一主一仆两个女孩子。 其中一名女孩一身红衣,长相艳丽中带着一股逼人英气,手握一条长鞭,朝侍卫们怒目而视。另一名应该是她的侍女,眉眼狠厉,腰间还挂着佩刀,右手已经放在了刀柄之上。 冯轶很快就注意到一些细节,那红衣女孩身后还护着一名有些发抖的小孩,外加一双年轻的、用担忧目光看着两个女孩的父母。 不过令冯轶更感诧异的是,原以为女孩只是将一名侍卫打飞下楼梯,没想到那侍卫统领竟然伤得更重,他咳嗽一声,侧头看手下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些许鞭痕、留出了血。 看见手下瘸着脚跑回来,侍卫统领看向红衣女孩,语气夹杂着丝丝阴狠。 “万小姐,您还真是喜欢打抱不平。”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是个仗势欺人的货色!呸!” “你!……”侍卫统领的眼神几经变化,身后的侍卫已经按捺不住,手上的佩剑悄悄抽出。 两名堂哥见势,飞速从侍卫这边绕过,然后直接握拳挡在两个女孩面前。 二堂哥侧头问她们:“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没事吧?” 冯轶也带着昱燕他们机灵地马上跑到了两个哥哥身边。 红衣女孩大概是没想到封昱赫他们会出现,愣了一下之后便连忙摇头。 “这些宗室侍卫狗仗人势,这个孩子不过是玩闹没注意,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也道了歉,他竟命人将孩子抓起来,我看不过眼,便教训他们一番!” 闻言,两个堂哥顿时也没好脸色地看向那些人。 冯轶却听出了更多信息。红衣女孩看样子是认识这些侍卫,不然也不能直指出对方是宗室之人。 见到中途竟然还有不识相的人插手进来,那侍卫统领微眯着眼,用略带杀意的眼神打量着堂哥两人,转眼见到冯轶四个小孩,他便将他们回想了起来。 “是你们,一群平民也敢随意插手这些事情,还真是不怕死……” 红衣女孩可听不得这种话,呸了对方一口,“还平民?不过是当了个狗头统领,不会便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了吧?岂不知自己只是狐假虎威,身上的臭气都快溢出来了!” “万葭!你莫非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那侍卫统领仿佛被她说中了痛处,直接将佩剑拔了出来。 两个堂哥拳头立刻攥紧,蓄势待发。 “你动一下试试?!” “你动一下试试!!”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除了万葭,另一道声音雄浑有力、威严尽显,却是从那群侍卫身后传来的。 侍卫统领当即意识到不妙,连忙合上剑和众侍卫转过身去,便见到一名身材高大、气势如虹的男人从楼梯走了上来,身后还跟着成队的官差。 一直不见身影的酒楼掌柜忽然冒出来,朝着来人恭敬地行了礼,“万大人!” 男人朝着掌柜的抱拳还了礼,便怒气冲冲地朝着侍卫们走过来。 他身后跟着的官差见到侍卫竟然已经动了兵刃,也齐声抽出他们的佩刀。 见状,侍卫统领脸色立时不好、隐隐有些发白。 等高大男人来到他们身前,他识趣地上前抱剑弯下腰,“万大人,这是一场误会……” “误会?”男人二话不说,直接往统领脸上砸了一拳。 侍卫统领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这力道砸的往后倒去,被旁边的侍卫连忙扶住。 统领眼中闪过一丝阴沉之色,但也知道自己这次鲁莽了。若是万葭她爹没出现,他吓唬吓唬一下也就罢了,等明日他早已带着手下离开,纵使万葭的背景再深厚,失了先机,也奈何不得,他身后自有上面的宗室撑腰。 但万万没想到,万葭她爹竟然像是拥有狗鼻子似的,这么快就赶过来了。 他只能认栽。 不过,他也得为自己找补一下。 “卑职奉命办事,遇上这小儿阻扰,所以一时心急,没成想被万小姐和万大人误会了,这可真是一场天大的冤枉……” 万葭她爹冷笑一声,“是嘛!奉命办事办到酒楼中来了!皇上御前的侍卫对待百姓尚且礼让三分,你区区一个宗室侍卫统领,对待比你身份低的人便是喊打喊杀,可真的是物似主人形啊!” 面对这样的嘲讽,侍卫统领只能憋了一股气在心中,脸上还要露出笑容,“这真是误会,卑职不过想让人教导一下小孩,怎么可能伤了他。” “你会怎么想,你我心里都有数。”万葭她爹斜眼看向那些露出剑刃的侍卫。 侍卫统领见状,立刻冷了脸,看向一群没有眼力见的手下,“还不快把佩剑收起来!” 那些侍卫马上合上了剑,但仍警惕地看着万葭她爹带来的官差。 万葭她爹抬了抬手,官差们也立刻合上刀刃,但却还有些气势汹汹。 侍卫统领以为自己都低头低到这一步了,至少也能安稳离开。 “万大人您看……您便大人不计小人过,卑职还有要事在身……” “江统领是不是还忘了些什么?” 听到万葭她爹的话,侍卫统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随着他的眼神看去,见到仍然躲在万葭身后的小孩和他父母,侍卫统领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内心深觉屈辱,但逼着自己露出一抹假笑,对着万葭的方向抱剑鞠身道:“是我唐突了,我对你们一家深感抱歉!万小姐也是!” 见到他这般装模作样的假面孔,躲在万葭身后的小孩连忙缩了缩,不敢再看。 他的父母也都是普通商人,害怕侍卫统领报复,连忙拘谨地笑了笑,“无事无事……” 万葭看了一眼他们一家三口,也知道他们的顾虑,再多的话,到了嘴边,只变成了一句:“滚!” 官差们见到万葭都已经发话,便也向两边让开。 侍卫统领假笑了几下,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去,走到楼梯边,他又回头,意味深长地在冯轶两个堂哥身上看了眼。 冯轶站在两个堂哥边上,见到这一幕,嘴唇抿起,眼底闪过厉光。 那侍卫统领被万葭甩了一鞭、又被万葭她爹打了一拳,现在心里极为愤怒,所以根本没注意到冯轶的眼神,转身就带着人走了。 万葭她爹却不是那种没有提防心的人,朝着身后一名官差示意了一下。 对方得到授意,立刻点点头,然后带着其他官差往楼梯口走去,应该是追踪这群侍卫去了,免得他们记恨那一家三口和万葭的朋友,背后进行报复。 等到人走后,万葭她爹的注意力便放在了那一家三口身上。 “放心,我会命人盯着这些人,直到他们离开虞州,你们大可放心。” 那对小夫妻担惊受怕了这么长时间,得到这位万大人的承诺,当即放松下来,朝着他和万葭跪下磕头,“谢谢大人!谢谢小姐!!” 万葭和侍女立刻将人扶起来,“多大点事,快起来!” “日后也需提防一下这种人,回去好好过日子。” “谢谢小姐!”他们接连躬身后,便被万葭和侍女送走了。 宗室侍卫、官差和那一家三口一走,此时便只剩下了万葭父女和冯轶六人还有侍女掌柜,至于之前酒楼二楼本来的人,在那些侍卫抽出剑后,便怕引火烧身,连忙跑下楼去了。 掌柜的非常识趣,找了一个雅间,将众人邀进去。 等到进去后,万葭她爹才特意给掌柜的行礼道了谢。原来早在万葭插手的时候,掌柜的见势不妙,立刻派人跟她爹报信,所以她爹才来得那么及时。 万葭也连忙道谢。 掌柜的推脱了几下,称万小姐侠心义胆、万大人体恤民情,说了许多好话,还要给他们免去吃饭的银钱,被众人赶紧拒绝了。 知道他们应该有事要聊,掌柜的便问了他们要什么菜,便告了辞离开雅间。 于是,雅间便只剩下万葭父女和冯轶六人还有侍女。 万葭她爹早已经认识了封昱赫两人,知道他们是封氏后人,一直将他们当成自己人,可还是道了谢。 “多谢昱诚、昱赫。” 两个堂哥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除了助势,他们根本就没帮上什么忙。 “对了,这四位是……” 堂哥们才恍然回想起自家四个弟妹还在身边,连忙介绍。 “这是我们四个堂弟妹。” “这是昱燕……这是昱鹰……这是昱溪,这位……” “这位是我封家少族长,名封轶。” “少族长?!!”万葭和她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万葭她爹回过神,立刻朝着冯轶躬身行礼,“少族长,万氏后人万垣忡这厢有礼了。” 17、第 17 章 见到自家爹爹这般恭敬,万葭带着侍女也给冯轶行了礼。 “少族长。” “万伯伯和两位姐姐千万不要这般客气,应该是晚辈封轶有礼才对。”冯轶将对方托了一下,连忙还了礼。 昱燕三个小伙伴一言一行都效仿着冯轶,“万伯伯有礼!两位姐姐有礼!” 见到四个孩子竟然这般落落大方,万垣忡在心里万般感叹,然后邀请众人就座。 得知冯轶的身份后,万垣忡聊天的重心自然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万氏多年前曾受过伯若先生和封家莫大的恩惠,当年封家出事,先祖找寻许久,可惜一直不得踪迹,如今得以重见,真的是感恩上天的大德。” “概因封家避世已久,封轶代封氏感谢万伯伯的挂怀。” 寒暄之后,众人互相倒了茶,气氛瞬间亲近了许多,加上万葭和堂哥封昱赫看着应该是郎有情妾有意,以后说不定还会成为一家人,所以众人说话也没什么太大顾忌。 “方才那江戾乃宗室侍卫统领,宗室一向逞凶霸道,底下的人也横行无忌,少族长没有被吓到吧?” 冯轶摇摇头,随即做了个思考的样子,然后问道:“他看上去有几分小肚鸡肠,背后又有靠山,日后不会对万伯伯和万姐姐你们不利吧?” 听到她关心的话语,万垣忡哈哈笑了一下,“还请少族长放心,若是在这虞州,没得这江戾说话的份,若是出了虞州,我万氏亦有一些亲信,纵然是去了皇城,万某老丈人乃当朝礼部尚书,莫说是区区一个宗室侍卫统领,就算宗室的人来了,他又敢奈我何?” 这些话中透露了不少的信息,冯轶连连点头,看着放松下来。 提到江戾,万垣忡也自然产生了一些疑惑。 “就是这宗室一向无利不往,不知江戾到虞州来所为何事……” 冯轶垂了垂眸,“这个我倒有些消息。” “哦?” “从县城过来的途中,我们与那个江戾在驿站偶遇,他们喝多了酒,我从那些人口中听闻,他们似乎听令在找一个人。” “找人?”万垣忡凝了凝眉。 “据说他们也不知找的是谁。” “呵~”万垣忡闻言笑了出来。 只是转念,他却觉得不对。 “找人,还不知找的是谁……这宗室莫不是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与皇上作对吧?” 冯轶忽闪了一下眼神,“怎么说?” “自从皇上上位后,每每出动一些利民的政策,都会遭到宗室联合那些世家阻挠,皇上苦这些人久矣。” “这几年皇上想要在谷国推行各地私塾学堂接收女孩的政策,铺垫已久,但年初刚出苗头,便被那些人强硬地胡搅掉了,皇上自然不会放弃,可宗室与这些世家在朝野之间势力盘根错节,若是得了什么消息想要从中阻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在听到万垣忡说皇上想要推行私塾学堂接收女孩的政策时,冯轶便只觉心尖一动。 不止冯轶,就连封昱燕也眼睛一亮,“皇上想要让女孩读书?” 提到这个,万葭的神情也略有些激动。 “皇上英明神武、真知灼见,当年还未登基前,是从疆场一步一步爬上统帅的位子,他时常体察民情,曾有一年谷国大旱,他被授令带着赈灾物资前往,目睹了民间一些……一些不好的场面,他痛心疾首,登基之后,便殚精竭虑、一心为民,实乃一代明君。” 能得到万葭一个女孩这样的夸赞,冯轶也意识到,对方或许真的是很明智的一位君主。 忽地,她想起封老爷子曾跟她说的那些话。 他不愿让封氏面世,除了有一个伯氏在虎视眈眈,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怕遇不上明主。 当今皇上,是否能成为那个明主呢? 万垣忡看着冯轶沉思的模样,便猜出她在想什么,他嘴角动了动,却并不敢说出太多托词。毕竟关乎封氏全族,他亦不敢保证,当今皇上日后会不会变、谷国会不会变成另一个前朝,而封氏会不会再被卸磨杀驴…… 两人一度变得有些沉默,这样的态度也逐渐影响到了封昱诚两兄弟。 相比封昱燕三个不了解时事的小孩,他们两人在之前也听封老爷子提过封氏过往,冯轶能想到的,他们又怎么想不到? 很快,伙计敲门称要上菜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气氛。 万垣忡才反应过来,连忙缓和,“来来来……快饿坏了吧?你们还在长身体,要多吃些才好……” - 吃完饭后,万垣忡问清才知晓冯轶他们才从县城过来,便立即邀请众人去他府上住。 两个堂哥原想拒绝,不过却被万垣忡一句话触动。 “你们今日为了葭儿得罪了江戾,我虽派了人盯着他们,但也不一定稳妥,况且少族长亲临,万某怎能不尽地主之谊?” 两人想着确实是这样,那个侍卫统领很有可能伺机报复,他们两不一定护得住四个弟妹。 于是,两人便对着冯轶点头。 冯轶朝万垣忡行礼,“叨扰万伯伯了,不过我们还得去堂哥那里收点行李。” 万垣忡便派了万葭与侍女陪他们一同前往,自己则回府做准备去了。 一群人回到堂哥院子,收了自己的衣物后,冯轶又看向两位堂哥。 两位堂哥立刻接收到她的意思,与她低声道:“妹妹放心,我们这些年也得了些好东西,从中选了两样当做登门礼物。” 听后,冯轶才放心地点头。 众人乘车去了万府。 万垣忡虽然官至兵部员外郎,在虞州算得上呼风唤雨,但宅邸意外的简洁。 并且万垣忡只娶了万葭的娘亲一个妻子,且只生了万葭一个女儿,府中关系非常简单。 冯轶他们登门后,直接就被热情的万垣忡和万夫人带去一个大院子,整个院子都只住他们六位客人。 万葭陪了他们一段时间,晚些时候便被万夫人叫走了。 封家六人坐在厅堂里,封昱赫表情忸怩了一会,然后期待地看向冯轶。 “轶儿妹妹,你看怎么样?你觉得赫哥哥的事情……成吗?” 冯轶莫名体会到了一种名为长辈的感觉,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种事情赫哥哥还真的问我啊?这不是应该问你自己吗?” 封昱赫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她的潜含义,马上喜笑颜开。 “不过……” 听到这个转折,封昱赫表情顿了一下。 “你一个白身,万葭姐姐却是兵部员外郎之女、礼部尚书之外孙女……” 被冯轶这么一提,封昱赫也察觉到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我除了封氏家学,唯一的优势也就是武功了……” 冯轶眉头一挑:“万伯伯掌管虞州武举,不如你去考个武状元?” “出仕?”封昱赫和封昱诚都愣了愣。 “轶儿妹妹你是决定……?” “你是你,封家是封家,若是可以,赫哥哥你便是我封家出世的契机,若是不可以,大不了再等下去。” 听了她的话,两个堂哥都有些若有所思。 事后,众人回房里睡觉。 封昱燕还是跟冯轶一起,临睡前,她有些得意地望着冯轶。 “妹妹,我觉得这回你跟赫哥哥都说错了。” 冯轶有些疑惑:“嗯?” “虽然万葭姐姐有一个当大官的爹和一个当大官的外公,但赫哥哥也有你这个妹妹啊!” 50-60 第51章 我们宸州得救了!! 一支足有上两万人的军队, 世家不可能将自己的人全部塞进去。 他们盯上的要不是小将的位子,要不就是拿捏与都督亲近之人,但剩下的大半, 基本都是从普通百姓中征进来的小兵,也俗称‘炮灰’。 军营有铁律,他们不得不听从上级的吩咐, 可接触不到核心的他们也永远只能待在那个位子,毕竟就算有战功,也会变成上级的功勋。 可以说, 要不是万不得已,所有普通人都不想进入宸州军营。 但人总逃不过他们的命运, 当兵役到达他们头上的时候, 他们也不得不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 掌控他们命运的都督被抓。皇家郡主接手军营, 甚至还放下话,但凡举报与世家同流合污的,便可论功封赏职位。 霎时间,整个军营的人心都浮躁了起来。 与普通小兵不一样的是, 真正来自世家或已经被世家收买的人, 内心却开始惶惶不安。 他们试图用眼神去镇压那些以前他们视如蝼蚁的小兵, 但早就心生不满的人, 加上眼前的功名利禄诱惑, 怎么可能还会在乎这些? 冯轶的话刚落没多久, 就率先冲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对方眼神泛光, 来到冯轶面前跪下。 “殿下, 小人欲要举报小人的上级, 他乃柏家之人,协助柏家欺压百姓、征收各种明目的苛捐杂税, 还有廿三、廿四的队长,他们早就被付家收买,还有……” 对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 见到有人开头,其他的小兵也坐不住了,纷纷想要上前争功。 冯轶做了个安静的姿势,“不要急,一个一个来,但凡得到证实的都算数!” 她示意一些会记录的精兵去旁边设了桌椅,“你们且去那边排队记录,不过若有攀咬无辜人者,经查实也有重罚,所以你们需如实道来!” 原本还有想要浑水摸鱼的,听到这句话,顿时也收了他们的小心思。 众多小兵都去排队了,剩下的自然都是本身就与世家牵扯不清的。 他们不甘就这么被拿捏,其中几名都尉对视一眼,便壮着胆子上前询问:“殿下,您这些话怕是不妥,军律中并没有规定,军队之人不能与世家之人相交,也未规定世家之人不得参军,还有论举报来封赏职位,怕是有些儿戏……” 冯轶幽幽一笑,“本殿做什么,轮得到你们来置喙?莫不是想步你们都督副将后尘?”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的精兵即刻举起手中的枪支对准了他们。 几人明明没见过枪,被对准之后却莫名想起那些逃回来之人所说的神器,顿时有些胆寒,连忙退后一步。 没了都督和副将,也就这些都尉军职最大。 他们都被镇压下来后,一切便顺理成章起来。 随着小兵们的举报,整个军营的脉络越发清晰。 哪些团、哪些队、哪些伙分别是哪些世家的派系一目了然。 负责记录的精兵都写到手疼,换了好几茬,终于将军营之中的分布记录完成。 拿到那些成堆的记录,冯轶再派人进行整理汇合。 除了有些记错的,绝大部分都对得上。 小兵们顺便将被举报人所做的事都说了出来,统计起来后,那些人的行为简直罄竹难书。 看着一张一张的记录,冯轶的脸色变了又变。 “去将人全都给我抓起来!” “是!!” 精兵们立刻应诺。 见到事情真的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早就做好准备的将领连忙汇成一团,想要突围出军营。 冯轶让人直接放枪,人群中倒下好几人,那些人才终于害怕地顿住了脚步。 以雷霆的手段将人镇下后,冯轶命人将其全部关押起来,军牢一时间人满为患。 而宸州的官衙那边,张逞也带着人去进行了一番严厉的查询与整治,然后顺利入驻。 就在世家的人寝食难安,想从两边问信,却发现所有有首尾之人全都再见不到,觉得大事不妙,想要卷家私潜逃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冯轶再次派人将宸州全部封锁了起来。 这次可不是宸州都督名义上的封锁,而是真正的、所有人都不得进出的封锁。 封城令一出,百姓们有些惶然,但有消息灵通的,却明白了冯轶想要做什么。 不出预料,接下来便是全城严整。 世家总以为天高皇帝远、宸州的官府与军营又尽在掌握,所以在宸州极尽嚣张,什么收敛钱财、仗势杀人之事都是小的,他们还勾结了官员,插手宸州的税收、买卖官职、挪用朝廷拨款、发放高额利子钱……等等等等,简直将朝廷的法律视为无物。 看到一摞又一摞的罪证,冯轶都忍不住要被气笑了。 “好!果然是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我现在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铁打的!” 冯轶直接派遣精兵和军队将参与其中的世家全部抄家,人员更是挤挤挨挨地关进官府、离宫的牢中。 还有涉及到下面的县城的,冯轶也没有放过的意思,她直接命人快马加鞭给魏冀托去书信。 很快,魏冀震怒,直接命了离宸州最近的另两个州军队过来,还派遣了一队清正的官员,将周边县城查了个底朝天。 等到罪证全部齐全后,冯轶才终于命军队放开封城的限制。 一则公告被登在告示墙上,满墙都贴不下这些世家所犯之罪,冯轶甚至还命人特意将告示墙拓宽几倍。 被放开了限制的百姓们终于明白了这些日子封城到底是为何由。 他们无一不是在这些世家的手下受尽磨难,见到扎根宸州,几乎将宸州变为他们私产的世家行迹竟然这么败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百姓们震惊之余,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冯轶下达的另一条公告又被贴了上来。 众人纷纷围观,只是看到新公告的内容后,群情瞬间激动了起来。 “郡主殿下下令将世家之人明日全部抄斩!!抄斩位置置于俪江旁边!!” 话音一落,周围的百姓彻底沸腾了起来。 “杀得好呀!!杀得好呀!!!” “我们终于得救了!!我们宸州得救了!!!” “郡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郡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告示墙周围的百姓全都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他们脸上满是喜悦与解脱……- 被百姓许愿千岁的冯轶此时却在离宫的大殿中。 这些日子她终日忙碌于军营和官府之间,几乎脚不沾地,今日才终于将事情落定。 结束之后,她才有时间想起据说依然活在世上的阿嬷。 负责守贺弼的精兵连忙汇报,原来在冯轶接手宸州军营之后,贺弼便去将人接到了离宫。 冯轶连忙让其带她过去。 来到对方住的院子前,冯轶深吸了一口气。 才带着其他人步入其中。 院子飘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精兵解释:“接回来的老先生想要药材,我们便为他找过来了……” “做得很好。”冯轶夸奖了一句。若是对方真的是阿嬷和阿嬷的救命恩人,提供多少药材都不为过。 她刚说完,一名妇人便在贺弼的搀扶下从房间走出,正好与院门口的冯轶面面相对。 见到那熟悉的面容,冯轶几乎忘记了呼吸。 她的嘴唇颤抖了几许,才终于脱口而出一句:“阿嬷……” 彼时的乳娘钟越已经失忆九年多,上次听闻冯轶消息,记忆才有些松动,这回亲耳听到冯轶这一句,她的神色忽然动容起来。 “你是……你是……”她推开贺弼的搀扶,下意识往冯轶这边扑来。 冯轶连忙冲上去掺住她,“我是冯轶!我娘是冯珂!” ‘冯珂’二字终于触动了乳娘的记忆枷锁,她的脑袋一疼,过往的记忆终于汹涌而来。 “你是小姐的女儿!!”钟越紧紧握着冯轶的手,脸上的激动难以言表。 “是我!!”冯轶忍不住泪流满面。她都做好了阿嬷已经不在人世的打算,结果现在见到人还活生生站在面前,那种失而复得之感让她惊喜不知如何是好。 屋里的老爷子听到对话,就知道是这位传说中的郡主来了,连忙叫贺弼进去掺他。 冯轶也察觉到了阿嬷不同以往强健的身体,连忙与昱燕将她往屋里扶去。 见到传说中救下阿嬷的老爷子,对方却一脸郑重,朝她拜了下去。 冯轶眼露着急,好在旁边的万葭见势上前掺住了。 “感谢殿下为某报仇雪恨!” “您不必挂怀!那些世家刮尽民脂民膏,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好一个顺势而为!好一个顺势而为!!”老爷子一脸激动。他没想到,当年救下末娘这个善因,竟然能种出这样一个善果! 他原以为冯轶只带了两千人,定会被宸州都督困住,却没想到,她仅凭这两千人,便颠翻宸州乱世! 当时贺弼离开之后再无回转,他甚至都以为事情要糟得不能再糟,没想到还不到两日,贺弼便顺利回去,还带了郡主的亲随。 到达离宫后,他和末娘便从贺弼的口中听到了全过程,听到冯轶他们手中握有无敌的武器,一步一步将宸州的军权掌握在手中,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在离宫居住的日子里,他一边为末娘和精兵中的伤员诊治身体,一边听着贺弼跟他每日分享这位郡主的铁血手段,简直对年仅九龄的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现在得知世家之人即将被抄斩,他的心头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相见之后,冯轶终于能问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通过老爷子的解说,她才知道,原来阿嬷当年在江中漂浮了三四天,才被老爷子救下,当时的她奄奄一息、脑袋还受了伤,几乎快要没命,好在老爷子的医术妙手回春,才将她从阎王那边抢了过来,不过却失去了记忆、还落下了寒疾。 冯轶恍然。难怪她当年等了那么久,都没见到阿嬷回去,却不是阿嬷没了性命,而是受了重创。 不过,通过这个细节,冯轶也猜想出老爷子的医术不凡。 经过询问,才得知老爷子本是个没名没姓的孤儿,后来被一名医者收养,将医术传授给了他,还为他取名阿仁。 不想老爷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几十年下来将医术修炼到趋于臻境,在宸州范围内传出‘神医’美名,但却也被世家盯上,想要让他的一身医术为他们所用,好大肆用药行敛财。 老爷子宁死不屈,他们却让人将老爷子的双腿打断,好在后来被贺弼设法救了出来,但双腿也再难以治好了。 得知冯轶要将世家之人全部抄斩,老爷子大呼痛快,然后提出想要去观刑。 冯轶自然答应了下来- 第二日。 俪江旁边大早就来了众多百姓,他们一个个的面露期待之色。 冯轶也早就让人将刑场备好。 在世家那些人被推出来之时,周围的百姓全是一片叫好之声。 有世家的人故意示弱,想要趁机逃跑,但是才挣脱小兵的束缚,往旁边跑去,结果却被围观的百姓齐心拦住,打得半死,又被愤怒的小兵抓了回去。 鲜血将俪江的江水都染红。 明明是残酷的杀人现场,但百姓们看得不亦乐乎。 一天下来,经过口口相传,冯轶的声望简直达到老少皆知的程度。 人人都感念镇国郡主为民除害、甚至无数的百姓家中为冯轶供起了长生牌。 铲除了宸州这些无良的世家后,冯轶又将从世家抄出来一部分钱财,根据先前的账目,返还给百姓,剩下的则充进国库。 一系列的事情进展下来,时间流逝得飞快。 转眼就快到了两个堂哥武举的日子。 冯轶怕耽误他们,便决定将接下来的事情交托给御史大夫张逞,而她则带着封家众人及部分精兵返回皇城。 等到冯轶即将返程那天,刚出宸州城门,马车外面的封家人忽然惊呼一声。 冯轶拉开车帘一看,便见到浩浩荡荡的万民伞排成行。 举着万民伞的百姓们见到她露面,不由激动万分,纷纷挤着将伞递上来。 “郡主殿下福体安康!!” “郡主殿下长寿千年!!” “郡主殿下洪福齐天!!……” 无数的祝愿涌进冯轶的耳中,令她不仅莞尔一笑。 这些万民伞全是百姓们自发地、一针一线地缝制而成,每把伞上还缀着许多写有赠送者姓名的布条。 精兵们请示地看向冯轶,得到她点头的授意,他们才将这些万民伞全部收了下来。 为了将这些伞带回去,冯轶还不得不托精兵返回州城让张逞找了辆马车专门来盛装。 最后在百姓们依依道别的眼神下,众人再次启程,离开了宸州。 与此同时,冯轶在宸州的所作所为也经由有意无意的传播,从宸州扩散了开去。 第52章 神器就是证据 有精兵开路, 回皇城的路上并没出什么意外。 只是他们路上碰巧救下几个被野狼围困的赶考学子。 那些野狼也不知为何从山里跑到官道,不过对于冯轶他们来说,不足为惧。 甚至都不用出动枪支弹药, 光凭精兵们手中的冷兵器,便将其斩杀大半,还有一些夹着尾巴逃跑了。 被救下之后, 几个学子连忙道谢,还自道了身份。 问起救下他们的是何人,精兵也不惧透露冯轶的身份, 直接道明是镇国郡主。 有学子听闻座驾中坐的是当朝镇国郡主,不由眼睛都亮了起来。 “可是那个一怒斩尽世家子、铁血手段定宸州的镇国郡主?!” “正是。” 那学子两眼放光, “我妹妹最敬佩的便是郡主殿下了!” 其他学子也对冯轶非常景仰, 他们都出身贫寒, 与那些世家本身就是对立阶层,听说郡主的所作所为都暗暗叫好。 不过也有学子对政事较为敏感,略有些忧心忡忡。 “郡主虽大义为民,不过恐怕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且……”郡主按理是没有掌管军政的权利的, 这位郡主却下令将那些世家之人处斩, 听说又曾从宸州都督手中接过军权, 这样的事迹对百姓来说是好事, 但传去某些人的耳中, 岂不是成了把柄? 就算郡主受皇上宠爱是人尽皆知的事, 但她这样的行为, 难道不会引起皇上猜疑? 后面的事情没有多说, 但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 冯轶也听到了这一句,脸色却并没有太大变化。 封家其他人知道她神女的身份, 自然也不相信皇上会对她做什么,但朝廷某些酸儒臣子,倒或许真的会以此为把柄攻讦她。 想到这里,众人眉头一皱- 事实也确实如众人想的那样。 当冯轶在宸州将世家之人全部处死的消息传回皇城后,顿时引得许多人惊掉了下巴。 稍微有些门路的,都知道冯轶此次出发去往宸州是为接回她母亲乳娘的尸首,皇上还特派了两千精兵跟随前往。 但这宸州足有两万多的军马,区区两千精兵就算再厉害,又在人生地不熟的宸州,他们怎么能打得过的? 等听说冯轶手中冒出什么神器,足以令两千精兵横行无忌之后,他们一边半信半疑,一边又打上了更多的算盘。 一些臣子本身就对冯轶被破格封为超一品镇国郡主、并被皇上下皇榜大赦天下的事情极其有意见。 这回又出了冯轶干政和干涉军权的事情,他们顿时就动起了心思。 一个人自然是不好向皇上上谏的,于是那些臣子便直接找到自己派系的其他人,甚至直接去找了顶头上司,商量着这事该如何处理。 甚至也有愣头青,直接就写了折子上交给皇上,不过却被魏冀压了下去。 而那些商量的大臣,要不本身就出身各地世家,要不就是世家的派系,其中就以吏部尚书为最大。 若说朝廷哪个家族的影响力最广,那必然是吏部尚书秦晖所在的家族。 秦家传承了上两百年,其子嗣一向兴旺,故而姻亲无数,加上子弟各种结交,上至文人士大夫,下至贩夫走卒,其势力网遍布朝野,若是他有心办某件事,不比皇上的号召力小。 不过秦家传到了秦晖的手中,便开始渐渐蛰伏起来,尤其是当今皇上上位后。 秦晖是个老奸巨猾的人,深刻明白一个道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知道任由秦家的声望继续发展下去,必定会被皇帝盯上,所以渐渐带着秦家修炼成了一个乌龟模样,小事不管,大事看情况、大部分不管。 可这次情况特殊,众人都深知,冯轶直接将宸州排得上号的世家全部开了刀,要是再不管还得了?所以纷纷找上门去。 而秦晖得到的消息绝不会比其他大臣少。 众人还以为他这回总应该出马了,结果他们劝说了半天,这吏部尚书仍然是一动不动。 只是就在众人以为完全没戏,打算出了门自个儿拿主意之时,却听他慢悠悠道了一句:“事情不可操之过急,再等等吧。” 急性子的人没懂他的话,但总有人以为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秦大人之意,是等这个郡主回皇城之后,再做文章?” 秦晖没再说话,只是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众人只当他是默认,连忙说了告辞,然后便离开了。 只是等人全部走后,秦晖再次睁开眼,眼中却全是深意。 这些人眼中只看到冯轶向世家动手,但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这郡主手中的神器到底是什么?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皇帝到底是为何将这个郡主捧得比各位皇子和公主还高,最初他也以为是借一个名目,来收拾一些朝局之人。 现在他却明白了,是因为这个郡主的不凡。那神器便是证据。 如果问他是从何得知神器是出自郡主之手、而不是皇帝赐给郡主的? 那答案显而易见。 如果神器是出自其他人,皇上早就亮出来了。可真实情况却是从郡主之手拿出…… 倘若那神器真的能让两千精兵便可在宸州横行,那么这次恐怕谁都没法阻挡皇帝的步伐了。 秦晖深深地叹了口气,在这样的趋势下,还想以世家之名与皇上对抗,那不是找死吗? 可惜这些人好赖话都听不清,他也不想多管。只是难免有些气馁,本以为能让秦家撑到德妃之子上位再行谋算,现在看来,有些臂膀也只能该断则断了。 恰巧德妃派了人过来询问有关冯轶之事,他直接让其回禀:“让娘娘最近稳妥些,放弃先前的念想,确保十皇子平安长大也就无事了。” 皇帝本来就忌惮他与秦家,为防外戚专权,恐怕再怎么也不会让十皇子继位,既然如此,那自己主动退一步反而好些。 只是他却不知,后宫本来就是一个深坑,他的女儿跳进去之后,又怎么还能爬出来? 等内侍回到后宫,德妃从他口中听到了秦晖让其转达的话。 德妃顿时瞪大了眼,“这是本宫父亲说的?!” 内侍点头,却见德妃一下子摔了手中的玉盏,“胡说八道!父亲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被玉盏打破的碎片划伤,内侍连忙惊慌地伏下身子。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德妃好不容易才收敛了神情,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是本宫失仪了,你起来吧。” “是……”内侍恭敬地站起,但还是不敢出声。 倒是德妃忽然问道:“皇上有多少日没来本宫宫中了?”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内侍再次战战兢兢回答:“似乎……有一个多月了?……” 德妃的眼神一沉- 那些大臣以为吏部尚书的意思是让他们先按兵不动,令皇上以为他们没有想法,等冯轶回到皇城之时,再趁其不备一齐朝皇上上谏。 为此,他们特意暗中派人去观察冯轶他们的动向。 在确定他们到达沥州,在第二日早晨定能回皇城后,他们便做了周全的准备。 等到隔日一上朝,那些大臣便数着时间开始计算。 就在差不多的时候,众人心有默契地在魏冀示意田文砚让他们‘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之时,忽然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听闻镇国郡主今日便回皇城,臣恳请皇上就镇国郡主僭越职权,插手宸州政务、擅接宸州军权、擅自抄斩宸州几家绅家、乱造杀孽、有败皇家郡主德行之事进行调查与惩处!” “臣附议!” “臣附议!律法规定,郡主在封地以外的地方不得干政,何况镇国郡主在未奏报、未经刑部与大理寺复核的情况下直接抄斩这么多人,已经不是于礼不合,而是完全将律法、将皇上视之无物!” “臣也附议……” 这些人忽然如春笋冒头的行为瞬间让太傅、礼部尚书等人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们作为魏冀心腹,自然是知道冯轶是有将事情禀告给皇上的,只是她作为郡主,本没有奏报的权利,也没有命人行刑的职责,但她是神女殿下,自然与普通的郡主不一样的! 但神女的身份又不能透露出来,顿时让几人心下又急又气。 他们一边在心里狠狠咒骂这些干挑事的,一边在心里想着应该如何与皇上替殿下开脱。 只是他们却发现,魏冀竟然很久都没发声。 正当他们开始琢磨的时候,却听魏冀笑了一声,忽然道:“既然如此,便请镇国郡主来朝堂上与你们当堂释清,如何?” 这个反应让那些人颇有些疑惑。 难道是镇国郡主做的这些事也让皇上触怒了不成?不然今日进展怎么这么顺利? “可!” “可!……”他们一个个全都下意识答应下来。 就连一直没动静的吏部尚书都略有些惊疑。 只是等刚进皇城的冯轶真的来到了朝堂上之后,他们才明白,原来不是皇上对她产生猜疑与怒火,而是对她的宠幸实在是太让人瞠目结舌。 第53章 参政上朝 众人等了好一段时间, 冯轶才终于来到殿前。 按理,非特殊情况下,所有人在进入朝堂之时, 不得携带任何武器、必须身穿符合身份的正服、见到皇上之后要低首不得直视、来到皇上眼前就得下跪参见、未得皇上同意不得起身抬头。 但在群臣的各种隐晦打量或直视中,冯轶不仅只穿了一身平民的服饰,背后竟然还背着一个显眼的包裹, 径直走到朝堂前面后,竟然直接抬头看向殿上的帝王,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就拱了拱手,极其自然地道:“皇上, 您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这简直不像是面圣, 反倒是像平常人家的女儿被父亲喊来说话。 可纵然是公主, 来到朝前也得跪了再说!她区区一个郡主,怎敢殿前失仪?! 果然,那些本就看冯轶不顺眼的官员立刻就开口了。 “镇国郡主,面见圣上为何不整衣冠?为何不下跪拜见?!” 冯轶闻声看去, 便见到不少用愤怒或严肃眼神看着她的人。 她想了想, 当初魏冀第一次见她, 便说过若是有人胆敢质疑她不行礼, 便可拿出他给自己的东西。 想到这里, 冯轶直接在衣裳口袋中掏了起来。 奈何回来的时候, 袋子里装了一些杂物还没清理好, 于是她低头翻了好一会。 那质疑她的官员更加发怒, 正怒斥一声:“大胆!……”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 只见冯轶终于掏出了一个玄色袋子,上面还用金线绣了五爪金龙。 官员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冯轶没有拖拉, 直接将里面的玉牌拿了出来,握在手中。 “皇上金口玉言,无论见到任何人,我都不必下跪,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皇上?” 群臣朝她手中的玉牌看去,眼尖的便看到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而不少眼花的、离得远的,还在试图看清楚。 太傅等人却眼睛一亮,原来皇上特意敕造了令牌! 如朕亲临!原来是这样!!难怪皇上听这些大臣说殿下越权干政也不变脸色! 太傅和礼部尚书等人立刻带头跪了下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们所属的朝臣也连忙跟着跪下。 这样一来,不论是看没看清令牌的人,也只能全部跟着跪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在龙椅上的魏冀看着下面瞬间服服帖帖的一群人,唇角弧度上扬,道:“不是都在道镇国郡主如何越权吗?她手上的令牌便道明了她有无越权,你们莫不是说,‘如朕亲临’也不能下令斩杀一群本就罪大恶极之人?!” “臣等并非此意……”那些大臣说完,又有些欲言又止。 魏冀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你们莫不是又想说这令牌之事?” 有大臣壮着胆子,“启奏陛下,这令牌或许不合祖制……”古往今来,只听有丹书铁券、免死金牌,哪有敕造出‘如朕亲临’这样的令牌的,并且还赐给一名小小的郡主…… “朕想做什么,便是什么,莫非朕的话还不够管用?!”这群人口中总有说不完的阻碍之词,令魏冀不由再次想到之前想要推行政策时被他们一个个劝阻的样子,他不禁大发雷霆。 见到皇上大怒,那些大臣这次莫名不敢再出声。 魏冀看着站在台阶下的冯轶,才勉强止住了怒意。 “这次你们既然非要口口声声说镇国郡主不得干政,那朕这次便修改了这条律法,日后不仅镇国郡主,其他有能力的公主以及郡主,亦可参与朝事!朕宣布,从今日起,镇国郡主、大公主、二公主都将开始上朝!不过念在镇国郡主年幼,可自主选择上朝与否!” 此言一出,殿堂下众臣大惊。 “陛下!不可!!” “这万万不可啊陛下!!” “本朝从未有过让女子上朝的先例,这会祸乱朝纲、颠倒乾坤的!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若是先皇泉下有知,也必定不会同意的啊陛下!……” 除了太傅等人,其他的文臣一个个的简直跟听到什么丧权辱国之事一般,纷纷出声反对。 魏冀早知道他们会这样,冷哼一声,“为何不能让女子上朝?!难道让女子上朝,上天还会降雷劈死朕不成?!” “连仙境都有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共同统治,若是真的会颠倒乾坤,他们那些当神仙的怎会不知?!朕意已决!由不得你们说什么!” “陛下!不可啊……” “若是陛下执意不听劝言,那微臣便只能一头撞死在这殿上了!” 那些大臣见劝不住,便使出以性命威胁的法子。 谁料魏冀笑了一声,吩咐田文砚,“去让御前的侍卫候着,等他们撞死便给朕拖下去。” 威胁的大臣们顿时一哽。 “陛下,您不想想您的名声吗?”还有大臣试图引出魏冀最后的顾忌。 “怎么?这名声还能让朕多活千年吗?” 魏冀压根不受他们的口头束缚。等到整个谷国安定下来,等轶儿将他的军队打造成虎狼之师,让谷国的百姓再不用受肚饿和战争之苦,到时他将轶儿身份一公布,还不愁他成为民心所向、众望所归? 打定了主意的他直接看向张逞下面的御史中丞王俭,“王爱卿,御史大夫不在,便由你与大理寺卿负责修改此条律法,若是有人敢强行阻拦,直接赐死!” 最后一句说得铿锵有力、显然不是玩笑话。 “微臣遵旨!” “臣领旨!” 王俭和汤袁明即刻站了出来。 见到两人恭敬表态,那些妄图阻扰的大臣脸色难看至极。 “退朝!”魏冀袍袖一挥,在冯轶脸上顿了一下,便起身直接离去。 冯轶看懂了他的意思,站在原地不动,只是慢条斯理地将先前拿出的令牌收起。 果然,其他的朝臣也不见离开,各个带着不同的表情,面面相觑。 站在最前排的太傅和礼部尚书等人首先朝着冯轶恭贺,“恭喜殿下,殿下日后与微臣等人便是同僚了!” “恭喜殿下!” “恭喜殿下……” 见到皇上这些心腹一个个的对着冯轶恭恭敬敬,他们底下的人自然上行下效。 其他的朝臣则愁眉苦脸。 甚至还有些直接故意大声叹气,“真的是有辱祖制!陛下真的是……”脑子被驴踢了。 “皇上此等昏聩举止若是传出去,怎么堵得下悠悠众口哇?” “唉……” 太傅扭头用冷冷的视线看向他们。 过了一会,他们终于渐渐停歇下来。 在这种时候,他们自然会抱团,下意识寻找己方派系位置最高之人。 于是,众多的朝臣都有意无意地朝吏部尚书围拢过去。 秦晖本还以为这个镇国郡主真的惹了皇帝猜疑,谁成想皇帝对她的信任竟然比他想得还要深。 在冯轶拿出那块令牌之后,他的野心便彻底消散了开来。 正当围着他的臣子以为他跟他们是站统一战线之时,却见秦晖迈步过去,站在几尺开外,同样对着冯轶拱了拱手,“恭喜郡主。” 围着他的臣子:“……”?? 太傅等人眼神微变,不懂这老匹夫是真心还是假意。 冯轶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看秦晖的第一眼,便知道这人不简单。 太傅特意为她介绍:“殿下,这位是吏部尚书秦晖秦大人。” 冯轶随即朝他拱手,“秦大人。” “那老臣便先行一步。”秦晖同样看得出这位郡主不似普通孩子,自知不可能凭借一句示好便让对方放下戒心,便选择离开了。 他这一走,让其他本想联合起来抵制冯轶的朝臣顿时失了主心骨。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看着对方人心已乱成散沙的模样,太傅等人便明白已经不成气候,只是没想到,最后解决他们的竟是秦晖。 想到这里,他们也不再作态,直接朝冯轶道:“殿下便先与老臣等人离开吧?” 冯轶点头,跟随他们离开- 与此同时,皇上让镇国郡主和大公主、二公主从明日起,开始参与朝政的消息犹如惊雷般飞速传播开来。 先不说还在纠结人生应该怎么选择的大公主,还有除了在大公主嘴中听过冯轶、却还未见过她的二公主,两人在见到他们父皇派人来宣旨,令她们二人从明日起开始上朝的时候有多目瞪口呆,就是皇后都被打得措手不及。 怎么之前还没商议呢,现在已经变成公主要上朝了?! 不过注意到镇国郡主在前后,皇后似乎有些明白了魏冀的用意。 他这并不是培养储君,而是惦记着先前提高女子地位的那些政策。轶儿在宸州的作为遍传整个谷国,皇上正是想要借着这次的事情,将她与皇室之女的地位拔高。 这才是个开始,既然皇室的女子地位一高,自然而然便能逐步影响下面,直至政策顺利推行。 皇后能想到这些,是源于她与魏冀朝夕相处产生的深刻了解,但对其他很多人来说,这件事代表的意义便不一样了。 德妃才刚从她父亲那里听到让她放弃扶持自己儿子做皇帝的话,结果转头,便听说皇上当着满朝文武,下令让镇国郡主和两个成年公主开始参与朝政。 听到后一个消息之时,她自动将镇国郡主给忽略了过去,只注意到了魏冀让两个公主参政。 这句话在她这里,等同于魏冀要培养大公主成为继承人。 德妃并不傻,从她进宫后没多久,便看出皇上对皇后的不同,当时她还一直庆幸皇后只生了一个大公主。 但现在她却想一巴掌拍死当初天真的自己。 “公主参政……哈哈哈哈,公主参政……”那她这么些年来的谋划是为了什么?! 第54章 总有人喜欢踢铁板 魏冀让冯轶和两位公主参政上朝的消息很快传遍皇城。 紧接着就是律法的更改, 有才能的公主与郡主日后可以参政这一点,带来的影响还是很深的,除了律法之外, 还有其他地方也需变革,例如国子监等地。 既然规定了公主与郡主可以参政,也就意味着她们拥有了被培养成朝臣的权利。 魏冀又下旨废除了国子监只招男子的规定, 下令开辟出新的课堂,让两个还未成年的公主、以及其他郡主、合适年龄的宗室女全部入学。 这样的旨令有人欢喜有人愁。 皇室除了大公主和二公主外,本来还有五个公主, 不过却夭折了三个,剩下的两个都是不怎么有存在感的妃嫔生的, 她们就只有这两个公主傍身, 听到要将公主送去国子监,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皇后派了女官姒晨很快安抚住了她们,让她们只管随陛下的吩咐去做。 其他的宗室女,得到郡主位份的比较少,就是有, 也基本都是跟在大公主和二公主身后长大或与其交好的, 剩下的就是从上次浩劫中留下的宗室之女。 能留下来的宗室基本都是安分守己的, 换句话说, 他们要不就是徒有宗室身份、没有什么势力, 要不就是本身比较愚钝、没有拉拢价值。 上次被冯轶救过侍女两次的魏冰语便是其中之一。 听说自己日后便能进入国子监上学, 魏冰语简直惊讶得不敢置信。 随后她便在她父亲庆南侯的告知下, 得知了事情始末。 听到是皇上因朝臣批判镇国郡主而大怒, 直接下令修改律法, 让有才能的公主与郡主上朝参政,继而让国子监开始招收她们, 本就对镇国郡主心怀感恩的魏冰语更是感激得无以复加。 她父亲庆南侯一生只娶了她娘一人,然后也只生下她姐姐和她两个女儿,而她姐姐已经嫁了出去。 若是按照当朝律法,她是没有继爵位的权利的,她父母都很忧心百年后她们两姐妹失去娘家依靠。 但若是能进国子监,说不定还能搏个其他前程! 庆南侯也是这样想。 “皇上之前就有让女子进入学堂的想法,这次修改律法虽只提到让公主与郡主参政,但却下令让合适年龄的宗室女也进国子监,为父想你应该也知其中意味……” 魏冰语的眼睛亮如星辰,“女儿知道!父亲从小将女儿悉心培养,若是皇上真的有心,女儿绝不会让父亲失望!” 跟魏冰语一样想法的宗室女也有不少,但更多的是懵懂年龄的宗室女孩,不知这个旨意将直接改变她们的人生轨迹- 与宗室女不同的是,许多大臣的女儿同样得知了这个消息。 比起普通人家的女子,她们虽没有像她们的兄弟那样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但好歹也是被进行过贵女教育的,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什么的不说,她们是作为当家主母培养的,明辨是非、朝堂局势,不说全部精通,但基本也都学过七七八八。 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们的第一个想法是不可能。 但确定消息不是骗人的后,她们的心情便变得非常复杂起来。 明漪莲便是其中一个。 她一直以自己的贵女身份为傲,家族也是将她当成皇子妃去进行培养,所以不吝教育。这让她看得比别人更广。 在其他的贵女还在羡慕嫉妒皇室公主与宗室女之时,她已经隐约察觉出什么。 她父亲明士泽更是亲眼见证了朝堂上那一幕,所以心中已经生出不好的预感,但一时间还不知道如何抉择- 皇城的人心惶惶却与冯轶无关。 从朝堂离开后,她便被太傅带着直接去见了魏冀。 不过魏冀下了那样的旨意,接下来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处理,于是他们等待了一段时间,才等来魏冀的空闲时间。 冯轶将整个宸州之行的前后向魏冀和太傅讲述了一遍,得到两人毫不犹豫的夸赞。 “既然轶儿你已经回来,剩下的事情交托张逞爱卿便行。” 冯轶点头。 “不过朕这里还获得了一些消息,正好说与你们听听。” 能从魏冀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证明这些消息定然不一般。 冯轶和太傅立刻做出侧耳倾听的模样。 两人都是自己最为倚重的人,魏冀便没保留,将近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上回轶儿不是带回一名待在魏涟身边的幕僚?” 冯轶也才想起这件事,顿时猜出魏冀要说的是关于什么。 果不其然。 “朕让暗卫好好审问了一遍,得知这人亦是伯家那边派来的人,也根据他的供词,查出了不少潜藏在其他地方的奸细,但这些人似乎都不是核心之人,对季国伯家本家知之甚少。” “最重要的是,这次轶儿你在宸州露出的神器已经被那边知晓,近段日子他们已经龟缩了起来,似是在观望。” “朕现在也在犹豫……” 冯轶闻弦而知雅意,“皇上是想说要不要派遣使臣前往季国,让季国将伯家交出来吧?” 魏冀颔首。 而冯轶还明白他另一层意思。 “我现在制出的武器虽然对付普通兵队还算可以,但产量并不大、也具备一些难以解决的弱点,若是对上两国战争,暂时还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且伯家掌握了伯若先生的传承,势必被季国看得很重,就是咱们派遣使臣过去,恐怕季国也不见得会将其交出来。” “那轶儿你的意思是?” 冯轶抿了抿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时间还长得很。” 这一句让魏冀和太傅秒懂。冯轶刚才说的那句‘现在制出的武器’还有弱点,但她现在才九岁多,只要给她时间,便能制出更加强大的武器,到时若是季国不将伯家交出来,到时他们就是打也要打到季国交出来! 魏冀和太傅都相当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商量完了正事,魏冀想到冯轶还小,怕仇恨影响她的心态,连忙转移了话题。 “今日朕未与你商量,便定下让你与两位公主上朝的旨意,不过轶儿你现在还小,想不想上朝由你自己决定。” 冯轶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也是为了天下的女子好,自然不可能产生任何怪罪的心态。 “皇上宽厚仁德、忧国忧民,实乃千古明君!轶儿深感敬佩!谷国的女子日后也定当会牢记您的恩德!” 看着她抱拳的样子,魏冀笑了笑,只是眼前却又浮现出当年看到的景象,“若是当年朕未参与那次的赈灾,或许也与其他的君王一般吧。”会想象不出女子在这世道活得多么艰苦,明明孕育子嗣、对国家社稷都有恩,结果在大难当头、没有粮食之际,就成了首先被抛弃、被烹煮的那一个。 明明已经过去许多年,也惩处了那些人,但魏冀始终无法忘怀。 冯轶曾在万葭那里听说过,想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叹了一口气。 “皇上不用太过忧虑,谷国会越来越好的!” 魏冀听到冯轶的安慰,也从过往中回过神,眼神中重新有了光亮,“对!会越来越好的!” 上天派来神女,不就是为了帮助他救世吗?! 想到这里,他终于摆脱了沉重的束缚,转头想到什么,“轶儿这回回来既是为了你两个堂哥的武举,到时便去亲自观摩吧。” 冯轶眼睛一亮,“好!”- 冯轶最终还是因为被工厂那边的事情拖住,打算先以研发武器的事情为重。 倒是大公主和二公主都应着魏冀的旨意,第二日便开始了参政生涯。 两人从小由皇后和魏冀亲自带大,本身就不缺乏政治素养,第一天上朝,便被魏冀派去了六部历练。 魏冀也是替这两个女儿考量了的,正好最近即将举行会试,他便将两人先放到了主持此事的礼部。 礼部尚书张骅是魏冀心腹,自然不会慢待两位公主。 事已至此,其他朝臣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公主参政这件事情。 随着紧锣密鼓的节奏,这年的会试终于拉开序幕。 文举和武举的会试虽然大体都由礼部负责,不过却是分开进行的。文举全在室内,武举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武试、在武考场、由兵部监生,第二部分程文、在文举考完后的室内考场。 因着封昱诚两人的武举,加上封老爷子的安排,封家人已经全部从村里来到皇城,住在了工厂那边协助冯轶。 开始之前,冯轶特意抽出时间,带着封家人前去观看。 与文举和程文不同,武考场是准许旁人观看的,不过围观之人不得喧哗、还得缴纳进场费。 冯轶并没有透露身份的意思,所以交了银子,带着封家人与普通人混在一起入了场,就连身份文牒都是出示的‘封轶’那一份,整个考场的人都不知道,堂堂的超一品镇国郡主竟然驾临这边。 武考场的地盘很大,中间早早便放置了初步考察需要用到的铜牛,外边用栅栏围了起来,五步便有一名侍卫把守。 普通人只能站着围观,另一边倒是设了贵族专用的观看台。 冯轶他们从城外赶来有些晚,进去的时候发现已经挤满了人。 见到这个场景,冯轶不由有些后悔。她听兵部尚书说这次武举会试参与人员总共两百来人,完全不比隔壁的文举几千人,还以为围观的人也不多,谁知谷国人也这么爱看热闹。 正当她招呼了一声,带着封家人欲往那边的观看台而去的时候,才到那边入口,便有一大队人马捷足先登。 冯轶只好先让对方过去。 不过那些人显然没把他们这些平民打扮的人看在眼里,一个带头的公子哥忽然回头向仆从下令:“你们待会给本公子好好看着,本公子可是在嘉城身上下了一千两银子的注的!” 封家人没太听明白,倒是冯轶似乎懂了,她狐疑地眯起了眼。 正好另一个公子哥扭头,见到他们停在原地,不善地呵斥了句:“看什么看!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滚!” 封家人正要上前理论,但被冯轶拦住。 那些人不屑地打量了一下,便走了进去。 冯轶冷眼看着,直到他们身影不见,才来到守门的侍卫身边,问:“请问刚才进去的是什么人?” 侍卫们倒丝毫没有嚣张,其队长还疑惑地回问:“你问这个想做什么?刚才那些人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快离开吧……” 队长还未说完,就见到冯轶悄然给他展示了一枚身份玉牌。 看清了玉牌上的文字后,侍卫队长立刻瞪大了眼…… 第55章 地狱无门偏要闯进来 “殿……殿下……” 侍卫队长惊惶地正要跪拜, 却被冯轶一把扶住。 “不要声张,告诉我方才进去的是什么人?”冯轶再问一遍。 原本以为她只是普通百姓,好心想要劝她的侍卫队长再无隐瞒, “是祠部员外郎的二公子、稽勋司员外郎的三公子,后面带着的是考功司主事之子,还有户部三库主事之子……” 冯轶冷笑一声。 还真的是一群臭味相投的, 祠部隶属礼部,分管的便是教育方面,祠部员外郎, 相当于祠部二把手,难怪那人嚣张至此。稽勋司和考功司隶属吏部, 再加上户部…… 冯轶原本以为有万葭的外公礼部尚书坐镇, 礼部的官员应当会更加忠心一些, 没想到下面的子弟也有与蛇鼠一窝混在一起的。 想到刚才那个所谓的稽勋司员外郎三公子所说的话,‘在嘉城身上下了一千两银子的注’。 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应该是什么地下赌场设下的庄盘。 那‘嘉城’肯定就是参加这次武举会试的人之一了。 万葭见多识广,对这些事情也较为了解, 见到冯轶的表情, 就知道她应该是猜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地打算放弃进观看台的想法。 她们倒要看看, 这些人打算怎么办?! 在此之前, 当然是不要暴露他们的身份。 冯轶让侍卫队长帮她注意一下几人的动向, 然后带着人返回栅栏外。 一旦得知了某些讯息, 那他们从周围人的话间就能注意更多了。 “钱嘉城的胜算应该是最高的吧?!估计是这次的武状元无疑了……” “我也觉得, 我押了他的……” “就怕有什么意外出现……” 几句话在众多围观群众的熙熙攘攘中显得非常突出。 冯轶在人群中特意找好角度, 在几个人的面上观察了一眼,记住他们的长相。 万葭的个子高挑, 却很轻易便见到他们长什么样。 几人没发现冯轶,却注意到了万葭的视线。 见到她长相明丽、格外动人,还以为对他们有什么意思,顿时也不讨论这次武举了,而是盯着万葭看。 在封家人心里,万葭早就是他们的自家人,冯轶的大哥还有昱燕的大哥他们顿时脸色一怒,将万葭护在身后,然后对着他们虎视眈眈。 见到万葭身边竟有这么多壮实的兄弟,知道不好惹,他们立刻悻悻收回眼神,匆忙往旁边的地方挤过去了。 那些人离开倒是给冯轶他们腾出了一些位子,封家人马上占据,让冯轶来到前排。 第一天的武举会试其实还比较简单。 进行的是会试第一项——举铜牛和射箭,再由兵部监生员打分。 因为设施有限,所以考生都是一批一批来。 两个堂哥不知道被安排在什么时候去了,倒是那个传说中的‘钱嘉城’很快就出场,引得认识他的人一阵惊呼,然后让围观之人注意力集中起来。 冯轶他们也看向对方,发现这人的外表与名字着实不符,明明是比较斯文的名字,但却身高七八尺、壮得跟头牛一般。 万葭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眼,眉头便有些紧锁了起来。 “是个实力不俗的练家子。” “那跟诚哥哥和赫哥哥相比怎么样?”昱燕好奇地问。 万葭想了一下,“若是单论武斗,或许昱赫和大哥会稍逊分毫,但武举又不是只论一项。” “也是。”昱燕对自家堂哥还是抱有非常大的信心的。 两人说话间,场内的会试人员已经开始进行举铜牛测试了。 能进会试的基本都有两把刷子,除了个别之人,其他人都或艰辛、或一脸轻松地举起了七八十斤的铜牛。钱嘉城便是后者。 那铜牛在他手上简直像是玩具似的,让周围围观之人发出惊叹。 观看台上刚才对着冯轶他们恶声恶气的公子哥们笑得志得意满。 监生员一个个打了分,然后便换了新的一批考生上来。 连换了五六批后,冯轶他们终于见到了两个堂哥身影。 七八十斤的铜牛对两人来说并不难,他们顺利过关。 等到所有考生这一项测试完毕,便有杂役将铜牛全部撤下,换上了靶子和弓箭。 这一关也是武举考生的苦练范围,大部分都表现得还算可以,倒是有些人实在紧张,脱了一些靶。 监生员暗自摇头,才十五丈的距离,固定的靶子都能脱,若是上了殿试的骑射,那还得了? 他们参考了靶子的环数,给考生打了分。 万众期待的钱嘉诚在射箭上倒是表现得中规中矩,十箭唯有五箭中了靶心,但另外五箭都离靶心很近。 也有在射箭上天赋比较卓绝之人,几乎箭箭射在靶心或极近靶心的范围,令监生员不由多看了几眼。 几人想起这次由尚书亲自叮嘱的话,皇上这次对射箭尤为看重,不由仔细斟酌了一下,暗自记下这些人的名字。 在冯轶他们的期待中,两个堂哥终于一前一后出场。 封家人出手,就知有没有。 两人从小就自制弩箭,又有多年护镖经历,虽然这段时间还跟着冯轶参与了多次事件,再返回普通的弓箭,完全没有生疏半分,甚至还更加得心应手。 第一箭,‘刷’的命中靶心。 第二箭,命中靶心。 第三箭、第四箭…… 射完之后,靶子上的箭矢全部分布在最中心。 监生员的眼睛一亮,立刻在两人的得分上写下:‘甲一等’。 两人的表现终于引起了围观人的注意。 普通人只觉得这两人极其厉害,看台上的几个公子哥却皱紧了眉,互相对视几眼。 他们的仆从已将两人的名字呈报上去。 可惜他们终究被眼界限制,看着两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发现其姓氏并不属任何世家贵族,却不知道当朝镇国郡主的养父母也姓封。 “你们怎么看?” “或许只是射箭厉害些,等明天看看再说吧?” “也可……” 两位堂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结束之后,便走在一起,然后从考场走了出去。 冯轶他们也知道流程,早早地出去等在外面迎接。 众人一起返回了郊外的工厂。 等到第二天,武举便要上重头菜了。 这次是万众期待的武斗。 冯轶借鉴了昨日的经验,更早带封家人过去,还带上了封家人自创的折叠木凳,抢先占好位置,然后凳子一放,从布袋掏出瓜子众人分上一分,便开始漫长的等待。 武斗是积分制,每名考生都有十天的时间,每天都要抽签取不同的对手比试一场,胜利便积一分,最后再由监生员统计后排分。 能进入武举会试的,除了通过特殊方式进场的人,其他都是打败了无数人才晋升的实力派。当然也有运气之分,例如这次被许多人看好、觉得能拿下武状元的钱嘉城,许多考生都不愿对上他,好在就是对上,其他场次也能排除,十分之一的比例,也算是比较公平。 一天下来,其实每个考生都只出场一次,但观众却看得目不暇接。 冯轶他们耐心地等着,两个堂哥第一日的运气还好,都没对上钱嘉城,轻松便拿下胜利,不过两人不俗的表现却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等到冯轶带着人离开之时,昨日被她叮嘱帮忙注意那些公子哥动向的侍卫队长连忙喊住了她。 在旁边无人角落,侍卫队长跟她汇报了那边动态。 “殿下,那些公子哥的仆从提前离了场……” “往哪个方向?” “或是往户部的方向去了……” “户部……”冯轶若有所思。 但两个堂哥很快便出来,冯轶拜托侍卫队长帮她注意,便先行离开。 接下来的几日一直风平浪静,除了两件事。 第一是两个堂哥表现得越来越出彩、越来越吸人眼球。第二是他们每次出皇城的路上,总感觉有人跟踪,一般跟出城门,在人烟稀少时怕被发现就停下。 冯轶在围观武举时根据周围听到的信息,猜到那地下赌场关于钱嘉城的赔率从一开始的不多上升了不少,已然明白了那些公子哥在打什么主意。 但对方一直按兵不动,直到昱赫堂哥在这天抽到了钱嘉城。 两个堂哥从第一日便在冯轶他们口中听说了这个人,而万葭这些天也没有闲着,为防中途抽到对方,她已经将钱嘉城的攻击套路给摸清,然后特意为两人进行了特训。 昱赫堂哥见还是碰到这个对手,只能拼尽全力上了,毕竟会试这些成绩也会影响到殿试成绩。 他可谓使尽了浑身解数,只是可惜还是没能将钱嘉城打败,不过万幸的是,最后两人都力竭、打成了平手。 钱嘉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看昱赫堂哥的眼神都慎重了不少。 监生员见状,只好判定两人都胜、同时加分。 这次离开之前,冯轶再次被侍卫队长拦住。 “殿下,那些公子哥与仆从全部提前离了场……” 冯轶眼神沉了沉,猜到了什么。 她记住侍卫队长的人情,让他日后有事可来找她。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又特意打发了侍卫队长,派人去帮她传个信。 “你去帮我找苍虹,就说镇国郡主在前往皇城外别苑的路上有危,让他前来救助。” 侍卫队长非常疑惑,镇国郡主不就站在他面前吗? 不过他还是识趣地点点头。 冯轶带着人接到两个堂哥便离开。 果然,出了皇城之后没多远,就一个拐弯的功夫,他们便被大批的人马包围住。 “站住!” 第56章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祸?! 冯轶这几天带的都是封家年轻子弟, 且早就被她叮嘱过。 见到忽然有人拦路,一群人表情丝毫不慌,提着武器下了马车对他们呈防备姿势。 封昱诚两兄弟知道对方是为了他们而来, 但还是按照冯轶的吩咐,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住我们去路?” 看到他们这个模样,那些人倒是有些怀疑了。 “不是说是乡下来的人?怎么都一个个这般气度?是不是弄错了?”人群中还是有有脑子的人。 但负责跟踪的小子面对质疑, 连忙摇头,“我跟了好几日了,绝对就是他们!” “不管了, 既然公子都交代过,不管这些人是蛇是龙, 今天都得给我盘在这里!” 打手的带头人轻声交谈过后, 便站了出来。 “你们二人便是封昱诚和封昱赫?” 两人对视一眼, 便回道:“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带头人见状,知道没有找错,呵呵一笑。 “有人找你们商量点事情,你们是自愿与我们走, 还是被我们绑着走?” 若是按照往常, 封昱诚两兄弟听到这话绝对会选择直接跟他们打起来, 但是想到冯轶早先的嘱咐, 装着样子道:“让我们的家人离开, 我们两跟你们走。” 对方果然不同意, “事情可由不得你们。” 最后在对方强逼下, 众人不得不被‘胁迫’着调换路线, 走上一条陌生的道路。 走了很远, 他们终于来到一片荒凉之地,只是前面搭建着一个亭子。 停下后, 封昱诚立刻问:“到底是谁要见我们?!” 话刚落,亭子有人回答:“是本公子。” 说话之人悠闲地走出,正是之前与冯轶他们撞见的公子哥等人。 封家人记得对方,但对方显然从头到尾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是将注意力全部放在封昱诚两兄弟,尤其是封昱赫身上。 “本公子今日见到你与钱嘉城打了个平手,真是厉害啊!”带头的公子哥故作潇洒地鼓着掌来到两人面前。 “不敢当。”封昱赫知道他们绝不是好意。 公子哥根本不在意他们怎么回答,直入主题:“不知道你们二人有没有投效之人?” “投效?”昱赫两兄弟抓住关键词。 公子哥装成后知后觉,“也对,你们是从山里来的,自然不懂皇城朝局。”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从山里来的?”昱赫故意按照他们的节奏走。 闻言,公子哥们顿时互相对视着笑了出来。 户部三库主事之子立刻道:“本公子想知道你们的来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我们便直说了,你们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麾下?” 本以为对方会直接用强硬手段的昱赫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满是:什么玩意? 不过是几个需要依靠封荫的公子哥,还真当他们是没见过世面的了? “呵,我们来参加武举,投效的是皇上,你们算哪根葱?!” 面对这种异想天开的人,两人不想跟他们多废话。 这个举动果然触怒了几人。 “你敢这般说我们?!” “原想给你们二人一个机会,让你们陪本公子等人演场好戏,竟然敢这么不识抬举!给本公子上!将他们全部抓起来,直接把这两人脚筋挑了!” “是!”那些打手一拥而上。 不过还不等他们碰到封家任何一人身上,人群里‘嘭’的一声炸响。 只见马车下昱燕手上端着的枪支冒出一阵青烟,那名打手头头的大腿便中了枪。 “啊!!”打手捂着自己瞬间涌出鲜血的大腿。 其他的打手也惊疑地停在原地。 外围的公子哥们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 冯轶终于从马车中走了出来,精致瓷白的脸庞瞬间吸引了几个公子哥的注意力。 “是你!!”几个公子哥对封家人没印象,但是对当时被众星拱月的冯轶倒是还有点记忆,这会儿立即便对上了。 “原来是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本公子上啊!!”后一句自然是跟打手们说的。 冯轶看着外围的他们理所当然地下着命令,眼神中不由闪过嘲讽之色。 “进入会试的学子已经是天子门生,你们可知道无故残害天子门生是什么罪名?!” 几个公子哥没想到冯轶人小小的,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心里产生不好的预感。 他们先前便通过户部三库主事的名头去查过,这两个姓封的只不过是从一个偏远山沟沟里出来的人,在他们心里,拿捏他们就如同拿捏两只蚂蚁一般。 可是没想到这山沟里的人似乎有些不简单? 不过事情已经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在这些人眼前露脸,既然他们不配合,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将他们全部杀了!!”为首的公子哥转口道。 反正他们是命人在无人之处将他们掳来,只要这些人全部死了,那就死无对证! 在他们看来,他们带的打手这么多,就是封昱赫两人武斗这般出色,但双拳难敌四手,杀死他们也只是时间的事。 但是那些打手却围在前面有些迟疑。 “你们这些蠢货在做什么?!上啊!!”公子哥好悬没被他们气死。 前方的打手头头已经疼得冷汗直流,但却不知怎么跟人群外的公子哥说。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后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阵阵马蹄声。 几个公子哥惊疑地转过头去,便见到一群侍卫骑着马朝他们飞速奔来。 他们面面相觑,“怎么回事?!” 难道是这些蠢货逮人的时候暴露了?! “别上了!快给本公子回来!!”他们也知道若是真被人抓住把柄,那可就摊上大事了。 好在他们还没朝这些人动手,凭借他们的背景,还可以跟那些侍卫推说只是单纯拦着这些人说话,顶多被带回皇城,让他们父亲来领人便是了。 被催促上的时候,打手们迟迟不动,一提到回来,这些人立刻便行动起来了。 几个公子哥看到这一幕心里既庆幸、又窝火。 不过好歹在那些皇城侍卫赶到身前的时候,打手已经撤回了他们身边,就是不知怎么,他们最倚重的手下大腿却在流血。 “公子……”打手头头还未说完,侍卫们到了眼前。 公子哥们直接眼神示意他们闭嘴,然后看向来人。 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次来的不是普通的皇城侍卫,带头的竟然是侍卫统领苍虹!! 几个公子哥瞬间连气都虚了不少,“何……何统领,好巧,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好巧?……”苍虹看着他们身旁这些打手,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眼中的怒火简直要化为具象。 只是扭头看向另一方的冯轶他们后,他立即下马。 其他的侍卫也看到冯轶他们,心下松了一口气,连忙跟上统领节奏。 几个公子哥却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想要搪塞过去。 “何统领,我们邀了两个这次武举的学子……” 还没说全,却见苍虹理都不理会他们,直接朝着冯轶他们走去。 公子哥们眼中闪过憋屈,但转眼却见到让他们差点吓破胆的一幕。 “卑职救护来迟,请殿下恕罪!!”苍虹对着冯轶毫不迟疑地半跪下去。 他身后的侍卫更是脸色凝重地跟着跪下去。 “属下救护来迟,请殿下恕罪!!!” 公子哥们脑子瞬间冒出一排字:‘我命危矣!!’ “……殿……殿下?……” 他们不会那么背吧? 为首的公子哥忽然想到什么,忽然转头看向打手头头腿上的伤口。 殿下、十岁左右、加上刚才那声炸响和打手大腿的伤…… 他已经联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一软,便朝着冯轶跪了下去。 “镇……镇……镇国郡主……”是那个一怒血洗宸州世家的镇国郡主无疑了…… 他们怎么偏偏忘了这一茬?!! 他们怎么会惹上这么要命的人?!!! 旁边三个公子哥也听到了他的声音,闻言脑子那根弦瞬间断了,一下子像是没了骨头般,直接跪趴在地上磕起头来。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殿下,小人等人方才都是开玩笑的……” 几人说话都带上了颤音。 身后的打手也吓得怛然失色,慌忙跪了下去。 只是冯轶可不会被他们现在这样的怂样迷惑,让苍虹带人起来后,便意味深长道:“我们这种从山里来的,自然不懂皇城朝局,原来将人绑到这种荒郊野岭,逼迫人‘投效’未果,便下令让打手杀人灭口这样的事只是开玩笑?” “你们说是吗?祠部员外郎的二公子、稽勋司员外郎的三公子,还有考功司主事和户部三库主事的公子?” 听到最后,几个人已经汗如雨下。 他们忽然想起初见之时,毫不犹豫对着冯轶呵斥的那句‘看什么看,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滚!’,还有刚才洋洋得意说他们是从山里来的。 什么叫那里不是他们能去的地方?谁知道他们确实是从山里来,但却是救下镇国郡主的那个家族啊?! 他们更是从冯轶的反应,就能推测出当时他们骂完,就被镇国郡主盯上了,否则也不会直接道出他们的身份…… 人怎么能闯下这么大的祸啊?!! 几人像是回光返照,还联想到了当时对仆从说的在嘉城身上下了一千两银子的注…… 莫非…… 还不等他们想完,冯轶的话便将其全部坐实。 “何统领,这些人疑似参与地下赌场的庄盘,押了这次武举状元的注,将其全部收押,严刑拷问出地下赌场的地址规模,将其全部揪出来!” 苍虹未想到还有这一出,立刻应下,“是!!” 第57章 这不是全废了? 在谷国不同在周围其他国家, 像蛮国不止官方承认赌博合法,那些贵族甚至还带头赌博,季国则保持不管不顾的态度, 而谷国一直是严禁赌博的。 谷国的普通人被抓到赌博,要被处以罚款和徒刑,若是官员或官员家人被抓到, 更是直接免职,终身不得再录用。 所以,谷国一般都是设的地下赌场。 这些公子哥若是不被抓到, 或许也就无事,但偏偏撞上了冯轶, 简直是带着全家往绝路上走。 被冯轶交代过的苍虹让人将几个公子哥和打手全部抓了起来, 然后押回皇城。 又派了人去禀告魏冀后, 魏冀又是大怒,命暗卫与侍卫合作。 当天晚上还没过,设在皇城郊外村庄中的地下赌场便直接落网。 一个晚上过去,不止地下赌场的背后之人被查出, 就连那里的常客也被全部抓了起来, 其中不乏许多贵族和平民, 就连那几个在武举第一天盯着万葭看的男人也没逃脱。 第二天上朝之际, 在魏冀授意下, 御史们直接参了那些公子哥的父亲, 几个虽算不上权倾朝野、但也算能主掌一方要务的朝官被魏冀当场罢职。 随后, 事情经过很快传遍整个皇城。 听说又是镇国郡主揪出的事, 百姓们倒是乐见其成, 毕竟赌博迫害得人倾家荡产都是常有的事。再说,在镇国郡主那里, 犯事的不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下场都是一样,这样的公平让百姓们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位同样是‘平民’出身的郡主。 不过在皇城其他贵族的眼中,一切又不一样。 自从冯轶回到皇城后,事情简直是一件接着一件,但凡她一出手,就有许多的官员贵族下场惨烈。 若她只是个普通郡主,或许早就有人看不惯,暗中下手了。 可冯轶如今不仅是超一品的镇国郡主,还让皇上连连为她破例,为她敕造‘如朕亲临’的令牌不说,还直接推翻祖制,让她随时可以上朝参政。这样的宠爱简直是从古至今仅此一例。 贵族们也算是看了出来,但凡当今皇上不倒,这位郡主便只会如日中天。 而这郡主又是眼中进不得沙子的人,为今之计,那就是只能避着她走。 也不少家族家主以这几个公子哥为鉴,悟出一些道理。 他们将下面的后辈,尤其是那种惹是生非比较强的后辈聚集起来,好好训诫一番。 “镇国郡主喜穿平民服饰,她那养父的家族更是人员众多,若是你们日后再敢仗着家族的势在外欺辱平民,要是不小心惹上了镇国郡主,就小心我翻脸无情,将其驱逐出家族,以免祸患无穷!” “日后所有人的眼睛都给我擦亮点!这是镇国郡主的画像,日后有镇国郡主在的地方,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得罪了她,我绝不会救你们!” 那些平日里习惯为非作歹、仗势欺人的子弟,在听闻了冯轶这几次事迹,也不免有些诚惶诚恐。 他们是喜欢惹事,但前提是家族能为他们兜底。 若是惹事惹到小命不保,那未免太不划算了。 于是乎,皇城的风气竟然一点一点清明起来,各处都开始少见那些贵族无法无天的影子。 皇城的百姓也察觉到这种变化,对此喜闻乐道。 镇国郡主一时间在百姓口中成了青天大老爷一样的存在- 冯轶本人倒没太察觉到自己引发的变化。 她还是一副普通人的打扮,混在百姓中一直围观了整个武斗的过程。 两个堂哥稳定发挥,昱诚堂哥的运气更好,一直没有碰上钱嘉城。 最后的结果也看上去很好。 几百名参加武举的学子中,仅有十来人拿到了十场胜利,两个堂哥便是其中之二。 封家人也觉得圆满了。 而剩下的程文,除了万葭能帮得上忙,其他人便爱莫能助。 冯轶的作用也就是带着人送两个堂哥到考场。 十多天的时间,终于将武举的会试结束,接下来就只等着放榜。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冯轶看两个堂哥的表现,便知道他们应该能稳进殿试。 果不其然,半个多月后的皇榜公布这次会试结果,进入殿试的武举生有三十多人,两个堂哥都榜上有名。 紧接着便是殿试。 这可是古代决定前三甲的最重要的考试。 文举和武举的殿试仍是分开举行,地点也不一样。 不过魏冀并没有分身,所以文举在前一天,武举在后一天。 冯轶没太关注文举,直到武举那天才出现在皇宫外。 宫门的侍卫已经对冯轶极其熟悉,才见到她的马车到来,便立即行礼相迎。 因为是进宫,所以冯轶只带了万葭和昱燕几个小伙伴。 魏冀早就派了田文砚亲自迎接的。 田文砚将他们带到殿试的宫殿外,冯轶便见到了大公主等人。 “轶儿!”大公主一见到她,便眼前一亮。 冯轶这段时间不是在工厂与武举会试场两点一线,便是在工厂深居简出,大公主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碰见之后自然惊喜。 “惜姐姐。”冯轶展露笑颜,随后被大公主身旁一名跟她身穿同样朝服的女孩吸引了注意力。 “这位想必就是二公主殿下了?” 大公主跟二公主向来关系很好,连忙为她介绍:“没错,你叫她庭姐姐便好。” 冯轶喊了一声,仔细打量了对方。 跟大公主的明艳大方不同,二公主魏庭的性格看上去比较内敛,温温柔柔地对她喊了一声‘轶儿’。 两个公主一动一静确实很相宜。 打过招呼后,大公主便邀冯轶一同前往殿内,顺便闲聊。 “父皇派了我跟庭儿在礼部任职,这次负责的却是文举那边,先前听说了你这边的事,早知晓,我该举荐自己去负责武举的,那些个瘪犊子背地里兴风作浪,竟然还敢犯到你的头上,我直接一剑斩了他们!” 见到大公主仍是这般风风火火,冯轶忍俊不禁,“无事,就这些人,还伤不到我。” 二公主在一旁解释:“姐姐听说了那件事后,便跟张大人相商,调换到了武举这边。” 冯轶才知道这件事。 她略加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定是皇上有意让大公主收拢这批文举的举子,所以特意让礼部尚书张爷爷将她安排在文举那边,但大公主听说了她的事,特意找张爷爷调换到武举,那势必与这批的文状元等失之交臂。 这件事大公主毫不在意,二公主却特意点明,恐怕也是想让她明白大公主背后的情义。 看来二公主与大公主的关系果然如同传说中的亲密无间。 冯轶在二公主的脸上停顿了一下,才朝大公主道谢:“谢谢惜姐姐。” 因自家姐姐的不拘小节,二公主也是习惯性替她补话,说完之后,忽然想起冯轶还不满十岁,本以为她会听不懂,看到冯轶看她的一眼,二公主才看出这位郡主的玲珑心窍,不由暗自惊叹。 很快,他们便来到殿上。 大公主和二公主因事离开,冯轶无事可做,便带着昱燕他们在宫殿的檐下漫步、朝着下面宽阔广场望去,那里是殿试的武斗之所。 过了没多久,田文砚便过来恭敬地邀请:“殿下,此次殿试的文试即将开始,皇上已经过来了,您看?” “我同你过去。” 几人进去殿中,便见到其他人已经就绪。 两个堂哥就站在这次殿试举子的前方,不过魏冀坐在上方,众人全都屏声敛气,恭恭敬敬地垂着头,不知道冯轶的到来。 直到魏冀亲近地呼唤冯轶:“轶儿,到朕这边来坐。” 听到这一句,阶下的众人便心思一动,立刻猜出了来人是谁。 果然,周围的官员内侍见到冯轶到来,连忙齐齐行礼。 “参见镇国郡主!” 其他的武举学子一直待在皇城,自然也听闻了这次的事件。 听到皇上亲昵的声音,他们不由在心里暗自惊叹这位镇国郡主的受宠程度,连忙跟着参见。 唯独钱嘉城有些忧心。他已经得知之前与他交过手的封昱赫是镇国郡主的堂兄,生怕这位郡主以公谋私,在皇上面前说些什么。 冯轶朝魏冀走过去,如他所言在他旁边坐下。 魏冀朝阶下的大公主示意,大公主立即开始了此次的殿试。 谷国武举只是为民间的有识之士提供一条明路,每年录取的人数并不多,但能进入殿试的无不是具有真功夫。 冯轶发现殿试的题目比起之前听万葭和两个堂哥说的,难度更上一层台阶。 从上往下看去,每一位武举学子的表现都能收入眼底。 两个堂哥看上去尤其稳重,略加思考后,便开始落笔。 钱嘉城的表现也不俗,写字的时候大开大合,颇有一种大将之风。 魏冀早就因冯轶的事情,对这次的武举尤为关注,也知道钱嘉城便是这次地下赌场最热门的夺魁人选。 “那个便是钱嘉城?” 冯轶点头。 “那几个纨绔子后面的供词,说你堂兄成了这人考取武状元的阻碍,遂拦住你们,想要以你们为要挟,令你堂兄在殿试为他让步呢。”魏冀的语气有些发冷。 冯轶想了想,“那他自己知道吗?” 闻言,魏冀摇了摇头。若是这个钱嘉城也参与其中,早就被他剔掉了,怎么还可能站在这大殿之上? “既然如此,那皇上待他也公正些吧。”冯轶并不因为对方是她堂哥的殿试劲敌便上眼药,这种关乎学子们前程的考试,自然是个凭实力。 魏冀就知道以她的性格会这样说,欣慰地笑了笑。 因武举殿试人数不多,所以规矩与文举不同。随着规定时长过去,大公主命他们搁笔,让内侍将考卷全部收上去密封加盖印章,由她与其他读卷官当场初步评阅,最后交由魏冀钦定名次。 中间所费时长有些久,等到了魏冀手中,他让冯轶与他一同查看。 看到其中两张考卷,冯轶一下子便认出了是她两个堂哥的字迹,但她却不点明。 不过两人本身功底扎实,跟着冯轶长了这么多见识,不乏有奇思妙想,魏冀虽不知道身份,但却被这两张考卷吸引,看读卷官评点,果然也是得圈最多。 “不错。”魏冀点点头,在上面做下记号。 其他的考卷也都还可以,其中有一篇字迹龙飞凤舞,写得很切实际,冯轶猜这篇是钱嘉城所作。 若是她两个堂哥没有参加这次武举,对方的武状元之位还真的是十拿九稳。 等到魏冀将考卷全部阅完,田文砚便将其呈下去,由大公主将考卷当堂阅读及公布成绩。 钱嘉城以为自己这次的文试定能一马当先,只是听完其中两篇策论,顿时心中一惊。 他已经猜到了或许是镇国郡主两个堂哥所做。 其他学子也表情各异。 文试过后便是武试了。 所有人转移去了殿外。 冯轶依旧是跟随魏冀位居上方,看着广场上的众学子表现。 武试第一场便是骑射。 冯轶两个堂哥的表现自然不用多说。 反倒是钱嘉城,在会试时中规中矩的射箭进步极大。 跟着冯轶的昱燕都惊叹了一声,“他有点儿天赋,先前怕是未练过多久。” 冯轶看着他,也是若有所思。 魏冀看了看她,再看向钱嘉城,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骑射过后便是武斗,两个堂哥和钱嘉城的水平仍然领先众人。 参与此次殿试的官员已经在心里猜出了前三甲的名次。 不过传胪在三天后,一切还得看陛下的心思。 魏冀脸上不露声色,令众人看不出他到底什么想法。 最后殿试结束,学子们都按照规矩跟随内侍离开。 冯轶本也想要跟魏冀说一声,便去寻找两个堂哥,不过却被魏冀叫住。 “轶儿,随朕来。” 冯轶只好让一名内侍带昱燕他们去与堂哥会和,她则跟上魏冀步伐。 来到内殿,魏冀让她随自己坐下,才开口道:“朕欲为你组建一支军队。” 冯轶面露惊讶。 魏冀将自己的顾虑逐步说出。 “虽然你现在的家人都是能人异士,不过他们终归人数太少,而神器的影响太大,万万不能落入有心人手中,所以朕想为你组建一支忠诚之军,由你亲自选拔人才。” 冯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确实需要很大的考虑。在前世,国家的军人本身是由部队培养和挑选,她只需研究武器便行,根本不需管武器会落到谁手中,但在古代,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发展,而她除了已合作过两次的皇城精兵,对其他的军队还不够了解,精兵是皇上手中的利剑,她不好抢人,所以组建一支奇兵势在必行。 “选拔便从这一次的武举开始如何?”魏冀又问。 冯轶立刻想到了钱嘉城,还有会试时见到的几个射箭优秀的学子。 “可以是可以,不过直接挑是不是不妥当……”人品什么的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看得清的。 魏冀一点即通,“那便为你先创一个普通的军队,一定时间后的合格者编入你的亲兵中。” 这就跟前世挑选特殊兵种的机制有点像了。 冯轶毫不犹豫地点头。 说完这个,冯轶却忽然想起还有一些事情本该与魏冀说的,但一直没得到机会,她索性趁着这次跟他摊牌。 “皇上,其实……” 魏冀疑惑地看她。 “其实封家并不只是个普通的家族。” 魏冀还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听到是这,顿时笑了出来。 “这事尉迟安与苍虹先前与朕说了,朕也有所猜测,精通连弩、战车,又姓封,想必便是伯若先生的传承人封氏家族吧?” “您知道?”冯轶本有点意外,不过想到魏冀是一国之主,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魏冀非常感慨,“当今天下人都以为季国伯家才是伯若先生的正统传承人,但是朕从先皇那里听说过,当年伯若先生的传承人另有其人,只是封家一直不见形影,朕与先皇都以为封家早已被伯家所灭,只是未想到他们竟然在谷国隐姓埋名,还机缘巧合救下了你……” 真的是老天有眼。 “封家于整个谷国都有功,朕本打算于这次殿试过后,便对其进行封赏的,只是没想到轶儿这么晚才想到跟朕说……” 听到魏冀略有些哀怨的语气,冯轶讪讪一笑,“是我忘了。” 魏冀当然不是真的怪她,只是逗一逗她而已。 “朕知道封家对你的意义不同,这个家族的事情便由你自己安排吧。” 冯轶点点头。 第二日,冯轶在魏冀前日的嘱咐下第一次上朝。 这回她倒是难得换下了她的‘私服’,穿上了板正的朝服,只是小小的个子站在殿前格外吸人眼球。 朝臣现在已经习惯了大公主和二公主上朝,所以对她的到来并不特别惊讶。 只是在魏冀当朝开口,为冯轶定下一个羽林将军的身份、并特赦她亲自创建一支军队时,许多的朝臣还是惊呆了眼球。 他们犹如条件反射般站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陛下,哪有郡主统率军队的……”依照皇上对镇国郡主的宠爱程度,这军队岂不是相当于成了她的私军? “陛下……” 魏冀看着他们这种老古板的样子就烦,直接一挥袍袖,“朕不是来找你们商量的!” 然后直接拍板定了下来。 那些朝臣欲哭无泪。现在的皇上简直像极了一位不听忠言的昏君…… 他们甚至都开始怀疑,镇国郡主或许根本就不是安怀侯的女儿,而是皇上的私生女…… 下了朝后,除了太傅他们,不少的朝臣都用一种看‘祸国妖姬’的眼神看着冯轶。 冯轶直接视若无睹,带着皇上的圣旨,便邀着兵部尚书玫烽去商量她的军队选址和建造了。 魏冀赐给她的军队范围就在她的工厂不远处,正好方便她两边监工……- 又两日过去,终于到了科举传胪这天。 冯轶忙里抽闲来到宫中观看这场盛典。 能从乡试一路走到殿试的学子,就是放在现代也是超级学霸的水平,魏冀自然是非常看重的。 浩荡的正殿广场上,站了成群的文武进士。 伴随着传胪官对殿试名次的传唱,一个个名字响彻整个宫殿内外,获得名次的众进士们在听到自己名字后,便按捺着激动出来谢恩。 尤其是状元、榜眼、探花,无需经过朝考,当场便会授予官职。 冯轶同魏冀坐在殿中,见不到外面景象,但也能通过声音想象出外边是什么样子。 这次仍是文举在前,武举在后。 文举的名次一一揭晓后,便来到了武举。 宣制官站在阶上开始宣读:“武举第一甲第一名:封昱赫……” 听到堂哥的名字,冯轶立刻打起了精神。 传胪官也大声开始宣唱:“武举第一甲第一名:封昱赫……” 封昱赫虽然早有预感,但当真听到自己中了状元的时候,还是心情激动了一瞬,立刻站出来谢恩。 人群中的钱嘉城听到自己与状元失之交臂,眼神黯淡了稍许。 在他看来,有镇国郡主的存在,或许他连第一甲都进不了了。 只是正当他心中按捺不住浮躁之时,榜眼的名字也开始宣读。 “武举第一甲第二名:钱嘉城……” “武举第一甲第二名:钱嘉城……” 听到传胪官不停的传唱,旁边的封昱赫用眼神瞥了他一眼,钱嘉城才如梦初醒。 中了?!他竟然中了榜眼?!! 他站出来跪下,“臣,领旨谢恩!” 接下来便是探花。 “武举第一甲第三名:封昱诚……” 封昱诚知道有自己弟弟和钱嘉城在前,他能拿到探花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欣然出来谢恩。 随着第二甲和第三甲的公布,整个科举的名次也全部到位。 魏冀命了文举前三名与封昱赫三人上殿进行授封。 文举的授封一如既往。 只是到了武举的授封,画风却突变。 “任武状元封昱赫,为昭武校,前往镇国郡主兼羽林将军部下任职……任武榜眼钱嘉城,为昭武副尉,前往镇国郡主兼羽林将军部下任职……任武探花封昱诚,为振威副尉,前往镇国郡主兼羽林将军部下任职……” 这样的任命瞬间让许多人傻眼。 一甲三个人,竟然全部被皇上派去了镇国郡主部下?! 就连钱嘉城都没想到。 只是随着这任命被公布之后,在其他人眼中,这三人的前途相当于全部废了。 在镇国郡主部下能干个啥?! 第58章 钢铁军队雏形 当着皇上的面, 他们不能随便出声,但许多人内心的想法都是:三人一甲出身,原本去各个军队或侍卫队中历练一段时间, 只要积攒了资历,很快就能一步一步往上爬,以他们的实力, 挣个二品以上的将军没问题。 那封昱赫和封昱诚两兄弟,倒是跟镇国郡主沾亲带故,但没有军功, 一辈子顶天了能爬到三四品的将军。 而钱嘉城就更惨了。他不止跟镇国郡主没有亲缘关系,还间接成了她被绑架的根源, 若是去了镇国郡主部下, 又有她两个堂兄在前, 说不定功劳没他的份,黑锅倒是要他来背。 尽管冯轶现在名声传得很开,但大多数人没有亲自了解过她,自然以为只是皇上偏宠她, 日后不可能派她的军队上战场。 不过太傅等人却不同, 他们早就知道皇上的谋算, 见到这次的一甲被分配去冯轶的部下, 不由在心里赞叹钱嘉城的好运。 武举一甲的去处被公布后, 便代表这次的传胪大典迎来了尾声。 众人怀着各异的想法, 恭送了魏冀离开。 等他走后, 太傅等人便朝冯轶道喜:“恭喜殿下喜得三名优异部下。” “多谢。”冯轶拱拱手。 不过她现在却还没办法直接将人带走, 因为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的步骤, 跨马游街和赴琼林宴(会武宴)。 传胪大典刚结束,皇榜那边便立刻进行了公布。 众多的百姓见到今年的文武殿试已出成绩, 立刻上前围观。 尤其是文武的前三名,名字几乎被口口相传,很快传遍了皇城。 紧接着皇宫的侍卫出动,为这些进士们备上了马匹,然后开始了游街。 这个活动用时很长,冯轶便没去凑热闹,而是与礼部尚书张骅确认了一下先前看中的箭术不错的那些武进士名单。 待会参加琼林宴(会武宴)之时,她便要重点关注一下他们,若是看上去不错,便可挑到自己的部下。 研究结束后,冯轶又去后宫探望了一下皇后,跟她闲聊了一段时间,也感谢她时不时送去自己工厂的东西。 皇后早就从魏冀口中知道,冯轶两个堂哥都高中的消息,等冯轶离开之后,又是对他们赐下大批的赏赐。 与此同时,魏冀那边也是赐下了源源不断的珍宝往冯轶的工厂,这些都是奖赏封家的。 不说封家那边看着络绎不绝的送赏人马看得目瞪口呆,这边封昱赫两兄弟也当真享受了一把什么叫做众星拱月。 这跨马游街可是老百姓难得的能亲自接触到文武进士们的机会,整条街上都站满了人,就连周围商铺的二层都挤挤挨挨,无数的鲜花香囊被往他们身上抛去,特别是状元、榜眼、探花,被扔得满身都是香气。 等到游街结束,众人便奔赴琼林宴(会武宴)。 谷国的文举和武举一前一后,就连皇上赐的宴席也紧挨着,就在同一个皇家园林,分列一条流水的两边。 冯轶已经提前到达。 她就坐在魏冀特意让人为她安排的会武宴这边阁楼上,旁边作陪的是大公主和二公主。 科举结束,全程都未出错,两人交了个完美的差,现在是无事一身轻,便被魏冀派来给冯轶指人。 “轶儿,你看那一个,就是除了你哥哥和钱嘉城外,箭术最好的那个,叫做何谵,出自菡阳,父亲是猎户,自小跟着父亲打猎……” “那是李洄,出自绻州……” “那是程希桁……” 两个公主亲自主持了武举殿试,自然对这些人如数家珍。 不过其中除了普通家庭出身的人,也有两个世家子。 很快,冯轶将他们记了个大概,然后就坐在阁楼上看着。 昱燕和万葭他们也在注意他们的行为。 下面文武界限分明,文进士大多聚在一堆,或舞文弄墨、或交谈学识。 武进士则有些不拘一格,有跟同仁一起的,也有自己一个人在旁边饮酒的,更有当场为其他人展示自己‘绝学’的,看上去比文宴那边还要热闹一些。 这倒方便了冯轶的观察,毕竟平常时候还能伪装,到了这样的环境下,人就会不自觉放松,正好能看出人品好坏。 很快,随着武进士的频繁畅饮,他们的言行也逐渐开始豪放起来。 原本那些武进士还有些藏着掖着,但是酒气一上头,便有人自觉避开封昱赫两兄弟后,开始找钱嘉城说话。 “嘉城兄……” 钱嘉城那大个子体型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这番操作顿时吸引了阁楼上众人注意。 下面也有大公主在近段时间收拢的人马,因为大公主提前让他们多关注一下钱嘉城,这些人灵机一动,便装成倒酒的样子,在钱嘉城周围徘徊,顺便凭借非凡的听力将他们的话收入耳底。 钱嘉城也喝了一些酒,但却全无醉意,见到有人来打招呼,便拱手示意。 对方语气中泛着醉意,开始与钱嘉城说话。 “嘉城兄一身好本领,皇上怎的将你指派到了镇国郡主的部下呢?这镇国郡主一介女流,皇上竟然还为她特设军队,真是想不通啊……想不通……” 若是在传胪大典之前,钱嘉城可能还对冯轶有些误解,觉得她可能是以公徇私的人。但是在他觉得冯轶会让他错失武举前一甲,但他却拿到了武榜眼之后,便不这样觉得了。 虽然还没接触过这个镇国郡主,但对方却是他日后的上司,钱嘉城可不喜对方这种不知情便中伤自己上司的情况。 “兄台怕是喝醉了吧?陛下的决定自有陛下的用意,我等可不能妄言……” 他这其实说得还很委婉,若是他有害人的心思,大可直接将他妄议皇上的举动呈报上去,或许对方刚得的进士身份怕是要保不住。 钱嘉城拱拱手,便远离一些,去到别处与人交谈。 那个被剩下的人却尴尬地留在原地,表情不怎么好。 大公主收拢的人马想了想,还是留在他的附近。 果然,没一会的功夫,又有其他人朝着这人走过来。 “你刚才跟钱嘉城说了什么?” “呸!没有见地的东西,之前主家拉拢他,他恃才傲物,现在落到冯轶那里,我本想再试试,结果这人冥顽不宁……” 另一人连忙在他腰间捅了一下,“这地儿你敢乱说?!” 说完,那人警惕地看了看周边,发现没有异常,才连忙将人拉到一边的无人之处,应该是将对方训斥了一遍。 等再回来之际,与钱嘉城说话的人便老实多了,只是频频朝着钱嘉城看去,似乎怕钱嘉城将自己刚才的失言说给其他人。 还好钱嘉城那边好似没有异常,他才渐渐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大公主收拢的侍从也悄悄去到阁楼,然后将整个过程全部禀告给了冯轶和大公主等人。 大公主闻言,眼神都犀利起来。 “你果真听到他们这般说?!” “启禀殿下,奴才绝不敢妄言!” “无事,你先下去,继续去注意他们动向,回宫之后,找我身边的阿云领赏。” “谢谢殿下!”侍从连忙退下去了。 等人一走,大公主的怒气再无掩饰。 “这钱嘉城出自驽城钱家,在皇城也有倚靠,这样都要被这些不安好心之人盯上,想来其他出色的天子门生被盯上的也不会少,等我待会回宫,定要将事情全部报与父皇!!” 冯轶早在抓那些公子哥之前,就从他们的口中听出了不对,现在大公主也知道,正好可以清理一番,便不用她去动手了。 倒是刚才侍从重复的钱嘉城的话,令她有些刮目相看。 原本以为钱嘉城这般看上去粗犷的人,应该作风也是豪放派,没想到心思竟然还很细腻,人品更是端重,若是真的在射击方面天赋也极高,那真的是天选的将才! 昱燕和万葭他们看得出她对钱嘉城的欣赏,悄然往下面看去,发现钱嘉城在一群武进士中确实有些打眼,既不喝得面红耳赤,也没满口大话。 几人也对他有了一些好感。 而封昱赫两兄弟周围倒全是恭维的人,虽然他们两的前途未卜,但两人有一个在谷国呼风唤雨的妹妹镇国郡主啊!总的说来,他们的拉拢价值也是很高的。 在会武宴上陪这些进士的官员,大多是兵部的人,基本都是兵部尚书玫烽的人,知道自家大人与镇国郡主交好,对封昱赫两人也是非常礼遇。 见状,冯轶他们的视线又放回了最初的几个苗子身上,然后心里逐渐定下了人选。 等到会武宴一结束,第三日,冯轶便找了兵部尚书玫烽,将定下的人选交给了他。 “先试一试看他们愿不愿意来,不愿意来的便罢了。” “定会如殿下所言!”被交托重任的玫烽满口承诺。 “那就谢谢玫爷爷了。”冯轶说完,便离开兵部,然后去找了结束三日跨马游街的两个堂哥和钱嘉城。 “你们跟我走。”冯轶没多余的废话。 两个堂哥早就习惯了听从妹妹的命令,听到这句话,立刻同时下马,然后将马交给侍卫后,便朝他们点头道谢离开。 钱嘉城倒是被他们这利落的反应怔了一下,然后也飞快下了马,跟着两人上了冯轶那辆朴素至极的马车。 昱燕和万葭他们早就在里面伴在冯轶周围,等钱嘉城坐下,御座的车夫开始赶车,众人的视线一下子聚焦在了钱嘉城身上。 纵是钱嘉城经历过许多大场面,也不禁有些无措。 同时,他也发现了,这位镇国郡主身边真的没有一个普通人,就是那三个只比她大一些的孩子,眼神也是犀利非凡。 在传胪过后,跟他说跟了这位郡主估计是没有前途可言的人不在少数,虽一直没影响他的心态,但他想着,若是镇国郡主部下确实没法发挥,他少不得要另找门路。 可真正来到这位镇国郡主身旁,他之前的想法便烟消云散。 这些人绝对都见过血! 他忽然联想到了之前在各地都流传的一件事,镇国郡主曾在宸州一怒抄斩了数个世家之事。 许多人虽跟着传言,但却觉得还是皇上宠爱镇国郡主殿下,才能让她如此行事,现在看来,恐怕是这位郡主本身就极不普通,不然怎么她明明年纪最小,可周围这些本就不普通的人却全是下意识以她为尊? 脑海中的想法瞬息便逝,他也明白了应该如何对待这位殿下。 他朝着冯轶低头拱手,“卑职见过殿下。” 这个姿势便是俯首称臣的意思。 见到他第一面便放下姿态,其他人的态度瞬间缓和起来。 冯轶也回答:“钱校尉不必多礼。” 听她语气亲和,钱嘉城不由松了口气。 不过此举过后,马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随着马车有节奏地前进,钱嘉城忽然也想到一个问题。 “殿下,咱们这是去往哪里?” 冯轶没有回答,昱燕便道出情况,“自然是去咱们军营。” “啊?”钱嘉城的平静姿态顿时消失,看上去有些忧虑。 “怎么了?”冯轶问道。 钱嘉城只能按实回答,“殿下,能否容卑职告一天假?” 其他人顿时也好奇了起来。 冯轶却想都没想,便道:“可。” “停车。” 车夫听到她号令,立刻将马车停下来。 钱嘉城倒是没想到冯轶是这样作风,有些尴尬,“殿下不问我为何要告假吗?” 冯轶没说话,只看着他。 那意思仿佛是你愿意告诉我就告诉我,不愿意告诉我我就不勉强。 钱嘉城的样子更加拘谨了,“其实是我这次还带了我师父和妹妹前来,她们之前都随我住在客栈,我想先去安顿好她们……” “找到住处了吗?”冯轶对下属的这些事还是要表达一下关心的。 “还没有……”钱嘉城更加尴尬了。 昱燕在一旁却忽然发现了一点,“你说你还有师父?你这么厉害,那你师父岂不是更厉害?我们军营正好缺人,不如将你师父和妹妹都带去吧?” “额……我师父是女子,进入军营恐怕不妥……”钱嘉城下意识回答。 结果昱燕的话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女子怎么了?你不见我们顶头上司便是郡主殿下吗?正巧我们军营修改了军规,不仅招男子,也招女子!” 钱嘉城眼睛一亮,“当真?!” “骗你干嘛?”昱燕快人快语。 见到钱嘉城又看向自己,冯轶确定地跟他点点头。 钱嘉城一喜,“那卑职立刻将地址告与殿下,请殿下捎上我……卑职师父还有妹妹。” “可。”- 随着钱嘉城的指引,他们去他住的客栈接了他所说的师父与妹妹。 只是见了人后,封家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并不是说对方长得如何美丽,而是两人瞳孔有神、面容饱满、身高傲然,一看就是跟他们一样的习武之人。 钱嘉城已经在去接她们之时,便跟她们说明了情况。 两人毫不羞涩,落落大方地向冯轶拱了手,“见过郡主殿下!” 不说封家人,就是冯轶也对两人很满意,“不用多礼,上来挤挤吧。” 听到她的话,其他人便陆续上了马车。 又加上两人,马车确实有些挤,不过也不是完全坐不下。 钱嘉城的师父看上去沉稳大方,不过他妹妹却个性非常开朗,简直比昱燕还不怕事,上了马车之后,便笑眯眯对着众人聊开了。 “殿下真乃女中豪杰!我早就听闻过殿下事迹!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两位哥哥也好生厉害,比我哥哥还厉害!” 又看向万葭腰间鞭子,“这位姐姐必定是练家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使鞭子的!” “这个妹妹颇有一种大将之风……” 她将在场的人全部夸了个遍,就连车夫都得了她一句‘这师傅真厉害,把马车驾得这么稳’。 看着她泛着真诚的眸子,众人不禁被她直接逗笑。 有了她与昱燕,马车上的沉寂一扫而空 ,霎时间充满了欢快。 很快,马车便来到了魏冀划给冯轶的军营地盘。 好几天的时间,足够原本空无一物的军营被建出雏形,不过建造的工人们还在努力做工。 冯轶他们的马车从尚还简陋的大门通了进去。 钱嘉城本还以为昱燕那句缺人就是一句台阶话,没想到到了地儿之后,才发现是真的缺人! 问了冯轶之后,三人才知道,现在整个军营就只有他们这些人。 这下子,就连习惯性捧场的钱嘉城妹妹钱鱼鱼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见状,冯轶只能笑着解释:“我这军队有些特殊,皇上早已经下旨,传达给各地,让他们替我网罗人才过来了。” 这些年的武举之人正是他们的看中对象,甚至也有向地方召集人才的各种告示,想必一段时间后,整个军营便会变得不一样。 听到这个解释,三人才松了口气。 而冯轶带着他们来的目的,除了指导工人建造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建立属于自己军队的军规。 听了冯轶的话,钱嘉城三人再次一愣- 冯轶想要建立的军队与谷国的军队都不一样,无论是制度方面,还是其他方面都得创新。 她可以借鉴一下前世部队的一些东西,但很多不适应古代的也得改掉。 一个人自然是没法考虑这么全面的,所以她准备集思广益。 就在他们于军营中埋头苦干之时,魏冀那边也在加班加点处理政务,目的便是为了在冯轶军营始成之时,亲自来查看一番。 钱嘉城他们便在军营中住了下来。 而皇城中,科举引发的热度也逐渐下去,许多的人渐渐忘记了今年武举的第一甲曾多么风光。 唯有冯轶挑中的那几个武进士,等了好一段时间,终于等到了兵部对他们的安排。 不过令他们有些惊讶的是,他们还得了兵部侍郎的亲自传见,对方竟然问他们想不想去镇国郡主部下任职。 几人一直与同一批的武进士互通有无,知道其他人并没有这般待遇,便知晓,这次怕是镇国郡主看上了他们,直接通过兵部来招揽的。 被侍郎问话,他们当然必须即刻决定。 出身普通的何谵并没有思考太久,当即决定:“卑职愿意前往。” 他想的也比较简单,这位镇国郡主既然还愿意一问,定是一位非常通情达理的上司,加上对方深受皇上看重,总比去什么犄角旯旮强。并且他听一些服过兵役的长者说,许多的兵营都是非常残酷的,跟着这位郡主说不定还能避过那些坑。 被他这么一带头,其他几个普通出身的武进士也脑子一热,便同意了下来。 不过,在被兵部侍郎传见的几个人当中,还有一个是出身比较贵重的豪族子弟。 他从小就在豪族长大,自认见识甚多,却也被豪族的许多思想影响,觉得冯轶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孩子,定然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参加武举,本就是冲着功名利禄而来,他想做的,便是加官进爵,而他的家族已经为他打通了某些关卡,只需他按部就班就行。 于是,他佯装考虑了一番,便表示了拒绝。 他却不知道,等到日后见到冯轶这支钢铁之师驰骋沙场,他会多么后悔不迭。 第59章 大公主的纠结 皇城好像渐渐平静了下来。 只是平静的表象下却来到了谷国最大的转折点。 冯轶的军队正在渐渐成型, 跟着她的将职被命名为羽林军。 羽林军在前朝本是属于皇上的禁卫军,不过魏冀显然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借用名字。 两个月的时间, 地方上不时送来精通骑射的武举生,民间虽也有自荐而来之人,但人数却极少。 不过冯轶和魏冀打算打造的军队本就贵精不贵多, 只需在士兵质量上严格把关便好。 冯轶的军营已经在这段时间建设完毕,这些还算不上严格士兵的武举生被集结在广场上陆陆续续操练了一段时间。 这些武举生虽然本事还不错,但可能因为习武的缘故, 性格都比较暴躁一些,在听说他们这军营还招女人后, 一直有种不太服气的情绪在传播。 还不等冯轶出手, 没想到万葭连同钱嘉城那名叫温繁的师父直接宣布, 定下每日十场的比武擂台,让军营中任何人都可向她们挑战。 那些武举生闻言,立即坐不住了。在他们看来,女子天生在武力方面便比男子低。 于是, 他们也不顾什么好男不跟女斗, 直接上场, 想要给她们一个教训。 然而, 现实却让他们狠狠打了脸。 比武斗, 他们没一个能打的, 比擅长的射箭, 他们更是望尘莫及。 原想挫一下对方锐气, 结果自己反被打了脸。 连续进行了三天之后, 他们的气焰一点一点被按了下去。 在进行擂台的期间,冯轶一次都没错过。 事后她也没说什么, 只是设下了两个教头的职位,然后将万葭与温繁放了上去。 这下子谁都没话说了。 随着两个月的时间过去,在冯轶的安排和兵部的帮助下,羽林军也开始步入正轨。 这天,军营将士忽然接到命令,让他们精神一振。 帝后和大公主竟然要来进行检阅,查看他们训练成果! 他们这些人当中,大部分都是从地方上来的人,没想到竟还有面见圣上、皇后和公主的一天! 当天,所有人都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卖力地表现着。 魏冀和皇后也没让他们失望,不仅亲自对他们进行了慰问,魏冀更是暗示只要忠心跟着冯轶,日后自有他们无量的前途。 不过是一句话,便让这些士兵一个个眼睛发亮。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他们却相信皇上的金口玉言。 魏冀和皇后临走前又特意奖赏了一波,更是让其士气高涨- 离开军营的时候,冯轶在魏冀的示意下跟了上去。 魏冀和皇后并没回宫,而是带着大公主转道去了冯轶的工厂。 因为冯轶近期一直是在工厂与军营两边倒,所以她身边的所有人都直接住在了这边。 魏冀和皇后此次除了查看冯轶的军队,另一个目的便是来探望冯轶阿嬷和封家人。 大公主更是闻名已久,只是听魏冀说冯轶的工厂不能让外人入内,所以一直没有来过,这次终于能跟着魏冀和皇后来看到这些人的庐山真面目。 很快,冯轶的阿嬷钟越和封家人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众人想要下跪,但被魏冀一句‘不必行礼’拦了下来。 “皇上,皇后娘娘,这是我爷爷,这是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我爹爹、娘亲……” 她一路介绍,然后来到了重头,“这是我母亲的乳娘,也正是当年救我出皇城的阿嬷。” 当初在宸州还需要搀扶着才能行走的阿嬷,回到皇城这些日子,在冯轶有求必应下,经过老爷子的精心治疗,已经恢复了八.九成,现在脸色红润,跟九年多前的样子也差不多了。 阿嬷对礼仪方面便精通多了,对着魏冀、皇后和大公主福了福身,“老身见过皇上、皇后娘娘与大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 皇后亲自上前托了一把,眼神满是感慨,只是大公主却发现了异样。 “轶儿,你不是说,阿嬷当年在江中飘了几日,身中寒毒么?怎么我看阿嬷的身体好着呢?” 魏冀和皇后也不由一愣。 冯轶脸上一哂,连忙解释:“当年有一位名叫阿仁的爷爷救下了阿嬷,我当时将对方也带了回来,这两三个月,阿仁爷爷一直在为阿嬷治疗,所以阿嬷好得差不多了。” “那么久的伤势,两三个月便好了?!”大公主眼中满是惊讶。 魏冀也不乏好奇。 不过皇后的眼神中却忽然多了些什么。 冯轶正好看见,思维发散,便想到了皇后可能在想的事情。 她眨了眨眼,便听皇后道:“这般的神医,我也想见一见对方,轶儿为我引荐一下如何?” 魏冀闻言,便回望了皇后一眼,眉头微皱了起来,却没有阻止。 “好的。”冯轶点点头,便让人去请老爷子过来。 很快,贺弼用木质的轮椅推着老爷子从去掉了门槛的大门走进。 魏冀、皇后和大公主的眼神在轮椅上打量了一眼。 冯轶解释:“这是我家人为阿仁爷爷特意打造的轮椅。”当时她见阿仁爷爷行动困难,便给封家人提了个轮椅的概念,没想到他们过没多久就琢磨出来了。 “这东西好,行动不便和年老体弱之人,还有幼儿都能坐。”大公主感叹一声。轶儿身边总有一些连她都没见过的东西。 冯轶一点即通,“到时候我将图纸送到工部去?” 一句话顿时惹笑了魏冀三人。 “确实可以,赚到的银钱,再给你添作军费。”魏冀点点头。上回冯轶给的玻璃配方,都不知让国库充盈了多少了,当然,大部分又拨回了冯轶这里。 “那敢情好。”冯轶满脸笑容。户部拨过来的银子越多,枪支弹药便积攒得越多,到了上战场的时候,他们的底气自然越足。 玩笑话说完之后,魏冀的脸色便开始正经起来。 “轶儿,让你家人去忙自己的事吧,朕和皇后这里暂不需要作陪了。” 冯轶和封家人都听懂了暗示。 封家人和阿嬷钟越还有贺弼不用冯轶多说,便自觉地告退。 “那草民(老身)便告退了。” 等人离开后,殿中只剩下魏冀三人还有冯轶和阿仁。 皇后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 “这位神医擅治内伤?” 阿仁拱了拱手,谦虚道:“启禀皇后娘娘,草民于内伤外伤都略懂。” 略懂的意思是都精通了! 皇后眼神一闪,“那不知神医对女流之病有无研究?” 阿仁没想到堂堂一国之母竟然会问出这种问题,也猜到其中或许有什么秘事。 若是没有冯轶在,他或许还要斟酌一下。不过他这些日子总见到皇宫赐来的金银珠宝和珍贵东西,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皇上与皇后对冯轶的宠爱,也知道冯轶对皇上和皇后很尊重,他孤身了大半辈子,现在已经将冯轶和封家人视作一家,还是希望替冯轶出些力的。 “草民也略见过一些。” 皇后闻言,眼中不由泛起激动的光芒。 “那神医能否为本宫探一探脉?” “阿梧……” “母后……” 魏冀和大公主已经完全确定了皇后的想法,但是却不免担忧。 尤其是魏冀,脸上已经开始出现慌乱之色。 阿仁看了看三人表现,一时有些踌躇。 冯轶也明白了皇后的想法。 魏冀两人不好劝,但她却可以凭借年幼的身份询问:“娘娘,您想诊疗那次落下的隐疾?” 听到她的话,皇后的激动终于压制了一些下来。 她明白冯轶的言外之意,看了看周围两个至亲之人的关切目光,便将自己的思量说了出来:“惜儿虽成了婚,但却已经和离,又没有儿女傍身,朝廷内外局势动荡,等到其他皇子成年参政,到时少不得生出许多是非,本宫不想逼着惜儿去冒险,但常言道,生育过的女子再行生育便会轻松一些,不论惜儿是什么想法,若本宫能再生个一女半儿,至少能让惜儿有个可以倚靠之人。” 其实她想生的是女儿,既不影响魏惜的地位,若是魏惜不想生育,还可以让魏惜将妹妹充作女儿养。 在场三人从‘一女半儿’一词,便听出了皇后的心思。 冯轶和魏冀早就猜到,但本不知情的阿仁却从其中分析出了许多,顿时神色恍惚。 不过片刻后,他看了看冯轶的淡定,又觉得好似也没什么大不了。 几人都有些沉默,但冯轶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大公主,果然见到她面露纠结。 这些日子,大公主本来已经决定放弃自己的边疆之梦,但母亲的话让她重燃希望。 可一边是原以为再也无法触及的自由之梦,另一边,又是自己母后的身体……她根本做不了抉择。 按照常理,她是应该以孝心为重,劝说母后放弃这个想法的,但她迟迟开不了口。 纵是冯轶,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反倒是身处局外的阿仁一句话点醒了众人:“我先为娘娘诊一下脉,其他的后续再说如何?” 这句话让魏冀眼前一亮。 对啊,现在又不确定能不能治好隐疾,他们提前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第60章 镇国郡主失职了? 在众人的目不转睛下, 老爷子让皇后坐在自己旁边,淡定地让其搭出手,开始诊脉。 众人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皇后更是一边期待,一边又怕得来失望的结果。 唯独老爷子有条不紊地继续手上的事情,心里已经渐渐有了结果。 把完脉后, 他示意皇后收回自己的手,然后看向魏冀。在这个皇权社会,皇帝的决定才是至关重要的。 其实看到老爷子这个举动, 众人已经猜出什么。 老爷子定是能治好皇后!但一切都要看魏冀的意思。 这下子,魏冀完全陷入了两难中。他隐藏于袍袖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掌心都压出了深深的指印。 冯轶能理解他的想法, 同时也陷入沉思。 片刻后, 她忽然灵机一动,一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之样。 她看向老爷子,“阿仁爷爷,以你的医术, 若能治好皇后娘娘, 那你能不能降低女子生育的风险?”她不敢说护佑皇后娘娘成功生下孩子这样的话, 毕竟若是得到老爷子的肯定,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差池, 那魏冀很有可能将罪责全部怪在老爷子身上。 老爷子也听懂了她的意思, 他思考了一息, 便回道:“我这里有一套从先师那里得来的助产术, 是先师娘自创的, 不过男女有别,纵是普通的孕妇, 男子也需避嫌,更何况……” 更何况还是皇后娘娘这样的一国之母。 那就是确实有办法了! 众人眼前一亮。 就连原本不倾向让皇后继续生育的魏冀,都脸色松动了一些。他又何尝不想为疼爱的女儿铺一条更好的路?只是这些都得建立在谌梧安全无忧的情况下。 大公主的忧虑也消散了许多,“神医,您大可将这套助产术传授给母后身边的医女,这样便能行得通了!” 老爷子也是这样的意思。 于是,最后的选择权便重新到了魏冀的手中。 魏冀犹豫再三,最后跟老爷子询问:“这套助产术的成功率几何?” 未免让皇帝觉得自己说大话,老爷子只是回答:“但凡身体健壮的女子,用上这套助产术,几乎都能顺利诞下婴孩。” 魏冀的眼神闪烁许久,最后还是松了口风:“请您先为皇后调养好身子,至于其他,便另说。” 得到他这一句,皇后脸上喜不自胜。 大公主也松了口气,心底开始考量起来。 冯轶也知道,事情大概率能完满解决。 不过现在说来还为时尚早,且她经过这件事情,还有了别的思量。 古代的医疗条件确实不如现在,她前世学的并不是医学,但对某些方面还是有些了解的,既然她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蝴蝶翅膀已经扇动,索性便将影响力完全扩大- 在最后,老爷子为皇后开了一张方子,然后被魏冀叮嘱,让他到时自去皇宫为皇后诊疗。 等到他们一家三口走后没多时,又有无数的珍贵东西从皇宫源源不断赐下。 工厂的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些。 只是众人忽然发现冯轶和老爷子不见了身影。 这个时候,冯轶却在跟老爷子讨论起了有关医学的某些起源。 直接将现代的知识全部灌输给一个古人自然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好在老爷子本身便是极为聪明之人,对冯轶提出的一些东西虽然不解,但大受震撼。 随后的好几天,冯轶便将军营事物先交托到万葭他们手上,自己则跟老爷子连续交谈了好几天,讲到嗓子都差点冒烟。 然后冯轶又提出了一种在古代简直能堪称神药的东西——青霉素。 青霉素的作用在现代基本人尽皆知,但古代却没有概念。 好在冯轶在前世所看杂书涉及方方面面,她记忆力又强悍,依稀还能记得青霉素的提取过程。 这东西无论是放在战场还是民生上面都是极为重要的。 想到这里,她干脆将现在还没太多事的军营提前安排妥当,随后让万葭和两个堂兄他们全力安排训练,自己则匿身开始与老爷子搞起了青霉素。 她却不知道,她这一离开不打紧,但成日不现身,时间长了之后,消息便渐渐传了出去。 皇城本就有许多人因冯轶的特殊性紧紧盯着她,若是在羽林军成立后,她兢兢业业地守着,或许众人也还觉得她日后能有所作为。 但这军队才成立两三个月,她这当将军的便消失得彻底,在那些想看好戏的人看来,这就是典型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本来就一直对她一介女子能统率军队有微词的朝臣们,更是因为这件事一直在给魏冀上奏,严厉批判冯轶这种不负责的行为。 但魏冀却早从冯轶的私信了解到她现在在做什么,这可是于国于民都是极为重要的大事,比起这些只知道盯着微末小节的臣子不知道重要多少倍。 于是,那些因冯轶而上奏的臣子们便倒了大霉,当堂被魏冀骂了个狗血淋头,还指责他们自己的分内之事不做好,光盯着其他人,更是扬言羽林军乃谷国至高机密,若是有人再敢贸然探测其中之事,他便直接彻查问责。 大臣们顿时噤若寒蝉。 但也就是这样,上朝过后,冯轶当上羽林将军后,不务正业玩起了失踪的事情也传播得更远。 陆陆续续的,皇城许多人都得知了这个消息。有人对冯轶嗤之以鼻,有人暗中痛骂冯轶恃宠而骄,甚至有人觉得冯轶可能就是祸国之人,否则怎么会让皇帝为了她变得这般昏聩,但也有人嗅到了不凡的味道。 “嗐,我当初作何之说来着?女子便是女子,怎么可能有能力堪当大任?更何况这镇国郡主不过是个九岁孩童,怕是觉得辛苦,去哪里玩耍去了……” “这恐怕是天要亡我谷国啊!古有妖妃祸国,现又出现一个民间长大的宗室女,皇上甚至还为她定下个镇国称号,这哪是镇国,恐怕是……” “皇上怎么变得这般昏聩了?这冯轶怕不是有什么妖术吧……” “这可如何是好啊……” 当然,这些也只是某些贵族们的论调,但对百姓而言,这件事却还比不上哪个贵族公子哥强抢民女来得让他们关注。毕竟镇国郡主之前做下的都是好事,她只是不见了几天,或许是微服民间,去为民除害去了呢? 另一边,后宫之中。 许多的妃嫔都发现,皇上已经甚少出现在他们宫中,纵是去了,也不过是看看皇子公主,便很快离开。 这事引得妃嫔们各种猜疑,后来,她们也渐渐回过味来,事情不对劲的起源,好似正是从这个镇国郡主回到皇城开始的。 尽管魏冀后宫的妃嫔不多,但她们大部分都是抱着目的,自然各种明争暗斗在其中。 最重要的是,这镇国郡主一回来之后,还没在她们面前现过身,便已经因她废掉了两个原本圣宠在身的妃嫔和两个皇子。 一个贵妃,去了冷宫。她儿子三皇子掺和进宗室拉帮结派中,被废了皇子身份贬为庶民。 一个淑妃,也带着五皇子进了冷宫。淑妃的父亲宸州刺史因造假,用其他尸体冒充镇国郡主母亲乳娘、甚至东窗事发后还想扣下镇国郡主,被镇国郡主全部反杀。 这两件事都透着一种合理又暗含诡异的感觉。 后宫的妃嫔们也因此不太敢发声。 唯独德妃,她在上次被她父亲吏部尚书传了话,说令她放弃让十皇子争取皇位之后,便频频让内侍去问询,但始终都是得到同样的回答。 她为了儿子的前程,准备了许久,也失去了许多,想当然也不会放弃。 虽然她父亲让她放弃,但却没有明说,那她还是可以一步步筹谋。 这次冯轶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好的地方,反倒是更加验证了一件事,那就是冯轶对皇上的影响力到底有多大。 原本就打算拉拢对方的决定更加确切了。 就在德妃想要设法避过父亲,让他派系的官员去接触冯轶,好与对方结交之时,却没想到,一件事的发生让她彻底改变了想法。魔/蝎/小/说/m/o/x/i/e/x/s/.c/o/m 60-70 第61章 都被皇上骗了!! 德妃进宫之时, 身边带了两个从小伴在她身边的丫鬟,后来便成了她身边的女官。 妃嫔不能轻易出宫,许多不便之事, 她便时常交给两个女官去做。 为了探查到如何与冯轶交好,她特意派了她们出去搜集信息。 只是这一次其中一名女官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她又惊又怒。 “娘娘,您知道我这回在皇城外遇到谁了吗?” “谁?”德妃起初还没意识到什么, 专心地修剪着手上的花枝。 女官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动作瞬间停顿下来。 “是三皇子……哦不对,是司马瑾……” “他?”德妃神色不明地放下剪刀。 女官知道她这是上心了,但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 会让对方情绪更加激动。 “奴婢见到司马瑾的时候,他似乎是已经疯了, 穿得破破烂烂的, 嘴巴里还一直念叨着一句话……” 德妃:“什么话?” “他说, 镇国郡主是皇上的私生女……” 这个消息犹如惊雷一般在德妃的脑海炸开。 “他真这般说?!!”德妃的嗓音都不受控制地尖利起来。 “是的……”女官连忙埋着头,以免更加触怒她。 “冯轶是皇上的私生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德妃反应过来之后,首先便是不相信。 若冯轶真是他私生女,那他怎么会将本来应该姓魏的郡主改姓冯?! 可她本身就是个多疑之人, 脑子才刚生出这个念头, 转念又想到, 魏冀的性格特别爱憎分明, 当时的魏珠就一直备受他的宠爱, 得了什么珍贵的好东西, 他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给底下的皇子公主, 而是给魏珠送去, 就连大公主都要在魏珠面前退居一隅。 现在想想, 那时候就很不正常了。纵是镇国大将军救了皇上一命,但那也属于作为臣子的本分, 皇上就是宠爱他的外孙女,也不至于越过所有的皇子公主去。 这样的想法一旦生出,便紧紧在心房中扎根,再也挥之不去。 魏珠当年受到的宠爱已经超出限制,那现在的冯轶呢? 德妃垂着眼,回忆了一下自从冯轶回到皇城之后所受的待遇。 为她斩杀一众权贵、赐居清漪园、封超一品镇国郡主、敕造‘如朕亲临’玉牌、特赦她与公主参政上朝、特赦她建造军队…… 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挑出一件来放在以前都是极其离谱之事。 最初还有许多人质疑,可是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皇上宠爱冯轶的正常行为了? 若冯轶只是一个宗室女,还是与皇上中间隔了许多层血缘的普通宗室女,就是她是冯立诚的外孙女又怎样?难道不能用一个郡主身份安抚了就行吗?为何要频频打破祖制,让冯轶几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就是冯轶囤积了大量军队,忽然想要造反都有极大的成功率。 皇上难道就不怕这个结果? 德妃拧着眉头,得出了一个让她觉得非常匪夷所思的结论。 皇上或许根本就不怕冯轶造反。若是真的如同司马瑾所说,冯轶是他的私生女,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很有可能就是在为她铺路。 他想将谷国江山交到冯轶的手上!! 这个念头一出,德妃满脑子都想不出其他了,所有的思绪都被它占据。 或许所有人都被魏冀给骗了!!他为冯轶营造出一个假象,让她以郡主之身进入朝堂,既不必卷入夺嫡战争之中,甚至还成为满宫妃嫔、皇子公主的巴结对象,好坐收渔翁之利。她不正是想要拉拢冯轶的其中一个吗? 她之前还以为魏冀只对待皇后不一样,现在看来,皇后可能都只是魏冀立的一个靶子,或许他最爱的女人是冯珂! 德妃越想越觉得这事的可能性不小,但是摇摇欲坠的理智还是将她拉回来。 “你再去帮我探查一番,看看当年冯珂成婚之时,皇上当时在哪里,还有冯珂怀孕之前,皇上的动向。” 女官点点头。 “还有安怀侯府……”德妃忽然想起来,安怀侯府上下已经被抄斩,就连原本应该在特赦中的老弱妇孺都没被放过。 灭口。 这个词瞬间浮现在德妃脑海。 魏冀当时是为了神女的安全着想,可德妃却全然不知,竟把事情安在了这个理由上- 等到女官再次被派出去再回来后,得来的消息便让德妃的头更加炸裂。 “据奴婢查到的消息,镇国郡主母亲冯珂成婚之时,当时的皇上正在边关打仗,不过很快便因不知名的原因赶回皇城,中途有一段时间的踪迹被隐去,不知去了哪里,正好……” “正好什么?”德妃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女官的话让她心里一凉。 “正好与冯珂怀孕的时间对上……” 德妃一下子将手中的杯盏摔了出去。 “啪”的一声响,她拼命地按捺住表情,但还是失败了,只能露出一脸的阴郁与凶狠- 冯轶可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凑巧的事,她与老爷子的研究已经到了最紧要的一步。 只要将青霉素提取成功,然后就可以进入临床试验了。 她已经派了人去寻找那些因炎症而引起重症的动物,在它们身上做下试验。 若是成功,那便可以接着投产与进一步研究。 或许是冯轶本身就底子强悍,所以第一批便成功研究了出来。虽然转化率较低,不过实验本身就是需要一步一步完善的。 吸取了经验后,她与老爷子一点一点地研究出了最适宜的步骤。 再三实验,保证了成功率后,冯轶这才通知了魏冀。 这件事对整个谷国的重要程度不亚于枪支的创造,魏冀得知了消息后,便立刻派了工部尚书亲自去查看成果。 “这几只兔子,全部被狗咬伤,本来是快死掉的,不过用了这神药青霉素之后,现在伤口已经快痊愈……” “还有这头猪,高热不止,用了青霉素,也奇迹般好了下来……” 老爷子不愧是搞医学的,对待这些实验对象简直是一丝不苟。 工部尚书毫不怀疑他们会作假,毕竟有冯轶这个神女在,什么样的奇迹不能创造出来? 他毫无朝廷重臣的架子,表情虚心、两眼发光地跟着老爷子从头看到尾,然后又隔得远远地瞥了一眼他们的实验室,整个实验室都是用玻璃打造,据说进去还得搞什么‘消毒’,他不明觉厉。 冯轶见到事情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便将事情全部移交给了老爷子和贺弼,交代他们有什么不对的,再喊她过来。 在两人的眼神注视下,工部尚书恭恭敬敬地送走了她- 再次点亮了‘药物’这一块的技能后,当冯轶再次返回军营,发现一切都被万葭他们安排得井井有条。 士兵们的训练强度正如她之前定下的计划,正在一点一点实施。 冯轶还照搬了一套现代的训练计划过来,不仅能考察士兵们各方面的优劣势,还能增强他们的能力。 羽林军从最初还是看起来有些散乱的队伍,变成现在有了初步的钢铁军团模样,只是还未经过鲜血的洗礼。 万葭和温繁站在两边,对着他们发号施令:“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行礼!!稍息!!” 冯轶站在台上,看着下面规规整整的队伍,心中不由感慨,虽然这个世界并不是前世的那个世界,或许跨越了不知多少时空,但这里的谷国与前世的华国实在太像,让她莫名产生一种在过去改变华国的感觉。 或许如果她没有来的话,谷国也会像前世的华国那样,经历过不知多少磨难,从强盛、走向衰落,然后又一步一步挣扎着破茧而出,散发出新的生机,然后再次走上辉煌巅峰。 虽然最后始终都会成功,但中途走得太痛,让她不想令如今的谷国也走一遍老路,所以她想用她的微末之力,改变这个国度,让它尽量避开深渊而行。 而这支军队,将是她改变谷国的第一步。 她站在台前,在每一个将士们身上打量而过,看着他们饱满的精神态度,点点头,“外边许多人都在议论本将作为羽林将军,只在军营出现了两个月,便消失了踪迹,本将全都知道,也不会过多解释,同样不会再追究这事情怎么传得人尽皆知,但你们要知道一件事,不管本将在或不在,你们的表现都会进入本将眼中。” “今天本将过来,便是宣布一件事情,从今天开始,本将将每月挑选一人,组建一支亲兵,这支亲兵将由本将亲自训练,日后随本将亲自上战场杀敌!并且,陛下已经承诺,但凡进入本将亲兵队伍之人,军饷翻倍!军衔连升两级!” “现在,你们已经正式进入本将的第一个月考核当中,拿出你们的真本事给本将瞧瞧!” 台下本来还因为冯轶第一句话而有些沉默的气氛,随着那句‘亲兵军饷翻倍、军衔连升两级’彻底点燃。 “将军千岁!!!” “将军千岁!!!……” 第62章 德妃的报应 虽然大部分士兵都明白, 有两个封氏的校尉和钱嘉城这个副尉在,前几个月被选入亲兵的人肯定没有他们的份,但现在不表现, 日后几个月再表现就来不及了。 羽林军的选拔如火如荼地进行了起来。 与此同时,阿仁老爷子那边也在按时进宫为皇后进行治疗。 皇后的顽疾比冯轶阿嬷的时间还久,好在没有那般严重, 在日渐调养下,皇后本来就不错的气色更是越来越喜气。 魏冀和大公主看着虽然还有些犹豫,不过确实放心了许多。 一切进展看上去都非常顺利。 只是皇后这里却忽然遇到了一些事。 先是几个妃嫔忽然开始热衷往她的宫中走动, 皇后本以为是她们对自己正在调养身体的事情有所察觉,试探过后, 才从她们话里话外得知, 原来是魏冀这几个月不再往后宫去, 让她们开始坐不住。 来皇后宫里就是想要让作为中宫之主的皇后劝谏陛下,让其雨露均沾…… 本以为皇后会稍微有些不快或其他情绪,结果她脸色没有半分不变,淡定地答应下来。 结果当天晚上, 魏冀确实出现在了后宫的宫中, 不过还没等那些妃嫔惊喜, 紧接着便传来魏冀去看的妃嫔御前失仪、被皇上大怒之下从昭仪降为婕妤的消息。 后宫的妃嫔们都懵了, 当即明白这是杀鸡儆猴, 她们瞬间便本分了起来。 唯独背地撺掇众妃嫔的德妃, 没想到事情还没开始, 便被魏冀用一招破掉。她只能暂时放弃搅乱后宫这个想法, 开始思考应该如何在确保自己不暴露的情况下, 将魏冀和冯轶的‘关系’暴露出来。 她首先将目标对准了皇后,在她的视角下, 皇后也是魏冀利用的一环。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只要让皇后明白了魏冀对她的‘背叛’,皇后定然也会‘大怒’,与魏冀和冯轶‘反目成仇’。 若是拉拢了皇后这个盟友,想要对付冯轶这个最大的威胁便简单多了。 于是,在稍微安稳了一段时间后,后宫忽然开始流传起了一个谣言。 皇后对后宫的把控一向比较严格,几乎在谣言出现的当天,便从身边女官姒晨那里得到了消息。 “娘娘,不知道是谁在谣传,说镇国郡主殿下是陛下的私生女……” “荒唐!!” 纵是皇后当了这么多年的后宫之主,也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离谱的言论出现。 不过站在不知情之人的角度想,这个谣言也不是产生得毫无缘由。 皇后当即便下令,让姒晨带着后宫内侍去追查这个谣言的根源。 还不等姒晨去彻底处理了这事,没想到德妃竟然上门来,为的也正是这件谣传之事。 德妃在后宫向来立的便是有话直说的人设,开场便让人带了个宫女过来。 “姐姐,臣妾身边的内侍刚抓了个宫女,这宫女满口胡言,竟然说镇国郡主是陛下的私生女,臣妾实在难以定夺,索性将人带来交给姐姐处置……” 德妃早就打点好,完全不会暴露自己才是那个根源。 她之所以亲自过来,一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二便是为了亲自查看皇后的反应。 若是皇后产生疑心,那她便可继续一步一步图谋引导,若是皇后按兵不动,她还可继续进行试探。 只是她唯独想不到的是,皇后对此的反应却是当场大怒。 “本宫也刚抓到有人在后宫散布这般不实传言,已经命阿晨去调查根源,没想到这消息竟传布得如此之广,竟然连妹妹也听闻了,既然如此,妹妹便将人留下,待本宫查明事情真相之后,定不会轻饶这些人!” 德妃一直看着皇后反应,发现对方的怒气不是假的,并且最重要的是,对方好像一点也没相信这个消息的迹象。 这对她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里,她垂了垂眸,然后装作忧虑道:“姐姐,这些传言的人确实可恨,不过俗话说,空穴来风、必有其因,这些人传得信誓旦旦,莫不是……” 皇后本还以为德妃真的如她口中所说,只是听到莫须有的谣言,来将人交给她处理。 不过她这一番话,看似有道理,却莫名触到了皇后的心弦。 她面上装成极为耿直的模样,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妹妹向来聪慧,难道也会信了这种不实之言?!” 德妃知道,若是继续质疑,肯定会让皇后生疑,只好暂且退后一步。 “不……姐姐知道的,臣妾向来直言不讳,只是无法分辨他们话中真假而已,一切自然交给姐姐定夺,若这事情是假的,定要好好惩罚这些散布谣言之人!” 德妃又说了些场面话,然后便告退离开了。 看着德妃离去的背影,皇后的眉头紧皱起来。 等到魏冀晚上去看她之时,她便将白天之事全部告诉给了他。 得知后宫竟然传出这种谣言,还有德妃这种明显不对的举止,魏冀自然而然将怀疑目标定到了德妃身上。 可怜德妃对冯轶是魏冀私生子的事情深信不疑,心中还想着就是皇后不信这消息,也会被影响,没想到皇后转身便全部告知给了魏冀。 魏冀直接下令让暗卫进行调查,顺藤摸瓜,便调查出事情起源来自于几个好事的宫女,她们在御花园拐角听到这消息,继而散布了出去。 不过那几个宫女却没见到说话之人。 事情看似中断,实则非常明了。 能在这后宫之中布出这种局的人,除了魏冀和皇后之外,屈指可数。 既是没有抓住实际的证据,不过在这种皇权社会,魏冀知道是德妃做的,也便定下了她的结局。 这个时候,殿试已经结束了快五个月,也就是来到了九月。 魏冀瞅准时机,过了一个月后,忽然在朝堂上提起一件十年前的往事。 “惠王似乎已经逝去十年之久了吧?” 朝臣还以为他是惦念旧情,连忙附和。 “是的!陛下!” 被他交代好的太傅也趁机出声:“惠王已逝,本留下一子一女,但惠王世子于两年前不幸夭折,也未留下个侍奉香火之人……” 这样一说,朝臣们顿时明白了魏冀的心思,还以为是魏冀仁善,想要为惠王在宗室中挑选合适的子弟过继。 只是魏冀下一句,便让朝臣们瞬间大惊。 “十皇子快十岁了,正是合适的人选,朕心念惠王,既如此,便将十皇子过继到惠王名下,也好让他在九泉之下有个安慰。” 许多朝臣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反应了一会之后,朝上瞬间炸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 “十皇子乃您的血脉,怎可过继给一个罪人?!!” “惠王当初帮助祁王谋逆一事您都忘了吗?!陛下三思啊!!” “十皇子平时在众位皇子中表现尚佳,怎能让其过继到惠王名下!!……” 朝臣非常清楚,若是将十皇子过继给惠王,那意味着什么。 十皇子乃德妃所生,德妃又是吏部尚书秦晖之女,他们之中一些人本就是秦家派系,还惦记着未来的从龙之功,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情。 他们一边大声反对,一边又悄悄看向前方的吏部尚书。 都遇上了这样的事,吏部尚书总不可能坐视不管了吧? 最开始的时候,秦晖也是震惊了一下的,甚至顾不上殿前失仪,下意识抬首,正好对上了魏冀意味不明的视线。 他连忙低下头去,但脑海中想到的事情便多了起来。 德妃这个女儿的性格从一开始他还有所了解,但自从进宫之后,似乎就有些偏执起来了。 他也了解魏冀,若是没有发生什么事,他也不是狠心至此的人,而十皇子还小,不至于做出什么。 那么事情便很显然了,一定是德妃做了什么让魏冀容忍不下的事情! 秦晖暗中长长叹息了一口气,心中不知是恍然还是庆幸,恍然的是他这女儿终究没有稳住,庆幸的是,对方应该还没触犯魏冀的逆鳞,所以魏冀只安排了这样一个结果。 想到这里,他也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在秦家其他派系官员都期望他出声反对之时,他再次保持了沉默。 见到他这识相的举动,魏冀终于放下心来。 “事情已经定下,便由宗室择日举行过继仪式,退朝吧。” 魏冀拂袖而去。 留下的朝臣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只是再也反抗不了魏冀的意思。 这件事也很快传到了后宫之中。 “娘娘,皇上在朝上说要将十皇子过继给十年前自缢的惠王!” “什么?!!” 当德妃从女官口中听闻此事的时候,简直是平地一个惊雷,还没反应过来,便直接晕厥了过去。 女官吓得要死,连忙为她按压人中,终于让她缓了过来。 只是德妃下意识挣扎着起来,想要去见魏冀,让他收回旨意,还没到宫门口,只见田文砚已经捧着圣旨走了过来。 “十皇子与德妃接旨~” 德妃已经明白了这是什么圣旨,正想大闹一场,却见田文砚后面出现一群让她非常眼熟的内侍,正是皇上身边那群专门给人杖毙之人。 见到他们,德妃还想挣扎的心瞬间凉了,直接软在了地上。 田文砚可是知道冯轶真实身份的人,也知道德妃一月之前背地里做的‘好事’,所以对她毫无怜悯,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等到德妃宫中之人将还有些懵懂的十皇子带出来后,便开始宣旨。 旨意大致便是魏冀怎么怎么惦记惠王这位兄弟,念及无人供奉香火,于是挑中孝顺的十皇子过继过去云云。 宣读完毕,他便将圣旨交给十皇子。 十皇子也被这个消息震懵了,下意识将圣旨接去。 见状,德妃直呼了一句‘皇上!你好狠的心!’,便又晕了过去。 魏冀早就有所吩咐,还不等十皇子完全明白过来,那些内侍便直接推开德妃宫里的人,将十皇子给带走了。 德妃中途醒过来,亲自去拉扯,但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寄托了全部希望的儿子被带离身旁。 她哭得撕心裂肺,事后又派人去求她父亲帮忙,结果仍然得到秦晖冷硬的回复,大概意思便是,十皇子能得到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让她不要继续作妖,否则可能断送了她与十皇子的性命。 这个时候,德妃才明白过来,或许她父亲之前与她说的确实是真话,可惜她被野心所蒙蔽,完全沉浸在夺嫡的欲.望之中- 当冯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已经挑选了第二个进入亲兵队的人。 与羽林军的士兵们想得不同的是,她第一个月确实是从封昱诚他们三人中选的,却是选的钱嘉城。 第二个月,他们原以为她会挑选她两个堂哥其中一个,但她却选了当初同样进入羽林军的武进士何谵。 冯轶特意观察了这两人许久,发现他们在各方面都算出挑,最重要的是,两人都是难得的沉得下心之人,在平常训练中表现得意志力非常坚定。 挑出了两人之后,冯轶便将人带去了工厂旁边建的一个小军营。 而钱嘉城和何谵也是来到了他们人生中最震惊的一刻。 第63章 季国的动静 作为从小跟在冯轶身边的小伙伴, 昱燕三人并没有进入军营,而是早就被内定成了亲兵队的‘教官’。 他们现在对枪支和其他火器的熟悉程度不亚于冯轶,昱燕现在更是能堪称神枪手。 所以当钱嘉城与何谵来到亲兵训练营后, 见到的便是穿得整齐、脸上表情极其严肃,但年龄还不到他们一半的三个训练官。 若不是前几个月受到了严格的训练,他们现在恐怕要互相对视、面面相觑。 不过等昱燕在冯轶的示意下, 拿出他们的训练武器之后,两人便再也没心思放在其他之上了。 昱燕将手中枪支在早就备好的桌上放下,“你们面前的这种武器叫做枪, 是一种极为珍惜的热.武器,现在由我来为你们讲解枪支的构造, 它分为四个部分……” 昱燕将枪支拆解, 告知他们对应的名称, 然后又教他们应该如何组装。不过最为重要的子弹部分却只告诉名称,不会透露秘方。 拆解了又组装之后,昱燕又道:“现在我将为你们示范,这武器应该如何操作。” 昱燕示意两人跟着她, 来到一个用铁做的靶子前。 钱嘉城和何谵立刻发现了靶子的不同, 脸色有些迷茫。 但还不等他们发声, 昱燕便拉开保险栓, 以最标准的姿势, 对准了铁靶的靶心。 “嘭!” 一声炸响, 枪支的子弹飞速射出, 打在铁靶的正中心, 只剩昱燕手中枪支上青烟升起。 钱嘉城和何谵明明是看着她如何动作的, 也明白这是一种射击的武器,但却完全没有想到, 他们还没看到如何击发,铁靶上已经被洞穿!! 既不用大力拉动弓弦、那所谓的子弹还比箭矢速度快上无数倍,最重要的是,它竟就这样将铁靶洞穿了?!! 两人瞬间连汗毛都惊得竖了起来。 “这……这……” 若他们是敌人的话,就算穿戴盔甲,被瞄准了之后,岂不是也是死路一条?! 不过他们马上就反应过来,这武器是他们军营之中的!!他们不仅不会被对上,反而将成为这武器的使用者!! 他们总算明白皇上为何暗示他们只需好好跟着镇国郡主,便能前途无量了!! 有了这样的武器,他们绝对会成为普天之下最厉害的军队! 他们原以为能跟着镇国郡主建功立业便是很好的结果了,但现在他们才彻底明白!他们走上的到底是什么康庄大道!建功立业算什么?!他们能助皇上统一天下!! 两人的眼睛爆亮……- 羽林军其他人一直在等着钱嘉城两人的反馈,想得知两人被带去进行的到底是什么秘密训练。 两人回来之后,却对他们的训练全然闭口不提,但众人总觉得他们身上忽然多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钱嘉城他们虽被要求不能将枪支的存在说出去,可提示一下身边交好之人还是可以的。 “听我的,给我往死了训练!相信我,只要你们能进殿下的亲兵队伍,日后莫说什么军饷翻倍、军衔连升两级了,这些根本算不得什么!!” 两人的话很快就传开,羽林军的人多多少少明白了什么,本就十足的干劲简直又翻了番。 后续的每一个月,但凡有人又被选进亲兵队,再次出来后,便变得与钱嘉城两人一模一样。 不过自从经历了上回冯轶离开的消息传出后,魏冀吩咐了人封锁他们的消息,现在外界已经完全没法接触到羽林军之人。 半年之后,冯轶又吩咐亲兵由每月选取一人改增为三人。 就这样,一月又一月的,亲兵队伍人数逐渐增大。 各地还在陆续送来射箭精准之人,一进入羽林军后,便如石沉海底。 外界长久见不到羽林军的身影,便自然而然转移了视线。 渐渐的,皇城中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镇国郡主。 倒是大公主与二公主参政后,逐渐做出了一些政绩,甚至还在六部历练了一番,最后选在了兵部定职。 与此同时,谷国再次迎来了许多明面以及暗面的变化。 先是继魏冀宣布有才能的公主与郡主可上朝参政、国子监招收公主与宗室女后,他又前后几次修改律法,先从宗室女可自立门户、享有宗室子同样的恩荫与世袭制度,到普通人家的女子可自立女户,再到举国推广学堂招收女学生、女子同样可参加科举…… 这一步步的专断行为,让魏冀在背地里饱受许多世家大族的非议。 而另一边,皇后也逐渐调养好了身体,不顾魏冀和大公主的劝说,执意再次怀了孕。 这个时候,离冯轶回到皇城已经过了三年多。 顺行十四年,皇后如愿喜得凤髓,为十四公主。 十四公主刚一出生,工部那边研究了三年的杂交粮食便宣布取得了重大突破,亩产直接翻了倍。 而这一年,冯轶一直与舅舅外公在研究大炮的进程也突飞猛进,终于攻破最后一个技术难关,将这个世界的第一批大炮制作了出来。 就在十四公主刚出生那刻,冯轶正好带着人翻山越岭,将大炮带到谷国东边海岸,朝着无人的海岸测试了第一批炮弹。 “哄!”的一声炸响,远处海面炸起数十丈的水花。 纵是冯轶的亲兵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武器,也不由为其威力而感到震惊。 冯轶对第一次的测试结果还算满意,很快带着人折返。 刚回到皇城,便听到皇后生下十四公主的喜讯。 她带着大炮测试结果去往皇宫,正好当做祝贺的礼物。 魏冀在见到皇后安然生下孩子后,本就高兴得不得了,再次听到冯轶的消息,更是大喜过望,当即又是宣布大赦天下。 不过在为十四公主取名之时,本应由司天台测定,但魏冀想了想,竟将这个重任交到了冯轶的手上。 而他的话更是让冯轶一愣:“大公主已经与朕说了,她不愿继承皇位,但愿为小十四开疆扩土、驻守国界……” 这话的意思,是她自愿放弃皇位,而皇后生下的十四公主,必定是谷国日后的继承人! 冯轶也从魏冀的话中明白了另一层意思。 她跟着魏冀进入皇后的宫中,然后在皇后的传递下,抱起了这位谷国未来的掌权者。 刚生下来才几天时间的婴儿看起来白白嫩嫩、软乎乎的简直能萌化人的心。 冯轶一手环抱着她,另一只手在她小小的脸蛋上轻轻摸了摸。 忽然,一个念头在冯轶的脑海升起。 “继华……” 皇后轻声问了句:“什么?” 冯轶看着怀中的孩子,看向皇后与魏冀,“我想给她取名继华,可以吗?” “继华?”魏冀知道这个名字肯定含着特殊的意味。 没再犹豫,他当即答应下来,“那么,她便叫做魏继华!” 闻言,冯轶露出一个璀璨的笑容。 她怀中睡着的十四公主似乎也梦到了什么,嘴角轻轻勾了勾- 皇城的喜悦气氛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冯轶除了每天安排军营的事物,监测工厂的进程外,又加了一项进宫探望十四公主的日程。 不过,在两个月后,在冯轶探望了十四公主,正打算离开皇宫之时,魏冀忽然派了田文砚过来请她。 去到魏冀的书房后,对方很快就跟她透露了一个信息。 “季国那边的探子有消息传来了。” 冯轶闻言,表情一肃。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他们终于开始坐不住了。” 魏冀点头,“确是。恐怕是见我们迟迟不动,以为神器之说只是虚言。” “这次他们还是同样的谋略,不过朕这些年派了人将边疆整顿了一番,他们很难将手伸进去,所以这次从蛮国那边下了手。” “不会超过五日,北方疆场必定会有战报传来。” “轶儿,你可做准备了。” 冯轶面容一定,“好!” 第64章 交战前夕 事情果然不出魏冀的意料。 在第四日上朝时刻, 北疆便传来八百里加急。 “报!!禀告皇上,蛮国集结了十五万大军,想要攻下我谷国嬴城, 现在嬴城局势十万火急……” 田文砚连忙将战报呈递给魏冀。 冯轶将军营和工厂安排好后,便一直跟在魏冀身边,这次自然在上朝之列。 现在终于得来消息, 冯轶脸色极为镇定地看着上方。 等魏冀看完战报之后,便朝冯轶看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视线,魏冀便将战情告知阶下朝臣。 “蛮国的兵力总共才十五万, 这次举国来犯,怕是还有后招, 哪位爱卿愿前往北疆支援?!” 这一出声, 朝上不少武将立刻站了出来, 其中尉迟安和纪羡最为积极。他们一个本身便是谷国最为出色的将领,一个还是曾从北疆调回皇城的将军。 “臣愿前往!” “臣愿前往!……” 冯轶听着身后不时传来的坚定之声,等到他们的声音全部落下后,才最后一个迈出脚步站出来。 “皇上, 蛮国频频骚扰我谷国边境, 令我边境百姓时常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冯轶愿带羽林军将士前去支援, 这次定当擒下蛮国首领, 报我众多将士与百姓被杀之仇!!” 她的话一出, 整个朝堂都安静下来。 只是众多的朝臣中, 有惊讶的、有担忧的, 更多的是不信的。 羽林军才多少人?加起来还不到两千, 就是这些人箭术精湛,但在这种大型战役之中, 这些人能起到什么作用?! 恍然几息的时间过后,那些朝臣们忽然想到以往皇上对这位镇国郡主的各种纵容,生怕皇上真的听了她的话,将她派去北疆进行支援。支援事小,就怕着镇国郡主仗着皇上对自己的宠爱,对战场之事指手画脚,到时候别说抵抗蛮国的入侵,不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于是,那些朝臣连忙站出来开始劝谏。 “皇上,臣以为还是派遣尉迟将军前去最为妥当,尉迟将军曾有多年与蛮国交战的经验,这次定然不落下风!” “臣附议,纪将军也是不错的人选……” “臣也附议……” 这些劝谏的基本都是真正忧心战事的朝臣,倒是那些以往与冯轶有龃龉的大臣并未出声,他们倒是想让冯轶前去战场。若是一个不小心,命丧在那里就更好了,他们也就少了一个朝堂敌人,皇上也不会对这所谓的郡主宠爱到没边,一直打压他们这边的人。 与这些不明真相的人相比,魏冀的心腹们则完全相反。 他们早就深知冯轶的神女来历,现在知道冯轶即将出手,还有什么不支持的。 于是,在太傅的带领下,他们开始纷纷提议。 “皇上,臣推荐让郡主殿下前去支援!” “郡主殿下为镇国大将军后裔,必定也继承了大将军的智慧谋略,况且当年大将军因蛮国而死,郡主殿下定能为大将军报仇雪恨!” “臣附议!” “臣附议!……” 太傅等人是皇上的心腹,任谁都知道,他们基本都代表着皇上的意思。 当他们这般一说,那些原本想要让皇上放弃让冯轶前去的大臣们顿时脸色发苦。 皇上之前因为这个镇国郡主不理智,你们附和附和也就算了,现在这场战役关乎的可是谷国的安定、关乎边疆百姓的安危啊!你们怎么也能这么任性而为?! 果然,还不等他们出声反对,魏冀直接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那就任命镇国郡主为此次支援的带队大将军,率领羽林军和皇城两万兵马,前去北疆进行支援,纪羡为此次副将,全力辅佐镇国郡主,即日出发!” 魏冀的命令一下,冯轶和纪羡便出来领命。 “是!”- 冯轶从魏冀那里得了兵符,在皇城外点兵点将、即将出发前往北疆之时,魏冀的决定也在皇城流传开来。 听说皇上派遣了从来没有参加过战役的镇国郡主去支援北疆,许多人的表现不一。 许多因冯轶而受益的人都在担忧冯轶的安全,还在心里有些责怪皇上狠心,竟然让还未及笄的冯轶去往北疆打仗。 有些事不关己的人,则想着冯轶会不会让北疆战役失败、危及谷国内地的安全。 甚至还有些人,自觉逃过一劫,尤其以之前曾有机会进羽林军,却表示了拒绝的那些进士和其他人。 那个出身贵族,拒绝进入羽林军的人名叫泉岐,他通过家族的关系,顺利进了尉迟安的部下。原本以为跟着尉迟安,到时候一点点展示自己的能力,就能快速晋升,却没想到,这次的北疆战役,皇上没有派遣尉迟安带兵前往,反而派了个他看不上的羽林军而去。 想着好不容易盼到的能建功立业之路竟然被夺走,他不由心生愤懑。 在与同期进入尉迟安部下的一些人私下谈天之时,不由直接嘲讽出来。 “镇国郡主带兵支援北疆?!啧……难以想象……她一没带过兵,二来才十三岁,且是女流之辈,她能看得懂战场局势吗?” “可别到时候非要刚愎自用,胡乱插手战局,让自己陷入危险之境才好……” 周围的几人也明白他的心思,有两个知道他家室的人闻言跟着他附和。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其中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普通兵士,却是尉迟安的外甥,只是从来没说过自己来历。 见到泉岐那样自大的模样,他心里哼了一声,事后便将这些人表现全部告诉给了尉迟安。 原本想要在尉迟安手下大展抱负的泉岐等人立刻上了尉迟安的黑名单,此后的升职之路变得异为艰难起来- 却说冯轶这边。 她点完兵将之后,便立即出发前往北疆。 他们全都轻装上阵,唯独她的一百来个亲兵,在盔甲之下,各自还备着一些枪支。 经过这几年的研制,冯轶外公他们终于研发出了更加轻便的款式。 除此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在他们的队伍开拨之前,冯轶早几天已经派了封家人和魏冀派来的人护送了大批的军火前往北疆。 所以在外人看来,他们这批人就是一支普通的支援北疆嬴城的军队。 不过还没出皇城郊外的范围,前方的士兵便折身禀告了冯轶一个消息。 “启禀将军,大公主和二公主在前方拦路。” 冯轶这几年已经学会了独自骑马,闻言立刻打马上前。 果不其然,大公主和二公主两人带着身边的女官,全都一身戎装,骑马等在半路上。 见到冯轶出现,两人朝着冯轶一笑。 “轶儿,我们已经请示了父皇,父皇答应让我们跟随你前去支援北疆。” 冯轶想到以前听大公主诉说的往事,便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向来是尊重每个人的选择的,得知魏冀已经答应,便点头应承下来。 “既如此,两位姐姐便与我们一起吧。” 见到她就这样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大公主朝二公主露出得偿所愿的神情。 两位公主的加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动,概因这几年来,羽林军收纳了不少的女性,甚至连亲兵队中,都已经不少见女子校尉的身影。 冯轶这次带的其他军马也是冯轶接触过的,魏冀甚至还特意安排了一些与她合作过的精兵,他们都不敢对军队中有女子生出半点怨言,君不见他们的带队将军还是同为女性的镇国郡主呢? 就这样,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北疆进发。 在四天之后,他们便全部到达了嬴城。 魏冀派来传旨之人先一步到达,已经向嬴城的守城将军宣告了皇上派来的是何人。 说来也巧,这位守城将军并不是别人,正是冯轶亲生母亲原本想要托孤的冠军大将军陆程戎。 若是换成普通的将军,恐怕还要对冯轶的到来颇有微词,毕竟任谁都不会信一个十三岁的郡主能增添多少助力,但陆程戎与冯轶的亲生外公冯立诚是好友,深知冯家的铁血秉性,陆程戎坚信,冯轶作为老友的唯一血脉,必然也继承了他的全部优点。 所以在部下都有些忐忑之时,他立刻便让人下了命令,不许嬴城的士兵对来增援的人有任何排斥行为。 等到冯轶他们到来之时,并没有第一时间见到陆程戎,因为蛮国士兵一直在嬴城外叫嚣,陆程戎在北边的城墙上指挥士兵应对,甚至带着副将亲自下场,与蛮国这次的攻城元帅进行了一番交战,只是略损了一些士兵,但没分出什么胜负,两边便鸣金收兵了。 嬴城是抵挡蛮国的最重要的要塞,现在又是特殊时期,城中完全戒严。 冯轶来到南边城门,分别出示了自己的身份玉符还有兵符等物,被确认后才得以进入嬴城之中。 迎接他的校尉等人本想带着他们去嬴城都督府,也是陆程戎的府邸。 不过冯轶却先向他们探听了消息,“我几日前派了商队护送一批物件到嬴城,不知你们是否见到?” 那校尉立刻回答:“有的,我们禀告了将军,将军确认过后,便把他们安排在了城中一处空置住宅。” “好的,烦请你们派人去带个话,让他们来都督府寻我。” “是!” 校尉派了人去传话。 冯轶很快便在都督府见到了护送的封家人。 封老爷子没来,主事的便成了封家大伯。 “轶儿,已经全部按照你说的,安排妥当了。”封家人少有在外人面前露脸,就连魏冀安排来帮忙的人也全都穿着普通衣裳,他们过来的时候虽然看上去人马很多,但只是普通商队的模样,也很难让人将他们与护送武器之人联想起来。 “好。”冯轶又叮嘱了封家人一些事情,等他们离开之后,便跟都督府的人说了一声,由他们领着前往城墙那边,找陆程戎会和。 嬴城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不止他们这边来了增援,蛮国那边也同样是。 第65章 从震惊到麻木 季国和伯家在谷国安插许多钉子, 魏冀自然也在那边有后备役。 自上次魏冀登基,下令全力打击蛮国军队胜利之后,北疆这边平稳了许多年。 这场战役, 季国本就是始作俑者。 他们想要借刀杀人,自然也会对蛮国表示支持。 所以那边特意派送了一些伯家制造的攻城装备给蛮国,就是想要试探一下谷国的虚实。 冯轶虽然不知道蛮国那边具体动向, 却知道其中定有伯家的掺和。 所以见到陆程戎后,只告知自己的身份,不等陆程戎激动地说些什么, 冯轶便直接道:“陆将军,借一步说话。” 城墙上人员还是太过混杂, 想到自己亲生外公的事, 冯轶不大放心其中有无奸细, 所以具体的事情自然要到无人之地才好说。 陆程戎一见她的表情,便知道绝对是什么重要之事,于是连忙将城墙之事交给自己的副将,然后带着冯轶等人去了城墙里面的房间中。 冯轶不说废话, 直接就将当年江戾最后的话说了出来。 “江戾说我外公当年战死的事情是季国伯家所为, 但是线索已经全断, 皇上虽然整顿了一番, 不过我们怀疑其中还有未能揪出来的东西, 这恰恰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点, 这次皇上特意派我来, 一为除掉蛮国这些狼子野心之人, 二是在季国面前透露我们的破绽。” 听到第一个, 陆程戎露出肯定的表情,但是第二个, 他却非常不解了。 “在季国面前透露我们的破绽?这是何意?!”先不说他们的破绽是什么,但为何要透露他们的破绽? 不过陆程戎很快就想通,这必定是给季国做局。 冯轶的话也验证了这点,“陆将军只需明白,我们需要这个破绽,才好让季国继续掉以轻心。” 这话陆程戎听明白了。 冯轶手中必定握着更大的利器,足以横扫周围其他国家,除掉了蛮国之后,她接下来的矛头便会调转向季国。不过她需要一个由头。 “到时候的事情我自会安排,陆将军若是听到有什么不对的风向,只管不顾就行。” 仅凭几句话,陆程戎便断定冯轶这个好友后裔不简单,他朝其点头。 冯轶接着说第二件事情。 “季国特意撺掇蛮国攻城,定然给了他们不小的支持,季国伯家那边已经摸通了机关之术,这次攻城必定会派大家伙上阵,我估摸着很快就会来了,届时我会逐一分析给出对策。” “什么?!是伯若先生那个机关之术?!”陆程戎闻之色变。 “不用怕,论起传承,伯家那边可算不得正统!” 冯轶的语气中满是怒意。伯家对于她而言,可是新仇加旧恨,不将之铲除,不足以平她怨气。 陆程戎立即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既然知道了对方手握机关之术,但仍旧这样镇定,还说伯家不是正统,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伯若先生真正的正统在他们这边! 难怪皇上会派她过来!若是能破掉蛮国的攻城,到时他们绝不会再留手!定然让蛮国得不偿失! 一时间,陆程戎便意气风发起来。 “我相信殿下!殿下还有无其他交代?” 冯轶摇摇头。 “那走,我带殿下去城墙那边看一看!” “好。”冯轶也想看看这大型的古代攻城战到底是什么模样,于是跟着陆程戎来到城墙之上。 蛮国的士兵好似被他们元帅叮嘱过,不停地一轮一轮到城门不远处叫嚣。 这些人倒是很符合冯轶对蛮国的初印象,都长得五大三粗、胡子拉碴、面容野蛮、行为举止非常粗鲁。 从他们的言行之中,就能看出他们对嬴城乃至谷国土地的渴望与野心。 冯轶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眼神冷冷的。 她一早就了解过蛮国的机制,他们那边的地势以草原为主,所以习惯了游荡为生,蛮国虽然人少,但几乎全民皆兵,最喜欢干的事情便是来谷国周边烧杀抢掠,以致原本在嬴城还有另外两个城池以外的许多百姓,要不就被他们杀光抢光,要不就害怕得举家搬离、逃到内地,就是失去田土,也宁愿鬻儿卖女、以身为奴。 可以说,这个蛮国就是谷国旁边的害虫。 他们举全国之力来攻打嬴城,也正是因为只要谷国嬴城失守,他们便可以一股脑冲进谷国内地,横行无忌。 冯轶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发现夜幕逐渐降临后,他们便不再出现。 “走吧,他们今日不会再来了。”陆程戎已经摸清了他们的规律。 冯轶随他一同离开,然后带着一部分亲兵住去了陆程戎的都督府,其余将士则进了嬴城内的军营。 陆程戎很快发现,冯轶所带来的军队对她简直到了唯命是从的地步。 只要她说东,其他人绝不敢说西,这样的纪律性,完全不像是一支新兵,就是两位同冯轶前来的公主,在她面前都是以她为尊。 这样的现象令他心中再次生出冯轶绝对不凡的感觉,这样的不凡甚至比当年见到冯轶的外公还强烈,令陆程戎产生一种心惊之感。 冯轶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也察觉到了陆程戎的变化,却没在意。 第二日,他们再次来到嬴城的城墙之上。 陆程戎很快就发现了那边的变化。 “他们远远的好像运了些什么东西过来,斥候有没有回来?”后一句是朝副将问的。 “启禀将军,刚有斥候回来,说他们早已察觉,想上去查探,可蛮国人非常警觉,在那些东西上方蒙上了一层布,所以无法见到其中之物。” 这样看来,对方肯定是在准备些特殊的攻城东西了。 陆程戎微皱起了眉头,正试图寻找办法,好探查出对方准备的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冯轶却扭头看向钱嘉城他们,“这样的距离,你们能办得到吗?” 钱嘉城想了想,“可以一试。” “去取床弩。” “是!”亲兵中立刻掷地有声地回答,然后一脸兴奋地下去取东西去了。 旁边的陆程戎和副将,还有嬴城的其他将士都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当那些亲兵抬着一架床弩来到城墙上方时,他们立刻察觉到了不凡。 陆程戎和副将更是两眼放光,“这是……” 冯轶的亲兵们却没有理会他们,只专注地看着冯轶。 在冯轶点头后,他们便分工合作,几十人合力拉动弓弦,布置好弩箭方向,然后盯着蛮国人的动作,瞅准时间在弩箭前方点上燃油,随后发射。 只见那支弩箭以飞快的速度射了出去,然后正中在起码两里之外的蛮国车架之上。 那燃油瞬间将车架上的布料点燃。 蛮国人本来就被那支从天而降的弩箭吓了一跳,正要四散逃开,但是被他们的长官喝止,然后叽里呱啦一堆,他们连忙将被点燃的布料给扯了下来。 城墙上的冯轶早就备好了由工厂制作出来的望远镜,对着那边看去,很快就将物件看得一清二楚。 那车架上还是零件,不过以她对机关的熟悉程度,很快就看出他们想要制作的是什么东西。 并且攻城车都比较笨重,对方肯定是想要在城墙外当场将其拼制完成,所以旁边肯定跟有季国特意派来的工匠。 她用望远镜朝着周围仔细地查看,果然很快就发现了一批长相与蛮国人不符,但故意装扮成蛮国人模样,还贴着假胡子的季国人。 冯轶冷哼一声,然后放下望远镜。 旁边的陆程戎和副将等人被床弩的超级射程吓了一跳,本来还在用惊叹的眼神观察着床弩,但是反应过来后,连忙看向蛮国人那边。 他们不了解冯轶手上还有望远镜这样的神奇东西,还商量着这回斥候应该能将那些东西看清了。 谁料冯轶放下望远镜后,便直接跟陆程戎道:“他们这一批想要制作的是投石车,你们去准备一批布幔和木柱,在他们攻城之前挂于城墙之上。” 陆程戎将信将疑,“殿下,您怎么知道的?” 冯轶直接将望远镜递给他。 陆程戎不明其意。 副将刚才倒是注意到了冯轶的东西,立刻将其接过去,然后学着冯轶的动作,只是一看之下,他不由‘嗬’了一声,然后倒退一步。 陆程戎惊疑地看向他,只见副将放下望远镜,满脸兴奋地将望远镜递给他,“将军,这是传说中的千里眼!!” “什么?!”陆程戎在副将帮助下,也成功看清了蛮国那边的动作。 两人一边惊呆、一边兴奋不止。 他们研究了好一会的望远镜,听到旁边昱燕传来一声咳嗽,他们才想起来,刚才冯轶还吩咐了他们事情。 两人恋恋不舍地将望远镜还给冯轶,“我们马上让人去缝制布幔……” 看到他们的目光仍然放在望远镜之上,冯轶笑了一声,道:“这是我工厂制作出来的物件,如果两位将军想要,我让底下的人匀一批给你们,然后让人教你们如何使用。” “那敢情好!!谢谢殿下!!”陆程戎二话不说就兴奋地应下了。这东西简直是神物,日后用在作战上,某些时候简直比斥候还好用、安全! 冯轶叮嘱了他们制作的布幔大概需要多大,见到他们吩咐了士兵去下达命令后,又眼巴巴地盯着那台床弩。 “这台名为床弩,是我封家根据伯若先生留下的传承研制出来的守城之器,就暂且放置在这城墙之上,以备不时之需,将军若是想要明白如何操作,也可问我这些亲兵。” “殿下!您简直是我嬴城的救兵!!”陆程戎现在的心情简直只能用欣喜若狂一个词来形容。 他连忙带着自己的亲随去跟冯轶亲兵进行学习,就连城墙下蛮国士兵的叫嚣都无法再吸引他任何注意力。 床弩的操作也不是很复杂,陆程戎他们很快就明白如何操作了。 而冯轶让人匀出来的望远镜也来了,陆程戎他们珍惜万分地收下,然后又在昱燕他们的教导下,大致学会了使用。 不过就是一会的功夫,陆程戎底下的这些士兵就已经对冯轶和她的亲兵们崇拜万分- 蛮国那边的情况却完全不同。 从嬴城射过来的弩箭虽然随着布料烧尽,但给护送战车零件的士兵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但他们的长官三言两语就将他们安抚完毕,很快就恢复士气。 只是跟随他们的季国伯家人却不同。 他们有蛮国士兵的尽心保护,倒是不怕身陨在这弩箭之下,只是他们对武器的研究比较精细,判断了一下嬴城与他们的距离,便暗中大惊失色。 因为以他们的能力,纵使能制作出弩箭,也只有一里多的射程,但是嬴城那边却出现了两里多射程的弩箭,证明谷国的弩箭技术竟比他们还要厉害许多! 这令他们生出无限的危机感。 不过想到来时,主家给他们叮嘱的事情,他们又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管如何,这次的战役就算失败,死的也是蛮国人,他们只需探测出谷国的深浅便可。 想到这里,他们抛弃杂念,认真地开始组装起投石车来- 冯轶已经找到对策,便没有再管季国伯家这些人,反正现在她还没有透露真实实力的想法,现在只是在给他们制造假象。 她唯一做的,便是让昱燕他们这些亲兵,用望远镜好好观察了伯家这些人,将他们面孔记住,到时将他们全部生擒。 嬴城士兵制作的布幔比蛮国那边的投石车还先一步完成。 冯轶命他们在城墙上将木柱布置好,随即等待蛮国发起进攻。 从早上等到下午,对面终于要开始第一轮进攻。 一直用新得的望远镜盯着对面动向的嬴城士兵马上察觉,然后上报。 在对方将攻城投石车推到城墙不远处的时候,嬴城士兵们已经动作麻利地将大大的布幔给挂了上去。 这个动作让蛮国人有些不解,但却震惊到了在远处观战的季国伯家人。 “布幔?!他们怎会提前做了如此多的布幔?!” “对面恐怕早就知道我们制作了投石车!所以提前做了布幔预防!” “他们为何会知道我们制作的是投石车?!便是掩盖的布料被烧尽,但嬴城城墙离我们如此之远,周围又有蛮国士兵围挡,他们也应看不出我们在做什么才是啊!……” 他们震惊地讨论完后,不由产生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莫非是……蛮国士兵中有谷国的奸细通风报信?!” 纵使他们比普通人聪明许多,也想不出谷国还有冯轶这样开挂的存在,一副望远镜就能将他们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见到布幔的瞬间,他们就明白,蛮国的第一次攻城注定要失败了。 果不其然,蛮国士兵还不懂布幔会给他们造成多大影响,按照上面指令,他们将巨大的石头放进投石机中,奋力将其投向城墙后,还没到达城墙之上,给上方的人或物造成重创,便被一片片硕大的布幔给拦截下来。 “咚……咚……咚……” 巨石全部被布幔卸了力,从上翻滚下去,砸在城墙前面的空地上。 此时,就是蛮国人再傻,也明白了他们所做的是无用功。 使用投石机的蛮国士兵傻眼了,他们的长官们脸色变得愤然。 季国那些伯家人自然被他们找上。 面对蛮国将军的指责,伯家人被说得脸色难看,但还是不得不替对方寻找破局的办法。 “有了,他们既然使用布幔,咱们也可以将布幔烧掉!我们可以制作长杆火炬,点上燃油去烧掉布幔!” 城墙太高,普通的弓箭难以射上去,伯家人也不可能将真正压箱底的弩箭教给这些野蛮人,所以只能以这种方式。 蛮国的将军还有些愤懑,“难道你们就不能制作像嬴城那样的弩箭吗?” 伯家人顿时脸色非常难堪。 见到他们的样子,蛮国将军也反应过来有求于人,便不再多言。 伯家人急忙趁着暂未天黑,赶制长杆火炬,却不知道冯轶那边也对陆程戎他们下了指令。 “他们晚上或许要设法烧掉布幔,你们且去制作一些网兜和长柄的铁钩,将网兜放置在布幔前方,然后盯住城墙下方,若是他们用弩箭射烧布幔,就会被网兜挡住,若是他们用长杆来烧布幔,你们便用铁钩将他们的火把勾掉。” 陆程戎听到她缜密的布置,不由连连点头,让人照着去做了。 果不其然,蛮国人真的趁着夜黑风高,拿着伯家人制作的长杆,引燃火炬,伸上来想要点燃嬴城的布幔。 嬴城的士兵一直紧盯着,见到他们的举动,连忙伸出铁钩,毫不留情地勾掉了他们的火把。 另有一些士兵,拿着弓箭朝着火把头下面射去。 很快,下面便传来一些哀嚎声。 那些想要出其不意的蛮国人灰溜溜地便丢下长杆跑走了。 当天晚上,冯轶便让陆程戎等人聚在一起商讨了一下。 “蛮国举国过来攻城,必定是做了不成功则成仁的打算,他们人多,所需的粮草也要很多,就是这些年做了准备,也比不上我们后方随时的粮草支援,所以他们肯定是想要打快速的攻城战。” “季国伯家除了给他们提供投石车外,肯定还有云梯之选,只需借助云梯爬上咱们的城墙,将城墙攻占,不仅能迅速弥补攻守的局势,还能以人数碾压咱们的军队。” “所以,不出所料的话,他们见投石车对攻城失效,定会以最快的速度,用云梯攻城。” 冯轶的话令陆程戎他们皱紧了眉头,“那或许有一场硬战要打了……” 冯轶却与昱燕他们这些亲兵队队员对视了一圈。 他们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接下来也该轮到我们登场了。” 昱燕现在已经长成了眉眼浓烈的模样,身高比普通女子高了不少,眼神尖锐,一看就知其不凡。 陆程戎等人完全不敢小视,只是还有些不太明了。 “你们是指殿下的亲兵队?殿下亲兵队不是才百来人吗?”一百多人,就是加入局势,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昱燕知道对不知他们具体实力的人来说,确实会难以理解。 不过,该说的她还是要说的。 “陆将军,你放心,到时我们帮你守住城墙,你们只管准备好,等他们攻城失败、士气大跌的时候杀出城去,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就行!” 这样的大话让人听着着实不靠谱,但陆程戎想到今日见到的床弩和那神奇的望远镜,又觉得昱燕说的可能不是假话。 他和副将对视一眼,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好请示地看向冯轶。 冯轶朝他们点头,“你们只管相信昱燕的话,若是不放心,可留下一批人在城墙看着,我带来的羽林军和其他皇城士兵会随你们一同出城战斗,到时能杀多少是多少!” 既然冯轶都说了这样的话,那陆程戎也只好点头。 他总归还是不放心将城墙交给百来人的队伍,跟副将商量之后,决定在城墙上多留一些人,到时看情况再决定他们去留。 冯轶也不多劝,反正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明白自己等人说的是真是假了。 于是,在来到嬴城的第三天,冯轶身边的亲兵队成了驻守城墙上方的主力。 他们不止人过来了,还抬着一些用布包裹着的物件,陆程戎他们搞不清楚情况,只能先看着再说。 这一天,蛮国那边再次试图用了一波投石机,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与冯轶想的一样,他们果然出动了云梯想要直接攻城了。 冯轶的亲兵队们严阵以待,眼中毫无恐慌之态,甚至各个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 钱嘉城还有闲工夫与昱鹰小声闲聊两下。 “嗐,要不是殿下说咱们要先示弱,好引季国人上钩,真的想直接用大炮送这些蛮国人去地狱!” “没事,一步一步来嘛。”昱鹰倒觉得一下子就把人打跑便不好玩了。 昱燕更是直接朝着钱嘉城大声道了句:“傻!现在不正是检验你们训练成果的时候了?都给我好好表现起来!听到了吗?!” 她说完之后,向两边的亲兵们扫了一眼。 她的权威早在冯轶的默许下建立起来,听到她训话,亲兵们下意识齐声回答:“是!!!” 这一声在城墙上回荡,令留守的陆程戎和其他嬴城士兵纷纷侧目。 可城墙之下,想要攻城的蛮国士兵却不知道,上方已经有一场地狱式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当他们好不容易将十数台云梯推到城墙边,将云梯全部架起来后,无数的攻城士兵便涌上来,朝着云梯攀爬而去。 云梯外面包裹了一层铁,上方更是有遮挡的顶,就是上方有弓箭手,也对攀爬的士兵无可奈何。 他们兴奋地往上涌,从远处看简直像是一串串蚂蚁般。 冯轶他们早就探好了那些云梯的位置,只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这个时候,陆程戎他们也终于看见了他们用布包裹的东西是什么。 只见冯轶的亲兵队们兴奋地将包裹的布料打开,然后露出好几架钢铁造就的奇怪之物,另外的便是一些小型的铁器。 亲兵队们开始找到自己所需的物件,开始熟练地拼装起来。 然后他们各自拿着武器,排成特定的队形。 昱燕见陆程戎他们还有些不知所措地占着地儿,连忙示意他们:“往后站!往后站!不要影响我们发挥!” 陆程戎等人只好给他们让让位置,只打算在他们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再上去增援。 只是令他们万万想不到的是,之后便完全没有他们增援的机会。 那些攻城的蛮国士兵终于从云梯上爬上来。 他们刚露出头,正打算朝着他们扑过来。 还没等他们行动,‘砰砰砰砰……’一连串的炸响声在城墙上方响起。 蛮国士兵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还没搞明白自己被什么所伤,便无力地从城墙掉落下去。 只是对于其他的蛮国士兵而言,这根本就不算什么,因为将军曾说过,嬴城士兵在城墙上方守着,开头肯定难打,他们想要攻进去,就需要不停地往前冲,他们人数多,等冲到嬴城的士兵再也拿不动武器,他们便赢了! 所以,蛮国士兵根本就不顾掉落的同伴,只顾着往上爬。 只是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掉落下来的同伴脸上表情是多么恐惧。 亲兵队们就在陆程戎他们猝不及防下,直接拿着枪开始突突。 就是陆程戎他们做好了准备,但也没想到亲兵队们手上的武器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 “这是……这是……”他们激动得话都快说不出来。 只是亲兵队却没时间理会他们。 最初的蛮国士兵被击落后,其他的士兵又陆续爬了上来,甚至速度越来越快。 亲兵队也没忍着,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他们不停地开枪、开枪、开枪……子弹打完便换人,填完子弹便预备。 真实战斗比他们的训练可要艰苦多了,子弹像是不要钱一般打过去。 很快,他们的手都快被枪的后座力震麻。 一刻钟、两刻钟…… 冯轶看着他们的表情从轻松到逐渐有些吃力,数着时间过后,便下令道:“换武器!!” 打了许久的人终于松了口气,然后便换成了另一种轻松的武器上场。 而蛮国士兵们还没来得及兴奋他们终于突破上了城墙,转头便面对了几架奇怪的东西。 冯轶的小哥几人与他们大眼对小眼,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然后就将机枪对准了他们。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扫射过去,对面的人全部倒地。 旁边的陆程戎他们从震惊、到非常震惊、到极度震惊,最后定格成了麻木。 所以他们留在这里到底是干啥的? 第66章 枪支不是无敌的 陆程戎和他的手下们很快就发现, 他们的存在还真的有些用武之地,那就是清空前方的尸体,免得影响下面的蛮国士兵来自投罗网。 蛮国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抵挡得了枪械的攻击, 除了掉下城墙去的,就连城墙上也堆积了许多尸体。 这严重影响了蛮国士兵爬上来的速度。 冯轶见状,便看向陆程戎他们。 这一眼, 陆程戎他们都不用分析,便明白应该如何做。 他们连忙趁着单方面战斗的停止,去将尸体搬起来往城墙外面扔。 等蛮国士兵上来了、昱燕他们喊让他们走开, 他们便识相地退到后面,看冯轶的亲兵队大展神威。 终于, 蛮国那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主要是终于有蛮国士兵挺住了中枪和从□□丈高城墙摔下去的双重打击, 活着去跟他们的将军报告了这件事情。 那将军最初还只当是士兵为自己失败而找的借口, 但前来报告的士兵口径一致、嬴城城墙前堆积了越来越多的蛮国士兵尸体后,他终于焦虑了起来。 让士兵继续往上冲吧,无异于让他们白白送命,可让他们撤退的话, 之前的功夫岂不是全部白费了?! 蛮国主将和副将迟迟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决定。 “要是后退的话, 咱们的士兵恐怕就永远冲不上去了!再继续一段时间, 若还是打不下来, 那也只能……唉……” 主将重重的一个叹气, 将自己的无能为力直接表达了出来。 可惜很快, 他们就后悔这个决定了- 这次冯轶可是带足了装备的, 她的亲兵队又全是好手, 打累了就换机枪,休息好了便继续用普通的枪, 百来人守着这城墙完全不成问题。 单方面杀了许久后,嬴城城墙外的尸体已经堆积成山,蛮国士兵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蛮国将军更是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恐惧之色。 等到又失去了大批的士兵后,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再也控制不住了。 “撤退!都给我撤退!” 蛮国士兵连忙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冲在前方却心中没底的蛮国士兵们闻言,立即撒丫子往回跑。 也正是同时,下面蓄势以待的嬴城士兵们终于大开城门,朝着外面冲杀出去。 冯轶也听到了撤退号角,带着亲兵队转移到了城墙边上。 见到蛮国士兵后退的身影,冯轶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们。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若不是他们有守住城池的能力,若蛮国士兵占领嬴城,也绝不会放过谷国的士兵和百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是让他们逃回去,休养生息,说不定下回还是不长记性,觊觎谷国的土地,想要前来攻打。 “杀!”冷冰冰的一句话,让亲兵队们再次端起手中的枪支,朝着蛮国的军队中射去。 那几架机枪的射程更是足有一里多快两里,随着‘砰砰砰’‘哒哒哒’的声音,无数的蛮国士兵阵亡在逃亡的路上。 等到他们大部分逃出射程范围,谷国的军队紧追在后面,亲兵队们才终于停下手。 此时的陆程戎也早已放心离开,带领着嬴城军队朝蛮国军队追击。 而冯轶带来的羽林军和皇城军队,也在大公主、万葭、两位堂哥等人的带领下,英勇地朝着蛮国军队追去。 蛮国人早就被冯轶的亲兵队这番打法吓得屁滚尿流,根本就无心作战,慌忙地奔逃着。 羽林军们虽是初次战斗,但他们早被冯轶调.教得默契非凡、极其精锐,加上他们本身的骑射天赋,无异于让他们如虎添翼。 皇城这次来的士兵更是精兵,杀敌根本不在话下。 这回几乎是谷国军队将蛮国人撵得胡乱跑。 结束了守城后,冯轶让钱嘉城带了些亲兵继续驻守,自己则带着昱燕他们下了城墙,然后去找了早已为他们备好的战马。 这些战马是魏冀让人精心挑选的上等宝马,专门用来匹配冯轶的亲兵队的,甚至跟随他们在日常练习下,已经习惯了亲兵队开枪的声音。 众人带上足够的装备和陆程戎他们提前给的地图,骑上马后,便出了嬴城城门,旁边又有陆程戎给她留下的斥候。 “随我出发!” 冯轶号令一声,亲兵队和斥候随着她往某个方向冲去。 她没有闲工夫,这次要取的就是蛮国国王一家的性命和生擒季国伯家派来的人。 在城墙上的时候,他们早就用望远镜看清了蛮国将军和季国伯家人的去路,自然知道应该从何追起。 蛮国将军跑路倒是很快,又命了蛮国军队在后面阻挡,他们以为至少能安全跑回王室的地盘,这样的话,至少还能反攻为守,保全他们自己。 只是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们把一群杀神给带了回去。 冯轶他们的速度极快,很快就超过了大公主和万葭还有陆程戎他们,只给他们留下一个背影。 大公主等人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调转方向,连忙跟在了冯轶他们后面。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畅无比。 冯轶跟了蛮国将军那支队伍足足两天。 直接从嬴城这边追到了蛮国那边相当于皇城的茳都,那里也是蛮国少有的都城,是皇族的居住之地。 蛮国将军那边简直被冯轶他们吓得要死,见到终于讨回茳都,还以为总算能捡回一命。 让茳都城门的士兵让他们进去之后,连忙吩咐他们关上城门。 随着城门关上之后,逃进去的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该死的!谷国何时出了这么一支厉害的军队?!”蛮国将军带着半途跑散、仅剩下几千人的兵马,朝着蛮国王室的宫中驰骋而去。 茳都是以石头为材料建成的,他料想着,就是冯轶他们再厉害,也不可能破了茳都的防御冲进来杀人。 季国派来的伯家人也心有余悸,他们虽然知道谷国镇国郡主手上可能出了厉害的神器,但也没想到能厉害成这般样子。简直是从地狱上来的杀神也不为过。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放心得还有些早了。 冯轶这回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所以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见到那蛮国将领带着人逃进茳都之后,昱燕在旁边哼了一声,然后便和其他人拿出准备好的炸药包。 “来,我们把他们的城门给炸了!” “走!” “上!” 亲兵队完全不怕事,满脸笑容地让冯轶先在原地稍等,他们下了马,一些人在原地盯梢,其他人则上去安装炸药包和火线。 蛮国在哨楼上的士兵早就得了将军的吩咐,不敢惹他们,也不懂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只能疑惑地看着。 只是随着昱燕他们走开,将火线一点,然后匆匆跑开。 火线一点一点逼近炸药包,随着巨大的‘轰’的几声响,茳都的城门直接炸得四分五裂、露出一个大豁口。 守城士兵们被吓坏了,连忙拿着号角开始狂吹。 这时的蛮国将军还没成功到达王室,便听到城门那边传来代表敌袭的号角。 蛮国将军一懵,眼神中不由闪过惊恐之色。 “快快!快去通知了国王,让他们出来与我逃走!!” 旁边被喝令的士兵像是被什么猛兽追赶似的,飞速地跑去王宫。 只是蛮国国王此时还在王宫中纵情声色,做着自己手下的得力大将突破嬴城,夺取谷国大好土地,让蛮国将谷国收入囊中的大美梦。 所以对着忽然出现,还大声说着‘谷国杀神打进来了!国王快随我逃命’的士兵,还以为他在开什么玩笑。毕竟蛮国军队出发去打谷国还不到十天的时间,何况他们还出动了十五万的军马,谷国人怎么可能就打到茳都来了。 蛮国国王大怒,让人将这个不守规矩的士兵给拖下去。 只是旁边的一些妃子却看着士兵满脸惊慌、甚至汗流满面的神色觉得不对,连忙阻止了蛮国国王。 一群人在你问我答之间,终于搞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听说谷国皇上派来的镇国郡主手中有着无人能挡的神器,在他们攻城之时大发神威,他们被打得全部逃了回来,蛮国国王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你说得是真的?!” “千真万确!那杀神郡主已经追到了城外,刚才守城士兵吹了号角,他们可能已经杀进来了!!” “那还等什么!!快带着本王离开!!” 蛮国国王叽里咕噜大声喊着。 周围的妃子和侍女也听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全部开始慌乱起来。 不少的人直接逃出宫殿,开始到处搜刮能带走的东西,准备开始逃亡。 只是他们却不知道,冯轶那边带着人马冲进茳都后,便直接射伤了刚才哨塔上下来的士兵,直接以命威胁他们带着冲到蛮国王宫。 蛮国将军带的几千人马见到这群杀神这么快就到了他们后面,一时间乱成了马蜂窝。 昱燕等人直接开枪射击,更是让他们闻风丧胆,四散逃亡。 蛮国将军那边发现大势已去,连忙带着一些亲信和伯家人飞速朝王宫奔去。 可惜他们的动作还是不如枪快。 昱燕对准了蛮国将军的后心,一个叩击,‘砰’的一下,那骑在马上的蛮国将军便中了弹。 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胸前,一点一点地掉落马下。 他的副将看到这幅景象,瞬间拉住了缰绳,然后惊恐地转过头来,正好与昱燕遥遥对视。 看见昱燕将枪口对准他,他连忙举起双手,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 冯轶旁边的斥候连忙翻译:“殿下,他说他不跑了,求殿下饶他一命。” 那副将已经下了马,直接跪在了地上。 其他的士兵见他这个模样,也连忙下马朝着冯轶的方向跪拜下来。伯家人没有独自逃跑的能力,只能混在那些士兵之中惶惶不安。 冯轶看着这些蛮国人惊恐的模样不像作假,又扫了扫周围,正好见到旁边有家店铺买布匹之类的东西,那老板已经跑没了影,便让昱燕他们去店铺拿了一些撕开,将剩下的蛮国将士顺带伯家人捆绑上,然后押着往王宫而去。 此时的蛮国国王已经在宫门口等了好一会,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来接他的大将,却没想到,一排被捆着的熟悉的人缓缓前来,后面则是一群骑马的谷国人。 国王和身边人顿时慌了神,正想要逃跑,却见昱燕他们朝着对面放了枪,在女人群中特别显眼的国王和士兵们应声倒下。 那些妃子还要逃跑,冯轶看向斥候,斥候连忙用蛮国语大喝一句:“站住!若是敢逃跑就直接杀掉!!” 一句话让她们瑟瑟发抖,不敢再动弹。 冯轶让人将副将拉过来,让他确认身份。 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蛮国国王,副将完全心死,指着国王尸首,“这就是我们的国王。” 国王一死,冯轶带着亲兵队立刻接手了蛮国王宫。 过了老半天才追上来的大公主等人立刻围城,将茳都完全掌控。 此时蛮国其他的将士早就散的散、死的死,成了一盘散沙,再也不成气候。 冯轶也不是说非要赶尽杀绝,直接送信让陆程戎派人去攻下蛮国其他几个都城,并张贴告示,称投顺谷国者不杀。 那些都城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根本不敢与谷国军队对抗,都识时务地服帖下来。 一场战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结束。 等带着蛮国国王的首级回到嬴城,陆程戎收了尾,然后匆忙将战事总结之后奏表,让人加急送往皇城。 在奏表中,陆程戎简直将冯轶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重点将冯轶和亲兵队在守城和杀至蛮国王都之事大肆渲染,其激动之情完全溢于词间。 等到战报送至朝堂之上,魏冀看后笑得畅快至极,顺便让田文砚将战报念给了堂下的所有朝臣听。 听说冯轶带着军队到达嬴城第二天,便拿出床弩,于两三里之外射中敌方遮盖战车的布料,又在看出对方想要制造的是投石车后,迅速提议用布幔克制,随后又巧施计谋,破掉敌人烧布幔的举动。这些听上去都还正常,朝臣还以为大捷只是破掉了蛮国的攻城计。 只是后面,听到冯轶带着百来名亲兵,在城墙上挡下了上万的敌袭,并将其击退,最后甚至直接追到蛮国王宫,杀掉蛮国国王之后,整个朝堂都彻底静寂了下来。 太傅等人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便露出畅快的表情。 “殿下英勇!!!” 那些担忧的朝臣一边大惊,一边也放下心来。 唯独那些与冯轶不对付的大臣,听闻冯轶竟然这样强悍,一时之间反倒有些惶惶然起来- 朝堂那边的反应冯轶还不知道。 蛮国后续的事情,冯轶全部交给了陆程戎那边,她与陆程戎说只负责蛮国那些俘虏,其实是为俘虏中的季国伯家人。 这些人都是工匠,虽然体魄也不错,但终归不是战士,被抓之后,只能老老实实地待着。 冯轶却早知他们的身份,也不必审问什么,直接将他们同其他蛮国人一起关押起来,仿佛对他们的身份完全不知情。 现在蛮国已破,她接下来的计划,是对准了始作俑者。 于是,在破了蛮国的几天后,嬴城军营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冯轶以自己身体抱恙为由,并没出席,倒是她的亲兵队们全部去了。 冯轶的亲兵队现在已经成了整个军营的神话,自然有无数的将士借机跟他们套近乎。 除了女子之外,亲兵队中的男子都不停地被人灌酒,喝得逐渐开始‘迷糊’起来。 人群中有人好奇地问:“各位大人手中的神器如此厉害,陛下有了你们,岂不是可以像前朝一般,一统天下了?!” 钱嘉城看上去醉得很深,竟然抬了抬手指,当众开始吐露机密,“我们……我们那枪当然是厉害了!不过我们殿下说……这个东西并不是无敌的……” 人群中某些人当即眼睛一亮。 可惜昱燕他们立刻‘惊慌’起来,连忙去堵住了钱嘉城的嘴。 “大个子,你别乱说!!” 钱嘉城好像也自知失言,脸色变了变,不再说话,被昱燕他们搀扶着离开了。 不过他的话进入有心人耳中,他们自然想搞明白他后面的话是什么。 他们开始千方百计地混在普通士兵中与亲兵队的人交好。 几天后,嬴城中一个士兵直言自己的妹妹看上了钱嘉城,然后还将妹妹带了过来,那女孩长得柔情似水,直接将钱嘉城闹了个大红脸。 后面女孩与钱嘉城越走越近,那士兵也开始以钱嘉城未来大舅子的名义自居。 一段时间过后,妹子终于将钱嘉城‘拿下’,那士兵高兴地约了钱嘉城出去喝酒。 等钱嘉城再次喝得迷迷糊糊之间,士兵悄然问起他,克制他们枪支的秘诀是什么。 钱嘉城呵呵一笑,便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我们的枪支啊?最怕沙袋……呵呵……我们殿下……说了,若是敌人在都城前面挖上壕沟,再在壕沟前堆上沙袋……我们就……突破不进去了……” 士兵的眼睛爆亮,却没看到钱嘉城趴下去后,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等到钱嘉城被送回到都督府,那士兵离开后,钱嘉城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哪里有一点醉意? 其他人全部围过来,“怎么样?你告诉他们去了?” “说了。”钱嘉城乐呵呵夸赞了一句,“殿下那里研制出来的解酒药可真好用。” “那咱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众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过了两天,冯轶忽然宣布,她带着亲兵从蛮国的俘虏中抓出了好些季国人,原来是季国的皇室和伯家派来帮助蛮国攻打谷国的。 这一个消息迅速在嬴城炸开了锅,并传回了谷国皇城…… 第67章 一触即发的局势 又一次上朝, 有大臣当场将季国皇室与伯家所为提了出来。 “季国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却是撺掇与帮助蛮国的幕后主使,其心可诛!微臣恳请陛下派人出使季国, 让季国给个说法,若是不然,便是朝季国开战也在所不惜!” “对!季国狼子野心!对我谷国虎视眈眈已久, 定不能饶恕他们这回!” “恳请陛下下旨!” “恳请陛下下旨……” 这次冯轶带人踏平谷国王宫的行为,让朝臣们受到了鼓舞,没有了北边的掣肘, 底气自然变得不一样了。 看着阶下的众人纷纷表示,魏冀想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 他大手一挥。 “既如此, 便让礼部安排了人前去季国……” “是!”- 这回的事情在各方的推波助澜下, 闹得沸沸扬扬, 不仅传遍各大州城,就连许多不关注政事的百姓都听闻了风声。 位居几个国家中间的谷国一向被周围国家觊觎,但百姓知道闹得最凶的便是北方的蛮国与南方的禾牧族,季国看上去倒是跟谷国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众人却知道, 原来季国才是最想挑事的那个。 对于百姓来说, 日子过得平安、有吃有穿才是最重要, 他们比谁都希望和平。 而魏冀登基后, 做出许多利国利民的举措, 又一而再地大赦天下, 还让工部研究出了能让亩产翻倍的良种, 让百姓们吃得更饱、穿得更好, 是多少年难得一见的明君。 结果他们好不容易过了一些好日子,又有人想要打他们, 这还能忍? 自然而然的,民间的风向都点燃,烧向了季国那边。 魏冀派人出使季国的事情也很快传遍谷国,几乎所有人都在盼着这次的消息。 只是谷国之人却不知道,季国那边也陆陆续续得到了消息。 蛮国在半月之内就被反杀,这远远超出了季国皇室与伯家的想象。 消息传到季国的那天,让他们瞬间感觉到了不安。 他们从隐藏的钉子那里得到了许多确切的消息,进一步了解了冯轶的手中确实握着非常厉害的武器。 这一点甚至让季国皇室和伯家产生了重大的分歧。 季国皇室虽做着将谷国并入自己地图的美梦,不过却对冯轶手中那未知的‘神器’,产生了一种近乎恐惧的心理。 伯家则不然,他们的野心早就培养了许多年,眼见着有希望再次让家族重回巅峰,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两者之间的关系凝固了一段时间。 不过,钉子传回的消息很快就让他们缓和了起来。 “原来这所谓的神器也就这样?壕沟,加上沙袋便能抵御它?” “并且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冯轶手中神器的数目不多,与蛮国对抗,已经耗费过量,若是还想生事,恐怕还差了一些时机……” “也不能光凭几句话便直接断定,先让人试试这壕沟与沙袋的效果如何……” 于是,伯家之人便迅速开始着手实验起来。 壕沟与沙袋并不难理解,伯家人中还收集了许多厉害的工匠,很快就摸明白了沙袋防攻击的原理。 他们用麻布袋将沙子装起来,使用最快的弩箭朝沙袋堆射去,然后发现竟然难以将其贯穿! 等到实验过后,那些工匠们直呼:“研究出这沙袋的人是个天纵之才!” 伯家的人闻言,虽然脸色有片刻的僵硬,但却也觉得找到了克制冯轶手中‘神器’的办法,并没产生太多的气愤。 他们转身便将实验的结果告知给了季国皇室。 得到确切的证实,季国皇室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只是很快,他们又得知了消息,他们派遣至蛮国的工匠竟然被冯轶给揪了出来。 并且,谷国皇帝那边已经准备派遣使臣来他们季国。 这次来者不善,谷国又刚破了蛮国,正是气势大盛之时,季国皇室有些犹豫。 伯家却暗中得知了更多,他们已经发现了封家的存在,甚至还得知了封家与冯轶的关系。 有了冯轶这个谷国镇国郡主的撑腰,伯家能想到,封家绝不会放过这个报仇机会,若是季国想要与谷国言和,谷国提出的条件必然是让季国皇室交出他们伯家。 这是伯家人万万不想看见的。 索性现在他们得到了克制冯轶的办法,否则他们说不得只能放弃季国,另谋出路。 有了这些考虑,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趁着谷国之人还未来到,伯家人开始在季国各种操作。 为了能让自家的家族成为超脱的大族,伯家人无所不用其极,早已经渗透了皇室,甚至嫁了一代又一代的女儿到皇族中,现在已经与季国皇室沾亲带故。 随着各种枕旁风与进言,季国皇室的野心又被吹了起来。 等到谷国派来的使者一到,果然便将冯轶从蛮国军队中,抓出季国皇室与伯家派出的工匠一事作为重点,不仅指责季国皇室小人作态,还扬言让季国皇室将伯家全部交出,否则谷国将大军压境。 听到这样嚣张的话,本还想推说季国是被陷害,用来缓和气氛的季国皇室也忍不住,当堂与来使较量起来。 于是,两方的谈判直接谈崩。 谈崩过后,谷国的使者飞速地离开季国。 只是谈崩的消息早先一步已经传回了谷国,在魏冀的操作下,又是变得天下皆知。 冯轶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也不用魏冀的传信,当场便将与嬴城军营打成一片的羽林军与亲兵队集结起来,开始往西边调拨而去。 跟嬴城一般,谷国与季国交接的地方,也有最相近的城池。那里时常重兵守卫,但却没有嬴城这样不安定。 可惜,随着季国的狼子野心被暴露,周围的城池也逐渐防备森严了起来。 尤其是两方谈崩的消息一出,几个城池瞬间对着季国那边戒严。 冯轶的动向更是完全不做隐瞒,直接朝着与季国最近的州城——奂州进发。 从她带着亲兵队直取蛮国的王宫开始,镇国郡主的大名已经在谷国与周边的国家远扬。 而她与羽林军更是成了无数人关注的目标。 她才刚带着羽林军和皇城军队离开嬴城,消息便飞速地散布了出去。 但冯轶带着军队进发的速度显然更快。 羽林军与皇城带过来的军队也在此前得到了足够的休息,加之从嬴城去往奂州,抄近道的话,只需三天便能到。 所以,当镇国郡主带着羽林军打算朝季国动手的消息还没完全散布开,冯轶已经带着军队来到了奂州的城门下。 与嬴城相比,奂州的地理优势便不那么大了,因为季国与蛮国不同。相比蛮国这个尚未开化太多的国家,季国同谷国一样,也是当年从前朝分裂出去的国度,只是逐渐吞并了一些小型的国家,才形成了与谷国平分半壁的局势。 蛮国的军队习惯在各处游走抢掠,季国则与谷国一样,有着稳定的地盘与政治。 甚至在传出季国暗中支持蛮国攻打谷国之前,两个国家接近的城池百姓,还像是邻居一般友好贸易和往来。 但现在两国之间的战事一触即发,双方之间的城池长官已经下令戒严,州城与县城的百姓倒还好,只是乡下的百姓比较慌张,生怕战事蔓延到他们的地方,已经开始拖家带口地往靠近内地的地方迁徙。 冯轶知道战事定会影响百姓,所以她考虑的是如何更快地速战速决,好让百姓们重新稳定下来- 两万兵马这样的大阵仗来到城下,奂州看守的将士自然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 他们注意到的第一眼,便是人群中骑着战马的一群女性,尤其是以中间看上去年龄最小的女将军为最吸睛。 若是放在以前,恐怕谁都不会想到,还有女子混在军队中的一天。 但是现在,光是看到对方的存在,所有人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便是正确的答案。 “看那靠近的军队,是不是镇国郡主御下的羽林军?!” “有好些个女子,应当就是了!” “肯定是镇国郡主来了!!” 城墙上的士兵们不自觉地开始欢呼起来。 率领他们的将领虽然没有他们表现得夸张,但眼睛也亮了几个度。 他连忙带着人下了城墙,然后令人打开城门,亲自上去询问。 “敢问你们可是镇国郡主御下的羽林军?!” “是我们!”为首的先锋封昱诚两兄弟答道。 “真的是!!”奂州的将士并没太大怀疑。 不过冯轶这边的人都懂规矩,将护在中间的冯轶等人让到前头。 等冯轶出示了自己的军符与身份玉牌,守城将领对过之后,连忙恭敬地将他们全部请进了城。 冯轶他们的到来看上去气势磅礴,造成的影响也极大。 城池内的百姓们虽然有些心慌,不过看上去还算稳定,缘由便是知道谷国出了个不到半月便打败蛮国的镇国郡主。 而现在,冯轶带的军队才刚现身,这个消息便飞速地传开了去。 冯轶他们很快就被奂州百姓们的热情淹没。 进城之前,原本看上去非常冷清的街道,渐渐的,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 百姓们在街边一串串地围着,吸引了更多人的出现,甚至还有许多人一直跟着军队跑。 人群中不时传来‘镇国郡主千岁!’的大喊。 羽林军的亲兵队的人简直与有荣焉,更加昂首挺胸起来。 随着呼喊声越来越多,街道旁的百姓们越发的密集。 冯轶他们还未到都督府,那声音已经贯彻云霄。 奂州的都督更是提前得了消息,早已期待地大开正门,亲自等在门前。 第68章 大炮才是无敌的 奂州都督或许早已得了魏冀的授意, 在冯轶面前丝毫不敢有架子。 见到冯轶后,便连忙以低位相迎。 周围的士兵见状,自然更加不敢冒犯了。 “参见郡主殿下!” “不用多礼。”随着冯轶发声, 奂州都督连忙将冯轶迎进府中。 这回冯轶仍是采用的老办法,封家人带着武器先行,他们在后。 来到奂州的第一件事, 便是问起封家人在何处。 尉迟安调回皇城之前,奂州都督便是他的副将,也属于魏冀的心腹之臣, 所以对封家人的底细更加清楚。 “他们已经被微臣好生招待在军营附近。” 冯轶点了头,然后示意亲兵队与自己进都督府, 两个堂哥带着其余军队去军营。 还是同样的步骤。 冯轶先是与奂州都督问清了这边的情况。 奂州都督却不知冯轶还有压箱底的东西没有拿出来, 对目前的局势有些忧心。 “季国那边的其他城池是易守难攻, 唯独与咱们奂州紧挨的昶州容易攻打一些。可是微臣已经探测到,他们似乎预测到了咱们的打算,从其他城池调了大量的兵马来到昶州,甚至在多日前, 他们便在昶州前方挖了许多的壕沟, 或许是想要打通一条护城河……” 听到最后一句, 冯轶便明白, 季国那边是完全上了钩。 “他们挖的不是护城河。” 奂州都督不知道她是如何判断出来的, 神色还有些迟疑。 冯轶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 只是开始问起昶州其他的动向。 都督一五一十地告诉给了她。 只是冯轶听完之后, 只跟他说了一句, “明日便派人围城叫阵, 我到时会让亲兵队的人助阵。” “是!”奂州都督猜到她或许有什么谋算,并且围城叫阵本就在他的打算之中。 事后, 冯轶便带着亲兵队去找了封家人,检查了他们带来的武器。 一切都准备妥当。 第二日,奂州都督果然带着大量的兵马朝着昶州进发。 冯轶就在其中。 等到兵临城下,奂州都督忽然发现,昶州城外的壕沟并没有通水,只是不知为何多了许多的沙袋。 请示了冯轶过后,奂州都督带着不明所以,开始让人叫阵。 “昶州人听着,谷国镇国郡主在此,安敢出来对阵?!” 他们本以为昶州的将士听闻了冯轶的大名,肯定害怕得紧闭城门才对。 谁知他们刚这么想完,昶州的守城校尉竟然直接站上同样堆放了沙袋的城墙。 “怎么不敢?!谷国镇国郡主算什么东西?!不要以为打败了一个野蛮的蛮国,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你们且等着!” 说完,昶州那边竟还真的打开了城门,随后出来一队士兵。 只是这些士兵一出来之后,就直接躲到了沙袋后面,并叫嚣道:“有本事你们就来打!” 他们当然不是真的为了挨打,而是想要消耗冯轶那边的子弹,顺便告诉他们,自己等人早就破解了冯轶手中所谓的神器。 冯轶看着眼前尚不成熟的‘战地’,只是笑了笑,却没有让亲兵队出手。 身后的奂州将士本来还想着她能大发神威,却发现她只是让亲兵队整齐地开始喊话。 “季国的人听着!我们给你们一日时间,若是你们主动投降,我们可绕过你们的性命,但你们若是执迷不悟,接下来我羽林军将不会留手!” “季国的人听着!我们给你们一日时间……” 亲兵队连喊了五遍,几乎让整个城墙都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不过这话听到昶州的将领耳中,却以为他们只是故意虚张声势,并不为所动。 两方的局势忽然就这么僵持了起来。 亲兵队的人喊完话,便不再出声,只是看向冯轶。 而奂州的都督等人就更加不解了。 “殿下,你们这是何意?” 冯轶并未说话,只是道:“不用在意这些,只是让我们师出有名一些罢了。” 奂州的其他将士也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只不过他们只听号令,都督都没发话,他们自然也不敢生出质疑。 就这样,亲兵队每隔一个时辰,便这样喊话一次。 奂州的军队倒直接开始原地待命起来。 而昶州的军队初始以为只是寻常的喊话,到了后面,反而开始阴谋论起来,以为冯轶预备趁着他们松懈,发起进攻。 只是就这么等了一天,冯轶他们还真的没有动静。 安然度过了战争的第一天,就在他们以为冯轶是黔驴技穷之时,谁想到第二天,冯轶他们便给了他们一个超大的‘惊喜’。 这天一大早,亲兵队便兴奋地起来,然后开始进行布局。 羽林军和皇城将士则是在一旁将场地围起来,不让奂州的军队靠近。 只是人生来就是有好奇心的,奂州的将士发现不让他们观看,就更加想知道羽林军他们在做什么。 等到日头渐渐升起,冯轶再次让亲兵队朝着对面喊话。 “一日已到,你们考虑清楚了没?!若是不投降,我们便动手了!” 这句话似乎对昶州将领毫无震慑力。 他们依旧躲在城墙沙袋后面,甚至还互相对视着,然后派了人喊回去。 “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有了这句话,亲兵队的人瞬间齐齐看向冯轶。 冯轶看了对面城墙一眼,直接道:“那让他们得偿所愿。” 亲兵队的人眼睛一亮,然后便走向布好位置的几台大炮,将盖在他们身上的布料一掀,齐齐对准了昶州的地盘。 他们先进行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堵塞子、擦拭、推火药、放进炮弹…… 等到全部做完之后,在一声‘放’的指令下,他们点燃引线,然后便期待地看向成果。 只见炮弹以极快的速度被推出去,然后冲向远处昶州的城墙。 随着‘轰隆’几声巨大的爆炸,城墙上好几处直接被炸开了花。 不止那片区域的敌人被炸开,就连墙体结构都遭到了巨大的破坏。 “啊啊啊!!” “那是什么?!!” “是天罚!!谷国的镇国郡主能控制天罚!!”昶州的士兵顿时乱了阵脚。 这几声爆炸不止将昶州那边的敌人吓破了胆,就连奂州的将士看到大炮造成的效果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奂州都督和下属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冯轶他们的武器吓了一大跳。 他们听说了神器的妙用,直接于一两里之外取人性命,但没想到镇国郡主手中还有威力翻了无数番的其他神器! 设想一下,若是他们才是镇国郡主对面的敌人,面对这样的攻击,应该何解? 他们想了许久,只得出一个答案——无解。 这样远的距离,谁能拦得住? 这样大的杀伤力,谁能抵得了?! 奂州都督只要一设想,就连忙打了个冷颤。 还好他们与郡主是一边的! 此时的奂州将士们生出无数的庆幸之感。 而昶州那边的都督本还打算着,只要让人堵住了城门,纵是这谷国的镇国郡主再厉害,肯定也无法攻打进来。 他们只需要死守,等到谷国再也耗不起,便只能自行退去。 甚至他们还想到了,就是谷国人使用攻城车,面对城墙前坑坑洼洼的地表,他们连车都推不到城墙跟下。 冯轶让人喊话之时,他甚至带着副将连面都没露,只是一味地在城墙上的殿内与幕僚商讨各种利弊,分析需要消耗多久,才能让谷国军队退去。 只是才过了一天,当他们继续商讨的时候,外面却忽然传来‘轰隆’好几声巨响。 甚至他们发现,他们的宫殿都产生了连续的震动! “怎么回事?!” “为何会有这般的声响?!” 他们大惊,然后产生了极为不妙的预感。 还不等他们亲自出门查看,只见有侥幸没受到伤害的校尉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那谷国的镇国郡主手中有更加厉害的神器,他们用神器攻击了城墙,咱们不止死了数百的士兵,就连城墙都有好几处损坏,若是那边继续,城墙恐怕要守不住了!!” 校尉刚好说完,却听见冯轶的亲兵队再次喊话了。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打开城门!投降缴械者不杀!!” 那声音依旧如同昨日那样,贯彻云霄。 昶州都督等人闻言,已经脸色极为难看。 但还没亲眼见到那神器造成的威力,所以他们心中还残存了一些幻想,只希望那谷国镇国郡主并没有那样不可抵挡。 他们在校尉的带领下,出了城墙上的宫殿,来到城墙上,随处扫了几眼,便见到好几个地方被炸得一片狼藉,甚至连守城士兵的尸体都没见着,因为已经被爆炸的余波冲到城墙里外去了。 其他留下来的将士们全都吓得瑟瑟发抖,许多人挤成一团,脸上或惨白、或一脸冷汗,看上去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生怕神器下一个对准的目标便是他们。 纵使没有亲眼见到被神器攻击的场面,昶州都督等人也已经能想出到底是怎样的惨不忍睹。 而冯轶亲兵队的再次大喊进入他们的耳际。 “这是最后的机会!打开城门!投降缴械者不杀!!若是不出声,我们便继续攻击了!” 听到后一句,昶州都督的脸都绿了,还等不及与其他将领商量,连忙在城墙上露出脸。 “且等一等!且等一等!!” 看到这老匹夫终于出来,奂州都督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冯轶也朝亲兵队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静等对面的反应。 昶州都督见状,才放下心,连忙与旁边的将领相商。 “这可如何是好?!伯家那边分明说过,只要设置了壕沟与沙袋,必能阻挡谷国的进攻,可他们根本就不知,那谷国镇国郡主还有更加厉害的神器啊……” “都督,这……大势已去啊!” “那郡主说的估计不是假话,若此时不投,恐怕神器的目标说不准就落到我们的头上了!我们身死事小,若是害了全城的百姓,可该怎么办?” 所有人都一脸惧怕。 他们不畏惧打仗,前提是在他们还有胜算的把握下。 但是面对冯轶那般的神器,谁敢抵抗? 抵抗就唯有死路一条…… 此时的亲兵队们,确实已经将大炮对准了他们的位置。 就在他们以为昶州将士还想负隅顽抗时,那昶州都督再次露了头。 “不要再打!我命人打开城门……” 听到这一句,昶州上下的将士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愿意投降,冯轶自然也不想造太多杀孽,便让亲兵队们停手,然后静等。 为了以防对面诈降,奂州都督派了武力值最高的小队先进城,在接管了城门之后,将昶州都督等人带到了他们面前,才大军进发,占据了整个昶州州城。 整场战役竟顺利得不可思议。 能坐上都督之位的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冯轶并没有让人为难这昶州都督,让人将其请到了自己面前。 昶州都督本还觉得自己败在一名十三岁的小女子手下,有些耻辱,可见了冯轶之后,便从她身上察觉到了不凡的气息。 “见过郡主。”他拱手行礼,以示臣服的姿态。 “不必多礼。”冯轶对这个都督的了解仅限于奂州都督的口中。 听说对方是一名仁爱的将军,她就料到,对方投降的概率会大些。 对方果然做了明智之举。 经过一番交谈,昶州都督才发现,自己等人败下阵来根本不是偶然。 且不说这位谷国镇国郡主手握神器,就连她训练出的军队都透露着一股浓浓的不凡,与普通军队看上去迥然不同。 见到这支虎狼之师,昶州都督心中还残留的不甘与悔意瞬间消散。 接管了昶州后,冯轶便命人贴了告示,魏冀那边得知后,也飞速派了兵马来支援。 很快,不止谷国,就连季国各处也得知了他们昶州失守的事情。 得知是昶州都督命人打开城门投了降,季国上下顿时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可他们却不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 在昶州休整了半月后,冯轶再次带着兵马出发,仍旧是挑最近的城池开打。 第一天是劝降。 那边与昶州都督一样,刚开始不为所动。 等到第二天被大炮轰炸过后,他们瞬间丧失了所有的斗志…… 接下来就是再次接管城池。 再次休整,休整完便往临近的城池进发。 冯轶就这样带着军队一个接一个地将季国城池打下来。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城池将领都像昶州都督那样识时务。 其中有些将领明明见到了冯轶大炮的恐怖之处,可还是出于对自己名声的考虑,选择顽抗到底,其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 他们以为自己会青史留名,不过后世对此的评价却贬多于褒,认为他们不仅不识时务,还完全不将士兵和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 还有的将领,知道自己打不过,便带着军队直接弃城而逃。 这样的做法当然只是饮鸩止渴,不过是稍微延缓自己的死亡时间。 随着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冯轶带着军队直接打下了季国的大片地盘。 而她的威名已经传遍了五湖四海。 随着其他州城的陷落,周边的将领也逐渐理解了昶州都督的苦衷。 谷国朝堂上,过上半个月到一个月,便有前线捷报传来,无一不是说镇国郡主率领军队又拿下了季国哪个城池,就是战事拖得长久一些的,也不过就在两个月内解决。 朝堂的众臣们由一开始的惊讶,到后面逐渐习惯、交口称赞。 魏冀对待季国的俘虏也采取怀柔政策,对待主动投降的将领,在通过了品行测试后,除了要受谷国的管束之外,他们仍然能官在原职,对待那些百姓,就更是优待,不止减免他们的赋税,还促进他们与谷国原属地的通婚往来,将谷国利用杂交技术培育出来的良种散布到这些州城。 于是,那些本来还觉得自己是季国人的百姓,渐渐的发现他们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享受谷国的庇护,当起谷国人来,简直比当季国人幸福了百倍。尝到甜头后,他们的心理天平瞬间倒向了谷国,开始逐渐地以谷国人自居。 就这样,季国的城池在以极快的速度减少,而谷国的地盘却越来越大。 季国上下也逐渐意识到了冯轶的可怕之处。 他们的皇室不是不想讲和,但每每有这个打算,便被伯家人知晓。 伯家人画起大饼来,比任何人都厉害,不停地劝说,冯轶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打败整个季国,她的神器再厉害,也有用完的一天,等到了那天,他们便能迅速反击,将丢失的领土打回来。 可惜随着季国丢失的城池越来越多,眼见冯轶征伐的速度完全没有随时间的流逝而变慢,季国的皇室自然也开始变得不满了起来。 他们开始质疑伯家,将一切罪责都推脱到伯家身上,认为要不是伯家一直在挑拨蛮国与谷国,继而败露,也不至于让谷国抓住把柄,然后在收拾了蛮国后,便将矛头对准了季国。如若不然,他们还能跟谷国维持友好的表象,不至于被一个还未成年的镇国郡主,带着军队一步一步逼近皇城。 而伯家人却不觉得错在自己家族,反而对着季国皇帝直言,谷国拥有了这样强悍的武器,就是他们没有过错,谷国人定然也会栽赃他们,好挑起战争,毕竟没有哪个皇帝不想着统一天下的。 这一句倒是让季国皇帝觉得有理。 在惧怕之中,他又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地位,对着谷国俯首称臣。索性季国的领土很大,冯轶还不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直接打到皇城,还能给他留些时间慢慢观察考虑。 只是,他们还是小瞧了冯轶。 在经过了一年多时间,差不多打下了季国四分之一的领地后,冯轶便不再考虑城池之间的距离问题,反而以一条直线的进度,朝着季国的皇城逼近,就像当年朝着蛮国王宫逼近一般,区别就是没有那般长驱直入。 季国的领土虽然大,但也经不住冯轶这样搞呀! 眼看着冯轶离皇城越来越近,季国的皇帝急坏了。 他中途也想过各种办法,还试图派人去刺杀冯轶,可惜冯轶身边人完全没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往往还没靠近到冯轶的身边,杀手们就被训练有素的羽林军们直接拦截下来。 所有计划全部以失败告终,整个皇室也急得差点头秃。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开始考虑起跟谷国低头。 尤其是在冯轶打过来,离皇城只隔了一个城池的时候,季国皇室彻底慌了。 他们开始派遣使臣来到冯轶面前求和。 冯轶只是一个态度。 “让我放过季国也可以,将季国并入我谷国版图,季国皇帝自降为季王,前往我谷国皇城待命,交出伯家所有人、和与伯家相干之人,我便放过季国上下。” 这样的条件无疑苛刻到了极点。 消息传回到季国皇室后,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说交出伯家也就算了,但冯轶的要求是还要交出与伯家相干之人。可与伯家相干之人,无一不是季国权贵,他们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就在整个季国皇城的人都觉得冯轶实在嚣张,开始各种抵触之时,冯轶再也没跟他们过家家的意思,带着军队朝着最后一个普通城池进发。 不到半月的时间,她顺利拿下了与季国皇城的相隔点。 这次她没让军队休整,而是带着他们直接朝着季国皇城逼去。 两天的时间,谷国的军队已经来到了季国皇城面前。 看着那比谷国皇城更加辉煌的城池,冯轶骑着马待在远处,让人朝季国皇城上的将士喊话。 “我们乃谷国镇国郡主御下,奉劝普通的将士一句,投降缴械者不杀!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考虑!若是一个时辰后仍不打开城门,我们将发动进攻!” 第69章 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这一路打过来, 到了后面,但凡提到谷国镇国郡主的威名,对面的守城将士就得抖三抖。 这次面对的是季国皇城, 驻守皇城的同样是季国皇帝的心腹。 纵是这样,对方听到谷国这边的宣告,也忍不住心凉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 季国皇帝本想带着人逃跑的,可是他们那边的斥候却发现,冯轶这边早已提前派了好几支队伍围在皇城周围, 守株待兔。 这样的情况,就是跑都跑不了, 何况季国皇室拖家带口, 也很难跑出几里地。 守城将军也不想死, 但是季国皇帝对他不止有知遇之恩,还向他交托了在武将看来最为珍贵的信任。 抱着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尽管不忍那些陪伴了他多年的属下与他一同赴死,但他还是下达了一个最狠心的命令。 “宁死不可打开皇城城门!他们谷国若是想要进城, 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这个将领一向得人心, 周围的将士都是跟了他许多年的人, 闻言, 就是心中害怕, 但也坚定了决心。 “宁死不打开皇城城门!!” “守住皇城!!”将士们齐齐回答。 “好!!”守城将军满意地笑了出来。 只可惜, 他们虽然得了许多州城战败的具体消息, 但对冯轶那边的神器却了解得还不够深, 他们以为冯轶手中的神器只是用来攻城的。 冯轶这一路以来的战役, 为了不伤普通百姓,所以每每都让亲兵队压制着打, 只攻击城墙附近。 实际上,她研究出的大炮虽还到达不了前世的水平,但射程远远超过所有人的想象。 在季国皇城守城将军做好了以身赴死的打算时,却没想到,冯轶会改换方针。 “这里是皇城的东城门,据我所知,季国的皇城布局与我谷国相近,并且比我谷国皇城的占地更大……” 冯轶早就从魏冀那里得知,整个季国的上层贵族基本都被伯家人笼络,也就是说,谷国与伯家交好的家族几乎都住在东城这边,而大炮射程正好覆盖了东城区的范围。 想到伯家人所做的一切,又见季国皇城守城将士没有开城门的意思,冯轶放弃了最后网开一面的念头。 她朝控制大炮的亲兵队队员下令:“这次不用再留手,直接朝城内开炮。” “是!”亲兵队员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们再次调整了大炮角度,开始进行准备工作。 季国皇城城墙上的将士见到他们这边的动作,心里已经开始发颤,但仍记得将军的命令,一边忍着不再看,一边等待收割他们性命的神器降临。 许多的士兵瑟瑟发抖地闭上了眼睛,甚至有不少人双手合十,开始祈神。 只是很快,他们在听到城外依稀传来一些发射声,他们城墙上却并未多出什么东西后,觉得有些反常。 “莫非是那个镇国郡主真的黔驴技穷了?”守城将军与副将对视一眼。 副将斟酌了一下,正想表示赞同,却忽然听到反方向传来‘轰隆隆’、‘轰隆隆’的爆炸声。 两人心中一惊,连忙反过城墙方向去看,只扫了一眼,便见到这爆炸是从城内好几个地方传来的。 守城将军浑身发凉、刺激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他见到有一个爆炸的地方,正是来自季国的皇宫深处。 “怎……怎会如此?!!” 副将的眼睛也瞪得跟铜铃一般,呼吸急促起来。城内某个爆炸的方向,离他的宅邸极为相近,想到尚在家中的妻儿母亲,他现在简直心乱如麻。 “这……他们传回的消息并未说这神器的攻击距离如此之远啊!” “莫非是那谷国镇国郡主先前还留手了?!” 想到这一点,两人瞬间面如死灰。 若是对方只能攻击城墙,那他们还能死守着不动摇,只需用命去填补,或许还能让皇城撑上一两月,但对方这次直接越过城墙攻击城内,且爆炸的都是东城区,随意打中一个地方,死掉的都可能是季国的贵人。 两人已经能想象到结局了。 正如他们所想的那样。 季国皇帝本想让手下的皇城军队死守,至少也能拖延一下时间,只要等到了其他州城的支援,他们就还有救,季国也有救。 可是正当他以为这会儿还能不受性命之威胁时,他忽然听到一声剧烈的轰鸣,心里便惴惴不安起来。 很快就有内侍带着极大的惊恐来报:“启禀皇上,刚刚后宫的黎妃宫殿忽然降下天罚,侧殿直接被炸了个大窟窿,还死了十多个内侍宫女……” “什么?!!”季国皇帝眼睛发直,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不愿相信。 但就在他还心怀着希望,祈祷这所谓的天罚不是谷国所为时,冯轶那边的炮弹再次射进了城内。 也是凑巧,这次的一枚炮弹正好打在了离皇帝宫殿更近的御花园边上。 那‘轰隆隆’的爆炸引得周围的内侍宫女更加惊慌了起来。 有几个宫女正好路过,虽然没有被炸死,但却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全部疯了一样地朝着周围逃窜。 “天罚!天罚来了!!天罚来了!!” 她们所过之处,引起的恐慌更大。 周围的人瞬间开始乱套,更有内侍连忙跟皇帝报信。 “皇上,那天罚在御花园旁边的宫殿上炸开了一个口子,皇上,宫里已经不安全了!快随奴才逃跑吧!!” 内侍的话深深刺痛了季国皇帝的自尊,他大发雷霆:“胡说八道!简直是危言耸听!朕乃真龙天子,什么天罚会降临朕的皇宫?来人,将这个造谣生事的奴才拖下去杖毙!!” 周围的内侍宫女都心生恐慌,还有些迟疑。 正在那内侍心中感叹‘我命危矣’时,又有侍卫从外面来报。 “启禀皇上,皇城内已经有好几个地方降下了天罚,死了有几十余人了!” 这一句彻底打散了季国皇帝的希冀。 他再也坐不住,从龙椅上站起,“真……真是如此?!” “千真万确!”侍卫也是满面恐慌,“微臣恐觉这天罚暂时还不会停下……或许……” “或许什么?!” “或许跟那谷国镇国郡主有关……” 季国皇帝的面色一白,又蹭的坐回了龙椅上。 这个时候,他的宫殿外更是来了许多人求见,其中都是他的妃嫔与皇子公主。 得到他下意识的宣见后,那些人都慌忙地挤了进来。 “皇上……” “父皇……”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何会有天罚降临……” “……该如何是好啊?!” 无数的声音齐齐朝着季国皇帝涌来,令他头昏耳鸣,只觉心跳都开始加速。 “住……住嘴!统统给朕住嘴!!” 他的一声怒斥,终于让这些人停了下来。 其中有个皇子忽然想到什么,正欲开口,结果又有守城将军派来的士兵来报。 “启禀皇上,城外那谷国镇国郡主朝皇城内发动了神器,造成了多处爆炸,成将军完全守卫不住,特意派微臣前来询问皇上意见……” “果真是那冯轶做的!?”季国皇帝又一次被惊起,忽然一阵头痛袭来,令他忍不住按着太阳穴坐下。 他的妃嫔等人连忙上前表示关心。 “皇上,您怎么样了?” “您没事吧?……” 季国皇帝一把将她们挥开,紧握着拳,心下犹豫不决。 最后还是他最看重的皇子,忍不住上前一步劝导。 “父皇,那谷国郡主来势不可挡,现在若是不服软,恐怕以后再无机会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被这天罚给炸死?别说等什么支援,这被攻打的第一天就难以为继了。 季国皇帝下意识看向他,这是他最足智多谋的孩子,也是他唯一没被伯家沾染的孩子,是他预定的继承者,也是他畅想中,统一了天下后,与伯家抗衡的希望。 就连他都这么说…… 季国皇帝内心终究是不甘,但过了一段时间,听到远处再次传来的爆炸后,他还是强逼着自己松开了拳头。 “派人,去将伯家人全部抓起来,同时让成亦与谷国求和,就说……朕……答应先前的条件……” 周围的一些妃嫔眼睛忍不住瞪大,想到自己与伯家的暗中往来,本能地想要劝阻,但一想到,若是不求和,或许下一次天罚将落到了他们的头上,顿时就将话语全部吞了下去- 另一边,伯家人原和季国皇帝想的一样,只要撑过一段时间,说不准就有各地的支援前来。 虽然冯轶打下了季国三分之一的领土,但还是有不少的州城并未陷落,若是他们齐心一致,将支援全部派来皇城,说不定能抵挡冯轶的进攻,将她赶回谷国去。 抱着这样的希冀,他们虽提前送走了一些家族最有出息的子弟,但大部分还是留在了季国皇城。 可季国皇城内各处从天而降的炮弹彻底将他们的希冀击碎。 伯家当今家主正是与封老爷子一样的年纪,见过无数的大场面,但他万万没想到会见到如今的一幕。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伯若的传承,在一开始就发挥不出任何效用,好不容易攻破的连弩机、床弩等等,在与谷国的战役中毫无作用,对方的武器射击范围比他们远太多,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原来不是夸张手法。 而今日,冯轶更是让他明白了什么才叫神器。 从城墙外直接打到城内几十里的地方,这样的武器,到底谁能抗住? 败了…… 伯家彻底地败了…… 他们甚至连冯轶的对手都算不上,简直就是被对方碾压。 听到下人传来的消息,他便猜到季国皇帝的下一步动作。 只是让他束手就擒是绝对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他连忙将家族所有成员集结了起来。 “将所有大门偏门全部封死,打开地宫,将储备的弩箭连弩全部取出,但凡狗皇帝派人过来,全部将其射死!” 就算终归一死,他也绝不对让整个伯家成为季国皇帝取悦冯轶和封家人的工具。 这也是伯家的最终一击。 他们抵挡不了冯轶的进攻,还不能让这季国皇帝吃痛吗? 等到季国皇帝派的军队到来,包围了整个伯家后,他们却发现,伯家的所有门都紧闭,无论他们怎么敲门都不开。 正在他们想要强行突破大门的时候,有士兵忽然惊呼一声。 带头的将领一看,便见到伯家的城墙内已经架起了许多守卫台,伯家人纷纷用弩箭等物对准了他们。 “杀!” 随着一声下令,许多的弩箭朝着他们急射而来。 “快撤!”将领连忙号令,只是也已经晚了。 许多的士兵都被弩箭射中。 好在那将领机灵,带着部分士兵躲过了一劫。 他带着人躲在远处的转角,看着伯家人疯狂的举动,顿时大为恼怒。 “我就知道这伯家人绝对不是善茬,亏得陛下此前这般信任他们,他们竟还私藏了如此多的武器,早知如此,就应该劝了皇上将伯家全部抄家!” 可惜现在为时已晚,他们还痛失了许多士兵性命。 不过这将领自己也不是善茬,转头便想出一个办法。 “去找一些弩箭和燃油过来,既然伯家人做初一,我们就做十五。” 没一会的功夫,士兵们便带着东西转还,在将领的授意下,在弩箭箭头包裹了棉布和燃油,点燃之后直接往伯家□□去。 伯家还是被自己制造出的东西反噬,随着越来越多的火箭摄入,各处都开始被火苗点燃。 尤其是某支火箭正好射在伯家的柴房,一下子便将其引燃,然后火势就此扩散开来。 随着燃烧的地方越来越多,伯家人终于被逼之角落。 而此时的守城将军成亦,也早已与冯轶交涉成功。 冯轶部分亲兵队继续带人守城,其他队伍,交接城墙的交接城墙、跟随冯轶入城的入城。 前有皇城军队和羽林军进行搜查护卫,后有兵马跟随,冯轶长驱直入。 在基本控制了那些重要之处后,冯轶最终带着人来到季国的皇宫之前。 季国皇帝已经下了命令,皇宫所有的守卫都集中到了皇帝的宫殿周围。 等到冯轶一来,原本熙熙攘攘的宫殿周围变得落针可闻。 随着羽林军和谷国皇城士兵的开路,冯轶最终被让了出来。 见到冯轶的模样,季国那边的人都忍不住怔了怔。 虽然早就听说了谷国镇国郡主十四岁多,可是真的当一名十四之龄的女孩带着势不可挡的军队来到他们面前时,他们还是产生一种难以置信之感。 像冯轶这样的年龄,莫说许多男孩都才初通一些道理,女孩甚至可能还学不会多少东西,可她呢?已经能带着军队各方征战,成为威震四方的大将军,步步为营,直接替谷国皇帝接连打下蛮国与季国。 天底下为何会有这样的人?为何会有这样的女子?! 季国皇帝多想对方是自己人,可惜一切都只能是妄想。 他一脸颓废,向冯轶递交了降书,还有甘愿将季国并入谷国的承诺书。 冯轶从转交的昱燕手中接过,认真看完。 季国与谷国从前并属一国,文字是互通的,所以冯轶并不需要人翻译,在盖着季国玉玺印章的地方看了一眼,最后将其收起。 她也不怕这季国皇室出尔反尔,毕竟前世有一句响彻华国的话,叫做‘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若是季国反悔,大不了再打他们一回! 等到她点点头,让人将季国皇室人全部圈起来,军队全部接手过后,接下来便轮到了最重要的环节。 那个明明与她牵扯了这么久,但却还未真正接触过的家族。 他们害死她亲生外公和舅舅,甚至间接让她亲生母亲失去依靠,才导致她的死亡,还有她的养父家族封家,因为他们的一己之私,不仅这么多年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群中、还几经流亡迁徙,更有无数的工匠,被他们抓走毙命。 他们的野心害了无数人,也是她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那边,被季国皇帝派去进行抓捕的将领也面临着最危机的时刻。 伯家人确实被逼到了角落,但他们却完全不想束手就擒,仍然带着弩箭与他们互相对峙着。 对峙了好一段时间过后,冯轶终于带着亲兵队来到。 或许是对这方面极其敏感,伯家的人一下子就感觉出了不对。 季国皇帝派来的将领忽然就变得胆大了起来,竟然开始频频露头朝着他们射出弩箭挑衅。 等到伯家人想要进行反击的时候,殊不知昱燕他们的枪支已经在暗中对准了他们。 在他们忍不住出头之时,还没等他们将弩箭射出,昱燕他们的子弹已经先行来到。 “砰砰砰砰……”枪声在这一片天地中响起。 许多伯家人带着迷茫的表情落下守卫台。 这样的异状自然吸引了其他伯家人的注意力。 还不等他们反应,昱燕他们的手榴弹已经来到,一个个铁球样式的东西被丢进伯家人所处的角落中。 只听‘砰!砰!砰!……’的爆炸声响起,无数的伯家人带着恨意饮恨而去。 有了亲兵队的进攻,伯家人再也支撑不住,然后被破了侧门,然后在亲兵队的威胁下尽数落网。 死的死、伤的伤、被抓的被抓…… 伯家人纵横了这么多年,终归落到了这个下场。 冯轶没有丝毫怜悯,直接让人将他们抓到了季国皇宫之中。 在战斗的时候,伯家的家主不小心被手榴弹弹片击中,含恨西去,所以现在的伯家群龙无首。 得知此事的冯轶直接命了亲兵队对这些人进行拷问,然后得出了无数与他们交往密切的人名单,又令亲兵队分开带人去进行抓捕…… 在他们的铁血震慑下,季国皇城的人简直像是一群被围困在狼群中间的羊,一个一个被亲兵队带了出来- 在封锁之中,冯轶让军队全城搜查了许久。 等到完完全全将该抓之人抓捕,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 最后的结果虽算不上令冯轶极其满意,但也还不错。 伯家的嫡系子弟被送走了一些,但大部分的伯家人都已经被捕。 冯轶命人沿着线索去追捕,而剩下的伯家人,她只留下几个稍微识相的,其他的全部斩首示众。 在季国的菜市场行刑台,一个接一个的伯家人被送了上去。 那些在季国作威作福、背地里各种扰乱谷国的罪魁祸首们,终于付出惨痛代价。 行刑台旁不时传来痛苦的哭声,可惜却传不到冯轶的耳中。 此后,冯轶又一次从季国皇城踏上前往季国其他州城的道路。 或许是她的铁血手段实在令人害怕,也或许是有了季国皇帝的降书和承诺书,其他的州城都没怎么反抗,便被冯轶带领的军队收入囊中。 等到将最后一个州城并进谷国地图,冯轶也终于完成了这次的使命。 时年顺行十六年九月底,冯轶助魏冀完成了继前朝之后的大一统。 之后她便将原季国的事情全部交给了魏冀派来的军政人员手中,自己则班师回朝。 从季国最远的州城,回到谷国皇城,冯轶足足花了二十来天的功夫。 所过之处,听到她名字的百姓,无不拜服。 按理,这样大的功勋,足够称得上一句功高盖主,因为原季国的领土所在地百姓,可能并不知道谷国的皇帝是谁,但却一定知道镇国郡主的大名。 谷国的朝堂中,在经历了巨大的欢喜过后,也开始生出了一些阴谋论来。 “这镇国郡主手握神器,又有这极为厉害的亲兵队和羽林军,若是生出反叛的心思,岂不是将整个谷国江山夺走也不无可能?” “功高盖主啊功高盖主!那原季国领土的百姓,只识镇国郡主冯轶,又有何人知道这谷国江山姓魏?!” “恐这镇国郡主生出野心,得劝皇上稍加注意才行!” “冯轶本就与我们不对付,如今权势滔天,正好趁此机会,建议皇上卸了她的兵权与政权……” 第70章 镇国郡主乃神女下凡! 许多生出阴谋论的人, 全然忘了冯轶还不满十五岁。 在冯轶回到皇城的前几天,朝堂上便开始陆陆续续出现对冯轶的弹劾。 “陛下,镇国郡主手中那武器实在是有伤天和!若是日后她用此武器对准了谷国百姓又该如何?!” “陛下, 臣闻季国原属地的百姓与这镇国郡主的亲兵队有所勾结……” “陛下,镇国郡主不过是个臣属,大战时候却将大公主与二公主金尊玉贵之身派往前锋军队, 其心可诛啊……” 魏冀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出来跳脚的样子,眼神一点一点阴沉下去。 若不是早知轶儿的出身,听闻这些人的话语, 他或许还真的要仔细斟酌一下,但他深知, 就是台下这些人背叛谷国, 轶儿也不可能背叛, 她的气魄岂是这些人能揣度的?! 太傅等人听闻这些朝臣的话,便知道他们闹的是哪出幺蛾子。 自从神女殿下成功将季国吞并,这些人便无时不刻想着将她扳倒,但他们却不知, 皇上怀疑谁也不会怀疑殿下。 他们将那些发声的大臣一个一个记下来, 等待日后重点关注。 倒是有一个刚从地方上提拔回皇城的愣头青, 竟然直言道:“陛下, 镇国郡主一介女子之身, 这次征战季国, 竟然敢擅自越权成为主帅, 岂不是打陛下的脸?!打咱们谷国男子汉将士之脸?!” 这人虽听闻过镇国郡主颇为受宠, 但还未亲自见过, 甚至连冯轶手中有一块‘如朕亲临’的玉牌都不知道,更是触犯了魏冀一个极大的忌讳。 他的话一落, 不止是太傅等人无语至极,就连原本想要趁着这次机会,就算扳不倒冯轶,也要让她在皇上心中留下芥蒂的大臣们都嘴角抽了起来。 这什么人啊?!他们好不容易找出一些不触犯这个忌讳,又能告状的理由,被他这么一说,得了! 果不其然,魏冀的脸色直接难看起来。 不过还不等他出声,朝堂偏后方的一名女官径直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兵部三库主事此言简直是将陛下推行的女子从军从政之事置若罔闻!就连陛下都不曾因性别对女子大加歧视,这兵部三库主事却因镇国郡主女子之身便这样大放厥词!” 魏冀往她的方向看去,却发现原是今年取得了科举状元的庆南侯二女魏冰语。 她的表情看上去尤为气愤,显然已经忍了许久。 趁着机会,她直接将先前那些朝臣的话也踢翻。 “并且,若不是郡主殿下制出了神器,恐怕我谷国还在承受这蛮国、季国、禾牧族的三面夹击!吃水不忘挖井人,谷国的和平是谁打下来的?!臣想提醒某些人,不要做忘恩负义之徒!” “难道你们想蛮国卷土重来?季国再次分裂出去?禾牧族不再因惧怕而主动退避三舍?!竟还说郡主殿下手中武器有伤天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些话简直将之前弹劾冯轶的臣子说得哑口无言。 堂上另一位女官也站了出来。 “臣以为冰语大人说得极是!且说镇国郡主殿下亲兵队与民勾结,也要拿出证据,若没有证据,岂不是凭空污蔑?还有大公主二公主一事,若不是二位公主大仁大义,想要亲自上阵杀敌,不然镇国郡主岂能指使得动堂堂公主?既然两位公主都没说什么……何须其他人多言?” 最后一句,简直就差说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那些出声的臣子被说得脸色铁青。 魏冀的脸色终于缓和过来。 见到两位女官将那些人怼得脸色讪讪,太傅等人出了口气,也开始纷纷附和起来。 “老臣以为两位女官大人说得极是。” “臣也以为是。” “臣附议……” 就连之前差点被兵部三库主事拉下水的其他武将都开始纷纷赞同。 “郡主殿下乃女中豪杰,臣等望之莫及……” 风向一下子就扭转过来。 等到许多人都发表了意见之后,那些想要搞事的朝臣才发现,满朝文武,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人都是站在冯轶那边的,就是不站她那边,也是中立明哲保身派,这样一看,他们这些人,简直就像那戏台上唱戏的。 他们原本还想着冯轶看上去这样受人拥戴,起码也会让皇上心中生出忌惮吧,结果偷偷往上头一瞧,发现魏冀竟然脸色舒畅,仿佛所有人夸奖的是他。 那些大臣终于彻底地死了心了。 提到冯轶以女子之身越权的兵部三库主事更是直接被魏冀痛斥了一顿,直接降职三等,好不容易混上来的位子就这样丢了……- 阔别两年之久,冯轶终于再次返回皇城。 只是还没看到久违的城墙,他们就先看到了站在皇城门口等待他们的魏冀、皇后和诸多朝臣。 几乎在冯轶他们到达相邻州城的时候,魏冀便得了消息派人准备起来。 他简直给了冯轶最高规格的迎接凯旋模式。 见到冯轶他们的队伍远远出现,便情不自禁地往前开始走了起来。 皇后和其他人自然都陪着。 令冯轶他们没想到的是,除了皇上等人,城门附近还有许许多多的百姓,全是听闻镇国郡主搬兵回朝,想要来一睹郡主威武英姿的。 冯轶他们一现身,气氛瞬间热了。 当冯轶他们提前下了马,朝魏冀他们会和而去,周围的百姓们彻底欢呼起来。 “镇国郡主殿下千岁!镇国郡主殿下千岁!!……” 倒是跟着冯轶的纪羡有些紧张,生怕这些百姓的举动让皇上心生不满,却不知,让百姓来亲眼看他们谷国的战神郡主,本就是魏冀特赐的。 冯轶终于来到魏冀和皇后面前。 “皇上、皇后娘娘,冯轶不辱使命!” 看着冯轶拱着手、一脸言笑晏晏的模样,魏冀两人均不由自主地面露由衷欣喜。 “干得好!!”魏冀在她已经长高许多的肩膀上拍了拍,眼中全是欣慰。 “轶儿辛苦了。”皇后更是亲自上前摸了摸她的脸蛋,拉着她的手,检查她有无受伤。 三人像是一家子似的。反倒是跟在冯轶身后的大公主和二公主,没太大存在感。 等到与冯轶说过话,两人才将目光放在两个女儿身上,见到她们英姿飒爽、除了晒黑一些并无任何变化,不由欣慰笑了。 又将后面朝他们跪拜而下的将士们请了起来。 冯轶也扫了一圈,发现太傅他们所有人都在场。 他们一个个的满脸激动,用崇敬的眼神望着她。 “殿下辛苦了!” “殿下辛苦了!……” 冯轶跟他们打过招呼,才道:“辛苦的其实不是我,是所有的将士……” 魏冀当即大手一挥,“朕已命户部备好封赏,参与这次征战的将士们,每人都有!” “喔!喔!喔!谢谢陛下!!陛下万岁!!”冯轶后面的将士们激动得大呼。 看着这些激动的、真诚的笑脸,魏冀更加满意起来。 事后,冯轶先让将士们先各自回营,自己则带着昱燕他们陪同魏冀回皇宫。 冯轶终于不用再自己骑马,而是连同大公主、二公主,被魏冀和皇后带到了他们出行的超大御驾之上。 没有了外人,他们终于可以亲密说话。 “轶儿,你看看你,都瘦得不成样子了,回宫之后,定要好好补一补才行……”皇后很早就想说,可惜现在才有机会。 冯轶倒没觉得自己有太大变化,“没有啊,我吃的更多了。” 大公主和二公主可是一直跟在冯轶身边的,笑着道:“其实是轶儿抽条了……” 想当初,初见时,轶儿还是个九岁的孩子,现在都快十五了…… 想到这里,大公主和二公主才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她们父皇母后。 魏冀没说什么,皇后却暗示了她们一下。 两人立即恍然大悟,也不多说。 她们就觉着好似忘了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轶儿过几日就要满十五,也就是要及笄了! 冯轶却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瞒着她,想要给她一个大大惊喜。 她穿越过来这么多年,除了封家人每年为她庆生,她自己要管的事情太多,根本就记不住自己的生日,所以还没意识到她的一个重要日子即将到来。 她还想着军营的未完之事,趁着自己还未忘记,将事情全部跟魏冀说一遍。 “派出去寻找伯家子弟的人偶有消息传回,听说有一些从东海那边搭乘船只,前往了某个岛国,还有的听说了伯家之事,主动想要来寻我复仇的,已经被我的亲兵队直接手刃,另一些,或许要些时候才能寻到……”也有可能,像封家以前那样隐姓埋名下去,再也找不到踪迹。 若是他们非要自不量力地继续寻麻烦,那冯轶自然不会放过。 不过若他们识相下去,以古代的信息传播度,说不定还能获得一线生机。 魏冀知道伯氏定然痛恨冯轶这个灭门的仇人,所以为了以绝后患,早就下命令,让手下的人必须慎重以待。 “无事,左不过是螳螂挡臂、不成气候了……” “也是……”冯轶又说了些自己在行军之中的其他事情。 “这两年还是有不少将士受伤,好在我与阿仁爷爷多研制了些青霉素,他们绝大部分都挺过来了……” 说了一会之后,她才恍然想起来。 “对了,十四公主呢?”冯轶心里一直记挂着对方。 她并没有成亲的想法,并且根据魏冀的意思,对方还想让她来教导十四公主这位继承人。 想到自己为对方取的名字和期盼,她的心里自是非常愿意的。 “华儿这阵子愈发调皮,就指着轶儿你回来管教呢,本想将她带着来迎你,但皇上下令让百姓来围观,想到人多嘴杂,我便将她拘在宫中了。” 自从后宫几个出挑的妃子,因冯轶的事情连续遭到贬罚后,后宫的其他人乖得跟什么似的,魏冀又不再有顾虑,自此不再往后宫添人,现在的后宫简直和谐得不能再和谐。 “我已经许久没有再见到她了……”冯轶想到那张可爱脸蛋,也是万分想念。 皇后笑了笑,然后与魏冀对视一眼,两人好似交流了什么信息。 魏冀轻轻点头。 大公主和二公主注意到她们父皇母后的动作,却不明所以- 冯轶也没想到,两岁的十四公主竟然跟她没有生疏半分。 要知道她当初虽然天天进宫陪着对方,可对方那时候刚出生,并且陪了两个月,她便直接出征去了。 只见十四公主长得跟个雪团似的,可爱得不得了。 听皇后说了冯轶的身份后,对方本来就机灵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一颠一颠朝她跑过来,抱着她的大腿就喊道:“师虎虎……师虎虎……” 又甜又奶的小声音简直把冯轶的心都喊化了。 “你已经会说话了呀!”冯轶一把将十四公主抱起来。 并且刚才……对方好像喊的是…… 冯轶看向皇后,得到皇后一个点头,“我时常将你的厉害事迹讲给华儿听,她对你可是非常崇拜,自己便说要拜你为师呢!” 所以她确实是喊的师父父,只不过现在还咬字不清晰,便变成了‘师虎虎’。 大公主和二公主对这个妹妹也极其疼爱,上来逗弄。 得知是两个姐姐后,十四公主同样甜甜地喊了人。 只是当两个公主也眼馋地想要抱抱她时,她却直接把头埋在冯轶怀中,不愿出来了。 冯轶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跟自己投缘的孩子,心里软得不行,之后走到哪里,便将十四公主带到哪里。 十四公主也极其配合,但凡她说什么,就是魏冀和皇后说得不一样,也只听冯轶的。 令魏冀和皇后连声取笑他们生了个小没良心的。 不过看着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丝毫不介意,并且乐见其成- 冯轶回了皇城,发现还是有挺多变化的。 上朝的时候,朝臣中除了她与大公主二公主,也出现了不少女官的身影。 尤其是魏冰语,见到冯轶之后,简直激动得不得了。 越是了解冯轶,她对冯轶便越加崇拜,何况冯轶对她本就有恩,自从得知冯轶带着军队出征,她初始还特别为其感到担忧。 后来从庆南侯那里得知频频传来捷报,她便放下心,然后将冯轶视作了榜样。 为了自己的前途和庆南侯府,更是为了日后能站在冯轶身边,她越发努力。 因为本身就被庆南侯下了大功夫培养,现在遇到合适时机,她凭借国子监监生身份参加会试,竟一举考上了状元! 成为第一位名正言顺的女状元后,魏冰语的名声可是传遍了整个谷国。 除了她之外,同期还有其他的几位女子也被选做进士,成功入了官。 有了这样的开头,还有魏冀在暗中的助力,日后女子的处境定然会变好许多,加之现在有了羽林军这样允许女子入伍的军队为开头,各地的军队也会有效仿,届时自然有专门的女子军队产生,女户的存在就更加便宜。 冯轶能想到许多,不禁露出衷心的笑意。 魏冰语她们很快就将先前发生在朝堂上的事情告诉给了冯轶,冯轶却完全不当回事。 “且随他们去,作为官员,不想着为皇上分忧、不想着为百姓解难,总把眼睛放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之上,他们日后的成就也就这般了。” 冯轶是当着许多人的面直接说的,并且还有弹劾她的言官听到,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后来再也不敢正眼看冯轶。 这句话得到扩散后,被太傅等人奉为圭臬,许多人也完全不敢再冒头与她对着干了。 或许是有了冯轶这颗‘定海神针’,现在各地的动乱都变得少了许多。 加之魏冀的利民政策,让百姓们安居乐业,除了刚收进来的季国原属地那边偶尔有些事情传过来,其他的地方上看上去一片大好。 冯轶稍了解一下,便又将心思放到各种研究上。 正当她想要跟魏冀说一下,便离开皇宫,回她工厂仔细制作一下计划之时,却被与魏冀在一起的皇后劝住了。 “华儿刚等到你回来,那什么计划,又岂急于一时,轶儿你还是留在宫中,先陪华儿一段时间吧?” 十四公主特别聪慧,一听就明白冯轶是要离开,立即用一副泪眼汪汪的表情看向冯轶,然后跑到她身边,抱住她的大腿不放。 冯轶顿时哭笑不得,只能答应下来。 由于魏冀体谅她征战这么久的时间,难得能放松一下,便让她推了政务和军务,除了第一天后,连朝都不上,就专心在宫里带着十四公主玩耍。 她还为十四公主想出许多益智游戏,想着为对方的学习做铺垫,却不知,她离开朝堂的这几天,发生了一件轰动的大事。 “朕欲立十四公主魏继华为皇太女,日后继承我大魏江山,立镇国郡主冯轶为太女太傅,培养我谷国继承人……” 虽然早有朝臣猜到他或许要立皇后之女为继承人,但众人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舍弃大公主,立十四公主这个幼女,一些大臣下意识要出来反对。 结果还不等他们开口,魏冀直接训斥了回去。 “朕的旨意已决,说出来只为告知你们,其他的莫要多说!” 见到他的脸色,朝臣顿时不敢再说什么,只能默认下来。 太傅等人早就得了魏冀的授意,全然不惊讶,直接齐齐道:“陛下圣明!” 下了这个旨意后,魏冀又宣布了另外的事情。 “镇国郡主的军职,朕亦有加封想法,思来想去,唯有‘护国’二字最佳,朕宣布,加封镇国郡主冯轶为护国大将军,将羽林军,更名为护国军,仍由镇国郡主统辖。” 冯轶的名号本来就有了镇国二字,现在又将她的军职提为护国大将军,魏冀的心思已经非常明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信任能达到的程度。 朝臣们只能暗自为这盛宠捏把汗,希望镇国郡主日后不会做出有害于江山之事才好。 等到说完这两件,魏冀又紧接着说出一件与朝堂听上去格格不入的事情。 “后日便是镇国郡主十五岁生辰,朕与皇后在宫中为她举办及笄礼,诸位可带家眷一同前来为镇国郡主祝贺。” 说完,他轻声咳嗽一声,便宣布退朝。 被留下的朝臣们顿时才想起来,镇国郡主今年也才十五岁! 当初还有风闻说,镇国郡主是陛下与冯珂夫人的私生女,不过被陛下和皇后娘娘狠狠清理了一番流言。 许多朝臣都有自己的见解,不会人云亦云。 倒是这一次,皇上还真的表现得跟个父亲为女儿举办生辰宴一般。 不过,一想到冯轶的亲生父母已逝,皇上又对其看重得堪比国宝,会特意为其举办及笄礼也不出奇。 许多的朝臣明白魏冀的意思,回去之后,便立刻吩咐妻子将当天事情推掉,务必要在后天与自己一同进宫参加镇国郡主的及笄礼。 这样一经口口相传下,没半天,几乎整个皇城都听说了镇国郡主后日及笄礼之事。 百姓们早就在家中供了冯轶的长生牌,听闻这件事,竟然自觉地在冯轶生辰当天,举家举户地庆祝起来- 皇宫这边,皇后也早就派了自己的女官亲自去与封家人商量。 听说皇上与皇后娘娘打算在皇宫为冯轶举办及笄礼,封家人自然没有不应的,还在皇后的邀请下,提前一天便来到了皇宫预备。 三个小伙伴中,昱鹰和小哥已经长大,自然不能随便进入后宫,所以在魏冀的授意下,跟在他的身边,早就被他叮嘱了先不要跟冯轶说及笄礼的事。 昱燕倒是一直与冯轶在一块,但也早就被大公主二公主叮嘱过了。 所以这场极为盛大的典礼,唯独冯轶本人不知晓。 她还没想到这辈子的成年礼会这么快过来,正在带着十四公主玩耍。 “师虎虎,这个!好玩!” 十四公主拿着冯轶为她画的数独画盘,开心地数着数。 冯轶发现她一教就会,就更加忍不住自己的人师之心了。 十四公主一整天都赖在她身边,以至于她都忘了,皇后和大公主等人好像一直没出现。 晚上,十四公主还是跟着她一起睡的。 只是等到第二日醒来,她发现自己的小徒弟早就起来了。 她刚笑着摸摸对方的头,谁知小徒弟竟然乐呵呵地朝着她说了一句令她意想不到的话。 “师虎虎,生辰!快乐!” 冯轶的眼中出现恍然。 她说怎么这段时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尤其是皇后娘娘挽留她,让她留在皇宫陪小徒弟玩耍的事,放在平常,肯定不会因为这样便耽误她的研究来着…… 原来是留她在皇宫过生辰的! 冯轶只一瞬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感动。 随后,昱燕和大公主等人也敲了敲门,带着皇后安排给冯轶的宫女一一走了进来。 “轶儿,生辰快乐!!” “谢谢……” “今天是你的及笄礼,皇后娘娘让我们特意等到今天才说,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昱燕比冯轶早三年就成年,现在完全是个大姑娘。 她像模像样地给冯轶行了一个礼仪,只是支撑不到三息,便恢复原形,直接朝着冯轶的床上坐了过去,笑着一把将冯轶睡乱的头发弄得更乱了些。 有礼仪女官来给冯轶解析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及笄礼也就是成年礼,人生中也仅有一次,冯轶听得认真。 宫女们已经为她安排了沐浴,等她沐浴完,还得焚香。 焚香完了之后,只给她穿了一身普通衣裳,发髻也只是绾了一个非常简单的,不过妆容却是重点。 这还是自长大以来,冯轶第一次任由别人为她梳头和化妆。 昱燕一直在旁边逗她,大公主和二公主也一直围着她转,十四公主就更是窝在她怀里,对着她‘甜言蜜言’,简直是将毕生所学的好话都毫不吝啬地说给她听。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皇后和封家的女眷们也来了。 陶翠看着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成人的孩子,眼中止不住的感动和骄傲。 其他的伯娘婶娘,更是赞不绝口。 冯轶从起床开始,脸上的笑容便没下来过。 等到时辰差不多后。 陶翠竟然领着冯轶及众人来到魏冀的中勤殿,这里被设成冯轶的及笄礼礼堂。 主人自然是身为冯轶养母的陶翠,正宾是皇后,赞礼为先前冯轶参加过对方生辰的惠仁大长公主,还有冯轶的伯娘、大公主、二公主、昱燕她们,分派摈者执事等等。 而周围的观礼者,更是各大朝臣以及家眷,简直堪称谷国最大的及笄礼。 冯轶在旁边礼仪女官的指导下,一步一步地进行着。 去后殿换上了无比华贵的礼服,又在惠仁大长公主的唱词、皇家乐官的奏乐中,皇后为她绾发,带上发笄、发簪、发冠等等。 旁边不时有少女投来惊艳的目光,概因皇后为冯轶安排的东西,无一不是巧夺天工、无比稀有珍贵之物。 惠仁大长公主宣布礼成之时,等冯轶缓缓站起,周围全是惊艳的目光。 恰在此时,魏冀更是将早就拟好的圣旨当堂进行宣布。 “……加封镇国郡主为护国大将军、太女太傅,赠白银万两、黄金千两、珍珠百对、头面十副、玉簪九双、金杯八件……” 听着田文砚轻描淡写的话,众人却知道,这些东西听上去简单,但实物绝不简单。 果然,当内侍抬着端着那些东西出场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眼花缭乱,除了那白银黄金,其他的每一件都足以称得上价值连城。尤其是那头面、玉簪、金杯等等,无一不是能工巧匠需耗时无数才能完成。 冯轶这种不喜奢靡的人都看得呆了。 她连忙跟魏冀道谢,却不想,后续还没完。 田文砚念完魏冀送给冯轶的东西,又加了一句:“为与镇国郡主祈福,皇上决定大赦天下、免赋五年……” 当初封冯轶为镇国郡主时,魏冀已经免赋三年,这次冯轶成年,魏冀更是加到了免赋五年。 仅因冯轶一个人,百姓便足足免了八年的赋税。 与此同时,魏冀早已派出去的人也正同时在各地张贴皇榜。 见到免赋五年的字样,所有见到的百姓都欢呼起来。 不过这回终于有些不一样,得知皇上免赋的缘由是镇国郡主成年、为其祈福后,百姓们竟看上去比免赋还要高兴。 “今日竟是镇国郡主的生辰!请菩萨保佑郡主长命百岁!” “请菩萨保佑郡主长命百岁!愿谷国长治久安!” “菩萨保佑郡主长命百岁……” 无数的祝愿在各地响起。 与此同时,谷国的上空忽然出现一片巨大的天幕。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所有人都能看得到了。 天幕上出现的赫然是完成了及笄礼,长身玉立,抱着十四公主站在长廊之上往下看的冯轶。 她为十四公主指着某个方向,眼神中仿佛满是神佛的悲悯。 她教导十四公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十四公主一字一句地跟着她念着。 百姓们初始还不知道天幕上的人是谁,但很快有人或认或猜出了她的身份。 “是镇国郡主!镇国郡主乃神女下凡!” “镇国郡主乃神女下凡!!……” 谷国各地无数人纷纷对着天空跪了下来……魔/蝎/小/说/m/o/x/i/e/x/s/.c/o/m 第71章【后续】 第71章 后续 魏冀本来还想着天下安定, 什么时候将轶儿的身份公告天下,没想到还不用他来动手,那久违的天幕竟再一次出现。 这一次, 天幕却并非只有他和心腹能看见了。 见到田文砚听一个内侍说完话,然后露出一个无比惊讶的表情,魏冀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田文砚转身过来与他说时, 也着实让他惊讶了一把。 “启禀陛下,据说您十五年前见到的天幕竟再次出现,外面许多的人都在上面看见了神女殿下与太女殿下……” “当真?!”魏冀立即站起, 看上去是打算立刻出去瞧一瞧。 田文砚马上跟了上去。 只是来到长廊后,却发现只有冯轶抱着十四公主在那里教她皇城的范围。 远远的还有宫女跟着, 并不敢上前打扰。 天上也没有天幕的痕迹。 魏冀便没有上前, 只是看着天空若有所思。 但见到天幕的人不在少数, 尤其是冯轶已经是名满天下的镇国郡主,这件事终于还是发酵了。 光是在皇城,就有无数的人见到了这一幕- 明漪莲身为贵女,本该跟随父母进宫去给冯轶贺生的, 只是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将她的全盘计划打乱, 现在她已经不复当初的傲气。 皇上先是让公主和郡主参政, 又特令宗室女子进国子监, 后来又彻底开放了女子科举的权利。 见到这一步步的动作, 明漪莲便感觉到了不好, 果不其然, 大公主在朝堂上逐渐崭露头角, 又与冯轶交好, 皇后后来又生下一名公主,势头朝着他们不情愿的方向走去。 而冯轶更是像被神灵眷顾一般, 得到皇上的偏宠,又被封为羽林将军不说,还带着兵马去支援北疆,竟将蛮国打得不成气候,还在几日的时间内攻占了蛮国的王庭。 偏偏这也就算了,转头她又发现蛮国的进攻是季国在背后捣乱,谷国派去季国的使臣又没达到和解,本以为对付季国肯定没有那么顺利,只是没想到,两年的时间,冯轶竟然又带着军队将季国也打了下来。 她最终成了响彻天下的镇国郡主,而当初同样闪耀、自命不凡的她,现在已经没了当上皇后的机会,因为前些天,皇上已经当堂册立十四公主为皇太女,冯轶成了太女太傅。 只要冯轶没有反心,定然会将十四公主顺顺利利捧上皇位。 皇上这一举动简直是太狠了。 这几天,许多还抱着一丝希望的贵女都被打击得体无完肤,明漪莲心中有了猜测,只是猜测被证实,还算好受的,但心里也如鲠在喉。 她不禁想着,她明明从小接受着最顶尖的贵女教育,为何到最后会变成完全相反的结局? 不是说,女子想要登上高位,只能通过婚姻吗?不是说,只要压好注、投对了人,就能一步登天,进入那个代表着权势与荣耀的宫殿吗? 为何现在,这条路直接断了? 失去了成为皇后的机会,她又该何去何从?难道彻底沦为家族的联姻工具? 这不是她想要的路…… 她不禁想到了之前她曾不对付的魏冰语。 对方为宗室女,但除了那个身份,什么都比不上她,原本是她并不怎么看得上的人。可是在不知不觉中,对方却进入国子监,还参加了会试,成为当朝第一位女状元,彻底进入朝堂,与男子平起平坐。 曾经拥有着天差地别的前景的两人,现在完全调了个个。 明漪莲以为自己日后会站在所有女性的顶峰,现在才发现,若是不改变,日后只能成为昔日嘲讽之人的脚下石。 她不愿…… 在冯轶及笄礼这日,她没有进宫,而是在院子中架上琴,素手焚香,想要弹些什么。 可是她什么都弹不出来,反而陷入了漫长的深思中。 打断她的是她身边陪伴已久的丫鬟。 “小姐!小姐!你看!天上那是什么?!” 丫鬟的声音听上去简直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 明漪莲本来还想,天上除了云,还能有什么?难道这初秋的时节,还有人闲着无事放风筝? 只是抬头一看,她却被惊得完全失态,蹭的站起。 “这……这是……” 那天幕上,分明站着两个人,不……应该说,是一名少女,抱着一个孩童。 而这两人明漪莲却都熟悉,那正是镇国郡主冯轶,和如今贵为太女的十四公主! 为何她们会出现在天幕上?! 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整个皇城在外的人也都见到了这幅景象。 尤其是冯轶教导十四公主的那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莫名传进众人耳中,更是引得天下文人纷纷大赞。 等明漪莲出了门,果然听见各处都是议论天幕之事的人。 “你见到了吗?天上的镇国郡主与十四公主……” “见到了见到了!今日正巧是郡主殿下的及笄礼,郡主殿下是神女下凡,现在是神仙显灵了!!” “民贵、君轻……不愧是平定天下的镇国郡主!她果真是神女下凡来的!” “还有十四公主……能被神女选中,必然是最佳的继承人!十四公主定然会跟当今皇上一般,成为盖世明君!” “只是神女殿下才能拥有这样的才能,我决定了!我日后一定要加油考取科举,我要走到神女殿下和皇上的身边去!……” 最后一句是一名少女说的,对方的信誓旦旦让明漪莲当场愣神。 原来一个人的影响力竟然能大到这个地步吗? 若冯轶是神女,那她有什么好与对方比的?她拿什么比? 明漪莲呆愣愣地在大街上走着,身旁的丫鬟几经欲言又止。 最后,她们忽然遇到了几个穿着普通衣裳的女性,她们看上去便与普通女子不同,一个个身形矫健,眼神锋利。 路过的时候,她们不小心听到了一句,“不知殿下何时回营,咱们且将礼物收着……” 一句话,便令明漪莲猜到对方身份,是羽林军……不,是护国军的人。 原来军营里真的能有女人…… 她们进军营做什么呢?好好找个人嫁了不好吗? 明漪莲下意识这样想,可是看着对方英姿飒爽的背影,她好像又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什么,转身问丫鬟:“陛下给镇国郡主设的晚宴何时开始?” “好似是酉时……” “走……随我准备进宫……” 她大彻大悟了。女子的人生凭什么只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明明冯轶和皇上为女子创造出了这样的条件,她既然要争,就不止要跟女人争,也要跟男人争,她要和所有人争!她就不信,凭她的能力,会屈居人下!- 皇城的郊外,无数的将士也看到了天上的那一幕。 原本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直接呆住。 他们开始震惊,随后交头接耳。 “我就说!能制造出那般神器的郡主殿下,怎么可能是普通人?!殿下果然是天上下凡的神女!” “原来殿下是神女!” “天啊!我们何其有幸能跟神女一起打过仗……” “殿下还曾跟我吃过同一个锅里的粥呜呜呜……” 护国军的人还好,本身就在心中将冯轶给神化了,得知冯轶真的可能是神女,反而在心中自豪得要死。 反观之前曾有机会进冯轶麾下,但却自己拒绝的人,此时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尤其是泉岐,他本身是第一批被冯轶选中的武进士,当初与同一批的进士还得到兵部侍郎的询问,问他愿不愿意进入冯轶的军队中。 可是当初发生了什么呢? 他觉得在女子的部下没有前途,所以他直接拒绝了! 通过家中的关系周旋,他得以进入尉迟安将军的麾下,但事与愿违。 原本以为能在尉迟安这里得到最好的晋升,却没想到,北疆再次生出战事,皇上派遣的不是尉迟安去支援,反而让冯轶带着人去了。 他当时便表示不服,并在几个同期中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镇国郡主带兵支援北疆?啧……可别到时候非要刚愎自用,胡乱插手战局,让自己陷入危险之境才好……” 后来,镇国郡主不仅在几日的时间内,反击了蛮国,甚至还攻下蛮国王庭,杀了蛮国国王,后来更是一步一步打下了整个季国。 现在,对方成了天下皆知的战神,而他,如今却越混越差,莫名成了队中其他人排挤的对象。 想到曾经的自己明明有机会能进入护国军,成为镇国郡主麾下一员,从此跟着她飞黄腾达,泉岐便咬烂了牙龈。 为什么?!当初的自己为什么有眼不识泰山啊?!! 另一边,几个与他吐槽过的人也默默挪开了眼……- 许多地方热议的天幕,自然也被皇宫中不少人看到。 参加及笄礼的宾客中,很快也将这件事情传开了。 “什么?殿下果真出现在了天幕中??!” “据传还有太女殿下呢……殿下抱着太女一同出现在天幕上,定是上天启示,太女将会在殿下的辅佐下,成为谷国的又一代明君……” “难怪皇上竟会册立十四公主为太女,莫非是早就受到了上天的暗示……” “此乃天降祥瑞啊……谷国有此神女,定然能万世永昌……” “还好我们及时止损,没再与镇国郡主作对……” “……” 无数的谈论围绕在中勤殿,而这引起无数人议论的消息,却震撼不了太傅等人分毫。 概因他们早在多年前就知道了真相! 他们可是最早见到天幕的,他们还曾有幸目睹了神女在仙境的成长呢! 你们这些人,得到的消息早就是过去的啦!哈哈……魔/蝎/小/说/m/o/x/i/e/x/s/.c/o/m 番外 后世论坛 第72章 后世论坛 华国最大的论坛上, 忽然出现了一个议题。 【作为在历史长河中存在最久、也是最后一个王朝的谷国,为何能出冯轶这样一个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整个国家的人?】 光凭一个标题,众人就忍不住点了进去。 毕竟谁能见到冯轶这样一个代表传奇的名字, 还能无动于衷呢? 冯轶两个字,你随便找个华国人问问,都知道说的是谁。 【SF!】 【板凳~】 【火钳刘明!上个讨论冯轶殿下的帖子已经超过十万层了, 希望这个能超过它……】 【地板……】 【这个议题还真的是经久不衰啊……】 【见到冯轶两个字,就忍不住啪的点了进来!/撒花/撒花/撒花】 【冯轶殿下YYDS!!】 【所以是为什么呢?/挠头】 【刚看到咱们的维和部队去往乐国和烈国调停战争,转头就见到这个帖子, 既然进来了,那我就说一句吧——谷国为何能出冯轶这样能凭一己之力改变整个国家的人, 我觉得是因为历史必然性。 据史书上讲, 在谷国之前的大部分皇朝, 都是男尊女卑的,那时候重男轻女的现象尤为严重,当然,最重要的是, 当时的华国, 是呈整个分裂状的, 虽然在谷国的前朝鄞朝曾短暂地一统过, 但实际上, 华国能完整地传承下来, 还是在谷国的手中。 冯轶的使命, 不仅是统一我们的国度, 还有一个, 就是改变当时的畸形现状……】 【/+1 赞同楼上,我也学到过, 在谷国之前,好多的朝代都是将女子困在后宅之中的,但是冯轶的出现,直接扭转了当时女子的地位,让女子拥有了参加科举、参军参政的权利,更是捧出了继华大帝这第一位、也是最成功的一位女性皇帝,若是没有这样的壮举,我怀疑我们会跟隔壁的某国一样,女性完全不能得到公平对待……】 【U1S1,改变女性地位这件事,只是冯轶做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好吧,她的功劳不仅是对女性,而是对整个华国。】 【我学历史的朋友说过,其实若不是冯轶出生的时代,正好遇上魏冀这位大帝,恐怕她的路程要走得困难许多。】 【楼上其实说得非常有道理,据说当时的魏冀大帝本身就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他本来也想改变女性处境,因为他在成为皇帝之前,曾在赈灾过程中,发现当时的百姓饥饿到易女而食,百姓饿到极致,先杀来吃就是弱势的女孩儿……】 【楼上偏题了,快拉回来~ 我觉得魏冀大帝是真的高瞻远瞩,冯轶殿下遇上他,就是强强联合,所以才有我们今日的傲立国际,不然隔壁那个傻逼资本国,真的要无法无天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要是冯轶遇到的不是魏冀这个大帝,估计出路只要一条,那就是造反,但是以当时的处境,女子造反的困难度,可想而知,不说有没有人支持的问题,就是人有了、武器有了,但都不知道要磨多少年才能成功,期间害苦的可能还是百姓,那冯轶改变的肯定远没有这么广……】 【冯轶殿下可不止做了统一华国这件事啊,她可是在政治、经济、文化……方方面面都产生了巨大影响。/捧脸】 【制作出历史上的第一支枪、第一架大炮、第一台发动机……还有青霉素、望远镜、放大镜、显微镜等等等等,听说殿下还会做连弩车、攻城车那些已经失传的机关,我的天,真的全才……听说谷国当时研究出来的杂交粮食也是她跟工部研究出来的……/666】 【真的,冯轶殿下就是穿越到现代,也绝对能吊打我们这批渣渣……】 【咦?为什么我听说冯轶是从现代穿越到谷国的呢?/挠头】 【哈?不是说冯轶殿下是神女下凡吗?我听我太奶奶说,他们祖上曾在冯轶殿下及笄那天在天幕上见到她真容啊……当时还抱着才两岁的继华大帝,说出那句旷世名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不是,5302年了,还真有人信这种野史说的啊?真有穿越,那历史都要穿成筛子了,神女下凡也只是当时百姓为冯轶殿下蒙上的神秘色彩吧,我们要相信科学……】 【可是楼上的,你不知道,咱们的正史里面真的有冯轶是神女下凡的记载吗?/捂脸/捂脸】 【WC,那不是咱们的神话剧编出来的吗?正史怎么可能记载这些?!/惊吓/惊吓/惊吓】 【这件事我还真的知道一点内幕,我哥是搞考古的,据说他们的团队最近正好出土了一些谷国当时的墓地,还有一本大臣的陪葬‘日记’,里面明确地说了,冯轶殿下其实本来是‘仙境’的神女,会造神器,不过受到敌人的迫害,所以身陨,正好过程被天幕投放到了谷国,当时魏冀大帝刚登基,求贤若渴,见状便诚心恳求让神女降生在谷国,然后咱们的冯轶殿下便真的出生了,只是非常不巧的是,殿下降生的时候,正好殿下外公,也就是谷国当时镇守北疆的镇国大将军被陷害,和殿下舅舅死在了战场,殿下那杀千刀的亲爹以为殿下的妈妈失去靠山,就想狸猫换太子,用外室女儿代替殿下,还好殿下妈妈的乳娘带着她跑了,直到九年后,殿下才被认回皇城……】 【离谱……这真的不是编的故事书吗?】 【这剧情怎么跟刚出来的那个神剧《神女传奇》那么像……】 【笑死我了,神tm神剧……你要不要看看《神女传奇》的编剧是谁……】 【擦!去搜完回来了,《神女传奇》编剧竟然是史学家文老……听说文老家族传承了几百年,他编的剧本……不会是真的吧?】 【妈呀,我是有点不太懂了……】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你们说会不会是正好有一个未来的景象,正好穿过时空裂缝,投射到当时的谷国,碰巧被魏冀大帝看到,碰巧谷国又出生了一个名叫冯轶的孩子,碰巧那孩子又是个智商极高的科学家,碰巧制造出了枪和大炮,碰巧……对不起,我实在编不下去了……】 【亏我还认真看楼上的发言……/黄豆流汗/黄豆流汗】 【讨论了这么久,你们觉得冯轶是不是真的穿越的啊?/疑惑】 【我觉得真的有可能……】 【不管是不是穿越的,总之,冯轶绝对是个天才这点毋庸置疑。】 【就算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能在古代那样的条件下,一步一步造出这么多东西,还凭借一己之力统一华国,做出这么多影响后世的设备和措施,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难道就我关注,冯轶殿下的人生简直像本玛丽苏小说吗?】 【可别越级碰瓷了,我们殿下凭的是实力,何况殿下可是终生未婚好嘛……】 【好帅啊我冯殿/眼冒爱心/眼冒爱心】 【我好奇的是,以那时候的医疗条件,冯轶是怎么活到一百多岁的?/疑惑】 【回楼上,我这里还有一个传言,听说那天幕能许愿,第一次被魏冀大帝遇上,魏冀大帝希望神女降生在谷国,他便如愿了,第二次出现在谷国的上空,许多老百姓许愿,让冯轶能长命百岁,所以老百姓们也如愿了……】 【别说了,越说越让我觉得像神话故事……】 【可是细思极恐啊……】 此时楼主忽然出现:【等等……是不是越扯越远了?我们不是在讨论谷国为什么能出冯轶这样一位救世之才吗?/疑惑】 【还为什么?这有什么好讨论的?时势造英雄,时代需要这样一个人,她便出现了呗……】 【拜托,谁想讨论这种无聊的话题,大家不是看在有冯轶殿下的名字出现,才点进这个帖子来的吗?反正我只想看冯轶殿下的生平,什么正史野史都可以,大家多讲点,好听~爱听~】 【哈哈哈哈楼上,你这样毫不留情地揭穿,要让楼主心碎满地了……】 楼主再次出现:【/心碎/心碎……】 楼主的插科打诨并没影响后来的人。 【其实我觉得冯轶殿下真的可能是穿越的,原因有三:一、据传她是在九岁就带领了当时的皇城士兵平息了一场来自宗正的反叛,我估计那时候,她手上就有枪了。二、她在十岁的时候,就组建了一支军队,据说完全是以现代的特殊兵种训练方式来训练的,这难道还不值得怀疑吗?三、她十三岁的时候,就研究出了大炮,实在是可疑……】 【emmm……楼上要不要看看你第二点在说什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今天的特殊兵种训练方式,就是借用了殿下的训兵方式呢?/捂脸/捂脸……】 【就是,那三点算什么理由?大家说穿越是开玩笑,你不会当真了吧……】 【我也觉得,说穿越是开玩笑的啦,你们知道的,咱华国每隔一些年都要出一些惊才绝艳之辈的,继冯轶殿下之后,也出了无数的能人啊!】 【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继续讨论冯轶殿下的功勋啊……】 【那个都讨论烂了,不如我们来说一说殿下的仇人吧?】 【你是说那个什么伯家?】 【对啊,我看了新一集的《神女传奇》,那个伯家是不是最大BOSS?】 【不用怀疑,就是他们!听说伯家当初还有些人没死,跑到某个岛国去了……】 【岛国……莫非是我想的那个……】 【那个无耻之尤,明明想要攻打我们华国,但是发现打不过,还伪装成受害者的某个岛国?/咬牙/咬牙】 【肯定是了,那边莫名其妙就出现一些跟我们差不多的文化,还一直说自己才是正统,正统个屁!谁把他们当棵葱?!】 【也不要这样说吧?或许只是巧合呢?】 【呵呵,说到这个国家,真的想吐,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恶心的国家……】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这个国家,我就莫名其妙的仇恨……】 【好奇怪啊,我也是,但是想想又不知道为什么/疑惑】 【你们是不是太敏感了啊?人家也没对我们怎么样啊?再说了,我们都是同一个洲的人,应该要齐心协力嘛……】 【等等……我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呢?】 【我也发现了……】 【总感觉混进来一个不明东西……】 【192、223L,同一个ID,点进账号里面,发现还有一个宣传什么伯氏起源的视频……什么玩意儿?】 【OK懂了……】 一群人开始神秘交流,论坛忽然安静了一段时间。 等到一段时间过后,终于有人回来。 【唉嘿,报了警,警察那边锁定了这个人的位置,已经上门查看了,我估计五十万马上就能到手……】 【我也报了警啊,那奖金怎么算?】 【怎么回事?那么多报警的,五十万怎么够分?】 【哎呀,这样的傻帽怎么不多来几个?】 众人忽然歪题,然后讨论起了如何快速有效地在网上锁定间谍。 又一段时间,当这个帖子沉底很久后,忽然又被人翻了出来。 【卧槽,这次抓的竟然还是条大鱼,那间谍真的姓伯,是岛国伯家的人……】 【什么?不会就是当初从冯轶殿下手中跑掉的伯家后代吧?】 【《神女传奇》已经播完了,伯家真的跑掉不少人,还真是往某个方向的岛国跑的!恶心!】 【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个伯家在岛国存在了很久,一直试图从我国偷盗军事机密,还有某些技术方面的东西,并且还是主张攻打我国的派系的吗?】 【去他丫的!什么绝世大j人啊!!!】 【好消息!特大好消息,那家伙好像招了些不得了的东西,咱妈已经向岛国发公文了,若是不把名单的人交出来,就要出动维和部队啦……】 【喜大普奔!!/撒花/撒花/撒花……】魔/蝎/小/说/m/o/x/i/e/x/s/.c/o/m